异世界当龙也多灾多难吗 作者:长尾菠萝 简介: 西幻题材,无cp,女主,母龙,主角是社畜穿越成龙,比较喜欢有仇当场报(吧),但是因为社畜当久了刚开始很随波逐流走哪算哪,后期才会想好要干什么事,大部分时间都混迹在人类社会里。   是不是爽文不知道这个作者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了.jpg   不是正统西幻,全是我流魔改。背景设定是有魔法武技和各式西幻种族的中世纪架空世界线,很架空。微群像,想多写一点各种各样的女人。   *主角不会变成人形,也非传统鳞片龙而是毛毛龙,并且由于龙血感染,后期思维方式会和龙同化逐渐偏向非人类,行事风格会更像野生动物。   没有固定叙事顺序,作者很爱东一棒槌西一棒槌这样写   社畜林我闻做梦也想过上暴富生活,没想到某天一醒来居然发现自己变成了一颗龙蛋?!   好的,那么想必自己一定会变成狰狞又霸气的巨龙吧……等等!谁家龙不长鳞片长毛的啊!   ——什么叫我明明是头龙还得刨虫子吃?   ——怎么有人把我抓去卖给角斗场了啊!   在本文中你将见到:   《龙的一百八十种吃软饭方式》   《不完全虚构龙类百科全书》   作者文笔不算很好有什么修改意见可以随时指出,剧情属于想到哪写到哪,主要是想写点西幻背景下的龙和女人,主角不会有cp。 第1章 这穿越真是来的莫名其妙   湿润粘稠的触感,以及不可视物的黑暗。这是林我闻醒来后的第一个感受。   这是哪?她本能地想要伸手摸索触碰,但是属于手的那一部分肢体似乎并不在她能掌控的范围,努力了几次手臂也不听使唤,她只好按捺住心里的不快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周围很黑,属于是伸手不见五指——当然能见也见不到,因为她手现在好像抬不起来了。林我闻想到这里把自己给逗笑了,苦中作乐一向来都是她最擅长的,结果笑刚刚出口就感受到气泡一样的东西从嘴中涌出。   嗯嗯?她困惑张嘴,尝试向外吐了一些肺里的空气。   这下更明显了,确实有一大团气泡慢悠悠从她的嘴里浮出来,朝着左侧的方向慢吞吞飘去。   等一下……这周围不会全是液体吧?虽然什么也看不见,林我闻还是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那她现在是如何没有窒息感的,有什么东西在给她供给空气吗?如果这样这又是在哪,试验台还是什么营养舱?   短短两秒钟林我闻的脑子里已经闪现出了十种类似于“外星人绑架自己”“邪恶组织把自己抓去做人体实验”“其实自己变成了水鬼”的事件。最后一项先排除没见过水鬼还会喘气的。   想到以上可能性,林我闻难得产生了一些悲痛的情绪,她从小到大虽然谈不上什么品格优良的人但是好歹也是尊师重道没有干过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怎么会落到如此的地步!   如果一会就要变成什么人体实验的一环那她还是试试用这个诡异液体把自己呛死吧。这样想着她就这样做了,林我闻张嘴猛吸两口,没什么用,这个液体的粘稠度比她想的要高多了。   好吧看样子一时半会是干不了什么了,四肢无力只有嘴巴和眼球可以动动的林我闻放弃了挣扎,她浮在液体里开始漫无目的地思考。   首先,她究竟是怎么到这种地方的?   至少在记忆里的昨天,她还是和平时一样上班下班然后回家休息,结果一觉睡醒睁眼就到这么个地方了。   真是好烂俗的套路!林我闻忍不住吐槽,这些外星人或者邪恶组织怎么乐于学习这类方法!好没有新意!   吐槽归吐槽,坐以待毙也不是她的风格。在腹诽了几句之后她再次尝试操纵手指,试图把手递到嘴边咬一口来看看是不是在做梦,自然是没有成功,手指似乎变得格外僵硬和无力,同样的脚也没能帮上她的忙。   哈哈原来是鬼压床啊。   不过身上好像不只是这么点部位无力……总觉得背上和后腰也有点怪怪的,林我闻努力几次无效之后还是放弃了,默念着万一是梦呢便闭上眼准备睡觉,也许睡醒就能回去了。   事实证明人在高压情况下根本睡不着。   林我闻在数到第一千零二只羊时接受了自己一时半会回不去的事实,只是在这种地方呆着睡也睡不了动也没法动真是很无聊啊,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流逝都显得无比漫长。   她又张了张嘴想试试能不能说话,自言自语没准能给她消磨时间呢,结果声带鼓动,发出的却是一声“咕”。   很好,这个咕的意思是她连说话能力都失去了吗?林我闻彻底没辙。好吧,至少希望一会有人进来的时候能把灯打开,黑咕隆咚的实在太难受了。   所以这些液体究竟是什么?林我闻泡在其中并没有感受到不适,肚腹没有饥饿感,并且氧气似乎也不需要她通过呼吸来获得,想必都是这种液体的功效。   这样看泡在里面可能都不用吃饭了真是适合她这种天天忙到脚不沾地的社畜。林我闻嘀咕,又从鼻子里挤出两个气泡。   正想着脑袋似乎被什么东西挤了一下,紧接着一个尖锐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你是谁?为什么在我的身上!”   什么?林我闻诧异睁大双眼,这里还有别人?   见她没有回话,那声音又开始接着嚷嚷了:“这是我的!我的身体!”   听声音这句话意思是说,她现在不仅要面对不能从这个地方出去的事实,还要面对可能占据了人家身体这个现状。   但是林我闻从不吃亏,她立刻反唇相讥:“万一这是我的身体呢,为什么不是你出去?”   “我的就是我的!”那声音吱吱叫道。   别是外星人搞了什么两个大脑融为一体的实验吧,根据林我闻丰富的小说阅历,一想到之后可能会出现争夺左右半身或者和共存用一个身体的场面,她的大脑就一阵疼痛。   事到如今还是先聊聊吧,万一是另外一位受害者呢。   “你是怎么过来的?”她问。   “什么?这就是我的!你怎么会在!”那个家伙恼怒吼叫道。   对方讲话的逻辑很是混乱,好在林我闻还是听明白了,因为并不想起冲突,所以她决定尝试安抚对方。   “你误会了,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先了解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我的蛋!诺姆的蛋!”那家伙打断了她的话,在脑海里用高分贝尖叫,“你出去!”   ……蛋?   他为什么会有蛋这个概念,正常生物会知道自己在蛋里吗?   这真的是个蛋?林我闻没有去理在脑袋里喋喋不休的家伙,琢磨了一下越想越不可思议,既然她是在一个蛋里,那这个吵闹的家伙是什么物种?   “你怎么知道自己在蛋里?”她打断了仍旧在发出噪音的诺姆,“你又是什么?”   “我是龙!龙天生就知道!”说到自己的种族,诺姆语气一下子得意了起来,“你的不知道吗?你不是?”   龙?林我闻是彻底的懵了,龙天生知道又是什么意思?外星人还能整来这种科技?还是她是穿越到什么西幻大陆了?   我的天哪,意思是她再也不用回去面对讨厌的同事老板和做不完的项目了吗,穿越万岁!   林我闻乐观了一下,然后回答诺姆:“我是人。”   若是诺姆说的属实,那龙蛋里的人算人吗?她现在真的还是人吗?   “人?人不会在蛋里!”诺姆的家伙叫道,“你也是龙!你不能活!”   越说越乱了,这个自称诺姆的家伙说话方式像一个幼儿,林我闻感觉脑袋又疼了起来,她没好气地喝他:“安静点!一句句好好说!”   诺姆不吭声了,林我闻耐下性子询问:“你先说说,什么是我不能活?”   “一个蛋只能有一条龙,我要出,你不能活!”诺姆一下子激动起来,“两个头也不行!”   海嗨害瞧这小龙说的什么话,林我闻在黑暗里猛翻一个白眼,你要我不活我就不活啊,这算什么。   “下一个问题,什么是龙天生就知道?”林我闻问他,她确实挺好奇这小龙怎么在蛋里就能了解这么多,按卵生动物生长速度来说,这会龙崽脑子都还没发育多少吧。   在诺姆一番前言不搭后语又颠三倒四的解释下,林我闻艰难听懂了。   在这个世界,因为龙数量稀少寿命悠长又极难产下后代的原因,每一条母龙都会把自己的知识遗留在血脉里传给孩子,因此有些小龙刚在蛋里便有了意识和海量知识。   一枚蛋也会有同时出现两条龙的情况,只是一枚蛋营养不足以支持两条小龙发展成完全体,一份知识也不会掰给两条小龙,小龙想要存活下去只能在还没有分裂成两条龙前吞噬对方,   龙母就是吞掉了自己的同卵血亲才活下来。   意思是她想活还得把诺姆吃掉?   一来就要吃一些没有检疫过的生物还是挺让人无法接受的,谁知道这小龙和龙蛋的卫生程度达不达标呢……哦她现在好像也在龙蛋里,林我闻立刻释然了,刚刚都吞了这么多口不明液体了,也不差它这么点。   好吧,她怎么才能把它吃掉呢? 第2章 第一个靠背诵个人简历和工作内容就打败一条幼龙的人   首先排除常规方法的吃。   作为一条还在蛋壳里面的幼崽,林我闻可不觉得自己能有发育良好的利爪尖牙来和这个叫诺姆的家伙进行堂堂正正的对决,就眼下这状况能用蛋黄互殴都算她俩厉害了。   如果真用蛋黄互殴那观感也太奇妙了。在脑子里脑补了两坨史莱姆打架的林我闻沉默了一下,她决定询问一下另外那坨史莱姆,这个小龙叫了这么久,那它一定知道怎么解决吧。   “诺姆不知道,但是诺姆会吃掉你的!”   得,问了也是白问。   这小朋友怎么感觉脑袋不太够用的样子,这就是幼龙吗?   如果真的按这个小崽的说法,龙母也是吃掉了自己的同胎手足才得以破壳,那这段记忆应该会被放置在传承知识的某个角落里,小龙没有理由不知道,除非是信息量太大以它稚嫩的脑子一时寻找不到,或者干脆就是在说谎话。林我闻先否定了后面这个想法,以这个小龙咋咋乎乎的性格来看不太像能说谎的样子,那就只能是找不到了。   这可不妙,等诺姆找到了这部分,林我闻的龙生没准就会在这里被强制中断。如果诺姆没有找到,她们又会因为营养不足而无法破壳,左右都活不了啊!   也不知道被诺姆吃了之后能不能回去,林我闻想。在这里每多待一秒,她就会对自己的手机电脑和温暖被窝产生多一分的想念。   这样想被吃掉也不是不能接受。   还是不要了没准被吃掉就回不去了呢!而且回去还要面对第二天继续上班的残酷现实……无法接受!   吃到底是个什么吃法啊,她现在的营养供给又不是通过进食的方式……   等等!林我闻意识到了什么,假设龙蛋的组成和她平时见的鸡蛋差不多,那现在她获得养分的方式应该是脐带?   这下完完全全落在林我闻的知识盲区上了,人类生活二十五年所受的教育并没有教她如何通过脐带来从别人…别龙身上掠夺营养。   林我闻尚不清楚她和诺姆目前的状况,是在同一个蛋黄里,还是这是一枚双黄龙蛋?   如果是双黄龙蛋那她应该不能和诺姆在脑海中沟通,能互相听到声音,只能说明她俩在同一枚蛋黄里。   林我闻不禁庆幸了一下,双黄龙蛋均分的营养可不一定够两只小龙破壳。   那这样就好办多了,只要想办法把诺姆的意识剥离——或者说把携带意识的那部分蛋黄同化,就能保证她自己有充足的营养孵化出壳了。   刚想到这里,林我闻就发现自己似乎可以挪动了。   哎?   林我闻挣动了下似乎是手脚的区域,她能明显感受到自己进行了一些幅度不大的动作。   龙发育这么快的吗?   林我闻惊疑不定,她不过是思考了一段时间身体就可以在蛋中移动了,这说明她可利用的时间正在变少,要是没能在小龙肢体发育完整前把诺姆解决掉就大事不妙了。   “你做了什么?”诺姆突然大叫了起来。   什么?林我闻不解,自己只不过是动了一下,怎么这小龙这么大反应。   “你为什么可以动但是诺姆不行?”小龙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疑惑。   哈?它还不能动吗,她们俩在一个蛋黄里面但是发育程度不同?不应该啊。   难道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什么?   林我闻努力回忆,诺姆那边却越发骚动起来。   “你到底在干什么!”它的声音里夹杂着恐慌,“诺姆在变小!”   啊…林我闻产生了一个猜测,她决定验证一下。   于是诺姆就听见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蛋里的不速之客清了清嗓子,随后开始说一些它完全听不明白的话。   万恶的打卡时间是什么,公司是什么,业务又是什么?它根本听不懂也不想懂,它只知道自己在随着她的话语不断变小。   在小龙失控的尖叫声中,林我闻明白了这个蛋的营养配给的优先级究竟是怎么样的。   简单来说就是动脑细胞会消耗能量,而蛋里的营养物质则是哪里需要往哪里走,需求量大的那一方自然是会有更多营养物质能得到。   未知事的小龙显然没有多少危机意识,除了开始的质问外,它在之后一段时间里都保持一个沉睡吸取能量的状况,因此营养物质需求远没有在这里动脑子的林我闻高,吸取了更多的营养,林我闻自然而然发育就会更好,甚至到了可以抢夺诺姆能量的地步。   这样看我会成为第一个靠背诵个人简历和工作内容就打败一条幼龙的人。   林我闻面无表情地想,明明该算荣誉但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是怎么回事啊!而且你们龙类这物竞天择的方式也太怪了点!   接下来的过程没有丝毫波澜,小龙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吼叫后归于了平静,林我闻还没有来得及享受终于清净下来的脑袋,刚腾空的脑子就被铺天盖地涌入的知识塞满了。相当数量的文字和画面几乎挤爆了她的大脑,让她头痛欲裂。   倒也明白为什么诺姆不爱思考了只睡觉了…被这样多的知识一洗礼,林我闻也不是很想动脑子了。   实在是太多了!就好像在脑子里活生生塞入一个异世界百科全书一样,小到哪种砂土可以用来打滚,大到精灵语矮人语该如何发音都应有尽有。   好在龙类是一种知识进入大脑时候就会同步进基因里的神奇生物,所以接收文字和概念的时候十分顺畅,林我闻对这个特质赞叹不已,但是到画面这里就犯难了。   出现在脑子里的画面全是这枚蛋母系先龙们从有意识开始一直到产下蛋的第一视角记忆。要想记住这些就得像看视频一样仔仔细细自己瞧过去。   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好多龙先祖把黑历史也刻在里面了究竟是为什么啊!   她默默掐掉了这些视频,之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看。   筛选了好一会,她才找到基本知识的那部分,通俗点说这个应该叫世界观?总之她选择优先从世界观看起。   巨龙们用翅膀丈量过每一片天空(林我闻:……一定要有这段开头吗感觉很臭屁啊),发现这个世界由五块大陆组成,其中有两块互相连接,由一道海峡隔开,而剩下的大陆之间都隔着海洋,当时能跨越海洋的只有龙类,龙类也和大部分种族交好,那些在林我闻脑袋中其他种族的语言便是这样学来的。   这种状况一直维持到三百年前,其中一块大陆的人类联合矮人等种族制造出了可以跨越海洋的大船,至此,大陆之间有了联系,随后便是贸易经济的迅速发展,繁荣之后的人类开始排挤其余种族,占据最好的地段修建人类城邦并且大量繁殖扩张,所以现在能见到的大部分城镇居民都是人类,其余种族居住地在巨龙们记忆里倒是有记载,只是记忆中的年代过于久远,现在已经变换位置了也说不定。   这个世界拥有魔法,但由于入门条件苛刻,很少有人会专门去学习。更受欢迎的反而是一种叫符文的图案,同样由魔力激发,只需要能承受符文的纸和对应的墨水,任何人都可以使用,不过由于目前人类所知的符文数量太少,所以通常是起到一个生活辅助的作用。以及最常见的斗技,因为只对肉体有要求,所以练习的人是最多的。   巨龙们显然不关心别的种族,对这些种族的等阶划分也没有兴趣,因此林我闻也看不出最强大的魔法师和斗士该是什么战力,她只能通过对龙母最近一段被围剿的记忆来分析。   母龙的视角里,那些人类穿着类似中世纪的铠甲,围住了正在寻找产蛋地的母龙,但母龙只是挥挥翅膀就从人群里脱离了,还顺带拎走了一个叫最大声的男骑士作为餐前点心,从头到尾也没有魔法师出现过。   所以魔法师稀缺到这种程度……哦不对,龙类有魔法免疫,来魔法师了也没用。   龙蛋的孵化周期是一整年,因此这些人类的水平应该和记忆里的差不多。林我闻小出一口气,而且看服饰装扮,也还在冷兵器时代,对龙来说威胁不算大。   那接下来她只要安心等待身体吸收完蛋的营养,随后面对卵生动物第一个坎——破壳,就可以了。 第3章 破壳   在蛋里又昏昏沉沉睡了近一个月后,林我闻的龙身体终于发育完全,蛋的空间对她来说已经太拥挤了,身体各处都承受着蛋壁的挤压,林我闻凭借身体本能,尽力把头向上探去,鼻尖触碰到了一层薄膜。   气室?她用鼻尖碰了碰那层膜,富有弹性,而且并不像蛋壳一样坚固。   当吻部戳破薄膜探进去时,林我闻呼吸到了久违的空气,她口鼻并用连吸两大口,险些热泪盈眶。   终于不用再一张嘴就是液体了!空气!美好!   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打开蛋壳,幼龙如果长时间不破壳就会死去,生物的筛选制度就是如此残酷,哪怕是龙也不能例外。   气室附近的蛋壳比起身体区域的看起来要薄些,甚至在某块区域还有一点点亮光,林我闻挪动身体,由于身体长大,爪和脚都被挤压在肚皮区域,不能抬上来击打蛋壳。   那只能用最古朴的破壳法了,她尽可能后仰脑袋,随后用吻部向那个亮光点撞去。   撞了近二十次后,那个点终于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裂缝。   龙真的不会脑震荡吗,还是从小就像这样锻炼脖子所以脊椎特别好。林我闻撞得头晕脑胀,她迷迷糊糊想着同时继续维持机械式撞击。   裂缝扩大变成了裂口,喘息了一会换了口气的林我闻开始用鼻尖扩大裂口,细碎的蛋壳伴着她的努力动作一点点掉到地上。   片刻后她终于顶开了那个裂口,并不刺眼的阳光照射到她的脸上,激得她缩了下瞳孔,眼睛迅速适应完光线后她打量四周,外面并不是她想象中那种铺有草垫的柔软巢穴,而是一堆叠放得乱七八糟的坚硬石头,自己和裂开了小半的蛋壳就在这堆石头中间。   这下真成卵生动物了。林我闻能看见自己鼻尖有一个尖锐的角质凸起,目测像是爬行动物会有的破壳齿,她用破壳齿将裂缝扩大变成更适合自己爬出去的形状——这个行为也完全是卵生动物啊,她想。   弄碎蛋壳比她想的还要困难,等她终于把自己整个身体从蛋壳里挣出来时已经精疲力尽,趴在地上摊开四肢翅膀尾巴,等体温将身上的粘液烘干。   等等,翅膀尾巴?   林我闻大惊,猛回头去瞅自己的背,两对细弱的、薄薄的,覆盖有一缕一缕毛发的翅膀闯进视线。   哦等一下这个看起来好像鸟翅膀啊,而且为什么会有两对?林我闻想着又去看尾巴——一条细长同样了布满细小绒毛的尾巴。   这部分看起来像短毛狗尾巴,林我闻点评。随后她后知后觉想到了什么。   “为什么我一个东方人会变成西方龙啊!”而且好像还不是常规的鳞片龙而是毛毛龙!   激烈的吐槽从她的嘴里窜出,她真切听到了自己发出的声音,是一串嘶哑的吼声。林我闻沉默了,她不是很想承认这是自己发出来的,听起来像是八百年没有喝水又吞了一口沙子的蛤蟆。   她用四肢支起身体,这种感觉很奇怪,习惯了两足行走的人类回归四足行走的原始形态后多少会有点不适应,好在四条颤颤巍巍的龙腿比看起来有力的多,而且发力也很简单,短暂走了几步后林我闻就能小跑起来了。   至于翅膀,坦白来说林我闻一时半会还不会用,四只翅膀扑棱起来没能让她起飞反而差点把自己扇倒,权衡了一下她决定先在地上爬着,毕竟刚出壳幼龙的躯体有点脆弱怕摔折了。   她驱动四肢爬上石头窝周围最高的一块石头,尖利的龙爪能很好地帮助她扣住崎岖的表面而不至于滑下来,林我闻在石头上蹲坐下,环顾四周,石头窝搭建在一个巨大的山洞里,窝附近散落着一些动物骸骨,被啃食得干干净净,从骨头上的牙印可以判断出猎手一定是一个庞然大物,只是这些骨头看起来在这里有些时日了,表面已经附上了一层沙土。   山洞口离窝不远,可以看出外面是一片茂盛的森林,有些微阳光从叶缝里透出落在地面上。   附近没有母龙——这枚蛋的母亲的身影,这倒是在林我闻意料之中,在她获得的知识里,母龙在山洞里待到产下龙蛋便会离开,在此期间怀有蛋的母龙会把洞穴百公里范围内对幼龙有威胁的生物都驱赶走或是猎杀作为自己待产时候的储备粮。   也包括公龙在内,地上那堆尸骨里似乎就有这样的的倒楣蛋。林我闻甩甩尾巴瞅向旁边一具头型和自己略像的骨骼,母龙似乎没有什么吃同类的兴趣,只是把他拆解干净就扔到一边了。   脑海中的知识告诉她,这片大陆的龙数量是恒定的,只有有龙死去才会有新的新生小龙出现,并且母龙可以进行孤雌生殖,因此大部分情况下同类对迫切想要产蛋的母龙来说只是一个占据了孩子生存位的对手。   可惜龙死了之后就会自然化为骨架,不然成年龙的尸体也是非常好的魔法材料。   哦忘了说,在林我闻破壳的时候,她就获得了一个龙名,非常简短的龙语字母,奥洛尔。   龙在降生时会随机从古龙语里选取一个词语作为名字,奥洛尔的含义是“一位征服者”。   听起来非常霸气,如果林我闻不知道其它龙名字含义是“霸主”、“轰鸣”、“裁决者”什么的就更好了。   林我闻想着,从岩石上滑回窝中,观察起自己破开的蛋壳来,她的肚子在经过一系列消耗体力的运动之后已经开始饿了,而出去寻找食物之前她必须补充一部分营养,不然变成找食物找一半就饿死的龙那也太丢龙了。   外面那些骨头看起来倒是能吃,但是林我闻可没有自信能咬动大龙都不爱啃的风干骨头,相比之下吃蛋壳倒是在接受范围内。   说干就干,幼龙的牙虽只是细密的小牙,啃个蛋壳还是绰绰有余的,林我闻把蛋壳一节节掰碎后用牙齿磨成碎粉后吞掉,肚子的饥饿感缓解了许多,腹部也不是干瘪的样子了。   勉强填了肚子,林我闻重新爬上岩石,俯视着整个洞穴,感受着洞口卷进来的微风做了一个深深的呼吸。   龙类的嗅觉也是相当灵敏,她能分辨出空气中的新鲜泥土味和植物汁液的味道,这是她在钢铁丛林里很少能闻到的,新鲜的空气滋养着她的大脑,一丝强烈欲望从这具身体的龙心里破土而出。   至少龙不会得脊椎病也不会有腰肌劳损,比起做社畜,当龙也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林我闻展开翅膀,迎着风一跃而下——只滑翔了一米多就结结实实地栽在了地上。   好吧,看起来成为龙的第一步得是先学会使用翅膀,不过龙名倒是可以先使用上,既然已经决定不当人了也该换个名字了,林我闻从地上爬起来,扇扇翅膀向洞穴外迈步。   “奥洛尔”,她喜欢征服者这个含义。 第4章 食物!!!   奥洛尔面对的第一项挑战是捕猎。   作为一个曾经住在钢筋铁泥建筑里的厨艺不好城市打工人,为了省出更多时间休息,她平日里的一日三餐基本上都是靠外卖解决的,先不说杀动物了,她连食材都没怎么处理过。让这样的一个社畜在正儿八经的丛林里捕猎,还是有点太为难龙了。   倒也不是奥洛尔对杀动物有心理障碍,出了洞穴才发现,她在这片林地似乎没有什么竞争力。   刚破壳的小龙比奥洛尔想的还小,她头躯加一块拢共也就二十几厘米,就算加上占身体长度一半的尾巴也不过半米出头,这个体型放在满是魔幻生物的丛林里根本不够看,是个稍微大点的活物都能把她胖揍一顿。   而且因为年纪太小,幼龙的毒腺和火囊都没有开始发育,也无法使用龙类魔法,这让以为自己好歹能有自保能力的奥洛尔忍不住落下泪来。   怎么有龙这么弱啊!绝望的幼龙发出无声呐喊。   好在还有先祖们留下的捕猎知识,奥洛尔决定按照知识依葫芦画瓢尝试一下。   ……事实证明狩猎这种事情光有教程也是没有用的。   十分钟后,奥洛尔被护崽的鸡型生物追着蹿上了树。   感谢尖尖龙爪!用爪子把自己牢牢扣在树枝上的奥洛尔想,她心有余悸地探出头向下看去,愤怒的巨大鸡母亲发出“咕咕”的声音,甚至拍打着翅膀想飞到树上来踢她。   好在这位母亲起飞到一半想起了自己还有一堆幼崽要照顾,她相当不甘心地落回了地面上,将一群小鸡崽拢进翅膀下,又抬头对着奥洛尔大骂一阵才赶着孩子们离开。   目送着威胁走远的龙崽长出一口气,放松地挪动身体准备从树上下去,一抬头她又僵住了。   并不是母鸡杀了个回马枪,奥洛尔绷住了脖子,极力向后缩着,龙脸上闪过一丝惊恐,原因十分简单——一条将近三十厘米的绿色瘦长虫子正靠着虫丝坠下靠近她。   虫子的花纹十分独特,蓝色黄色的条纹遍布它的侧面,几块黑色斑点在头顶充当伪眼,和平时见的毛毛虫不一样的是,它有四对尾部呈现钩状的胸足。   不愧是丛林生态就是好啊!物种也是前所未见的!   还是人类的时候,奥洛尔并不会惧怕虫子,这些小东西爬行起来虽然让她很不舒服,但是毕竟体型差距摆在那里,她并不觉得这些小东西能伤害自己。   现在就不一样了,这只虫子的身长接近小龙的一半,又几乎是直吊在她头顶,龙类出色的视力让她能看清虫子身上关节运作时带起的皮肉蠕动,以及那一对逐渐靠近的、巨大漆黑的口器。这只虫子是吃肉的!   在脑内的资料和面前虫子样貌对上后,奥洛尔脖子上的毛几乎是瞬间炸开,原本柔软帖服的短毛根根直立,她迅速从树枝上倒退着向树干移动,同时张开翅膀恐吓对方。   虫子顿住了,在它的视野里,原本黑漆漆的一条猎物突然膨胀成了一大片,让它犹豫起了要不要冒这个风险。   看得出来它的视力也不怎么样。   奥洛尔能感受到自己的尾巴触及到了树干,她保持张开翅膀的姿势用左后脚爪扣住树皮,准备下树,为了加快转身的速度,她收起了翅膀。   这是奥洛尔出壳后做的第二个错误决定。   也许是这种恐吓方式像某个虫子捕食过的猎物,也许是虫子饿疯了,干瘦的身体表示它已经数日没有进食,龙崽可能是它最近遇到的第一个能划进猎物范畴的活物,它最后还是决定冒这个险。   就在奥洛尔收起翅膀的一刹那,虫子晃动起身体,在达到一个角度的时候掐断了自己的虫丝,直直向龙崽的面孔扑来。   奥洛尔大脑飞速运转,但是获取的知识里没有对付这种虫子的方法,事后她翻阅记忆才得知正常小龙破壳时身长都达到了一米,虫子根本不会去袭击这种体型的生物。   于是加上尾巴才有半米的奥洛尔有幸成为了龙史上第一个被虫子攻击的龙族。   不管是对人还是对龙来说都是奇耻大辱!   母鸡就算了毕竟确实体格大打不过,但是就连没有她长的虫子也敢欺负龙?!   龙是非常易怒的种族,幼龙更是一点就炸,作为龙崽的奥洛尔也不免被身体自动产生的情绪带出了怒火。   在怔住一秒后勃然大怒的龙崽开始了反击,她扭着虫子一起坠下了树。   在接近地面时张开翅膀做了一次缓冲,奥洛尔几乎是踩着虫子掉进了灌木丛里,下落的过程中细小的树枝在她身上划出了一些口子,但是怒火中烧的小龙根本感受不到疼痛,她只顾垂下脑袋对着虫子一顿乱咬。   小龙牙十分尖锐,刺破厚韧的虫皮比扎进气球还简单。   被咬住的感觉就像一排钉子打进了身体,虫子用胸足紧抓着猎物,在身体承受痛苦的同时也用口器夹破了对方的皮肤,钳住不放并且催促毒腺分泌毒液,方便毒液顺着口器进入对方身体。   通常来说被它的毒液注入身体后,猎物会在五到十秒内就失去反抗能力,变成任虫宰割的一团肉,它之前用这种方式成功杀掉了至少四五只体格在它之上的生物,并且把它们都变成了自己的养分。   虫子开始等待,但是今天它显然失策了,直到它的脑袋被猎物从身体上扯下来,对方都没有一丝一毫不适的模样。   即使外表体型都大不相同,奥洛尔毕竟也是一条从龙蛋里孵化出来的幼龙,自然也继承了龙类最为强大的身体素质之一——毒性免疫,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虫子带毒,只是气汹汹地把它分成两段,在满地的绿色血液里终止了它的虫生。   虫子不再动弹了,奥洛尔庆祝胜利式地绕着虫尸走了一圈,在肠胃的催促下往尸体迈了一步,随后停了下来。   身体里人类的那部分说不,她不能接受食用一条流着绿色粘稠汁液的虫子。   奥洛尔表示同意,主要是这个虫子看起来着实不太可口,只是这是她击败的第一个丛林生物,也算是拿到了丛林生活的入场券吧,于情于理是不是都该尝一口以示对丛林的敬意?   于是奥洛尔挑了段看起来能入口的厚皮,端端正正地啃了一大口。   敬意全失!   奥洛尔脸上的毛都被难吃到扭曲了,她在原地打转了好几圈,才勉勉强强咽下一小口,随后把剩下的都吐回到了尸体上。   她要立刻寻找河流漱口!   龙母在下蛋之前,先将周围的地图都印在了自己的记忆里,因此奥洛尔没有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最近的一条小溪,溪流最宽的地方也就一米左右,并且清澈见底,不必担心水面下隐藏着什么捕食者。   溪边有两只正在打闹的水鸟,其中一只正想向对方展示自己的捕食技巧,就见溪边灌木丛一阵骚动,随后一个黑影直冲水面,把两只鸟吓得直接起飞。   奥洛尔直冲到溪边,张开嘴把脑袋埋进水里,让水流带走嘴里的古怪味道,等味道被冲刷的差不多,奥洛尔才抬头,甩了头把水从脸上的毛里甩出。   水里有什么闪过,奥洛尔下意识低头看去,目光就不由自主移到了自己的倒影上,她愣住了。   这是龙?   水面映出了一张毛茸茸黑漆漆的脸,脸上有一对瞳孔竖起的黄眼睛,在眼下侧边则是两道细小的,隐约带着银白色的细缝,吻部倒是正常龙的的长宽,也是两个气孔作为鼻孔,到这里都还好,只不过是把鳞片换成毛又多长了两条缝的特殊西方龙罢了,也不是不能接受。   让奥洛尔震惊的是在她的脑袋两边,有一对像东方龙一样的毛茸茸耳朵,而不是西方龙的那种气孔。耳朵虽然谈不上大,但是摆在这里怎么看怎么……怪异。   看久了也挺顺眼的。奥洛尔自我安慰,虽然这种搭配很奇怪但是她的毛乎乎又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这一点。   奥洛尔比对着记忆中上头龙长辈的模样,发现没一个是长自己这副模样的。   好吧,她果然是变种龙。   奥洛尔下了这个判断,随后就不关心这个了,毕竟老话说“既来之则安之”,有生存这把大刀横在头顶,长什么样也无所谓了,黑龙白龙能填肚子的就是好龙!   说到填肚子……奥洛尔看了看认为她没威胁又重新落回到溪边玩耍的水鸟,既然有水的话,那附近应该会有田螺一类的东西吧? 第5章 人类   至少龙爪子在掏蛤蜊螺蛳以及螃蟹窝什么的时候还是很有用的。   奥洛尔从溪里挖出一大块湿润的泥土,在岸上平整地抹开,果不其然,其中有不少活物,龙崽从里面挑拣出一些看起来在可食用范围内的贝类和小虾小蟹。   但是生吃这种真的不会感染寄生虫吗,河鲜和海鲜可不是一码事吧。她可不想出壳几天就因为感染不知名寄生虫死翘翘。   奥洛尔拨弄着泥土想,巨龙幼崽的火囊最短也要半年才能发育完成,因此吃熟食的愿望也轻轻泡汤了。她倒是想过能不能用爪子刮石头溅出一些火花来点火,只是刚破壳龙崽子的虽然爪子尖利非常,在硬度上还是远不及石头,大概在打出火花之前爪子就会被先磨没了。   在丛林这种地方可没有寄生虫药给她吃,奥洛尔很不满地哼哼了一会,还是先把几只在地上弹跳的虾吃掉了。   体型小的好处在这一刻体现出来了,至少那些一米多长幼龙的胃口是不会几只虾下肚就填饱的。   以后多吃点努力长胖吧!奥洛尔可不想一直只有别龙的一半大小,这会让她在同类间的竞争中落于下风。   前提是她能遇到别的巨龙对方还能认出来她是条龙。   她低头瞧了瞧剩余的贝类,准备把这些带回洞穴,找块太阳好一些的石头把贝肉晾在上面。   吃风干食物感染寄生虫的概率就很小了……希望刚刚吃的那几个虾不要让自己不幸中招。   好怀念熟食,好想吃卤鸡腿卤鸭腿卤蛋卤猪蹄卤牛肉。   奥洛尔一边想念着各式各样的卤肉一边去附近的灌木丛挑选了片像是芭蕉叶一样的大叶子,咬断叶片与枝干连接处的时候还被叶子砸了一下脑袋,她发誓水边那两只鸟肯定嘎嘎偷乐了两声,待她把目光转过去谴责的时候,两个鸟站得笔直严肃盯着水面,仿佛那里有一条绝世无双的大鱼一样。   奥洛尔把那些她不太认识的贝类放到叶子中间,再把叶子卷起来,一个长度适宜能被她咬在嘴里的“小长包裹”就完成了。   人和动物的区别就是会使用工具,那我现在既是动物又能使用工具,原来我是猿人。“猿龙”把叶子包裹衔起来的时候想到,又被自己发散的思维逗笑了,好在龙的钉牙让她在咧嘴的时候也紧锁着嘴里的东西,不然从头再打包一遍可得不偿失。   紧赶慢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到了洞穴,一路上倒是没什么波折,奥洛尔凭借这对耳朵赋予的听力绕开了许多潜在危险,到达蛋坑时她长舒一口气,随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洞穴太大了,能容纳两只成年龙的巢穴不能保证她这样一条小龙的安全,虽然龙母将附近的有威胁生物都杀干净了,但是长达一年的龙蛋孵化期足以让周边生物注意到这块地方的平静。一年内都没有生物靠近,就算是因为巢穴中遗骨众多其中还包含巨龙的骸骨,这颗蛋也能称得上是一枚无敌好运蛋了。   事不宜迟,奥洛尔对自己的运气一直都有自知之明,最好她现在就去寻找合适的容身所,免得夜长梦多。   一个合适的,能容纳她的小洞穴。符合这个条件的地方并不少,但是许多都已经有主了。奥洛尔并不想和原住民打架。   那该怎么办?   龙崽在蛋坑边缘踱步,目光移到洞穴的一处时,她兴奋地跳了一下。   这不就有个现成的吗!   一分钟后,奥洛尔叼着叶包裹入住了公龙的头骨。   老实说这真是个相当不错的巢穴,空间大小正合适,足够奥洛尔在里面张开翅膀摊平身体,又不会因为太大显得空旷。头骨上有大大小小的洞,能清晰辨认出哪里是眼窝哪里是鼻孔哪里是耳洞。   莫名其妙像那种爬宠的躲避窝啊,龙母把公龙杀了摆在这里不会就是这个原因吧。奥洛尔舒舒服服地在干燥的沙土上打了个滚想,她越发感谢未曾谋面的龙母亲了。   这个晚上睡得很是安稳,洞穴外各种各样的吵闹声也没有进到奥洛尔的耳朵里。只是丛林的夜晚温度总是很低,被鸟叫吵醒后从龙骨眼眶探出头的龙崽结结实实地打了三个喷嚏,暗自嘀咕着白天一定要搞点保暖的东西回来。   今日任务是把贝肉晒出去。   跨出洞穴时天已经微微亮了,视线所及之处全是浓厚的雾气,奥洛尔在洞口站了一小会就觉得毛变得湿哒哒的,身体也仿佛重了两斤。   到底为什么我是长毛的龙啊!   奥洛尔绷紧身体,做了个标准的“下狗式”甩毛,身上湿漉漉的感觉才褪去一些。   这大雾天气直接让她的晒肉计划泡汤了,至少太阳完全出来之前是做不了了。   那借着这个时间去试试翅膀吧!   奥洛尔发动了最为擅长的“想一出是一出”技能,她立刻找了个能吹到风的高点,张开翅膀尝试感受风向。   她的翅膀是与母辈截然不同的羽翅,但是又和母辈一样在翅关节生有尖锐而突出的骨刺,羽翅宽大而薄,在日光下能看见一些暗金色的花纹在羽毛上流动,羽片层层叠叠,如果不看骨刺有些像鸟的翅膀,只是比鸟更加强壮——和数量多。   两对翅膀闭合老老实实呆在身体两侧时看起来非常和谐,有一种奇幻生物特有的美感,动起来那就完全是另外一个场面,各挥各的,根本看不出来它们属于同一具身体,奥洛尔差点被翅膀掀起的风吹一个狗吃屎。   在被自己的翅膀打了十几下脑子之后,奥洛尔不得不中止了这个尝试,小龙的脑袋实在经不住这种连环打击,已经有些隐隐作痛了。   真是让龙捉摸不透的身体。奥洛尔并不打算就此打住,她把下巴搁在土丘上,开始翻阅历代母龙们的记忆,想看看她们是如何学习使用翅膀的。   翻阅完毕之后奥洛尔确定了是自己的问题。   在记忆里看见的母龙们都是破壳不久后就学会了飞行,再不济起码刚开始也能滑翔个十几米,像她这样翅膀和身体完全不熟的情况根本没有出现过。   那只能是人灵魂和龙身体还不兼容了,这也在情理之中,就像是新系统载入旧设备一样,也是要花一些时间兼容的。奥洛尔开解自己,她还是有些郁闷,从小到大她虽然称不上什么优等人类,但在使用身体这件事上好歹也是得心应手,结果变成龙之后反而就在这上面跌跟头了。   或许可以先从二翼开始掌握?毕竟那些记忆里的龙都只有两个翅膀,也许她一上来就想试着用四个翅膀的想法有点冒进了。奥洛尔想,控制着自己收拢好更靠下的那对翅膀,开始用上面那对击打空气。   两个确实比四个好掌握多了,而且不会轻易就打到脑袋。羽翅将空气拍得噼啪作响,她能感受到气流在翅膀下汇聚,身体逐渐开始变得轻盈,有一股向上的拉力想带她离开地面。   她还没来得及因为这一小进步而感到喜悦,龙耳朵就捕捉到了树枝被折断的声音。   奥洛尔立刻蹬地离开用来练飞的土坡,没来得及收回的翅膀也助了她一翅之力,和风一起把她推到了一边的树丛里。   那是什么动静?奥洛尔从树丛里探出脑袋,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知什么时候附近的鸟叫也都消失了,树枝的声音在清晨寂静的丛林里相当响亮,奥洛尔略微比较了一下,她自己目前的体重踩断树枝是做不到发出这样清脆的断裂声的,搞出动静的那个家伙在个头上一定比她大出不少。   在龙探究的目光里,对面高大的灌木丛从中间被分开了,奥洛尔瞳孔微缩,拨开灌木丛的是一只长有五指的手掌,而顺着手掌和小臂连接处的看过去,赫然就是奥洛尔非常熟悉的,理论上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生物。   是人类!   母龙绝不会把产卵地选址选定在靠近人类居住地的地方,所有龙都知道这种二足直立生物的对自己种族抱有何等的贪惏欲望,有至少七成的幼龙都夭折在人类猎手手中。   更何况母龙在一年前就清除了方圆百里会对小龙产生威胁的生物,不会有活物能在母龙的大清扫中活下来,那这些人类是如何跨越百里过来的?   奥洛尔缩回到树影里,从树叶的缝隙里观察起这一行三人。   两个看起来已经成年的人类男性,以及一个似乎是刚刚到变声期讲话像鸭子的未成年少男,都穿着满是树枝刮痕的麻布制衣服,脸上身上沾满了泥土,看起来脏兮兮的,隔着几十米奥洛尔都能闻到那股混着泥土腥汗臭味和血味的怪味。   啧。奥洛尔慊弃地闭起鼻孔,隔绝掉这令她反胃的气味。   三个人类在确认空地没有危险之后就突然就爆发了相当激烈的争吵,其中一个脸色赤红有大胡子的男性推搡了一把鸭子嗓少男,似乎是在责怪他什么,后者被推到在地,摸了一把脸又站了起来,颇为不服气地想和胡子男对峙。   倒也不用确认有没有危险,就这大嗓门哪怕是来头熊都得给吵跑了。奥洛尔把耳朵往后折去屏蔽掉一点声音。   感谢母龙传承的语言体系里包含了通用语。她没费什么劲就把他们的争吵内容听明白了七七八八。   大概就是鸭子嗓在酒馆听见有龙民闲聊说这块位置可能有龙蛋在,于是就撺掇着这两个游手好闲的家伙从村庄跋涉到这里来冒险了,结果龙蛋没找到在路上反而吃了不少苦头,更倒楣的是大胡子还弄丢了那张从花了点钱才从龙民那买来的地图,兜兜转转就迷路迷到这里了。   那确实挺活该。奥洛尔幸灾乐祸地想,对自己有几斤几两不清楚的人类男性还是太多了。   “那些龙民和你说这儿可能会有幼龙你就信她们话吗!”胡子男吼道,“她们血管里流的血都已经不是人血了,你怎么敢听她们的话!”   啊?这个时代人和龙已经可以生混血种了吗?没有生殖隔离吗?   专注看热闹的奥洛尔被这个信息吓了一跳,她急匆匆地在脑子里翻找了一下,并没有相关的资料,并且这个世界龙也没法像常规小说里那样变成人,傲慢的巨龙从来不屑于和其她生物做太多交流,更别提诞下后代了。   那龙民究竟是什么?奥洛尔竖起耳朵想听听能不能听到更多有关这个新词汇的消息。   可惜这两个男性人类已经被情绪操纵了大脑,说出来的话乱七八糟,也和龙民没什么关系,奥洛尔好不容易才从满天乱飞的脏话里捡出了一些其它消息。   比如说这三人来自的是一个刚刚组建没多久的村庄,就在距离这不到十几里的地方,而且村庄规模虽然不大但是酒馆教堂旅店什么的都一应俱全。   人类的扩张速度真是不可思议,奥洛尔咂舌。   就在她感叹的时候,那个三人一直不吭声的干瘦男人终于开口了,他从刚刚起就在一直打量周围的环境,这让奥洛尔非常的不爽,有一种自己的领地被冒犯了的感觉。   “不要吵了。”干瘦男人似乎是三人里面的头儿,他一讲话另外两人就立刻都闭上了嘴,奥洛尔只见那个男人伸手指向自己的洞穴,“那边有个山洞,谁去看看。” 第6章 龙民   你们人类真的很没有边界感!已经完全进入龙类身份的奥洛尔对着向洞穴迈步的三人直瞪眼睛,她在领地意识的影响下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把这三个人类男性揍成肉泥然后一爪蹬到十万八千里外。   只是奥洛尔现在加上尾巴也就半米长,想打过三个人类男性可以说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不行,龙报复从来等不了明天。奥洛尔当人的时候就一向贯彻当天事当天毕的行事风格,成为龙之后被龙性格影响更是加重了这一特质,眼见着三个人进入洞穴之后发出了一阵猴子一般的尖叫,奥洛尔毫不犹豫竖起尾巴准备从树丛里跳出去——没跳成,在她四肢动作之前,一种莫名的情绪就蹿上了心头。   龙类的第六感发挥了作用,不知从何而来的怪异感觉拦住了奥洛尔的脚步,她扭过身就往最近的树上爬去,用树叶把自己严严实实地遮盖住。   片刻后,两位起码两米出头的女性人类牵着她们的马从树林里来到了空地上。她们和马长得都非常奇怪,和奥洛尔记忆里所有的种族都对不上号。   但是她只用了一眼就知道,她们就是那三人口中的“龙民”,原因无它,一般人类哪会长鳞片和有像龙的眼睛啊!   不过也不排除可能是人鱼混血什么的物种,而且她们在森林里还带着马不会很不方便吗?   奥洛尔稍微变换了下姿势,好让自己能完全看见人和马的正面。   两个女人打扮看起来有点像是草原上的游牧民族,穿着非常精干的短打袍子,她们的发色肤色都大不相同,唯三的共同点是竖立的瞳孔和密密匝匝遍布在眼睛虹膜上的金色细丝,以及生长在颈侧随着动作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几块鳞片。她们的马匹也同样古怪,皆是粗壮有力的深灰色高头大马,胸膛上却也和主人一般生有鳞片,并且在一匹马因为不耐烦而咬起嚼子时,奥洛尔在它嘴里看见了和自己一样的尖利牙齿。   在人和马身上发现龙部分的感觉相当奇妙,这对龙来说惊吓程度不亚于人在路上看见长着人脸还朝人笑的狗。   还好奥洛尔的思维方式还是人类,不会轻易像纯种龙脑袋一样被吓到。她觉得自己感到不舒服的原因应该是没见过这样的人,见多了就习惯了,完全没有想到可能是龙身体对这类生物有天生的排斥心理。   如果这就是龙民的话取名方式还真是简单粗暴,奥洛尔略过不适评价道。   女人们在洞穴前停下了脚步,她们显然也听到了那三个男人大喊大叫的声音,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个头稍高一些的棕发长辫女子从马背上取下一副尺寸惊人的弓箭,另一个红发碎辫女子则是握住了腰间的大刀。   洞穴里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发现了公龙龙骨的男人们正兴奋地交谈着向外走来,奥洛尔能听见公鸭嗓在大声嚷嚷着“我们要发财了!”。   兴奋的讨论声在男人们走到洞口时戛然而止,三个男人在看见洞外场景时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狂喜变成了惊恐。   “早上好。”棕辫女子甚至颇有闲心地打了个招呼,她晃了晃已经拉开搭上箭的弓,声音像砂纸打磨过一般又沙又哑,“偷走我地图的小贼们。”   “偷?”干瘦男和大胡子都愣了一下,随后他们立刻看向了公鸭嗓,后者几乎是在看见龙民的那一刻就僵在了原地,他还没回过神就被胡子男一脚踹在了膝盖上。   “快道歉!”大胡子根本没让公鸭嗓开口,他直接伸手去按公鸭嗓的头,并且急匆匆地向龙民们解释,“实在是对不起他和我们说这是他买来的你们要找就找他吧!”   “没关系。”棕辫女子打断了他的话,在三个男人希冀的眼神里露出尖锐的白牙笑道,“我们本来就没打算让发现龙巢的人活着离开这里。”   “你……”干瘦男脸上浮现出怒气,他正准备上前一步和这两个女人好好理论一番,就被一支箭洞穿了喉咙。   “废话太多了。”棕发女子显然是不想再浪费时间了,在干瘦男捂着喉咙“嗬嗬”倒下去的同时对着另外两人又是连发两箭,胡子男和公鸭嗓甚至没来得及求饶就和他们同伴落得了一个下场。   非常干净利落,也拯救了奥洛尔饱受折磨的耳朵。   如果那两个龙民下一步不是进入洞穴开始拆龙骨的话奥洛尔会很感激她们的。   黑色幼龙蹲在树上,眼睁睁看着自己刚刚选定的小窝就这样被别人从洞里运了出来,并且还分成两部分装到了马背上。   “剩下的过段时间让族姥她们带人来运吧,我们先带个头部回去就够了。”红辫女子终于说话了,她的声音比棕辫女子亮了不少,每句话的尾音都会不自觉沉下去,听上去相当有压迫力。   棕辫女子点点头,把两匹正在啃食地上尸体的马呵斥开,随后用相当惋惜的语气说道:“可惜来晚了,沙子上里有很小的爬行痕迹,不像龙仔,看痕迹边缘应该是一种有毛的四足生物,它好像先我们一步把龙蛋吃掉了。”   “别的胆大包天的生物敢来偷窃龙蛋?”红辫女子摇摇头,显然不太赞同这个看法,“看地上的爪印我更倾向于是小龙离开了这里,然后有其它动物住进来了。”   喂你们难道不就是胆大包天的生物吗!人类好喜欢把自己排除在这种描述之外啊!“前人类”奥洛尔自觉地把自己摘出了批评的范围,站在龙立场对两个龙民指指点点。   “说起来你不觉得一直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吗。”棕辫女子将手伸向背后去摸自己的箭袋。   不妙。   明明棕发女子没有看向自己的方向,凭借自己多年看网络小说的经验和龙的直觉,奥洛尔觉得她口中的“东西”就是在指自己。   当机立断的,黑色龙仔毫不犹豫松开了扣着树皮的爪子,几乎在她翻身下落的同一时间,一只箭就擦着她侧腹飞过钉在了树上,只留一截箭尾在外嗡嗡作响。   箭头虽然没有直接击中她对她造成伤害,但是还是凭借着其夸张的尺寸和速度从奥洛尔的侧腹剐下来了一大块连着皮毛的肉。   好险,只是蹭过就有如此恐怖的伤害,不敢想象要是被命中了会是个怎么样的下场。龙没有汗液分泌系统,奥洛尔只觉得口腔开始不自觉分泌唾液,身侧的伤口火辣辣的疼,她不敢多停留一秒,四肢接触到地面的刹那就开始拔足狂奔。   “看起来好像是个长得很奇怪的狮鹫幼崽。”棕辫女子收起弓,注视着那团黑漆漆的有翼生物一头钻进草从中越跑越远,她询问走去回收箭的同伴,“不会就是它住在这个洞穴里吧,出发之前阿姆给我们做的区域生物分类里有这种模样的狮鹫吗?”   “不是狮鹫。”红辫女子把箭头连着上面的皮肉一同扔向同伴,接着吹了个响亮的呼哨,背着龙头盖骨的那匹马立刻嚼着嘴里的肉块凑了过来,她翻身上马,催着它追向已经拉开一段距离的黑影,“我们的箭和它的血接触之后变成银色了,以及,你下次最好把这种箭和普通箭分开放。”   棕辫女子闻言低头看向掌心,龙民因为一些原因,会打造很多种特制的箭头,她们这次出行由于目标就是龙巢,所以携带的箭头中有一支是由之前收集的“鉴龙”龙骨打磨而成的。这个龙种最大的特点就是身体在触碰到同类血液时会改变颜色,越稀少强大的同类血液变出的颜色就会越淡,原本是鉴龙用来辨识同类威胁度的方法,被龙民利用起来就成为了筛选猎物的手段。   好巧不巧,她随手拔出用来射那个冒牌狮鹫的就是这支以鉴龙指骨为箭头的箭,此时掌心的这枚箭头已经不再是她射出去时候的棕绿色,而是变成了一种非常寡淡接近透明的银色。   “还好射中的是龙,不然回头乱用箭这件事被阿姆知道又要被罚去看牛了。”棕发女惦记着同伴的最后一句话,非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随后回过神来。   “不对,射中的是龙啊?!”反应过来后她也去拽自己的马,“别吃了!我们先去追个大家伙!”   “怎么会有龙长毛的,它也不像阿姆说的那样一被激怒就会攻击我们啊?”棕辫女子拍马赶上同伴后询问道,后者正举着套索瞄准那个在树干草隙间若隐若现不断移动的身影,闻言头也不回地回她:“鉴龙骨不会出错的。”   “所以真的是龙。”棕辫女子的语气听起来相当不可思议,“我还是第一次见长毛的龙!不过它怎么不飞,阿姆之前教我们的时候不是说龙会飞所以要我们带上弓箭吗。”   “也许它……比较笨?”红辫女子推测道。   一直竖起耳朵在听身后动静的奥洛尔差点因为这句话刹住脚去和后面那二人二马拼命,她恶狠狠地在心里给这俩人贴了个“没礼貌”的标签。   不过想归想,奥洛尔是头也不敢回,连滚带爬地钻过了一截倒塌的空心树干,刚往前跑了没几步,那截大概有一人宽的空心树干就被身后的马蹄一脚踏碎了。   怎么会有如此凶的马,或者说这种生物除了长得像马以外和马有什么共同点吗!以及这俩人类不慊龙角硌得慌吗还带着这种东西追我!越到这种危急时刻奥洛尔想吐槽的心就越重,更何况那两匹马着实有点太吓龙了。   她之前作为人类的时候也接触过一些马,知道这种动辄几百公斤起步的庞然大物看起来大,实际上胆子小的很,连飞过的鸟都能把它们惊到。   跟在身后的那两匹显然不属于这个范畴,各背着一块龙骨和一个人都能紧紧追着自己,她试过往那种窄小的树隙里蹿来拖慢这些巨物的速度,结果前头的马停也不停,只是在快撞上时稍侧身靠恐怖的冲劲把那几棵小树拦腰折断,动作都没因为碰撞的阻力多停滞一秒。   说好的马在密林和小路会因为体型原因降低速度呢,这直接把阻碍推平了的做法根本就是俩坦克吧!   何况马背上还有紧盯自己的人类,奥洛尔基本上全靠龙的直觉进行变向或是急停才闪开了那几支锁定她脑袋的箭和套索,饶是如此,身体也被箭风刮出了一些大大小小的伤口。   还有最重要的,身侧的伤口每跑一步就会撒出一片血液到地上,原本这种伤势按龙的恢复力来说也就一小会就能复原,可是伤到她的偏偏是一块龙骨!   成年巨龙拥有非常强悍的身体素质,再加之她们免疫包括龙魔法在内各类魔法,因此巨龙之间的争端通常都是以纯肉搏的方式来解决的,如此经过世代演化,就演变出“龙被同类造成的伤口无法像常规伤口那样迅速恢复”这一条铁律。   这样跑下去她脱力被抓住是早晚的事。奥洛尔大脑飞速运转,危机关头她根本来不及去思考母龙们传承的知识,只能凭借自己作为人类二十多年攒下来的经验来作出决定,她没有考虑使用不熟练的翅膀来逃离,以自己目前的飞行能力在两个弓箭手面前起飞等同于自寻死路,还不如在地面靠障碍物遮挡视线来获得一线生机。   她想到了。   下坡!马最不擅长走的就是下坡路!   奥洛尔焦急地张望着想找到一个地势低的区段,脚步因为思考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于是准备闪避下一支箭时也慢了一拍,左侧那对翅膀便被箭头撕裂了。   “也太能躲了,这种小个子用套索不好抓树林里马鞭也甩不开。”棕辫女子见这一箭又不中,猛拍了一下马脖,语气很是沮丧,“我都要怀疑我的击羽比赛第二名是假的了。”   “用这个。”红辫女子没有搭话,她把套索背回身上,从马侧腹的袋子里拿出一卷细线,抖开之后是一张小网,她把网系在两支箭的头部,重新对准了前面的黑影。   “哦!”棕辫女子在马背上向同伴比了个大拇指,急匆匆地掏出自己的网捆到箭头上,嘴上还不忘夸同伴两句,“果然阿姆让我们两人搭档是正确的!”   很有闲心的两个人类,很不把我放在眼里。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全进了奥洛尔的耳朵里,要不是忙着逃命她一定会对这种场景都能聊天的家伙翻一个大大的白眼。   左前方似乎是一个下坡,以她的低视角看那边的植被比其它位置稀少许多,奥洛尔急转变向甩开快踩上自己尾巴的马蹄,铆足了劲朝那边冲过去。   “嗖!”第一张网扎在了她身前,奥洛尔来不及止步,便准备直接从网顶上跳过去,后脚掌都已经绷紧肌肉蹬地了,又鬼使神差地换了姿势,改跳为绕。   “啪!”下一张网在她头顶合拢了,奥洛尔能听见身后的棕辫女子大声“啧”了一下,对着同伴抱怨:“哇这小东西不按常理出牌啊。”   好险,要是她真的起跳了不就正好网了个正着吗!奥洛尔在心里怒斥人类的诡计多端。   好在她这会已经越发接近那块植被稀缺的地方了,只要到了下坡地段,利用地形和植被,这两个人类没准就真能被甩开。   待她拨开眼前最后一丛遮掩视线的植物,奥洛尔才意识到,自己被小龙的视线高度坑惨了。   面前的地势确实能达到她延缓追兵速度的目的,甚至能就此和后面那四个紧追不舍的尾巴说再见,前提是奥洛尔能平安落地。   这是一个悬崖,非常高,几乎见不到底,她只能依托耳朵听见从崖底隐约传来的汹涌水声。   奥洛尔回头看了眼身后,人类正在驱动着马靠近,以她们的马背视角自然早就看清楚了这边的地貌,她们本就计划着如果狩猎不成就把这条翅膀已经受伤的小龙往这边逼,这里的空间更大更方便捕获。   棕辫女子已经按捺不住自己的喜悦,从马背上站起来想和红辫女子击掌了,在她看来抓住这个偶然遇见的稀有龙类现在只是时间问题了。   除非小龙龙急跳崖,不然怎么看这样一只一侧翅膀受损无法飞行的小龙都逃不出她们的手掌心。   她们想的其实也没错,如果奥洛尔只是一条普通的小龙身体里没有一个二十五岁社畜灵魂的话,她也许就乖乖就范了。   既然都穿越到异世界当龙了那自然是莽一下再说,何况就这样被抓住的话,等待她的还不知道会是什么呢,至少这两人到现在为止表现出的行为让奥洛尔判断落进她们手里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横竖都是死的话不如选那个更帅气的死法。她转过身面对人类,决定在跳崖之前用自己的龙嗓说一两句什么“龙生而自由”一类的话,人类能不能也听懂没关系,气势到了就行。   人类看起来相当不急切,她们甚至拉慢了马行走的速度,得益于此,奥洛尔非常顺利地用喉咙念出了听起来像是威胁怪叫的龙语版“不自由毋宁死”,她并没有注意到两个龙民在听完话后脸上同步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真是酷毙了,奥洛尔暗自赞叹,随后一甩尾巴毫不迟疑地从悬崖一跃而下。   悬崖上一阵骚动,有一张网几乎是紧跟着她落了下来,却由于后面系着的绳索长度不够,堪堪蹭过她的耳朵,只捞取到一团热气。   没想到来了异世界反而试了一把无绳蹦极,奥洛尔顶着狂风观察着自己和下面那条河流的距离,在约莫还剩三十米的时候忍着撕裂伤的疼痛撑开四只翅膀,下落而造成的气流一下子就把她托了起来。   一侧有两只翅膀的好处就是可以互相叠起来把破损的地方遮挡住,不至于像是个破风筝一样漏风,就是会让两侧受到的风大小不同,导致降落路线看起来歪歪斜斜的。   倒也不算坏处,至少上面射下来带倒钩的箭头是勾不到自己了,奥洛尔吸了口气,暂时脱离了危险的她看着湍急的河水,想起来了另一个眼下最要紧的事。   她不会游泳。 第7章 村庄   也许这就是老话说的才脱虎口又入狼窝吧。   奥洛尔这张本就做不出什么表情的龙脸在落水后看上去更黑了。   非常失策,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条稍微宽一点的河流,真正接触到后她才发现,这条“河”论宽度更应该被称为江,并且她跳下来的地方还是江道的转弯口,水流比其它地方的凶猛百倍,拍在周围的岩壁上隆隆作响不说,更是仅用一个浪就把离水面至少还有四米的黑色龙崽给“锤”进了水里。   还好她在落水前就关闭了自己的鼻孔,不至于让水灌进气管里。被那记浪头拍到全身伤口重新裂开的倒楣蛋龙暗想。   会不会游泳也不太重要了,除非是鱼,不然奥洛尔想不出来还有其它哪种非水生生物能在这种混乱的激流里来去自由。   好吧,事实上鱼也不可以。奥洛尔眼瞅着一条被水流拍晕的鱼从自己面前飘过,忍不住从鼻子里挤了个气泡代替叹气,幸亏龙脑够结实,如果是按人脑的强度被那样的浪击中,她也会落得和这鱼一个下场。   她现在暂时躲在了水面之下,被水流推动着往不知道哪个方向去,时不时用翅膀拍几下水给自己增加浮力让自己不至于沉底。   小龙的体力和肺活量都比她预估的好了太多,经历过那样一场夺命追逐后居然还能有力气在这种水流里扇动翅膀,并且她已经在水里泡了起码有五分钟,竟丝毫没有缺氧反应。   奥洛尔略微感受了下身体状况,心脏搏动频率在不呼吸的情况下变低了不少,如果她维持一动不动的姿势任凭水流推着走,肺里的氧气撑到离开这片急水区应该绰绰有余。   她比较担心的是自己侧腹的那道伤口,别的小伤口已经开始发痒慢慢愈合了,只有那条伤口没有丝毫要恢复的迹象,如果不是闭住了鼻孔,她都怀疑自己能在水里闻到伤口散发出的血腥味,并且水流每冲刷过她身体一次就会带走一部分血液,这让她感觉非常的糟糕。   总之尽快上岸吧。   好不容易捱到脱离了急水区,奥洛尔立刻发动四肢和尾巴使用起了她目前唯一会的游泳方式——狗刨式,多亏了她人时候看过的萌宠游泳视频,她四只脚掌在踩水的同时还能学着将尾巴当成螺旋桨用,佐以翅膀拍水加快前进速度,比一般的狗刨不知快了多少倍。   用蹩脚的姿势噼里啪啦一阵划水之后,奥洛尔的前脚掌终于踩到了岸边的淤泥,她用爪子勾住生长在其中的水草,配合着后腿的蹬水动作把自己拉上岸。   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这对夜视能力极佳的龙来说不算什么,奥洛尔现在呆的水边看起来像是某一段可以称之为平缓的江支流,周围是一片平原,远处略高一些的高地上能看见一些影影绰绰的亮光。   怎么会有亮光?上岸之后第一时间观察环境连毛都来不及甩的黑色龙崽在脑子里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她朝着有光的方向竖起耳朵,风带来了一阵人类聚落特有的喧闹声。   想逃离两个人类结果发现自己靠近的是人类老巢呢。奥洛尔面无表情地想,她已经不想对自己的运气发表什么看法了,好在这会水边并没有人类出没,她二话不说就准备开溜。   迈出两步之后她又折了回来,她并不清楚那两个龙民是否还跟着自己,她没有见识过龙民的其它手段,万一她们有什么办法追踪到自己怎么办,她们连龙骨箭都有。自己如果就此折返回野外继续生活,再遇上那两人,奥洛尔可不确定能不能像今天一样从那两人手中逃走。   只是人类聚落难道就是好选择吗?那两个龙民看起来像是初出茅庐的猎人,聚落里一定会有比她们更为娴熟的龙民猎手。   奥洛尔在原地纠结地转了几圈,随即决定去人类聚落先看看情况,她还记得那两个龙民说的,会找人去搬运龙骨,就按那三个男人说的话来看,龙骨价值不菲,她赌龙民们不会在持有龙骨的情况下进入人类聚落,那至少在龙骨被搬运完之前,人类聚落都会是比较安全的。   人类的夜视能力也差,以自己的体型和毛色,只要稍微小心一些,就可以完美融入火光下的阴影里了,除非再遇上几个像龙民那样对视线特别敏感的人类。   就这样决定了,再说她也需要找个地方好好看一下自己伤口的状况,进入人类聚落说不定还能从哪里搞到点她能下肚的食物什么的,于情于理她都该去一趟。   奥洛尔抖干皮毛上的水珠,借着逐渐暗沉下来的天色朝那个聚落移动过去。   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   半小时后,皮毛完全融于夜色的黑色龙崽已经趴在了这个聚落最高建筑物的屋顶上。她费了些力气才拖着受伤的身体爬到这来,主要是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踩上那条混着各种不可名状物还散发着恶臭味道的泥泞泥巴路,不然靠龙爪子上个房顶还不是轻而易举。   不愧是中世纪风连这种乡间烂地都复刻得一模一样。奥洛尔在房顶上闻着气味感觉都要被熏晕过去了,真不知道底下这群人类是怎么在这种环境里生活还能不受影响的。   她低头扫视着脚下的聚落,这看起来就是一个最普通的人类村落,规模不算小,它的外围是一大圈木质栅栏,在栅栏内又按照建筑材料的差异泾渭分明地分成了内圈和外圈。内圈是十几座由木头石头拼凑而成的简陋房子,靠近村落外圈紧贴着栅栏的房子则是由泥土和茅草砌成的,唯一完全由石头建造且位于中心的建筑只有奥洛尔脚下的这一座,同时它也是最为明亮的建筑,建筑位置越接近外圈,那些小窗户里照出来的烛光就越少。   看样子蜡烛就算是在异世界中世纪也只有少数人能用得起,奥洛尔从鼻子里挤出哼声。   脚下这个纯石头搭建的建筑似乎是一个教堂,果然无论在哪这类信仰建筑都是最特别的,不过这里的神看起来非常不一样,比如她们的代表图案不是常规的十字架,反而长得有点像个蛋。奥洛尔看向脚掌下被爪子牢牢扣住的巨大圆形石块,评价道。   底下的偶有经过的人看起来也都是纯粹的人类,她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一些脸上刻满疲惫的普通人,至少以奥洛尔的眼力,她是没有在里面发现那种矮人精灵一类的异种,理所应当的,也没有见到龙民。   也不奇怪,人类本就是相当排外的物种,何况这种村落处在相当偏僻的地方,要是能在这种小聚落里看见异族那才是不寻常的事。   所以我能在野外碰见那两个龙民完全是因为我撞大运了是吗?奥洛尔磨了磨牙,根本不想说话了,确实挺大运,她差点就喜提二次转生异世界了。   侧腹的伤口好像还在流血,奥洛尔扭过脑袋去看,果不其然,伤口流出的血相比刚开始虽然少了不少,但依旧有丝丝的红色血液在渗出来。   她能拖着这道流血伤口到现在都没事,也是多亏了龙类强悍的造血系统。黑色龙崽不情不愿地朝着伤口伸出了舌头,想放任这个伤口自己长成根本是没可能的事,她在水流里漂的时候就研究过如何治愈同类造成的流血伤害了,结果所有记忆无一例外地告诉她只有一个办法。   舔。   龙口水是治疗这类伤口的最好药品。   结果我尝起来也美妙不到哪里去。放下了不必要人类羞耻心的奥洛尔一边舔一边还颇有闲心地点评起了自己,舌头舔过伤口时能清晰品到自己血液的味道,龙血和好喝简直沾不了一点边,是和她想像里的完全不一样的寡淡滋味,如果不是有颜色她都要怀疑自己身体里流出来的是不是白开水了。   没有味道或许是为了减少龙自相残杀的几率吧,只是所有龙口味都不一样,万一真有爱喝白开水的怎么办?   舔到伤口不再往外渗血后奥洛尔就停止了动作,到这里就足够了,剩下的它自己能长好。她展开左侧翅膀观察了一下,那两道相当狰狞的撕裂伤已经消失了,只有缺了一部分羽毛的位置还在提醒她自己曾受过伤。   还好那两个龙民携带的武器不全是龙骨制品,不然若是有如此多不能自行愈合的伤口,奥洛尔的舌头怕是都要舔到抽筋。   血也止住了,那接下来该做什么?   肠胃在此时非常应景地叫了一声,她从昨晚到现在肚子里也就进了几只透明小虾,这些虾所提供的能量早就在白天这一串高强度行动里面消耗殆尽了,她忍不住开始回想自己还没来得及晒出去的贝肉。   龙民真是太可恶了!奥洛尔很是不爽地用尾巴抽打了一阵空气,发泄了怒火后她把目光移到了脚下透出亮光的玻璃窗户上。   教堂里应该有贡品这种东西可以吃吧?   奥洛尔用爪子扣着教堂的石头墙壁一点一点往下挪动,路过窗户的时候她伸出前脚掌推了一把窗框,是锁住的,考虑了奥洛尔片刻还是否决了打碎窗户进去的想法,动静太大了,她的计划是偷贡品又不是抢贡品。   如果此时有人抬头看一眼,她就能看见教堂外墙上有一只巨大还长了翅膀的壁虎在飞快地挪动,好在这个村落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奥洛尔没被一个人发现,她顺着墙壁攀到教堂后院的树上,对准教堂后院的木制篱笆,跳了上去。   相当精准。奥洛尔像猫一样立在了一指宽的篱笆截面上,没发出任何声响,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向教堂后院看去,说是后院其实叫它为墓地也许更精准些,泥地上插满了大大小小木头或是石头的墓碑,有不少都刻着和教堂顶上的标志一样的圆形图案,除去一些因为年久受潮腐烂的木碑以外,大部分碑看起来都相当干净,显然是有人在长期打理的。   这里也不像外面的村路一样臭,甚至地上还铺了些大小不一的石板,奥洛尔轻巧地落在其中一块石板上,墓地的尽头便是教堂的后门,一些亮光从门下的缝隙里透出来。奥洛尔耸动鼻翼,她能嗅到非常浅淡的香烛味。   门看起来没有扣紧,奥洛尔谨慎地凑到门口,竖起耳朵听了片刻,确认没有人活动的声音之后才伸出脚掌从底下扒住门缝,把门朝这个自己方向拉动。   然后她就对上了一张写满了诧异的女人脸。   你怎么一点声响也没啊!   黑色龙崽维持着脚掌扒门的动作一动不动,穿着亚麻色长袍的黑卷发蓝眼女人也困惑地看着这个从门缝里探进脑袋的古怪生物,一人一龙就这样面面相觑了好一会。   奥洛尔看一眼脸长得相当无害的女人,又把目光移向女人右手中刃长接近半米的斧子。   ……打扰了,好像看见了什么相当有冲击性的画面。   要是龙能讲人话她高低要哈哈笑两声说句好尴尬啊我马上走,遗憾的是发声系统不支持她干这件事,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缩回脖子松开前掌,好让这个被拉开一条宽缝的门自己合上。   老旧的门轴发出“吱呀”的声音带动着门缓慢闭拢,奥洛尔在女人视线被门遮挡的瞬间就立刻撒丫子往篱笆边蹿去。   “砰!”门在身后被人一把推开了,动静之大,奥洛尔似乎都听见了老旧门轴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她和篱笆之间还有一点距离,担心那个女人有什么特殊攻击手段,奥洛尔一咬牙转身重新面对已经从门内走出来的黑发女人。   人类一个两个都这么夸张究竟是怎么回事啊!黑色龙崽无声质问着,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女人手里的斧子,准备见势不妙就跑路。   和黑卷发的蓝眼女人对峙了几秒后,奥洛尔越发不安起来,她扭动脖颈努力炸开自己的绒毛——虽然收效甚微但是至少能表现出一点攻击性。   黑发女人显然在打量她,目光从她的鼻尖扫到她的尾巴,在掠过翅膀时停顿了一下,最后停留在她干瘪又满是血迹的侧腹上。   呃,让你看见饿龙真是对不起。   奥洛尔知道自己现在身上沾满了爬动时蹭上的石灰和树叶,看起来脏兮兮又瘦削,还有一道虽然止血了但是相当夸张的伤口,像个受伤又落魄的流浪小动物。   好吧她现在也的确是小动物。   总之残留的人类廉耻心不支持她展现出这种样子,在女人探究的目光下,她几乎是下意识抬起右后掌想蹭去一片耳朵后的碎叶,在抬起时堪堪想起现在是什么场景于是把脚掌又放回了地面。   不知道这个动作给了女人什么信号,对方迟疑了片刻,慢慢将手里的斧头靠上墙壁,随后又面对着她后退,一点点退进身后的门洞里。   整个过程中奥洛尔一直盯着她,直到黑发女人的身影在门里完全消失,她身上的毛才服帖下来,奥洛尔活动因为长时间紧绷而泛起僵意的爪掌和翅膀,顺带理了理脖颈处黏成一簇的毛发。   所以说为什么会有龙是长毛的啊,没有鳞片坚硬防水算了还容易脏。奥洛尔揪下一团打结的毛团恨恨想道。   在有人类居住的地方找食物吃还是太危险了,曾经是人类的龙崽深知人心险恶,她不打算在这里多呆下去,转过身就想离开,两片大耳朵又捕捉到了身后有异响,吓得她往前猛蹿两步,贴到篱笆间的缝隙里才敢回头。   那个女人又出来了,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一个大木碗,通过鼻子接收到的气味,奥洛尔可以判断出这是某种谷物和奶的混合物。   女人一直走到奥洛尔已经扭头欲走的距离才停下,将木碗放在地上,敲了敲碗沿,和之前一样面对着她回到了屋里。   这么好心?奥洛尔犹豫不决地挪向碗,在这个过程中一直看着木门,那个女人并未出现,她才稍微放下心来,低头观察起碗里的东西。   牛奶里浸泡着一些面包碎,还有几片切口很新的香肠,看得出来是临时凑出的食物,面包还没有被泡软,挪动碗时相互间会发出木头碰撞的声音。   但是奥洛尔是真的饿了,况且面前这碗食物不像她平时吃的东西,可以称得上是“人饭”的水准了。也顾不上有毒没毒,在肠胃的督促下她一头把脑袋扎进了碗里,鼻子似乎撞上了碗底,有点生疼,不过比不上尝到第一口牛奶后开始痉挛叫嚣的胃,没有经过处理的奶泛着腥味,似乎是刚挤出来,还带着一股温热的暖意。奥洛尔喝出了鲸鱼吸水的架势,几秒内就吞咽了大部分牛奶,顺带将最底下几块吸饱奶有些发软的面包也一气送到了胃里。   食物下肚的感觉果然幸福,奥洛尔嚓嚓地咬着剩下的硬面包想,虽然面包梆硬牛奶腥香肠也有点咸过头了,但严格算来这是她在这里吃到第一顿像样的食物。   真是位好心的女士!   奥洛尔刮掉碗里最后一滴奶,带着感激之情咬住碗沿把它衔起——守规矩的龙知道吃完饭该把碗给人家送回去,说不定还能再骗个一小碗肉什么的呢? 第8章 好心的女士!   能给流浪动物喂饭的女人想必也不会动手打我吧。   奥洛尔想着,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叼着碗从半开的门里钻了进去,走到正在忙碌的女人脚边,把碗放下的同时借机观察起这个房间的布置。   房间里很是昏暗,靠墙的地方摆了几张置物架,架子边有棱角的地方不知为何都包着一层厚厚的布片。也许是为了节省资源,女人只点了一支蜡烛,此时正站在房间中央的一张桌子前剁着什么,烛光将女人做劈砍动作的影子投射到墙上,配合上斧子剁在硬物上的咚咚声,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好恐怖片的配置。奥洛尔吸了吸鼻子,从她迈进来的那一刻她就闻到了许多食物的气味,是从置物架上传来的,闻起来有她刚刚吃过的香肠和硬面包,还有一种她不认识的,和女人斧子下的东西闻起来一模一样。   奥洛尔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她用前脚掌撑着桌腿把自己直立起来,伸长脖颈想去看女人在剁什么。   ……原来是奶酪,奥洛尔难以置信,奶酪居然硬到要用斧子来劈了吗?   黑色龙崽探头探脑的动作终于吸引到了女人的注意,她先是看向奥洛尔,随后注意到了地上的空碗。女人显然没有想到奥洛尔会把碗给她送过来,她发出了一个惊讶的气音,放下斧子捡起地上的碗,顺手从桌上捡了块奶酪碎块递到她面前。   奥洛尔没在第一时间接过去。   你就这样用手喂第一次见的流浪动物吗,心也太大了。奥洛尔忍不住嘀咕,然后意识到自己吃了人家一顿饭就不请自来的行为也在“心大”这个范畴里,她习惯性磨了下牙,还是决定不给这个好心女人留下一个“小教训”了,毕竟能走到现在这种被投喂的地步她自己也有责任,更何况面前这个女人蓝眼睛里的希冀都要溢出来了,让奥洛尔想起自己以前投喂楼下野猫时似乎也是这种表情。   就是希望她喂完之后不要把自己抓去绝育,这儿的绝育技术可没现代的高超,一不小心就会死龙了。奥洛尔胡思乱想着,张嘴咬住奶酪的一角,在不触碰到女人手指的情况下把奶酪从她手指间叼走,随后在女人期待的目光中卧了下来,把奶酪碎放在自己的前脚掌间按住,试探性地咬了咬。   不是一般的硬,难怪要用斧子才能劈开,奥洛尔开始有点担心吃完这块东西会不会把自己的牙崩掉了,她想直接把这块硬如磐石的奶酪扔掉又有些不好意思,怎么说人家都是出于好心喂给自己的。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女人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朝着她伸出一只手。   现在奥洛尔总算知道流浪猫视角下的自己是什么样的了,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她只好做出一副沉迷于奶酪的样子,假装没看见女人一点点移动到自己背上方的手。   等待的过程非常煎熬,手掌抚上龙背时一龙一人都齐齐松了口气,奥洛尔是高兴自己终于不用啃这块硬度堪比磨牙石的奶酪了,女人则是喜悦于自己摸到了这个漆黑的有毛生物。   我真是一条好心龙。   奥洛尔忍不住小小自夸了一下。   刚才在室外没时间看,在现在几乎是脸贴脸的近距离下,奥洛尔才发现这个女人相当年轻,也就二十岁出头的模样,难怪会对长毛的小动物抱有如此的爱心。   “凯苏,我们的晚饭还没有好吗?”沉浸在思绪中的奥洛尔听到有人在询问,她迅速从女人搓揉她耳朵的手掌下挣脱出来,朝声源方向看去。   一个金色头发的女人正扶着门框站在门边,她穿着和黑发女子一样的亚麻长袍,背后是已经完全陷入黑暗只被月光照亮的教堂正厅。   在这种环境下她不点蜡烛是怎么过来的?奥洛尔狐疑地看向女人,马上就得到了问题的答案,细看之下能发现女人的双眼相当空洞。   难道是个盲人?   “凯苏?”没有得到回应的金发女人又呼唤了一声,黑发女子没有开口,而是用手在桌上敲了一长串有节奏的声音,奥洛尔正在纳闷她为什么不直接说话,就听金发女人小声“呀”了一下,然后朝这个方向伸出双手:“我也要摸。”   被叉着腋下递到金发女人手里时奥洛尔已经懒得挣扎了,她任由金发女子笨拙地用手抚摸自己的皮毛,只在她不小心把手扣进自己嘴皮时才呲了呲牙以示不满。   “它还有翅膀。”金发女人用相当惊奇的语气对凯苏说道,后者回以几声表示赞同的敲击声。   这一切都被面向凯苏的奥洛尔看在眼里,结合从见到凯苏第一面开始她就没说过一个完整单词,奥洛尔彻底明白了,这俩人一个目不能视一个口不能言,才会用这种方式交流。   哑巴和瞎子的组合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相当弱势的组合,何况这是在一个乡下教堂,像她们这样的人在这里不会受欺负吗?奥洛尔忍不住替人类操心了一下。   “我们先吃晚饭吧,一会还要上夜课呢。”金发女人终于停下了抚摸的动作,只是她嘴上这样说,手上却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她把奥洛尔往肩上一放,俨然是一副要扛着这个毛绒生物去吃饭的架势。   眼见着金发女人的亚麻长袍就这样被满身是灰的奥洛尔蹭脏了,凯苏用掌根抵了下额头,把奥洛尔从她肩上摘下来,敲了几个简短的节奏给她,金发女子了然地点点头:“我去小厅那边等你。”   谢天谢地终于不用被人手蹂躏了,奥洛尔现在只想找个地方把乱成一团的毛理顺,金发女人的手法和好完全不沾边,哪有人摸有毛生物会是逆着毛向摸的。   只是凯苏看起来没准备放过她,这个沉默女人目送金发女人离开后从桌子底下拉出来了一桶显然是刚烧没多久的热水,随后又不知从哪摸出来了一把散发着青草味的植物。   想干什么。奥洛尔如临大敌,她觉得这个剧情走向有点熟悉过头了,特别像她把流浪猫哄骗回家之后会做的事。   十分钟后,毛发东一撮西一簇直立的奥洛尔披着一张粗麻布趴在了小厅的凳子上。   如果她今天没有在水里泡大半天的话,洗个热水澡其实还挺舒服的,除了没有快速烘干的方法顶着湿毛很麻烦以外,奥洛尔对这个澡基本上满意。她抬头望向坐在小桌边吃饭的两个女人,从长凳上残留的气味来看,这个教堂似乎大部分时间只有她们二人在居住,第三个人的气味稍显稀薄,估计上次来到这里也是三四天前的事了。   小厅墙上挂着一块刻有字迹的木板,奥洛尔看不懂上面的字,龙母们传递的知识里没有包含任何一种书面语言。   两个女人在吃饭时遵循着戒律,也不说话,这让跟过来想听听聊天内容的奥洛尔有些无事可做,干脆就闭上眼睛玩起了靠气味分辨食物的游戏。她能嗅出桌上的食物有豌豆汤,黑麦面包,以及几块用斧头拆分出来的超硬奶酪。   标准的人食物,除了那些奶酪。黑色龙崽睁开眼看向餐桌,她倒要看看这俩人怎么吃得下这个硬度堪比石头的东西。   期待中的人类生啃奶酪画面并没有出现,两个人类吃的是已经在石板上烘烤到有点融化的奶酪,奥洛尔有些许失望,合着差点被崩飞牙的只有她自己啊。   “这个长翅膀的小羊会是别人家跑出来的吗?”金发女人先放下了勺子,奥洛尔还没来得及感叹居然有人看不见也能吃这么快,就听她向凯苏发问,黑发女人还在慢吞吞舀着盘子里的豌豆,闻言也只是用左手指节敲了几下桌子。   什么羊?奥洛尔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爪子,又扭头看了眼垂在椅子下的长尾,最后张了一下能咧到耳边还满是尖牙的大嘴。   这和羊哪里像了,人类你是不是眼神……哦对不起你是不是手神不好,摸了半天都没摸出来我根本不是羊吗。抱怨到一半想起这个女人好像看不见于是奥洛尔迅速改口。   “你用手说话又不算违反‘用餐时嘴巴只能用来吃饭’这条戒律,你好严格哦。”金发女人碎碎叨叨,“那我先去准备夜课的东西顺便给这个小羊找个休息的地方。”   小羊奥洛尔:……算了。   奥洛尔立起身子,准备走去这位视力障碍人士身边给她减少一点麻烦。   没等她从椅子上下来,那个女人就以一种盲人不该有的敏捷翻过长凳,快步走到她面前,奥洛尔正等着她做出什么动作,就见女人脸上似乎浮现出了一抹尴尬的神色。   ……不会是找不到我吧。奥洛尔喷了声响亮的鼻息,向她示意她自己的位置。   然后女人就一把摸上了奥洛尔的嘴筒,由于看不见,她还险些把手指扣到奥洛尔的鼻孔里,好在她摸索了没多久就找到了奥洛尔前腿和身体的连接处,随即把幼龙抄起来一把夹在腋下,向凯苏招呼:“我先带它上楼了!”   奥洛尔被夹在腋下,脑袋正好对着桌子的方向,所以她能清晰看见凯苏捏着叉子的手攥紧了一下,片刻后又松开,用掌根拍了下桌面。   大概是好的意思吧,奥洛尔第一次从人的手势里看出来无奈,虽然完全不知道她在无奈什么,金发女人看不见凯苏的手势,得到回应后就夹着奥洛尔就走去了小厅外的楼梯。   大概是为了增加摩擦力和保证安全,木制的楼梯扶手上缠满了布条,有新有旧,看得出来她们已经在这生活了很长时间了。女人没怎么触碰扶手就带着奥洛尔上到了二楼,打开右手边最靠近楼梯的一扇门,然后把奥洛尔举到眼前:“请看我们的房间!”   你把我举反了,虽然你是很好看但是请分清一下我的脸在哪里。奥洛尔面朝着金发女人,略微有些无语,她尽力调动自己脑袋去看身后的房间。非常简单的布置,墙上有一扇小窗,室内除去两张木床外只有一张放置了蜡烛和纸笔的桌子,桌子的边角也同样用布片包了起来。   刚才就想说了这些布条看起来好适合龙攀爬。奥洛尔想,扭动身体想从金发女人手里下来,却被女人误解了意思,似乎是食指触摸到了羽毛感觉到不对,她略带歉意地把奥洛尔换了个面:“啊才发现把你拿反了。”   不和你计较!被迫又面对女人脸的奥洛尔猛甩一下尾巴,挣脱开女人的手,跳到地上,又迅速后悔了。   无它,幼龙的视角高度实在是太低了,她站在地上视线只能和床铺平行,看什么都像在看巨人国的家具,她非常不喜欢这种看东西的方式。   “你有毛的话睡薄一点的窝应该就可以了吧。”金发女人已经挪去了一张床边,摸索着从床下拉出一个木箱,在里面翻找片刻后拿出两件长袍,拢成一个窝的形状后放在了床边。   这样不算违反戒律吗,无神论者奥洛尔目瞪口呆,她印象里的教会在生活方面有特别严的规矩,随随便便把衣服放地上做窝已经算渎神了吧?   很快她就发现这俩人对自己的神似乎没什么信仰,凯苏托着蜡烛上来时也只是看了一眼地上的窝,没有做其它表示,甚至她从自己床底下的箱子里也拿了件长袍,递给金发女人“说”这件给小羊当被子用。   稀里糊涂在两张床中间拥有了一个窝的奥洛尔:啊?   等一下,你们这种莫名其妙的接受度到底是哪里来的啊,就这么放心和陌生动物睡一间房吗?   这种迷茫一直持续到两人读完夜课的祷告书准备睡觉,奥洛尔都没有想出个结果。   “做个好梦,小羊。”金发女人念完睡前祷词还特地低头和她说了声晚安,奥洛尔听见凯苏似乎在旁边小声叹了口气。   凯苏似乎就不太情愿看见自己出现在这个房间里,奥洛尔眯起眼。   这是为什么? 第9章 只是一点人类日常   “我就说它不会乱上厕所吧。”奥洛尔一醒就听见金发女人用轻快的语气说道。   什么乱上厕所……什么厕所……乱上……我?脑子还没完全清醒的龙崽眨巴着眼睛,环顾了一下周围,没有其它能被“它”指代的活物了。   所以这个乱上厕所说的是我?   我乱上厕所?   原本还迷迷糊糊的奥洛尔这下彻底不困了,她“刷”地就从这个由袍子搭成的简单窝里直起了身子,对着凑到眼前的两张人脸投以愤怒的目光。   凯苏正撩起她“窝”的一角在查看,对上奥洛尔的视线后目光向右游离了一瞬,随后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样子,握了握金发女人的手就转身离开了房间。   “凯苏她昨天担心你睡房间里会随地大小便。”金发女人听到身前有皮毛和布料摩擦的声音,知道这只“小羊”已经醒了,便笑着伸手搓了把这个毛绒动物的胸膛(奥洛尔猜测她也许是想摸头没对准),“现在她不用担心了,走吧,我带你去吃早饭。”   怎么这么笃定我能听懂人话啊,虽然看起来她也不在乎自己能不能听懂。奥洛尔看着女人说完这句话后就拉开了房门,自顾自地往楼下走去,思索片刻她还是从窝里走了出来,跟着女人的脚后跟下了楼。   从窗外的天色来看现在应该是早上五点,起这么早真是好辛苦。无论是人还是龙都很爱睡觉的奥洛尔这样想。   下到小厅,看两个女人进行了简单的祷告之后她们开始用餐,早饭是加了些盐的稀粥和黑麦面包,奥洛尔的那份粥额外添加了一点牛奶和奶酪碎作为优待。   特殊对待是很好啦就是能不能不要加这个奶酪了……   小龙吃得非常痛苦,即使龙的牙齿是能隔一段时间就换一次保持锋利度的,奥洛尔也不想才破壳两天就因为吃东西迎来第一波换牙期。   在她埋头对付奶酪的时候,两个女人已经先一步吃完离开小厅去了正厅,奥洛尔草草把剩下的奶酪全吞到肚子里,一边默念着希望胃酸足够强劲一边也小步跑跟上。   正厅算不上很大,一张讲道台摆在中间靠内的位置,靠外的位置有序摆放着几张老旧的长椅,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个几块木头搭建的小隔间,和奥洛尔人时候见过的所有教堂都不同,看起来相当简陋。   甚至没有个雕像一类的。奥洛尔在正厅里转了转,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与其在这晃悠还不如去找找提供牛奶的那头牛在哪呢。   等她在墓地另一边找到母牛和小牛再回来时,已经到了教堂开放的时间,凯苏正站在门口接待陆续到达的村民们。   教堂附近的地面闻起来比昨天晚上的干净了不少,也撒上了一层薄薄的沙土,让龙不至于轻易弄湿脚掌,当然人的鞋底也是。   “早安凯苏修士,早安穆图斯修士。”最先出现的灰色头巾妇女向凯苏和金发女人问好。   “早安,艾玛女士,也代凯苏向您说声早安。”穆图斯微笑着答复道,“您今天听起来心情不错。”   “是的!”艾玛女士搓着麻布围裙的一角应道,语气是难以掩饰的激动,“多亏了梅蒂卡牧师,她给小羊配的药两天就起效了,现在我们的小羊又能和以前一样能吃许多草。”   她说着说着一拍手掌,急急忙忙从围裙的前兜里拿出一张被细绳捆扎起来的纸,递向凯苏:“啊还有件事需要麻烦两位,我的孙女小艾玛托人给我带了信,只是梅蒂卡牧师今天不在……”   意思是要让瞎子和哑巴读信吗?奥洛尔目光在两个修士间转来转去,想到她们独特的“敲桌子沟通法”,又觉得这好像还真行得通。   “当然可以,您先进来吧。”穆图斯果然没有拒绝,她和凯苏领着人走向最近的长椅,坐下,摊开那张只有巴掌大的粗糙牛皮纸片,经过和凯苏的过片刻“交流”后,她对着艾玛女士道:“小艾玛的信上说她在东边的希尔庄园了一份照顾牲口的工作,庄园主对她很满意,开出了一个月五个银币的薪水。”   五个银币是什么概念,很多吗?奥洛尔眨眨眼,脑子里自动浮现了龙母记忆里那满是金银珠宝的藏宝洞,龙喜欢这些从人类那里掠夺来的亮晶晶东西,不代表她们会主动去了解这种东西对于人类的价值,因此奥洛尔也并不知道这个世界不同货币都有什么样的购买力。   “这真是太好了!”艾玛女士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我就知道她能成功的,感谢满月神!”   那这应该是一份相当高薪的工作了,奥洛尔对她口里的“满月神”也没什么兴趣,听到这个名字只让她短暂联想了一下教堂的标志,圆滚滚的确很满月。   目送着艾玛女士走路带风地离开,她还没将脑袋转回到修士们这边,新人物就刷新在了门口。   来者是一名身姿挺拔的高个绿眼睛中年女子,她灰白色头发在脑后扎了个相当随性的高马尾,脸很瘦削,左边颧骨似乎被什么钝器击打过,有些向内凹陷。她的衣服也和奥洛尔刚刚见过的艾玛大不相同,上身是一件袖口用细绳收拢的短袍,外面罩着绣有纹章的马甲,下装则是长裤搭配一双皮革靴,腰间的皮带上还挂着一把长剑,无论是姿态还是服装,无不彰显着她的与众不同。   看起来比农民有钱多了。奥洛尔评价,龙的直觉让她没有忽略女人带来的危机感,这个女人给她的感觉有些像那两个龙民,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像。   “满月神在上。”女人在修士们面前站定,先是非常敷衍地画了一个圆,随后在凯苏写满“你又来”的目光里展露出一个和气质相当不符的龇牙笑,“小凯苏,小穆图斯,你们用过早餐了吗?”   “拉凡尼诺大人,您再这样我们就要怀疑您在家里是不是受虐待了,怎么会有堂堂领主经常来教堂蹭早餐的啊。”在凯苏去热粥的间隙里,穆图斯用相当沉痛的语气说道,“听起来米诺似乎没有跟在您身边,她去哪了?”   “唔,最近农忙所以我让厨子先回去照顾家里事了,至于我的做饭手艺你也知道,还是凯苏熬的粥更香。”拉凡尼诺摊了摊手,显得很是无辜,“我让米诺去处理那几个昨天晚上喝多了吐在路上的醉鬼了,这帮家伙在农忙时候还敢喝酒,搞得我早上回来的时候差点被臭晕在路上,明天我就颁布法条说禁止喝到在路上吐的程度,违反的人通通给我每天两点起修整路面。”   难怪今早味道闻起来没那么强烈了,支持你的决策!奥洛尔非常赞成地甩了下尾巴,引起了拉凡尼诺的注意。   “你们新养的小狗吗?之前没有看见过。”她俯下身捏了捏奥洛尔的脚掌,没理会奥洛尔威胁式的龇牙,又抬手想掰龙嘴看看她的牙口,“尾巴也很长,这是教堂特供的有翅膀特殊品种?”   你的接受度也太高了吧,难道长翅膀的狗相比较龙来说就很常见了吗!被握住嘴筒掀嘴皮的奥洛尔对她怒目而视。   “凯苏昨天在院子里捡到的,我觉得它是羊。”穆图斯看不见面前一人一龙的动作,只能听见奥洛尔把尾巴甩得噼啪作响,“我们还没有决定要不要留下它,它很亲人,凯苏推测它是从哪家贵族家里跑出来的珍奇生物。”   “附近的贵族我都认识,她们没人有财力能买这种一看就不便宜的异兽。”拉凡尼诺沉吟片刻,“我觉得它是从山上跑出来的幼兽,就是亲人这点不太像。”   一阵敲门声中断了她们的谈话,凯苏正站在正厅的小门处向拉凡尼诺示意,领主朝她点点头,起身前叮嘱穆图斯:“如果米诺或者伊格维达来找我,和她们说我在后面。”   穆图斯应了下来,等凯苏的脚步声停在身侧后立刻和她说了刚刚领主的分析。   “没有人认领的话我们就可以收养它了!反正教堂也不缺喂一头奇怪小羊的食物。”穆图斯蹲下,摸索着拍了拍奥洛尔的脑袋,“就是分区主教来视察的话有点不好解释。”   ……这种名号听起来是会在小说里抢走稀奇东西上供的人,一听就相当危险。奥洛尔用爪子在石头地板上划拉出几道痕迹,她略微有些烦躁了。   “凯苏,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穆图斯说完这句话后快速数了“一、二”,随后欢呼一声,“好!那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虽然你确实不能说话吧但是你是不是有点太溺爱她了!我可是野生动物哎!而且就取名字这件事奥洛尔着实有点不祥的预感。奥洛尔很无语地瞟了眼脸上甚至还带着微笑的凯苏,从鼻子里重重挤出一股气。   在穆图斯喋喋不休报名字的时候,陆陆续续又有几个农民打扮的村民提着篮子进了教堂,也许是因为还要回去照顾农田,大部分村民都只是祷告了一番便留下篮子匆匆离开了,停留时间较长的一个也只是在等候修士帮她写信。   奥洛尔趴在椅子上看了会,感觉非常无聊,于是迈开四条腿去那些篮子边瞧了瞧都有什么,她连看了三个篮子,里面装的多数是村民自家做的硬面包,只有一小部分是新鲜蔬菜和奶酪。   好让龙没有兴趣的食物。奥洛尔咂嘴,把脑袋从篮子和篮盖的间隙里拔出来,伸进最后一个篮子瞧了瞧,也是差不多的东西。   光吃这种东西可不行,龙需要蛋白质。奥洛尔琢磨着得去自己搞点肉食回来,她踱步回到两个修士身边,她们的讨论似乎已经接近尾声了。   所以你们准备叫我什么名字?   奥洛尔在椅子上蹲坐下,尾巴盘住前脚掌,她已经做好可能会听见类似“小黑”这种名字的心理准备了,反正到时候装听不见就行。   “凯苏说晚上回去找书让你自己选。”没想到听见的是这样一句话,奥洛尔愣了一秒,立刻跳起来嚎叫了一声。   ……我不识字啊人类!   穆图斯脸上显露出一些茫然:“它反应好大啊,是不喜欢吗?”   凯苏耸耸肩,拍了椅子几下,奥洛尔猜测她大概是在说“动物不识字”一类的,因为穆图斯在听完就后搭住了凯苏的肩,跃跃欲试道:“那我们教它认字吧!”   此话一出,教堂门口就传来一声“咚”声,听起来是有人一头撞到了门上,来人揉着自己乱糟糟的红色卷发,嘶嘶抽着冷气:“穆图斯你刚刚是不是又说了什么很了不得的话。”   “伊格维达。”穆图斯朝着门方向点头,“拉凡尼诺大人在后面吃早饭,你们应该也没吃吧。”   红发少年相当不好意思地摆手:“没事的,我和米诺自己在路上已经弄过一点了,老在你们这吃也不好。”   “就我们的蹭吃次数也不差这一回了,想吃就吃点吧。”和伊格维达一起进来的瘦长少年满头是汗,她抹了把脸后一屁股坐在了教堂长椅上,累得直喘气,“我感觉我抓这些醉鬼浪费了起码一个小时。”   “我们这里是教堂不是酒馆,米诺你可不要太理所当然了!”穆图斯威胁地向瘫在椅子上的少年挥了挥拳头,“一会就让你们知道神纹修士的厉害。”   光一个早晨就接触了许多新词汇因此头昏脑胀的奥洛尔:神纹修士又是什么。   “不说这个了,趁拉凡尼诺大人还在用餐。”伊格维达鼻尖在门上撞出的红色还没消,她揉揉鼻子,“我刚刚没听错吧,你们要教谁认字来着?”   “当然是它!”穆图斯摆出一个展示的造型,凯苏立刻配合地把奥洛尔托到她两手之间,奥洛尔就在另外两个年轻人难以置信的眼神里被举了起来。   感觉龙脸都丢没了,奥洛尔用前脚掌捂住脑门顺便挡住那俩人类探究的目光。   “那我也要加入。”伊格维达的眼睛亮晶晶的,她上前一步握住奥洛尔的前脚掌,“给一只小狗做文字教学,这太有趣了!”   “下个月我们要跟着拉凡尼诺爵士去集镇面见柏坦缇亚领主,恐怕你是做不了这个事了。”米诺无情地提醒她,“今天早上爵士还收到了一封急信,她是带着我连夜赶回来的,虽然不知道信的内容是什么,不过看今早爵士让我备几匹新马这件事,我们应该很快就要重新出发了。”   伊格维达一下子沮丧了起来,她松开奥洛尔的爪子:“书记官也要跟着去吗?”   “当然了,你可是我们的百科全书和记事本。”身后有人说道,是还叼着块面包在嚼的拉凡尼诺,“镇上新来了没怎么见过的异族,领主出于一些安全方面的考虑把我们这些骑士叫过去再正常不过了吧。”   “异族?”除了穆图斯外的年轻人都互相对视了一下,米诺先是一愣随后急匆匆追问道,“什么异族?”   “别紧张年轻的米诺阁下,你母亲本人和领地都不会有事的。”拉凡尼诺不急不忙地咬下一块面包,“只是我们这里没怎么见过这种异族,没什么对付经验罢了。”   “说到这儿。”拉凡尼诺看向伊格维达,“小百科全书女士,你之前在书籍里曾经读到过‘龙民’这个种族吗?” 第10章 龙民来历   龙民,一个在两百年前横空出世的人类种族。   她们种族的名字来源于她们的生活方式,龙民也是游牧民族,只不过别的牧民是逐水草而居,而她们是逐龙血而居,所以也被叫做“龙血的放牧人”,也有人戏称她们为“被龙血虜役的子民”,于是就简称为了“龙民”。   龙民这个种族也确实可以看作是依托龙血而生的。相传在很久以前,有一支在战争中被驱赶出了草原的牧民部落无处可去,在机缘巧合之下她们又碰上了罕见的巨龙搏斗场面,龙血像雨点一样撒下,所有牧民和她们的牲畜都被淋得浇透。当晚,淋过龙血的牧民和牲畜们便全都发起了高烧,这场高烧持续了整整三天,大约只有一成牧民挺了过去,并且幸存者全部都是女性。存活下来的这些牧民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上有了许多截然不同的变化,比如进行了二次生长或是身上拥有了龙的特征,长出了鳞片利爪,她们的牲畜也同样变化成了凶狠异常的模样。但是龙血只改变了她们的外在没有改变她们的血脉,要想下一代拥有同样的特质必须获得龙血,于是仅剩的牧民们就带着自己的牲畜到处寻找巨龙。   为了获得强大的力量,有一段时间,龙民们疯狂到洗澡也要混杂着稀释过的龙血,牲畜们吃的草也是稀释过的龙血浇灌下长出来的草,她们获得不了成年龙的血液,于是就将目光投向了破壳不久的小龙或是未孵化的龙蛋。   其它部族眼红于她们的机缘,也尝试过使用龙血来沐浴,结果都达不到龙民的效果,有些反而被龙血害到整个部落都无人生还,也许是那条龙独有的特性,总之久而久之这一支牧民便形成了唯一的龙民种族。   不过现在经过龙民多代的传承,她们不需要龙血也能生出和自己拥有同样特质的后代了,维持对龙的追猎更像是一种遵守传统。   作为被猎的那方我可不觉得是传统。奥洛尔嘀咕,她现在想到那两个女人还是心有戚戚。   “书上看见的就是这些了。”伊格维达像在课堂上被老师抽中的学生一样忐忑,她看向拉凡尼诺,后者正摸着凹陷的颧骨思索,片刻后她开口。   “书上有没有说,龙民是胎生的还是卵生的?”   “……您就想问这种问题吗?”一直旁听的米诺扶额,“这怎么听都不像重点吧。”   “那书上有说龙民和巨龙一样可以单性繁殖吗?”穆图斯积极地插话。   “这些没有人知道。”伊格维达摇头,“毕竟没有人敢深入到龙民部落里去看过,之前我听过一些传闻说,她们血管里流的已经不是人血是龙血了。”   “传言有待考证。”拉凡尼诺说,她作出一副回忆的姿态,“柏坦缇亚侯爵信上说有两个龙民在某个村落里出现了,隔天那个村子就失踪了三个劳动力,我们这次去参加的会议估计就是关于这件事。”   “而且这次伯爵不仅直接用符文传信,居然还要求我这种不世袭的授勋骑士也参加,这情况确实不多见。”拉凡尼诺不知想到了什么,面带疑惑,“上次喊我这种级别的小领主去还是在七年前,那次是侯爵缺少人手料理她的胞弟,这次难不成也是缺少人手料理龙民?”   “柏坦缇亚领主应该不会做这么草率的决定吧,这听起来更像是爵士您喜欢干的事情。”米诺犀利指出,不出所料得到了拉凡尼诺“是吗?”的装傻式回复。   “好了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拉凡尼诺起身驱赶两个年轻人,“回去收拾下准备出发,我们这小地方可没有传送术式能用。”   “我觉得您也该掏点钱换匹马了,小麦的年纪都和我差不多大了吧,怎么还让它跑。”   “这是我们的羁绊,不懂不要乱说话。”拉凡尼诺在米诺肩上落下重重一掌,“较真算起来你还得喊它一声姐姐呢。”   伊格维达跟在两人身后,弱弱发声:“那个……其实按马的年龄算该喊姨了,而且我也觉得拉凡尼诺大人您最好换匹年轻点的马……”   三人离开后,教堂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零星村民祷告的声音。   不如说本来教堂就该保持安静吧!奥洛尔吐槽道,抬眼去看两个修士,二人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显然这个乡下小教堂的规矩没有实施得很严格,至少两个修士都不太在乎这种事。   幼年生物的身体总是容易疲惫,奥洛尔在长椅上趴了会,上下眼皮很快就开始打架了,她打着哈欠入眠,也就没有发现两个修士似乎都在关注自己。   等她醒来已是晌午,奥洛尔是被热醒的,有一片阳光正好透过小窗晒在了自己躺的这片椅子上,把黑色龙崽烤得满身发热。   龙并不会被火焰或者热度伤害到,只是身体的不舒服感受还是避免不了,奥洛尔一边小声咒骂黑色吸热一边像流体一样从椅子上滑到地下,落在椅子的阴影里才感觉身上好受了一些。   教堂里极其安静,没有村民,两个修士也不知去了哪里,奥洛尔用脚掌刮蹭几下地面,教堂地面是由粗制石块拼成的,算不上光滑也不会让龙脚掌磨损过度。   就在奥洛尔琢磨着要不要顶着烈日去村庄里逛一圈感受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的时候,耳朵又听到了教堂门口的脚步声。   听力灵敏就是这一点好。奥洛尔几乎马上就分辨出来了这是一个没见过的陌生人,来人的脚步声很沉重还有些拖沓,似乎没什么力气。   她立刻把自己往阴影下藏了一点,只从椅子腿的间隙里探出脑袋瞪着门口。   是一个高瘦男人,穿着不像普通人,脸色很白,细看之下能看出眉眼和米诺有些相似,奥洛尔注视着男人一路直走到讲坛前才停下,随后就在教堂里大喊起米诺的名字来。   奥洛尔:好吵。   “找米诺怎么看都不是在我们这里找吧,米凯阁下。”男人的噪音还是起了点作用,穆图斯从小门里慢慢走了出来,语气不善,“你不是一向不喜欢进到教堂这种地方来的吗?”   “米诺在哪?”男人脸上满是焦急,几步迈到穆图斯面前,伸手去抓她的肩膀,“她人在哪!”   手在距离穆图斯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男人被凯苏一把钳住了手腕,蓝眼睛修士警告意味地盯住他的脸,直到男人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才松开手。   “和拉凡尼诺爵士一起出去了。”穆图斯也听见了凯苏动作的声音,她摸索着拍了拍凯苏的胳膊,才回答米凯的问题,“你不知道?”   米凯甩着被钳出红印的手“嘶嘶”地吸气,闻言一下子急了:“你给我好好说话!告诉我她去哪了!”   穆图斯“咦”了一声,听起来很是诧异,但是奥洛尔分明从她脸上看出了幸灾乐祸的情绪。   穆图斯惊奇道:“难道没有人通知你吗?”   听见这句话的米凯像是受了什么羞辱一般,他攥紧拳头,猛地凑到穆图斯的脸前,说道:“你们明知道她们从来不会把重要事情告诉我,为什么还要反复问?”   “可这是侯爵大人的命令。”穆图斯继续维持着疑惑的语气,“那你怎么不找侯爵大人问个究竟?”   男人闻言似乎更愤怒了,他咬牙瞪着两个女人看了好一会,最后一甩手又大踏步从教堂入口离开了。   莫名其妙。奥洛尔一头雾水,她完全没看懂这个男人想问什么。   “莫名其妙。”   穆图斯替奥洛尔说出了心里话,她朝凯苏方向侧过头:“侯爵还是给这人吃太饱了。”   凯苏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嗤”的发音附和她,从神态上能瞧得出来她俩都看米凯很不顺眼。   俗话说肚子饱了就想听八卦,何况是在这种没什么娱乐活动的时代,奥洛尔又竖起耳朵听了会,见修士们似乎没有要聊下去的意思,便从椅子下钻出来跑向教堂大门,她想跟着那个男人去瞧瞧能不能再听到一点新鲜信息。   门口已经见不到男人的身影了,不过这对一条嗅觉灵敏的龙来说不成问题,奥洛尔轻轻松松就从一串气味里找到了特别的那条。   男人的气味非常好分辨,他不像那些路过的农民带着汗、尘土或是动物的味道,而是一种用来掩盖体味的香味,这种醋加香料的味道在奥洛尔嗅来就像黑夜里的灯一样醒目。   或许也可以叫醒鼻。黑龙幼崽边追踪边想。   正午的村庄也见不到什么人,白天的农民们基本上都在田地里忙碌,得益于此,除了几条小狗,没有人注意到土路上有个漆黑的动物在边嗅边走。   这些散布在路上的小型犬体型和奥洛尔差不多大,在几次尝试攻击无果反而被奥洛尔打伤了鼻子后,所有狗都识相地远离了她,奥洛尔很是顺当地跟着气味走到了一堵泥墙前。   这堵泥墙属于一座低矮泥屋,如果忽略四角站着似乎是在当守卫的人,看上去就像是某个居民家的一部分,泥屋的门边挂着一个小草圈,奥洛尔能从敞开的大门里闻到难以言喻的汗酸、酒气和烟草混合发酵的复杂味道。   简直让龙想吐,好想转身就走。在脚掌改变方向前奥洛尔听见里面传来了米凯的声音,她立刻把鼻子闭了起来,忍着想逃回修士们身边的冲动,躲开四角人类的视线,跳上临近房子的茅草屋顶,又轻爪轻脚踱到这间泥屋的房顶,屏息两秒确认没有人发现自己,便找了个大点的稻草间隙朝屋内张望。   屋里只有几个叠着杯子的木桶和几张摆着酒杯的简陋桌椅,屋内的人除去站着的米凯外,坐着的还有几个农民打扮的男人,麻布衣无法掩盖他们身上的精悍气质,让他们在这个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   这种地方不像会有这种人啊?奥洛尔顿觉不对,自己似乎又摸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米凯似乎也非常慊弃屋内的环境,他站在一块稍显干净的地上面对着那几个人,也没有坐其中一人踢过来的椅子。   “你不是侯爵唯一的男嗣吗,她还能什么事都不让你参与?”最靠近米凯的黑发男人正在问他,语气讥讽,“从来没有听说过把男嗣拒绝在家族事务外的,你们家的情况真是少见。”   米凯因为这句话涨红了脸,但他不敢和男人起冲突,只能低声回答:“我们家下一任继承人是我年纪最大的姐姐,不是我。”   “还有这种事?”坐在靠近门口位置的棕色卷发的男人不可置信,“居然有母亲不愿意把爵位传给自己的男嗣?你父亲不反对吗?”   “我不知道我父亲是谁。”米凯说,他有些咬牙切齿,“母亲从来没有告知过我们父亲在哪,我只知道如果我有父亲那我绝对不会没有继承权,父亲肯定不会同意!”   “是柏坦缇亚侯爵的话确实不奇怪。”几个男人里看起来年纪最大的秃顶男说道,“在来之前我就听说了,柏坦缇亚她自己就是杀了兄弟之后,才能从上一任侯爵手里接收到爵位的。”   “那她也不应该直接剥夺我的继承权!”米凯用力地跺一下脚,“别废话了!你们到底计划好没有?”   秃头男摆摆手:“别急,在国王和他手下那帮人眼里一定是你更有正统性,你只要稍微表现出来一点能力就行了,人我们去解决。况且你们的王不像我们的,好歹是男国王,他肯定能懂你。”   “真的吗?”米凯眼睛一亮,“那我该做些什么?”   “就和我们半个月前聊的一样,我和兄弟们现在需要一块能庇护我们的地方,之后你也得接收我们的兄弟,给我们提供食物。”秃头男说,“而且在这里谈事情实在是太不保险了,隔墙有耳,如果不是因为太急需物资,我们不会同意在这种地方和你碰面的。”   “这些我还是能做到的,那我现在没找到我妹妹,你们还要去杀她吗?”米凯问。   “找你妹妹只是离得近方便,真要下手我们当然要拿第一继承人开刀。”秃头男似乎是说的有些口干了,他挥挥手,立刻有人给他面前的空杯满上了淡啤酒,秃头男喝完一口才继续说道,“你有没有带我要的地图?”   “哦、哦,这个有。”米凯从腰间口袋里拿出几卷羊皮纸,犹豫了片刻还是下定了决心,把地图递到秃头男面前,“给。”   “我看看。”秃头男展开地图,奥洛尔也把眼睛贴上了稻草缝,龙眼极其夸张的视力让她很容易就看清楚了图纸上画着什么。   即使看不懂文字,她也是能分辨出,那是几张地形图和一张城堡内部的平面图。   没来得及感叹男人心真是阴险,秃头男就把地图又合上了,他对米凯点头:“可以。”   “说起来按你们的能力,在自己国家待遇也不会差吧?”米凯看他似乎心情好了不少的样子,鼓足勇气发出提问,“怎么会来我们这?”   “你没听说过我们的新储君吗?”黑发男在秃头男之前开了口,“连这也不知道,那你确实挺与世隔绝的。”   米凯捏紧拳头,没去管他话里的嘲笑意味,只是问:“什么新储君?”   “我们国王立了长女为储君,而不是她的长男。”秃头男收好地图,“先不说她选了个女继承人这件事,我们的新储君……她就是个怪物!”   什么怪物,混血种?   生理意义上符合“怪物”定位的龙崽一下子来了精神,她等着秃头男再说点什么,可惜秃头男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后他拒绝了米凯一起用餐的提议,带着手下们匆匆离开了。   没有八卦看一切又索然无味起来了,甚至八卦也还是好老土的“莫欺少男穷”类型的故事,无趣。   奥洛尔斜眼从缝隙里观察米凯,对着这张和米诺有几分相似的脸看了几秒,实在没忍住把米诺拿出来和他比较了一番。二人都长着一张对人类来说还算过得去的脸,但是米凯体格的强壮程度显然比不上作为骑士扈从的妹妹。   怪不得和米诺长得像原来是一母所出的胞亲,听起来米诺上面还有姐姐,那岂不是也长得差不多,侯爵基因真是强大。奥洛尔回想着刚才所听见的谈话内容,在思绪歪出十万八千里前将它险险拉回。   这家伙刚才是不是说要杀谁拿继承权来着? 第11章 抓个兔子吃   奥洛尔只略微思考了两秒就把这件事暂时放到了一边,原因很简单,她不会说人话也不会写人字,画画水平也相当堪忧,总不能去修士那边一顿比划试图让她们看懂自己这笨拙的肢体语言吧。   那怕是要被当成什么邪魔附体赶出教堂门了。   说是这样说,奥洛尔还是决定晚上回去给修士们进行肢体沟通一下试试,不成功也无所谓能成功更好。   想事情的龙不会太注意脚下的路,等奥洛尔结束脑子里的动作模拟时,她已经走到了村庄的耕作区域。   她也是第一次见这种长条式的田地,此时正处夏季,大部分的农田里种植的都是豆类或黑麦大麦一类的作物,农作物间随处可见忙碌的农民,小到几岁幼童上到不知道多少岁的老人。   高强度劳作下加营养不良的情况下,人的外貌和实际年龄不一定能对上号,即使这个世界有很多特别的种族,大部分人类农民也都属于未老先衰那个行列。   奥洛尔蹲坐在田埂上,朝人群里几个头发花白牙齿稀疏的人望去,这些人看外貌起码有七八十岁了,但奥洛尔知道她们也就四十岁上下。   因为五十岁的平民基本上都在墓园里了。   她昨晚瞥墓碑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龙有人类数字的概念和知识,她也就能理解这些墓碑上刻的内容,墓园里最长寿的平民死者也不过五十出头,和成年巨龙动不动就几百几千起步的寿命相比,实在是过于短暂了。   也不知道龙民是否继承了她们血脉源头那条龙的寿命,哪怕只是有十分之一,对现在的人类来说也是非常夸张的提升了,何况龙民还有如此恐怖的身体素质。   奥洛尔想到这狠狠摇了摇头,假设龙民真的继承了龙的寿命,那只好希望她们也继承了龙的个体数量,不然幼龙可就真剩不下多少了。   奥洛尔起身,沿着田埂转了一圈,在走至一处低矮的土坡时停了下来,她听见了一些闷钝的,像是活物在脚掌下奔跑的声音。   黑色龙崽的身体立刻兴奋了起来,耳朵竖立鼻腔打开,耸动着鼻翼去嗅闻附近的气味。   活体?蛋白质!   打破壳起就没尝过一口新鲜血肉的牙开始发痒,奥洛尔也不免被身体的反应调动起了渴望的情绪。   龙崽在土坡上来回跑动,尝试用上方的震动来刺激脚底下的不知名生物,让它暴露自己的位置,同时眼鼻耳并用开始寻找哪里有可以进入地下的捷径。   她很快就在土坡背面找到了一个洞口,隔着几米奥洛尔都能闻到里面散发出的臭烘烘动物味。   她站在洞口比对了下自己和它的长宽,大小正好,她收起翅膀压低身体就能轻松钻进去。   奥洛尔没有立刻行动,她将一侧脑袋贴向洞口,屏息细听。果不其然,她能听见细微的风声,也有小气流在拨动耳朵上的绒毛,这个洞显然还有别的出入口。   奥洛尔花了些时间找到其它三个洞口,用石头将其堵上后又折回了这里,随后深吸一口气,顶着浓烈的动物气味闷头往里爬。   她很快就遇到了动物味道的源头,一只算不得胖的兔子。兔子在她靠近到相当近距离才反应过来有陌生动物钻进了自己的洞穴,一阵慌不择路的奔逃后,它就被奥洛尔的钉牙牢牢锁住了腹部。   这个位置咬不到脖子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向腹部下口了,奥洛尔并不在意兔子后腿的踢蹬,它的蹬踹对防御力强大的龙来说就像是在挠痒痒,现在更重要的是自己的舌头和牙齿终于触碰到了新鲜的血肉。   舌头在接触到带着体温的血时就开始分泌口水,兔血的味道尝起来很难形容,如果是人类时期她绝不会吃血豆腐外的兔血制品。   龙舌头和胃对新鲜血液倒是接受良好,咬住兔子向外拖时喉咙还在止不住吞咽伤口处涌出的鲜血。   尝起来不难吃,只是条件允许的话她还是更愿意吃熟食,这样能少点寄生虫。奥洛尔在此时依旧念念不忘食品安全标准。   失血过多的兔子很快就不再挣扎了,奥洛尔顺利把它拖出了洞口,打算带回去看修士们能不能把它给自己做成熟食。   带着一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兔子就不能走房顶了,黑色龙崽拽着兔子走走停停,一路上驱赶了不少觊觎自己猎物的猫狗,最后拖着兔子翻过教堂的篱笆落在了后院的小路上。   白天的教堂后门是开启的,她和兔子掉进灌木丛的样子被正在后院劈柴的凯苏看了个正着,黑发修士放下劈到一半的木头,走来把她和兔子一起从灌木丛里拎了出来。   人,你来的正好。   龙崽松开嘴,让凯苏把兔子拿走去处理。   晚餐多了一道土豆豌豆炖兔肉,吃上久违熟肉的奥洛尔从喉咙里挤出满意的哼哼声,同时得意地晃动尾巴接受穆图斯在用餐前源源不断的夸奖。   直到凯苏敲了几下桌子,穆图斯才咳嗽一声把祷词换成正经赞美满月神的版本。   说起来她们的这种联络方式自己能学习吗,只是敲桌子使用固定暗语应该不难吧?奥洛尔嚼着兔肉去看凯苏的手,在她下一次敲击时也竖起尾巴学着节奏拍了几下桌面。   凯苏把头转向奥洛尔,脸上是明晃晃的困惑,穆图斯则是“咦”了一声然后对凯苏道:“凯苏你这次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不对。”穆图斯很快也注意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凯苏你在我左手边,为什么声音是从右手边过来的,难道我们这个老教堂终于有幽灵出现了?”   结尾这句语气甚至有一点激动,奥洛尔被她的反应噎了一下,心说年轻人你的脑回路真是好电波啊。   反观凯苏,她的脸上写满了“怎么路边捡回来的狗会学人说话了”,片刻后她放下餐具,伸手托住奥洛尔的下巴,认真地端详了一番,随后敲桌子回应穆图斯。   奥洛尔猜测她应该是在说“刚才不是我在敲桌子,是羊”,穆图斯在听完她的话后就转向了自己,脸上笑容十分灿烂:“真的吗?那我们教会她说话她就可以和你一起聊天了!”   哈哈哈是错觉吗怎么品出了一种要给宠物定制说话按钮的感觉……   奥洛尔用前脚掌抹了把黑脸上不存在的汗,这个举动引得凯苏又多看了她几眼,蓝眼睛修士弯了弯食指,终归还是没有说什么,只在穆图斯掰着手指念要从哪里开始教羊学习时用鼻音表示了对她的支持。   学会敲敲话也挺好那自己就不用瞎比划了……问题是这俩人的表现也太不寻常了吧,这是在偏僻村庄人类该有的从容和接受度吗!   奥洛尔完全忍不住吐槽的欲望了,还没等她在心里多说几句,沉闷的敲击声就传进了在场所有生物的耳朵里。   有人在叩动教堂大门上的铁环。   怎么这个点还有人来教堂?   奥洛尔去看两个修士,穆图斯仿佛没听见一般还在低头舀自己盘里的豌豆,凯苏则是已经起身,从门边抄起斧子朝着正厅走去。   半米长的斧刃让龙好有安全感。奥洛尔从桌上跳到地上,跟上凯苏的脚步来到门前,这样如果凯苏遇到了危险她还能起到一个蜂鸣器的作用。   凯苏只将门拉开了一条小缝,外边不知什么时候起了薄薄的雾气,月光下正站着一个男青年,如果是按照奥洛尔人时候看过的小说来描写,现在就该写月光倾泻在此男身上给他披上了一层银纱衬得他的脸越发忧郁俊美雾气给他增添了神秘感巴拉巴拉,只是以黑色龙崽现在的视角只能看见男青年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再加之她本身对男性就不感兴趣,就只觉得这男格外碍眼,这么大个人还没点眼色立在门口挡月亮。   今晚的路上没什么行人,奥洛尔能听到很远地方的马蹄声,在寂静的夜晚里听着很是清晰。   “这位美丽的女士。”见到有人来开了门,男青年显得非常高兴,他调动五官作出一副期待的模样,露出尖尖虎牙笑道,“我是一位路过的牧羊人,请问您能让我进去喝一杯水吗?”   凯苏显然不吃这套,她不为所动地看着男青年,右手把斧子藏在门后,左手在门缝隙里指了指远处的酒馆,意思很明确,自己花钱去买。   “我身无分文。”男青年很是为难地翻出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还倒过来甩了甩以示自己没有在说谎,“向所有人开放的教堂,难道不能接受一个虔诚信徒在困境下的请求吗?”   凯苏冷着脸让男青年抬头,那块写着教堂开放时间的牌子离他的脸就不到三十厘米,气氛突然就陷进了一种尴尬的沉默里。   奥洛尔发誓自己绝对听到了穆图斯在小厅里发出的笑声,盲眼修士的听力比一般人好上许多,穆图斯显然也听见了男青年的话,并且靠对凯苏的熟悉预测出了她接下来会做的事。   不过凯苏怎么不关门,拒绝完直接把门拍他脸上不就好了?奥洛尔去看凯苏的脸,结果也只看见了修士的下巴。   “好吧。”男青年叹了口气,用一种惋惜的语气说道,“我本来不想用这个的。”   什么意思,是要和凯苏打架吗?奥洛尔立刻伏低上半身,准备顺着这家伙的腿爬上他脸给他留下一些教训。   男青年捋了把前额的头发,奥洛尔因为这个动作又一阵恶寒,龙毛都根根直立。她开始佩服凯苏了,在这种精神攻击下还能保持面无表情的状态。   男青年的眼睛变成了红色,他盯着凯苏的眼睛,压低嗓子,声音听起来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你现在觉得我非常可怜,对我充满了同情,想要邀请我进入门内休息一晚……”   怎么还有魅惑技能?奥洛尔如临大敌,不停看向凯苏确认她的状态。   凯苏的眼神确实变怜悯了,可惜不是男青年想要的那种,她的目光包含着对智力欠缺人士的同情,凯苏叹了口气,还是一动不动。   先前听见的马蹄声越来越大,已经近在咫尺,奥洛尔的脚掌都能感受到马蹄踩踏在大地上产生的震动,男青年的眼睛变得更红了,他不死心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术,见凯苏还是没什么反应,咒骂一句后转身就想离开。   “噗!”下一秒,马蹄声的主人就裹挟着雾气撞上了男青年,一根前头包银的尖锐木桩自他的后心而入,借助马的冲力贯穿了心脏又从胸前冒出头来,男青年几乎是被串在木桩上飞出去的,他在地上滚了一圈后就再没了动静。   怎么见不到喷溅状的血?奥洛尔瞪大眼睛,她看见男青年被贯穿后也只从胸口流出了几滴粘稠的黑血,那不是正常人类的血液。   以及这个又是谁啊。她把目光移向骑着黑马的斗篷人,后者脸笼罩在兜帽之下,她正在活动因冲击力而脱力的右手手腕,见门口的一人一龙都在看自己,斗篷人咳嗽一声:“凯苏,麻烦来帮下忙,我右手使不上劲了。”   斗篷人下马后第一件事是去捡回木桩,把木桩在男青年衣服上仔仔细细擦拭干净,收进怀里,她才低头翻看起男青年的尸体。   “是未登记的吸血鬼吗?”穆图斯的声音在奥洛尔头顶上响起,她从小厅里走了出来,正在询问斗篷人。 第12章 你们教堂怎么还有地下生意   盲眼修士在尸体边蹲下,伸手摸索男青年的后颈。   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尸体突然如同充气一般鼓胀起来,肉色的人皮撑不住内容物的剧烈形变,像破布一般碎裂开,露出了里面青灰色皮肤的尖牙长耳怪物。   吸血鬼,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词。   龙的生长过程中基本上见不到吸血鬼,至少奥洛尔翻遍了记忆也没见什么龙遇到过,小龙能遇到最多的异族除了人类外就只有林妖或者丛林精灵了。   就是吸血鬼的本体有些过于丑陋了,说好的都是高颜值生物呢,难道批发量产的是外面的皮囊?   从小就饱受吸血鬼爱情文学折磨的奥洛尔上下打量了一番大变样的尸体,伸出前脚掌扒下几块碎裂的皮肤,底下的肢体又干又瘦,比起人类四肢更像是发育不良的树枝,奥洛尔还没多看几眼就感到有一只手托住了自己的腹部,紧接着被人捧着肚皮一把捞起。   谁这么不长眼!   被打断观察的龙升起一股无名火,她重重地喷出一股气,好不容易才憋下用尾巴抽打那人的冲动。   自己似乎越来越易怒了,龙没有乳腺应该不至于得乳腺结节吧?   奥洛尔不由得开始在乎起自己的身体健康。   天姥,这具身体的年纪还不到一个礼拜就这么容易生气,长成成年龙了岂不是天天都要喷火。   “有摸到我们的标记吗?”手的主人正在询问穆图斯,她闻起来有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奥洛尔调动大脑里的气味库进行比对,很快就把她和教堂小厅椅子上的第三人气味对上了号。   “没有摸到,他上门的时候差不多就能看出来是没登记的吸血鬼了。”穆图斯用凯苏递来的麻布擦拭手指,摇头,“这么莽撞直接上教堂敲门的也是少见。”   什么叫登记过的吸血鬼,这年头吸血鬼还得混编制了?   奥洛尔瞟过修士们面色如常的脸,一肚子的疑问。   “先把尸体收进去吧,摆在外面吓到居民就不好了。”斗篷人放下奥洛尔,招呼凯苏一起搬运尸体。   两人卷起袖子,一个抬头一个抬脚将尸体搬进教堂的大厅里,待穆图斯将大门落锁,斗篷人伸手指向奥洛尔:“这个小家伙是你们捡到的吗?我好像没在附近见过这个物种。”   “是说那个长翅膀的小羊吗,那是凯苏昨天晚上捡到的。”穆图斯转过身,在凯苏的指引下绕开尸体坐到长椅上,“梅蒂卡牧师也认不出来她是什么动物吗?”   “看不太出来。”梅蒂卡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普通中年人的脸,“如果不是没在她身上看见拼接痕迹,我会以为她是炼金术师拼的产物。”   “教会发的生物手册上也没有吗?”梅蒂卡问,在得到凯苏否定的摇头后敲了敲椅面,“那就不知道了……”   “梅蒂卡牧师用过晚餐了吗?思考太累的话不如先吃饭吧。”穆图斯笑眼弯弯,“晚餐有兔子肉。”   梅蒂卡点头说好,走出两步又停住:“兔子?是附近的居民送的?”   “小羊送的。”穆图斯轻快地说,“我们可没有违反‘严禁为了口腹之欲杀生’这条教义哦。”   三人都进了小厅,这正好方便了奥洛尔,她可以细瞧吸血鬼的尸体了。   黑色龙崽先是扒开吸血鬼的嘴巴瞧了眼牙齿,随后跳到被洞穿的胸口上踩了踩,脚感梆硬像在踩石头。   不知道口感是不是也一样,奥洛尔突发奇想。   于是凯苏出来时就看见了这一幕——黑色小动物呸呸呸吐着口水,脚边掉着一大块青灰色肉块。   因为吸血鬼血肉太难吃所以呕吐的奥洛尔又被人一把抄起来了,凯苏夹着她风风火火闯进小厅,往正在吃饭的梅蒂卡面前一摆,起手就是一套急切的比划。   你居然还会手语!   掌握这么多语言一定很不容易,奥洛尔肃然起敬。   “一般不会有事的,吸血鬼尸体并没有毒素。”梅蒂卡掰开奥洛尔的嘴向里看了眼,“不过这小家伙的牙口居然能咬动吸血鬼,真是想不到,连我都要靠马的冲力才能把木桩扎进他身体里。”   多谢夸奖所以能放我去漱个口吗我好像要被难吃死了,怎么没人告诉我吸血鬼是这么难吃的东西啊!再也不信文艺作品了!   满嘴腐臭味的奥洛尔现在只想生嚼十把香草拯救自己的舌头,在味蕾的痛苦下她甚至忘了从来没有文艺作品说过吸血鬼好吃。   大概是注意到了她脸毛上展现出的痛苦之情,梅蒂卡放开了她,结果就见这个黑色的小东西转身就把嘴筒插进了自己的木杯里。   “……凯苏,要麻烦你帮我换杯酒了。”梅蒂卡看着把杯口盖得严严实实的龙脑袋,转头说道。   奥洛尔用杯子里的淡啤酒好好涮过嘴巴,才把脑袋从杯口拔出来。她直起身咂吧咂吧嘴,没想到第一次尝到酒居然是因为这种契机,这酒味道和水没什么区别嘛,就像是发酵没多久的麦芽汁。   呃如果吸血鬼味被洗干净了会更好,奥洛尔张嘴伸舌做了个欲呕的动作,想到肚子里的兔肉又勉强咽下了这阵冲动。   “稍后那具尸体就搬去地下室吧,有了它,我们也可以多配几副药,剩下不重要的部位卖了给我们教堂增加一点收入。”   听起来教堂怪穷的怎么回事……主业敬神副业贩卖异种生物是吧,回头不会把我也卖了吧。   龙类的多疑本性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时刻突然被激发了,奥洛尔瞅了一圈桌边的三个人,越看越觉得可疑,她从梅蒂卡胳膊底下钻过跳下桌,一溜烟躲去了门后。   用完兔肉的梅蒂卡刷干净餐具,和凯苏合力把吸血鬼的尸体抬出了教堂后门,奥洛尔在原地打转了会,还是抑制不住好奇心跟了上去,她想看看她们究竟要把尸体带去哪里。   没走几步奥洛尔就看见了在月光下更显阴森的墓园,唯一空着手的穆图斯已经先一步站在了一块倒下的墓碑旁。   这是块少见的石碑,听见两人靠近的声音,穆图斯用手扣住墓碑的边缘,用力一扭把石碑转了一百八十度。   好恐怖的力量,感觉扭断我的脖子也是轻轻松松。   奥洛尔眼睛都看直了。   龙眼睛怎么没有透视功能,她真想仔细瞧瞧修士们宽松长袍下的手臂到底长什么样。   伴随着机关触发的“咔咔”声,穆图斯面前出现了一截半人宽的台阶,台阶直通墓地下方,三人顺着阶梯下行,奥洛尔连忙跟上。   哇还有密室,你们这个教堂真不是什么正经教堂吧。   最初的一段路没有亮光,除去穆图斯,另外两人只能依靠月光来辨别脚下的路,因此走路速度比平地上走慢了不少,走了约三四分钟后,她们站在了一扇厚重的石门前。   通过门缝能嗅到相当浓烈的草药味,和梅蒂卡牧师身上的气味如出一辙。   梅蒂卡踢动脚边的一个手柄,石门缓缓转动开启,穆图斯先一步进入点亮了墙壁上的一盏蜡烛,习惯了黑暗的龙眼在亮光刺激下不禁眯成了一条缝,等眼睛适应了光亮,奥洛尔立刻环顾起石门内的环境来。   这是一个小房间,四四方方,墙壁上挂着斧头锯子等一类的工具,角落里放置着几大捆草药和一些瓶瓶罐罐,房间正中摆了一张巨大的也许是充当解剖台用的石块,奥洛尔能看见上面还摆着半具不知道是什么物种的尸体。   奇怪的是明明在地底,房间里却还能保持着干燥,石台上的尸体也没有任何腐烂的趋势。   怎么回事?   “就放这里吧。”梅蒂卡把吸血鬼拖上石台,“凯苏,唤醒一下符文。”   黑发修士将一小瓶液体倒在贯穿石台的古怪纹路上,那些蓝灰色的液体一遇上石台就像水碰上了海绵一般,眨眼就被纹路吸得干干净净。   这些符文长得和龙母传下来的不太一样。   奥洛尔歪头去瞧,结果被突然亮起的纹路吓得绒毛炸起连退三步。   “别靠太近。”   后颈一紧,有人把她从石桌边拎起来放进另外一双手掌里。   是梅蒂卡。奥洛尔抬头去看,牧师袖子挽至肘部露出精瘦结实的小臂,她将一把草药在手中搓揉出汁,均匀抹到自己和凯苏的手掌上。   石台上的纹路亮了没几秒就重新黯淡了下去,奥洛尔没看出吸血鬼的尸体有什么变化,她正想从穆图斯手里跳上台子瞧瞧,就见凯苏伸手握住了吸血鬼的一条腿,没怎么用力就把那条青灰色枯枝般的腿扯了下来,放到了台子的边缘。   原来这符文的作用是激光切割。   奥洛尔恍然大悟。   腿部与尸体分开的位置光滑平整,横截面若是黑色,现在应该就能映出奥洛尔的脸了。   ……哦差点忘了黑色镜面映不出黑脸。   黑脸小龙奥洛尔看着梅蒂卡和凯苏熟练地将吸血鬼碎块分成几堆,随后梅蒂卡伸手在吸血鬼胸腔摸索了一会,掏出一颗有孔洞的小肉块。   这个干巴萎缩只有三指宽的肉块就是吸血鬼的心脏,也是治愈吸血鬼咬伤的最佳材料。   梅蒂卡用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将心脏包裹起来,从墙上拿下一根石杵,细细地碾压起羊皮纸。   “这个吸血鬼该早点来的,这样米诺她们走的时候还能带上一包药粉呢。”   梅蒂卡磨心脏的手一顿:“她们去哪里了?”   “说是收到了侯爵那边的急信,今天早上就出发了。”   “一个能管事的都没留?”梅蒂卡一成不变的语气终于有了些波动。   “没有,梅蒂卡牧师您准备像以前那样代替拉凡尼诺大人处理一段时间村庄事务吗?”   穆图斯这句话的尾音上扬,一直旁听的凯苏也抿了下嘴角,显然梅蒂卡在拉凡尼诺不在时已经做了不止一次代理领主。   梅蒂卡摇头:“我明天得去山谷那边送药剂,恐怕不行,等她自己回来处理吧。”   趁着梅蒂卡和凯苏都在忙碌,奥洛尔凑近些仔细观察起了那些符文。   符文的承载物越强大,使用次数就越多;强度越大的承载物,想在上面留下符文的难度就越高;符文面积越大,效果也就越强大。   例如想在一张纸上画下一个人类拇指大的符文,大部分有细微魔力的人都能做到,而若是想在面前这张石台上刻下能重复使用的符文,那魔力水平高低也得是个青年龙类了。   这么一个小小教堂居然有这种东西吗。   “那我和小羊先回教堂了。”穆图斯似乎是觉得无聊,通知了二人一声就抱起奥洛尔就往外走。   喂怎么这样我还想研究一下那些瓶瓶罐罐呢!   奥洛尔在穆图斯手里狂甩尾巴。   穆图斯也听到了身边这个小动物发出的声音,大概是为了打发这段走路的时间,也顺便安抚一下小羊,她向奥洛尔简单讲了下梅蒂卡和拉凡尼诺的关系。   一句话就能概况,梅蒂卡以前是拉凡尼诺骑士小队的随军牧师,也是很好的朋友。   “在伊格维达到来之前,拉凡尼诺大人想偷懒的时候就会来找梅蒂卡牧师,让她帮忙处理这些文书,但是梅蒂卡牧师的专长是治疗动物和驱魔。”穆图斯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每次凯苏给我形容梅蒂卡牧师脸色的时候都特别好玩,说是苦哈哈的。”   真的假的梅蒂卡看起来完全是做表情困难户哎。   奥洛尔想了想梅蒂卡那张严肃的脸,决定暂时先不信。   被放到二楼小窝时奥洛尔已经昏昏欲睡了。   “等一下再睡,我好奇一个事很久了。”穆图斯托住她的下巴不让她倒在长椅上,奥洛尔努力撑开眼皮去看修士的脸。   “你能听懂我们说话吧?”   “能,不能。”修士依次摊开两只手摆在奥洛尔面前,等待龙崽的动作。   黑色龙崽看了看穆图斯的脸,又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奥洛尔产生了一些无语之情。   这是什么,边牧测试吗?   奥洛尔把左脚掌放到了“能”的那只手上。   “我就知道。”穆图斯显然很满意她的回复,捏住奥洛尔的脚掌摇了摇,“下午我就和凯苏说了她还不相信。”   不相信也正常吧,就算你们这地什么都有,要让人相信野生动物能听懂人话也挺难的,何况通用语这么难学。   “那你识字吗?”   文盲小龙感受到了极大的冒犯,伸出右脚掌使劲在那只“不能”的手掌上拍了一下。   “你能听懂的东西还真不少。”穆图斯惊讶地挑起一边眉毛。   是啊是啊说起来还要感谢龙母呢。   奥洛尔再次由衷庆幸小龙母亲是个热爱冒险的性格。   “那你想学认字吗?”   ?   原来你不是说说而已你是真的想教会我啊!   无论怎么说这些修士对异种生物的接受度都高的吓人了……这就是奇幻世界吗?   奥洛尔猛瞪眼,她想也没想把脚掌摁上了“能”的掌心。   “好,那明天就开始吧!”穆图斯一把举起奥洛尔,全然不顾自己的手指又戳进了奥洛尔嘴里,“正好我们还缺一个教具!”   教具?什么教具?   奥洛尔顿感大事不妙。 第13章 和小朋友一起学字厚   这就是教具?   这就是教具!   最讨厌人类小屁孩了!   奥洛尔坐在教堂台子上恶狠狠瞪着周围的两个流鼻涕的小孩,鼻孔耳孔眼睛恨不得一起冒火把脑袋里的不爽排出去。   她龇牙吓退了一个伸手想拽自己尾巴的小屁孩,又一脚掌怼上另一个小孩的脸把她推开,随后对着凯苏和穆图斯喷鼻子瞪眼。   坐在教堂正厅椅子上的是两个自由民家的小孩,皆是女孩,打头的小女孩持着一口本地口音颇重的通用语正在向穆图斯发问“这是什么动物”。   教堂中间的台子现在成了讲台,几张长椅成了这俩小孩的课桌,用来写字的纸笔则是凯苏从后院铲来的泥土和树枝,而那个在讲台上用来辅助教学的倒楣蛋教具,则是一大早就被叫起来起床气还没褪去的黑色龙崽。   不过在这个贵族垄断文化、农民疲于生计的时代,能想到让农户家小孩识字,着实算得上超前了。   奥洛尔扫了眼还没台子高的俩小孩,她们称不上干净,看起来有个五六岁,真实年龄估计还要稍大点。   在农忙时节还能来这边学习,这对靠土地吃饭的农民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让步。   据穆图斯说这是年初拉凡尼诺一拍脑袋想出来的,那个好战又爱读书的老骑士那天在教堂捧着文书坐了整整一下午,突然就跳起来冲进小厅抓出正在吃晚饭的梅蒂卡,拍着后者的肩膀大喊“我有个主意”。   也不知两人讨论了什么,拉凡尼诺的儿童教育计划就这样新鲜出炉了。   面向她领地内所有农户的孩子们,非农忙时节的时候七天开一次课,农忙时节半月一开,拉凡尼诺会给这些孩子们提供当日的饭食,以及免除开课前后三日的农税。   这个国家的农税对这些农民来说是很重的负担,因此计划刚实行时,大部分农民还是很积极让自己家孩子前来参与的。   有饭吃还能免农税岂不是美事一件?要是真学出来了,指不定还能去贵族那边混口饭吃。   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   结果只上了两次课,原本十几个孩子就剩下了两人。   拉凡尼诺也不是傻子,她每次下课都会进行一轮考核,笨的懒的想蹭饭的一律不要,达不到规定的人通通都被淘汰了。   “这两个培养出来刚好收进来帮我们看文书啊!”穆图斯还记得拉凡尼诺当时这样说。   ……虽然和拉凡尼诺一点不熟但是这话真感觉是她能说出口的。   奥洛尔想想那个从刚开始就没给她留下好印象的老骑士,给木头台子刨出了一道爪印。好在凯苏和穆图斯教认字的水平相当高,上半节课依靠她们特有的交流方式,居然也给学生们讲了一遍最基础的通用文字,奥洛尔边感叹着居然能靠敲敲出这么具体的意思,边靠龙类过目就能刻进记忆的本领记住了全部呈现的字符。   这块大陆的通用字看起来像一长串张牙舞爪的虫子,若不是有龙脑子加成,奥洛尔现在应该已经头痛到晕倒了。   很快一节课毕,两个女孩和修士们告别离开,穆图斯送完女孩们,便回来问奥洛尔:“怎么样,听明白了吗?”   正在欣赏女孩们颇具风格画作的奥洛尔甩了下尾巴,用脚掌抹去泥土上的四脚翅膀狗图案,才慢吞吞弹出一根爪子,在泥巴上勾出几个的字符。   虽说因为初学者的缘故写得歪歪扭扭,奥洛尔对这几个字还是非常满意的。   她以一种莫名其妙的仪式感,写下了自己龙名的发音和“名字”这几个字符。   凯苏凑过来看了看,对着那几个发音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桌子传达给了穆图斯。   “学这么快?拉凡尼诺爵士应该把她带去看文书才对。”穆图斯绕过桌子,在凯苏的引导下去摸泥巴上的划痕。   “啊……拉…阿萝…哦不对,奥洛尔?”穆图斯凝神细细摸去,“这是你的名字?”   黑色龙崽猛点头,想起来穆图斯看不见,又用沾着泥巴的脚掌在她手里划了一个“是”。   “凯苏,你真的捡回来了一个相当不得了的家伙。”穆图斯脸上满是“我家边牧开口说话了”的惊叹之情,“现在你俩可以对着写字了。”   凯苏:“……”   还有个事!奥洛尔想起昨天下午的见闻,又在泥土上一顿扒拉,然后咬着穆图斯的袖子来摸。   “米卡…凯,吃米诺?”穆图斯拧起眉头,摇了摇头,“我摸不懂,她们本来不就是家人吗?”   凯苏用眼神对奥洛尔表示她也看不懂。   “我们来确定一下,你对吃的定义是像昨天我们吃那个兔子吗?”穆图斯微微弯腰问奥洛尔。   我用吃是因为你们今天没教‘杀’和‘害’这类的词啊!   奥洛尔又瞪起了眼睛,随后摇头。   “那是指我们切兔子?还是你咬兔子?”穆图斯继续猜测。   奥洛尔用爪子在椅面上扣了两下。   穆图斯脸上的神情从茫然变成了恍然大悟:“我好像明白了,原来米凯也是吸血鬼,我早就觉得他和柏坦缇亚领主长得一点不像。”   喂!   奥洛尔和凯苏同步陷入了沉默并且露出了“你到底明白了什么”的表情。   “我这是在调节气氛,你们好歹给下反应吧!”穆图斯去扯凯苏的袖子,后者很给面子地举起两只手拍了拍,“不过确实想不到,因为米凯基本上都没什么存在感。”   “我们都知道柏坦缇亚侯爵定的继承人是家里的长女瑞敏,顺位下去就是次女斯坦特斯,作为长男也是家里老三的米凯当然没什么人关注了。”   凯苏附和地点头。   老二的名字好特殊啊听起来就是个主角命,以及米诺不是更不受关注吗她甚至没有姓名耶!   不出意外奥洛尔在意的重点又跑偏了。   “不过无凭无据的很难让别人相信。”穆图斯伸手在奥洛尔毛茸茸的脑袋上戳几下,“何况你摸起来是一只如此……可爱的小毛绒。”   这副毛茸茸的小身体实在是没有说服力真是抱歉啊!   奥洛尔扯起一边嘴皮从牙缝里挤出气声,随后又在凯苏充满吐槽欲的目光里哼了一声,把嘴皮子复位。   “总之先来学更多词汇吧,这样我们交流起来更方便。”穆图斯抹平泥土,“米诺回了侯爵领那边肯定是比在这里要安全的,我们不用太担心。”   于是奥洛尔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就感受到了什么叫魔鬼训练。   早上一睁眼就是识字到中午,下午视情况由凯苏进行手语训练,晚上也没有空闲,还得来一段修士们独有的敲击密码练习。   还好她有个过目不忘的龙脑子。   奥洛尔在各个方面的进步简直可以说是光速,一个礼拜就能完整描述她那天在草房到底看见了什么。   除了手语,手语实在是勉强不了,龙爪子只可以简单抓握摊开,没办法像人类一样做出灵活的手势。   凯苏和穆图斯对她的进步感到非常惊喜。   “终于不是只有我和凯苏两个人聊天了。”穆图斯兴奋道。   虽然是这方面的惊喜就是了。   学了敲击密码和手语之后,奥洛尔才发现,看起来温和又好脾气的凯苏,其实私底下话多又犀利,只是因为交流方式并不靠嘴所以显得特别沉默。   她在聊到那个男吸血鬼时候的形容是“血液不流通把智力也堵住了”“得亏没有人用吸血鬼脑子入药”,奥洛尔都能从她的敲击节奏里听出来一些不屑。   而后奥洛尔就开始接触一些凯苏从楼上小图书室拿出来的书籍,这些教会流传下来的古老书籍大多数都是手抄本,字迹工整易于辨认,但是奥洛尔对这类书着实提不起兴趣,并且内容许多都是在强调满月神的正统性和唯一性,没有她喜欢看的神学历史小故事,这就使她阅读得非常痛苦。   “深呼吸,看不懂是正常的。”穆图斯很显然在憋笑,“我和凯苏十岁之后就没有看过这些书了,因为完全用不上。”   凯苏表示赞成,她说这种东西一旦离了教会就没什么人想看了。   ……你们这么不虔诚怎么当上的修士。奥洛尔这样想,也这样问了。   “你居然还能理解修士这个词。”穆图斯先是对这只小动物的学习能力表示了惊讶,随后才解释,“像我和凯苏这种修士不是和普通修士一样要过考核的,我们是神谕挑选的,神谕就是……”   这个世界真的有神啊?奥洛尔自动略过了穆图斯对神谕的解释,想到自己都是龙似乎有神也不奇怪。   那她们看起来对神没什么敬意又是如何被选上的,难道满月神爱好特殊吗?   凯苏对她的疑问给出的回复是“不是没有敬意会被选上,而是被选上了才会失去对神的敬意”。   什么意思?奥洛尔眨眼,她不太明白。   穆图斯和凯苏似乎都不愿意在这件事情上多说,只是轮流搓了搓她的耳朵(穆图斯又一巴掌盖她背上了奥洛尔有时候真怀疑这人是不是故意的)就找借口去忙自己的事了,留龙崽站在原地。   这种神选机制那堆书上也没说啊?奥洛尔觉得有些古怪,联想到之前穆图斯曾经提过一嘴的“登记吸血鬼的登记册”和贩卖吸血鬼尸体这件事,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个教从哪看都不太像正经教派怎么回事。   奥洛尔有好奇心,但也不是很有。   至少她对神学的态度一直都是不感兴趣,既然两个修士岔开了话题,她也乐得不在这方面纠缠下去,很快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就是自己始终飞不起来只能滑翔这件事让她有点耿耿于怀。   奥洛尔在每个早晨都会扑腾自己的翅膀一个小时,也让教堂成员们帮忙看过,但是就是找不到飞不起来的根源是什么。   难道是因为她的骨骼密度比鸟类大太多了?   那别的龙凭什么就能飞起来还不会骨质疏松。   奥洛尔愤愤不平。   她还在下一次开课时问到了两个女孩的名字,小阿妮和小安娜,非常标准的农民女孩名字,因为上一辈词汇量有限,所以农民们的名字基本上都是重复使用,只在名字前加上不同前缀做区分,就像小安娜的祖母叫大安娜一样。   平淡的生活总是过得很快,奥洛尔度过了一段每天就是学习吃饭睡觉的生活,午后趴在教堂门口晒太阳时会有些许恍惚,她偶尔觉得在这里过完一辈子也许也不错。   只是天不遂龙愿,平静的日子才过了一个月就被打破了。   那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奥洛尔像往常一样翻着肚皮躺在教堂门口接受太阳的洗礼,脑袋刚贴上地面没多久,从村路尽头就有一个骑着马的人大喊大叫着靠近。   什么玩意?   奥洛尔抬起脑袋,她来这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这个阵仗。那个骑着马信使打扮的人一边挥舞着手中的纸片一边大喊着什么,她凝神细听了一会,随即一个激灵从地上跳起来冲进教堂去找人。   “怎么了?”难得待在教堂,正在给村民看病的梅蒂卡询问她。凯苏也从小厅探出头来,教堂三人都已经习惯了这个小动物每天下午雷打不动去教堂门口趴半个小时,见她匆忙跑回来不禁有些好奇。   奥洛尔没接话,上来张嘴就扯住梅蒂卡袍子把她向门外拉。   梅蒂卡和凯苏对视一眼。   “稍等。”梅蒂卡对村民说,不等后者说什么便随着奥洛尔走向门外,凯苏擦了擦手也跟了上来。   那个信使还未骑到眼前,倒是有几个居住的离村口近的村民从自己的草屋走了出来,也在向那个方向张望,但等她们听清信使说的内容后,那几人都做出了同一动作——回屋关上了门。   站在奥洛尔左右的人类面色立刻都严肃了起来。   随着信使的接近,风送来的话语也越是清晰,奥洛尔听见身边两个人不约而同倒吸了一口气。   “这真是……”   梅蒂卡的喃喃自语被信使的大嗓门盖过了,信使还在扯着嗓子大喊。   “柏坦缇亚侯爵与西奥多侯爵宣布与龙民结盟!将独立出盖里斯帝国!”   “隔壁盖里斯国王开始征集士兵!向新帝国发起讨伐!”   不愧是新帝国的信使,已经把原国王称为隔壁国王了。龙崽感叹。   但是这个独立根本毫无预兆啊!至少在这种乡下小村确实听不到一点风声。信息闭塞的小龙只觉得困惑,她抬头去看梅蒂卡和凯苏,两人均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第14章 被抓了,怎么这样   村庄的氛围一下子就变了。   原本宁静的日子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尽管战火还未波及到这个边陲小村,但奥洛尔能明显感觉到所有人都绷紧了许多。   她在田间散步的时候时常能听见那些农民们埋怨柏坦缇亚为何要突然宣布独立,或是祈祷盖里斯国王军队打进来时能放自己一马。   不过以上这些言论在下一次到来的信使宣布“新国立国后农税减免六成”后就少了很多,天天靠着土地吃饭的村民们还是更在乎自己的肚子,哪个国王更能让人们填饱肚子人们就拥护谁。   “听说隔壁盖里斯那老头还加重了农税呢!怎么看都是尊敬的柏坦缇亚国王更让人感到亲切。”   在教堂顶上晒太阳的黑色龙崽差点因为这句话从房顶上滚下来。   只能看出来大概柏坦缇亚这边是真不缺粮草……或者之前盖里斯老头收的农税四成已经够填饱所有人肚皮了。奥洛尔嘀咕,不然她真不认为有将领会冒着手下饿肚子军心不稳的风险去打仗。   对她来说,值得注意的还是那个叫米凯的家伙,在得到通知后他急得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天天跑来找梅蒂卡想要借用教堂里的通讯符文联系母亲,但都被梅蒂卡拒绝了。   “您可以写信而不是来占用这个紧急时刻才能使用的装置。”梅蒂卡揉着眉心,她这两天充当起了村庄书记官,正忙着给农民们退今年已经收缴的粮食,抽空还要负责当法官调节村民们的矛盾,可以说是忙得脚不沾地,自然也就没什么心思来应付这位惹人厌烦的大小哥。   得不到准许的米凯恼怒地走了,奥洛尔立刻稳步跟上,她太想知道这家伙会不会和之前一样去找那个拿取了地图的男人了。   果不其然,米凯东拐西绕溜去了村庄最西边的一间空屋子,还没走到门口,奥洛尔就闻到了之前那个秃头男的味道,还是和之前一样的不讨喜。   她熟练地扣着泥巴墙壁上了房顶,还没站稳,许久未触发过的第六感突然警铃大作!   危险!   来不及多想,她立刻一个后撤让自己落下房顶,与此同时,一把长剑猛然戳破了这块由稻草组成的房顶!随后一个人影顶着漫天飞舞的稻草从屋里蹿出,伸出巨掌猛然向她之前待的位置抓去!   搞么子!   奥洛尔惊得方言都蹦出来了,幸好她反应及时,不然秃头男手里攥住的就不是稻草而是她脆弱的龙脖子了。   秃头男一抓不中,另一只手闪电般跟上,一个光团从他手中喷出,随后变成了一张大网向奥洛尔罩来。   龙类为什么没有符文免疫!   被套了个正着的龙崽已经无语了,她的四肢和翅膀被网捆得死死的,根本使不出劲去挣扎,符文编织的网龙牙也咬不烂,只能和拎着网子的秃头男大眼瞪小眼。   “就是这家伙一直在跟踪我?”米凯跟着几个男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他打量着奥洛尔,面露困惑,“这不是教堂养的那个异宠狗吗?”   老实说他都不知道有东西跟踪自己,秃头男突然暴起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要对自己动手,吓得摔了个屁股墩,现在尾骨位置都还时不时传来剧痛。   “看起来值不少钱。”秃头男没理他,而是用手拨弄几下奥洛尔的翅膀,然后转向米凯,“喂,你不是缺资金吗,这家伙卖去市场上恐怕能换四五千个金币,也能给我们换几个好点的符文道具。”   金币?!   奥洛尔库一下竖起了耳朵,不知道是不是龙血作祟,被套中的不爽一下子就被这两个词给挤走了。   说起来她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没见识过这里的货币呢,教堂里不收财物,村民们都是提着家里的食物来做祷告的,在村庄里漫游的时候见到的村民们也都是用以物易物的方式来做交易,这样一盘算,她根本没怎么见过巨龙挚爱的财物们啊!   “值这么多?”看米凯的表情这显然不是个小数额,他怀疑地看了奥洛尔几眼,“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闻言秃头男“哈”了一声,和米凯身边一个脸长如驴脸的男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你可没什么值得我们骗的,外面那批富豪们有的是想要这类珍禽异兽。”   “好吧。”米凯看样子不准备继续这个话题了,他急匆匆询问男人,“之前我们的计划还能算数吗?”   男人竖起一根手指:“这我得再考虑了,毕竟谁也不能想到你母亲会突然宣布独立吧,你现在需要获得的可不是一个爵位了,这可是一个国王的位置!”   “那我之前付出了这么多!”这句话在米凯耳朵里听来就是交易结束的意思,他伸手想揪男人的衣领,又在旁边几个人的注视下缩回手。   “只是让你等等。”秃头男似乎在按捺火气,他向米凯摆手,“你先回去,下次我会带新计划来和你会面,我们今天已经在这里见面太久了,你想办法先从你母亲那套点消息来吧。”   米凯嘴唇抽动,最后还是离开了这个泥巴屋。   剩下的几个男人也不准备多做停留,迅速撤离了这里,当然,他们没有忘记带上网里的这个异宠。   事已至此,麻烦通知穆图斯和凯苏不用给我留晚饭了。弱小无力的奥洛尔想。   秃头男带着手下们一直跑到远离村庄的一片林间地才停下,这里立着一个小木屋,看起来已经废弃多日,外表破旧不堪,连门都是坏的。   你们的据点在这里吗……连个马都没有,怪不得要卖我换钱呢。   龙崽心里涌起了一股对穷光蛋的同情。   “早点把这家伙卖了吧。”秃头男把奥洛尔塞进一个笼子,收回了那张符文网,他的眉毛皱起,“回头那两个神纹修士发现它不见了找过来就麻烦了,去我们偷渡来时候的海边,找一艘有黑色鲨鱼旗帜的船。”   “好。”一旁的驴脸在他的示意下接过笼子,把它系在腰间的皮带上,“路有点远,我多带几个兄弟。”   秃头男应允了,点了四个男人让他们跟驴脸一起去:“记得,这个家伙低于一万金币的话不卖,还要强调有的是人会为这种亲近人类的异兽花大价钱,何况是我们从没见过的稀缺品种。”   ……一下子翻了一倍啊!刚刚那个报价完全是在骗米凯吧,而且我这么值钱?   奥洛尔颇为稀奇地打量了会自己,她怎么一点也没看出来。   作为一头只有龙族记忆的龙崽,她自然不知道当今世界人类对异兽宠物的渴望,她的身形虽然只是幼崽,但爪子和脚掌都很是粗大,一眼就能看出她以后绝对能长成大个子,并且她的模样也是能在异兽市场畅销的有翼四足兽。秃头男在抓到她的时候就迅速回忆了他所能见到的异兽,没有一个是能和她样貌对上号的。   而且她住在教堂,说明能亲近人类,这家伙一定会很值钱!秃头男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判断。   驴脸似乎秃头男说的话深信不疑,他点点头后随即招呼那四个同伴一起出发。   坏菜了,这下真吃不上晚饭了。   穆图斯——凯苏——我出了个门就被卖掉了啊——   奥洛尔一屁股坐在不知道什么材料的笼子底上,她有点郁闷,尤其是这个笼子还小,她的尾巴大半都耷拉在外面,随着驴脸奔跑动作一晃一晃的,这让她心情更不好了。   不过这个笼子倒是……奥洛尔左右扭头看了看四周的人,见他们都在专心奔跑没关注自己,便偷偷伸嘴给其中一根栏杆留了个牙印。   有效?!   果然巨龙牙齿从小就不一般啊!   奥洛尔立刻决定等晚上他们歇息了自己就把这破栏杆啃断。   在想好逃脱方法后,她便准备多休息会给晚上留点精力,于是在颠簸的笼子里趴了下来观察这五个男人。   这支小团队净走偏僻的地方,哪里树多就往哪个方向钻,要不是一直有一个大致方向她都要以为他们迷路了。   而且哪怕是在这种林地,行进速度也出奇的快,这就是人类口中学会“斗技”的人吗?   穆图斯曾经和她说过练习斗技的人会拥有更强劲的身体,可惜她的大脑因为龙类不用学斗技自动略过了这段,甚至连斗技分类、阶级什么的都没记住。   毕竟龙类只要长大就会拥有恐怖的身体素质。   早知道就好好听了,不然这战力评比都不好评。   五人一龙以一种稳定的速度行进了三个小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驴脸带剩下四人在林间找了块空地,决定就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继续赶路。   “可真是累坏我了,这得跑了有五十公里吧。”其中一个男人大声和伙伴招呼道。   “肯定有了。”驴脸接话,他把笼子放在一个平缓点的土堆上,“不过离我们目的地起码还得跑上一天,今晚就好好休息吧,我去捡点柴火。”   这大陆树还真多,被晃得晕头转向的奥洛尔一路上都要审绿疲劳了。   只是……这块空地闻起来不太对啊。   在笼子里的龙崽把吻部探出栏杆缝隙,让鼻子能吸入更多风带来的气味,顺便缓解一下头晕。   树叶和泥土……怎么几乎闻不到野兽腥臭味或是其它动物的味道?要知道哪怕是在她破壳的洞穴附近都能见到那么一两只食肉小兽。   真是太奇怪了。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奥洛尔警惕地环顾周围,这几个男人似乎都没觉得有什么不正常,正从包里掏出干粮分食。   “喔,也给你一块,不然饿死了可卖不出去了,你可是值一万个金币啊。”驴脸注意到了东张西望的她,挑了块干粮丢进笼子里,“吃吧。”   奥洛尔没去管那块丢到她面前的谷物制品,她的颈部毛发正在根根直立,显然是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接近。   下一秒她就找到了危险信号的来源。   ——一位绿眼睛绿头发,甚至连衣服都是翠绿色的女人正倚靠在她左手边的树干上,饶有兴致地注视着丢掉干粮拔出剑的男人们。   奥洛尔感到笼子一阵摇晃,她被驴脸重新提到了手里。   “晚上好啊男士们。”面对着寒光闪闪的剑锋,女人抱起双臂,微笑着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第619章 端午节特供章:端午可以骑龙!(1)   (时间线大约是在穿越去当龙的一年后,但是人龙时间线不同,人只有刚穿越过去一个月的记忆。)   穿越回现代还人身龙身分离了是个什么情况啊!   林我闻抱着黑色龙崽茫然地坐在公寓的地板上,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明明她上一秒还在和凯苏玩识字板,下一秒突然就一屁股坐到自己家卧室里了。   林我闻搓了搓手指,石板粗糙的质感还停留在指尖。   这穿越也太随便了,要不是怀里的这个龙崽真的在呼吸,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梦。   想到这林我闻叉着奥洛尔的胳膊把她举了起来,摇晃几下让她看向自己,然后问她:“喂,你是我吧?”   黑色龙崽点了点头,随后手舞足蹈地比划了起来。   ……完全看不懂,果然自己也不能和自己心有灵犀。这毛茸茸的模样看着倒是很讨喜,也难怪别人看见了总想摸一把。   林我闻颠了颠龙崽,龙身的自己比想象中的还沉,而且也比自己想的大很多,抱了一会手就隐隐发酸,当然也不排除是因为这具社畜身体实在太羸弱了。   “叮咚咚!”催命般的手机铃声在一人一龙耳边炸响,林我闻和奥洛尔同时露出恐惧的表情,看向摆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她们都很熟悉这个铃声,这是当年林我闻还是个初入职场的实习生时专门给工作手机设置的特殊音效,结果随着工龄增长,她现在一听见这个铃声就会头昏脑胀气血上涌。   这电话打来准没好事!   一人一龙对视了一眼,林我闻从奥洛尔的眼里看出了“你去接我不会说人话”的意思,她很是不爽地“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挪到茶几边,点开免提后才接通电话。   “小林啊,有个旧方案客户说需要修改,你看你下午有没有时间来公司赶工一下啊?”电话那头的中年男人起手就是一套林我闻最熟悉的加班话术。   “章总,今天是端午节。”林我闻切出日历看了眼,她很讨厌这种突然到来的加班。   “唉,赵工李工都要陪家里人,你不是还没结昏吗,辛苦一下,下周我给你补半天休,客户的要求应该发你邮箱了,你直接和客户对接就好。”男人自顾自地说了一堆话之后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唔哦?”奥洛尔很识相地没有凑过去,人身的自己脸已经变得相当黑了,她只敢隔的远远地朝林我闻发出轻吼。   林我闻脸色很烂地走到沙发边,把龙身的自己捞起来后抱着她倒到了沙发上。   “……真不想去加班啊。”人把脸埋进龙的肚子,叹息般地挤出一句话,随后她呼吸的动作顿了顿,动了动鼻子,伸直胳膊把龙举高,“我…你有点臭。”   ……和我这种整天在地上摸滚打爬的家伙说什么呢,再说我难道就不是你吗。奥洛尔向前探出脑袋,把嘴筒怼到女人的下巴上,确保她能清楚看见自己上半张脸后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算啦。”林我闻把奥洛尔又放回了脸上,她在龙肚皮下闷闷地讲话,“不过一回人类世界就得面对要加班的残酷事实,真是太讨厌了。”   那我们旷工吧!   奥洛尔感受着自己肚皮因女人说话的动作而微微震动,她甩了甩尾巴,想要传达下自己的想法。   “你说,我们辞职怎么样!”林我闻“刷”地又坐了起来,她把龙举到面前,和龙身的自己面对面,奥洛尔的黄眼睛里映出女人兴奋的面容,“你同意就点头!”   怎么就跳跃到辞职了!黑色龙崽有点无语,她虽然知道自己一直都是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但是这也太随意了吧。   奥洛尔还是点了点头,她从林我闻手里跳下去,用前脚掌把手机扒拉到面前,点出记事本后用指甲艰难地戳出一行字:那你记得说今天这份加班就不去了,不然回头和你说“那小林,你在离职前先把工作做掉”就很不爽了。   “全票通过!ok,我先看看存款够不够我们再吃几天。”林我闻一直都是行动性很强的人,她噼里啪啦在手机上一通操作,然后豪迈地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搞定!提完了,章总说他会找别人做这个,我今天休息就好了。我们要不要看看晚饭吃什么庆祝一下?”   嚯老章居然有了点人性?不,我居然要请自己吃饭?!这算不算一种爱你老己?   奥洛尔不知道该先对哪句话做出回应,想了想还是吃比较重要于是走去沙发上把手机叼了回来,点开外卖软件推给林我闻。   “吃烧烤吗?还是什么。”林我闻翻找着附近美食,左手手臂突然一沉,原来是奥洛尔把头搭在了左手胳膊上,她便把手机侧向龙崽那边,“算起来应该是龙身体更久没吃现代食物了,你先挑?”   奥洛尔也不和自己客气,反正作为龙她也花不了电子货币——按密码太麻烦了是其次,主要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回去了,能花上一点是一点。   龙崽直接啪嗒啪嗒拍了屏幕几下给购物车加了个肉类最齐全的豪华火锅套餐。   “……不会要我烫两份吧?”林我闻第一时间想到了龙爪似乎不能拿筷子,她伸手去揪龙的耳朵,“给我自己烫啊混蛋!”   那可不是给自己烫吗!   奥洛尔敏捷矮身躲过她的手,拉开一段距离然后朝她“哇啦哇啦”叫了两声。   “不行!”这会林我闻倒是能猜到自己在说什么了,她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龙又不会烫伤,你自己用手捞!”   奥洛尔暴怒!她现在就要和自己拼命!   打闹了一会后林我闻还是妥协了,毕竟有句话叫便宜别人不如便宜自己,很巧,奥洛尔就是这个自己。   距离晚饭时间还有好一会,她们也不想玩手机打发时间,有段时间不玩之后就很容易对手机失去兴趣,人就是这样。   龙也是这样。奥洛尔默默补充。   “那看电视?”林我闻提议。   奥洛尔同意了。   电视开启五分钟后顺理成章的沦为了背景音,毫不意外。   “……突然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事了。”林我闻把头枕在龙崽的背上,感叹到,“社畜真是一种空虚的生物啊,闲下来甚至想象不到该做什么事。”   踢蹬了两回也没把自己从人脑壳下划拉出去的奥洛尔:能不能把头移开再说话!   “不过今天是端午喔……端午,应该吃点粽子什么的吧?”林我闻伸手去摸索手机,手在沙发垫上划了个半圆也没找到,她干脆就又把手收了回来搁到龙崽身上。   呵呵,这个懒鬼。   奥洛尔无语地扫了她一眼,她倒是能看见手机在哪,但她也懒得去拿,走几步路显然没有趴着更舒服。   呵呵,两个懒鬼。   电视换台到了龙舟的比赛现场,选手们正在电视里赛得热火朝天。   林我闻“哼”了一声,她拍拍龙肥厚的肚皮,语气很是得意:“龙舟算什么,我们可是真的龙。”   奥洛尔不语,只是偷偷撑起四肢想要从自己的脑袋下跑路。   以她对自己的了解,这家伙脑子里估计已经冒了不下十个邪恶想法了!   果然,她刚直起上半身,人身的自己就一把揪住了自己的尾巴,那双棕眼睛亮的惊人:“能不能让我骑一下?”   真是不把自己当外龙!哦不对好像本来就不是外龙……幸好她在穿越的瞬间缩小型号了,不然还真不好找借口。   奥洛尔撑开翅膀,原地旋转一圈展示了一把自己的小身板,意思就是“你怎么忍心压榨我这样一条未成年小龙?”   就见人身的自己认真点了点头:“忍心啊。”   她曲起手指点了点奥洛尔的侧脸,又指了指奥洛尔翅膀关节的骨刺:“一月大的龙可没有这样锋利的骨刺。”   “所以你是几月的我,快快现出原形!”林我闻扯住龙嘴皮抖动。   平时看起来社恐的人一遇到熟悉的龙就完全暴露出来恶霸本性了啊!奥洛尔真是对自己无语极了,她挣开人的手,狠狠喷了口带着硫磺味的怒气,随后在人“我就知道”的目光里逐渐变大,长到了约两米的长度才停下。   这个大小放在小小客厅里完全是个巨物了,奥洛尔转个身都能把茶几上的东西扫到地板上。   ……哦在变大过程中就扫到了那没事了。   “……先收拾一下房子吧。”林我闻说,她面对着一地狼藉的地板扶了扶额。 第15章 林妖也这么缺钱吗   大地震颤,以女人为圆心,无数绿色的植物掀开压住它们的石块泥土疯狂生长。   这些平日里柔弱又不起眼的杂草就如同蛰伏的猛兽一般亮出了牙齿,锐利又带着倒钩的锯齿从它们光滑的表面上冒出,跟随着游蛇般舞动的根茎将人类们团团围住。   只用了一瞬间,所有在场生物的视野都只剩下了绿色。   有这技能去种田都能一天吃八顿了,农业需要你。蹲在笼子里啥也做不了只能看戏的奥洛尔想。   有几人躲闪不及被那些锯齿剐蹭到,顿时身上就被划出了数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躲开!”驴脸向同伴们大喝,同时挥舞起手里的剑,“把这些植物都砍断!”   有人勉强从恐惧中挣扎出来,提起剑去攻击已经缠绕住他小腿的荆棘。   砍断了。   还没得及高兴,更多的荆棘顺着他的剑直攀而上,眨眼就将他整个人包裹,收拢,而后挤压。   “噗!”   他如同一颗被捏在手心的樱桃一般被轻松挤爆,血液甚至没从荆棘缝隙中流出来多少,就被贪惏的植物们尽数吸了个干净。   “该死!”驴脸大喊道,“谁先去杀了那个女人!”   “火!火!”还有人在叫。   人类们乱作一团,一片混乱中有人想尝试点火,却被一股水液连人带火石浇得湿透。   即使是在摇晃的笼子里,奥洛尔也依靠龙类的动态视力看见了水液来源,那是一根粗度堪比消防水管的空心藤蔓。   它在完成灭火事业后便悄无声息消失了。   “蠢货吗!用符文啊!”驴脸怒骂。   女人放下了一直抱起的双臂,她不准备继续浪费时间了。   她挥挥手,数根顶端尖锐的根茎从各个角度刺出,扎进这些人的腹部,又拧动着从头颅钻出。   竖立的植物将人类带到了空中。   丛林中立起了五根诡异的柱子。   奥洛尔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自己人时候最爱看的节目《动物世界》,其中有一种名为伯劳的鸟类喜欢把猎物串在枝头,方便自己切割食用猎物。   眼下的场景就像是巨型伯劳鸟的食物储地。   几息之间,这片全是血腥味的林地就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刀剑掉在植物上的闷响。   失去大脑控制的身体是无法做出动作的。   驴脸手中的笼子也因为手指失去了抓握能力而掉落,砸到一块根茎后滚了几圈才停下。   “哦?”女人注意到了这个与众不同的声响,向这边转过头来。   奥洛尔在颠倒的笼子中调整正自己的位置,等她四脚踩着笼盖抬头时,正好和那个头发眼睛都如绿叶般青翠的女人四目相对。   也许应该称她为女妖。   林妖。   在女妖发动能力的时候奥洛尔就认出了她的种族。   巨龙里和这种异种打过交道的不在少数,仅奥洛尔继承的记忆中,就能翻找出起码两位数的不同林妖分支。   只是林妖和龙的关系称不上友善,毕竟林妖也在母龙划分的“有威胁生物”范围内。   而正朝笼子走来的这一位,看外表特征是数量最稀少,也是能力最原始的翠林妖。   翠林妖喜爱新鲜食物。眼前这些人类看起来失去生命体征了,其实不然,穿透他们身体的植物可以生产一种液体,为人体提供养分,让他们不至于这么快死去,以此确保翠林妖一段时间的食物供给都不会中断。   真是保鲜高手。   笼子一晃,刚刚摆好姿势的奥洛尔不得不又在原地滚了一圈踩上笼底,翠林妖用一根藤蔓勾住了笼子上的提环,把笼子送到了自己面前。   “你长得真特别。”翠林妖不知从哪变了节树枝出来,伸进笼子,拨弄了一下奥洛尔的翅膀。   哈哈咱俩都长得挺特别就谁也别说谁了。奥洛尔伸出脚掌拍开树枝,她最讨厌别妖对自己戳来戳去了。   “想出来吗?”翠林妖把树枝随手插到土里,问奥洛尔。   龙崽瞥了眼发出嫩芽的树枝,点了点头。   结果她就看见眼前这翠林妖一笑,一把拎起自己的笼子:“不可能的啦小家伙,刚刚这帮人说把你送到目的地可是有大钱拿,那我就做一次好妖帮帮忙喽!”   哦……想起来了,龙和林妖不和还有一点重要原因是,两方都特别喜欢钱。好消息是她应该没认出来自己的种族还想着把自己拿去卖了。   翠林妖说完这句话就操纵着根茎把驴脸转了一百八十度,以头朝下的方式甩动起来。   甩了十几秒也没有掉出翠林妖想要的东西,反而洒了一地血点子,她让根茎停了下来,很是遗憾:“这人身上连个地图也没,早知道就晚点动手了,现在他连话都说不了。”   林妖不是有读短期记忆的本事吗,你怎么不用那个。奥洛尔把脚掌揣进肚子下斜眼看她。   “但是我不太想用那个办法,有点太恶心了,像在玩食物。”翠林妖叹气,敲了敲笼子顶,“你不会说出去的吧?”   我都不会说人话你在担心什么,大不了等我跑回去找凯苏和穆图斯吐槽你。奥洛尔翻白眼。   翠林妖似乎是下定决心了,她把驴脸拽到眼前,深吸一口气,随后直接把食指扣进了驴脸的太阳穴搅动起来。   ……你说得对确实有点恶心。奥洛尔神色复杂,而且为什么还要搅一下啊搅搅更均匀吗?   下一秒她就见翠林妖对她露出了个不好意思的表情,然后把那根沾满了脑髓液和脑组织的手指塞进了嘴里。   奥洛尔的龙下巴差点掉了一地。   有点太不卫生了吧你好歹煮煮呢!你们林妖几千年都不进化的吗!   “有段时间没用过这个能力了。”翠林妖含含糊糊说道,“脑子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吃。”   这根本不是好不好吃的问题。   奥洛尔用一只前脚掌捂住脸,她实在有点不想看了。   好在林妖只花费了几秒钟就找到了她需要的东西,她唤来一截藤蔓清洗手指,确认手指清洗干净后提起笼子:“可以了,我们走吧。”   声音低沉,听起来像是驴脸在说话。   奥洛尔诧异抬头,就看见眼前的林妖脸上五官迅速变形着,最后固定成了驴脸的样子,甚至连衣服都一起变了。见奥洛尔瞪大眼睛吃惊的模样,翠林妖显然很是得意:“怎么样,像不像?”   看样子这个世界科技无论怎么进化都用不了人脸识别了。   “哦我还得做点伪装。”   林妖拎着奥洛尔走了两步,转头看了眼身后插满猎物的根茎,想了想,在自己裸露的皮肤上拟出几道伤口,同时把衣服也变成像是和什么生物搏斗过的脏破样式,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满意地点头:“这样就完美了。”   确实很完美,让我看了就来气。奥洛尔扭过头闭上眼,被关在笼子里她也只能做到眼不见心不烦了。   翠林妖的赶路速度很快,她们在植物的托送中几乎是贴着地在飞行,挡路的植物都会自动分开,在她们过去后又重新恢复原状。   鼻腔里闻到的气味也在变化,从夹着血气的植物味转变成了纯粹的植物味,最后演变成了混着咸味的植物味。   海风?   被风吹到快睡过去的奥洛尔精神一振,立刻直起身子。   吹在脸上的的确是咸腥的海风,只是视野内还没有与海相关的东西出现。   翠林妖让运送她们的植物缩回了土里,她拍拍笼顶:“前面可是人类占据的地盘,接下来的路只能靠走了。”   谢谢你这么贴心还要和我解释,希望您也能贴心地放了我。   翠林妖才不管这个笼子里的幼崽在想什么,她带着奥洛尔又往前走了半个小时,属于文明世界的光才出现在视野里。   这是一座临海小镇,一眼扫过去基本上除了旅馆就是酒店,还有几家杂货店和铁匠铺零星点缀在里面,即使现在处在未完全入夜的傍晚,镇里熙熙攘攘的人头也让这里显得热闹非凡。   “真是热闹,对吧。”翠林妖对奥洛尔说。   你们翠林妖真是喜欢说话。   龙嘴说不出林妖语的奥洛尔翻了个白眼。   婉拒了几个询问“需要住店吗”的旅馆拉客人员,翠林妖带着奥洛尔走到了码头。   这里停了太多的船,可以说是一眼望不到头,大船小船林林总总地靠在各个停靠点上,各色的旗帜飘扬在空中,再加上那些来来往往的船员,让翠林妖和奥洛尔一时都看花了眼。   好在翠林妖的视力也是相当不错,奥洛尔锁定那个黑鲨旗帜还没几秒,翠林妖也找到了它,随即带着笼子走了过去。   “我这里不接收这种烂大街的动物!”   还没走到那艘船的跟前,一声呵斥就冲进了她们俩的耳朵里。   随后一个男人便拎着袋子灰溜溜地从她们面前经过,见到翠林妖也带着个笼子,他上前一步:“喂兄弟,你要是和我一样想去碰运气就……”   话说到一半,他便见到了笼子里的奥洛尔,眼睛几乎是瞬间亮了起来,他横跨一步挡在翠林妖和船之间,拦住了船那边投来的视线。   “兄弟,我出五千金币,你这个卖我吧。”他的目光几乎要把笼子烤出个洞来,“你也知道那个黑鲨的女人压价有多狠,不如卖给我还能赚一笔。”   翠林妖挑眉:“喔,所以你是想中间商赚差价?”   “哎,怎么能这么说我…”   没等男人说完话,翠林妖就从他身边绕开了,只丢下一句“这家伙的身价可不止这么点。”   对着男人喷气的奥洛尔:就是就是!还有你敢贪林妖的钱一会就要变成小吃了信不信。   无视了追上来的男人,翠林妖站在了黑鲨船边。   这是一艘约十五米长的帆船,船体上刻着一些符文,靠近甲板的侧边开着一些炮口,再往上看是十面收束起来的帆,以及一面被吹得猎猎作响的黑鲨旗帜。   “卖异兽吗?如果是常见种类的就不要拿过来了,浪费我的时间。”   奥洛尔还在观察这艘中型船,一个听起来相当不耐烦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随后笼子一阵摇晃,她被翠林妖递到了一个女人的面前。   橙发棕眼的女人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会奥洛尔,用一根金属小棍拨开她的翅膀看了看,又拽过她的尾巴仔细捋过,最后挑开她的嘴皮看了看牙口。   被人拨弄的感觉太奇怪了,奥洛尔在几次闪躲无果后干脆狠狠咬住了铁棍。   “这倒是不错……”女人点点头,把铁棍留给了奥洛尔,她在手里的笔记本上写下几笔,随后询问翠林妖,“你准备要多少钱?”   “两万金币。”翠林妖笑嘻嘻地说。   奥洛尔:我的身价暴涨四倍了?   女人皱了皱眉:“这个价格太高了,它还只是只幼崽,如果在海上出事了,亏本的只有我们,我们最多只能出五千。”   “一万五。”翠林妖继续讲价,“拜托,我可是花了不少力气才逮住它的,整整折损了五个人啊!”   那折损的人不都是因为你吗。还有对你来说抓我只是吃饭的时候顺手捡了张确定中奖的彩票吧!   奥洛尔猛猛在心里吐槽。   “八千,这是底线。”女人让步了,这不禁让奥洛尔又看了自己几眼确认自己价格,八千金币都可以把现在的她埋起来了吧。   “一万。”翠林妖得寸进尺,她转动笼子展示奥洛尔,“我敢打赌没有人见过这一类的动物,就冲着它的这个稀缺性也不止八千了。”   女人犹豫了,显然她是在判断奥洛尔值不值这个价格。   “一万成交。”另一个声音插入了两人的争论,这声音似乎是在奥洛尔耳边响起的。   龙崽扭过头,一张金发碧眼的女人脸几乎就贴在笼子上,吓得她炸开毛贴在了另一边的笼壁上。   “莫尔法船长。”橙发女人恭恭敬敬地叫道,她没有再和翠林妖争论,从旁边一个箱子里拿出一张薄薄的卡片,在上面用银灰色的墨水写下一串字递给翠林妖,“这里是一万金币,可以去任意一个码头银行取款。”   这个银灰色的墨水看上去和教堂地下室上那瓶用来激活符文的液体好像。   奥洛尔思索。   “有缘相见喽小家伙。”翠林妖收好卡,将笼子交到橙发女人手上,心情很好地对奥洛尔摆手,“我现在要回去吃晚餐了。”   ……再见了教堂今晚我就要远航。   被莫尔法带上甲板的奥洛尔在心里和教堂告了个别,听莫尔法和那个名叫“橙子”的橙发女人说船两个小时后就要启航,两个小时倒也够她咬开笼子里……   但是!莫尔法在接手她后,第一时间就把她从笼子里掏了出来,给她扣上了一个金属制的项圈。   这个估摸着有四五公斤比奥洛尔还重的项圈差点压得她抬不起头来,移动速度大大被削弱了,戴着这么个玩意想逃出去真是痴人说梦!   作为给她戴上项圈的代价,莫尔法的右手手腕也被她的龙牙钉出了一排血洞。   “真是臭脾气。”莫尔法只是笑了下,拦住了上前来看的橙子,左手指尖一亮,往伤口处扔了个光团。   魔法师?好明显的魔力波动。   喘气了半天终于把头抬起来的奥洛尔瞪着她,那个光团在两人一龙的注视下没入伤口,结果什么也没发生。   “咦?”橙子和莫尔法齐齐地发出了表示疑惑的声音。   哦,奥洛尔想起来了,龙不仅免疫一切魔法,残留龙物质的地方也会免疫魔法,就像现在,她咬了莫尔法一口就会留下口水,这些口水就让伤口免疫了魔法。   不过对符文不免疫。   莫尔法用一块符文石给伤口止了血,简单包扎后又蹲到了奥洛尔面前,和她一起蹲过来的还有橙子,两个人几乎是眼神火热地盯着这条黑色龙崽。   “赚大了。”莫尔法说。   “赚大了。”橙子说。 第16章 再见了教堂龙已被迫远航   “船长!这一次的新鲜蔬果和淡水已经采买完毕了!”拉着几个木板箱的沙砾兴高采烈踩上了甲板,她挥舞着手中的一个小包裹,“我还买到了一点淡水符文石!异兽吃的饲料一会珊瑚会搬上来!”   “船…你们在看什么?”没得到回应的沙砾一眼就看见了蹲在那边不知道在干什么的莫尔法和橙子,她挠挠头,困惑地询问她们。   那颗橙色头发的脑袋先转了过来,橙子一脸的严肃:“沙砾,你知道用什么异兽能造成魔法都不能治愈的伤口吗?”   沙砾仔细地想了想,随后为难地摇摇头:“不知道。”   “这家伙就可以。”莫尔法挪开身体,让她过来看这头黑色的不明生物幼崽。   面前盯着自己的人变成了三个。   你们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奥洛尔猛翻白眼。   没一会,另一个搬着两箱草料刚上船的女人也被呼唤了过来。   ……   奥洛尔看着面前蹲着的人越来越多,忍不住叹了口气,这群挤挤挨挨的人数量已经达到了十,被二十只人眼睛盯着看的感觉就像身上有蚂蚁在爬。   “船长,到时间了。”最后还是一个系着蓝色头巾的女人出声提醒了莫尔法,“再不开船就得多交一小时泊船费了。”   莫尔法可以称得上是“恋恋不舍”地又看了奥洛尔一眼,给后者激得又竖了一片毛起来,她才开始指挥船员回归岗位,同时让珊瑚把奥洛尔搬去货仓和其他异兽放在一起。   奥洛尔之前就在好奇怎么她上船之后就没见到其它动物,等珊瑚提着她的笼子到达货仓打开舱门,一股带着恐惧情感的野兽腥味扑面而来,她才发现原来自己是最后一个上船的“货物”。   底下的货仓空间还算宽敞,落日阳光从顶部的天窗中照进,给船舱染上了一片红色。   算上奥洛尔也不过只有十一个动物笼子,四个大笼子摆在中间,六个小笼子按左三右三的数量分布在船舱左右,和挤挤挨挨的木板箱码在一起,每个笼子都笼罩着黑布,看不到里面是什么动物。   左右墙壁上似乎镶嵌着的风符文石,货仓里空气流通相当顺畅,但是并不能吹散这些浓厚的野兽气味。   不过气味太复杂了,她一种动物也闻不出来。   珊瑚带着走到一个大笼子前,扯掉黑布,而后打开大笼子上方的笼盖,又揭开奥洛尔笼子的笼门,然后把她倒了进去。   “?!”   “倒”下去的奥洛尔被沉重项圈带着直直坠到了笼子里,还好笼子底部铺着一个松软的垫子,才没把她硌痛。   “咔。”珊瑚盖上笼盖,又给笼子罩上了黑布,确认完已经锁紧笼子后便匆匆离开了,她还有事要做。   待脚步声渐渐远去后,奥洛尔用前爪勾住栏杆间的黑布,用力一扯。   “刺啦——”没把黑布扯下来,但是给黑布划拉出了好大一个豁口。   算了,四舍五入也差不多,有光线进来就行。   奥洛尔环顾四周,这个笼子的长度预估有一米五,高应该在一米左右,对现在的她来说很是宽敞。   这个笼子像是为了装中等体型动物设计的,每根铁杆几乎同奥洛尔的脸一样宽,她张开嘴尝试咬了下,能咬住,但是下巴酸酸的,感觉要脱臼了。   笼子一边的角落有两个铁碗,龙崽拖着沉重的项圈走过去,扒拉了几下碗。   没扒拉动,是被焊死的,应该是为了防止船航行过程中碗乱动。   笼子的四角有卡扣一样的装置,这估计也是固定住笼子用的。   不然十一个笼子打桌球的场面可不好看。   她在笼子里走了一圈,给四面的黑布都开上了豁口,其中左右两面的黑布对面还是黑布。   奥洛尔了然,这大概就是她的“邻居”们了。   该说不说,这配置有点像航空箱。   上辈子为人的奥洛尔还是第一次体验这种视角,她只觉得新奇不已。   十分钟后。   新奇感烟消云散,奥洛尔虚弱地趴在了地上,她越发想念教堂里的蜡烛味空气了。   船已经启航了,她能听见头顶上船员们跑来跑去的脚步声,震得她耳朵嗡嗡疼,加之摇晃的船舱和野兽腥味一直在冲击她的大脑,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好想吐。   “哇!”她还未将那股反胃的感觉按下去,左手边的黑布那里先一步传来了一阵呕吐的声音,那股混合着胃酸和未消化肉块的气味几乎是直冲她的天灵盖,险些把她直接熏晕过去,奥洛尔立刻把鼻孔关闭了。   老天,下次能不能别把我和会晕船的生物放在一起啊。   用两只前爪按住耳朵的奥洛尔十分绝望,左边的邻居刚吐完,右边的邻居似乎是受不了这股气味开始咆哮,紧接着所有大小笼子里的动物都开始叫了,像比赛似的一个赛一个嗓门大,一时间各类叫声混在一起,让奥洛尔都怀疑她是不是回到了人类城市的花鸟市场。   好在很快有人下来制止了这场大合唱,是蓝头巾下来给“货物们”喂饭了。   她显然也闻到了呕吐物的气味,眉毛紧锁着打开奥洛尔左边的笼子,把那里面的异兽抓了出来。   是一只毛发已经被呕吐物粘成一缕缕的、约有半人长的小狮鹫,不知道是不是晕船的原因,它被蓝头巾拎在手里也没怎么挣扎,脑袋软软的耷拉着,靠在那个和奥洛尔一样的同款项圈上。   “晕船了,带去甲板吹下海风吧,顺便给它搓洗一下,再提桶水来,笼子也要打扫。”蓝头巾把小狮鹫交给跟在身后的珊瑚,“我看下还有没有要带上去的。”   去甲板?   奥洛尔摘取到了关键词,眼见着蓝头巾就要来扯自己的黑布,她伸出前爪忍着恶心挖了一把小狮鹫的呕吐物,糊在自己的胸毛上。   拿开黑布的蓝头巾注视着这头胸口脏兮兮的不知名异兽:“……”蓝头巾抚了下额,伸手扣住奥洛尔后颈和项圈之间的缝隙,把她从里面提了出来,递给带着水桶回来的珊瑚,“这个也拿去洗一下。”   被项圈卡着喉咙的奥洛尔就算是想袭击船员也没法回头咬,她现在也没有伤人的意思,于是很顺利的被珊瑚带去了甲板上。   然后被泡进了一桶海水里。   海水洗一遍再用淡水冲一遍,奥洛尔老实地把脑袋搭在木桶沿上接受着船员们的搓洗,不搭不行,她后脚着地才能把头探出木桶,要是蹲桶里就什么也看不到了,虽说在教堂的这一个月吃好喝好也长长了五六厘米,但一点没体现在腿上,要不是凯苏给她量身体的时候确定过长度,她都要怀疑是不是长肚皮上了。   说起来也不知道教堂那边怎么样了,奥洛尔的目光穿过忙碌的船员们,投向船尾的方向,已经看不到陆地的灯火了,这个点的教堂大概已经在准备晚餐了吧 ?   另一边。   迟迟没等到龙崽回教堂的两个修士已经行动了起来。   凯苏从奥洛尔常睡的袍子上找到了几根漆黑的短毛,她小心翼翼地把这几根短毛塞进手中的玻璃瓶里,带着瓶子匆匆下楼,将其交到了穆图斯手里。   这位盲眼的修士摸索着取出一根短毛,对着凯苏打趣道:“你说,满月神要是知道我们激发神纹是为了找丢失的羊会有何感想?”   凯苏摆出了严肃的表情,敲道:神没有禁止就是准许我们使用。   “我赞成。”穆图斯捏着毛深吸一口气,空洞的蓝色眼睛对准讲道台,“那我要开始了。” 第17章 修士和龙民找上门了   “怎么亨利这帮家伙还没回来。”秃头男烦躁地挠着光溜溜的头顶,在木屋中踱步。   此时距离驴脸小队离开已经有整整四日了,木屋中的氛围也从刚开始等待的轻松演变成了如今的隐隐紧张。   如果不是相信亨利的为人,秃头男怕不是都要怀疑他卷着一万金币跑路了。   那可是一万金币!   这笔钱都够在偏远地方买下一片土地当小领主了。   如果亨利真的卷钱逃走了……   秃头男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他安排跟着去的四个人里有两个是自己的心腹,他们会把亨利处理掉然后带着钱回来的。   只是去的时间也太久了,他这两天不止一次听见同伴们在背后小声讨论什么,或是用怀疑的目光看自己。   再这样下去,自己的威信就要折损了。   这两天米凯也来过,秃头男懒得理他,他正为这一万金币烦心呢,哪有时间搭理这个大小哥。   他之前还愿意和米凯好好说话,是因为这个谋位心切的傻小子能给出好东西,如今黑石堡内部地图也拿到了,他们也从米凯身上诈到了不少钱。   若不是去找盖里斯国王投诚得带上柏坦缇亚的血亲,需要这个傻小子站在黑石堡继承者的立场上公开宣布不支持母亲,拉拢一帮不支持柏坦缇亚的黑石堡贵族,他连门都不想给他开。   “笃笃笃。”有人在敲那扇歪到一边根本关不上,只能起到装饰作用的木门。   “进来!”秃头男没好气道,他以为又是米凯这个不长眼的小子,“这门就是个摆设你还敲敲敲…”   “不好意思,请问你们有看见我们教堂的羊吗?”   秃头男惊惧回头!   他在木屋周围安排了岗哨,确保一有人或者其它生物接近就能发出报警,他的这些兄弟们个个都是骑士出身,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而现在,他没有听到任何同伴有动静,这个盲眼的修士却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不要担心,他们没有受伤。”金发修士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的脸上挂着所有神职人员都会有的微笑,“满月神会守护每一个人。”   该死。   秃头男自然认出来了面前这个女人就是教堂里那俩神纹修士的其中之一。   神纹修士是满月这个教派独有的职务,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所有的神纹修士都是身体有残缺的女人。   本来秃头男也不会在意这些修士,教会嘛,通常都是中立派,他们只要不惹怒这些神职人员就好了。   直到某天,他跟随的骑士团团长在一次入侵战争中不慎打碎了那个悬挂在教堂门口的满月石像。   说到底还是满月神石像长得太不起眼了吧!谁能想到那块破石头是神像啊!   那位原本只是站在门口守护着避难居民的聋哑老修士迈出了教堂,然后她说了一个字。   老修士说了什么,相隔太远的他没有听见,他只记得那个还在挑衅修士的团长就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了一样,被看不见的东西连带盔甲一起,随意揉捏成了一个相当标准的圆形肉饼,代替石像被挂在了教堂门顶上。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块“肉饼”上,还有一颗似乎是团长眼睛的东西在缓慢眨动。   从此他对这个教派的一切都敬而远之。   不过是抓了个异兽而已,用得着如此大动干戈吗!还出动两个神纹修士来找!   秃头男回忆的时候,门口又走进来一个黑发女人,他不禁在心里暗骂了起来。   秃头男当时还特意检查过,那个异兽身上也没有满月教派的印记,他才放心让驴脸去把它出手了。   只听盲眼修士幽幽地叹了口气:“唉,早知道就先给奥洛尔做个登记了,不然靠几根毛毛最远也就只能找到这里。”   黑发修士没吭声,她右手拎着一把尺寸相当夸张的巨斧,空出的左手指了指秃头男身后的凳子,显然是要他先坐下。   傻子才坐呢!不跑难道还要坐下来和神纹修士唠嗑吗?   秃头男的左手伸向腰间的口袋,他的配剑放在离修士们更近的壁炉边,想要先出手制造机会让自己逃跑,只能依靠口袋里这几颗符文石了。   他一把捏碎和符文石装在一起的玻璃瓶,也不管玻璃碎片扎进了自己手掌,将瓶中的液体涂抹在石头表面。   “砰!”一股白烟从男人的口袋里炸出,瞬间就填满了整个木屋。   “怎么突然闻起来臭臭的。”穆图斯做了个嗅闻的动作,“凯苏,他跑了。”   黑发修士只是看了眼敞开的木门,随后在桌子上敲了几下,没有要去追赶的意思。   “留下来才更安全吧,我们的教义可有一条不能杀人。”穆图斯将脸转门口,“要是这样跑出去,外面可不知道能遇上什么。”   趁着视线干扰跑出木屋的男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他就又停在了原地。   秃头男完全懵了,这不怪他,任谁见到几分钟前还活生生站在那的同伴变成了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都会呆住的。   几匹高头大马拦在他的必经之路上,几个身材健硕的女人正在尸体上翻找什么,其中一个中年女人发现了他,满脸意外地挑了挑眉:“谁留了活口?”   “他身上的龙踪迹显示是最强烈的。”另外一个红辫子女人开口,如果奥洛尔在这,就会认出这是前段时间追捕自己的龙民之一,她摊开手掌,上面有一滴蓝色水滴状液体,尖的那头直指男人,“我们还没搜查到屋子里呢,他刚刚估计藏在那里。”   秃头男回过神来想要逃跑,早有龙民挡在了他面前,飞起一脚踹在他膝盖上,暂时让他失去了行动能力。   “问问吧,他有没有接触过那条小龙。”女人下指令。   “那个,如果你们问出来什么情况的话可以交流一下吗?”   龙民们同时停止了手中的动作,紧盯着那名扶着门框走出来的盲眼修士,穆图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们可能在寻找同一个东西。”   “以及……异族来到这里,你们有做登记吗?” 第18章 还真是上了贼船   奥洛尔自然不知道修士们在做什么,她已经平静接受了自己会在海上呆两个月的可能性,除非凯苏和穆图斯会飞,不然想找到自己可真是个麻烦事。   哦,这艘船要在海上航行两个月的事还是莫尔法和她说的,这个黑鲨船的船长看起来冷酷,实际上是个不折不扣的话痨,可能是常年在海上运货很少和人交流的原因,她很喜欢对着各种东西自言自语,这些“东西”里自然也包括了运送的货物。   有这个毛病的船员不在少数,一共十一个船员,奥洛尔看到她们起码有半数会站在甲板和海鸥聊天。   在船上的日子还算是风平浪静,她们这批“货物”每天早晨都会被连笼子一起扛出来晒一个小时太阳,吹吹海风什么的,美名其曰是“晒太阳能让动物的毛色更漂亮”。   借着某次放风时间,奥洛尔观察了一下她的“邻居们”,大部分都是幼崽,蛮熊啊狮鹫啊平原虎一类的,仅有的成体是一对羽毛泛蓝的凤冠鹰,这些异兽在人类世界里算是相当少见了,每一只售价估计都不会低于五千金币(这句话是莫尔法说的)。   果然是兽类贩子,这群人的工作便是搜罗各种珍禽异兽带去世界各地贩卖。   她也在船员们的交谈里得知了自己的身价。   这个世界的货币体系也是很常见的金银铜币系列,兑换比例是一枚金币等于十银币也等于一千铜币,如今一块黑面包的价格大约是半个铜币,而她们给奥洛尔定下的售价是两万枚金币。   四舍五入我已经是一座黑面包山了啊!果然在哪里有钱人都是很夸张的物种。这样看小艾玛一个月五个银币的薪水确实不低了,在那种小村庄里。   奥洛尔不禁在心里一阵嘀咕,这个念头在她听到这帮船员这一趟回去能赚起码五万金币时更是狠狠让她加深了对有钱人的刻板印象。   龙崽并不打算在船员面前暴露自己听得懂通用语这件事,她会告诉凯苏她们是因为修士们闻起来就很让龙亲近,而这十一个人,奥洛尔一直觉得她们可能会有什么海上副业。   比如说海盗。   在航行到第七天时,这群人帮奥洛尔确认了她这个想法。   彼时奥洛尔还窝在笼子里打瞌睡呢,这两天伙食全是鱼、风干肉和硬面包,吃得她整天犯困,加上幼龙身体非常嗜睡,她一整天除了放饭时间都在睡觉,结果在睡梦中被一阵猛烈的炮声吵醒了。   货舱一下子就吵闹了起来,那只被奥洛尔取名为“喇叭”的狮鹫幼崽第一个大叫起来,引发了其余异兽们的连锁嚎叫。   奥洛尔刚站起来想看看是怎么回事,一阵更加猛烈的撞击就从船体传来,比平时海浪打击都更为夸张,把她们这群动物通通震倒在了笼子里。   这下好了,九头喇叭的齐声大叫谁也顶不住。   奥洛尔还以为是遇上了海盗,还没来得及给船员们操心,就听见莫尔法在甲板上大喊:“冲过去,把他们的货物通通抢过来!”   ……哦哦,原来我们这边才是海盗啊。   奥洛尔又重新躺回了垫子上,乒乒乓乓刀剑相向的交战大约持续了十几分钟,最后以对面一声“她们有魔法师!”的大叫收尾,一切又归于宁静,只有货舱里的异兽们还在叫嚷不停。   随后船员们便抱着一些带血的木箱布匹什么的来放到货舱。   这样的事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起码发生了得有四次。   因为在笼子里呆着太无聊,奥洛尔干脆训练起了喇叭学习“坐下”、“转圈”、“握手”等指令,这头狮鹫幼崽也是学得相当迅速,通过奥洛尔的叫声,它很快就能做出相应动作。   两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而奥洛尔在这段时间也有了些变化,除去身形又长了二十厘米以外,她的毒腺也终于是发育完全了。   靠近外侧的几颗龙牙脱落,新长出的龙牙如毒蛇牙一般,具有注入毒素的功能。   并且她的毒液具有腐蚀性,奥洛尔曾尝试把它滴在笼子栏杆上,结果那条栏杆一秒钟就少去了半截。   倒是可以利用这点来逃出笼子,只是被关在船舱里,跑出去了也得面对这看不到尽头的海,不如等靠岸了再做打算。   就是毒腺里存毒量太少了,一次也就只能产出几毫升的毒液。   终于靠上了码头,船员们用仅剩的淡水简单冲洗了一番,就准备带着货物上岸交易了。   第一批最好的货物通常会推销给身份最尊贵的人。   奥洛尔和喇叭的笼子被带了出去,船员们没有揭开笼子上的黑布,奥洛尔只能通过她划出来的破口观察环境。   这是一个常规模样的码头,空气弥漫着一股相当浓厚的香料味道,经过她们身边的每个人似乎都喷了浓烈的香水,散发着强烈又刺鼻的气味。   见鬼,这里的人是香料成精了吗?   奥洛尔听见喇叭也在笼子里不停打喷嚏,显然是也受不了这个味道。   她和喇叭被放在了一辆马车的后座,莫尔法和蓝头巾坐在她们的对面。   车厢里的味道也好不到哪里去,像有人打翻了一整瓶香水又往上撒了十把胡椒粉。   莫尔法的脸色也不好看:“所以我一直不喜欢来这里,我们一个礼拜没洗澡的味道都比这里的闻起来美妙。”   蓝头巾附和地点点头:“但是她们是出手最大方的,就当是为了金币,忍耐!”   马车在一个庄园门口停下了,莫尔法和蓝头巾各拎着一个笼子下了车,揭掉黑布,让看门人查看完货物后,看门人唤来了一个小童给她们带路。   庄园里像她们这样提着笼子的人不少,所有笼子里装的都是异兽,无一例外。   莫尔法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等小童给她们打开门后,她就带着蓝头巾往里走,七拐八拐的来到了一张巨大丝绸门帘前,随后撩开了它。   门帘后面是另一张门帘。   搁这套娃呢!奥洛尔真是搞不懂设计师到底是个什么脑子,门帘这种东西一张不就够了吗?   莫尔法一点也没显现出惊讶,她往里跨了一步,继续拨开第二张、第三张门帘。   门帘阻隔了内外的世界,这些绣着金线的制品像洋葱皮一般紧密地护住内里的空间,气味也像洋葱一般越剥越浓烈,到达“洋葱”中心时,奥洛尔已经被香料味熏得眼睛鼻子发酸,头脑也又晕又涨,难受的感觉甚至比晕船的时候都更为强烈。   好歹海上还有自然海风,这里除了香料味外还夹杂着人的体味,一瞬间让她以为自己回到了夏季早高峰的地铁上。   莫尔法提着笼子揭开最后一层厚重的门帘,进入了一间上方开有大天窗的屋子。   “洋葱”内部堆叠满了阶梯状的大理石块,人们分坐在阳光照射不到的石块上,身边围站着一些仆人,最高的大理石阶梯顶上坐着一位褐肤黑眼的光头女人,她的仆人数量也是所有人中最多的。   这么有钱怎么不装俩风系符文石或者魔法阵扇扇风,难道不热吗。   奥洛尔瞪着这堆一看就是火灾隐患的布料,心说你们的消防安全完全不合格。   女人挥挥手,立在入口处的男仆立刻上前,接过笼子将奥洛尔和喇叭摆在一块凸起的大理石上——也就是照进来阳光的正中间。   “狮鹫吗,我已经有养一头了。”光头女人说,她脸上抹着的金粉在黑暗中也闪闪发亮,她的目光略过喇叭,没有丝毫停顿,就仿佛那是另一块大理石,“那一只呢,它又是什么?”   在场的人显然也没见过如此长相的异兽,都和身边的人耳语起来。   被阳光晒得浑身发烫的奥洛尔只想问看够了吗能不能快点结束。   莫尔法清清嗓子,上前一步:“女士,我们尚未检索到能和它对应的物种,您酌情出价就行,不过我们能保证它并不是炼金产物,它身上没有炼金术的痕迹,并且……”   莫尔法故意停顿了一下,确认全场人都在听她说话后,才接着说道:“它造成的伤口,用魔法修复不了。”   这一句的效果宛若在水中扔入炸弹一般,在场的人立刻炸开了锅。   “怎么可能!”一个大胡子男人起身呵斥道,“不会有这样的非龙类生物!你怕不是随便找了个家伙来糊弄女士!”   “我一直相信莫尔法。”被称为“女士”的女人开口道,“验证一下。”   刚才放笼子的男仆立刻走到奥洛尔边上,打开笼子,伸手去掰奥洛尔的嘴。   ……抱歉,真不想咬这样一个手毛茂密程度堪比龙毛的人手啊。   奥洛尔一扭头避开了他的手,同时把后腿蹬出去,给这家伙的胳膊狠狠开了个大口子。   这也算是被造成伤口了,男仆把手从笼子里拿出来,举高给在场所有人展示。   刚刚站起来的大胡子男人立刻对伤口扔去了一个光球。   原来是魔法师,怪不得敢站在这里大小声,虽说女士一向敬重人才,但这种敢不经过女士同意就说话的人,在这里也待不久吧。   莫尔法看了女士一眼,后者正牢牢盯着男仆的手臂,想查看魔法是否有效。   伤口还在流血,治愈魔法没起到一点效果。   那种低声私语的动静又响了起来,奥洛尔能听见几个人在讨论这是否是龙类混血幼崽。   毕竟这头黑色幼崽长得完全不像龙,更大可能是混血儿,龙类数量稀少,但含有龙血的异兽就没这么罕见了,尽管龙类和别的异兽都有生殖隔离,但只要接触到龙血,所有异兽都会有变异成混血儿的可能性。   混血幼崽也有万分之一可能继承龙族特性,可惜这些幼崽即便继承了特性,也只会存有一种,并且产下的后代不会继承这类龙血特性。   所以尽管数量稀少,龙血混血幼崽价格也不会高到像龙类那样夸张。   像龙民那种恐怖的种族也就只有一群,不是没有人想过复刻,只是实验者基本上都被龙血给腐蚀了,慢慢的也就没人敢尝试了。   “三万金币,加上这个小狮鹫。”女士没有再去管男仆的手,她打了个响指,立刻有一个女仆捧着托盘走到了莫尔法面前,托盘上是一张薄薄的卡片。   “感谢女士的慷慨。”莫尔法再次鞠躬,从托盘上拿起那张卡片,然后转身带着蓝头巾离开。   两个男仆走来抱起笼子,他们要先将这两个异兽带去临时存放处,等今天结束后再统一将女士购入的异兽运往她的宫殿。   奥洛尔和喇叭被放进了一个房间,这个房间里目前只有她和喇叭,放下她俩后男仆就出去并带上了门。   这可是逃跑的好机会!   奥洛尔立刻把毒牙贴上栏杆,控制毒腺喷毒,让毒液流到栏杆上。   “滋啦——”接触到毒液的栏杆像遇到岩浆一般化开了,只剩一段细细的铁丝还连着。   再接再厉,奥洛尔如法炮制,又融掉了两根栏杆,随后咬住那根残留的铁丝用力一拧。   “咯。”没费吹灰之力,就弄出了一个能容她钻出去的口子。   挤出笼子后奥洛尔立刻蹿到喇叭的笼前,小狮鹫正满眼期待地盯着她,那根狮子形状的尾巴不停摇晃着。   在外面就好打开多了,奥洛尔扳住笼子顶上的卡扣,用尽全身力气往下一压。   “咔哒。”笼子打开了,奥洛尔拉开笼门,喇叭立刻从里面钻了出来,鹰头狮身的小家伙先是扇动了几下翅膀,然后使劲把头往黑色龙崽身上蹭,表达自己重获自由的喜悦。   这头比龙崽大上不少的狮鹫幼崽差点把奥洛尔蹭了个跟头。   奥洛尔连忙伸出一只前爪,给喇叭发出“坐下”的指令。   她张嘴让毒液顺着下巴流到项圈上,通过脖子移动控制这几滴液体滚来滚去,让它能均匀腐蚀切割项圈。   “噗。”项圈砸在厚实的毛毯上,没发出什么声响,解开了自己的项圈的奥洛尔转向乖乖坐着的喇叭,再次重复了一遍“坐下”的指令。   不然她真怕喇叭乱动被这毒液腐蚀了。   在奥洛尔的操作下,喇叭的项圈和翅膀上的禁锢锁都被弄断了,狮鹫幼崽高兴地挥着翅膀在房间里飞了一圈,然后才落到地上。   ……怎么就我还没学会飞是吗。   奥洛尔心里这个郁闷,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事的时候了,她领着喇叭跑到门前,指挥着喇叭去按门把手。   比黑色龙崽大出一圈的喇叭很轻松地就把门把手压了下来,然后跟在黑色龙崽身后鬼鬼祟祟地从门缝里溜了出去。   虽然留在笼子里大概率能过上吃喝不愁的好日子,但是。   给别人拴上项圈当宠物也太让龙不爽了!奥洛尔在教堂住这么久都没人干预她的行动,换了个地方就要做一个事事只能听别人的萌宠,她决不接受!   不知是不是对安保过于自信,这扇门前甚至连个守卫都没有。   不应该啊,按这些人刚刚的表现来看,女士的身份地位显然很高,这种等级的人不应该事事都有人注意着,哪怕是刚买下的宠物也要找人看守吗?   奥洛尔心觉不对。   门外是一条对两个幼崽来说过于宽敞的长廊,长廊上也见不到人,奥洛尔走了两步,内心的不安感更强烈了,她的龙类第六感从来没有害过自己,她决定带着喇叭先回那个小房间。   还没等她转身,左侧那扇红木制的大门轰然炸开!   一个男仆几乎像炮弹一样撞到了墙上,强大的力道使他全身的骨头都断裂了,瞬间就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只能像一块抹布一样从墙上滑到价值不菲的地毯上。   好卡通的视觉效果……   奥洛尔和喇叭目瞪口呆,她们呆呆地把脑袋转向左边,看见了那个让木门碎裂的罪魁祸首。   一头双目赤红,鼻腔里还冒着火星的红色犀牛。 第19章 斗兽场是怎么回事   怎么想的买犀牛!买就算了,还是一头成年火焰犀!   龙的传承记忆里有这个种族的记载,大概是些成年龙记录的,因为奥洛尔第一眼看见它时脑子里冒出来的话是肉很多和口感不好……不对现在不是想这种东西的时候!   奥洛尔一甩尾巴领着喇叭就往前跑,跑了两步发现身后没动静,扭头一看,见势不妙的小狮鹫已经飞到了长廊顶上,此时正焦急地对着她嗷嗷叫。   左后方响起一声犀牛的低声哞叫,伴随着一阵惊慌失措的人类大叫,又有几个人从奥洛尔的头顶上飞了过去。   怪不得见不着人呢,合着这群人全在房间里制服犀牛。   奥洛尔回过头,那头火焰犀的前后站了得有十几个人,它的四肢和犀角上也捆满了绳子,那些人正扯着绳索,不让它跑出这个房间。   不过似乎没什么用啊。   奥洛尔能看见那些贴在犀牛皮肤上的绳子正冒出星星点点的火星,怕不是几分钟就会被烧断了。   这不趁乱跑路还等什么,感谢你!犀牛!   奥洛尔在心里给犀牛比了个大拇指,和喇叭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继续往前冲。   又往前冲了十几米,长廊尽头的门也被人“砰”的一脚踢开。   ……果然门是西幻世界里损耗度最高的东西。   还来不及吐槽这是她来到这里后看见的第几扇不得善终的门,浓烈的香料气味就涌入了这条长廊。   一位刚才在女士身边见过的仆人站在门口,她手持一根像是法杖一样的东西,嘴开开合合,像在念什么咒语,奥洛尔能感受到浓厚的魔力在向她涌去。   这是要放个大招的意思?   奥洛尔刹在长廊里,脑袋左转转右转转,往前也不是往后也不是,顿了一秒后毫不犹豫掉头就往犀牛那边跑。   开什么玩笑!那个女人手里的魔力已经凝聚到一种恐怖的规模了,等她这个魔法放出来,这一整条长廊的所有活物怕不是都要变成粉末,虽然龙有魔法免疫是不会受这种伤害,但是……   奥洛尔抬头看了眼懵懂无知还在跟着她飞的小狮鹫。   她可不想让自己辛辛苦苦训练才学会“坐下”“握手”的喇叭因为这种事丢掉小命!   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犀牛的人们只见到一个黑影从门口扑了进来,奥洛尔灵活地扒着一个男仆的裤子,跳到了他紧绷的胳膊上,然后对着男人因发力而做不出多余的表情的脸露出满口尖牙,作势向他的手臂咬下去。   男人下意识松开了手,随即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他立刻前扑想要拉住已经掉落的绳子。   已经晚了,本就僵持着的平衡被打破,犀牛怒号一声,带着剩下十几个人往前猛然一蹿,随后摆动身体,狠狠地将身体右侧的几个人碾在了墙上。   犀牛从破开的门中一跃而出,它眨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双目喷火,把目光投向依旧在念咒语的女人。   勾头,瞄准,冲锋!   火焰犀身体几乎和长廊一般宽,跑起来的时候整个建筑似乎都在颤动,哪怕身上还拖着几个碍事的人,它的速度也丝毫未减。   女人神色一肃,念咒的速度立刻加快了。   奥洛尔抓紧时间招呼喇叭下来,狮鹫幼崽降落在奥洛尔身后,她们藏在犀牛原本的房间,朝长廊探出脑袋。   火焰犀已经逼近到了女人面前,它已经将角对准了女人,只等接触到的瞬间来一个猛摆头,把这个拦路的家伙挑飞!   就在这时,女人的神色一松,她将法杖重重往地上一捣。   魔法完成了,一个巨大的法阵在女人脚下出现,紧接着就是一道蓝光扫过长廊。   这还是奥洛尔第一次看见正儿八经的魔法,她看见犀牛的角已经接触到了女人的鼻尖,却再也无法向前一步,就像一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的影片一样。   巨大的冰棱从蓝光扫过的地方冒出,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顺着地板和墙壁蔓延,整个长廊都笼罩着一股刺骨的寒气,好在大部分蓝光都被犀牛接了个正着,只有一小部分扫到了天花板上,除了喇叭被冻得打了几个喷嚏外,她们没受到别的影响。   就是现在火焰犀变成冰冻犀了。   这也太帅了!   奥洛尔在记忆里见过几次龙母使用魔法,但脑子里看和现场观看显然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体验,她两眼放光地注视着那些冰棱,只恨自己不是条一岁龙,不然她也能到处放大型魔法耍酷了!   人类法师放魔法的前摇长,但是巨龙可没这烦恼,一秒钟放十个都是手到擒来的事!   想象了一下自己发龙魔法的美妙场景,奥洛尔感觉自己尾巴都要摇起来了。   她好不容易把自己从幻想中拔出来,用前爪拍拍喇叭,示意它赶紧趁机跑路。   没跑成。   几个从女人身后冒出来的仆人把她们抓住了,这些家伙身手敏捷,手里还捏着几张刻了符文的网,喇叭很快就被捉住了,奥洛尔走位了几分钟之后也没躲过她们的黑手,毒腺里的毒在破锁链时就用完了,她现在就像个没有蛇毒的小蛇一样无力。   你们这么长个走廊为什么连个窗子都不开!   被塞进笼子里时奥洛尔还在气哼哼地腹诽这个建筑的设计,她下定决心等火囊成熟后,就要给这群不注重消防安全的家伙留下一点教训。   “女士说,出逃的几个直接和之前一样处理,不用问过她。”拿着法杖的女人对仆人们说,待她们表示明白了之后,就提着法杖离去了。   什么叫处理了?   奥洛尔的脑子里飞过一溜清蒸黑龙、红烧黑龙、白灼黑龙等等等等……越想越歪了,她连忙摇头驱散这些念头。   花费这么多钱买来就光为了吃也太奢侈了,不过想到今天见的那个名为“女士”的黑皮女人,她又不太确定了,毕竟女士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意,万一她真突发奇想准备尝尝异兽呢?   她很快就知道了什么是“处理”。   她们几只异兽被装上了一个小车,走一条漆黑的地下道离开了这个建筑。   仆人们约莫推着车走了半个小时,路的前方渐渐出现了一些亮光,奥洛尔将怼到自己脸上的不明毛尾巴推开,竖起耳朵。   她能听见前方有很多人声,越往那个亮光处靠近,人声就越响亮,并且听起来像是在……欢呼?   光亮和欢呼声在她们走出隧道后像潮水般涌来,各种尖叫声、掌声、骂声几乎是震天响,喇叭被声浪吓得把脑袋塞进了奥洛尔的翅膀下。   满空气的血腥味夹杂着分泌过度的荷尔蒙味道。   在她们正对面,铺满沙子的圆形深坑里正有一人一兽在战斗,而深坑之上则是一圈圈环形的座位,满满当当的全是纵情嚎叫的观众们。   罗马斗兽场?   奥洛尔注视着那些观众,她见过这个场景,甚至可以说是很熟悉,在影视作品里经常看见,但即使如此,真正遇上了也不禁觉得这个场面……过于狂热了。   这些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支配了一样。   深坑中的战斗已经到了尾声,人类战士的长剑已经折断,她只能赤手空拳对上对面那只狂暴的野兽。   陷入嗜血状态的野兽向她扑了过去,轻而易举地咬穿了她举起来防御的左臂,人类战士大喝一声,忍着剧痛把手指捅进了野兽的眼睛。   野兽吃痛,猛甩头颅,直接把人类的左臂扯了下来,而女人也挖出了野兽的眼睛,只剩一只手臂的女人捡起那截断剑的剑刃,绕着捂着脸颊打滚的野兽转圈,人血和兽血混杂在一起,把沙地染成了深深的褐色。   女人的左臂一直在失血,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但她一直保持距离没有靠近野兽,直到观众席上的人们发出嘘声,她似乎是终于找到了机会,猛扑上去将断剑刃送进猛兽心脏。   这一举动让女人的右手也被剑刃划伤了,好在野兽终于是被伤到了要害,蹬着的腿渐渐不动了。   立刻就有几个穿着白袍的人冲进了场地确认双方状况,待其中一个白袍人确认野兽已经断气,人类战士获胜时,比刚刚更大的声浪响了起来,那些观众一边将手中的彩带投向深坑一边呼喊人类战士的名字。   “斐比亚!斐比亚!”   “斐比亚!斐比亚!”   女人没有理会欢呼的观众,只是一瘸一拐地走去捡起自己的左臂,背对着这些呼喊声走进退场通道。   一个红袍人似乎才注意到奥洛尔她们,连忙迎了过来,和仆人简单交流几句后接过了这一车异兽。   “刚好我们准备开启一个新的比赛模式,这些幼崽们来得正好,”红袍人乐呵呵地说道,仿佛完全没有被刚才血腥的战斗影响到一样,她把装着幼兽们的笼子拍得“啪啪”响,“真是瞌睡时候来了枕头。”   奥洛尔拧着眉头,看着野兽尸体被那些人像拖垃圾一样拖走。   总不能以后就要进入角斗场和人类对战了吧,她可不想落到这种下场。 第20章 斐比亚   这是斐比亚在角斗场打赢的第六十一场比赛,领取完奖金的她掂着刚刚入手的一百枚金币,哪怕刚接上的左手还在阵痛,脸上的伤口还没恢复,她面对着金币也不禁露出了一个呲牙咧嘴的笑容。   一百枚金币对她来说是一笔不少的钱了,去掉本月家用钱和妹妹今年的学费,再刨去每个月固定的存款,剩下的钱也可以带妹妹吃顿好饭,给妹妹买几件好衣服了。   野蛮人这个种族在沙之城的地位不高,她们做不了那些熬制或鉴别香料的精细工作,这些都是被贵族垄断的行业,野蛮人能接触到的最多工作都是些卖力气的苦力活。   就连角斗场里都不怎么能见到野蛮人的身影,大部分人都认为这个种族打架缺少美感,拒绝她们出现在角斗场上。   斐比亚直到两年前都还只是一个在码头搬货的工人,微薄的搬运工薪水只能填饱她和妹妹的肚子,甚至没有多余的铜币能拿去买书。   她为了能有更多的收入便拼命干活,谁想到那个发工钱的人族男人不认账,拒绝给她她应得的数额——那不过是比平日多发五个铜币而已!   于是斐比亚一怒之下给了他一拳!   人族男人捂着流血的脸叫嚣着要她好看,恐吓她说以后别的人都不会雇她,让她和妹妹等着饿死!   斐比亚还想冲过去揍他,被一同工作的野蛮人们拦住了,人族男人见势更嚣张了,叫嚷着要把她告上法庭让她们一辈子都要为自己打白工。   又气又难过的斐比亚回家翻来覆去睡不着,又不想让妹妹知道自己受了委屈,她便在外面坐了一整夜,那天夜里她觉得这辈子都完了。   第一缕阳光照射到她租住的平房顶上时,女士的信使出现了,她带来了一封角斗士邀请函。   “这一场血战是和昨天的人族男人,你的赢者奖金是五个银币。”银白色头发的信使说,有一瞬间斐比亚以为天使降临了。   信使说完之后就留下邀请函走了,她不觉得斐比亚会拒绝,而斐比亚也确实去了。   她把里面附赠的五张亲属票分给了那些被人族男人拖欠过工钱的同族。   第一场角斗大获全胜,只负责收入账的人族男人哪是常年搬货野蛮人的对手,那是一场单方面的痛殴,只用了两分钟,她就把那个家伙的脑袋捶进了沙地里。   结束后她领到了五枚银币和一枚亮闪闪金币。   “金币是观众打赏,你打得很漂亮。”她去兑换奖金时那人和她说,“请再接再厉。”   那枚金币让她们这一条街区的野蛮人都吃了顿好饭。   自此以后斐比亚就再也没去当过搬运工,她成为了角斗场的常驻血战斗士,并且靠一手以小博大的打法成为了角斗场的明星斗士之一。   她由衷的感激女士和那天出现的信使,即使这份工作就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失去性命。   血战角斗士身份给她带来了金钱和尊严,至少现在别人提起野蛮人时会说“我知道我知道,就是那个斐比亚的种族!”   “唔,打到六十五场胜利之后就可以和香料商签代言了……”斐比亚仔细计算着,“这样的话去上学的野蛮人小孩也能多几个……”   “铛铛。”有人敲她的栏杆。   哦忘了说,角斗士的休息室就是底下一个个用铁栅栏隔开的空间,不像休息室反而像监狱,但斐比亚不太介意,坐在这里的感觉比站在角斗场上好多了。   她收起钱袋,见到是红袍人后困惑地挑起了眉毛:“驯兽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们准备启用一种新赛制。”红袍人伸手在她推来的小车里摸索着,从里面掏出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想扔给斐比亚,没扔成,那个东西似乎黏在了她手上。   “麻烦来帮个忙!它咬着我了!”红袍人使劲甩手。   只有一只手能动的斐比亚费了好大劲才把这只黑漆漆的幼崽从驯兽师手上掰下来,她右手紧紧箍住幼崽的嘴不让它张嘴咬自己,向驯兽师投去疑惑的目光:“这是要干什么?”   手掌几乎被咬成两截的驯兽师急急忙忙地掏出药水给手掌消毒,同时还要给斐比亚解释,于是说出来的话就变成了:“哦哦哦哦哦真疼啊这家伙!简单来说就是新赛制是呜呼呼我的天哪咬这么用力!每个人发一只异兽幼崽养着,带着上角斗场嘶嘶嘶我天哪都见骨头了!据说是因为女士想要推一把异兽产业搞几个明星异兽出来哇哇哇哇哇不行了我得先去处理一下!”   驯兽师甩着手拉着小车“嘎啦嘎啦”地跑走了。   奥洛尔伸出前爪拍拍斐比亚的胳膊。   喂人类,可以松手了,嘴筒子疼。   她也听到了驯兽师说的话,这不就是宝可梦对战的意思吗!只不过是训练家加宝可梦一起上场对战。   斐比亚的手也握累了,她松开了手,就见这头古里古怪的幼崽跳到了休息室里唯一一张凳子上。   斐比亚警惕地看着这头黑色不明生物幼崽,这家伙带尾巴约有七十厘米长,还顶着两对大翅膀,大耳朵窄脸,光看外表看着不像有攻击力的模样。   斐比亚可不敢小瞧她,驯兽师那差点断掉的手掌还历历在目呢。   “对了,她的购入价是三万金币。”处理完伤口的驯兽师又“嘎啦嘎啦”地拉着小车过来了,丢下这句话后“嘎啦嘎啦”地拉着小车离开,完全没看见斐比亚骤变的面色。   奥洛尔估摸了一下毒液大概多久才能融掉这种碗口粗的栏杆,随后转头准备看看她的训练家……哦临时搭档。   这是一个拥有古铜色皮肤的大高个野蛮人,长手长脚大手掌,黑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串串小辫,脸上抹着红蓝色的油彩,即使半张脸都是脏兮兮的沙子,也看得出来她的五官很深邃。   就是为什么这人看她的眼神好像在放光?   三万金币!斐比亚只感觉这幼崽的每一根毛都在散发金钱的光辉。她打了两年角斗,就算加上打赏和一些代言,总收入也才堪堪达到一万金币。   这身价要是上角斗场掉了一根毛那就是掉了一金币啊!   奥洛尔当然不知道这个野蛮人在想什么,她伸出前爪戳了戳斐比亚的腿,想让她不要露出这种吃了酸柠檬一样的表情。   喇叭应该也和自己一样被分到了训…角斗士手里吧。   她惦记了一下小狮鹫,也不知道这宝可梦赛制会不会让她和喇叭对上。   “喂,我该怎么养她啊?”在驯兽师又一次经过这个休息室门口时斐比亚喊住了她,这个高个野蛮人都有点不敢和奥洛尔坐一个凳子了,“还有她平时该住哪?”   “女士说过随便喂就行了,你要带回家养也行,就是上角斗场一定要带她上场,不然取消角斗士资格。”驯兽师回答,“哦还有,等她长到一米女士说要给她打上锁龙链,不然三万块飞走了还是挺伤脑筋的。”   什么是锁龙链?   奥洛尔在脑海里搜寻这个词,找了半天无果后她悻悻地放弃了,她不觉得女士是看出自己种族了,估摸着就是个锁异兽的链子然后起了个高大上的名字罢了。   “锁龙链也就那几头最危险的异兽打了吧。”斐比亚倒是知道那是什么,“这小家伙也要打吗?”   “因为她太贵了。”驯兽师着重强调。   “这么贵还发到我手上?”斐比亚不解。   “女士下令的时候没想起来这家伙,她又从不修改命令,于是就补了一条新的。”   “……那出事的话,我不用赔吧。”斐比亚感觉自己开始流汗了。   驯兽师嘿嘿一笑:“你猜?”   眼见斐比亚露出“天呐我被诈骗了”的表情,驯兽师立刻改口:“女士说角斗场上受伤没关系。”   斐比亚稍微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她蹲下来刚好能和趴在椅子上的奥洛尔视线齐平,一人一龙对视两秒。   这可是三万金币!   三万金币抬起后腿搔了搔耳朵,那双黄眼睛在斐比亚眼里已经变成了两块大金币的形状。   这下可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拿在手里怕丢了,斐比亚比小时候捧着刚出生的妹妹时还麻爪。   她不敢把奥洛尔留在那个休息室,再加上角斗场晚间场就要开始了,她也不能在这过夜,左想右想还是带着这三万金币回了家。   临走时她还问驯兽师不用给三万金币上个链子什么的吗,驯兽师只是耸耸肩回答“她连铁笼都能弄开,上普通链子恐怕没用吧”就去准备夜间场的异兽了。   现在这三万金币的责任可都落自己身上了,斐比亚只感觉肩膀沉甸甸的——当然这也有三万金币正趴在自己右肩上的原因。   在船上那屁点大的笼子里蹲了两月后再来到一个风土人情完全不同的国家,奥洛尔现在看什么都新奇,她蹲在斐比亚肩膀上左顾右盼。   她倒是没什么想跑的打算,反正龙的危险预警直觉也没响,她也懒得动弹了。在这个地方乱跑到时候有危险也是个麻烦事,还不如先走一步看一步。   何况在龙思维中,大部分生物都是等同于蚂蚁一般的存在,此刻龙的心性已经完全在她心中占据了上风,她不介意和这些人类多待会,看看这些“蚂蚁”们准备拿自己做什么。   她们走的道路基本上都是由深灰色的石砖铺成的,建筑也是一水的白墙灰顶,看起来非常森冷。   而满地摆摊的小贩和居民们五颜六色的衣服很好地中和了这一点。   斐比亚应该是相当有人气的角斗士,她们才离开角斗场几分钟,就起码有三四个人上来和斐比亚握手并且称赞她打得好。   倒没有人来问奥洛尔是什么,估摸着是关于角斗场的事不能乱问。   远离了角斗场区域后这种人就少起来了,斐比亚带着奥洛尔七拐八拐绕进了一条全是平房的小巷。   这个窄窄的巷子两边也支满了摊贩的小棚子,中间仅留出了一条两人宽的通道,而那些摊主还把东西都叠在摊子边缘,摇摇欲坠的,像斐比亚这种大个想在不碰掉两边东西的情况下走过去,还是挺困难的。   而且这里的摊主似乎全是野蛮人。   “斐比亚!”有眼尖的摊主看见了她,立刻灵活地从摊子底下钻了出来,把几颗金黄饱满的果子往她右手里塞,“尝尝这个,今天刚进的货!”   “谢谢。”斐比亚在右手握着果子的同时艰难地分出两根手指去摸自己的钱袋,“多少钱?”   “用什么钱!”野蛮人摊主豪爽地挥手,又钻回了摊子里,“比赛加油!”   斐比亚道了声谢,把一个果子递到奥洛尔嘴边,奥洛尔看她一眼,还是伸出俩前爪把果子接住了。   她还没吃两口,又有一个摊主冒了出来:“斐比亚!”   片刻后,爪子里又多了一枚红果子的奥洛尔:……有完没完了。   等斐比亚钻出这条巷子,她的右手已经拢了一大把蔬果,还有热情摊主在她胳膊上挂了两条肉干,连奥洛尔都没躲过,脖子上也挂了几条还在活蹦乱跳的小鱼。   “……”被鱼尾巴抽了几下脸的奥洛尔恶狠狠地盯着斐比亚。   斐比亚能感受到三万金币对她的死亡凝视,她知道这类异兽的智商都不低,于是转头和奥洛尔解释:“这个,大伙只是比较热情……”   好在几步路之遥就是斐比亚的家了,她把摊主们给的东西放进门口的篮子里,拿出钥匙开门。 第21章 新赛制   这是一间三居室的平房,内部的陈设很简朴,客厅处还有扇门连接着一个小小的后院。   “请进吧。”斐比亚对三万金币表现出了应有的慎重,野蛮人先用右手小心翼翼托住奥洛尔的肚子,确认她没有挣扎的意思,才把她放到地上。   奥洛尔满意地点头,走了几步后跳上了她一进屋就看好的那张柔软坐垫,把它踩实然后一屁股落了上去,然后朝斐比亚甩甩头。   意思是站着干嘛还不进屋。   这行云流水的一套让斐比亚都愣了一下,她关好门后先去后院洗掉了脸上的沙土和油彩,然后从一个盒子里找出一管绿绿的药剂,拧开盖子把它一饮而尽。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治愈药剂?   奥洛尔看着斐比亚脸上快速愈合的伤口,猜测这瓶药水的功效。   趁着斐比亚提着篮子去后院清点食物,奥洛尔凑过去闻了闻瓶盖上残留的味道。   呃,真难闻,也不知道那野蛮人怎么能喝下这玩意还脸色不变的。   门锁一阵作响,一个和斐比亚长得有七成相像的少年野蛮人走了进来,她几乎没做什么停顿就直奔后院,甚至都没看见就靠在坐垫上的奥洛尔。   原本单一的水流声里加入了谈话的声音。   随后那个野蛮人少年又飞奔了出来,巡视一圈客厅后把目光锁定在了奥洛尔身上。   她说:“哇!三万金币!”   “感觉我们的房子都蓬荜生辉了呢!”少年乐呵呵地靠近奥洛尔,在距离她一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大声询问斐比亚,“姐!可以摸吗!”   斐比亚擦着手上的水走了进来,她瞄一眼半闭着眼似乎在打瞌睡的奥洛尔:“这个你得问它自己,驯兽师说这些异兽智力都挺高的,有些可能比人类都聪明。”   “好!”少年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盯着黑色龙崽,被火热目光灼烧到的奥洛尔不得不停止了装睡,她伸展四肢把前脚掌搁在垫子边缘,对着少年抬抬下巴。   “我能摸你吗?”少年的脸颊上还带着点婴儿肥,她眼巴巴地看着奥洛尔,“拜托了!”   ……完全拒绝不了这种诚恳的小女孩!   奥洛尔视线左右漂移了一会,最后还是支起身体,矜持地点点头。   这会她已经完全忘了自己“不暴露能听懂人话”的打算。   少年喜滋滋地撸了一把奥洛尔的背部,然后转头向她的姐姐展示:“它掉了两金币耶!”   奥洛尔和少年就见到斐比亚脸“唰”地白了,这位野蛮人角斗士喃喃自语道:“……毛损应该不用我赔吧。”   不放心的斐比亚专程跑回角斗场问了驯兽师这个事,后者再三保证自然掉毛一类的不会算在她身上,她才安心回来。   不过她还是决定以谨慎的态度来对待奥洛尔,她和少年一起把客房收拾了一下,准备让奥洛尔睡这里。   搞定了住处后斐比亚看上去轻松了不少,她招呼少年:“瑞亚,去买几瓶沙果浆回来。”   “好嘞!”正在打扰奥洛尔的少年颠颠地跑了过来,“有别的要带的吗?”   “你喜欢吃什么自己买一点吧。”斐比亚从钱袋里摸出一枚金币递过去,瑞亚正要接过,眼前突然一黑,再低头一看,手里已经空空如也。   野蛮人姐妹头上双双浮现出了问号,沉默片刻后同时把头扭向了龙崽的方向。   奥洛尔也满脑子问号,她盯着那枚被踩在前脚掌下的金币陷入了迷茫。   看见这枚金币身体就不小心自己动起来了……哈哈哈怎么回事呢,哎别说,这枚黄澄澄金灿灿亮晶晶刻着女人头的金币真是越看越好看越看越美丽啊!这雕花这色泽!真是太完美太精致了!   好快的速度!斐比亚内心暗叹,她自己是有修习一些斗技在身上的,并且也经过斗兽场的改造,得益于此,她的观察力是一般正常人的两三倍,即便如此,她也没看清那异兽幼崽的动作。   奥洛尔把金币翻来覆去地看,她对这枚金币满意极了,想把它藏起来又对现在所处的环境不放心,略微思考后她叼住金币,脖子一伸,把它咽进了喉咙里。   ……她刚刚干了什么?   直到金币在眼前消失,奥洛尔才回过神,从见到那枚金币开始,她就仿佛失去了神智一样,满脑子就只有那枚布灵布灵的金币。   她伸出前脚掌按压自己喉咙,她能感知到金币还卡在那里,但似乎不影响那个部位的正常行动,从外部也摸不出来金币的形状。   ……龙的神秘技能吗?还有这个本能真可怕啊。   奥洛尔打了个哆嗦,若是有人靠这个设下陷阱,那不是抓自己一抓一个准吗!   不行不行,她得想个办法克制一下。   野蛮人姐妹自然是不知道这龙崽脑子里在进行怎样激烈的活动,斐比亚又掏出来一枚金币,这次她递出去的时候着重注意了一下奥洛尔的动静。   奥洛尔拼尽全力忍了一秒钟。   没忍住。   幸好斐比亚有了准备,她直接把钱塞妹妹手里并且用自己的手掌盖住妹妹的掌心,奥洛尔冲一半发现金币不见了就自然而然地刹车回到了垫子上。   瑞亚带着金币赶紧先出门了,留下斐比亚站在原地摸索着什么,只见她拿出一枚银币在奥洛尔眼前晃了晃。   这是干什么?龙不要银币。   奥洛尔眨巴着眼,意思意思伸出脚掌虚抓了几下,反应远不如看见金币时那般夸张。   看来只对金币有想法,这三万金币不仅身价贵,爱好也不便宜啊。斐比亚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不动声色地把钱袋口系紧了一些。   瑞亚很快就带着果浆和一些打包好的熟食回来了,她把几个石头饭盒放在桌上,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斐比亚:“姐,路上有人让我带给你的。”   奥洛尔好奇地把脑袋凑上前去,这封信看起来得朴实无华的,唯有封口的红色火漆图案长得别致一些,是一对撕咬在一起的野兽。   角斗场的信?   奥洛尔从斐比亚的脸色中猜到了。   野蛮人角斗士满脸疑惑地拆开信封:“我今天不是才打完一场吗,这么快又要上场?”   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情况,她们角斗士基本上都是十天才轮一场,也只会在上场前一天收到关于对面的情报和角斗时间,所以角斗士都默认收到信封的第二天就是要上场的日子。   瑞亚也顾不上食物了,她小声抱怨道:“不给休息时间吗,这也太不把角斗士当人了吧。”   斐比亚一目十行地看完内容,脸色缓和了一些,她对妹妹露出安抚的笑容:“没事了,只是说让我提前和异兽磨合一下,准备十天后一起上场,顺便也把对手资料发给了我。”   她把信纸递给妹妹,好让妹妹看了安心。   “……为什么对面的异兽种族下面还标出来金额了。”瑞亚吐槽道,“看起来像通缉令一样。”   “连带着击败对方异兽的话可以拿到那些金额的十分之一。”斐比亚打开饭盒的盖子,“打败这只能拿到五百金币呢,那也是一笔不少的钱了。”   说到这她和瑞亚都意识到了什么,奥洛尔自然也听到了斐比亚的话,就听野蛮人姐妹用相当凝重的语气交流起来。   “一定要守护好三万金币啊。”   “嗯。”斐比亚重重点头。 第22章 训练和准备战斗   第二天清晨,正在睡梦里和金币过幸福生活的奥洛尔被一阵呼呼喝喝的动静吵醒了。   睁开眼发现头顶上是陌生天花板时她还有点恍惚,眨巴了半天眼睛才想起来现在自己住在野蛮人姐妹的家里。   床很好枕头很好吃的也很好,就是谁一大早这么没素质不睡懒觉在这里搞出些莫名其妙的动静。   黑色龙崽从松软的床铺上爬下,踩上门把手把开门,拖着半醒不醒的身体“啪嗒啪嗒”走过客厅,来到了一直有噪音传来的后院里。   原来是斐比亚在晨练啊。   野蛮人角斗士背着两块大石头在那边做单手俯卧撑,听到有动静后回头看了眼,她“咦”了一声:“你也来做练习吗?”   斐比亚的脸上已经满是汗水,上身的薄背心基本上也完全湿透,织料吸收不掉的汗水已经在地上汇聚成了一个个小水洼。   奥洛尔对着这张汗津津的野蛮人面孔打了个哈欠,她倒是接受了斐比亚对自己早起做出的“也来晨练”推测,踱到斐比亚一边的空地上,开始练翅。   龙不会飞这点简直是奇耻大辱!说出去都得被别的有翅生物笑死。   不过被关在船舱两个月让她本就不多的飞行意识似乎又削减了不少,扑棱了半天也没找到之前学飞时候的灵光一闪。   难道我真的是飞行笨蛋?奥洛尔停下扇动翅膀的动作,狐疑地打量自己的两对羽翅,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别人一对翅膀也能飞,自己两对翅膀却只能当头地行龙呢?   也许是这个宛如野人振翅一般的动作让斐比亚都看傻眼了,她直起身挠了挠头,从后院跨到院外的小路上,离开片刻后拎着一只有翼生物从小路上翻了回来。   这是干什么?早餐?   奥洛尔瞪大眼,视线在斐比亚的脸上和这只肥美的有翼生物间来回扫视。   “羽鼠。”斐比亚指指这头脸蛋尖尖躯体却圆得像球的生物,找了根绳子系在它粗短如筷子的右后爪上,把绳子另一头绑在了门把手上,“它也会飞,你可以学一下。”   她把羽鼠放在地面,发现三万金币的黑脸似乎又黑了一点,遂摸了摸鼻子补充道:“嗯……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可以吃掉。”   羽鼠似乎听懂了斐比亚的话,它惊恐地在地上转了几圈,而后振起那对小小的翅膀,像气球一样飘了起来,停在了略微比平房顶高一点的位置。   这还差不多。奥洛尔不准备和斐比亚追究,她蹲到羽鼠下方,去观察它飞行的方式。   她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羽鼠虽然是在高频扇动翅膀,但却不像是在单纯利用空气,似乎还有元素在它翅膀下汇集。   龙能感知到各种元素,但是这种感知很模糊,远不如对魔力的感知清晰,只能得知在哪个方向和判断出来距离,就像盲人能判断出声音是从哪里发出的,却无法知道准确的方位在哪。   倒是可以用龙魔法飞……   只是一头三月大小龙的奥洛尔:用魔法,我吗?   还是先学物理方式吧,她看了一会羽鼠飞行时的翅膀运动,随后扒拉着墙壁爬到平房顶上,和羽鼠对视一眼,在羽鼠慌乱的眼神里起跳——   扑腾起了大概两三米高的样子就又落下来了,撑开翅膀滑翔后还不小心掉到了隔壁人家的院子里,好在邻居家没人晨练,奥洛尔翻过围墙回来后又站到了平房顶上,再次和羽鼠对视。   羽鼠瑟瑟发抖。   等瑞亚过来喊姐姐和奥洛尔吃早餐时,羽鼠看起来已经灵魂飞升了,任由斐比亚把它像牵气球一样牵进屋里也不挣扎。   “姐你买这个干什么。”瑞亚用手戳着装死的羽鼠,“我们家平时也不吃羽鼠啊?”   斐比亚正搅着碗里的肉丁好让它们和粥混合在一起,听到妹妹这话张了张嘴,似乎有点犯愁该怎么回答,她看奥洛尔埋头吃粥似乎没关注自己,还是回答了瑞亚:“这是练习用的教具。”   “三万金币也要备战?”瑞亚的语气听上去很是怀疑。   什么话,这可是宝可梦对…搭档组对战!既然上场了那肯定不能划水啊!   奥洛尔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可靠一点。   “角斗场那边说,还要给异兽起个代号,我是因为胜利五十场以上所以直接用真名就可以了,反正大伙也都认识。”斐比亚很是苦恼地皱眉,看起来着实不擅长这个,“你知道的,我之前那个代号‘收债人’也不怎么好听,在胜利十场之前一直都在被人当笑话看。”   “打出战绩了叫什么都好听!现在人们提起收债人就只会想到胜场六十一!”瑞亚认真道,“所以叫什么都可以。”   “那……”在妹妹鼓励的目光下,斐比亚试探性地说了一个词,“三万?”   收债人和三万也真是天合之作了。   奥洛尔差点把粥吃进鼻孔里。   “这也太明显了,哪有把价格写名字上的。”瑞亚看着姐姐期待的表情,还是没说出打击她的话,“不过和收债人蛮搭的。”   于是奥洛尔的新代号就被敲定了。   奥洛尔本龙是没什么意见,倒是过来登记的白袍人向斐比亚确认了好几次,才带着一脸不可置信在登记卡上写下“三万”这个名字。   “哧。”登记卡在名字写上去后立刻冒出了火苗把整张卡吞没,等火焰散去,一枚戒指一样的东西出现在了白袍人的掌心。   “这是尾环,可以按尾巴大小自动调节,和你那个戒指一样是证明身份用的。”白袍人说,她把尾环交给斐比亚。   “多谢。”斐比亚接过尾环。   这枚金色的尾环刚好和奥洛尔的眼睛颜色很相衬,并且上面还刻有角斗场的标志,看起来简约又不失大气。   套上亮闪闪的尾环后奥洛尔感觉自己神气极了,她把走两步就要把尾巴凑到自己面前看一眼,走两步就要把尾巴凑到自己面前看一眼,显然是对这个装饰品很满意。   下午练飞的时候都更有劲头了,就是可怜了羽鼠,被吓到连晚饭都要吃不下了。   晚饭完毕后奥洛尔还想去折腾一下翅膀,被斐比亚拦住了。   “因为斗兽场给的文件里只有对手名字和胜场,所以我去搞来了我们对手的详细资料。”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卷薄薄的牛皮纸,铺开在地面上,“这次提前十天给我们发资料估计就是让我们自己先去了解。嗯,里面也有你的对手,你也来看一下吧。”   角斗场的斗士一般分为三类,一类是像斐比亚这样走投无路需要金钱所以加入,第二类是纯粹自己喜欢这种搏斗快感来报名,最后一类是权贵,打出个名气就走。斐比亚下一场的对手就是第二类人。   “毒爪”约克,蜥蜴人,胜场五十九场,擅长以身体为武器与对手搏斗,他的爪子会造成感染和中毒的效果,有七成以上的对手死亡原因都是这个,余下的介绍占满了半张牛皮纸,都是关于他战斗习惯一类的。   他进入角斗场的时间比斐比亚晚半年,赢的场次却和斐比亚差不多,这足以证明他的实力强大。   “我还没和蜥蜴人打过。”斐比亚看向牛皮纸下半段,“准确来说我没怎么和类人种族打过,和有智慧的种族打架可没有和野兽搏斗那样轻松。”   下半段是奥洛尔的对手,一只耳毛手毛都特别长的短尾巴猴子,脸上仿佛涂了油彩一般赤红。   赤面猴,售价五千金币,一种身高在一米左右的中型猴类异兽,性情凶狠狡猾,极其聪慧,善于利用各种工具,并且会使用一些小型的火系魔法。   对面看起来是成年猴啊,我要打这个?这不是欺负未成年龙吗!奥洛尔在心里偷偷骂了两句分配对手的不知名人士。   “还会魔法啊……”斐比亚吸了一口气,看起来有些为难,“毒+火魔法的配置在任何时候都不好打,我去看看角斗士日历。”   说着斐比亚就走开去翻自己那一摞厚重的角斗场报纸,奥洛尔则是看着那俩属性标识想到:好像越来越像宝可梦对战了。   接下来的几天就是斐比亚专心训练备战角斗了,奥洛尔继续在那边对着羽鼠练习飞行,从刚开始的跳高滑翔逐渐进步到了能飞行四五十米。   羽鼠的胆量也进步了,它发现这黑漆漆的家伙只扑不咬,于是就从装死模式切换进了看风景模式,每天就像个气球一样浮在那里,不注意还以为斐比亚家屋顶新装了什么装饰品。   中间还出现过一个小插曲,有一只不知从哪飞来的花翎鹰想要袭击羽鼠,被盘旋一圈冲回来的奥洛尔扑了个正着,那漂亮的羽毛当场就被拽下来五根,花翎鹰狼狈不堪地飞走了,自此羽鼠再也不把奥洛尔当成威胁,纯当空气。   那几根毛被瑞亚收走去做成了羽毛笔,在她的同学里小小轰动了一把。   不过这些对斐比亚来说都不太重要,她花了不少时间研究如何对付蜥蜴人的毒,结果发现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不要被约克的爪子碰到,哪怕是划伤都不行。   斐比亚只叹自己不是敏捷型,虽说野蛮人在速度上也不差,总归还是力量型战士,在敏捷度上也和蜥蜴人差不多。   只能尽量在不违规的情况下增加点防护用具了。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第十日,斐比亚和奥洛尔被安排的是晚间组,她们有一个白天的时间可以休整。   “呼。”斐比亚做了一次深呼吸,她每到赛前的几个小时都会紧张,这次也一样,唯一能缓解她紧张情绪的方法就是磨刀。   那把野蛮人弯刀已经磨得像镜子一样亮了,奥洛尔还拔了一簇羽鼠的毛放上去试试锋利度,斐比亚控制着刀身一震,那几根烟一般飘渺的绒毛就断成了两截。   一切准备就绪。   吃了一顿七分饱的晚饭后,斐比亚和奥洛尔来到了斗兽场,在瑞亚和四位亲友的注视下走进了地下选手通道。   “姐,加油!”瑞亚挥手大喊,她和另外几人用的是亲属票,只能去看台区域等候她们出场。   跟着来的人里除了一个瑞亚的同学外,剩下仨分别是斐比亚的姑姑、姨母和邻居阿姨,这三人都是看着斐比亚长大的,所以每次斐比亚出去角斗她们都会跟来。   此时三人正担心地张望着斐比亚的背影。   “喂!三万!”瑞亚突然叫了奥洛尔的代号,蹲在斐比亚肩上的黑色异兽幼崽回过头来,对她困惑地眨眨眼。   “你可要对得起你的身价啊!”野蛮人少年蹦跳着朝奥洛尔挥手。   黑色龙崽甩了一下尾巴,意思是知道了。   斐比亚可有不少关心她的家人在呢,她们这场角斗必须得活着回去。 第23章 第一场角斗1   “‘收债人’斐比亚,欢迎您来参加属于您的第六十二场角斗。”选手通道的黄袍人检验过斐比亚的戒指,说道。   “也欢迎您参加属于您的第一场角斗。”另一个黄袍人在检验奥洛尔的尾环,她在读到名字的时候卡壳了一下,“…三万。”   她们当然知道这些异兽都有自己的身价,就是实在想不到原来真的有人会直接拿价格当异兽名字。   看吧,都怪你,害得人家工作态度都不端正了。   奥洛尔用谴责的目光看向斐比亚,野蛮人战士毫无察觉,她背着奥洛尔和背包走进通道,来到夜间场的休息室。   经过这十天的休整,她上次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了,包括靠角斗场医师用治疗魔法接上去的手臂也运动自如。   作为一个六十一场角斗胜利的战士,斐比亚是有特殊优待的。   在领斐比亚进入休息室后,黄袍人就给她端来了一些水果点心,还有一大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酿的酒,不过斐比亚现在没心情去吃喝。   夜间场休息室的背面就是角斗通道,通道连通着角斗场的地坑,奥洛尔能听到那边逐渐热闹起来,估计是晚间场的观众入场了。   “呼!”斐比亚突然捧住奥洛尔的龙脸,重重地喘了一口气,奥洛尔以为她要发表什么战术宣言,结果野蛮人战士只是说:“我好紧张。”   即便打了六十一场,斐比亚还是会不自觉地因即将到来的战斗绷紧身体。   奥洛尔理解她,毕竟她的尾巴现在也在微微颤抖,她本来想拍斐比亚的肩膀鼓励她,结果发现自己够不到,只能改成用前脚掌拍拍斐比亚的上臂。   加油!年轻人!   收拾好心情的斐比亚从背包里拿出护具,一件件地往身上套,野蛮人的护具其实相当简单,一件麻布打底内衬,一件皮甲,两个护肘和护膝,以及一条皮质长裤和一双靴子。   角斗场有规定,护具只能带皮质的且有总重量规定,武器只能带常规的三种。   角斗场一般情况下不允许选手携带远程武器,因为那会大大减少战斗的观赏性,观众花门票钱可不是来看俩人站那里互相射箭的。   为了应对蜥蜴人,斐比亚把自己的长枪换成了盾,因此她的三样武器现在是是匕首、弯刀和盾。   装备好一切之后,斐比亚又掏出几罐油彩往脸上抹,抹了一会后她察觉到奥洛尔在看她,于是朝龙崽伸出手:“你也想要?”   奥洛尔点头,她眼馋这个好久了,不知道涂到龙脸上是什么效果。   斐比亚于是蹲下,蘸了一些红色油彩,在奥洛尔脸上划出四道类似动物抓痕的图案:“这样如何?”   奥洛尔照了照休息室的镜子,表示很满意。   选手通道传来了脚步声,伴随着脚步声一同来到的是一股腥冷的臭味。   非常难闻,黑色龙崽甩甩头,她讨厌这种冷血爬行动物的味道。   来的人是她们今晚的对手,蜥蜴人约克,他是独自来的,没有带上猴子。   这不正是做掉他的好机会吗!奥洛尔盯着那张绿色蜥蜴脸胡乱发散思维。   “‘收债人’斐比亚。”上身只着一件亚麻内衬的蜥蜴人朝斐比亚伸出手,“久仰大名。”   斐比亚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没有伸出手去握,她可不知道“毒爪”当前的手上有没有毒。   “你的休息室不是在另一边吗,怎么还要专程来和我打招呼?”   “来见一见值得尊敬的对手罢了。”蜥蜴人也不纠缠,收回了手,余光瞥到站在地上的奥洛尔,蹲下来想摸她,“你好啊小…三万。”   奥洛尔发誓自己清楚地看见了这张蜥蜴脸上闪过了“你为什么比我的猴子贵这么多”这句话。   重点是奥洛尔还是个幼崽,她的身价就已经是成年体赤面猴的六倍了,若她是个成年体,身价恐怕还要再翻十倍。   奥洛尔没让约克的手碰到自己,她一扭头就躲到斐比亚的小腿后方,龙崽拒绝让这种低等爬行生物摸自己的脑袋,尤其是他还是个蜥蜴。   “算了。”约克自讨没趣,拍了拍手心,转身离开,只扔下一句“赛场上见”。   莫名其妙之人,绕个大远就为了来和对手说两句话。奥洛尔评价道。   约克走了没多久,之前见过的红袍人驯兽师就敲响了她们的栏杆:“斐比亚和三万,准备上场。”   “来了。”斐比亚应声,她把奥洛尔放在左肩上,这样一会她要起飞可以飞得更高,随后拿着自己的武器走出了休息室。   驯兽师见到她,捶了一下她的背:“加油!我可是在赌你赢的那块下了好大一注!”   “你这人每次下注都只下赔率高的那方。”斐比亚指出,“外面这么不看好我?”   “毕竟你们胜场相差无几,这家伙每次赢都很迅速,投他赢人的多也正常,你现在的赔率是一赔一点九,他是一赔一点八。”   “但是!”驯兽师正色道,“我可是每场都在买你赢!”   斐比亚点点头,刚准备抬腿继续走,左肩一轻,奥洛尔跳到了地上。   “怎么了?”斐比亚问她。   就见这龙崽挤眉弄眼了半天,“哇”一声从喉咙里吐了块沾满唾液的金币出来,她踩着金币纠结片刻,还是用一种忍痛割爱的气势把金币推向红袍人。   “什么意思?”驯兽师挠挠头。   “我猜她是嗯…要下注买我们赢?”斐比亚说,“虽然说选手不能买自己赢但是没说选兽不能买吧。”   驯兽师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人注意她们后,她捡起那枚金币,擦掉上面的口水把它揣进口袋,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你们赶紧走吧。”   “今天,我们将进行一场全新赛制!那就是人兽搭档组合对决!”手持一个扩音装置的角斗场主持人高声宣布,“这将向我们展示,各种异兽和战士之间的互相配合!也希望大家能够通过这类比赛,领略到异兽的魅力!”   奥洛尔站在铁门前,这个位置正对着地坑中间,刚好能看到那个白袍主持人。   一会主持人报幕到她们时,这个铁门就会被打开,然后她们就会进入今晚这场残酷的角斗。   “哦哦哦哦!!”这是观众在吼叫。   “那么现在,先让我们有请今晚两组搭档中的一组!五十九场胜利的!‘毒爪’约克!和他的异兽搭档,赤面猴鬼脸!”   地坑对面的铁门在机关控制下开启了,一身轻甲的约克牵着他的猴子出场了,进入赛场后,约克就解开了猴子的铁链,不过他的右手还在紧紧拽着赤面猴的项圈不让它朝主持人扑过去。   “非常有精神的一对!”白袍人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引起观众一阵哄笑。   “那么接下来!”白袍人夸张地甩动手臂,将胳膊朝向奥洛尔她们的方向,“有请另一组搭档!”   奥洛尔立刻在斐比亚肩上挺直身体。   “六十一场胜利的!‘收债人’斐比亚!和她的异兽搭档,三万!” 第24章 第一场角斗2   铁门伴随着锁链声被缓缓拉起,奥洛尔踩在斐比亚肩上和她一同进入了地坑。   夜晚的地坑已经完全没有了白天燥热的感觉,沙子传达上来的都是冷意,连带着连空气都凉了几分。   从地坑里向外望的感觉很奇妙,观众席上的人能看见角斗士,角斗士也可以将这些人一览无余。   奥洛尔转动脑袋寻找眼熟的面孔。   瑞亚和亲友们坐在从下往上数第三排,家属席的待遇看起来还不错,有吃有喝的,不过在这种近距离看亲友搏杀,也不一定能吃进去东西吧。   二层则是一个拄着拐杖白发老人,她正在和身边的年轻人们交谈着什么,老人耳朵应该不太好所以说话很大声,奥洛尔隔这么远都能听到她在说“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值得看的,我那笨蛋学生为什么要寄邀请信给我”。   一层观众席有一个人也让她觉得有些熟悉,尽管面孔完全不是同一张,但是奥洛尔一瞅那坐姿那气势,那脸上闪闪的金粉,还有周围一圈坐着却隐隐呈保护之势的粉袍人,这不就是女士吗!   这角斗还真是个全民娱乐的项目。   奥洛尔把目光移回赛场,主持人已经介绍完了两方,正在走向一侧的地下通道退场,等地下通道入口处的铁门一关上,就是角斗士们搏杀开始之时。   “斐比亚!把他撕碎!”   “约克!杀了她!”   “斐比亚——你是野蛮人的希望!”   “老子在你身上投了大价钱!约克!”   角斗尚未正式开始,观众席上就躁动了起来,观众们纷纷喊叫起来,为自己支持的选手加油。   还有些黄袍人抱着一袋袋零食在过道之间叫卖。   总之就是,非常吵闹。   奥洛尔背起耳朵,她烦躁地扭头看向主持人跑走的方向,这家伙怎么还没走到?   铁门轰然落下!   两名角斗士几乎是同时向对方奔去,斐比亚一把将奥洛尔抛到了天上,约克则是松开了抓着猴子项圈的手。   要不是场合不对,被扔上天的奥洛尔真想替斐比亚大喊一声去吧小黑龙。   多亏了羽鼠,她的飞行能力已经相当于一只初出茅庐的亚成鸟了。   意思是能飞,就是飞得很丑陋。   斐比亚计划的战术是她先和蜥蜴人对上,奥洛尔在上空负责起到一个威慑作用。   “你在天上的话,他们就会分出些心来对付你,这样也可以分散我的压力。”斐比亚是这样说的。   毕竟除了爪子牙齿外,奥洛尔看起来完全没有别的攻击手段,所以斐比亚干脆就把她定位在了辅助位。   这无关信任,只是角斗是你死我活的战斗,斐比亚会优先选择存活机率会更高的战术。   奥洛尔完全同意,她可是一头才三个月大的龙崽!怎么能和成年猴子成年蜥蜴人对上呢!   会飞是她在这场角斗里为数不多的战斗优势。   早知道就搓几个泥巴丸什么的带上了,不然在天上飞着也太无所事事。   奥洛尔在空中变换了一下姿态,底下的战士们还没正面对上,她还有时间再看会风景。   她看见那个白袍主持人正在观众席一层的过道上狂奔,在距离女士二十米的位置停下,整理衣袍后再次小步跑到女士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女士动了下手指,身边的粉袍仆人附在主持人耳边说了句什么,主持人连连点头。   主持人跑到了一个离女士稍远的位置,拿起扩音装置:“各位观众朋友们!为了照顾到一些坐太远而对战斗细节不清楚的观众!从本场开始!所有角斗都会加入现场解说环节!”   观众席上立刻传来一片叫好声,尤其是那些买了劣等席和差座位的观众,更是巴不得跳起来给主持人鼓掌。   奥洛尔就见女士闭上了眼睛,似乎是要小憩片刻。   喂喂喂,这个解说根本是因为有人懒得看所以加上去的吧!   不过她也没时间继续吐槽了,地面上的两人一猴已经撞到了一起。   “现在地面双方已经缠斗在一起了!约克采用了他最擅长的爪击战术!斐比亚不愧是斐比亚!她用盾牌挡下约克进攻的同时还把鬼脸踹飞了!”主持人激情满满地解说着,“至于三万,嗯,三万还在天上飞!”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笑声。   约克抽空往天上瞟了眼,那只黑色的幼崽正懒洋洋地在天上盘旋着,时不时扇动几下翅膀让自己往上爬升几米,看起来颇为悠闲。   莫非这家伙留有后手?   毕竟三万金币呢,总得有些对得起身价的本事吧。约克和赤面猴不得不分出注意力去关心她。   得益于此,斐比亚暂时还能应对这人猴组合的进攻,但她挡得仍有些吃力,她不仅要时刻注意蜥蜴人的淬毒利爪,还得提防他那条时不时就暗中袭击的尾巴,更别说边上还有个时不时就抽冷子上来咬自己的猴子。   不过三五分钟,她就感觉到自己开始有点支撑不住,一直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了一瞬。   “刺啦——”蜥蜴人抓住了这个机会,他的利爪如闪电般挥出!尽管斐比亚下意识抬盾格挡,还是慢了一拍,左手上臂的肌肉连带着亚麻布被划出了一道大口子。   “约克达成了本场角斗的第一次有效攻击!”主持人高声宣布,“大家都知道!约克身为蜥蜴人,他的爪子是带有毒性的,他的许多对手都是倒在了他的毒爪之下!而现在斐比亚显然已经被划伤了!不知道毒素多久会让这位野蛮人斗士倒下呢!”   “不过不用担心,我们现场的医师已经备好了解蜥蜴人毒的魔法,如果斐比亚在十分钟内战胜约克,那她就可以平安无事地走出角斗场!”   不得不说主持人确实会煽动气氛,支持斐比亚的人都紧张了起来,奥洛尔看见看台上的瑞亚已经把手里一直捏着的水果挤出汁来了。   她稍微飞低了一些,去观察同伴的脸色。   斐比亚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只是脸色更加苍白了一些,但是能从这张古铜色的脸上看出苍白,就已经是最大的问题了!   “补充一下,约克的毒素是对方越活动就会中毒越快,让我们期待一下斐比亚会如何应对吧!”   这算不算提示啊?   斐比亚显然是也听见了这句话,她不顾再次受伤的风险,一脚蹬在约克的侧腹,和他拉开距离,然后用弯刀在盾牌上猛敲了一下。   这是常见的野蛮人为自己鼓劲的动作,也是她和奥洛尔定好的进攻信号,如果野蛮人遇到了危险,那么奥洛尔就要拼尽全力去干扰敌人。   蜥蜴人皮糙肉厚的,被野蛮人全力蹬上也不过是顺势做了个后滚翻就爬了起来,大概是觉得斐比亚中毒他已胜券在握,约克甚至不急着来近身战了,而是往后退了几步,让赤面猴去骚扰斐比亚,自己则拉远距离等待斐比亚毒发。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平静。   观众席上有人发出了嘘声,好多人花钱都是为了来看一场让人热血沸腾的血战,现在居然两边都杵那不动弹了,那观众缺的真刀真枪血拼谁来补?   约克没有被场外观众影响,他分出一丝注意力去上空寻找奥洛尔的身影。他想把这三万金币打下来,尽管他不怎么缺钱,但送上门的钱谁不要?   嗯?蜥蜴人皱起了眉,脸上的鳞片随着他的动作挤成密密麻麻的一团,他没有找到那个本该在上空盘旋的黑影。   “后面!”有观众朝他大喊,约克立刻后撤回头。   奥洛尔也没想到会有观众提醒,本来她想的可好了,上去给这臭蜥蜴后脑勺来一爪子,结果现在变成了给这臭蜥蜴脸来一爪子。   这会刹车也来不及了,她干脆一甩尾巴改变方向,张开翅膀把那张讨厌的劣等爬行动物脸盖了个严严实实。   奥洛尔虽然身体不长,但她的翼展可是有一米五,四个翅膀同时展开,把约克的视野堵得死死的,蜥蜴人转头的一瞬间差点以为角斗场的灯灭了。   这一幕的视觉效果也是相当夸张,观众席上的人还以为约克脸上炸开了朵巨大的黑色四瓣花。   “你怎么能提醒他呢!”旁边支持有斐比亚的观众立刻指责起了出声的观众。   “我乐意!”出声的红色蜥蜴人瞪着那个野蛮人观众,后者气不过立刻翻上台阶给了他一拳,两人就这样打了起来,还带动了周围一群观众加入了战斗,顷刻间那个角落的观众席上就爆发了一场混战。   这下缺的真刀真枪血拼由观众自己补上了。   其余观众懒得理睬这个战团,角斗场这种观众斗殴也是常有的事,反正一会工作人员会来把闹事的人赶出去,更多人还是关心当下地坑中的战斗。   场下打成一片,场上也没好到哪去,约克尝试抓了两次都没能把这个狗皮膏药一样的家伙从脸上揪下来,反而被奥洛尔在脸上扣出了数十道血痕,引以为傲的鳞片防御在这个小东西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要不是闭眼及时,他的左眼怕不是也要被这家伙挖出来。   “三万直接罩住了约克的整个脑袋!约克情况看起来很不妙,他的鳞片都有几片落到到沙地上了!”主持人趴在最低层的栏杆上,恨不得整个人都仰出去看战斗细节,“斐比亚抓住了这个机会!她甩开鬼脸冲过去了!”   到底是从哪来的这种东西!约克是真怒了,视野完全被遮挡的角斗士就是个活靶子,他不能让自己身处险境!他用利爪擒住奥洛尔的后颈用力一拔,不顾自己的鳞片也被这家伙的倒钩爪子钩下来一大片,硬生生地就把这碍事的黑色幼崽从自己脸上撕下来砸到地上。   视野恢复清晰的刹那,有一道雪亮的月光照到了脸上。   角斗场里哪来的月亮?约克恍惚了一瞬。   不对!他即刻反应过来,那不是月亮,是反光的刀刃!   野蛮人弯刀对着蜥蜴人当头劈下! 第25章 第一场角斗3   “噗!”这一刀劈了个结结实实,刀刃斩碎了蜥蜴人头部的鳞片,深深地砍进了他的头骨里。   奥洛尔是故意被扯下来的,她都看见斐比亚边跑边扔盾拔刀了,不赶紧躲难道还要继续cos抱脸虫给约克当护盾吗!就是约克这臭爬虫下手实在够狠,差点把她宝贵的龙脑都摔成浆糊了。   “斐比亚近乎用尽全身力气的一刀!”主持人高声道,“约克能否扛住这一刀呢!”   “斐比亚!好样的!”和红蜥蜴打成一团的野蛮人还抽空为斐比亚加了个油,她掰着红蜥蜴的嘴朝着地坑大叫,“杀了那个臭蜥蜴!”   斐比亚尝试拔刀,在发现刀似乎被头骨卡住后她果断弃刀后退,险而又险地避开了约克横扫过来的爪子。   “约克还能动弹!”主持人听起来比打架的观众还要激动,“他开始反击了!”   被野蛮人压着的红蜥蜴奋力从对方的胳膊肘下探出头:“约克!坚持下去!”   脑袋上卡着刀的蜥蜴人血流不止,他虽然还站着,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是在强撑,原本势大力沉的挥爪变得毫无章法,胡乱挥舞。   从斐比亚被抓伤到反攻,看似漫长,其实这一切只用了不到二十秒的时间,就是这短短十几秒内信息量实在太大,观众们一时半会还没能消化掉。   “在极短的时间就完成了双方局势的逆转!不愧是最擅长以小博大的‘收债人’斐比亚!”主持人倒是仍在激昂地解说。   现在反而是斐比亚在躲约克了,两位角斗士一个还在中毒状态一个满地洒血,完全是在比谁血条厚谁就能站到最后。   角斗场医师比她们还要紧张,几个白袍人捏着法术跟着角斗士们在场边跑来跑去,生怕分出胜负后救胜利者来不及。   瑞亚的果子也完全变成果泥了,若不是同学按着她的肩膀不让她冲动,恐怕她已经跳进地坑里去了。   连野蛮人和红蜥蜴都停止了互殴的手,目光紧紧追随着两个角斗士。   几乎所有人的都在紧盯场上的角斗士们,除了女士,她从头到尾都没睁开过眼睛。奥洛尔怀疑她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吱哇!”被斐比亚踢得远远的赤面猴终于赶了上来,它的速度比失血过多的蜥蜴人和中毒的野蛮人都要更快,很快就超过了步伐不稳的搭档,直扑斐比亚!   斐比亚没打算和赤面猴纠缠,她刚刚已经全力踢击了赤面猴这么多下,扔盾的时候甚至把它踢出了几十米远,这家伙都能像个没事猴一样重新赶上。   她在角斗场杀的基本上都是异兽,她知道它们的身体素质有多恐怖,而她唯一能砍动异兽的刀还卡在约克脑门上,傻瓜才会停下来和这只猴子战斗呢!   她计算过,按当前约克的出出血量来看,只要继续耗下去,这场角斗一定会是约克先失血过多倒下。   但是当一只猴子想要绊住一个人而不是杀掉一个人,那只猴子就会变得极其难缠,尤其是一只血厚到没边的猴子。   赤面猴的想法很简单,只要绊住斐比亚,控制住她让自己的搭档再补上一爪,就能把这场比赛的赢面彻底拉到自己这边了。   忙着闪避约克攻击的斐比亚显然分不出太多精力对付它,速度如它所想一样慢了下来。   只需要再拖三秒!约克就能赶上然后结束战斗了!   “鬼脸开始拖延斐比亚的脚步!约克显然是意识到了异兽搭档的意图,他加快了脚步!”主持人激动到直接一只脚踩上了栏杆,“难道就要分出胜负了吗!”   “喔!是三万!”有眼尖的观众指着空中大叫道。   黑色龙崽从空中俯冲而下!   奥洛尔只是起飞不行,但她在这十日里摔了这么多次,早就成为了降落好手!现在她的落地瞄点可以说是指哪打哪都不为过,刚刚命中蜥蜴人的脸就是靠着她这一手降落本事。   “砰!”黑色龙崽和橙红皮毛的猴子撞了个正着,两只异兽扭打在了一起。   斐比亚又开始跑。   “三万及时出场!化解了这场危机!”   看台上支持斐比亚的观众们齐齐出了口气。   瑞亚的心也终于安定了一些,只是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松开手里那坨软塌塌的果泥:“奇怪,姐带回来的资料上不是说赤面猴会魔法吗,它怎么一次都没用过?”   异兽之间的交锋基本上全靠爪牙来解决,奥洛尔和赤面猴几乎是黏在了一起,你啃我一口我赏你一脚打个没完。   很快赤面猴就发现了不对,怎么都是自己在流血对面像没事一样呢?它在下一次给对方制造出伤口后故意停顿观察了一下,结果发现这不知名黑色异兽的伤口几乎是立刻恢复了,连血都没流出来一滴!如果不是它一直盯着看,它都不敢信这里上一秒存在一道伤口!   这是什么怪物!   “看起来完全是三万占上风了啊!好恐怖的防御力!”主持人没看出来这一切,她以为是奥洛尔的皮太厚了所以赤面猴破不了防。   奥洛尔自然是仗着自己这一身无敌的恢复力才敢和它来打肉搏的,不然以她的惜命指数,早就一飞冲天待到角斗结束了。   赤面猴目光一寒,在下一次奥洛尔咬向它时不闪不避,反而张口迎上。   看台上的女士睁开了眼睛。   一个赤红的法阵浮现在赤面猴的齿间!   赤面猴在前面一直憋着魔法不放,就是为了这一刻!它就是要这种对方完完全全能把火球接个正着的距离!   “砰!”灼热的火球在黑色龙崽脸上炸开。   赤面猴咧起了一侧嘴角,它在还未被抓捕到这里之前,就曾经靠这个招数消灭掉了很多竞争对手公猴,哪怕是那个丛林里皮毛最厚实的刃牙虎,用脸接了这一记火球后也会晕上半日,它不觉得一个幼崽能抗住这一下。   “三万!”瑞亚惊呼。   在场地里东跑西跑的斐比亚也猛然刹住了脚步,她那张因中毒而全是冷汗的脸上露出惊怒之色:“三万!”   “哇哦,鬼脸的智商果然很高!”主持人立刻切入解说,“它故意不使用魔法让别人忘记自己会魔法这点,然后趁对方不注意,释放一个近距离的火焰魔法!可惜了三万,她根本想不到自己中计了,看样子这场决斗的胜负…等等!三万似乎没事!”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   二层有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更是猛然站了起来!   “那是…那是……”老人没有理会身边年轻人关切的询问,那双浑浊的眼睛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死死锁定着场中的黑色身影。   赤面猴脸上的得意开始转化为惊疑,它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魔法的余火尚未散去,它的眼中只能看见自己创造出的火焰,以及——自火焰之中显露出的一张狰狞面孔。   奥洛尔露出了穿越以来最邪恶的笑容,潜藏在龙血里的傲慢第一次显出了它的冰山一角。   臭猴子!你龙姥姥可是有高贵的魔法免疫在身!   她等这一刻也很久了!猴子在等待超近距离让她躲不开火球,她又何尝不是在等待一个能够咬穿对方喉咙的时机!   不然她为什么要飞下来和一只猴子打肉搏!还感受到魔力波动都不躲!   “魔法免疫!”老人重重地用手杖捣了下地板,她伸出手杖去戳前座的女士,周围年轻人被她这一举动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一些听到这个词的观众也互相交流了起来,随着这个词像海浪般扩散开,整个观众席竟都安静了不少,一时间也没人关注赛场了,都在讨论魔法免疫的事。   人类敬畏魔法师,因为她们能操控魔力和元素使用出威力惊人的法术,在国家之间的作战里,魔法师更是重要的战争资源,她们挥手就能降下石块和火雨摧毁对面的军队。   而魔法免疫就刚好克制这一点,只要训练这头幼崽的人想,她就可以让这头不惧魔法的幼崽顶着火雨石块杀到那个魔法师面前将其咬杀!魔法师脆弱的肉体根本扛不住一头异兽的尖牙利齿!   绝对的对魔法师大杀器!   所有想到这点的人眼睛都亮了起来,她们左右环顾,发现周围人几乎也都是一个表情。   “有什么事吗,老师?”褐皮肤女人微笑着转头,她没有计较老人的不礼貌行为,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   “你是从哪里搞来的这只有魔法免疫的幼崽的!”老人急切地问她。   她培育了三十年的异兽,从未遇到过拥有这种特性的幼崽!   奥洛尔和赤面猴的战斗已进入尾声,被钉牙切入气管时赤面猴的脑袋仍在短路,它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百试百灵的这招在这个黑色幼崽身上就不奏效了呢?   接下来就是收尾战斗了,从火球在奥洛尔面前爆炸开始,斐比亚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拿着小匕首追着约克砍,完全不顾自己还在中毒状态的身体。   等奥洛尔解决完赤面猴去找斐比亚,这野蛮人的古铜色皮都要变成紫皮了,吓得奥洛尔连滚带爬冲上去拦约克,用尽所有爪牙攻击给他开口子加快流血速度,就差开口说话问他能不能死快一点了。   临结束的这几分钟战斗完全没有前面一分钟的好看,好在观众们都在回味刚才斐比亚和奥洛尔的配合以及失效的火球,没有人对着最后这几分钟的你追我赶发出嘘声。   “这场战斗是‘收债人’斐比亚和三万的胜利!”蜥蜴人的绿色身体一倒下,主持人就赶紧宣布了胜利者,然后冲医师们使劲挥手让她们快点救人。   观众席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掌声和欢呼声,瑞亚和亲友们更是高兴地拥抱在了一起,其间夹杂着一些“瑞亚你的手怎么黏糊糊的”和“这不重要”之类的话语。   “我就知道我们野蛮人准能行!”和红蜥蜴人打得酣畅淋漓的野蛮人靠在台阶上喘气,对着地坑竖起大拇指,然后转头面向也在喘气的红蜥蜴,“说话!到底是谁厉害!”   “斐比亚厉害!”红蜥蜴也比出一个大拇指。   几个光团像魔力不要钱一样打进了斐比亚身体里,她的脸色逐渐由紫黑转回了正常的古铜色。   “恭喜你们!”主持人在一片欢腾的背景音里大声道,“那么现在请胜者发表获奖感言!”   斐比亚一愣,她小声询问主持人:“以前有这个环节吗?”   主持人也小声回答她:“新加的,你随便说两句吧。”   “好。”斐比亚点点头,她蹲下来将坐在脚步的奥洛尔抱到手里,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把她举过头顶,大声道:“这场胜利,多亏了我的好搭档三万。”   奥洛尔接受着所有为她欢呼的声音,她洋洋得意地甩了下尾巴。   什么叫一分钱一分货啊!   观众席一层上。   换了个椅子摆脱了老人拐杖的女士正坐在那里。   “女士,真的不需要回收她吗?”仆人低声询问注视着闹哄哄地坑的女人,“这种同时拥有魔免和快速愈合的异兽很少见了。”   “我不喜欢这种会脱离掌控的生物。回收先不用,等过两天因弗克鲁的王储来了,再把她当作礼物送出去吧。”女士用手指敲击画着奥洛尔头像的纸片,“就当是获得建造通商口岸准许的赠礼之一。”   “在这之前。”她站起身,俯视着下面被野蛮人角斗士高高抛起的黑色龙崽,“让她为了我们的异兽生意,多打几场吧。” 第26章 你好,请不要乱立flag   “好了,这里是六百五十金币,再给我一下你们的戒指和尾环,做一下角斗胜场登记。”白袍人把一张卡片推给斐比亚。   奥洛尔好奇这种卡片很久了,林妖收款用的这个,莫尔法收款也是用这个,现在她们的六百五十金币奖金也装在这张薄薄的卡里。   趁着白袍人给她们的环上刻印,奥洛尔扯了下斐比亚的裤腿,又指了指那张卡片。   “这个吗?是取款卡,这些卡里钱币数量都是定额的,取完就没有了。”   懂了,支票是吧。   白袍人很快把环交还给了她们,奥洛尔的尾环上多了一道红色的刻痕,她甩甩尾巴凑去看了下斐比亚的戒指,那枚戒指几乎是纯红色的。   战斗高手!奥洛尔肃然起敬。   “你们赢了真是太好了!”奥洛尔和斐比亚一进入休息室通道,驯兽师就从不知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她掏出口袋里的两个金币递给奥洛尔,“你的!”   金币刚拿出来就没了影,两个人类盯住奥洛尔似乎鼓起来了一点的喉咙,沉默片刻。   抱歉,但是看见金币真的控制不住。奥洛尔默默目移。   “姐!”瑞亚和亲友们已经在角斗场外等了好一会,和她们在一起的还有一群观众,见着一人一龙出场,都走过来七嘴八舌开始说话。   瑞亚先是冲上来拥抱了姐姐一下,然后再把奥洛尔抱在手里使劲抚摸,把她的头毛搓得乱糟糟的,嘴里的夸奖也一点没落下,听得她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拯救世界了。   观众们也围了上来,有问能不能签名的也有问本场比赛有没有哪些观众看不到的细节,甚至还有人提出想要买下奥洛尔。   说这句话的是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他开出了一个四万的高价。   这价格奥洛尔都心动了,真想让斐比亚把自己卖出去然后她再跑回来,多卖几次她们就能下辈子都吃喝不愁了。   斐比亚拒绝了,男人还想加价,听到是角斗场发的异兽后转头就去寻找角斗场负责人了。   “快点回去休息吧。”瑞亚身边的一个野蛮人说,应该是斐比亚的姑姑吧,奥洛尔也分不清,感觉野蛮人长得几乎一个样。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到那条野蛮人小巷,和亲友们告别之后,野蛮人姐妹带着奥洛尔进了那间小平房。   进屋后的第一件事是分赃…分奖金,斐比亚留下了那张卡,翻找出另一张存有五百多金币的给奥洛尔。   龙崽欣然接受,这赤面猴可是她自己一龙做掉的,她都做好了斐比亚若是不给她这五百金币就半夜去野蛮人卧室里跑酷的准备了。   不过由于她身上没有口袋,这张卡暂时就由斐比亚代为保管了,瑞亚答应上完课回来就顺路给她买个小背包好装东西。   至于为什么喉咙能塞金币塞不了卡,奥洛尔表示她也不知道,这卡怎么看都没有金币顺眼,她咽不下去。   回来的路上斐比亚专程绕路去了趟据说是她们这最好吃的酒馆,所以这会餐桌上摆满了一个个石头餐盒,都是斐比亚打包回来的食物。   “庆祝三万的首场角斗胜利!”斐比亚伸手使劲揉了揉奥洛尔的背毛,她看起来很是高兴,那口雪白的牙齿自进门开始就没被嘴唇挡住过。   “姐你不知道,那个猴子发火球的时候,我一直拽着提尼亚的手!我怕三万被打到后比赛就结束了……”瑞亚绘声绘色地描写了一番她在看台上差点把同学手握抽筋的事,“还好你们都没事,姐,你大概还要打多少场比赛啊?”   “三场,我和角斗场一共签了六十五场的合同,刚好最后一场打完就可以去签香料代言合同。”斐比亚挠了挠头,她知道每次自己去角斗场妹妹都会担心,这次本来是想让妹妹看了安心一点,不过现在看起来嘛……好像起了反作用。   她给妹妹的杯子里添满了果汁:“就剩三场了,角斗场那边对打满合同场次的角斗士都会有后续工作安排的,等我打完这三场就会给我排后勤,再也不用上场了。”   还有工作包分配?这样一看角斗场除了会出人命和异兽命外还挺好的哈,就是听起来有点像在立flag,文学作品里说出这种话的角色一般可都活不了多久了。   奥洛尔的现代人脑子警铃大作,她跳到桌上踩了脚斐比亚的手,意思是让她少说两句。   斐比亚大概是误会了她的意思,她把奥洛尔的两只前脚掌拢到一起:“你看,三万也说会支持我。”   …姐你这样说容易离he结局越来越远的。   奥洛尔有点无力了。   不过剩下的三场估计都会是和今天晚上一样的宝…人兽搭档对战,奥洛尔在心里盘算,于钱于理,她都得多出点力了。   不然看着一个好好的家庭破碎多让龙心碎,输了比赛更是让龙钱包也破碎! 第27章 名声大噪?   新的一天在早起摊贩们的吆喝中开启了。   斐比亚家中却异常安静,昨天晚上吃夜宵到太晚,加上耗费的体力精力太多,斐比亚和奥洛尔紧绷的神经一放松,困意就席卷而来。   瑞亚出门前打开她们的房间门看了一眼,斐比亚睡得很沉都没被惊醒,奥洛尔则是在她开门的时候睁开了一只眼睛,见是她就把眼睛闭上搂着羽鼠气球继续睡了。   看这个睡觉势头,她俩不到中午是醒不过来了。   瑞亚给她们留了张字条在桌上,又去附近的酒店给她们订了午餐,这才安心离开去上课。   奥洛尔起床时已经是正午了。   她走到客厅,斐比亚正捧着一张报纸在看,见到她出来,斐比亚推来一个已经开盖的石头饭盒:“这是你的午饭,你先吃,我来给你念念今天的角斗场日报。”   她清清嗓子,努力学习角斗场主持人的语气:“第一场人兽搭档角斗已完美结束!异兽三万和她的搭档‘收债人’斐比亚获得了胜利,她们向所有人展现了人兽之间的默契配合,尤其是三万,她在角斗场上表现出了异兽的恐怖之处。”   听到这的奥洛尔有点得意,她从食盒里衔起一块烤肉,准备就这些报道下肉。   “然后下面是详细描写了战斗细节什么的,我就不念了,她们还把鬼脸和约克也写上去了。唔,着重强调了鬼脸能被一个野蛮人全力踢击多次也没事,和这个品种的智力。”   斐比亚把报纸翻过一页:“这边还打了个广告,就是什么什么异兽订购从速现在有折扣。”   ……所以这一场她们拿命打的比赛主要用处就是给异兽做营销?哇异世界资本家怎么也这样啊!   前打工人奥洛尔嘴里嚼着的肉都不香了,她鼻孔喷气,极其不爽地凑过去看报纸上的广告。   怎么不推销蜥蜴人呢!按人族这个物种划分蜥蜴人不该早就被踢出人类范围了吗!还是蜥蜴人打输了卖不出去所以不推销啊!   奥洛尔把烤肉嚼得咔咔响。   大概是感受到了黑色幼崽的怒气,斐比亚把报纸放到一旁,咳嗽一声:“我先给羽鼠喂点谷物,你下午要是想继续练飞行的话。它也会比较有活力一点。”   奥洛尔在她匆匆走开后跳上桌子给了报纸两爪子。   希望有一天这爪子也能挥到每一个资本家的脸上,龙门!   揪着那一页异兽店铺的纸张准备把它丢进垃圾桶,奥洛尔不经意地瞥了眼叠在下面的那张报纸,好像瞄见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她又重新爬回了桌上。   不愧是国际化大城市,这一张报纸上除了沙之城的官方语言,还有小号的通用语在下面做翻译注释呢,也不知道有没有矮人语精灵语兽人语的版本。奥洛尔先是感叹了一下报纸语言的周全,随后挑起报纸一角凑到眼前。   果然是认识的名字,就算异世界人的重名度再怎么高,能登上异国报纸的柏坦缇亚和米凯估计也就她知道的那两个了。   没想到还有军事频道,但角斗场日报不是这个国家的娱乐新闻报纸吗?   奥洛尔现在还不知道,作为销量最好的本地报纸,角斗场日报的大部分内容都是需要经过几道筛选,最后女士准许才能刊登的。   她仔细阅读了一番这篇在第二张占幅最大的报道。   大概就是盖里斯国王为了拉拢柏坦缇亚领地内的保守派贵族们,拒绝承认柏坦缇亚爵位的合法性,只承认她男嗣米凯的正统性,并且他们还宣布为了帮米凯拿回男性贵族应有的领地,将调动所有军队和能联合的势力打进黑石堡。   写报道的人还贴心地在下面标注了黑石堡就是柏坦缇亚领地的中心城。   柏坦缇亚国王的回应是——   “老不死的天天加领地税收还好意思打着正义旗帜讨伐老娘!我这一独立有多少人能吃饱饭了他不知道?明天我就杀进王都把他和他那肥头大耳的男儿挂上城墙!”   红发女人一拍桌子骂道,骂完后她看向被这一幕镇住的记者:“不好意思,脾气一上来就有些受不住,要麻烦请你美化一下这句话了。”   “好、好的。”戴着圆框眼镜的记者战战兢兢地点头,默默在牛皮纸上写下“柏坦缇亚国王怒斥盖里斯国王多次增加税收使领地民不聊生,对他和他的男继承人表示了强烈的不满”。   畏惧之余记者也产生了深深的崇拜之情:不愧是当初带着军队冲进黑石堡讨伐兄弟的人,在这种时刻也是毫无惧色为了国民利益奋起反抗。   “那下一点…您对盖里斯国王扶持米凯这一件事有何看法?”记者提出下一个问题,问完话后她紧张地捏紧了羽毛笔,生怕惹面前国王不高兴然后把自己赶出去。   她可是为了独家新闻才不远万里来到黑石堡,要是被赶出去了,那她就没有东西交给女士,就拿不到正式记者的身份了!   柏坦缇亚没做什么大表情,她重新倚靠回了那张铺着旧羊绒垫的椅子上,陷入了思考中。   就在记者以为触动了一位母亲伤心事,想要岔开话题的时候,柏坦缇亚开口了,并且一张嘴就是一个重磅消息。   “米凯不是我亲生的孩子。”她注视着露出震惊表情的记者,缓缓道,“他是我朋友克莱尔和我胞弟的孩子。”   红发女人脸上难得地出现了悲伤之色:“当时我想的是直接冲进去把我弟拿下,却没想到他为了拖延我的进攻,居然把克莱尔挂在钟楼上威胁我!这个混账东西!等我救下克莱尔才发现她已经中毒了,她只求我能照顾好她的孩子,我答应了她,把当时还在襁褓里的米凯当成自己的孩子养大。”   “只不过我没有想到,当时的承诺居然会变成现在他们拿来对我发起进攻的借口。”柏坦缇亚叹了口气,对想要开口安慰她的记者摆了摆手,语气变得冷硬,“看在克莱尔的份上,我本来不想这么做的,但是事已至此,如果这个小子敢对我的女儿们下手,我就把他和他的混账爹一样!挂在旗杆上等到他变成人干为止!”   结束访谈后记者匆匆离开了,她的脸因为兴奋而发红,这次拿到的消息足够登上头版头条了!她要赶紧通过通讯符文石把第一手资料传回去!   等门一关上,一直站在柏坦缇亚身后的拉凡尼诺就开口了:“克莱尔要是知道您把她说死了,又得借机要点黄金了。”   柏坦缇亚头也不抬地继续签署桌上的文书:“她要是敢直面自己的黑历史就尽管来吧,不过说起来,这家伙加入龙民之后对黄金的执着程度怎么上升了这么多,以前明明是个视金钱如粪土的人啊?”   没等拉凡尼诺回答,有人就叩响了书房的门。   “进来。”   话音刚落两个龙民就火急火燎地走了进来,其中一个红辫龙民把奥洛尔的画像扣在柏坦缇亚的面前:“我们和那俩修士审问了那个秃头,他说这个龙崽有可能被卖到了一艘有黑鲨旗帜的船上。”   “已经确定是龙崽了?”柏坦缇亚拿起这张画像,她听小女儿说起过教堂养了只很特别的动物,“长得和常规的龙不太像啊。”   “鉴龙骨验证过,的确是龙没有错,并且是非常稀少的种类。”红辫龙民急切地说,“我们想问…”   中年龙民示意她先停下,对柏坦缇亚说道:“你们是做海盗起家的,我们也打听过,一般这种全体都是女性船员的船都是直接隶属于黑石堡的。”   “你们想问我知不知道这条龙的信息?”柏坦缇亚挑眉。   “没错。”   “这些船都是自由船,黑石堡只是负责收取码头停靠的费用。”柏坦缇亚的食指按住了画像上龙崽的脸,“我可以提供给你们信息,并且帮你们找到那个船长,但是关于我们的合作,我要加一个新要求。”   两个龙民对视一眼,中年龙民开口:“请说。”   “再给我一支五人的龙民小队,我需要一些潜入好手。”   中年龙民皱起了眉:“我们不能接受用一条信息换取我们五个人。”   “那我可以找人带你们去她们售卖龙崽的国家。”   中年龙民迟疑了:“我们需要和阿姆商量一下。”   柏坦缇亚交叉起手指,微笑:“等你们的答复。”   龙民离开没多久,门再一次被叩响了,柏坦缇亚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转向拉凡尼诺:“我真的很讨厌这扇门,进来!”   后面这句“进来”是对门口的人说的。   在见到来人后柏坦缇亚的脸立刻由阴转晴,她笑着看向进门的米诺:“我可爱的小女儿,找我有什么事吗?”   “母亲,我和朋友们有件事需要您的帮助。” 第28章 加赛?!   “凯瑟琳,这边好像很流行养异兽啊?”趴在马车窗上的十五岁金发少男回头说道。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中有起码十分之一都带着异兽,这让他感到新奇,在他所在的国家,哪怕是皇室,养异兽的都是少数。   “是的,蒙伽玛阁下。”同车的侍女恭敬地回答,“沙之城本来就有个‘异兽之都’的别名,最近人兽搭档模式也在角斗兴起,就正好带起来了一波养异兽的风潮。”   “角斗?!”蒙伽玛脸上闪过一丝跃跃欲试,“我听说过,这种活动在我们那也有吗?”   “没有官方建造的这类活动建筑,罗德利莱殿下不允许在这种没有意义的事上浪费国民性命。”   “那为什么沙之城就可以?”   凯瑟琳微笑道:“沙之城人种太多了,各个种族之间发生摩擦是常有的事,角斗场能让大部分的人发泄掉自己的怒气,不管是角斗士还是观众。”   “而且这是沙之城一笔重要的收入来源,她们会打造角斗明星来揽住那个种族的关注度,这样就可以保证每场角斗的上座率,是她们这很有特色的一种商业手段。您来这里了之后不也购买了很多角斗士书籍吗?”   蒙伽玛点了点头:“那我能去看一场吗?”他的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我听说这个城市的最高掌权人有送票给皇姐?”   “您现在该称呼罗德利莱殿下为皇太子或者殿下,下次在公共场合请您注意。”凯瑟琳温柔地纠正他,“您是从哪听说的这件事?”   “我会注意的。”蒙伽玛把脸扭向车窗,“我猜的,这种城市一般都会拿特色项目来招待皇储。”   凯瑟琳没有揭穿他的小小谎言:“您如果想去的话可以直接问罗德利莱殿下,她不会拒绝这种小要求的。”   ……   “坏消息,下一场角斗被提前到明天的晚间场了。”   奥洛尔刚带着羽鼠从房顶上回来就听见斐比亚说。   野蛮人角斗士向她挥了挥手里的信纸:“说是有什么重要的客人要看你。”   看我?我只是一头普通…好吧一点也不普通。奥洛尔把羽鼠球团吧团吧推到角落,坐到斐比亚身边等着听她念纸上的内容。   “不过你的搭档不是我,随机给你抽取了一个。”斐比亚将信纸翻页,随即发出惊奇的声音,“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贵族上角斗场,甚至是名法警!”   贵族,一听就是那种兜里装满金币走路叮当响的人。奥洛尔之前听斐比亚给她科普过,贵族和她们这种血战角斗士不一样,贵族参加的基本上都是一方认输就能下场的普通角斗,并且非必胜局不参加。   不过自从有贵族在普通角斗里被人失手打死了,上场的贵族就少了很多,至少斐比亚注册角斗士后就没见过。   奥洛尔拍拍普通角斗士几个字问为什么斐比亚不当这个。   “血战的赏金是普通的二十倍。”当时的斐比亚如是说。   “信上说一会儿有人会来领走你,让你今晚和新搭档熟悉一下,后天把你送回来。”斐比亚打断了她的回忆,“然后你的临时搭档是一位才打了三场的普通角斗士。”   “她目前三场战绩都是负。”斐比亚抹了把脸,作为一个六十二场连胜的血战角斗士,她估计也好久没见过这种战绩了,“就算普通角斗士报名条件是挺随便的这也……我信这场人选是抽签抽出来的了。”   超三场以上场连败可就得注销角斗士身份了,再注册还得缴费一金币,所以很多人打了三场连败后都不会去打第四场,挂着角斗士名号坐马车还有折扣呢,这个普通角斗士看样子对这个胜率还有点执念,居然报上了第四场。   “对面那个法警是个注册魔法师。”斐比亚说,“估计是为了给你个展示舞台用?不然我想不出来为什么要单独带你去和新搭档上场,还是和一个魔法师打。”   什么意思,你们这的法警还得是魔法师?怎么法警的法是这个法,那这的法官也要会魔法吗?   虽然奥洛尔不知道法警是什么职位,但听着也像是个体制内…内部人员,估计就是角斗场那边派的人,下手知道轻重也不至于会伤到奥洛尔。   就是要向谁展示她?难不成拉了异兽产业的投资?   奥洛尔想想又觉得不可能,就女士这花完钱扭头就把自己忘了的性格也不像缺投资的样子。   算了,操心这么多还不如多睡一会。   不过说起来,她到这个世界之后好像一直都是在随波逐流,像个小船似的晃到哪儿算哪。   但这个世界龙的寿命最长可是能有两千年啊,自己总不能晃荡两千年吧?   奥洛尔一惊,难道自己要开智了!   她早在翻阅传承记忆的时候就发现了,每条小龙似乎到一定年纪就会冒出一个花里胡哨的志向。   之所以是花里胡哨,因为她在里面看见了诸如“掠夺一个人类养在巢穴里!”“和林中女巫打好关系然后吃掉她!”“变成世界上最有钱的龙!”“去和海上最厉害的怪物打一架然后给她全身留很多牙印!”等等等等一类的各式各样不下二十个的神秘志向。   ……充满了个龙特色。   奥洛尔在垫子上翻了个身,肚皮朝上继续思考。   想来想去这种事对她一个都没到能喷火年纪的小龙来说还是太遥远了,先活着再说吧!还好她不管当龙当人都是很随便的性格,对吃的也没有高要求。   都异世界了不美美躺平还去奋斗才有问题吧!   说起来她好像也没在躺平就是了哈哈…好想过上吼一声人类就被吓得瑟瑟发抖自动送上贡品的日子,但是这都是上个世纪的愚昧老古板龙会干的事了,万一贡品里有人怎么办,她又不吃人。   奥洛尔把那条长尾巴甩的“啪嗒啪嗒”响,无聊地从垫子上滚到了粗糙的地板上,冰凉的石板贴着龙的后脑,倒是给她这颗乱想的龙脑袋降了个温。   “嘿。”斐比亚戳戳她的肚皮,软软的龙肚皮在她的手指按压下陷进去一块,“接你的人到了。”   奥洛尔懒洋洋地把脑袋转向门的方向,在她颠倒的视觉里走进来了一个气味闻起来和本地人大不相同,但又有点似曾相识的陌生人。   ……这又是哪号新人物? 第29章 抽中了!   “我居然真的抽中了!”瓦加不可置信地看向手中那张通知今晚到角斗场报到的信纸,呆愣了两秒后她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我抽中了!”   路人向她投来疑惑的目光,瓦加全然不在意,她小心翼翼地折好信纸,满脸喜悦。   倒也不是她有多喜欢角斗,才会要在连败三场的情况下毅然决然向第四场角斗发起冲锋,主要是……角斗场哪怕是招后勤人员也要求有一场角斗胜利。   从战乱地区偷渡而来的瓦加非常需要这份包吃包住的工作,她靠着自制的简历获得了这份普通后勤工作的实习资格。   原本是会因为没有角斗经历被刷下去,但当时那个查看她简历的女人中途离开了片刻,回来后告诉她:“我们可以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去获得一场胜利,注册角斗士的一金币由我们来出,在你胜利一场后从你之后的工资里扣,没有胜利那就只能之后你想办法自己偿还。”   初来乍到一贫如洗的瓦加一口应下,逃亡的这几个月经历了那么多,和别的难民们拳脚相向也是常有的事,她觉得自己应该也能赢下一场胜利。   只要得到这份工作就能获得一个安稳的住处和足以饱腹的餐食……她也不用像之前那样工作一整天才能买到一份牛皮纸和笔来写自己的简历了。   结果一切和她的希望大相径庭,不知道是她运气不好总抽中一些能打的新人,还是沙之城的民众确实尚武,又或者是她逃难而来的身体还没恢复,总之至今为止瓦加还未胜下一场角斗。   很巧的是角斗场正好在这时候增加了一场人兽角斗,并且张贴出能和那头“三万”并肩作战的消息。   瓦加看过三万的战斗,那场她负责在走道上和其她黄袍同事们售卖零嘴,一般正式开打后买零食的人就会减少,她们这些忙碌的工作人员也可以借机偷看一场免费的角斗。   三万刚开始的表现并不出彩,用“划水”来形容她都像是在夸赞她,那头黑色幼崽像个风筝一样在角斗场里忽上忽下地飘着,观众们都被主持人引导去看场下,根本没人关注她,哪怕她直接用三万这个价格标签当名字。   遮挡蜥蜴人视线时才有观众开始注意她,毕竟她似乎没在蜥蜴人的利爪之下受伤。直到她脸接赤面猴魔法,有懂行的观众惊呼“那是魔法免疫!”,当场就向她们工作人员提出想要购买的人也不是没有。哪怕是在沙之城这种异兽交易市场繁荣的地带,拥有魔法免疫和超高防御力的异兽也是有价无市!   据说三万这场比赛结束后,市场上现有异兽的价格都被炒上去了起码十分之一!   所以她第一时间就在征集箱里投入了写着自己的角斗士编号的字条。   也很凑巧,她被选中了。   感谢满月神的保佑!她用手在胸前画了一个正圆,尽管沙之城并不崇尚信教,瓦加还是发誓要永远敬爱满月神。   她跟随着信封里的指示到达了那个代号“收债人”的血战角斗士家中,在对方的接待下见到了那头身价昂贵的异兽。   奥洛尔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她想起来这股子气味为什么熟悉了,她在教堂里经常闻到……这是凯苏和穆图斯她们平时拿来专门在晚间点给满月神用的蜡烛的味道。   不知道还以为满月神是狗呢,不用特制香烛就分辨不了教徒。   “异国人,逃难来的?”斐比亚给女人倒了杯水,好奇地询问,在角斗场打过这么多人,她已经能从一个人的神态服饰方面分析出一个人的大概情况了。   瓦加大概也没想到有六十二场连胜的收债人是这么一个平和的性格,她慌乱地接过水,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来:“嗯、嗯,是的。我来接一下三万走。”   奥洛尔起身,做了个下犬式伸展,慢吞吞走到女人腿边。   “她喜欢待在人肩膀上,你最好背着她走。”斐比亚看着瓦加瘦削的肩膀,又看了看这几天约摸又长胖了一些的奥洛尔,“…你要去哪,我给你背过去吧。”   “谢谢您。”瓦加连忙道谢,她的身体确实还没从逃难时营养不足的状况下调整过来,“带到这个地址就行了。”   去往另一个居民区的路上,斐比亚和瓦加简短聊了聊,她果然是从新盖里斯国和黑石岭相交的边界处逃出来的。   盖里斯皇室的王储,当上国王之后就要改名叫盖里斯,他们相信和王国持有同样的名字就会让皇室长存。自从柏坦缇亚宣布独立后,剩下还属于盖里斯国领土就都被称为新盖里斯国了。   至于柏坦缇亚和西奥多那块的领土新名字就叫黑石岭,从黑石堡演化而来,正式名称她们还没决定,就暂且用黑石岭称呼了。   “那边打得太凶了…盖里斯国王抽调附近所有能动的人去上战场了。”瓦加边走边和她们说,“可黑石岭的军队都是训练有素的异族,我们根本不是她们的对手,好多人都投降去她们那边了,有想法却没来得及投降的就会被督军吊起来示众…所以我们某天趁乱逃跑了。”   “盖里斯国离这里有几个月的船程,而且那想来沙之城根本走不了陆路。”斐比亚看着她,“你是偷渡过来的?”   奥洛尔伸长脖子去看斐比亚的表情,很平静,显然对有偷渡客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了。   看得出来对这件事接受得很良好嘛当地人。   “不用担心我会去举报你。”斐比亚看着警惕起来的女人说道,“沙之城是个混乱又包容的城市,只要不做出格事官方通常不会驱逐偷渡客的。”   瓦加点点头,尽管奥洛尔在她脸上看出了不相信。   “到了。”瓦加带她们走进一间平房,这个房子的格局和斐比亚家差不多,只是被木板拆分成了很多小房间,靠走道的木板上还挖了一个一人高的方洞,挂了张帘子充当阻隔视线的门帘。   不会是隔断房吧……奥洛尔的不好回忆涌上了心头。   “只能在这种环境招待你真是不好意思。”瓦加掀开了最靠近内侧一个小房间的门帘。“但是这里的房租是最便宜的。”   斐比亚自然理解,她也有曾带着妹妹住在这种逼仄的小房间里时候,她把奥洛尔抱到手中,低头钻过门帘。   非常简陋的一个小空间,里面摆着一张占掉了三分之二空间的小床和一个小小的柜子,柜子上摆着一块圆形小石头和一截烧到一半的蜡烛。   完全幻视人时候当实习生那会住过的隔断房了……奥洛尔绝望闭眼。   至少这里没有甲醛不是吗。   斐比亚在对面租了个小房间,她和瑞亚说过了今晚不在家睡,这个野蛮人实在不放心把三万块放在这个连门都没有的环境里,要是奥洛尔被人偷走了,那她恐怕就得在角斗场打工到下辈子了。   奥洛尔被留在了瓦加的房间,她跳上柜子,用前脚掌拨弄了一下那个圆形石头,她猜测这玩意就是满月神石像。   她还是第一次见缩小版的神像,长得像个圆过头的鹅卵石。   那根烧了一半的香烛闻起来和瓦加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奥洛尔把牙齿贴上去刮下一小片蜡尝了尝。   确实是教堂蜡烛的那股风味。黑色龙崽边品尝边点头。   “不可以动这个!”撩开门帘进来的瓦加吓了一跳,她把奥洛尔从桌上抱到床上,用很严厉的语气告诉龙崽:“满月神是不可以亵渎的!”   奥洛尔想起了某两个偶尔一遵守教义的修士,老实说,她不太信。 第30章 第二场角斗1   今天依旧是熟悉的晚间场。   在昨晚和瓦加小小切磋过一场之后,斐比亚紧急给瓦加做了特训。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投后勤岗了,你确实不会战斗。”斐比亚说得很诚恳,“我给你教一点能临时用上的小技巧吧,打一个普通场贵族应该是够用了。”   “而且……这把对面应该会放水,学会了之后你会胜得漂亮一点,赛后观众打赏金钱也会多一点。”   不过就连武器也学来了是什么意思?   此时瓦加身上背的正是斐比亚送她的一把更轻更窄的野蛮人弯刀,看尺寸奥洛尔猜这大概是瑞亚小时候的玩具什么的,这把弯刀经过斐比亚的打磨后也拥有了寒光闪闪的刀刃。   角斗结束之后估计野蛮人弯刀也会卖很好了,奥洛尔看着这把刀无端想到。   斐比亚在角斗士通道前停下了脚步,把肩上的黑色龙崽交给了瓦加,又收好黑色龙崽身上装着卡片的小包包,她捏紧拳头学着瑞亚平时的样子挥了一下:“加油!”   看得出来一天一夜的特训确实让这俩人的关系好了很多,瓦加也吸了一口气挥了下拳头:“我会的!”   奥洛尔没让瓦加抱她,自己跳到了地上,瓦加瘦瘦的全是骨头硌得慌,而且她的体型比斐比亚小,肌肉也没斐比亚多,托着自己远不如斐比亚平稳。   最重要的是她可不想在赛前消耗掉搭档的体力,尤其是瓦加这样一个一看体力就不多的人。   斐比亚例外,她的肩膀又宽又厚,走起路来也平稳,很适合给龙蹲着。   走进角斗士通道,选手休息室等待,走进入场通道。   奥洛尔对这套环节都有点熟门熟路了,她蹲在铁门前,侧头看了眼不停深呼吸的瓦加,伸出脚掌在她的小腿上拍了拍。   瓦加愕然低头,对上这头幼崽的黄眼睛。   ……为什么从里面看出了一点打工人苦命共情的味道?   观众席上已经坐满了人,有不少都是为了看这头名叫“三万”的异兽幼崽来的,此时她们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上一场的角斗。   “那可是魔法免疫!”一个戴着眼镜的女人说道,“天奶!拥有这个特性的异兽绝对是最好的魔法师刺客!她还是如此漂亮的黑色,绝对可以完美融入阴影里!”   周围的听众纷纷点头发出附和的声音。   “可惜买不到有这种能力的异兽,只好买点别的聊以慰藉了。”另外一个人遗憾地说道。   “那你可得选好,异兽这种生物一个人一辈子也就只能契约一只,毁约的话惩罚可是很重的啊!不管是契约惩罚还是沙之城法律的惩罚!”   “嘿,这我早就想到了,所以我专程高价订购了一只,也是黑色黄眼睛的羽翼异兽,能长到两米的那种,这就足够了。”   “小心别买到炼金产物啊。”   “放心吧,有专业鉴定的,对了,你们说三万契约了吗?”   “这种特质估计早就和哪个高层契约了吧,谁看见她能不眼馋啊?”   一层。   听到身后人讨论的黑发青年略微偏了偏头,对女士道:“您为何要将有如此能力的未契约异兽送给我?”   “再珍贵的异兽对我的来说也远没有一个通商口岸来得重要。”女士十指交叉搭在腿上,注视着旁边这个眼睛淡到几乎看不出颜色的青年,“她只不过是谢礼的一部分罢了。”   黑发青年沉默了一会:“开放通商口岸本就是互惠互利的事,您没必要赠送如此厚礼。”   “那就当是我对未来皇帝的投资吧。”女士露出了她惯有的微笑,“等到那个时候,罗德利莱殿下,您会需要她的。”   有粉袍人在女士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您的胞弟和他的侍女来了。”女士说,“我们就此结束这个话题吧。”   “哟哟哟!各位观众朋友们晚上好!”白袍主持人又冒了出来,打断了场上大部分人的闲聊,她甚至还给自己起了个艺名,“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噪音’崔亚!欢迎来到今夜的狂热舞台!”   “这还是我首次在主角斗场的夜间档里见到普通角斗!”崔亚感叹道。   ……意思就是你们还有别的角斗场用来打普通角斗是吗,这产业也太发达了点。你们居民不会一有摩擦就把人家约到角斗场然后把对方往死里打吧!哇那还真是解决邻里矛盾的好办法啊!奥洛尔面无表情地想。   “希望各位观众里没有高价购入二手票的朋友,我知道这场比赛的票几乎已经被炒到了一个惊人的价格!”崔亚看了眼站在她身后微微点头的粉袍人,“想要依托投机取巧来获得金钱的人在沙之城法律里可是要被沉海的!”   喂你们这里都允许赌博了怎么抓黄牛还这么严格啊!不过奥洛尔非常支持这个行为,黄牛真是一个讨人厌的群体!   “那么事不宜迟,让我们欢迎‘流浪儿’瓦加!和她的搭档!三万!”崔亚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她一摆手,奥洛尔面前的铁门缓缓开启。   观众席掌声雷动!不少慕名而来但没见过奥洛尔的观众都伸长脑袋想要看看这个拥有魔法免疫的异兽幼崽到底是什么模样。   “要上了!”瓦加蹲下,和黑色龙崽碰了碰爪,她紧了紧背上的刀鞘,一步跨出。   奥洛尔在踏入地坑前习惯性地朝观众席上看了眼。   斐比亚和瑞亚都在四层观众席上,按奥洛尔对她们的了解估计是靠角斗士证买的特价票,这两个野蛮人正朝她挥手示意。   二层是那个熟悉的老人,龙崽只觉得她目光好像炽热到要把自己盯出一个洞来。今天的她似乎是一个人来的,和她相隔一个座位的位置上坐着一个衣着讲究还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整个二层就这么两个人,还都坐在靠近女士的位置,估计也都是什么位高权重的大人物。   女士依然坐在一层,今天倒是睁着眼睛,真难得!   女士身边是几个完全陌生的面孔,她们都坐在粉袍人的保护圈内,穿着和沙之城宽松服饰风格完全不同的制服。   坐在女士右手边的青年在这种环境下也坐得笔挺,表情冷酷到仿佛不是在看角斗士而是在法庭审判犯人,再靠右一位则是一个金发少男,他正好奇地扭来扭去到处看,不知道还以为有人给他椅子上撒了痒痒粉。   这又是哪来的贵客?能和女士坐一起就说明了她们高贵的地位,看服饰说明不是本地人,难道是异国皇室?   不过女士还真是挺闲的,每次夜间角斗都能碰到她。   奥洛尔走出铁门后第一时间扫视地坑寻找这一场的对手。   一个黑色长袍上绣着金丝线不拿正眼看人的男人和一头看起来傻不愣登的狮鹫幼崽……   喇叭?! 第31章 第二场角斗2   故兽重逢固然很好但怎么是在这个场面啊!奥洛尔不知道是该先庆幸喇叭没事还是庆幸这是场普通角斗了。   也不像很没事的样子,喇叭的毛乱糟糟的,不复刚分开那会的光滑油亮,肩胛骨那边有几道竖疤,不是动物爪子能划出来的伤口形状。   狮鹫幼崽显然也看到了她,愣神了两秒后它直起身子把前脚掌摁在铁门上朝她发出兴奋的“嘎嘎”声。   ……叫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像鸭子。   “看样子我们的另外一边的选手已经迫不及待了!那么‘象牙’路易和喇叭请入场!”另一侧的铁门在崔亚的介绍声中缓缓升起。   人类也给它起名叫喇叭,果然这小子在哪都很吵吧!   铁门刚抬升到一个容许喇叭钻过来的高度,这头狮鹫幼崽就迫不及待地从缝隙里挤了出来,连跑带飞地冲向奥洛尔。   崔亚眼睛一亮:“喇叭战意高涨啊!它直接就朝着三万冲过去了!”   还在等铁门升起黑袍男人得意地勾起了嘴角,为了让这头狮鹫幼崽在这场角斗里好好展示自己,他可是连着饿了它好几日还给它了几记鞭打,这种状态下的异兽攻击会更加疯狂。   他在接到角斗场的入选通知后就开始准备了,身为第三议员的外甥男,他知道自己的舅舅有多想把女士从第一议员的位置上拉下来,所以哪怕有人三番五次告诉他这是一场重要的展示赛,他也决定要把这头叫三万的幼崽和她的搭档打得落花流水,让看台上那位因弗克鲁的皇储知道女士的眼光有多么不堪,她选的异兽品质有多次。   能因此延缓通商口岸协定的签订就更好了,他打听过,有人告诉他因弗克鲁的皇储生性暴虐并且我行我素,手段专横整得手下的大臣们叫苦连天。据说在她被立为王储前,曾有一次某小国的使者惹她不高兴,她当场就把那人连同他进献的宝物在大殿上一刀切成了两半。   不过就是使者当时在大殿上说了句“我国皇帝想要求娶皇女殿下”,至于吗?他不明白,就算那小国皇帝是个五十岁老头那好歹也是一国之君啊,起码要给点面子婉言谢绝吧。   这点也能看出来这位皇储是真的脾气上来就收不住,脾气收不住拒绝签署通商口岸的协议的可能性就更大了,只要利用这点操作得当,女士在议会中的声望一定能下降一大截!他想得很美好,嘴角上翘幅度更大了。   当然,如果三万很有眼光愿意和他契约的话,他也愿意好好地演完这场戏,这头异兽可是风头正旺,他不介意给她当一当主人享受众人羡慕的目光。   奥洛尔突然感到一阵恶寒,她左右张望了一下想看看是不是角斗场偷偷加装了什么冷气装置,不然为什么她颈毛莫名其妙就竖起来了?   喇叭已经快冲到她面前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和这头狮鹫幼崽身上。   路易举起法杖开始吟唱,作为一名法警,他有信心在喇叭向三万咬下第一口时释放出魔法。   魔法免疫?他根本不相信会有这种东西的存在,这不过是那些异兽商人想要卖出更高价的小谎言罢了,哪怕之前那场比赛他也在现场,他也只认为是那个猴子没打准。人类魔法师可比猴子聪明多了!   狮鹫幼崽气势汹汹地扑向奥洛尔,路易的法术已经基本吟唱完毕了,只要喇叭一按倒那个龙崽!他就马上把那个沙暴术放出去!   “我记得本场的路易选手似乎是第三议员您的外甥男吧?”女士询问身后的小胡子男人。   “自然是。”小胡子男人坐直了身体,他准备好迎接接下来的询问了。不管是女士对路易的表现做出嘉奖还是批评,他都做好了应对准备。   女士点点头,重新把目光投向角斗场。   小胡子男人愣了一下,怎么不继续问了?他还想借机夸赞两句路易看看女士的反应呢。他可是费了点劲瞒过第二议员才让路易拿到这张入选通知的,就是为了给女士展示自己的棒姪男!看看路易训出来的狮鹫,多么具有攻击性!   “路易让异兽牵制对手而自己在后方释放法术,这是非常标准的魔法师应对战士的方法。”崔亚说道,“不知道瓦加会不会让异兽对战,自己前去攻击路易。”   瓦加捏着弯刀,偷摸瞟了奥洛尔一眼,黑色幼崽对狮鹫幼崽的靠近表现出了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她只是伸出了一只脚掌悬在半空。   这异兽是不是脑子不太好,难道她以为这样就能挡住喇叭了?路易嗤笑一声,随后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   预想中异兽扭打在一起发出咆哮的场面没有发生。   狮鹫幼崽在黑色幼崽面前紧急刹住了车,它“噗通”一下仰倒在沙地上,将那块毛茸茸的狮子肚皮暴露了出来,接触过异兽的人都看得懂,它这是在表现友好。   全场寂静。   小胡子男人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消失了。   “嗯……”崔亚张了张嘴,她突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这种情况在斗技场根本没发生过!本着敬业精神她硬着头皮开始解说:“喇叭在三万面前…露出了肚皮!难道这是一种计策?”   太好了喇叭还看得懂命令。奥洛尔收回脚掌,她不想让这头已经比自己高出一个肩胛骨的狮鹫幼崽冲撞到自己身上,也不是怕受伤什么的,主要是作为人气异兽!被撞飞在沙子里打滚会很丢脸!她现在稍微有一点偶像包袱了。   瓦加用左手合上了不自觉张开的嘴,她趁着对面那魔法师愣神的功夫,立刻就拎着刀冲了过去!   斐比亚说过场上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呆站在那里,角斗士的眼里就该只有对手!   “我没和魔法师打过,不过魔法师的身体比锻炼过的战士脆弱太多了,通常来说你只要近身就能把他逼到投降了,跑动的时候记得不要全力冲,沙地本来跑起来就费力,不要让自己陷入体力耗尽拿不起刀的局面。”   她牢记斐比亚昨晚说的话,控制自己的速度,不让自己的体力在跑动中被消耗太多。   “喇叭!”路易简直要气疯了,他不敢想等自己离场后别人会怎么嘲讽他,“那个连狮鹫幼崽都训不好的家伙”或是“没用的异兽主人”!   “攻击她啊!喇叭!”   被喊到名字的狮鹫幼崽显然是瑟缩了一下,它犹犹豫豫地站了起来,看看奥洛尔又看看路易,然后做了个谁也没想到的动作——它把脑袋塞进了奥洛尔的翅膀下!   在它眼里,这个在船上分了两个月食物给它后面还要带它逃跑的黑色异兽,可比饿它肚子还打它的人类靠谱多了!   “很显然喇叭已经没有了斗志,它想要用三万的翅膀来屏蔽搭档的呼喊。”崔亚擦了擦汗,她头一次觉得解说这个工作这么难做。   观众席上笑声一片,狮鹫幼崽向比自己小一圈的幼崽寻求庇护的模样实在是让人发笑。   “她还有驯兽才能?”二层的老人困惑发问,她又准备拿拐杖戳女士的椅背了。   “她和狮鹫幼崽是一艘船上的货物。”有粉袍人代替女士做出了解释,“她们也是一同出逃的,所以这对异兽应该有一些感情基础。”   “那就不奇怪了。”老人点点头,“异兽对同类总是更容易产生好感,你这头异兽什么时候借我研究一下?” 第32章 第二场角斗3   “喇叭!”路易咬牙切齿,早知道他就和喇叭契约了,当时他还想一只狮鹫怎么能配得上宝贵的契约位,所以拒绝了角斗场的契约卷轴,这下好了,现在甚至连强制召回它的手段都没有!   没有时间让他继续关注狮鹫幼崽了,瓦加已经杀到眼前!   “瓦加已经逼近路易了!”崔亚赶紧把解说重点转移,还是人解说起来方便啊!   路易看着这个挥刀砍来的瘦削女子,冷笑一声,他的职业是魔法师没错,但作为第三议员的外甥男,他在体术这方面的锻炼也没落下过!这个女人根本不可能打过他!   路易挥起一人高的法杖挡下瓦加的攻击,法杖上传递来的力道让他后退了两步,随即他挥动法杖将瓦加格挡开,自己一边飞速后退一边将杖尖对准她,魔法阵浮现在两人之间,那个捏在手里许久的沙暴术终于放了出来!   “是沙暴术!”崔亚大喊,“路易早就准备好了这个魔法!他只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时机释放!”   一团夹杂着沙砾的狂风凭空出现,吸取着地面上的沙地,形成了一个以瓦加为圆心,半径五米的微型沙暴。路易就是看准了地坑的主要材料都是沙子,才吟唱了这个魔法!   释放完这个魔法后路易就不再关注瓦加的状态了,只要再过四五十秒,她就会被沙砾们刮成一具漂亮的白骨。   看台上的斐比亚站了起来,她抓住一个从身边走过的白袍人:“这场不是普通角斗吗?有选手出现生命危险不应该及时叫停吗!”   白袍人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她没有认输,抱歉,我们不能暂停比赛。”   “她在沙暴术里根本说不了话!”斐比亚咬牙。   路易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他要让这个和三万搭档的家伙憋屈地死去!   普通场角杀人会被严惩!但魔法师例外,这种情况他大可以狡辩是魔法放出去了就收不住,只是瓦加自己没有冲出来而已。   瓦加视线所及之处都是呼啸的黄沙,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沙砾打在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她无暇顾及脸上这些伤痕,这个环境里根本无法呼吸,也不能睁眼,否则黄沙会钻进每一个能进入的缝隙!她的耳孔和鼻孔已经在几秒内被黄沙填满了。   她从来没有接触过魔法师,这突如其来的魔法几乎让她停止了思考,威力如此强大恐怖,她真的能赢过这个贵族公子吗?   血肉被刮离的疼痛及时让她回过神来。   “角斗场上只要动起来就有办法。”她似乎听见斐比亚在她脑袋里说。   再傻站在原地,等待她的不是被沙砾刮成白骨就是窒息而死!瓦加摘下背上的盾牌,她要强冲出去!   这边场面越热火朝天,就显得奥洛尔和喇叭那边越诡异。   狮鹫幼崽正在殷勤地帮黑色幼崽整理她的头毛,湿哒哒的舌头在奥洛尔头顶上一顿狂舔,奥洛尔很无语地推开它的头,让它的脸离自己脑门远点。   很臭啊!食肉动物幼崽的口水!   打闹间她的余光瞥见路易正朝这边走来,男人开口:“喂三万,你完全不关心你的搭档啊。”   沙暴术出现的时候她扭头看了一眼就没再关注了,看起来完全不在意搭档的死活。   “路易向三万和喇叭走过去了!三万看起来没有要攻击他的意思!”崔亚说,“只有喇叭做出了防御姿态!”   路易见奥洛尔没蹲坐在那没有跑开,心中一喜,没有敌对反应那就是可以更进一步的意思!异兽嘛!总是会更倾向于和强者签订契约!他自认为已经展现了足够的实力能打动奥洛尔。   “如何,我的法术?”他指指那个微型沙尘暴,又指指自己,可能是怕观众席的人听见他的话,所以他把声音压得很小,“你也觉得现在这个搭档很弱吧,你要不要和我定契约?”   契约是什么东西?   奥洛尔困惑,很快她就恍然大悟了,深耕网络小说多年的人类记忆适时苏醒了!大概是类似那种什么什么灵宠契约一类的玩意吧。   奥洛尔一脸鄙夷,开什么玩笑,她继承的记忆里从来没有龙和人契约这种事发生过!这胆大包天的人类居然想把龙姥姥当宠物?!   路易从黑色龙崽的脸上看出了“你在做梦吗”的表情,他的脸沉了下来,退开一段距离,威胁道:“我会让你知道你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他开始吟唱新的法术。   好耳熟的台词,异世界也流行这种奇妙的爱自说自话的霸总小说?   奥洛尔没去理他,而是飞快转身跑向一侧的入场通道,在铁门前停顿了一下,随后奔向微型沙尘暴。   “三万这是准备去救出瓦加?”崔亚的语气有点迟疑,“路易看起来在酝酿一个更大的法术!”   路易念诵咒语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的法杖顶端,魔法阵形状已初现!   “砰!”   随着一声钝响,路易的视野一阵天旋地转,整个角斗场突然颠倒了!他的背部像被野牛冲撞了一般传来剧烈的钝痛!法杖也脱手而出!   脸部触地时路易才后知后觉,不是角斗场颠倒了,而是他这个人颠倒了。   他被一股巨力轰飞了!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一挪动背部就一阵刺痛,他大口吸着气尝试先让自己坐起来。   “咳咳。”那个撞飞他的深红色女人摇晃着站直了,女人咳嗽着吐出卡在喉咙里的沙子,用那双同样发红的眼睛扫过路易的脸,然后拎着那面已经破破烂烂的盾牌走到努力把自己撑起来的路易面前,高举盾牌,用力挥下!   女人身上几乎看不到一块好肉,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得到血肉被沙砾刮去后露出的白骨,在路易眼中,这完全是一头从沙暴里走出来的恶鬼!   呜呼!奥洛尔停下脚步,高举起两个前脚掌摆出欢呼姿态。她没有第一时间去救瓦加就是因为她感知到了沙尘暴中的魔力变化,那些魔力在瓦加的行进下被推去了两边,她知道瓦加一定来得及跑出来,真来不及的话奥洛尔会在第二十五秒的时候冲进去把她拖出来。   就是那样会非常的狼狈和难看。毕竟角斗还是要靠自己啊!现在这种帅气出场可让观众们看傻眼了!   观众席上安静了两秒后,立刻爆发出了一阵能掀开房顶的吼叫。   这些嗜血的观众最爱看的就是这些!局势逆转是最完美的情绪引爆点!   “瓦加冲出来了!”崔亚真是个尽职尽责的解说,尽管她看上去有点两眼发直,“她冲出了那个沙暴术的魔法!开始用盾牌击打路易的头部!”   身体表面全是血和沙子的女人仍在用盾牌殴打男人,路易面对着这个血人已经完全吓傻了,他的上下牙打着颤,以往他在执法时都是扔下一个魔法就走,他的地位让他不用参与后续收拾工作,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被自己魔法伤害后的人是何种模样!   路易张开嘴,他想要认输。   有一只脚掌从旁边推了把沙子过来,把他将要脱口的话重新塞了回去。   他看见黑色幼崽的脸晃到了自己的正上方,那双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惊恐的表情。   “快住手!”观众席第二排的那个男人站了起来,瓦加听不见他的声音,她的耳朵里全是沙子,奥洛尔倒是能听见,但是她只是一头异兽,听不懂人话。   瓦加下一次盾击打飞了路易的两颗牙,男人是真怒了,他扫视一圈想起来角斗场禁止携带武器后,一把夺过身旁老人的拐杖,用力掷向地坑。   “噗。”那根拐杖稳稳地插进沙地,拦在了瓦加和路易之间,紧攥着盾牌的女人终于停了下来。   男人强忍着怒意,对崔亚道:“我代替他认输。”   女士身边的粉袍人朝崔亚点了点头。   这位主持人深吸一口气宣布:“那么!我宣布,本场比赛胜利者是瓦加和三万!” 第33章 铁门断头台   场外的医师们立刻往下释放了大量治疗魔法。   瓦加已经丢掉了手里的盾牌,她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身上的伤口在治疗魔法的作用下开始愈合。   路易也吃到了几个法术,他的脸虽然依旧是那副被打到鼻歪眼斜的模样,至少血是没再流了。   这是最初步的治疗,角斗士需要自己走出入场通道到达休息室,才会有技术更高超的医师来帮她们做进一步处理。   包括挑出身体里的沙子或者拼好碎裂的骨头什么的。   路易和瓦加对视时已不复刚开始的嚣张跋扈,他眼神躲闪不敢去看对方,但是又不甘心就这样像个丧家犬一样离去。   于是他开始喊喇叭。   “喇叭!”他冲着把脑袋紧紧贴在奥洛尔背上的狮鹫幼崽招手,“过来!”   喇叭往奥洛尔身后又躲了一步,假装听不懂搭档的话。   路易真是给气笑了,这只狮鹫幼崽开场直接投敌,后面更是整局划水,不知道还以为自己就是专门给对面异兽训了个跟屁虫过来长她人威风呢!   刚刚他的认输甚至都是舅舅帮他喊的,没能让女士颜面扫地,反而让舅舅丢尽了脸,他不敢想回去之后自己会获得怎么样的冷眼和训斥,可能还会被撸掉法警的职位和荣誉,以后只能在家族里当一个不起眼的私兵魔法师小队长!   这一切都要怪这头不懂事的狮鹫幼崽!自己被攻击的时候跟对方异兽在那边打打闹闹!路易只觉得怒火中烧,他现在迫切需要一个情绪出口发泄自己的愤怒。   他加重了语气:“喇叭!快点滚过来!”   喇叭不做声,只是一味地往奥洛尔翅膀底下钻。   路易就看见那只讨厌的黑色异兽幼崽“哗啦”一下展开了翅膀把它遮得严严实实。   “别胡闹了路易!”他正准备再开口,一声厉喝打断了他,他抬头,舅舅正站在观众席上注视自己。这个小胡子中年男人的脸黑得似乎要滴出墨来,他的两道浓眉紧锁,居高临下地呵斥自己姪男:“现在,去治伤!然后回家!别在这和畜生斗气!”   “可…”他还想说什么,在舅舅的目光下终究还是失去了继续开口的语气,他狠狠瞪了一眼奥洛尔,嘴里骂了句什么,随后灰溜溜地去捡回法杖,垂下头一瘸一拐地向入口通道走去。   为了方便选手退场,那扇铁门已经被锁链吊起来了,路易感觉这条路走到铁门的路实在太短,短到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家人失望的脸。   他太过于投入地陷入了自己构建的痛苦情绪中,以至于没有听到身后的动静,直到观众席上突然响起一片惊呼!   “路易!闪开!”舅舅在怒吼,“畜生!你要做什么!”   “抱歉,第三议员,角斗场不允许非本场角斗人员入场。”这是角斗场员工的声音。   路易意识到了什么,猛然转身。   那头一整场都没有发起过进攻的黑色异兽幼崽正像鬼魅一般贴着沙地奔向自己!   难道是三万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价值?路易心中还留有一丝幻想,随后他的幻想就破灭了。   不!不!这头凶兽的獠牙全部呲出了嘴唇,她明显就是冲着自己的性命来的!   路易想躲也来不及了!他只能挥动法杖尝试阻挡她,并以自己从未达到过的高速念诵起咒语!   本来奥洛尔也没有要杀他的想法,但是对这家伙企图和自己契约这事就是越想越气越想越气,想让龙给他当宠物!协商不成还敢威胁奥洛尔!放话说什么“我会让你知道你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退场之前还骂她,你龙姥姥打破壳以来哪受过这种气!必须要留下他!   现在再加一条这臭人类的舅舅喊她畜生。奥洛尔默默给记仇本子添上一笔。   路易以超高速吟唱完了咒语,当魔法阵在杖尖浮现时他的脸上爬上了惊喜的表情,他突破了自己极限!他居然在这种关头学会了超高速施法!   魔法师的法术都需要吟唱长短不一的咒语,简单来说就是嘴皮子越快施法时间越短,但光快是不够的,一定要准确地念出每一个音节才能施法成功。   奥洛尔当时翻到这段记忆时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那魔法师失业了可以去当rapper。   路易他们整个家族能超高速施法的魔法师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他在这种关键时刻领悟了这个能力!只要他出去告诉舅舅他学会这个,这次舅舅就一定不会责罚他,甚至可能还会让他的职务升上一级!   “吼!”巨大的龙形烈焰从法阵冲出!这是他当前会的破坏力最强的一个法术!   奥洛尔直冲火龙而来!   黑色异兽幼崽穿过咆哮的火龙如同穿过一团空气,火焰没有灼伤到她分毫,甚至避开了她外层的毛发尖尖,那对闪烁着凶光的黄眼睛被火焰染成了炽热的橙红色,映出路易扭曲的面孔。   她真的有魔法免疫!路易只觉得心凉了半截,但是没关系,他也会一点武术,打这么点大的一头异兽还是不虚的,只要杀了她或者驱赶她,那他的美好生活就还在眼前!他挥舞起自己的法杖。   奥洛尔起跳,路易连忙挥动法杖格挡,黑色幼崽一脚蹬在了他的法杖上。   防住了!路易心喜,尽管他被这股大力踹的有些站立不稳,他挥出手中的法杖,扫向向下坠落的奥洛尔。   黑色龙崽尚未落地,尾巴就在第一时间卷住了他的脚踝,因此在承受这记扫击的同时,也用他自己力道把他带倒了。   没关系,只是摔一下而已,没有让这头野兽牙齿咬到自己就是最好的!   他在跌倒时想,结果就见那松开尾巴被打飞出去的野兽白牙一闪,似乎露出了笑容,然后对着他的方向吐了口口水。   精神攻击?路易没看明白。   那一坨颜色诡异的口水没有击中他,而是落在了他脑袋后方。   还好没有被击中,他知道有些异兽会吐一些有奇怪效果的液体。路易不准备在这继续和异兽纠缠下去了,他要去找舅舅展示自己的超高速施法,继续证明自己的价值!   就在他边警惕地注视着黑色龙崽边尝试爬起来的一瞬间,头顶传来了一些响动。   这是什么声音?他的头顶不是只有铁门吗,这头幼崽也没瞬移能力啊?路易稍微往上瞟了一眼,头顶上确实只有那扇纯黑色的大铁门。   下一秒,这扇几百公斤重的沉重金属门轰然落下!   斩首!   人的脖颈无法承受这股重力,原本用来防止异兽或斗士逃跑的铁门成为了一口巨型铡刀,自上而下切断了他的脖颈!   头颅滚动,这颗脱离了脖颈的头颅看到的最后一幕是那根原本用来牵引铁门的粗铁链,它现在已经断成了两段,裂口处还滋滋地冒着白烟。   难怪当时三万跑去门口站了一会,估计那时铁链就已经被她弄断大半了…她本来就没想让自己这个威胁她的人活着走出去。这是他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   “路易!”观众席上的男人惊叫道,他对着奥洛尔咬牙切齿骂道,“你这个…畜生!混账东西!你害死了路易!”   老东西,就你骂我最多!下一个就是你!奥洛尔在地上滚了一圈站起来,抖抖身上的沙子后瞪向他,用鼻孔朝他的方向喷气。   从奥洛尔发难到路易被铁门砸断脖子也不过短短半分钟,场上的最先离场的观众甚至都没有走到散场通道。   还待在场内的观众全都被这一场面惊住了,从她们的视角看,这就是单纯的意外,奥洛尔那口口水吐得隐蔽的很,在加上那个沙暴术还没消散遮挡了许多人的视线,看上去就只是路易在门口摔倒然后刚巧被铁门砸中了。   “这运气真是背到家了……”有观众小声说道。   角斗场工作人员们则是面面相觑,她们每天开场前都会检查设施,明明今天检查的时候还没问题,怎么这会就断了呢?   医师们一看那头颈分离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救不回来了,其中一个白袍人还是走了下形式,跑过去看了眼尸体后对着女士摇了摇头。   “节哀。”女士对着小胡子男道。   小胡子男人没有理会女士,他急匆匆地跑开去寻找下去的通道了。   “…我大概明白您为什么会说我会需要她了。”从始至终没离开过椅子的罗德利莱转头看向女士,“她真的太合适了。” 第34章 这就是意外   男人急匆匆地顺着入场通道跑到了路易的尸体边,他没进入地坑,在外甥男的头颅边蹲了下来,摸了摸头颅的断口,开始查看起铁门。   为什么不进场?奥洛尔发现即使到了这种时候,也没有非角斗士会踏进地坑内,就好像整个圆形地坑有什么无形的空气罩阻拦了她们一样。   女士和一位粉袍人交谈了两句,后者点头后离开,片刻后又跑了回来,附在女士耳边小声说了两句。   “第三议员,禁制已经临时取消了一个小时,您可以进场了。”粉袍人高声道。   还真有结界?!奥洛尔睁大眼睛,这个角斗场真是处处充满惊喜啊!   男人那修剪整齐的小胡子已经在他跑过来的时候歪掉了,但他此时已经顾不上外形了。   他最才华横溢的姪男,关键时刻还领悟了超高速咏唱的技巧的姪男,明明拥有光明的未来,却没有死在对外战场上,而是死于这样一扇铁门之下!多么可笑的死法!他的目光胡乱寻找着什么,随后在一处地方定住,他伸手捞过那根明显缺失了一小块的铁链,铁链的断口不像突然断裂的那般平整,而是凹凸不平的。   这一刻他完全确定了,这不是一场意外,他立刻把那一截链环取了下来。可是谁会害路易呢?他抬头看向观众席,最终把视线定格在了一层观众席那个托着下巴的褐皮肤女人身上,他自然不觉得是那头黑色幼崽干的,开什么玩笑,一头异兽幼崽能有这样的本事和智力?三万杀了路易的可信程度还不如说路易是自杀的可信度高呢。   一定是女士!她看不惯自己有如此出色的姪男,畏惧路易成长后会成为自己的助力,她的第一议员地位就会不保,所以提前下手了!   想到这男人霍然起身,他攥着那枚铁环大踏步走到地坑中央,将其高高举起:“我有话要说!这个断口裂开的地方一点都不平整,根本不是自然风化裂开的!路易是被人害死的!”   当然了如果断口平整他自有另外一套说法,他会说这是有人提前切割的,总之他一定要利用好外甥男的死,抓住这个机会大做文章!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   在普通角斗场杀人是非常严重的事,过去一共也就出现过两起这样的事件,为了以儆效尤,那两个凶手都被喂给了血战场那些饥饿的异兽,哪怕其中一位是贵族也一样!   歪胡子男紧盯着女士的脸,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惊慌来。   女士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根本看不出她对路易的死有什么愧疚,倒是旁边那个因弗克鲁皇储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女士果然心思深沉!他没想到她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好像这个事不是她做的一样!歪胡子男深吸一口气,注视着女士的眼睛:“我申请让议员监督会介入调查。”   观众席上更热闹了。   议员监督会是沙之城为了制约议员权力所成立的一个组织,主要作用就是监督和审查议员是否滥用权力,自然,如果议员有什么不当言行,也是由她们来调查。   这简直就是摆明了在说“我觉得路易是女士杀的”!   所有观众都觉得这场门票买的真是太值了,不但见到了极限反转的场面,还见到了一个议员质询另外一个议员!   这老东西说啥呢。蹲在瓦加身边的奥洛尔很无语,我一龙做事一人当,能不能不要随便给别人扣帽子啊,哪怕是政敌也不行,虽然知道政治就是个互抹黑的东西,但是我这当事龙还在呢都没怀疑到我吗?   禁制解除后医师们也敢进来了,几个人就直接在地坑内七手八脚地给瓦加治起了伤,她们先用水简单冲洗掉瓦加身体表面的沙子,然后用了个很奇特的魔法把瓦加身体里的沙子全部挤了出来,最后医师们就对着满身孔洞的瓦加狂刷治疗魔法。   难怪要让角斗士到里面再进一步治疗,奥洛尔和喇叭紧紧贴在一起,她们看着这治疗过程都觉得头皮发麻,真不知道瓦加是怎么挺住的。   瓦加…瓦加没有挺住,在听到自己获得胜利后她一下子就放松下来,随后在医师们的残暴治疗手段下疼晕了过去。   “治好了,谁把她带出去?”医师之一擦了擦脸,她的脸上还都是挤沙子时溅上去的血。   “我来。”斐比亚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估计是趁着观众席乱糟糟一片时从选手通道里跑过来的。   医师们多少都认识斐比亚,几个和她相熟的医师和她简单聊了几句,随后把瓦加交给了她。   跟着下来的瑞亚满脸好奇地张望着:“原来在底下是这个视角。”   她“嘿哟”一声一手捞起奥洛尔扛在肩上,另一只手顿了顿,喇叭立刻识相地把那张鹰脸贴了过去,在她手心蹭了蹭。   “好可爱!它很亲人哎!”瑞亚使劲揉了把喇叭的脑门。   “想要的话也可以带走。”一道女声在她们身边响起,“五百金币。”   “哎?”斐比亚下意识想要拒绝,“我们用不上…是你!”她认出来了这是当年给她送信的信使。   “她看起来很想要。”银白色头发的白袍人指了指正在扒拉斐比亚口袋找她那张卡片的奥洛尔,“女士说这头狮鹫幼崽的性格不适合打角斗,可以便宜点卖给你们。”   真是哪里赚钱哪里花,一分钱也带不回家,奥洛尔都要怀疑她们是不是偷看自己口袋了,数额卡这么精准。黑色龙崽“啪唧”一下就把那张卡拍到了白袍人摊开的掌心。   “多谢惠顾,不过三万现在还不能和你们走,女士留她有点事。”白袍人收好卡说道。   奥洛尔眨巴眼睛,她紧急思考了一番是不是女士看出来自己做手脚所以要把自己拎出去审判了,嗯不太像,以她的直觉女士哪怕知道是她做的也不会在意,那为什么要把她留下来? 第35章 调查进行中……   角斗场暂时被关闭了,一群穿着蓝色制式服装的人把所有人都请了出去,不算那些打着保护名义实则监视她们的制服人,现在观众席上只剩下女士、因弗克鲁的三位访客和那个歪胡子男人……还有奥洛尔。   为什么一头异兽会在这里?路过的蓝色制服人都会忍不住看这头黑色幼崽一眼。   奥洛尔特别老实地蹲在银发人走之前给她拿来的垫子上,假装自己只是一个装饰用的毛茸茸雕像。她着实有点摸不透女士找人把自己放在这是为什么,从她上来到现在女士就说过一句话,说的还是“找个垫子给她坐”。   这群蓝制服应该就是歪胡子男说的“议员监督会”的人了,此刻她们分出了一半人,正在地坑里认真检查着路易的尸体和那扇铁门,时不时就有信鸮飞进地坑或者飞出角斗场。   这是要当场调查当场出结果吗?奥洛尔转动脑袋去观察每一个人的脸色,女士正在望着地坑出神,根据她在角斗场上都能睡着的表现,奥洛尔严重怀疑她现在是在发呆。歪胡子男脸上则是写满了悲怆,但他翘起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的心理活动。   喂你的亲姪男死了耶你在乐什么东西啊!奥洛尔对人类的不解程度又上一层楼。   无论女士是不是设计这次事故的人,只要议员监督会查了她,她在议会里的威信就会下降一大截,到时候他想要弹劾女士就简单多了,有那么多的人在对着这个第一议员的位置虎视眈眈,只要女士表现出一点点弱点,这群人就会像恶狼一样扑上去把她的权力瓜分干净!权力场上永远都不会缺落井下石的人。歪胡子男想到这里嘴角就压不下去。   至于那三个异国访客……奥洛尔面向她们,三个人都正盯着她看。   三人中当属黑发青年看她看得最久,从她刚上来那会这黑发青年就开始频频回头看她了,目光从她的尾巴尖扫到翅膀尖,又从她翅膀尖扫到她鼻尖,就仿佛垫子上的不是一头异兽而是什么值得细细品味的世界名画。   这眼神看得奥洛尔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了起来,她在垫子上坐立难安地扭动了好一会,爪子都把坐垫里的鹅毛抠了出来,正想着要不拔腿逃跑算了反正自己有翅膀到处飞她们也不好抓,女士开口了。   “看完的话我就找人先把她送回去了。”这个“她”显然指的是奥洛尔。   不要啊我还想留下来看看接下来的调查结果呢。奥洛尔着急中,她实在是想看看这群人会调查出什么东西来,以及事情会怎么发展。   正当她琢磨着怎么赖在这里时,那个青年也开口了。   “先让她多呆一会吧,我刚才收到消息,国内稍微出了点事,我们的返程需要提前了,礼物就等我下一次拜访,带来通商口岸文书的时候再带回去吧。”青年抱歉地脱帽向女士致意,“请您放心,因弗克鲁人的承诺永远有效。”   难怪看她脸色不怎么好的样子,估计不是什么小事,不过这种时候说出来就太有临阵脱逃的味道了吧。奥洛尔嘀咕,因弗克鲁又是哪个国家?   至于两天后奥洛尔在报纸上看见因弗克鲁国内的复辟派直接打进了皇宫什么的,这就是后话了。   说完这句话青年就带着另外两人匆匆离开了,她们要趁着夜晚尽快启程。   喔,这是盟友找借口先走了?歪胡子男冷笑一声,他就知道这个皇储铁定靠不住,也不知道因弗克鲁的皇帝是怎么想的,要把这种人送上皇位。   哼,等他成为第一议员一定要写信给因弗克鲁的皇帝,建议她们换个皇储,不然这小女孩和他站在一个位置真让他觉得不舒服。当然了,女士和第二议员踩在他头上也让他很不爽,又尤其是第二议员那个人形巨龙。他边在心里腹诽边去看女士。   女士依旧看着角斗场出神。   总不能是在想自己下台后会有什么下场吧。男人揣测,他倒是不介意在之后给女士安排一份角斗场打扫异兽圈舍的工作。   对了说到异兽——   歪胡子男瞪向奥洛尔,要不是这头异兽,自己的姪男怎么会跌倒在铁门下然后落入女士陷阱被斩首呢!虽说这也是趁机给了自己一个调查女士的机会吧!但路易可是他最喜爱的姪男!   那头异兽也狠狠地瞪了回来,黄眼睛瞪得溜圆,耳朵向后背着摆出一副下一秒就要扑到他脸上的姿势。   这头异兽暂时动不了,她还是要送给因弗克鲁国的礼物,就光为了通商口岸开放这事,那群议员就不会同意杀她。不过魔法免疫……真是个令人眼馋的特质啊,如果他也能和这异兽定契约就好了,可惜他已经有自己的契约兽了。男人遗憾地咂嘴,但这不防碍他低声骂一句奥洛尔。   “你这低等的畜生,早晚我会让你给我姪男陪葬的。”   奥洛尔的眼睛瞪更大了,这老东西还敢当着面骂自己?忍不了,一点也忍不了!   地坑中的调查已经接近尾声,调查队的人采集了所有能收集的东西,也用信鸮和监督会那边联系过了,根据目前有限的情报来看,她们只能确定确实有人在铁链上做了手脚,但不能确定是女士指使的。女士只是喜欢看角斗所以才天天来而已,她在角斗场的所有行动都有记录,包括她和她仆人们的一言一行,她们翻阅了那些文本没有发现任何违规行为。   角斗场真正的掌控人是第二议员,真要算起来没准她比女士还更可疑一点,第三议员的举报估计是成立不了了。   “确认一下没有遗漏的地方我们就收队,明天再分析材料。”罗根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她们调查队今天的工作时间已经严重超出了,先是上午接了个议员贪污的举报马不停蹄地去查,一直到晚上才有时间吃口饭,结果还没啃两口面包,监督会那边就发信鸮要求她们立刻来角斗场这边看看,有一名议员举报另一名议员谋杀了自己的外甥男。   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事啊,她攒够退休的钱就立马辞职。   观众席上突然骚动起来,有队员在上面呼喊她:“队长!快来!” 第36章 禁止乱讲话   这个角斗场设计,尽管知道是为了防止异兽跑上去伤害观众,可这也太绕了吧!她一定要写信给第二议员让她加一条能直上直下的路,或者让她们给调查队批经费买一架更大的可活动直梯也行。   跑了一圈才到达观众席的罗根喘着气想,看见眼前场面的下一秒她就立刻把脑子里的抱怨全抛了出去。   歪胡子男正双手捂着嘴,他的面部肌肉因痛楚而抽动着,血不断地从他的指缝里流出来,浸湿了袍子,他下巴到前胸处的布料已经完全被染成了红色。他的双眼瞪得极大,惊恐地注视着那只被三个调查队员按在地上的黑色异兽幼崽,从喉咙里挤出一连串“嗬嗬嗬”的声音。   那头不断挣扎吼叫的异兽幼崽利爪上还勾着半截红色软塌塌的东西。   是第三议员的舌头!怪不得第三议员只能发出“嗬嗬嗬”的声音说不了话!   罗根感觉头一下子就大了,见了鬼了!她作为监督会的一员,自然知道这头幼崽的珍稀度和重要性,先不说需要因弗克鲁国交好这一点,光说魔法免疫,这幼崽放到哪个国家都能是抢手货,如果不是女士力排众议说“不需要一个无法掌控的武器”,恐怕她们议会就要把她留在沙之城了。   现在看女士的说法完全正确!这的确是个无法掌控的家伙!与其留给自己不如交给她人,也许送去外面后还能害点别的国家的人,而不是在这里一天差点杀了两个重要人物。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把她杀掉,换个国家可能就真的这样做了。但这里是沙之城,一个利益至上的地方,只要这头幼崽还有利用价值,那她们就会留下她的小命,哪怕她有可能会威胁到所有人的性命。   “也不过是‘有可能’而已,做什么事不都有成功失败的几率吗?用一颗不受控的炸弹换一个从未开放过通商口岸的国家的第一个贸易口,那可再划算不过了。”第二议员说。   于是这个提议全票通过。   所以说议会里都是一群自负的赌徒、疯子、神经病!她们甚至不担心这枚炸弹落到别人手里来炸自己,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有枚更大的炸弹就坐在议会里,所以她们不在乎再多一枚。这群神经病的唯二优点就是从不拖欠工资,经费也是一申请就发并且给的很多。   现在这异兽伤了人还是第三议员,一想到要处理这麻烦事,她的太阳穴就更痛了。罗根直直地叹了口气,刚好看见了倚靠在栏杆边欣赏这一出闹剧的女士。   哦那群赌徒疯子神经病的领头人还在这呢,虽然女士看起来比别的议员都像个正常人,她和女士接洽的时候也很舒服,但她都能当上神经病们的领头人了,估计也正常不到哪去。在议员监督会工作了四年整的罗根自然清楚这帮议员私底下是什么模样,那弹劾信真是一封封来能把信鸮和信鸽们的翅膀都累断。   “发生什么事了。”罗根整理好情绪问她的队员。   “刚才第三议员骂了一句这个异兽,然后异兽把他的舌头拔了出来。”队员回答。   怎么这么简单,你应该说第三议员辱骂完异兽后在异兽袭击时下意识放出法盾结果完全无效被异兽扯出了他那肮脏的舌头!见队员总结如此简略,奥洛尔有点不满,她又挣扎了两下。   ……高智商的异兽都能靠人的语气猜出人类在说什么话,他被袭击完全是咎由自取。罗根闭眼,这第三议员真是吃饱了没事干净给她们加工作量,今天的加班时间又要超过四个小时了。   “嗬!嗬嗬!”第三议员似乎想说什么,但失去了舌头的他根本发不出声音,情绪太激烈他还会被自己的血呛到引起一阵咳嗽。   有队员适时递上了纸笔。   第三议员在牛皮纸上书下几个大字,然后把写字的那面转向她们。   先把我的舌头接上!   这个世界虽然有治愈术,但是仅能让伤口愈合,如果器官脱离身体,想靠治愈术长出来是不可能的。斐比亚之前断手捡回手臂就是为了让医师用治愈术接上去,不然她就得当独臂角斗士了。所以这歪胡子男想要能正常说话,也得把舌头接回去。   “她有魔法免疫,拿符文石接。”女士出声提醒。   “明白!”罗根说,她指挥着队员去拿根长钩把舌头从那异兽的爪子里抢出来。   结果一看,舌头在那家伙爪子下已经变成舌头碎片了。   没有办法,她只好硬着头皮让人把舌头碎片勾出来,然后一群人靠着照明魔法在地上拼图。   在这期间甚至不能给第三议员上治愈术或者治愈符文,不然伤口愈合了就接不上了。   于是第三议员就只能一直在那边捂嘴,时不时“嗬嗬”两声催促她们。   拼来拼去发现还是少了一块,有队员把奥洛尔提起来抖了抖,又掰开她嘴看了看,还是没有发现缺失的那块舌头。   罗根看看第三议员那张惨白的脸,又看看地上这截沾满了尘土还缺了舌尖的舌头。   “第三议员,我们现在比较推荐您先把现有的舌头装上。”她好心地建议,“否则您可能会因为呼吸道被血堵塞而死。”   第三议员点点头,这群人甚至没给他止血!监督会的这群家伙根本不把议员放在眼里,他除了表示同意还能怎么办。   罗根从队员那接过一张写满了字的羊皮纸,在上面添了几笔后递给他:“这是免责声明,麻烦您签个字,不然我们没法开展后续的治疗,当然您作为魔法师也可以自己接。”   这种时候还想着工作留痕,真是个靠谱的队长。要不是奥洛尔还被她的队员用膝盖压在地上,她都想给她鼓个掌了。打工人要的就是这种态度!   接上舌头后第三议员先是尝试发了几个音,发现基本语言能力没问题后他立刻转向被按在地上的奥洛尔,伸手指了她好一会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这头黑色幼崽正冲他呲出满嘴白牙,大有一种“你再敢骂一句我就把你脸皮扒下来”的架势。   他幻痛的舌根和缺失的舌尖无不在提醒他刚刚发生了什么,男人憋红了脸,最后还是没说出什么话,只是又重重地指了她一下。   看什么看,再指下次就切你的手指!奥洛尔喷气,要不是毒液在腐蚀铁链的时候用完了,她现在就一口口水滋他眼睛上让他看个够。   “所以查出什么了吗?”女士总算是看了够热闹,她走到罗根身边询问道。   罗根摇了摇头:“我们不能透露进展,不过女士您现在可以离开了,有需要我们会通知您。”   “那她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女士示意了一下依旧被她们制住的黑色幼崽。   罗根还没开口,第三议员就抢先说话了:“依法判处,袭击伤人的异兽必须处死!”   熟读沙之城律法的罗根扶额:“普通异兽这样处理没有问题,她是注册留档过的角斗场异兽,不能这样做。”不然角斗场养的异兽得处死九成九,那就可以直接关门了。   “如果第三议员觉得自己可以代替她去往因弗克鲁的话,那就处死。”女士轻飘飘地说,“我先走了,第三议员,请记得补偿给我老师一根新拐杖。” 第37章 打完小的打老的   女士走后,歪胡子男也很快离开了,走的时候嘴里还在念叨什么“我当年也是一个美男子真让我去未必不行”。   这话有本事现在说倒是没本事当着女士面说,真没胆气!很有胆气的奥洛尔对着他的背影哼了两声。   “队长,那她怎么办?”用膝盖压着奥洛尔左边翅膀的队员问罗根。“把她放回去?”   “伤了议员总不能马上放出去吧,回头万一第三议员投诉我们呢,写报告很麻烦的!找个地方意思意思关两天好了,做做样子。”罗根现在只想下班,“收队收队!一会还要写今天的调查报告呢。”   于是奥洛尔就被这帮人找了个笼子一装,安置在了她们小队那个常年飘着咖啡味的文书厅里。   “首先这里是我们的大本营,第三议员不会来,能保证她的安全,其次文书厅里多一个活物,也能给大家枯燥的写报告时间增加一点乐趣。就这样安排了!”罗根一拍巴掌就决定了下来,“去通知斐比亚三天后来领走,对外就说我们关它禁闭了。”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队长的决策。   也有成员担心把她放在这里会不会太危险,罗根认真想了想:“还好吧,我刚刚查了下她的伤人记录,场外伤人也就这一次,总体来说还是很安全的。”   其实我还咬了角斗场的驯兽师,该不会是她天天都被咬所以你们自动忽略了吧。奥洛尔为可怜的职业驯兽师点蜡一分钟。   总之相安无事的过了三天,这三天里这群调查队员经常因为沉迷写报告忘记关她的笼子门,她就在这个遍地文件书籍的大厅里逛来逛去也没人管,这管理真是随便到让她都无力吐槽,就算这些都是不重要的文件也不能乱扔吧,绊倒龙崽了多危险啊!   文书厅里有一幅占据了一整面墙的沙之城地图,奥洛尔这几天闲来无事就顺便把这地图记了下来,在地图上不仅有街道划分,就连议员住宅附近的报警系统都标注得特别详细。真是个好东西!她出去后一定能用上。   三天后的清晨斐比亚过来接她,开口第一句就是:“你是不是又长胖了。”   这三天老接受调查队队员投喂还没进行运动的奥洛尔:龙的事你少管。   她极其自然地跳上斐比亚的肩膀,熟练地趴下,拍拍她肩膀示意这个野蛮人赶紧带她离开这里。   “下次再来啊。”罗根百忙之中还抽空从文书堆里抬头和她们告别。   绝对不会再来了!这咖啡味熏得她就没在这里睡过好觉。   斐比亚在回去的路上顺路买了点早餐和报纸,在卖报童那边停下来时奥洛尔趁机观察了一下那堆报纸,居然真的有不止八个语言版本!不愧是国际化大都市。   有些买了报纸的人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聚在边上聊天,所以奥洛尔的耳朵也听到了她们在说“因弗克鲁复辟派趁皇储不在打进皇宫了…”什么什么的。   难怪那天黑发青年突然就离场了,奥洛尔恍然大悟。如果有人打进龙巢她也会回去回防的!想到龙巢她又有些悲从中来,她那些没来得及吃一口的牡蛎,讨厌龙民!   买完报纸的斐比亚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三万这情绪怎么一会高涨一会低落到尾巴都垂下来了…不懂异兽。   回到平房的奥洛尔自然受到了瑞亚和喇叭的热烈欢迎,瑞亚还稍微收敛一点,只是拉着她的两个前脚掌转了一圈,喇叭恨不得绕着她跳一曲踢踏舞。   下午的时候,听闻奥洛尔回来了的瓦加也带了一大筐子市场上最畅销的异兽食物来看她。   “这些是用上一场角斗的奖金买的!还有我已经拿到正式上岗的通知了!”她说,那张瘦削的脸上满是笑容,她给奥洛尔细数了一番角斗场员工的福利,看得出来她真的很满意这个工作。   其乐融融地度过了一个白天,等半夜她们都睡熟了,奥洛尔就把羽鼠和枕头捆一起塞进了被子里,伪装成有动物在里面睡觉的假象,然后自己悄悄从窗户翻了出去。   夜长梦多,她现在就要去取了歪胡子男的小命!她在调查队文书厅当吉祥物的时候就已经听明白了,第三议员不敢动她就是因为她是要送给因弗克鲁皇室的礼物之一。   现在因弗克鲁国内爆发了政变起义,谁知道那个皇储能不能平安回到国内,议会和她谈好的通商口岸放开条件大概率也不算数了,过段时间上台的极有可能是她们没见过的新皇帝!而自己这个失效的礼物估计也会被放弃,那到时候第三议员想要她一个小小异兽的命就是很简单的事了,她要先下手为强!   在异世界变成龙之后她好像干什么事都越来越激进了,龙真是个易怒又冲动的种族。   爬上房顶的奥洛尔觉得自己现在真是颇有刺客之姿,都是在月黑风高的夜晚出去杀人,尽管现在头顶上的月亮亮得都把她的黑毛照成银色了,但至少风还是有的,这刚好给她的飞行省了点力气。   按照脑子里的地图,她很快就飞到了离第三议员宅子最近的钟楼顶上,躲藏在那口大钟的阴影里向宅子望去。   庭院布局和她见到女士时的那个宅子一模一样,原来议员住的还是标准化住宅?建筑师真是敷衍,虽然奥洛尔知道很大可能是因为议员要经常变动,所以并不会专门装修宅子。   她感受着空气里的魔力,不得不说龙这个能力真是bug一般的存在,她这一感受,那些潜藏在角落里的、地图上没出现过的警报阵法或者陷阱都像打上荧光描边一般呈现在了自己眼前,密密麻麻得像萤火虫群。再加上那些巡逻的人员和异兽,奥洛尔咂舌,这家伙是真的很怕死。   连房顶上都摆了魔法阵,议员真是出手阔绰,这得多少钱!   她多在钟楼上蹲了会,计算了一下警卫们和异兽的巡逻间隔,大概有三四秒的时间可以让她钻进树丛里躲起来。   现在就差该怎么躲过异兽的鼻子和耳朵了,奥洛尔开始犯愁。要是能用龙魔法就好了,老天奶怎么对龙如此苛刻,连魔法都舍不得让她们一出生就解锁!   最后她还是采用了古办法,去临近的灌木丛里扯了一把叶子嚼碎,涂到自己身上掩盖气味,至于声音,爪子有肉垫落地应该能减少声音吧?   好,大致上准备就绪,现在就该祈祷跳下去的时候不会踩到符文陷阱了。   奥洛尔抖抖皮毛,屏气凝神,等待着最近的巡逻间隔,然后飞身跃下!   “噗。”龙崽栽进了修剪平整的灌木丛中。   果然三天没飞精准落地的飞行技术还是稍微退步了一些。她在原地僵了两秒,竖起耳朵想听听有没有警卫或者异兽听到了这里的动静靠过来。   还好还好,那些警卫和异兽都还是维持着原来的步频在巡逻。   树叶缝隙里露出了一双黄眼睛,奥洛尔偷偷摸摸地向外张望着。   真是有一种做贼的心虚感呢,说起来奥洛尔两辈子都没做过贼,当人的时候干过最坏的事情也不过是抄人家作业,突然一下子要变成杀人凶手还…蛮兴奋的,哪怕三天前已经做过一回了,但上次是间接,和这次打算的直接动手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能感受到龙血在身体里咕嘟咕嘟地沸腾,尽管这个形容像是在烧开水,她还是觉得这种体验可以说是美妙到冒泡了。   在重重防御下杀进人家卧室取他首级,听听就很刺激!不过这第三议员着实胆小,庄园里一个个法阵紧密排布得像地雷一样,连巡逻的人和异兽都在按固定路线走,要不是她能感知到魔力还真不一定能在这种法阵最密集的地方安全降落。   得益于此,在她落地地点巡逻的人和异兽也不多,所以她的小小动静没有人发现。   就这样零计划靠热血冲进去会不会太随便了,事到如今她反而冷静下来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冒失了。   冒失就冒失吧,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来都来了,至于被发现的下场是变成小龙酱还是小龙片那也无关紧要了。   拜她这漆黑的毛色所赐,她可以做到完全融入进树丛的阴影里,一有人或异兽靠近她就趴下,而且她还发现,可能是怕触发魔法阵,这群人都不会走到法阵附近。   说起来她有魔法免疫,这个特质说不定不会触发法阵呢。   想到这个可能性,奥洛尔的眼睛一亮,不过现在试验的话不确定性太高了,容易惊动这些警卫,保险起见还是偷摸绕开比较好。   像条蛆一样在灌木丛里蠕动了约十分钟,奥洛尔成功抵达最近一幢建筑的门口,在看见门口的两个警卫后,她果断选择了去找窗户。   果然不走正道才是王道。找到一扇敞开的窗户跳进去时奥洛尔想,不过为什么门口有人但是窗口没有?这管理水平也是非常不……   她顿住了。   房间是非常普通的警卫室,家具只有一套桌椅床再加一个壁炉。   不普通的东西在房间正中央,一只踩着警卫尸体的大橘猫正回过头来看她。   “哇哦。”橘猫说,“又一个?” 第38章 航行预备中   莫尔法的代理人接受了柏坦缇亚的委托。   黑石堡和海盗们的渊源还得从柏坦缇亚祖母那辈说起。那会王国刚刚经历改朝换代,百废待兴,农民们也需要休养生息交不了农税。黑石堡当时的侯爵——也就是柏坦缇亚的祖母,她受封爵位后就整天对着空荡荡的财库发愁,修缮城堡要钱,手下的领主们要钱,士兵们的军饷要钱,农民们定居和购买种子也要钱。   据史料记载,当时的黑石堡侯爵梦话说的都是“好想抢劫巨龙宝库”。   好在黑石堡拥有一个完美的地理位置,它三面环海,常年会有商船路过。柏坦缇亚的祖母很快就打起了那三面海的主意,那时候侯爵领内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会打仗的人。短短两年时间,这支穷到两眼发绿的军队就扫荡干净了附近海域的海盗,获得了她们的第一桶金。   那桶金只够解决燃眉之急。   于是黑石堡的海军摇身一变,成为了后日人们闻之变色的泪海海盗。这群人殴海蛇揍龙鱼打水鬼,遇到幽灵船都要上去看看能不能把那些废弃的金属搬下去卖钱,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是路过这片海域都得脱层皮,一时间搞的所有人人心惶惶。   偏偏它还占据了这么个重要的地理位置!那些商船所有者们气得牙痒痒也没办法,走这几条海路可比绕远路节省成本太多了,哪怕被抢过一回也是有利润可赚的。   经过几年雁过拔毛式的掠夺,黑石堡终于是攒了一笔足够多的资金。   随后便是由侯爵对外宣布黑石堡已经解决了全部海盗,说是解决了海盗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些泪海海盗只是回归了军中,有些喜欢上了这种刺激日子的人则脱离了黑石堡,自己在外过起了海盗生活。   这些人的离开不影响黑石堡后续建立港口进行通商贸易,经过几代人的经营,这片区域在过去的日子里已经成为了除国都外王国内最繁荣的领土,当然现在则是新国里最热闹的都城了。   “下个月出海的话遇到恶劣天气的可能性太大了,你也知道雷暴天气遇到塞壬或者海妖的可能性有多高。”代理人“水母”告诉面前的使者她们有可能面临的风险。   越接近盛夏,泪海的海水就越汹涌,懂行的老水手们在秋季到来前都不会再出海,她们宁愿回去和田里的害虫或山上的野兽作斗争,也不愿意在这种不可预测的天气里和喜怒无常的海洋搏斗。天气是一个因素,那些会在季节交替期间迁徙到泪海的海怪们是另一个因素。   海妖、塞壬、海蛇、娜迦……以及常年徘徊在泪海上的幽灵船,再加上那些时不时会出现吞噬整艘船的神话生物,相比之下还是根本不熟悉的陆地让人感到亲切。   敢在这个时期出海的船屈指可数,黑鲨船就是其中之一。它的船员们全是海盗世家出身,这些女人打牙牙学语时就开始学着在摇晃的甲板上保持平衡,少年和青年时期则是在母辈们的船上打杂干脏活累活,等她们长到能独立掌控船舵的年纪,就被母亲姨姨们一脚踢出家门去寻找属于自己的船。   这艘黑鲨船还是莫尔法一穷二白时期从柏坦缇亚手里赢到的,那会还不知道柏坦缇亚身份的莫尔法和她打了个赌,说自己能在盛夏划一艘独木舟通过泪海的海上坟场区域并带着那片海域独有的泪晶虾回来。   只是心血来潮想在海边视察的柏坦缇亚:还有这种有趣的事?赌了。   回黑石堡后她就把这事抛到脑后了,直到十五个月后她留在海边的侍从报告说有一个野人划着木板带着泪晶虾归来。柏坦缇亚慷慨地把码头最漂亮的那艘黑鲨船送给了莫尔法,但是有一个条件,希望她能听从黑石堡的调遣。   被黑鲨船蒙蔽了双眼的莫尔法:好说好说。她喜滋滋地去码头把她那些在别船上打工的朋友们都拽了出来,开启了她们有货送货没货当海盗的惬意日子。后面这群海盗才发现当时签署的简直就是强盗合约啊!好在到现在柏坦缇亚也就调遣过她们一次,所以莫尔法她们还是很乐意为她做事的。   “我们船长大约还要一个月才能回来。”水母翻看着一本笔记本,“你们要去的地方很有可能是沙之城,那里有最有钱的冤大…客人和最大的异兽市场。”   “一个月小龙都要长成肥龙了。”使者身后的棕辫龙民小声和伙伴说。   那名铁灰色发辫的龙民赞成地点点头。   ……回去就给她们补两节龙类常识课程。站在使者身边的中年龙民听着背后的悄悄话只想叹气。   “保证船的正常航行需要十一个人,剩下的空间,为了舒适度着想,我们只能再载最多七个人。”水母计算了一下船的吃水和载重,“如果是你身后的那些人,最多五个。”   “那马呢?”棕辫龙民问。   水母睁大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们要带着马上船吗?”   “小马是我们的重要伙伴。”棕辫龙民拍拍身边的马匹,这句话倒是没错,另外两个龙民都点了点头。龙民降生的那一天一定会有一匹马仔同步出世,她们会和这匹马分享自己的寿命,和马相伴度过一生,对有些龙民来说,马儿甚至比伴侣都更为重要。   ……小在哪里?毛孔吗?水母难以置信地看了几眼那三匹肩高恐怕得有两米往上的巨兽,根本想不通它们和“小”这个字有什么关系。   “不能带马,除非你们的马是海马。”水母严厉地说道,“一匹马的重量已经能抵六七个人了。”   听闻这话,三个龙民交流了一会,中年龙民转向了她:“好,但我们还想多带几个人,你们这里能速成水手吗,我想用我们的人来顶替一些船员。”   水母和使者对视了一眼:“我可以教你们,但我不能保证我的船长会同意更换船员。”   ……   教堂   神纹修士的条条框框戒律里,穆图斯最讨厌的就是不能离开所属教堂管辖范围这一条。   “这条戒律让我们没法和龙民一起去沙之城。”盲眼修士把脸贴在桌面上滚来滚去,抱怨道,“真是太讨厌了!”   凯苏倒是没什么大情绪,她有条不紊地清点着今天村民们送来的食物,听到这话敲了敲桌子回道:我听米诺说沙之城那边不崇尚信教,你可以向教会申请做随船传教士?就说传播满月神的教义什么的。   “我天哪凯苏你简直是天才!”穆图斯一下子直起身来,“不过我记得去年大主教就派过一批人了吧,那批人好像被沉海了?”   是的,凯苏敲道,所以我们要去沙之城的话会很危险,不过你要是想去的话我会陪你的。   穆图斯没有立刻做出回答,凯苏也不着急,她把一些老过头的菜叶捡进篮子里,准备一会拿去喂小牛,刚刚断奶的小牛已经能稍微吃一点新鲜叶子了。   “要去,我们已经在这个小山村里呆太久了,我不喜欢这种每天醒来都过同样日子的生活。”穆图斯深吸一口气,她下定了决心,“大不了到时候有危险让龙民先顶在前面,我们趁机逃跑。” 第39章 橘猫   奥洛尔还没从“这橘猫怎么还会讲话”的困惑里回过神来,脑门上就挨了重重一猫掌。这一掌简直就是大力神在世,拍得奥洛尔龙脑一阵震荡,换个普通异兽脑子这一下恐怕就脑浆炸裂一命呜呼了。   一见面就上来呼巴掌是什么意思……感觉龙脑袋上都要有个梅花爪印了,奥洛尔晕乎乎地想,为什么这会有个猫啊?   “咦?”那猫的声音听上去很诧异,“防御力这么高?”   橘猫的黄眼睛里多出了一分警惕,她往后退了两步,可能是怕被外面的人听到所以压低声音问奥洛尔:“你是什么人?”   还没学会人话也根本没装载通用语语言模块的黑色龙崽:这你要我怎么回答……   见橘猫又举起那白脚掌要打她,奥洛尔立刻张嘴朝天摆出“你要继续打我我就大叫引来所有人”的架势。   橘猫悻悻地放下脚掌,于是奥洛尔也把嘴合上了。   果然这个橘猫也不想让别人发现。   这只绿眼睛白脚掌橘猫看外表就像路上随处可见的野猫一样,甚至连原始袋都有,她和寻常猫唯一的区别就是毛毛脖颈下还挂着一个有纽扣的小皮包,目前这个包还瘪瘪的,里面应该没装什么东西。   橘猫上下打量了她一会,突然那张猫脸上露出了人性化的恍然大悟表情:“哦——你是那个那个!”   认出我了?坏了这猫怎么灭口啊我们在这里打架会不会动静太大了…奥洛尔紧张地炸开颈毛开始思考现在紧急滋猫一口毒液的可行性。   “报纸上出现过的那个谁!”橘猫用很笃定的语气说道。   ……所以根本没记住是吧。奥洛尔的颈毛服帖了下来。   橘猫绕着奥洛尔转了一圈,尾巴翘得高高的:“为什么角斗场的异兽会在这里?还是你是伪装成那个异兽模样进来的人?”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有个猫在这开口说人话,还是这么标准的通用语,猫不是应该喵喵叫吗,难道沙之城通用语教育已经连猫都普及到了。奥洛尔在心里嘀咕,始终将自己的正面朝向橘猫,尾巴绷得笔直,翅膀略微张开,摆出随时都要进攻的姿态。   “放轻松放轻松,这个形态下我又打不过你。”橘猫安抚奥洛尔,为了表示友好她甚至坐了下来,用尾巴圈住了四个白脚掌。   骗龙吧!你的肌肉明明绷得很紧,而且刚刚那一巴掌要不是我脑壳硬已经喜提脑损伤了。奥洛尔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跨出一步,面前这个猫一定会像弹簧一样蹦起来发动攻击。   一龙一猫对峙几秒。   还是橘猫先放弃了,她本身就有急事在身,这么大一个警卫不见了很快就会有人发觉的,面前这异兽接了她全力的一巴掌看着身体也没有大碍,她倒是想在这里迅速解决掉这个黑色幼崽,但那样太费时间了,得不偿失。反正这异兽模样的家伙不说话,随她去吧,后面找个机会干掉她就好。   奥洛尔也在思考如果闹出大动静会不会引来别人,那她的刺杀计划不就完蛋了,不如先维持一下表面和平,之后再慢慢算账。   两只动物对视一眼,默契地向警卫尸体走去,走近了奥洛尔才发现她原来不是尸体,只是被打晕了。   奥洛尔叼衣领,橘猫推脚,她们把这警卫扒拉到床底下塞紧实,奥洛尔还把床单从床缝里扯了出来,让它垂下来盖住床底作为遮掩。   “你还挺有经验的。”橘猫用夸奖的语气说。   回答她的是黑色幼崽的喷气声。   她们相隔一米走到门口,又在谁先出门这事上互相谦让了起来。   相互推让了几回,还是奥洛尔向让步了,她把脑袋伸出去张望,同时暗暗降低重心防止这橘猫踹自己出去。   这条长廊…也没有窗户,亮光全靠墙上的几个不知道什么装置在提供。奥洛尔更加惋惜自己火囊还没成熟了,不然在这封闭空间来一口准能造成大爆炸。她的脑袋来回转动了两圈,只在这条长廊里看见了一个靠墙打瞌睡的警卫。   橘猫没什么大动作,可能觉得这种时候把她捅出去得不偿失,所以只是蹭到她的耳朵边小声问:“怎么样,看见有什么人了吗?”   奥洛尔摇头又点头。   橘猫明了:“几个人?”   奥洛尔抬起一只脚掌。   橘猫:“好,那你去解决吧。”   “?”奥洛尔猛回头,就见橘猫用她的白脚掌指指床底:“我已经解决了一个,你也解决一个,那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免得互相提防对方。”   奥洛尔猜测橘猫估摸着是觉得她也是个变身进来的人,毕竟角斗场那种价位的异兽这个点怎么都该在家里睡觉,哪有异兽会闲着没事摸到不认识的人类家里干坏事。   事实上橘猫也确实是这样想的,她还觉得这家伙变身挺有品味的,挑了个最近最潮流的异兽造型,早知道她也多记几个形态变一下。至于为什么这黑色异兽外形的同行不说话,橘猫干这一行久了什么人都见过,有些人非常谨慎,怕声音暴露自己身份,所以就会一直保持安静。   橘猫为什么一直说话是因为她憋不住,不说话闷得慌。   那警卫在睡觉,她们直接溜出去不就好了,一个是猫一个是龙都是走路静悄悄的主,干嘛非得打这架?奥洛尔不解地看着橘猫。   “你的师傅没有教过你吗,现在解决一个人就是在逃跑的时候少一个麻烦。”橘猫伸出脚掌拍拍她的脑壳,语气很是恨铁不成钢。   哦哦哦真是对不起我的师傅她尚未出生呢我代她老人家向你道歉……讲的什么话!我俩都不一定顺路呢。再说奥洛尔又没这么多时间,真要见一个打一个那天亮都打不完,她还想早点回去和斐比亚她们吃早饭。   见说不动她,橘猫便从她身边走了过去,那条尾巴还抽了龙崽的额头一下——奥洛尔觉得橘猫一定是故意的!龙崽怒之,她也从门里走了出去。   橘猫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她边小心地盯着打瞌睡的警卫边小声地问奥洛尔:“你为什么跟着我?”   我俩顺路。龙崽挎着一张黑脸,她也想问为什么这橘猫刚好和自己走一条路。   橘猫的目光凛然起来,她的爪子从爪鞘里弹出:“你也想要那个东西?” 第40章 德鲁伊   什么那个东西?申请通用语翻译。奥洛尔好想说求你不要当谜语猫了,她完全不知道那个东西是哪个东西。   橘猫维持着弹出爪子的姿势又看了她一会,直到那个打瞌睡的警卫发出一声梦呓,她才“哼”一声收回爪子,继续往前走,同时还不忘小声警告奥洛尔:“如果我们要抢的是一个东西,那我拿不到也不会让你拿到的。”   奥洛尔恨不得举起四只脚掌和她说冤枉啊橘猫大人我只是来解决一个讨厌的人类绝没有半分僭越之心,可惜龙嘴里目前还吐不出什么人话,她只能在对方怀疑的目光里硬着头皮跟她走。   建筑内部不像外面那般布有地雷一样的魔法阵,可能宅子的主人怕吵闹,所以也没有在室内安排异兽,大部分安保全靠巡逻的警卫来保障,这些警卫的种族基本上都是人类,尽管她们手持各式武器,橘猫还是很轻松地从她们的视觉死角里绕了过去。   所以为什么明明能靠身手躲过去还要提议把所有人都解决了。   这一手走位看得奥洛尔是那个羡慕不已,她的体格和橘猫差不多大,翅膀贴紧身体的时候看着也没比橘猫胖多少,但她就远没有橘猫这种闲庭漫步一般的从容,都是仰仗着龙的快脚和皮毛颜色的掩护连滚带爬地冲过去的。   难道这就是专业猫士和业余爱好龙的差别?奥洛尔跟上慢悠悠在走廊里晃荡的橘猫时还在想,连橘猫什么时候停下脚步都不知道。   被撞上的橘猫原地蹦了两尺高,落地后大声对她“嘘”了一声,像是在训一个笨手笨脚的学徒一样。   怎么这么大声嘘,不怕被发现吗?奥洛尔很快就知道了为什么,不知道从哪传来的呼噜声完全把橘猫的“嘘”声盖了过去。   在橘猫目光的示意下,奥洛尔才发现,再过一个拐角就是第三议员的卧室了,她们从拐角探出头去,卧室门口站着两个人类男警卫,皆是目光炯炯的精神模样。   这可不好混过去,那两个男警卫站着的位置过于开阔,地上爬过去只蚂蚁他们都要再三审视然后抬脚去踩死,她俩要是冒头指定讨不了好。而且这个位置除了人的体味外还能嗅到一种别的味道,和喇叭身上的臭臭味道有点像,但是这个更浓郁更大团更让龙作呕……还有第三议员真是鼾声如雷啊河马睡觉都不一定能打出这个分贝的呼噜,这俩守卫不打瞌睡该不会是因为太吵了睡不着吧。   “你一个我一个。”正当她思索那味道是怎么回事时,橘猫拍拍她的翅根说道。   说完这话,没给奥洛尔反应时间,橘猫就朝最近的那个男人冲了过去,奥洛尔也只好赶紧跟上跳去控制住另外一个男人。橘猫干净利落地一巴掌把自己的目标击晕,转头去看奥洛尔,发现这个黑色龙崽吭哧吭哧尾巴脚掌齐殴男人后脑才把他打晕过去,还差点让这个男人发出了声音。   于是奥洛尔又荣获一枚“怎么会有这么笨手笨脚的生物”的眼神。这让小龙很不爽,她现在这个体型本来就不适合正面强攻,明明是橘猫指挥失误。   走廊里的地毯足够厚实,这两个男人倒下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门前的障碍已彻底扫清。   “再说一遍,如果我们要抢的是一个东西,那我拿不到也不会让你拿到的。”橘猫重复她的警告,把两只猫掌放到门上,轻轻推开一条缝。   那如雷的鼾声更大了,橘猫带着奥洛尔闪进房间,轻轻合上了门,奥洛尔终于见到了鼾声的源头——一头趴在地毯上酣睡的硕大无比的有翼公狮子,它的鬃毛浓密蓬松肚皮浑圆,显然吃得很好,以及那个臭味原来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闻起来得有些时日没洗过澡了。   这估计就是第三议员的契约异兽了,它的契约伙伴也在床上呼呼大睡,两个家伙鼾声一个比一个夸张,在这种环境能睡着也是非常强悍了。   橘猫观察了下一人一兽,见他们都没有动静,于是迈开脚掌准备往前走,被奥洛尔拦住了。   橘猫奇怪地看了一眼她,难道这个黑色异兽模样的家伙要在这里对自己动手了?她不至于这么不看场合吧。   奥洛尔屏息感受着从狮子身体下漾开的魔力波动,这些魔力顺着墙壁爬上房顶,将整个房间都围了起来,打造出了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牢笼。   这头公狮子自她们进门时候就开启了结界!   它根本是在装睡!   橘猫就见这只从遇见到现在一直表现得很怂的黑色异兽突然朝床上的人扑了过去!   怎么回事?她还来不及阻止,就见那头似乎在熟睡状态的公狮子猛然活动了起来,张开满口尖牙的巨嘴就朝着奥洛尔咬去!不见丝毫刚睡醒的迟钝!   装睡?!橘猫也不是什么笨蛋,她立刻反应了过来,就见那黑色异兽似乎早有准备,灵活地用脚掌在公狮子鼻子上蹬了一脚闪开了它的嘴,同时朝着床上的人吐了一口口水。   ……这家伙的攻击方式好不雅观。橘猫竖了下毛发,不想和奥洛尔打架的想法更强烈了。   那个原本还有点恍惚的男人立刻捂着脸尖叫了起来,奥洛尔乘胜追击,亮出利爪朝男人头顶猛落了下去。这下橘猫完全看明白了,这家伙根本不是来取那个东西,她单纯就是来取命的!   “我就是来偷个东西,你怎么是进来杀人的啊!”这会也不用在乎暴不暴露了,橘猫在狮子的吼叫声中大声问奥洛尔。   你又没问我!被狮子撞上天花板的奥洛尔展开翅膀一个扭身朝跌下床的第三议员扑去。   “不管了!事到如今不把他们都处理掉我们估摸着是走不出去了!”橘猫飞身闪开狮子拍下的巨掌,橙色的虎斑皮毛急速膨胀着,顷刻间变成了一头巨大的老虎,咆哮着和狮子扭打在了一起。   原来是德鲁伊,我说呢怎么有猫能说人话……还有其实我是能走出去的。有魔法免疫的奥洛尔默默收回了一不小心踩出结界的脚掌,她堵截着捂住脸的第三议员,不让他跑出结界范围,同时用利爪瞄准他穿着睡裤的腿,狠狠挠下。   门外能听见警卫队靠近的声音,但由于里面听起来太凶险,哪怕公狮子给他们开放了结界,一时半会也没人敢进来。   不敢进来就对了!奥洛尔追上在地毯上绊倒的第三议员,起跳闪开狮子抡过来的尾巴,对着第三议员那张被腐蚀成黑洞的脸又补了口毒液。   她今天就要把这没礼貌的老家伙解决在这! 第41章 见鬼的亡灵!   魔法免疫的确是对魔法师的大杀器。   第三议员濒死前下意识释放的两个瞬发魔法完全没影响到奥洛尔的进攻,反而误伤到了在和橘猫撕咬的公狮子,把它的翅膀和右前掌击伤了。   橘猫的压力立刻减少了,她原本和狮子还打得势均力敌,现在狮子受伤,她一下子就占了上风,几虎掌下去把它呼得节节后退。她俩的战斗的那一圈全是掉落的虎毛狮毛,随着双方动作带起的风整个房间乱飘。   幸好龙类不会得鼻炎,不知道这样子打下去等德鲁伊变回人形后头发会不会东缺一块西缺一块的。   奥洛尔盯着满天的浮毛想象出了一个顶着足球造型头发的橘猫脑壳,然后赶紧摇了摇脑袋把这个诡异的画面甩了出去,她踢了脚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第三议员,这个契约也没想的那么好啊,又有友伤,其中一方死了好像另一方也没受影响……还是说这家伙没死透?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这个家伙作为第三议员总得有些保命手段吧,再说她都把这男人干掉了,那狮子也没摆出什么要给搭档报仇雪恨的架势,一定有诈!   橘猫那边是越打越轻松了,她甚至还能忙里偷闲去看黑色异兽在干什么,就是这一眼让她差点没闪过狮子挥来的一掌。   “不要玩尸体很不卫生的啊!”橘猫劈掌给了狮子头颅一记重击把它赶开,她没忍住对着正在尝试给男人开颅的奥洛尔嚷了一句。   不挖出脑子我不放心!奥洛尔坚信脑死亡才是真正的死亡,要是这也行不通那下一个就挖心脏吧。   咦?橘猫也察觉到了不对,她刚刚一直忙于应对狮子进攻没注意这边的情况,现在发现这男人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是死了,面前这狮子却连点虚弱反应都没有?她不像奥洛尔这个外来者连契约是什么都不明白,她清楚知道,契约一方死亡后另一方一定会受到负面影响,严重者甚至会死亡,这老家伙压根没死!   “他没死!你动手快点!”橘猫吼道,听到这句话的公狮子和奥洛尔都瞬间加快了速度。   公狮子挣开橘猫朝龙崽这边扑来,他要阻止奥洛尔挖出脑子!   爪子才戳进颅骨几毫米,奥洛尔脚下的尸体就猛然动了起来!   奥洛尔立刻从尸体上弹开跳到橘猫脚边,有一些幽蓝色的火星从她爪子划过的地方冒了出来,转眼间就烧到了整具尸体上。   “砰!”门外的警卫们终于也鼓足了勇气撞开门冲了进来,见到这一幕也皆是一怔,就连公狮子也看着那具燃烧着的尸体愣住了。   “喂,你会圣光魔法吗?”橘猫又恢复了那种小声说话的语气,她低头询问只有现在的她膝盖那么高的奥洛尔。   奥洛尔摇头,她在脑子里揪到了这方面的知识,这幽蓝色的火星子是亡灵魔法!第三议员正在向亡灵生物转变,成年巨龙对付这种亡灵生物很简单,只要用龙息龙威或者随便上个圣光魔法都能解决,再不行直接蛮力上把对方碾成骨头渣子。可她还只是头三个月大小龙,最基础的魔法都得一岁才能领悟,龙息和龙威更是要她成为少年龙才能使用。   值得庆幸的就是亡灵魔法无法对她造成伤害,这家伙目前唯一能伤到她的方式就是物理攻击。这么说掏脑子计划还能继续?好像不行,他的脑子已经烧没了。奥洛尔紧盯着那具缓缓坐起来的尸体,尸体上的皮肉已经被烧去了大半,露出了底下的骷髅。   “太巧了,我也不会。”庞大的老虎身体迅速恢复成了橘猫模样,她和奥洛尔一样炸开了浑身的毛发,看起来就像个黄色圆球,“我俩不会要栽在这里了吧?”   ……在巧什么东西啊!   没等奥洛尔表态,那呆立的公狮子就惨嚎了一声,它浓密的鬃毛上也开始冒出幽蓝色的火焰,它开始原地蹦跳打滚,灵魂被燃烧的剧痛之下它无心再用魔力维护结界,只能任由结界破碎。   这就是契约的效力吗?!要当亡灵一起当?没见识的小龙大受震撼。   “这应该是有人种在他身上的亡灵之种,只要死亡就会自动触发,契约是只认定‘灵魂存在’而不是‘肉体活着’,你刚刚确实杀死了他,只是他的灵魂在脱离前就被亡灵之种点燃了。”   还是橘猫见多识广,她目光快速扫视屋内每一个角落,同时对奥洛尔呆滞的脸补充道:“无论在哪个国家,亡灵魔法师都是人人喊打的存在,这家伙能当上议员肯定不是亡灵法师,那就是他的仇家给他种下的,你和我这次估计都是被人坑了,能给议员这种等级的人打下亡灵之种,那是个实力相当恐怖的人。”   我是单纯的运气不好,其实被坑的只有你。奥洛尔对她摇头。   “沙之城里居然有亡灵法师!”   门口的警卫群已经骚乱了起来,所有人面上都是惊恐的表情,有些人已经扔掉武器跑了出去,还有些人在嚷嚷“警戒!”“警戒!”却也悄悄后退想从门口离开。   第三议员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具骷髅,他的眼眶里燃烧着火焰,初生的亡灵似乎还有些茫然,随后他遵循着本能,发动了魔法!   灵魂汲取!   生前越强大的魔法师,死后变成的亡灵也越强大,施法威力也更大。   在场除奥洛尔外所有的活物都慢了下来,她们感觉一股寒意窜上心头,自己的肢体似乎开始不受自己的控制,脑海中有狂乱的影像闪过,脆弱些的警卫更是直接跪在了地上,原本血肉充盈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干枯!   “快跑出去!”橘猫还有余力大叫,叫完后她迅速地朝着屋内的一个角落跑了过去,“真是见鬼了这家伙到底是得罪了谁啊!”   不是说跑出去吗你怎么往屋里跑啊!前后不分吗!   冲到门口的奥洛尔又刹住了车,看橘猫掀开那个角落的地毯从底下掏出一个小瓶子往脖子下的小皮包里一塞,然后朝着大门方向奔来!   仅是拖延了几秒钟,原本圆圆的橘猫就瘦了不少,甚至连原始袋都缩了点进去。奥洛尔估计那个瓶子里就是橘猫一直在说的“那个东西”。   敬业也不能要钱不要命吧!奥洛尔有些佩服她了。   那头已经被烧成骨架的狮子也站了起来,它眼中的火苗猛然一亮。   双重灵魂汲取!   跑到奥洛尔面前的橘猫腿脚一软,一头栽在了地毯上,在完全脱力前她猛地张嘴咬住了奥洛尔的前腿。   这是在干什么,是觉得自己跑不了也要拉一个陪葬吗,这橘猫心眼恁坏!但凡打个招呼奥洛尔都会考虑要不要帮她一把,现在这摆明了要坑她的场面只会让龙恼怒。   好消息是亡灵魔法也算魔法,所以奥洛尔现在是唯一一个还站在场中的活物了。   怎么会有龙这种完美的生物,感谢赋予龙特性的老天奶和生下龙蛋的龙母!   奥洛尔站在脑中过了遍带着橘猫脑袋跑和站着这里等橘猫变成干尸的想法,结果一抬眼就看见那骨架人和骨架狮子都在朝她这扑来。   真是烦死了,等脱离这里,她一定要把橘猫狠揍一顿!她可没法打过两头亡灵生物,这种骨头架子最讨厌一点的就是被打散了也能重新拼起来!   奥洛尔大跨一步,叼住橘猫的颈皮,把她用力扯起来,拽着她爬过门口已经变成干尸们的警卫堆,拖着她连滚带爬跑下楼梯跑到庭院。在这个过程中,橘猫始终死死咬着她的前腿没松嘴。   得亏橘猫现在是个猫形态,要是老虎形态她就是站那也得等她变成橘猫干,奥洛尔都没那老虎的一条腿长,想拖动她根本痴心妄想嘛!不过往好处想,万一那俩人兽真追上来了,她就把橘猫挡面前拖延一下。   整个庄园里都无比安静,就好像所有人都死了一样。   ……不是好像应该是死完了,路上全是各种各样的干瘪的尸体,甚至连天上飞过的蝙蝠都掉下来变成了蝙蝠干。真是好夸张的威力!   奥洛尔能感觉到嘴里衔着的橘猫越来越轻,她不敢久留,她的耳朵已经听到了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作为庄园里唯二的两个活物,她们正在遭受那对亡灵人兽追捕!   这会也顾不上会不会触发那堆魔法阵了,奥洛尔拖着橘猫就狂跑,魔法免疫再次帮了她大忙!奔跑的时候只要注意别让橘猫碰到地面就好,她的四只脚踩在法阵里都不会引动法阵启动。为了不让橘猫接触到法阵,她干脆一甩脑袋把她甩到了背上再继续跑。   眼前就是庄园的外墙了,奥洛尔展开翅膀猛地起跳!尽管橘猫给她加了负重,但也许这就是龙急跳墙吧,她擦着墙头掉到了围墙外的灌木丛里。   “噗。”她带着橘猫狼狈地打了个滚,龙脸被灌木的小枝叶刮得生疼,奥洛尔喘了口气,正准备继续跑,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爆响!   “轰!”   震耳如惊雷!   一道充满神圣气息的光柱直接轰击在了庄园的主体建筑上!   紧随而来的另一道光柱准确劈中了即将越过围墙的亡灵人兽!他们甚至没来得及躲避,就消散在了光柱里。   这又是什么好炫的东西……龙崽震惊地望向庭院,又把视线转向庭院入口,那里站了个……穿着睡衣睡裤还戴着睡帽的女人,她的脸上还带着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倦意,红眼睛半闭不闭,看上去就好像是半夜饿醒了起来找夜宵的普通居民。   喔喔,睡衣上印的还是各种各样的羽鼠呢,真是个有品位的人。小龙默默地在心里给她竖起了大拇指。   但哪怕女人睡衣上印的是那样一群肥嘟嘟的生物,奥洛尔也能从她的气息里感觉到,她强得惊龙。   其实都不用气息,看那俩差点把庄园轰得灰飞烟灭的大光柱也知道她有多强了。所以说这种拉风的人怎么一到这种危险关头就会出现啊!是什么小说的必然设定吗!   “第二议员。”有个气喘吁吁的人跑到女人面前站定,“调查一队和警卫队三队四队已就位。”   是可怜的罗根,她和她的队员们又要深夜加班了,议员监督会就这样包揽所有与议员有关的事件。   那个睡帽底下溜出一簇白金色头发的女人点点头,打了个哈欠:“那两个亡灵生物已经解决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们了,我先回去睡觉。”   “好的。”罗根恭敬道,“您慢走。”   女人往奥洛尔她们藏着的方向看了眼,转过身趿拉着鞋子慢吞吞离开了。   这一眼给奥洛尔带来了很不祥的感觉,让小龙刚服帖下去的毛发又炸开了。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把橘猫扯下来。奥洛尔低头,结果发现橘猫已经松开了嘴,她气息奄奄,那个纽扣小包也已经在跑动的时候绷开了,露出了那个瓶子的一角。   说起来这橘猫拼了命也要带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奥洛尔看一眼不省猫事的橘猫,伸出脚掌把瓶子从里面扒拉出来,在看见里面的物体时瞪大了眼睛。   这是一截尖锐且颜色奇异的指甲,看形状像是从某人的指尖锯下来的,奥洛尔伸出自己的前腿和它比划了一下,这截指甲几乎和她的脚掌一样长,足以见得这个指甲的主人是多么庞大的一个生物。   并且这块指甲还在散发淡淡的黑色光芒,奥洛尔感觉非常神奇,她从来没有见过黑色的光。   虽然她在传承记忆里还找不到能对上号的生物,但明眼龙都知道这绝对是个了不得的东西。   咕噜。奥洛尔才发现自己在不由自主地咽口水,龙的贪欲在此刻又冒了上来,她绕着橘猫和指甲转了圈,最后还是叼起了那枚瓶子。   既然橘猫不打商量就想拉自己下水,那作为交换,她不打商量带走这个瓶子也可以吧?至于亡灵法师,被这截指甲占满脑子的奥洛尔已经考虑不了这么多了。 第42章 混乱   “发生什么事了?”斐比亚推开平房的木门望向街道,睡眼惺忪的瑞亚在她身后探头探脑,周围几个同样打开屋门查看的邻居脸上也都是茫然之色。   这一整条长街上的人几乎都出来了。   她们都是被一道巨大的声音震醒的,斐比亚在沙之城摸滚打爬了三十余年,从未听见过这种动静,她被惊醒后第一时间去了瑞亚房间查看妹妹的状况,尽管在看见喇叭趴在妹妹被窝时她欲言又止了一下,她还是先确认了妹妹的安全再去客房看三万。异兽幼崽似乎还在被子底下呼呼大睡,真是让人羡慕的睡眠质量,她没有打扰幼崽,折返回客厅打开大门想看看到底是从哪来的巨响。   “不知道。”左手屋子门口的中年野蛮人摇了摇头,她紧紧攥着手里的枕头,“也许是角斗场那边的动静?”   正对面屋门口的年轻野蛮人面露忧虑之色:“不会是什么恶魔出现了吧。”   “我同学说沙之城是建在始祖巨兽肚皮上的。”听到这话的瑞亚立刻不困了,她一脸严肃地搂着喇叭说道,“所以我猜刚刚应该是始祖巨兽饿了。”   “那始祖巨兽肚皮隔音可真差……”斐比亚下意识接了妹妹的话茬,随后回神拍了拍妹妹的脑袋,“少听那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走出门的居民们三三两两聚在了一起开始议论,猜测这声音的源头。   “全城戒严!”一支骑着黑色骏马的警卫队出现在街口,领头的黑袍女人跨坐在马背上,向所有人展示手中的议员手信,“从现在开始到四日后的正午,所有居民都必须呆在家里,锁好门窗,非令不得外出!议会会供给这段时间的饭食,有工作的居民等戒严结束可以去议会金库领取停工补贴。”   “现在,马上执行!”女人下令,立刻有队员驱马上前将居民们赶进屋内。女人调转马头准备去往下一个街区,又停住了脚步,有个年迈的野蛮人走到了她的马前。   “能问一下是什么原因要戒严吗?”老人问女人,她大概是这条街最有威望的长者,所以替那些惴惴不安的居民们出来询问。   女人犹豫了片刻,随后回答:“有恶徒袭击了第三议员并且潜逃了,我们正在搜寻他的踪迹,所以还请您和您的家人待在室内,不要外出。”   她自然不会说是因为她们检测到了亡灵法师存在的痕迹,这些能让尸体在土中以怪物姿态复生的术士在哪个国家都是普通民众畏惧的对象,一旦城中有亡灵法师的消息走漏,那大部分沙之城的居民都会想要逃去城外,或是人人自危、认为周围人都是潜在的亡灵法师,到时候不但不好管理,可能还会引发暴动。   并且这次的亡灵法师十分强大,可以直接在第三议员身上种下亡灵之种且无人发觉,用第二议员的话说,就是“他如果想,可以把沙之城半数以上的活物都变成丑不拉几的骷髅头”,所以她们要抓紧时间,在戒严结束前把亡灵法师找出来。   巨大的钟声打断了这条长街上所有的话语,那几口平日只在准点响起的大钟此时正发出从未有过的沉闷巨响!   这钟声极其杂乱短促,在场的年轻野蛮人都没听过这样的钟声,有人还困惑地问别人“敲钟人是不是睡糊涂了”,倒是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野蛮人听出了不对,开始协助警卫赶着自家小辈和邻近的街坊邻居回屋。   斐比亚注意到,那个黑衣女人在听到钟声时面色立马变了,女人低声和队员们交谈了几句,以斐比亚的灵敏听力也只能听见“…第二议员…”“…钟响…”等话语。   “还请大家回屋,我们需要将戒严等级提升一级,锁好门窗不要让任何生物进入。”女人直起身,没有再解释什么,随后带着余下的队员奔向下一个街区。   马蹄声远去,斐比亚拉着妹妹和喇叭退回了屋内,她也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但作为家中的顶梁柱野蛮人,这种时候她需要表现得冷静。   “走,我们先去把门窗锁好。”   另一边。   奥洛尔就近找了个隐蔽的树丛趴下开始研究这个瓶子和里面的东西。   她把瓶子拢在脚掌间,这瓶子的外观很普通,像是瑞亚下学后在路边会买的装了廉价沙果浆的玻璃瓶子,区别是奥洛尔持有不会被斐比亚念叨。   瓶子上面用魔法布了一道又一道的禁制和封锁气息的法阵,不知道还以为里面装着的是什么放出来就会毁天灭地的远古巨兽。   不断有马匹从她面前跑过,马背上的人大声喊着“全城戒严!”,这些奥洛尔的耳朵都不太能捕捉到了,她专注地注视着这个瓶子和它里面的内容物。   什么亡灵法师在上面种了亡灵之种之类的这些都不重要!   身体里的龙心脏在嘭嘭直跳,它在渴求这截指甲,这到底是个什么?她在记忆里搜不到任何能拥有这个指甲的生物,显然她的龙祖们都没见过这种东西。   奥洛尔咬住玻璃瓶盖,往上拔了拔——没拔动,倒是给玻璃瓶盖咬下来了半块。   也不知道玻璃碎屑会不会吃进胃里引发胃出血或者胃穿孔。奥洛尔吐掉那半块玻璃,磨磨牙齿准备给瓶身来一口。   街道上的马蹄声和人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有一串脚步声逐渐靠近了她。   什么人?奥洛尔把瓶子往嘴里一含,平移两步钻进另外一丛树丛里。   来者是一个面色阴郁笼罩着死气的年轻男人,他身上有非常强烈的魔力波动,比第三议员要强出数十倍。   这一天天净跟魔法师打交道了,说起来这不会就是给第三议员下亡灵之种的家伙吧,这家伙的脸长得就很亡灵法师啊。奥洛尔叹了口气,她只是想研究个指甲也没有一个安静点的环境。   “……幼龙?”年轻男人离树丛三米远的地方站定,那双和亡灵火焰一个颜色的蓝眼睛转向她,一语道出了她的身份,“没想到能在城市里见到龙类。”   亡灵法师有独特的技巧可以通过灵魂判断生物,但大部分都只具有短时效性,毕竟没有人想天天看着面前有一坨坨各种颜色的灵魂走过,时间久了会头晕不说,一直看见灵魂本色也会对精神造成伤害。而这个家伙身上能闻到属于活物的生机肯定不是亡灵……   所以只能是他为了能看见别人的灵魂,直接给自己装了对亡灵的眼珠!能拥有肉体的亡灵可不是好惹的主,并且亡灵等级越高肉体就会越精致,这家伙的眼睛栩栩如生,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强力亡灵身上扯下来的。   “真是意外之喜。”男人说,“幼龙,把这个瓶子交给我,那不是你该有的东西。”他不太想费力气和这头幼龙斗争,他的时间所剩不多了,得在沙之城那个第二议员赶来前拿到他想要的物品。   男人从长袍下抬起一只手伸向奥洛尔,从奥洛尔的角度能从袖口窥得一些他长袍下的身体。   长得还挺骨感,男人的躯干是由白骨构成的,一眼过去只能瞟见一排排的肋骨,只有露在长袍外的头手是正常人类的模样,估计是用了什么邪术把自己炼成这样了。   ……想这么美,那第三议员家也没见你自己去拿啊。奥洛尔把瓶子咬紧了几分,起跳展翅!   几只破土而出的泛黄骨手几乎是贴着她脚掌扫过。   你们沙之城就这样把人埋地下,这下好了吧,全便宜亡灵法师了!早说了要推广火葬防止诈尸!奥洛尔扑着翅膀往上蹿了两截,又猛然合上翅膀下坠躲开一只俯冲而下的骨鹰。   亡灵法师知道魔法对一头龙没用,所以他把大部分魔力都用在了召唤亡灵生物上。   说是召唤其实是把附近的尸骨全都唤醒了。奥洛尔从不知道沙之城底下埋了这么多尸体,这群摇晃着顶开地砖爬起身的骨头里说不定还有谁家的祖先,都不能说晚节不保了真是纯粹的鞭尸啊!   街道上的地砖已经全被爬出的亡灵顶裂了,“嗽嗽”震动着的骨头们把她围在了中间,她视线所及范围内全是密密麻麻的人类骷髅和动物骷髅,得亏这没有水不然她就是被海陆空三种类别的骷髅包围了。   倒也不是没有海洋品种,这亡灵法师还挺不挑的连鱼骨头都扒拉出来了。   这些各式各样的人骨、兽骨、异族骨等一大堆骨头组成的骷髅们,摆出了一副要用车轮战把她耗死在这里的势头。   也不知道这么大的动静怎么警卫队一点反应也没有,总不能是全抽调去全城戒严了吧。   奥洛尔猜得没错,一查出城里有亡灵法师,警卫队立刻就被派出去通知居民们戒严了,她现在所在的这个区域是她们第一时间就通知过了的,警卫队还没有这么快折返回防。   奥洛尔迅速盘算着自己还能使用的手段,毒液还剩一点点,如果趁这个男人不备冲过去滋他眼睛里说不定还能冲出去……   但是在那之前!   奥洛尔瞥一眼脸上写着胜券在握的男人,吻部闭合!玻璃瓶上法阵一闪而灭,瓶身在龙的利齿下碎裂,那块指甲混杂着玻璃碎块滚过她的喉头,落入胃中。   瓶子破碎的瞬间,似乎有无形的气浪以奥洛尔为中心扩散开。   这么想要这个东西,那就来她胃里拿!   小龙脾气一上来就收不住,她冲着亡灵法师呲牙,挑衅意味地嚎了一声,随后俯身准备突围。   看见瓶子被她咬碎,亡灵法师脸色骤变,他突然转过身,甚至顾不上撤回控制骷髅们的魔力就跑了起来。   他没能跑出两步,一股强大的威压笼罩了这片区域,奥洛尔感觉自己像被裹在了一块巨大的凝胶里一般移动缓慢,那亡灵法师看起来更是完全静止了,他维持着奔跑的姿势顿在半空。   沙之城所有的钟都开始发出低沉的嗡响,听起来就像是一连串凌乱的警报。   万钟齐鸣!   正在往这个方向走的羽鼠睡衣女人停了下来,她皱眉:“恶魔?”   这些钟是女士雇佣了一队矮人工匠打造的,据说在制作时专门加装了个符文小机关,一感应到有什么来自它界的威胁就会自动敲响,尽管由于这批钟的原因她很多次都被第五议员嚷嚷”你这个乱花钱的无底洞“,但不得不说确实有用。   在奥洛尔和亡灵法师的眼前,那块已经被骨头们犁过一遍的地面被一只红色的巨大手掌“掰”开了,那只手掰开沉重的地壳就像推开一扇门那样轻松。   伴随着滚滚浓烟和刺目的红光,一头约四米高生有双角的赤色牛头恶魔手持巨斧从那通红的地壳裂缝中跨了出来,它的身上遍布着血红色的流光法阵,随着它的动作在运作的肌肉上亮起又熄灭。   这个法阵奥洛尔有印象,是限制恶魔力量用的,这个恶魔正在因为擅自进入人界而受到制约。   为什么恶魔会来啊!不过这出场方式真是帅爆了,在“凝胶”里挪动的奥洛尔羡慕不已,她也想要!   牛头恶魔重重喷了一口硫磺味颇重的气息,目光在一人一龙间来回转了圈,在看见那堆骷髅时嘲讽地歪起牛嘴笑了一下,最后把目光定在了小龙的身上。   自己真是主角命走哪哪出大事。奥洛尔紧盯恶魔想,同时脑子飞快转动着思考脱身办法。   恶魔大跨步走来,挥斧,它先是一斧砸爆了亡灵法师,刚刚还对小龙造成威胁的男人被那一斧砸成了血雾,这个牛头恶魔杀他就像掐死一只小鸡仔般容易。   失去控制的骷髅们散落一地。   牛头恶魔踩着骨头,高举斧子转向了奥洛尔。   “在哪里?”牛头恶魔用恶魔语问她,“气息是在你这里消散的。”   “散你大爷!”奥洛尔用龙语回答,她已经猜到大概率是刚刚她咽下去的那块指甲引来了恶魔,到底是什么人物这么值得如此兴师动众?   牛头恶魔毫不迟疑地挥下斧子!   斧刃尚未接触到龙崽的头部,那斧子带出的风就已经割伤了她的脸。   喂喂异世界生活不会就要这样完蛋了吧?!她都还没长成巨龙享受世界呢!奥洛尔呲出白牙,用最后一点力气往牛头脸上喷了口毒液。   预想中头骨破碎的疼痛感没有袭来。   时间似乎静止了,斧刃触及到龙崽头顶的刹那,有银灰色的流质液体从她的心脏位置涌了出来,包裹了她的全身,牛头恶魔的斧子劈空了,没有收住力劈到了地上,整一块地面以它为中心寸寸龟裂,连带着路旁的房屋都倒塌了一片。   牛头恶魔没有感受到挥中肉体的实感,而它刚刚瞧准的那只有残肢气息的幼崽已经消失不见,它皱起牛脸,刚刚并没有魔法波动,但是那只幼崽确实不见了。   见鬼,它感知到残肢的第一时间就顶着进入人间的禁制赶到了,这么个连它威压也扛不住的小东西能跑哪去?它提着斧头缓慢直起身,和刚刚赶到现场的羽鼠睡衣女人对视。   “巨牛魔领主,大驾光临啊。”羽鼠睡衣女人说,“你破坏了我们城市居民的财物,总得留下点什么作为补偿。”   “混血。”牛恶魔头抹了把被腐蚀得嗞啦作响开始往下掉肉块的颧骨,用恶魔语对女人说,“你不该为人类做出这么多,也不该为了人类威胁半个同族。”   羽鼠睡衣女人从倒塌的建筑里捡起一把铁匠大锤,掂了掂重量后面向牛头恶魔:“她们付我薪水了,我一向拿人钱财帮人做事。”   牛头恶魔举起巨斧:“没得谈?”   羽鼠睡衣女人斩钉截铁地回答它:“没得谈!”   牛头人怒喝一声,毫不犹豫挥斧向她砍去!   而原地消失的奥洛尔此时正在接受不知从何而来的亲切问候。   “我亲爱的第二十三枚龙蛋,你应该是差点死了吧。”一道威严的声音在奥洛尔脑子里用龙语说。   奥洛尔瞪大龙眼,有几条信息在银色液体出现时就进入了她的脑海,她想指指点点龙母的心到达了巅峰,谁家好龙给自己孩子传承濒死时刻才能触发解锁的本领啊!她根本没在记忆里发现有这一段。   早说要濒死才能触发她就不躲龙民了喂! 第43章 龙母?   “我亲爱的第二十三枚龙蛋,我希望你进入这个空间的时候还活着。”   在刚才那种情况下听见这个会以为自己上天堂了吧!等等,这个世界观里真的有天堂,而且龙死后好像天堂地狱都去不了来着……   奥洛尔在银灰色液体回到心脏后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场景,她进入了一个奇怪的空间。   这个空间长得像一颗横过来的巨大龙蛋,龙蛋的“壳”由刚刚那种奇妙的银灰色液体构成,它们缓慢流动着,每当奥洛尔伸出脚掌想触碰感受它们,那些液体就会向后收缩避开她。   设计成龙蛋的形状可能是为了让小龙感受到回家的温暖吧,但是龙蛋里又黑又闷根本让龙怀念不起来啊。   她的脚掌似乎踩到了什么坚硬细碎又光滑的东西,于是奥洛尔低下头。   好多骨头啊!   龙崽脚下踩着的是一座壮观到恐怖的白骨堆,约摸七八十米高,奥洛尔脚下踩着的全是细小的骸骨,她越往骨堆下方走,那些骸骨就越大,人类、巨型兽类、伪龙、巨人……她甚至还看见了几个眼眶比她整条龙都大的恶魔头骨。   奥洛尔越看越心惊,她感觉自己像走进了一个巨大的骸骨展览厅,她都能想象出展览厅主人是如何一丝不苟地剔去这些骸骨上的肉,并将它们从大到小堆叠成金字塔的形状。她三步两步跳到骨堆最底下,准备看看最下面的是什么。   底部用作地基的全是大大小小的龙类骨骸,奥洛尔一眼过去就能瞟见十几个龙头骨,最大的那个头骨不算上角,光下颚到颅顶的高度就约有二三十米,这更让她觉得这是个魔窟了!要不还是放她出去和那恶魔打架吧!   好吧说说而已,奥洛尔想到那个牛头恶魔的实力,可耻地退缩了。   那恶魔一斧的余威犹在,她身上的伤口在邪祟气息的影响下愈合得很慢,以及肚皮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热热的,可能是吃错了东西的导致的。   况且奥洛尔通过刚才的记忆解锁已经知晓,这块地方是龙母专门为小龙开辟的小避难所空间,但只有在小龙遇到致命危险或者濒死的时候才会被传送进来。   这也说明刚刚那个恶魔确实差点把她劈死了。   有这种东西早说干嘛藏这么好啊!甚至都不往记忆里塞,让她的龙心脏都停跳了两秒。小龙理直气壮地对着素未谋面的龙母亲一顿指指点点。   “我亲爱的第二十三枚龙蛋,下面我说的话全部都是提前用龙符文记录在这个空间里的,你听到这段话的时候我应该在龙巢里数我积攒的三千九百一十八万零七十一枚金币,如果你刚好进来又触发了这段话,那我先恭喜你吃掉你的同卵姐妹兄弟度过破壳关!”充满威势的声音在这个空间里响了起来。   为什么要特地用这种威严的嗓音强调自己的金币数量啊!这种数量的金币放出来整个世界都要货币贬值了吧,难怪常有人渴求着巨龙宝藏,这数额哪怕是最不贪财的人也会狠狠心动。奥洛尔想到自己二金币的存款有些悲从中来,好想抢劫龙母……母亲啊从你粗大的爪子缝里漏几枚金币给贫穷的小龙吧!   威严的声音继续说道:“基于你的前二十二个姐妹兄弟们都没能成功破壳,其实我对你的破壳也没有抱有多少希望,每生下一枚蛋我都会猎杀一头同类来为你们创造出生存条件,这些骨头堆底下的龙脑壳就是你们曾经的竞争对手。”   听得出来那群姐妹兄弟龙确实失败了很多次……以及龙母真的是位实力恐怖的猎手和骸骨爱好者。奥洛尔转回脑袋去数了数龙头骨的数量,正正好好的二十二个。   “我们龙血统越高贵,生下的后代能成功破壳的几率就越小,这是我第二十三次重复这套说辞了,你在蛋里的时候也有意识了,应该听到过。而我作为一头最强大的巨龙,我的幼崽破壳难度也是最高的。”   抱歉来太晚了完全没有听到呢,我还以为是因为数量限制所以龙崽才出壳这么慢,还有后面真的不是在自夸吗。只在蛋里待了一个月就破壳的奥洛尔默默把两只前脚掌并到了一起。   “别人家的小龙都长到能回来和母亲抢地盘的程度了,我的龙崽们却没有一个能成功度过破壳关, 这对我一帆风顺的龙生来说真是个大挫折!”龙母一下子激动了起来,“于是我开始研究怎么提高幼崽的破壳成功率。”   “我也想要体验女儿打上门说‘你这老龙,我看上你的领地和金币了,让位吧’,然后我把她轻松击败抢走她财宝的感受。”   好想求龙母少看点人类世界的文学,兜里只有两金币的奥洛尔表示龙母的心愿恐怕得泡汤了。   龙母仍在喋喋不休,像是要把千年来没说的话都对着未来到达这个空间的幼崽倾吐出来一样:“我花了点时间去天国和地狱里抓了些天使恶魔来辅助研究,后来发现,原来是蛋里灵魂数量不足。”   “我能成功破壳,是因为那颗蛋里有两枚灵魂,但我下的蛋都只有一枚灵魂。所以我只能再抓一枚灵魂塞进去,只要两枚灵魂互相吞噬,那枚蛋就一定能孵出小龙。我不会在意最后是哪个灵魂胜出,从我的蛋里出来,那就是我的孩子,没有灵魂能拒绝龙身份的诱惑。”   ……原来你就是绑架我的那个外星龙,还把我抓来做龙蛋实验,罪魁祸首啊!奥洛尔用脚掌猛击作为地面的银色液体。   不过龙身份确实挺不错的,如果奥洛尔不是发育不良就更不错了。   “能想到这点还多亏了当时有个天使问我我和先辈们有什么不同。”龙母的声音听起来很得意,“那当然不同了,我是我们这条传承链里唯一一头觉醒了空间血脉的龙!也是唯一一个拥有三千万枚金币的龙!我当即就和那个天使承诺了最后再吃她。”   空间血脉?说了半天终于要来重点了吗!奥洛尔被这四个字吸引了,她无心吐槽后面的内容,快趴到地上的身体也一下子坐直了,她要仔细听听龙母接下来的话。   通常来说一条龙的血脉属性是在蛋中就已经被决定了的,并且详细算来龙也就三种血脉属性,什么地属天属海属的全靠看龙蛋在哪孵化划分。并且血脉属性对龙的影响并不大,有的是地属龙飞起来殴打天属龙或者天属龙把海属龙淹死的案例,所以奥洛尔一破壳就把这事抛之脑后了。   但龙母这个听起来就不一样了,先不说空间血脉这东西一听就高级的很,能自主觉醒新血脉的龙可是少之又少。所以为什么不早点说!   “这种东西当然不能一开始就拿出来了,不然怎么显出我作为母亲的强大和慷慨,我特地用了点办法把它藏在了你的身体里。”龙母神气十足地说道,“但我怕你血脉没复苏就死了,所以我专门建造了这么一个幼崽濒死就会触发传送的空间,好让你看出这条血脉有多厉害!也顺便让你看看我为你们收集的漂亮骨头。”   ……好臭屁,该不会我以后也会变成这种模样吧,而且这骨头应该是你自己想收集吧干嘛推给幼崽。奥洛尔好想扶额。   “既然你已经进来并且触发了这段话,那就代表了你现在必须要解锁这条血脉了,否则出去了也会撑不过外面的危机。龙不该在与非龙类的对决中死去!如果你的对手是龙类,那就让她看看空间血脉的伟大之处!”   越说越激昂了怎么回事……龙类真的好自恋哦。奥洛尔还是没忍住吐槽之心。   龙母开始用古龙语吟唱一段冗长的咒语,那些古老的语言像钉子一样钉住了奥洛尔的四肢和思维,她只能被迫听着这越来越震耳甚至让整个空间都颤动起来的咒语,直至龙母吟唱完毕,她才感觉身体一松。   在龙母吟唱完的瞬间,奥洛尔听到身体里似乎有“啪”的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在身体中复苏了。   喔喔喔这就是基因锁吗…   稍微感受了下,奥洛尔立刻激动了起来,这条复苏的血脉完全对得起母龙的傲气!   虽然对小龙来说这又是一个要随着成长才能逐渐强化的特质。但是!哪条龙能对着一个可以在固定范围内任意传送、还能自己捏空间的本事不心动呢!   尽管以奥洛尔现在的年纪还只能在十米范围内移动,也只能搓一个约一立方米的小空间,并且在使用能力的同时还要承受空间挤压带来的巨大痛苦。   但空间挤压对龙来说根本不算事,龙有的是身体素质。   奥洛尔高兴地跳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这下她可以潜入别人金库里去偷金币了,到时候传送进去用金币把小空间装得满满的再传送出来,神仙来了都抓不到。难怪龙母有三千九百一十八万零七十一枚金币!   “你还可以在这里待三分钟。”龙母说。   “这里是我设置的庇护所,但我不希望你会把这个当成保命的倚仗,亲爱的第二十三枚龙蛋,你得知道龙命只有一次。所以我设置了幼崽们一辈子只有三次进入这个空间的机会,若是三次机会都不够,那也没有资格做我的幼崽了。”   ……龙母讲话怎么有一股鸡汤大师和连环杀手混杂的味道,这个有骸骨收集癖的猎手到底是在什么立场上讲的这句话,感觉龙母会一边扯下别龙的脑袋一边对孩子说“打架不是好习惯要和平共处”,然后转头就把孩子零花钱全掏走还把孩子踹出家门。   在三分钟结束前能做点什么?奥洛尔把目光转向那座骸骨山,在这个龙蛋空间的一角搓出自己那方方正正的一立方米小空间,然后开始吭哧吭哧往里面搬一些长得漂亮又稀有的骨头。   这个好看,这个长得也别致,那个也不错,龙母的品味果然很好!奥洛尔很快就用骨头把整个小空间塞满了,剩下的可以等下次空间长大点再来带走,也不知道长到成年龙的时候能不能直接突入空间全部打包……   眼见着三分钟即将耗尽,奥洛尔又去骨堆上挑了块像箭头一样的棱形骨头咬在嘴中,唉龙就这一点不好,脚掌没法像人手一样具有强力的抓握能力,不然她肯定还得在怀里抱一把骨头。   在空间外的沙之城,羽鼠睡衣女人和牛头恶魔的交锋已经陷入了焦灼,她们一个怕打坏居民住宅回头要从薪水里扣钱,一个因为进入人界被削弱了实力,都在收着手战斗。饶是如此,这片居民区的模样也不太好看,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好在警卫队的人在她们开打时就到达现场撤离了居民们,才没有造成更多的平民伤亡。   “你的天使血统让你变得只会神圣魔法了吗?”牛头恶魔还有闲心挑衅羽鼠睡衣女人,它把开裂的巨斧舞得虎虎生风,格开女人蕴含神圣力量的一剑。   “懒得理你。”羽鼠睡衣女人丢掉手里折成两半的长剑,从脚下的废墟里抽出一把草叉,给它附上圣光加持,本该是纯白色的圣光在她手中就多了些血色的光丝,给这把草叉染上了些诡异的气息。   “真没意思。”牛头恶魔说,它本来就是追着残肢才独自来到这里的,结果那身上有残肢气息的幼崽不知道去哪了,好在冒出来了个勉强能算恶魔的家伙,它就想着和这半个同族打架顺便唠唠嗑,结果人家根本不搭理它还想揍死它,真无趣。   它急速后退拉开距离,伸出那只有三枚蹄爪的手掌猛击一下地面,在地壳裂开的震响中对女人摆出暂停的手势:“没找到我要的东西,我要回去了。”   “你当这是角斗吗还能中场暂停。”羽鼠睡衣女人不和它废话,掂了掂手中的草叉摆出了投掷的架势。   牛头恶魔冷哼一声,回归地狱的通道已经暂时开启,就算挨了这一叉它也能及时返回,就是这次没能拿到…嗯?   羽鼠睡衣女人和牛头恶魔双双望向空中。   一坨漆黑还长有翅膀的活物突然出现在了牛头恶魔的鼻头上空!   好巧啊!奥洛尔对牛头恶魔尴尬一笑,真不知道龙母是怎么设置的退出点,直接把她送到牛头脸上了,就算她已经准备好了应对危险,可怎么是这种直接刷脸上的情况啊!龙母不会觉得现在的自己能打过它吧!   居然送上门来了!牛头恶魔立刻伸手去擒这黑色幼崽,尽管这幼崽身上已经没有了残肢的气息,但抓住拷问一番说不定能问些什么来。   结果那幼崽的反应力比它想得更快,在羽鼠睡衣女人在场制衡且奥洛尔刚被龙母强化过血脉的状态下,牛头恶魔的威压对她已经毫无作用!   黑色龙崽毫不犹豫地在牛鼻子上蹬了一脚,借着反作用力倒飞到一边的废墟里,顺便在空中翻了个身好让自己四脚着地。   牛头紧随而上,它这四米高的身躯跑起来简直就是堵移动的墙!   眼见着这堵墙向自己平移而来,奥洛尔咂嘴,她实在有点不想暴露自己新得的能力。   好在那个一直举着草叉的女人终于动了,那柄草叉以万钧之势被掷向了狂奔中的牛头恶魔!   命中!   牛头恶魔的冲锋戛然而止。   奥洛尔趁着这个机会赶紧从它眼前跑开。   羽鼠睡衣女人脸上露出了遗憾的表情,她注视着从头上拔出草叉的牛头恶魔,准备去寻找下一把武器。   可惜草叉只是个普通农具,若是换个材质好些的武器这一叉准能扎穿牛头恶魔的脑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扎进去一个前端就停住。问题是一般武器也承受不了她的圣光……如果她也有牛头人那样的巨斧就好了。   女人感觉有什么东西拉了拉她的裤腿,低头一看,那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的黑色幼崽正把一枚箭头模样的棱形骨头塞进她的手里。   奥洛尔原本是想自己找机会将这个骨头插进牛头恶魔眼眶的,现在看见这女人投掷的手法如此强而有力,她立马决定让出这个骨头。   你劲大!你去打它! 第44章 绊脚石   龙母留下的那些骨头个个坚硬光滑,长得就品质不俗,奥洛尔相信巨龙的品味,龙母绝不会随便拿两块异兽的骨头就往空间里塞,这些肯定是经过龙母的精挑细选才放进来的,再加上自己的筛选,现在被她带出来的骨头大概率就是最好的骨头。   这节骨头在她嘴里被龙牙磨了这么久也就一点点划痕,它的坚硬度肯定是达标的,这个女人用草叉都能扎进牛头恶魔的脑子里,那用这节骨头打穿牛头脑袋岂不是轻而易举。   羽鼠睡衣女人看了奥洛尔一眼,接过了那块骨头,趁着她的手靠近到奥洛尔嘴边,黑色龙崽猛嗅了两下她的气味。   奥洛尔从女人掷出草叉的时候就开始注意她了,那把草叉上的圣光与正常的纯白圣光不同,白光里扭曲的血丝就像是唐突出现在雪地上的红蚯蚓一样扎眼,放在那种满是老学究的神圣教会里绝对会被怒斥“你一定是对神明不敬才会连个圣光附魔魔法都能混进杂质”,但以这个女人的实力和草叉出手时机来看,她绝不会是那种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所以一定是有其它原因。   这个女人味道也很奇妙,那层存在于表层的香料味之下的气味,闻起来居然和那个牛头恶魔有点相似?不过相似程度没有很高,牛头恶魔身上的硫磺味重得像堆火山岩,与它相比女人的味道只能算块硫磺皂。   倒是和龙母收藏的几个骸骨闻起来有点像,奥洛尔努力回忆,但龙母把这段骸骨展览厅的记忆藏得很好,她一点没找到这些家伙的死前是什么样子。   等等,龙既然能选择隐藏记忆,那那些龙先祖把黑历史放出来根本就是故意的吧!该不会一个两个都觉得黑历史好玩所以存下来了结果重要的事一点不放,这群老顽童!   奥洛尔在这边冥思苦想顺便偷骂龙祖先的时候,羽鼠睡衣女人已经从废墟里又捡了一把农用连枷。   想不到你们沙之城还有人种地啊,我还以为全民角斗士呢,这位四舍五入也算是武器大师了吧,怎么什么都能舞一下。奥洛尔看着女人手持连枷迎上牛头恶魔。   在激烈的战斗声里偶尔能听见几声不安的马嘶,奥洛尔猜测那是站得远远不敢靠近的警卫队,这个级别的战斗不是她们这种普通战士能参与的,她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防止民众靠近。   而处在战斗中心的奥洛尔,她的心态已和之前被劈时截然不同,牛头恶魔的威压对她已毫无作用,她可以自由地在这个法术和武器乱飞的地方跑来跑去,躲过牛头恶魔来抓她的牛蹄,甚至她还有闲心从亡灵法师留下来的骨头堆里捡骨头扔牛头恶魔。   纯粹的挑衅!用一个成语来形容那就是小龙得志。   就是胃里的热度一直没下去。奥洛尔本想钻进小空间看看肚子怎么回事,一想到里面全是自己带出来的骨头就放弃了,她可不愿意把那些骨头暴露在这种地方,万一被蚂蚁搬走了呢。   牛头恶魔只觉得这只黑色幼崽似乎是在戏耍自己,那幼崽明明四条短腿却倒腾得飞快,并且自己的威压也对她失去了效果。   只不过是消失了几分钟而已,这幼崽难道被神施加了祝福?   电光火石间,牛头恶魔想到了刚才的残肢,它哞叫一声刚想开口,扫了一眼追在自己身后的羽鼠睡衣女人,闭上了嘴。   它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关于那个残肢的信息,多一个人知道,它得到残肢的几率就会变小。   不如先回地狱再从长计议!临时开启的地狱通道已经快要关闭了,它如果不回去,下次再开启就得两个小时之后了,恶魔在地狱外待的时间越久,受到的限制就会越大。   而牛头恶魔到达人界已经近五分钟了,它刚来时还能和羽鼠睡衣女人打个旗鼓相当,现在几乎是被压着打。若是再等两个小时,它恐怕就只能拄着拐杖戳女人的小腿肚子了!   牛头恶魔想到这立刻低下脑袋,用牛角对准拎着一把铁锹的羽鼠睡衣女人,它打算作出冲撞姿态虚晃一枪,然后在女人没反应过来时跳进已经开始缓缓闭合的地狱通道!   牛头恶魔吼叫一声,发起了冲锋!   这样一头四米高的牛人冲过来的视觉效果还是太过夸张了,它身后的烟尘都扬起有两米高。羽鼠睡衣女人在它冲过来时也没有阻拦,只是往侧边一跳,在它经过时用铁锹瞄准了它的后腿,一记极其标准的平铲!   “噗呲!”铲子牢牢地扎进了左边的牛后蹄,刺穿跟腱遇到骨头后停了下来,无法再进一步。   “真遗憾。”羽鼠睡衣女人说,“我本来还想留个牛蹄来补偿我们居民的损失呢。”   听起来更像是要补偿你运动了一晚上的胃口。奥洛尔默默想,她顺着一瘸一拐的牛头恶魔奔跑的方向看去,那条冒着红光的地壳裂缝正在缓慢闭合。   哦!它是想回地狱!奥洛尔恍然大悟,随后原地蹦了起来。   不能放它回去!万一下次它又来找自己麻烦,她身边可不一定会有个实力强劲的大杀器人了,再说这臭牛到时候刷新在野蛮人街区怎么办,一定要做掉它!奥洛尔去看羽鼠睡衣女人,后者右手握着那节棱形骨头左手拎着铁锹追着牛头恶魔跑,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颇有一种在牧牛的随意感。   再等下去那牛头恶魔就真要回地狱老家重整旗鼓了,奥洛尔叹气,她想起来刚才女人也是找准牛头恶魔抓自己的时刻投的草叉,该不会是觉得现在投不中就不准备出手吧。   想不到你淡眉大眼的还是个机会主义者!好吧,那奥洛尔就给她制造机会。   黑色龙崽蓬开皮毛,气势汹汹向往前冲了几步,然后撒开四条腿往旁边的废墟里拐,确认恶魔和羽鼠睡衣女人都看不到自己之后,便开始疯狂传送!   这也是她第一次使用这个技能,被空间挤压整个身躯的感觉就像赤身潜入深海,并且这个技能随着龙体生长传送距离变长,空间挤压的强度也会变大,好在龙的身体素质够劲,有些幼龙就算是在海底破壳也能平安活下来。   传送了十几次之后奥洛尔已经接近了地壳裂缝,她藏在裂缝一侧的断裂墙壁后面探出头,此时牛头恶魔和羽鼠睡衣女人离缝隙都还有几米的距离,奥洛尔趁着没人注意自己,抓紧时间在小空间里揪了块骨头出来,然后瞅准了牛头恶魔的落脚位置,猛地从墙壁后蹿出。   臭牛!你牛生路上的绊脚石来啦! 第45章 烤肉   牛头恶魔显然被这斜刺里冲出来的黑东西吓了一跳,它差点就往后跳了,如果不是裂缝里的红光打在奥洛尔身上,它恐怕都无法察觉到这黑咕隆咚的家伙冒了出来。   牛头恶魔迅速回过神来,它没有收住奔跑的腿,反而是将那条没受伤的牛蹄抬得更高,瞄准奥洛尔重重踏下!它要直接踩碎这个像苍蝇一样烦人的小东西。   等的就是你的这下,它要是不踩小龙那才是打乱了计划!奥洛尔把嘴里咬着的那片圆形骨头放在它即将落脚的地方,这可是她和龙母二重筛选才挑出来的完美骨片,保证干净洁白圆润漂亮……和光滑。   这个长了张偶蹄目牛科动物头的恶魔也同样有一对偶蹄目牛科的蹄子,根据奥洛尔多年沉迷动物世界的经验,这种长有角质层的蹄子在粗糙道路上行走没什么问题,但是一但踏上光滑的道路,例如瓷砖冰面什么的,就会打滑并且寸步难行。   就因为它的手上也有角质层,这牛头恶魔连斧子都专门用绷带在斧柄上缠了好几圈增加摩擦力。   奥洛尔这个年纪还没法用结冰魔法,那些居民们铺在房顶上的瓷砖看起来也不像能承受这种吨位的牛蹄,她只好万分不舍地从自己的小收藏里选了块又扁又亮的骨头出来,她刚才已经试过了,龙脚掌在不用爪子的情况下也扣不住这块骨头,区区牛蹄踩上去必定滑走!   牛蹄落下。   角质蹄尖踩踏到骨片上果然打滑了!牛头恶魔另一条伤腿支撑不住它庞大的身躯,它身体一歪向前扑去,与此同时,一直紧跟在身后的女人挥手,那块附上了圣光的棱形骨头如闪电般投出!   “突。”那块骨头果然好用,羽鼠睡衣女人出手又快又准,击中了牛头恶魔的后脑勺,骨头在进入后脑勺后余势未减,在牛头恶魔的前额骨上打出了个鼓包。   牛头恶魔身体由于惯性向前又移了几步,随后轰然倒下!它跌倒的位置正好是那条裂缝上方,整个庞大的身影就直愣愣地朝下落去。   奥洛尔在它倒下前就赶紧跑开了,免得被这家伙带进地狱里,她可不想这么快就去地狱旅游,三个月大的小龙进地狱和羊羔入狼群有什么区别。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手从奥洛尔头顶伸过,一把揪住了牛头恶魔的…腿毛,牛头恶魔的脚腕太粗,羽鼠睡衣女人一只手根本握不住,她只好退而求其次扯住了牛头恶魔那茂盛的毛发,牛头恶魔的毛发应该是有专门上油护理过,女人只觉得手里湿滑无比,不得不把另一只手也伸出来扯住腿毛,还好这腿长得像牛腿,触碰也不至于让人太膈应。   “砰!”感应到有恶魔进入的地壳裂缝瞬间闭合了,牛头恶魔还有大半没被女人拉出裂缝,在这种强有力的地壳运动之下,它自然而然地就被切断了,于是原本女人拎着的那么大一头恶魔变成了她了手里这半截粗壮的牛腿。   “……”羽鼠睡衣女人沉默地盯着手里的半截牛腿,看她的眼神,奥洛尔猜她估计是觉得到手的肥牛掉进地里很可惜。   奥洛尔刚想劝她做人要知足,就听女人转头问她:“我有点饿了,你要吃烤牛腿吗?”   吃什么?恶魔的牛腿吗,这种东西不能乱吃吧!饶是奥洛尔这种不挑食还爱乱啃东西的龙也被这个提议惊了一下。   结果羽鼠睡衣女人居然不是说说而已。奥洛尔就见这女人在废墟里找了两块高低差不多的墙壁,随后去寻了点木头堆在墙壁之间,扔了个神圣火焰还是什么的把木头点燃,接着用刚刚那把草叉把牛头恶魔的腿串了起来放在了墙壁上,最后站在草叉的一端开始慢慢转动草叉柄,让牛腿均匀受热。   一系列动作非常之娴熟,简直就像是一位在沙之城烤了八十年肉的火热烤肉师傅。   ……我们就站在警卫队的包围圈里烤恶魔肉不太好吧,而且用的还是神圣火焰,奢侈程度堪比用纯金锅炒清道夫啊。奥洛尔蹲在火堆边上,她听到有警卫队的人骑马走了过来。   “第二议员。”来人下马行礼,恭敬地问道,“请问现场情况已经安全了吗?”   “基本安全了,让警卫队进场吧。”羽鼠睡衣女人说,在警卫上马准备离开时又补了一句,“回来的时候帮我带点酱汁。”   “是。”警卫点头,她甚至没问对方要什么酱汁,显然是已经习惯了这位议员时不时打完架就要原地开吃的行为。   现在轮到奥洛尔坐立难安了,她还要赶着回去把羽鼠从被窝里掏出来自己进去装睡呢,虽然说斐比亚肯定不会对她晚上出门有什么意见,但瑞亚一定会抓着她喋喋不休十分钟的。   再加上又是在这种全城戒严的晚上,要是第二天被发现不在屋里就会在整条街上颜面扫地。不过自己一开始好像是单纯想杀第三议员,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种和第二议员站在废墟里等烤恶魔腿的场面的啊!   可是牛头恶魔的腿闻起来真的很香……黑色龙崽没骨气地动摇了,她折腾了一晚上也饿坏了,神圣火焰烘烤恶魔肉的效率简直是一绝,眼见着第二议员用铁锹从那已经烤的得外焦里嫩的牛腿上铲下来一块肉送到自己面前,奥洛尔没忍住张嘴叼住了。   尽管肚皮饿得咕咕响,她现在还是有点吃不下去,胃里的温度似乎比这块肉的还高,那截吃进去的指甲此时正在强调自己的存在。   眼瞅着第二议员在分给自己肉后就不关注自己了,奥洛尔躲去一边的废墟后,先把肉塞进空出了点缝的小空间里,然后直接连着用了十几次传送将自己从警卫圈里移了出去。   这个技能只要求身体素质还没有冷却真是太好了,就是用太多次会让路痴龙崽找不着北,有两次都差点传送去反方向,奥洛尔认为这果然还是不够熟练导致的,回头可以多多练习一下。   警卫们估计大部分都被调到了交战区附近,奥洛尔出了这片区域后就只在街上看见零星几个骑马的黑影,这倒是方便了她回去,路上她还绕路去第三议员庄园门口看了眼,橘猫已经不在那个灌木丛里,看地上那些梅花脚印估计是橘猫自己离开了,或者来了别的猫把她接走了。   奥洛尔觉得有猫把她带走的可能性更大,灵魂损伤这种东西是恢复不了这么快的,所以如果真是有猫把她接走的话,这德鲁伊的团伙还是个猫猫组织嘞!   一路躲着巡街警卫紧跑慢跑,奥洛尔终于是在天亮之前回到了野蛮人街区。有了传送之后连翻窗都不用翻了,奥洛尔直接贴着墙算好距离就传送到了床上,然后从被窝里揪出差点被一屁股坐扁的羽鼠,把它和枕头分开,抱着羽鼠钻回被窝里。   接下来她要研究一下胃里的指甲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第46章 害虫杀手   奥洛尔屏息凝神,将意识沉进身体里去感受那截指甲。   那截指甲在胃里还待得好好的,和它一块进来的玻璃碎片都被胃酸溶干净了,奥洛尔用意识左摸摸右摸摸都没看出来它有什么变化,硬要说可能就是边角比刚进胃的时候圆润了一点吧。   除了肚皮特别热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变化。奥洛尔把羽鼠搁在了肚皮上,这个球状生物只呆了两秒就立刻扭着肥硕的身子爬开了,它觉得太热了不舒服。   好像这个指甲也没什么特别的,为什么那个牛头恶魔这么想得到它?   奥洛尔思索着把脑袋搁到羽鼠的身上上,还是先睡个觉吧。   “啪。”窗边传来一声清响,听起来像是有虫子撞到了关闭的木质百叶窗上,奥洛尔折起耳朵,她很困了,才不想搭理虫子。   但是那虫子变本加厉,见屋里没动静,便开始绕着百叶窗飞,还试图从缝隙里钻进来,在木板上撞出一连串“啪啪”的音效。   奥洛尔怒气冲冲地跳下床,还让不让龙睡觉了!去死吧臭虫子!她冲到百叶窗前,跳起来在百叶窗上拍了一下,原本她预想的是靠震动赶走虫子,结果巴掌刚挨上木板,那虫子的动静就戛然而止。   “啪嗒。”听上去像是虫子掉到了窗框上。   世界安静了。   奥洛尔安心闭眼躺下。   随后她猛地睁开眼冲到窗户边,把百叶窗的稍微往外推了些,从窗缝里伸出脚掌去摸索那只已经一动不动的虫子,摸到后她伸出爪子扣住它,把它抓进了屋内。   “嗯?!”   某个地下室内,一只黑白色的奶牛猫睁开了眼睛,猫脸上满是诧异:“我和绿瓢虫的联系怎么突然断了?”   “早说了小虫子飞去看异兽幼崽会被咬死的。”旁边柜子顶上抱着个一次性通讯符文石的三花猫搭腔,“幼年体的生物有多手欠你还不知道?”   “它不是被咬死的,就是很奇怪。”奶牛猫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绞尽脑汁寻找形容词,“我在窗外还没有见到那只异兽,瓢虫也没感应到危险,但这个联系中断得……像一根线被突然切断了一样。”   ”瞬发魔法?”一直在往橘猫身上涂灰色药水的棕熊发话了。   “不太像。”奶牛猫摇头,“你知道的,绿瓢虫可以检测到魔力波动,不至于中了魔法我也不知道……而且为什么你不是猫形态!”   棕熊抬起那两只沾满灰色液体的熊掌露出腿上的橘猫:“这个模样抹起来快一点,她灵魂之力丢得有点多,用猫掌抹赶不上吸收速度。”   毛发乱糟糟的橘猫有气无力的提醒她们不要偏离话题:“黑白,看见什么了吗?”   “没有。”奶牛猫也跑到棕熊旁边,两只脚掌从一旁的木桶里捞出一点液体糊到橘猫头顶给她搓出一个冲天发型,“不过你说的那只异兽幼崽好像确实在家,我听见有东西在床上滚动的声音了,听起来她没什么大碍,不确定那个玻璃瓶是不是她拿走了。我还是坚持是有同行扮成她的模样和你一起混进了庄园,你要是担心,我明天再找个虫子去看看吧。”   “不用再派虫子过去了。”三花猫说,“我刚刚收到酒馆那边的消息,说委托人不继续这个任务了,并且不会回收订金。”   “好事啊!”奶牛猫很高兴,她的脚掌下意识加了点力,在橘猫的“喂喂”声音里说道,“那四舍五入我们还赚了一点,这个委托人给的订金可不少。”   “轻点啊你这小子!”橘猫使劲抖了抖自己的皮毛发出抗议,“不过委托人为什么不继续了,他当时下单的时候不是说是急单吗?”   三花猫注视着手中符文图案已经消散的石头:“那边好像说是…委托人的登记物碎裂了?”   “死了?”   “不是吧……”奥洛尔盯着脚掌中的虫尸,“难道我学会了隔山打牛?”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力道还没到拍到窗上就能把虫子震死的程度,她要是有这个掌劲,在庄园就能把第三议员的脑袋抽个三百六十度还顺带在墙上拍个洞出来,还不如说是这个虫子太胆小所以把自己吓死了。   这只虫子是个绿瓢虫,对刚破壳的幼崽们来说算是一种比较脆口的零食,它算是一种比较大胆易捕捉的昆虫了,怎么看也不像会被一巴掌吓死的样子。   奥洛尔仔细回忆自己刚才到底做了什么,幸好龙类可以回放自己的记忆,不会出现像人类那样刚做完什么事转头就忘了的情况。回忆结束后,她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不过还得需要一些小生物来验证。   奥洛尔先去厨房找了圈看有没有虫子,可惜野蛮人姐妹晚上做饭次数很少,根本找不到什么吃剩的食物,喇叭又是个会把食盆舔得比奥洛尔口袋都干净的主,她只好偷摸传送进瑞亚房间拿走了个当零食用的水煮蛋,掰了一点点蛋黄放到后院墙角,自己嚼着剩下的鸡蛋守蛋待虫。   抓来了好几只半夜鬼鬼祟祟的虫子和一只看起来刚断奶的小老鼠后,奥洛尔把它们踩在脚掌下,默念起了“去死吧臭虫子”。   卓有成效,那几只长着双层触须的虫子一下就丧失了生命体征,小老鼠倒是还活着,于是奥洛尔又在心里念了一遍“去死吧臭老鼠”,这次没成功,小老鼠依旧在她脚掌下扭来扭去。   奥洛尔觉得自己应该大致上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她松开脚掌放小老鼠离开,自己又去感受了一下那块胃里的指甲。   还是原来的消化程度,但这消化的大小正巧和虫子的大小差不多!这是否意味着她吸收了多少指甲,就可以直接命令这个同等大小的生物死去,或者说命令同等生命力的生物死去?   奥洛尔的龙毛都炸了起来!虽然她不知道这块指甲到底是从何等生灵身上落下的,但它确实是个好东西!真不知道它的主人是何等存在,一小截指甲就能赋予其她生物如此蛮横的能力!   严谨起见,也为了确保这指甲不是只有什么虫子杀手之类的功能,奥洛尔准备等它完全被消化后再抓个差不多大的活物试试看。   思索间奥洛尔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人界生物死亡后会上天堂或者下地狱,偿还完人界的罪孽代价后再度踏入轮回之途。正常的灵魂除非被点化,否则是无法成为恶魔或天使的,那天使恶魔死了之后呢,会和龙一样肉体灵魂一同消亡吗?早知道在空间里就问问龙母了,她杀了这么多总有点经验吧,不过空间里好像放的是录音龙母可能听不见她的话。   就是不知道除了“去死吧某某某”以外有没有别的发动办法……这句话在心里默念总觉得很逊啊! 第47章 即死律令   赶在天亮之前奥洛尔又偷摸抓了几只虫子,她还在后院的小草地上摸到了一只蜗牛,真是意外之喜!   毕竟这个小东西是软体动物不是昆虫,她还能试验一下即死律令——哦,这是奥洛尔刚刚给那个得念“去死吧某某某”才能使用的……技能取的名字,现在暂时称呼它为技能,能否改功能称呼就取决于它能不能杀掉非虫子的生物了。奥洛尔的脑袋里已经积攒了十几个中二小词语,就等着这技能大显身手呢。   黑色龙崽深吸一口气,决定这个指甲到底是灭虫高手还是灭亡高手的时刻到了!   实在很抱歉但是去死吧小蜗牛。   奥洛尔刚刚已经试过很多同类话语了,结果发现不知道为什么都行不通,她猜测可能是因为杀第一只虫的时候心里就在骂这个,所以这即死律令除了这句话外别的都不认。   “啪嚓。”她的脚掌能感受到原本还算坚硬的蜗牛壳明显变脆了,奥洛尔挪开脚掌一看,蜗牛肉的部分已经变得暗淡,并且拨弄几下能感觉到它的身体内已经没有水分了,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喔!奥洛尔惊叹,她的猜测完全成立!好了从现在开始即死律令不能再叫技能了,奥洛尔慎重地从她的中二词库里选取了“权柄”两个字,这掌管杀权的感觉实在美妙!即使她现在只能杀点苍蝇蚊子什么的在斐比亚家当个灭虫神器。   但这只是吸收了一点点指甲后获得的能力!这么大个指甲一定有它的原主人,想必主人的体格也不小,如果在吃这个主人之前给她上一个巨大化魔法,那奥洛尔觉得自己说不定还能获得更多的能力。   巨龙只爱金币,很大的原因是她们一旦成年就会拥有无可匹敌的力量和魔法,不会再轻易对她们眼中美好事物以外的东西动心,但这枚指甲表现出的力量绝不在“她们眼中美好事物以外的东西”行列之中!   好想马上找到指甲主人把她吃掉啊……奥洛尔的黄眼睛都要馋得发绿了,如果真能吃掉指甲主人获得全部力量后,那到时候她就是指谁谁死!   从今天开始她的短期龙生目标将设定为吃掉这个指甲的主人!   畅想了美好未来两秒后,奥洛尔又蔫了下来,她现在对指甲主人根本毫无头绪,这从目前看完全是遥不可及的目标嘛,总不能指望她从天而降掉下来给自己吃。   还是先关注一下胃里的指甲好了,也不知道沙之城有没有健胃消食片什么的促进一下她胃的蠕动。   奥洛尔用爪子把地上的虫子蜗牛们的尸体拢到一起,丢进后院的草丛中,以防一会瑞亚醒了之后抓着她和喇叭挨个问谁在家里玩虫子。   尽管危机已经解除,牛头恶魔和亡灵法师也都已经死了,沙之城议会也没有宣布马上解除全城戒严,只是派人挨个街区通知戒严明日正午才结束。   这个晚上经历的太多,奥洛尔已经睡不着了,她干脆就蹲在客房里练习精准传送和对每一只路过的虫子使用即死律令。   而在离野蛮人街几千米远的议员庄园区,那些议员们正陆续离开自己的庄园。   沙之城议员会议室此时已经有守卫立在门口,禁止无关人员进入。   这是一间相当简朴的会议室,墙壁都已经有些泛黄,会议室里摆着一张实木圆桌和七把椅子,其中三把椅子上都已经坐了人。   一只地精急匆匆地推门而入,她迈着短腿跳到其中一张空椅子上,屁股还没挨着凳子就先抓起桌面上的羊皮纸看了起来。   “抚恤金……修缮费……召开议员选举会的费用……戒严期间减少的收入和要支出的居民补贴……居民住宅区新屋拨款……”戴着单边金丝眼镜的地精痛苦地闭上双眼,把手中的羊皮纸拍在脸上,“把我一大早叫来开会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么多亏损?你们这群家伙是趁我睡着的时候拿金币去城门口给过路人刮鞋底了是吗!快告诉我现在的场景其实才是噩梦我还在梦里!”   “现在的重点不应该是怎么会有亡灵法师和恶魔在沙之城里出现吗?”女士从信件里抬头瞥她一眼,伸手敲敲桌子,“小心你的鼻子,别把羊皮纸戳破了,那你还得重新花一银币买一张。”   “议会金库里的钱都是我一铜币一铜币攒出来的!你们这群只知道花钱的无底钱包!”地精大叫道,对着女士补了一句“你不算”后还是放下了羊皮纸并且小心地把它捋平整,“早说了我们应该买那批牛皮纸,我之前都谈好价格了只要一铜币一张。”   “羊皮用处大,比如说可以进行某些召唤仪式什么的。”第二议员说,她今天终于换了件正式点的长袍,看起来依然是一副很困的模样,她把另一张羊皮纸推给对面的地精,“第一小队的庄园调查报告出来了。”   “这么快,罗根她们队伍果然还是效率最高的,我一直很欣赏她们的准时下班精神,她们总是加班时间最短加班费最少的那支队伍。”地精伸长手够过羊皮纸,才看了一眼立刻发出了比刚才大叫时还高的分贝,“你怎么把庄园里的魔法阵也一块打碎了!你知道那要多少钱吗!”   第二议员耸耸肩:”不知道。“   “看重点!”一直没说话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黑暗精灵终于忍不住了,“反正调查队进去也是要拆的,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别在意那点钱了。”   地精哼哼着“难道还有比钱更重要的事情吗”继续阅读羊皮纸上的字,在看到其中一行时她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恶魔领主?”   “昨天晚上钟声那么响。”第二议员说道,“我还以为所有人都会醒。”   地精没接她话,只是自言自语:“现在转移金库财产还来得及吗?”   “恶魔已经被杀掉了。”女士向第二议员点头,“多亏了你,让她免去了迁移金库的烦恼。”   “那真是了不起。”地精脸上流露出一丝失望,随后她转向第二议员,“你晚上一直在现场,有什么头绪吗?”   “我当时和调查队一起看过了现场,我猜是……第三议员叫什么来着?”第二议员回忆,随后很快放弃了这个无用的思绪,“算了不重要,我猜是他通过一些渠道搞到了某个亡灵法师想要的东西,然后被亡灵法师留在上面的亡灵之种标记了,刚好他在昨晚死了,亡灵之种就爆发了。”   在场倒是没人介意她叫不出同事的名字,她们已经互称议员序位太久,名字已经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了。   何况她们确实对第三议员没什么印象,与其怀念一个靠后才加入才能又不算出众的旧人,还不如期待下一个填进来的新人。   “只是有个问题,我不太懂为什么会有恶魔明知实力会被限制还要来到这里。”第二议员说,作为在场最了解恶魔的人,她确实不知道沙之城有什么东西值得恶魔首领特地赶来。   烤牛腿再怎么美味,巨牛魔领主好歹也是个手底下有几千巨牛魔使唤的领主,能有什么东西值得它孤身一魔前来呢?   黑暗精灵和地精面面相觑,都对着第二议员摇头。   “这个问题就先让调查队去找线索吧。”女士扬起手中的信纸,“还记得我们之前讨论过的关于‘因弗克鲁为什么封闭了三十七年后突然恢复外交’这个事吗?”   “我让人从因弗克鲁的那个傻男孩嘴里套了点话。”女士把信纸推向圆桌中间,“他和我派去的人说,是因为皇家花园突然长出了一棵很大的红色树,自从那棵树长出来后皇帝身体就日渐虚弱,她们的皇储就是出来寻找解决那棵树的办法的。”   另外三议员相互间对视了片刻,随后一起去看信上的内容,是因弗克鲁的皇储罗德利莱写来的信,大意就是国内复辟派叛乱已平,不过她还不能第一时间来沙之城,需要待在国内安抚民心,希望过些时日能回沙之城接走那头有魔法免疫的异兽。 第48章 罗德利莱   身为唯一拥有因弗克鲁前朝姓氏的男继承人,卢西安在最初被推举为复辟派首领的时候,是非常惶恐的。   拜托,他要对上可是凶名赫赫的罗德利莱!整个因弗克鲁谁没听过这位皇储的恶名!   不管是被立为皇储前就敢在大殿上斩别国使者,还是成为皇储后的第三个月就亲自领兵去把那个提亲男国王的脑袋提了回来,又或是派人把那几个私底下说“她只是代行皇储之权后面会将皇位禅让给她弟弟”的老臣拉出家门当街处死,诸如此类的事数不胜数,无不在证明她的蛇蝎心肠、心狠手辣、冷血残暴!   卢西安在她收兵回朝时远远的见过她一面,那个骑在马上的黑发青年哪怕是在那种凯旋归来的狂热氛围里也板着一张脸,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和她一样值得注目的还有那枚挂在马鞍后的人头,它经过了防腐处理,哪怕是半个月后也能看出那男国王死前的惊恐神色。   一开始卢西安还不理解她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他还对着复辟派的成员们发表过慷慨激昂的演讲,说“绝对要结束这个女人的暴行,现任皇帝识人不清”,于是成员们纷纷响应,希望他能带领他们复现前朝的光荣。   现在他知道罗德利莱做这些事的原因了。   权力在手的感觉实在太过美好!他也不允许有人说自己得位不正!   趁着这位皇储出远门访问别国之时,在复辟派组织里尝到权力甜头的他将那份畏惧抛之脑后,毫不犹豫带复辟派的人冲进了皇宫,和内应接头后依靠着人数优势占领了皇宫,囚禁了重病在床的皇帝和她年幼的小女儿,并且命令传令官向外界宣布他的身份和要重新复辟王朝的消息。   那个棕色头发的传令官用特别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眼神中似乎是……怜悯和鄙夷?然后她就在他们的监视下写完了那封声明,带它出了皇宫。   她怎么敢用那种眼神看自己!哪怕过去了十几日,他还会在梦里梦到所有人用那样的眼神看他,这让他感觉很不舒服,会让他回想起自己未得势时别人同情的目光,像座山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而他每次在被人用那种眼神看时,都会默念自己的姓氏告诉自己是皇族后代,他就这样一直靠着这个方法走到了现在这步,也算没有愧对他的父亲和爷爷。   罢了,既然他现在已经是预定的国王,以后谁再用那种眼光看他就砍谁的头吧。卢西安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左右也是睡不着,不如起来走走。他掀开被子从床上爬了起来,这皇宫里的床不如他想的柔软,又冷又硬,他晚上睡觉必须要多垫几层褥子才会觉得舒适,真不知道罗德利莱是怎么能在这堪比石头一样的床上睡着的。   推开房门,卢西安走到了房间外的过道上。今天的夜空见不着月亮,似乎是被云层挡住了。   因弗克鲁皇宫寝殿的设计师不知是怎么想的,所有能住人的房间外都是露天过道,无一例外。卢西安刚走出去就觉得有一阵冷风刮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他连忙加快脚步走过这段露天长廊走下台阶,他从刚刚就听到了楼下传来阵阵喧哗声,估计又是那些复辟派的成员们在庆祝占领皇宫了。   “敬卢西安国王!”果不其然,他刚走到那个房间门口,里面第一个看见他的人就朝他举起了酒杯,而后所有人都闹哄哄地抢着向他致敬。   “皇家酒窖里的酒现在可都便宜我们了!”有男人殷勤地招呼他,“我们给您留了最好的酒!”   他微笑着点头,走进这个满地狼藉还全是酒气的房间,找了张干净些的椅子坐下看这群男人们笑闹。   “说起来国王陛下,您准备拿皇帝她们母女怎么办啊?”有个拎着酒瓶的家伙仗着酒劲问他,“我看她们都被关那得有半个月了,您还没想好怎么处理她们吗?”   “要我说卢西安国王为了保证正统性可以娶她们,也免得落人话舌嘛。”一个胡子拉碴的家伙喷着酒气道,“这样也算是两家都落了个好。”   “皇帝太体弱多病了。”卢西安摇头。   “那您的意思是娶小皇女吗?她看上去犟脾气可一点也不输给她姐姐,我们去抓她的时候有个兄弟被她捅伤了,现在还昏迷着呢!您可得三思啊。”又是一个男人插嘴道。   “哎,感情这种东西可以慢慢培养嘛!毕竟娶了得到皇位能更名正言顺啊。”胡子拉碴男用胳膊肘怼了插嘴的男人一下,“说起来好像有段时间没听到罗德利莱的消息了,我来之前刚问过码头的人,说没有沙之城回来的船。”   聊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气氛瞬间冷了几分,几个男人相互看来看去,都把手里的酒瓶放到了地上,这位皇储的暴戾名号实在太响亮,他们留着皇帝母女的一大原因就是万一罗德利莱闯进来了还可以把她们拿来当人质。   “皇宫内的传送符文也被拆分开了,她总不能直接飞进来吧,我们可是在哪里都安插了守卫。”拎着酒瓶的男人安慰大伙,“除非她现在变成鹰人,不然休想逃过我们的眼线。”   “也是,我先去看看皇帝母女。”卢西安突然不想和他们在这里讨论下去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总有点心神不宁的,他站起身,“你们慢慢喝。”   卢西安没有回应身后一片“国王您慢走”的声音,慢慢地沿着阶梯往上走去,他准备去高层的卧室看看被软禁在那的皇帝母女,他确实对刚才胡茬男的提议有些心动,毕竟他怎么说都是复辟上来的皇帝,如果能和现在的皇室联合自然是好事。   今天的寝殿似乎格外安静,他心中的不安感更强烈了,又往上走了几步,眼前出现了一个穿着侍卫装的人影,他连忙急走几步命令道:“你,和我去楼上看看皇帝她们。”   “遵命,卢西安国王。”那侍卫用一种冷漠的语气说道,卢西安立刻感觉到了不对,他刚想张嘴喊人,那侍卫的速度比他更快——带着血腥味的冰凉钝器直直地捅进了他的嗓子眼,把他的话连带着人一同堵到了墙上!   是一把单手剑的剑鞘!   他的喉咙迅速地泛起了一股铁锈味,喉管在这种巨力下也许是被击碎了,他的呼吸都开始带着血的味道并且伴随着剧痛,卢西安不敢置信地瞧着眼前的人。   罗德利莱摘下那顶侍卫帽子,以皇家礼仪优雅地朝他致意了一下,又把帽子戴回了头上,在这个过程中卢西安能感受到她的手上仍然在施力,她似乎想要直接用剑鞘把他钉在墙上!   直到卢西安眼前开始发黑,罗德利莱才踩着他的肚子拔回剑鞘,把剑鞘甩到一边,抽出那把她永不离身的仪式剑,把剑抵到跪在地上的卢西安的颈边。   卢西安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咳嗽都会带出鲜血,他已经完全说不了话了。卢西安勉强抬头望向罗德利莱,发现她身后的墙头有一个湿漉漉的掌印,卢西安这才注意到这个女人的手已经血肉模糊了,她不会是从外墙爬上来的吧?这个疯子!   明明自己满手也是血,罗德利莱却好像怕被他咳嗽出来的血溅到一样,还往后退了两步,但是剑刃依旧牢牢贴着他的脖子。她加了些力道,让剑刃在他脖颈处划出血口,她语气依旧平静,语气却重上了不少:“你们在讨论我妹妹的事?”   要知道罗德利莱之前在大殿上听到使者代求亲时她都只是“哦”了一声没变表情,走过去对使者很礼貌地说了句“不好意思”然后毫无预兆地暴起拔刀。   在她身上看见情绪波动实在是太过罕见。   卢西安震惊得连咳嗽频率都降低了,他依稀记得皇室家庭关系应该不怎么样才对啊?民间一直都流传着皇储对胞亲态度极其恶劣,甚至有传闻说在她妹妹出生的那日直接持剑闯进了产房,最后在皇帝的劝阻下砍了门口的男侍卫愤而离开,就冲这些怎么看她都不像是会在乎亲人的人啊!   要这么说也没错,罗德利莱在妹妹出生后的那几年确实不太喜欢她,这个小小又脆弱的婴儿像是个易碎品,把她捧在手中经常会让罗德利莱产生一些陌生的情绪,那种感受就像蜷成一团的刺猬突然被人扒开了肚皮,她只觉得不安。   而且妹妹也有些太过于黏她了。在妹妹眼里,这个严肃的皇姐虽然很不爱笑,但一直都是有求必应的人,不像那个不熟的会把她推开的哥哥,等到罗德利莱反应过来,她才发现妹妹已经被养成了一定要抓着自己念睡前故事的小女孩。   所以罗德利莱偶尔也会在乎一下这个妹妹,就像现在,原本她是想先找到母亲妹妹再去和凯瑟琳她们会合,结果听这群脑袋被驴踢的在这讲话她就实在忍不住了,先抓一个始作俑者审判了再说。   这群占领皇宫到现在还在庆祝的家伙根本没什么警戒心,真不知道内应是怎么被这群人说动的。罗德利莱思忖着解决完这件事后是不是该搞个大换血了,这群人也就敢在她离开的时候趁机动手了,一群懦夫。   见卢西安只咳嗽不说话,罗德利莱失去了耐心,以她的性格,能在这里和卢西安浪费时间已经是很罕见的事了,她把仪式剑垂到地上。   “那我告诉你个有趣的事吧。”罗德利莱的口气一如既往的冷硬,仿佛不是在说“有趣的事”而是在宣判他的死刑,不过这话听在卢西安耳中也和宣判死刑无异了,“你和你的父亲没有血缘关系。”   “不可能!”卢西安在这一瞬间甚至感受不到喉咙的疼痛了,他惊叫出声,“你想用这种事来打击我!”他不会相信这种话,这一定是罗德利莱的攻心计谋,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那些因为这个姓氏和血脉追随他的人绝对会离他而去!   罗德利莱不想和他多费口舌,她稍微侧过头听了下楼下的动静,才告诉他:“你的母亲证实了这件事。”   母亲?卢西安一愣,他脑子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自从爷爷告诉他他身上有前朝皇室血脉后,他就再也没见过他的母亲,他一直在为身上这姓氏血脉承载的一切而努力,已经很久没想起过那个女人了。   不,所以罗德利莱说的是真的?那他的亲生父亲究竟是谁?卢西安只觉得自己之前所信任的一切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在吞噬他的理智,并且他要在今天为了这个黑洞失去生命!   “听懂了就好。”罗德利莱注视着抱住头的卢西安,一剑扎进了他的膝盖把他钉在了地板上,她在卢西安的闷声惨叫和咳嗽声里说道,“不过有一点让我很好奇,你的母亲明明也是前朝皇室,你曾经用的也是她的姓氏,为什么你只打着你父亲和祖父的旗号来反对我呢?”   没等卢西安回答,寝殿前的空地上就爆发出了一阵惊呼的声音。   一群黑甲骑士撞开正门闯了进来,她们见到复辟派成员就挥剑砍下,这些脱去铠甲大肆庆祝的复辟派士兵们甚至没来得及拔剑,就在对方雷霆般的攻势里败下阵来,整座寝殿里展开了一场一边倒的攻防战。   罗德利莱对凯瑟琳的速度很满意,她注视了会楼下的战局,转过头语气惋惜地对卢西安说:“就这样让人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战斗中折损了,你真是不合格的首领啊。”   你这种大殿上劈使者大殿外劈老臣经常打外战的人怎么有资格说这种话!卢西安又剧烈咳嗽了起来。   “哦,你还活着,我忘记了。”罗德利莱抱歉地说,“那你可以去死了。”   她上前一步,拎住卢西安的衣领,拽着他像拽着条死狗一样走到她爬上来的地方,把他拎上了墙头,随后松手,任由他在重力的作用下向下坠去。   卢西安重重地砸在了正在与黑甲兵交战的胡茬男身上。   罗德利莱她目测过高度,这个高度最多致残而已,摔不死人。至于剩下的人,她在出发前就嘱咐过凯瑟琳尽量留活口留着之后处刑用,所以她不担心回头算账时找不到人。   眼下还有其它重要的事。罗德利莱收回手后有些遗憾地看了看自己满是伤口和鲜血的手,她要去找副黑手套遮一下,得保持一个干净的形象去见母亲和妹妹才行。 第49章 航行预备中2   “地区主教说,满月神不同意让神纹修士去沙之城,那边不是祂的光芒所能照拂到的区域。”穆图斯把那张专门用盲文“写”了一遍的回信放到桌上,有些郁闷,“别又是什么类似于‘今天杯子摔碎了所以满月神不同意’这种原因吧?早知道会这样,我离开那里之前就该把那些陶器全换成木制餐具。”   “下面不是还写了说满月神给你们指定了另外一个国家吗,那里也才刚结束几十年封闭的状态,需要一些传教士前往去布道。”梅蒂卡在看凯苏手里另一张写了字的信纸,她用手指划过那行黑色的字迹,“我看看国家名字是…因弗克鲁?”   “这种名字都没听过的国家根本是苦寒之地吧。”穆图斯向后倒去靠到椅背上,“难道是我们在祷告时间抱怨满月神太多次所以祂准备把我们流放了吗?”   “你自己说的话不要带上凯苏,而且满月神从来不责罚信徒,祂这样做一定是有原因的。”梅蒂卡从桌子底下的书堆里抽出一本厚重的地图册,拂去上面的灰尘后将它翻开,“我对这个国家倒是有印象……当年宣布要封闭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讨论,结果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它居然重新开放了。”   “请展开细说!”盲眼修士坐直了身体,用胳膊肘怼怼哑巴修士的胳膊,“快凯苏,我们敬爱的梅蒂卡牧师现在一定需要一杯茶水。”   “你也就在这种时候对我客气一点。”梅蒂卡笑道,伸手示意起身的穆图斯先坐下,“不过我当时年纪还小,也就听了个大概,可能记忆会有点偏差,你们就当个故事听吧。”   她没有一开始就从国家开始说起,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瓶蓝灰色液体交到穆图斯手里让她感知:“你们也知道,很多没有魔力的人在使用魔法阵和符文的时候,都要使用一种蕴含魔力的‘雾果汁液’来激发它,雾果树无法种植,只会在魔力最丰裕的地方生长。而因弗克鲁这个国家在关闭前,是出口雾果数量最多的国家。”   “这个国家的地理位置危险又优越,因为靠近地壳裂缝所以偶尔会受到恶魔侵扰,但又因为地壳裂缝中散溢出来的魔力,它拥有五大陆最多的雾果树,产出的雾果也是蕴含魔力最多的,当时因弗克鲁宣布封闭的时候,市面上的雾果汁液价格立刻就进行了暴涨。”   “现在也不便宜。”穆图斯摩擦着手里的瓶子说道,“前两天那个游商来还比之前多收了我们两银币呢。”   “黑石岭处在战时,物价上涨也是正常的。”梅蒂卡牧师在地图上找到了因弗克鲁的位置,“因弗克鲁离沙之城也不远,中间就隔了几个小岛国,从因弗克鲁坐船去沙之城快的话也就只需要四五天吧。”   她继续回忆:“听到因弗克鲁封闭的消息时我还在教会学校里上学,是我们的文学老师接到了通知,那只闯进课堂的报信鸟因为年久失修所以嗓门特别大,它说,因弗克鲁国内似乎有过于强大的恶魔军团出现,所以她们的皇帝紧急发布了封锁令,而报信鸟来就是为了抽调我们文学老师加入去往那边的教会援军。”   “不过消息瞒得很好,外界基本上不知道这件事,哪怕因弗克鲁人也不清楚为什么要封闭国家,因弗克鲁本来国内局势就动荡,有恶魔这件事传出去恐怕民心会更大乱吧。”   听到这穆图斯突然一拍桌,怒道:“我想起来了!那个把奥洛尔卖掉的男的就是从因弗克鲁偷渡过来的!”   那记性很好了。凯苏敲道,为什么现在又开放了呢?   “我们这里消息太闭塞了,我也不知道。”梅蒂卡摇头,“不过你们去因弗克鲁总归也不会是坏事,年轻人的确不应该总待在这个小山村里。”   穆图斯听出了她的意思:“那我们走了之后您一个人会太辛苦。”   “那倒是没有,会有人来顶替我们的。”梅蒂卡说,“我也要离开这里了,我要回归我的老本行,去黑石堡军队做随军牧师了。”   新派来的人好像不是神纹修士。凯苏敲道。   “能让你们两个宝贵的神纹修士待在这里已经是非常罕见的情况了,这是满月神的特别优待。”梅蒂卡看着眼前两个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何等级宝贝的年轻人,叹了口气,挨个拍拍她们头顶,正准备再说些什么,有几个特别沉重的脚步声踏进了教堂正门。   龙民。凯苏说。   “穆图斯……小姐和凯苏小姐在吗?”这两个龙民显然不太懂普通人之间该怎么寒暄,临头的棕辫龙民努力回想出发之前阿姆教她们的话语,对着门口做了个谁也没看懂的手势,“柏坦缇亚……国王说你们也想乘坐黑鲨号去沙之城?我们来接你们先去进行一段时间的海上适应训练。”   "人类用语好麻烦。"她身后的灰辫龙民小声说,“还有你手势做错了吧,‘请’好像不是这样做的。”   “不要拆我台啊。”棕辫龙民小声回她。   耳朵特别灵敏的穆图斯努力憋住笑:“咳咳咳,其实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因弗克鲁,请问海上训练是训练什么?”   “在各种天气里操控船帆,船上火炮的使用。”一说到这方面棕辫龙民立刻不磕巴了,她掰着手指开始给教堂三人举例,“搬运货物,如何给船排水,船只保养,抢劫其它船只……总之非常有意思!”   她说到这注意到面前的俩修士似乎都是残疾人,又补上一句:“如果你们做不了的话我们也可以替你们干了,不过多学点在海上缺人手的话也能临时顶替一下。”   “海上缺人手?”梅蒂卡站到两个年轻修士的面前,“你们是要去喂鲨鱼吗?”   “因为我们计划走最近的那条线路穿过泪海。”棕辫龙民和中年牧师对视,“而我们出发的时候正好是泪海的盛夏季节。” 第50章 黑家伙   缩短到一天半的戒严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奥洛尔几乎是在警卫队宣布解禁的同时就逃出了斐比亚家,把斐比亚那句“记得回来吃晚饭”给丢到了身后。   太恐怖了!瑞亚和喇叭这两个对上电波的活宝在屋子里蹿上跳下,平等地骚扰所有活物的耳朵,奥洛尔出门前瑞亚甚至已经进行到了教喇叭后空翻的环节,那一声声“真厉害”完全让喇叭迷失了自己,小狮鹫恨不得从屋子里翻到后院展示自己,搞得奥洛尔趴地上打瞌睡都睡不安生。   年轻人和年轻狮鹫就是体力好啊,不像她这种老年人连挪窝都不愿意。三个月大的龙崽如是想。   这两天吃多了分发下来的坚果面包和焖肉,奥洛尔觉得自己稍微有点积食了,再加上胃里还有个才消化了三分之一的指甲在那占位置,她决定出来遛弯消耗点能量减轻胃的负担。   能顺便增加一下指甲的消耗进度就更好了。   这两天路过的虫子都被奥洛尔杀差不多了,斐比亚都在疑惑明明天气还没转凉怎么虫子少了这么多。奥洛尔还发现,其实后面根本不用带物种,直接使用前面三个字也是一样的效果。   并且!对体积更大的生物使用的时候,即使不能直接杀死对方,也会随机选取对方身上一立方厘米的身体部分让其坏死。   神技!当之无愧的神技!黑色龙崽有一瞬间都觉得半岁后才能觉醒的魔法都没那么诱龙了。   这即死律令唯二不足的地方就是目前还只能对小目标使用,以及对大体型生物发动的话,无论消化了多少指甲,坏死部分都是恒定的一厘米。   也不知道议会的金库在哪能不能去摸一点金币解解馋。奥洛尔边溜达边想,在想到自己那已经满满当当的小空间后还是忍痛放弃了这个想法,骨头和金币她都想要!而且谁知道议会金库有没有设陷阱,还是维持现状吧。   这条街上的野蛮人也都认识这个和斐比亚在角斗场上大展拳脚的黑色异兽,也就没有去管她的闲逛,这大大方便了奥洛尔,她走到街口,正巧报童也刚领到报纸来这里售卖,见到奥洛尔后这个小个子少年还从口袋里掏了块牛皮纸包着的糖出来给她。   黑色龙崽收下了,她把这块糖揣进身上的小包里,打算回去喂给喇叭。   她装好糖后顺便看起了报童码在地上的报纸,角斗场日报上报道了最近的一些新鲜事,比如某个区域民居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又在侏儒工匠队的抢修下在日落前就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有一位中年人还抚摸着那扇有破洞的门说“连这个被马踹出来的洞都帮我复原了,真是了不起的工匠们啊”。   这条报道下还备注了侏儒工匠队的地址和业务范围。   原来是广告啊!奥洛尔恍然大悟,她趁着报童没看她,又给报纸翻了一页,下一页是写新开的酒馆欢迎各职业雇佣兵来接取任务或者下达任务。   都忘了沙之城还有这种赚钱模式了……不过这报纸怎么全是广告。抱怨归抱怨,奥洛尔还是记下了地址准备去那边看看,她现在是闲散龙士,走哪都不会有人管,就是不知道酒馆会不会放一头异兽进去。   无论拦不拦她,奥洛尔都是要去的,来异世界不体验一下酒馆接任务模式怎么行呢!   事实证明,这类酒馆根本不在乎客人是什么。   沙之城的人类和类人种族实在太多了,有一些会特殊技能的还喜欢变成动物模样进店,因此店主只在门口设置了一个检测物种的魔法阵防止普通动物或者异兽乱入,别的都不管。奥洛尔仗着有魔法免疫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进了店里。   酒馆里人不算少,不过看装束大部分还是普通人。在场二十几个人里面奥洛尔也就感应到了两个人身上有魔力波动,这些人基本上都在讨论戒严期间发生的事,让奥洛尔无语的是,那俩有魔力波动的生物其中一个看起来和自己长得差不多。   给我版权费啊!小龙在心里大叫。   “霍,伙计,你也变的这个模样吗?皮毛质感真不错。”刚进店吧台后的酒保就向她招呼,酒保是一个鼻子红彤彤的矮人,她踩在一张高椅子上,“酒馆新开业,饮品全部半价,要是需要委托任务或者接任务去后面的板子上看,看完找后面的那个虎人接就行。”   虎人?奥洛尔顺着矮人手指的方向看去,酒馆后面果然站着位耳朵几乎顶到天花板的虎人,她正在和两个人类说着什么,然后她从桌下拿出了一个钱袋递给了人类。   沙之城的酒馆接任务不会限制在只有雇佣兵或者冒险者可以接,有些简单的任务普通人如果觉得自己能完成,也可以去接取。   合法入账途径!奥洛尔两眼冒光地盯着那个钱袋,她快步跑去了矮人说的那块板子面前,认真阅读了一下上面的任务。   其实这也是筛选进酒馆的生物够不够格接任务的一环,尽管沙之城的通用语教育在五大陆间都是名列前茅的,但就怕接任务的人连出入口的字母都不认识,那闹个大乌龙丢的也会是酒馆的面子。   板子上大部分都不是什么大任务,那种潜进议员家的任务应该是在别的渠道接的,这块板子上写着的都是一些“帮忙去沙之城东边海域抓两条鱼”、“惹邻居家人马不高兴了重金购买向人马道歉的办法”、“家里水塘突然住进来了两个蛙人希望有人来驱赶”之类的简单任务。   人马去警卫队面试算不算自带马匹啊,会比人类多一些入职优势吗?   奥洛尔正看着,那只和她一个模样的黑家伙站到了她身边。   “嗨朋友。”黑家伙开口,“我看你品味也不错,要不要一起合作搞个大任务?”   我们很熟吗?你这个盗版!奥洛尔狐疑地看着她,这个黑家伙的声音听上去很陌生,不像是她见过的人。   “给我和这位朋友上两杯沙果汁!”黑家伙先转过身朝酒保挥了挥脚掌,在得到酒保的“好的”声后转向奥洛尔,她压低声音:“朋友,你想不想潜入议会建筑看看?”   奥洛尔:?你这样说话真不担心有人把你举报给女士吗。   “不不不当然不是进入机密区域,那我就算是九头海怪脑袋都不够女士砍的。”眼见着奥洛尔眼神越来越奇怪,那个黑家伙连忙解释道,“只是在夜晚进入议会广场最外围的那个封闭仓库,据说那里经常会传出莫名其妙的声音。”   我以为我们都到了不相信鬼故事的年纪了,说过多少次了天花板弹珠声是钢筋在复位,突然有黑色区域是发霉了,莫名其妙的声音是因为有人在跑来跑去。奥洛尔一脸“你真是没救了”。   “啊呀。”见奥洛尔不信,黑家伙一咬牙,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张牛皮纸放到奥洛尔面前,“你看看这个。”   希望有人能帮忙查清楚广场最外围封闭仓库里到底有什么……报酬一百金币。奥洛尔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只是查探个仓库用得着这么多钱吗,这价格不对吧,都能让斐比亚去打两场比赛了。   随后她想起来了这个世界貌似真的有幽灵一类的怪物,该不会这其实是除灵委托?   但是那是幽灵耶……奥洛尔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呢,何况委托金就算平分她也能拿到五十金币,她现在一想到龙母那三千九百一十八万零七十一枚金币就羡慕到嘴巴流眼泪。   千万金币始于现在!何况这黑家伙敢接这个委托总归是有点倚仗吧。奥洛尔想明白了后就伸出脚掌踩了黑家伙的脚掌一下,在对方看过来时点了下头。   “那我们明天晚上日落后在议会广场见,到时候我会变成黑白猫的样子等你,一过午夜我们就潜入。”黑家伙说,她没想到说动这个品味和她一致的不知名人物会这么简单,“其实我就是想找个人陪我一起进去,但是我们团里的人都没空,所以你要是不干事也没事,到时候出来报酬我们看贡献分。”   怎么又是一只猫,还有这种事是能随便和陌生龙说的吗?你的心都要比我的还大了啊。奥洛尔歪过脑袋,她没有听太明白。   黑家伙忸怩了一会:“其实是团里的人想锻炼我的胆量给我选的任务,但是我还是蛮怕幽灵的,你就当我雇你去壮个胆吧。”   好吧,奥洛尔难得留了个心眼,眼前这家伙虽然看起来不坏,但她听起来也像是橘猫组织的人,为了防止这是个陷阱,她要做一些小小准备。 第51章 选举报名   回到斐比亚家后,奥洛尔认真想了一下自己能准备什么,接着她就发现自己真是一头一贫如洗的龙。   她身上唯一能称得上是资产的就只有那两枚金币,空间里的骨头们是万万不能拿出来的所以不算。   太穷了!一定要多赚钱啊!   好在虽然兜里穷了点,但逃跑能力是完全具备了。龙母点醒的空间血脉能力已经足够让她自保了,发生危险大不了奥洛尔就传送传送再传送跑路。   说起来她还没试过能不能带物品传送呢。奥洛尔绕去餐桌边叼了块圆圆的硬面包,发动了传送技能。   “啪。”黑色龙崽掉到了床上,那块硬硬的小圆面包还在她的嘴里,只是被空间压力压成了面包干,变得又硬又扁。奥洛尔按着它啃咬了一下,她认为这个硬度已经能算得上砖头了,倒是个制造压缩饼干的好办法,就是她还没摸清楚这个传送物体的上限在哪里。   总不能带着房间里的床桌子椅子传送吧,一会被挤坏了那就解释不了了,去屋外使用的话也会很容易被别人发现,结束戒严后排队领补贴的人都要排到这条野蛮人巷子里来了,奥洛尔才不会冒这个风险去外面试验呢。   不过现在街道上嚷嚷的好像都是什么议员选举?奥洛尔支起耳朵,她刚刚出门的时候还没注意,现在一听,那些闹哄哄的人原来都在聊关于举行新议员选举这件事。   有几个人聊着天从客房的窗前走过,其中一人说道:“好像说是第三议员因为一些原因退位了。”   “我猜吧,肯定和那天晚上的巨响有关。”她的同伴用肯定的语气说,“你没有发现我们刚刚路过第三议员庄园的时候,那里的主楼都还在修吗,所以我认为啊,肯定是他被雷劈了!”   “哦哦…可是我们沙之城一年也就那几天会下雨啊,哪里来的雷啊?”   “始祖巨兽眼睛一瞪不就降下雷霆了。”现在开口的人是谁奥洛尔倒是听出来了,瑞亚这小孩怎么还在信始祖巨兽这套啊!再说这种级别的巨兽吃饱了没事都不会去针对一个不认识的人类吧。   和朋友们告别后,瑞亚进了屋,先是顺手蹂躏了一下趴在门口的喇叭,随后便奔去后院找她姐姐:“姐!你要不要报名这个议员选举啊!”   刚锻炼完的斐比亚身上还是汗津津的,她疑惑地注视着妹妹:“什么议员选举?”   瑞亚递出手上的牛皮纸:“刚刚在路口一个议会宣传员发的,姐你看看!我觉得你完全可以报名,而且角斗士如果入选预备议员,就可以免除未履行的角斗场次了!”   闻声过来看热闹的奥洛尔也把头伸向那张牛皮纸,上面写了密密麻麻的一堆字,要奥洛尔总结起来就是:不限种族,不限地位,不限年龄,福利多多,有胆就来,公开投票。   看斐比亚的表情显然是心动的,血战角斗士打的胜场越多,就越明白合同最后那几场的风险有多大,现在有一个脱离角斗士身份并且迈向更高位置的机会就摆在眼前,没有角斗士会拒绝它。   “那我去换个衣服,等会我们一起去议会厅报名。”斐比亚说干就干,她绝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大好机会,何况只要入选预备议员而不是正式议员就可以免除后面的角斗。第三议员的位置斐比亚还没有把握,但是预备议员的位置她还是势在必得的。   “街口就能报!”瑞亚指向野蛮人街道的一侧,“她们现在就在收报名表。”   换好衣服后斐比亚立刻带着家里另外那一人两兽赶去了街口,野蛮人街口的这个报名点人数似乎比其它街口的人都要少。   奥洛尔很快就知道了人少的原因,她在人群里看见了第二议员那标志性的白金头发和红眼睛。   “这个人看起来很不好惹。”排在斐比亚身后的人和朋友低声议论。   “好凶啊感觉,像是职位很高的人,你看警卫队长都要先鞠躬再和她说话。”   听起来知道第二议员样貌的人不多,她怎么今天跑来下基层亲力亲为了?奥洛尔瞅第二议员,第二议员显然也看见了这头熟悉的异兽幼崽,她趁着斐比亚填表的时候用手里的羽毛笔挠了挠黑色龙崽的耳朵:“你也来报名?”   这真是个好提议!奥洛尔一拍前脚掌,她怎么没想到呢,反正报名条件上又没写“异兽禁止报名”。   黑色龙崽立刻跳到了桌上,用脚掌猛拍斐比亚的手背,想让这野蛮人也帮自己填一张,她可是干掉第三议员的主力和罪魁祸首,于情于理都应该加入这场选举。   “你要的话我帮你填。”第二议员解救了手忙脚乱的斐比亚,她从那叠牛皮纸里抽了一张出来,给羽毛笔蘸上墨水,在奥洛尔面前摊开那张纸,“种族?”   总觉得这个“种族”别有深意。奥洛尔立刻警惕了起来,准备见势不妙就立刻传送。   “不要这么紧张,你的尾巴都炸成花了。”第二议员开始填表单上的空格,“放轻松,我们还有一起吃过肉的交情在那呢。”   说的也是,这家伙真要抓她,上次她们单独烤肉那会就能动手了。奥洛尔于是坐了下来,看第二议员特别随意地在上面写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又在右上角名字栏画了个丑丑的羊头。   “怎么样,像不像你。”第二议员展示那个简笔画羊头,她看上去很满意自己的杰作,至于奥洛尔满不满意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了,“这张我会帮你带到议会的,关注两天后的投票名单吧。”   说完她也不等奥洛尔回应,带着那张牛皮纸自顾自地走了,把椅子还给了那几个忙碌的宣传员。   ……身居高位的人是不是都不爱听别人说话?奥洛尔自觉忽略了自己不会说话这个事实,开始思考起要不要搞块录音符文石,让瑞亚或者斐比亚讲两句骂人的话录进去,以后她看谁不爽就直接激发符文开始播放。 第52章 陵墓1   奥洛尔在日落后准时赶到了议会广场的边缘地带,这个全是小平房的地方不像广场的其它区域,这里几乎见不着什么人,她四处张望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封闭仓库”在哪。   只有这一间平房的大门上贴了议会的封锁告知书,除此之外它长得和周围的仓库也没什么区别,奥洛尔绕着这间小白房子转了一圈,除了没装窗户有安全隐患外暂时还没看出它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她凑过去掰了块墙皮,在脚掌下碾碎,这好像也只是普通的灰泥石膏混合物,也不是她预想里的骨灰糊墙。   谁会出一百金币就为了雇人来查看这个不起眼的房子?奥洛尔越发好奇了,哪怕是她这种不爱动脑之龙也觉得这件事很可疑,那个黑家伙的同伴是怎么放心让她一个人来处理这个任务的?还是黑家伙真的很强大只是太胆小了,所以同伴让她来练练胆子?   那要不要趁那个黑家伙来之前先传送进去看一眼?如果是埋伏的话她就趁机逃跑。   “你居然比我快这么多?”有声音在奥洛尔耳边响起,黑色龙崽转头看去,是一只背着个小背包的花脸奶牛猫,奶牛猫认真地把她打量了一遍,“你真的很喜欢这个形象啊,就是有点太热门了,我前几天搭档的基本上都是这个模样,不过我还是觉得很好看。”   谢谢,你的外表也不赖。奥洛尔被这样一说就有点飘飘然起来了,她有点得意地转了一圈好让奶牛猫看清自己的皮毛细节。   奶牛猫很捧场地“哇”了两声,然后想起了正事,她从小背包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符文石,递给奥洛尔:“能用到明天太阳升起,已经激活过了,我们进去之后如果分散了可以用这个感应到对方的位置。”   这么点大的仓库一眼就看到头了,还用得着分散开吗。黑色龙崽看了会这块用绳子串起来的石头,接过它放进了自己的小包。   “好!”奶牛猫点点头,她伸出脚掌指向房顶,奥洛尔这才注意到她也是白脚掌,“我们上去等到午夜。”   奶牛猫扒着墙壁间的裂痕爬上了房顶,奥洛尔有学有样跟着扣住那几个位置爬了上去,一猫一龙在屋顶坐定,然后奥洛尔就看见奶牛猫摸出一支散发着魔力气息的笔开始在房顶画法阵。   “一会法阵绘画完成,我们就通过这个法阵进去。”奶牛猫边画边说。   有魔法免疫的奥洛尔:……看样子只能用传送假装自己是靠法阵进去的了。   还剩最后几笔时奶牛猫停下了手,她见奥洛尔在看自己,解释道:“现在画的话法阵的光太明显了,趁别人都入睡时候画完被发现的几率更小一点。”   奶牛猫说的有道理,奥洛尔点头,但是她们接下来总不能干坐着等到午夜吧?她也不会在这种身边有陌生人的情况下睡觉打发时间。   和奶牛猫大眼瞪大眼了一会,奥洛尔和奶牛猫同步把目光移向了广场,她们默契地选择了少说话多看风景。   在房顶吹夜风实在是太舒服,奥洛尔看了没一会就开始犯困了,好不容易顶着晕晕欲睡的脑子到了午夜,奶牛猫终于补上了法阵最后那几笔。   “嗡——”随着奶牛猫给法阵传输魔力。法阵自边缘开始亮起,奥洛尔惊恐地看向亮到能划破夜色的法阵。   这根本不是明显了完全就是在向警卫队说“这里有异常快来抓人”啊!   还好法阵只亮了不到一秒钟就逐渐变成了一个旋转的紫色旋涡。   “我先进去。”奶牛猫紧了紧小背包,不放心地回头叮嘱奥洛尔,“你一定要记得进来啊!”   奥洛尔点点头,奶牛猫消失在法阵里后,她便用了个传送把自己传进了底下的房子里,同时还做好了如果有埋伏她就马上传走的准备。   她的脚掌平安踩在了仓库的地板上,落地的同时奥洛尔也感觉到了非常强劲的魔力波动从某个位置传来。   “看起来好像只是个普通的仓库啊,而且积灰很多。”使用了小型移动光源魔法的奶牛猫说,她正在探索一个有破洞的木箱,把脚掌伸进去扒拉了一会后她从里面扯出了一块布匹,凑到鼻子前嗅了嗅,“呃,感觉确实废弃了好长一段时间,这些布匹已经发霉了。”   奥洛尔也在观察这个仓库,它的内部长得非常普通,一眼望过去全是摞在一起的木箱子。她也学着奶牛猫的模样去查看了几个破损的木箱,里面无一例外的都是布匹一类的服饰用品。   这么一个其貌不扬的仓库里怎么会有强烈的魔力波动?这些东西看起来也不需要冰魔法来起到保鲜作用啊?虽然沙之城是很热吧但是谁会穿冰冻衣服上街啊。   奥洛尔闭眼开始感受魔法波动,这个魔法波动的范围非常大,要找它的中心点不是个简单的事情。   好在造物主从不对龙类吝啬,奥洛尔靠着极强的感知很快就找到了波动的中心位置,就在其中一个木箱的下面。   见奶牛猫还在那边钻另外的木箱,奥洛尔也没打扰她,自己踢踢蹬蹬把这个木箱踹到了一边,果不其然,在木箱底下是一个用木制活板门盖住的地窖入口。   她跑过去拍了拍奶牛猫,后者因为她的突然靠近吓得一哆嗦,一边说着“你吓我一跳”一边转过头问她:“发现什么了吗?”   奥洛尔领着她走到了活板门前,奶牛猫煞有介事地趴下来摸过木板的每一个边角,然后宣布:“安全!没有魔法!我们把它打开看看吧。”   有魔法这个仓库在你刚刚摸索的时候就得大爆炸了……然后我们就会被赶来的警卫队抓住双双登上明天的角斗场日报。   奥洛尔用爪子扣住活板门的一端,奶牛猫扣住另一端,她们在奶牛猫的“一、三!”的口号声中用力地把活板门翻了过去。   “砰!”活板门砸在地上激起了一片灰尘,两只有气管的生物同步开始了咳嗽。   哪里学的喊口号不喊二啊,你这奶牛猫!就因为这个神秘的口号,奥洛尔差点没跟上奶牛猫翻活板门的动作。   等到灰尘散去,黑色龙崽和奶牛猫一起把头凑向显露出来的地窖口。   “哇哦。”奶牛猫说,“看起来好像那种,秘密通道啊。”   地窖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灰色石质台阶,一眼望不到尽头,并且在台阶两侧的墙壁上还有那种挖出来的孔洞,里面还残留着蜡烛烧完后留下的蜡油。   像那种墓室。奥洛尔想,这条通道非常低矮,一般成年人在里面根本无法直起身,只能膝行前进,当然这里说的成年人里不包括矮人侏儒地精之类的小个子种族。正常来说这类窄小的通道都是为了防止盗墓贼才这样设计的。   等等……墓室?奥洛尔眼睛一亮,那意思是会有陪葬品?金币! 第53章 陵墓2   一想到金币奥洛尔就恨不得马上从这节楼梯上冲下去把陵墓主人从土里或者石棺里挖出来好好问问陪葬品在哪。   要是她也会亡灵魔法就好了,这样就能把墓主人直接喊醒,方便还快捷!可惜除非正常龙想不开去变成亡灵龙,不然龙一辈子都不会和亡灵魔法有什么交集。   她在这边跃跃欲试,奶牛猫那边则是把犯难写到了脸上。   “请问你可以走前面吗,不对不对,走后面万一有一只手搭我肩膀上怎么办……那我走前面,不行不行,万一前面冒出来个鬼魂我就没地方躲了……”奶牛猫垂着脑袋哼哼唧唧,“好不想进去啊……”   你这德鲁伊胆子小小。奥洛尔走过去用肩膀顶一下奶牛猫的肩膀,她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又长大了一点,几天前她还和橘猫一样高,现在和体型与橘猫差不多的奶牛猫站在一起,已经比对方高出了三四厘米。   龙的生长速度真是捉摸不透,奥洛尔估计现在的自己算上尾巴应该得有八十厘米了,而且龙成年后的生长速度只是减缓了并不是停止了,她们在死去前体型都会一直缓慢增长,奥洛尔一想到自己会长成像山一样的体型就头疼不已。那得吃多少东西才能填饱肚子啊!   奶牛猫总算是做好了心理建设,她重重地出了一口气,甩甩身上的毛:“那我先下吧。”   这个提议被奥洛尔拒绝了,万一奶牛猫先下去看到金币了怎么办,她来打这个头阵!   黑色龙崽用两只前脚掌比划了一通,总算让奶牛猫明白了她的意思,奶牛猫求之不得:“好,那你先下,不过你千万不要跑到我后面来和我打招呼啊。”   奥洛尔看她一眼,心说异世界也有这种吓人的经典恐怖故事桥段吗?   黑色龙崽开始踩着一节节楼梯向下走去,奶牛猫紧紧地跟住她的尾巴尖。   这条通道里唯一的光源就是奶牛猫带着的那个移动小光团,它照亮的区域并不大,还好一龙一猫都是有夜视能力的生物,能比正常人类在这种光源下看得更远。   奥洛尔在搜信息时就趁着奶牛猫不注意,把那块定位用的符文石留在了一个箱子里,起到一个定入口位置的效果也能防止奶牛猫做手脚,就是不知道一会要是奶牛猫发现石头在上面自己却在她前面,会不会被吓得飞起来。   通道又长又黑,闻起来还有股带着一丝丝甜味的木质香料味,和蜡烛的石蜡味混在一起,闻久了还有点熏脑子。奶牛猫大概是被这条诡异又静默的通道吓住了,奥洛尔一直听见她在身后吸冷气,时不时还有皮毛摩擦声音,大概是奶牛猫在回头看身后有没有什么东西突然出现。   这种环境下,越是频繁回头越容易被吓到。奥洛尔起了点坏心思,她突然有点想传送去奶牛猫身后拍她尾巴了。   走了十几分钟,就在奶牛猫念叨第八遍“这么久了还没到底不会没有底吧要不我们还是回去算了”的时候,她们眼前的通道终于变得宽敞了起来,并且出现了一点光亮。   那是一道从门缝里露出来的绿色光线,绿莹莹的光从那扇巨型包铁木门的门缝里钻出铺在地上,把半片门前的台阶都变成了怪异的绿色,而台阶到这里居然还在向下延伸,就像这扇门里面是专门用来给下来的人歇脚的空间一样。   沙之城底下到底是个什么……奥洛尔觉得这地方努努力说不定能挖座古城出来。   “看起来就很像那种幽魂成群的怪地方啊,一打开门不会就冲出来一群鬼魂把我们抓走吧。”奶牛猫走到奥洛尔身边,和她一起站在这节大点的台阶上观察这个门。   黑色龙崽伸出脚掌尝试推了把门,门纹丝不动。   奶牛猫过来帮忙,两只生物努力了半天也没推开,还是奶牛猫一拍脑袋说可能是锁上了,然后对着门放了个开锁咒,再次尝试,这下倒是能推动了,但铁门对她们这种体型的生物来说还是太重了。   于是奶牛猫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头棕熊,熊掌一推就轻松地把门推开了,木质香料味在门被推开的刹那变得更浓郁了。   能变形态也太方便了。奥洛尔持续羡慕中,有条件的话她也想体验一下德鲁伊的生活。   “走吧。”重新变回猫形态的奶牛猫招呼她,两只生物于是鬼鬼祟祟地从门缝里溜了进去。   奥洛尔先是用眼睛扫视了一圈地上,发现没有金币捡后才开始观察这间墓穴的环境。   这是个相当大的陵墓,奥洛尔一眼看过去能看见好几个墓室入口,在她们进来的木门周围则摆着几口石质棺材。墓葬里全是绿莹莹无声燃烧的磷火,不仅给整个地宫镀上了一层绿色滤镜,还把奥洛尔和奶牛猫也染成了黑绿色,奶牛猫都有点不敢和奥洛尔对视了,她的那双黄眼睛在这一片绿色里比鬼火还诡异。   奶牛猫明明也是黄眼睛!黑色龙崽表示不服气。   奥洛尔跳到左边的石棺盖上,这个石棺被棺盖封得死死的,看不出来里面有没有财物什么的,不过正常来说散落在外面的石棺不会是墓室主人,奥洛尔也就没多管,她径直朝着其中一个墓室入口走去。   “如果我们都走散了,符文石也用不了的话,就去上面集合!”奶牛猫这会也不怕了,她蹲在石棺边上研究那些破碎的陶罐,见黑色龙崽要走连忙冲她喊了句。   奥洛尔小步跑着进了正对着她的那间墓室,她刚刚就看准了,这个墓室的门框最大也最气派,里面一定有好东西。   这间墓室的观感就比外面那些散墓要好多了,三个石棺整齐地排列在墓室的正中心,周围摆了几个已经有些腐烂的箱子,除了角落有摆着几个陶罐和石头小人外,看上去非常整齐。   黑色龙崽的首要目标当然是那些看起来很有内容的箱子。这些箱子上也上了锁,不过奶牛猫不在,奥洛尔可以尽情使用手段打开它们。   就在她用牙咬断其中一个箱子的锁扣时,异变突生,一缕荧光绿的青烟从锁扣上冒了出来,汇聚成了一个人的上半身。   “无耻的盗墓贼!我诅咒你!你的后代和你都会在二十岁时腐烂成一堆尘土!除非你们自相残杀!并且你和你后代死后的灵魂会成为我的虜仆!”青烟里的人尖声叫道,她头上戴着华丽的头饰,眼周画着浓重的眼线,一看就是位地位不低的贵族。   看上去像是埃及人。奥洛尔评价。   还有,她是要诅咒一条龙吗? 第54章 陵墓3   很抱歉,但是龙真的不会被诅咒,有些强大的龙甚至能追溯诅咒源头反向下咒,所以奥洛尔一点都不在乎这个青烟人的威胁。   她干脆把青烟人的尖叫当成了背景音乐,黑色龙崽打开箱盖,专心致志地摸索起了箱子里的内容物。   箱子里全是书,奥洛尔随便翻出了几卷,这些书的名字都很高深莫测,并且都是用沙之城本土古文字写的,奥洛尔一个字都看不懂,看上去对龙一点用也没有。好在她最后在书堆底下找到了一张薄薄的藏宝图,才不算白费力气开这箱子。   这张藏宝图上打着红叉的区域似乎不在沙之城周边,那这埃及贵族风味的青烟人收集这张图纸干什么,放进陪葬品里除了盗墓贼谁会来拿去找宝藏啊!   奥洛尔将藏宝图卷了起来,尽管她大概率不会去找这宝藏,但在她手里总比在这地下墓室里吃灰强吧。   刚卷了一半,奥洛尔就听见门框位置一阵响动,她转头去看,一扇石门正从门框上方缓慢滑下,如果不是奥洛尔耳朵灵敏,恐怕还真听不到这个动静。按石门这下降速度看,大概是从她打开那箱子的时候就开始往下落了,这个青烟人一直尖叫完全就是为了掩盖石门下滑发出的细微声音。   在奥洛尔发现石门下落的同一时间,那三个石棺中的左右两个石棺也开始震动,缠着亚麻绷带的手推开沉重的棺盖,两头带着浓郁木质香味的木乃伊从石棺里爬了出来。   与此同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绿色气体也悄无声息地弥漫在了整个房间内。   真是精妙绝伦的防盗措施。奥洛尔召唤出小空间,把占空间的牛腿肉扯了一块下来塞进嘴里,好给藏宝图腾出空隙,但她才不会因为这种困难就离开呢,这儿的箱子可还有三个没开!   石门已完全关闭,木乃伊们迈着蹒跚的步伐向她靠近。   这两个木乃伊的进攻在黑色龙崽眼里完全就是慢动作,奥洛尔灵活地腾转挪移,闪开了其中一个木乃伊朝自己挥下的拳头。   “砰!”石头墙壁被木乃伊锤得凹陷了下去,看得奥洛尔龙毛一紧,这些东西移动速度慢但是力量是真不小啊!她躲得更加小心了。   金币金币。奥洛尔默念着心心念念的金币,在木乃伊们的夹击下又打开了一个箱子。整个房间里已经被绿色气体填满了,能见度大大下降,她也不得不提起精神应对木乃伊们,并且那个青烟人还在尖叫,吵得奥洛尔的耳朵是疼痛不已,都没法集中注意力了。   这个箱子里装的是一些玩具和饰品,奥洛尔捞走了里面的几件金饰塞进小背包里,踩着一个木乃伊的脑袋跃到墓室另一角的箱子上,伸头叼住锁扣把它咬断。   一箱花花绿绿的精美项圈!明明是在暗室里,奥洛尔却差点被上面的宝石闪瞎了眼,她把小空间里的牛腿肉整块叼在嘴里,手忙脚乱地把这些项圈里由纯金打造的那几个塞进小空间。   好多黄金!好多黄金!奥洛尔边迅速解决牛腿肉边眼睛放光,耳边那个青烟人的叫声似乎更响亮了。   最后一个宝箱!奥洛尔从两个笨拙的木乃伊间穿过,用毒液溶掉了那个木箱的锁芯,用力把它踹开。   金币!她心心念念了许久的金币!就是少了点都没铺满箱子底,奥洛尔粗略一数也就十几个左右,估计这墓主人把大头都藏在了别的地方,但龙从不会慊弃金币数量太少!奥洛尔把这十几枚金币通通扫进了小背包里,然后紧紧地拉上背包口的绳索把它抱在了怀里。   她倒是还想进最大那个石棺看看,但是一想到进去了就得和青烟人的尸体贴在一起,就感觉实在有些太过冒昧了,于是她放弃了这个想法。   传送发动!感谢这位贵族朋友对小龙经济的大力支持!   奥洛尔在被传送前的还对着青烟人那张绿莹莹的脸笑了一下以示友好。   “噗。”黑色龙崽稳稳落在了外面的地板上,青烟人的尖叫声被厚重的石门阻拦,在外面听就没有室内那种环绕立体声的效果那般刺耳。   此时她的叫声听在奥洛尔耳朵里和佐餐的音乐没有区别,只差杯沙果汁奥洛尔就要躺在石棺上边吃肉边听音乐边欣赏黄金战利品们了。   奶牛猫此时正一脸焦急地在那扇石门前跑来跑去,大喊:“喂你有没有事啊!里面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吗!要帮忙吗!或者太危险了你说一声我好先逃出去!”   最后这话龙崽就不爱听了,奥洛尔凑过去踩了她的尾巴一脚,看着奶牛猫炸开毛尖叫着跳到最近的石棺上,黑色龙崽很是愉悦地打了个响鼻。   “原来你没事,太好了,但是不要突然在我身后冒出来啊!”奶牛猫被吓得不轻,站在石棺上半天毛发都没平下来,“你刚刚去哪里了?”   奥洛尔随便指了个方向,奶牛猫顺着她的脚掌望过去:“……那里是墙角耶,难道是你太黑了我没注意到?”   那就当是吧。收集够了金子的奥洛尔现在心情很好,她摇晃着尾巴准备去下一个墓室看看那有什么新发现。   “有动静。”奶牛猫突然说,奥洛尔也听见了,有好几个自以为蹑手蹑脚的脚步声正从阶梯上走下来。   实际上这帮人的脚步声连那个青烟人都听到了,她停止了尖叫,那扇石门缓缓升了回去,连里头的绿烟和木乃伊都消失不见了。   要不是被奥洛尔咬碎的锁扣痕迹还在,她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进的这个墓室了。   怎么还是循环使用的啦!木乃伊也要讲环保吗!   “我出发前花斑曾我说过,这个任务好像不止发给了我一个人。”奶牛猫和奥洛尔说,“花斑说不排除是有人想探索这里自己又不敢来,所以开一个虚假的高价骗多一点人下来,然后等接了任务的人开辟完道路之后,委托人就会像秃鹫一样来拾取我们的成果。”   那你怎么还接。奥洛尔觉得这奶牛猫真的是神经粗大条程度堪比巨魔,明知道可能是陷阱还要来,要么是脑袋不好使要么就是对自己实力够自信。   “不过无论进来的是谁,最终这里都只能留下一组人。”奶牛猫从耳朵后面摸出了一只黑瓢虫,闭上眼驱动着它飞向包铁木门,虫子飞出去半分钟后她睁开了眼睛:“三个男性人类,一个男性黑暗精灵,我们想个办法驱赶他们?”   我有个想法!奥洛尔兴奋了起来,她刚刚拿了青烟人那么多黄金,该送点东西补偿给人家了! 第55章 陵墓4   奥洛尔和奶牛猫找了个半开的石棺钻了进去,这个石棺里的木乃伊已经烂得差不多了,唯一能分辨出来的就只有……大概原本是左手的一块肢体。   她们钻进石棺后找了个干净点的位置蹲坐了下来,里面的空间塞五个奥洛尔估计都没问题,就是木乃伊味着实有点重。   “……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摸我的背毛。”奶牛猫直直地盯着石棺外,“我不敢回头了,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是不是错觉?”   黑色龙崽回头一看,木乃伊那只仅剩的左手正在伸向奶牛猫的背部。   你们木乃伊怎么回事!都没身体了还要惦记猫!奥洛尔把那只死了都要摸猫的木乃伊手掌打了下去,一脚掌把它踢到了石棺的角落。   没事,都是错觉。黑色龙崽用微笑安抚奶牛猫,她忽略了自己这张龙脸在绿光下笑起来有多阴森,奶牛猫这下半个身子都支到石棺外面了,奥洛尔只好把她拽回来按回石棺里,自己把上半张脸探出去张望。   那几个沉默行走的人类已经出现在了包铁木门外,领头的赫然是一名皮肤灰紫的男性黑暗精灵。   嚯!黑暗精灵!   这个种族哪怕是龙也有所耳闻。   这支白发灰肤的精灵分支种族,很久以前就与她们的神明一同被驱逐到了暗无天日的地下,与地表那些精灵同族们不同,黑暗精灵是完全的母系统治。   黑暗精灵中的女性普遍比男性更高大,且由于她们的神明是母神,祂只愿意和女性黑暗精灵进行交流,久而久之女性便完全垄断了种族内的神职工作。   黑暗精灵的最高领袖是神的代言人——祭司,所有黑暗精灵的高层职位都由女性担任,在她们的社会中男性永远从属于女性,最低等的女黑暗精灵也可以使唤最高等的男黑暗精灵。   用一句话说就是男黑暗精灵全是女黑暗精灵的财产。   黑暗精灵是天生的邪恶派,她们狡诈疯狂,只崇拜自己的神明,会掳掠别的种族来做自己的虜仆,并且这个种族十分讨厌阳光,因此她们居住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哪怕在沙之城,人们也只能在夜色降临后见到黑暗精灵。   斐比亚曾说过,沙之城的夜场角斗场里也经常能见到她们和别的地表精灵进行角斗。   奥洛尔实在好奇沙之城到底是如何在容纳这么多千奇百怪种族的情况下,还能维持现在这种治安的。   后面四人看起来只是普通人类,他们正各拎着一个提灯跟在黑暗精灵身后四处张望。   这五个人身上没有魔力波动,他们背着各式武器,看起来倒是颇为专业的冒险者。   “没看见我们雇佣的人啊?”其中一个穿着铠甲的男人说,奥洛尔在心里给他贴了个“铠甲男一号”的标签,“她们先离开了?”   “也许那些人藏起来了,警惕一点吧。”铠甲男二号说,他按着剑柄环顾四周,“小心别分散了,我能闻到有敌人的气息。”   这地方到处都是木乃伊味你能闻得出来啥气息才是有幽魂了。奥洛尔翻白眼,她和奶牛猫身上也沾上了木乃伊的木质香料味,闻起来就像两个陪葬用动物木乃伊。   奶牛猫现在也不害怕了,她的猫掌抵在石棺壁上,随时准备好变成猛兽出去胖揍外面的人一顿。   五个人形生物武器向外围成一个圈,小心翼翼地路过石棺们往陵墓内侧走去,经过奥洛尔她们所在的石棺时,铠甲男二号还低头看了棺内一眼,两只及时缩进了棺盖下的生物躲过了他的检查。   “这个房间的箱子都被打开了。”男黑暗精灵说,他们的首要目标果然也是那个主墓室,“锁扣都被打坏了。”   五人中铠甲最漂亮最亮闪的男人大声啧道:“难道有人先我们一步带走了战利品?”   他拔出自己的长剑挥舞一番,差点划到身边的队员,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一点:“那我们绝对会杀了她们!”   一个队伍里总要有个自大狂是吗?奥洛尔给他命名为“铠甲男三号”,然后盯住男人剑柄上的黄金装饰,她又眼馋了!   结果她就见剩下四人都点了点头,显然是同意铠甲男三号说的话。   奥洛尔收回上面的想法,原来是一队自大狂。   黑暗精灵谨慎地站在墓室门口没有进去,他先是用匕首的柄敲了敲四周的门框,随后又从地上捡了个罐子扔进去确认没有机关。   罐子应声碎裂,里面的几个干枯果子滚了出来。   “放轻松,你是不是老被那些女精灵虐待了才这样疑神疑鬼的。”铠甲男三号拍拍男黑暗精灵的肩膀,他往门里跨了一步,静等三秒后向队员们转过身,“你们看,什么也没有。”   至少他的队友们还算是有脑子的人,剩下的人都没动,就站在门外看他走到了一个箱子前将其打开。   “古书啊。”铠甲男三号捡出一本翻了翻,看了几行字后瞪大了眼睛,就连那身铠甲也随着他的动作颤了颤。   他看得懂?怪不得这群人要带上他。奥洛尔和奶牛猫对视一眼,都竖起了耳朵。   “是亡灵之书!”铠甲男三号语气激动,“传说中可以利用它进入和脱离冥界的万灵之书!”   奥洛尔觉得这本书铁定是假货,毕竟和它在一个房间内的箱子里只有那么点金币,听铠甲男三号的语气这本东西一定很了不起,谁家会把这种级别的正版书和十几枚金币放一起啊!   “能确定是真货吗?”男黑暗精灵问他,这家伙的脸上摆明了写着不信任,“我希望你的人类脑子能派上点用处。”   “哈,你这个女黑暗精灵的玩具居然敢质疑我?”铠甲男三号抖了抖手上那摞厚厚的纸,“这本绝对是真货,我看看箱子里剩下的那些……”   这种称呼在奥洛尔看来是种巨大的羞辱,没想到男黑暗精灵只是捏了下拳头没有回话,似乎已经听习惯这类话,或者说事实就是如此。   铠甲男三号在嘲讽完男黑暗精灵后就蹲下身开始翻看剩下的书卷:“我看看这本……这本好像是假的,陪葬品里也敢掺假啊真是活腻了,这本也是假的……”   一堆假的里面掺一个真的当诱饵是吗,奥洛尔感叹青烟人心思真坏。   奶牛猫在铠甲男三号说出“亡灵之书”这四个字后就高高竖起了尾巴,目光紧紧跟随着他手中的书卷。   叽里呱啦了半天你的队友完全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啊!奥洛尔在心里痛斥铠甲男三号的没用,摩拳擦掌准备自己从石棺里跳出去送他们进去。   这些人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情绪,终于,一直没说话的铠甲男四号也往里走去开了另外一个箱子。铠甲男一号二号对视一眼,也走到了最后两个箱子前。   现在留在外面的就只剩男黑暗精灵了。   “注意一下,有情况及时提醒我们撤退。”铠甲男二号不放心现在的环境,他扭头对男黑暗精灵说,“放哨认真一点。”   青烟人大概是已经没有耐心等第五只猎物进入陷阱了,她这次吸取了教训,直接让石门迅速落下,防止猎物套走。   在石门轰然落下的巨响声中,青烟人从锁扣中冒出,她发出尖叫:“你们这群无耻的盗墓贼!我要诅咒你们!” 第56章 陵墓5   男黑暗精灵急退!   在石门合上的瞬间,奥洛尔从缝隙中看见了四个铠甲男人惊恐的脸,一排绿色的字符从青烟人的口中冒出,钻进了他们的身体里,在这四张恐惧的脸背后,石棺盖正被几双缠着麻布的手推开。   原来诅咒效果这么明显。奥洛尔想着那些已经刻进人脸的绿色字符,所以刚刚青烟人的确没能诅咒自己。   “我们上!”奶牛猫大喝一声,她从石棺中一跃而出,在空中团成一个圈,等她舒展四肢落地时,出现在男黑暗精灵眼前的赫然是一只有半人高的巨獾!   这只体型接近黑熊的巨型黑白兽类嚎叫一声,朝着男黑暗精灵撞了过去。   男黑暗精灵拔出自己的匕首,按动匕首手柄的机关,一张巨大的网从手柄位置喷出!看网的色泽,显然是在特殊液体中浸染过的。   果然黑暗精灵就是心黑!居然想伤害一头奶牛獾!奥洛尔义愤填膺,她要惩恶扬善!   对自身“完全是经典邪恶元素搭配”这点毫无自觉的黑色龙崽紧随着奶牛猫从石棺中跳出,她落到地上后径直冲向了男黑暗精灵的脚踝。   不能让人跑出去那就先把他腿断了!   奶牛獾在网罩住自己的瞬间缩回了奶牛猫形态,险而又险地从网下钻了过去,在尾巴尖离开网区域后,又极速膨胀成巨獾模样扑向了男黑暗精灵。   好一套上下连锁攻击!男黑暗精灵都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会有两只动物出现,就挥起匕首开始招架巨獾的爪牙,同时下身一扭想要躲开奥洛尔的扑咬。   开什么玩笑!你龙姥姥要逮你,你以为你还能跑?奥洛尔哼了一声。   男黑暗精灵格开了巨獾的爪子,腹部险之又险地蹭过了巨獾闭拢的牙齿,而腿部却没有像他预料的一样避开那小兽的扑击。   腿上一阵刺痛!   奥洛尔把龙爪扎进那个男黑暗精灵的小腿中,抬头冲着他的脸呲牙一笑。   传送!   奥洛尔出现在五米外的石棺上。   她现在知道自己一次性能携带多大的东西传送了,大概是十分之一个成年男黑暗精灵的大小吧。   在男黑暗精灵的惨叫声和奶牛獾的撕咬声中,奥洛尔甩掉了爪子上那块带着骨头碎屑的“小腿肉饼”,冲回去加入战斗。   奶牛獾已经借助体型优势压倒了这个男黑暗精灵,那口白牙咬住他的喉咙,合拢!   她干脆利落地结束了男黑暗精灵的痛苦。   好果断的奶牛猫,现在倒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她怕鬼了。奥洛尔跳到奶牛獾的头上,用脚掌拍拍她的脑门,把一只脚掌放在她面前晃了晃,然后指向紧闭的石门。   说个题外话,奶牛獾头顶平平的,龙脚踩着很舒服。   石门里的惊呼和搏斗声已经小了下去,就连青烟人的尖叫声都听不见了。   “我们商量个事。”奶牛獾顶着黑色龙崽说道,她在不抬头的情况下努力用黄眼睛去看头顶龙崽,“一会如果我们有办法进去拿那本亡灵之书的话,可以让给我吗,随便你开价。”   她不想在这种无人知晓的地下和临时队友起冲突,能商议就尽量商议,无法商议她才会考虑使用暴力,毕竟她的确需要这卷书,也不想让它落入别人手里。   注视着奶牛獾斗鸡眼的奥洛尔现在只想笑,不过她怕自己这样草率同意会失去了什么珍贵东西,她跳到了奶牛獾面前,给奶牛獾比划了一顿,大意就是问“那本书是什么东西”。   “据说亡灵之书上记载了可以进入离开冥界的方法,精确到该使用哪些仪式物品和使用时间。”奶牛獾老老实实地回答,这黑白配色的家伙确实没什么心眼,“我之前听花斑说过一嘴。”   黑色龙崽眼珠一转,想出来了个绝妙的主意,她可以靠巨龙的过目不忘能力把那些看不懂的字记下来,出去了再去找懂沙之国古文字的人学习,至于那本书,自己看完后卖给奶牛獾也行。   奥洛尔觉得这个办法非常完美!她向奶牛獾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后者也没拒绝,奶牛獾点了点头:“那一会我拿到书后再给你三百金币。”   成交!奥洛尔和奶牛獾碰了碰脚掌,以示交易达成。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石门缓缓升起,奥洛尔和变回猫形态的奶牛猫都凑到了门前。   那四个铁甲男人已经消失不见,除去那散落的四副铁甲,现场只留下了他们的武器和腰包,还有地上不知何时多出的厚厚灰土。   “被木乃伊触碰过的生灵最后都会化为尘土。”奶牛猫告诉奥洛尔,她从一副石棺里捡了根木乃伊手骨,见到里面这种恐怖现场她是不敢进去了,现在正趴在石门外用那手骨使劲想够其中一副铁甲手中的书卷。   这个办法好!奥洛尔左看右看,去外面最大的那副石棺里把两只手臂骨都捡了出来,把俩手手掌部分握在一起,用布条缠紧,然后拖着这根加长版手骨跑到了奶牛猫身边和她一起够。   花了一点时间,她们成功把那沓厚纸卷成的书卷拿到了手里,按商量的那样,奶牛猫翻,奥洛尔看。   跟着奥洛尔的指令,奶牛猫一顿翻书,以这黑色异兽模样的队友扫一眼就示意她可以翻面的阅读速度来看,她该不会是在找插图看吧?   奥洛尔把每一页都印进记忆里后,对奶牛猫点了点头。   “你看书的速度好夸张。”奶牛猫忍不住说,说完后她掏了一张小卡片,给奥洛尔看了眼上面的金额后,把它放在了最近石棺上,接着又变成了獾的模样,面朝着黑色龙崽倒退着向外退去,“这次我拿到的东西价值已经超过这个任务价值了,所以我决定离开。这卡里面是三百五十枚金币,等我消失在门后,你就可以拿走它。”   奥洛尔点点头,奶牛猫最后时刻的警戒对她完全没有影响,她巴不得奶牛猫离开然后自己去掏掏剩下几个墓室,顺便看看再往台阶下面走是什么。   等奶牛猫的身影一在门口消失,奥洛尔就跳上石棺,把那张卡片塞进了小空间里。她又打开背包确认了自己那些被空间挤压成片的金币还在后,黑色龙崽转头面对空荡的陵墓。   她站在石棺上,用一种傲视天下的气势望向剩下的墓室,一句中二之言涌上心头。   哭嚎吧,逝去的灵魂们,你们最恐惧的墓室强盗来了! 第57章 前方区域请下次再来探索   黑色龙崽扫荡了剩下的几个墓室,动作迅猛如同看见巨富商船的海盗。   奶牛猫离开正好方便了奥洛尔传送,她可以毫不吝啬地使用这个能力,于是那些守护自己陪葬品的怨灵们只能看见这黑色小东西在各个箱子前出现几秒钟后又消失,跟着黑色小东西一块不见的还有箱子里的财宝。   奥洛尔觉得自己现在就像只在花丛里转悠的忙碌小黑蜂。   那些用来抵御盗墓贼的陷阱对她根本起不了作用,奥洛尔抗诅咒、会传送、还不吃任何负面效果,进出那些墓室比进出斐比亚家还自在。   黑色龙崽的行动模式十分简单,黄金就优先放小空间和背包里,别的不是黄金的东西就扔墓室外的空地上一会再去挑选。   她的空间可是很有限的!要多多的塞黄金才行!   结果这几个墓室的陪葬金加起来都没有青烟人的多,一共也就几枚金币,再加上一些或大或小的黄金饰品。   奥洛尔有理由相信,这些人一定是把金币藏在了别的地方,不然这个数量的陪葬品也太丢面子了。   她把那些传送后被挤压成薄片的金币一片片塞进小空间的边角位置,装不下了就把薄片卷起来卡进几个头骨的眼眶鼻孔里。一共二十九枚被压扁的金币,一大半都用来给骨头增加了黄金眼眶和黄金鼻孔。   不算收集的大块黄金,只加上奶牛猫给的卡,奥洛尔的身价已是二金币的一百九十倍了!   ……就是这个数额听起来还是好贫穷怎么回事,停止!不能再去想龙母的金币了!奥洛尔紧急刹住自己的思维,开始搜刮起那几个盔甲腰包里的东西。   盗墓贼比墓主人还有钱,这是怎么回事呢?奥洛尔从五个腰包里搜刮出了约七十枚金币,还有两张写着一百金币数额的卡片,以及几个差点被她忽略的银币和铜板。   这几个人腰包里看起来也没别的好东西了。奥洛尔粗略看一眼,没有能让她龙心脏产生异动的物品,于是她转身去把那些剑上的黄金装饰也啃了下来,通通用传送压扁拿去制作黄金眼眶和黄金鼻孔。   这一层已经被她洗劫得差不多了,奥洛尔和那些在墓室中漂浮着的各式荧光脑袋挨个道别,就出门迈上了向下的台阶。   她原本想用传送一路传到底的,但是今天传送用的次数有点过多了,在把自己卡进台阶三次后奥洛尔默默地放弃了这个打算。   走路还能消食加强身健体呢,走路好!   走了约半个小时后,奥洛尔对这个长到没尽头的台阶彻底无语了,她总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无穷无尽的循环,每次感觉自己走了很久,只要回头稍走一段,她就能马上折返回那扇包铁木门前。   好正宗的鬼打墙!不过在这个世界应该是叫妖精环吧,传说有人被妖精骗入陷阱后一直在原地打转,所以取了这个名字。   能困住一头龙的必然不是魔法,且魔法的留存时间也远没有符文那般长,所以奥洛尔可以确定,这一定是个巨大无比的符文阵!   找不到阵眼破坏符文阵的话,她就只能一直在原地踏步,奥洛尔尝试了几次传送,她遗憾地发现,这个法阵的范围远大于自己的目前的传送极限距离,在传送距离增长之前恐怕没法进行更多探索了。   奥洛尔是一头知道见好就收的龙崽……大概吧。总之今天的收获已经远远超过了她的预期,再加上她在里面待的时间有些太长了,她决定先撤退。   快跑到地窖入口时,奥洛尔闻到了一股血和排泄物混合的气味。   ……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奥洛尔闭上鼻孔竖起耳朵,没听见有活物运动的动静,她警惕地先露出半个脑袋,查看仓库里的情况。   小小的仓库里满是打斗的痕迹,有几具尸体横在靠近地窖口的地面上,还有一具尸体半个身子都被砸进了木箱里,这些家伙被撕开了腹部,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这群人看服饰应该是和那些铠甲男是一伙的。奥洛尔小心地绕开地上的内脏,不让自己的脚掌踩到血液。她猜测他们原本计划是堵在出口防止有人跑出来,或者抢夺她的物品。结果没想到出来那人十分强悍,他们直接全员死在了对方手上。   这奶牛猫果然也不是什么好惹的家伙。奥洛尔现在更庆幸自己没有露出想要留下书卷的意思了,这无敌的看啥记啥的龙脑子就是好使!   为了防止停留太久被警卫队发现,奥洛尔只粗略翻了一遍他们的腰包,发现都被奶牛猫掏空了,于是她不再久留,立刻传送出了小仓库。   她在广场喷泉前停留了一下,在这个用符文石驱动水流的景观设施里冲了个澡,然后顶着湿哒哒的毛找了个铁匠铺的火炉烘干自己,才跑回斐比亚家。   她坐到床铺上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金币和金饼都取了出来,用它们在床上摞出一个小金币墩,然后把肚皮搁了上去。   好……愉悦!金币与肚皮上的毛发摩擦发出的细微沙沙声在龙耳朵里听起来简直就是天籁!她简直想把脸贴在金币上让它们全都沾上龙的气味。   搁够了之后奥洛尔恋恋不舍地把金币又塞回了小空间。   只有不看见金币的时候,她的龙脑袋才能正常运转,对别的龙来说可能无关紧要,龙喜欢金币有什么不对的?   但是这可太容易变成弱点了!万一有人拎着一袋金币和修士们问掉下水她会先救哪个呢!奥洛尔想到这,居然可耻地在这种问题上犹豫了半分钟!最后她忍住了没选金币,选择了救完修士再救金币,因为金币掉下去会沉底,流水带不走,晚点救也没事。   小龙下定决心,她一定要努力戒掉金币,可以爱但是不要爱过头了。   在那之前就先让她怀揣着这堆金币睡个好觉吧!   黑色龙崽闭眼刚睡了不到三个小时,斐比亚就敲响了客房的门,这个野蛮人托着她的腹部把她从床上捞了起来,摇晃着她昏沉沉的脑袋:“不要睡了,女士的老师来看你了。” 第58章 候选龙   老年人睡眠时间就是少啊……一大清早的就能过来扰龙清静还这么有精神劲。   奥洛尔太困了甚至都提不起生气的力气,她只能趴在垫子上,眯起眼睛看着那个老坐在观众席二层的老人绕着自己打转。   这个一天到晚都要拄着拐杖的老人现在手快得能挥出残影,她拿着一条皮尺对着奥洛尔比划,然后在一张牛皮纸上记录下什么。   “能问一下您究竟是来做什么的吗?”在旁边看了半天的斐比亚忍不住问道,她问的也是奥洛尔想知道的。   老人收起皮尺,伸出手指点点斐比亚:“其实我是来统计议员报名人员资料的,一会你也要量。”   她念念叨叨着地开始在羊皮纸上画奥洛尔的模样:“因弗克鲁那皇储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我不趁这个机会多接触下这头异兽之后可就不一定有机会再见面了。我那笨蛋学生怎么舍得把这样一头一看就了不得的异兽送出去……哪怕对方许诺会在开放通商口岸的条件上再赠送一具魔偶也不行啊!”   什么魔偶?奥洛尔看她,老人看起来只是随口一说,她并没有要展开聊这个话题的意思,画完奥洛尔后她就拉着斐比亚开始给这野蛮人战士画像。   老人的画工很不错,比那些莫名其妙的羊图啊狗图啊什么的看起来好多了。奥洛尔觉得她完美地画出了自己的帅气,因此她对老人的态度都好了不少,还允许她捏了自己的脚掌。   “好了,这是投票时用的人物画像,一会儿就会贴到议会大厅,你们到时候记得自己去拉票。”老人把两张纸夹进她带来的记事本里,准备赶往下一家。   还是手工绘画,按这报名人数来画恐怕是只章鱼都画不完吧。奥洛尔肃然起敬中。   斐比亚显然也这样觉得,她语气中的尊敬更加明显了:“您需要画这么多,真是辛苦了。”   “没那么大工作量啦。议会那边会筛选一遍,留下她们觉得合适的三十人进入下一轮,这小异兽是第二议员指定的第三十一人。”老人摆手,“虽然我不太明白她在想什么,不过有这种能接触特殊异兽的机会还挺不错的,那群人平时老说我年纪大了连角斗场的兽圈都不让我进去。”   “对了,有这异兽的毛发吗?”老人在离开前问斐比亚,她摸出自己装满金币的钱袋,“我可以出钱买。”   “嗯……”斐比亚刚想去征求奥洛尔的意见,就见黑色龙崽闪电般杀进客房又杀出,把几根黑毛递给了老人。   奥洛尔喜滋滋地接过了老人递来的半袋金币,她的小龙资产又增加了一笔!就是斐比亚的表情怎么看起来很怪的样子……   哦对了!戒掉金币!奥洛尔想起了自己凌晨发下的誓,下一次绝不能这样轻易被金币动摇了!   “要去议会大厅看一眼吗?”斐比亚向龙崽提议,这个点已经过了她的晨练时间,她们该吃早餐了,“路上可以买点刚出炉的白面包。”   奥洛尔没意见,斐比亚家到议会大厅的路上有一家会每天售卖限量白面包的妖精面包房,她很喜欢吃她们家撒了葡萄干和杏仁碎的那款,就是白面包的价格实在昂贵,一个售价就得三十铜币,所以哪怕是以斐比亚的收入,她也很少购买。   一人一兽给瑞亚留了字条就出了门,在面包房前排队的时候,奥洛尔发现已经有报名议员选举的人开始给自己造势了。   有好些个人都选择了雇佣吟游诗人,让她们在街头弹唱自己的实力和伟绩,然后分发铜币给那些看热闹的儿童,让她们把歌带去城市的其它角落。   奥洛尔感觉这个城市所有的吟游诗人都在一夜间冒了出来,街头巷尾全是她们的歌声。   还有些人选在了酒馆里面发表演说,包下了所有酒客们的饮品美食,她们的发言在酒馆内引起了一片片的叫好声,斐比亚带着奥洛尔路过时都能听见那震天响的掌声。   至于候选人私底下的动作,奥洛尔觉得她们只会做得比明面上还夸张。   “只要是在沙之城内住满三年且有工作的居民,都可以为你们心中所选的候选人投上一票!”时不时还会有骑马经过的宣传员在街头大喊,给这热烈的竞争又添上一把火。   这样看我们真是毫无优势呢。奥洛尔看斐比亚,这个野蛮人正在专心致志地观察那些妖精们端进端出的托盘,只是时不时把目光投向那些吟游诗人和候选人。   “今天好像有蜂蜜口味的。”斐比亚说,她购买了五个白面包,从那些长翅膀的小个子妖精店员手里接过牛皮纸包后,她和奥洛尔就近找了个正在弹唱的吟游诗人,站在她身边边听边吃。   吟游诗人唱的不外乎是“这位候选人胆大强壮且聪明机智,热心肠帮助居民解决麻烦”一类的话。   “我觉得雇她们应该蛮贵的。”斐比亚说,“也不知道她们是不是得唱到选举结束,感觉嗓子会很辛苦。”   奥洛尔啃着白面包,她同意斐比亚说的话,还有妖精烤面包的手艺真厉害!这淋了一层蜂蜜的白面包吃上去居然完全不腻。   “其实不贵,您要是愿意分我一个白面包我也能为您唱四个小时。”吟游诗人突然回头对她们说。   也许是作为被当事人发现讲小话的补偿,斐比亚把面包给了她一个,于是吟游诗人的唱词就变成了:“这位斐比亚是角斗场好手,六十场连胜名号谁都晓,带同族奋斗过上好生活,人品……”   看斐比亚的表情大概是感觉很尴尬,特别是听到唱词的路人们都回头来看她,她连忙把奥洛尔在肩膀上固定好一溜烟跑去了议会大厅。   议会大厅前也有候选人在慷慨激昂地发言,斐比亚费了些力气,才带着奥洛尔挤过拥挤的人群来到告示板前。   告示板已经贴上了部分候选人画像,奥洛尔站在斐比亚的头顶,很快就找到了她们的那部分。   现场已经开始进行不计入正式投票的预热投票了,那些居民们正站在告示板下七嘴八舌地对统计人说话。   一般来说普通民众投票只会变成数字,除非议员投票才会记录议员的序号,不过议员通常不会下场投票,这会让人以为是她们内部有倾向而导致票数一边倒。   尤其是第二议员,这人的序号从来没在任何一次投票统计中出现过,要知道就连女士之前都在某次选举中给人留过序号。   而现在奥洛尔那张画像下,正板板正正地写着“第二议员”。 第59章 怪地精   “主要是那些人发现自己和一头异兽在同一候选名单上时露出的表情很有意思啊。”第二议员托着下巴回答女士,“而且我们都知道她不会入选,不是吗?”   所有人,包括第二议员自己,都心知肚明奥洛尔根本不可能坐上第三议员的位置。   因为沙之城议员的选举条例里有一条硬性规定:议员必须要能说通用语和听得懂居民说话。   没错,种族物种都不要重要,但是必须要会说通用语。   这条规定据说是因为某届的第五议员仗着自己家人多势众把自己给投了上来,结果一上台,当时的第一议员“生石灰”发现这货不仅不会说通用语,甚至还不愿意听民众们的意见,于是“生石灰”勃然大怒,联合其她几位议员把这听不懂人话的家伙给沉了海。在这家伙被沉海的同一天,这条新鲜出台的规定就钉在了选举条例第三条的位置,永不删除。   沙之城一直在推动通用语的普及,就连那些年老的外来人都能说上几句通用语了,“生石灰”难以想象居然有议员连通用语都不会说!   所以奥洛尔说到底还是吃了不能说人话的亏。不过一头异兽要是能说人话,等待她的就是另一个下场了。   “万一她真是票数最高的,我们也可以给她上一个荣誉头衔吧。”地精觉得这件事有利可图,她掰着细长的手指,仿佛看见了金币在向她招手,“然后我们就可以借机推出一些相关的产物,小雕像啊小画片啊什么的,再小赚一笔。”   女士对大部分能增加财政收入的提议都没意见:“什么荣誉头衔?”   “随便叫什么都行,不过我们最好给她准备点礼物。”第二议员看向地精,“议员选举经费里可能要多一项开支了。”   “什么意思!”地精大惊失色,“你终于要把金币倒臭水沟里了?”   “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人?”第二议员也罕见地无语了一下。   “完全不是人!”地精说。   明天才会进行正式的投票,这场议员选举通常会持续一个月的时间,大部分的沙之城居民都很乐意见到举行新的议员选举大会,那些候选人为了拉票会免费给民众们提供各式服务,还会自发维护街道治安,对居民们来说全是好处。   “第三议员退得正是时候啊!”有居民说,“我都好久没吃上过免费的豪华饭食了。”   “戒严结束的时候我还在想免费食物没得吃了。”她身边的人附和道,“结果一直在吃候选人们准备的饭。”   以上两句话就是奥洛尔在议会大厅听见的谈话内容,居民们显不关心候选人是谁,更关心自己的肚子。这倒是正常的情况,所以那些候选人才会选择免费发放饭食来增强这群人的胃部记忆。   不过我们野蛮人街道胜在人多!加油吧斐比亚!奥洛尔又踩了踩野蛮人的头顶以示鼓励。   “候选人里面有三分之一都是血战角斗士。”看完那几十个名字后的斐比亚告诉黑色龙崽,“本来很久之前规定是角斗士只有第二个的议员序号空出时才可以报名选举,并且候选人一定要上集体角斗场杀到剩一个人才能入选,最后入选的角斗士候选人还得和议员里最能打的那个打一架,赢了才能有议员位置坐。”   “说是角斗士只有战斗这一特长,发挥不了自己特长的没有存在的必要。”斐比亚回忆,“不过好像这条选举条例在十几年前就改掉了,现在也不限制角斗士报名只能报第二序号的候选人名额了。”   “对,女士上任后说这样太没有经济价值了就改了,杀多了培养血战角斗士也是很麻烦的事。”奥洛尔的耳边响起一个声音,那人的语气里带着一股被人抢劫过的怨气,“不然纯靠武力,现在这第二议员的位置五百年内都换不了人。”   什么人这么高能对着龙崽的耳朵说话?已知斐比亚这野蛮人的个子超过一米八,奥洛尔又蹲在斐比亚头上,能在她耳边说话的家伙个头起码得有两米多吧?   奥洛尔转过头去,一张绿油油的地精脸出现在她眼前,转头时地精那细长鼻子还差点戳到她的脸,黑色龙崽的眼神往下瞟了瞟,原来这地精是坐在一名熊人的头上才能和她平视的。   我说呢难怪这么高!奥洛尔还以为地精里有能长到两米的变异种了。   她为什么脸色这么臭?虽然地精本来就绿得像个熟过头的冬瓜,但这地精的绿里似乎还混着黑色。奥洛尔眨巴着一双茫然的龙眼和地精对视。   地精臭着脸看了她一会,然后驱动着熊人离开了,就好像她只是专程过来看奥洛尔一眼一样。   沙之城真是怪人成群。奥洛尔一点也不明白这些家伙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总之斐比亚也要回去看看有什么拉票方式了,路过刚才拿白面包的吟游诗人时,斐比亚又分了她一个白面包,吟游诗人的歌声立马响亮了不少,奥洛尔觉得她多少带上了些真情实感。   “为了保证公平性,沙之城的议员选举是不能直接花钱买选民手中的票的,所以很多候选人都会间接的使用物质来拉拢选民,就像我们刚刚路上看见的那些发放食物的人。”斐比亚看着那些人手中的食物,“瓦加应该会很喜欢这种日子。”   一人发半只黄油烤阉鸡喔,这帮人奢侈的很。奥洛尔看着那几支大排长龙的队伍想。   回到野蛮人街区的时候倒是有很多人来和斐比亚搭话了,一个个都拍着胸脯说“放心吧斐比亚我们一定会给你和三万投票的”。   被算进去了的龙崽:也包括我的份吗?   “选举议员可是大事。”一位野蛮人老人说道,她神情严肃,“现在和我们去讨论一下怎么拉票吧,哪怕是需要我们花钱给你们租一天角斗场造势都可以。”   “不我觉得应该不需要这个……”斐比亚的小声反驳没被老人听到,她只来得及把最后那个白面包交给奥洛尔,留下一句“带给瑞亚”就被老人拉走了。   接过了送早餐任务的奥洛尔带着白面包回到了斐比亚家,她一进门就被瑞亚拉着脚掌拽到了桌边。   “姐说我不用帮她考虑选举拉票的事,所以我要帮你拉票!”瑞亚说,“我的朋友们都很想见见你。” 第60章 皇储来了   被一帮青少年围住的奥洛尔觉得自己要死掉了,她面对牛头恶魔时都没有现在这样窘迫的感觉。   这群年龄在十几岁上下的年轻人正是好奇的年纪,她们一进斐比亚家就开始七嘴八舌地问有关奥洛尔的事情,还有人拿着她前两场比赛的角斗场票根想让她印个爪印留作纪念。   这几个话很多的小孩拉着黑色龙崽问东问西,整得奥洛尔的脑袋都要转不动了,闹腾了半天她们终于是安静了下来,开始研究怎么给这只黑色异兽拉票。   “有一位议员是异兽比人是议员的感觉要好太多了,至少异兽不会对我们在街道使用魔法这件事指指点点。”一位看起来比在场所有人都挺拔修长的年轻高精灵说,奥洛尔多看了她好几眼,这种经常会在文艺作品里出现的白皮肤精灵种族的确如书上写得一般模样俊美,就是看起来很高傲,她从进门到现在都站在离人群稍远的位置,“六个议员已经能维持沙之城的正常运转了,多一个不参与政事的议员似乎也没有关系。”   “据说一定要七位议员的原因是六个人投票会容易出现三比三的情况。”瑞亚说,“不过后面这个提议不错,我会把这句话加入拉票宣言里。”   “以前那位第三议员老在街上晃荡,他长得太虚伪了,我不喜欢。”站在桌上的矮人举手,她满脸慊恶,“那家伙承诺当上议员后后会做的事一件也没做到。”   可能是还没来得及做就被我杀掉了。奥洛尔在心里哈哈了两声。   “……我会加进一条‘异兽议员会让选民们看了心情舒畅’的发言。”瑞亚用羽毛笔在牛皮纸上写下一行字,“但是异兽怎么能实现承诺还是个问题。”   等我长大喽只能。奥洛尔换了个姿势好让离她最近的侏儒可以挠到她的后脑,她没想到这个手指灵巧的种族挠痒痒也很舒服。   “而且我觉得议员也会喜欢她的,第二议员不就给她的画像下留了自己的序列号吗。”另一个野蛮人少年说,“那可是没人见过的第二议员!我觉得会有很多人冲着这个给她投票的。”   “这是个好主意。”瑞亚赞成地点头,“第二议员太神秘了,沙之城有很多她的狂热爱好者,说不定她们也会因为这个原因给她投票。”   那希望她们知道自己的偶像是个爱穿羽鼠睡衣的女人……狂热粉看这样好像会更喜欢了。奥洛尔想到那个女人就头疼,总觉得她看出自己的身份了但是又不揭穿,现在还特地把自己也提上来参加选举,真搞不懂她要干什么。   “还有那些角斗场异兽爱好者也绝对会给她投票的。”瑞亚一拍手掌,“这样看我们有很多拉票优势!走,我们去图书馆看看怎么编词。”   少年人真是有精神气,以及说编词不会是又要去找吟游诗人吧,这个职业最近真是业务繁忙啊。奥洛尔就看着这帮突然涌进来的小孩又突然涌了出去,耳朵倒是终于清净了,她跳下垫子准备去找羽鼠一起睡个早觉。   刚从喇叭窝里把羽鼠扒出来,抱着它趴下不过几分钟,就有人又进了屋,这次是两个很沉稳的脚步声,奥洛尔原本打算是谁来她都不会睁开眼睛的,但她的龙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这感觉和她第一次见指甲时一模一样,这让她不得不直起身面对那两个来者。   进屋的两人对她来说都不算陌生人,第二议员奥洛尔光闻气味都能认出来,而另外那位……黑色龙崽把目光投向黑发青年,这个年轻皇储身上有一股很淡很陌生的味道,上次还没有。这股味道因为长途旅行已经被风吹散了不少,只残存了一点点在她的身上,就是这味道让她的龙心脏跳动了!   之前那个指甲完全没有味道啊,为什么她身上的味道也能让她的龙心脏和当初遇见指甲时一样跳动?   奥洛尔的眼珠都要黏在黑发青年身上了,她恨不得跳起来扒开人家的嘴进胃里看看她是不是也吃了一块指甲,幸好残存的理智让她冷静了下来。   黑发青年身上的味道在变淡,她看起来也没有什么消化不良的症状,奥洛尔可不觉得人类吃了指甲这种东西还能正常行走,龙吃玻璃都没事的胃吃那指甲都会发热,人类胃反应出来的症状只会更夸张。   “她看起来很喜欢你,你瞧,她一直在盯着你看。”第二议员说,她假装没看见奥洛尔朝她翻的白眼,对黑发青年道,“你决定好什么时候带她走了吗?”   “条件允许的话,就三天后吧。”黑发青年说,“我得尽快回去。”   “那你先问问她同不同意和你去吧,她的气性还是挺大的。”第二议员弯腰拍拍奥洛尔的肩膀,让开位置给青年,“而且她打人很厉害。”   ……什么叫打人很厉害我又没当着你面打过人!奥洛尔怒视第二议员,第二议员再次假装看不见她。   黑发青年于是弯腰,捏住黑色龙崽的脚掌,认真地凝视奥洛尔的黄眼睛询问她:“那么请问,这位黑色的野兽,你愿意去往我的国家吗?”   怎么这么正式!你们皇家礼仪还要求对野兽也保持风度吗?不过这人还真是长了一张能称得上英俊的脸。奥洛尔感叹了一下,就算黑发青年不说这句话,她也会想办法跟踪这个身上有奇怪气味的青年,她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在牵动她的心脏!难道是另一节指甲?如果是,为什么之前那截指甲没有气味呢。   ……也不能排除她吃太快还没闻到味道就咽进去了这个可能性。   总之奥洛尔已经下定决心要看看这黑发青年到底是怎么染上这个味道的,如果是指甲一类的那就再好不过了,如果不是,那能让龙心脏跳动的总不会是什么坏东西。   龙不会放弃送到眼前的宝物!   第二议员和黑发青年等了一会,就见这黑色异兽上下点了点脑袋,是很明确的同意动作。   “那我三天后再来。”黑发青年转身,她显然是还有事,没在这里多停留一秒就离开了。   “很可惜,谁能想到这皇储来这么快,她甚至不坐船而是直接用传送法阵来了沙之城最近的港口,要知道以人类的身体承受能力,她们每半年才能使用一次传送法阵。”目送黑发青年离去后,第二议员很是遗憾地说道,“本来我还想看你的票数变成候选人第一位呢,不过放心吧,在你走了之后我会尽量帮你拉票的。”   ……你这人到底为什么比我还执着于这件事啊?奥洛尔斜眼看她。   “当然是因为很有趣。”第二议员这次不假装看不见黑色龙崽的眼神了,她坐到奥洛尔身边,“活太久了就是喜欢干点规矩之外的事,你以后也会懂。不过我有预感,你绝对还会回来的。”   还是预言家呢这么笃定。奥洛尔继续斜眼看第二议员,她就算不回来这第二议员也拿她没办法吧。   似乎是读取到了她的想法,第二议员非常狡黠地冲她眨了眨眼:“我们当选议员之后都会赠送一尊纯金小雕像当做上任礼物的。”   你怎么不早说!奥洛尔“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第61章 努力中……   “你如果在离开前拿到选票数第一名的话,我可以用点小权限做个小雕像给你。”   说完这句话后第二议员就心情很好地离开了斐比亚家,只留下黑色龙崽独自为未曾得到就失去的纯金雕像心碎。   这个……邪恶的女人……为什么要特地挑在我走之前的时间来告诉我这件事!奥洛尔用脚掌猛击坐垫,她的脑子里正有一座小龙模样的纯金雕像在扑腾着翅膀越飞越远。   斐比亚回来时就看见这头黑色的异兽趴在垫子上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是被施了石化魔法一样,虽然她知道这小家伙有魔法免疫不会受到魔法伤害,但是这种像失去灵魂一般的模样着实容易让人担心。   斐比亚上前一步托着奥洛尔的肚皮把她从垫子上捞起来,感觉这异兽似乎又重了不少,幼年异兽长这么快吗?她摇摇紧闭双眼的黑色龙崽:“还活着吗?”   心已经死了……奥洛尔虚弱的划拉几下脚掌以示自己还活着。   “没事就好,我给你们带了些肉馅饼。”斐比亚指了指被她放到桌上的油纸包,“我刚刚和其她野蛮人聊过了,结果发现最省钱又高效的方法是借助你来给我们拉票。”   哦,拉票!奥洛尔打起精神,距离她离开沙之城还有三天呢,如果趁着这三天时间把自己的票拉到最高,她就算离开了还能拿到那个小黄金雕像。   当然,如果第二议员敢在这种事上哄骗她,她也不介意长大一点后回来直接闯进沙之城的金库里抢劫,这样一个从哪都流露着财富气息的城市想必金库里也有许多金币……和极其夸张的防御措施吧,那或许她还得从长计议一下。   以现在的实力如果去抢金库总觉得会被第二议员又打回去见龙母。   奥洛尔想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坐到斐比亚的身边,看这个野蛮人掏出一卷满是字迹的牛皮纸,斐比亚边展开牛皮纸边说:“根据我们的分析,你其实是最有希望以第一名入选的。”   展开说说?奥洛尔这下完全恢复精神了,她拍拍斐比亚那粗壮的胳膊,示意她快点说下去。   “以沙之城里居民们充满个性的职业来看,她们绝对不会喜欢像隔壁伦拓岛那群只会遵守规章制度的家伙一样,在选举投票这件事上老实到只投人类候选人。”斐比亚说,她显然很了解自己从小居住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的,哪怕沙之城的表象看起来有多正常,这里居民们的构成都远比外面复杂。   在几十年前,曾有好事者做过调查,沙之城内犯罪分子和正常居民的比例约为一比三十,也就是说每三十个人里面就会有一个登记在案的犯罪者,这还没有算进那些只是小偷小摸的人。   沙之城创立之初,无论是土匪、强盗、杀人犯、走私贩或是盗墓贼,只要不是犯下欺凌女性罪行的人,沙之城通通来者不拒,这就导致她们的居民在一些观念上并不像其它城市的居民们那般死板。瞧瞧现在沙之城的议会构成就知道了,老天奶!去哪还能找到另一个同时拥有人类、不知名种族、黑暗精灵、地精、矮人和侏儒担任领导者们的城市啊!   就是听起来领导者们的平均身高不太高……   沙之城管理者们的态度一直都是只要不在城内闹事,她们就不会去追究居民们到底在城外干了什么。   她们也认为,只要手段够铁腕,城里就不会有人不服气。因此,这些在外面无论凶残到何等地步的家伙们,一回到沙之城就会乖乖地夹起尾巴做人。   至于不服从管理的人?沙之城城外的近海区域已经有一大片被骨头填成的空地了,这些议员们不会介意让它再扩大些的。   ……原来你们沙之城是罪恶都市来着。奥洛尔默默地想,她在这住了这么久倒是一点没看出来,难怪沙之城警卫队有这么多人,难怪她们还有法警这个职业。   当然,经过几十年的变迁,年轻一代的沙之城居民素质比上一辈可高多了,但她们血管里流淌的依旧是祖辈那不安分的血液。   这些已经习惯于和平生活的居民们尽管不会在明面上表现出反对,但不代表她们不会在私底下搞些小动作,比如说这次的议员选举,许多人认为让一头异兽成为选举第一名很有意思,甚至还能让议会和那些竞选人颜面扫地。当然,如果第二议员没有表明立场,她们会更乐于看到奥洛尔登上第一名的。   “你的赢面是非常大的。”斐比亚说,“我刚才又去转了一圈,你的票数很领先,所以我现在只需要让别人在给你投票的时候想到我就好了。”   真是努力呢斐比亚!奥洛尔赞成地点头,但是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件事?   “借别人势的时候总是要经过本人同意吧。”斐比亚站了起来,“所以我想要…雇佣你几天。”   雇佣?好新鲜的词!奥洛尔惊讶,真是完全想不到的展开,她无偿打工这么多天终于能收到工资了吗!斐比亚你真是最正常的人。   而另一边,也有人在为了奥洛尔坐稳第一而努力。   “这皇储动作怎么这么快,在她离开前我们必须得把那异兽的名次推到第一,我让人去做的小画片第一批都送到门口了,临时退货的违约金那可是很大一笔!”地精拍桌,她平生第一次这么讨厌那个才见过一面年轻皇储,“还有第一批雕像也在路上了,这帮侏儒雕刻的手脚怎么这么快!”   “居民们会投她的。”女士说,“你只需要掩盖住这些商品的来路就够了,最好拿一部分不同种类的贴上议会敌对派的标签。”   “你这个心比地精还黑的人类。”地精哼哼几声,“不过我就是欣赏你这一点。放心吧,我专程找了批和议会搭不上一点边的商人去售卖,保证没问题。”   “在这些货卖完之前,我们要在私下给她拉点票吗?”黑暗精灵问,“或者让人去煽动下居民们的情绪?”   “别做过头就好了。”女士没有发表太多意见,“罗德利莱带来的魔偶已经送到第六议员的工作室了,你们要去看一下吗?” 第62章 离开沙之城   接下来的三天,奥洛尔都被斐比亚带去公告板前拉票了。   效果非常明显,很多人看见她和斐比亚站在一起时也会顺手给斐比亚投上一票,而且站了三天后也更多人开始认识斐比亚了,她们开始了解斐比亚的出身和事迹,这对野蛮人角斗士来说是非常好的发展趋势。   斐比亚这野蛮人不出手不知道,一出手就是一天五枚金币。以奥洛尔对她的了解程度,这野蛮人角斗士绝对是花了很大决心才掏出来这笔钱的,不然这钱都能买一百七十个白面包了,她平时绝不会花这么多钱在没意义的事上。   真是坚定的决心!收下了十五枚金币的奥洛尔决定严肃支持斐比亚 。   不过最近两天怎么感觉印有自己模样的东西变多了呢?她老在街上看见那些印着黑色小龙形状的画片和长袍,甚至还有小龙图案的睡衣。奥洛尔的这个疑问在瑞亚带着两只木头小龙回来时得到了解答。   “看,和你很像吧。”野蛮人少年把那两个五厘米长的木头雕像递到黑色龙崽面前,“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市场上冒出来了很多这类东西,所以大家都在买。”   别的候选人也会做一些印有自己画像头像一类的东西来售卖,但是销量远没有奥洛尔的这般火爆,买家们在选择同样价位的商品时,总是会不由自主把目光投向更具吸引力的龙崽身上,所以现在可以说是沙之城基本上人手都有一个印着小龙图案的东西或者模型。甚至还有商家趁热打铁推出了收集卡,集齐那些卡片就可以兑换一只巨大小龙玩偶。   喔喔,看着还不错嘛,至于为什么全在卖这类东西……奥洛尔认为肯定是议会又在后面偷偷搞什么动静了。黑色龙崽对这种有几分龙族神韵的木雕作品呈满意态度,她用脚掌拨了拨木雕小龙的肢体,惊讶地发现它们的四肢和翅膀居然是可以活动的,做这些东西的工匠真是手巧得不可思议。   “给你带着当纪念品。”瑞亚说,这小孩自从知道奥洛尔要坐船去别的国家之后就一直有点失落,她虽然知道“三万”本来就是借住在自己家随时会走的,但是这么多天也培养出感情来了,要她和奥洛尔分开还有点舍不得。   特别是在瑞亚她们的“三万拉票小队”表现一片大好的时候,突然有人告知了让小队成立的核心要走的事,她们队伍里起码半数人都觉得这是在开玩笑。   不要这么难过,反正早晚会回来的。奥洛尔用脚掌碰碰瑞亚的手。这个少年野蛮人已经闷闷不乐一整天了,被触碰后,她打起精神认真和黑色龙崽保证道:“绝对会把房间给你留着的!”   与之相对的,作为一名成年靠谱野蛮人,斐比亚就没有表现出很多难过,她从一开始就清楚“三万”不过是角斗场发下来的临时搭档,所以她在知道这个消息后也不过是给奥洛尔又买了两只羽鼠过来。   这要是带过去就成入侵物种了……奥洛尔表示自己还是喜欢原来那只,剩下两只还是留给喇叭玩吧。   希望斐比亚能成功当上候选人,打角斗实在是很危险的行当啊!当然奥洛尔不介意自己长到能飞过海洋的大小后来沙之城打几场赚点金币。   关于喇叭,奥洛尔在考虑了两天后还是不准备让它跟着自己走。喇叭会晕船太不方便坐船了,以及它和瑞亚确实很合得来,不过短短几天,她们就已经发展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喇叭现在连瑞亚出门散步都要紧紧跟上她,睡觉更是执着地要趴在人家房间。   真是狮鹫大了不由龙啊。奥洛尔一扭身躲开喇叭想舔她的舌头,还有一点就是喇叭每次见到她都会舔她,她绝不要龙毛一天到晚都保持一个湿润状态!   在第四天清晨,背着装满了沙之城纪念品背包叼着羽鼠的奥洛尔被送上了停靠在码头的帆船,因为不允许别人知晓上船地点,所以斐比亚和瑞亚都不能来送她。   这片长得不像码头的地方只站了几个人,除去船员也就剩下了女士、第二议员、年轻皇储和奥洛尔四个人。   这个皇储居然敢就这样孤身一人来到沙之城,也不带个护卫什么的。奥洛尔看了眼第二议员,嗯沙之城真要把皇储留这里的话,带护卫好像也没什么用。   难得见到女士和第二议员同时在场,此时的女士正在和青年皇储交流着什么,看见奥洛尔的第二议员则是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从腰包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金色小龙雕像:“给,恭喜你到现在都还是票数第一的候选人,这是我从第五议员那里给你争取来的小礼物。”   “第五议员可是很心疼这笔钱的。”看奥洛尔一秒把它塞进背包里后,第二议员说道,“她因为这笔支出差点把我给吃了。”   至于之后第五议员咧着嘴去数卖小龙周边得到的金币这件事,第二议员自然不会告诉她。   “等告知居民们她走了之后我们还能入账一笔呢。”地精美滋滋地看着不断入库的金币,“回头你能不能去因弗克鲁把她抢回来,这样我们还能再进笔大的。”   第二议员持续无语:“做议员要有原则。”   “对我们地精来说金币就是原则!”第五议员震声道,“哪怕面前是龙窝我们也会试着闯一闯的!”   回忆到这第二议员低头看了奥洛尔一眼,这黑色龙崽正趴在船头上朝海里张望,第二议员决定,等这家伙长大后她就要把第五议员送到龙崽面前,看看到底谁会是更爱金币的那个。   女士已经结束了和皇储的寒暄,她从第二议员身边走过:“走吧,接下来的事就由罗德利莱皇储接手了。”   你们这海里全是骨头啊!趴在船头的奥洛尔盯着海水里已经盖住了礁石堆的人骨,下层的骨头甚至都看不出骨头形状了,最上层的那些骨头上还有点肉,有一些小鱼正游来游去在啄食那些肉。   想起来了沙之城就是这样一个会随便把人沉海的城市……也不知道是先杀再沉还是直接沉,而且鱼人肯定不能这样处理吧。   年轻皇储走到了奥洛尔的身边,等黑色龙崽转过头后,皇储向她伸出手:“我是罗德利莱。”   你好你好,我是伟大的奥洛尔。奥洛尔把脚掌塞进她的掌心,煞有其事地握了握。   她刚刚听见角斗场的人在建议罗德利莱“最好还是给异兽打上链子不然会飞走”,奥洛尔刚准备勃然大怒,就听见罗德利莱拒绝了这个提议。   “有自由意志的生物是不会喜欢被禁锢在原地的。”这个年轻皇储说,这句话听在龙崽耳朵里倒是很顺耳,让她对这皇储产生了一点点好感。 第63章 近海龙龟   在船长的吆喝声中,这艘名叫“闪电号”的帆船缓慢开动了。   闪电号是一艘单桅帆船,它吃水浅速度快,非常适合这种中短途的航行。并且它看似是靠风力前进,其实大部分的推进动力都来源于镶嵌在船底的那几块符文石,船员们时不时就会拿着两瓶蓝灰色液体下船舱去给符文补充魔力来维持航行速度。   说起来龙类传承记忆里的龙符文奥洛尔还一个都没用过呢,说到底还是她没到有魔力的年纪无法使用,不如回头去偷摸一瓶那个蓝灰色液体试试能不能画龙符文?   龙只有魔法免疫的话照理来说也可以用符文打架吧,黑色龙崽很好奇为什么没有龙想到,她去记忆里搜寻了一会,找到了答案。   龙符文虽然强力,但都是一次性的,而且得现画才能使用,不然这些凝聚了大量魔力的字符很快就会消散。   并且龙更崇尚肉体的力量,用符文打架在巨龙来看来就像人类打架时突然掏出一团臭气熏天的烂泥糊到对方脸上,是一种严重羞辱对方的行为。   巨龙是一个非常高自尊的种族,她们认为龙以外的种族都是蝼蚁般的生物,平时不会在意,但若是真的有蚂蚁上来咬了她们,她们也会用火焰烤焦整个蚂蚁窝。而来自同族的羞辱对她们来说比蚂蚁咬一口还要严重百倍!使用了符文战斗对巨龙来说就相当于在宣告“我们不死不休”。   原来是个挑衅巨龙的好办法。奥洛尔连连点头,她记下了,没准什么时候能用上。   闪电号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快如闪电,发动起来后它眨眼间就驶离了这个满是白骨的港口,船身在平静的海面上甩出了一条细长的航迹。   船长是位笑起来很健康的高大女人,和她的六名船员一样,她也拥有一身被烈日晒得黝黑的皮肤,只不过她的左腿因为一些原因受了伤还没养好,所以走起路来有些一瘸一拐的。   据第二议员说这是沙之城里目前能找到的航行技术最好的船长了。   “其她好手都想趁着在泪海的盛夏到来前多赚点金币。”第二议员说,“她刚好在养伤,这段时间没事干,所以就让她带着船员来获得一些额外收入了。”   就这样放心让伤员来当船长,沙之城的民风真是彪悍到一种境界了。奥洛尔有理由怀疑这个船长受伤原因也没那么简单,以女士的性格,这种护送皇储回去的航程绝不会随便找个人来敷衍,除非她们想让全世界都知道因弗克鲁的皇储在由沙之城出发的归国路上出了意外,所以船长在她们眼里一定是非常信得过的人。   黑皮肤船长正在给罗德利莱讲述她这些年航海经历中遇到过的怪事。年轻皇储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点头接两句话,明明从她口中说出的话很恰当,但看着她那张脸,奥洛尔总觉得她下一秒就会语出惊人把天聊死。   船长显然是把逗罗德利莱笑当成了枯燥航行里的挑战,她把着船舵继续给罗德利莱讲一些海员趣事,试图让这冷脸青年动一下脸上的肌肉。   黑色龙崽趴在甲板上听了会船长的冷笑话后就走开了,晨雾已经散去,她要是再待在甲板上,一会就会被升到头上的太阳晒得全身滚烫。   绕过那些在甲板上忙碌的船员,奥洛尔找了个阴凉的角落蹲好,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没人注意她,便偷偷从包里摸出黄金小雕像看了几眼,沙之城工匠的手艺都精巧得不像话,这尊黄金雕像就连龙毛都雕得清清楚楚,包括她脸上的那两道小细缝也都等比例还原了。   这两条细缝奥洛尔一直都没搞懂有什么用,她尝试过用脚掌去扒开它们,结果发现它们就像被黏在了一起般紧紧相连,于是她就由它们去了,干脆就直接把它们当做脸上的装饰品,反正随着她龙毛渐密也不怎么看得出来了。   海面看起来还算风平浪静,罗德利莱也结束了和船长的闲聊去往了甲板下的船舱,正当奥洛尔思考要不要想办法和这皇储混混熟以后好跟着她去找气味源头时,那名一直站在瞭望台上眺望远方的船员“哧溜”一下扒着桅杆滑了下来。   “船长,西北方向五海里的礁石下似乎有个人影。”这个灵活得像猿猴一样的船员把望远镜递给船长,“而且那片礁石群出现的很突然,还在朝我们这里靠近。”   “这种好天气里怎么会有人影,有人鱼想要把自己晒成鱼干了?”船长左手接过望远镜朝西北方向望去,“没听说过这片海域还有移动的礁石群……它现在距离我们只有四海里了,加大符文运转速率!我们要改变前进方向!确保火炮能马上开炮!”   “是!”船员们大声回应,各自奔跑着前往该去的岗位。   怎么突然激动起来了?奥洛尔赶紧把雕像塞回包里,现在甲板上人太多,她要是在这里使用空间的话保不准会被人看到,只好暂时让小金龙雕像委屈一下呆在包里了。   罗德利莱也返回了甲板,这个年轻皇储站到了船长身边,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它看上去像是一种不该在这个地点这个时间出现的生物。”船长在指挥船员的间隙里回答罗德利莱,“这是一头龙龟。”   奥洛尔踩上船舷,她用指甲紧紧扣住木头表层,望向海面。   有一片漆黑的礁石群正急速朝她们的船靠近,靠得越近,她就越能看清礁石群最前端那因移速摇摆起来的人形,准确来说那并不是人,而是某种巨型生物用来作为诱饵的舌尖。   奥洛尔估计它的体长在六十米出头,这是一头近海龙龟?   这种甲壳长得像巨大礁石群的生物总是喜欢栖息在近海,它们日间会潜入水底休息,而到了夜间则会浮上水面诱捕路过的人类。近海龙龟还会模仿人类痛哭的声音,并且它们的舌头形状远远看上去就像一个掩面哭泣的人类,在黑暗中人类根本分不清这是不是人,总是会有渔民被这些哭泣声吸引,离开自己所在的船想要去解救这位坐在礁石上哭泣的“同类”。   有近海龙龟自然也有远海龙龟,远海龙龟的甲壳光滑如海面,它们更喜欢待在深海,只在有船只经过时它们才会上浮发动进攻。无论是哪种龙龟,它们成年后都一定能长到六十米,都是奥洛尔她们现在所在帆船的三倍长。   黑色龙崽知道这种生物,毕竟这种体型硕大的龙龟类生物……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它们也算是龙类远亲,也许是血脉影响,总之和龙沾点边的生物都会对财宝抱有一种狂热的喜爱。   远海龙龟很多时候袭击过路船只也只是为了获得船上的财物,它们不太喜欢人类的口感。近海龙龟却是完全以人类为食的怪物,它们舌头生长成如此模样就是为了捕食人类,同时它们也会袭击船只获得财宝。   问题是闪电号航行了这么久,早已离开了近海龙龟的活动海域,它的确不该在深海海域冒出来。   奥洛尔很快就想明白了这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见鬼!它不会是看见那小金龙雕像了吧! 第64章 小石子   她的猜测完全正确,近海龙龟的确是被遥远海面上的金光吸引过来的。   奥洛尔认真思考了下如果距离自己五百米的蚂蚁窝里有一枚金叶子自己会不会去捡,答案显然是会,于是她迅速理解了这头以翻江倒海之势冲过来的近海龙龟。   不过能理解不代表能接受!想抢她的金子,等下辈子吧!龙崽一下子就燃起了守护黄金的战意,现在的她可不是几个月前只能跳崖的可怜龙了,她有的是逃跑的本事!   六十几米长的王八感觉带它传送也切不了多少东西……即死律令估计也对它起不了大效果,这家伙长这么大干什么呢!浪费粮食浪费人类更浪费黄金!奥洛尔在心里痛斥近海龙龟。   近海龙龟自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它依旧维持着高速往这边赶来,那颗丑陋而崎岖的脑袋高高扬起,它的嘴巴紧闭已然见不到那人类模样的舌尖,显然是在全力朝这个方向冲刺。   尽管它冲过来的气势很恐怖,但一想到这家伙的乌龟腿在水下划成什么样奥洛尔就想笑。   “猿猴”船员卷起了那张巨帆,对着另一位船员大喝了一声:“好了!”   那名疤脸船员也朝着底下的船舱里喊了一声,伴随着一阵猛烈的震动,闪电号船底的海水被全速运转的符文映成了白色,随后一股巨力推动着船几乎是飞了出去!   感觉好像火箭发射……差点被突然增加的冲力抛出的奥洛尔摔到了甲板上,好在她反应迅速,在地上滚了一圈又站了起来,这次她的指甲死死扣进了甲板里,来头牛也休想把她拽出来!   站稳后她才有闲心去观察船上的情况,尽管有所准备,船员们还是被这股冲力晃倒了,此刻她们都在扶着船舷努力爬起来,唯二站着的是船长和罗德利莱,后者本就白的脸色现在更苍白了,估计是被刚才那一下甩得有些头晕。   而船长嘛,这个从上船后就一直在笑的女人笑得更灿烂了,她一边紧紧把住船舵让自己站稳,一边对着这群歪七扭八倒了一甲板的家伙大喊:“抓稳了!”   “根本没地方抓啊船…”一个船员话还没说完,就被紧接而来的九十度急转弯甩到了“猿猴”身上。   刚想站起来就被甩回到甲板上又被船员压住的“猿猴”非常绝望:“我们下次能不能在甲板上加装一排铁环!”   奥洛尔靠着自己的爪子挺过了这一次变向,她扭头向近海龙龟的方向看去,这头面目狰狞的家伙依旧在后面紧追不舍,甚至还越贴越近了,近到视力最差的船员都能看清它那如大鼓般肿胀的双眼,和眼中的黑色十字瞳孔。   那双瞳孔里含着浓浓的恶意,这种体型的近海龙龟智力和人类相差无几,它是故意控制着速度来让船员们产生压力和恐惧,它就是单纯在玩弄猎物!   “火炮!”眼见着近海龙龟已经张开嘴准备咬上船尾,船长吼道。   闪电号的火炮不是都装在侧面吗,怎么射击在船尾的近海龙龟,等……奥洛尔立刻反应了过来,扣住甲板的指甲更用力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这艘船就靠着一个匪夷所思的漂移把船身横了过来!那三门侧面火炮正好对准了近海龙龟张开的嘴。   “轰!”火炮齐响,在近海龙龟嘴里炸开了三朵绚烂的烟花。   当然,这三朵烟花的代价是刚站起来的船员们又倒了下去。   “我们还是躺着吧。”“猿猴”平静地注视着天空,“我觉得在甲板上当一条鱼干也不错。”   “躺着做什么!都起来!”船长喝道,“它再靠近火炮就来不及装填了,去拿武器!”   于是躺下的船员们又爬了起来,她们扒开几块甲板上的木板,从底下空间里拿出几把弩开始装填。   “给我一把。”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伸到“猿猴”面前,是罗德利莱,她不愿意只是看着船员们战斗而不参与,这不符合她的理念。   因火炮轰击而拉开一段距离的近海龙龟已经重新追了过来,刚才那些火炮对作为巨龙远亲的它来说不过是嘴里炸了几枚小鞭炮而已,甚至没有多少疼痛,但它觉得这完全是耻辱!简直是被完全瞧不起的猎物狠狠羞辱了一番!脑袋被怒气填满的近海龙龟再也不准备玩戏弄猎物的游戏了,它全速朝着帆船撞了过来!   “找准时机再射击!”船长瞥了眼又已经接近船尾的近海龙龟后下令,仿佛站在船尾掌舵即将受到袭击的不是她一样,“别浪费攻击机会!”   “是!”甲板上的三名船员接话道,她们将蓝灰色的液体涂抹在弩的两侧,雕刻在两侧的符文随即亮起,这是一种简单的增加力道的符文,她们想要利用这个来尝试射穿近海龙龟的头部皮肤。   近海龙龟眨眼间就又追到了船尾,这次它毫不犹豫,后脚猛地拨动海水,让自己上半部分直立起来,它要用身体直接把船砸沉!   近海龙龟的阴影已经笼罩了整艘船,船下的符文再次闪动!   闪电号猛地向前窜出!船上的人们在被晃倒的同时,也对着近海龙龟最脆弱的喉部区域扣动了扳机。   这近海龙龟狡猾的很,它早有预料这些人类会使用弩箭射击,所以在她们发射弩箭的一瞬间,它就把脖子缩回了壳里,只让自己坚硬的下颚去接这些强力的弩箭。   这些弩箭打在近海龙龟坚硬的下巴上也不过是挠痒痒罢了,它刚准备把脖子重新伸出去,左眼突然像进了一颗石子一样传来了异样的疼痛。   是奥洛尔混在船员里发动了即死律令,她准备在这大块头身上抽奖试试!   看样子运气还算不错,这头近海龙龟停在了原地,它的左眼极速眨动了起来,成功让她们拉开了一段距离。   近海龙龟在海水里滚了一圈,发现那种异物进入眼睛的异样感并没有消除,真是太古怪!难道是那些人的弩箭射中了自己吗,但它没有中箭的感觉,且龙龟的恢复力虽说不如巨龙,可这种粗细的一支弩箭就是把它打个对穿,它也能在十几秒钟内恢复原状。   在追上去见到那些人类准备第二轮弩箭射击的时候,近海龙龟选择了规避风险,它把身子沉入了海里,准备直接用背壳顶翻这艘船。   近海龙龟的脑袋没入水中,左眼中的异样感依旧没褪去,它烦躁地甩了甩脑袋,它的左眼现在看东西似乎总是有一小块视野是黑色的,并且那个黑色的范围还变大了?   哦,不是,原来是有个活物出现在了左眼的视野里。近海龙龟的十字瞳孔盯住了那只用蹩脚姿势踩水的黑色异兽,是它远远一瞥时看见的那个身上有黄金的小东西,原来是准备自己送到嘴里来了吗?   就见对面那黑色异兽对它呲了呲满口尖牙,眨眼间就闪到了它的面前!   说是太自大也好太自信也罢,总之奥洛尔决定下水来教育下这个疑似窥伺自己黄金的龙血远亲,她可忍不了,区区一个近海龙龟也敢过来觊觎她的黄金?!   至于能不能打过这件事,奥洛尔没考虑过,哪有巨龙能打不过远亲的!先打了再说! 第65章 掏你钱币   闪电号船底的推进符文出了些问题,因为使用次数过多且负荷过大,那些印刻着符文的石头碎了几块,已经无法使用了。   在平时自然不是问题,只要继续使用风帆航行,到达陆地后进行更换就可以了。   但现在的情况是,她们正在被一头杀人不眨眼的六十米巨型海洋怪物追杀,符文石碎裂等于直接宣判了她们和船的命运。   “做好弃船准备!所有人把小船拉出来准备下海!”船长立刻命令她的船员们行动起来,她走过来拽罗德利莱,“你也是,我接了女士的委托要护送你安全到达因弗克鲁,一会你先上船。”   “小船速度怎么样?”罗德利莱边大跨步迈步边询问船长。   “手划船,尽管也有符文加成,但没有升帆状态下的闪电号快。”船长语速极快地回答她,“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   “船长,那龙龟似乎还没有动静,我们要不要先把帆给升起来?”有船员提出建议,“怎么样都是大船快一点逃跑起来更快。”   海浪虽然汹涌,但还没有剧烈到能把帆船掀翻的程度,也不知道那龙龟想要干什么,又是玩弄猎物吗?   船长略一思索,同意了这个提议:“那我去升帆,你们继续拉小船。”此时去升帆无疑是最危险的选择,这头龙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暴起把帆船顶翻,她决定先让船员们坐上小船,自己独自去把帆升起来。   “你的腿有伤。”一直没吭声的罗德利莱对船长说,她越过船长向着桅杆跑去,“我在因弗克鲁的海军里待过一段时间,我去升帆,你们备好小船。”   “一个人升帆太慢了,我和你去!”船长跟了上去,她不忘回头嘱咐船员,“如果帆船被撞碎了,你们尽量救这位乘客,救不了就想办法先逃出去!”   此时的奥洛尔还在水中和近海龙龟周旋,她当然是趁着符文石碎裂船上混乱的时候传送下来的,不然她突然消失绝对会被人发现。   在传送之前她还特地找了个地方召唤出小空间把金雕像塞了进去,免得被传送压成金龙饼了。   而现在从头顶传进海里的全是脚步声,显然船上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只小小异兽消失了。   空间血脉真是最完美的血脉!奥洛尔再次感叹,这头近海龙龟每每要咬到她时,她只需使用传送,就能躲开那足以把龙崽咬成肉饼的大口,还能给那家伙脸上蹬上一脚掌,就是对方皮太厚只能刮出几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近海龙龟已经完全被这家伙惹怒了,作为巨龙远亲的它也有巨龙那般的脾气,在它眼里,这只像苍蝇般骚扰它又在水里时不时就消失一下的家伙完全是在挑衅它,并且它的左眼的异物感和那视野中的视觉黑块依旧没有消失,更是加重了它心中的烦躁感。   它要杀了眼前这只讨厌的小东西!   龙龟搅动着海水,它无法像远亲巨龙一样使用魔法或者符文来攻击远程目标,它唯一的攻击方式就是爪子……和粗长而强力的尾巴!   所以在它感应到身后有那只小苍蝇在水中移动的波动时,毫不犹豫地甩动尾巴抽了过去!   躲闪不及的奥洛尔只得再度发动传送!   龙崽的眼前一片漆黑。   传送使用次数太多,她又分不清方向导致传送错乱了!奥洛尔一惊,接着她就发现,自己脚下踩着的是温暖的像肉一般柔软的物体,它似乎来到了一个湿润的带着热度又不断蠕动着的空间。   这里一丝光线也没有,黑色龙崽的夜视能力在这种情况下完全失去了用处,她试探性地往前迈了两步,脚掌似乎踩到了一些圆乎乎的金属片,还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响。   这个声音奥洛尔非常熟悉,她在沙之城各处店铺内都听到过,这是钱币碰撞的声音!   她想起来了,龙龟们在袭击完船只后,会把金币一类的物品暂时存储在自己的胃里或者喉部的囊袋中,等到回巢穴歇息睡觉的时候才会把它们吐出来藏在巢穴里。她现在估计就是误入了这头近海龙龟的胃或者囊袋。   即使现在看不清面前有什么东西,奥洛尔还是睁大了自己的黄眼睛,使劲贴近地上的钱币想分清楚哪些是金币。对她来说,这完全就是闯进近海龙龟的藏宝库了啊!   思考片刻后,奥洛尔开始对着那些钱币犯难,她没有有效方法用来分清楚地上的这些钱币到底是金银铜的哪一种,更大的可能是每种都有。   思来想去她决定先捞一把放进包里,然后她就只需祈祷这近海龙龟的品味不会差到什么都要就可以了。   找不到黑色龙崽的近海龙龟正在海水中转动着身体,它认定龙崽也许是被自己吓跑了,于是它不再关注海洋内的状况,准备上浮去撞碎那艘讨厌的帆船。   近海龙龟抬头准备冲刺,就在此时,一枚银币慢悠悠地顺着重力由上而下飘过它面前,它立刻张嘴把那银币吸进了嘴里,同时朝着银币掉落的方向看去。   那头消失又出现的黑色龙崽正在对着怀中的一把钱币挑挑拣拣,她把除了金币外的钱币都扔到了身边的海水里,任由它们下落飘荡向海底。 第66章 怎么跑了   真没品味啊大王八!奥洛尔注视着脚掌里剩下的九枚金币,不满地朝正在转向她这个方向的近海龙龟喷了个气泡,她想不明白,这近海龙龟好歹是巨龙远亲,种类名称里也带了个“龙”字,怎么连银币和铜币都要收集?太掉价了吧!   这小东西果然有金币!近海龙龟紧盯住龙崽那两只黑色脚掌,它甩动尾巴,毫不留情对着奥洛尔发起了冲刺!   奥洛尔把金币往包里一塞,发动传送躲开了它的这记冲锋,同时开始思考怎么拿到更多的金币。   进近海龙龟身体里一把把捞出来筛选太没有意思了,奥洛尔只想要快速得到那些金币,不想玩挑金币小游戏。   现在看来想要快速获得金币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打开这近海龙龟的喉部囊袋或者胃!她把目光投了向近海龙龟那只中了即死律令的左侧眼睛。   传送!   “噗。”利爪嵌进了柔软又富有弹性的胶质眼球中,眼球上被爪子刺破的地方冒出了一缕缕的血雾。   奥洛尔知道自己传送对了地方,黑色龙崽脑子里的计划很简单,这龙龟身上的甲壳太厚重了,它用传送搬到累死都不一定能搬开。而胃部和喉部囊袋都恰好在甲壳的保护范围内,她只好另寻进入的路,比如说从龙龟眼眶里钻进去一路向下爬过囊袋进入胃里,创造出一条能让她和钱币们都能自由进出的通道。   眼部传来的剧痛让近海龙龟一下就在海水中翻滚了起来,它发出低沉的“嘶嘶”声,在翻滚的同时尝试用左前爪去挠那仍死扣着它眼珠的小苍蝇!   “见鬼!这乌龟到底在干什么!”差点被骤然倾斜的帆船颠进海里的船长大骂道,她和罗德利莱已经把船帆升上去了一半,这海水翻涌导致她的伤脚险些站立不稳倒在甲板上,幸好她拽着那根绳索才没有倒下。   勉强站直后她更加用力地扯动绳索,并且大声吼道:“泪海之神保佑!让这头乌龟呛水淹死吧!”   连滚带爬拉着第二艘小船来到甲板上的“猿猴”听闻这话满脸疑惑:“船长,您什么时候信的泪海之神?”   “刚刚!”船长咬牙道。   在被近海龙龟那长达五米的利爪拍到之前,奥洛尔就很识相地使用了传送,带着它左眼的一块眼球壁移动到了距它十米远的位置。   近海龙龟的身体素质只是稍逊色于普通龙类,所以奥洛尔带走的眼球并没有被空间挤压变形。并且这块二三十厘米长的眼球壁虽然看起来大,但与近海龙龟那直径两米的眼球一对比,就显得十分渺小了,对它的视觉产生不了太大影响。   作为巨龙远亲,它们也有十分强悍的再生能力。近海龙龟眼球上的伤口已经开始缓慢愈合,奥洛尔抓取眼球的同时也带走了那块有黑斑的区域,近海龙龟觉得这是让眼球重新生长恢复视野的好机会。   很快近海龙龟就发现,缺失的眼球的确是生长回来了,可那块黑斑依旧没有褪去!甚至左眼的异物刺痛感都与那块眼球被带走前的感觉一模一样!   真是讨龙龟厌的家伙!近海龙龟眨动左眼,它的直觉告诉自己,就是眼前这个家伙伤害了自己的左眼,导致左眼一直只能看见这种有黑斑的影像。   奥洛尔很是不满地看着近海龙龟那又恢复了的左眼,即死律令对一只生物只能使用一次,不然她早就让近海龙龟变成满身都是一立方厘米坏死组织的活尸体了,还用得着费力地去挖它的眼珠吗。   只好努努力试一下能不能连啃带咬挖穿这家伙的眼珠了。奥洛尔估算着自己肺中剩余的氧气还够不够她进行这一串激烈的运动,得到应该够的结论后她就准备继续传送发起攻击。   然后就见近海龙龟突然转身,丝毫不留恋地朝着深海潜了下去,那条巨尾搅动着水流,狠狠地在帆船底部上抽打了一下。   什么意思,不打了?奥洛尔呆呆地从鼻孔里挤出两个气泡,她尝试使用传送追赶了一下,发现这家伙的逃跑速度堪比被吓到的飞马,自己根本追不上。   说到底近海龙龟也是一种拥有动物本能的生物,左眼的刺痛反而让它火热的大脑冷静了下来,当脑子正常运转起来,它就会本能地去计算失去与得到的东西是否对等。   结果这近海龙龟发现,哪怕自己赔上了一小块左眼,也没能从这小东西脚掌中摸到一块金币,再耗下去看起来也讨不得好,怎么看对它来说是极其不划算的交易!   于是近海龙龟选择折返回巢,也顺便去捡拾下那些刚刚被那家伙丢弃后沉到海底的钱币们。   奥洛尔无语极了,她感觉自己在目送着一座金山远去,算了,往好处想她也拿到了九枚金币。   臭王八!她已经记住了这个位置点,等她再大些就打回来抢光它的金币!   黑色龙崽愤愤地传送回了船上,帆船因为龙龟走之前的那一记尾击飞出去了有几十米远,重重地砸在了海面上。万幸的是船身没有碎裂——沙之城工匠的手艺真是不可思议,只是船上的人都掉进了船周围的海水里。   船员们都是会水的好手,她们很快就在相互间的帮助下爬回了船上,所有人都湿透了,因此没有人对同样湿漉漉的奥洛尔发表看法。   “船长,那头龙龟似乎离开了。”最后上来的船员说道,她在海里时特意观察了下四周,没有发现那头龙龟的踪迹。   “感谢泪海之神的保佑!”躺在甲板上喘气的船长说道。   什么泪海之神,你该感谢的是你龙姥姥!奥洛尔瞪她。   “继续航行吧。”船长撑起自己的身体,走向船尾的船舵,“我们就近找一个港口去修理下船底的符文石。”   “船长,我们船舱底部在漏水。”一个跑下去检查的船员跑上来报告,“不过目前还能控制住,我们接替排水的话船应该能撑到下一个港口。”   “我会一点修理用的小法术,可以让我试一下。”靠在船舷上的罗德利莱说,她站起身来,“虽然我不是魔法师,但如果裂缝不大的话补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你怎么什么都会啊!你们国家不学点技术难道当不了国王吗?奥洛尔震惊地注视着这位年轻皇储。 第67章 拉凡尼诺坐牢前   拉凡尼诺牵着小麦钻出了一片茂密的树林,在黄土路上站定后,她抹了把脸上的汗水,长长地出了口气。她临时受命要带着这封信前往送给黑石领的另一位领主——西奥多侯爵,当然,现在该称呼他为西奥多男国王了。   黑石领在宣布独立后就确立了她们的政治制度为双王制,两位国王各自据守一方,只在战争时互相支援,对双方各自领地内的政策法规等事上互不干扰,她们签下契约,至少在完全解决新盖里斯国进攻之前都会维护双方间的和平。   最近黑石领与新盖里斯国的战况陷入了胶着状态,西奥多那边很是着急,信鸽一只接一只过来催着柏坦缇亚早点加强攻势,不要和这些杂兵浪费时间。   柏坦缇亚不胜其烦,于是让拉凡尼诺这个自从来了黑石堡就没事干整天溜达的老骑士出去送信。   “我们不是有信鸽吗?”拉凡尼诺对着这位刚上任的新国王提出抗议,她明明记得那名专门照顾兽类的人类德鲁伊才刚带回来一架子的各色鸽子,“可以让信鸽去送吧。”   “一定要我告诉你真实想法吗?其实是我很忙你又老在我眼前转来转去没事干,我决定给你找点事干。”说这话时柏坦缇亚还在埋头批那些公文,时不时还要抽空看一眼前线传来的战报,见拉凡尼诺站在那没走,她终于短暂地从那堆厚文件里抬起了头,朝拉凡尼诺挥挥手,“去吧,我最忠心最没事干的老骑士,带你和你的马儿出去多走点路。”   于是拉凡尼诺就牵着小麦走上了前往林间堡的路。林间堡真是不愧对于它的名字,拉凡尼诺赶路的十几日里,一路上能见到的除了树还是树,在中途还差点误入了一片沼泽,她花了点时间才从那群阴冷蜥蜴人的包围圈里逃出来。   在见了那么多树和沼泽后,现在见到这条由人腿和马腿踩出来的黄土小路,这位不信神的老骑士都差点要感谢满月神了。   斜挂在马身侧的长剑与马镫撞得叮当响,拉凡尼诺拍了拍被灰尘糊成土色的小麦:“老伙计,这一路上真是辛苦你了,等我们到达林间堡,我一定让她们给你找些上等燕麦补偿你。”   站在拉凡尼诺身侧的老马打了个响鼻,也许是附和的意思。   接下来的路就是能骑马的好路了,拉凡尼诺骑着小麦顺着黄土路继续走,总算是在日落之前到达了林间堡的城门口。   “拉凡尼诺爵士?”守门人看完她的证明后让开了路,“西奥多男王正在书房等你,需要我们帮忙照看你的马吗?”   “哦,多谢了。”居然是选择亲自面见信使吗?那还挺尊重人的。但是又累又饿还脏乱的拉凡尼诺只想快点送完信然后睡上三天两夜,这男国王真是净给人找事干。   拉凡尼诺把缰绳递给小跑而来的马童,掏了枚银币塞到这小孩脏兮兮的手中,叮嘱她一定要给小麦的饲料里加上多多的燕麦,“记得给它喂些苹果或者胡萝卜,它很爱吃甜食。”   “好的大人!”收下了银币的小孩大声回答她。   目送马童牵着老马跑开,拉凡尼诺才转向守卫,她向对方展示自己身上那些长途跋涉的痕迹:“那容我先收拾一下再去见你们的男王?”   “不必了,我们男王没有那么多规矩。”守卫说,她和另一位守卫交流了几句,对拉凡尼诺点点头,“我带你去城堡书房。”   “好,请问在那之前能让我喝口水吗?”老骑士指指自己的嗓子,“我的喉咙现在就像吃了一把沙子一样干燥和刺痛。”   痛饮一番淡啤酒后,拉凡尼诺那干涸的脑子终于能正常运转起来了,她跟在守卫身后,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城堡内的气氛很古怪,尽管堡内确实不得高声喊叫以免惊扰大人物,但这实在是安静得太过头了,甚至听不到什么人谈话的声音。拉凡尼诺在被带去城堡正门的路上观察了下四周,几乎见不到什么人,偶有几个仆人走过也是行色匆匆的模样,拉凡尼诺尝试和她们搭话,却没有人搭理她。   有点事情不妙的感觉,老骑士习惯性地把手摸向腰间,没有触碰到本该在那里的剑柄,她才想起来佩剑在城门口就被收走了。   拉凡尼诺叹了口气,眼角余光瞟到身后似乎又跟上来了一个守卫,两个守卫一前一后把她包夹在中间,她现在也打不过两个手持武器的守卫,只能被她们裹挟着前进。   “请进吧。”一行人沉默地踏上楼梯,走到一扇厚重木门前,在拉凡尼诺前面的守卫在门边站定,她伸手示意拉凡尼诺推门,而身后的守卫则是将手放在了剑柄上,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   真是明晃晃的圈套,也不知道打开门之后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是一排利斧还是一排利剑,又或者是整队士兵……但抓自己有什么用吗?总不会是西奥多以为用自己就能威胁到柏坦缇亚吧,这个女人就算孩子被抓走了她也会考虑救孩子值不值得,更何况是自己这个与她七年未见刚重逢的老骑士……   思索间拉凡尼诺把手搭到了门把手上,她发现门并没有锁上,只是虚掩着,她便懒得再去想什么,直接一把推开了门。   反正总要面对不如痛快点……哇哦。拉凡尼诺惊愕地瞪大了那双绿眼睛,她要面见的西奥多男国王正仰面倚靠在一张豪华的鹿皮椅上,他面孔苍白两眼无神,胸口还插着一把只露出了上半剑身的豪华长剑,他是被这把剑和椅子钉在了一起。西奥多胸口涌出的鲜血顺着他的身体淌到了地上,看上去已经完全凝固了。   据拉凡尼诺的经验来看,这位男国王大概是死了得有一天多了。   原来是缺个替罪羊,但这也太敷衍了些吧,她们甚至不愿意重新布置一下现场,真是不把来人放在眼里。拉凡尼诺了然,她走到窗边朝下看去,已经有侍卫们在朝着城堡入口聚集了。   她目测了一下墙壁的光滑程度以及从这扇窗到地面的高度,遗憾地摇了摇头,布下这个随意圈套的人选位置倒是讲究的很,如果拉凡尼诺要想从这个窗户里逃出去还能平安落地,那她得先是只鸟才行。   “拉凡尼诺爵士。”身后有人在叫她。   拉凡尼诺转过身,站在门口的是一位棕发绿眼的青年,拉凡尼诺认识这位侯爵之子……现在该叫国王之子了,她们在几个月前才见过一面,这个青年是西奥多的长女,伊泽尔。   此时这位身份尊贵的青年正注视着拉凡尼诺,语气略带歉意:“我很抱歉把你卷了进来,爵士,但我必须这样做。”   所以这就是个彻彻底底的栽赃圈套,而自己是那只凑巧送上门的肥羊,也不知道柏坦缇亚是否知道这件事。拉凡尼诺耸了耸肩:“那么接下来呢?”   “您将会以谋杀西奥多国王的罪行被逮捕。”伊泽尔说,她和拉凡尼诺都听到了侍卫们上楼的声音,“不过别担心,我会通知柏坦缇亚国王的。”   “好吧,希望你们林间堡牢房的伙食能好一些。”拉凡尼诺又叹了口气,“以及,能让我先洗个澡吗?” 第68章 你的名字   闪电号停靠在了最近的一个港口。   “我们在这里休息四个点的时间。”交完泊船费的船长说道,她把一个沙漏扣在甲板上,这是她们海员在船上最常用的计时方式,“在沙子漏完之前回到船上,现在解散吧。”   刚刚在海水里泡了一圈的人们已经被海风吹干了,海水干透后所有人身上都附上了一层薄薄的盐粒,死里逃生后她们也只想着尽快靠岸就没去处理它们。现在船长一宣布自由活动,那些个船员就纷纷跳下船去寻找旅店洗澡了,身上的皮肤又痒又干燥不舒服还在其次,不快点把这些盐粒洗掉可是会生病的。   奥洛尔夹紧皮毛甩了两次之后,她的毛发摸起来就已经干干净净没有结晶了,那些身上黏满盐粒还在不停眨眼的船员不止一次对着她的皮毛发出了羡慕的赞叹声。   黑色龙崽如今的毛发已经不是当初破壳时那软塌塌的细毛了,这些油光发亮的黑毛正在逐渐变得坚硬顺滑。奥洛尔觉得它们看上去不太像毛发,一眼看过去质感更像极其细碎的软长鳞片,不过脚掌摸上去的感觉又告诉她这的确是毛发。并且这段时间吃喝不缺营养充足,就导致那些稍长些的表层黑毛下,还长出了一层更细软更短的深层毛发,好消息是双层毛很保暖,坏消息是热量一点都排不出去。   幸好龙没有会被热死的烦恼。奥洛尔趴在闪电号那张大帆的阴影下想。   船上只剩下了船长和罗德利莱,她们需要守着这艘人员骤减的船只。   “没有人在船上值守我不放心。”船长说,“沙之城周围可没有什么能称得上真正安全的海域。”   最先离开去洗澡的船员领着两个拎着工具箱的船匠回来了,在检查完船体后,那两个脸上有明显人鱼外貌特征的女人迅速给出了修理方案,并且报了一个让船长钱袋一痛的价格。   “这是附近最好的船匠了,而且她们的人鱼血统让她们在海水中也可以呼吸,所以她们修补船外侧的符文石时不会像人类船匠一样花太长时间。”找到她们的船员对船长说。   “好吧,反正回去可以找议会让她们付账。”船长抹了把脸,说道,“那我和这位乘客先去清洗一下自己。”   船长和罗德利莱也离开去处理身上的盐粒了,那两名拿到钱币的船匠立刻开始了工作,一名在船舱内修补裂缝,另一名则潜到了船底下更换那些破裂的符文石。   等到沙漏中的沙落完,所有船员回到船上时,船匠们已经修好船带着工具箱急匆匆地跑向了下一艘向她们招手的船。   “等以后不开船了做个船匠也不错啊。”船长看着她们的背影说。   “您那个修船技术就算了吧。”抱着一箱蔬菜路过的船员毫不留情地说,“您还是更适合当船长。”   闪电号船底的符文重新运作了起来,推着这艘船驶离了码头。   接下来三天的天气还算不错,只偶尔从闪电号头顶上飘过一两片乌云,船员们也没有再遇上像龙龟一样的生物,只在中途远远遇到过一支三人的鱼人小队,对方比对了一下双方人数,也识相地没有来招惹她们。   第四天清晨,海面上开始出现雾气。奥洛尔原本以为这是会随时间推移而消失的晨雾,但闪电号越往前行进,那雾气就越浓,到后面更是发展成了能见度只有几米的夸张浓雾。   在这种浓雾中,为了防止触礁,闪电号也不得不降低了行驶速度,船员们相互间更是要靠吼来进行联络。   “这就是雾海啊!”奥洛尔能听见船长在大喊,“现在该向雾海之神祈祷了!”   雾海是与泪海相邻的海域,不同于脾气暴戾爱吞噬过路船只还养育恶兽的泪海,雾海的海流缓慢而温和,并且怪物稀少。她就像是最温柔的母亲,从不向孩子们展示自己恶劣的那一面。但如果有人因此觉得在雾海上航行会很安全,那就大错特错了。   在沙之城每年对各大海域沉船数量与丧命人数的统计中,排名第一位的永远都不是凶名在外的泪海,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处于夜晚之中的风暴角,而是那个总被人遗忘在角落的雾海。   雾海得名于她海域上永不消散的浓雾,这些浓雾不是简单的水汽。雾海的中心是那道永远向外散溢魔力的地狱裂缝,总是会有魔力被风带到这片海洋之上,久而久之浓雾中的水汽便与魔力糅合在了一起,这些混合物让雾海养育出了其它海洋所没有的、独一无二的、能随意使用魔法的凶恶海兽。   迄今为止,也没有人能完全统计出雾海里面的凶兽种类有多少,毕竟,见到雾海海兽后还能活着回到陆地上的也就那么几个。   雾海素有“慈母海洋”之称,于是这些雾海上的海兽在水手们口中便有了个别称,“母亲的手段”。   在浓雾中航行本就困难,稍有不慎就会丢失行进方向原地打转,若是在此时遇到“母亲的手段”,那船员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向雾海之神祈祷自己能死得痛快一点。   奥洛尔感受着空气中的魔力,她惊喜地发现,这些魔力被她吸进身体后,居然会顺着血管一路运输进她的龙心脏并且在那里停滞下来。可惜的就是她还无法操控这些魔力,只能任由它们逐渐在心脏中堆积起来,到达一定规模后随着心脏的跳动被运输到身体的各个部位然后消散。   于是离奥洛尔最近的罗德利莱就看见这黑色异兽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还非常大声地冲着浓雾吼了一嗓子。   “怎么回事,有海兽来了?”只能听见嚎叫而看不清是什么生物在叫的船长在船尾大声询问,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还是指挥起了离船舱最近的那几个船员,“准备提速!”   “没事!是这只…”罗德利莱突然意识到她并不知道怎么称呼这头黑色异兽,于是她沉默了一下,问奥洛尔。“你有名字吗?” 第69章 欢迎来到因弗克鲁   这是什么问题?沉浸在魔力飘走悲伤中的奥洛尔转头看向这位蹲下来和她视线齐平的皇储。人类不是都很爱给不认识的生物起个名字然后随意称呼它吗?这青年怎么不按套路来走?   ……哦哦教堂的那两位好像也没按套路走来着。   “第二议员说,你有自己的名字。”罗德利莱告诉她,“所以我可以直接来问你。”   怎么又是这个远在沙之城但无处不在的女人啊!真不知道她走之前都和这青年皇储说了点什么。纠结了一会要不要装傻听不懂或者随便给个名字的奥洛尔不满地磨了磨牙,最后还是用脚掌在她的手掌上写下了自己那尊贵的龙名。   龙从不屑于对渺小的存在撒谎,何况想名字确实是个费脑筋的事情,能得到一条巨龙的名字是你莫大的荣幸啊人类!奥洛尔对着若有所思的皇储喷了口气。   “我记住了,奥洛尔。”罗德利莱说,她直起身向船尾走去。   “在雾海里航行只靠指南针太困难了。”奥洛尔听见浓雾中传来青年皇储那冷硬的声音,“我们一般会使用这个。”   伴随着一阵细细簌簌的动静,有什么东西被递到了船长手中,后者“喔哦”了一声,说道:“我还以为这种虫子已经绝种了。”   “这是因弗克鲁培育出来的品种,只是在因弗克鲁外的国家无法找到而已,谈不上绝种。”罗德利莱说。   什么虫子?奥洛尔按捺不住好奇心,也跑去了船尾。   她看见一只纯白的甲虫正趴在船舵上,随着船舵的转动时不时展开左边或右边的甲壳。   龙记忆里没有这类人类培育出来的生物,奥洛尔蹲在边上看了一会,大致明白了这个甲虫是用来做什么的。甲虫的头始终朝向某个方位,如果船行进方向和它头朝向的方位偏离太多,它就会展开一侧翅膀提醒开船的人。   所以是指路用的,奥洛尔点点头,她刚刚还在想,因弗克鲁坐落在雾海中间,那离开陆地的人该怎么穿过这片重重迷雾回去?现在看来原来这些人类早就有了在浓雾中辨别方向的办法。   “这只归家甲虫的巢设置在了码头上,朝着它指路的方向一直开就能到。”罗德利莱用手指拂过甲虫头上的小小触须。   “甲虫的名字真不错。”船长夸赞道,“我记得因弗克鲁的陆地范围是没有雾气的吧,我在很久之前曾经去过一次。”   “啊,是的。”罗德利莱看上去有点惊讶,“但我们关闭已经有三十几年的时间了,您……”   船长黝黑的面色让她脸上岁月的痕迹没有同龄人那么明显,她很是自得地笑了一下,露出那口在肤色衬托下显得尤为雪白的牙齿:“我还是小杂役时曾经跟着我的船长送过一批去因弗克鲁的修士。”   奥洛尔以为她要进行什么长篇大论的展开,毕竟这船长在第一天讲了一大堆自己的航行故事,会讲自己在因弗克鲁的经历也不奇怪,结果在她做好听见一堆废话的准备后,船长冒出来了句“所以你们的归家甲虫现在还卖吗”。   “我第一次来时就想要购买一只这样的甲虫了。”船长说,“离开因弗克鲁的那几年我一直都在寻找这种甲虫,结果那些卖家要么是开价太高,要么是手里的甲虫太老,结果等到我存够钱的时候,归家甲虫已经在外面绝迹了。”   “过几个月您应该就能在沙之城见到这种甲虫了。”罗德利莱回想了下她和女士达成的协议,“我们第一批甲虫会优先送往沙之城。”   “那太好了,不过送甲虫也是不容易的事吧。”船长意有所指地问,“甲虫这种生物应该受不了传送法阵的强度?”   “是的,而且飞空艇在雾海里也远比船容易受到攻击。”罗德利莱没打算瞒着她,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所以我们只能使用船来运输。”   “好!”船长大喝一声,“那你要不要考虑雇我们帮你送?我认识一大支没活干闲得很的老水手船队。”   偷听的奥洛尔和面对船长的罗德利莱脸上双双浮现出了疑惑的表情。   问了这么大一圈原来是在找活干啊!奥洛尔有点敬佩她了,在这种高危航线上还这么努力。   罗德利莱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她说:“可以,等上岸后你们和我回皇宫,找财务官和她细聊。”   得到回答的船长心情好了不少,她催促着船员们去降帆顺便点亮船底的推进符文:“快快快,我们现在有正事干了!”   合着原来去因弗克鲁不是正事啊……奥洛尔无语地想着。   有了动力的船长驾驶着闪电号在海面上狂飙了起来,好在一路上都没有海兽出来袭击她们,在傍晚时分,一直笼罩着整艘船的浓雾终于开始变淡,陆地开始在她们的视线范围内出现。   “那就是因弗克鲁啊。”年轻些的船员们都趴在了船舷上,好奇地朝着这个她们只听闻过却从没见过的国家张望。   由于魔力干扰,这片大陆的一年四季是完全混乱的,因弗克鲁居民们经常会遇到今天烈日明天降雪后天暴雨的离谱天气,而现在这些沙之城船员所看见的,就是一片片从天上落下来的雪花。   这个国家的一切都显得那么迷幻,包括现在出现在她们面前的建筑,不同于沙之城那些整齐的平房,这里的房屋排布看上去像是一个巨大的孩童打翻了自己的积木盒,那些积木落到地上后就成了因弗克鲁居民们的住所,甚至连屋顶的颜色都像积木一般五颜六色。   “值得庆幸的是我们的天气并没有每一秒都在变化,不是吗?”回到国土上的罗德利莱看起来心情好了很多,她甚至还有心情和船员们说笑。   “太不可思议了……”一位年轻船员喃喃说道,她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这居然是真的雪……”   “罗德利莱殿下。”有人在船下呼唤年轻皇储,奥洛尔探出脑袋去,是之前在角斗场见过的那名年轻女人,她当时一直站在少男身后,现在又见面,奥洛尔一眼就认出了她来。   “欢迎各位来到因弗克鲁。”那名叫凯瑟琳的年轻人对着陆续下船的船员们说道。 第70章 这红树……真红啊   这一整块大陆基本都是因弗克鲁及它附属国的国土,尽管在两个月前还不是。但自从罗德利莱因为一些原因去砍了邻近小国男王的脑袋后,新上任的继承人就非常识相地领着其它几个小国来宣誓效忠了。   原本还没想到这一点的罗德利莱:不,我并没有那个意思……倒也不错。   至少震慑完了这些人后就没人敢再来说些没用的废话了。   她在大殿上斩使者这件也是从另外几个国家那流传出去的,尽管因弗克鲁关闭了大部分建交渠道与所有港口,但时不时也需要和周围同大陆国家维系下相互间的利益往来,总不能真的断绝一切外界联系吧?那因弗克鲁的发展怕不是要倒退三十年了。   之前初步闭锁了三十七年,从漫长的国家史上看只是与雾海外的大陆断交了一段时间,就有邻国小国男王以为因弗克鲁衰弱了敢来提要求了,要是真的断绝了联系那还了得?正好恶魔入侵后的灾后恢复也做的差不多了,再加上她们也需要寻找能解决后花园里那棵红树的办法,于是罗德利莱和皇帝商量了一下,就决定终止因弗克鲁现在与雾海外世界的隔离状态。   当然,解除封闭后罗德利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摘了那小国男王的头。   奥洛尔叼着羽鼠落在队尾,最后一个下了船。   “噗。”黑色龙崽几乎整只龙都陷进了积雪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和在它牙齿间晃悠的羽鼠在雪上。   踩到冰冷的积雪后,奥洛尔还不适应地甩了甩脚掌,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看见雪,或许是魔力影响了云层构造,这些本该是白色的雪一眼看过去会以为它们是蓝灰色的,再仔细一瞧才能瞧出雪那种本身的白色。   据凯瑟琳说,王都已经下了两天雪了,并且风雪还在持续变强,这在因弗克鲁这是非常罕见的情况。   奥洛尔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有她肩膀那么高的雪里,这风刮得有两层皮毛的她都有点冷了,她嘴里还叼着一到陌生环境就开始装死的羽鼠,这个肥成球的家伙重得就像头小猪,黑色龙崽感觉自己的龙下巴都要脱臼了。   “再往前走一段就好了,我们的马车就停在那里。”正当奥洛尔开始思考要不要把羽鼠埋雪地里看看它会不会变成冰鼠时,凯瑟琳的声音及时拯救了它,这位金色头发的皇储亲信手指方向正是几辆模样简单的马车,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驾车人正站在马车边等着她们。   奥洛尔立刻张开翅膀带着羽鼠从她身前这群顶着风雪跋涉的人头顶上飞了过去。   “居民们的屋子里有供暖,所以周围一圈都会是无雪区域。”她飞过船长头顶时听见凯瑟琳在向船员们解释为何那些房子周围没有雪,不过奥洛尔也没心情在这种仿佛能冻死龙的天气里停下来听介绍,她选了辆看起来最顺眼的马车,直直地落进了车厢里,脚掌踩到车厢底部毛毯的同时用尾巴钩住车门底部一甩——“啪!”车门被尾巴带动着关闭了。   车厢里似乎运转着魔法阵一类的东西,有暖意从奥洛尔脚底下一阵阵传来,摆脱了寒气后龙崽就把羽鼠丢到了地毯上,这个肥如小猪的家伙到了温暖点的地方就开始蠕动,在车厢里东嗅嗅西闻闻的。   奥洛尔跳上靠近马匹那一侧的座位,在那张软垫上坐了下来。   片刻后,凯瑟琳拉开了马车门,她先是看了眼在车厢地毯上乱嗅的羽鼠,又看了眼奥洛尔脚下被雪水沾湿满是脚掌印的坐垫,脸部抽搐了一下。   “先上车吧,凯瑟琳。”罗德利莱在车门外说,这年轻皇储身上已经套上了一件毛皮厚大衣,她率先钻进了马车,带着一股阴冷的风坐到了奥洛尔的对面。   等到凯瑟琳也在罗德利莱身边坐定,马车缓缓地动了起来。   “这就是您一定要带回来的那只异兽吗?”凯瑟琳用因弗克鲁的语言低声询问罗德利莱,奥洛尔大概能听懂一些,因弗克鲁语和龙母遗传下来的另一种语言很相似,她连蒙带猜能听出来凯瑟琳这句话的大致意思。   “是的。”罗德利莱用通用语回答她,“那棵‘红树’生长得越来越快了,而且母亲也越发虚弱了,我很担心是不是那棵‘红树’的原因。”她的余光看见那头趴在垫子上的异兽竖起了那两片薄薄的大耳朵,显然是在留意这边的动静。   此时的奥洛尔正在脑海中寻找符合“红树”这个词的植物,结果脑子里浮现出的植物实在是太多了!光枝叶树干都红的就有几十种,这还没算进那些树精什么的。想了会,奥洛尔决定还是先等见到实物再说吧。   马车从黄昏一直走到了夜幕降临,奥洛尔都睡了两觉了,马车才停下。   “奥洛尔,我们到了。”罗德利莱呼唤她。   自己这名字从别人嘴里念出来的感觉怎么这么怪呢……黑色龙崽嘟囔着咬住羽鼠的后颈皮,带着它一起跳到了车门踏板下的台阶上。   见到眼前场景的瞬间,她不自觉张开了嘴,羽鼠“啪唧”一下就掉到了这节清扫过因此没有积雪给它做缓冲的铁灰色台阶上。   雪已经停了,有足够的光线让她看清楚面前的景象。她们正站在因弗克鲁的皇宫正门的广场上,这座恢弘的建筑与一路上见到的五颜六色民居不同,它由厚重的铁灰色砖石砌成,高耸入云,光靠目测就能数出来有几百面窗户镶嵌在这面正对广场的皇宫大墙上,奥洛尔能从那些一人高的大窗户里看见那些在巡逻的黑甲士兵,不过她的关注点不在这里。   因为那让她看清楚场景的光线,是红色的。   这红树……真红啊,用奥洛尔人时候的话来说大概就会是“这树怎么是荧光图层还加了粒子效果”。   黑色龙崽的眼中映着那棵矗立在皇宫建筑之后,比皇宫主体建筑还高出一截的巨树,它的叶片和枝干看上去像是由无数血色萤火虫拼凑而成,正如同呼吸般一明一灭,在夜空中比皇宫的灯光还要醒目百倍。   这玩意长得不像有实体的样子啊喂!奥洛尔去看满脸严肃的罗德利莱,这皇储不会是想让自己去解决这棵长得像由空气构成的树吧? 第71章 红树   “你要和我先去看看它吗?”罗德利莱低头询问奥洛尔,“或者你更想要先吃晚餐?”   凯瑟琳诧异于皇储居然在征求一只异兽的意见,但她不会在这种事上对罗德利莱的行为提出异议,所以她只是低声和前来迎接的管家说了几句什么,后者微微点头后便和她一起站在罗德利莱身后等着奥洛尔做出决定。   对自己有些尊敬过头了,尽管龙会觉得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奥洛尔好歹也是当了二十几年的人类的龙,这种殷勤的表现怎么想都有诈吧!但很快龙脑子就占上了风,对自己殷勤点也是好事,反正真出事了要逃,用传送跑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先去看树。奥洛尔很快做出了决定,龙记忆里没有这种模样的植物,它长得实在是太过稀奇,小龙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   于是黑色龙崽用脚掌指了指天空。   “那我们先去看树。”这显然是罗德利莱想要的答案,她领着奥洛尔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询问管家,“母亲和妹妹都用过晚餐了吗?”   “殿下,皇帝已经用过了,特洛克思阁下坚持要等您回来才用餐。”   “我会尽快过去的。”罗德利莱说,她加快了脚步,奥洛尔得小跑着才能跟上她。   这皇宫真是大的让龙眼馋,奥洛尔在跑过中庭花园时想到,这地方都能塞下一头几百米长的成年巨龙了!如果想,那龙还能在花园里打个滚。可惜没有什么黄金饰品,黑色龙崽跑到现在看见最值钱的家具是两副银烛台,她总觉得这个皇室有些太节俭了,连个让龙起坏心思的东西都没有。   罗德利莱带着她跑到了最深处的庭院里,用钥匙打开那扇厚重铁门的锁,推开门后向她示意:“这扇门后面的路就要你自己进去了,这棵红树脚下的位置布满了魔法阵……”   还没说完,她就见那黑色异兽灵活地一扭腰从门缝里钻了进去,根本没在听她说话。   在铁门开启的瞬间,奥洛尔就又闻到了那股让龙心脏痴迷的味道,这次她可以肯定,味道就是从铁门里散发出来的,而且这种气味极易沾染到路过活物的身体上,门才开了一小会,罗德利莱那件外衣上就沾上了这股味道,奥洛尔觉得自己的龙毛上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像那种植物传播种子的方式,不过这棵红树更像是散播气味吸引别的活物前来,黑色龙崽的直觉告诉自己,这棵树有点像那种诱惑蚊虫的捕蝇草。   进入铁门内,奥洛尔的视线一下子就开阔了起来,她刹住了车,那些扑面而来的魔力浓郁到几乎能将她撞个跟头。目光所及之处,密密麻麻的法阵叠得比外面的雪还夸张,不过这自然影响不到有魔法免疫的龙崽,她重新迈开腿跑了起来。   也不知道这是筛选猎物用的还是守护红树用的。奥洛尔难得的提起了一些警惕心,龙脑子告诉她这是一棵极其危险值得防范的树,她从进门开始就一直觉得这棵树放出气味是为了吸引来一些强大的猎物,因为人类显然闻不到这种气味,而魔法阵正是进一步筛选猎物的手段…或者树段,这棵树很明显没有长手。   想归想,奥洛尔脚步不停,径直跑向那棵生长在庭院最中央的红树。靠得越近,她就越觉得自己的猜想可能是真的,地上零碎地散落着一些残肢,已经腐烂到看不出是人还是动物的程度了,残肢上没有残留魔力的痕迹,它们绝无可能是被地上这些魔法阵杀死的。而奥洛尔也并没有看见能造成实体伤害的异兽或者人类,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些家伙是被红树杀死的。   怎么还有玩尸体的爱好呢这树,奥洛尔特别想和它重复橘猫的那句“不要玩弄尸体啊很脏的”。虽说这庭院里的残肢不少,但那些进来的苍蝇蛆虫一类的生物似乎也都被杀死了,所以干净程度居然还勉强算说得过去。   奥洛尔停在了红树前,在这棵直径约有七十米的巨树衬托下,她感觉自己是如此的渺小。   真想问问龙母有没有让小龙一秒长成百米巨龙的办法。奥洛尔对着红树那裸露在地表外的树根比划了一下,这枝稍微细一点的树根都比她粗上三四倍,按这个粗度算,估摸着整个皇宫底下也都是红树的根茎了,到时候红树一消失,皇宫那怕不是可以直接原地变成山谷景观了。   困扰奥洛尔的倒不是这个,她不太喜欢替陌生人类操心。她尝试用牙齿啃了啃红树的树皮,龙牙咬得动,但是她的嘴太小了,费了半天力气才啃掉一个小角,对这种体积的红树来说恐怕还没掉片叶子的伤害大。   她尝试了一下传送,结果卡在了红树的树干里,差点把自身骨头给挤烂。   至于毒液……这棵可恶的树根本不会被腐蚀!   这还是奥洛尔的龙生第一次遭受这种重大挫折!   传送出来等待身体自愈的黑色龙崽把黄眼睛瞪得溜圆。尽管她感受到了这棵树的强力,可是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碎碎念了一会,奥洛尔决定爬上树去看看,她靠着传送和爪子一点一点往树上挪动。这棵红树皮上的红色荧光颗粒在她爪子扎进去时会像有自我意识一般避开,在她拔出爪子时又会回到原位。   这棵树更像那种无法动弹的动物而不是植物,奥洛尔在攀爬过程中不止一次以为自己在一颗巨大的心脏上运动。   红树皮的质感摸起来也很奇特,和奥洛尔的脚垫有点类似,感觉上是一块粗糙又厚重的皮囊。   爬了一会后,奥洛尔突然想起来自己有翅膀,真是地形龙当多了忘记飞行能力了,她一边念叨着自己的记性一边离开树干向上飞去。   树顶上也没看出什么异常,倒是有很多飞行异兽的尸体,奥洛尔从里面挑了两个漂亮些的脑袋,准备带回去剔干净肉收藏起来,又摘了片叶子嚼了嚼,没有感受到像之前吃指甲那般的反应。   ……她不会得吃一整棵树才有效果吧!痛恨素食的龙崽皱起了脸。   在铁门外等候许久的罗德利莱正在思考要不要陪妹妹先用了晚餐再来看奥洛尔的情况,还未作出决定,就见铁门中有一道黑影闪了出来。   先去吃晚饭!反正红树又不会跑。奥洛尔气哼哼地想,她走到罗德利莱面前,示意这位青年皇储先折返回宫殿里。   要吃掉这么一座树可是个大工程,而且她一点也不想吃素,还是先回去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吧。 第72章 吃不吃羽鼠   “它是六年前突然长出来的,恶魔全面撤退后的第二天,我妹妹在后院发现了这棵红树,她养的小兔子在红树边上死去了。”在前往皇宫主建筑大厅的路上,罗德利莱告诉奥洛尔,“当时它还是棵看起来没什么威胁的小树苗,我们又忙着进行战后恢复的事,没时间关注它,就想着等空闲了再来处理。结果只过了半个月,那些魔法阵就从它的树根底下蔓延开来了。”   能和恶魔对打这么久?你们因弗克鲁人也是很强而有力了。奥洛尔想到自己遇到的牛头恶魔,如果因弗克鲁人能把那种恶魔打回地狱,那她觉得自己以后要是想在因弗克鲁横行霸道的话,就要好好掂量一下了。   “因弗克鲁的地理位置非常接近地狱裂缝,空气中的魔力也充沛,所以我们的魔法师数量远比一般国家要多。而且入侵我们的也不是很强大的恶魔,都是那种溜到边境想趁机跑到人界来的小恶魔,对付起来不算困难,据说那些恶魔首领自持身份根本不会走这种小道出来。”   意思是我还是可以横行霸道的。奥洛尔回想了下牛头恶魔那让龙眼馋的出场方式,对罗德利莱后面这句话表示赞成。   “也有人考虑过恶魔撤退是因为这棵红树,它出现的时间点实在太巧了。”罗德利莱说,“我们想了很多办法,也做过不少试验,结果根本无法对它造成伤害。”   “皇室曾经重金召集过一些魔法师尝试破坏那些魔法阵,但是效果并不明显。”她向奥洛尔描绘当时的场景,“在解除最外圈的魔法阵后,她们还没来得及庆祝,那棵红树上的光点就闪了一下,随后范围更大的魔法阵就出现在了地面上,差点把其中一位魔法师的手臂炸断。”   这树这么有气性!难怪它的树皮又硬又难啃。奥洛尔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身后那高耸入云的红色树干,它身上的红色光点依旧在如同呼吸般明明灭灭。   “要想解决这棵树,得先寻找到能不受魔法影响的人或者异兽,但是这类生物实在是太过稀缺了。”罗德利莱低头和这头黄眼睛的黑色龙崽对视,“所以当女士说有礼物想要给我看时,我都没有想到会是有魔法免疫的异兽。”   “不过我如此着急想要把你带回来有别的原因,自从这棵树在三个月前突然尺寸暴涨,我的母亲身体情况就一直在变坏,尽管医师还没有做出正式判断,但我怀疑可能与红树有关。”   喔喔,所以罗德利莱对自己这么客气是因为觉得自己能解决红树顺便解决她母亲的病。奥洛尔没在那个红树上闻到关于疾病的气味——她也不知道疾病是什么味道。关于死亡的倒是有,那堆腐烂发臭尸体的味道现在还缭绕在她的鼻尖,希望一会吃饭的时候能散干净一点。   一龙一人迈步进那个空旷到能站下几百个人的大厅,进门第一眼就看见的长桌上正坐着位八九岁的女孩。   这女孩和皇储一样拥有黑色头发和淡到几乎看不出颜色的眼睛,奥洛尔估计她就是罗德利莱的妹妹。黑色龙崽很不客气地跳上桌,在其中一个空盘子前趴下,等着开饭。   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被放在了她身边,奥洛尔转头去看,是她急于去看红树所以没带上的羽鼠,这家伙一被陌生人碰就开始装死,此时正四肢朝上假装自己是一具肥嘟嘟的尸体。   见那个坐得笔挺的女孩似乎在偷瞄羽鼠,奥洛尔用嘴筒把这肥球拱到盘子上,非常大度地把盘子推向女孩。   黑色龙崽的意思表达很明确:她要请这个女孩品尝一下羽鼠。   感受到危险的羽鼠立刻不装死了,它“唰”一下跳了起来,在在场所有生物的目光下摇晃着飞到了天花板上。   “给她换一个盘子。”罗德利莱又回到了话少状态,又或者她们的礼仪要求就是不能在用餐时讲话,总之在仆人给奥洛尔换掉盘子后,这顿饭便只能听到咀嚼食物的声音。奥洛尔倒也乐得清静,这让她可以把注意力暂时投向盘子里的烟熏鱼和那几块带着蘑菇香味的烤猪排。   “稍后管家会带你去寝宫那边,你可以自己选个房间。”先吃完的罗德利莱告诉黑色龙崽,“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失陪了。”   吃第三份烤猪排的奥洛尔头也不抬,只是甩了下尾巴表示自己知道了,等罗德利莱和她妹妹的脚步声都远去后,她用脚掌推开盘子,飞到天花板上拽下羽鼠,随后跳到管家面前催促她快点带自己离开。   用餐的大厅到寝宫约有十分钟的路程,这么远的距离这群人真该庆幸皇室没有低血糖患者,不然走一半晕倒了还得等五分钟才能吃上饭。奥洛尔跟在手持烛台的管家身后想,那些她透过窗户看见的黑甲守卫很尽职尽责,即使见到黑色龙崽在走廊上小跑也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而因弗克鲁皇宫的寝宫……奥洛尔只能说一句好古怪的设计。   它同样是由铁灰色砖石砌成的尖顶建筑,只在一些边角和楼层交界处做了装饰,但是…设计师脑子是怎么想的,房间门口的走廊全设计成露天长廊是为了方便刺客刺杀吗?奥洛尔踩在那条长长的石质护栏上,这个位置高度刚好能越过管家头顶看见房间里面的布置,大部分房间都是一床一柜一桌的配置,铺着软布的床铺居多,偶有几间房里铺的是兽皮。   不过这些地方闻起来总有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就好像有人在这里行凶又没有清理干净痕迹一样。奥洛尔在这种时候就不太喜欢自己的鼻子了,她挑了个血腥味最淡的房间,走了进去,立刻有推着小车的仆人跟上,打扫一番后给床铺换上了新的被褥。   皇室待遇确实好,黑色龙崽认真考虑了一下要不要把短期目标改成当上皇帝。   等管家轻轻合上门,奥洛尔就把自己传送到了门外走廊的天花板上,这些铁灰色砖石的阴影能掩盖住她的黑色身影,奥洛尔用爪子扣住砖石间的缝隙,假装自己是只巨大无比的黑色蝙蝠。   夜间正是龙崽探索好时间! 第73章 病魔   借助着传送和皮毛颜色的掩护,奥洛尔很快就把自己所在的这一层摸清了,这层大概是招待客人用的,目前除了她还有三个像是异国使者的人在居住。随后她陷入了先去上层还是先去下层的苦恼中。   通常来说地位越高的人居住的楼层就越高,所以下面那几层应该是仆人们的住所,人估计不会少,去那边被看见的风险太高了,那还是去上面瞧瞧吧,高层人肯定少。而且刚才罗德利莱不是提到她母亲了吗?说不定就住在头顶上呢。奥洛尔准备去看看皇帝的待遇,然后考虑以后要不要弄个人类皇帝当。   打定主意后的黑色龙崽向上传送了一层,这层的人果然很少,除去几个巡逻的黑甲守卫外基本见不到什么人,有一扇门前站了两个黑甲守卫,奥洛尔笃定那应该就是罗德利莱母亲——也是当今皇帝所在的地方。她先传送进了隔壁房间,这儿正歇息着几个黑甲守卫,她们似乎都睡着了,黑色龙崽蹑手蹑脚的小动静没惊动她们。她不敢久留,连忙再用传送进入了罗德利莱母亲的房间。   非常浓烈的药味先蹿入了她的鼻腔。奥洛尔观察了一下这个只点了几支蜡烛的房间,也许是怕有人打扰到母亲的休息,罗德利莱并没有在房间里安排守卫,房间里唯一的活物只有倚靠在床铺上的那个瘦削女人,此时那个黑发中年女人正向奥洛尔投来探究的目光。   怎么醒着!奥洛尔开始思考怎么样下手才能让这位看就起来很虚弱的皇帝晕过去,顺便忘了见过自己的事。她怕力气用大了皇帝就醒不过来了,毕竟这位皇帝的面色看起来像是奥洛尔一个猛冲就能把她撞到冥界的样子。   “我的房间里进来了一头小野兽。”皇帝说,那双和罗德利莱如出一辙的浅色眼睛注视着黑色龙崽,她的语气温和,目光却是完全不同于虚弱身体的锐利。如果奥洛尔是人类大概会觉得这个眼神很有压迫感,但是她是看不懂人情绪的龙,所以她只是抖了耳朵,意思是“我听见你在说话了”。   “你要来床铺上坐吗,寝宫的加热符文石一直不怎么好用,坐在地上会很冷。”皇帝拍拍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昏黄的白色鹅绒被,她干瘦的手几乎没让那张被子陷进去多少,“过来听我说说话也可以。”   不会是太无聊了想找个人聊天吧,怎么看出了一点空巢老人的感觉。奥洛尔原本准备离开,想了想又朝她走了过去,倒不是她被那张鹅绒被诱惑了,这种被子龙崽想要的话早就拖着它跑路了,而且她的双层毛完全能应付冰冷的地板,不至于为了这么点温暖接近人类。   黑色龙崽的目光聚焦于皇帝的后脑勺,那里正有模糊的黑灰色气体冒出来,那些气体在皇帝身边隐隐拼凑成了一个巴掌大的人形,在昏暗的烛光下非常不明显,以奥洛尔的视力居然也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它。   奥洛尔跳上床铺,凑近了看她才发现,这团黑灰色的气体拼成的人形居然还有五官,它的脸非常长,几乎拖到了腹部的位置,一双眼睛似乎像被挤压了一样从眼眶里脱出,几根獠牙露在翻起来的嘴唇外,身体也好不到哪去,脊背佝偻,手指脚掌尖得像鸟爪,还长了条又尖又细的蝎子尾巴。   总而言之就是丑,非常丑!简直是在殴打龙眼睛一般的丑陋!而且闻起来还有一点点硫磺味和一点点陌生味道,后面那种味道奥洛尔描述不上来,她只知道龙很不喜欢。   奥洛尔打成为龙之后还没见过这样丑的东西呢,和这丑东西一比哪怕是龙龟也算长得有棱有角能评一个威猛霸气,她忍不住多看了它好几眼,丑东西常见但是丑成这样的真不常见。   丑东西似乎感应到了奥洛尔的视线,它的鸡爪手原本攀着皇帝的头发,现在移动到了皇帝的耳朵上,它开始向奥洛尔靠近。皇帝对它的一系列动作毫无知觉,在看见奥洛尔跳上床铺后,她只是把手拢在了一起,看着这头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的黑色野兽。   皇帝应该看不见这个家伙。奥洛尔判断。   “你能看到我?”丑东西询问奥洛尔,黑色龙崽没有回答它,只是默默把耳朵往下垂了下。   长得丑就算了!声音也这么难听,奥洛尔本来以为自己的哑龙嗓子已经能称得上鸭子叫了,结果这位说话更是宛如砂纸打磨过一般,要不是龙崽耳朵好恐怕都听不清它在说什么。   “多么旺盛的生命力、多么鲜活的年轻躯体啊!”大概是觉得黑色龙崽听不见它说话,丑东西对着奥洛尔的脸感叹,它那张扭曲丑脸上的表情几乎能称得上是垂涎欲滴,“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让我心动的肉体!”   这丑东西讲话也好恶心啊!黑色龙崽颈部毛发根根直立,她现在产生了想要把它碾成渣土的冲动。   奥洛尔想起来这玩意是什么了,这是一只完全意义上的病魔。这个世界有两种患上疾病的方式,一种是自然生病,另外一种就是被病魔缠住。因为龙对疾病有抗性,病魔也没有那个胆子敢纠缠巨龙,所以翻遍记忆,奥洛尔也只在龙母杀进地狱抓实验品的回忆里找到了一例记录,大概就长这个模样。   病魔靠吸取活物的生命力而活。被病魔缠上的人身体会突然变差,并且还会逐渐丧失行动能力,最后死在别人眼里不明不白的疾病里。人类是无法看见也无法感知到病魔的。   也不知道这皇帝身边为什么会出现一头病魔,总不能是恶魔没撤退完残留下来了吧?不应该啊,恶魔在这方面还是很团结的。奥洛尔用余光打量那头病魔,这种病魔通常几个月就能把一个健康人类拖死了,皇帝现在还能动弹,就说明她被缠上的时间还不长,这病魔肯定是最近才出现的。   “在看什么?”皇帝伸手抚过龙崽的脊背,她的手一片冰凉,闻上去也带有病魔身上的怪味,她敏锐地注意到了奥洛尔的余光视线,回过头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像海一般无尽的生命力…”病魔还在直勾勾地盯着黑色龙崽,它向龙崽伸出一只鸡爪般的手,“如果我拥有这样的…”   真是一点也忍不了了!奥洛尔跳了起来,她本来不想管人类事,准备假装看不见坐一会就走的。但是这恶心巴拉的家伙一直在自己耳朵边上发出难听的叫声!还敢觊觎龙的身体!她要宰了它! 第74章 龙崽吸气中   被奥洛尔打飞时,病魔的脑子还处在一个很懵的状态。   它已经过习惯了这几个月来寄居在皇帝身上无人发现的生活。那些人类或者异兽都看不见它,它可以踩着皇帝的头尽情对她们做鬼脸,并且在别的生物靠近时吸取一些生命力,比如那个长相酷似皇帝的青年就是很好的生命力吸取对象。   刚开始它吸取其它生物的生命力时还会稍微遮掩一下,后面发现这些人根本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于是就变得特别放肆,谁来都躲不过被它吸一口的命运。   可惜它因为一些原因不能离皇帝太远,它也不是瘟疫型的病魔,每次吸也只能吸取单个目标,再怎么眼馋也只好放任那些活物从它身边经过。得亏皇帝身边服侍和照料的人很多,还有那个青年每天晚上都会来小坐一会,病魔吸取到的生命力也能填饱肚子。   就是这个皇帝似乎怕自己的疾病会传染给青年和另外一个小孩,上次已经对青年下达了禁止进入屋内的命令,对仆人们则是让她们尽量减少进屋频率,搞得病魔最近能吸的生命力都变少了,它只好加倍缠着皇帝。   在见到这头黑色异兽前,它已经很多日没有吸取到让它满意的生命力了,那些偶尔进屋的侍卫仆人,她们的生命力质量没有青年那样高,让它有一种吃多了烤肉后开始吃青草的感觉。尽管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但一直吃也是会想呕吐的。   就在它快饿晕了的时候,这头黑色异兽在房间里出现了。原本藏在皇帝脑后休息的它闻着这如同盛宴般的生命力醒来了,它被召唤来人界的这几个月,从未闻到过这种级别的美味生命力!这对吃草吃多了的病魔来说就像快饿死的人见到了一桌山珍海味,让它忍不住想要大口吞咽。   就是这异兽的模样着实有些古怪了点……它在来人界之前也算是见了不少生物,却没能在记忆里找到相似的生物。总之它没忍住伸手了,如此浓厚的生命力,吸取一些也不会被注意到吧,正常来说它不该这么鲁莽,可黑色异兽的生命力实在是闻起来太美味了……   结果它还没发动能力吸取呢,这头异兽就一尾巴抽到了它脸上!   她能看见自己!看不到病魔的生物是无法伤害病魔的!病魔惊恐,它被这一突然袭击打飞到了房间的角落,在地上滚了一圈后才站起来,那双凸出的眼睛被抽得在脸上乱晃,它们差点就被打出眼眶了。   皇帝只见到黑色龙崽突然狠狠甩动了一下尾巴,随后便从床铺上一跃而起扑向房间角落,就好像要去与什么东西搏斗一样。同时她也感觉身体突然一轻,那种时刻缠绕着自己的虚弱感似乎减轻了一些。   原本靠在床头的皇帝立刻用手掌按住床铺,撑直上身,目光跟随着那头已经冲到墙角的黑色异兽。   病魔很快反应了过来,见着这头凶悍的异兽朝自己扑来,那对亮出利爪的脚掌眼看着就要触碰自己,它毫不犹豫使用了病魔的本能技能,身体开始由实向虚转化。   气化!它要将自己转为气体来躲避这头异兽的实体攻击!   病魔的实体模样其实就是那黑灰色气体的形态,因为它们这个种族不具备强力攻击性技能,且疾病只能对活物生效,所以它们平时会拟成气体的模样来迷惑敌人,假装自己无法被物理攻击伤害。   这家伙一定和病魔对决过!否则怎么会对病魔的实体如此清楚!病魔死死盯着黑色龙崽。   奥洛尔其实完全不清楚,记忆里龙母是用神圣魔法把那只病魔轰了个外焦里嫩,她可没法使用魔法来解决,她只是单纯是觉得气体这种东西能用尾巴抽散打烂,所以就这样做了,结果没想到真把这病魔打飞了。   居然还有实体?奥洛尔觉得很有趣,她想再给这家伙一脚掌看看能不能把它砌进墙里。   病魔的身体膨胀开来,变成了一大团灰蒙蒙的气体,黑色龙崽的脚掌不出意料地只挥进了一团空气里,没有伤害到这只病魔。   奥洛尔不爽地咂了下嘴,她最讨厌这种打不过就变成空气的家伙了,而且她现在可没有办法对付气体。   病魔稍微放下了点心来,看样子这家伙并不能对气体状态下的自己造成伤害,那么它也许只要等到这家伙觉得无趣离开就可以了,以这黑家伙的行为来看,她看上去也不像会说话的样子,否则正常会语言的生物肯定会向床上那位皇帝指出自己的存在。   不过就现在这场面,皇帝肯定也发现了什么,她已经张口准备呼唤门外的守卫了。   病魔不担心这个皇帝会拿自己怎么样,一般人类根本无法对付病魔,除非来者是会神圣魔法的魔法师,哪怕是来了这样的魔法师,她们也得先看到病魔才能对病魔造成伤害。   所以在场对它来说威胁程度最大的还是这头能看见自己的不知名异兽。   那就留不得她了!病魔变成的灰气朝着奥洛尔涌去,刚好这黑家伙的生命力很旺盛,吸取了还能变成自己的养分!   浓厚的灰气包裹住了黑色龙崽,在床上的皇帝眼中就是她突然站在原地愣住了。此时听见呼唤的两位黑甲守卫推开了门,快步走到了皇帝床前,其中一位拔剑挡在奥洛尔和皇帝之间,另一位认出了奥洛尔:“啊,这是罗德利莱殿下带回来的那头…”那只黑色异兽只把耳朵朝她们的位置转了下,连头也没回。   这丑东西搞什么乱七八糟的变换。奥洛尔才懒得管这病魔变成了什么,作为一头龙,她拥有高贵的疾病抗性,所以她大可以使用一些常人无法使用的对付技巧来应对它。   病魔那双隐藏在灰气里的眼睛紧盯着奥洛尔,它正试图品尝这家伙身上浓郁的生命力,却发现这些生命力如同被焊死在了她身上般无法吸取。   ……她是非常高级的生物!病魔做出了判断,还未等它升起回到皇帝身边的念头,就见这龙崽往外吐了一口气,随后用巨鲸吸水的气势开始吸气,在场的另外三名人类都觉得空气稀薄了不少,仿佛室内的空气全部涌向了那个黑色异兽一般。   那些没来得及撤走的灰色气体全部被龙崽吸进了肺里!   龙这个能在水底下憋一个小时还能自由活动的肺可不是摆设!不过吸了这么多口感像煤灰一样的东西,奥洛尔还是很不喜欢的,特别是这团煤灰还在蠕动着试图从她的鼻孔、牙齿缝隙和耳道里挤出来。   奥洛尔直接把自己传送去了室外。   管你什么气体,先空间挤压几次试试看能不能变成可触碰的实体。 第75章 龙不要丑东西   落地后奥洛尔感受了下身体里的气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龙身体里压力是平衡的,这灰气居然没受到太多影响。于是她在下次传送的过程中稍微张了下嘴,嘴里的灰气也没变化,看样子想尝试用空间挤压把丑气体压成丑实体这个计划是行不通了。   啧。可惜的是奥洛尔火囊还没发育,不然她就试试高温和压力能不能给它压出实体了。   那现在只能去找神圣魔法了,奥洛尔不知道皇宫里哪些人会神圣魔法,也不想去认识那堆人类,于是她含着奋力挣扎的丑东西略一思考,想到了一个合适的树选。   红树底下那么多魔法阵总有一个是神圣魔法吧!如果没有的话她可要狠狠唾弃这棵树了!   想到好办法的奥洛尔立刻动身,连传送带飞地前往那个庭院。   在她头顶上的房间里,接到消息的罗德利莱匆匆赶到了母亲身边,她先是紧张地握着母亲的手检查了一下母亲身上是否产生了特别的变化,听到皇帝再三声明“我没事”后才松开了手,但她的眉毛依然拧在一起:“霍恩医师稍后就到,一会她还会给您做一次检查。”   随后她转向那两个站得笔直的黑甲守卫:“完整讲述一遍你们刚才见到的情况。”   奥洛尔已经接近了庭院上空。   “是我没有辨认出您的高贵身份!”挣扎无果的丑东西已经在她的肺里和嘴里求饶了,它尖声叫道,“您只要放了我,我将献上许多的金币给您!”   龙母的记忆告诉奥洛尔,恶魔全是一群阴险狡诈会骗人的家伙,她才不会信这种无聊的话!虽然她的翅膀确实因为这句话停滞了一秒。   主要是这家伙就一团气体哪来地方放金币啊!它能把金币藏哪,藏皇帝耳朵里吗?一听就是说出来骗龙的,编假话都不严谨一点!黑色龙崽在心里严厉谴责恶魔。   病魔也在心里怒骂奥洛尔,它尝试用疾病去感染这头黑色异兽,对方却毫无反应,于是它试图用利益去欺骗她,结果这黑家伙居然还是不为所动!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说服她放了自己!   奥洛尔控制着自己降落到离地约两米的高度,在红树边上盘旋了会,果然在一个小角落发现了几个散发着神圣气息的魔法阵,她正准备把丑东西吐到魔法阵上,脑子里却冒出了一个想法。   也不知道红树能不能被疾病感染,如果能的话那不就是一举两得,又能干掉丑东西又能解决红树。突发奇想的龙崽在红树根边落了下来,为了防止灰气溜走,她把左脸贴上红树皮,控制着左侧嘴皮向红树吐出一股灰气。   感应到有出气口出现的灰气立刻疯了一般地朝那个嘴皮缝隙涌去,接触到红树树皮后顿了一下,随后又以更快的速度钻回了龙嘴里。   奥洛尔和病魔都清晰地听到了灰气与树皮接触时的那一声“嗤”响,听上去就像是接触到烧红铁片的水一样,奥洛尔发现嘴里的灰气似乎少了一些。   病魔完全挤到了龙嘴的右侧位置,它看起来一点都不想靠近红树。   奥洛尔脑中灵光一闪。难道这家伙接触到红树就会被削掉一部分?那她可有办法了。   黑色龙崽现在无法张口,她只能用爪子掰下来几块树皮,然后稍微掀起一点左边的嘴皮,把这几块树皮从牙缝里塞了进去。   “不!不不不!求您了!别这样!”病魔像见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开始大叫,“您都能接触如此强大湮灭造物!为何不能放过我呢!”   这强大的湮灭造物说的应该就是红树,听病魔接触树皮后的惊恐语气和话语内容,显然只要触碰到这棵红树,它就会受到伤害。可奥洛尔和红树接触后完全没有受影响,龙崽困惑了一会,她很快联想到了给她带来“即死律令”的指甲。   总不可能是自己吃了一节指甲被这棵有诱人味道的树辨认成同类了吧,但是指甲没有味道,它们怎么会是同类呢?而且她当时吃了指甲,也没有恶魔触碰红树这般激烈的反应。   奥洛尔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决定不理病魔的叫喊,这嚷嚷的噪音让龙脑袋疼,她现在只想赶紧消灭它去继续探索皇宫……顺便验证一下她听见病魔后一句话时脑子里出现的猜想。   黑色龙崽开始咀嚼树皮,同时肺部开始向外排气进入口腔,好让气体和那些嚼碎的树皮充分接触。她的口腔里持续传来嗤嗤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像在用毒液腐蚀钢铁。   “我愿意永远服侍您!”病魔尖叫起来,它凝成了实体,在龙崽的嘴中乱蹿躲避那些树皮,撞得奥洛尔牙齿都隐隐发酸,“我可以告诉您我的全名和我幕后主使!”   不要,你太丑了。黑色龙崽在脑中断然拒绝,养这样一个家伙在身边,等哪天和同类遇上准备搏杀的时候掏出来这么个丑东西,对面龙的牙齿都得笑掉了,它还没羽鼠用处大,至少羽鼠不丑也不会丢龙,就是肥了些。   知道一头恶魔的名字就等于掌握了它的性命,只是奥洛尔不太想给已经塞满很多知识的脑子里再加条由几百个发音组成的名字了。   至于幕后主使,人类之间的事与她一条龙有什么关系?话是这么说,小龙的好奇心还是被勾起来了,看热闹的想法从她的脑海里冒出,于是她晃晃脑袋催促病魔继续说。   “你要是杀了我!那个女人也会死的!”病魔完全没领会到她的意思,它只是继续发出自以为有用的威胁。   拿一个人类的生命威胁一头龙?这病魔脑子是怎么长的。奥洛尔瞬间失去看热闹的兴趣,她一点也想不到皇帝如果死了会对自己有什么影响,而且恶魔太会骗人了,这丑东西说的这句话是真是假还不知道呢。   至少龙母记忆里那个病魔可没有这种生命共享的功能,生命共享只在恶魔契约者和恶魔之间存在,皇帝看起来对病魔毫不知情,病魔被消灭后会死的肯定不是她。   当然如果皇帝刚才的表现都是演的话当奥洛尔没说。   病魔不说话了,显然是在绞尽脑汁思考怎么脱身,奥洛尔也不想继续浪费时间了,她走到那个早就看好的神圣魔法阵前,准备把这家伙吐地上。   “我知道哪里有更多的湮灭造物!”也许病魔从她听见“湮灭造物”四个字后那短暂的停顿思考里察觉到了什么,它这次喊出的话确实很让龙崽心动。如果奥洛尔猜测的没错,红树确实和指甲是同一类东西,那么为了得到更多关于这份力量的消息,她当下最优的选择就是放过这只病魔。   让自己放过它?开什么玩笑!恶魔的话信不得!奥洛尔把它吐在了魔法阵正中央,注视着病魔在剧烈燃烧的神圣火焰中挣扎,最后化为一团黑糊糊的焦炭。   她要查证大可以去记忆里寻找,干掉这个讨厌的丑东西才是要紧的事。 第76章 对自己使用即死律令吧!   ……好吧,龙记忆里根本没有湮灭造物这个概念,那这丑东西是从哪知道的?它难道比龙还厉害?检索完记忆的奥洛尔踩了一脚地上那块病魔焦炭,这个猜想让她更不爽了,真想把病魔复活起来用树皮给它做一套全身按摩。   病魔化成的焦炭踩上去脚感和煤炭差不多,几下就在奥洛尔的左前脚掌下碎成了一块块,龙崽还觉得不解气,加大力度,把病魔碳全碾成了渣才满意地挪开了脚。   就当给红树当肥料了。奥洛尔用尾巴拍拍离她最近的那截红树树根,树根上的红色光点在她的触碰下向四周躲去。   刚才那病魔的表现和话语都在说明这棵红树似乎是什么不能触碰的东西,而且红树的树冠部分明明没有魔法阵,却还是有那么多飞行类异兽的尸体。奥洛尔掏出那两具她揣在背包里还没来得及剔干净肉的鸟类异兽骨头,仔细端详了一下。   除了在背包里被挤压得有点变形外,它们没有明显的外伤,死因绝对不会是被别的异兽袭击或者自己飞到树上一头撞死。   于是奥洛尔又开始在庭院外的皇宫草坪里抓虫子,打算拿它们贴到红树树干上验证猜想。   因弗克鲁的虫子也像房子一样五颜六色,长着一副完美鱼饵的模样。奥洛尔从积雪下的土里刨出几根有点像蚯蚓但是长了两排附肢的浅黄色虫子,把它们捏在脚掌间飞回到了红树前。   说起来红树在的这个庭院连积雪都没有,就好像它所在的区域里禁止有能遮挡它存在的东西一样,果然脾气很倔强。同为犟脾气的奥洛尔在这点上很欣赏红树。   一根黄蚯蚓被奥洛尔扔到了树干上。前几秒,接触到树干的黄蚯蚓没有什么特别反应,奥洛尔蹲坐等了一会,那条黄蚯蚓突然僵直了,随后它的附肢失去了抓握能力,向树下掉去。   黑色龙崽眼疾手快接住了它,没让它掉到地上触发魔法阵,魔法阵范围太大了,万一把她脚掌里另外几条蚯蚓炸死了就不好了。她查看了下这条黄蚯蚓的状况,已经完全失去了生命体征。   奥洛尔用另外几条黄蚯蚓又试验了几次,得出了“接触面积越大失去活力更快”的结论,这一点和指甲赋予她的即死律令相似程度很高!而生物形态是否会影响到红树灭活的效率这点,她目前还找不到一只能变成雾气的虫子,所以只能以后再做实验了。   最近杀的虫子好像确实有点多了……奥洛尔回忆起自获得即死律令开始她好像就一直在杀虫子,不由得对死在她手里的昆虫们产生了一些同情。   安息吧,虫子,感谢你们做出的贡献,这一切都是满月神的安排。带着黄蚯蚓飞出红树庭院范围落到草坪上后,奥洛尔有模有样地用脚掌在黄蚯蚓上空画了个圆,她到现在也就知道个满月神,只好用祂的名号来为这些虫子祈祷了。   至于是不是因为吃了那枚指甲被视为了红树同类这点,她还不能断定,尽管她心中已经多少确认了一些。   主要是没有别的龙来证明不是所有龙都能免疫红树伤害。   说起来她还没对红树用过即死律令呢。这么大棵树用即死律令好像也没用……这种体积的树挨一下即死律令和被蚂蚁咬一口有什么区别。   想归想,奥洛尔还是对着它扔了个即死律令,红树果然没什么反应,连树叶都没掉一片。   这树也太难对付了……它要真和指甲是同类的话,说不定还不受即死律令影响呢,也不知道自己这吞了指甲的身体能不能免疫即死戒律。   想到这,龙崽的脑袋里冒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要不要对着自己用即死律令试试?   黑色龙崽浑身上下的毛发都因为这个念头直立起来了。奥洛尔觉得这真是个不错的主意!最好的能试验即死律令到底能不能对同样吃了指甲的家伙产生伤害的试验品不就是自己吗!而且即死律令在一副身体上使用过后就就无法再次生效了,提前对自己用还能起到一个预防的作用。   龙崽越想越觉得合理,就是新的问题出现了……她怎么才能确保这随机抽取不会抽中自己的脑子呢?   奥洛尔思考片刻,又去旁边的泥土里扒出了一根黄蚯蚓,这次她把黄蚯蚓分成了两段,对着两截黄蚯蚓分别使用了即死律令。   先被即死律令选中的那截蚯蚓立刻僵硬了一节,另外一截毫无反应,仍旧在那边扭动。   也就是说哪怕身体被分成了几部分,即死律令也会认为这些部分都是一个整体,但是对着固定肢体使用的话就只会应用在肢体上。奥洛尔又去抓了两只不同品种的虫子,分成几块后试验了一下。   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后,黑色龙崽便开始打量自己,琢磨着该断哪一截下来接受即死律令比较好。最后她选中了自己的耳朵,想来想去这应该是最不影响身体的部位了。   奥洛尔忍着疼痛,龇牙咧嘴地从自己右耳朵尖上撕下了一小片薄肉来,随后立刻对着那片耳朵使用了即死律令,不然按照龙的恢复速度,耳朵长完整也就一两秒的事,用晚了还得再重新撕一片。   在她使用完即死律令的那一刻,耳朵果然生长回去了,奥洛尔用脚掌摸摸泛着痒意的耳朵,在上面摸到了个约有一厘米长的豁口,即死律令已经作用在了这部分耳朵上。她吸了口气,再次对自己使用了即死律令。   等待两秒后她感知了一下身体各部位的运作,并没有出现新的伤口愈合痒痒感觉,即死律令没能在她身上再次生效。   这样想即死律令也是很高傲的权柄了,接受过一次它伤害的生物它便不会再出第二次手,哇和自己真是绝配!一次能杀的绝不留到下次杀。   所以吃完指甲后也无法免疫即死律令,除非自己也接受过即死律令的洗礼。奥洛尔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弄明白了即死律令的规律。   结束了红树这边的探索,她正准备离开这里回皇帝屋里看看热闹,就看见那棵她怎么也伤害不了的红树动了一下,几根树根几乎是闪电般从土壤里弹起,向她袭来,暴起速度之快,连奥洛尔的龙脑子都没反应过来。   “你大爷……”奥洛尔还没骂完就被那根树根卷住了躯干,这几根树根灵活地像触手一样,一把圈住她,将她按向了红树树干。 第77章 皇帝门前   为了不打扰到皇帝休息,罗德利莱将两名黑甲守卫都喊到了走廊上,此时她们的目光都投向了从刚房内走出的霍恩医师。   “陛下的身体状况并没有恶化,看血液情况是好转起来了。”浅棕色头发的霍恩医师说道,她手中托着一个白色的盘子,里面是几滴刚从皇帝身上取出的血液。几缕白色的丝线正钻进血液里从另一头钻出,钻出的丝线变为了浑浊浅淡的绿色,凑近看能看出那些丝线其实是一条条长有细密附肢的虫子。   这是因弗克鲁皇家昆虫学院培育的血虫,它们喜爱新鲜血液,在获得血液后会变换颜色来向同类展示自身的寻血能力,质量越好的血液它们就会越翠绿,所以因弗克鲁的医师们很爱用它来查看病人的整体情况。   “您看,血虫之前检测陛下血液时,它们的绿色还没有如此明显。”霍恩医师从她的木箱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只已经干透了的血虫尸体,这具血虫干尸是浅黄色的。   罗德利莱看向她的掌心,比对了下血虫颜色,面色终于是舒缓了一些,她询问霍恩:“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这好转有些太突然了,如果没有血虫检测,会让我们怀疑是不是临终前的……”霍恩医师把那两条血虫捏在手中,“但血虫确确实实证明了这是皇帝自身在康复,所以我们只能把这归结于奇迹了。”   “我明白了。今晚就辛苦你先在隔壁房间住一晚了,如果我母亲有事的话需要你第一时间赶来。”罗德利莱说,霍恩医师点头收好自己的木箱,行礼后拉开左侧房间的门走了进去,留下罗德利莱和两个黑甲守卫继续站在皇帝的房间门口。   “殿下,我们要继续刚才的讲述吗?”见罗德利莱似乎又要陷入思考中,黑甲守卫里较高的那位出声问道,她的同伴也跟着望向皇储,她们奉命描述事情经过,才说了两句话,霍恩医师就急匆匆地赶来了。于是罗德利莱便让她们先休息一会,先和霍恩医师去查看了母亲的情况,查看完后才把抱着剑坐在椅子上的两个守卫也唤了出去。   “你们继续说吧。”罗德利莱揉揉眉心,“就从你们发现奥洛…那只黑色异兽在房间里之后开始。”   “是。当时那只黑色异兽看见我们进去后,她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大到我感觉我整个人都在被拉向她的方向!”高个黑甲守卫一说到这种事就开始眉飞色舞,“然后她就从原地消失了!我们赶紧去看陛下的状况,结果发现陛下的气色突然一下子好了很多!她甚至还想站起来,我们赶快拦住了她,然后我就吹响鸽哨通知您了。”   个子稍矮一些的那位黑甲守卫连连点头表示事实的确如同伴所说。   罗德利莱想到自己在床前时,母亲的确和她说过“那只黑色的小野兽进来后好像打跑了什么东西”,想到这她决定去找奥洛尔问问是什么情况,还未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随后高个黑甲守卫叫了一声:“特洛克思阁下!”   于是罗德利莱转身,接住了扑过来的妹妹。   皇储先是握住了妹妹在这种天气里冻得冰凉的手,又把目光落在她的外衣上,皱起眉:“你不是早该睡觉了吗?”   这个在睡衣外披了皮毛大衣的小孩趁机把两只手都塞进了长姐温暖的手掌里:“我刚刚听见杜达的鸽哨声了,她上午才教过我鸽哨的含义,我听得懂,你们在说母亲房间有情况,所以我也过来了。”   她抽出一只手指指走廊转角处正在往这边走的人影,又把手塞回了姐姐掌心:“凯瑟琳一直跟在我身边,所以不用担心我的安全。”   “殿下。”高个黑甲守卫看向罗德利莱,与皇储那双颜色寡淡的眼睛对视片刻后,她默默把目光挪开,“您之前说过特洛克思阁下想学什么就可以教她什么的。”   “……算了。”罗德利莱叹了口气,对着妹妹她实在没法说出什么重话。   “所以母亲的情况怎么样了?我能进去看她吗?”妹妹连珠炮似地向她发问,“自从她上次下令说不让我们进去之后,我已经好久没见过她了。”   “杜达。”罗德利莱刚开口,高个黑甲守卫就很有眼色地行了个礼:“我去问问陛下。”   她敲门进入后反手掩上门,片刻后她把门打开:“陛下说可以。”   特洛克思原地跳了一下,对姐姐道:“那我进去了!”不等姐姐回答,她就蹦跳着跑进了门里。   “蒙伽玛怎么没来?”房门从里面被关上,罗德利莱揉了揉还带着点凉意的掌心,脸上的温和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转头问走到门前的凯瑟琳,“我认为他应该在特洛克思之前就到这里的。”   “蒙伽玛阁下去拜访大法官了,今晚应该是没有计划回皇宫。”凯瑟琳回答,“要我领人去带他回来吗?”   “不用了,我们有更重要的事。”罗德利莱不打算在这个弟弟身上多花心思,“去找奥洛尔——也就是我今天刚刚带回来的那只黑色异兽,我需要问问她在房间里发现了什么。”   “是。”凯瑟琳应道,“对了殿下,还有一件事。”   已经走出两步的罗德利莱回头看她。   “地牢里那些复辟派囚犯想要求见您,说有事只对您说。”   看罗德利莱的表情,她显然是忘了还有这些人了,她努力回忆了一下,结果还是没想起来,只好问凯瑟琳:“他们找我有什么事?”   “他们不肯说,一定要您去了才肯开口。”   “既然不愿意说的话,那就让他们说不了话吧。”罗德利莱语气平静,给凯瑟琳比了一个手势,语气冷硬,“我很不喜欢有人想拿事情要挟我。” 第78章 这是一颗…大脑?   ……好诡异,为什么我会坐在这里和一颗大脑面对面喝茶啊?黑色龙崽瞪着放在自己脚掌间的木头圆碗,这个圆碗表面也拥有和红树一样的光点,这些光点倒映在碗中的黑红色液体上,让液体的可疑程度直线上升了一百倍,反正奥洛尔是一点喝它的欲望都没有。   “你不喜欢吗,我以为小龙都会喜欢这类果汁的。”浮在她对面的大脑说,这枚大脑的面前也摆着一个圆碗。大脑约有两个小龙脚掌那么大,也和红树一样布满了红色光点,奥洛尔甚至能从光点排布中看出大脑的褶皱分布。   这颗脑子到底是用哪个部分发出声音的……脑子喝的了果汁吗她还自己也倒一碗……而且这大脑还一口道出了我的龙身份!真是见鬼,她是怎么看出来的?奥洛尔看看大脑又看看碗,还是没能下口。   奥洛尔和大脑此时正处在红树内部的……也许是树洞里?总之她刚刚被树根砸向树干时差点以为自己又要去见龙母了,却没想到树干像水面一样把她包裹了进去,接着她就被甩到了一个一看就是树干内部空间的平台上,她刚在平台上落脚站稳还没来得及观察环境,一抬头就见到一颗红色的大脑慢悠悠飘过来,跟着大脑一块过来的还有两个木碗。   于是奥洛尔的脑子在这种情况下极其罕见地暂停了思考,回过神来她和大脑已经面对面坐在了平台上,大脑甚至还分了个碗给她。   一头龙和一颗大脑在一起品味果汁,这场面实在是太荒谬了……黑色龙崽转动脑袋观察四周。   这个树洞倒没有多少红色光点,大部分光点都在她们脚下的平台上,只有零星几点散布在树洞顶上,树洞很空旷,没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也看不见红树外的景色,仿佛和外面的世界隔绝了。   奥洛尔尝试过袭击这个大脑,结果她和这棵红树一样坚韧,龙崽只能触摸到她,却伤害不了她。   算了,反正暂时没感觉到敌意,而且这家伙还给自己上了很可疑的果汁,给她一点点面子好了。奥洛尔决定先看看这大脑想要做什么。   “你可以直接用龙语说话,我听得懂。”大脑说,靠近她那边木碗中的液体在逐渐减少,奥洛尔正处在“这大脑居然真的可以喝东西?”的震惊中,差点没听见大脑说的话。   意思是她来到异世界之后终于可以用嘴和人交流一次了?奥洛尔没想到第一次用嘴正常说话居然是在这个场合。虽然对面的是一枚大脑不是人,自己说的也是龙语不是通用语,但是终于不用靠脚掌比划了。龙崽看大脑立刻顺眼了不少,她现在觉得大脑上那些沟壑完全是智慧的痕迹而不是什么智商的低谷。   “呃。”黑色龙崽先尝试清清嗓子发了一个音,她打破壳后就说过一次龙语,现在要说话反而不太流利了,“你是谁?”她原本想面对这种生物还是礼貌点发问的好,但她传承的龙语里没有“请”这个字,所以只能就这样询问了。   难怪巨龙老和别龙起冲突,原来是都不会说敬语的缘故。本来讲话语气听上去就冲,加上巨龙又都是暴脾气,三句话下来大打出手也很正常。   “很明显,我是一颗脑子。”大脑用龙语回答她,并且抖了抖那些红色的光点,“难道我看起来不像吗?”   “我没见过会说龙语的大脑。”奥洛尔看向大脑,这枚大脑不看颜色和材质,长得就和一般的猪脑差不多,“你和这棵红树是什么关系?”   “它只是我外溢的力量而已。”大脑说得轻描淡写,听在奥洛尔耳朵里就让她有点心惊肉跳了,什么叫这么一棵杀伤力超群的树只是外溢的力量而已?难道这枚大脑是指甲正主?   “我已经回答了你两个问题,到我提问了。”大脑绕着黑色龙崽转了一圈,她身上的红色光点闪烁了一下,“你是怎么想到使用那个……哦你称呼它为什么来着,就是那个可以直接杀死其它生物的那个技能。”   “即死律令。”龙崽回答她,如果这颗大脑就是红树的主人,那她在红树范围内做的一切一定都逃不过大脑的眼…脑细胞,撒谎估计也没有用。这还是奥洛尔第一次考虑要不要欺骗别人,这颗脑子确实让她感到了危险。龙不说谎是因为她们觉得没必要对低等生物撒谎,而这颗脑子显然不能在龙划分的“低等动物”行列里。那小龙就勉为其难地把她放到和自己一个高度吧。   “这个名字倒是不错。”大脑像是点头般上下晃了晃,继续她的问题,“我感应到了你对自己使用了即死律令,你是怎么想到要这样做的?”   “就是突然想到了啊。”奥洛尔不太懂这是什么问题,“这很重要吗?”   “非常重要!”那颗大脑突然激动了起来,她绕着黑色龙崽转了好几圈,身上那些变亮的红点看得奥洛尔头都要晕了,“毕竟我可是给自己设定了‘有生物在树根范围内对自己使用即死律令我才会醒’的限制。”   “我一直以为这种事只有我自己会干呢。”大脑在整个树洞里乱飞,语气兴奋,“原来还有别的生物也会这样做!”   她猛冲向奥洛尔,在龙崽的鼻尖前刹住车一个急转弯,闪开了那口想要借机咬住她的尖牙,她发问:“小龙,你觉得把自己拆碎了扔到所有位面这个行为怎么样?”   “哈?”奥洛尔看她,这颗脑子在说什么东西呢?难怪就剩了个脑子,该不会是身体觉得脑子坏了所以把它扔出来了吧。   不过仔细一想,奥洛尔觉得这个行为其实很有个脑特色,于是她回答大脑道:“还挺有意思的。”   “对吧!我就知道对着自己用即死律令的你一定能懂我!”大脑在空中连着划了两个大圈,“我自从把自己拆解了之后就一直在等这样一个生物!”   ……原来是一位渴望寻得认同的偏执大脑。奥洛尔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同情之情。   “想要唤醒我,那个生物必须有即死律令的印记,同时自身也拥有我抛洒在外的残肢。”大脑陷入了自说自话的状态,“而且还得是自己对自己在这棵树下使用即死律令,我一直以为没有生物能达到这个条件。”   “结果你出现了!”大脑“刷”地一下转向奥洛尔,“你很有意思!”   ……这是大脑的正面还是侧面还是底面啊?奥洛尔盯着脑子中间的沟沟想。   “我没有听太懂,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拆碎了抛出去?”看大脑似乎要沉浸在自己的独角戏里,奥洛尔赶紧打断她,“而且你为什么要把我拉进来?”   “拆碎自己,是因为一直过同样的日子太无聊了!”大脑掷地有声地说道,“把你拉进来,是因为你和我一样,对自己使用了即死律令!我喜欢这样的生物!”   “你要占据我的身体?”奥洛尔在脑海中快速联想了一番,得出结论后大惊。   “我需要身体的话有的是神话生物自己送上门求我占它们身体。”大脑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无语,“小龙,我是想问你,你想不想获得更多关于即死律令的力量?”   奥洛尔更吃惊了:“你们骗龙都这样直接的吗?”拿力量做筹码是真的觉得龙都会上当啊! 第79章 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做   要说奥洛尔不对大脑说的这句话心动,那肯定是假的!龙终其一生的追求也不过是力量、财富与领地。奥洛尔已经见识过了即死律令的力量有多蛮横,这种能随意决定别物生死的力量正是龙想要得到的!   但是这颗大脑目前一点红树受她掌控的证据都没拿出来,她如果只是寄居或者被困在红树里的话,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树根既然可以把奥洛尔卷进来,那卷进一枚脑子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她又能随意操纵这空间里的木碗……她是红树主人这件事的可信度还是有一些的。   黑色龙崽难得动起了脑子,龙只会对她们认为平等的生物产生疑心,她现在已经把这颗脑子放到了和自己同等的位置上,自然要多防备着她一点!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就是即死律令的原主人对吧?还是你知道关于即死律令相关的事?”奥洛尔问大脑。   大脑凑近黑色龙崽的脸,她身上的红色光点完全映在了龙崽的黄眼睛里:“小龙,你要知道想得到即死律令的第一要素就是要融合我的身体,只有我的身体残肢有这种特性,我当然是它的原主人。”   “那不是更可疑了吗。”奥洛尔指出,“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舍弃这种力量,除非你是想利用身体残肢去获得别人身体,或者在得到残肢的生物里进行筛选。”   “……我都说了我对其它生物的身体没有兴趣。”大脑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有点想把皮层展开来打奥洛尔,“我这样干只是纯粹觉得生活很无聊,想找点乐子而已。”   “随便抛弃身体的家伙很恐怖啊,再无聊也不能干出来这种事吧。”奥洛尔还是不信她。   “好吧,小龙,如果你看见地上有很多不同种类的蚂蚁,你会扔一块糖果给它们,看它们因为糖果起纷争吗?”   “不会,我会自己吃掉,有必要我也可以把蚂蚁一起吃了。”   “……我差点忘了你们这个种族幼年期的确会吃虫子。”大脑把奥洛尔面前的木碗挪走,她有点不想让龙崽喝果汁了,“不过这个回答也不错,你就当我做这事是突发奇想好了。总之我决定把自己变成一整块’糖果‘,来给蚂蚁世界增加一点小变数。”   ……这脑子果然是有什么问题吧?图好玩就抛弃自己身体,真是越听越奇怪。奥洛尔真想扒开大脑看看她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虽然不扒开好像就能看见。   “你总不可能永远只当一个脑子吧。”龙崽眯起黄眼睛,“等你玩够了,难道不会想追回自己的身体吗?”   大脑叹气:“我就知道你们这个种族一多疑起来就会谁也不信,不过我也确实没法向你证明,毕竟这个理由听起来着实太离谱了。”   你知道就好,所以你这个脑子讲的话根本零可信度啊。奥洛尔斜她。   “那我告诉你个小秘密吧,我能感应到我那些还未被融合的残肢在哪里,我知道你想要这种力量,我可以给你指出具体位置。”大脑轻快地从龙崽眼前飘到她的耳边,“我还可以教你让我的残肢失去活性的办法。”   这句话好让龙心动……有诈!绝对有诈!这家伙果然是想拼回自己的身体吧!奥洛尔的脑子里瞬间出现了无数条网文的剧情走向,她像是被无形的舌头舔了一口般一个激灵,瞬间四肢发力弹到了树洞的另一边,对着大脑呲出牙齿:“那你怎么不自己去找!”   “因为我被红树困住了。”大脑左右摇晃,像是在耸肩,“不然我为什么要把你卷进来,我要是能动早就去外面看热闹了。”   哦……哦哦?什么意思,这大脑这么弱吗?假的吧。听到这句话的奥洛尔满脸疑惑:“你不是红树主人吗,为什么会出不去?”   “都说了力量散溢出去了啊。”大脑语气很是无辜,“我苏醒的时候,身上残留的力量也就只能操控几根树根了,而且现在红树完全有自主意识了,我没法控制它。”   “那我吃了你的话能得到你的力量吗?”龙崽依旧惦记着能不能把她塞嘴里这件事,她偷瞄着大脑的运动轨迹,开始思考怎么样才能咬到她。   “都散溢出去了我也没有了啊。”大脑理直气壮,“所以你吃了我也是不会有效果的。”   “你好没用。”奥洛尔真情实感地说。   “……我虽然是脑子的状态但是要撞翻你这头几个月大的小龙还是没问题的。”大脑做了几个俯冲动作,看在龙崽眼里已经完全变成了脑花在展示自己。   “所以说我们现在都出不去了是吗?”奥洛尔问她,顺便偷偷朝她扔了个即死律令。   “对。”大脑顿了一下,“不要对我用即死律令,这个对我没效果的,你还不如直接咬我一口。”   听闻这话的奥洛尔眼睛一亮:“那你能给我咬一口吗?”   大脑没有犹豫:“可以。”   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做。   奥洛尔用两只脚掌把脑子塞进了嘴里,咬了咬大脑,遗憾地发现根本咬不动,她不死心地尝试吞了一下,又发现这个大小着实有点塞喉咙。她突然想起那枚指甲就有她的一只脚掌长,既然大脑和指甲来自同一具身体,那么大脑和她两只脚掌一样大也太不合理了吧。   “哦,你在担心这个。”正在甩龙口水的大脑听完她的疑问,瞬间变成了大到塞满整个树洞的体型,“本来是该有这个大小,为了给你一个能坐下的空间我才变成刚刚那个模样。不过最大也就这么点大了,我残余的力量没办法让我变到能直接挤裂红树的程度。”   我觉得这样就足够了……被膨胀起来的大脑挤到全身都紧贴树洞壁的奥洛尔想。   一龙一脑讨论片刻,决定暂时先和平共处,研究一下怎么从红树里出去。   “你能用树根把我扔进来就不能把我们再捞出去吗?”奥洛尔问她,“你现在应该还能控制树根吧?”   “很遗憾,当时我没有想到红树会困住我自己,所以它一直是只能进不能出的单向通道。”大脑说,“我的建议是用你的尖牙利爪去挖。”   “明明是你拉我进来的居然还要我自己出去!”奥洛尔大怒,她向大脑扑过去,“吃我一掌!”   脑飞龙跳了一会,黑色龙崽捂着被大脑撞疼的鼻子坐回了树洞壁前:“所以真的只能挖出去吗?”   脑上印满龙脚掌印的大脑也飘回了龙崽身边:“如果你没有什么特殊技能的话,我想是的,因为这棵树它不会被魔法伤害。”她绕着奥洛尔转了一圈,补充道:“而且你显然还没到能使用魔法的年纪。”   奥洛尔想了想这棵红树的直径,顿时觉得龙生灰暗:“这得挖多久啊……一想到我后面几个月都要和一枚脑子而不是一箱金币呆在一个树洞里,我就觉得龙生黯淡了一百倍!”   “……我不是颗黄金脑子还真是对不起你啊。”大脑落到平台上,操纵着那两只木碗给龙鼓劲,“加油吧小龙。”   奥洛尔的眼睛在大脑和树洞之间来回转了转,她很快想出了办法:“如果你不介意,我倒是有个主意可以尝试一下。” 第80章 兽人馅饼里也没有兽人啊   奥洛尔的主意很简单,她要把大脑传送到树干之间,让大脑变大创造出足够大的、不会让树干挤爆小龙骨头的树洞,然后她恢复之后带着大脑再次进入树干,这样大概传送三四次,她们就能到达红树外面了。   “还有传送技?”大脑没提出异议,奥洛尔觉得她八成是认为这个计划很好玩,毕竟她用特别愉快的语气应了下来,还主动把自己往龙嘴里送,“我好久没有见过会用传送技能的巨龙了。”   “这样也算一种证明了吧,小龙。”大脑在被龙牙咬住时说道,“证明我对你没有敌意。”   还能讲话的大脑毫无可信度啊!奥洛尔只信任进了肚子的东西,所以在她把大脑吃进肚子前她先不打算谈论这个话题。   再次尝试合拢上下颚,黑色龙崽很遗憾地甩了一下尾巴。还是咬不动,算了,就当留着这个大脑还有用吧,毕竟她说自己能感应到剩下的残肢在哪。   一会要不要出去找根绳子给她系上防止她偷偷飞走呢……奥洛尔一边想一边叼着大脑发动了传送。   龙崽非常讨厌这种身体被树干挤压揉搓的感觉,她张嘴扔下大脑后就把自己又传送回了树洞里,刚好试验一下这个大脑能不能抵抗空间挤压,不过以大脑这连龙牙都扎不破的强度来看,估计不会有事。   就这防御力以后说不定奥洛尔还能把她当武器投掷,或者把她塞进狭小空间变大挤爆敌人什么的。   等待身上那些骨头愈合后,奥洛尔便向大脑那边传送了过去,她的身体已经逐渐对疼痛产生耐受性了,现在骨头碎裂愈合时除了疼痛居然还能感受到一点麻意。   “哟小龙。”她传过去时大脑已经扩充出了一个能容下她的空间,正呆在地上等她,大脑表面的红色光点在一片黑暗中向奥洛尔指明了大脑的位置,“你的计划很有效果嘛。”   奥洛尔没接话,叼起大脑继续传送,把她留在树干里后自己传回刚刚扩充出来的空间等待。她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很像那种叼着橡树果子往树干里塞的啄木鸟。   如此重复几次动作,黑色龙崽终于叼着大脑出现在了红树树干外。   “哦!有星星的夜……见鬼这棵红树怎么把天空照这么亮,我一颗星星也看不见。”大脑正准备仰望一下夜空顺便抒发一下自己终于脱困的喜悦之情,却发现夜空被红树遮了一大半。   “不过现在出来一看,它还真是健硕的树呢!”于是大脑转头就开始夸起红树,“不愧是我滋养成的树,甚至生出意识后还有胆量吸取我的力量。”   ……这家伙在说什么东西。奥洛尔觉得自己从她这句话里听出了那种“孩子成长了”的自豪感,她很无语地张嘴让大脑落向地面。   “什么叫生出意识?”终于腾出嘴了的龙崽问她,刚刚光顾着惦记这大脑能不能吃了都忘了还有这事,“它现在有自己的思想了?”   在魔法阵上方急停后飞回奥洛尔身边的大脑上下摆动,语气兴奋:“对啊,你看它的树根都已经动起来了呢!”   奥洛尔一口咬住大脑,传送!   在她们消失的一瞬间,一根红色树根从她们原本待着的位置上扫过,速度快到甚至产生了音爆!   “它看起来很不高兴,可能因为我用它的树汁招待了你吧。”大脑在奥洛尔口中说道,“我们还给可怜的它开了这么多洞。”   奥洛尔带着大脑连续传送出了红树所在的庭院,随后把大脑往地上一扔:“你不是说那是果汁吗!”   “兽人馅饼里也没有兽人啊!不对,这个可能会有。”大脑从草地上飘起来,抖掉自己皮层上沾着的草屑,“果汁听起来比较像小龙该喝的东西。”   失去目标的红树在她们身后挥舞着树枝和树根,那些如巨蟒般舞动的枝干抽打着空气,发出阵阵爆响,树干上的红色光点比奥洛尔初见它时还亮,几乎照亮了整片天空。   这还是奥洛尔第一次在一棵树上直观地感知到“暴怒”的情绪。整片皇宫的土地都因它的动作一起震动了起来,龙崽的耳朵能捕捉到皇宫里混乱的动静,似乎有许多人跑了出来。但红树目前似乎还无法离开那个庭院,它所有的动作也不过是发泄愤怒情绪罢了,暂时对在场的一龙一脑无法构成威胁。   奥洛尔第一时间用两只脚掌按住了重获自由的大脑,生怕她飞走:“喂喂,你说的’能感应到我那些还未被融合的残肢在哪里‘,你现在能感应到它们的具体位置吗?”   “结果还是在对我的残肢心动啊,小龙。”大脑也没挣扎,她带着调侃意味道,“我还以为你会说什么’有被你附身的风险,所以我拒绝‘一类的话呢。”   “有风险才会有收获。”奥洛尔说,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实在不行她就等长大一点去找龙母说这事,让龙母去探下深浅。她相信龙母也会为此心动的,没有巨龙能拒绝这种力量!   “不过很可惜,我现在只能感应到一百米范围内的残肢了。”大脑说,“我把自己切太碎了,而且红树吸了我很多力量,一百米已经是我目前的极限感知范围了。”   “……好想把你当球踢。”奥洛尔举起一只脚掌对准大脑的下半部分,“我还是送你回去见红树吧。”   说什么一百米,一百米她的龙心脏自己都会跳了!   “还有关于怎么杀死残肢内的活性这点呢,你不想知道吗?”   “活性?”奥洛尔重复这个词语。   “因为我的身体在被切碎后并不会丧失活性,而是要经过处理后才可以用于融合,如果贸然融合有活性的残肢,就会被残肢吞噬。”大脑上的光点亮了一下,“你看,我现在的模样就是还有活性的样子,失去活性的残肢会散发出黑光。”   “……越解释你就越可疑啊。”龙崽吐槽道,“所以你不觉得你和我刚见面就说这么多很奇怪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现在轮到大脑诧异了,“我们可是同样会对自己使用即死律令的存在!我喜欢你这样的生物,所以我选择向你说明这些,这很奇怪吗?”   听起来似乎是句好话,但和这大脑在树洞里说的话一联系,听进奥洛尔耳朵里的意思就变成了“你是我最喜欢的蚂蚁”,从来只有龙把别的生物当蚂蚁的份!这大脑真是嚣张!   “很奇怪啊!你才是蚂蚁!”奥洛尔按住大脑的脚掌用上了劲,她现在真想把这大脑揉碎了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玩意,“你是不是根本没进行过正常的社交啊!还是你丢残肢的时候把脑子丢掉了留下来的其实是大肠!”   想想也是,能正常社交的存在一般做不出来把自己切碎了当糖喂蚂蚁引起蚂蚁斗争这种事。 第81章 强强联手   想到这点,奥洛尔释然了,她挪开了脚掌准备和大肠……哦不是大脑继续深入聊一下。   被说成大肠的大脑则是陷入了沉默,她没有感觉出哪里不对,她在那个位置上待了太久,已经习惯了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来行事,思维方式也早就异于常人了。   她上次社交也许是在……她忘了,总之是很久远的事,和她同等存在的家伙们也没一个脑子正常的,所以她们之间的交流频率并不高。   而且她是打心底觉得看别的生物争夺自己的肢体很有意思很好玩。   这头小龙从头到脚也没对她把自己切碎这个行为做出批判,并且她们都觉得这件事很有趣,很好!小龙对自己说她是蚂蚁这点提出了抗议,说明她很有心气,这也很好!   总觉得这枚大脑又在想什么怪事。奥洛尔狐疑地摇了摇突然不动的大脑:“这样吧,要想让我相信你,那就告诉我解决这棵红树的办法。让它活性消失然后让我吃到它的……你的力量,我猜这块地方的残肢就是你吧?”   不过大脑脱离了红树它都没事,估计吃了大脑也没有用了。   大脑原地转了一下,用她根本不存在的眼睛“看”了一眼红树,奥洛尔真的很好奇她到底是靠的什么观察世界。   “有很简单的方法。”大脑说,“挖到树芯,然后把它吃掉就可以了。或者,红树有自主意识后会结出来一枚完全由木头制成的大脑,你吃那个也行。”   说到这的大脑还有些得意:“真是棵厉害的红树,把我的力量吸取过去还能制造出属于自己的大脑。”   ……到底是在什么立场上得意的啊这大脑,而且明明红树算是她的造物,她却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自己要吃它。一般大脑奥洛尔会说她是被困了对红树死心了,这个大脑……说实在的奥洛尔觉得她是单纯爱看东西被毁灭或者破坏,哪怕这个东西是她自己。   想到这大脑原本是即死律令的主人,能掌控这种权柄的家伙,心境估计也早就被改变了。不过这种权柄交给龙没关系,龙本来毁灭欲就强,加上即死律令那真是强强联手!   奥洛尔把脸转向红树,她迅速打消了从这棵六七百米高的树里挖树芯的想法,她低头问大脑:“那颗木头脑子有多大?”   “和我刚刚变大时的体型一样。”大脑回答她,“我想,在我离开那个树洞之后,红树就会把大脑放进去了。”   “那个木头大脑也需要消除活性吗?”   “当然。”大脑说,“不过我现在力量太少,你最好一次只带一点来。”   奥洛尔的传送也确实只能一次带一点,所以她没有对大脑说什么“你力量少少”一类的话。不过她敏锐地抓住了大脑话语中那个“能力不足”的词,现在能力不足,意思是以后就能足了吗?那奥洛尔得多对她留个心眼了。   “那我现在就去挖那个木头大脑。”龙不是爱拖延的种族,奥洛尔怕去晚了红树就被别的生物扛走了,她展开翅膀拍打几下空气,做好飞行前的热身,随后她用爪子钩住大脑,“你也得跟我去,我怕你跑了我就找不到脑子了。”   “怎么对我如此不信任呢,对了小龙,动手之前我们要不要来交换个名字?”大脑提议,“你也不愿意一直被我叫小龙吧。”   根本看不出你哪里值得信任,真是对自己的可疑程度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啊,这大脑!   “你不会拿我的名字去做坏事吧?”奥洛尔警觉,这个世界可以通过别人的名字来下诅咒,给对方施加负面效果。尽管龙对大部分负面效果通通免疫,但大脑可不是什么普通大脑,龙得多防备她。   她早晚也给自己取一个和恶魔名一样长的名字,让别人想下咒也得先念上个半个小时。   “为了表示我的诚意,那我先告诉你我的名字吧。”大脑从龙崽的爪子下挣脱出来,她稍稍上仰,奥洛尔居然从这大脑的红点里看出了一点自得,“你可以称呼我为,涅拉克。”   说完名字后,大脑等待了一会黑色龙崽的反应,她本以为龙崽会对这个名字大吃一惊,结果奥洛尔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特别认真地告诉她:“没听说过。”   奥洛尔是真的不知道这个名字代表什么,甚至在传承记忆里都没有类似发音的名字,她只能判断出这个家伙恐怕不是什么简单生物。   大脑现在有些想用自己的左脑去殴打这条不识好歹的小龙了,怎么能连大名鼎鼎的涅拉克都不知晓!刚想给小龙好好说道一下自己的光荣事迹,结果她想起来为了让这次行动更好玩一些,她顺手把自己的记忆也删除了,也就是说现在的她除了即死律令相关,居然没什么别的能和小龙说的东西。   “我叫奥洛尔。”用龙语说出名字的黑色龙崽还有点感慨,她第一次用语言念出自己的名字,居然是向着一个大脑!恐怕再不会有第二条龙能经历这样离奇的事了。   “征服者,寓意倒是很好。”大脑又被卡在了龙爪之间,龙崽带着她跳跃起飞时大脑又问这只龙崽,“那你现在征服什么了吗?”   “……你到底是用哪个部分说的话,再多问我就把你还给红树。”奥洛尔只恨自己没法找到大脑的发声部分给它堵上。   大脑意义不明地“呵呵”笑了一下:“只要我想说话就没有人能阻止我。”   已经飞进红树庭院的奥洛尔毫不犹豫地松开了爪子,把这颗大脑抛向那几根劈向她们的树枝。   这臭大脑说话都不会好好说,先给她留下个教训! 第82章 你现在不是我最喜欢的孩子了   龙最讨厌爱说谜语话的大脑了!   失去大部分力量的大脑在飞行速度上显然不能和这几根充满活力的树枝比,她很快就被一根约有两米宽却灵活无比的树枝击中,向地面坠去。有几十根树根已经在她的落点处伸展开来,以一种承接坠落物体的架势等待着她,四五根等不及的树根更是破开了地面向她探去。   这种一堆几米宽的树根迎接一颗大脑的场面摆在眼前,有一瞬间奥洛尔觉得这些树根不是在争夺猎物,而是在朝圣。   “龙这个种族的气性真是一如既往……”大脑在被树根包裹住的前一秒说,下一秒,她就被传送到树根堆里的小龙一脚掌踢向了天空,紧接着小龙又传送到了她身边。树根在她身们后合拢,声音如同几十棵巨木撞在一起。发现没能抓到自己想要的大脑后,它们立刻涌向了飞在空中的小龙!   这一脚真是充满了私龙恩怨。大脑想,她又回到了奥洛尔的脚掌里,踢了她一脚的小龙心情看上去好了不少,对她喷了口鼻息后就不再关注她了,开始专心于靠近红树。   倒不是奥洛尔觉得踢她一脚就够了,这堆树根树枝现在全朝她冲来了,她根本分不出心去踢大脑第二脚,她只好先处理了红树再继续进行她对大脑的小小教训了。   奥洛尔不打算就此把大脑交给红树,她现在已经有点相信大脑说的这些话了,只要从红树里挖出那个木头脑袋,她就知道这大脑是不是在骗她了。   前提是这不是大脑和红树合伙设计的陷阱,尽管看红树的表现不像,但在确认自己得到红树的即死律令前,龙崽是绝不会对这样一枚大脑掉以轻心的!她带上大脑除了防止大脑逃走,还想着拿这脑子做个“脑质”,也许看在大脑的份上红树会收敛一点。   ……很明显红树不在乎大脑的安危。   那些席卷而来的树枝树干像张大网一样朝着龙崽罩来,龙崽忙于闪避这些比她还粗上几倍甚至几十倍枝条,它们长得就像能把小龙劈散架的样子!她躲闪的同时,大脑也不停在她脚掌中大叫。   耳边全是大脑兴奋的声音,奥洛尔分神去听了一耳朵,这家伙在说——   “我好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接近死亡的感觉了!”   这脑子就算真进了龙肚子也会说龙肠胃构造很有趣的吧!奥洛尔想象了一下肚子里发出声音的场景,顿时觉得惨不忍睹,想吃掉大脑的欲望都锐减了不少。果然拥有一个聒噪的食物是抑制食欲的最好方法。   借助着传送,她险之又险地带着大脑进到了红树最中心的树洞中。   树洞中果然也漂浮着一个木制大脑,它和红树以及涅拉克——也就是奥洛尔脚掌间那颗话很多的那颗大脑一样,表面布满了红色光点。但它只有小龙的一个脚掌大,并不是如涅拉克说的那般,是她原本体型的大小。   “这也太小了吧,都没有你刚刚变最大体型时候的千分之一。”奥洛尔看向浮在她身边的涅拉克,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被骗了,“不是说能填满整个树洞吗?”   “我看看。”涅拉克绕着大脑转了两圈,随后她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道,“这棵聪明的小树!它一定是把它的大脑分成了许多份,藏在了树的每个角落。”   “你这树一点也不小!”奥洛尔说。算了,小点就小点吧,她现在只想知道怎么吃掉这枚脑子。她对涅拉克道:“我们现在到这里了,你该让她失活验证你说的话都是真的了。”   “认真观赏吧,小龙。”龙崽身边的红色大脑飘向木质大脑,后者像是被吸引了一样,也向着涅拉克而来。涅拉克用自己的左脑贴上了木制大脑的右脑,语气轻柔地说道:“你现在不是我最喜欢的孩子了,所以我要带走你身上那些由我赐予的活力。”   完全由自己的喜恶来行事啊这脑子!居然能做到一边称呼红树为孩子一边取走它的活性,还有她们什么时候变成的亲子关系?虽然说由涅拉克力量组成的红树确实能称得上是她的孩子……不过用这种温柔的语气讲出剥夺孩子活性的话还真是让龙……   ……让龙兴奋。   奥洛尔知道正常生物应该对此感到毛骨悚然,但涅拉克越表现得怪异强大,龙想吃掉她的念头就越无法遏止,这就是龙的天性。   黑色龙崽吞了口口水,决定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要吃涅拉克还不到时候。   看着这一幕,她不由地代入了下如果龙母对自己说这句话她会怎么做,嗯那她大概会叫嚷着“把你那三千九百一十八万零七十一枚金币给我再说这话”和龙母扭打起来吧,也不知道龙母的金币数量最近是不是又增加了。   木制大脑在听完这句话后剧烈颤抖了一下,那些红色光点迅速黯淡了下去,变成了奥洛尔初见指甲时的那种黑色光芒,随后掉到了树洞的平台上。   “可以了,你想怎么融合它?”涅拉克飘到黑色龙崽身边,她似乎完全不在乎这颗木头大脑,哪怕它曾是她力量的一部分。   ……喔喔,好简单的办法啊,只要说这句话就可以了吗?就是这大脑也是意料之外的脆弱,说一句就死了也太不像话了吧!   “那你当时怎么不直接对着树干说。”把木制大脑攥住的奥洛尔问涅拉克,“直接让它整棵树失活不就好了?”   “力量不足,而且只能对留存有大部分活性的部位说这句话。”涅拉克回答她,“树干上的活性太稀薄了,对它说远没有直接对着大脑说有效。”   “那我对红树大脑说会有用吗?”   “?”涅拉克飘到黑色龙崽身边,上下抬了抬脑子,“我认为,龙蛋里应该是钻不出来一棵树的吧?”   “好吧。”虽然嘴上这样说,奥洛尔还是决定找到下一颗木制大脑时先涅拉克一步偷偷对它说这句话,“那我们继续去找下一颗大脑。”   “来不及了。”涅拉克说,她落到奥洛尔的脚边,“它感受到了威胁,她要带着余下的力量逃走了。”   黑色龙崽还未来得及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见眼前漆黑的树洞像一面镜子般破碎了,破裂后的“碎片”也没能在空气中留存超过两秒,便化为了一层厚重黑色齑粉,直直朝下落去。   整棵红树都崩解了!它的枝叶根树干全都变成了黑色粉末!红树那遮天蔽日的树冠一下子转为了遮天蔽日的粉末,它们地从空中落下,龙崽和大脑根本看不见粉末的尽头。   奥洛尔赶紧张开翅膀不让自己掉下去,无奈那些黑色粉末实在数量众多,她只得一边抖掉翅膀上的粉末一边使用传送寻找着能让她平安着陆的地方。   有五个大脑模样的红色光点在土壤中一闪而过,它们像鱼一样游向各个不同的方向,每一颗都比奥洛尔脚掌里的要大出不少,看得小龙眼馋不已,只是她现在还没有力量去掘开土层,只能暂时性地望脑流口水一下。   “树洞里放置那一颗最小的木制大脑是在试探我还想不想让它们活。”涅拉克被抓在龙崽的另一只脚掌上,她倒是看得明白,“真是群聪明的大脑,知道怎么利用最弱小的那颗来牵制我们,我为它们感到骄傲。”   ……这家伙又在骄傲什么东西?红树大脑妈妈请你正视你管不住孩子这一点!黑色龙崽无语地低头看了她一眼,这一眼让她愣了两秒。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知识点。”回过神来的奥洛尔把那颗木制大脑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对涅拉克道,“通常来说,一棵树的树冠有多大,它的树根就会有多大。”   “你的意思是?”   奥洛尔咽下木制大脑:“皇宫陷下去了。” 第83章 地牢   在红树挥舞树枝试图捕捉奥洛尔和涅拉克的同时。   正在寻找那头黑色异兽的罗德利莱也听到了红树庭院里传来的声响,她立刻转身,让凯瑟琳先去找自己的母亲和妹妹。   “带她们离开皇宫,路上看见的人也让她们尽快离开。”皇储语速飞快,“就说是我的命令。”   “是。”凯瑟琳道,“那您要去哪里?”   “地牢。”罗德利莱回答她,“我得确保那些复辟派人不会趁乱逃出来。”   此刻的皇宫已经混乱一片,许多听到动静的人已经跑到了能看见红树的位置,她们无不对狂怒舞动的红树心生畏惧。在她们眼中,那棵用红色光点描绘自身轮廓的树简直如地狱裂缝一般危险,它树枝的每一次挥动都能在空气中发出一声爆响,那些蠕动的树根更是如地龙般将土向空中抛起。红树错综复杂的根系已经盘踞在了整个皇宫的下方,每有一根新的树根从土里冒出,皇宫建筑都会颤动一下。这些人造建筑正在努力抵挡这种如同天灾一般的力道,饶是如此,一些建筑的墙壁上已经开始出现了裂缝。   “离开皇宫!”凯瑟琳已经命令黑甲守卫们把这句话传了下去,领命了的黑甲守卫们奔跑在皇宫的各个角落,对着那些惊慌失措的人们喊。   听闻这话,有些仆人或是守卫立刻离开了自己的岗位,在这种危机时刻不跑的才是少数,她们在原地犹豫是因为怕被责罚,现在一看黑甲守卫都在宣布这个命令,立刻撒开腿往外跑,只恨自己腿不够长不能一步迈十米。剩下的人中,一些人见到有人跑蹿,也毫不犹豫地加入了这支往皇宫外跑的队伍。   那三名异国使者最是惊慌,她们两日前才住进来,明明那时因弗克鲁的接待人还保证这棵树威胁不到她们的生命安全,所以她们才敢入住进来。结果现在这棵树突然就活了起来!而且还连带着皇宫也在震动!   “见鬼。”最先压下惊慌情绪的使者拉住她的同伴们,“别看了,叫上我们的人,赶紧跑!”   “跑去哪里啊!”她的同伴躲开几名狂奔而过的黑甲守卫,那几名黑甲守卫一眨眼就消失在了上行楼梯的转角处。   “当然是离皇宫越远越好!”第三名使者说,“我们的人在哪?”   在这个皇宫大多数区域都乱糟糟的时刻,皇帝的房间里却极为平静。   “像是在打虫子。”特洛克思撑着脸趴在窗边看向红树,眼神很好的她能隐约看见有一个小小的黑点在树枝间穿梭。在她眼中,这棵树的姿态和她打蚊虫时一模一样,充满了那种越打越打不到的暴躁与愤怒。   在特洛克思身后的皇帝则是倚靠在床头,注视着小女儿毛茸茸的后脑勺,听到女儿的话后也只是“嗯”了一声,她还在思考刚才那只小野兽闯进来后发生的事。   “陛下,特洛克思阁下,我们该离开这里了。”凯瑟琳带着黑甲守卫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她不禁在心里感叹这家人真是有兽人一般的强悍心脏,她上前一步打破了房间中宁静的氛围,“罗德利莱殿下要我带你们去皇宫外。”   “麻烦你们了。”被黑甲守卫从床上扶起的皇帝道,她的手掌搭住高个守卫的肩膀,勉力让自己站直显出一些皇帝的威仪来。这位久病的皇帝其实个子很高,只是她在病床上躺得太久,就连凯瑟琳也险些忘了她曾是位领兵对抗恶魔的战士。   “姐姐去哪里了?”特洛克思问,“她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殿下还有事。”凯瑟琳告诉她,“她处理完之后就会和我们会面了。”   地牢里那些受了阉刑的家伙们也挤在一起,他们正因这原因不明的响动和震动感到恐惧。但又因为牢房门被锁住,他们只能待在自己的牢房里徒劳地摇晃那光是栏杆就有成年人大腿粗的铁门。这铁门据说是为了关押恶魔打造的,没想到恶魔撤了军,那就只能先给罗德利莱最不喜欢的犯人们用上了。   “放我们出去!”其中一个戴着铁镣的胡子男人大跨步走到铁门前,双手抱住其中一根栏杆,使劲拽了拽——没拽动,他冲着站在地牢台阶入口处的女人大喊,“喂!这种时候你还守在这里干什么!不赶紧跑你要为了那个皇储死在这吗!放我们一条生路也是放你一条生路!”   他的话语带动起了临近几个牢房的男人们,这些人发出一片附和声。   有人大着胆子跟着嚷了起来:“哎!说真的你现在把我们门打开也没人会发现的!你就当行行好放过我们吧!”   在地牢唯一光源火把下洗刷钳子的矮壮女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继续低头清洗手中的器械,她的皮质围裙上还沾着点点血迹,显然是刚结束一场审问。   “算了吧,这胖子她根本就是个耳朵聋了的!”胡子男对面牢房中的独眼男人说道,“说什么话她都跟听不见一样。再说,你们中都有人被拔了舌头了,怎么还敢招惹她!”   胡子男人左边牢房的长发男人一听这话就跳了起来,他头上沾着的草屑跟随着他的动作一起抖动:“还不是你出的那个狗屎主意!害我的兄弟话连都说不了了!”   胡子男人也跟着叫了起来:“对啊!不是你说只要这样说,罗德利莱就会下来听我们说话,然后我们可以趁机拿她当人质威胁她们放我们出去的吗!”   “那皇储不乐意下来我还能拿刀逼她下来吗!”独眼男把手从栏杆缝里伸出去指向胡子男,“你没长脑子吗我说什么就是什么!那我喊你吃那个残废的屎你吃不吃!”   只有头部能挪动的卢西安躺在脏臭满是异味的湿黏草垫上,听着这群昔日手下在那边吵吵嚷嚷,他们唾沫横飞争吵互相辱骂的时候根本不管自己口中蹦出来的是什么词,也完全不在乎他们口中的“残废”就是他们昔日的“卢西安国王”。   阴湿腐臭的角落总是容易诞生出苍蝇,何况是地牢这种拥有血汗排泄物混和物的地方。卢西安被关入地牢后,身边便时刻有这些让人心烦的虫子在飞舞。此时这些小昆虫吵闹的声音传到他耳中,听上去也比同伴的叫骂声悦耳百倍。   那两个刚刚被执行了舌刑的同伴正躺在他的身边,矮壮女人还很贴心地给他们嘴里垫了块布,不让他们因血呛进气管而窒息死亡。   自从卢西安被罗德利莱扔下墙头后,他就被送到了这里。他每天的排泄用餐都是由那几个还能动弹的兄弟帮忙处理的,刚开始那些人还会互相鼓劲,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结果不到一天,所有人都开始推脱照顾他的任务,还有人要求换牢房,他们实在不愿意和这样一个控制不住屎尿的家伙住在一起。   他们的要求自然没有人实现,为了自身的居住环境,他们只能强忍着恶心糊弄过去这个任务。卢西安对这种毫无尊严的生活感到绝望,所以他经常尝试惹怒这些同伴,试图让他们杀了自己。   但每当他的同伴受不了照顾他的麻烦,想把他掐死的时候,那个矮壮女人就会走过来,将一支涂了不知道什么液体的吹箭吹向动手的人。   被那支吹箭扎了后那个人就会又疼又痒,身上还长出像癞蛤蟆皮肤似的疙瘩,这种症状能整整持续三天,让人感觉生不如死。从此再也没人敢来对他下手了,但是他们也不再照顾他,任凭他自己在那边发烂发臭躺在排泄物中间。   罗德利莱下达的命令很明确,让这群家伙都先痛苦地活着。   当然,他们也尝试过反抗矮胖女人,但这家伙不知道是什么种族,力气大得惊人,在她生生扭断了一个想出逃囚犯的腿骨后,所有囚犯都老实了。   “哒。”双眼无神地瞪视着天花板的卢西安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这双靴子与石阶触碰发出的声音,卢西安一辈子也忘不了。   罗德利莱!他目眦欲裂,使劲挪动着头颅想去看地牢入口,他那该死的仇人为什么会在此时出现!还一如既往的光鲜亮丽! 第84章 好久没见过这么新鲜的人类了   “玛莎。”罗德利莱还记得这个她从集市上领回来的前杀猪匠,她对着赶忙用围裙擦干净手准备行礼的矮壮女人摇摇头,“不必行礼,抓紧时间处理掉他们。”   罗德利莱迈进地牢时就察觉到了,地牢怕是也撑不住多久。树根抽动最先波及到的就是地牢,她走入向下通道时就发现墙壁上出现了不少裂缝,并且裂缝还在持续扩大。有尘土和石子嗽嗽地落到她的黑短卷发和衣服上,没一会就给她铺上了一层灰白的外壳。   她之前也考虑过如果红树消失了怎么办,是否需要加固整个皇宫,但请来的矮人工匠在查看完红树大小后对她连连摇头。   “这棵树的树根已经扎根于皇宫地下了,而且它的树根太过坚硬,我们无法有效破坏,常规的加固方法起不了效果。”   地牢内的情况还稍微好一些,牢房的栏杆都是直通地牢顶部的,它们起到了支撑效果,让这石头空间不至于太快散架。   见到罗德利莱进来的囚犯们都大声喊叫了起来,那些或谩骂或求饶的话语,罗德利莱一概当做听不见。   “动作快。”罗德利莱告诉玛莎,“你左我右。”   玛莎点头,她跑去左边的墙壁操纵一个机关,随着机关被扳下,一个魔法阵缓缓浮现在了牢房左侧的墙上。罗德利莱则是扳下了右侧的机关,另一个一模一样的魔法阵浮现在了牢房右侧的墙上。   这两个法阵是为了处理恶魔所画的圣光魔法,它们没在处理恶魔时派上用场,那就只能用它烧尽罪人们罪恶的灵魂了。   见到此景,那些囚犯们立刻破口大骂了起来,污言秽语在牢房内乱飞,苍蝇路过了都会为他们话中的恶意而感到羞耻。   罗德利莱和矮壮女人都不理会他们,只是继续激活那些法阵。   总共有四个泛着白光的法阵出现在了那些囚犯们身后的墙壁上,靠近墙壁的空气已经被法阵上的高温烤得有些扭曲了,那些囚犯们争先恐后地往牢房门区域挤去,想躲开那烫到能让皮肤都冒出水泡的热气。   没有人在乎地上的卢西安,他从始至终都只能用眼睛瞪着那个黑发青年,从嗓子里挤出一些无关痛痒的骂句。   在法阵浮现出来后,罗德利莱就带着玛莎走到了台阶上,这个位置刚好能看见牢房的全景,又不至于被圣光魔法灼烧到。   “不要直视它们。”罗德利莱告诉玛莎。   在漫天的骂声中,圣光魔法完全激活!   这片大陆空气中蕴含的魔力是其它大陆的几倍,在这种环境下被激发的魔法,自然也要比一般的魔法更强大更具有攻击力!   那些高温又高热的白色光线从法阵中射出,将整个地牢照得只剩下白色。囚犯们甚至没来得及多骂两句话,就在这些蕴含着神圣气息的光线中被烤成了一块块人形焦炭。   地牢里彻底安静了下来,路过的苍蝇再也不用忍受不堪入耳的话语了。   圣光魔法过后,一切在魔法覆盖范围内的活物都化为了黑炭,连带着地上的水渍血迹和囚犯们当做床铺睡的干草都消失了,它们在这种高温下或蒸发或燃烧,只能从地上的几根草灰里看见它们存在过的痕迹。   就是味道很不好闻。   地牢里的臭味在圣光炙烤过一遍后变得更恶心了,哪怕是玛莎这种经验丰富的行刑人,也被这味道熏得有些头晕。   “走。”罗德利莱说,她也因这股气味皱起了眉,她转身迈上台阶,玛莎应了一声,连忙跟上皇储。   “罗德利莱!”刚在台阶上跑了两步,头顶上就传来一个男人的怒喝声。   皇储抬眼,眼前是四五个狼狈不堪的男人,他们身上的衣服完全破损了,露出大块白花花的肉体,这让很注重礼仪的罗德利莱眉头皱更紧了。   这些男人早就在皇宫外埋伏了许久,他们在等待一个机会,想要救回他们的精神领袖卢西安,毕竟没了他,他们就没有什么别的名正言顺能推翻王朝的借口了。   今天总算是等到了这个机会!尽管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所有人都在往皇宫外跑,他们也赶紧借着这个皇宫入口乱糟糟的机会往里面冲。   即使是在大部分皇宫里的人都往外跑的情况下!他们也在那些黑甲守卫的手上折损了大半人手才到达这里,再加上那些看到红树后落荒而逃的人,只能说多亏了那张地图,不然他们死的人可能更多。   罗德利莱张开了嘴,就在男人以为她要说什么临死前的嘴硬宣言时,她说:“能不能把衣服穿好再来。”她真怕妹妹路上见了这群人转头就跑自己房间抱怨说看见了一群好丑的家伙。剥皮是很不人道的刑罚,哪怕是让她下令执行,她也是会很伤脑筋的,到时候弹劾她的人数肯定会增加,收拾起来就更麻烦了。   “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他们可是重金请来了一位男魔法师!这位男魔法师在因弗克鲁也是享誉盛名的存在,能请到这种高人出手,也是多亏了卢西安的面子。   “抱歉皇储,我收了钱就要帮人干事。”穿着长袍的男人说道,他捏在手里那么久的魔法终于可以放出来了,这个距离释放魔法,这个眼神吓人的皇储绝对躲不开!地牢眼看就要坍塌了,他们不能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得赶快下去救人才行!   黄光一闪而过!   巨石魔法没有生效。   一根树根从她们之间拔地而起!那些生长在主体上的细小根系连带着摧毁了整个石头构成的台阶!   地牢入口彻底塌陷了,巨大的石块砸碎了准备施放魔法的男魔法师,也埋没了他身边的人,混杂着脑浆的血液溅到了罗德利莱的领口。   脱手而出的黄色光球砸到了她们头顶的石阶上,造成了二次坍塌。   “退回去!”罗德利莱立刻拽住了玛莎的胳膊,带着她返回了地牢,这个牢房足够牢固且有支撑,应该能暂时起到庇护所的作用。   紧随而来的是更加剧烈的震动,随后空气一滞,她们感觉自己所在的牢房开始急速下落!就仿佛底下凭空冒出来一个巨大的空间一样!   罗德利莱毫不犹豫地对玛莎和自己使用了漂浮术!她的魔力不足以支撑她使用大法术,好在她在常年训练中已经对这些小法术的使用得心应手。   这个只能维持几十秒浮空的小法术成功救下了她们两个的命。   “轰!”地牢重重地砸在了树根散去后留下的深坑中,它的结构再怎么牢固,在如此巨大的冲击力下也裂成了两份。   幸好那些大腿粗的栏杆支撑力足够强力,上方的巨石才没有砸到躲在牢房中的两个人。在漂浮术的帮助下,玛莎和罗德利莱一起缓慢地落到了地上。   命是暂时保住了,罗德利莱扫视着周围,她们似乎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坑里,整座皇宫都陷了进来,万幸的是组成皇宫的铁灰色石块非常牢固,所以只是几处脆弱的地方弯折了一些,尽管它底部的裂缝不少,但整体看上去并没有什么过大的损伤。   就是头顶上落下来的黑色粉末实在太多了,她们才不过在地牢残骸外站了几秒,粉末就没过了她们的脚面,并且这些粉末稍不留神就会吸进鼻孔里,让她们的鼻腔一阵犯痒。   罗德利莱和玛莎不约而同地拉起衣领盖住了口鼻。   正当罗德利莱思考有什么脱困的方法时,有什么东西落在了离她不远的地方。   她警惕地向那个方向看去,巨坑中漆黑一片,粉末还占据了她大部分的视野,她只能隐约看见有两个移动的黄点在接近自己。罗德利莱使用了一个微型的风魔法,吹散了那个方向的粉末。   一头眼熟的黑色异兽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是奥洛尔,这头身上裹满了黑灰的龙崽看起来比平时大了整整两圈,她想来看看底下会不会有留在原地的木头大脑,没想到居然在这遇到了两个大活人。   “好久没见过这么新鲜的人类了!”涅拉克对着罗德利莱感叹道。 第85章 我欣赏你,小龙   “你有嘴巴吗就说人类新鲜!”奥洛尔已被大脑使用形容词的本事折服,“你又没法吃东西!”   “其实我想吃的话也可以,不过不是你们知道的那种‘吃’方法。”涅拉克对她说,“顺带说一句,你也很新鲜。”   “我看你的新鲜程度要在我之上。”奥洛尔伸出脚掌又想拍这大脑,随后想到什么赶紧把脚掌缩了回来,“这两个人类能看见你吗?”   “当然是看不见了。”涅拉克飘到两个人类身前,在她们面前翻滚了一圈,又飘回奥洛尔身边,“人类的身体根本融合不了我的能量,除非她们把自己改造成亡灵。”   奥洛尔第一时间想到了沙之城见过一面的亡灵法师,所以说那个骨感男人是为了融合指甲把自己改造成了这样?可惜那指甲最后还是落进了龙肚子里。想到这的黑色龙崽得意地在原地踱了两步。   “等等,所以说我们在这里聊天,在她们眼里就是我一个龙在这里哇哇叫?”奥洛尔意识到了什么。   “没错。”涅拉克语气愉悦,“我还以为你会晚一点发现的。”   于是罗德利莱就见这头一直在低吼的异兽突然把嘴闭上了,缺少了那一排时隐时现的白牙指示,现在她更是只能靠那双黄眼睛分辨这异兽幼崽的位置了。   这头异兽的长度还不到一米,想要依靠她带她们上去显然是不可能,而且她们显然还没有熟到已经能互相帮忙的程度了。   不过罗德利莱信任凯瑟琳,只要她们能发送信号传达到凯瑟琳手中,这位忠心耿耿的副手就一定会想办法来救她们出去。   罗德利莱她们所在的位置在皇宫的原地面高度的基础上,往土里陷了约有三四十米,与红树那树冠尺寸相比,这个下陷距离算是相当仁慈了。皇宫的下陷趋势整体是斜向的,越靠近红树原本在的庭园,下陷深度就越深,最深的地方目测离地面能有七八十米。   如果凯瑟琳她们疏散及时的话,应该不会有很多人员伤亡出现。罗德利莱收回目光,她开始寻找附近的最高点,好使用魔法给上面的人发送信号,或者找个没这么多黑色粉末的地方使用鸽哨。她也稍微考虑了一下自己爬上去的可行性,但是走到坑壁触碰了一下这些泥土后,罗德利莱立刻掐断了这个想法,这些土质太过松软,根本不适合攀爬。   “其实我觉得等灰落完她们也能自己爬出去。”奥洛尔小声对涅拉克说。   这些黑色粉末越积越厚,已经能埋进半只小龙了,因此奥洛尔不得不得隔一会就跳起来一下,不让自己被粉末覆盖。   “我没有感应到有别的木头大脑。”涅拉克四处飘了一圈,又荡回了龙身边,“真是一群有自由意志的孩子。”   奥洛尔已经不想吐槽这位以母亲自居的红色大脑了,她扇扇翅膀准备离开这个全是粉尘的地方:“那我们出去吧……不对!”   “怎么了?”涅拉克看她,不知道这头龙崽为什么突然大叫起来。   “我的羽鼠!”奥洛尔一把揪住涅拉克飞向寝宫,“我的财产!”   那些黑色粉末的覆盖范围基本只在皇宫上空,只有一些因为风或者其它原因飘向了周围的民居,给它们那些彩色的房屋涂上了一层的黑色外壳,看起来倒和皇宫配色有些相像了。   巨坑上方的人们焦急地向坑内张望着,得益于及时的疏散命令,人们只是受到了些惊吓,仅有几个人在逃离的过程中摔倒或是剐蹭受了伤。除去几个因抵御偷袭敌人而受伤的黑甲守卫外,目前还未发现有重伤人员。   “殿下在哪里!”凯瑟琳牵着特洛克思的手,在乱哄哄的人群里高喊。   皇帝那双已经恢复了些力气的手死死地钳在身边黑甲守卫的手腕上,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一圈,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挺拔身影。   凯瑟琳神色和高个黑甲守卫对视一眼,后者从薄甲的里衬中掏出一支鸽哨,塞进嘴中吹响。   整个王都都被这场巨变惊醒了。   许多居民还没从那长达几十年的恶魔入侵战争中缓过来,在听到这般巨大的动静后,第一反应都是抄着武器走出了家门,随后才发现,原来是皇宫中的那棵巨树消失了。   有人长舒了一口气:“以后晚上终于可以不拉窗帘睡觉了。”天知道这红树的光究竟有多扰人。   “不对啊,皇宫去哪了?”庆祝了一会夜空回归的人们终于注意到了不对。   “呜——”一声悠长的鸽哨声从巨坑中传了出来,是罗德利莱的鸽哨。   巨坑边缘的人们齐齐松了口气。   皇储听见了她们联络自己的声音,在使用鸽哨向她们报平安。   “殿下说她没事,让我们找个会飞行术的魔法师来带她们上去,她现在先去看看有没有困在皇宫建筑里没逃出来的人。”   把鸽哨塞回衣领内的罗德利莱从地上捡了块石头,对它施加了照明术后递给玛莎:“稍后有人下来,你就举起它向那些人示意你的位置。”   “那您呢?”玛莎问她。   “我去看看有没有没逃出来的人。”   奥洛尔从那座还能称得上外观完好的寝宫里把羽鼠捡了出来,这个皮糙肉厚的家伙躺在墙角一动不动,她还以为它死掉了。结果拍了拍它的肚皮后,这家伙一个激灵就弹起来扑向了龙崽的脸,奥洛尔眼疾手快把它按到了地上才没在脸上留下一排羽鼠牙印。   “你的财产长得真肥美。”涅拉克绕着羽鼠转了一圈。   “谢谢夸奖。”奥洛尔说,她把羽鼠放到了涅拉克的脑上,“我突然想起来个问题,你知道湮灭造物是什么吗?”   “当然。”涅拉克说,她语气轻蔑,“这是那群低劣的物种给我的残肢衍生物起的名字,非常不好听,没有特点,我不喜欢。”   “……即死律令就很有特点了吗?”   “因为你对自己也使用了,所以它现在很有特点了。”涅拉克说,“我欣赏你,小龙。”   如果就因为这个原因欣赏我的话也太随意了吧。奥洛尔看她一眼,她还是认为这颗脑子很奇怪,从哪方面看都是。 第86章 怎么还教起一头龙魔法来了   罗德利莱算是个表里如一的人。具体表现在她想干什么就会去干,想砍谁就砍谁,说上恶魔入侵战线就上恶魔入侵战线。   她心知自己不会是什么好君主,她那过于随心所欲的行事风格没少受那群老臣们弹劾,不过这些弹劾对她来说无关痛痒,履行好作为姐姐和女儿的职责更为重要。   而且随心所欲下手快狠的好处实在是太多,至少在她当街吊死几个早该入土的老家伙们后,再也没人敢当着她面指责她了。   “暴君啊!暴君!”她现在还能记起那个最爱打理自己浓密胡须的老头在绞刑架下对她大吼,那从乱糟糟的胡子上糊满了他的唾液,承载着他肥硕身体的木板不断抖动着,“因弗克鲁有你这样的皇储!真是百年之哀!”   “给他吊矮一点。”罗德利莱很有耐心地听他骂完了所有的话,然后告诉行刑人,“别让他走太快。”   最后罗德利莱站在绞刑架边观赏了这场接近半个小时的漫长处刑。她才不在意自己是不是别人口中的仁君,这根本无关紧要,也不是她该考虑的事。   况且只要她越像个暴君,那继任的人只要不显得太疯,就能在所有人眼中当个贤明的君主。   罗德利莱相信妹妹会是个比她更得人心的皇帝。   不过因弗克鲁的皇室一直是顺位继承制,她那讨人厌的弟弟还横在她们姐妹之间,就像一根扎在皮肤中的木刺让人不爽。罗德利莱每看见蒙伽马就能想起这件事,这让她更厌恶这个弟弟了。   身体健康时期忙于战事的母亲从不干预孩子们之间的社交,她认为如何正确处理人际关系也是皇家成员必须自我学习领悟的一环。所以现在的罗德利莱已经学会了如何处理不喜欢的人。   让玛莎站在那边等待后,罗德利莱重新使用了一次照明魔法,开始寻找起了那节塌陷的地牢通道。   对她来说找到这节通道是主要目标,查看皇宫其余地方有没有未逃出的人才是顺带的事。   她完全没注意到有一个漆黑的家伙在跟踪自己。   “你觉得她在干什么?”把羽鼠换到脚掌间腾出嘴的奥洛尔问道,她刚从寝宫里飞出来时就见到了属于罗德利莱的照明魔法光点,“这种环境里她居然敢乱走。”   某条由木头大脑挖掘出的地洞里冒出来一颗红色大脑:“这里也寻找不到孩子们的气息……你刚刚说什么?”   黑色龙崽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涅拉克摇摇脑子:“我太久没和人类接触过了,不明白人类的想法,不如我们跟上去瞧瞧?”   一龙一脑一拍即合,她们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塞好又开始装死的羽鼠,跟上了在厚灰里艰难跋涉的皇储。   罗德利莱在地道原本位置偏左的地方找到了这块比坑底还要低出一些的区域。她用风魔法吹散这块地方的厚灰,露出了底下杂乱无章的石块,石块下还依稀能看见一些干透了的血迹和人体组织。   漂浮术又一次派上了用场。她利用这个简单的法术给石块们施加了“漂浮”效果,尽管石块们的重量被减轻了大半,拖动这样多的大体积物体也还是让她身上出了层薄汗。   “她开始翻尸体了。”涅拉克说,她和小龙已经摸到了距离罗德利莱不到十米的地方。这个大脑不担心罗德利莱能听见自己声音,所以她大可以高声说话,奥洛尔就不行了,尽管涅拉克说龙的低频声线可以伪装成风声,小龙还是决定紧闭自己的嘴巴。   当然黑色龙崽绝不会说她闭嘴的主要原因其实是一个龙低吼这事听起来特别傻。   罗德利莱似乎感受到了有生物在注视她,她朝着奥洛尔她们的方向看了一眼,没能从这漆黑的区域里看见什么,她便朝着这个方向扔了两个魔法。   一个聚集空气的微型风魔法,一个微型火球术。风魔法将它周围的黑色粉末吸取压缩在一起制造出一个高浓度粉尘空气球,火魔法则负责引爆这些粉尘。   “轰!”罗德利莱没有在短暂的爆炸火光中见到别的生物,于是她转回身,低头在石头堆里寻找起来。   趴在地上的奥洛尔直起身,抖掉背上那些被这个小爆炸吹到身上的黑色粉末。涅拉克也没受到这魔法爆炸的影响,奥洛尔问她原因,她说:“没有生命的物质伤害不了我。”   “这皇储的魔力虽然不多,但使用魔法的手法倒是非常老道,懂得利用周围环境来造成最大的杀伤力。”涅拉克上下点了点脑子,“小龙,你以后会魔法了可以尝试使用下混合魔法,反正龙也不怕魔法伤害,多试验总没坏处。”   ……怎么还教起一头龙魔法来了。奥洛尔看一眼突然把自己代入了导师身份的涅拉克,今天第无数次觉得这大脑一定是脑供氧不足所以才老说胡话。   “你应该等我一岁之后再告诉我。”黑色龙崽把嘴筒贴到大脑一侧,低声说,“现在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在她们闲聊之时,罗德利莱找到了那些已经扁到看不出形状的尸体,她蹲下身,伸手摸索了一会,从一具尸体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地图。   她让玛莎在那边等待,就是为了能独自来搜查这些人的尸体。皇宫地牢的位置非常隐蔽,一般人无法轻易得知,哪怕这群复辟派男人在皇宫内安插了卧底,混不到皇宫高层内侍这个级别的人也绝不会知晓地牢位置。   罗德利莱早就将那些前男国王遗留下来的男管家等人全都更换成了信得过的女人,这些人都被她手下的密探网络严密监视着,她基本上可以确认并不是皇宫内女人们传出的消息。   不过是谁传出的消息都无所谓,她会让张地图实现它的价值最大化的。   罗德利莱在尸体上选了块干净的衣角擦干净手指上残留的血迹,将那张地图折叠起来,揣进上衣内袋。   “那是什么,藏宝图吗?”奥洛尔的眼睛亮闪闪地盯着罗德利莱上衣的内袋位置,她的尾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她想起了那张她从木乃伊墓穴里掏出来的藏宝图,于是转头看向漂浮在她身侧的大脑,“我要去把它偷出来看一眼!” 第87章 你还是不要抢了凯瑟琳的工作比较好   “这孩子看起来可不是好的盗窃对象。”涅拉克说,“你有什么计划吗,晚上趁她睡觉潜入她房间带走她的衣服?还是想试试现在传送个来回把它带走?”   “你别说孩子这个词了,我真怕你一会把她人也给失活了。”奥洛尔赶紧捂住这个脑子的额叶区域,“你的嘴到底在哪?”   “我现在可做不到把一个年轻人类失活。”涅拉克灵活地从她未合拢的脚掌溜走,“那是吸取了足够数量即死律令后的你该做的事。”   “我当然有我自己的办法拿到地图。”奥洛尔没接她后面的话,那群乱跑的脑子还不知道在哪呢,吸取足够数量的即死律令听起来感觉是遥遥无期的事,不如先关注眼下事。   想从这样一个身居高位且敏锐的青年身上偷到一张地图显然不是简单事。而且偷这词多么败坏龙的脸面啊!   奥洛尔思考片刻后做出了决定,她从来不搞爱弯弯绕绕那套,她选择直接带着大脑拦在了罗德利莱的必经之路上,她要从罗德利莱手里明抢!   正准备去和玛莎会合的罗德利莱差点被这从头粉末堆里跳出来的黑色异兽绊了一跤,她踉跄一步站直身体,扫了奥洛尔一眼。   这头异兽才来到因弗克鲁王都不过半日,红树就发生了如此剧变。罗德利莱很肯定,起码有一半概率,红树消失的原因和奥洛尔有关。她晚上和凯瑟琳碰面时就听她汇报过了近日王都城内发生的事情,并未发现什么异常足以引发红树的变化。她也考虑过是否是船长等人所为,但红树消失时,那些人应该还在她安排的酒馆里休息。因此,她将目光落在了可能是唯一变量的奥洛尔身上。   如果罗德利莱的假设为真,的确是奥洛尔解决了母亲身上的异病和红树,那她哪怕只是一头异兽幼崽,她的价值也不可估量!罗德利莱被母亲教导得很好,她明白该如何尊敬一些对她或对因弗克鲁有价值的人或者生物,以及如何接受对方在礼仪方面的不合时宜表现。所以她可以忍受一些奥洛尔的出格行为……也包括这头异兽现在莫名其妙跳上她肩膀开始扒拉她外衣内袋这件事。   “她居然没拦你。”涅拉克飞在罗德利莱的脸侧,她散发出的红光照亮了罗德利莱的半张脸,皇储似乎有所察觉地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却什么也没看见。   真是个大方的好人啊。   奥洛尔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罗德利莱的肩膀不算厚,只能让她的两只后脚掌踩在上面,她的上半身则是探下去摸索。黑色龙崽从罗德利莱口袋里扒出那张叠好的地图后,堂而皇之用两只前脚掌打开查看。   原来只是皇宫地图。奥洛尔瞬间失去兴趣,她把地图塞回皇储手中,跳下她的肩膀,落到那已经能埋过她头顶位置的黑色厚粉末里,她要去找羽鼠一起离开了。   罗德利莱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了茫然之色。   “她那张地图真详细,这皇宫居然有这么多密道和秘密建筑。”红色大脑飘在黑色龙崽的头顶,感叹道,“人类还是一如既往的爱在建筑设计这方面动心思,简直都能和侏儒矮人一类的媲美了。”   “不及时挖出来几百年后就会变成因弗克鲁的古皇宫供人观赏了。”奥洛尔回到墙角,从厚粉尘下挖出了羽鼠抱在脚掌间,随后扇动翅膀,以一种有翼生物特有的“我长翅膀我了不起”气势飞上了深坑边缘。   那些站在边缘向下张望的人类被她吓了一跳,几个黑甲守卫更是险些拔剑攻击她,那几把雪亮的剑刚出鞘,奥洛尔就在嘴里攒好了一口毒液准备呲她们,好在凯瑟琳认识这头黑漆漆的异兽,这才阻止了一场小小战斗的发生。   奥洛尔左看右看,确认黑甲守卫们把剑都收了起来,才把那口毒液咽回肚子里。   有皇帝在场稳定人心,深坑上方的氛围还算平静,一些黑甲守卫正在将附近民居的居民们赶去更远的街区,让那些朝这个方向好奇张望的人们远离这个巨型坑洞。   “我们无法判断这块区域还会不会发生二次坍塌。”皇帝坐在一块铺了毛毯的石头上,对守卫们说,“为了居民们的安全着想,先让她们去那几个皇家驿站暂住几天吧。”   还有这种遣散人群给自己腾出舒适空间的借口。奥洛尔严肃学习。   她不觉得皇宫里逃出来的人们会离开这个深坑周边,毕竟这些人手脚迅速到连帐篷都支起来了,那些就近从附近仓库调过来的深黄色帐篷立在深坑边就像一个个蘑菇。黑色龙崽转头看了眼已经升起来的营火和架在上面的一整头乳猪,疑心这些人的真实目的是不是想就近在这里露营烧烤一番。   不过这头肚子里塞满了各色香料和苹果还有蘑菇的烤乳猪看起来确实会很好吃……   “母亲!”远远的传来了某个少男焦急的呼喊声,变声期少男的声音说不上好听,低哑又刺耳,因此在嘈杂的人声里显得很明显。   带着自己男侍卫们骑着马飞奔而来金发少男在距皇帝几十米的位置被拦下了。凯瑟琳警告他:“蒙伽玛阁下,这块空地禁止骑马,您会惊扰到陛下的。”   “是我太心急了。”蒙伽玛一拍脑袋翻身下马,将马缰绳递给身后的侍卫,并且嘱咐他们站在这里等候,自己则是整理了一下着装,随后在凯瑟琳的注视下急匆匆地走向皇帝。   “母亲,您和姐妹们没事吧?”蒙伽玛脸上一片焦急之色,“我在大法官住宅中收到消息后就立刻赶来了,没想到我还是来晚了,还好您没事。”他左右张望起来,“我的皇姐皇妹呢?她们怎么样?”   “蒙伽玛。”皇帝对自己的男嗣虽没有对女嗣们那般看重,但她对这位孩子也留存着些微的母爱。皇帝对着着靠近的男儿稍稍点头:“许久不见,听罗德利莱说你一直在忙着和那些朝臣们打交道?”   “是的母亲。”蒙伽玛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在皇帝面前挺直了身板, “我希望我可以尽量帮上皇姐的忙,所以我在皇姐离开后便想着在朝臣间打探一些情报,好在她回来后交给她,方便她了解这几日的局势变化。”   皇帝没说什么,她只是抬眼和凯瑟琳对视了一下,随后以开玩笑的语气对蒙伽玛说道:“你还是不要抢了凯瑟琳的工作比较好。”   “可……皇姐不在这里,我就应该代替她管理皇宫,毕竟我是家中第二大的孩子。”蒙伽玛听出了皇帝话语中的意思,他的脸变得苍白了起来。   “我还没有死,蒙伽玛。”皇帝告诉他,“不要总是奢求一些不属于你的东西,你祖父的时代已经过去很久了。”   “是。”   “我还是希望你们姐妹三人能和谐相处。”皇帝揉了揉眉心,她看着面前这个发色瞳色都与自己迥异的孩子,“你也快满十六了,我给你安排了下个礼拜与大总督女儿的会面,到时候你尽量去给她留下好印象,和她们家交好有利于你姐姐巩固储君之位。”   “也不要再想着进入政治漩涡了,我不想我的孩子因此受伤。”皇帝挥手,她的脸上显出一些精力耗尽后的疲态,“现在去做你自己的事吧。” 第88章 这是魔偶   奥洛尔守在烤乳猪旁边,龙不怕火的优势在此时展现得淋漓尽致。她甚至可以在烤肉侍者短暂离开的间隙踩进火里,然后站在火中挑选一块烤得最焦脆流油的区域,撕下那块带皮猪肉离开,最后蹲去一旁新砍出来的树墩子上美美品尝。   “闻起来可真是美味啊。”涅拉克说,“喷香的蘑菇,烤得松脆的猪皮与一口咬下能溢出肉汁的猪肉,恰到好处的苹果香味缓解了一部分猪肉带来的油腻感,若是能在此时端上来一碗浇了蜂蜜的新鲜莓果那就更完美了。”   奥洛尔已经懒得问她哪里来的鼻孔能闻到味了,她只是咬着猪肉对一个帐篷甩甩脑袋:“那个帐篷里有很重的莓果味道,你想吃可以自己去掏。”   “真是难为我一把老骨头啊小龙。”涅拉克绕着她飘来飘去,“虽然你们龙类确实不喜欢尊老,但我还以为我对你来说会是特别的那个。”   “你哪来的骨头!”奥洛尔还是没忍住吐槽她,“不要表现得我好像从你那里抢走了一百万金币一样啊!”   “那个皇储上来了。”涅拉克飘开了一会,带着几颗莓果回来,投喂羽鼠顺便告诉龙崽这个消息,“她们是三个人,不过感觉第三人很古怪。”   在飞行魔法的帮助下,罗德利莱和玛莎成功离开了巨坑,和她们一同上来的还有个满身黑粉看不清面容、走起路来很奇怪的瘦高个斗篷人。据罗德利莱说,这是她在皇宫一角找到的没及时离开的侍者,走路奇怪是因为侍者的腿受伤了。   在场无人对皇储的话提出异议,罗德利莱就这样带着两人进入了帐篷群,挑了两顶帐篷将她们安顿好。   奥洛尔认为这句话可信度很低,因为这个跟在皇储身后的家伙虽然身上魔力波动很强,但是闻不到一点生灵该有的气味,这是一个死物!她不相信罗德利莱不知道,以这个皇储的为人表现来看,她绝不会带着一个陌生又可疑的东西在身边。   黑色龙崽快速吞下剩下的猪肉,趁着罗德利莱离开去找母亲和妹妹的时机,走到那个可疑家伙进入的帐篷边,竖起耳朵听了听动静。帐篷里一片死寂,甚至连活物应该有的呼吸声都没有。   不会是捡了个行尸回来吧。奥洛尔嘀咕,她环顾一圈,确定四下没人,便开始刨帐篷布底下的土。在刨出一个足够大小的洞后,她把自己的脑袋塞进了土坑与帐篷布的间隙里,这样能让自己的头进入帐篷内部看到里面的环境。   “你这个样子很没有龙族气派哎。”涅拉克说,“虽然这样偷看很有趣味,但是你为什么不用传送呢。”   “用传送太显眼了,直接刨地还可以说是异兽不懂事爱刨土。”而且奥洛尔今天传送确实用太多了,再用估计又会晕头转向到处乱传。她可不想一会直接给自己传皇帝头顶上,尽管她不介意给人类皇帝头顶上印几个脚印,但皇帝本人恐怕会很介意。   帐篷内只铺了一层薄薄的毯子,没有什么家具,整个帐篷地面上堆了一层薄薄的黑色粉末,奥洛尔转动脑袋,她没有在这里看见那个可疑的家伙。   随后她若有所感地抬头,一团黑色粉末正好掉到了她的鼻子上,奥洛尔没去管它,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她找到那个可疑生物了——它正撑开自己那泛着金属光泽的、黑亮又细长的四肢,像只巨型蜘蛛一样扒在深黄色的帐篷顶上。   落到龙崽鼻子上的那些黑色粉末就是从它脸部区域掉下来的,随着粉末逐渐脱落,奥洛尔也逐渐看清了它的真容。它戴着一张形似人脸的金属面具,上面开了八个像蜘蛛眼睛一样的孔洞,能见到有灰蓝色的魔力流在里面流转。   得亏龙崽拥有魔力感知,不然她还真不一定能这么快找到一个没有生命体征还极其安静的……人偶?   这个四肢比身体要长出两倍的纤长人偶一动不动,它的身体正对着帐篷顶,脸却扭转了一百八十度来面对着龙崽。   “我的龙母啊,这年头什么玩意都能上墙了吗。”奥洛尔吃惊道,“因弗克鲁人选取帐篷装饰物的审美真是奇特!”   “这不是装饰,这是魔偶。”不知从哪钻进帐篷的涅拉克观察了下人偶,很笃定地说,“尽管和我见过的样式不一样,但这就是魔偶。我还以为因弗克鲁人已经放弃研究这种东西了,没想到她们还在继续进行这类魔力机械的试验。”   “这个魔偶的魔力运转可比我之前见过的那些老东西流畅了不少。”涅拉克几乎要贴到魔偶身上了,“小龙,我们偷一个这个吧,这可比地图什么的好玩多了。”   “等等,先告诉我什么是魔偶。”奥洛尔把脑袋从缝隙里拔了出来,远离那个黑色大蜘蛛人偶,“它有什么用吗?”   “因弗克鲁这个国家盛产蕴含魔力的雾果,所以她们在魔力造物研究这方面也是非常领先的。”涅拉克领着小龙走向帐篷群的边缘,“她们有许多独特的魔力机械产物,不过很大部分都是运用在生活方面。她们制造魔偶也是因为恶魔入侵时人员伤亡太严重,于是就有学者想要利用魔力催动类人机械去和恶魔搏斗。”   “第一批十五只魔偶就在这种原因下被造了出来。这些东西可以释放铭刻在它们身上的魔法或者符文,也不会像生物一样会因精力或魔力用尽陷入任人宰割的状态,它们只要有魔力驱动而且不损坏,就能一直战斗下去。”涅拉克说,“听起来很厉害对吧。但是这它们投入战场后没几天,试验就被叫停了,因为它们无法区分敌我,学者们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并且魔偶消耗魔力太快,一天能用掉七八十棵树的雾果,整个因弗克鲁的雾果树也只有几万棵,能供给这些魔偶运转几天呢?”   “不过你现在见不到什么生活相关的魔力机械造物了,这场战争让因弗克鲁的魔法造物倒退了几十年。不过显然,魔偶技术没有倒退。”末了涅拉克总结道,“这个皇储比我想的还要有野心。”   “那罗德利莱的表现很明显就是她知道这是魔偶,甚至还敢把它带进帐篷圈里来。”奥洛尔听明白了,“她们不仅还在进行魔偶试验,而且看刚刚魔偶那表现,现在它们能区分敌我了?”   “看起来还是不能,不过应该可以控制。”涅拉克的语气带着笑意,“攻击你也没有用吧,龙可是有魔法免疫的。”   “嘘。不对没人能听见你说话那你继续吧。”奥洛尔停下脚步,她看见前面有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在低声说什么,她专注于听涅拉克讲话,下意识用了传送从那几个呈把守姿态的黑甲守卫身边闪了过去,没注意到她们已经走到了黑甲守卫的保护圈内,面前就是罗德利莱的帐篷。   “我们好像撞进什么姐妹密谋现场了。”她小声告诉红色大脑。 第89章 偷听要有偷听的氛围   黑色龙崽蹲在了草丛间,涅拉克被她按在了自己的脚掌边。   “她们又看不见我,为什么我也和你在一起蹲。”红色大脑有些不解,“我去听完转述给你也行啊。”   奥洛尔用气声说道:“偷听要有偷听的氛围。”而且她不太信任从别脑那边听来的二手消息。   这显然是皇室姐妹之间的一次密聊。一队黑甲守卫手按剑柄,沉默地立在这顶厚实的深黄色帐篷四周。守卫们背对着站在帐篷营火前的那对姐妹,火光在她们的背甲上跳动。   这些沉默高大的守卫并不全是人类。至少奥洛尔能感觉到,那三个最靠近姐妹俩的黑甲守卫,这三人身上虽有魔力波动却没有生命体征,大概率也是魔偶。   也许是为了遮掩它们魔偶的身份,在别的黑甲守卫都穿着轻质黑皮甲的时候,它们三个套着的则是厚重的全甲,那几张遮蔽了面孔的铁面甲下听不到重甲守卫应有的粗重喘息声。   奥洛尔刚到皇宫的时候根本没见到这几个魔偶,显然罗德利莱把这些东西藏得很好,只是今天红树这事发生的太过突然,她才不得已让这些魔偶暂时混入了自己的近卫中,以作掩藏。   “看样子没几个人知道她在私底下研究魔偶。”红树事件的大源头涅拉克说道,“不然她也不用把这些东西藏起来了。”   也不知道盔甲下的魔偶是否也是四肢细长的八眼蜘蛛。奥洛尔琢磨着,她很想看一下那些黑甲守卫得知同事不是活物时的表情。   风带来了皇室两姐妹的谈话内容,奥洛尔和涅拉克都安静了下来,一个竖起耳朵,一个稍微往上飘了点。   这对姐妹正在聊关于蒙伽玛的事,这大概是她们人生少有的,在言语中如此高频率地提起这位胞亲的时刻。她们聊的内容也很简单,只是罗德利莱在平静地询问妹妹对蒙伽玛的看法。   “我不喜欢他。”特洛克思说,“特别是你不在的这几天,他简直就把皇宫当成他的天下了,吵得像一只到了求偶期的公鸭子。”   “……以后少和杜达学这种骂人的话。”罗德利莱将要出口的话都因为这句“公鸭子”卡壳了一下,她瞥了某个在帐篷边巡逻的黑甲守卫一眼,那黑甲守卫像是被冷风吹到一般摸了摸后颈,她才把目光转回妹妹身上,“如果他死了,你会伤心吗?”   就这么直接问出来了?这人类根本就是一下子就把自己的真实目的给说出来了吧!奥洛尔用脚掌戳戳专注听聊天内容的红色大脑,想要让她发表一下意见。   “好品德啊。”大脑又用上了她那种欣赏语气,“罗德利莱一看就是和妹妹关系很好才来问这句话的,她很看重妹妹的意见。要是我早就下手才不会来询问别人意见。”   在场的还有思维方式正常的生物吗?奥洛尔无语地注视涅拉克,不过她也觉得大脑说得很对,她要动手也会直接动,像罗德利莱这样还要提前询问亲人意见的和她俩对比简直算是天使降临。尽管这个世界的天使和慈爱这个词毫无关系。   “原来想问的是这个问题吗?”特洛克思显然是吃了一惊,不过她很快就笑了起来,这个九岁孩子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和年龄不符的沉稳,“我当然不会为了一位不熟的兄长落泪了。”   早说了皇家哪会有什么真正天真的孩子啊。奥洛尔看着这一幕默默想,特洛克思看起来对这一切都不知情,但生在皇室,再迟钝的孩子也会变得早熟而且学会隐藏自己,尤其是她上面还有两位年龄更大的胞亲。   “如果我是皇帝,我已经为这两个出色的孩子落下泪水了。”涅拉克用感动的腔调说,“多么爱动脑子的好孩子们啊。要是我的孩子们也能这样,那我们的寻猎游戏能增加多少乐趣!”   “……你这颗大脑能不能先别代入了。”奥洛尔展开一边翅膀拍了她一下,“你的孩子也很爱动脑,它们不是还在因弗克鲁地下乱动吗。还有寻猎游戏又是什么鬼!不要擅自给我们的寻找脑子计划取怪名字啊!”   “保持安静。”涅拉克躲开奥洛尔的这一翅膀,摆出一副严肃的架势,尽管龙崽只能从她的语气里感受到这一点,“你太容易发出声音了。”   “难道姐姐会因为我的一句话不杀掉蒙伽玛吗?”帐篷前的特洛克思看向未来皇帝,从罗德利莱那不发一言的态度里,她读懂了姐姐的意思。   “不。”罗德利莱缓缓开口,“我想的是,如果你会因为他的死而感到难过的话,我会留他一条命的。”   意思是除了命别的什么都不留是吧。奥洛尔一下就猜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这皇储有时候真是……残忍又贴心的。   特洛克思看起来也没有很在乎哥哥的下场,毕竟她都一直以来都直呼蒙伽玛的名字而不是哥哥,显然和他也没有什么深厚感情:“比起问我,更应该问问母亲的看法吧?她还想让蒙伽玛去和大总督家的女儿见几面呢,就这样打乱她的安排,她不会生气吗?”   “母亲那边我会安排。”得到妹妹答复后的罗德利莱脸上神色轻松了不少,这显然是她想要的回答,“我需要先处理掉那些一直在蒙伽玛身后支持他的老家伙们,才能拿他动刀,而且……”她的手抚摸着腰间把柄仪式剑的剑柄,“如果我想要亲手做这件事,那必须要挑一个好时机。”   姐妹俩的谈话很快就转到了罗德利莱在地牢里做了什么。眼见着没有感兴趣的话题听,黑色龙崽便带着大脑悄悄撤退了。   “好想在皇宫多留一段时间看这场大戏。”和奥洛尔离开黑甲守卫的守护范围后,涅拉克说道,“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种好戏了。”   “不要老想着看热闹啊你这脑子。”黑色龙崽赶紧提醒她当下最重要的事,“我们现在应该去找你那些流窜在外的脑…孩子们。”   涅拉克有些遗憾:“好吧,那你有什么办法找到她们吗?”   听到这话的奥洛尔又瞪大了黄眼睛:“你的孩子还要问我吗?”   红色大脑很无赖地上下抖动了几下:“我只能感知到一百米左右的啊,总不能把我抓去犁一遍因弗克鲁的地吧。” 第90章 生长期的小龙不睡觉可容易长不高啊   奥洛尔和涅拉克讨论了一会如何找到那些失散的脑子。   红色大脑给出了一个最实用也最没效率的笨办法:“我们以皇宫为中心一点点向外寻找吧。”   在奥洛尔看来,她是因为自己不让她留在皇宫看热闹,所以才提出了如此邪恶的计划。   “我严重怀疑你是要累断我的翅膀。”黑色龙崽说,举起脚掌想要给这个提出不切实际想法的脑子来一掌,“你的孩子就没有什么偏好一类的吗?或者有喜欢的东西什么的,我们搞一个来设下陷阱抓它们。”   如果一直想不到办法的话,她就要想办法让罗德利莱帮她发布一条全国悬赏令了,她那点数量的金币也不知道能悬赏几次,或者去看看因弗克鲁有没有和沙之城酒馆一样的任务发布机制,靠那个也许也能找到那些逃窜的木头脑子。   据涅拉克说那些木头大脑是普通人也能看见的,发布悬赏令的话没准真能找到它们,但是这样的话即死律令就会暴露在大众目光下了,这是奥洛尔不希望看到的。这种恐怖的力量还是要紧紧抓在龙自己的脚掌里才放心。   “先等你肚子里的那个消化完再说吧。”红色大脑飘过来顶顶小龙的侧腹,“不过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一些东西。我记得有一部分力量似乎很喜欢王都哪个贵族家的陈设。”   “时间就是生命啊涅拉克!”奥洛尔叫道,“我们赶快去找它吧!”   “现在的时间已经接近日出了,你真的不睡吗?”涅拉克提醒她,“休息好了才能去找我的孩子们吧。”   “睡。”奥洛尔毫不犹豫。生长期的小龙不睡觉可容易长不高啊。   奥洛尔开始寻找一个睡觉最舒适的帐篷,挑来挑去,她最后选中了皇帝所在的那个帐篷。   “她们不会让皇帝住坏地方的。”黑色龙崽认为自己的选择非常正确,“而且皇帝身体不好,她们肯定会给她准备厚厚的垫子。”她还记得皇宫没陷下去之前盖在皇帝床上的那张鹅绒被,“所以我要去她的帐篷!”   她先去树桩那边捡回了捧着莓果睡着的羽鼠,随后带着大脑路过了那些围在营火边分割乳猪的黑甲守卫和侍从们,把负责分肉的侍者那句“这乳猪怎么少了一块?”抛在了脑后。   奥洛尔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看起来最大最舒适的帐篷,帐篷周围的黑甲守卫比站在罗德利莱帐篷边的人还要多,甚至里面还混入了一个魔偶,不过这难不倒有传送在身且毛色漆黑的小龙,她轻而易举地进入了帐篷里。   “这样看想要伤害因弗克鲁皇帝其实是个很简单的事。”黑色龙崽确认自己脚掌下是柔软的地毯后对涅拉克说,“我都能当个刺客了。”   这个帐篷比奥洛尔刚刚见到魔偶的帐篷宽敞多了。地上不仅铺了防水布,防止土壤湿气侵扰皇帝的病体,还加了一层厚厚的地毯,免得皇帝的脚踩在冰凉的防水布上,让这位有病在身的皇帝再次患病。帐篷正中偏右的位置摆着一张垫满皮毛的大床,皇帝正坐在床沿看书。支撑帐篷的柱子上刻着许多照明符文,将帐篷内部照得十分明亮。   “病魔被消灭之后皇帝的病应该就会好了吧?”奥洛尔想起了那个被她一口吐在红树下魔法阵中的丑八怪,“说起来我和病魔打架的时候你醒了吗?”   “还有病魔?”现在轮到涅拉克困惑了,“病魔这种东西只有两种途径来到人界,一种是跟随入侵的恶魔军团,另一种就是有人召唤。因弗克鲁打完恶魔已经有好几年了吧,怎么还会有病魔存在?”   涅拉克略微思考过后,明白了什么。   “如果你最近都想一直睡在这里的话,会有点危险。”红色大脑转向走向大床的奥洛尔,“我猜病魔召唤者一旦发现病魔消失,她就会迅速赶来想看看是什么情况,能召唤来病魔的家伙按人界的标准看可是很强大的。”   “哈!危险!哈!强大!”奥洛尔已经走到了床边,她在垂下床沿的皮毛上蹭干净脚掌上的泥,然后跳到床铺上,“谁敢打扰我睡觉,我就会让她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危险。”   床铺因为龙崽的体重向下沉了一下,这个动静惊动了沉浸于书中的皇帝,这个人类先是将手伸向枕头,见到是奥洛尔后又收回了手:“是你啊,小野兽。”   皇帝身上披着一件以她身份来说有些过于简朴的黑色外衣,她看向奥洛尔的目光里除了高位者特有的审视外,还夹杂着一点不易发现的探究。她今晚才听罗德利莱说过这只黑色异兽是沙之国的议会送的礼物,可以解决这棵红树,她原本计划是第二天让长女带奥洛尔来她房间看看,结果这黑色异兽不请自来,闯进她房间和空气打了一架后就消失了,随后红树就发生异动并变成了黑色粉末。   在这黑色异兽和空气搏斗时,她就感觉到身体中那种堵塞感消失了,像是有什么扼住自己喉咙的手掌被斩断了一样。   发生如此异变是在奥洛尔和空气搏斗之后,这头异兽真的有这么大本事吗?她看向那头在床铺上走来走去寻找最舒适位置的龙崽。   奥洛尔在床上盘起身子,将两只前脚掌揣在肚皮下,把羽鼠当作枕头垫在脑袋下后她打了个大哈欠,她打心底觉得进入皇帝帐篷真是个不错的选择。外有守卫内有最舒适的床铺,她可以不用警戒睡个好觉,如果有人进来寻仇,那她的首选也肯定是皇帝不是自己。想来想去奥洛尔觉得这地方真是好极了!暂时把它列入小龙在因弗克鲁最满意的床铺行列。   皇帝也没有驱赶她,奥洛尔霸占着床铺一角睡了相当好的一觉。涅拉克并不需要睡觉,所以她飘到了皇帝身边看起了她手里的那本书。   今夜并没有发生什么危险。   等龙崽醒来钻出帐篷时,一大早赶来的工匠们已经围在巨坑边上商量如何把皇宫挖出来了。   “恐怕我们还需要在帐篷里住一段时间了。”罗德利莱告诉母亲,“不过霍恩医师会住在您隔壁帐篷,所以您不用担心身体不舒服时医生无法及时赶到。”   奥洛尔刚睡醒,不想听人类的长篇大论,她溜达去了营火边准备看看早餐吃什么。   侍者正在给人们分发涂了黄油的面包和漂浮着几片猪肉片的浓肉汤,黑色龙崽也领到了一份,她带着这些食物准备找个安静点的地方享用。   “这份早餐倒是不错,很有营养。”涅拉克又开始了她的常规点评,“不过龙吃这么点能吃饱吗?”   “吃不饱我就把锅里的肉全捞走。”   奥洛尔刚坐下喝了两口暖胃的肉汤,就听见一阵陌生的脚步声向自己靠近,她没有抬头,专心致志想把沉底的那边肉片捞到嘴边。   “是那个皇男。”涅拉克说,“他在脱手套,不会是想摸你吧。”   “什么?!”奥洛尔猛抬头。 第91章 我不是很想咬人类   龙崽的视线紧盯着那个缓步靠近的金发少男,后者已经摘下了他的皮手套,在距离她约有三步远的地方蹲了下来,然后伸出右手。   “他想做什么?把我当普通野兽了?”奥洛尔狐疑地看着这只朝她缓慢伸来的右手,先把鼻孔闭合了,以免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她问涅拉克:“没人告诉他随便接近不认识的异兽是很危险的事吗?”   “可能因为你没对皇帝她们表现出什么敌意吧。”涅拉克思考片刻告诉这头龙崽,“你知道的,人类总是会觉得别人能做到的事自己也能做到。”   在和其它生物交往这块奥洛尔可是双标的很,她能接受大部分女性的触碰,男的不行。先不说她本龙对一切雄性生物都不感冒,龙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就是尽量远离这类易冲动的活物……虽然相比较之下龙更冲动暴躁就是了。因此奥洛尔推断这条本能应该是为了这类活物的安全着想吧!防止龙看他们不爽爪快全消灭了。   所以金发少男的动作在黑色龙崽眼里完全是上赶着来求咬的架势。   “我不是很想咬人类。”奥洛尔面露难色,“人类很难吃。”   她在想这些人类是不是一个两个全被她毛茸茸的外表欺骗了……她好歹也是杀过几个人的龙好吗!怎么老有人把龙的懒得理会当好脾气!   蒙伽玛听见这头黑色异兽不断发出低吼,便识相地收回了那只离奥洛尔鼻尖不到半米的手,有些苦恼地抓了抓自己金色的头发。他刚才明明看见这头黑色异兽从皇帝的帐篷里钻出来,想着好歹自己和它也在沙之城见过一面,总不至于连靠近都不行吧?毕竟他亲眼看见这头异兽对素不相识的母亲都那么友好,本以为自己也能得到差不多的待遇,没想到这头异兽表现出的是完全不认识他。   “还挺识相。”眼见着那只手就要进入自己安全界限的奥洛尔说,她已经开始盘算着从哪里下口能给这不长眼的家伙留下一个惨痛教训了,没想到他居然自己缩回了手。   “估计是把你的龙语判断成威胁了。”涅拉克说,这枚大脑一直在那边飘飘浮浮看好戏,她开始怂恿龙崽,“小龙,人类都这样入侵你的安全距离了,你就不想打他吗?”   “我认为我们应该把他留给罗德利莱的。”奥洛尔说,她真的很想看这场皇宫大戏。   金发少男不敢继续朝奥洛尔伸手,但是他也不愿意就这样离去,一龙一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奥洛尔掀起左边的嘴皮,露出一侧的白牙。这家伙一直站这看,龙连饭都要吃不下了!   “蒙伽玛,在做什么呢?”一道洪亮的嗓音打破了这一人一龙之间僵持的氛围。奥洛尔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瞥了一眼,一个穿着华丽服饰的络腮胡男人正朝她们这边大步走来,那头精心打理过的金色长发在初出的晨光下闪闪发亮,差点闪瞎奥洛尔的龙眼。   比金发更闪的是这个男人领口处露出的小半截金项链。   “爱德华叔叔!您怎么来了?”蒙伽玛惊喜地转过身,给了络腮胡男人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我最爱的姪男!”金发的络腮胡男人使劲揉了揉蒙伽玛的脑袋,豪爽地笑了一声,“我来当然是来看你们的了,一听到皇宫塌陷的消息,我就连忙赶来了,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多了。”   这个男人看起来风尘仆仆的,像是刚从什么遥远的地方赶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浓重的水汽和淡淡的血腥味。   现在王都的天气可是晴天,这家伙能去哪见到水?他是刚从海边赶回来吗?奥洛尔没在他的气味中闻到海风的腥味,但那股血味是始终缭绕在那个男人身上的,奥洛尔可以笃定他身上一定有还没愈合的新伤口。   两人寒暄了一会,那个名为爱德华的家伙顺着姪男的目光看见了黑色龙崽。   “你是想要接近这头异兽吗?”爱德华问姪男,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笑了起来,“我还以为我们家的小狮子眉头皱这么紧是在考虑什么国家大事呢,原来只是想要接近一头异兽。”   “异兽这种东西,你想要驯服它的话,得表现出自己的实力才行。”爱德华不由分说地命令起了跟随他而来的男随从,“去拿两块肉干来。”   “不,叔叔……我……”蒙伽玛没法拒绝自己的叔叔,他只能在对方半强迫的动作下被拉回到了奥洛尔面前。   吃饭的时候不想看人类表演,谢谢。奥洛尔正嚼着那块黄油面包呢,这两个男性人类一站过来她就觉得自己胃口大降。   “男子汉怎么能连一头异兽都驯服不了,以后该如何担当大任?”爱德华说,“我们因弗克鲁未来的雄狮可不能如此怯弱。”   听闻这话的奥洛尔想起了某个被铁门砸得头身分离的年轻男人,那家伙死前是不是也说过差不多的话来着?而且因弗克鲁的大任和这皇男有什么关系,罗德利莱还活着吧喂!   “你的曾祖父、祖父、父亲都是驯服动物的一把好手,你作为他们的后代,因弗克鲁皇位的第二继承人,也应该向他们看齐才对。”爱德华的手掌梳过侄男那头柔顺的金发,“你拥有和我哥哥一样的金发,命中注定是会领家族走向光荣的人,不要让我那在天国的兄长失望啊。”   怎么又是身上承载着父亲希望这套说辞……奥洛尔的龙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涅拉克也“啧”了一声,不过她的关注点与龙崽不同:“我觉得他兄长大概率会在冥界而不是天国,除非是极其善良之人,普通人哪有那么容易进入天国的。”   “首先,我们要用食物拉近我们和异兽的距离,你要让她知道你是友善的。”爱德华把一块肉干塞进侄男手中,推了推他的肩膀,“去吧。”   “哈?”奥洛尔觉得这男的脑子大概不怎么好使。蒙伽玛捏着肉干看看叔叔,又看看奥洛尔,摇了摇头:“叔叔,我不太明白。”   爱德华决定亲身给姪男做个示范,他掰碎手中的那块风干肉干,把它抛向奥洛尔。   “噗。”肉干砸在了奥洛尔面前的草丛里,爱德华扔得非常准,这块肉几乎就落在奥洛尔的脚掌边。   黑色龙崽看了眼那片在地上滚了一圈沾满了尘土的肉干,然后抬头去看那个脸上挂着洋洋得意表情的男人。   把一块肉扔在地上让龙去吃?奥洛尔自从来到异世界后,哪次吃饭没有人类给她准备好餐具?哪怕在船上她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铁碗,从未见过嚣张到会把肉扔在地上要她自己去捡拾的人类,真把龙当什么野猫野狗在对待了啊!   挑衅!这人类完全就是在挑衅她!   爱德华就见到那头异兽亮出了一侧白牙,脸上似乎浮现出了一个极其人性化的似笑非笑表情。   真是活腻了,一大早跑来激怒你龙姥姥。奥洛尔用前脚掌把盛着肉汤的木碗推开,吐掉嘴里那半块黄油面包,迈开步子走向那对叔姪。   “看吧,的确有效果。”爱德华搂住姪男的肩膀,“她现在在朝我们走来了。”   奥洛尔看也不看那块沾满了灰尘的肉片,在那两个人类的注视下一脚把那块肉片踩进了土里,随后尾巴一甩,瞄准爱德华的喉咙部位。   冲锋!   “上啊小龙!揍扁他!”如果不是没有手臂,涅拉克估计都要振臂高呼起来了,“把他的内脏通通打出来!” 第92章 盒式项链   奥洛尔几乎是以一种鬼魅般的速度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爱德华猝不及防地就挨上了这黑色异兽的一掌,奥洛尔出手的角度极为刁钻,下手更是狠辣。等他感觉到自己喉咙传来一阵刺痛,慌忙用双手捂住那个被利爪划出的伤口时,黑色龙崽早就轻巧地落到了一边,没让那些喷涌而出的血液溅到自己身上。   龙爪是非常锐利的武器,它们演化出如今的锋利度,就是为了适应巨龙之间的搏杀。能刺破巨龙皮肤的爪子想要撕开一个人类的喉咙,难度甚至不如用利刃切开一张牛皮纸。   这一爪奥洛尔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她不能容忍有这等蔑视巨龙颜面的生物,在自己面前得不到教训!   鲜血从爱德华的手掌缝隙间涌出,他已经说不出话了,那些从伤口中流走的血液也带走了他的生命力,他只能徒劳地捂住伤口,仿佛这样就可以抓住那些正在流失的生命一样。   血因为他的动作被抛洒在翠绿的草地上,很快就又被泥土吸食,只在这些土壤上留下一个个暗色的斑点。   “看起来可真不错。”涅拉克说,她的语气听上去很满意,“就是这样啊,小龙!这才是即死律令主人该有的风范!”   蒙伽玛恐惧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幕,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眼中只有他的叔叔,这个刚才还与他畅谈父辈历史如父亲一般可靠的男人,现在却倒在血泊中剧烈抽搐。   只是一爪子!这头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异兽就扯开了他最亲近叔叔的喉咙!   他头皮发麻!不敢想如果刚刚接下那一爪子的是自己,那会发生什么事。   奥洛尔的视线在蒙伽玛身上定格了两秒钟,考虑了一下要不要给他也开个小口子,而后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罗德利莱的弟弟就留给她自己处理吧。   还是爱德华的两个男侍卫先反应了过来,因弗克鲁人多少都会一点小法术,其中一个男侍卫连忙向爱德华丢出了一个治愈魔法。   无效!爱德华的伤口毫无变化!他的脸色越发苍白。   “用治愈符文石!”一个侍卫手忙脚乱地在腰包中翻找起来,他的同伴见状一把夺过他的包,将包里的东西倒在地上,从那一堆东西里面抄起符文石后扑向爱德华。   奥洛尔没去阻拦他们,因为她发现了更重要的东西——那堆从包里掉出来的杂物里居然有几枚金币!   因弗克鲁的金币上刻的是当今皇帝的头像,爱在货币上刻人脸这点倒是和沙之城一样。不过奥洛尔一点也不在意上面刻了谁,反正都是黄金,上面刻的哪怕是哥布林她也会收下的。   “他们为什么不在包里多带几枚金币啊?”叼起这三枚金币的奥洛尔向涅拉克抱怨道,“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你可以去他身上搜搜看。”涅拉克把正面转向在治愈符文光线里依旧四肢抽搐的爱德华,“他的口袋里应该有不少金币。”   “你说得对。”奥洛尔冲向那个气息奄奄的男人,她躲过男侍卫伸来的手,白牙一闪,就轻而易举地把爱德华的腰包扯了下来,拖到了一边,她还顺便从爱德华脖子上把那条纯金项链也拽断了。   爱德华身上的钱倒是不少,奥洛尔从腰包里面掏出了二十几枚金币,她对此还算满意,把金币拢到自己肚皮下后,龙崽观察起了那条项链。   这是一条盒式项链,这种项链的特点就是可以在内部装入一些类似画片一类的小物件。奥洛尔用牙齿撬开了盒式项链,想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这家伙能带贴身带在身上,那里面一定是贵重物……装着一根头发是什么意思?   “真是有趣的发现,小龙。”红色大脑绕着黑色龙崽转了一圈,“这是恶魔的发丝啊。”   “恶魔的头发?”奥洛尔从盒式项链里捡出了那根火红还带着点卷的毛发,这根发丝极细,如果不是龙崽视力好,恐怕第一时间都发现不了它。   奥洛尔嗅了嗅:“它怎么没有硫磺味?”   “高等级或者特殊种类的恶魔会隐藏自己身上的味道。”大脑解释道,“不过一个人类会带着恶魔的头发在身上还真是罕见。”   “召唤恶魔的条件是什么来着?”想到什么的奥洛尔突然问涅拉克。   “你需要召唤的那个恶魔的名字或者它的相关物品,羊皮纸,一个强力的法阵,和召唤人的血液。”涅拉克说完后用左脑碰了碰龙崽的额头,“你也要召唤恶魔?历史上好像还没有人拿龙血做过仪式材料,因为羊皮纸承载不了龙血中蕴含的力量,龙类血液的腐蚀性还是很强的。”   “……恶魔这种破名字鬼才记得住吧!”奥洛尔吐槽道,“那我如果用龙血写在龙皮上能召唤成功吗?”   “你是要召唤地狱之主吗用龙血龙皮?而且你哪来的龙皮,总不能扒自己的吧。”涅拉克语气怪异,“我不建议你这么做,恶魔被召唤来的厉害程度和召唤载体强度相关,到时候它降世了你又打不过那就很尴尬了。”   “我会考虑等长大点再进行这个召唤的。”奥洛尔说,她把金币和盒式项链一起塞到肚皮底下,思考着该把这些黄金物品藏到哪里会比较保险。   爱德华已经在男侍卫的抢救下恢复了一点精神,他从濒死状态缓过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摸自己的脖子,发现项链不在后,他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   “亲王,怎么了?”男侍卫眼见不对,连忙询问他。   “叔叔,你还好吧?”蒙伽玛也跑了过来,见到叔叔还活着的他终于是放下了心。   “没事。”爱德华脸色难看地摆了摆手,“你们见到我那条项链了吗?”话音刚落,他就见到趴在远处的奥洛尔站起身,露出肚皮下的那一堆金币和盒式项链。   “在那里!”男人目光一凝,随即指着奥洛尔喊道,“去把我的项链夺回来!”   “你为什么不现在杀了他?”涅拉克好奇地问奥洛尔,“我以为你们龙都会更喜欢速度解决目标。”   “对于讨厌的人,我还是喜欢看他在自己房间内孤独地腐烂。”奥洛尔说,她也看见了爱德华指向自己的手指,“而且我得先把金币藏好,不然一会会有人类来偷走它们。”   别急,等我藏好金币晚上就摸来你家,洗干净脖子等着吧!奥洛尔冷笑一声,对着爱德华呲出满口锋利的白牙。   爱德华的男侍卫们因为她这一呲牙全都停了下来,这俩人互相对视一眼,想起来了这头黑色异兽一爪子就撕破爱德华喉咙的事迹,没人愿意去这种危险的异兽脚掌下抢东西,他们不至于为了一份薪水把命给搭上。   “站着干什么!你们为什么不动!”爱德华气得脸部都抽搐了起来。   “停止你们无意义的吵闹。”有人打断了爱德华的发言,是罗德利莱,这个黑发皇储走到了这片树林里,她看向叔叔的眼中满是冷漠,“我们正在讨论重要的事,你打扰到我们了。”   罗德利莱的身边除了凯瑟琳外,还跟着一高一矮两个人类。高个人类壮如棕熊,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满是伤疤,一看就是位常年征战在前线的战士。矮个人类也算不得矮,只是在身边“棕熊”的对比下显得格外迷你。   “殿下,你来的正好。”爱德华示意罗德利莱看向那头蹲在金币上的黑色异兽,“她袭击了我!这是在玷污皇族的尊严,我希望您能下令惩罚她!”   多大人了还告状,真没用。奥洛尔“嗤”了一声。   “她是女士赠送给因弗克鲁的礼物,是我们两边交好的证明,我不能伤害她。”罗德利莱淡漠地看了叔叔一眼,“而且招惹这类异兽本就该做好被袭击的准备。”   “殿下,这样一头异兽如果不关起来,对我们来说就太危险了。”爱德华急急地解释,“并且她还抢走了一些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罗德利莱看向这位叔叔。   “呃,金币项链什么的。”爱德华与皇储颜色寡淡的眼睛对视一秒,移开视线低声道。   “皇室不缺这么一点东西,别在这里做些不得体的事了。”罗德利莱没心情和这个男人说话。她命人把叔叔和弟弟都赶出去后转向凯瑟琳,直接就延续了她们刚才在说的话题:“除了真理教和灰烬教,还有哪个教派说想要在因弗克鲁进行传教?”   “满月神教派的人也向我们寄来了信件,希望能在因弗克鲁散播满月神的教义。”凯瑟琳从口袋中拿出一封折叠整齐的信纸。   满月神?正在尝试往喉咙里塞进第三枚金币的奥洛尔竖起了耳朵。   “因弗克鲁人不需要什么神!”罗德利莱还未做出表示,那位壮如棕熊般的女人像是憋了很久怒火一般爆发了,她怒喝道,“在我们遇到危险时,神从未眷顾过我们,现在等我们脱离了战争,这些神和祂们的信徒就纷纷出现了?说到底!神也不过是一群势利的小人罢了!” 第93章 那只能说明满月神有怪癖   “她骂神好不客气。”涅拉克说,“我欣赏她。”   ……你怎么见一个欣赏一个,有你不欣赏的女人吗。奥洛尔斜红色大脑一眼,她刚刚去羽鼠肚皮下掏回了自己的小背包,把金币们用传送压扁塞进去后,她总算不用担心有地精突然从土里冒出来偷她金币了,她可以搂着背包光明正大地蹲坐在这几人的边上听她们交谈。   这背包鼓鼓囊囊的也快被里面的内容物撑坏了,等哪天有空还得换个更大点的包。奥洛尔不准备在大脑面前展示自己的小空间,万一这颗脑子起歹心了怎么办?防脑之心不可无!   “卢帕元帅,我认为您的想法过于偏激了。”矮个女人在高壮女人说完话后开了口,这个金发一丝不苟梳向后方露出额头的女人对此有其它的看法,“民众们正是需要精神支柱的时候。”   “大总督阁下,战时我们都不需要祂们,现在已经胜利好几年了,还需要这种虚假的精神支柱吗?”卢帕冷声道,奥洛尔这才发现她有一只眼睛是假眼,那颗由玻璃制成的灰色眼球镶嵌在她满是伤疤的脸上,显得格外瘆人。   不过这是亮晶晶的无机质,龙不讨厌。   “可根据我们的秘密调查来看,已经有不少人在家中偷偷敬神了,”大总督指出,“这些来路不明的神明无法信任,若是有邪神在内该如何是好?”   “每一个神都是邪神!”卢帕斩钉截铁地说,“那些教派里的修士们也都是披着人皮的野兽,她们会伤害无知的信众,尤其是那些男修士!他们更容易借此哄骗她人!并且你我都知道,信仰能把人变成何等可怕的怪物!”   在恶魔战争的这几十年里,她们见过太多被宗教蒙蔽头脑的人们狂热地处死那些被认为是“异端”的可怜人了。在那种高压之下,只要有人被指认为是恶魔的同党,那就势必会被是非不分的人们拉出去以叛徒之名惩处。直到当时还未生病的皇帝专程抽调了一队重甲骑兵和三位强大的魔法师专门解决这类事,这股乱象才勉强平息。   “正是担心再有这类情况发生,我们才需要一个能引导人们走上正道的教派。”大总督沉声道,“否则就以这群人的品行,一旦她们信仰的是邪神,恶魔战争时的那些事只会重演,还会比当时更严重!”   “满月神如何?”罗德利莱说,她正在看凯瑟琳递来的资料,“祂的教徒和修士们基本都是天生残疾的女性,而且她们的名声似乎还不错,至少没有做出一些像其它教派一样的不人道行为,还会在灾难发生时为平民提供庇护。”   “那只能说明满月神有怪癖!”卢帕依旧坚持着她的不信任态度,“祂的教派里这么多残疾女性,谁知道其中有没有故意弄残的!她们只是在维持一个表面的虚假美好景象罢了,这个教派创立也不过五六十年,这么短的时间,祂根本不值得我们考虑!”   “满月教派在恶魔入侵战争初期时派修士来帮助过我们。”罗德利莱念着手中那张羊皮纸上的文字,抬眼去看两位重臣,“据说故意致人残疾者会得到满月神的‘轻抚’,祂会将害人者造成的伤害全数转移给害人者自身。所以记载的人为残疾者数量少之又少。”   听起来真是一个好凶又好正派的教派。奥洛尔低声问涅拉克:“你知道满月神吗?”   “我忘了。”红色大脑诚实地告诉她,然后坦然地接受了小龙的目光谴责。   “……可都过去三十年了,谁知道这个教派有没有改变!”卢帕的语气稍微软了一些,“三十年足以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骑士扈从变成一名经验丰富的骑士团长了!万一她们修改了很多教义呢?万一她们引入男修士呢?没有人能保证她们还在坚守初心!”   “那我提一个折中的方法,我们可以允许修士来进行传教,但不要男修士。”大总督也让步了,“至少我觉得满月教派听起来没有什么问题。其它几个教派我们也可以同样要求她们不准派男修士来,让这三个教派在因弗克鲁王都进行几个月的自由宣讲,我们只挑最合适的那个做我们的主要教派,另外两个当作备选,也能起到一个制衡的效果。”   “无论是从我们民众的信仰还是安全方面来看,我觉得大总督说的话都没什么问题。”罗德利莱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我们需要宗教来引导她们。”   “如果民众们选择的主要教派对我们产生威胁了怎么办?”卢帕扫视着面前的两人,“到那时我们将要对付一群狂热的教众。”   “如果主要教派对我们产生了威胁的话,那我自会解决她们,然后重新推广一个教派。”罗德利莱将那叠纸交还到凯瑟琳的手上,她的右手摩挲着腰间仪式剑的剑柄,“就这样决定了,我会让书记官先草拟几份文书,两位可以离开了。”   “殿下,还有一件事。”大总督没有动,见她没动,卢帕也收回了刚要迈出去的腿,大总督道:“陛下寄信给我,说要让蒙伽玛阁下与我的女儿一起用一次晚餐。”   罗德利莱并未表态,倒是卢帕这个直性子听完这句话后先一步发出了疑问。   “和谁?”   “蒙伽玛?让我和那个小子一起共进晚餐?”刚结束剑术课程的金发少年满脸惊愕,她一进家门口就听到了这个近似噩耗的消息,“他除了皇室出身和那张漂亮的脸以外还有什么其它优点吗?比如说他那颗毫无内涵的脑子可以装进更多的水让我不至于在沙漠探索的时候渴死?”   大总督语塞了一下:“他虽然没什么优点,但他好歹是皇室之人,以后的男亲王。这样也有助于你和罗德利莱成为更可靠的盟友,陛下也暗示了我们这些重臣很多次,只要接受蒙伽玛,就能获得更多的权力。”   “那为什么不直接介绍罗德利莱给我呢,未来的皇帝不比一个只是权力赠品的准男亲王来得更好吗?”少年很是抗拒,“让我去和蒙伽玛吃饭还不如把我拉去和猪吃猪食。”   “至于罗德利莱,我会成为她的盟友,但绝不能以与她弟弟结亲这种窝囊的方式来实现。”少年昂起脑袋,“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站到我想要的位置上,就像母亲您现在成为了大总督一样。”   “所以我拒绝这次的晚宴,母亲。我会自己去和罗德利莱说的,有惩罚我自己会承担,您不必去陛下那边说什么。”   “你家孩子还真是有志气。”卢帕说,她用那只好眼睛注视着少年潇洒离去的背影,似是满意地点了下头,“是个好孩子。”   大总督的脸上满是骄傲之色:“那是当然。”随后她又露出了愁容,“我还得去和陛下说一声,希望她不会因此发怒。”   “陛下才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发怒。”卢帕很笃定,“只要你女儿和罗德利莱说了自己的想法,我们的皇储就一定能把陛下劝住。” 第94章 一切看起来都井然有序   说到满月神就会想到凯苏和穆图斯,也不知道这两个修士怎么样了。奥洛尔小小惦记了一下这两个人类。   罗德利莱和另外几人很快就离开了这片树林,她们还有正事要做。她们几人虽然注意到了一直蹲坐在一边的奥洛尔,不过也没有特别在意她,只有最后一个离开的罗德利莱和她打了个招呼,没有在树林中多停留几秒便带着凯瑟琳走了。   龙崽也乐得没人关注自己,她准备飞离皇宫区域去看看那个爱德华住哪,方便晚上直接上门寻仇,最好是能一并找到他存放财物的金库,这样就能给小龙空间加入一笔大额财产了。   不过就因弗克鲁皇室这个皇宫都装修成极简风格的样子,皇室血亲难道就会在身边存放很多钱吗?奥洛尔对此持怀疑态度,所以她决定晚上的行动还是以解决爱德华为主,找到金库只是次要……当然如果途中就找到金库了那就把主次换一下。   走出树林后她顺便在巨坑边上站了会,视察了下人类挖掘皇宫的进度。有两拨人类工匠在对着巨坑内部的皇宫指指点点,她们都对对方的处理计划表示出了不满,并且各执己见,于是双方逐渐从一开始的融洽相处演变成了互相争吵,现在一位年纪很大看起来像是皇宫事务官的人正站在她们之间调解。   那些皇宫原侍者的工作从打理皇宫变成了打理帐篷,奥洛尔还看见了之前的那三名异国使者,她们站在帐篷前说着“这次帐篷总不会陷下去了吧”一类的话。黑甲守卫们也在帐篷间走动巡视着,有一位高个黑甲守卫被单独拎了出来,她正在教特洛克思如何使用短剑。   一切看起来都井然有序。   黑色龙崽站在原地思考了会该找点什么事消磨时间,随后她想起来了,自己还要去找金毛男给他送教训来着。只是有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还没解决:她不知道那金毛男住哪。   要是因弗克鲁地图能和沙之城地图一样直接贴在某个房间的墙壁上就好了,还能给龙省点事。   不过很明显这个金毛男不会住在皇宫里,身为外人,他没有住在皇宫的权利,但他又是皇室血亲,估计在皇宫附近会有自己的住所……早知道就让涅拉克去跟踪他了,现在想找到这家伙真是困难。   奥洛尔转头在周围找了一圈,没见到那头醒目的金发,她估摸那男人是离开了。黑色龙崽从背包里掏出盒式项链看了眼,它依旧闪烁着黄金特有的美丽光泽,看起来和一般的黄金制品没什么区别。   这条项链对他很重要的话,按逻辑来说,那金毛男不是该来蹲守一下自己抢回项链吗?   爱德华当然想这么做,但他的那两个男侍卫也不是傻子,他们都见识过奥洛尔爪子的厉害,哪怕爱德华开出再高的价格,他们都不愿意去招惹那头黑色异兽了。于是这位男亲王只得带着男侍卫们离开,他需要回去想想有什么办法可以把项链拿回来。   奥洛尔思来想去决定先离开这个原本是皇宫的巨坑,待在这里就只能等那金毛男自己送上门来了。她还是比较喜欢主动出击,而且出去了还能顺便带着涅拉克犁几里地找找她失散的“孩子”们,一举两得。   打定主意后的黑色龙崽就叫上了和她一样无所事事的大脑,涅拉克欣然应下她的邀请:“是要去抓我的孩子们了吗?那我来了。”   “……你能不能说点没那么像恐怖母亲的话。”奥洛尔无力道。   没有了皇宫高墙的阻挡,黑色龙崽和大脑很快就落到了离皇宫最近的那条街道上。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因弗克鲁的居民,来时由于大雪,路上都见不到几个行人,她自然也就没对这里的人留下什么印象,现在清晨的街道上已经出现了不少居民,她见到她们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好亮眼的颜色啊!   这些人衣着也如她们的房屋一般鲜艳,各种颜色艳丽的撞色布匹拼凑成了居民们的衣服,穿在她们身上却并不显得突兀。看着街道,小龙恍惚以为自己身处在一幅色彩浓烈的油画之中。   “这个国家的人认为鲜艳的颜色能激发她们对生活的热情。”涅拉克像个向导一样给小龙介绍起了风土人情,“因弗克鲁的天气特殊,有魔力的雨雪落下时会让整个国家看起来都是灰蓝色的。人们穿上鲜艳的衣服,也是为了在这种环境里能迅速辨认出同类。”   所以罗德利莱爱穿黑衣服是因为她的个人爱好?奥洛尔回忆起她看见的皇室一大家子,发现这些人似乎都爱穿着同一色系的衣服,并不会像街上居民这般五彩斑斓。   “不过皇室不能如此打扮自己,她们需要保证自身衣着颜色是统一的。”涅拉克的语气听起来明显是在憋笑,“据说在很久以前,某位皇子因为太爱穿丑衣服被弹劾了,有大臣说这搭配过于丑陋给皇室丢脸,所以皇帝就下令以后所有皇室成员服装颜色都要保持一致。”   “……得丑成什么样才会让人产生弹劾的冲动啊!”奥洛尔扶额,她实在想象不出来,“还有为什么你对这种事记得这么清楚!”明明连自己的事迹都不记得!   “这种事听起来太离谱想忘也忘不掉吧!”涅拉克说。   这倒也是。奥洛尔赞成地点头,她确实听了一遍就完全记住了。   “那我们岂不是可以靠街上人的衣着,分辨出哪些是皇室的人后,跟踪她们回到她们的居住地?”奥洛尔脑中灵光一闪。   “到时候我可以用项链上的气味进行比对,来找出那个家伙的具体住处。这些皇室血亲们应该都住在同一个区域吧?” 第95章 真的有鬼魂糟老头从画里冒出来了   “因弗克鲁的人真多啊。”在街口蹲守了一会,奥洛尔感叹道,这些选择了好天气出门的居民们在街道上来来往往,搭配上她们服装的配色,差点把她眼睛都给晃花了。   “如果你是指种族意义上的话,那的确如此,人类一旦发展起来就会把其它种族给挤走。”大脑叹了口气,“想我年轻时候……”   “……我是说数量意义!”眼见着她似乎要发表什么长篇大论,黑色龙崽不得不打断她,“我当然知道因弗克鲁是一个基本由人类构成的国家,我只是觉得早上过来看热闹的人也太多了吧。”   尽管有黑甲守卫在巨坑周边把守着,不让平民靠近,还是有居民忍不住反复路过。其中有四五个人一直在奥洛尔眼前折返,小龙都快眼熟她们了。   “好吧,不过在地狱裂缝的对面还有很多种族,因为人类无法大规模跨越那条裂缝,所以那里留存了很多异族。”涅拉克说,“你找到我们需要的人了吗?”   “找到了。”奥洛尔早就盯住了一个全身穿着白色衣裳的男人,除了衣服特征外,这个男人的头发在阳光下也是亮闪闪的,和那个爱德华看起来一模一样,黑色龙崽边迈步远远地跟住上男人边问大脑,“这柔顺头发是什么家族遗传吗?”   “吃得好吧。”   王都街道上基本上没什么除人类以外的活物在行走,奥洛尔一动起来就受到了所有人的注目。不过看清她是从皇宫方向走出来的后,路人们又转回了头,表现出了一副…放松的模样?   “她们在判断你有没有威胁。”涅拉克飘在黑色龙崽身边,随着她的迈步节奏一上一下晃动着,“因弗克鲁恶魔入侵的初始源头就是一头黑色犬兽恶魔,所以她们警惕陌生生物也正常。”   “因为你是从皇宫出来的,并且那些黑甲守卫也没对你动手,所以她们认为你应该不是恶魔。”这颗大脑评价道,“最重要的是你也不是红眼睛。而且因弗克鲁的皇室信誉似乎还算不错,你从皇宫里出来也算是给自己加了层皇室光环。”   “……那我还是上屋顶跟着吧。”奥洛尔被看得浑身上下有点不舒服,她甩开那些人的视线拐进一条小巷,确认四周没人后靠着传送三两下就上了屋顶。   屋顶上视野就好了许多,就是小龙的黑皮毛在这些彩色的斜屋顶上有点醒目,得亏因弗克鲁人没有抬头看头顶的习惯,不然她就要承受更多的目光了。   这个白衣服男似乎是出来闲逛的,他在街道上走来走去,时不时停下来和几个同样是单色衣服的家伙聊几句,看得奥洛尔这个急脾气恨不得冲上去用龙尾巴抽让他走快点。   磨磨蹭蹭了半天,白衣服男终于是走到了一座看起来年岁很大的古朴建筑前,这座建筑整个模样就是一个缩小了的皇宫主体建筑,区别就是它的建成材料是一种黄灰色的石块,并且建筑大小只有皇宫主体建筑的二分之一。即使是缩略版,它也比周围的建筑高出了一大截。   大型建筑可以给小龙提供更多的藏匿空间,等白衣服男被前门处的两个守卫放进去后,奥洛尔立刻钻进了她早就看好的那扇没关严实的窗户,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房内的厚地毯上。大脑紧随其后,从窗口飘了进来,也落在地毯上弹了一下。   ……这大脑弹什么,增加沉浸感吗?   铺了地毯的豪华宅子就是好啊,重物落地都不会发出声音吵醒屋里的人,而且还是易燃物方便燃烧。黑色龙崽磨了磨牙,真想吐团火球在它们上面。   这是间空屋子,家具都被叠放在墙角,唯有地上的地毯没被收起来。奥洛尔踩着这张大概是多张羊皮缝制而成的地毯,小跑到门前,把门拉开一条缝,探出头去看。   “这就是暗杀的感觉吗!”涅拉克很是兴奋,“我以前只尝试过明杀,原来暗杀这么刺激!”   得亏人类听不见她的声音,不然按大脑这嗓门能把整座建筑的人都嚷嚷出来。奥洛尔的目光在这条长长走廊上扫视了一遍,走廊上也铺着羊毛地毯,几根烧至末端的蜡烛正在几张矮桌上静静燃烧。这座宅子的守卫远没有皇宫那样数量多,只有两三个站在拐角处闲聊的男守卫,想躲过他们的视线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龙崽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墙上的画像吸引了。房间对面那侧的墙壁上,整齐地挂着一幅幅画着男人脑袋的画像,这些画像上的男人都是清一色的金发棕眼。   虽然她欣赏不来这些男人头像,不过这些画像的存在至少证明了她们没有找错地方。   “我觉得他们就算不是这个发色也会让别人在画自己的时候改成这个颜色的……或者戴假发。”奥洛尔说。“确保自己看起来和别人一致。”   “第十四任家主、王朝开启者、魔法师,蒙伽玛男王一世。”不会被守卫看见的涅拉克飘到了其中一副画像前,念道,随后她飘去另一副画像前,“这幅是……第十五任家主以及王朝延续者,西蒙男王一世。”接下来一幅画的位置就只有一个空画框挂在那里了。   奥洛尔“喔”了一声:“我明白了,这里本来应该是现任皇帝挂的地方,但是她还活着所以上不了墙,我觉得这种墙还是不要上比较好。”和旁边这排老头画像挂在一起怪不吉利的。   “……一般这种肖像画都是活着时候画好挂上去的。”大脑耐心给小龙解释,“这种大概率是不愿意承认皇帝也是他们家族人所以不挂。”   原来是死亡笔记墙版!但是皇宫里也不缺皇帝的画像啊,这群家伙不承认又有什么用呢?   “不知道挂这些画在这里有什么用,挂了又不能复活。”听完后奥洛尔评价,“就算能复活被亡灵法师拉出来也变成一堆白骨了,还不如拆碎点埋在土里当肥料呢。”这样还能避免这群老头死了还被亡灵法师唤醒来攻击她。   那几个男守卫已经聊着天消失在了拐角处,计算过他们走到自己面前还得有一会时间。奥洛尔干脆从门里跑了出来,站到了那几幅画像前。   画这几幅画像的画师技术显然很好,这些画像中的人物看起来都栩栩如生,仿佛里面的人正在瞪视着面前的活物。奥洛尔眯起眼睛,她发现这些家伙好像确实是在瞪自己。   于是小龙往左跨了一步,有几幅人像的眼睛跟着她往左移动了一下;她又往右迈步,那几幅人像的眼睛又跟着她往右移动了一下。   哦!奥洛尔恍然大悟,然后她左右跳了跳,想试试能不能让这群家伙的眼睛抽筋,不过很可惜,画像似乎是没有眼疲劳这种疾病的。   “有魔力的人去世之后很大概率会变成鬼魂或者幽魂一类的。”涅拉克对此给出解释,“它们会留下一些残魂附着在自己心爱的物件上,也可以操控自己的画像。”   随着她的话语,一缕灰蓝色的烟雾从蒙伽玛一世的画像上冒了出来,渐渐在一龙一脑头顶上汇聚成了一个高大又弯曲的身影,他佝偻的脊背几乎顶到了这条长廊的顶部,皱如橘子皮的脸上满是怒意,那双由青烟凝聚出的眼睛瞪向黑色龙崽。   “真的有鬼魂糟老头从画里冒出来了!”奥洛尔惊呼,转头对涅拉克说道,“他真自恋,最心爱的东西居然是自己的画像。” 第96章 别随便把别的东西当成你的金库啊   “你们龙在这方面更夸张。”涅拉克说,“等你再长大一点就知道了。”   “异兽!伟大的皇室家族住所不是你这种肮脏的小东西能来的地方!”蒙伽玛一世用手中那根青烟拐杖重重地敲了敲地板,他的声音响彻整条长廊,奥洛尔能听见那些守卫们开始急速朝自己这边赶来的脚步声。   “他还能说话,死前应该算人类中挺厉害的魔法师了。”涅拉克点评,她根本没把这位曾经的男皇帝当回事,只是询问小龙,“守卫来了,我们要走吗?”   奥洛尔正在觉得自己的龙生不顺,什么东西都要跳出来骂自己一下。真是让龙不爽!   “快点离开这个你不该来的地方!”男皇帝摆出一副威严的架势,企图用他的大嗓门吓跑这头他认为是乱入的异兽。作为最伟大的皇室成员之一,他自然要保护自己以及先祖后代们住所的安全!   老东西别没事找事!   黑色龙崽彻底被激怒了,她跳上一张摆放着蜡烛的矮桌,在蒙伽玛一世惊怒的眼神和“你敢!”怒吼声中,奥洛尔对他呲牙一笑,一把将蜡烛推到了地上!   火苗在接触到这些还留有动物毛发的地毯后迅速地壮大了起来,顷刻间便吞噬了一大片地毯。奥洛尔仗着巨龙不会被火焰伤害的特性,踩在火焰上,将蒙伽玛一世的那张油画从画框间扯了出来,扔到自己的脚下,猛踩了两脚。   就知道大声说废话,老东西,把你灵魂承载物烧了我看你还怎么说话!   油画颜料是极其易燃的物质,几乎在火舌舔上画像的一瞬间,火苗就迅速地在画像上蔓延了开来。火焰在画像上跳动的同时,蒙伽玛一世的脸也扭曲了起来,像是同步被火焰伤害到了一样。   他的脸面!正被这头外来的异兽踩在脚下!   “水魔法!先灭火!”奔跑过来的男守卫之中,最前面的那个人吼道,在他的命令下,紧跟着他的两个男守卫便开始念诵起了咒语。   因弗克鲁人果然人人都会魔法。奥洛尔对此早有准备,她毫不犹豫叼住油画一角,然后扯着它在这条长廊上狂奔。那些被守卫们抛出的水球一个个都在她身后炸开了,却一点也没能碰到高速奔跑的黑色龙崽和她嘴里的油画,反而是火苗在奥洛尔的高速运动下加快了燃烧效率。那幅有三只小龙大的蒙伽玛一世画像眨眼间就只剩下了三分之二。   火苗沿着黑色龙崽的运动轨迹从画像上黏连到地毯上,这条顺着行进轨迹燃烧起来的火带就像在小龙的尾巴尖缀上了一条长长的橙红羽毛一样,而后朝着两边扩散烧去!   奥洛尔挑衅地对面孔愈发扭曲的蒙伽玛一世抬了抬下巴。画像上的火苗已经烧到了画中蒙伽玛一世的颧骨上,面前的蒙伽玛一世也淡了许多,看上去更像一团朦胧的雾气了。   挂在墙壁上的画像在刚才黑色龙崽拖着画像的奔跑中多少都被波及到了一些,此时都已经燃烧起了或大或小的火焰,男守卫们见状简直要忙得团团转,楼下的守卫们也被呼唤了上来,所有人七手八脚地释放着水系魔法。水蒸气和烟雾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涅拉克乐不可支:“我太喜欢你了,奥洛尔!你总是能干点出人意料的事!”   蒙伽玛一世弯腰,那双巨大的手掌抓向叼着他画像的小龙。他没能把这黑色的小异兽攥在掌心,奥洛尔像条泥鳅一样从他的手指缝间滑出去了,那截画布自然也跟着小龙溜了出去,燃烧还在继续。   蒙伽玛一世的身量限制了他在这种狭长走廊间的灵活度,他为了给后代留下震撼而特意用残余灵魂捏造的巨大身形在此时此刻完全变成了累赘。   他根本无法抓住体型更小且更灵活的小龙,那些男守卫又赶不过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自己男儿们的画像被火焰烧毁。他的后代们都不如他强大,无法离开他们所选择的画像,那些残留在画像上的灵魂只能在火中和画像一起被焚烧,他甚至能听见他的男儿们哭泣的声音。   "你根本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不要让我在冥界见到你!"蒙伽玛一世摞下这句怒吼,随即伴随着化为灰烬的画像一同消失了,只留下这句话的余音在长廊中回荡着。失去载体的残魂无法在人界停留太久,它只能回归冥界的本体。   败者的狠话罢了,真等我到了冥界有的是你哭的时候。奥洛尔不屑地哼了一声:“这样看没上墙可完全是好事,皇帝应该谢谢我。”这条长廊上几乎所有的画像都遭了殃,仅有几幅因为接近守卫位置躲过一劫,靠近黑色龙崽这边的基本上都烧了个干净。   她刚刚还借着跑动的机会闻了一遍这条长廊上房间的气味,没有在这些房间中找到爱德华,基本可以断定他不在这层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向下层继续摸排。   这层楼守卫的数量还在增加,火势已经被她们控制了下来,奥洛尔看了一眼地上那幅已成灰烬的画像,带着还想看热闹的大脑传送到了下面那层。   所有的守卫都在她们头顶上忙碌着,建筑内部的人听到失火后也都逃了出去,一龙一脑可以安心在这里寻找她们的目标还不用担心被发现。反正她们现在只需要找到爱德华的住处,他人在不在都无所谓。   “真是个大屋子。”奥洛尔说,她把途中见到的几个黄金装饰品都拆下来叼在了嘴里,因此说话含含糊糊的,“而且黄金感觉比皇宫里的要多。”   在头上顶了个黄金烛台的大脑表示同意。   “这个烛台只是让你暂存一下,等我找到大袋子之后还是要还给我的。”奥洛尔口齿不清地告诉大脑,如果不是她实在拿不下了,长廊这个小空间又不好飞,她是绝不会把黄金交给涅拉克的。   “真是吝啬。”涅拉克说,眼见着看见一个黄金门把手的黑色龙崽又要上去咬,她只好飘过去阻拦这头眼睛里只有金子的小龙,“再拿要装不下了,而且你带回去了根本找不到能藏的地方吧。”   听闻此言的奥洛尔刹住了嘴,她认真思索了起来,突然发现帐篷群里似乎确实没有能让她安心放金币的地方。想到这的龙崽有些遗憾:“早知道就晚点把你带出来了,不然树洞还能给我藏下黄金什么的。”   “……别随便把别的东西当成你的金库啊!”   最后奥洛尔还是忍痛把这些黄金压扁藏进了这座建筑的角落里,被她赶走去面壁的涅拉克:有点想告诉她黄金藏在哪里自己其实感知得一清二楚。   藏好黄金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后,她们的搜寻效率就快上了不少,奥洛尔靠着项链上残留的气味很快找到了爱德华住的房间。   这座建筑不仅外观和皇宫主体建筑很像,连房间分布排列都一模一样,完全就是皇宫主体建筑的缩略版。   “人果然不在,这里也没有我‘孩子’们存在的迹象。”传送进屋后涅拉克感知了一下四周,“我们要去给你换个大背包吗?”   “可以,等等……如果这个建筑是皇宫主体建筑的缩略版的话。”奥洛尔猛然想起了那张她在罗德利莱手上看过的地图,龙脑开始快速运转将当时的记忆翻到她的眼前,“这个建筑里也有秘密区域!我们还没有查看过那里!” 第97章 是要我们控制这些魔偶吗   在人人都能学习一点魔法的因弗克鲁,那些因为历史问题而遗留下来的女男体型差异在这里并不重要。   都会魔法了谁还管体型差距?一切看魔法说话!   也得益于此,近几代的因弗克鲁人女男体型都十分相近,甚至从年轻一代的平均身高来看,女性还要略高出一些。   居民们会利用小法术改善自己的生活,例如在因弗克鲁这变化多端的天气里烘干自己的衣物,加热隔夜食物,或是在过于干旱的天气里给自家的植物补水。   不过大多数人的魔力水平也就只能使用一些小法术,魔力上限是由魔法之神赋予她们的天赋,无法改变。   而拥有极高魔力上限的人在因弗克鲁绝不会是默默无闻的人,用皇帝的话说就是“她们连照明术都使得比别人亮上百倍,我怎么会发现不了”。   是否是强大魔法师这件事和人的外表也毫无关系,因弗克鲁的魔法师不像别的国家的魔法师,因为体内魔力不足,所以每天要花费大量时间从自然里吸取魔力,根本没时间锻炼身体让自己强壮。   因弗克鲁人居住地的空气里就全是魔力,想吸魔力深呼吸就好。人们甚至可以一边进行锻炼一边吸取魔力。   就像卢帕元帅,她是在入侵战争时被皇帝挖掘出来的人才。谁能从她棕熊一样高壮的外表下看出她其实最擅长的是魔法而不是武技呢?许多入侵恶魔都吃亏在了这上面,特别是她还爱配着长剑到处走,导致恶魔们都以为她是近身搏杀派而放低警惕心,根本料不到这个粗犷女人会抬手就是一记神圣魔法。   不过因弗克鲁现在所展现出来的制度不同,它在几年前都还一直都是男性继承制的国家。   直到前任男皇帝在恶魔入侵战争后期因故去世了,他留下遗诏,希望弟弟能辅佐自己还年幼的男儿接手这个皇位。   遗诏被宣布时恶魔们几乎快打进王都了,身居高位者人人自危,爱德华以及他身后的一众人们根本没有心思出来接下这份责任。在不断增加的恶魔士兵面前,连军队都失去了斗志,许多人都在想着逃离因弗克鲁。   没有人愿意在这种恶魔即将攻破王都的关头接手这样一个烂摊子。于是作为昔日元帅兼前男皇帝的配偶,皇帝利用这两个身份坐上了皇位——前者用来让民众们安心 ,后者用来让那些抨击她的老顽固们闭嘴。   皇帝上位后迅速利用恶魔入侵战争时的人员损耗,提拔那些能力强大却不受重视的女性上位,授予她们爵位以及官职,把那些叽叽歪歪除了讲废话什么也不会的老头子们一个个换下去,当然也顺手把继位皇储改成了罗德利莱。   皇帝认为,朝廷里的老男人哪有她亲手提拔上来的女人们和她手中的权力可靠!她需要迅速构建自己的班底,打造出一支足以站在朝堂上臭骂甚至痛殴老头们的势力。   有老东西想要反对,她就会以一句“那我送你去前线吧”噎住那家伙,让这些聒噪的老东西们学会闭嘴。威胁到自身利益后他们自然不会再说什么了,那些虎视眈眈的女人们可等着他们一个个空出位置好让自己坐上来呢!   加上皇帝自己本人也会去战线最前端区域和恶魔拼杀,就没有人再敢多嘴了。一是军心大振民众们也有了底气,他们在这种时候反对就是和所有人作对;二是谁知道皇帝会不会杀出戾气来了顺手把他们也砍了,没人会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   就这样又坚持了几年,在这段时间皇帝几乎是以疯狂的速度往朝廷里塞自己人,等到恶魔突然撤退时,朝廷中大半人都已经被换成了皇帝的支持者。   在恶魔入侵战争结束后,也有前皇帝那一派的人提出按男皇帝遗愿来让爱德华摄政辅佐蒙伽玛,如果皇帝不同意那就由皇帝摄政,但皇位是一定要交到蒙伽玛这个皇室男儿手上的。   已经大权在握的皇帝断然拒绝,傻子才愿意将手里的权力成果拱手让人!再说她如果就这样退位,跟着她的女人怎么办,等着被新皇帝清剿吗?   而后皇帝重病,这些在朝堂上已势微的老臣又想借助这个机会让她退位或者放权给已经长大到执政年纪的蒙伽玛。   结果冒出来了个罗德利莱,这家伙的行事风格比她母亲还要强硬。皇帝还只是让多嘴的男大臣们回去好好呆在家里别出来,罗德利莱则是会在此基础上一脚踢开那些人的家门,把他们拖出来当街处刑。   那些被皇帝提拔上位的女人自然是站在她们那边。   “所以我们一定要对陛下衷心,没有她的话你母亲我还在山坡上放牛呢。”   “停停停母亲,我记得您上次还说自己在街道上卖了十年古书才被陛下一眼相中的。”洛温不得不提醒这位每次都使用不同说法的大总督,“上上次则是说是靠魔法变杂技引起了陛下的注意。”   从小就听已经坐上大总督高位的母亲念叨这一切,她的耳朵都要听出老茧来了,但她也确实明白皇帝对她们家的意义,她也愿意向皇帝及皇储献上自己的忠诚。   因此罗德利莱一召见她,这位剑术课才上了一半的少年就急匆匆地和老师打招呼离开了。   “陛下是怎么想的,居然要我和蒙伽玛共进晚餐?”洛温一钻进那顶属于罗德利莱的帐篷就迫不及待地抱怨了起来,“难道终于是觉得他年纪太大要把他送出去了吗,但是也不能给我吧!”   黑发的皇储正倚靠在椅背上休息,闻言看向洛温:“我觉得应该不是,我们母亲的关系一直还算不错,她们不想让权力外流也是可以理解的。”   金发少年哼哼了两声,一屁股在皇储面前的那张椅子上坐下:“所以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吗,皇储殿下?”尽管她和罗德利莱算得上熟悉,但罗德利莱当上皇储后就经常找不到人,这也是她三个月来第一次和罗德利莱见面,心中不免有些怨气。   罗德利莱没去追究洛温不问好就坐下来这件事,私人时间和朋友交谈不必过于计较。   随着一阵响动,洛温身后帐篷入口处的门帘被掀开了,走进来了两名全甲覆盖的黑甲守卫,随着她们在洛温身后站定,门帘重新闭合,隔绝开了帐篷内外的世界。   “这是要干什么,难道要把我绑去吃晚餐吗?”洛温没动,还有闲心坐着打趣罗德利莱,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那两名黑甲守卫以一种人类不该有的僵硬感摘下了头上的全包头盔,金属头盔下是一张同样由金属打造的脸,泛着幽幽的光泽。它们没有头发,脸形似人类却在表面开有六个孔洞,幽蓝色的浓郁魔力流在那些孔洞中流转,在洛温面色骤变的脸上映出道道蓝光。   作为一个魔法天赋极高的人,洛温能感觉到,每一个孔洞里的魔力含量转换成法术都足以炸掉她们所在的这个帐篷群。   这些东西极其危险!   洛温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跳而起,她把椅子踹向那两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金属怪物,同时伸手去拽罗德利莱:“愣着干什么!先跑!”   罗德利莱没动,她只是拉住了朋友的手腕,让她先不要着急。   “安心,它们不会对你造成威胁的。”皇储按住洛温的肩膀,示意她平静下来,“这些东西是魔偶。”   “魔偶?”洛温将信将疑地停下了准备敲晕罗德利莱的手,走到她身边,认真端详了一下这两个一动不动的金属怪物,随后长舒一口气,“太好了,我还以为三个月不见,你已经变成什么敌我不分的怪人了。”   她其实不知道魔偶是什么,当年的实验保密太好,她的母亲都不一定听说过这种东西,她就更不会知道了。但是罗德利莱既然说了没有威胁,那就应该是安全的东西,她信任罗德利莱。   黑发皇储一看朋友这表情就知道她完全没听懂。   “简单来说它们就是靠魔力驱动的人形武器。”罗德利莱十指交叉,向朋友解释,“你能感觉到它们很强大对吧?”   洛温点点头:“对,但是它们有什么用处吗。制造出来对付恶魔?我们和恶魔的战争不是已经结束很久了吗?”而且这些金属怪物看起来十分古怪,魔法与金属混合的造物?她根本想象不出来这类武器该如何制造。   “这是我们从一个恶魔手中得到的炼金配方。”黑发皇储微笑了起来,罗德利莱的外表很是儒雅,但是她一旦微笑起来就会让人感到心头发冷,看见这个笑容的洛温不自觉地想为那个恶魔祈祷了。   “我们在那个恶魔身上试验过,这些家伙很安全,不会脱离我们的控制。”罗德利莱说,“而我让人制造它们,是想做一件没有人做过的事。”   洛温的心脏怦怦跳了起来,作为罗德利莱最亲密的朋友,她知道这个年轻皇储虽然平时没大动作,但是一动起来肯定惊天动地!就像前几次她砍使者,斩老臣,突然出兵去邻国,都毫无动作前兆,可一旦实施了,就会让所有人震惊!   “我们要探索地狱裂缝周边环境,找到能封印它的办法。”   这句话让洛温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地狱裂缝根本不是一般人类能到达的地方,先不说那些守在裂缝周围的恶魔,光是那边极端暴力的魔力风暴就够身体脆弱的人类喝一壶了。   恶魔入侵时曾经有一位强大的勇士独自前往那里探明情况,但她也仅仅到达了地狱裂缝,就不得不因为魔力风暴的伤害退回到了人类地盘,并且她还在那风暴中失去了眼睛,身上还被魔力粒子刮出了一道道伤口。   “那不是人类该进入的地方。”卢帕元帅告诉她们,“我身上的伤口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太过疯狂了……”洛温喃喃道,眼睛却亮得惊人。她也不是什么傻子,当然明白罗德利莱叫自己来的意思,“是要我们控制这些魔偶吗?”   “没错。”罗德利莱说,她摊开手掌,将两枚晶石展示给洛温看,“我们只需要将意识连上魔偶就能操控它们,但它们不能离控制的人太远,否则就会中断联系无法操控。”   “也就是说我们要到达地狱裂缝附近才行?”洛温的眼睛更亮了,这个年纪的少年正是渴望冒险的时候,她几乎想冲上去抢走罗德利莱手中的晶石了。   “当然。不过在离开王都之前,我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协助。”罗德利莱的声音冷了下来,“我需要解决一些隐患,刚好可以当做练习,提高一下你和魔偶的适配度。” 第98章 主人   “祖父的心血……”匆匆从外赶回来的爱德华一下子就跪倒在了这条被火焰烧得漆黑的长廊上,他不顾自己洁白的衣服蹭上了黑色污渍,挣脱开一旁伸来的那几只想要搀扶他的手,伸手触摸那空荡荡的画框……   “见鬼!画框的那四个纯金护角怎么不见了,有人趁着起火还把它们掰下来偷走了?”   怎么会如此倒楣,今天他不仅失去了那条项链,连居住的住宅都失了火,他们家世代的男族长画像更是在这一场火焰下被烧到了只剩几幅,甚至连画框的纯金护角都不见了!爱德华像被失魂术击中了一样瘫倒在地,他只想质问老天奶为何要如此对自己,为何要如此对这个家族。   男族长画像被烧了也是好事,他走过那条走廊的时候就再也不会被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蒙伽玛一世训斥没有守好皇位了,护角被偷了也没事,再买就好了。可项链是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他所信仰的一切都在那条项链之中。他认为有这条项链的自己就是被主人选中的幸运儿。   现在没有了项链,他该如何去面对自己那位伟大的、光彩照人的、牵动人心的主人呢?   爱德华缓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拒绝了身边人带他去外面休息的提议,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回了房间。   “他怎么了?”身后那跟着他赶回来的几个家族成员面面相觑。   “不知道,先别打扰他吧。”   爱德华关上了房间门,将其反锁,随后将头靠在了门板上,他深吸一口气,用沾满黑灰的手在脸上和金发上摸了把,努力把自己捯饬得看起来更狼狈一些。   希望这副模样能引起主人的怜悯……   爱德华怀着沉重的心情扳动了嵌墙壁上的装饰短剑,伴随着低沉的书架移动声,一条向下的通道赫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他迈进通道后,书架缓缓移动回了原位。   “来了。”正蹲在羊皮纸上研究召唤法阵的奥洛尔立刻跳下了桌子,潜藏进了桌边那张豪华座椅的阴影里。   “我还是觉得这就是召唤恶魔的法阵,魔鬼才不需要屡次靠法阵召唤出来。”涅拉克跟着飘了过去,嘴里念叨着,“而且肯定是某种魅魔,别的恶魔才不会闲到专程来玩一个人类,它们都玩一群。”   她们原本计划是直接在密道上劫杀爱德华,但在看见这张画了羊皮纸的图纸后就改变了主意。奥洛尔很好奇这是召唤什么用的,涅拉克虽然猜测出来了,不过看在小龙这一脸新奇表情的份上,她建议她们先改变方式,等爱德华有动作了再动手也不迟。   爱德华走进了这间只有桌椅的密室,他拿起了斜放在羊皮纸上的一把小刀,攥紧拳头给自己打气。然后抄起刀划开了自己的手腕,让那些从伤口流出的血液流到羊皮纸上。   血液触碰到羊皮纸后没有将它染红,这张薄薄的纸片像海绵一样将那些血液尽数吸入。随着血液流失,爱德华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看样子这个恶魔不算弱啊,需要的血还不少。”涅拉克猜测。   “怪不得他身上总有股很淡的血腥味。”奥洛尔小小声说。   终于,在爱德华整个人摇晃了一下,眼见着就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羊皮纸上散发出了一阵血红的光芒,随后投射出一道恶魔半身的虚影在密室中。   “爱德华。”那头全身包括头发衣服都是赤色的人形恶魔开口了。   “主人,我让您失望了。”爱德华对着魅魔低下头,“我弄丢了您赐予我的头发。”   “好想让所有因弗克鲁人都看见皇室血亲喊一只魅魔’主人‘的场面。”涅拉克又乐了,“她们肯定会来砸了这座建筑的。”   魅魔果然如传闻中一样,脸很惊艳,连龙母都会因她们的美貌而让她们多活十秒钟!就是怎么没看见恶魔角呢?奥洛尔的目光在魅魔头上找来找去,最后在她的头顶发现了一对小到几乎被头发掩藏起来的犄角。   “我的魔神啊。”魅魔的嗓音也如她的外表一样非同一般,奥洛尔听着感觉耳朵痒痒的,“爱德华,我还没有追究病魔突然失去联系的事,你就给我带来了新的坏消息?”   “你知道一根魅魔的头发代表什么吗?”魅魔凝视着爱德华。   “代表一根魅魔的头发。”涅拉克说,“除了助眠和炼金也没什么用了,这魅魔就是单纯在骗他呢。”   真是笨的可以。黑色龙崽立刻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去看爱德华。   金发男人摇了摇低垂着的头。   “你真是没用,远不如你们的皇帝。”魅魔冷笑了起来,“她为了和我交易,可是会亲手杀了前任皇帝作为礼物送给我。”   “什么?”爱德华猛地抬起了头。   “皇室秘闻哦!”涅拉克惊叹,“我就知道皇帝这个女人不一般!”   奥洛尔竖起耳朵的同时也绷紧了四肢,她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恶魔和契约人说出自己在和别人交易这件事,那这个契约人就离死不远了。   “是啊,我和你们的皇帝达成了交易。”魅魔懒洋洋地说道,那条箭头形状的尾巴在空中懒散地划了一个圈,“她同意将你们家族所有男人的灵魂,包括已经死去在冥界的那些,献给我来换取五年和平,真是个大方的人。”   “不过在进行这场交易前,我就已经有让那些闲散恶魔撤退的打算了,因为我感觉到了有惹不起的存在接近了皇宫。所以当皇帝提出这场交易时,我立刻同意了。”   ……那个惹不起的存在不会是在说涅拉克吧。黑色龙崽把脸转向漂浮着正在上下打节拍的大脑,说实在的她觉得是魅魔感知错误了。   “尽管那些前皇帝的灵魂也很有价值。可我更想要现任皇帝的灵魂,一枚强大的,充满魅力的女人灵魂。”魅魔闭起眼睛陶醉地说道,“可惜我不能直接对她下手,只能让你们这些毫无灵魂价值的家伙去给她植入病魔了。”   “结果呢?”魅魔睁开双眼,她那鲜红的瞳孔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球,吓得看见这一幕的爱德华跌坐在了沙发上,“你连这种事都做不好!”   “不……主人……我……”即使是到这种程度爱德华仍不忘使用尊称,看样子被魅魔训得很好。   哥哥是被现任皇帝杀死的?!爱德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些回忆:当初哥哥笃定地和自己说已经爱上了这个女人要为她付出一切;在去世前撑着一口气告诉自己一定要让蒙伽马坐上皇位,不要让他的母亲插手政事。   原来当时哥哥已经在暗示自己了!自己还因为担心要承担责任而……   “她怎么敢!”爱德华用手撑着椅子想让自己站起来,却因为失血过多而重新倒了下去。   这一摔让他混沌的脑子完全清醒了,他瞪向魅魔:“主…你为什么和她交易了还要和我交易!”   “哪有恶魔会只和一个人达成交易,白痴。”魅魔似乎是觉得他的话很好笑,“我可不是那群魔鬼,还要讲究这么多信誉。你没有发现我和你签订的全是口头条约吗?根本不会被交易契约记录的。”   “看吧,这就是和恶魔签订契约的下场。”涅拉克一本正经地和奥洛尔说道,“所以说我们千万不能相信恶魔。魔鬼还会和你平等交易,恶魔这种贪图利益的家伙可不会。”   还用你说,奥洛尔看她一眼。   “好了,让你死前知道这些事已经是我的仁慈了,再见了,爱德华。”魅魔虚影将生有长甲的手指点向爱德华的额头,金发男子像被钉住了一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尖锐的指甲离自己越来越近。   “你准备怎么做?”涅拉克很是明知故问地询问小龙。   “当然是抢在这魅魔之前杀了他啊!”奥洛尔跳了起来,“这可是我要杀的人!” 第99章 能死在龙手上太高兴了   黑色龙崽腐蚀了这张实木椅子的两根椅子腿。   突然失去两根后腿的椅子在重力的作用下立刻坍塌了下来,连带着座椅上一动不动的爱德华也向后倒去,魅魔的手指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擦了过去。   “哦?”魅魔挑眉,这个一般人类用起来会略显油腻的表情放在她的脸上也显得格外有魅力。   “砰!”椅子带着爱德华倒在了地上。   这张年久失修的老椅子难道终于派上了用场?!重重砸在地上的爱德华感到自己那被禁锢的四肢恢复了活动能力,他不顾后脑传来的剧痛和湿漉漉的感觉,立刻手脚并用地支撑起自己,连滚带爬地向密道跑去,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该死!这一摔肯定让他的后脑流血了!   幸好因为密室空间窄小,那条可以让他逃出去的密道距他倒下的地方只有几米之遥,他只需要稍微跑几步,就可以离开这个恐怖的房间!离开这个恐怖的魅魔!出去后他会找人把这个密室彻底封死!然后把现任皇帝杀了他哥哥的事告诉家族里的成员和蒙伽玛!   “该死的魅魔!我一定要找人来杀了你!”现在爱德华的脑子终于完全清醒了,他咒骂道,那密道也就离他不过一步距离,只要他从这里出去!   只要他从这里出去……   爱德华还未从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惊吓中恢复多少,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没能从他的胸膛内升上来,他就愣在了密道最底层的台阶前,抬起的右脚不知该不该落下。   一只黑漆漆的四足有翼异兽站在密道高处的台阶上,那双在黑暗中闪闪发光的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这头异兽正咧开那长到耳根的嘴巴对着自己,雪白的獠牙搭配上黄眼睛,在黑暗中就像是一张漂浮在空中的诡异笑脸。   “嗨!”虽然知道这人类听不懂自己说话,但奥洛尔还是热情洋溢地和他打了个招呼,她从来都不会吝啬于向将死之人展示自己那口森白的龙牙。   一会说不定就要沾上血了,先给他欣赏一下洁净版的牙齿,龙在这方面一向很大方。   爱德华的瞳孔剧烈地抖动了起来。   早晨险些被这头异兽杀掉的恐惧如潮水般涌上他的心头!   他不明白!他不明白为什么这头异兽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眼前的异兽动了起来,像是为了故意给他压迫感一样,她缓慢地一步步踱下楼梯。爱德华只觉得她每往下走一步,自己心脏就会停跳一拍。   他的脑袋开始急速运转了起来,随后他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爱德华大吼起来,“一定是皇帝让你来杀我的!对不对!”   “……这家伙怎么了?”黑色龙崽一边向下走一边问大脑,“能死在龙手上太高兴了?”   “我觉得是。”涅拉克回答她,“你看他都高兴到乱说话了。”   要是爱德华能听懂她们说话那他一定会更加崩溃,可惜他听不懂,他那贫瘠的思维只能将一切不幸都归因到那位待在病床上的皇帝身上。   在这种时刻,爱德华终于想起来了自己也是个因弗克鲁人,他也会魔法!这头异兽距他还有五级台阶!他还来得及使用一次魔法!   随着他的念诵,水蓝色的魔法阵开始出现在他面前,令他吃惊的是,那头异兽居然停了下来,并且歪过脑袋注视着他。   “这真是能评选因弗克鲁最愚蠢事件第一名的行为了,对一头龙使用魔法。”涅拉克评价。   对此类行为已经见怪不怪的奥洛尔:“等他放完吧,反正他放完就会死心了。”   和她所预料的一样,当那波由魔法召唤而出的水流退去,爱德华见到这头异兽还好端端地站在台阶上时,他的脸色一下子就灰败了下来。   唉,有魔法免疫的龙生真是无敌又寂寞。奥洛尔小小地臭屁了一下,她抖了抖连毛尖都没被打湿的毛发,脸上又重新露出了那种面对低等生物时会出现的狞笑。   不过基于他敢对龙使用魔法的勇气,黑色龙崽临时起意决定将原先的割喉想法取消,她要送给他另一个全新死法!   “真想和他说记得说谢谢。”奥洛尔很遗憾,怎么龙就不能说两句通用语呢!   爱德华身后的魅魔虚影无法离开那张羊皮纸,因此她只能看见这名男仆站在原地发愣,然后莫名其妙搓了个水魔法出来,就又呆愣在了原地。   没等她想好要不要去瞧瞧发生了什么事,有一个灵魂称得上相当浓郁的家伙就落到了羊皮纸上。   一头爪子上嵌着半个人类头壳的黑皮毛异兽正在冲她眨眼。   在她身后更远的地方,失去了大半个脑袋的爱德华直愣愣地栽倒在了地上。   “咚。”   那些红白黄的液体在地上撒了一片,整个密室里弥漫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些别的气味。   ……人失去大脑好像会失禁来着。奥洛尔默默闭上了鼻孔。   “有灵魂飘出来了。”涅拉克告诉还看不见灵魂的小龙,她贴心地提醒,“我记得他整个家族男性成员的灵魂现在都归那个恶魔了吧?”   魅魔的脸色一下子就好看了起来,她笑眯眯地收下了爱德华的灵魂,原本她还在思考如何解决掉爱德华,这头突然出现的异兽真是帮了她一个忙!免得她还要再去找下一个人类杀他。   “多谢啦,小家伙,你帮我解决了这个麻烦。”魅魔对着奥洛尔甩了个飞吻,这一举动震得小龙和大脑都往后跳了一下,前者甚至直接把爪子上那块脑壳甩到了地上。   “魅魔飞吻不会给我施加什么负面效果吧!”黑色龙崽脸色大变,她撑开翅膀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上有没有出现什么印记,那根灵活龙脖子绕来绕去把自己看了个遍,就连脚掌肉垫底下她都看了一下,“还是说这是不可见的?”   “太突然了吧,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涅拉克则是说,“她也不知道提前说一声,吓我一跳!”   “重点完全抓错了喂!快帮我一起检查!”   “你的灵魂也很有趣,要和我签订……啊,你似乎不能签订契约,那希望我们不会再见了。”魅魔优雅地朝黑色龙崽一挥手,随后消失在了羊皮纸上。   在她消失的一瞬间,奥洛尔发现这个魅魔的脸色骤变,一种像是“错失一百万金币”的表情出现在了她的脸上。   “啊,我的某个孩子在靠近这里。”黑色龙崽还没想明白为什么魅魔会露出这个表情,涅拉克就语气欢快地开口了,“尽管我不知道它为何要来,你先做好准备吧。”   ……那个魅魔不会是感应到涅拉克的孩子们了吧!奥洛尔立刻把这个才见过一面的魅魔划进了竞争对手的范围,还好她消失了,不然龙崽可不想一边和魅魔打架一边抓红色大脑。   密室的墙壁间传来闷响,伴随着一声硬物砸开墙壁的震响,一颗红色大脑破墙而出!   它直奔地上的尸体而去,填补上了爱德华那缺失的大脑。随后在黑色龙崽的注视下,那具整个脑子裸露在外的尸体摇晃着站了起来,一股魔力开始向它的头顶汇聚。   “你的孩子是有什么毛病吧!”奥洛尔大叫,“谁家小孩爱玩尸体啊!”   “它们领悟了新本领!我真为它们骄傲!”涅拉克也大声说道,“你不觉得这具尸体看起来聪明百倍了吗!” 第100章 驾尸员   真是炫酷的驾驶尸体方式!就是这大脑对爱德华的头来说略大了些,它直接把剩下的几块骨头也挤破裂了,奥洛尔都能看见有半截碎裂颧骨刺破皮肤,在尸体脸上冒出了一个尖尖的角。   这具得到了新“大脑”爬起来的尸体刚学会站直身体,就连续瞬发了三个破坏力极大的魔法,直接炸碎了整间密室。密室外的房间也未能幸免,奥洛尔能看见一个大洞出现在墙壁上,她能直接透过洞口见到外面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大洞周围还有碎裂的石块在往下掉。   那些经历失失火后刚刚回归家族住宅的人们全在惊慌失措地大叫逃离这里,一天内经受两次突发事件,她们怕是半年内都不想进到这个宅子里来了。   这枚木制大脑这次来就是想要杀掉母亲身边这个一直跟随着着她的怪物,这个怪物吞吃了它的姐妹,现在居然还欺骗了它的母亲!   它一直默默跟在她们身后,现在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非常凑巧,地上还有一具能使用魔力还没有脑子的尸体!于是它毫不犹豫占据了这个尸体上原本属于大脑的位置,它要杀了这头一直跟着母亲的怪物!   结果那家伙在这种破坏力魔法的攻击下不仅没事,还活得好好的,只是黑色皮毛尖上沾了点灰尘。真是可恶!   要是奥洛尔能知道它的心声一定会告诉它"明明是你母亲觉得好玩才跟着我的"。但她不知道,所以她只能一脸纳闷地传送再传送去逮那个脑子。   “你孩子真凶啊!”奥洛尔一边扑向尸体一边对涅拉克说。   爱德华尸体的右手因为过度使用魔力而变成了黑灰,他尸体的魔法天赋本来就不高,想要运转这些杀伤力极强的法术,就必然需要负荷远超他承受极限的魔力,尸体装不下的魔力自然就会在他的筋脉和皮肤中卷起了一场场小型的魔力风暴,几次施法下来,右手直接被魔力风暴们摧毁了。   “它们只是比较有个性。”涅拉克少有地不同意龙崽的说法,她跟着奥洛尔飞向那枚木制大脑,“以及比较有脾气。”   “那可有脾气过头了!”奥洛尔靠着传送贴到了木制大脑的皮层上,随后猛地出掌,用脚掌死死攥住那个有她头那么大的红色木头大脑,“飘着干嘛还不快来帮忙!”   她刚刚偷偷对着这个木头大脑念了一句“你妈不要你了”,结果发现根本没有用,果然这种话还是要涅拉克自己说才能生效,这不就意味着自己不能马上把涅拉克吃掉了吗!   被涅拉克低语过后的木头大脑迅速失去了颜色,奥洛尔一把将它搂进了怀里,她肚子里那个木质大脑还没消化完呢,手里的这个木制大脑现在一时半会也咬不碎,她要小心不要让这玩意落进别人手里。涅拉克要也不行!   失去控制的尸体倒回了地板上,爱德华的尸体比刚死那会还要惨烈,他丢了半个脑袋一只手,身体各个部位也因为大脑的粗暴操作而不自然扭曲着,像是一具被玩坏了的木偶。   “一定要我来说才有用的啦小龙。”涅拉克看穿了她的想法,“就像陌生龙对你说‘你母亲对你很失望’和母亲亲口对你说‘我对你很失望’肯定不是一个效果。”   “不知道,如果龙母这样对我说那我一定会偷偷跟踪她去搞点金币回来的,有陌生龙这样说话我就直接咬死它。”奥洛尔紧紧搂着木制大脑,这个失去活性的脑子现在在她眼里比黄金都宝贵,哪怕是涅拉克靠近一点,她都想咬她一口把她驱赶走。   “先撤退先撤退。”她不等涅拉克说话就连着几个传送出了这栋建筑,她急着找地方吃掉这个木制大脑。这个东西在外面每多暴露一秒钟就会增加一秒钟丢失的风险!她可是看见那魅魔的眼神了,比龙见了黄金还要渴望!   涅拉克跟上了这只急到翅膀都扇出了残影的小龙。   黑色龙崽回到帐篷群,随便挑选了一个空帐篷钻了进去。然后她整个下午都在耐心地把新到手的木制大脑用龙牙磨成粉末咽进肚子里。她发现,把大脑磨成粉末的消化速度要远比直接吞来得更快。   在吞吃掉这枚可亲可爱的木质脑子之后,她的即死律令已经成长到了能对一只半米高的蛙人说去死吧蛙人就一定能死的程度,对大体型生物的破坏力也达到了十立方厘米部位坏死的程度。   得出结论后的奥洛尔满意点头,结束了那只无辜阉猪的生命,顺便给皇宫厨师省了一笔杀猪的力气。尽管龙打心眼里瞧不起其它生物,但对生命依旧是要保持些微的尊敬的……大概吧。   反正奥洛尔全看心情行事。   小龙一下子就觉得自己威风了起来,这下她可以在因弗克鲁称王称霸了!   心情大好的奥洛尔决定去街道上用那些没用的银币铜币换一个大点的背包,然后再去爱德华住的那个宅子里把藏起来的黄金带回来。   于是某位在街角杂货摊看书的少年被从天而降的黑色生物吓了一跳。   “她干嘛这么紧张?”奥洛尔看着眼前这个棕发少年紧贴着墙壁的样子,忍不住问涅拉克。她在天上飞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家的背包不仅大,用的还是皮革,一看就比现在的小布背包结实。   结果没想到落地之后这小商贩居然害怕她?奥洛尔觉得自己也还没到长得凶神恶煞的程度吧。   涅拉克呵呵一笑:“你现在一身泥巴灰尘血渍混合的模样,没有人类看了会不紧张吧。”   好吧,回去清洁一下。奥洛尔认为这种事情可以稍后再说,她大摇大摆地开始查看起了这个木架摊子上的货物。   少年原本想制止她,但是一看奥洛尔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小背包,听着钱币叮呤咣啷的动静,立刻进入了营业模式:“这位客…兽,有什么您看上的东西吗?” 第101章 准备开刀   因弗克鲁皇家建筑团队这一天忙到脚不沾地。先是皇宫下陷,罗德利莱下令要她们尽快修复,她们紧赶慢赶来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巨坑前,好不容易在一顿争吵之后抉择出了最佳复原方案,还没来得及开工,皇亲住所那边又传来了新的消息。   “什么叫亲王卧室爆炸把小半个建筑给轰碎了?”正在指挥部下们准备魔法来填土垫高皇宫底部的年长女人差点把手里的图纸扔掉,“他是在卧室里藏了两百只暴鸣虫吗这么能炸?”   得知工作量突然增加的年长女人怒气冲冲地带着几个人赶去了现场。   皇亲住所的状况只能用一个惨来形容,靠近爱德华卧室的那半边建筑上有个足以让大象自由出入的大洞,甚至大象想在洞口跳个舞都行。这个洞的高度横跨了三层楼,边缘处还在往下掉着石块,每落下一块石块都会激起周边人群的一片惊呼声。   爱看热闹的因弗克鲁民众们都聚了过来,她们平时可没什么见到皇室住所的机会,现在难得能看见里面的布置,这不得好好欣赏一下。   “这样看皇亲的品味还不如我那老掉牙的祖母呢。”人群中的某个人点评起了爱德华那只剩墙壁的卧室,“至少我祖母不会把卧室漆成这个丑陋的颜色。”她的话语得到了身边人的一致赞同,以及她老祖母的一拐杖。   惊慌失措的皇亲们站在楼下,她们是不愿意再进这一天遭了两次难的建筑了,正在和皇宫派来查看状况的人商量着寻找一个新的临时住所。   “见了鬼了。”年长女人在建筑下站定,她仰头注视某个房间里的半截椅子,“这真是爱德华能有的破坏力?”   很显然这不可能是爱德华自己使用魔法炸的,前任男皇帝这一脉的魔法天赋所有人都有目共睹,除了蒙伽玛一世外,其余男人的魔法天赋和高沾不了一点边,就是放在魔法师云集的因弗克鲁人里面,他们的天赋也只能算个普通偏下,甚至连因弗克鲁皇室私军的选拔标准都够不到。   因弗克鲁人很久之前就在议论,前男皇帝是否是因为皇帝的魔法天赋才蓄意接近她,这样就能拥有一个有极高魔法天赋的继承人了。   可惜皇帝前两个孩子的魔法天赋都只能称之为平平无奇,这下人们更觉得是前男皇帝家族的遗传有问题了,不然按皇帝的天赋来说,罗德利莱的魔法天赋怎么都得是个中上水准!要知道因弗克鲁人自从恶魔入侵战争开始就极其崇尚魔法天赋,皇家成员魔法天赋低等就意味着战争领袖会是位战力低下的人,这样的人根本无法领导一个全是魔法师的国家。   也许前男皇帝当年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才如此急切地想要皇帝进入他们的家族,这样一位强大且魔法天赋惊人的元帅能帮助他平复民心,并且一位平民将领加入皇室,对皇室来说也是非常好的宣传。   不过令因弗克鲁人高兴的是,皇帝的第三子,她们那在襁褓中就能唤出小型魔法阵的特洛克思阁下,完美继承了母亲的一切,包括外貌和那惊才绝艳魔法天赋。   因此,当时才十岁的罗德利莱在妹妹出生时才会觉得高兴……和不公平。她欣喜于妹妹拥有如此强大的天赋,又不明白,明明同样是母亲的孩子,为何自己没有继承到母亲的一点天赋?   可血缘这种东西非常奇妙,脐带连接着她与母亲也连接着妹妹,她们身上都留着相同的血液。每看见妹妹那张与自己和母亲都相肖的面容,罗德利莱就无法对着这样的一张脸生出怒气,所以她不会因为天赋的原因去迁怒妹妹。   当然一到这种时候她都会选择性地遗忘蒙伽玛这个弟弟,对她来说蒙伽玛还不如路边的一只野狗来的顺眼,至少野狗还会对她摇尾巴,蒙伽玛就只会转动他的脑子一天到晚打皇储位置的主意。   想到这的罗德利莱对着朝她们跑来的特洛克思挥了挥手,得到姐姐回应的小孩立刻加快了腿脚的摆动频率。   “特洛克思还是一如既往的有活力。”洛温看着那个蹦跳着朝她们跑来的女孩,语气一转,“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收拾他们?”   “越快越好。”罗德利莱迎着妹妹的目光露出微笑,嘴上吐出来的话却残忍无比,“凯瑟琳列出名单还要一段时间,等你熟悉了魔偶的操纵,我们就可以拿他们开刀了。”   “这么快?”洛温吃了一惊,随即跃跃欲试了起来,“那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吗,而且我们怎么找正当理由袭击他们啊?”   “能判他们罪的东西我已经收集了不少,这些人里可有好几个在战争时期向恶魔贩卖情报的家伙,我们大可以用清理门户当作理由。至于剩下的人,想挑一个人毛病总是很容易的事。”罗德利莱语气轻松,听起来像是在解释如何打开一枚坚果,“毕竟以我的风评直接动手就可以了,找这些理由不过是为了不让普通民众过于惊慌而已。”   "魔偶主要还是起到一个武力后盾的作用,我们要处理的那些人里也有几名天赋极高的魔法师,这是为了防止他们暴起伤害到我们太多人准备的后手。"黑发皇储看着越来越接近的妹妹,加快了语速,“最温顺的宠物在遇到威胁时都会露出獠牙,这些人也一定会反击的。”   洛温点点头没有接话,特洛克思已经快跑到她们面前了,在孩子面前说这些总归不太好。想着这事的洛温俨然忘了自己下个月才满十八岁,她开始思索如果处理完那些老臣,新空出来的位置又会由哪几个女人顶替,是否需要告知母亲让她做好拉拢的准备。   思索间,她们头顶上掠过一道黑影,洛温警惕地抬起头,已经拉住妹妹手的罗德利莱也向空中瞟了一眼。   恶魔再临?哦不是,看皇储姐妹的表情似乎是认识的异兽。   奥洛尔背着一个大号皮质背包降落到了她们面前,她飞在空中的时候就听了一耳朵她们的讨论,人耳听不清她们的谈话内容,龙耳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这让她更想看这场皇宫大戏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她除了找脑袋外一定要死死黏住罗德利莱!奥洛尔直觉觉得这皇储一定是会发动突然袭击的人,稍有不慎龙崽就得少看一段戏。   或者让涅拉克监视……不行不行,这大脑太不靠谱了,真到那种时刻,她绕着皇储的脑袋唱战歌的可能性都比通知自己的可能性大,还是得靠自己。于是奥洛尔“呱唧”往罗德利莱身边一坐,龙脸上露出坚毅的表情。   倒是罗德利莱没想到这异兽居然还会在皇宫区域内出现。   罗德利莱带奥洛尔回因弗克鲁本来就是为了解决红树。而现在红树已经消失了,母亲的身体也好了起来,今天罗德利莱去看她的时候,这位因弗克鲁皇帝已经能稍微在帐篷中走动了。   事情已经解决,她就不再去关心奥洛尔去哪里了,想着她只要不伤人飞去哪里都无所谓,结果她不仅没离开,还带着个新背包回来了?   ……说起来她身上这包是从哪里弄来的? 第102章 银徽教团   “颧骨完全碎裂,头部上半部分消失,他的右手也完全被超量的魔力搅碎了。”一名黑衣女人仔细检查地着爱德华尸体的头部,“而且头颅内部还有被东西二次撑爆的痕迹,没有魔法痕迹。”   “他缺失的那部分头颅在这里。”戴着手套的黑衣女人从破碎的地板上捡起那块留存着茂密金发的头骨,爱德华头顶自眼眶的半个脑袋都在她的手中,断口像被切开的豆腐那般平滑干净,“也没有残留的魔法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直接斩断了。”   在这片只剩下了一处墙壁和半截地板的卧室里,正站着四名面色冷硬的女人,她们穿着因弗克鲁少见的黑色衣物,只在那将脖子盖得严严实实的衣领处别了一枚银灰色的徽章。自她们到来这里之后,围观的人群就散去了,只有零星几个胆子大的人还敢站在远远的地方朝这里张望。   “无论如何,皇室亲王突然身死,这都是非常重要的事。”第一位黑衣女人说道,“一位皇室亲王出了事,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未来会有人对皇帝下手,这次调查不能随便就过去了。”   “问题是这本来是自卫队该干的活,见鬼,拉我们几个来处理这堆事是为什么?”她们四人中个头最高的黑衣女人踹了一脚地上的尸体,正准备踹第二脚时被同伴拦住了。   “你再多踹一脚,我们回头给团长提交报告的时候就得解释这几个脚印是怎么回事了。”面色最白的黑衣女人从一堆大概之前是桌子的粉尘下捡出了那张羊皮纸,令人吃惊的是,在桌子都化为齑粉的情况下,这张羊皮纸居然完好无损,“我们本来就负责处理和恶魔相关的事件,而他正好和恶魔签订了契约。”   在别的国家,通常与恶魔相关的事会由教会处理,但因弗克鲁的教会在恶魔战争期间基本上消失殆尽了,两任皇帝的理由是怕教会煽动民众投靠恶魔,但与恶魔相关的事情总要有人处理,于是就催生处了只处理恶魔相关事件的机构——银徽教团。   使用教团作为后缀是为了强调机构的作用,但这帮女人其实基本上都是军队里选出来的人,和教团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她们甚至都不信教。   这个机构对恶魔凶猛,对人类更是凶猛,她们的手段令人为之变色,所以因弗克鲁人尽管信任她们,也惧怕她们。   而现在恶魔已经撤退几年,这个机构也逐渐没了用处,罗德利莱便开始尝试将它向自卫队的职责范围里转变,所以这几人才会出现在这里,她们是第一次来分担自卫队的任务。非常凑巧的,她们在这里发现了恶魔的踪迹。   这下可算是回归老本行了。   “这么说这还是位叛国者了?叛国者出现在皇室血亲之中,那可不好听吧。”高个女人接过那张羊皮纸,经验丰富的她立刻认出这是一张主仆契约,“还是主仆契约,希望我们的亲王别是那个仆,不然也太给皇室丢脸了。”   “先将这份羊皮纸提交给团长吧,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做主的东西了。”白脸女人说,“谁能想到一张恶魔契约会在皇亲住所里被发现呢,并且发现它的地方还是在前男皇帝亲弟弟的房间。”   在皇宫巨坑边上某个被黑甲骑士围住的帐篷里,奥洛尔正趴在椅子上观看洛温操纵魔偶。   帐篷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帐篷内照明符文的光照在洛温忐忑的脸上,她捏着罗德利莱交给她的晶石闭上眼睛,开始尝试用思维操控魔偶。   洛温本来还问罗德利莱要不要把奥洛尔赶出去,还没等黑色龙崽跳起来打她,皇储就先一步开口了:“她想看的话,就让她待在这里。”   罗德利莱白天顺带调查了一下昨晚发生的事,发现奥洛尔在别人话里的出现频率实在太高了些,就连妹妹也说过见到奥洛尔像个苍蝇一样绕着红树飞来飞去。   再加上她找人使用了一下回放事情经过的魔法,也没能在里面见到这头有魔法免疫的家伙,她就已经基本可以确定自己之前的判断是正确的,红树和母亲好转这两件事和奥洛尔有点关系了。哪怕不是直接关系,这红树消失也一定有这黑家伙的一份参与。   这皇储对自己的容忍度是不是太高了点?奥洛尔冥思苦想了一会,然后想起来自己解决了红树还揍了病魔,于是她立刻在椅子上抬头挺胸,得意地对着金发的洛温哼哼了一声。   她现在的贡献程度已经能让她踩到皇帝头上作威作福了,小小人类还想赶自己出去?   这还是黑色龙崽第一次见到这魔偶动起来的模样,这台褪去黑色全甲的家伙在帐篷内的光线下闪闪发亮,六个孔洞里的魔力流依旧散发着灰蓝色的光芒。在四双眼睛的注视下,魔偶缓缓迈开了它左侧那只关节如蜘蛛般的长腿,然后……因为失去平衡倒了下去。   “噗!”饶是罗德利莱有先见之明地在地上铺了层厚褥子,这具颇具重量的家伙砸下去也发出了不小的声音。   洛温睁开了眼,这个大总督之子的脸略微有些发烫:“我再试一次。”   “不急,魔偶本来就不好掌控。”罗德利莱宽慰她。   “我也想玩这个。”奥洛尔小声告诉飘在她身边的涅拉克,“看起来好像不用魔力用脑子就可以了,而且你孩子能操控尸体的话,那你是不是也可以操纵尸体?魔偶用脑子控制的话你能用吗?”   “不玩尸体。”涅拉克义正言辞,“我才不会去操控什么低等的生物,只有我那堆刚刚有自己意识的孩子才会这么做。”   “你上午还夸它们聪明……某个把自己拆碎了乱扔的家伙在说什么不玩尸体呢?”奥洛尔指出,“而且你没回答我你能不能操控魔偶。”   “玩自己的不算,而且我还没死透呢。”红色大脑迅速改口,“这种魔偶太低级了,我是不会考虑的。”   意思就是能操控还能玩很好。黑色龙崽迅速理解了她的话,这个红色大脑简直处处是谜团,问她什么她都说忘了,奥洛尔得再提防着点她,不然回头她突发奇想要驾驶小龙怎么办。   想来想去还是吃掉涅拉克比较保险,可惜吃不掉,不仅咬不动她还得靠她来失活她自己的孩子们呢。   洛温已经在罗德利莱的示意下操纵着魔偶爬了起来,往前跨了一步——又倒回了褥子上。   “看起来简直比我刚破壳那会的姿态还要丑。”奥洛尔评价。   “操控这种东西可和操纵自己身体不一样,低级点的魔偶操控起来就像把人装进了一个灌满铅的人形铁壳里,然后人要带动着铁盒运动起来。”涅拉克说,“罗德利莱的这个还高级一点,但也不过就是把铅换成了水而已。”   这家伙果然能操控这种东西吧!   “我也要试试。”奥洛尔实在是被她的形容勾起了好奇心,“你说我能不能等她们睡觉了让这个运作起来?” 第103章 直觉   堂堂剑术天才洛温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其实是个笨蛋。   作为一位五岁就拿起木剑,十四岁就能靠灵活的身手击败成年人的天才少年,洛温少有的陷入了自我怀疑中。她明明看罗德利莱用晶石操控魔偶这么简单,甚至还能在帐篷内这种对魔偶来说过于狭小的空间里进行灵活的原地后空翻,怎么一到自己手上就好像丢失了身体关节一样,变得僵硬又迟钝。   “多加练习就好了。”罗德利莱说,她也不认为朋友第一次接触魔偶就能控制它做出什么大动作。事实上,洛温能让魔偶动起来已经很让她感到惊喜了。   在那些操纵过魔偶的人里,也就只有四人能第一次连接就让魔偶动起来,其中一位就是那位在恶魔战场上杀出凶名的卢帕元帅,尽管卢帕当时操控的是旧型魔偶,洛温的是新型,难度并不一样,但这也足以证明这位大总督之子的资质了。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黑发皇储计算着时间,她走到那具仍在尝试做大动作的魔偶前挥了挥手,洛温中断了自己与魔偶的连接,把晶石交还给了皇储。   这位金发少年已经满身都是汗了,她在过去短短半小时内出的汗比在烈日下运动半天时出的汗还多,嘴唇因为缺水而显得发白,显然这是非常耗费体力的一件事。   “这玩意还有视野哦,居然能看见罗德利莱挥手。”奥洛尔和涅拉克窃窃私语,“真是意想不到。”   “不然她们怎么看路,靠耳朵吗?魔偶可没有听觉。”虽然完全没有这个必要,涅拉克还是配合着她压低了声音,“不是所有生物都和我一样不需要眼睛的。”   “说起来你又是怎么看路的?”奥洛尔瞅她,大脑哈哈一笑,然后扔出一个神秘的词语:“直觉!”   下一秒,大脑就被抡圆了右前脚掌的黑色龙崽打飞到了帐篷顶上。   “脾气真坏啊小龙。”涅拉克在帐篷顶上说道,在快撞上那块黄色防水布时,这枚大脑及时地控制着自己转了个弯,才没有让自己触碰到帐篷顶引起下面两个人类的注意。   “为什么魔偶没有听觉?”奥洛尔懒得接她这句话,直接给我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因为敌对生物的求饶声可能会让操控魔偶的人下不去手,恶魔又是很善于伪装的种族。”   结束了练习的洛温立刻抓起了放在手边的水壶,她在收回意识后才感受到喉咙里那种干渴到极致的灼烧感,一口气喝完水壶里所有的水后,洛温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在熟练之前就每天进行固定时间的练习吧。”罗德利莱收好那枚晶石,将它放进了外衣的内袋中,奥洛尔发现她似乎特别喜欢往那个口袋里装东西,“我现在要去和我妹妹吃晚餐了,你也一起?”   “好。”洛温确实是饿了,皇宫厨师做的鹿肉馅饼她吃过一次后就一直念念不忘,而且就几个人的晚餐也不用太注意礼仪,她想不出来有什么可以拒绝的理由。   罗德利莱让那具魔偶重新套上了黑色全甲,让它跟上了自己。   “你怎么可以这么轻松操纵它?”洛温看看罗德利莱,又看看魔偶,对自己的脑袋产生了一丝怀疑。   “我让她们给它加上了跟随功能。”罗德利莱解释,“一个简单的小魔法就能让它跟着我。”   “忘了你是使用小魔法的专家了。”洛温了然。   在她们动起来的同时,那只蹲在椅子上的黑色异兽幼崽也跳了下来,奥洛尔紧紧跟上了她们两个,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怎么拿到那枚晶石。   “你说我应该怎么从罗德利莱手上拿到那颗晶石啊,她看着可不像会把这种重要东西交给一头龙的人。”奥洛尔很清楚自己肯定不能像掏皇宫地图一样轻易地把那枚晶石掏到手,皇宫地图事小,这晶石一看皇储就宝贝的紧,可没法自己掏出来。   涅拉克沉吟片刻:“这样吧,你去打晕她就好了。”   “会不会不太好,晚上吧,偷不成我们再考虑打晕她。”奥洛尔采纳了她的建议。   皇宫塌陷之后,那些原本在皇宫里工作的厨师和侍者就将做饭场地移到了那几个营火旁,此时几位厨师正在忙着将火上的烤肉片成小片装进盘子里。   奥洛尔看见一个厨师用魔法召唤出一股水流,然后将它引入大锅中作为汤的基底。   “还真是新鲜食材。”涅拉克飘到一个正在用魔法催熟蘑菇的厨师身边,“因弗克鲁的蘑菇都是吃魔力长大呢,这样残留在蘑菇里的魔力还会被人体吸收进去,进一步加强人的身体素质。”   “龙吃了也能加强吗?”奥洛尔也跑到了蘑菇边上,满含渴望地盯着那几十株白色菌子。   “……龙到底有什么必要加强自己的身体素质?”涅拉克问这头不知满足的黑色龙崽。   特洛克思和凯瑟琳也在一旁的餐桌边等罗德利莱,一见到这位年轻皇储,凯瑟琳立刻往这边走来,她大步迎上罗德利莱,递出手中的羊皮纸:“殿下,银徽教团提交上来的报告。”   “现在是晚餐时间,有公务应该稍后再交给我。”罗德利莱低声告诉她,手上还是接过了那张羊皮纸,她明白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凯瑟琳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拿过来。看了几行字后,她的面色逐渐严肃了起来。   洛温识趣地没有打扰她和凯瑟琳,而是溜去了桌边和特洛克思玩了起来。   “这种人居然出在皇家内部?”罗德利莱的脸色逐渐阴沉了下来,“当时我们就已经彻查过一遍了,居然还有漏网之鱼?或是短短几年就有人忘了那些家伙给我们带来的伤害,我看这些大人物还是过得太舒服了!”   为了不引起恐慌,她没有直接说“恶魔”两个字而是用“那些家伙”来替代。说到“大人物”这个词时她加重了语气,听起来像吃饭时咬到沙子一样充满厌恶感。   就是就是!奥洛尔在心里附和,她很好奇罗德利莱知不知道皇帝也和恶魔签订过一份契约。   “先用晚餐吧,然后帮我备马,我们去银徽教团。”罗德利莱迅速做好安排,顺便对着正朝自己这边张望的妹妹笑了一下,“吃完饭再说。”   奥洛尔分到的晚餐是烤鹿肉馅饼和半只烤鹅,外加一份蘑菇汤。   她不爱喝的蘑菇汤就交给涅拉克这个大脑了,黑色龙崽盯着大脑和慢慢少下去的蘑菇汤,怎么也想不出来这家伙是从哪个位置吸进去的这些液体。   她挪动身体,稍微给这大脑遮掩了一下碗面,不然让别人看见碗里的汤凭空消失,那想想就惊悚。   在奥洛尔忙着对付那半只烤鹅的时候,罗德利莱就已经率先吃完了饭,和桌上另外几人打过招呼后就带着凯瑟琳离开了。黑色龙崽见状也立刻把剩下的那只鹅腿塞进了嘴里,咬着它跟上了匆忙离去的二人。 第104章 废弃魔偶   银徽教团对所有的因弗克鲁人来说都是个极其特殊的组织。   她们的本职工作是处理恶魔相关事务,这些事务中也包括了处理和恶魔有勾结的人。据说她们手段残忍并且熟知各种酷刑,无论是恶魔还是人类进去了都会被折磨到生不如死。   在因弗克鲁民间,人们口口相传着一句话:“如果有恶魔或背叛因弗克鲁之人落到银徽教团手中,那自杀就已经是它们最不痛苦的死法了。”   教团成员全都是皇帝从军中抽调而来的人,由于都是女性且用了“教团”这个词做后缀,所以她们在称呼方面是和教会保持一致的,相互之间不论职位高低或是年龄大小,一律都以“姊妹”互称,哪怕是皇帝来了这里也不能例外。   原本大总督是考虑过借助她们在群众中的威信来建立新教派的,但这些人许多都跟随过卢帕元帅,在元帅的熏陶下也变成了非常坚定的不信神派。   “没有人想在进教堂虔诚祷告的时候,发现教堂里的修士连祷文都不会念。”皇帝说,于是再无人提起这件事。   银徽教团的据点分散设立在了王都郊区的某几个教堂内,这些教堂早就在恶魔战争期间废弃了,所以皇帝就把它们批给了无处处理恶魔和叛国者的银徽教团。这些地方离皇宫很远,不会吵到周围的居民,也不用担心有恶魔故意装作被抓住来进入皇宫刺杀皇帝。   考虑到行进速度要快和魔偶还不能出现在大众目光下这两件事,罗德利莱并没有带上那两具魔偶,而是让它们钻进了某个帐篷内待命,自己只带着凯瑟琳和两个黑甲守卫骑马赶往了银徽教团。   她们都没注意到身后跟上了一条小小尾巴,某只黑色小龙正扇动着翅膀,借助着黑夜的掩护飞在她们头顶上。   云层中的魔力含量比低处的更加浓郁,奥洛尔在空中见到了好几只鸟模样的异兽,它们身上都有淡淡的魔力波动。   会魔法真是了不起啊。奥洛尔盯着一只用风魔法给自己加速的绿鸟,那只绿鸟像是感受到了威胁一样,又给自己上了三个风魔法,一溜烟地飞走了。   “你把它吓跑了。”涅拉克紧贴着奥洛尔减少风阻,“估计是因为你看起来太凶了。”   “我到底凶在哪里了喂。”   王都的郊外比起城内要荒凉许多,罗德利莱她们在一个教堂前停了下来,奥洛尔随即收起翅膀俯冲下去,在落地之前展开翅膀做了一次缓冲,让自己的四脚稳稳接触到教堂的尖顶。   “她们来这种荒凉的地方干什么?因弗克鲁人不是没有自己的教派吗?”奥洛尔注视着皇储四人在教堂大门前站定,这个教堂的窗户不像寻常教堂那般用的都是彩色玻璃,它的窗户全都用黑色厚布遮住了,没有一点光线透出来,外面的人也无法观察到里面的景象。   “看起来像是什么秘密机构,或者这里就是一天到晚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用的。”黑色龙崽倒是比涅拉克想得要清楚这类建筑的作用,这让她诧异地把脑子正面朝向了奥洛尔。   “你们龙类的传承里还包括了人类建筑的信息?”   “我猜的。”奥洛尔心说总不能当我那人类时期都是白活的吧……虽然她到这里之后就再没想起来过之前那一成不变的牛马生活了。   教堂的门打开了,暖黄的光从门内照出,打在皇储四人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如同鬼魅般细长。   一位全身黑衣黑裤的女人把她们迎了进去,随后关上了门,那片黄光随之消失,奥洛尔也从屋顶上跳了下去,绕到教堂正门,先凑近门缝闻了闻味道。   没有一点香烛味,显然不是给人们用来祷告的教堂。   奥洛尔思考着该从哪里进去,根据她对这类教堂的了解……底下应该也会有个地下室什么的吧?   黑色龙崽用脚掌踩了踩底下的泥土,算不上很松,但是比红树树干软多了,小龙即使传错位置或者底下没有地下室,也不用担心会被泥土挤成小龙酱。   涅拉克飘在她身边:“我们要破门而入吗?”她的语气很兴奋,显然很想让奥洛尔做这件事,“我觉得从大门直接冲进去会很好玩。”   “我们不是强盗!”奥洛尔提醒她,“现在暂时还不是!我们先走地下看看,不行再破门而入。”   “一不小心就露出本色了吧小龙。”涅拉克话还未说完,就被奥洛尔一把捞在了脚掌之间。   她预估的是个四五米的深度,像这种一看就藏着秘密空间的教堂,地下室绝对不会藏得很浅……要是预估错了就再传一次,龙有试错机会。   传送!   黑色龙崽搂着红色大脑踩在了一段向下延伸的阶梯上。   奥洛尔发现自己完全预估错了这地下室的深度,她直接传十米都没问题,果然还是太保守了吗!   “挖这么深,底下有什么很了不得的东西吗?”涅拉克也产生好奇心了,她从小龙脚掌间飞起来往下飘去。   “现在不是说正面突破的时候了?”奥洛尔绝不会放过唠她一嘴的机会。   “能省力的时候我们一定不要花时间在没用的事上。”涅拉克说是飘,其实完全是自由落体下去的,她在楼梯底部的地板上砸了一下,“喔,这里被下了魔法和符文的禁制,人类法术在这里是使用不了的。”   奥洛尔紧跟着落下,在这颗弹起来的大脑上踩了一下后把目光投向正前方,一扇紧锁的不知是什么材质的大门进入了她的视线。   大门与地面紧紧互相咬合着,靠近底部的锁舌也已经被人摧毁,显然是有人不想让别人进去才弄断了它。   “这扇门一看就是后面有藏什么好东西。”黑色龙崽判断,“难道是很多黄金?”   “……真是对你们龙这个脑子无话可说了。”大脑真想扶额,可惜她没有手也没有额,“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于是奥洛尔带着涅拉克再次传送,门这种东西在她的空间血脉面前简直形同虚设。   门后是一个相当大的房间,大概能装下一百只现在体型的小龙,黑色龙崽借着大脑散发的红光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里的物品。   这么大的空间居然只放了几具破损的魔偶!   不过这些魔偶看起来似乎都是半成品或者残次品,它们要么是只有一半,要么是缺失了什么部位,而且它们不像奥洛尔在罗德利莱身边见到的那几个魔偶,这些废弃魔偶的肢体比例更像人,脸上也只有两个孔洞。   废弃魔偶们身上毫无魔力波动,还积了不少灰尘,显然在这里呆了很长时间。   奥洛尔用两只后脚掌支撑身体,用粗壮的龙尾巴撑住地面,让自己直立了起来,去看离她最近的那具只有半截身子的魔偶,她的黄眼睛正好和魔偶脸上那两个也许是眼睛的孔洞齐平。   “你觉得它们还能动起来吗?”她询问跟着凑过来的涅拉克。 第105章 老年姊妹   “必须要挖出来是谁给爱德华和恶魔牵的线!”罗德利莱对面的老年姊妹高声说道,她那两只蒙着一层白翳的眼睛死死地对着当今皇储,“一棵树若是连它最顶部的树冠都开始腐坏,那底下的树根也一定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   皇储与她的副手,还有几位“姊妹”正坐在教堂一楼东侧的房间内。这是这位老年姊妹的书房,银徽教团的相关事务都会经由她手底下的姊妹筛选后送到这里,她是明面上银徽教团的最高领导者,也是名义上的“团长”。   罗德利莱从她口中得知“爱德华和恶魔勾结”的消息后先是吃惊,随后开始考虑是否能利用这件事给皇室成员做一个大清洗,以前碍于这些人和那些老牌贵族之间勾结太深,她不能太快对皇室成员下手。   但是沾上恶魔就不一样了,是个因弗克鲁人都知道该远离和恶魔扯上关系的人,那些老牌贵族们的脑袋再怎么不清楚,在这种事上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对恶魔的憎恨几乎刻进了每个因弗克鲁人的骨子里,她们都有在恶魔战争中失去的亲人或朋友。战争结束才短短几年,根本不会有人遗忘恶魔带来的彻骨之痛。   看因弗克鲁人对银徽教团的推崇程度就知道了,这些领口别着银色徽章的女人到哪里都能受到人们的尊敬和畏惧,侧面也反应了人心中对恶魔的深恶痛绝,她们哪怕再看不惯银徽教团的行事手段,也绝不会在姊妹们处理恶魔的时候说上一句不是。   一旦皇室血亲中有人和恶魔签订契约的消息传出去,这对刚刚结束恶魔入侵战争的因弗克鲁人来说,冲击力不亚于往休眠火山中扔了个爆炸魔法,旁听的凯瑟琳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都觉得头疼不已。   先不说皇室的威信会如何受损,光是那些蠢蠢欲动的旧大臣会不会以这个借口来逼宫换位都不好说。一旦和恶魔扯上关系,那些支持皇帝和罗德利莱的大臣也会重新考虑自己的站队,免得被牵扯进这桩麻烦事里。   坐在椅子上的黑发皇储想到这,开始思考要不晚上就回去把那些潜在隐患全一锅端了吧。   可惜那些人里有护卫队的不在少数,并且她们作为利益共同体,绝对会是一群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麻烦存在,罗德利莱还没做好这么快动手的准备。   还好银徽教团是个全权掌握在皇帝手中的组织,罗德利莱作为下一任皇帝,自然有权让这些人对这桩算得上丑闻的事进行保密。   “这个消息就不必放出去了。”罗德利莱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敲两下,“有别人看见这张羊皮纸吗?”   “暂时没有。”一位白脸姊妹说道,“我们第一时间确认过周围情况,确保这件事只有教团的人知道。”   罗德利莱点点头,把目光投向桌上那张边角有些泛黄的羊皮纸,在恶魔战争时期出生的因弗克鲁人基本上都能听读懂恶魔的语言和文字,她们从小就接受这样的教育,所以皇储很轻松地就看明白了羊皮纸上的内容。   概括来说这就是一张主仆契约,并且爱德华是仆,主人不高兴了就需要付出自己的肉体作为代价。   ……堂堂皇室亲王给恶魔当仆人?罗德利莱有点庆幸她的叔叔已经死了,给一个死人善后可比帮一个活人擦屁股简单多了,要不是考虑到皇室名誉,她都想把爱德华尸体切成大块拿去喂猪了。   好像能实施,这家伙的尸体还放在银徽教团的楼上呢,一会拆碎了带回去就行,反正脑袋碎了下葬时老家伙们也不会要求看他一眼。   “我回去会把他从皇室除名的。”反正掌管皇室名册的那些老家伙个个都是人精,她只要稍微暗示一下她们,老家伙们就肯定能明白事情的全貌,她们会很乐意剔除这样一个不稳定因素的。   这张羊皮纸还未消失,说明契约仍旧在生效,按理来说爱德华已死,契约应该结束了才对啊?罗德利莱只能猜测爱德华和恶魔签订了双重契约,或者他付出的代价不是生命,而是灵魂?   一般人也不会和恶魔签订代价为灵魂的契约,不然原本还能继续转世的灵魂,就要永远听命于恶魔为它做事了。爱德华难道是脑子被牛头恶魔踢了所以做出了这种选择?   “我们不知道在爱德华之下,还有多少因弗克鲁人偷偷和恶魔有联系。”已经八十岁出头的老年姊妹打断了皇储的思绪,她的身上见不到这个年纪老人应有的疲态,精神劲头看起来比门外走过的年轻人还要好,“所以我希望,能对王都居民进行一次彻查!如果您准许的话,我们想要先将皇室的人都筛一遍。”   这位老年姊妹摆明了就是对皇室不信任,罗德利莱倒不觉得奇怪,她开始思考要不要同意这个要求。   这位在入侵战争里失去了所有亲友的前满月教老修士一直是卢帕元帅的忠实支持者,罗德利莱在很小时候就听说过有关她们的传闻了。   老修士与伙伴们共十人自遥远的黑石堡边地出发,跟随着满月神的指引来到了这里。她经历过两任男皇帝的统治,亲眼见过在他们统治下,恶魔战争时期的各类事件,包括某些贵族为了保住自己命将平民们献祭给恶魔;或是一些教派大肆宣扬信自己便可以安全渡过恶魔潮,结果只是让信众们集体自缢;又或是一个人类轻信恶魔之言刺死了另外一个人类……等等等等,类似事件数不胜数。   人为导致死亡的无辜之人数量一点也不比恶魔造成的死亡人数少!所以老修士不信任人类,尤其是皇家和贵族。也不会向她这些不信教的新同伴们宣扬满月教派的教义 ,和她一同到来的修士们都没能活下来,她在长年累月回忆亲友的时光中也怨恨上了那位高高在上的神祗。   如果不是满月神的指引,她的同伴怎么会在这种地方丧命!连尸体都要为了防止恶魔附身而烧毁!所以她加入了代表无信仰者的银徽教团。   这个年纪的老人本该在疗养庄园安度晚年了,但老年姊妹坚持要呆在银徽教团处理恶魔相关事故,她早已不惧死亡,所以在骂人这方面也毫不客气,就连前男皇帝都被她骂哭过。   但她对皇帝母女还算得上客气,一是皇帝上位之后解决了恶魔战争的事,二是罗德利莱砍了很多让她看不顺眼的老臣,她愿意给她们一点好脸色,她也相信罗德利莱会看在她的身份和战绩上给她几份薄面。   “我可以通过您的想法。”果然,黑发皇储开口了,“但是——”   “轰!”一声不知从哪而来的巨响让她把接下来的话吞了回去。   房间里的几人猛然起身,纷纷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腰间,她们警惕地互相打量了几眼,随后开始寻找声音的来源。   她们脚下的地面都在震动,房间内的照明符文石都从墙壁上掉了一块下来,砸在摇晃不停的地面上,连带着房间里的光线都混乱了。   “是地下仓库!”一位姊妹推开这扇门喊道,“团长,是从那里传来的动静!”   “有恶魔?”老年姊妹的面色凝重了起来,一股无形的杀气从她身上漾开。   “似乎不是!”报信的姊妹说道,“是我们最里面的仓库传来的动静!”   “那批东西不是已经报废了吗!”老年姊妹脸上闪过惊疑之色,“难道有人闯入了进去启动了它们?”   “不可能。”白脸姊妹迅速否认,“那批最原始的……即使是在完好状态下,也没有几个人类能做到完全启动!更何况是这些已经报废,我们确认过无法使用的!” 第106章 启动魔偶中   几分钟前。   “有一具魔偶的核心看起来没损坏多少,想发动它应该没问题。”涅拉克用她不存在的双眼观察了一会这些魔偶,做出了判断,“但是没有魔力,它动不起来。”   “喔喔。”奥洛尔用脚掌挠挠涅拉克的大脑皮层,她这个三月多的小龙身体也挤不出什么魔力来,想靠自己让这些魔偶动起来显然是不太可能的事。   于是她看向了在这个漆黑房间里飘来飘去的发光红色波点大脑。   “看着我做什么?”涅拉克奇怪地发问,随即她反应了过来,“喂你该不会是想……”   小龙如猛虎般扑出!把根本没挣扎的大脑按在了脚下。   “你的脑子里能榨出来什么魔力吗?”黑色龙崽的尾巴把地板敲得“啪啪”响,扫起了一片沉积已久的灰尘,她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兴奋,“或者你可以去开那些魔偶?”   “我可没有魔力,驱动不了这种东西。”被灰尘包围住的涅拉克说,她如果有呼吸器官估计早就打起喷嚏来了,“开魔偶这种事情不符合我的身份。”   真是个有架子的大脑。奥洛尔挪开了脚掌,蹲坐下来重新注视着这几台破损的魔偶。   “但是都进到这里来了,不把这几台家伙唤醒一下总觉得白来一趟了。”她语气惋惜,“就没有别的不需要魔力的办法吗?”   “倒是也有个办法。”涅拉克晃晃悠悠飘了起来,“你呼吸着因弗克鲁的空气,那血液里也会蕴含着微量魔力……”   “不行!”奥洛尔断然拒绝,这个大脑果然不怀好意,居然还唆使小龙放血!她难道不知道龙血是多珍贵的东西吗!自己才不会无聊到和她一样伤害自己身体呢。   “好吧,那就上去看看有没有雾果的果汁液吧。”红色大脑语气遗憾,“虽然因弗克鲁人基本上都会魔法,但是有些魔力天赋很低的人身上还是会带着雾果汁液的,这样可以在她们释放魔法时快速补充消耗的魔力,让她们面对高天赋人时不至于迅速落到下风。”   这个主意不错。奥洛尔传送出了这扇门,她带着大脑鬼鬼祟祟转上一楼,借着毛色的掩护在楼梯转角的阴影里蹲了一会,选中了一个身上魔力波动最微弱的教团成员。   这个教团成员不仅魔力波动微弱,她的腰包鼓出,看弧线像是装了什么硬硬的瓶子,并且不止一个。涅拉克认为她是在场所有人里最可能在身上携带雾果汁的那个。   “可别让我落到那种把整个教堂里的人都打晕才拿到雾果汁的地步啊。”奥洛尔埋伏好后对身侧的涅拉克说道。   大脑立刻发出了懊恼的声音:“我怎么没想到呢!早知道就不提醒你了。”   有时候龙崽真的会产生一种暴揍这颗可恶脑子的冲动。   她们耐心蹲守在阴影里,直到这位幸运教团成员路过楼梯口,奥洛尔扑向她的后脑,用两只脚掌堵住她的嘴巴防止她发出声音,尾巴和剩下的两只脚掌勒住她的脖子,成功在这个教团成员发出声音前把她弄晕了。   就是龙背在这个教团成员倒下时还给她当了回缓冲垫,撞得有点背痛。这是必要的牺牲,不然人脑壳撞在楼梯上的响动指定会把别人引来。   幸好她有先见之明地把装满金币的大背包放在了旁边,要是大背包着地了,金币掉出来的声音虽然很好听,但也一定会引来人类的。   黑色龙崽抖了抖背上那些被蹭乱的毛发,把这个昏迷过去的人类拖到了深一些的楼梯位置,然后开始掏她的腰包。   “好穷啊。”奥洛尔先是在包里寻找了一圈金币,结果发现这个人类身上只有六枚银币和十几枚铜币,她就连领口的徽章都是银色的。   这让她失去了抢劫剩下教团成员的想法。她们说不定还没自己富呢,还是把这些银币铜币留给她们吃顿好的吧。奥洛尔同情地把钱币又塞回了她的腰包里。   “看起来这个教团薪水也不是很高。”目睹了全过程的涅拉克说,“居然没有人借着权势填饱自己口袋吗?”   "我感觉因弗克鲁大到皇室小到下面组织都穷穷的。"奥洛尔告诉她,顺便把那几个瓶子从腰包里掏了出来,在地上一字排开。   有两瓶蓝灰色液体一看就是她们要找的雾果汁液,龙崽在满月教堂地下室见过,还有一瓶无色的奇妙液体。   保险起见,她打开那个瓶子闻了闻,又舔了一口里面的无色无味液体,没尝出什么特别味道,身体也没产生什么变化。   “这应该是审讯用的药水。我们用不到,不用管。”涅拉克催促她,“快点,不然一会就有人来了。”   奥洛尔把这瓶药水塞回昏迷人类的腰包,把她拖到更隐蔽的楼梯拐角处,她刚刚已经观察过了,基本上没有人会靠近地下室,这个人类在这里被发现的风险应该不大。   咬着两个瓶子,她匆匆跑到了地下室,站在门口又犯了难,传送势必会压碎这两个脆弱的玻璃瓶,漏一地的话就不好了。   稍加思索后她咬开瓶盖,把两瓶液体全倒进了嘴里,然后搂住大脑抿紧嘴皮使用了传送。   “这具。”一穿过大门后涅拉克就飘向了那具只剩半截的魔偶,指挥着龙崽扒开它的胸腔,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形似人内脏的金属器官,“你把雾果汁倒它心脏上。”   奥洛尔“哇”一声把嘴里的雾果汁液都吐到了那颗心脏上,然后伸出长舌头舔掉那几滴挂在下巴上的液体:“为什么她们要把核心还能用的魔偶留在这里,不销毁吗?”   银白色的金属心脏在触碰到雾果汁的那一刹那就颤动了起来,它像一块海绵般吸取了本该顺着它表面弧线淌下去的灰蓝色魔力液体,随后开始逐渐变蓝发亮。   “可能还有研究价值,所以就没有销毁吧,而且一般人类根本驱动不了这种级别的魔偶。”涅拉克似乎很了解这类炼金产物,“毕竟这个教堂里的人也不会想到,有一头龙会突发奇想想要来控制魔偶。”   “那不担心有人来偷吗?”   “这具魔偶就只剩上半身体了,它的控制难度会比完整的魔偶难上几倍,四肢健全的人类操控这种魔偶时会很不习惯,战斗力也会大打折扣,没有人类会来偷一个残次品。”   “也是哦。”奥洛尔左顾右盼了起来,“那它的晶石在哪里?”她记得罗德利莱和她朋友控制魔偶时都是要使用晶石的。   “只有意识薄弱的人类才需要使用那个加强自己的意识。”涅拉克哼了一声,难得露出了点属于高位生物的傲气,“小龙,直接用你的脚掌去触摸它的大脑。”   “你突然用这种语气说话我好不习惯。”黑色龙崽“哦”了一声,朝着魔偶伸出左前掌,而后想起了什么回头问大脑,“要掀开它的头盖骨吗?”   “……不用。”涅拉克叹气,“你这是什么怪问题?” 第107章 呜呼!龙魔法!   控制魔偶,其实就是用意识掌控住它全身的部位进行活动。   奥洛尔的脚掌按在了魔偶的头顶,她的意识沿着脚掌沉进了魔偶的脑部区域。尽管不用接触也可以做到这一点,她还是喜欢这种触碰实物的感觉,这会让龙觉得踏实。   ……意识呆在魔偶内部的感觉很奇妙,奥洛尔很少使用意识,因为这种奇妙的能力只能内视自己或者内视其它物品,而在未经对方准许的情况下,用意识去触碰其她活物会受到反噬,龙也不能例外。   至于不是活物的那些,谁会要看一张椅子在想什么啊。   越强大的生灵所受到的反噬就越强,据说这是初始之神设下的限制。意识是极其私人的东西,没有生物会愿意将脑中所想展现给别人。   初始之神的名言就是:“如果所有人都能摸透其她生物的脑子,这样的世界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所以奥洛尔用意识去触碰魔偶时还有些紧张,尽管她知道魔偶是死物,但是万一它活了呢!   好在她的意识进入魔偶非常顺滑,她在魔偶的脑海中摸索了一圈,畅通无阻地流向了其它部位。   涅拉克告诉她:“魔偶的眼睛孔洞已经亮起来了。”   不用这颗大脑说,奥洛尔也知道它的眼睛启动了,因为魔偶的视野同步传达到了她的脑海里,她能看见伸出脚掌的自己和在魔偶面前上下起浮的红色发光大脑。   人类炼金术……真是太奇妙了!没见识的小龙啧啧称奇。   奥洛尔很快就用意识占满了魔偶的残躯,她尝试着操作魔偶运动起了上身仅有的一条半手臂。   一动起来,龙崽就知道为什么罗德利莱的那个金发朋友会流这么多汗了。   以人类的意识强度,想要控制魔偶的身体做动作,就像一只指甲大的水母想要推动一块和它等宽等高的铁块一样困难,恐怕只有天赋异禀的人类才能做到这一点。   奥洛尔若是人类,估计也会被这枚铁块难住,还好她是一头龙,虽然是未成年龙。   如果说人类的意识强度是迷你水母的触须,想要推动铁块得使出全身的力气。那龙的意识强度就是霸王乌贼的触手,扔掉迷你水母大小的铁块轻轻松松。哪怕奥洛尔还是一头幼龙,她的意识强度也远非人类所能比的。   龙以后可是要控制自己百米长的躯体的,操控一个小小魔偶根本不在话下!   在红色大脑散发出的红光的照射下,魔偶举起那只完好的右手,打了个响指。这具魔偶虽然旧了些也坏了些,但它释放法术本来就用不上肢体,只要核心还在它就能继续运行。   “真是精巧绝伦的设计啊!”龙崽赞不绝口。   “初始魔偶很耗魔力的,你还能玩很短的时间。”涅拉克让奥洛尔去看那颗正在逐渐变回银白色的金属心脏。   “我要用它放个龙魔法!”黑色龙崽兴冲冲地说道。   魔偶能运用的法术就是操纵者所能念诵的法术,它们被研发出来的初衷,就是为了补足施法者魔力太少无法使用大型法术的短板。只要施法者会念诵正确的魔法咒语,并且魔偶内的魔力含量充足,它就可以释放出施法者想要的那个魔法。   得知此事,奥洛尔的龙眼立刻就亮了起来。   她的记忆里可是有一整条巨龙血脉传承下来的法术列表!根本不用担心找不到能放的法术。   “不过你放的时候要注意,这种老旧的初始魔偶不一定能承受住龙魔法带来的压力。”   “什么意思?”正在脑袋里搜寻合适法术的龙崽看向大脑。   “我要飘远一点的意思。”涅拉克慢悠悠飞到了房间角落,“我怕魔偶爆炸碎片扎到我。”   怪脑子。奥洛尔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没找到相关的知识,便把这句话抛到了脑后,开始专心挑选魔法,她要赶在魔力消散之前把魔法放出来。   龙魔法的咒语非常简短,只要用古龙语念诵短语,比如说“燃烧”“冻结”一类的,就能达成相应的效果,这类短语甚至不需要说出口,在脑海中念诵也能达成一样的效果。   龙用魔法突袭别人绝对很方便。   奥洛尔挑了个看起来就很酷炫的“爆裂”。   眼见着魔偶的颜色完全就要变回银白色,显然能维持它运行的魔力已经快见底了,奥洛尔不再犹豫,在魔偶的脑袋中,用那发音颇为庄严的古龙语念出了“爆裂”的短语。   刹那间狂风降临!   以魔偶为中心,一股气旋开始凝聚,半具魔偶像是纸片般被轻易地压扁了。   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地砸在了这具释放龙魔法的躯壳上!   魔偶那已经被压成一张铁片的核心一闪,这具尽职尽责的炼金产物用最后一丝魔力释放出了那个招来这一切的龙魔法。   “爆裂”。   短语完美地诠释了这个魔法的效果。   魔偶铁片身前的空气猛地爆炸开来!   靠近它的几具残破魔偶几乎是立刻就被这团爆炸的空气搅成了金属碎片!这些碎裂的金属片触碰到那未团消散的空气,眨眼间就引发了第二次连锁爆炸!   在连带着炸碎了这个房间的部分天花板地板和半扇门之后,这个狂暴的魔法才完全结束。   两次爆炸紧密相连,若不是奥洛尔亲眼所见,恐怕她只会以为这些东西爆炸了一次。   黑色龙崽惊魂未定,不过不是因为这场爆炸。   她在念完短语后就传送去涅拉克所在的角落了,在“裂”这个发音将要脱口的瞬间,她能明显感觉到有一股强压从天而降,那股压力几乎要将小龙连带着魔偶一起压成薄片!   “这是法则威压。”涅拉克向她解释,“你一直在让我惊喜,我居然能在未满一岁的小龙身上见到这种东西。”   黑色龙崽平复着心情,她现在更想抽打这个爱看戏的大脑了。   龙魔法过于强大,在使用的时候都会受到法则威压的限制。一岁后才能使用魔法是为了保护小龙的躯体,否则伴随龙魔法一同到来的法则威压会直接压碎身体脆弱的小龙。   而奥洛尔刚才搜索遗传知识没有找到这一点,是因为根本没有龙在一岁前使用过魔法!   ……也可能有过,但是在这种压力下估计也变成小龙饼了。   能留下遗传知识的母龙们显然不会如此短命,她们都是在一岁后才开始使用龙魔法,那时的身躯已经不会被威压所困扰了,她们顶多只会觉得身体有些沉重,怀疑是自己吃多了压着胃,根本想不到这其实是造物主给龙加上的小小限制。   很快,龙崽平静了下来。   恐惧褪去后,紧随而来占据奥洛尔心头的就是狂喜。   龙魔法的威力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刚才魔偶中残留的魔力甚至不足以释放一个照明术,换成龙魔法却能具有如此强大的破坏力。   龙真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种族! 第108章 那造物主可真是坏透了   尽管是依靠着魔偶这个媒介释放出的魔法,并且她还险些丢了小命,黑色龙崽还是因她成功释放出了一个龙魔法而兴奋不已。   龙魔法实在是太过强力!难怪一岁后的幼龙死亡率就直线下降了,掌握了这种威力的魔法后,除了同级别生物或者同类外,根本没有其它生物能伤害到幼龙。   好想吃激素然后一夜之间长成一岁龙用龙魔法轰炸所有惹她的生物……   奥洛尔突然想到,龙有魔法免疫,该不会就是造物主为了防止龙母用魔法催熟自己的孩子,才给她们加上的设定吧。   那造物主可真是坏透了。   “龙真是受到造物主宠爱的生物。”涅拉克意义不明地说了一句话,随后又恢复了那种跳脱的语气,“上面似乎有人跑下来了,我们最好赶紧溜。”   龙的灵敏耳朵已经听到了脚步声和交谈声,那些人显然已经发现了那名被龙崽打晕的教团成员,她们下楼梯的脚步一下就加快了。   剩下的几具魔偶已经在刚刚的咒语中被撕成了碎片,奥洛尔有些遗憾,早知道就把魔偶们放到刚才那些魔力碰不到的区域了……不过听涅拉克的说法,剩下的魔偶核心都损坏了,保护起来好像也没什么用吧?   这些对人类来说颇具杀伤力的炼金产物在奥洛尔眼里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种有趣的玩具,她现在面对魔偶残渣,就像一个不小心弄坏了自己心爱玩具的小孩一样懊悔。   黑色龙崽尝试把地上的碎金属片拢到一起,可惜它们的核心也在爆炸和压力的双重伤害之下损毁了,这些近乎化为齑粉的零件哪怕是技术最顶尖的矮人工匠来了都无法修复。   这个威压应该靠传送能躲开吧?奥洛尔不太确定这威压的区域大小是否与施法者使用魔力多少有关,如果是使用魔力越多法则威压就越强的话,那她就得好好研究下一瞬间逃出百米之外的方法了。   “我们能不能再去搞几具来玩?”奥洛尔转头就惦记起了罗德利莱手里的那几具魔偶,“我看皇宫帐篷里那几具就不错。”   “你刚刚差点因为这个死掉啊小龙。”涅拉克提醒她,“而且现在把魔偶带走,那个皇储的计划可能就要延后了,你不想看她们的戏码吗?”   奥洛尔在皇宫大戏和龙魔法之间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看热闹的心占上了风,毕竟这种热闹只有一次,魔偶可以等罗德利莱解决这些事后她再把它们带走。   “那只好希望她解决事情的速度能稍微快一些了,不然我怕我忍不住先偷藏一具。”眼见着隔开她们与走廊的大门摇晃起来,黑色龙崽当机立断拽住红色大脑,发动了传送,先离开了这个地下室。   在她们离开这里半分钟后,那扇迟迟无法打开的大门被人从墙壁上“撕”了下来。   灼热的气体从房间内扑向门外的人,教团姊妹们不约而同向后退了一步,来远离这似乎能把人皮肤都烘干的热气。   “恶魔?”几个姊妹交换过眼神。   “没有那种恶魔出现时会有的硫磺味,不是。”这些经验丰富的人很快判断出了引发这场爆炸的源头不会是恶魔,“还没消散尽的魔力里也没有恶魔的黑暗物质。”   确认前方的黑暗中没有动静后,银徽教团成员们默契地组成了一个半圆的包围圈,朝着房间内部靠了过去。   紧急情况下她们无法快速打开这扇锁孔被堵住还在巨力下变形了的门,得亏了前满月教老修士这身恐怖的蛮力,她把这扇铁门直接扯了下来,她们才能在魔法和符文都无效的情况下这么快进入这个房间。   房间外部不能使用使用的照明魔法和符文石纷纷在房间内亮了起来,几人分批次闭眼,好让自己的眼睛能尽快适应突然出现的光明,也可以提防着房间中可能存在的危险。   “我的天啊……”见到被光线照亮的房间内部后,白脸姊妹倒吸了一口冷气,其她几位姊妹也陷入了沉默。   门内的场景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这个房间的面积以一种没人想看见的方式扩大了得有整整三分之一。   满地都是某物爆炸后所震下来的大小碎石块,在这些大块的石头和细碎粉尘中还参杂着一些已不再闪亮的金属片,接近房间内部的东西无一例外都像被烈焰灼烧过一般变成了黑色,还在朝外喷吐着足以烫伤人类的高温。   这个场面,就算是对不知情的人说这里曾经关押过一只炎魔,那个人也绝对会相信的。   跟在教团成员身后的罗德利莱也走到了房间入口。   “现在是什么情况?”她询问那几名正在确认房间内是否有密道的姊妹。   “像是魔偶爆炸了。”满月教前老修士说,她正用那双保留了一点视力的眼睛扫视这个房间,她很快就找出了爆炸源头——但奇怪的是,那具理论上应该被炸得粉碎的魔偶现在被压得像纸片一样薄,它坚硬无比的金属身体像面团一般被按扁了紧贴在地面上,再加上它表面覆盖着的焦土,进门搜索的姊妹们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它。   离开了人多的教堂一层区域,她们在地下室这种全是知情人的地方,就可以把“魔偶”这个词说出口了。   高个姊妹尝试用身上携带的那根一端磨尖的金属棍去撬那和大地亲密无间的魔偶,她努力了好一会,才让魔偶片的一角脱离了地面。   “天哪,它像是被黏在地上了。”高个姊妹又挖了两下,估摸着一时半会是没法让这片魔偶离开地面了,她干脆把金属棍收了起来,去看剩下魔偶的状态。   “一具也没有剩下。”在那些石头和灰烬中找寻片刻后,白脸姊妹朝门口的方向摇了摇头,她们现在所能找到的就是魔偶爆炸后剩下的碎片了。   “空气中有魔力残留,再加上刚刚有一位我们的姊妹被人打晕偷走了雾果汁液。”老年姊妹推断,“毫无疑问,一定是有人进来给这些魔偶注入了魔力,并且让魔偶使用了魔法。”   “尽管不知道入侵者是怎么想的,但她显然想尝试炸开这面墙壁。”这位头发银白的老人走到仍旧散发着热气、已经有泥土渐渐泄入的墙壁前,伸手抚上一块摇摇欲坠的石板。   “可姊妹被偷走的那两瓶雾果汁液纯度并不高,根本无法释放这种强度的魔法。”白脸姊妹不解,"这显然是入侵者使用了自己的魔法,她都能用这种规模的法术了,怎么还要偷雾果汁液并且给魔偶用呢?魔偶对她来说也派不上用场吧?"   “所以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能用出这种级别魔法的存在,为什么会想要来毁灭几具破损魔偶呢?” 第109章 她们根本是想趁机摸有毛生物吧   “魔偶的事情显然是有人知道了,并且对方的实力深不可测。”老年姊妹面色凝重,“总之先把教堂周边搜索一下,看看是否有陌生人接近的踪迹。”   “阿嚏!”   实力深不可测的奥洛尔在空中打了个喷嚏。   “龙也会被冷到?”贴着小龙大背包的涅拉克问她。   “不知道,鼻子突然痒痒的。”奥洛尔闭上了鼻孔,她也怀疑是不是飞在高空冷空气钻进鼻子才引发的喷嚏,“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黑色龙崽自然不知道,就因为她玩了一次魔偶,银徽教团的人一晚上都在搜寻教堂周边是否有陌生生物闯入,她们从附近的树林里揪出了一伙强盗;找到一名外出散步却在山林里迷路了五天的王都居民;甚至还在临近的村庄里抓到了一只以人类身份生活了两个月的变形怪,都没找到她们想找的目标。   老年姊妹理智地结束了这场明显是无用之举的搜索,她在变形怪哀嚎的声里向忙碌了一晚上的姊妹们说:“看样子是找不出这个人了,我们做好准备,多留意就好,恶魔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罗德利莱也在第二天一早才带着另外三人回到皇宫。   这会的奥洛尔已经美美吃完皇宫厨师给她做的煎鱼煎蛋早餐,正躺在一个树墩子上晒肚皮。   今天的王都又是大晴天,龙自然是要在这种好天气里出来晒晒皮毛的,但为什么这颗脑子也要来凑热闹?奥洛尔斜一眼隔壁树墩子上的脑子。   “看什么,龙需要晒皮毛保持光滑,我们脑子当然也需要晒一下保持干燥啊。”涅拉克说得理直气壮的,差点小龙就要信以为真了,还好她的思维方式还没被这颗红色大脑传染。龙崽翻了个身,决定不和涅拉克理论,她要去看看刚回来的罗德利莱在干什么。   一晚上没休息好的黑发皇储看面色有些疲惫,但她还是先和妹妹碰了碰脸,再去那顶最大的帐篷查看母亲的身体状况。   经过了短暂休养,没有了病魔侵扰的皇帝和之前一比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神采奕奕,她已经能进行短距离走动了,此时正坐在帐篷外的椅子上和卢帕元帅聊天。   “霍恩医师说我已经可以适当地晒些太阳了。”见到女儿走来的皇帝对着她竖起食指,提前在她开口前说出了这句话。   “陛下,那我就先离开了。”卢帕元帅识趣地站起来鞠躬,她棕熊似的身板让她在鞠躬时看起来也像预备着发动攻击,得到皇帝准许后,这位棕熊直起身子大踏步离开了。   罗德利莱在母亲面前站定,她先是环顾四周,然后释放了一个能隔绝声音的魔法。   “母亲,爱德华和那些东西签订了主仆契约。”   皇帝明白她话语中的“那些东西”指的是恶魔,她对着自己的继承人露出笑容:“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   “银徽教团向我申请了进行一次恶魔筛查,从皇室成员开始。”罗德利莱说,“我同意了。”   皇帝脸上的笑容保持不变:“什么时候?”   “她怎么听到这件事后脸色都不变,难道当皇帝还要学会控制面部表情?”知道皇帝和恶魔也签有契约的奥洛尔和涅拉克嘀嘀咕咕,她在思考自己要不要也学一下控制表情这个技能。   唉可是龙就是会藏不住表情的生物啊,要学这个好麻烦,还是算了,大不了谁看出她表情了她就把那家伙吃掉。   “你这种黑脸就不用担心了,还不如把尾巴藏好一点免得暴露你的情绪。”涅拉克说,她用自己的左脑碰了碰龙的黑尾巴,随后敏捷地躲开了尾巴的一记横扫。   “午餐过后。”罗德利莱回答皇帝。   黑发皇储的脸色很平常,奥洛尔根本没法从这张表情匮乏的脸上看出她知不知晓自己母亲和恶魔有契约这件事,要是能用读心术就好了,要龙从人脸上猜测她们的想法也太难了吧!   “好。”皇帝没再问什么,“你辛苦了,去休息吧。”   “皇帝一定有办法躲开筛查的,如果和她契约的是个大恶魔或者领主级别的存在,就会教她隐藏契约的办法。”涅拉克很笃定,“那个魅魔显然也是个恶魔领主。”   一说到恶魔领主奥洛尔就会想到那根牛腿……哦牛头恶魔,也不知道魅魔尝起来是什么味道。   “罗德利莱若是想要处理掉她的弟弟,这次恶魔筛查会是个好机会,只要做一张羊皮纸伪证就可以了。”涅拉克说,“看起来因弗克鲁人不太能接受和恶魔有关的一切东西,包括皇室成员。”   “我觉得她应该是会喜欢亲手解决的人,借助恶魔这个借口杀人不像她会干的事。”奥洛尔在这种时候想起了被自己吸收掉的同卵幼龙,她潜意识里觉得罗德利莱也许和自己有些相像,指喜欢亲手解决问题这一点。   “这么确定?”   “这是我们黑毛发生物的默契!”黑色龙崽抖抖自己的皮毛。   银徽教团来的比奥洛尔预料得还快。   她上午带着大脑去皇家猎场里找了一圈木质大脑,眼瞅着太阳高照决定先回来吃午饭。她刚把那块烤制的野猪肋排咬进嘴里,就看见四五名衣领上别着银色徽章的女人走进了这片帐篷群。   “所有人都要接受检查。”在简单和罗德利莱聊过几句后,领头的高个姊妹宣布,“我们需要一顶空帐篷,待筛查的人一个个进帐篷,我们会检查她们身上有没有恶魔印记。”   和恶魔签订契约的人会在身体表面上生出一个无法抹去的印记,她们只需要确认人们身上是否有这种印记,就能判断出对方是不是恶魔契约者。   “所以因弗克鲁人一辈子都纹不了身。”黑色龙崽若有所思。   令奥洛尔没想到是,恶魔筛查原来连异兽都要筛吗?   眼见着那两个领口别着银色徽章的女人在检查完马匹和猎犬后朝自己走来,龙崽终于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吃过恶魔肉,不会被她们发现什么吧?”她低声询问红色大脑,“还有那个魅魔的飞吻。”   同时她迅速地用意识摸了自己一遍,皮毛整洁浓密黑亮,没有破损也没有少毛,人类应该看不出什么问题。   “理论上不会。”涅拉克说,“不过我觉得她们有别的想法。”   两个姊妹简单地检查了奥洛尔后就离开了,其中一个似乎很是喜欢龙毛的手感,在走之前还多搓了她的背两把。   “……她们根本是想趁机摸有毛生物吧?”黑色龙崽顶着乱糟糟的毛在风中凌乱了。 第110章 反正龙蛋挺有营养的   涅拉克感受小龙打理黑色皮毛的动作,冷不丁开口问道:“说起来,你觉得你的后代会和你一样长满毛吗?”   “什么?”黑色龙崽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   问一头三月龄小龙这个问题太早了点吧!在她记忆中,巨龙进入性成熟的年纪最早也得是五十岁起步了,她现在换算成人类年纪也就是个刚出生的婴儿,谁家好脑子会问一个刚出生眼睛都没睁开的幼崽这种问题啊!   于是奥洛尔先是回忆了一下龙母的模样,在第一视角的画面里,龙母那四只比整头牛都粗大的漆黑龙爪表面布满了鳞片,身上和尾巴上长的也是黑亮紧凑的密鳞,看不出一点有毛基因。   显然奥洛尔是一只彻头彻尾的变种毛巨龙。   然后她想象了一下破壳后的毛毛小龙满地爬的场面,不禁打了个哆嗦。黑色有毛龙崽暗自做出决定,如果真的到了能下蛋的年纪,她还是直接把蛋吃掉比较好,就当补补下蛋后的身体亏空好了。   反正龙蛋挺有营养的。   而且万一孵不出来,她可不想学着龙母满天下去抓灵魂,还要给龙蛋清理出一块安全区域来,那也太麻烦了!   “呃啊——”大脑就见这小龙怪叫一声,然后用力甩动脑袋,像是要把什么恐怖的画面从脑海里甩出去一样。   “我们还是想想龙蛋怎么吃味道会更好一点吧。”奥洛尔正色道,“能用铁锅做成煎蛋吗?”   “话题是怎么跳跃到吃龙蛋这件事上的?”红色大脑很是不解,“你要吃的话只能生吃,龙蛋是不会被火焰和高温伤害的。”   “好吧,那我希望它们的蛋腥味不会很重。”奥洛尔对此表示遗憾,那岂不是少了很多龙蛋料理可以品尝。   有毛生物这边的检查一片祥和,人类那边的检查却出了点状况。   两名皇宫侍者因为身上有奇怪的印记被带走了。为了防止她们发出声音引起混乱,那几名姊妹还将侍者们的嘴用毛巾堵住了,而后用绳子将她们捆得严严实实,把她们从帐篷背面的入口塞上了那辆停靠已久的银徽教团马车。   “把她们的亲友也列入重点筛查对象里。”领头的姊妹关上马车门后对另外几人说道,“和恶魔牵扯上关系的人,她们的家人朋友里通常也会有知情者,或者同样被恶魔契约的人。”   皇帝几人被留到了最后,作为身份最为高贵的几位皇室成员,她们拥有能在自己帐篷中受检的特权。当然,她们的高贵身份也就意味着她们受到的检查会是最严苛的。要不是条件不允许,这些银徽教团的姊妹甚至都想把受检人的肠子扒出来看一看上面有没有恶魔印记。   如涅拉克所料,皇帝身上没有被检测出恶魔印记,那只魅魔果然是个领主级别的存在。   想到魅魔消失之前的那个表情,奥洛尔不由地开始担心起了这魅魔会不会和那牛头恶魔一样来抢木头大脑们。   不过魅魔比巨牛魔聪明多了,她显然不会做出这种自己跑来抢大脑的鲁莽之事。看她和爱德华签订主仆契约就知道了,这家伙更喜欢当那个幕后黑手而不是明晃晃地跳出来刷存在感。   这种敌人才是最讨厌的。而且小龙现在除了闻硫磺味外也没有别的方式来分辨对方是不是恶魔,万一魅魔真指派什么手下或者被她魅惑的人类来和她抢大脑,她要寻仇都不好寻。   虽然说龙干事原则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吧,但是要杀这么多也会很累的。某黑色小龙最怕的就是麻烦事了。   银徽教团的检查很快就接近了尾声,她们带走了几名侍者和……蒙伽玛?   “难道是皇储对这小子下手了?”涅拉克问,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推测,“这黑毛小孩可不像你一样沉不住气。”   ……当颗大脑真好啊,乱讲话的时候别人想让她闭嘴都找不到她的嘴在哪。奥洛尔抬起尾巴又给了这乱说话的大脑一下。   皇帝母女对此事则有不同的反应。   罗德利莱见到弟弟被带上马车时,她的眉毛很疑惑地上挑了一下,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抿起了嘴。   皇帝则是看了两个女儿一会,随后深深地叹了口气,经常挂在脸上的那种温和笑意也不复存在,她交叉起手,略带责怪意味地看了她的皇储一眼。   从始至终她们都没对蒙伽玛被带走这事发表什么意见。   “银徽教团如果确认过他是被冤枉的话,会放他回来的。”皇帝淡淡地说,她感觉头又疼了起来,“我要小睡一会,你们两个先走吧。”   罗德利莱应了一声,牵着妹妹的手走到了自己的那顶帐篷内。   奥洛尔立刻带着红色大脑紧随其后。   尽管罗德利莱在帐篷外也加了一个隔音魔法,但这对有魔法免疫的龙来说并不算困难,她很轻松地就听清了帐篷里说话的内容。   “至少做这件事之前该和我说一声。”这个语气和声音,听起来应该是罗德利莱在轻声和她妹妹说话,她只会在和家里人说话时放缓语调,“你应该信任我的,有些事情不应该由你去做。”   “哦!”奥洛尔恍然大悟,听罗德利莱这句话的内容,显然蒙伽玛被银徽教团带走这件事有特洛克思的手笔,这年仅九岁的小孩这么能干?   “母亲很不高兴你在这件事上插手,你不应该参与进来……哪怕是暂时的。”没等到妹妹回答的罗德利莱也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要帮上我们的忙,不过很多事现在对你来说还是太早了,不要太着急,好吗?”   所以刚才皇帝其实是在不满大女儿没有约束好小女儿?还是觉得这个年纪的小孩不应该这么早参与进家务事里?   黑色龙崽努力转动她的龙脑,顺便拍拍涅拉克让她也动起来:“我们这可是有两颗大脑!你有什么看法吗!”   “你肚子里还有两颗消化了的,严格来说我们其实是四颗大脑。”红色大脑指出。   大概是始终得不到妹妹回应,帐篷里的罗德利莱直起身摸了摸妹妹的头顶,对着妹妹那张满是倔犟之色的脸,把语气放得更温和了:“我和母亲都希望你的手里别沾那么多血……所以有些事让我来做就可以了。” 第111章 火囊发育中   因弗克鲁王都内悄无声息地展开了一场长达一整个月的大筛查,那些别着银色徽章的黑衣姐妹们像幽灵一样在深夜进出居民们的居所,借着夜色将那些在她们名单中的人带上马车。   一些人能回来,一些人在上马车的那一刻就被宣布了死亡。   在这一个月内,银徽教团在王都共计找出了约有两位数和恶魔有交集的人类,包括且不限于一般平民,几名和爱德华交好的贵族也被抓了出来,但她们意外的有骨气,不愿说出自己投诚于哪名恶魔。   身体已经基本恢复能重新处理政务的皇帝得知此事后怒不可赦,她下令把那几个贵族全部判处绞刑,来给所有人做一个警示。   一时间因弗克鲁王都内人人自危。   当然了,这一切都和某个正在急切抢收木制大脑的小龙没有关系。   “找到了!”奥洛尔把脑袋拔出树洞,兴奋地对着慢吞吞飘近的红色大脑嚷道。   “感觉这已经完全变成一场捉迷藏的游戏了。”涅拉克飘向树洞,那里面正躺着一颗红色木制大脑。   她们在郊外的一个树洞中找到了这颗木制大脑,这枚大脑似乎已经失去了逃跑欲望,连奥洛尔伸出脚掌把它从树洞里拨出来时它都没做反抗,差点让小龙以为这是枚什么东西伪装的假脑子。   “它呆在这里不会是在怀念你的树洞时光吧?”奥洛尔蹲在木制大脑旁边,等着涅拉克给大脑失活,这一个月她又长长了十几厘米,现在算上尾巴体长接近一米二的她已经算得上一头中型猛兽了,“这样看它还挺依恋你的。”   “谁知道呢。”红色大脑语气轻松,她很快就让这枚木制大脑变成了黑色,“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   “……真想说一句你这个母亲好残忍。”奥洛尔用脚掌戳戳她,“居然当着孩子的面说它不重要。”   “一头龙居然说我残忍!”涅拉克“嗷”地一声叫了起来,“我只是在做一位仁慈的母亲该做的事,尽快结束我孩子的痛苦,你可是要吃了它们尸体的!”   “再说你们龙可是有个独有的名词叫‘龙灾’啊!会制造这种灾难的一头龙居然说我残忍!”   “母龙给孩子创造出合适的生存环境怎么能叫龙灾呢!”黑色龙崽搂着木制大脑严肃反驳她,“不要拿人类词语乱套啊!而且现在母龙已经很少挑人类扎堆的地方了,因为数量太多灭起来很麻烦,‘龙灾’已经很少出现了好吧!”   失活过的大脑就没有那种让龙心跳的气味了,也没有了那种无形的气势,奥洛尔上次吃大脑的时候还担心会不会引来别的生物,为此她还难得真诚地询问了一下涅拉克。   这红色大脑哼哼唧唧:“那当然是因为失活过了,不然那些鼻子比你都灵的家伙早找上门来了。”   “你的指甲也是这种黑乎乎发光死掉的颜色啊?”龙崽回想了一下她第一次吃掉的东西,“那为什么它有味道。”   “指甲本来就是死物啊,有黑光也正常吧,有味道那当然是因为没彻底失活过,失活也能起到一个去味道的作用。”涅拉克上下飘几下代替耸肩,“但是指甲不失活也问题不大,它是少数能直接吃也没事的残肢——它不像肉体那样会寄宿意识一类的,也没法分裂吞噬别人,你不会因为指甲被什么东西跟上了吧?”   黑色龙崽打了个哈哈就当没问过这个问题,毕竟龙先被亡灵法师追后被恶魔领主杀这种事听起来就很丢龙。   不过她倒是逐渐理解了消活性具体是个什么意思。   如果很没有礼貌的把涅拉克比作一块猪肉的话,消活性大概就是一个给猪肉焯水去腥的过程。由红色转黑色的过程就是把猪肉焯水做熟,而去掉那种吸引龙的味道就是在去腥。   木制大脑就属于未加工过的猪肉,需要先走焯水流程;像指甲这种原本在身体上就是死物的东西,只需要走去腥这个流程就可以了。   ……这样一想涅拉克原身还是个全身发红、头发指甲发黑的奇特存在。   也许是吃多了木制大脑的原因,或者是随着身体成长龙胃酸也加强了,现在奥洛尔消化大脑的速度变快了不少。原本这种有她脑袋大的木制大脑直接吞要消化起码一天半,现在只需要消化半天就可以了。   最近她颈部靠近下颚的位置也经常性的发痒,有时候痒到晚上睡不好觉,得用龙爪抓挠一顿或者摩擦一些粗糙的东西才能缓解这种痒意,不知道是不是火囊在发育。   巨龙火囊,这个生长在龙脖子内部,主要起到一个点燃气体的作用的器官其实并不显眼。它就像一个全是打火石的袋子,只负责打出火星,真正对喷火这事起到关键作用的,还是那些顺着食道从胃部涌上来的气体。   火囊在发育完成后会和食道相连,在气体涌上来后点燃它们,这样就可以让它们变成火焰从巨龙口腔内喷出。   好消息是龙终生不会胃胀气,坏消息是火囊必须经常性地进行清理,否则就会有食物残渣掉进火囊堆积起来。虽然说不至于让龙喷不出火,但是堆积的残渣越多,龙喷出的火就越稀薄,而且还会拖垮龙颈部的皮肤,让龙变得非常不好看。   别的生物偶尔能看见一些颈皮松垮的巨龙,就是因为她们懒得清理自己的火囊,任凭那些七零八碎的食物残渣积在里面将颈皮和囊袋一同撑大。   当然还有非常少见的原因,堆积到一定规模的残渣会让龙不再喷出火焰,而是变为吐出流质岩浆。这一招对付非龙生物非常好用,只是想要达到这种效果得存起码五分之一头龙大的食物残渣,奥洛尔在记忆里几乎没怎么见过这副模样的龙。   “唉,龙也有烦恼啊。”她用前脚掌挠挠自己那未来会长出火囊的颈部皮肤,忧伤地啃了一口木制大脑。   “吃完睡睡完吃的龙到底烦恼在哪里!”涅拉克回想了一下此龙这一个月来的生活。   这黑色龙崽每天准时回已经重回地面的皇宫吃一日三餐,别的时间要么枕着羽鼠睡觉睡觉要么找脑子要么去和皇宫里的人玩,简直不要太愉快!   罗德利莱还下令让皇室侍者要以礼相待这小龙,这下更好了,龙连皇帝的椅子都坐过了也没人去赶她。   “那椅子太冷了,还是坐树墩子舒服。”奥洛尔坐完之后评价道,“如果椅子是纯金的就好了。”   “快点吃完快点回去,我昨天听到罗德利莱她们似乎决定就在今晚行动,去晚了我们别看不到皇宫大戏了。”结束回忆的涅拉克催促这头似乎在拿木制大脑磨牙的小龙。 第112章 实在不行设个晚宴把目标们一块砍了算了   罗德利莱这个月真是忙坏了,她一边需要和手下的人确认“清洗”的细节,一边还得抓着洛温熟悉魔偶,与此同时还不能落下自己的魔法和武技训练,如果不是身体恢复大半的皇帝已经能处理大部分政务,她的忙碌程度恐怕还要再增加一倍。   “实在不行设个晚宴把目标们一块砍了算了。”罗德利莱揉着眉心,如果不是那些老人精们会找借口推脱,她早就这么干了。   一直趴在椅子边上的黑色龙崽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皇储是不是忙疯了,连心里话都说出来了,或者说她有什么爱自言自语的坏习惯?这可不好吧,回头说的机密全给别人听走了。   奥洛尔腹诽了一会,又去专心致志盯着操控魔偶的洛温了,这个金发少年已经能操作着魔偶使用不少魔法了,也不会动不动冒一大堆汗了,此刻她正在进行晚间行动前最后的热身。   奥洛尔这个下午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罗德利莱和洛温……身边的魔偶们,在她眼里这三具漂亮的炼金产物已然是龙的私有财产,只不过暂时交给这俩个女性人类保管罢了。   她要保证财产们的完整性!   洛温总觉得背后似乎有什么炽热的目光在盯着自己,回头却只能和那头黄眼睛的异兽幼崽对上视线。   错觉?她不解地挠了挠头,把头转了回去。   那种有火焰在背上烤的感觉更强烈了。   龙崽和这两名年轻人正待在皇宫地下的一个专门用来练习魔法的房间里,这个房间由许多削弱魔法效果的符文石组装而成,她们在这里练习用魔偶释放魔法,只要不是使用那种大规模法术,就不用顾忌着可能会把皇宫炸掉这件事了。   今天王都恰好是个暴雨天。   罗德利莱很喜欢这种天气。不仅是因为大雨会冲刷掉遗留在各个街角巷尾的血迹,还因为在屋内听着雨声的人也会比平时更懒散一些,她们会不自觉降低自己的警惕心,雨声雷声也能掩盖一些声音,在这种天气动手不会惊动太多人。   尽管用魔法动起手来的动静一定小不到哪里去就是了,能少打扰一点居民们的休息就少打扰一点吧,免得这些还没脱离恶魔战争阴影的平民们惊慌失措起来。   黑发皇储最后在心里点了一遍今天晚上就要到达冥界的人,支持蒙伽玛的人其实没有多少,大部分都是那些老牌贵族,这些人还未从男皇帝统治的时期回过神来,固执地认为这个位子应该和之前一样交给唯一的皇男蒙伽玛。   毕竟皇帝这一脉自登基以来,大力削减老牌贵族的开支,转而扶持那些新晋的女性权贵。老牌贵族们的待遇下降了自然会有所不满,再加上蒙伽玛也不是什么蠢货,他也懂得如何给自己争取支持,只需要许诺让老牌贵族们的待遇回到从前,就一定有人会站在他那边。   但皇帝绝不会退让,至少她在位期间,她是绝不会让那些跟随了自己这么久的女人在物质上受到打压的,对她来说老牌贵族们根本就是一群靠着血统吸血的寄生虫而已。   是时候打碎老牌贵族们期待了。罗德利莱深谙想除杂草就该将它们连根系一起清除的道理,这些贵族有不少是从前朝遗留下来的,王朝一代代更迭,这些贵族可不一定会更替,她们自称自己的血统比因弗克鲁整个国家的都要悠久。   在最鼎盛的时候,她们甚至会宣称自己“想让谁当皇帝就当皇帝”。   这样的杂草拔起来自然要注意安全,否则就会被割伤手指甚至反噬吸血,老牌贵族的底蕴还是很足的,罗德利莱在摸清她们财产数额总和时都被那个惊人的数字给吓了一跳,她再三向凯瑟琳确认数字无误之后,拿着那沓厚羊皮纸冷笑了一声。   这甚至还是明面上能查到的,难以想象底下还有多少,这群该死的蛀虫!   因弗克鲁不需要这些人,她统治下的王国更不需要。   但她也没法一次性拔出这么多蛀虫,只能先解决那批给蒙伽玛站队的老顽固,剩下的等她积攒力量再慢慢拔。   老牌贵族在因弗克鲁已经盘根错节了,这还得多亏了这场恶魔入侵战争,削减了这些老牌贵族的权财,也让一大波绝对站在皇室这边的女人升了上来,才能逐渐撬动这些老牌贵族的根基。否则现在的皇室估计还在老牌贵族的压力之下苟延残喘。   今晚的行动,罗德利莱越过皇帝和卢帕元帅通了气,这位战功赫赫的元帅只稍加犹豫,就很快应了下来。她愿意在罗德利莱行动时帮忙封锁街道,但除此之外她不会再提供更多帮助,一切后果都要由皇储自己承担。   “这是一个非常冒险的行为。”卢帕在应下这件事后还感叹了一声,“年轻人真是有勇气啊。”   罗德利莱最近收到了个好消息,原本七位的目标人数已经锐减到了五位,这多亏了银徽教团的姊妹们。她们在进行恶魔筛查的时候抓走了几个有头有脸的贵族,再加上一看似乎有大事要发生临时倒戈的三家,罗德利莱现在要清理的就只剩最冥顽不化的两家了。   银徽教团的人也很忙碌,她们至今没能找出是谁破坏了地下室里的魔偶,这都快成了那位前满月教老修士的心病了,她命令别的姊妹们不准修补地下室破损的地方,每天不忙了就蹲进地下室摸索一会,研究到底是什么生物能造成如此巨大的破坏。   毕竟魔偶只是肢体易碎,初版魔偶核心基本上都用的都是改良过后的高阶恶魔心脏,强度根本低不到哪里去,一般人用专门克制恶魔的圣光系魔法都不一定能把恶魔心脏压扁!老修士甚至都开始考虑是不是天使降临了。   皇帝知晓女儿在做什么事,但她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无法左右罗德利莱的决策,只能尽量在这件事上提供给女儿一些小小的便利,比如嘱咐那群饱经沙场的女人们“给罗德利莱提供一些能力范围内的帮助”,如果女儿这次行动失败的话,她不太希望她牵连到自己提拔上来的女人们。   巧合的是,留下来的两家都是由开国男皇帝掌权的时就在的老头子作为家族族长,那两家男族长被抓走女族长上位的老牌贵族反而是火速朝罗德利莱递出了和平信号。   要是在老牌家族还势大的时候,她们根本用不着惧怕一个小小皇储,想要弄死她也不是很困难的事。但恶魔入侵过后就不行了,恶魔冲进王都杀人那会可不管人类身份,甚至还会专门挑着一看就身份高贵的人杀,这才让她们家族衰弱下去。   “魔偶运行正常的话,我们就去做准备吧。”   罗德利莱刚说了一句话,她和洛温就看见那趴了一下午的黑色异兽幼崽站了起来。   奥洛尔自然是要凑上这种热闹的事了,她要保护自己的魔偶,还要去掏那些老牌贵族的金库!都是老牌贵族了,应该会很有钱吧? 第113章 天下黑毛心一般黑   入夜的因弗克鲁王都依旧在下着暴雨。   那块划分出来给贵族居住的长街上,正在进行一场野蛮的清剿。   恶魔战争后,幸存的老牌贵族们纷纷让家族中的重要人物从封地迁来了王都,免得下次恶魔入侵时被一锅端了。结果这为了防止家族覆灭所做的决策,在眼下的时机倒是方便了罗德利莱动手。   处理完这些老家伙后,罗德利莱还得去清算她们各自封地上的军队呢。虽然那些人大概率会打着什么旗号来讨伐罗德利莱就是了,不过这样也好,她不用再去找下一个借口清剿那些继承人了。   从卢帕元帅手中调过来的士兵们将这条街的街口堵住了,她们只需要负责不让居民进入这里就好,从街道两侧宅邸中跑出来的人会由罗德利莱的人来处理。   闯进宅邸动手的是罗德利莱自己养的亲兵。   这些最大也不超过三十岁、有些脸庞上还残留着婴儿肥的青年们,早在恶魔入侵战争时就磨砺出了一身好本事,皆是战场上百里挑一的好手。多数青年都是罗德利莱在战争时期的部下,自然也明白跟着一位未来皇帝,只要立下功劳,就一定能在她的手中取得按功行赏的那一份赏赐。   这个年龄阶段的年轻人渴望着让世人都看见自己,在罗德利莱将她们集中起来时,就有人已经按捺不住地在摩拳擦掌了。听到领头人——未来皇帝宣布说要处理两批老牌贵族时,她们更是发出了一阵低声欢呼。   暴雨都没能盖过她们的声音。   她们早就看这些整天无所事事的贵族们不爽了!试问谁在辛勤劳作的间隙喝水休息时,一扭头见到的却是周围那些打着折扇、愉快聊天的人,胸腔中不会升起怒火呢!   当然青年们在想这种事时,会自觉地把罗德利莱摘出去。   能赋予她们权力的人,当然和那些肚子里全是肥油的家伙不一样了!   “尽量不杀家族中的女人和女孩。”黑发皇储在发动袭击前轻飘飘地扔给手下人一句话,随后又拉马折返回来补上一句,“威胁到你们生命的那些可以。”   她又不是什么好心圣父,不至于把其她陌生女人的性命看得比自己部下的还重。   得到命令后的青年们分为了两组,一共三十二人。半数跟着洛温去了另外一座宅邸,另外半数则在罗德利莱的指示下靠近了这座宅邸。   青年们在战场上学会了如何使用魔法潜行、如何刺杀、如何一击毙命对手,因此几乎是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了那几名看门的守卫。这些在老牌贵族庇护下警惕性大不如前的老守卫,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击倒了。   “真是群娴熟的刺客。”奥洛尔站在房顶上向下张望,在她的视线里,这些身上魔法波动强烈的年轻人们在夜色中就像火星一样醒目。   火星们飞进宅邸后,立刻引起了一系列剧烈反应。   宅邸中响起一片惊叫,随后是各色绚烂的法阵亮起。这些青年人手中早就捏好了魔法,只等遇见老牌贵族的成员,就能放手击杀!   正常情况下,十六人的数量对于这样一座宅邸来说,显然算不上什么强大的队伍,就连宅邸中的侍者数量都会远超她们。   但这里是量产魔法师的因弗克鲁,十六位魔法天赋不低且身手了得的青年,在哪都是能横着走的强横力量了!   纵使宅邸中布下了削弱魔法的禁制,但作为罗德利莱选出来的精锐,她们手中的大型法术释放出来,也足够要人命了!   “难道这些宅邸中没有传送法阵吗?”奥洛尔发出疑问,据她所知,人类应该是能靠传送魔法移动的吧?   “人类的身体素质让她们半年才能使用一次调整过的传送魔法,而且还需要那种石头垒成的大型魔法阵才能尽量减少传送过程中的伤害。”涅拉克飘在小龙脚掌边,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些接连亮起的窗户,“先不说这魔法阵激活就得花上半天、消耗巨量魔力,光是这玩意的规模就有半座宅邸的大小,谁想不开会在卧室里放这个?”   “擅自传送可是要承受空间挤压惩罚的,不是所有生物都能像龙一样靠肉体直接抗住那个压力。”红色大脑提醒这头没有常识的小龙,“所以人类只能使用改良过的传送法阵,启动一次花费的半天时间都够人类死十回了。”   “那不能提前准备着吗?”   “提前准备意味着每时每刻都要准备启动,启动一次要用起码一座山头的雾果汁液。因弗克鲁魔力再充沛,雾果树再多,也不能这样用吧?”   奥洛尔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立刻痛心疾首了起来:“人类真是浪费啊!”这个量的魔力给她放龙魔法,她都能把因弗克鲁炸成平地了!   她脚下的宅邸已经完全苏醒了。   老牌贵族们还没有蠢到有人摸到了自己的床榻边还不知道,在守卫死去的时候,就有不少人被惊醒了。这些老辣的贵族们将守卫的命与房内的铃铛用魔法连在了一起,只要守卫身死,铃铛就会响起提醒所有人!   罗德利莱也知道这件事,她就是要明晃晃地把她来杀这些贵族们的消息砸到她们的脸上!   一些养尊处优的贵族大人物被人从温暖的被窝中拽出,摔在冰冷的地板上,没等她们发出惊呼或者求饶声,冰冷的刀尖就抵上了她们脆弱的颈部,逼迫她们将话吞咽了回去。   更多的人则是开始了反击,她们比闯入的青年们更加熟悉宅邸的地形!这些老牌贵族里也有魔法天赋高超的人类,在反应过来之后就纷纷从床下枕下拔出了长剑,同时念诵起了咒语准备和青年们决一死战。   老牌贵族们知道这皇储绝对会发难,但没有想到会如此突然!原本她们预计的是,罗德利莱会等局势稳固后再开始清理她们,结果这皇储甚至没等自己坐上皇位就敢对着她们下手!   要知道因弗克鲁现在还处在一个漫长的战后修复时期,一旦有点风吹草动都会引发平民心中的不安,何况是如此大型的清剿活动。   她怎么敢在这个时期向两大家族动手的!真是一个疯子!   居住在周边的其她人也被惊醒了,奥洛尔能看见好几颗头颅从另几幢房屋那些紧闭的窗户边冒出。   但没人敢出门抗议。   罗德利莱,那位凶名在外的黑发皇储,正骑着她的马立在暴雨中,两名重型全甲包裹着全身的黑甲守卫沉默地站在马儿的身侧。   她颜色寡淡的瞳孔冷漠地注视着宅邸,从宅邸中传出的各类声响没能让她多眨一下眼。   这还是奥洛尔第一次真见到罗德利莱如此暴戾的模样。   “这皇储心黑黑喔。”奥洛尔蹲在墙头点评,她看着罗德利莱走在青年们身后踏入宅邸大门,那两具忠诚的黑甲魔偶始终以一步之距紧跟着它们的主人,像两座沉默的黑塔般守在皇储身边。   “天下黑毛心一般黑。”涅拉克说,感受到黑色龙崽鄙夷的目光后,她又不慌不忙地补充道,“我也是黑毛。”   “哦哦……”龙崽把头扭了回去。   “你说哪家会比较有钱一点啊?”奥洛尔转动着那根灵活的龙脖子,一会去看身边的宅邸,一会又伸长脖子向洛温离开的方向张望,那里绝对还有另外一座同样豪华的宅邸。   真是让龙难以抉择。 第114章 也不知道脑袋能不能长到一百米   “罗德利莱选中的应该会是更有权有势有钱的那家吧。”黑色龙崽作出如此推测。   这皇储一看就是会自己亲手对付更厉害一家的那种人,而且她今天还把奥洛尔之前见过的那具扒在帐篷顶的魔偶也带出来了,显然是做好了准备。   两具魔偶需要对付的贵族显然比一具魔偶需要对付的贵族更强!理论上财产也会更多!   奥洛尔认为自己已经完全清楚这两家的财富差距是个怎么回事了,她眼见着罗德利莱和魔偶们消失在了豪华大门内,便发动了几次传送,随便找了个宅邸角落让自己落地。   这老牌贵族的家族宅邸内部已经被魔法轰击得不成样子了。   悬挂在大厅内部的水晶吊灯碎了一地,唯有那些四处散落的符文石还在坚持不懈地发亮,但它们散发出的光芒在飞来飞去的魔法中也显得相当黯淡。   ……这种乱七八糟又五花八门的炫酷法术光真是给龙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呢。   黑色龙崽落在了水晶吊灯仅剩的一小截铁架上,四只脚掌紧紧扣住铁架,像一只鹦鹉般稳稳停在了上面,随着顶端晃动的锁链在半空中荡来荡去。   底下的大厅狼藉一片,那些人分成两派,各自占领了大厅的一边,以几块召唤出来或掉下来的巨型石板做掩体,用魔法朝着对面轰击着。   一边的五人穿着五颜六色的睡衣,另一边的两人则是穿着在因弗克鲁很少见的黑衣,奥洛尔一眼就能分辨出来哪边是老牌贵族,哪边是罗德利莱的人。   虽然说黑色在晚上方便隐藏吧……但是这个大厅连石头地板都是五颜六色的,黑色在这里反倒成了劣势。还好她们都没朝头顶上看,不然她们会马上发现正在假装自己是黑色大乌鸦的小龙。   那两个黑衣青年开始脱掉外面黑色的外衣,露出同样五颜六色的里衣来。   还做了两手准备啊,真不错。奥洛尔踩在吊灯架子上看她们用魔法互轰看得津津有味,除了吊灯铁架可能会掉下去外,她完全不担心自己会受到什么伤害。   也许是为了节省魔力,人类用的魔法其实大部分都很基础,使用技巧也算不上精细。皇储手下的青年们还好点,她们和她们的领袖一样,会将魔法搭配着混合使用,对面那五人就算不上好了,有几个人的魔法天赋在人类中明明还算不错,却总是放一些不合时宜的法术出来。   比如说在一些奥洛尔认为最好配合一个压缩魔法使用时,那伙人会直接把一个炎爆术给扔向对面,又或者是她觉得这群人放了个浓雾法术后,下一步应该是抓住对方吟诵间隙拉近距离,近身围殴五个总不可能打不过两个人吧!她们却开始催促着其中一人先吟唱一个大型法术。   这思路也没有问题,大型法术在魔法师对决中,只要有一方放出来,那基本上就宣告对决结束了,可对面那俩人实在太会骚扰了。   两个青年明白自己在人数和魔力上位于劣势,她们便努力将干扰屏蔽法术什么的使劲往对面扔,就是要阻止对方放出大型魔法。   因此青年两人和贵族五人对轰居然隐隐呈对半开之势,但长久下去青年组肯定会落于下风,她们魔力总和比不过对面五人,得迅速想办法解决那五人才是正事。   雨水从那几扇被打破的窗户里钻进室内,很快就把大厅的地面淋得湿滑无比,两边对峙的人身上也近乎湿透了。   没人敢在这种时候使用雷电系的魔法,只电死对手的话还好,万一波及到自己身上可就得不偿失了。   用冰系魔法也不行,全是水的地板上太容易误伤到自己或者身边的人了。   “这样看人类使用魔法的限制还真是多啊。”某黑色龙崽愉悦发言道,得到了红色大脑的一声“真嚣张啊龙”。   奥洛尔又歪着头看了一会,随后咧出白牙笑了起来,她以一种玩闹的心态盯住了其中一个躲藏在石板后的睡衣男人,然后朝他扔出了一个即死律令。   她还没在人身上试验过即死律令呢,这个人类真应该为此感到荣幸。   吞掉那枚大脑后,她的即死律令范围已经达到了恐怖的七十厘米,相当于近海龙龟的小半只眼睛,或者一整头标准体型地精的身高。   幸好她对自己用即死律令用的早,不然对自己造成的伤害可就不止耳朵上那绝育耳标似的小豁口了,七十厘米足以让小龙只剩下一个可活动的脑袋,到时候她就只能期盼着能有人来给她剩下的脑袋喂食了。   也不知道脑袋能不能长到一百米……   在龙崽乱想的时候,即死律令已然生效!   那些穿着睡衣的老牌贵族们突然感觉到了不对,她们纷纷看向那个睡衣男人,原本还在念念有词念诵咒语的男人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一般,突然停止了念诵。紧接着他的上半身突然转变成了一种透着死气的黑灰色,那双眼睛中的生机已然消失。   离他最近的那个女人伸出手想要推他,在这种死神就在她们身边挥舞镰刀的情况下,她不允许有任何同伴分心。   手指刚挨上男人的皮肤,稍一用力,男人的上半截身体就以一种诡异的平移动作滑向了一旁,就像一块冰块从另一块冰块上滑开一般流畅顺滑。   “啪嗒。”绵软的肉体落地时发出了一声在混战中并不算响的声音,这具上半部分的身体在地板上“站”住了,他的下半身还立在原地,身体的断口处整齐光滑,泛着一股淡淡的黑气,甚至连血都没有流出来一滴。   女人惊惧地瞪大了眼睛,随后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让自己惊叫出声,以免对手发现这边的情况。反应过来的她迅速将男人的尸体踹出了石板遮蔽的范围,同时用了一个短距离的推进魔法把尸体推向了青年那边。   速度之快,连她身边剩下的那几个老牌贵族都没回过神来。   两个青年还以为她们丢来了什么危险物品,下意识又召唤出了一堵石墙拦在了尸体的必经之路上,然后一人用探测魔法去查看是什么东西。   她们释放魔法的手也短暂地停滞了一下。   奥洛尔很满意,看见即死律令还和之前一样好用,她就放心了。   那么现在去找寻这个宅邸中应有的那些多多的黄金吧!   龙崽松开脚掌,坠入脚下那片重新掀起的、更为强烈的攻击法术风暴之中。 第115章 突然登场   混战中的六人就这样目睹一团黑漆漆的东西从天而降。   大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就连四处飞射的法术都少了许多,她们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满地狼籍的地方,会突然冒出来一头皮毛光亮看起来毫发无损的黑色异兽。   “我们……在吊灯上养了什么东西吗?”一个老牌贵族小声询问同伴,她语气惶恐,在受到男同伴变成截的惊吓后,她显然是把奥洛尔当成了某些传说中居住在吊灯上的怪物,“难道吊灯中居住着魔鬼的说法是真的……那我之前在吊灯底下偷吃肉排岂不是都会被魔鬼看见,她不会以此威胁我吧?”   “别信那些没用的东西。”她的同伴低声斥责她,“魔鬼可不会喘气。”   这个女人说的没错,奥洛尔的肚皮正在顺着她呼吸的节奏起伏着,显然是一个活物而不是冰冷的魔鬼。   所有人瞪视着唐突出现的奥洛尔,然后她们就看见这家伙抖了抖皮毛……迈着小步踩过地上的那些魔法阵陷阱离开了,顺嘴还叼走了一个被砸扁了的纯金酒杯。   这头黑色异兽似乎还故意放慢了速度,好让她们更清楚地看见她的脚掌在魔法阵上踏过的模样。   “……你这个突然登场的意义是什么?”走出一段距离后,涅拉克忍不住发问。   “给别人看看我高贵的魔法免疫。”奥洛尔回答她,心情很好地把尾巴尖翘起来了一点,她相信那群人一定都看见她踩着魔法阵走路的模样了。   黑色龙崽只是单纯想要臭屁一下自己这魔法免疫的特质而已。   她的小小展示成功了,身后的人群目送着这头异兽远去,眼神中满是掩饰不住的眼红与艳羡。   随后六人隔着那几块石板对视片刻,毫不犹豫又朝着对方发起了攻击!   奥洛尔漫不经心地踩过大厅外的那些魔法阵,从那些如箭矢般飞行的攻击魔法之间穿过,在展示完自己的魔法免疫后她就开始烦恼另一件事了。   龙怎么就没有一个能闻见黄金的鼻子呢!现在全靠自己找多麻烦啊!   好想有那种“黄金飞来”一类的法术……   龙魔法的记载里倒是有点石成金类的伪装性法术,但是持续时间不长,拿来骗骗别的无知生物还行,对龙自己来说就像一个空气幻影,没有龙会喜欢自己枕着的金币突然变成石子的。   奥洛尔简直要怀疑这是不是哪头抢不到黄金的龙专程研究出来抚慰自己心灵的魔法,不然谁会这么无聊研究这种法术啊!   实在不行折回去找罗德利莱跟着她走好了……反正按照流程走,清理完贵族之后就要清点财产了吧,不过到时候抢金币就太显眼了。奥洛尔思虑再三,决定把这个想法列进备用计划里。   为了方便行动,她出门前把背包和羽鼠放在了一起,并且严肃告诉后者如果看不好包就回来吃了它,现在嘴里叼着这个金杯没地方放又舍不得吐掉,只好就近找了个角落,把这块本就扁的金杯又压实了一点,掘开最近的草坪把它埋了进去。   左右观察了一下没人发现自己的小动作,奥洛尔收回了堆在嗓子眼的即死律令,她重新迈开腿在这宅邸的各个角落掰那些黄金饰品。   “咚咚!”一声重重的敲击声在龙崽的头顶响起,奥洛尔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向宅邸内部凸出,正对着宅邸花园的平台。平台由洁白的实木栏杆围住,一个外表看起来能入两次土的糟老头正站在栏杆内,用手杖敲击着平台地板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有没有吸引到人类的注意力不知道,反正是吸引到了奥洛尔的注意力。   ……这老头手杖顶部好大一个黄金狮子头装饰啊。黑色龙崽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她蹲在草坪上,伸出脚掌对着老头手中的手杖比划了一下。   这狮子头得有两条她的前腿那么粗!   “……家族的成员们!”脸皮皱巴巴的糟老头开口了,他扫视着花园中的各个小战场,那双埋在褶子中的眼睛闪过一丝凶光,“既然皇储已经向我们宣战!那就等于整个皇室都和我们站在了对立面!我们需…”   他的话没能说完,身体便先一步向后倒去。   “族……”有人惊呼出声,疲于应付青年们进攻的老牌贵族们无暇去搀扶倒下去的老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砸在冰冷的石头平台上。   “这老头怎么倒下去了。”某个捏着个法阵准备打平台的青年郁闷了起来,魔法也不能一直放在手里,她就随便挑选了个“幸运”贵族,将那个巨石魔法甩了过去。   那个倒在平台上的老头没有如众人所想的那般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他的上下半身似乎被人分开了。   他的上半身还未失去活力,还能舞动双手想要用手杖支撑起自己,下半身的双腿则是……从大腿中部完全的和他的身体断开了联系。   他睁大了那双深埋在褶子中的双眼,撕心裂肺地嚎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   这一串惨叫让那些原本低下头的人又重新向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一道黑影在众目睽睽之下顺着墙壁攀爬上了平台,跳过栏杆落到了老头身边。   刚刚使用完即死律令的奥洛尔一脚踩在了老头攥着手杖的胳膊上,想要让老头松手交出这柄手杖。   真是倒楣啊老头,本来如果选中的是上半身还能少一点痛苦,可惜选中的是下半身,那只能怪他自己运气不好了。   老头非常不识相地握紧了手杖,甚至还试图用手杖驱赶小龙。   奥洛尔的黑脸阴了下去,她亮出了自己那口白牙,她希望老头尽量老实点,别在这里浪费她的时间。还有很多无主黄金等着她去看望它们呢!   “抓住她!”有几个没被青年绊住的年轻贵族冲向了这个平台,她们手中都拎着长剑一类的武器。   不准备用魔法?是怕伤到这老头还是伤到这手杖啊。   奥洛尔看一眼依旧死死钳住手杖的吝啬老头,张口把那个黄金狮子头给咬了下来,然后毫不停留地转身就跑。   “别让她带走我们家族的手杖!”老头的嘴里终于吐出了除惨叫以外的音节,他命令着那些小辈去堵截奥洛尔,“逮住她!”   什么意思,这玩意难道还能用来打开金库大门吗?正准备使用传送跑路的黑色龙崽停了下来,这样的话她岂不是不能把这块黄金压扁带着跑了? 第116章 黄金……狮子头!   没人去细想这个老头为何会突然从大腿中部横向断开,那一块被黑色异兽叼走的黄金狮子头完全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再加上老头的指令,没与青年们斗成一团的老牌贵族们全部开始了行动!   她们争先恐后地向龙崽涌来!不知道还以为龙崽口中咬着的不是什么黄金狮子头,而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宗教圣物。   ……虽然黄金狮子头好像也能勉强算个贵重物品就是了。   一见这些人一窝蜂朝自己跑过来的阵仗,奥洛尔就更不可能放弃这黄金狮子头了,她立刻调整了一下牙齿咬合的力道和角度,小心翼翼地不让它们磕碰刮花或是咬碎这枚狮子头。   这狮子头是纯金的先不说,这么多人抢的东西一定是好东西!   来不及再考虑太多,奥洛尔含着狮子头从阳台边一跃而下!   距她最近的几个贵族成员已经冲到了阳台边,有心急的更是用魔力模拟出一只巨手伸来抓龙崽。   真把你们龙姥姥翅膀当摆设了!   要不是嘴被占着,奥洛尔肯定要朝这伙人淬一口她的独家口水,好让她们洗洗眼睛看看自己背上那两对折起来的东西是什么。   一群在地上跑的人类还想抓会飞的龙?真不知道人类是怎么想的。   黑色龙崽在跃下的瞬间张开翅膀,她感受着气流的鼓动,控制着自己在空中划了个漂亮的半圈,完美地躲开了那只伸向她的魔力巨手,然后扑扇着翅膀向花园上空飞去。   这些依赖魔法攻击的因弗克鲁人还在朝她扔出一些攻击性的法术,奥洛尔全当看不见,她得先找个地方把这个一看就很贵很重要的黄金狮子头藏好,料理这些人类是之后才应该做的事。   就在她即将飞到那高高的围墙顶部时,那许久未动过的龙第六感突然在她心中狂响!   收翅急落!黑色龙崽的头顶上闪过了一道金光,奥洛尔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个刻满了符文的绳织物品。   一张由符文催动的网差点就网住了她!   某些让龙觉得不愉快的记忆立刻窜上了她的心头,龙的暴怒之火点燃只需要一秒钟!   被惹恼了的奥洛尔也不躲了,她猛地转身,顶着那漫天的魔法开始寻找刚刚是谁扔出了这团该死的符文网。   “在那里!”涅拉克很快就找到了是谁动的手,她像一头可靠的猎犬一样给龙崽指明了方向,这红色大脑还飞向了那个手中捏着断杖的家伙,生怕奥洛尔寻仇找不到人。   在她的引导下,怒火中烧的黑色龙崽很快就锁定了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是那个断成两截的糟老头!奥洛尔忙着带金狮子头跑路就大发慈悲地饶了他一命,这老头却不知感恩,不仅不觉得龙大人仁慈!还敢对着留下他这条老命的龙姥姥动手!   老头焦急地望着奥洛尔飞走的方向,他手中断杖上的符文还在闪着光,眼神不好的老头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击中那头突然出现的黑色异兽,他只能祈祷自己这一网成功套住了奥洛尔。   不能让那枚黄金狮子头流落在外!   这枚狮子头对她们家族来说的确很重要,但和奥洛尔想的不一样的是,这个黄金狮子头并不是什么宅邸金库大门的钥匙,而是去往某个地方的通行证!   这是夏尔家族的祖传之物!只有每任家族族长才能拥有它。传说中,首任夏尔家族的族长就是靠着它,才获得了让家族发家的财宝。也只有族长才知道它的使用条件和方法。尽管在某次家族内乱中,当时的族长被人刺杀,导致使用条件和方法失传,但家族中的人仍坚信,只要继续持有它,总有一天能找到再次使用它的方法。   至今还没有人弄明白这东西究竟该如何使用,曾有人试图偷偷施展亡灵法术召回首任族长的灵魂想要询问,却发现族长已不在冥界,无法召唤。   这块金狮子头在家族中待得太久,已经生出了一丝灵智,一旦无人看管,它就会自己逃跑。由于信不过旁人,也为了防止狮子头逃走,历任族长们便将其镶嵌在了手杖顶上,时时刻刻带在身边,连睡觉时都要将其放在枕边。   现在的黄金狮子头更像是一种族长的身份的证明,和家族的精神旗帜,若是它被抢走了,家族成员们的斗志也一定会少下去一截的!   “神啊!”老头喃喃自语道,“让我们那枚狮子头回到我的身边吧。”   也许是众神听到了他的祈祷,那只带着金狮子头远去的异兽重新落在了老头身边,她的四只脚掌沉闷地落在地上,尖利的指甲直接在石质阳台上划出了几道豁口。   老头还保持着刚刚仰面倒地的姿势,他勉力用那根断杖撑起自己的上身,却被那异兽一脚给踩回了地板上,在这种别扭的姿势下,他与那只俯视他的异兽对上了视线。   这一眼让他觉得自己似乎被死神盯上了,一股凉意顺着他的脊背向上爬去。这头异兽有着比蛇还森冷的黄眼睛,此时这双黄眼睛里满溢着杀气。   奥洛尔当然想不到,这个被她踩在脚底下看起来奄奄一息的老东西会是个家族族长。   在她的意识里,异世界的家族族长就该是身强力壮的人,她一路上遇见的领导者全都是正值壮年的女人。要是有人对她说这个几乎只剩一层皮,看起来活动都困难的老家伙是家族族长,她只会以为这是个玩笑话。   她现在一心只想弄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家伙。在她眼中,这老东西已然是一块死肉了。   在老家伙恐惧的目光中,龙崽干脆利落地用利爪结束了他这又臭又长的生命。   “轰!”一颗巨大的符文石砸碎了奥洛尔身侧的栏杆。   发现魔法攻击无效的贵族们不知从哪摸出了一把符文石,开始对着小龙展开了攻击。   即死律令要是能选定范围就好了,这样就能让这些人知道什么叫龙的残忍。奥洛尔想着,侧过头去看了眼飘在脸边的大脑。   也许自己应该减少使用即死律令的频率了,谁知道涅拉克这颗看起来就很邪恶的大脑会不会利用即死律令控制小龙。警惕脑控!   刚刚那两次使用不算,一是小龙想做试验,二是看见那一大坨黄金她实在是忍不住,这金狮子头晚一秒钟到她嘴里,她都会觉得自己皮毛患上痒病,只有黄金才能治愈。   当务之急是先跑出去……以及罗德利莱去哪里了?   奥洛尔环顾周围,她没看见罗德利莱或是她手下的青年,只发现了那些讨厌的人类都开始往自己这里冲来。   现在这头异兽身上不仅有抢走黄金狮子头的罪行,现在还添上了一笔杀死现任男族长的罪!她们不能就这样放她跑走!   一场针对黑色龙崽的围追堵截就此在这个宅邸中展开!   龙崽叼着黄金狮子头就跑!倒不是怕被抓,她是担心一会狮子头被打到自己要心痛好久。   也许是有人通过什么方式散发了消息,奥洛尔在宅邸中乱窜了一会,身后跟着的人只增不减。那些乱飞的符文石险些命中她的尾巴。   一群跟屁虫!黑色龙崽在心中大骂,她要去把魔偶搞过来炸死她们! 第117章 我会支持她的一切行动   蒙伽玛最近的睡眠总不是很好,他能感受到最近皇宫内那突然怪异起来的气氛,但他不知道这股莫名其妙的感觉来源于哪里,只能根据经验,把它归结于那个总是冷漠对待自己的姐姐。   毕竟罗德利莱这样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从小蒙伽玛就不太明白,同为一母所出的孩子,为何罗德利莱对他和特洛克思就完全是两种态度呢?   彼时他还是父亲定下的皇储,作为皇男,他几乎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他被父亲寄予厚望,尽管父亲在当时的风评是“最懦弱的男皇帝”,但父亲总是会给予他最好的一切。   那会他觉得所有人都在爱他,除了罗德利莱和母亲。   母亲本来就是不温不火的性子,她在乎自己手底下那些女人比在乎自己孩子更甚,蒙伽玛甚至觉得,如果自己和她的部将被恶魔绑走,母亲只能赎走一个,那她一定会毫不犹豫选择她的部将。   “蒙伽玛,不要总是问我为什么总是不关心你们。”母亲总是找不到身影,她忙碌在军营或者前线,身边也经常站着那头眼神骇人的卢帕元帅,某次蒙伽玛实在忍不住去问为什么母亲不安心待在家里陪伴孩子,却得到了母亲的批评,“你真是被你父亲惯坏了。”   但母亲却会对罗德利莱认真解释原因,蒙伽玛亲耳听见她对自己的女儿如此说道:“我必须对我的部下们负责,只有我能提供给她们需要的东西。权利、力量和地位,这些女人想要立足,就必须要把这些东西抓在手里。”   “你会明白妈妈说的话的,对吧?”   被这样的母亲所教导大的罗德利莱自然也很有自己的想法和个性。   “我可不觉得我需要关爱什么弟弟。”十一岁的罗德利莱很不高兴地告诉那个形同虚设的男皇帝,“我没有耐心一辈子陪他玩下去,明明我只大他了几岁,却要一辈子尽什么姐姐的责任?真是可笑。”   可她面对她们的小妹妹特洛克思时,就完全不是这样!   这个发色瞳色都和罗德利莱很像的小妹妹几乎是被这位姐姐精心呵护着长大的,可她对蒙伽玛接近妹妹这件事却称得上是严防死守。   ——她甚至不允许自己接触刚出生的妹妹。   “你的手太肮脏,别碰她。”已经抽条生长高过他整整一个头的罗德利莱说,那双每次和蒙伽玛对视都让他心中一惊的浅色眼睛里闪烁着不耐烦的情绪,“你已经有了很多东西了,别想来接近我的妹妹。”   那一次气不过的蒙伽玛对罗德利莱发出了挑战,结果自然是被这位姐姐狠揍一顿,甚至还被她扭断了右臂,导致他现在使用魔法时手都会疼痛一下。   当然了,蒙伽玛现在什么东西也没有了。无论是父亲、皇储之位、或者是支持他的男大臣们,原本属于他的一切都离他而去了。   唯有几家老牌贵族和父亲那脉的亲戚还站在他的身后。   “父亲,我一定会把我的第一个男儿取名叫西蒙的。”蒙伽玛还记得自己几年前跪倒在父亲病床前说的话,“我会让他成为伟大的西蒙二世。”   父亲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摸了摸他的头顶。   听到这句话的母亲似乎也在他的头顶笑了一声。蒙伽玛本以为这是母亲因他的壮志而喜悦,抬头去看母亲时,却只见到了这个高大女人脸上冷漠的表情。   他对父亲的承诺再也实现不了了。   母亲坐稳皇帝位置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罗德利莱立为了皇储,这几乎是在明摆着告诉蒙伽玛,皇帝的位置与他再无关系。   眼见着父亲手下的旧臣越来越少,蒙伽玛的心中也不由得产生了一些恐慌之情,他只觉得这件事和当初露出冷漠表情的母亲脱不了干系,于是他去找了他最信任的爱德华叔叔。   “我会想办法弄清楚的。”爱德华叔叔像父亲一样抚摸他的头,说道。   结果爱德华叔叔也失踪了。据说,有人在集市上买猪肉时,从一头猪的胃里掏出了一枚戒指,很像爱德华叔叔那枚从不离身的戒指。   因为这些事,皇宫里都开始流传“谁摸皇男头谁就会死”的奇怪谣言了。   蒙伽玛无心去解释,这两天他总觉得心中不安,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告诉他该离开皇宫。   于是他选择了来到他最有力支持者——夏尔家族的宅邸之前,表明了自己想暂住一段时间的要求。   老男族长自然是欣然答应,他还殷勤地想要亲自送蒙伽玛去房间,被他拒绝了——一个老头要送自己实在是倒胃口。   前两天都很平静,今天睡到夜半时分,蒙伽玛却被几声魔法爆炸的巨响惊醒了。   “怎么回事?!”他慌忙地爬下床冲到门口,原本负责帮他守门的两个守卫已经不见,那几声爆响结束后,整个宅邸又恢复了那种死一般的寂静。   强烈的不安充斥着他的心头,蒙伽玛连睡衣都来不及换,便朝着门口冲了过去,他要赶紧离开这里!   他没能逃走,有两名沉默的黑甲守卫堵住了那足以让四人并排出入的宽门,他认得这身盔甲,罗德利莱身边的女人们都爱穿着这类黑甲行动。   身后传来了一丝响动,蒙伽玛战战兢兢地转过身去,他不知道自己会看见什么,杀手?战士?更为强大的魔法师?还是……   坐在椅子上的黑发皇储冲他微微点头,这位皇储的腿上还横着她那把已经出鞘、闪着寒光的仪式剑。   这是他最不愿意看见的人。   “晚上好啊,我的弟弟。”罗德利莱语气惊奇,表情仍旧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没想到你居然也在这里,那倒是给我省了点事。”   说实在的,罗德利莱能做好和精通绝大部分事,但她的演技是真的不行,这皇储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在那张仿佛冻结了一般的脸上做出不属于她此时心理活动的表情。   罗德利莱也知晓这一点,所以她从来都懒得做出表情,她认为没必要在这种没用的事上浪费时间。   她只有在面对母亲和妹妹时才会调动更多的面部肌肉,在面对别人时,能改变语气就已经是非常少见的情况了。   ……真是见鬼!这家伙为什么会在房间里!蒙伽玛的牙齿不由自主地打颤,他见到罗德利莱这个模样,就已经把她今晚的目的猜了个大概。   她一定是来杀自己的!想到这,蒙伽玛就觉得自己那被她扭断过的手臂抽痛了起来。   其实蒙伽玛只是个顺带的玩意罢了,他刚好在夏尔家族的宅邸之中,那就一块连着旧贵族收拾掉好了。不过罗德利莱不准备告诉蒙伽玛,她根本懒得朝这个弟弟解释。   原本她还想着特地找个时间去处理蒙伽玛,既然他自己送上门了就不挑时间了。在旧贵族清剿后的遗迹中发现了皇男的尸体?那真是太不幸了,他一定是被魔法波及到了所以去世了吧。   蒙伽玛明白自己今天是没法安全离开这里了,他干脆也就把那张碍事的皇室礼仪面具甩到了一边,他直接询问这个姐姐:“你是因为担心我威胁到你皇位才要来杀我的吗?”   “是。”面对将死之人,罗德利莱总是很有耐心,一名黑甲守卫缓步接近蒙伽玛,准备把他按住。   “你是因为我对皇位的野心才决定对我下手的吗?”   “这个和上一个问题没有差别吧?”罗德利莱的手抚上剑柄,“你在拖延时间?”   话音未落,蒙伽玛猛然暴起!他挥拳,将攥在手心的那个魔法扔向罗德利莱!他计算过,那两名看起来十分笨重的黑甲守卫根本来不及拦他!这一下就算罗德利莱不死,也能给他创造出逃跑的机会!   他好歹也是皇室成员,经受过那般严苛的训练,懂得如何给自己制造机会!只要跑出去,就有重新再来的机会!母亲不会让罗德利莱杀自己的!   可惜他的打算没有成功,就在他丢出魔法的一瞬间,离他最近的那名黑甲守卫动了。   沉重的全甲没有拉低她的移动速度,反而让她动起来像一头冲锋的犀牛!   黑甲守卫的移动速度居然能跟上魔法!她挡在了罗德利莱身前,那个魔法在她的面甲上炸开。   强横的魔法直接炸碎了那个全包头盔,露出了那头盔之下的真容。   蒙伽玛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碎裂的头盔缓缓滑落到地上,在他的面前,六个缓缓旋转的幽蓝孔洞在“注视”着他。   这根本不是人类!   蒙伽玛本能地想要转身逃跑,却动弹不得。   另一个魔力更充沛,更强大的禁锢魔法把他定在了原地!   他身后的那具黑甲守卫给他下了法术!   罗德利莱提着她的剑绕过头盔碎裂的魔偶,顺手把刚刚从床上挑起的睡帽放到魔偶头上,后者扯动着睡帽把自己脸上的孔洞遮住,重新恢复了那副黑甲守卫的模样……就是头盔怪了点。   另一具魔偶抬腿在蒙伽玛膝弯上踹了一脚,同时按压他的肩膀,让这位吃痛的皇男屈辱地跪在他姐姐身前。   “有遗言吗?”黑发皇储将剑抵上弟弟的脖子。   “母亲不会高兴的!你这是在残害手足!”蒙伽玛咬牙切齿,他在这种时候只能尝试利用母亲来阻止这疯狂的姐姐下手了,罗德利莱绝对真的会杀了他!   “我一直以为我的手足只有特洛克思才对。”罗德利莱平静地说,“母亲那边我会解释的,你死了她也不会责怪我太多。”   “我有野心!难道特洛克思就没有吗!”金发少男怒吼,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受到如此对待,“你以为你的那位好妹妹就是什么小白兔吗!她只是藏得比我更好!”   罗德利莱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轻蔑的笑意。在皇宫的这十几年,蒙伽玛从未在她脸上见过如此外露的情绪。   用剑抵住弟弟喉咙的青年皇储说出了一句让蒙伽玛的心直坠谷底的话。   “她是我的妹妹,她可以有自己的野心,自己的想法,我会支持她的一切行动。”   “哪怕她是想成为……我的皇帝。”   要是奥洛尔在这里绝对会吐槽你妹不是才九岁吗这打算也太长远了点吧!这皇储真是深谋远虑啊但是好歹先问问妹妹的意见吧!人也不能独断专横成这样子啊!   “你为什么要这样针对我,难道就因为我不是女孩吗!”蒙伽玛吼叫了起来,尽管重重事情都在证明这件事,但他实在不相信,罗德利莱会因为这样一个无聊的原因针对自己!   “对。”罗德利莱坦然承认了,她从来不是喜欢遮遮掩掩的人,“我是女人,我也只希望能继承我位置的是另一个女人。”   “所以,下去陪你的父亲和祖父吧。”罗德利莱手腕发力。   “砰!”有什么东西撞碎了窗户进来了!两具魔偶几乎是立刻扑向了那个方向!   “真是懂事的魔偶啊!都知道来迎接我了!”奥洛尔大叫,她的左前脚掌死死扣着黄金狮子头内部那原本用来塞手杖杆的位置,以一种三只脚落地的姿势站稳了。   飞在她身边的涅拉克立刻补上一句:“还刚好赶上皇宫大戏!” 第118章 还有鲁米诺荧光反应   被魔偶袭击的奥洛尔好想大喝一声区区魔偶胆敢噬主。   黑色龙崽从魔偶那几只铁甲覆盖的手掌中闪过,蹬着左侧魔偶的上臂跳到了它的头顶,用爪子扣住了它……脸上的神秘条纹布织睡帽。   为什么会有条纹睡帽?奥洛尔再三低头,确认自己脚下踩住的是魔偶不是某个人类的脑门。   算了不重要,也许这是罗德利莱的特殊品味吧,人类的癖好总是奇奇怪怪的。   她在触碰那两具魔偶时顺手也把自己的意识塞了一点进去,到时候等这同为黑毛的皇储用完,她不就可以控制着魔偶跑路了吗……不过当务之急是先甩掉或者做掉身后那群紧咬着自己尾巴的老牌贵族。   她是追着魔偶的魔法波动来到这里的,这些非人的炼金造物不像人类那般,在使用魔法时会波动很明显。   魔偶随时随地都在消耗魔力,在龙的感知中,它们简直就像夜空中的最亮的那几颗星星。   如果把整个宅邸比作一面湖,那魔偶的魔力波动就是始终保持同频、连大小都不会改变的涟漪,人类魔力波动的则是像大小不一的石子投入湖中一般,形成不规则的涟漪。   只需要龙静下心来稍加感应,就能感知到这两个在人类之中显得格外突兀的魔力波动点。   在辨认出来者是熟悉的异兽后,罗德利莱就让那两具魔偶停止了攻击动作,她知道魔法对这头黑色异兽幼崽没有作用,但她仍让魔偶们保持了攻击姿态,免得这头异兽突发奇想想打扰她杀人。   “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奥洛尔竖起耳朵听着身后那些越来越近的叫嚷声,对涅拉克说道。   “是啊,刚好能赶上皇宫大戏。”在她的带动下,红色大脑也自然地忽略掉了近在咫尺的追兵们,开始专心欣赏起这面前的景象。   奥洛尔的到来并没有打断罗德利莱的行动,她的仪式剑已经穿透了蒙伽玛这皮肤细腻的脖颈,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堵死了他的口腔,也把他那些未尽的遗言都塞了回去。   总觉得有些嗜血的因子被勾起来了。黑色龙崽看着眼前这一幕,默默挪开了目光,好让自己不去注意罗德利莱拔剑后那像泉水一样流出来的红色液体,同时也闭住了鼻孔不去闻那股新鲜血液的味道。   她可不是吸血鬼那看见血液就走不动路的低级生物!她断定自己应该是剧烈运动后饿了,通常情况下龙还是更爱吃熟食,毕竟她们拥有使用火的能力,虽然她现在连火囊都没发育好。   希望回去能有夜宵吃,罗德利莱这人应该会叮嘱厨房准备好犒劳战士们的食物吧?比如说冒着热气的牛肉浓汤什么的。   罗德利莱甩干净了仪式剑上的血滴,这是把漂亮的剑,戳刺很合适,但并不适合用在激烈的战斗中。奥洛尔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讲究效率的皇储会带着这样一把剑。   “这是我妹妹送我的礼物。”这黑发皇储很自然地向歪着脑袋的黑色小龙解释道,“不过在有近身搏斗战的地方,我还是更喜欢用另外一把。”   睡帽魔偶走到她的身边,接过那把仪式剑,将它别在自己背后的剑架上——奥洛尔这才发现这些黑甲覆盖的家伙身上加装了剑架和剑,她还以为是什么特殊造型呢背上有两个黑色突起。   魔偶将另一把更为宽阔的剑递给了罗德利莱。   ……一会要是控制着这台魔偶用龙魔法,魔偶带着剑碎了之后罗德利莱会不会气到把自己锤成小龙酱?小龙特别坏心眼地想。   那些追兵的脚步声已经近到罗德利莱这人类耳朵都能听见了,她低头看了黑脸上写着无辜的小龙一眼,很快就猜出来了为什么这些人会全往这个方向跑。   “她进了那里!”最先到达门口却不敢进来的人向身后大喊道。   这个房间位于宅邸东侧的二楼,门前有一条长长的可容五人并肩走过的走道,但对追兵来说还是狭窄了一些,她们又是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往这里移动,生怕晚了抓到这只异兽的功劳就会被别人抢走,   奥洛尔的黄眼睛看看蒙伽玛的尸体,又看看面色如常的罗德利莱,随后悠闲地打理起了因为扣着黄金狮子头而凌乱起来的前臂毛发,完全没有一点身为罪魁祸首的自觉。   这些人若是进来就会看见罗德利莱和地上的尸体,到时候急的也不会是她这头什么事也没干的小龙,她可没有杀蒙伽玛!   听着渐近的脚步声,黑发皇储有些困扰地叹了口气。逃跑不是她的风格,她倒不介意自己杀亲弟弟的举动被这些人看见,只是这种事传出去有损皇室名誉。她虽不在意别人怎么说自己,但万一妹妹以后被人指指点点呢?   看来只能把看见这件事的人都灭口了,至于会不会有人把她们从冥界呼唤回来问清事实真相,那是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   魔偶身边的魔力流速骤然加快!   数个威力强大的魔法开始在它们脸上的孔洞之中形成。   奥洛尔在狂奔过来的路上就想过了该如何处理掉这些人。   魔偶用一次龙魔法就会坏掉,罗德利莱手上也就三具魔偶,用一次少一次,还是少用为好。   使用人类魔法能避免法则威压,但龙的骄傲又不允许她那样做,那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让罗德利莱出手解决了,奥洛尔也不是很想一次性用龙魔法把这栋楼轰成齑粉。   最主要是舍不得魔偶,魔偶被炸成碎片的话她玩什么!   睡帽魔偶释放出了第一个魔法,一个足以打穿整条走道的强力法术!   外面的人类并非不想释放魔法,而是她们的施法速度远不及魔偶迅速,人类刚吐出第一个音节,魔偶的整套咒语就已经流转完毕了。   人类的身体限制了她们所能使用的魔法,而魔偶的核心是高阶恶魔的心脏,其魔力上限远超一般人类,魔法的强度也高出人类一大截。   房间的半面墙连同着走道被击碎了!一同碎裂的还有站在走道上的人类!   “哇哦,真是惨烈的场面,还有肉块在天上飞呢。”涅拉克在龙崽耳边说道。   她说的没错,那些人被这一记魔法炸成了大小不等飞溅而出的血肉,这片区域看上去就像下起了一阵由血作为主体的暴雨。   这一个魔法起码让九成的追兵变成了血雨的一份子!   仅有的几个幸存者停下了脚步,她们在这种力量前畏惧了。无论是谁,亲眼看见刚才还活生生站在身边的人变成了漫天肉酱,那种恐惧感就一定会紧紧占据她们的心脏。   这一个魔法的代价仅是魔偶的六个幽蓝孔洞黑下去了两个。   血液落到了房间外的花园中,渐渐地融入进了那些泥土中,很诡异的是,泥土吸进了血水后反而开始发出了亮光。   还有鲁米诺荧光反应。奥洛尔眨眼。   亮光自泥土中心出现,随后沿着中心扩散,逐渐变成了一个笼罩着整片宅邸的光圈。   奥洛尔恍然大悟,她就说这个世界哪来的鲁米诺试剂,原来是一个巨大的、由血肉激活的魔法阵!   想想也是,这么大个老牌贵族家族怎么会连个底牌都没有呢?   老牌贵族即使衰弱了也是老牌贵族,就如同猛兽年老了也是猛兽一样,她们数百年积累下来的底蕴比普通人想得还要深!   罗德利莱认为这次的进攻太过顺利,顺利到她一直隐隐有些不对劲的感觉,见到眼前这一幕,她反而是放下了心来,有了一种“啊,果然如此”的感觉。   魔法阵光芒大亮!一头巨大的狮身人面像虚影出现在了整个府邸的上空,它的巨掌有一个小花坛那么大,身上的毛发粗得就像树枝,那条尾尖有毛球的尾巴扭动起来仿佛一条巨蟒,狮身人面的怪物转动着那张女人头颅的脸,俯视着脚下那些因它出现而僵在原地的人类。   “斯芬克斯!”奥洛尔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什么怪物。 第119章 斯芬克斯   斯芬克斯,它们由众神创造而成,是诸神秘密与宝库的守护者。它们常年据守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对着想要实现愿望的人类提出问题、设下试炼,而后以人类的是否通过考验来判断人类的价值,无价值之人杀死,有价值之人,便实现她的愿望,给予她宝藏。   有些斯芬克斯会因为长久重复单调的生活而发疯,它们会杀死每一个胆敢来到它们面前的生物。不过大部分斯芬克斯还是非常忠于职守的存在,它们忠心耿耿地保护着众神的宝物。   对奥洛尔来说,这种狮身人面的家伙可算不上陌生。   怎么会不知道呢,她人类孩童时期可是听过那个很有名的谜题很多次,即使是成为龙了也无法忘记。   “什么东西早晨用四条腿走路,中午用两条腿走路,晚上用三条腿走路?”   涅拉克发出不解的声音:“你在说什么?”   好吧,看样子这个世界的斯芬克斯之间估计不流行用这个谜语,或者是涅拉克根本不在乎斯芬克斯这种级别的存在会问别人什么问题。   就像大部分人类不会特地去问自己的看门狗今天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没什么。”奥洛尔抬头去看斯芬克斯虚影的巨脸。   不过面前的斯芬克斯虚影看起来可不像要拿谜题问她们的样子,它的面瘫程度似乎和罗德利莱有得一拼,并且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威压。一些在刚刚的战斗中浪费了大量体力,且身体脆弱的人类直接支撑不住趴在了地上。   ……虽然说奥洛尔没感觉到就是了。   龙崽侧过头瞅了眼罗德利莱,这皇储虽然脸色苍白,好歹还是站着的,说明她的身体素质应该不错。   龙母不喜欢斯芬克斯,不仅因为它们味道不好,吃起来像生嚼硬沙石砖头,更因为斯芬克斯守护的宝库中没有多少龙喜欢的东西。   “众神的审美真是让龙恶心,祂们连黄金都不会在宝库里多放几块!”那是龙母成年后少见的怒火时刻。   但斯芬克斯怎么会成为一个家族的契约守护巨兽呢?龙崽低头看了眼依旧被她左脚掌牢牢扣住的黄金狮子头,脑海中灵光一闪。   小龙的奇妙联想能力成功把这枚狮子头和斯芬克斯画上了一个等号。   罗德利莱知道这支老牌家族绝对会有自己的底牌,只是她没想到……这底牌居然是这么巨型的一个。   各种意义上的巨型。   眼前的斯芬克斯虚影已经超过了宅邸内部最高的那栋建筑,想必这条街道上密切关注着这个宅邸的人都能看见这个巨大生有双翼的金色毛刺刺虚影了。   夏尔家族的老祖宗为了她的后代还真是煞费苦心,连斯芬克斯都给她们整出来了。   看那些一个个瞠目结舌的夏尔家族成员,罗德利莱便明白了,她们这些人也不知道自家的祖先和这样一座东西建立了沟通,并且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让这头斯芬克斯愿意庇护夏尔家族。   难怪罗德利莱收集消息时没有人告诉她这儿还藏了这么个大家伙,她只能通过夏尔家族的发家史和家族史来推测,她们一定有一个杀手锏。原来是因为根本没有人知道这大家伙的存在。   就是这杀手锏的召唤方式似乎不太对,怎么是提供家族成员的血肉来召唤的?   黑发皇储当然不知道唯一的知情人已经被奥洛尔宰掉了,那老头的的灵魂早已回归了冥界,唯有肉体还躺在那片平台上腐烂。   这头肌肉分明身材巨大的斯芬克斯尽管只是个虚影,却给在场的所有人都带来了压迫感。   它那两双大如窗户的眼睛扫视着在它身边的活物,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你并非夏尔家族之人,为何拿着我赠与夏尔的宝物?”斯芬克斯虚影很快就找到了它想找的东西,微微俯身,它的一只眼睛就比整头小龙的躯体还要大了,低头时就像一整扇黄色的窗户朝着小龙倾倒下来。   奥洛尔能透过它的后脑勺看见后面的夜空,有雨穿过了虚影落到了龙的脸上。   还这斯芬克斯是虚影,不然黑色龙崽都要以为是它的鼻涕滴自己鼻头上了。   “这家伙说什么呢,我连人都不是啊,怎么会是夏尔家族的人。”奥洛尔听着这斯芬克斯虚影张嘴就是一口流利的通用语,很是无语,“它是不是有点明知故问,斯芬克斯莫非都是傻子?”而且它还脱口而出和龙讲通用语,到底怎么想的!   “夏尔家族的话事人在哪里?”没得到奥洛尔回复的斯芬克斯虚影“隆隆”地询问在场的人类。   没有人敢回应它,罗德利莱作为皇储而不是夏尔家族的话事人,自然也不会接这句话。   “我明白了。”斯芬克斯虚影说,那张女人面孔直立了起来,她恢复了那种平视一切的姿态,同时宣判了在场所有生物的结局。   “我会杀掉这里所有的活物。”   你明白了个锤子啊!奥洛尔真想骂它了,这斯芬克斯的脑子里到底是运行着哪套逻辑,是关久了变得只能一根筋思考问题了吗?   就见斯芬克斯虚影抬起了那只足有五六头小龙大小的脚掌,朝着地面重重拍下! 第120章 巨型猫科动物   巨大的狮掌在拍下的一瞬间变得凝实!那骤然清晰起来巨掌映照在了每一个人的眼中,这种级别的巨物落到地上,哪怕是一团棉花,都足以埋掉几个人类,何况这还是个毛发都如树枝般粗壮的狮掌呢!   奥洛尔“哇哦”了一声,她正处于斯芬克斯脚掌的下方,一抬头就能看见它那毛茸茸的脚掌和上面生长着的有整条小龙大小的肉垫。   “还挺可爱的其实。”完全不受斯芬克斯威压影响的小龙如此评价这些黑灰色的肉垫,“一想到这种神明造物也要长肉垫我就觉得好笑,难道这是什么诸神的恶趣味吗?”   “但是有肉垫的生物的确很可爱。”涅拉克也在斯芬克斯的脚掌覆盖范围内,这大脑一点也不担心自己被拍成脑饼,“小龙,就像你一样。”   “叫我威猛的龙姥姥!”奥洛尔拖着黄金狮子头跑出了斯芬克斯的脚掌范围,顺便对着涅拉克嚎叫了一声,让自己的嗓门盖过了这大脑发出的“你还是长到两米再说吧这句话吧”的不和谐音。   在场能动的除了奥洛尔外便只剩下了魔偶,它们没有肉体,也不像人类那样拥有灵魂,因此无法感知到这头恐怖生物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威压。得益于此,这两具炼金产物带着罗德利莱,在千钧一发之际离开了这头狮身人面兽的身边。   剩下的人类就没有那么走运了,她们没有魔偶也没有龙的身体素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巨掌拍击到自己身上。   这一掌可以称得上是惊天动地。毫不夸张,奥洛尔觉得王都的地也许都为此抖了三抖,还好皇宫已经回到地面上了,不然在这种震动下怕是又要陷下去两截。   人类如蝼蚁般被碾成了肉泥,斯芬克斯碾碎这些人没费多少力气,看起来简直比龙崽拍死一条虫子还要轻松。   斯芬克斯挪开了它的脚掌,粘连在它巨掌上的碎肉与土石在重力的作用下向下落去。如果斯芬克斯脚掌抬起来露出的不是一个梅花形状坑洞的话,奥洛尔是会为这些人类哀悼一下的。   这巨大的梅花状坑洞留在地上,看起来就像一只普通猫咪留下的足迹。   猫很可爱,但如果这只猫大到能张口吞吃十个人,那它就和可爱这个词沾不了一点边了。   那些被威压定在原地的人类只能恐惧地望着这头足以主宰她们性命的巨型狮身人面兽,在面对恶魔时都没有产生过的极端恐惧情绪爬上她们心头。   这头斯芬克斯仅是个虚影有如此强大的攻击力,若是它整副实体都出现在了王都,那又会是什么样的恐怖场面呢?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事,斯芬克斯无法离开它们守护的宝库,最多也就是以这种虚影姿态出现在世界的各个位置罢了。   “好想看夏尔家族的老祖宗知道自己给后辈们留下的杀手锏变成了她们家族灭绝的元凶时,会是什么个表情。”奥洛尔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坑洞,说道。   现在那位老祖宗唯一能庆幸的就是她的后代们死前没有受到太多痛苦了。   斯芬克斯完全盯住了奥洛尔,它再度举起变得凝实的狮掌,瞄准了两只脚掌搂着黄金狮子头的黑色龙崽。   “怎么感觉我手里这玩意和斯芬克斯仇恨吸取物一样,我在哪它就拍哪?”奥洛尔盯着脚掌上的金色狮子头询问涅拉克。   “我不知道啊。”红色大脑一如既往的表现着自己的无知,一遇到这种关键事情她的记忆就好像被清空了一样,“你也不能指望我事事都知道吧?”   “……好想骂你。”   来不及继续和这大脑贫嘴,斯芬克斯的攻击已经朝她们袭来,奥洛尔猛地向前冲躲开了斯芬克斯落下的狮掌,伴随着巨响,她的身后又多出了一个巨大的梅花脚印坑。   这下附近的居民们哪怕是聋子也得在这种震动中醒来了,许多人打开那为了防止恶魔破窗而附加了魔法阵的窗户,在看见斯芬克斯的头颅后又把窗户关上并且反锁了。   她们连这种体型的恶魔都没怎么见过!何况是这种长了一张巨大人脸,看了就让人犯怵的奇特生物呢!   罗德利莱的两具魔偶也动了起来,没有戴睡帽的那只魔偶朝着斯芬克斯虚影丢出一个试探性的法术,它要确认这虚影能否被击中。   法术穿过了虚影,斯芬克斯的表情丝毫未变,甚至连头也没有转动一下,她的眼睛盯着奥洛尔,执着地对着龙崽挥动狮掌。   罗德利莱很快做出了判断,想要打中斯芬克斯,唯一的机会就是在它发动进攻前后,狮掌变凝实的那几秒钟,她刚刚已经实验了魔偶无法对虚影状态下的斯芬克斯造成伤害,那就只能趁着它凝实狮掌的时候动手好了。希望斯芬克斯会因此而退却了。   她没有考虑过杀死斯芬克斯这件事。   在她听过的传闻中,击败或者杀死斯芬克斯的人,会成为创造它的那位神明的敌人。   罗德利莱不知道传闻是真是假,但她不打算去尝试,毕竟这个世界的神明们各自都很有性格,曾有神明因为自家信徒没打过前来挑衅的其祂神信徒,自己就抄着武器直接神降前来助力了。   “那斯芬克斯不就是众神养的看门狗加宠物猫的结合体吗?”黑色龙崽恍然大悟,“有种神明们因为自家宠物被欺负了所以要找罪魁祸首报仇的既视感。”   这些神明不至于小心眼成这样吧?但是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涅拉克被人欺负了……她果然只会幸灾乐祸地笑一下。完全没觉得某红色大脑是宠物身份有什么不对的奥洛尔想。   她的脊背突然麻了一下,展开翅膀准备起飞跑路的奥洛尔疑惑地张望了一下四周,居然有虫子能叮破龙皮吗?   “刚刚那头斯芬克斯对你使用了读心的能力,不过被你免疫了。”涅拉克倒是先从她的反应猜出来了什么,还是老脑子见识广,连这种东西都能瞧出来。   “还有这么高级的技能?”奥洛尔又眼馋上了,她要是有这能力,就能上街听路人把自家的财产藏在哪里,然后狠狠地去发家致富了。   这类看守神明宝藏的生物有这种能力,是因为它们需要面对许多前来参加试炼的人,它们需要通过对方心之所想去给对方设下难度最高的考验。   龙就不需要这些能力,这个随着龙体成长肌肉会逐渐占领大脑的种族根本没考虑过走心理干扰流派。   没有什么东西是一个龙魔法或者一巴掌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追加一个龙符文。   尽管奥洛尔一直在躲闪,斯芬克斯还是对她穷追不舍,显然是想要拿到小龙手中这黄金狮子头。   黑色龙崽所过之处,所有的建筑都在斯芬克斯的巨掌下被扫平了,许多还活着的贵族识趣地逃跑了,有些已经失去活动能力的则是央求着青年把她们带出去。   青年们也面露惊异之色,双方都不知道这头斯芬克斯是怎么回事,夏尔贵族们认为这是罗德利莱带来的东西,而青年们对此毫无准备。   “这不是你们召唤出来的生物?”某个终于意识到不对的夏尔贵族询问押着她的青年。   同样疑惑的青年回答她:“我还以为是你们召唤出来的。” 第121章 她要让这可恶的狮身人面兽的大脚趾掉下来!   “我真是受够了!”在再一次被斯芬克斯差点击中尾巴尖时,抱着金色狮子头跑的奥洛尔终于怒了!   这斯芬克斯摆明了就是要来拍扁这颗黄金狮子头和自己,真是岂有此理!堂堂一条龙居然被这样一个狮身人面兽的虚影追着跑!   作为一头龙,她已忍无可忍!   黑色龙崽一个急刹回转身,同时还收着点脚掌注意着不让那枚黄金狮子头蹭过地面刮伤,她的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那座头颅高过所有建筑的生物。   即死律令!去死吧斯芬克斯!   她要让这可恶的狮身人面兽的大脚趾掉下来!   用出这次即死律令时她只想摇晃涅拉克问她能不能变大让自己吃,现在才七十厘米的即死律令只能打掉这种体格生物的一节指甲而已啊!   见到这头黑色异兽幼崽居然回头了的斯芬克斯也愣了一下,它还在检索自己记忆中那些能抵御它读心术的生物,出现在她脑海中的生物全都是相当恐怖的存在。   所以尽管还没有找到能对应上如此面貌的幼崽,她还是对奥洛尔升起了一丝提防之心。   当她看见奥洛尔停下脚步时,这头山一般的狮身人面兽本能性地停止了一下动作,警惕地等待着,防止这头黑色幼崽想做什么自己却来不及做出反应。   一直在旁观等待的罗德利莱抓住了这个斯芬克斯愣神的机会,两具魔偶同时发动了它们当前剩余魔力所能释放出的最强攻击性法术,对付这种有极高魔力抵抗的生物不能使用常规的释放方法,它们将魔力浓缩成一个点,向斯芬克斯的巨掌射去!   这皇储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就专挑狠的来,她甚至没考虑过等待下一个时机,便让魔偶用尽了它们的所有魔力,只留下了能维持几分钟行动的存量。   斯芬克斯的巨掌上绽出一朵绚烂的魔力之花,这朵花毫不留情地击破了它那拥有超高魔力抵抗的皮毛,炸开了它皮毛下的血肉。   斯芬克斯吃痛,发出一声响彻天际的嘶吼。   它的巨掌也化为了虚影,哪怕是在虚影状态下,所有人也能见到那些粘稠的金色血液从它那被炸得破破烂烂的狮掌中滴下,滴落到虚影边缘时又消失。   这种颜色的血液只有神明造物才会拥有,它们的颜色如金子般奢华明亮,看起来简直就像是液态黄金。   “它的血真漂亮啊。”奥洛尔情不自禁地被那闪亮的金色血液吸引走了目光,“我突然有点喜欢它了。”   黑色龙崽一边赞叹着一边顺着血液向上看去,她要找找刚才的即死律令有没有释放成功。   巨掌被炸成这副模样,也见不到即死律令造成的伤口了吧?咦,这斯芬克斯怎么站得歪歪扭扭的,一只脚掌受伤还有三只脚掌呢,不至于站不稳吧?   奥洛尔的眼神在斯芬克斯的右前腿处停住了——勾勒出右前腿骨头轮廓的黄色皮毛里,多出了一块黑色皮毛。斯芬克斯的不协调之处就来自于那里,它在左脚掌受伤的情况下应该用右前脚掌支撑身体,但它似乎觉得右前腿也无法支撑自己,就像是缺少了一块骨头一般坐立不安……   首先斯芬克斯是绝对不会长有黑色皮毛的,它们是狮子不是老虎,也不是以上两种动物的糅合体,而且几分钟前奥洛尔还没在它身上见到这条条纹。   只能用即死律令来解释了这道条纹。   它居然能透过虚影直接对这头斯芬克斯的身体造成伤害!   奥洛尔原本计划的是从斯芬克斯这唯一有实体的脚掌上打下一块肉来,却没想到这即死律令强横到这地步,居然能直接透过虚影攻击到斯芬克斯的本体!   真是见了鬼了,涅拉克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奥洛尔悚然,她之前只在心里猜测过涅拉克应该是个很闲着没事干的神……不对,如果是神那打到别神家看门狗还挺正常的,那涅拉克还是个游手好闲的神。   红色大脑等了一会,没等到小龙发出的惊叹声,她发出了不满的声音:“喂,你怎么一点表示也没有?”   无论用哪只脚掌支撑自己都觉得疼痛的斯芬克斯咆哮了起来,这声音如同几百头野象同时发出吼叫一般震耳欲聋,在场的人类无不在这种声音的巨浪下捂住了耳朵,她们的鼻腔与耳朵同时流出鲜血,斯芬克斯的咆哮声震碎了她们的鼓膜和鼻腔黏膜!   罗德利莱忍着剧痛,丢出了几个小型治疗法术到临近的几个青年的身上,顺便也扔了一个给自己,在治愈法术的治疗下,她的脸色稍微比地上那几个人好了点。   奥洛尔的脑袋也在这种声音下被震得生疼,她这双有耳廓的耳朵本就比一般巨龙更能接收声音,而且龙类的听觉本就灵敏,这斯芬克斯的大吼和直接在她脑袋里吼也差不多了,奥洛尔没好气地用斯芬克斯语对她骂了声“闭上你的人嘴!”   感谢斯芬克斯的大体型和粗嗓门,让龙也能用它们的语言骂它们。   这句话脱口的一瞬间,奥洛尔觉得自己领悟到了龙母学那么多语言的真正原因,可以臭骂别的种族。   斯芬克斯那张高贵完美的人类面孔终于露出了别的表情。   “你是在嘲讽我吗,幼崽?”这头狮身人面兽的嘴角咧到了颧骨边,露出了属于野兽应有的凶态,它低下头吼叫着问候黑色龙崽。   “不,我是在挑衅你。”奥洛尔回答它。   罗德利莱突然感觉到有一具魔偶脱离了她的意识控制。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具没有套着睡帽的魔偶猛地动了起来!   奥洛尔贴心地选择了那具没有装载仪式剑的魔偶,免得回头罗德利莱因为丢了妹妹送的剑而难过。   啊,她真是一头好龙。   被激怒的狮身人面像劈掌对着这还没它脚趾大的异兽幼崽拍去,它的余光瞥见了有什么东西朝自己冲来。   原来是那刚才使用所有魔力才勉强伤到自己的小玩偶之一。   斯芬克斯瞄了一眼那具冲来的小小人形炼金产物,这小玩偶身上的魔力连再搓一个小魔法都不够,便没把魔偶放在心上,而是继续对奥洛尔挥下逐渐恢复原样的左脚掌。   这头斯芬克斯认为,比起魔力耗尽的小玩偶,还是这头无法被它用读心能力看透的幼崽更危险。并且它的心里已经对这头幼崽的种族有了猜测,这让它更为关注奥洛尔而不是魔偶了。   它是少有的没有小瞧黑色龙崽的生物,可惜它的注意力完全放错了地方。   魔偶已经快冲到了斯芬克斯的脚下,这具魔偶剩下的魔力只能供它们行动几步而无法释放魔法,不过没关系,小龙要的本就不是剩下的这一点点魔力。   “给你尝一口爆裂的龙魔法!”这句话她是用龙语吼的,奥洛尔知道这头外貌恐怖的野兽不一定能听懂龙语,但这句话不用龙语说根本毫无意义!   庞大的气流带着强压从天而降!   在“爆裂”与法则威压的双重伤害下,斯芬克斯的左前掌荡然无存,那些金色的血液与皮肉几乎是被死死嵌在了宅邸的地面里,与魔偶碎片混合在一起像漂亮的地板纹路般闪闪发光。   斯芬克斯的虚影都在这等强压下变得不稳定了起来!它的身影剧烈摇晃起来,并且逐渐淡去。   明白自己在这里无法继续待下去的斯芬克斯抬头看了奥洛尔一眼。   原本还翘着尾巴的黑色龙崽立刻跳了起来,她只觉得那种与亡灵法师对视时曾经产生过的的感觉又出来了。   斯芬克斯在查看她的灵魂!   “我明白了。”斯芬克斯在消失前说道,“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幼龙。”   几个意思?难道它要去呼唤自己的神明主人来打自己了?奥洛尔大惊失色,随即想起另一个更为重要的事情。   这家伙好像用通用语直接报了自己的种族!这个狡猾的坏东西! 第122章 航海进行中   泪海的名字起源于一个所有渔民都耳熟能详的传说。据说在许多年前,人类还未踏足海洋领域之时,在当时还是深谷而不是海洋的泪海之上,曾经爆发过一场神明之间的战争。   战争的起因无人知晓,总之在那场战争之后,神明的数量就锐减到了个位数。   泪海之神——也就是日后人们所熟知的战神,在这里砍下了她仇人们的头颅,并将其弃置于当时还是深谷的泪海之中。   那些头颅被抛弃在深谷中却没有死去,祂们日日夜夜为自己战败之事哭泣,那些泪水每一滴都如同象一般巨大,渐渐淹没了深谷形成了一个海洋,这便是当今的泪海的由来。   人们口口相传,每当有人独自一人划船路过泪海的“死亡角”——现在被称为“悲泣之角”的海域,在到达那片海水最黑的位置时向下望去,就能见到那几颗仰面朝天嚎哭的巨大头颅。   黑鲨船的船长——莫尔法,她信誓旦旦地向龙民们保证自己真的在悲泣之角见到过那些巨型头颅。   “那些脑袋的嘴能吞下十艘黑鲨号!”她绘声绘色地向龙民们描绘那些不知是真是假的场景,“我的独木舟甚至还没有祂们的牙缝大!”   龙民们半信半疑,她们在做水手训练的这段时间也没少和附近的海员打交道,从那些海员口中,她们至少听到了五六个完全不同的关于泪海名字由来的传说。   也许是因为同为长有鳞片的人形生物,停泊在黑鲨号左边那艘“塞壬号”上的半人鱼水手们对龙民们特别热情,颈部有腮缝的半人鱼们常常邀请这些高大的带鳞人类去泡海水浴,还会带她们品尝那些普通人类无法捞到的深海鱼类。   半人鱼们告诉龙民的又是另外一个版本。   “别听你们那个人族船长胡说,我们半人鱼更加了解这片海域,这些无法在海水里呼吸的人类最喜欢编奇怪故事了。”   龙民们刚来海边时就发现了,哪怕是在柏坦缇亚国王治下,大部分船上的船员也都是单个种族,很少会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种族的船员在同一条船上工作。   果然种族隔阂是在哪里都无法完全消除的东西。   在半人鱼的版本里,泪海的名字起源又与莫尔法的说法截然不同。半人鱼们说是因为泪海太过凶险,船员们极易在海上丧命,船员们在泪海身死后,她们的家人会日日来海边哭泣,所以泪海才会拥有这个名字。   “我们半人鱼在海上待的时间绝对比人族多。”那些头发如海草般顺滑潮湿的半人鱼告诉这些龙民,“别太相信人族的话,她们是最狡猾的种族,连地精都比不过她们。”   龙民们懂了,总之泪海这个名字和“泪”就是脱不开关系。   “反正总会有东西在这海上哭。”基本没怎么脱离过陆地的龙民们表示自己完全明白了。   莫尔法一回到黑石岭就接到了柏坦缇亚国王发来的命令,要带着一船陌生人前往沙之城,顺便找两位靠谱当地的同行,让那两位修士乘上一艘能安全到达因弗克鲁的船只。   “你的新船员已等候许久。”国王手下的传令官告诉这个船长,在她的指引下,莫尔法见到了这些平均身高超过两米的“新船员”。   饶是莫尔法这种见多识广的人类,也被这阵容给惊了一下。站在前面的两个修士看起来还正常一点,她们和莫尔法差不多高,后面那堆像墙一样高大且散发着野蛮气息的家伙也是人类吗?   “保重吧船长。”听到自己不用跟着去沙之城可以临时休假的船员们一个个走过她的身边,拍着她的肩膀给她鼓劲,“我们等着你回来。”   “你们这群家伙!”莫尔法骂了一声,随后在新船员的注视下捂住了自己的脑门。   要她在两天内和这些家伙磨合好然后开船去沙之城,这怎么听都是不可能的事吧!   打小就出生在海盗世家的莫尔法清楚更换一群新船员对一位船长来说是多大的挑战,她不熟悉船员,船员也不熟悉她,不仅在沟通方面容易出现问题,安全这方面更是无法保障。   而且这些家伙除了那俩修士外,余下的一看就是同一个种族的生物,她们到时候想要把自己扔到海里夺船怎么办?泪海那环境,沉海十个莫尔法都不一定能激起一个大水花。   柏坦缇亚国王到底在想什么?莫尔法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她既然答应了柏坦缇亚会任她调遣,她也会努力去做到这件事的。   没有诚信的海盗在泪海上可混不下去……她是说海员。   在短短两天的磨合过程中莫尔法发现,这群模样怪异的人类合作能力真是强得无话可说。   这更加让她担心自己会不会半途被人扔进海里喂海怪了。   总之在莫尔法的忧心忡忡之下,这支船队还是出发了。   她们在出海第一天就遇上了雷暴天气。   “我突然想到泪海这个名字其实还有一个可能!”莫尔法在风暴中大声吼叫着,“你们不觉得这海水打在脸上有一种要把我们打出眼泪的刺痛感吗!”   这种阴沉沉的天气里说话都要扯着嗓子喊才能让别人勉强听到,雨水打在脸上的感觉和豆子砸脸上也差不了多少,时不时还会有十几米高的巨浪从上往下拍到船上,差点把船连带着船上的人一起拍成肉饼。   还好黑鲨船是由最好的矮人工匠用最好的材料制作而成的,不至于在这种狂风暴雨中被直接打散架。   莫尔法心疼极了,每撑过一道巨浪她都要蹲下来摸着船舱地板或是甲板声音颤抖地说“亲爱的黑鲨,辛苦你了”。   她这动作把船上另外几人肉麻到鸡皮疙瘩冒了一身。   “人族里有怪癖的人这么多吗?”紧紧揪着缆绳的棕辫龙民困惑地询问同伴。   “也许她们的船和我们的小马差不多吧。”红辫龙民回答她。   在这种雷暴天里,龙民们不仅要团队协作不让船被海浪掀翻,还得在时不时就得顶着暴雨在倾斜出恐怖角度的甲板上行走,哪怕是船上最强壮的龙民们,面对这种巨浪也只会觉得自己渺小无比。   “这倒是一种不错的团队训练方式,”领头的中年龙民说,尽管她也见识到了海洋的厉害之处,但她的黄眼睛仍旧如上船那会一般炯炯有神。   那两名叫凯苏和穆图斯的修士并不在外面接受风雨的洗礼,出于一种照顾弱势群体的心理,龙民们让那两位修士在船舱里待着,毕竟她们俩看起来远没有龙民体格来得大,太容易被巨浪带走了。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船舱里的情况估计也只会像一个巨大化的炒锅,也不知道那两位修士状况如何,有没有在船舱里上吐下泻。在甲板上忙碌的龙民们根本脱不开身去查看她们的情况。   莫尔法努力控制船在宛如巨怪呕吐出来的胃酸似的波浪里航行,她出海以来从未在泪海盛夏季节的第一天遇到这种规模的巨浪,这种宛如海兽一般遮天蔽日的巨浪……说是泪海之神在发怒都不为过!   “喔,好像有人在唱歌。”湿漉漉的棕辫龙民突然开口了,她睁大眼睛,不顾雨点打在自己眼球上那种酸疼的触感,开始向四周张望起来。   其她龙民似乎也听到了歌声,这些海上经验稀缺的人类只凭本能就察觉到了不对,她们一个个都沉下了脸来,腾出手去摸背上或腰间的那些武器。   “你们人族应该没有在这种天气里唱歌的别致爱好吧?”中年龙民问莫尔法。   莫尔法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她只觉得这些人的耳朵怎么如此灵敏……不对!   这位经验丰富的黑鲨船船长脸色大变:“把耳朵堵起来!那是塞壬!” 第123章 龙   没有人不知道巨龙这个种族。   她们神秘,迷人,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完美符合了大部分人类对于“力量与美丽的结合体”这个短语的想象。   “只要见过这种生物一次,你们就绝对无法忘记她们。”某位侥幸在龙灾中存活下来的幸存者说道。这个被烈火灼烧过的女人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那双被火焰熏得焦黑的眼中却闪烁着疯子般的激情。   她用一种最虔诚的语气告诉来看望她的人:“她的鳞片光亮美丽,她的巨口血腥狰狞,她的身姿狂野暴戾……我无法忘记她!”   据说后来这位幸存者陷入了一种名为“龙热”的狂热情绪之中,伤口刚恢复就开始到处寻找龙的踪迹,从此人们再也没有见过她。   在许多文学作品里,龙都是一种特殊的存在,在那些作品中,龙可以是正义的象征也可以是邪恶的代名词,但无论龙位于什么立场之上,都没有人否认过龙的强大。   有多少人因弗克鲁人没在小时候听过几个关于龙的冒险故事呢?   无论是最传统的“骑士打败巨龙”故事,还是流传许久的“龙骑士瑞纳”传说,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是耳熟能详的存在。在王都街上随便抓一个人,哪怕是已经老掉牙的老人,她都能把这两个故事倒背如流。   人类敬畏龙、恐惧龙,也期盼着征服龙。   那位“龙骑士雷纳”能够出名,就是因为她做到了别人没有做到的事——她驯服了一头金龙。   巨龙这个种族根本不会甘愿成为其它物种的坐骑,她们高傲狂暴,且因为种族特性无法和别的生物建立契约,不用担心伤害伙伴有什么代价。在别生物还因为契约限制而选择不伤害契约另一方时,巨龙早就把那胆大包天想要骑上龙背的家伙按在地上用龙焰烧成灰了。   她们极其记仇,巨龙的记忆机制让她们能精确回忆起哪年哪月哪一秒有人惹怒了自己。曾有人在某条巨龙年纪尚小时抓她去做试验,那条小龙逃跑了,这个人也迅速搬离了那里,结果在十年后的某天夜晚,他连同他喝酒的酒馆一起被一条愤怒的青年龙踩成了碎片。   但凡事总有意外,林子大了总会出现那么一两只特殊的鸟,这条金龙就是这个意外。   纵观五块大陆,也就出过一位龙骑士,雷纳家族也因此将金色巨龙画在了自己家的纹章上,尽管那头金龙已经在雷纳死后飞离了她们的城堡,但雷纳家族也没考虑过抹去纹章上的金龙,她们认为这是值得自豪的一件事。   这个纹章在之后给她们带来了巨大的灾难。几十年前,一位路过的金龙认为这个纹章实在是太丑陋了,便摧毁了她们城堡上所有挂着金龙旗帜的地方,顺便杀掉了一批衣服上也纹着金龙的人类,在此之后便没有家族再敢将龙画到自家的纹章上,生怕引起路过巨龙的不满引起灭顶之灾。   龙就是如此只跟着自己性子走的霸道生物。   不过最近几十年,关于龙的新传说也越来越少了,就好像那些龙都不爱出门了一样,就连最吵闹最爱往人类聚集区冲展示力量的少年龙和青年龙的目击次数都变少了。   因弗克鲁本来也是个会经常性出现“龙灾”的国家,在因弗克鲁的传说中,地狱裂缝便是某条巨龙撕扯开来的。   可粗略算来,也约有一百年没有巨龙在这片大陆上出现过了,现在的年轻人们也不怎么相信自己的国家曾是个“龙灾”多发地,她们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国家是“恶魔入侵”多发地。   所以当斯芬克斯说出“幼龙”两字时,在场的人类都安静了。无论是青年还是那些老牌贵族,甚至是周边建筑里那些偷看夏尔家族宅邸的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   一条活生生的巨龙幼崽?!   人类用她们的眼睛去打量这头没有一点龙模样的毛茸茸幼崽,奥洛尔长得一点也不符合人类对巨龙的刻板印象,她没有鳞片也没有角,看起来一点也不可怕。   不过没有人去质疑斯芬克斯说的是假话,但凡稍有见识点的人类都知道,这种生物从来不会说谎,不诚实的生物无法看守神明宝库,所以无论眼前这小家伙长得有多不像龙,她都是一只经由斯芬克斯口确认的巨龙幼崽!   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向了那只立在场中浑身毛发已经炸开的黑色异……现在应该称呼她为黑色龙崽了。   人类眼中的贪欲几乎都要化为实体黏在奥洛尔身上了,她们看龙崽的眼神就像见到了世界上最值钱的宝物!不、一头龙的价值是什么宝物都无法比拟的!世界上有的是国王愿意用她的整个国家来换取一头巨龙幼崽!   这个年纪的龙破坏力不如成年龙,且理论上比成年龙更容易驯服,如果奥洛尔是一头成年龙,那么人类是万万不敢打她的主意的;但她是一条幼龙,性格的可塑性就比巨龙高多了,没准努努力就能和这头幼崽混熟呢?   有一头龙成为自己的伙伴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啊!也许她们还能成为传说中的……龙骑士!   周围还活着的人都开始交换眼神。   就连罗德利莱都短暂地为此心动了一下。   但她很快冷静了下来,这个脑子尚且还算清醒的皇储没有被如此大的诱惑冲昏头脑,她和奥洛尔虽然谈不上陌生,但也不算很熟。这段时间这小龙只在吃饭的时间回来,平时不知道在哪里晃荡,她们默契地保持着点头之交的关系,都没有想着向对方迈出一步。   而且顾及到这头龙作为一头解决了红树和母亲疾病的功臣,她也不能对龙崽下手。   ……并且罗德利莱不知道这头龙崽的实力,奥洛尔来到因弗克鲁后,就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她疑心这些事情是否和这头龙崽有关,若她的猜测是真的,对付这样一头实力不明且有魔法免疫的龙崽,乱下手除了激怒她外毫无用处。   “你被发现了!小龙!”涅拉克这个爱趟浑水的家伙大叫了起来。   老实说,奥洛尔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这该死的斯芬克斯居然是用通用语说的这句话!见鬼,它直接把她的巨龙身份暴露给了在场的所有人!   虽然在场好像也没有几个活人了,但就斯芬克斯这个体格,它的嗓音足以让附近一公里的人都听到这个重磅消息!   奥洛尔也不准备假装自己不是一条龙。先不说在场的人可能知道斯芬克斯不撒谎的特性,就光以龙的自尊这点来说,她也是绝不会允许自己否认巨龙身份的。   她也不准备去向罗德利莱求助。   在这种程度的利诱下,没有生物是值得相信的!   奥洛尔思考片刻就决定先离开这个地方,杀人是杀不完的,而且谁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听到了斯芬克斯消散前的那一句话?真要杀那么多人,光在心里念即死律令她就得累死了。   那些人类已经蠢蠢欲动了起来,几个惊魂未定的老牌贵族正将手偷偷伸向口袋,似乎是准备去拿符文石,不过在将手挪出口袋时她们又犹豫了。   这头龙崽看起来和罗德利莱似乎关系不错,她们不知道自己贸然动手会不会激怒这位以暴虐闻名的皇储,让自己死得更快。   趁着这个时间,奥洛尔猛扑向地上的金色血肉,连土带泥吸了一大口进嘴里,同时她控制着睡帽魔偶奔向自己。   “这种时候怎么还贪这口血啊!”涅拉克在她耳朵边上大喝,“喂喂喂我知道你贪吃,但是不至于贪吃到这种程度吧!”   “唔唔唔!”奥洛尔只能用鼻腔发出声音来骂她,这臭脑子把自己当什么龙了!   斯芬克斯的血有魔力,它的血也能给魔偶用,她就是跑也得把自己的魔偶带走吧!不然这么大个魔力快耗尽的魔偶她可拖不动,她脚掌上还有个不能用传送带走的黄金狮子头呢!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这黑色龙崽直接强横地把爪子捅进了睡帽魔偶的胸膛,在龙的利爪下,它的金属板甲和金属胸膛简直就像纸糊的一般,轻而易举地就被她扯开了一个洞。   “嘶……”围观的人倒吸一口凉气,原本蠢蠢欲动的人全都因为她这一爪子暂时安静了下来,龙崽给她们带来的震惊还未结束,她们就又被这穿着皇家侍卫甲的魔偶震惊了一次。   这又是什么怪物?!这下这些人都不敢轻易动手了。   罗德利莱也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仿佛看见因弗克鲁皇室的钱从奥洛尔的爪子下流走了……   黑色龙崽把嘴里的血肉全吐在了魔偶的心脏上!   这枚由高阶恶魔心脏改造而成的核心开始疯狂运转,它就像一个久旱逢甘霖的人一样吸取着斯芬克斯血肉中的魔力。它那六枚黯淡的孔洞重新亮起了幽蓝色的光芒,这具魔偶已经完全恢复了行动能力!   睡帽魔偶一把接住了奥洛尔丢来的黄金狮子头,在黑色龙崽使用传送消失的同时,魔偶用搂抱婴孩的姿势托着黄金狮子头,如同一只猿猴般灵活地翻出了宅邸围墙,眨眼睛就离开了人们的视野。   余下的几人面面相觑。   现在罗德利莱要头疼的事增加了,不仅是魔偶在这么多双眼睛之下展示了出来,还有一头龙在夏尔宅邸出现了,这消息一旦传出去,因弗克鲁这个国家可能都会不得安宁,那些渴求龙的家伙们会一直奔赴向因弗克鲁,她得想个办法善后才行。   好在龙崽把那把仪式剑留给了她……还不算太糟。   “先把这些看见龙和魔偶的家伙都杀了吧。”罗德利莱捡起那把被睡帽魔偶放在地上的仪式剑,把它虚虚地握在掌中,对着刚赶到的几名青年下令,“顺便一会我们去‘警告’一下附近听见这件事的居民。”   她知道自己无法限制别人私底下传播这件事,但是能延缓一点信息流通速度是一点,她不想太快见到许多因龙而来到这里的人,来扰乱因弗克鲁人的日常生活。   “呃……殿下。”应下她命令的青年正准备动手,却又停住了,这个娃娃脸的青年转向罗德利莱,语气犹豫,“这几个人裂开了。” 第124章 找根据地   拔腿就跑的奥洛尔自然不知道罗德利莱在想什么,她在跑之前还随便挑了几个紧盯自己的家伙甩了即死律令过去,想必罗德利莱现在应该正在对着那几个突然裂开的人类陷入沉思吧!   得亏这皇储没把目光落在她身上而是一直在看魔偶,不然她也得吃一个。   黑色龙崽没有立刻飞离宅邸,而是就近找了个屋顶蹲下,她有传送,简简单单就能离开这里,她更苦恼的是应该怎么让抱着黄金的魔偶安全地离开这块区域。   现在真是小魔偶怀抱黄金走在街道上了,好担心有人来抢劫然后它六眼一睁把人家吓死引起慌乱暴露位置……   不知什么时候,那声势惊人的暴雨已经停了,有月光从乌云中探出来,照在毛发已经快干透的龙崽身上。   周围那些五颜六色的民居窗户也都被点亮了,影影绰绰的人影投在窗户上,甚至有一些胆大的居民从屋内走出来,开始靠向夏尔宅邸。   看着脚底下的那些人,奥洛尔觉得这条街上半数的人没准都出来了,她们正以夏尔家族宅邸为中心逐渐向外扩散,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一样,而这些行走的居民便是那些蛛丝。   “没有人能拒绝一头小龙的诱惑。”涅拉克漂浮在黑色龙崽的头顶,懒洋洋地说道,顺便自夸了一下,“我就不一样了,我拒绝所有诱惑。”   “你这家伙每次一开口就会让我产生想打你的冲动。”龙崽感觉脑门上不存在的青筋开始跳动,“在这种危险时刻保持安静是美德!”   “先找到我的口再说吧小龙。”涅拉克气定神闲。   这大脑倒是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她就是跳到别人鼻子上骂对方那人也只会觉得是自己鼻子痒了。奥洛尔哼哼了一声,她控制着魔偶开始移动。   同时占据着俯视视角和平地视角的黑色龙崽很轻易地就让魔偶躲开了那些漫无目的、四处乱逛、时不时还要停下来聊两句的居民,顺利地绕到了一个小巷子里。   兜兜转转了这么一会,魔偶心脏上的血肉居然还没被吸取进去多少。   这一口斯芬克斯的血肉足以让魔偶运行整整一天,神明造物血脉中的魔力含量真是夸张得不可思议,奥洛尔都有点遗憾她没多吸一口了。   下次见到斯芬克斯,她一定要成为它身上叮最紧的那只蚂蟥!   黑色龙崽脑子里想着事情,魔偶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它将那身黑甲脱下丢弃在角落,随后改变了行走方式,像奥洛尔第一次见到的那帐篷顶的魔偶一样,那纤长如蛛足般的金属四肢扒住墙皮,藏在阴影中爬上了屋顶。   奥洛尔也传送到了魔偶身边,为了防止有人抬头看见自己掠过的黑影,她尽量只用传送移动而不在屋顶间跳跃。   “现在只能尽量先移动去那边了。”黑色龙崽甩甩尾巴,把目光转向连灯光都看不见一丝的王都郊外。   “你要去住银徽教团的地下室?”涅拉克的语气听起来就像在说“居然还有这种办法”。   “不是地下室啊喂,郊外的废弃教堂不是挺多的吗,我们暂时找一座当成巢穴不就好了?”奥洛尔告诉她。   于是在清晨到来前,龙脑组合都在一点点带着魔偶向郊外挪去。   夏尔贵族宅邸出现幼龙这件事,第二天还是传遍了整个因弗克鲁王都。   毕竟罗德利莱不能真的把方圆一公里的人全都处死,也不能把她们的嘴都黏上。   黑发皇储刚回到皇宫书房,便收到了四五个人发来的求见信,就连皇帝也亲自过来询问她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彻夜未眠的皇储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回答母亲:“不……我并不知道她是一头龙……是的,现在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暂时没有抓她的打算。”   皇帝离开后,罗德利莱将那几封信抓到了手里,一边拆看一边对送来信的信使说道:“回复卢帕元帅和大总督,我下午再去见她们,如果是要询问我关于龙的消息,就说我之前也不知道她是龙。”   说到龙,她因为缺少睡眠而迟钝起来的脑子突然灵光一闪,如果奥洛尔是龙的话,那很多充满谜团的事情就能迎刃而解了。   比如说魔偶擅自行动和睡帽魔偶跟着奥洛尔离开……罗德利莱的脑袋里冒出了一个念头,她侧过头呼唤凯瑟琳,那位忠诚的部下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我需要你去召见银徽教团的团长……我想我知道她们地下室的魔偶是怎么破损的了。”   凯瑟琳应声,退出了门外,没过几分钟,另外一个人就叩响了这扇未关闭的木门。   “听说出现了龙?”是洛温,这个带着另一具魔偶去处理剩下一家老牌贵族的金发少年将脑袋伸进了门内,她的身上还有未彻底擦干净的泥血痕迹,显然是急急忙忙赶回来的。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正是喜欢龙这种生物的年纪,她会如此表现也不奇怪。   “是的,她还带走了我的一具魔偶……另外一具则是炸了,我想也许也是她做的。”罗德利莱少见地感觉到了无奈。   魔偶的材料就决定了它的造价绝对不会低廉,一晚上失去两个,就算是她也会肉痛一下。   因弗克鲁皇室的资金并不宽裕,今晚的行动不仅是为了清扫她的政敌,同时也是为了拿到这两大家族的财产,好让她资助的魔偶研发团队能加快研究速度。   好在她们还留了几个夏尔家族人的活口,这几人都是家族的中心人物,不用担心从她们口中撬不出隐形资产和金库的信息。   “那我们和龙更熟悉耶!”洛温毕竟还是少年心性,她兴奋地提醒罗德利莱,“没准她愿意回皇宫呢?”   “一头龙的去留不由我们决定,也和我们没有关系,我在担心另外一件事。”黑发皇储感觉自己的头更痛了,“……当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就会有各种各样的人想来因弗克鲁。”   与此同时,一只深夜就从因弗克鲁出发的深蓝色信鸮终于到达了它的目的地——一栋隐藏在密林之间的小木屋。木屋算不上好看,显然屋主并没有用心搭建它,她只需要它有个遮风避雨的效果就可以了,美观并不重要。   木屋前的大锅里翻涌着颜色奇特的液体,信鸮落在了离大锅不远的一根木棍上,对着木屋嘶哑地叫嚷了起来。   “来了来了,这老家伙又给我发送什么来了,别又是没用的伪龙消息吧。”   一双裹着兽皮手套的手取走了信鸮腿上的信纸,木屋的主人展开了信纸。   “幼龙,由斯芬克斯亲口证实。”在信鸮的注视下,这个身上纹满了龙形纹身的女人抬起来头,她漆黑的眼中闪动着狂热之色,“我终于能再次见到一条真正的龙了吗?” 第125章 你就当是同为族群中异类的同病相怜好了   银徽教团的老团长——那位老年姊妹很快就来到了罗德利莱的书房。   “我听说了关于龙的事,在我来这里的路上,几乎大街小巷都能听到‘龙’这个词语。”双目蒙着白翳的老年姊妹在为她准备好的座椅上坐下,开口说道,“所以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吗?”   “我有一个猜测。”罗德利莱告诉老年姊妹,她的手敲打着椅子的木制扶手,“我觉得教堂地下室魔偶爆炸的事情可能和奥洛…龙有关系。”   “龙?”老年姊妹皱眉,“魔偶和龙又有什么关系,她们根本不需要这种专为填补魔力不足而制造出来的炼金产物吧?”   “在我们的常识里确实不需要,但她不仅带着我的魔偶走了……并且还操纵着一台魔偶用出了一个能直接压烂斯芬克斯爪子的魔法。”罗德利莱向老年姊妹描述了昨晚清剿时遇见的场面,“通常和魔偶建立意识连接后,就不能再被别人操控了。”   老年姊妹明白了她的意思:“但如果对方是一头龙的话……”   “如果是一头龙,哪怕是幼龙,她们的意识力也会比人类强上许多。”黑发皇储说,“所以您回去的话,可以查看询问一下上次那位被打晕的姊妹,有没有感觉到什么特殊的触感。”   “她倒是说过倒下的时候好像有人在她脑袋下垫了个枕头还是什么……”老年姊妹陷入沉思,“我回去会再问问她的,之后需要我们帮忙寻找那头幼龙吗?”   这次罗德利莱沉默了较长的时间:“如果我们能和她达成合作的话,我想在封印地狱裂缝时,也许她能帮上忙。”   “我明白了,我会让银徽教团多注意管辖区域内有没有黑色有翼生物出现的。”   老年姊妹起身准备离开,她对罗德利莱的说法也是半信半疑的,毕竟她没有亲眼看见奥洛尔操控魔偶,有疑虑也很正常。   罗德利莱叫住了她。   “还有件事,满月教派来传教的修士们也会在两月后到达,也许您会对她们有点兴趣?”黑发皇储从桌面上拿起那两张画着人像的羊皮纸,扫了一眼,照顾到老年姊妹眼神不好这件事,她干脆把上面的内容读了出来,“她们叫……凯苏和穆图斯。”   因弗克鲁与沙之城的船只来往已经近半个月了,那位载着罗德利莱和奥洛尔回来的老船长在女士的命令下,往返几次又载了一群矮人和侏儒来因弗克鲁。这些小个子工匠和当地的工匠互相协助着搭建起了三十几年来的第一个码头,也顺利地开始互相进行贸易往来。   有了沙之城的人,有些消息自然也会顺着特殊渠道传递出因弗克鲁。   就在当天下午,沙之城第二议员的庄园里发生了一场小小的争执。   “我找那个白毛有事!不用通报了!”   绿皮地精怒气冲冲地驱使着屁股底下的熊跑快一点,她直直忽略了站在庄园门口的守卫,只把自己的那枚议员指环丢进了她的手中。   在冲到主建筑入口时,地精跳下熊背,命令这头棕色毛茸茸的家伙待在这里别动,随后迈着两条短腿就往房子里冲。   “德莫尼斯!”地精气势汹汹地扑进客厅,在怒气加持之下她甚至记起了第二议员的名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那家伙是一条龙!”   “你们也没有问我啊。”坐在窗边晒太阳的第二议员懒散地斜靠在椅子里,身边的小桌上还放着一杯泡沫几乎要溢出杯口的饮品,她的表情看起来很是惬意,“议员就职条约里也没有写着‘事事都要和议会汇报’这条吧。”   “你知道你还放她走!”地精怒斥这个女人,“你知道我们为此损失了多少还没进口袋的金币吗!”   “没进口袋的可不算损失。”第二议员坐起身,把那杯饮品推向地精,“这位简直比龙还要贪财的老地精,喝一杯从因弗克鲁那边传来的新饮品消消气?”   自从两方开始进行贸易后,船员们就会时不时带来一些颇具特色的饮食配方,经过沙之城本地的改良后,也逐渐在人们之间流行起来。   地精哼哼唧唧地端起那个纯银杯子,将杯子里的液体一饮而尽,随后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这个味道我好像没喝到过,女士又先把好东西送你这来了?”   船员们归海时总是会优先将价值最高的货物带往议会的交易所,她们知道女士在这方面绝不会吝啬,而女士在购买完一些新奇东西时,总会把它们分给其她议员,第二议员总是她第一个分享的人。   地精每次都因为这事气得直哼哼,但是她也没有办法,第二议员这个老家伙的确配得上这待遇。   “也不算好东西。”第二议员用右手托住了自己的下巴,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笑容,“因弗克鲁蜜虫和因弗克鲁特产香草放在一起榨的汁,味道不错吧?”   她如愿以偿地见到地精的脸上露出了难以形容的表情。但地精是绝对不会吐出来的,吃进肚子里的东西还吐出来岂不是白占便宜了!   “……我们地精都不吃虫子。”地精呻吟了一声,那张绿油油的脸皱得像一根苦瓜,“说回正事,女士说可以借这个机会把仓库里那些前段时间没卖完的东西拿出去卖干净。”   “比如说那些画片啊小雕像什么的……第三批做出来的还没卖完呢。”   地精计算一下能入账的金额,立刻把吃虫子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她眉开眼笑了起来:“我们用龙当噱头又能以更高的价钱把它们卖一遍,然后把另外一些压低价卖,反正无论怎么样都能收入一大笔。”   “小心龙长大了来找你算账。”第二议员告诉她,“到时候我可不会来救你。”   “等龙成年了我都老死了。”地精竖起她那如同树枝一般的手指摇了摇,“我可不像你们这种家伙一样,过个一两百年身体都不会有变化。”   “赚金币一定要趁着我还能动多时多赚点,然后我就可以躺在金币堆美美死去了。”地精闭上眼,幻想着她最爱的死法。   “龙的话会连带着把你的棺材也刨出来的。”第二议员无情地戳破她的幻想,“你把自己埋得再深,对龙来说也不过就是几爪子的事。”   “哼!”地精说,“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告知你,议会决定对你隐瞒事实这件事做出惩罚,你下个月得去你的角斗场里喂一个礼拜异兽!”   “……意思是要准时起床吗?”第二议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们也知道我最讨厌早起的吧。”   “就是考虑到这个因素,我们才投票决定让你去喂异兽的。”地精朝她挥挥手,快步走向门外,顺手还把第二议员的银杯带走了,“这个是害我吃了虫子的补偿!”   目送着地精得意洋洋骑着熊远去的背影,第二议员叹了口气。   “所以你为什么要隐瞒她是龙这件事呢?”身后传来了说话的声音,是女士,这个黑皮女人早就来到了这里,一直在楼上听着楼下两位议员的对话,此刻她走下楼梯,顺便对着这位久居二把手之位的议员发出了疑问,“这不是你以往的作风。”   “这个嘛……”第二议员挠挠自己那头不服帖的白金色头发,“你就当是同为族群中异类的同病相怜好了。” 第126章 难道邪神来了因弗克鲁也要顺应当地特色变成彩色邪神?   在整个因弗克鲁乃至世界都在为有关龙的消息而轰动之时,身为事件的中心龙物,奥洛尔正在在扮演一个最严苛的看房客,对着王都郊外的几栋废弃教堂挑挑拣拣。   她对自己巢穴的要求可是很苛刻的!不说要有多豪华,能被她选中当巢穴的教堂起码得宽敞明亮通风吧?她得为自己未来的体型做打算,太小的教堂绝对不住。   至于灰尘什么的倒是无所谓,龙没有鼻炎,她也没有洁癖。并且她越发油亮光滑的黑皮毛现在只要抖一下就能把灰尘一类的脏东西抖干净了,根本不用担心自己变成灰色的脏龙。   教堂底下最好还有个地窖地下室什么的,龙可以在里面藏一点自己背包和空间都装不下的宝物。说到背包和空间……   她的羽鼠和大背包还在罗德利莱专门给她划出来的房间里呢!她得想个办法把它们带回来才行!那包里可有不少金币啊,万一有人类见财起意,那小龙就要怒而拆皇宫了。   奥洛尔想着,立刻加快了筛选教堂的速度。   尽管黑色龙崽不会付这些老教堂一分钱,但她还是自觉地把自己放进了最挑剔客户的位置,对这几个年久失修的老教堂进行严肃的批判。   “这个太破了。”她对第一栋位于王都远郊的教堂表示不满,“而且太小了,我不喜欢。”   第二栋则是被她以“哇这年纪都能赶上斯芬克斯了吧”的理由排除在外。   接着是第三栋……第四栋……小龙都不满意,要么是觉得太难看要么是认为它太破旧,总之就是入不了龙眼。   “这些玩意都年久失修几十年了。”涅拉克忍不住说道,她陪着奥洛尔飘了快七个教堂了,完全见识到了这条小龙的挑剔程度,“多在外面待一会,你被人看到的风险就会增加一分。”   “就没有不那么旧的教堂吗?”奥洛尔也很苦恼,主要是那些教堂年无人修缮,里面塌的塌烂的烂,她可不想住在趴着睡觉都有被塌陷下来的石头砸脑袋风险的地方。   总不能真的去住银徽教团的地下室吧,虽然说作案人喜欢返回犯罪现场,但她作为龙可没有爱跑回去观赏自己杰作的爱好。   “去有人收拾的教堂不就好了,有些废弃教堂可是会变成邪教或者强盗的据点的。”涅拉克提醒她,“现成的难道不比需要自己打扫的好吗?”   “邪教不会有邪神吗?”黑色龙崽考虑到了这个可能性,“祂们不会神降来打我吧?”   “把祂打烂不就好了。”红色大脑语气轻松,“大邪神不会在乎几个信徒,如果是小邪神就更简单了,祂们全靠教徒的信仰活着,这种等级的菜鸟也没这个本事把手伸来人界打你,你就放心去做吧。”   于是奥洛尔直奔离她最近的那个被邪教徒霸占的教堂而去。   这个教堂门口没有上锁,黑色龙崽轻而易举地就从那道半掩着的门缝里钻了过去。   教堂内部算不得大,大概也就十条龙崽的长度吧,一眼过去就能把教堂摆设尽收眼底:几张长凳,一张缺了个角的桌子,还有几根烧了一半的白色蜡烛支在桌子上。再向内还有一个长得像杂物间的小房间。   乱是乱了些,干净倒是挺干净的,就是地面上还铺了一层土黄色的地毯,差点让龙崽以为这地也长毛了,并且总觉得这地毯里估计有不少脏东西。   ”在这么个小教堂铺地毯干什么?“在因弗克鲁,地毯可不是什么便宜的东西,特别是这种颜色不显眼的地毯在因弗克鲁基本上是买不到的,这群邪教徒还怪有钱的?   奥洛尔干脆让魔偶也走了进来,它太醒目,站在外面容易让路过的人类发现它了。   可惜大早上的,邪教徒们也不太勤奋,龙崽在这地方转了好几圈也没找到一个活人,只在后面的小隔间里找到了几套花花绿绿的长袍。   难道邪神来了因弗克鲁也要顺应当地特色变成彩色邪神?   “怎么能如此消极怠工呢!”奥洛尔为邪神有这样一群信徒而痛心疾首,她用脚掌猛击地面,同时发出恨铁不成钢的声音,“我要是邪神我就把她们通通杀掉!”   龙崽一边骂着,一边控制着魔偶去拿了件嫩绿色的长袍套上,魔偶那古怪的细长四肢被遮住后,在观感上好了不少。   就是脸部的六个孔洞太明显了……罗德利莱怎么不给这玩意设计一个眼皮呢!   于是奥洛尔又扯了一件长袍,撕了一块布让魔偶盖到它那张金属脸上。   “……很古怪啊你不觉得吗,它要捂着这块布到处走动的话,会很容易变成王都的诡异传说吧?”涅拉克看着用手捂着脸的魔偶,“而且这样子根本看不见路吧。”   “你说得有道理。”龙崽严肃思考了一会,指挥着魔偶用那块花布在头上打了个结,然后又在孔洞的位置抠出了几个洞来,“这样就可以了。”   “……你要是用这个家伙来假装人类的话一定会露馅的。”红色大脑有点无法直视这具魔偶的造型了,偏偏它又在自己的感知范围内想不“看”都没办法,“它真的……太奇怪了。”   “谁要假装人类?”奥洛尔满脸诧异,“我绝不可能干出那种事,多无趣啊!”   “但我觉得还是要给它搞个正常点的头套比较好。”奥洛尔端详着这台一动不动的魔偶,“作为我的玩具,她不能就维持这副丑模样吧?”   ……你还知道这个样子很丑真是太好了。涅拉克默默地想,这具全身都是花布连头颅都花花绿绿的魔偶每在她的感知中多停留一秒钟,她就会觉得自己的审美被拉低了一大截。   “那你准备去哪给它弄个面具?”   “我做龙一向不做小偷小摸之事!”奥洛尔说,“等晚上邪教徒来了,我们就打劫她们!”   “现在!先去皇宫拯救我的财产们吧!” 第127章 ……把我自己拆开来看看我的身体结构   奥洛尔把魔偶留在了那个教堂附近的地里,她用之前离开红树时的方法,靠着涅拉克在土里挤了个足以容纳蜷缩状态下魔偶的坑出来,让魔偶窝进去再用土把它掩埋起来。   反正魔偶又不用呼吸,也不会像人类那样埋土到胸口就窒息而死,她可以很放心地把这家伙留在土里。   保险起见她还留了一丝意识在魔偶身上,这样要是有人不小心挖到了魔偶,她就能控制着魔偶破土而出,一拳把那人摞倒。   不过这个计策只在今天有用,原因很简单,魔偶的魔力过了今天就会耗尽,到时候奥洛尔就只能抱着这块动也不能动的铁疙瘩吃力行走了。   罗德利莱这人也不知道给魔偶设置一个节能模式……奥洛尔哼哼了一会,开始琢磨着怎么给它搞来更多的魔力,这魔偶相当于一个能使用一次的绝对大杀器,万一到关键时刻因为魔力耗尽无法行动,那不是很糟糕吗!   涅拉克这个脑子给出的建议是多去抢一些雾果汁液回来,比如说多去光顾一下皇宫或者银徽教团什么的,因弗克鲁人基本上都会魔法,所以不怎么会在家里囤积雾果汁液,而皇宫这类的特殊地点就会存放一点。   那怎么够呢!奥洛尔觉得最好的方法还是去搞一棵雾果树来,或者直接让魔偶住在雾果树林里好了。   “啊!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一边思索着一边向前走的黑色龙崽突然停下了脚步,她因这个突然出现的怪念头兴奋不已。   “什么?”涅拉克也停了下来。   “既然龙的身体可以自动吸取魔力,那我能不能在这魔偶身上复刻一下我的身体构造?”奥洛尔认为自己的主意很好,“这样我们就不用给它找雾果汁液了。”   “你准备怎么做?”   “……把我自己拆开来看看我的身体结构?”   听到这句话的涅拉克立刻怪叫了一声:“太可以了!就这么干吧小龙!”   ……一看这家伙这么激动突然就不想了呢,差点忘了这大脑有点毛病来着。奥洛尔瞅她一眼,立刻把这个想法打消了,如果真拆了自己,那被涅拉克这种怪脑子同化的概率不就更高了吗?她要保持本心!   何况龙还能内视自己来着,相比较之下她还是更愿意拆了涅拉克看看,反正这家伙本来就是碎的。   龙脑组合很快就到达了王都城内某栋建筑的屋顶上。   “听啊,所有人都在议论你的存在!”涅拉克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热闹,她仗着没有人能看见自己,飞到最近的街道上转了一圈,“你现在可是赫赫有名了!”   “能不能不要用一种‘所有人都在赞颂你的名字!’这种语气说出来这种事啊。”奥洛尔吐槽道,“你这么爱用这种语气说话,等我们占领了那个教堂,你就去当个吟游诗脑好了。”   涅拉克说得没错,黑色龙崽站在屋顶上都能听到脚下建筑里的人在议论昨晚那“巨大的斯芬克斯和消灭了它的龙崽”!夏尔家族被团灭这件事与龙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只能在她们的讨论中当一份边角料谈资。   也不知道是怎么传成这个版本的,奥洛尔要是消灭了斯芬克斯,她身后现在恐怕就会跟着一头愤怒的神明了,这群人类有没有常识啊?   不过这群人类把她描绘得英武不凡,还一个劲地把那些赞美之词往她身上堆,着实是给龙崽听美了,她都有点舍不得挪脚离开。   “年纪这么小就能打败斯芬克斯!不愧是龙啊!”某个粗嗓门的家伙说道,她的语气里满是对巨龙这种生物的憧憬,“并且还在王都出现了……难道是诸神的安排吗?龙出现在因弗克鲁,说明神明正在注视着我们!”   什么鬼逻辑啊人类!奥洛尔现在非常同意罗德利莱想要引入新教派的想法了,不然这些人类一天到晚老联想到乱七八糟的神,想想就心累。   黑色龙崽还是扇动着翅膀走了,她在房顶行进着。龙的诱惑还是太大了,不少人都在房顶设置了陷阱,或是时不时突然从某个房顶上冒出个脑袋来观察一下。   奥洛尔遇到有人或者陷阱就传送离开,倒也是有惊无险地来到了皇宫的屋顶上。   皇宫附近的魔力波动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她没有察觉到有多出来的陌生波动,显然罗德利莱没有在附近增加什么抓龙陷阱一类的东西。   嗯?罗德利莱这小子难道完全不想抓自己?奥洛尔的心里泛起一阵嘀咕,她传送进了分配给她的房间,背包还好端端地待在床铺上,羽鼠也老老实实地在床铺上乱爬。   有了羽鼠倒是就不能用传送了……这样一看这肥老鼠真是个麻烦的家伙啊。奥洛尔拍了羽鼠一下,现在估计整个因弗克鲁都知道了自己的事,她后面的日子估计得注意着别被人类瞧见,在这种情况下不能用传送等同于卸了她的翅膀!   奥洛尔这颗龙脑袋终于难得地生出了一丝危机意识,就算她一贯把别的生物当蚂蚁,但是被一群蚂蚁穷追不舍也是很难受的!   于是当罗德利莱下午睡醒回到书房准备继续上午没做完的事时,就在座椅上看见了一只正在乱爬的球型有翼老鼠。   “……把这个带去给特洛克思吧。”皇储叹了口气,她发现自己自从遇到了某只幼龙之后,叹气频率似乎就增加了不少,她伸手提起这只一碰到人手就又开始装死的羽鼠,“就和她说这是龙给的礼物,她会喜欢的。” 第128章 泪海塞壬   在滔天的巨浪和铺天盖地的雨水中,眼神最尖的龙民已经望见了那些如海燕般灵活掠过海浪缝隙之间的黑影。   人面鹰身的怪物出现在了空中,它们显然是瞅准了这艘在巨浪中显得极其渺小、看起来似乎濒临散架边缘的小船。   在泪海夏季,由塞壬造成的船只损毁和船员伤亡事件的数量常年排在第一位。   流速平缓的雾海养出了会用歌声诱骗船员跳海触礁的雾海塞壬,泪海这种情绪不定的暴虐海洋自然也会养出气势如匪徒般凶狠的塞壬。   不同于它们那群爱待在雾海礁石上唱歌等着路过的船只上钩的好脾气近亲,泪海的塞壬们是一群喜欢主动出击的猎手,她们最爱的事就是在暴风雨中以高速切开猎物喉咙,然后吞下那一口混杂着海水雨滴的血肉!   泪海塞壬的习性和鸟有些相似,它们春季在一块海岛上下蛋孵蛋,到了夏季,为了哺育这些身体疯长需要营养的幼崽,她们便会来到这片开始翻涌的海洋之上抓捕猎物。   夏季的泪海拥有数量最多、品种最丰富的鱼群,那些常年休眠在深海的食肉性海怪都也会在这个季节上浮到海洋浅层来觅食,一些人类也会冒着巨大的风险来捕捉这些平日里很少见到的鱼,这正是塞壬们获取食物的好机会。   泪海塞壬是一种群居性很强的生物,它们喜欢成群结队出去捕猎,并且在有多余食物的情况下会哺育失去母亲的同族幼崽。   在它们眼中,人类是极其容易捕捉的猎物,这个物种身体脆弱且一旦落水或被带上天空就会惊慌失措。虽然人类脂肪含量低了些口感也不怎么样,但捕捉难度较低而且常常一抓就是一群,是填饱幼崽肚子的绝佳猎物。   如果不是在育雏季,塞壬也不会考虑对人类下手,毕竟人类与海鱼相比脂肪太少,除了捕捉方便外根本没有优点。   泪海塞壬有时不太理解自己的雾海同族,有能直接撕裂人类的利爪为什么不直接用?还要蹲在礁石上唱歌等着那些蠢货船员上钩。   在雾海上大概率能遇到魔法师的雾海塞壬:并不是很想解释。   和雾海塞壬一样,泪海塞壬也会发出类似于歌唱般的声音,只不过为了适应它们在暴风雨中穿行捕猎的习性,它们的声音进化得更为低沉,人类的耳朵几乎很难听见。   塞壬们大概也没有想到,这群在甲板上东倒西歪的家伙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人类,她们的听觉频段比起常规人类来说更广,能轻易地捕捉到塞壬那在海浪声和雨声中的鸣叫声。   “我们的运气真是太好了。”莫尔法自嘲道,“第一天就能遇到塞壬,接下来我们的船怕不是要去九头蛇肚子里转一圈了。”   “我想以九头蛇的体型来看,我们的船在刚进入它嘴里时就会被它咬碎了。”一个鳞片长在后颈位置的灰发龙民认真地说,“转一圈想必不太可能。”   “这是调节气氛的玩笑话!龙民!”   “九头蛇也算龙的远亲,遇到也不是什么坏事。”中年龙民说,“就是想运回去有些麻烦。”   龙民的脑子都有病吧!莫尔法在心里大骂,不过已经没有时间给她骂人了,速度最快的一只塞壬已然贴近到黑鲨船的船边!那双收拢在腹毛中、约有成人小腿粗的鹰爪猛然弹向离她最近的灰发龙民!   这些棕色怪物的翼展长达三米,十几只一同起飞时简直能遮蔽日光,黑压压地完全占据了人们周边的空间,有不少船员都是在这种威势下被吓破了胆,落入塞壬口中成为了它们的食物。   并且塞壬对人还有极大的心理威慑——在它们的羽毛脑袋上,拥有一张人类的脸,尽管这张人脸上也有五官,但对塞壬来说和装饰性的羽毛也差不多。她们真正的眼睛长在“脸”部的颧骨位置,嘴巴则是长在下颚位置。   当它们张开嘴,下半张脸皮就会像面具一样向上翻起,露出下面猩红的口腔和鲨鱼般的牙齿。这副景象对那些心理承受能力弱的人类来说又是一重惊吓。   所以这只塞壬感受到自己的鹰爪脚腕被一只手掌擒住时,她立刻张开了嘴向着龙民的胳膊咬去。   “见鬼!”饶是灰发龙民这种参与过几次围猎伪龙行动的人,在这种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突然见到一张从下颚张开的嘴时也被吓了一跳,她来不及思考,那条比正常人腰都粗一圈的手臂在空中抡出一个半圆,直接将塞壬朝甲板上砸去!   “海上的生物都这么奇怪的吗!”   一声巨响后,棕色的羽毛和碎裂的木屑一齐飞向了空中。这一下龙民用了十成的力气,再加上摇晃的船身正好将甲板送往了她的方向,塞壬那身为飞行而生的脆弱骨头在这种巨力下立刻变了形,破碎的骨茬直接穿透了皮肤从塞壬的身体中扎了出来。   “我的黑鲨!”莫尔法惨叫一声。她眼睁睁看着龙民用塞壬在那打了蜡的漂亮实木甲板上砸了个小坑,只觉得自己的心头血都要从喉咙里跑出来了。   下次她死也不会在夏季带着黑鲨船跑泪海的航线了!   “不把塞壬赶走,船长你的黑鲨就会变成幽灵船,或者被别人捡走变成她的船。”中年龙民一只脚钩住甲板上的固定铁环,拉开手中的巨弓,头也不回地对开始抓狂念咒的莫尔法说道,“快点念咒吧,船长。”   余下的塞壬在见到同伴受伤后立刻发出了如野兽低啸般的鸣叫,它们都被激怒了,这些巨鸟咧嘴发出愤怒的嘶鸣,裹挟着风雨扑向甲板上的人类。   中年龙民一箭射出,龙民们都是个顶个的好射手,在龙血的加持下,她们站在马背上也可以精准命中百米外的一片羽毛,像塞壬这种大体型目标,想要击中更是轻而易举!   精铁长箭在离弓时发出一声爆响!这一箭直接贯穿了一只塞壬的头颅!   但这并没有让塞壬们停下脚步,它们已经彻底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几只年轻点的塞壬更是一马当先冲上了甲板,和甲板上的人类们缠斗起来。   有一只塞壬闻到了船舱里的活人气味,它擅自判断躲藏在船舱中的人一定是弱者,便狡猾地绕开了激战的甲板,直扑船舱而去!船舱那扇薄薄的木门根本经受不住她利爪的攻击,在塞壬抓下就像一张纸一样被扯烂了。   “去帮忙!”见到这一幕中年龙民立刻朝着离船舱最近的棕辫龙民喝道,同时用弓弦勒住了和自己搏斗的那只塞壬的脖子,双手用力间,那颗毛茸茸的头颅维持着撕咬的形态离开了它的脖颈。中年龙民脚步不停,一拳抡在某只想要跟着凑近船舱的塞壬脸上。   棕辫龙民闻声而动,她不顾自己的右手还在一头塞壬的嘴里,强行把那家伙的上半张脸撕了下来,右手拎着那张脸皮跑向船舱入口。   要是连两个身有残疾的修士都保护不住的话,那她们也可以把“龙民”的这个种族称号扔掉了!   一团棕色的羽毛团子被扔了出来,险些撞上已经跑到门口的棕辫龙民。   那是一只还在扭动挣扎着却已经完全丢失了本来面貌的塞壬,她看起来像被人以一种相当粗暴的手法揉成了一个棕色团子,被人以一种丢垃圾的表现扔了出来。   甲板上的人类愣住了,她们注视着那枚从船舱口滚动出来的塞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塞壬原来揉紧了只有这么小一团吗?   就连飞在空中的塞壬们都停止了进攻,所有活物都呆呆地看向了走出船舱只为了扔那一团塞壬的黑发修士。   确认塞壬滚动到甲板上后,凯苏朝那些呆滞望着自己的面孔点了点头,又退回了船舱里。   “……喔。”最后还是棕辫龙民先开了口,“真帅啊。” 第129章 满月神可是很有耐心折磨敌人的   龙民们在出发之前就被阿姆叮嘱过。   “尽量不要和那些满月神的教徒起冲突。”阿姆说,“满月教派尽管表现得仁慈、关爱她人、庇护弱者。但从她们解决敌人的方式就能看出来,她们的神绝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满月神定下的教义里有一条‘不能杀人’,于是祂的修士便遵从教义,不杀死敌人。她们只是将对方全身的骨骼血肉捏碎,变成像她们教派名字‘满月’一样的圆形肉球,在这种形态下的敌人也很快就会死去,她们就用这种方法来规避教义的惩罚。”   “没有仁慈的神会选择这样的方法来对付敌人。”阿姆说,她的黄眼睛眯成一条细缝,“我们好歹会快速解决敌人,不会延长她们的痛苦,满月神可是很有耐心折磨敌人的。”   “所以你们和满月教修士在一艘船上时,不要太过于看轻她们,哪怕她们这个教派的人都是残疾人。”   时间转回到现在的黑鲨号上。   随暴风雨而来的泪海塞壬已经退去了,在见到自己几头同伴都折损在这些大块头猎物手中之后,这些人面鸟身的怪物终于从集体愤怒中醒悟了过来,它们短暂地用叫声交流了一会,随后做出了撤退的决定。   它们似乎在别的地方找到了更值得狩猎的目标,塞壬群中,一只羽毛发白的塞壬嚎叫了一声,剩下的塞壬便如同来时一般高速离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了海平面上。   它们还带走了自己同伴的尸体,只留下了一地羽毛和伤痕累累的甲板,还有一扇被撞坏的船舱舱门。   莫尔法正顶着暴风雨,拿着一张牛皮纸记录破损的位置,她要拿着这个去和柏坦缇亚国王算账!这笔钱绝对不能从她自己口袋里出!   龙民们没有处理她们的伤口,作为身有龙血的种族,她们也拥有媲美龙的恐怖恢复力,伤口很快就能自己恢复,根本用不着担心感染一类的事。   此刻这些接受过一个月水手训练的龙民们已经开始清扫战场、修复甲板,在干活的时候还时不时瞄一眼因为失去一扇门而开始漏水进风的船舱,那两名满月教的修士还在里面。   “如果真打起来的话,你觉得我们哪边胜算会更大一点?”棕辫龙民拎着块木板悄悄问中年龙民,那块有半人宽的木板在她们的手掌间就像一片小木片,“那个满月教修士看起来可不像攻击性很强的样子,她是怎么做到把那个塞壬揉成圆球的?”   “相信阿姆的决策,我认为真要打起来,我们依旧可以胜利。”中年龙民回答她,“阿姆说过,满月教似乎有独特的技法,可以在短短一瞬间让盲人恢复视力,哑巴发出声音。”   “那是……神迹!但未经允许就直视神迹的人,是要为此付出代价的。”   ……   在塞壬闯进船舱之前,凯苏已经发了很久的呆,她正在回忆出发之前从地区主教那里收到的一封信。   信上的内容还是常规的问候,一些询问她们是否做好准备去因弗克鲁国家的话,以及鼓励她们好好传教的话语,与以往不同的是,信件末尾还加了一句话。   “如果到达那里,帮我询问一下这些人是否还活着。”   后面附上了一张记录了几十个人名字的名单。   ……但是说真的,满月教给人起名字的时候就不能认真点吗?凯苏看着名单上那一排完全相同的名字,心情简直和她发现别的哑巴修士也叫“凯苏”时一样无语。   满月神在祂教徒心中的形象就是一个相当离谱的……懒蛋神。   祂像分类一样给残疾程度不同的人取差不多的名字,不知道是神界和人界沟通时间有限还是怎么的,还总是喜欢下达半截神谕,反正凯苏从入教以来,从来没有见到过一次完整的神谕,全靠那些经验老道的修士们解读,才能猜出来后半截内容。   “据说奥洛尔在沙之城,我们一到沙之城就得去因弗克鲁了,似乎不太够时间在龙民之前找到她啊?”身边的穆图斯在担心这事。   在上船之前,两位满月教的修士就已经从龙民的口中得知了那只她们以为是狗或者羊的小动物,其实是一头货真价实的幼龙。   “奥洛尔居然是一头龙?”穆图斯先是愕然,随后一拍手,“现在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我就说,怎么会有这种学字特别快的生物。”   “所以她们要抓奥洛尔做什么,龙民真的像传闻中一样用要用龙血沐浴身体吗?”金发修士忧心忡忡,“还是说,她们要屠龙?可屠幼龙根本没有用吧?”   对大部分人类来说,屠龙都是一个称得上是壮举的行为。   自文字被创造起,第一本属于人类的史册出现,在它的记载中,因龙而引发的灾难就数不胜数。   先不提那些会带来龙灾的成年龙,就光说少年龙青年龙,这类生长期的龙对自己的力量毫无概念,她们一个冲撞就能轻易杀死脆弱的人类,冲破牢固的房屋,并且她们比成年龙精力更旺盛,常常以一种玩耍心态摧毁人类的村落,造成大灾难。   也因此,许多人类勇士梦想着自己杀死恶龙,获得荣耀与嘉奖,并且闻名于世。   “……我们才不需要什么人族荣耀呢。”某次被穆图斯提问的红辫龙民显然没想到还有这茬,她睁大了那双和龙一样的黄色眼睛,“我们只是有自己的使命要完成。”   “我知道你们和她相处了一些时间,但龙类并不像你们想象中的那般美好。”中年龙民告诉两位修士,“龙血里天生就埋藏着暴虐的因子,再温和的龙也是凶兽。”   “我们无法告知你们原因,我们只能说我们不会杀死她,我们需要一头活着的幼龙。”   “那为什么不抓成年龙?”穆图斯表达自己的不满,“你们这是欺软怕硬。”   “不知道为什么,成年龙的数量减少了很多。”中年龙民大概是觉得这事也没有什么好瞒的,“而且我们也没有找到她们的尸体……就好像突然凭空消失了一样。”   想到这里的凯苏就被穆图斯推了一把,盲眼修士在风暴与巨浪发出的声音里大声告诉她:“莫尔法说有塞壬!”   凯苏的耳朵也只是正常人的耳朵,不像龙民那般灵敏,她没有听见塞壬的叫声,甚至连莫尔法在暴风雨里的那声警告也没听到。   倒是拥有灵敏耳朵的穆图斯听见了。泪海塞壬虽然是高速攻击型的塞壬,但她们的声音同样有迷惑人心的力量。   所以凯苏在第一时间就用莫尔法给每人发的蜡球把自己和穆图斯的耳朵堵住了,顺便守在了最容易被击破的船舱门边。   龙民自然是不会受到这种歌声蛊惑的,这也是泪海塞壬们褪去的原因之一。有时候凯苏也很羡慕龙民,尤其是龙民们告诉她,她们的种群里不会有残疾婴儿出生的时候。   ……不过目前为止穆图斯还是没能从这些家伙嘴里问出她们到底是胎生还是卵生的。 第130章 有什么揍扁小邪神的方法吗   奥洛尔搂着几瓶从罗德利莱书桌下搜出来的雾果汁液飞离了皇宫,这次她一离开室内,就扑棱着翅膀将自己直接拔到了高空中,这样就不用担心某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因弗克鲁人看到自己了。   “我堂堂一条龙居然还要养一只魔偶!”黑色龙崽边飞边对着涅拉克发牢骚,“一想到我以后每天睡醒第一件事就要查看魔偶的魔力还剩多少,就有一种熟悉的无名焦急感从我心里生出来。”   “你可以去找雾果树,但是它们只会生长在魔力最浓郁的地方……也就是地狱裂缝周围。”涅拉克计算了一下路程,“你飞过去大概需要四五天吧,而且我们还没法带上魔偶。它用四足跑的速度也没你飞得快,我们要是照顾着它的速度,那就得多花费十几倍的时间了。”   “好吧……”奥洛尔很遗憾,不过她很快又想到了一个新点子,“你不能变大顶着它吗?”   “……小龙,我也不能维持太大形态很久。”红色大脑无语地用左脑戳了她头顶一下,那种粘稠冰冷的质感让奥洛尔下意识缩了下头,“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直保持这个大小?”   哦,原来这家伙平时也是节能模式!真想把她装进魔偶里当脑子使啊。奥洛尔不死心地追问她:“那你不可以把自己塞进魔偶里面吗,你看它脑袋刚好也是空的,你也是颗大脑……”   “绝不!”   这次轮到涅拉克说“你把我当成什么脑子了”这句话。   一路吵着飞回到了邪教教堂,邪教成员们依旧没有在教堂出没。   “太不尊重自己的邪神了吧!”奥洛尔怒斥懒惰的邪教徒们。   这座教堂是用木制拱顶结构来支撑的,黑色龙崽拆掉教堂内部顶上几块用来装饰的木板,被木板遮掩起来的拱顶结构就出现在了她眼前。   这里是个不错的空间,龙崽可以在这里藏匿,只要钻进去并且把木板复原,就不会被下面的邪教徒看见,而且还可以把背包和雾果汁液们也放在这里。   奥洛尔将几个装着雾果汁液的瓶子和自己的大背包堆到里面藏好,然后小心地把木板复原,又站在教堂地板上抬头看了会,确认在底下看也看不出什么异样,这才满意点头。   要不是魔偶实在太沉放不上去,她肯定也会把魔偶藏进去的,到时候给邪教成员们来个从天而降的惊喜。   “你这样到处藏藏不会忘了自己都藏了什么吧?”涅拉克看她这满意的模样,忍不住说道,“你在藏在土里的那个金杯还没拿回来呢。”   “那里现在都是人,太危险了,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故意蹲守我。”看不见黄金时奥洛尔的脑子还是分得清轻重的,“而且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没等涅拉克问她有什么重要的事,她们就都听见了一晚上都没进食的龙肚子发出了饥饿的声音。   “想起来了,你是要吃饭的。”不用进食的脑子如是说。   龙在生食和熟食之间永远会优先选择熟食,这一个月被皇宫厨师喂得满肚子油水的奥洛尔已经不太能接受吃生食了,血食是另外一种风味但天天吃也不行啊!   “早知道刚刚就在厨房偷几个肉馅饼再出来了。”奥洛尔咂了咂嘴,开始怀念皇宫厨师的手艺,那位脸圆圆的身上总是有一股油脂味道的厨师对她还算不错,每次给小龙分肉都会专程给她分大点的那份。   不过怀念归怀念,要让现在的奥洛尔再去厨房露面是万万不可能的,这不是上赶着给自己找麻烦吗!   但也不想退而求其次去吃生食啊……奥洛尔苦恼地打了地毯一巴掌,总不能去抓个因弗克鲁人来帮自己做饭吧?现在这些人不觊觎自己的身体就算谢天谢地了。   “因弗克鲁有没有什么会喷火的非人类生物?”黑色龙崽的脑子里转过了她见过的火焰犀赤面猴一类的活物,那种家伙能使用火焰魔法,倒是也能用来烤肉。   “有倒是有,不过在王都周围应该见不到。人类是不会允许在自己的领地上有这种能威胁到自己生命的家伙存在的,除非它们被关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那很遗憾了。奥洛尔在饮食这方面懒得去花那么多精力,有这时间跑大老远去抓那些家伙回来都能多睡几觉了,它们又不是像木制大脑一样值得龙去多费精力的生物。   “生食就生食吧,大不了回头去附近居民家里偷两个火种或者火系符文石……”打了个哈欠准备先睡个午觉再说的龙崽一骨碌又爬了起来。   “你说魔偶能不能用符文石?”   “这具魔偶太低级了,用不了。”涅拉克无情地击碎了她的幻想,“而且因弗克鲁人不用火种这种东西。”   “好吧。”奥洛尔说,她很不满地去殴打周围的兔子了。   啃完整只兔子的龙崽把兔皮晒到了屋顶上,随后趴下开始睡觉,顺便等待邪教徒们到来。   夜幕降临后的因弗克鲁郊外非常寂静,一些黑影纷纷离开了自己的家,她们走出家门,从各个方向汇聚向这间立在平地上的窄小教堂。   这些人没有使用照明魔法暴露自己的位置,行走起来也悄无声息,就好像一群幽灵般贴近了教堂,哪怕是见到了同教会的人,她们相互之间也没有进行寒暄,甚至还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似乎是在怕别的教徒伤害自己一样。   这些“幽灵”一个个有序地进入了这间教堂,奥洛尔趴教堂顶上,从她特地留出的木板空隙往下看去。   和那些她听说过的邪教徒一样,这些人脸上也戴着模板化的面具,穿着黑色长袍,只不过她们脸上的面具依旧维持着因弗克鲁一贯的花里胡哨风格,由各种鲜艳的颜色绘制而成。   “感觉一会这些人就要烧个教堂然后绕着它跳舞助兴了。”奥洛尔和涅拉克窃窃私语,“她们还一定有个代表邪神的——哦你看你看,端出来了。”   那些邪教徒们点燃了桌上的几根蜡烛,就这烛光掀开地毯,露出了底下的一扇活扳门,随后她们拉开活扳门,从里面抱出了一尊蒙着……鲜艳花布的石像。   在石像出现的同时,所有教徒都将手背在了身后,只靠上半身的转动,虔诚地去亲吻那尊石像上没被花布蒙住的地方。   “就非得披上这花布吗?”奥洛尔心中只有淡淡无语,这邪神的本土化适应还挺好的。   “就住地底下喔,这邪神真是没面子啊。”涅拉克自邪神出来后就一直在笑,“祂怎么比我想得还要不堪。”   每有一个人亲吻完石像,她面具上的彩色似乎就黯淡下去了一分,与之相对的是石像上的花布越发越鲜艳了,那些颜色哪怕在黑夜中都极其醒目,奥洛尔感觉多注视一会,自己的眼睛就要被这些色彩扎瞎了,也不知道这些信徒是怎么忍受的。   整个教堂都笼罩在一个古怪的氛围中,教徒们沉默地围坐在了桌边,在她们中间是那具石像,而石像的头顶,则是在看好戏的龙脑组合。   “我的信徒们!你们为何而召唤我!”那具石像发出低沉的声音,花布随着祂的声音而震动着,“来讲讲最近王都的新鲜事吧,你们的灵魂告诉我,有什么令人躁动的事情在这附近发生了。”   “伟大的神啊!”一位教徒出声,她的面具在烛光下如蝴蝶翅膀般绚烂,“我们的王都里出现了一条龙!”   “龙?!”石像一下子激动了起来,随后祂平静了下来,但那份激动依旧藏在祂的语气中,“啊……一条龙罢了,这并不是我们教派扩充的重要东西。”   “不过,我的教徒们,你们或许需要她,所以我将展示神迹,将她带到你们身边!”   那种和亡灵法师对视的感觉又出现在了奥洛尔心头,龙的直觉警铃大作!这石像该不会正在扫描周围生物的灵魂吧!以及这该死的石像真是厚颜无耻,把奥洛尔用四条腿走到这里的功劳揽进自己怀里!   “现在,向我指示的方向看去吧!”   下一秒,奥洛尔就见那些人齐齐抬头,望向了自己的方向,十几张颜色鲜艳的面具全部对着房顶,从高处往下看就像误入了万花筒深处的空间。   “哇哦。”黑色龙崽不由自主地惊叹出声,身边的涅拉克则是“嘿嘿”笑了一下。   她知道为什么这些人能长久直视石像上的花布了,龙眼睛看久了都不舒服,何况人眼睛呢?这些人面具上的眼洞里都流出血来了,只是她们没感觉到而已!   涅拉克这个老脑子,估计她早就感知到了却不告诉自己,该不会是想吓自己一跳吧!   可惜龙的脑子并不如她愿,龙的脑袋会自动把恐惧这个情绪吞吃掉转化为兴奋。   那些暗红色的血液流淌在颜色绮丽的面具上,细看居然有点古怪的美感。奥洛尔一瞬间产生了想要割下一个头颅做藏品的想法。   但。   “……被这么多人看着好不爽,好想把这些人的眼睛挖出来啊。”黑色龙崽从喉咙里挤出像蛇一样的嘶嘶声,她从木板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那块花布包裹着的石像,顺便问涅拉克,“有什么揍扁小邪神的方法吗?” 第131章 那扣下来眼珠也是抠瓜子了呢……   “这个邪神还有点小本事,居然能直接锁定到你的灵魂。”涅拉克这颗可恶的红色荧光波点大脑根本没给小龙一点建设性意见,她只是用一种很古怪的语气在评价这个小邪神。   听上去简直就像是人类在评价未开化的古猿,站在进化链的最前端嘲弄着对方的原始和弱小。   这大脑的性格真是恶劣的可以。自觉把自己提上了道德制高点的龙崽在心里谴责涅拉克。   涅拉克显然是觉得对付这样一个家伙用不着费多少力气,这种只在一块丁点大地区有点征召力、甚至还需要由信徒提供力量和作为容器的石像才能实现神降的小邪神,根本无法掀起什么波浪来。   她平时遇到这种东西可是眼神都懒得给祂一个的,这家伙能被涅拉克大人指挥下的小龙消灭,就偷着乐吧!   奥洛尔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龙类天性里的自大让她忽略了双方可能存在的战力差距,反正这种看起来就对龙有威胁的邪神,龙想打就打了。   涅拉克都说了能灭掉祂,那祂就肯定能被打烂吧!   这红色大脑确实觉得这种小邪神轻轻松松就能踩死了,消灭祂也没有消灭一只甲虫困难。   但她忽略了一件事,这段时间奥洛尔的表现太夸张,她已经忘了这小龙是一头才四个月大的龙……也可能没忘,单纯就是在怂恿着小龙上去和邪神互殴。   邪神再怎么样弱小,好歹也是由信众在供养着的半神,尽管祂们没有神格,比起正统神明就像巨象身边的甲虫,但也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存在。   现在的龙崽对上祂就像孩童对上一个强壮的成年人,好在奥洛尔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孩童,邪神也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强壮成年人。   毕竟可没有孩童像龙一样,是带着足以撕裂猎物喉咙的尖牙利爪破壳的!   被花布蒙着的石像在摸索到奥洛尔灵魂存在时还有些忐忑,祂不知道这头信徒口中的“幼龙”到底是多大年纪,如果超出祂的能力范围,那祂便会让信众们别去寻找幼龙,免得惹来什么杀身之祸。   不过当祂从灵魂能量中分辨出了奥洛尔是头没有到达一岁的小龙时,祂立刻欣喜若狂!   一头不到一岁的幼龙,意味着她还无法使用龙魔法!没有龙魔法的龙就像是一头被拔去了牙齿和指甲的老虎,根本无法造成太大的伤害,对邪神来说简直就是一份送到眼前的小点心!   “将你们的身体交予我,我虔诚的信徒们!”在石像那能把教堂顶都掀翻的激昂叫声中,听见这句话的邪教徒们身体立刻变得僵硬了起来,她们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般垂下双臂,一股并不好闻的气味蔓延开来,闻起来有点像烂鸡蛋混着一股花香。   “喊这么大声也不怕路人听见。”奥洛尔不由自主吐槽起了这邪神的大嗓门,“祂要是引一波人来岂不是自找麻烦吗?”   “祂用自己那微不足道的神力在教堂下了禁制,祂也怕自己太嚣张引来路过的别的神明。”涅拉克哼了一声,“虽然这种强度的禁制就像泡沫一样一戳就破,但只是隔绝声音的话已经完全够了。”   “那现在的你能戳破它吗?”奥洛尔问她。   “……少问这种没用的东西!这是你的历练,小龙。”涅拉克强行转移话题,“那些家伙已经爬上来了!”   教徒们完全交出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和奥洛尔所知的邪教徒一样,她们在被石像接管身体后,立刻就抽搐了起来,如同四足动物一般开始四肢触地爬行。   很古怪又很经典的是,邪教徒们在被支配身体后似乎如蜘蛛一般拥有了可以爬上各种直立墙面的能力,这些家伙将身体扭曲成各种奇特的形状,好让自己从教堂不同角落爬上来时,面具的正面能始终朝向奥洛尔。   这脖子都要比猫头鹰脖子还灵活了。   也许这些人就是信仰着这个邪神的这股力量吧……能带来一些不同于人类时的感觉什么的,也许这些邪教徒是些想抛弃人类身份?   奥洛尔有点想知道在那花布之下,那石像长什么样子了。   如果这么喜欢非人形态的话,这刚好有条堂堂正正的龙呢!人类!   黑色龙崽好想扒下邪教徒们的面具对着那些也许已经被鲜血浸透的脸吼两声,让这些邪教徒清醒过来看看自己,她好歹也是个四足有翼生物吧,这不比什么大花布石头邪神好看多了?   用一个不恰当的比喻来说,奥洛尔只觉得自己现在像一颗黑色的太阳,而这些邪教蜘蛛人就是一片追随着自己的向日葵,她们的花色面具就如同向日葵的花盘一样,永远正对着龙崽。   哈哈,那扣下来眼珠也是抠瓜子了呢……奥洛尔感觉自己想打向日葵花盘的心蠢蠢欲动。   这群大型“蜘蛛人”仿佛不知痛苦一般,相互踩踏挣扎着爬上墙壁,争先恐后地向龙崽涌来,一些人的身上被其她人抠出了伤口也毫无反应,现在她们的思维完全由邪神掌控了,根本没有自己的思想。   “邪教害人不浅啊!”奥洛尔感叹,“你看这些人的身体都被邪神变成什么模样了!”   也算这邪神有点见识,祂知道魔法无法对龙造成伤害,所以并没有让自己的教徒们使用魔法来伤害奥洛尔。   祂那只能对普通人类起作用的神威也没有放出,想靠神威压制一头龙,那最起码得是个正式神明才能做到。   邪神只是在想,早知道就让教徒们携带符文石前来了,不过谁能想到因弗克鲁会有一头幼龙出现,并且就出现在自己占据的教堂内!这简直就是上天给的恩赐!   只要抓到了这条龙为自己所用,哪怕是失去所有的邪教徒都没有关系!一条龙的价值怎么会是只能提供信仰力量的信徒们能比拟的!   眼见着这些大蜘蛛人就要爬到自己眼前,为了保卫自己的财产,奥洛尔决定从自己藏身的洞里跳出去把她们引开。   让这些家伙爬上来可不好,龙的金币和背包可全在这呢!一会哪个邪教徒手一抖把木板捅下来就糟糕了,她可不愿意看着自己的财产在这小教堂里下起一场金币雨。   她跳出洞口的时候顺便操纵着魔偶从门外的土里爬了出来,这具身上裹着花布和泥土的炼金产物拥有细长的四肢,就光从这点来说,它比这些被邪神迷住了心智的家伙更像一只蜘蛛。 第132章 你是那条龙的孩子!   奥洛尔像一柄黑色的刀刃般切入了人群。   她在皇宫蹭饭的这一个月除了找木制大脑,还顺带练习了一下肉体的攻击技巧。   龙能用作武器的身体部位可不少,爪、牙、尾、还有羽翼关节处的骨刺,这些坚硬又锋利的部位能轻易刺穿牛骨,如果她不是一头皮毛顺滑的长毛龙而是头鳞片龙,那她就连身上的鳞片也能竖起来作为尖锐的刀片来使用。   这种状态下的龙动起来就像高速转动的绞肉刀,敢于贴近她们的人,除非穿着比龙鳞长度更厚的铠甲,否则沾到就会被龙带走身体的一部分血肉。   ……当然前提是奥洛尔身上长的是鳞片,不然她动起来只能是个在毛里埋了刀片的鸡毛掸子。她的软毛对硬的东西束手无策,想要让龙毛坚硬起来到能戳破别人皮肤的程度,她至少得再长长几米。   不过目前来说也不都是坏处,那就是在别人对有鳞龙抱有戒心的时候,奥洛尔就能毛茸茸地出现,降低对方的警惕性,然后冷不丁弹出爪子,切断那人的喉咙。   邪教徒们手脚并用地向坠入人群的黑色龙崽爬来,面具之下渗血的瞳孔中闪着嗜血野兽般的光芒。   很巧,她们要面对的……是一头真正的野兽!   奥洛尔跳了起来,这头四足有翼龙炸开了身上所有的毛发,扑进了这片始终面朝向她的“向日葵”群里。   以为用这么多人就能阻拦一头龙吗?真是可笑!说是把狼放进了羊群里还差不多!   龙崽半拢翅膀,羽翼上的骨刺在此时成为了阻止那些手靠近的最好凶器。她在脚掌触底的刹那,以那只脚掌为圆心支撑自己,高速旋转了一圈,锋利的骨刺就像匕首一样切碎了那些人类的手掌。   亲手伤害这么多人,和用魔法或者即死律令时是完全不同的感受。奥洛尔能感受到那些血肉在皮下的搏动,爪牙切进皮肉时就像切入豆腐一般顺滑,她一击得手后便撤开扑向下一个人,甚至懒得躲开那些从伤口中喷涌而出的热血。   龙的利爪尽职尽责地瞄准了那些人的要害部位……旁边一点的位置。   这些人死在这里的话会很让龙伤脑筋。这么多人失踪,王都自卫队的人一定会过来调查发生了什么事,她好不容易选了个中意的教堂,可不想再花费一天时间换地方了!   而邪教徒们活下来就不同了,没有人会在当下的因弗克鲁光明正大地宣布自己信教,在罗德利莱批准的那批教士到达之前,教会都不会是一个可以拿到明面上来讲的事情,她也不是很担心这些邪教徒会重返教堂。   就在她扑向人群之前,涅拉克说:“邪神在撤退前都会抹除教徒关于这段时间的记忆,祂们会觉得失败这件事很丢脸,所以对邪教徒们来说,可能只是一觉睡醒发现自己被床打出了伤口。”   于是她尽量不挑会致死的部位下手,只是这脚掌总是不听自己使唤,总是会第一时间锁定对方的喉咙。   并且她发现,每当她给一位邪教徒带来痛感的时候,那个人似乎就会恢复短暂的清醒。   那她可要狠狠殴打她们了!   希望这些人在失血过多之前能清醒过来把自己治好,她可不想把尸体一具具拖出去找地方藏起来。   帮不上忙的涅拉克就在教堂上空飘来飘去,这颗大脑每次一到战斗场合就立刻开始假装自己是红色吊灯,除了发光什么事也不做,甚至还会发出噪音吸引龙崽的注意力。   “知道吗,小龙,从我这个位置看你像在和这群家伙跳舞。”涅拉克碎碎叨叨,“我总觉得你这个攻击方式有点眼熟……小龙,你的母亲是谁?”   在人群里大显龙威的奥洛尔百忙之中抽空看了这大脑一眼,懒得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龙母叫什么。   龙在传承时不会把名字也传承下来,她只知道每条龙的名字都是独一无二的,具体名字根本不清楚,在传承记忆中有关名字的部分也会特地被隐藏起来,直到得到那条龙的名字。   “虽然不知道你的母亲是谁,不过我的心里倒是有几个符合我想象的目标。”涅拉克感知着奥洛尔利用骨刺和爪牙袭击别人的动作,“和你的攻击方式很像,再加上黑色和肆意的本性……”   黑色龙崽竖起耳朵等待下文。   “我忘了。”这颗红色大脑回忆了一会,遗憾地宣布。   “……”奥洛尔只觉得自己想把这大脑打成脑浆的冲动更强烈了。   龙身体那惊人的反应力在这种时候展现地淋漓尽致,奥洛尔在等着涅拉克说话的间隙里还同时一心两用,一边让魔偶守在门口做好见事不妙就进来炸死所有人的准备,一边以惊人的高速在那些人类身上造成伤口。   这邪神一次性掌控这么多人的弊端就出来了,就算意志力再强,祂作为一个不入流的邪神,也会有些顾不过来这么些人。   再加之这些人类感受到痛苦就会清醒,祂还需要手忙脚乱重新抓回这些人的意识,一时间场面竟是混乱无比。   但这些邪教徒数量实在太多而且太疯狂了,不全部杀完,恐怕她就得锯断这些家伙的手脚才能冲到桌子边了,她也不想这么快就用传送,对付这种邪神还是不要这么快用底牌比较好,万一传送了又打不准,这邪神不就有防备了?   况且这邪神还没展现出祂除了控制信徒外的能力,奥洛尔不得不提防一下。   黑色龙崽越想越觉得头疼,干脆直接对着那个石像丢了个即死律令过去,反正即死律令无色无味什么波动也没有,扔一个过去看看再说。   结果那些向她冲来的邪教徒根本没有减速。   “即死律令失效了啊!”奥洛尔朝着头顶上喊了一声。   “小龙!邪神的本体绝对不小!”听见她说出这话的涅拉克立刻不装吊灯了,她直接飘向石像查看了一下祂的状况,“对这种本体很大的家伙来说,现在的即死律令还伤害不了太多,把祂的石像打烂吧。”   “居然指挥我?”奥洛尔嚎叫一声,“你这大脑好大的胆子!”   “这种时候就别在乎这种小事了!而且我没有胆!”重回人群外的涅拉克高声朝着奥洛尔喊道,“直接去打祂的石像!”   龙崽骂骂咧咧地踩着地上那些家伙的脑壳冲向罩着花布的石像。   那具石像似乎对此早有准备,自奥洛尔朝那个方向奔跑开始,她每跑一步,石像就会往后挪一点,始终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这邪神非常谨慎,绝不会给龙靠近自己的机会,祂深知龙这种东西有多不可思议,一旦被她们贴身,局势随时可能逆转!还是直接把这幼龙的力气都先消耗掉再说!   饶是如此,邪神认为没有龙魔法的小龙就是一只没有牙齿指甲的老虎,根本不可能伤害到自己,再加上这小龙看起来根本没有什么特殊能力,祂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些紧绷的神经。   邪神忘了,老虎即使被拔去了牙齿指甲也是老虎,也依旧拥有伤人的能力,何况祂对面的不是老虎,而是一头龙!   没有龙魔法又如何!奥洛尔能传送!   留着传送就是为了现在!奥洛尔一到这种关键时刻就想呲牙笑一下,尽管龙脸上每次浮现出的笑容只能用狰狞或者惊悚来形容。   谁让她有张能咧到耳边的血盆大口呢?   凭空出现的奥洛尔一脚蹬到了石像上也许是脸的那个地方,同时用尾巴钩住了石像防止祂逃跑。   陪这垃圾石头玩了半天,她要先踹一脚这个家伙消消气!   挨上她一脚的石像并未与她所想的那样爆发激烈的反抗,黑色龙崽都做好了开展高速对决的准备了,就见到动了一下的石像突然安静了。   就连那些已经跳上桌子的邪教徒都像突然失去控制的提线木偶一样暂停了。   传送?某种邪神不愿想起的回忆突然从心底浮现了出来。祂仔细观察了一下奥洛尔的面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涌上心头。   黑色的龙、会传送、同样的传送过来用左后腿来踩踏自己……这一切都似曾相识。   邪神的脑袋灵光一闪。   她是那条龙的孩子!   见鬼!   邪神在踏上邪神路途之前曾经见到过一条黑色巨龙,那条龙拥有与眼前这头小龙一样森冷的黄眼睛,被她盯住时就像坠入了冰窟,让祂浑身僵硬,根本无法在第一时间逃走。   见祂居然站在原地还敢看着自己,满脸写着心情不好的黑龙以“这么爱看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为由将当时还不是邪神的祂痛殴了一顿,轻松得就像在打一条蜥蜴,   在祂被打死之前,祂好不容易用了个小花招逃出了龙的攻击范围,结果那母龙居然会传送!   祂都逃出那么远了,甚至祂回头时都确认过了,那龙就站在原地,只在脸上露出了一丝嘲讽之意。原本祂还没看明白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直到祂觉得自己到达安全位置可以好好喘口气,那头巨龙突然就出现在了祂的面前。   她直接封锁了空间让祂不能动弹!随后一脚踏在了祂脸上!   在被踩上的一瞬间,祂突然明白那个嘲讽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了,那是在嘲笑祂的不自量力,这条黑龙完全就是在耍自己!   天知道被一条成年巨龙踩在脸上是什么感受!祂的骨骼和肉体都在那一脚下化为了肉泥!幸好那头母龙没有对祂的灵魂赶尽杀绝,只是若有所思地注视着祂远去。   时至今日祂想起这段往事时仍会感到惊恐,那是完全无法匹敌的力量!哪怕是现在成为邪神的祂也不行!   祂始终不明白自己是哪里惹到那条巨龙了,为了自己着想,邪神主动将这段记忆封印进了记忆深处。   祂就是为了重新为自己打造一副更强大的血肉之躯,才决定去成为邪神的。   结果在这个本不该有龙出现的教堂。同样的黑龙,同样的传送,同样讨厌的一脚!这龙崽的一脚直接踹烂了祂的记忆封印,祂只觉得自己在一瞬间回到了那个被当成垃圾踩扁的下午!   这幼龙根本不是天赐的宝物!她是来唤醒自己痛苦回忆的恶魔!   “你是那条龙的孩子!对不对!”石像惊叫出声,祂不再刻意压着嗓子营造神秘氛围,祂的声音已经完全扭曲变形了,“对不对!”   若是祂的教徒们见到这一幕恐怕会立刻离开祂,平时如此强大的邪神却露出这样一面。   “……什么意思?”奥洛尔从嘴巴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响亮的“啧”声,她踩着石像问涅拉克,“这么个大惊小怪的家伙还能当邪神?”   “邪神又没有入门标准。”涅拉克说,“这家伙怎么了?我没听说过邪神还能得颤抖病的。”   非常奇怪,这具石像现在一直在龙崽脚掌下颤抖,就像突然得了什么疾病一样。连带着奥洛尔都抖了起来,她不得不加重了一下踩踏力度,结果就见这家伙抖得更凶了。   龙崽准备掀起这块碍眼的花布来看看这家伙到底长什么样,顺便问一下祂口中的“那条龙”是不是龙母,结果她的脚掌刚碰到花布边缘,还未看见那石像到底长什么样,石像就一下子化为了粉末,那块花布也随之落到了棕色地毯上。   “?”奥洛尔瞪眼,“这家伙怎么回事?”   “祂逃跑了。”某红色大脑离开天花板,绕着粉末转了一圈后总结道。   “怎么说呢……你踩了祂一脚之后,祂好像就变得很害怕了?”就算是涅拉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幕,“祂说的那条龙是谁,你的母亲?”   “谁知道呢,认错了吧。”奥洛尔耸耸肩。目前看是无从求证了,这邪神为什么要突然抽风式地问自己母亲是谁,还是在她用完传送之后问的……干嘛,祂吃过传送的亏吗?   怎么感觉邪神的强度甚至还不如……牛头恶魔。根本没亲手干掉牛头恶魔的小龙如此想到,这邪神真是弱得可以。   也不知道这家伙会不会卷土重来……还是做点准备比较好,让她想想怎么在下次遇到祂的时候杀掉祂。   "这样一算要杀的家伙还真多啊。"奥洛尔在脑子里数了一下迄今为止等着她算账的生物的数量,感叹道,“干脆开个敌人握手会好了。”   “什么是握手会?”涅拉克没听懂。   “呃,就是她们给我金币,然后我收下金币去和她们握手。”   “……真是个奇怪的行为。” 第133章 我要打响龙巢保卫战   石像碎裂成粉末的同时,那些邪教徒们都像被砍断了的木头一般直直地倒下了,大部分人砸在铺了地毯的地上没发出声音。   那些站在椅子上或者桌上的人就没这么好运了,她们的身体在木制桌椅上敲出一连串让龙听了都直吸凉气的动静,才滑落到地毯上。   “看样子,她们苏醒之后不该怀疑床打人,该好好怀疑下桌椅联合床把自己打了一顿这件事发生的几率有多大了。”涅拉克幸灾乐祸地说。   奥洛尔没理这爱自娱自乐的红色波点大脑,她的黑脸又垮了下来。   邪神跑了,留下的这一地邪教成员怎么办?指望着她们自己走出去显然是不可能的了,难道还要她迈着尊贵的龙脚把这些人一个个搬出去吗?   “你确认她们的记忆都被抹掉了吗?”奥洛尔怀疑地询问涅拉克,“这邪神跑这么快,万一祂忘了干这事呢?”   “那就自认倒楣吧,奥洛尔。”   眼见着那龙脚掌又要拍上自己的脑沟,涅拉克灵活地飘走了:“以我的判断,这邪神估计没有那个胆子,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祂被你吓跑了,不过对所有神来说,”   “邪教顺手改造信徒的记忆,对祂们来说早就已经是刻进骨子里的事了,除非祂想来找你的麻烦,不然祂绝对不会留下这段记忆的。”   “而且看祂的样子完全就是吓破了胆,想直接远离你都来不及,就更不会把这件事传播出去了。”   “这个邪神的强度还没有到能筛选记忆删除的程度,祂弱得要命。”涅拉克轻蔑地评价着那头邪神,“就更不可能只留下有龙在这里的记忆了。”   奥洛尔将信将疑:“好吧,不过保险起见,我这两天会提高警惕的。”   这下轮到涅拉克惊讶了:“你不搬出去住吗?”她还以为这小龙会考虑到自己的安全而暂时挪个窝。   “不去!”龙崽从鼻孔中重重地喷出了一口气,才短短一天,她就已经完全厌恶到处躲藏的生活了,“我要打响龙巢保卫战!谁来谁死!”   今天飞了一个早上,再加上用了不少传送次数,晚上还回来和这邪神打架,她的翅膀和四肢都有点疲惫了,幼龙的精力还是远不如成年龙那般充足,这个时期的龙正好是最嗜睡的年纪。   特别是一会还要打扫教堂卫生把地上这些讨厌的人类丢出去。黑色龙崽看着地上的那些人类只觉得牙痒痒的,一股子火气从胸膛中升起。   从明天开始,进门一个人她就赏那人吃个即死律令!   再把魔偶放在门后面敲人闷棍,她就不信了,人的脑袋难道还能比魔偶的拳头硬吗!因弗克鲁王都范围内又没石巨人!   此时她已经完全把自己定下的“少用即死律令”决心抛在了脑后,什么后果什么多疑全都不重要了,龙觉得舒服才是最重要的!   巨龙的臭脾气一上来,九头牛都拉不住。涅拉克也从奥洛尔剧烈起伏的腹部上看出了她的不爽,对龙这个种族品性很是了解的红色大脑又默默飘远了一些。   "起床!"奥洛尔平等地用脚掌给每个人类脑门上都来了一巴掌,她抱着这群人如果不醒那这巴掌就当出气了的想法,自然也就没收着力,这些家伙脸上的面具都在这掌下被打得嗡嗡作响了起来。   那几个在桌椅上撞过一次的人类更是在这一巴掌之下坐了起来,对这几个人,奥洛尔就是专门挑着她们头上受伤的地方打的。打人就是得专挑痛点打。   “嚯,还真醒了。”涅拉克也没想到居然真有人能在小龙的巴掌下醒过来,她惊奇地“喔”了一声,“我还以为按你这个拍法,她们颅骨碎裂了都不一定醒得来呢。”   奥洛尔在这些人坐起来的瞬间就传送离开了她们的视线,此时她正扒在墙上,模仿着这群家伙的“蜘蛛人”形态藏在黑暗里,目光紧盯着那几个人类。   这群家伙嘴里但凡吐出一个龙字,她就让魔偶在她们跨出门时将她们打晕,当场埋进土里看看明年能不能长十个人出来。   龙崽气势汹汹地想着,门口的魔偶已然做出攻击姿态,蓄势待发。   邪教徒们非常有秩序地醒来了,就仿佛一排冬眠苏醒的虫子一样一个个从地上抬起了头,井然有序到让奥洛尔怀疑邪神是不是还在控制着她们。   “啊……仪式结束了吗?”有人揉着自己的头发问,她觉得头部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过一样,她伸手一摸,发现这块木制面具居然有些裂开了,她立刻用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语气慌张了起来,“总之、结束了我们就快些离开吧。”   奥洛尔歪了歪头,这个女人为何因面具的损坏而恐慌,难不成她们一点真容都不能被同伴看见吗?   苏醒过来的邪教徒们“哎哟哎哟”呻吟了好一会,她们的身体在刚才那种高强度动作已经有些超负荷了。   就算是因弗克鲁人体质再好也经受不住这种折腾,她们有些人的骨头都在身体里嘎吱作响了,严重些的甚至只能保持着一个非常古怪的姿势站起身,看起来就像一只尴尬到不行的食蚁兽。   这些人看起来对自己受伤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了,在检查完自己身体上的伤后,她们便纷纷开始对自己用起了治疗魔法。   信徒是魔法师就这点好,有损耗也没事,反正她们会治疗自己。   所以那邪神才不在乎自己会不会伤害到信徒,信徒们总是对祂的理念深信不疑,并且甘愿让祂控制自己。   她们每次被这位神所控制的时候,都会失去那段时间内的记忆。   只是今天的伤似乎比以往更严重,除了平日里常有的扭伤擦伤外,这些邪教徒发现自己身上还多出了很多像是刀刃切割过的伤口,这些伤口最深的地方都已经见骨,好在避开了要害,不然她们怕是都无法离开这个教堂了。   难道神做出了什么让她们自相残杀的举动吗?但她们连身体被支配前的记忆都想不起来了。   邪教徒们默契地没有询问有关这方面的事,只是默默治疗着自己。   “这些伤口没办法用魔法治愈,你们有谁带了治疗符文石吗?”伤势最轻的一个人先治好了自己,她想帮同伴忙时却发现这道伤口用魔法无法修复,于是转而向她人求助。   这些邪教徒在这方面还是挺团结的。   “好了。”眼见着所有人身上的伤口都恢复得差不多了,一个戴面具的男人站了起来,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既然我们今天的仪式已经结束,那就各自离开吧。”   于是邪教徒们起身,那个男人走在最前面,他伸手推开那扇紧闭的厚重木门,随后迈出自己的左脚。   就在此时,突发异变!突然从教堂边的老树下冲来了一具黑影,直接撞在了他的脸上!   有一个高过他一大截的怪人撞上了他,那怪人强壮如钢铁般的身板将他撞得连连后退。   “谁!”男人叫道,他身后的教徒们也立刻挤了过来。   就见那脸蒙花布的大高个撞完他后迅速离开了,就好像只是专程来撞他一样。   男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手扶着教堂那扇木门才勉强站稳。   他又惊又怒:“居然有人发现了我们的据点!得去抓她才行!”谁会在这种时候专程来教堂撞人?必定是有人故意跟踪她们来了这里!   他的发言没有让邪教徒同伴们移动一步,她们都在关注另一件事。   不对,为什么她们都在注视着着自己?   男人突然发现自己能看到教堂的全景,而不再是那种被困在面具后的窄小视野。   花布大高个带走了他的面具。所有邪教徒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这张由血肉构成的真脸上,接着就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你没有守护好你的面具。”在这种令男人难以忍受的寂静中,站在他正后方,一位面具完好的人开了口,她的声音如黏腻喑哑,听起来就像蛇信子在舔舐每个人的耳朵,“你违反了我们的第一条教义。” 第134章 教义?   “教义?”已经爬回了教堂顶部空间的奥洛尔问涅拉克,“这东西违反了又会怎么样?”   那男人的面具当然是她操纵着魔偶上去摘掉的,原本她只是想着这些人如此紧张自己的面具,那她就随便找一个人把面具碰掉看看会有什么后果好咯。   结果那男人面具掉了之后,那些原本警惕盯着魔偶离去方向的人,齐刷刷把脸转向了那名掉了面具的的男人,就好像他才是她们之间的那个异类一样。   虽然这家伙的一张白脸在花面具中的确很异类就是了,而且他的脸因为恐惧变得愈发苍白,这让他看起来像是只被群狼包围着的可怜小白兔。   巨龙的传承记忆里没有关于教义这一块的知识,毕竟龙们根本对神产生不了兴趣,就算真摆了个什么神在她们面前,这些家伙跳起来抽那神一巴掌的概率都远大于她们会信仰神的概率。   哪怕是对其她生物文明最感兴趣的龙母,也不爱听那些教士修士们对自己念念叨叨。   就光是在奥洛尔能看到的记忆里,这黑色大龙就几次在教堂做晨祷的时间突然精准降落,将里面的神职人员连同教堂一起拍扁,随后在人类惊恐的尖叫声中喷出一个绚烂的火球,最后在更大声的尖叫里翩然离去。   关于神学的知识龙母一点也不想知道,她更爱听猎物的尖叫而不是那神神叨叨的废话。   奥洛尔虽说是在满月教教堂里住过一个多月吧,但她也没对满月教的教义留下什么深刻印象,毕竟凯苏她们也不遵守什么教义,这俩神纹修士除了杀生估计别的教义都违反过了。   包括那种什么……等等满月教有什么教义来着?奥洛尔想了好一会也没想出来,她认为说到底还是满月神这个家伙根本制定不出让龙印象深刻的教义,连龙的记忆力都找不出来详细的教义条目!   “教义是每个神给自己信徒制定的规则。”一旦涉及到涅拉克知道的领域,她就会在原本的话痨程度上再加上一层,“信教的人越多,神明获得的力量就越多,而教义越严苛,神明们收到的力量就会越纯净。”   “能认真遵守严苛教义的人,她们的信仰力量绝对是纯净又强大的,神明们最喜欢的就是这类力量。”   “而在所有教义中,第一教义又是最特别的教义,神明有半数的力量都来自于它。并且如果第一教义设定的和生死有关的话,那力量就会更上一个等级。”   “所以每个神明都恨不得将第一教义设为‘连蚂蚁都不准踩死’这种教义来增加自己的力量。”   ……龙讨厌神的理由原来在这里。奥洛尔默默想。   “但太过严苛的教义会让信徒们失去想要入教的想法。”涅拉克慢吞吞道,“所以祂们只能把控好一个度,比如说‘不能杀生’一类的教义,就是所有神都爱制定的。”   “不杀生,这听起来多仁慈,对吧?其实祂们基本设定都是‘不第一时间死在自己教徒的手上’,之后怎么死就不关教徒们的事了,这也算是神明的小小狡猾吧,反正这种地方适当放宽些也没什么。”   “毕竟祂们不能为了自己的教义让教徒们去送死吧,那以后谁还会来信自己的教?”   “而违反教义的人,必定会受到神的惩罚,否则就会折损神的威信。”涅拉克说,“神不处罚的时候,就会由祂们的教徒代为执行惩罚。”   在她们身下,那些邪教徒们已经无声地围住了那个脸色煞白的男人,显然是这些人要对违反教义的人做出惩罚。   奥洛尔恍然大悟,按涅拉克所说,这群人的第一教义大概是“集会时不得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一类的东西了。   “那会有教徒违反了教义神又不惩罚她们的情况吗?”她探出脑袋向人群中心望去,“还有为什么她们的第一教义就和生死无关?”   “剥下他的脸皮作为惩罚。”那个声音如蛇般阴冷喑哑的女人说道。   一位身强力壮的邪教徒堵住了男人的嘴,防止他使用魔法,随后将他按到了地上,牢牢压住了他的四肢。   一个站在女人左手边的邪教徒从鞋底拔出一把短小的匕首来,先在衣服上试了试刀刃的锋利程度,随后恭敬地将手中的匕首递给女人。   “能制定关于生死的教义,那祂就不会是个小邪神了。”涅拉克用惯有的嘲笑语气说道,“这可是正统大神明才能办到的事。”   “不过这家伙的力量居然已经到了能制定教义的程度,就让祂勉强从末流邪神的位置向上晋升一位吧。”   “这样一听这家伙可不算很弱……”奥洛尔嘀咕。 第135章 乱丢垃圾啊……   “所以魔法师被堵嘴了就失去了战斗力。”奥洛尔若有所思,“要是我对着因弗克鲁下一个禁言龙魔法,因弗克鲁人是不是就要和她们的魔法天赋说再见了?”   “有沉默施法者的,小龙。”涅拉克告诉这条没见识的幼龙,“就像你们龙在心里念咒就可以施法一样,有些天赋异禀的人类也有这样的本事,只不过出现的概率太低了,大概几万个魔法师里才有一个吧。”   居然还有别的物种敢拥有和龙一样的特质?奥洛尔的眼神不自觉地凶狠了一瞬,转念一想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多四足有翼兽呢,总不能都杀光光吧,随即就释然了。   “所以因弗克鲁那些会魔法的哑巴就是沉默施法者。”黑色龙崽表示自己完全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涅拉克对这家伙的奇妙理解力略微有些无语:“要这样说也没错……”   邪教徒的行刑已经开始了。   面具女人控刀的手很稳,她似乎是个经验丰富的刽子手……或者说更像个厨师?   瞧她那起手先给男人额头一下让他失去意识的熟练劲,还好这男的不是人鱼或者半人鱼,否则奥洛尔都会怀疑这女人下一步就会给他去鳞片。   奥洛尔看着看着就觉得她的剥皮手法像是在给鱼去鱼皮,她先是用刀尖在人的脸边缘割出几道小口,随后将刀尖伸进去撬动,让那几块皮肤翘起一个小角。   然后她的指尖非常冷酷地捏紧了那几块小角,手臂发力!竟是将那脸皮直接硬生生从脸皮上扯了下来!   她撕扯下那块脸皮的声音就像是撕开了一块布匹,就连奥洛尔都因为这一声而缩了缩脖子,这种亲眼见着人血肉分离的感觉太奇怪了,她的人部分被久违地唤醒了。   特别是在那个男人还活着的情况下。   刚失去皮肤的脸初时还能看出完整的肌肉纹理,随后血液便争先恐后地从失去保护层的脸上流出,眨眼间男人的脸就成为了一片血红。   他嘴部与眼眶周围的皮肤还被保留着,就像是敷了片血色的面膜一样。   “他的眼睛和嘴好像黄瓜片。”黑色龙崽突然说道。   “?”涅拉克没有听懂。   所有邪教徒都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幕,男人的嘴被堵住了完全发不出声音,他痛到已经失禁了,身体像一条濒死的鱼般在地面上挣扎着,却因为其她邪教徒的禁锢而无法逃脱。   血液随着他挣扎的动作从已经失去了脸皮的血肉里流出,将那张土色毛地毯上的毛粘连在了一起。   “就不能去外面行刑吗!”奥洛尔短暂出现的人部分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勃然大怒地闭上鼻孔,“她们把这张地毯都弄脏了!”   “应该会换吧,看她的熟练度,干这种事估计也不是头一次了。”   “而且邪教徒绝不会留下这种把柄在教堂这种地方的。”涅拉克飘过去拦下了已经屈腿准备跳下去打架的黑色龙崽,“你看这片地毯,它虽然看起来很老旧,但是没什么血味,就说明她们肯定会清理。”   “现在有血味了。”奥洛尔愤愤地说。   女人松手,那张肉色软塌塌的脸皮掉落在了地毯上,看得奥洛尔又想捂脸尖叫了,她从没有如此觉得自己洁癖大爆发过。   乱丢垃圾啊乱丢垃圾……   “正教的惩罚方式也这样吗?”黑色龙崽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她的目光在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和那张脸皮之间转了转,投向了涅拉克。   “看那位神的惩罚标准吧。”红色大脑没有说出“正教不会这么残忍”这句话,“毕竟神明们的惩罚都是私底下在进行的事。”   “你居然没否认!”奥洛尔大惊,“那要是惩罚特别严苛的话,和这邪神也差不了多少吧!”   原来正神就是经过华丽包装过的邪神!   那满月神的包装一定很圆润了。   “神明和祂们的教派不都是一己私欲的产物吗,不要把那些地位高高在上的家伙想得有多正常。惩罚这种东西全凭祂们当时的心情来定。”   “心情好的话违反了戒律也能轻轻放过,心情不好的话,点蜡烛晚了一秒都会直接降下神罚,这样的神可不在少数。”   喔,也是,就神经病这点来说,奥洛尔身边就飘着个活生生的例子。   龙崽很顺畅地接受了这一点。   围着男人的邪神信徒们开始低声数数,她们的声音在这间空旷的小教堂中回荡,像是一群老鼠在窃窃私语。   在数到“十五”后,所有教徒都闭上了嘴,安静等待了一会。   “用治疗魔法给他接回去吧。”声音如蛇吐信的那个女人说道,“神没有接受他。”   教徒特别少所以不能随便乱杀是吗,但这样一来别人很容易退教吧?还是邪教进了就不能退了?奥洛尔觉得后面这点的可能性比较大。   “邪教不愧是邪教啊……”奥洛尔看着那些给男人接脸的人如是说,“有了魔法之后行刑人就业面都广了。”   “你怎么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是不要知道为好。”奥洛尔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告诉涅拉克,“我还是比较想知道这个邪神为什么突然逃跑了,总不可能真的是因为龙母吓跑的吧?”   这样岂不是让小龙大人很没有面子。   “你翻翻你的传承记忆看看有没有这邪神?”涅拉克提议,她也很好奇,“估计是你母亲的哪个手下败将吧。”   “龙母打过的家伙那么多,我怎么可能找得到这货是谁。”奥洛尔理直气壮,“你在路上踩过这么多蚂蚁难道还得把它扒拉出来对上吗,怎么可能!”   邪教徒们重新打开了门,那个失去过脸皮的男人捂住了自己的脸,不让它再次暴露在别人的视线下,因为剧痛他的全身还在发抖,他也硬是一声不吭,生怕再经历一遍刚才的酷刑。   “把地毯带走。”手里还拿着刀的面具女人说,邪教徒们应声,却又突然顿住了。   “……你们也收到了神的神谕?”面具人问同伴们,得到准确答复后她挥手,“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下次集会更换教堂。”   “这句话不会是专门说出来骗我的吧?”奥洛尔心生怀疑中。   “那邪神估计没这个胆子。” 第136章 龙热   罗德利莱把前往地狱裂缝的时间定在了两个月后,尽管皇帝身体已经恢复,可以正常处理政事。但作为皇储以及提出引进教会这个主意的人,她需要先接待那几名远道而来的传教士。   ……到时候如果能说动那些教会的修士们一同前往地狱裂缝那就再好不过了,这些拥有神力作为底牌的修士们,在封印地狱裂缝这方面也许能帮上大忙。   “殿下,卢帕元帅来了。”凯瑟琳敲门进来汇报,随后退到了门边。   棕熊身板的女人从那扇两米高的书房门中钻了进来。   ……也许下次检修皇宫时应该把书房的门框加高一点。罗德利莱看着只能微微低头才不撞到门框的独眼女人想。   “殿下,找我来是有什么要事吗?”卢帕站直身体,她的头顶几乎顶到了这个房间的天花板,这个身材堪比混血巨人的女人询问面前的皇储,“您终于做出决定要去抓捕龙了?”   当卢帕从守卫嘴里听到目击到龙的汇报时,她立刻就给皇宫递了请求见面的信函。   在等待回信的一整个上午,守卫们都看见了这位一直波澜不惊的强大魔法师,像一头秋季寻找不到食物的熊一样在后院里踱步。   “一条龙足以让因弗克鲁从此不受恶魔侵扰了!”得到召见后冲进罗德利莱书房的卢帕元帅迫不及待道,“而且您和她还相处过一段时间,想要接近她会比任何人都容易!”   是小龙也没关系,幼龙总会有长成成年龙的时候,一头成年龙的威慑力足以让因弗克鲁不被那些从地狱裂缝中窜出来的游散恶魔躲着因弗克鲁走。   结果她的提议被罗德利莱拒绝了,这位黑发皇储在独断专横这件事上和她的母亲如出一辙:“我有别的打算。”   并且告诉卢帕,她已经下令禁止皇家有关人员去抓龙了。   卢帕原本还想去皇帝那边说这件事,结果皇帝俨然是一副“孩子大了由不得我”了的表情,听完她的话在那边叹气说:“哎,我也懂你,但是我干扰了罗德利莱的事,其他人就会觉得我不愿意放权给皇储,轻视她怎么办?”   谁敢轻视她啊!皇储昨天晚上灭了两家老牌贵族的门她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于是卢帕失望而归。   现在召见自己,难道是皇储回心转意,想为因弗克鲁的未来考虑去抓龙了?   “不,我们不聊龙的事情,只是一条幼龙的话对因弗克鲁不会有什么大影响。”迎着这个高出自己两个头女人的目光,罗德利莱说道,“我想给你看一些东西。”   “洛温。”黑发皇储对着窗外喊了一声。   卢帕没有看明白她想做什么,难道那位大总督之子正挂在窗框上?不至于做出这么危险的事吧。   随后她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她看见一具浑身漆黑的金属怪物从窗外露出了头!   这怪物的脸和人极其相似,四肢却极其细长,它佝偻着背从窗户里爬进来的模样简直像一只恶魔!   久经沙场的卢帕下意识地甩手就是一个魔法,结果对面那非人生物的面前弹出了一面魔法护盾,轻易就抵消掉了她扔出的魔法。   “等等等等!卢帕元帅!”藏在窗帘后的金发少年跳了出来,她吓得卢帕差点脱手而出第二个魔法。等看清眼前这人是谁后,这位棕熊般高大的元帅立刻狠狠地敲了一下她的头。   “……你母亲知道你在这里吗?”卢帕问洛温,“难怪今天上午的剑术课没看见你。”   “这是魔偶。”为了防止这对师徒吵起来,罗德利莱走到了她们之间,“卢帕元帅,您之前也操控过这种东西吧?”   “我印象里的魔偶……似乎不长这样子。”卢帕狐疑地打量着这具外表怪异的炼金产物,“您要魔偶做什么?”   “封印地狱裂缝!”没等罗德利莱回答,洛温就迫不及待地把话说了出来,她的蓝眼睛里亮得惊人,“这是昨天晚上才出来的最新款式魔偶!”   前几具魔偶被小龙带走了,罗德利莱正好把这些改良了炼金配方后的新魔偶拿出来试试,现在看起来效果还算不错,它们的魔法护盾连卢帕都打不动。虽然卢帕也只是随手一击,但这就说明魔偶的强度已经合格了。   “人的身体扛不住魔力风暴,那这些金属总可以了吧。”罗德利莱敲了敲魔偶的金属肢体,这些实心的金属在她的敲击下发出“咚咚”的声音。   罗德利莱不觉得靠一条龙就可以护住因弗克鲁,养狗的人都知道狗脾气犟起来都很难安抚,何况是一条龙呢?   龙灾这个词可不是随随便便出现的,到时候照顾不好一条龙的情绪,恐怕恶魔还没被恐吓到,因弗克鲁人就全被龙杀完了。   何况她认为一切问题最好从根源解决……比如说去封印那条地狱裂缝,比起依靠一个不稳定的存在,她还是选择信任自己。   卢帕看看面前的皇储,又看看咧着排白牙傻笑的洛温,最后把目光落到那抵挡了自己一记魔法的魔偶身上,想说什么又叹了口气。   虽然她不认为这样几具魔偶就能起到封印地狱裂缝的效果,但是活力十足的年轻人总是让人不忍心打击她们。   卢帕很清楚不该在这种时候说一些令人丧气的话。   “也许您的想法是对的,一会我们可以去练习场试验一下它们的强度。”卢帕深吸一口气,“不过我来这里还有一件事,或许您知道龙热症吗?”   洛温和罗德利莱交换了一下眼神,她们的确没有听说过这个词,在恶魔战争时期出生的年轻一代因弗克鲁人,对龙的认知都局限在那些传下来的故事里。   而那些赞颂龙或是恐惧龙的故事里,都只会说龙,对于龙类的追随者根本一字不提。   什么追随者都没有龙重要,就像人们常常提起皇帝却不会去在意她手下的小兵们叫什么名字。   “龙热患者是……非常不可理喻的存在。”   “她们对龙言听计从,会将龙视为自己生命的一切,最丧失人性的狂信徒都不及她们一半疯狂。”   “而我在踏入皇宫前收到了一份急报。我们的渔民在海洋上捕鱼时……见到了一名龙热患者!” 第137章 龙热之人   年近六十的希弗拉,是一位普通的、居住于因弗克鲁临海小村的渔民。   她最近的收入还算不错,得益于那条沙之城到因弗克鲁新开通的航线,那些原本只能在小村周边售卖的鱼类都可以通过沙之城的船队售卖去它地了。   相应的,这些鱼的身价也被抬上去了不少。   没办法,一般的外来渔民没法在雾海海域抓到这些会魔法的鱼。   “哪个海域的鱼会朝人射水箭啊!”某个从沙之城过来,想借着机会学习雾海抓鱼经验发一笔财的渔民说道,她的脑袋差点被那枚水箭射了个正着。   希弗拉没告诉她,其实大部分鱼都不会魔法,这位外来渔民只是运气不好选中了水箭鱼而已。   如果忽略雾海那些时不时就会出现的巨型海兽,鱼类丰富流速缓慢的雾海绝对会是个所有渔民都喜爱的好地方。   这里有许多只在雾海流域里生长的特色鱼类,并且越靠近近海,这些受到魔力滋养的鱼就会越肥硕。   这样渔民们就不用特意冒着遇到海兽的危险去深海捕鱼了,除非是她们想要抓取一些只在深海生活的特殊鱼类。   所以希弗拉感激仁慈的雾海之神!她每天都会按着母辈渔民们传下来的习俗,将一条小鱼切块洒进海洋里。来表示自己对雾海之神的崇敬,并且祈祷自己今天捕鱼能获得丰收,能从海上安全返航。   今天她照旧破开一条小鱼的肚皮,将那些内脏喂给经常来她们家屋子周围捡食鱼残骸的海鹰。   不知为何,今天她身体里的骨头有些隐隐作痛,也许是常年飘在海上导致的湿症犯了?   按照习俗把鱼块扔向海面,同时祈求完雾海之神的保佑后,希弗拉就划着自己那艘灰蒙蒙的小船出发了。   这种船的颜色来自于海底的一种珊瑚,渔民们将它们从近海捞上来,将其磨碎后与动物油脂混合敷在船体表面,既能充当防水涂料也能给船染色。   这个颜色的优点是在雾海上隐蔽性强,遭受海兽们攻击的几率小,缺点就是颜色和海面太相似了,下海再上浮的时候,容易找不着自己的船。   “来看看这网能上什么鱼。”希弗拉将船停在离海岸约两海里的位置,抛锚,确认船锚还能够到海底并且将船稳住了之后,她开始撒网。   接着她就看见远方的海平面上出现了另一只小船,那艘船一看就不是因弗克鲁渔民们的船只,它通体漆黑,且没有船帆只靠着符文驱动,   希弗拉一开始还不是很在意,她以为这又是哪艘从沙之城划来因弗克鲁的船。   这段时间海面上经常能看见这些驾驶着各种船来到这里的异乡人,原本她们这些渔民还会觉得新奇,现在见多了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而且这些异乡人虽然脸上总是带着笑容,但像希弗拉这类从恶魔入侵战争内幸存下来的人,很容易就能感觉到她们身上那种杀气,就好像她们常年都在与人厮杀一样。   所以希弗拉只是用眼角余光瞟着那艘船,打算等这网收起来之后就换个地方继续捕。   唔,身上的骨头似乎更疼了,也许她今天不应该出来打渔?   没等她想好要不要收工回去,眼角余光中的黑船就在眨眼间来到了她的面前!   希弗拉都被惊到了,这速度有些雾海海兽都不一定比得过吧!   等黑船接近了自己,希弗拉才发现,这艘船的船头还雕刻着一枚栩栩如生的龙头。   这人的胆子还真是大啊。听过“龙骑士雷纳”故事的希弗拉想,她居然不怕被路过的龙以“凭什么只刻黑龙不刻别的龙”的理由杀掉吗?   随后她将视线转到女人的脸上,希弗拉沉默了。   恐怕龙见到这个女人会先关注她本身而不是关注这艘船的船头。   面前这个火焰色头发的女人拥有一双魔鬼般的漆黑眼睛,能依稀看出她应该有一张还算英挺的脸。   之所以说“依稀”,是因为这个女人脸上密密麻麻纹满了龙的图案,跑动的龙、咆哮的龙、喷火的龙……她脸上唯一没有纹着龙的地方也许就只有那两个鼻孔了。   面对着如此一张浓墨重彩、五颜六色的面孔,希弗拉甚至没法第一时间从她脸上找到除眼睛外的五官在哪。   这外表差点让希弗拉以为有魔鬼从海面出现了。那些海检船是怎么让她进到因弗克鲁周边海域的!真不担心这种模样的人和恶魔签订契约吗!   女人身后更远的地方传来了一阵海浪被分开的响声,希弗拉抬眼一看,一艘颜色鲜艳的大船正朝这个方向狂飙而来。   “渔民!远离这个擅闯海域的人!”大船上的海检员朝着希弗拉高声喊道。   那个脸上纹满龙纹身的女人已经踩住了希弗拉的灰色小船,朝着她伸出了一只手——见鬼,她伸出的手上也都纹满了四足有翼飞龙!她简直是一张行走的龙传承图谱!   “人类,我问你。”龙纹身的女人说道,她的声音听上去就像魔鬼在低语,“你们的王都在哪个方向?”   称呼别人居然用的是“人类”这个词……难道真的是恶魔吗?可恶魔不会在身上纹龙,并且她身上没有恶魔会有的硫磺味。   希弗拉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她很想随便指个方向,却又隐约感觉自己若是报出一个虚假的回答,这个眼神如魔鬼般的女人一定会对自己动手!   虽然她已经快六十岁了,也不是很喜欢每天出海打鱼的这份生计,但也不意味着她就很想死啊!   在她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的时候,一枚圣光魔法砸在了离她们约一米的海面上,激起的水花把希弗拉和龙纹身女人都打湿了,两艘船也在这冲击力下摇晃了起来。   女人任凭那些水花打在自己脸上,她没有眨眼,只是注视着希弗拉,等待着这位老渔民的回答。   “入侵者!最后警告你一次!”海检船也已经进到了距她们五十米的位置,甲板上的几个因弗克鲁人可谓是气势汹汹,“远离我们的领地和渔民!”   希弗拉只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承受了莫大的压力,她在女人的目光下,指向了王都的方向。   “很好。”女人满意地笑了,她那口尖利如鲨鱼牙的牙齿在希弗拉眼前一闪而过,她拍拍老渔民的肩膀,“你救了自己一命,人类。”   随后那艘黑船猛地开动!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闪开了朝她撞来的海检船,也顺便把那几个从海检船上发出的魔法甩在了身后。   “渔民!你有受伤吗!”海检船上的人问她,希弗拉摆了摆手,她的老心脏遭受了重伤——被吓的。   见她没事,于是海检船也追着黑船急速离去。   希弗拉只觉得她这身常年风湿的老骨头痛得更厉害了,也许今天不是什么打渔的好日子,她还是先回去,顺便把这事汇报给地方治安官吧! 第138章 百分之八十残酷含量的母亲   接下来的几天,邪教徒们居然真的没有再来这间教堂。   尽管不排除是因为她们没到聚会时间的原因,但伟大的奥洛尔还是借此事发表了对邪神的看法。   “胆子这么小当什么邪神。”这头似乎又长大了一些的龙崽对邪神的做派嗤之以鼻,“实在不行这邪神给我当好了。”   她这几天稍微打扫了一下教堂,说是打扫,其实主要就是把邪神的留下的石头粉末踹出去,堆到教堂门口那棵老树下。   剩下的花袍子倒是没送给老树,还堆在那个小房间里,准备给魔偶用,不然魔偶的这身大金属架子也太醒目了,它这光亮到可以倒映出小龙黄眼睛的金属身体,哪怕是在这种郊外走一圈,都能引来几只喜欢亮晶晶东西的乌鸦。   “我倒是觉得这邪神是怕打了你,你的母亲就会来揍祂。”涅拉克这颗老脑子如是说,她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得出了这个结论,“我记得有些龙似乎就会这样干吧?”   奥洛尔严肃地回忆了一下那位至今为止都面目不清的龙母亲:“我觉得她不会管这事的。”   “这样看你的母亲一点也不关心你。”涅拉克一本正经地说,“还不如我关心你。”   “……好歹龙母没有关心我到怂恿着别人来吃掉我的程度吧!”黑色龙崽大叫,“你的关心可不是一般龙能承受的!”   不过这种感觉对奥洛尔来说的确是很奇妙。   龙母对这具龙身体来说龙母是未曾谋面的母亲,对她的人心理来说又是把她抓来异世界的罪魁祸首……也可以是可怜的社畜生活拯救者。   总之无论如何,她都无法对龙母生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唯有好奇心是她目前对龙母唯一能产生的感情。   这头贪财又神秘漆黑的大龙,迄今为止只在别人口中以一种陌生的形象出现,就好像她只是一头活在传闻里假龙,但奥洛尔的遗传记忆又告诉她,龙母是真实存在的活生生的一头龙。   这头冷酷暴躁的巨龙,哪怕在回忆里也是那种暴虐凶狠的姿态,看不出一丝会心软手软的迹象。她杀同类也是一样的下手无情。   “能为我的孩子献出生命,你理应感到荣幸。”   在那些得到空间血脉后就解锁的记忆里,龙母不止一次对那些即将被她拧下同类说过这句话。   说她在乎幼崽吧,她能直接将龙蛋搁置在洞内就离开,任其自生自灭,甚至在空间里还能留下“活不下来就不配做我的幼崽”这种话。   说她不在乎幼崽吧,她又在龙崽的血脉中埋下了三次躲避致命威胁的机会,也没有真的见死不救,并且为了幼崽的诞生能杀死二十三条同类。   而且玩心还很大,会把最珍贵的空间血脉藏起来只为了在孩子面前臭屁一下。奥洛尔现在想到这事还会忍不住气得哼哼一声,这头爱展示爱得瑟的臭成年龙!   要让她来总结的话,龙母就是个残酷与温柔兼并的母亲,虽然残酷的占比达到了百分之八十就是了,剩下的百分之二十里还有一半是玩心重。   用一个不恰当的比喻,龙母给奥洛尔的感觉就像是一团影子,不会有人在乎自己的影子在哪里,但是只要低头,就会发现影子一直跟随着自己。   ……哈哈虽然这个世界观里的确有影魔一类的能勾走人影子的恶魔,不过这不重要,意思到了就好。   尽管有血缘这个更恰当的词可以解释这一感觉,奥洛尔还是不想就用这两个词简单概括她们的关系。   毕竟对龙来说,无论是母亲还是孩子,在完全成年之后都会变成竞争者,就像野兽成年之后也会回到出生地,向母亲发起挑战或是接手母亲的领地。   不知道别的龙母是否也是这种表现,奥洛尔好想找两龙同样大的幼龙问问她们的龙母亲是什么样的。   “所以她为什么选中我?”黑色龙崽自言自语,总不能是觉得自己上班命苦看不下去,向着那个可怜的上班族伸出了援助之手吧?以龙母这种会弄死所有活物的性格来看,她做不出这种事。   而且她还能强大到跨界抓取灵魂?那龙母肯定还有很多事没展示出来。   这段抓取灵魂的记忆没有在龙母的回忆里出现过,并且根据自己在蛋里有意识的时间来看,奥洛尔判断龙母应该是先下的蛋再去抓的自己,所以想着再死一次去解锁记忆肯定是行不通的。   她这话自然也被一直绕着她盘旋的红色大脑听了去。   “这话说的,母亲选择自己的孩子需要什么理由。”以木制大脑们的母亲自居的涅拉克说道,她甚至拿自己举例,“你看,我的孩子们不都是从我的身体里分离出去的吗。”   她旋转了一圈好让奥洛尔更清楚地看见自己皮层上的那些沟壑:“我的孩子们就是我大脑的延伸。”   真想把这臭大脑的皮层展开了铺成地毯。   “……你这种妈妈我还是很不想要的。”奥洛尔无语地给了她一脚掌,“像那种会把孩子扔进角斗场说‘只能有一个胜出者做我的孩子’的母亲。”   随后她想到龙母似乎才是真正会干出这种事的龙,更加无语了。   天奶,她这短短四个月里遇到的母亲一个比一个更有个性啊!唯一一个符合某些人类传统印象里母亲形象的估计就是皇帝了……吧?   不对,这位皇帝也是个野心与手段兼备的人,母亲这个身份对她来说更像是个附属品。   奥洛尔在皇宫混饭的那一个月也发现了,皇帝和手下将士们一起待着的时间远比和两个孩子呆在一起的时间要多,并且奥洛尔回忆起她的时候也会先想到“皇帝”而不是“罗德利莱的老妈”。   就是她想到龙母的时候还是“龙蛋母亲”的身份,说到底还不是要怪巨龙传承不透露名字!   真想去人类记载的恶龙里扒拉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龙母的故事……不过人类记载肯定是不会用龙名的吧,那也无法知道龙母的真名。   想到这的龙崽又斜了乱飘的涅拉克一眼。   ……至于这家伙,目前只能算个红色吊灯罢了。 第139章 两个秃顶地中海男   暂且先将龙母这头谜一样的母龙放在一边,反正再怎么去想,这位很有个性的母亲也不会突然降临给自己一脚的。   奥洛尔继续捣鼓魔偶去了,她无聊踢蹬这个金属大块头的时候发现,自己指甲划过它身体时居然能打出火星!   于是她看看魔偶,又看看那张晒得半干不干的兔皮。   兔皮里的油脂也是非常好的助燃剂,这就意味着她可以提前用上火吃熟食了!   实在接受不了生食于是去周边人家里偷了几天熟肉熟香肠的奥洛尔心中涌起一股感动之情。   她用牙齿把兔皮上那层薄薄的油脂刮了下来,丢在魔偶边,然后去拔了些枯草回来,和油脂揉巴在一起尝试点火。   “喔喔喔!”当火苗燃起时小龙兴奋地嚎叫了一声,抓着涅拉克这个脑子凑到火边——不排除有想烤了涅拉克的心思,给她展示这团小到一吹就会灭的可怜火苗。   “真是了不起。”涅拉克夸奖了一句,“你已经比你的同龄小龙先一步领会了火焰的奥义了。”   然后她就见奥洛尔深吸一口气,朝着那个火苗喷了团口气。   那本就晃晃悠悠的小火苗在两只眼睛的注视下,不负众望地……灭了。   “果然是烧不起来啊。”黑色龙崽有些遗憾,她还以为自己胃里的气体已经能用了呢,想着能早点用出喷火这个招数,果然不会有这么好的事。   “整个胃连带着火囊都没发育完的小龙就不要考虑这么多了啊。”涅拉克敲她的脑袋。   在小龙努力研究怎么吃上美味饭的同时,外界的“寻找龙热潮”似乎有种愈演愈烈的架势,似乎整个人界的生物都在因为幼龙的消息而震动。   至少奥洛尔窝在教堂顶上睡大觉的时候,就不下四五次听到路过的人说“有哪哪哪的强者直接使用传送法阵去了沙之城,然后坐船准备来因弗克鲁”。   “据说因为这事,前往沙之城的传送阵费用都涨了,可还是有很多人一听说有幼龙就决定要去沙之城。”   隐约感觉耳边出现了某地精数金币的得意笑声怎么回事……   这些人没法直接传送来因弗克鲁,因弗克鲁只有两个传送阵,一个在地狱裂缝附近,已经在入侵战争时被恶魔毁掉了。而另一个由皇家掌控,平时根本不开放。   使用传送阵的必要条件就是,终点的传送阵要使用雾果汁液激活,否则那些人就会因为没有足够的减压法阵,被空间挤压成薄饼。   当然民间对此还有另一种说法,说要向空间之主献上魔力才能打动祂。   关于这个点,奥洛尔已经向涅拉克求证过了,老红脑子冷笑一声:“没有空间之主这种东西,人类就是喜欢对不了解的事情做出奇怪解读。”   总而言之,急着来因弗克鲁的那些人,她们必须要经由沙之城作为中转站,才能坐船到达这里。   这下沙之城的雾果汁液需求也大大增加了,她们自然会向离她们最近、雾果产量最大的国家——因弗克鲁出资来购买,也算是多亏了奥洛尔,空虚多年的皇室金库终于又富足了起来。   “据说这还是条幼龙,不会魔法,翅膀也没有有力到可以飞越海洋,所以她们才想来。”   “说来也奇怪,似乎已经许多年没有见到成年龙或者幼龙了。”   见到成年龙的一般活不下来,见到幼龙的嘛……那些出生就有一米长的带鳞龙崽足以杀掉对她们起贪心的一般人了。   唉,龙就是这样一种人人觊觎又想得到的生物,但是……   “就是喜欢这种所有人都为我乱成一团,我却在这里睡觉的感觉。”在听完那几个路人的聊天内容后,奥洛尔说道。   这只黑色龙崽已经把包里所有的金币都倒在了这个木板搭建的小空间里,此时正枕着最高的那堆金币懒洋洋地打着瞌睡,只在周边有动静的时候稍微竖一下耳朵,除此之外连尾巴尖都懒得动弹一下。   她刚刚才在那个原本存放邪神石像的地洞里烘烤完香肠,此刻肚皮鼓鼓仰躺在金币间,俨然一副图画书上会出现的标准恶龙的模样。   涅拉克对她这副龙作态表示无话可说。   “动起来啊小龙。”红色大脑绕着她转圈,不停地想要鼓动这头小龙去干点什么事,“在这里躺着多无聊。”   龙崽一动不动,甚至把耳朵背了过去。   肚子不饿又有金币相伴的,在外面这么多人想要得到自己的情况下,她才不想出去乱跑呢。   “好吧,那我只能告诉你,有人靠近教堂了。”涅拉克神秘兮兮地凑近她的耳朵,“你知道吗,你们龙的特质就是,当你不去找麻烦,那麻烦就会自己找上门来。”   最讨厌麻烦的奥洛尔愤愤地坐了起来:“谁来了?”   “北边有两个男修士,应该是看上了这间教堂……”红色大脑像数羊一般给这头小龙报数,“东边有一个很奇怪的女人,也在往这边走。”   “不过你应该会觉得那个女人很有意思的。”涅拉克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做出如此发言。   “又不是金子砌的,我才不会觉得有意思。”奥洛尔说,她把金币迅速塞进背包里收好,随后跳出这个小空间,用木板堵住洞口,顺便给一直用爪子攀住房顶的魔偶补了瓶雾果汁液。   确认自己一切都准备好之后,她传送到了教堂外的房顶上,向东边和北边各看了几眼。   她倒要看看有什么东西敢进入她的临时龙巢! 第140章 你们居然敢对我身上的龙纹身有意见   奥洛尔先是被北边的那两个男修士给吸走了注意力。   没有办法,她原本只是普通地蹲在屋顶上眺望远方,突然有两个圆圆的亮点在她的视野中亮起,并且还在闪烁着向这边靠近。   任何活物都会忍不住朝那个方向看两眼的。何况是龙这种视力极好、对亮晶晶物品极其敏感的生物。   于是奥洛尔把目光朝那个方向投了过去。   不是黄金,她大失所望,随即一股强烈的吐槽欲望浮上她的心头。   “哪家神会要求自己信徒把周边头发留下,头顶头发全剃完啊!”黑色龙崽用脚掌指向那两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地中海头,对着红色大脑吐槽道,“这俩人真是丑得惊龙!”   涅拉克完全赞成她的看法。   从北面走来的两个男人都穿着因弗克鲁很少见的黑色长袍,胸前挂着银链,胳膊下还夹着一本书,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男修士……如果他们没有头顶一个丑不拉几的地中海发型的话。   “据说这个教派认为,头发阻挡了神职人员和神之间的联系,并且有头发就证明神职人员还有世俗的思想,无法保持纯洁性。”   “这看起来完全只能保证头顶的纯洁性啊,看起来洗头很方便的样子……那光头修士一定是这个教派里最纯洁的人了。”   奥洛尔说完后就不想继续看下去了,看久了总觉得伤龙眼,她把脑袋转向了东边。   东边的树丛里是一个黑袍女人,和遮得严严实实的男修士不同,似乎是为了展示她的四肢,她穿的是短袍与短裤,而且她的火焰色头发相当浓密,看起来比那些地中海男修士顺眼多了。   不过有些古怪的是,明明是人类,她的皮肤却不像正常人那样是肉色的,她四肢的皮肤上纹了许多像爬虫一样的图案,因为数量众多而且有些模糊,奥洛尔一眼都没看出来那是什么。   “她身上纹了什么?”她问涅拉克,这颗大脑应该可以直接感知到吧?   还有说好的因弗克鲁境内不准纹身人士出没呢?这人没被那些银徽教团的人看见吗?   “这种事情揭晓了就没意思了,我还是想让你自己感受一下。”红色大脑的语气又愉悦了起来,“也就迟那么一会。”   怪脑子。奥洛尔想着,继续盯住了那个女人。   很快,她就明白了涅拉克说的“自己感受”是什么意思。   “她身上纹的不会是龙吧?”黑色龙崽满脸的诧异。   让她一条龙都看不出来是龙,这纹身师的手艺真是有够差劲的。   而且根本一点也不帅气啊!除了都是有尾巴有翅膀有四只脚以外和龙哪里像了!   “你应该不知道这种人是什么,你们龙脑子里根本没有这种人类的概念,毕竟龙遇到人类根本不会管她的好坏,会直接下口。”涅拉克善解龙意地开口给这头小龙解释。   “简单来说,就是你们巨龙的狂信徒,人类应该叫这个为龙热症吧?”   “通常来说,目睹巨龙造成灾难的人,有一定概率会在这场灾难中,因目睹龙的破坏力和身姿而迷上龙,并决定将自己的灵魂和生命都献给龙。”   “她们会疯狂收集有关龙的物件,在身上纹满龙的图案,展现四肢皮肤也是出于一种‘看啊我多么喜欢龙’的心态。”   “再加上因弗克鲁有幼龙的消息传出去……我可以断定,她就是为了你而来的。”   “遇到个看不惯这种图案的龙一定会把她一口吃掉的吧……这也太冒险了。”一听这话,黑色龙崽立刻把这个女人放到了自己这边的位置上,小小地替她着想了一下。   真是个很有眼光、很有品位、很忠于自己的人类啊!她赞赏这个人类!   “你还得先让她认出你是头龙才行。”涅拉克适时给这头蠢蠢欲动的小龙泼了盆冷水,“她如果见不到你灵魂的话,可能会对你的物种有所怀疑。”   “好吧。”奥洛尔收好了翅膀,她原本还准备起飞去看看那女人的,“不过按她们这个行走速度……这三人绝对会在教堂前碰面吧?”   那两个男修士正在交谈着靠近这里,他们已经进到了奥洛尔能听清他们话的距离。   “我们为何要来因弗克鲁?”其中一个秃顶区域比较大的男修士问同伴,“她们皇储不是说只允许女修士来传教吗?”   “这是地区主教的主意,他认为传教这种事情两个人太少了。所以他让那两个女修士从海上出发,而我们乔装成一般船员,混在普通船队里过来就行了。”   ……这两个锃亮的头顶怎么乔装,戴帽子吗?还是假发?奥洛尔怜悯地看着这两个没有一根头发丝的头顶,悄悄问身边和她一起看热闹的红色大脑:“你说这俩人的神会不会也是个秃顶,不然为什么会要求自己的男修士剃这样一个发型?”   涅拉克若有所思:“真是有趣的猜测,我还没考虑过这个可能呢。”   “还好意思说这事!那个蠢货主教!”男修士同伴语气立刻激动了起来,“要不是海检船突然被另外一艘黑船吸引走了,我们就差点被那些凶狠的女人给扔海里去了!”   “好歹我们安全上岸了。”前一个男修士连忙宽慰他的同伴,“现在当务之急是寻找一个临时的住处,方便我们以后的传教和生活。”   “临时住所的话,我看这间教堂就不错。”他同伴也就顺着他的话继续了。   这个二号秃顶男伸手指了指已经出现在他们视野中的那间小教堂:“比较小所以不算很醒目,而且因弗克鲁还没有宗教,所以教堂都是荒废的,唯一需要烦恼的就是里面可能会有人,它看起来还是比较干净的。”   “有人的话也未必会是我们……”   话语戛然而止,两个秃顶男在同一时间看见了那个钻出树丛的纹身女人,女人也看见了他们,双方都立刻停下了脚步,警惕地看着对方。   两个男修士对着女人直皱眉,后者扫了他们一眼,露出了完全不在意的表情,准备继续向教堂走去。   “你不该伤害由母亲赐予的身体。”男修士一号说。   女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奥洛尔居然从她那满是纹身的脸上清晰地看出了她的意思:哪来的多嘴男多管闲事?   “我们从伟大的赫伦托斯古国而来。”男修士傲然道,他用手揪住自己的链子,伸直展示给女人看,“我们是真理教教徒。”   另一个男修士则是开始呵斥她:“你把自己的皮肤纹成这样,就不会觉得羞耻吗!”   “他们居然敢对龙纹身有意见,我的天哪,这两坨没品位的男性人类!”奥洛尔跳脚。   纹身女人也开口了:“你们居然敢对我身上的龙纹身有意见?”   龙热症患者不会因为自己身上的龙纹身而感到羞耻,龙图案有什么羞耻的!她们恨不得向每个人展示这些图案,然后逼迫那些看见图案的人对龙献出自己的忠诚和生命。   纹身女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癫狂的光芒:“污蔑龙的人不该活着站在这里!” 第141章 为何您……如此的毛茸茸?   “她怎么比我还生气?”奥洛尔满脸诧异,身为龙的自己都还没跳出去,这女人怎么就先做出这种发言了?   涅拉克对于现在这个状况看得可开心了,她一边飘来飘去调整视角(也不知道一颗脑子到底需要什么视角)一边告诉奥洛尔:“龙热患者是这样的,听到什么对龙不好的事情就会发怒,她们的脑子已经完全被龙占满了,和龙有关的事在她们心里永远是第一重要的。”   “这种脾性的龙热患者,自然走到哪里就会惹恼别人,很多龙热患者在染上龙热后甚至都活不过一个月,就会被看不惯她们的人杀死。”   “毕竟因龙而遭受损失、失去亲人或是敌视龙的人可不少。”   “而且她看上去不是因弗克鲁人,能满身纹身走到这还不被人杀掉……那她一定是龙热患者中非常强大的那种了。”   “而且龙热患者还有个特点,那就是她们相互间也会敌视,她们这点和龙类也有点相似,当两个龙热患者碰面,她们就会开始进行比较,随后更弱小的那一方会离开。”   “哦!”奥洛尔恍然大悟,“原来是占有欲大爆发了!”   “……也差不多吧,类似‘只有我能侍奉龙你不可以’的想法,不过她们不会下死手,因为她们认为,就因为这种事让龙失去一个忠实的追随者,会很不值当。”   “真是为龙考虑的好人啊……”黑色龙崽发自内心地说,“我都要喜欢上她们了。”   教堂前的两个男修士都懵了。   这是怎么扯到对纹身图案有意见的话题上去的?这两个熬夜背书的家伙甚至都没看清楚龙热患者身上纹的是什么,脑袋上突然就被扣上了一口“对图案有意见的锅”。   还有龙什么什么……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龙热患者就从自己的腰间抽出了两把匕首,而后抬脚向他们冲来!   ——就连匕首刀刃也是龙牙形状的,还在刀柄上雕刻了一枚龙头,也太喜欢龙了点吧!   两个男修士慌忙推搡了一把对方,随后抱头躲闪了起来,他们都是只会远程魔法的半战斗人员,应对一般人还好,对上这种二话不说就拔刀近身的家伙可就没什么把握了。   施法者最忌讳的事就是和战士打近战!   离近了,这两人倒是看清楚了她身上图案的形状。   那是一条条黑色或蜿蜒或挺直的黑色四足有翼兽,这些已经有些褪色的图案随着女人的动作而在她的肌肉上起伏着,宛如会呼吸的猛虎斑纹!   这头“猛虎”向两个惊慌失措的人类直扑而去!   女人杀掉他们的速度也如猛虎一般迅猛,她第一刀先是自下而上捅进了男修士一号的下颚,在刀刃没入男修士下巴的同时提膝撞击刀柄,让它直接刺穿了男修士的脑子!随后转身面向另一个已经跑出几步的男修士,将剩下那柄匕首投出!   形状酷似龙牙的匕首锋利无比,在女人手臂力量的加持下,精准地命中了那个男修士的后脑。男修士身体随着惯性又往前跑了几步,随后像被砍断的木桩一样砸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这几下动作,只激起了一阵灰尘和一群受惊的鸟。   “真是迅速又利落的人啊。”涅拉克说,“……你在干什么?”后面这句问的是开始做奇怪动作的奥洛尔。   黑色龙崽把触摸牙齿的脚掌从嘴中拿出,端正地在房顶上坐好:“我在想,她那两把匕首不会真的是龙牙打制的吧,形状和我的牙齿很像。”   她从龙热患者掏出匕首时就在思考这件事了,那个形状和色泽,完全就是自己牙齿的放大版啊!   “说不定呢。”红色大脑也去感知了一下正从尸体里拔出匕首的女人,“龙热患者也确实喜欢收集这种东西,我还见过为此走上劫匪道路的人呢。”   龙热患者先是确认了下两个男修士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才把匕首并到一起,在尸体身上抹掉上面的血液和脑浆,随后掏出一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软布,爱惜地擦起了这两把匕首那泛着莹润光泽的刀刃。   “……现在估计能确认了,这就是龙牙吧。”奥洛尔看着她的动作说,红色大脑赞成地上下摆动了一下。   由于龙的换牙特性,在市场上,龙牙是最容易得到的那类龙族产物,人类在山林里走着也有概率随地捡到这类宝贵的物品……当然,遇到这种情况,最好先祈祷换牙的那头龙已经离开了,否则她就会见识到刚经过更换的龙牙有多锋利。   对于这种会疯狂寻找与龙有关物品的人来说,倒不是什么很难搞到的东西。   龙热患者擦拭完那两把匕首,将它们重新塞进了腰带内,奥洛尔这才发现她腰带内侧居然装了刀鞘,只不过她的短裤过于宽松,在外表上根本看不出来。   然后女人抬起头看向教堂,上下打量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很难用文字来形容的古怪表情。   “这表情什么意思,她好像在说‘龙应该不会住在这种破地方吧’?”奥洛尔难以置信地问涅拉克,“拜托,她是不是没有看过其它教堂啊!”   眼见着这龙热患者在教堂前站定,打量了一下四周,随后猛地抬头,望向蹲在圆形教堂顶上的那一只古怪异兽,她的眼中闪过一片精光。   “她居然能发现我?”奥洛尔感到不可思议,她在上面说话都是悄悄说的,总不能也被她听见了吧?正常人应该会觉得这是乌鸦叫才对啊。   “告诉你个很有趣的事情,当一个人成为龙热患者之后,就会产生一种对龙的感应。”涅拉克说,“可能是一种造物主对龙的宠爱吧,总之只要是在一个范围内,龙热患者就能感觉到龙的精准位置。”   “哪怕你看起来没那么像龙,还长了毛,她也能识别出来你是不是龙。”   在涅拉克说话的这段时间里,那女人已经敏捷地跳上了旁边的树,踩着树干跳到了黑色龙崽的面前,和龙崽对视几秒钟,大概是她的感应告诉了她面前就是她要找的龙,女人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龙啊,我终于是见到您了。”女人面向奥洛尔单膝跪下,恭敬地托起了龙崽的一只前脚掌,她的语气就像见到了世间唯一的珍宝般陶醉。   没有感知到危险的奥洛尔便没有躲避,她的眼角余光瞥到涅拉克原地抖了一下,这大脑皮层上的红色波点都闪烁起来了。   “您如我想象中的一样完美迷人,所有生物加起来都比不过您的光辉。”   “只是为何您……如此的毛茸茸?” 第142章 “哈?”奥洛尔说。   “哈哈!”涅拉克忍不住大笑了一声,这颗可恶的红色脑子笑得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问你呢小龙,你为什么是长了毛的龙!”   ……这脑子好烦,还有这人类也是,怎么尽问一些让龙回答不了的问题。奥洛尔无语地从鼻子里喷了一口气。   总不能说自己变异了吧,龙哪来变异这种说法。   并且龙从来都懒得和别人解释,就算这龙热患者能听懂龙语,她也不会对此做出什么发言的,何况她的毛绒外形还是龙中独一无二的外表呢,别的龙想长都长不出来,那就更没有必要去解释了。   看奥洛尔没做出回应,龙热患者不知想了什么,她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并且露出了“原来是这样”的表情:“啊,我明白了。您是为了在幼龙时期增加自己的存活率,所以才会是这个模样,又或许是您母亲的决策,总之这真是一个伪装的好办法!”   “在收到有关龙相貌的情报,说是‘四翼长毛生物’的时候我还在想这是否是个骗局。”自和奥洛尔对视确认过身份之后,龙热患者就再没有抬起过头,她只是紧盯着龙崽的脚掌,给足了这只黑色龙崽尊重。   凑近到这个距离,奥洛尔能更清楚地看清她脸上身上的纹身了。   龙热患者身上有各种各样颜色、各种各样姿态的龙,不过占比最大的还是一头喷吐火焰的黑龙,她的头颅出现在女人左臂上,尾巴尖则是在女人的右手上,而女人的脖颈上是她翅膀尖端的骨刺。   这头龙直接横跨了她的整个胸膛!并且这道纹身虽然模糊,但那侧面露出的眼睛确实栩栩如生,就好像那位纹身师真的见过龙一样。   该不会又是龙母吧?奥洛尔冥冥之中有种直觉,这个图案大概率就是那位幽灵般无处不在的母亲。   ……还有这人力气着实有点太大了,攥着龙崽脚掌生怕她逃走似的。龙热患者那双漆黑眼睛死死盯住龙崽的脚掌,随后女人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伟大的龙啊,能否让我以仆人的身份侍奉在您的身边?”女人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她刚刚杀那两个男修士时连眼睛都没眨,这会却紧张到声音都有些发颤,“我愿意为您献出一切……只需要您在我死后,愿意吞下我卑劣的尸体!”   “哈?”奥洛尔说。   尽管她对龙热患者想说什么早有预料,但她着实没想到会这么直白。   还有后面这个吞掉尸体又是什么东西啊!她可没什么吃人的爱好!   大概是她的表情太有趣,涅拉克已经笑倒在了教堂房顶上,像颗红色波点皮球一般滚来滚去。   “龙热患者啊龙热患者,这么多年了这些人还是这样。”这颗红色脑子好不容易不笑了,飘起来对奥洛尔说,“这些人认为死后被龙吃掉是至高无上的荣耀,特别是在她们为龙奉献出一生之后,那时被龙吃掉就是龙对她们的肯定。”   哦哦哦原来是纯粹的神经病……吗?黑色龙崽认为自己完全理解了,虽然说龙会觉得这是很理所当然的事吧,但要她一个曾经为人的家伙吃一个人还是挺有心理负担的,再说她的胃也没这么大啊!能一口气吞掉一个人类的龙得有十米了吧!   还有这家伙不抬头怎么能看到自己的点头呢!她瞪向一直低着头的龙热患者,很想大喊一声“你好好抬起头来看我”。   但是这太有损龙颜了,于是奥洛尔只是抬了抬脚掌,带动着女人抬头,后者疑惑地看向她。   总觉得应该说点类似“我准许你的侍奉”一类的话,不过为了端住自己的龙设,奥洛尔还是很矜持地坐直了身体,然后点了点头。   她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的,龙乐于接受别人的崇拜与侍奉,她们与生俱来的傲气会接受一切她们认为自己应得的东西。   龙热患者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她不顾龙脚掌上还沾着房顶上的灰尘,可以称得上是虔诚地低头在奥洛尔的脚掌上吻了一下。   因为兴奋,她从喉咙里挤出的声音都如钟一般响亮:“我依诺姆,将永远侍奉于您!”   “伟大的龙!我不奢求得到您的名字,只希望您能给我一点指示,好让我知道该如何称呼您。”   经过刚刚那一环节,奥洛尔已经自觉把这个人类放进了“龙财产”的范围内,对自己的财产宽容一点又有何不可?   她拍拍依诺姆的手,在这个龙热患者受宠若惊的目光中扒拉了几下房顶的灰尘,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您居然……还专门学习了我们的文字!这真是让我感到十分荣幸!”依诺姆先是惊讶地看了一眼那些字,随后恭敬地把那块瓦片拆了下来,捧在了手中,“尊贵的奥洛尔,我一定会收藏好它的,这简直是无上的荣耀!”   “她要是再这么说话我一定会被吹到天上去的。”奥洛尔说,这女人的夸赞程度饶是她这种厚脸皮听着都有点不好意思了,“难道龙热患者都是这样说话的吗?”   “……很遗憾地告诉你,是的。”涅拉克听起来又想笑了,“不过你放心好了,她们只会对龙这样,对其它物种凶得就像龙最忠心的猎犬。”   “你这脑子说话客气一点!”黑色龙崽立刻维护她的“财产”,“她明明是很有品味的人类!”   在闲聊之前还有件事要处理,就是那两个男修士的尸体,他们死在这里,不仅会引来食腐动物,还会引来不必要的人类。   他们在这放的时间越长,发生意外的可能性就越大。   在奥洛尔简单比划了几个脚势之后,依诺姆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请放心,伟大的奥洛尔!我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第143章 她太期待自己能陪着这条幼龙成长为成年龙了!   依诺姆是个手脚非常麻利的人类,从她刚才杀那两个男修士的行为中就得以看出这一点了。她动手迅速且追求一击毙命,显然是个很果断的性格。   也是,不下手果决一点,可能还没见到龙就先死掉了。   眼下接到奥洛尔的指令,她立刻就开始处理起了那两人的尸体。   依诺姆一手拎着一具尸体走进了周边的树丛里,并且谢绝了奥洛尔的帮忙。   她认为如此不体面的行动不该让龙这种高贵的生物看见,以免给龙留下不好的印象。   “不过她的要求还真是奇怪啊。”目送着依诺姆消失在摇曳的树丛间后,奥洛尔对身边的红色脑子道,“被龙吃掉是什么很值得让人高兴的事吗?”   那些在龙灾里被吃掉的家伙一定不会这样想吧。   “对龙热患者来说,这就是她们所追求的事。”涅拉克倒是摆出了一副理解的姿态,“就像很多恶魔认为死在战场上是最好的结局一样,龙热患者认为自己最好的归宿就是龙的肚子。”   奥洛尔无语极了:“龙吃人这种印象到底是谁留下来的?”   “因为别的龙确实吃啊,只是你不吃而已。”涅拉克的语气听上去也有些好奇,“我还一直想问你呢,你似乎不太乐意去吃人类?”   她就见这龙崽看了她一眼,然后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口感不好。”   “这倒是很有道理。”   依诺姆自然不知道身后的龙正和某个她看不见的脑子在讨论自己,她完全沉浸在找到龙的喜悦中,哪怕是提着两具沉重的尸体,她的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龙啊!   当还是个牧羊人的依诺姆在那小村庄里见到如此宏伟的巨兽时,她就明白了自己这一生的意义在哪。   尽管对别人来说那是一场无法比拟的灾难,但对依诺姆来说,那一天简直是她从出生后,最为幸福的一个日子。   黑曜石质感的鳞片只是蹭过村庄的建筑,就让这些土石屋子倒塌了,那些鳞片每一片都有大半个人的高度,甚至那头龙的全身都未现,那种压迫感就让所有活物都喘不过气了。   村庄中那些平日里最爱叫嚷吹嘘的男人在这种威慑下也只能狼狈地逃出家门,甚至顾不上自己的亲人,随后便在那些根本扑不灭的龙焰中化为了火人。   所有人都在这种恐惧中惊慌失措地逃跑,只有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望向云层中那双若隐若现的眼睛。   哪怕火苗已经蹿到了她的脸上,她也无法移开目光,她不顾双眼被灼烧的疼痛,睁大已经被烤到流不出眼泪的眼睛去瞧那头几乎称得上顶天立地的龙。   那条龙似乎也注意到了她,原本只是随意喷吐着火焰的龙首转向了她的方向,随后低下头,凑近了这个渺小的人类青年。   那种震撼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庄严、高贵、纯粹的力量……一切象征着强大的词语都能往这头巨龙的身上套!   黑龙硕大的头颅凑到自己面前,这种惊喜让依诺姆甚至来不及反应,她只能愣愣地看着这头脑袋如小山的巨兽侧过了头,用一侧的黄眼睛注视着自己。   她甚至没有这头巨兽下巴上的角质突起高,龙想看清楚她,必须微微侧过一点脸来,才能不让自己的巨大嘴筒子挡住自己的视线。   龙张开嘴,吼叫了起来,那如雷鸣般的声音直接吓软了一个从依诺姆身边跑过的男人,但这个在龙眼中的豆丁青年依旧一动不动。   龙似乎是觉得很新鲜,她用那种响彻天际的威严声音说了一句什么,同时朝着依诺姆吹了一口气,那口气夹杂着野兽身上独有的腥臭味,熄灭了她身上的火焰,顺便把她身边的那个软脚虾点燃了。   这头龙注视了她好一会,直到村庄在龙焰下化为灰烬,活物全都成为了厚重的灰土,依诺姆的气管和喉咙都被烟雾熏透了,已经到了死亡的边缘。   就在她即将倒下的瞬间,那条黑龙折断了一棵半人粗的树,丢到她身边撑住了她,就像是人类拯救落水蚂蚁时递来的树枝。之后龙便飞走了,只在离开前丢了个恢复极慢的治疗术,让她支撑着自己爬出了龙灾范围。   自那以后她就无法忘怀那双漠视一切的黄眼睛,那头龙看所有活物都如同在看蝼蚁,依诺姆也不过只是一只看起来特别点的蚂蚁罢了,龙很快就会把她忘记。   要给龙留下印象!被人拉去救治时,依诺姆如着魔了一般想。   而现在自己在多年寻找之后,居然真的找到了一条龙!并且能侍奉在她的身边!   哪怕自己寻到的是一条幼龙,和这双龙族特有的黄眼睛一对视,依诺姆也觉得自己的灵魂喜悦到颤抖。   她太期待自己能陪着这条幼龙成长为成年龙了!   ……就是这位奥洛尔有点出乎意料的毛绒,也不知道在自己准备的工作里需不需要增加打理毛发这一项。依诺姆边熟练地切割尸体边想。   她原本想的是购买那些蜥蜴人专用的鳞片打磨剂,现在看来得去换成毛发润滑剂和软毛刷子了,刚好奥洛尔看起来也有点毛糙,修修毛保持一下龙的仪表也不错。   她将男修士们的尸体分成许多块,用他们的修士袍将其裹了起来,准备一会分批喂给不同地方的鱼。   因弗克鲁的河里可有不少顺着海游来的食肉鱼,足够啃干净这两个人了。   她不会魔法也没有魔力,所以只能采用一些笨办法,如果烧毁尸体的话味道太大,可能会给自己带来一些没必要的麻烦。   依诺姆洗干净手和匕首,她自然不会用那两把龙牙匕首来切割这两具敢污蔑龙的肮脏尸体,她身上还常备着一把用来剁肉的大砍刀,是她从一个矮人工匠那拿到的,尽管尺寸相比一般人来说小了一些,不过她用起来得心应手,而且它不像别的砍刀一样需要经常打磨,她不用担心一下子就把它砍坏。   在处理尸体这方面依诺姆相当专业,一路上她为了杀掉那些对龙有意见的人可是花了很大劲学习这方面的知识,她有信心让因弗克鲁的自卫队找不到一点这两人的踪迹。 第144章 你们族群里的成年大龙不会就剩下这三头了吧   奥洛尔暂时还没能习惯自己突然多出来一个追随者这件事,她蹲回了教堂内部,开始严肃思考起来。   在涅拉克的感知里,这头黑色龙崽摆出了和斯芬克斯相同的趴姿,两只前脚掌朝向正前方,翅膀收拢叠在身后,尾巴在地上来回扫动,摆出一副想问题的模样。   随后,黑色龙崽猛地一拍地面,跳了起来。   “我想到了很重要的一点,她这面貌是不是也不能在因弗克鲁人面前露脸来着?”   奥洛尔还记得银徽教团那些人在皇宫的搜查,当时但凡身上有点不一样的人,都被那些姊妹们揪出来带走了,这依诺姆身上这么多纹身,去人多的地方一露面,估计就会被人举报去银徽教团。   “身上有一个纹身大概率是和恶魔签订了契约,身上全是纹身那就只能代表她是纹身爱好者了。”涅拉克说,转念想想她又觉得不对,“不过按银徽教团的做派,只会觉得她是想隐藏恶魔契约的标记吧。”   “哪个恶魔敢用龙图案当契约标记啊,那它真是活够了。”奥洛尔有些不爽,“这些人类到底懂不懂龙!有没有办法把她们都变成龙热患者?”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解决方案?”涅拉克上下转动脑子做出打量姿态,“你还是先变成成年龙再说吧,幼龙想要达成这种效果的难度堪比死猪上天。”   “……你说这个世界上有没有猪天使?”   问完这个问题奥洛尔就在脑子里迅速翻阅那些传承记忆,结果遗憾地发现,原来真的没有猪天使。   真可惜,这个世界的猪一辈子都上不了天界,等她成年了一定要给那些天使们带一头去,也让猪体会下异域风情。   “但是我堂堂正正一条龙,总不能带着追随我的人类东躲西藏吧,那多过意不去啊。”   “蒙上也行吧,比如说用那些东西遮一下。”涅拉克将大脑的正前方对准那些邪教徒们留下的花袍,“你要她穿她肯定也不会拒绝的。”   “……非得穿这么丑的东西吗?”奥洛尔把两只脚掌搭在一起,语气鄙夷,“要和我看齐的话不该穿黑色吗?”   “原来你也知道丑,那你为什么给魔偶穿?”红色大脑完全无语了,“因为魔偶不会怪你的审美吗?”   “魔偶代表的是皇室面子,跟我有什么关系。”在这种情况下奥洛尔就会拥有非常灵活的占有欲,“依诺姆是我的人类耶,总是要代表我的面子的,相比之下还是她的龙纹身看得顺眼。”   “不过她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难道她是因弗克鲁人?不太像吧,她身上没有一点魔力波动。”   当依诺姆提着两条鱼和男修士们的银项链回来时,奥洛尔向她转述了这个问题。   正准备生火给伟大的奥洛尔做第一份饭的依诺姆立刻坐直了身体,放下那两块打火石,还很郑重地清了清嗓子,打理了一下那件黑漆漆的短袍子。   “我是在图克鹿岛上收到关于您的消息的,那是因弗克鲁周边的一个小岛,因弗克鲁人里有我认识的人,在听说您的消息之后就立刻向我发来了情报。”   “我马上动身了,尽管来的路上有一些小插曲,不过不碍事!”依诺姆情绪激昂地说道,“我现在见到了您,这才是最重要的!”   “您现在还未有成年巨龙那般强壮的身体,无法飞跃大海,所以我大着胆子猜测您估计还在王都,加上我在一定距离内对龙会有一些感应,这才让我来到了您身边!”   “她说你弱!”涅拉克立刻接上一句,她不怀好意怂恿小龙,“快去教训她。”   奥洛尔不动声色地给了这红色大脑一尾巴。   不过依诺姆说的小插曲……是什么?听起来总觉得不会很小啊。   另一边的因弗克鲁皇宫内。   罗德利莱看着手中的那张牛皮纸,那种想要叹气的冲动又涌了上来。   “渔民汇报说,那个龙热患者向她询问了王都的位置,随后就离开了。我们的海检船去追,却没有追上。”海检船的总指挥说,她低着头,显然很不想面对自己一船人还让龙热患者逃了的现实。   “她用一个狭小的洞口甩开了我们的海检船,当我们的人放下小船去追的时候,在洞里受到了她的袭击。”   “而且渔民的目击报告说……她身上除了很多小龙纹身外,还有三条特别大的龙纹身。”   “三条?”罗德利莱抓到了关键词,“渔民是怎么看见的?”   “她的正面有一条黑龙,而在她离去时,刚巧有魔法把她背后的衣服也炸起来了……她身后的纹身是,两条扭打在一起的龙。”   罗德利莱飞快地翻开了桌上那本《因弗克鲁龙类历史》,翻到关于龙热患者的那一页,她这两天都在看这本书,就是想摸清楚,当因弗克鲁这里有一条小龙的消息传出去时,会不会有别的巨龙为了自己的孩子来因弗克鲁杀小龙,并且降下龙灾。   她的眼神在某一行上停顿了片刻,随后抬起头:“渔民有没有说,她背上那两条龙的尺寸有多大?”   奥洛尔也看见了这片纹身。   起因是吃完鱼肉的依诺姆要去河边洗澡,她说”在龙面前要时刻保持自身的洁净“,于是这头黑色龙崽也一溜烟跟了过去,她要守护自己的财产!这个会做熟食的人类万一被路过的鱼拖走了可就麻烦了。   这可不是她的臆想,因弗克鲁的河里确实有不少食肉鱼,这些大体型又会魔法的家伙,每年都会在河边偷袭居民,时不时就会弄一两个人类下水品尝。   在依诺姆脱掉短袍下水时,奥洛尔一眼就瞧见了她背上的图案,那是两条撕咬在一起的银龙与金龙,她们几乎覆盖了这个女人的整个后背,单拎出来也就比依诺姆胸前那片黑龙纹身小一点。   “这又是谁?”奥洛尔在脑袋中仔细的回忆了一下,没能想起来有这样两头龙存在。   涅拉克一下子就不乱飘了,她凑近去感知了一下。   “没有印象也正常,龙会对最强大的同类维持一个不打扰的默契,她们会避开那条龙,除非有什么不得不交手的理由。”红色大脑语气感慨,“你真是头幸运的小龙啊!”   “以及,龙热患者她们会在互相遇见的时候分享纹身,帮对方纹上自己见过的龙,所以她背上这大概率是别人帮她纹上的……”   “难怪这画工都不统一呢!”奥洛尔说,“我原谅她身上的那些丑纹身了。”   “重点可不是这个,小龙。”涅拉克敲了一下这个总是乱抓重点的黑色龙崽,“重点是,这两条龙有很大概率还活着,而且因弗克鲁有条幼龙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你要知道龙的数量可是固定的……”红色大脑想恐吓一下小龙,结果这个黑脸的家伙“哦”了一声,根本没做什么反应。   奥洛尔才不着急呢,一般母龙要杀也是先杀公龙,再杀别的成年龙,这样也是为了自己幼崽的存活率考虑,她才四个月,一点都不用担心有成年母龙杀到自己头上。   于是涅拉克不爽地又敲了她的脑袋一下:“怎么不上当呢……不过你放心好了,这两条龙大概率不会对幼龙下手的,对这种地位的龙来说,杀幼崽是非常有违龙高傲品行的行为,她们还是比较愿意先杀那些不会下蛋的公龙的。”   “我只是在想,你们族群里的成年大龙好像就剩下这三头了吧?”涅拉克摆出沉思状,“余下的未成年龙,也是会在玩闹中不小心杀掉同类幼崽的麻烦龙物啊。”   谁也不知道这些听说别处有龙的好奇龙崽子们,会不会飞来因弗克鲁。   奥洛尔无所畏惧地抖了抖皮毛:“管它呢!反正我不会怕她们。”   反正别的未成年龙没有传送!打不过她就跑路,跑之前请她们爽吃即死律令! 第145章 ……好恐怖的拍龙屁技能。   在照顾龙这一方面,依诺姆确实是有一手的。   这个人类一边说着“龙这种高贵的生物怎么可以住在这种简陋的地方”一边开始着手改造教堂,在奥洛尔再三劝阻下才说“您说得对,我们应该不那么引人注目”。   “……其实我觉得阴暗潮湿的地方住起来也不错,就是毛有点容易湿。”奥洛尔蹲在这个人类专门给她准备的垫子上,对涅拉克小声道。   大部分黑龙本身就是喜欢待在潮湿阴暗角落里的龙,除非身体已经大到无法钻进洞才会选择暴露在阳光下,像奥洛尔这样会觉得晒太阳舒服的本就是少数。   她是不太想在依诺姆面前大声说话了,前一天和涅拉克刚聊了两句话,依诺姆就如临大敌地冲了过来,紧张地问她:“伟大的奥洛尔啊,您是有什么话想吩咐吗,请原谅我愚昧的耳朵无法理解您的语言……”   于是奥洛尔连忙表示自己只是在自言自语在练龙吼,不用一直想着要听自己发言的,真的有事需要她帮助的话会写字告诉她。   依诺姆把改造范围限制在了奥洛尔住的那个小洞里,她虽然是空手而来,身上一分钱也没带,但人类就是这样一种能靠双手创造出一切的奇妙生物。   “好勤劳……好喜欢她。”当奥洛尔趴进那张由鹿皮和兔皮组成的垫子上后她不由地说道,“我以后能不能多养几个这样的人类?”   “……现在看来谁养谁可不好说。”涅拉克把正面转向正在火上烘烤的那只鹿腿,又转向认真翻动鹿腿的火焰色头发女人,“我怎么感觉自从依诺姆来了之后你就变成猪作息了呢?”   “这是龙的魅力导致的后果。”奥洛尔踹了她一脚,没踹到,这颗红色脑子早已练出了躲避龙攻击的技巧,再加上她也不用眼睛看人,想躲小龙飞踹还是很简单的。   “注意形象注意形象!”涅拉克飞走之后还说。   当然了,奥洛尔也是很慷慨地让依诺姆欣赏了一下另外一位财产——魔偶,尽管自己现在是头不太富有的龙,但让手底下的财产们见个面还是挺重要的。   “真是……不可思议的的造物啊。”这位应该去过很多个地方的女人说道,在得到奥洛尔允许后,她抚摸了一下魔偶,感受着它那冰冷的金属外壳。   有了依诺姆的另一个好处就是不用时时刻刻给魔偶灌雾果汁液了,这个龙热患者的警惕性似乎比奥洛尔这条龙还高,一有动静就会迅速离开她的那张羊皮毯,警惕地趴在教堂门边向外张望。   这样了几次之后,奥洛尔就能安心睡觉了,反正依诺姆总能发现有没有谁靠近,并且依诺姆每天会出门一段时间,谁也不知道她干什么去了,也许是怕“尊贵的奥洛尔”在教堂窝着太无聊,她每次回来都会分享新鲜消息给这头黑色龙崽。   在教堂睡觉很舒服还可以看龙母录像打发时间的奥洛尔:其实不用……好吧,听听也好。   但随着来因弗克鲁的人增加,王都郊区的人也多了起来,依诺姆某次外出回来后就带回来了一个消息。   “那些人都在传,因弗克鲁皇室在招收一些敢前往地狱裂缝的勇士。”这个火焰色头发的女人说,她身上还有一股浓烈的血味,奥洛尔绕着她转了一圈都没有在她身上发现伤口,这才稍微放下了心,她可怕这人类受伤了回头自己还要照顾她。   “我在另一间教堂里遇到了另外几个异族。”依诺姆继续说道,“她们在讨论关于龙的事,所以我杀了她们。”   真是高效的人类……奥洛尔开始庆幸这个人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了,虽然说她现在已经手握即死律令这个对小体型生物的大杀器,但要一个个点人头也还是蛮累的,现在有了依诺姆这样一名龙热患者,反而很多事都不用自己动手了。   等一下……异族?   “是的,是异族,大概是混血的半兽人?在因弗克鲁遇到这些人还挺让人吃惊的。”龙热患者也有些困惑,“因弗克鲁一直是个人类国家,一般不会有异族出现才对。”   大概率又是罗德利莱这个皇储又发布了什么新政策,加上那句“因弗克鲁皇室在招收一些敢前往地狱裂缝的勇士”,估计她就是想趁着这么多人因为龙的消息来因弗克鲁的机会,筛一把足够强的人出来。   毕竟敢来碰龙运气的家伙在自身实力方面总是有把握的,说不定就能开出几个大奖呢。   这点倒真是奥洛尔误会了罗德利莱,这个皇储现在正看着手中那些新鲜出炉的牛皮纸报告,思考着要不要干脆颁布一条“擅闯海域者全部处死”的律法好了,她真是完全厌烦了一睁眼就有人来汇报又有谁谁谁在海面上出现了。   还有招人要前往地狱裂缝干什么?封印地狱裂缝的话,难道罗德利莱还有了新魔偶?奥洛尔瞅一眼老老实实窝在天花板上的魔偶,开始思考是否需要再去把她们剩下的魔偶也搞过来,随后她又去看了眼自己剩下的雾果汁液,悻悻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要开动那么多魔偶,这么点雾果汁液恐怕是不够。   她倒是考虑过直接抢劫运送雾果的车队,但是她根本不知道去哪里劫,于是只好暂且搁置。   黑色龙崽眼珠一转,又开始打起了雾果树林的想法,她用脚掌戳戳身边的红色大脑:“喂喂,你知道雾果树林在哪里吗?”   “你要做什么?”涅拉克也挤占了小龙鹿皮小窝的一角,这颗大脑趴在那,身上的光点还明明灭灭的,简直像是一颗从鹿皮里长出来的毒蘑菇。   “当然是去给魔偶找它该有的雾果汁液了。”   她这两天试过了,发现依诺姆这个人类居然拥有很恐怖的巨力,她完全可以拖着魔偶走而不受影响,甚至还能正常跑跳。   当她好奇询问依诺姆究竟为何这么强壮有力时。   这个身上满是龙纹身的人类响亮地回答她:“自从我发誓为您的种族奉献一生之后!身体中就有了无尽的力量!我想,这也许是龙赐予我的东西吧!”   ……好恐怖的拍龙屁技能。 第146章 迷雾混沌之地   依诺姆很快就按照奥洛尔的指示,给她带回来了一张因弗克鲁的地图。   “我的那张是很多年前的地图了,所以我给您找了一幅新地图来。”依诺姆说。   她那张地图还是因弗克鲁锁闭前的产物,年纪估计比两个罗德利莱都大了。本着“不能让龙看见这么破旧的地图”的想法,她特意去弄了张新地图来。   至于新地图怎么来的,奥洛尔瞥了眼她身上多出来的一道伤口,认为自己应该教育一下这个人类。   好歹得让她记住不能因为这么点小事就贸然受伤,不然以后龙的肉让谁来烤,难道指望涅拉克这个不靠谱的脑子吗?   在奥洛尔的“严厉训斥”之下,依诺姆答应了以后尽量少做冒险的事,在她的认知中,这也是一种帮龙守护自身财产的行为。   在空中欣赏小龙舞脚掌艺术的涅拉克:很想笑,但是一定要忍住。   不过新旧地图确实相差了很多,在新地图上因弗克鲁的国土几乎缩水了四分之一,缩水的区域是靠近地狱裂缝的那一圈,那些地方被一些巨大的黑色色块填满了,在地图右下角的注释区,还特地标明了这块地方的名字。   【黑色区域:迷雾混沌之地】   “我们要找的雾果就在黑色区域的边缘,倒是不用走进黑色区域里面。”涅拉克飘到地图上涂出的黑色区域上方,“这么多年过去,这块雾气区域还扩大了不少嘛。”   这次还没等涅拉克给小龙解释,依诺姆就主动开口了:“迷雾混沌之地,指的是那边因为靠近地狱裂缝,所以魔力会因高度集中而形成浓雾。”   “这片区域的魔力雾气会改变地形,并且扰乱人们的方向感,一般人无法平安走出这里。”   “而且那些雾气是纯粹的魔力,它们不像雾海上的雾气一样还混杂了海面上的水汽,纯粹魔力构成的风暴足以伤害一个强壮的成年人。”   “这块地区就像一个会随时移动的迷宫一样,所以因弗克鲁皇室不允许别人靠近,以免在里面迷失方向而丧命。”   涅拉克似乎有些不满自己平时干的事情被抢了,她在依诺姆安静下来后立刻接上了话:   “因弗克鲁人很久之前尝试过用一根绳索系在一只羊的身上,让它走进去,结果想回收时发现绳子断了,那头羊连同绳索一起被迷雾搅碎了。”   弥诺陶洛斯迷宫?黑色龙崽脑子里闪过了某个耳熟能详的故事。   “那为什么恶魔能通过这种雾气出来?”奥洛尔问涅拉克,她有些不解,“不是说恶魔从里面冲出来了吗,她们怎么就能不受雾气影响?”   “恶魔这个种族可是多到需要自相残杀来控制数量,她们直接将那些死去恶魔的尸体结成绳索,当成路踩出去就好了,恶魔尸体的强度可不是普通绳索能比的。”涅拉克懒洋洋地说,“人类皇帝再怎么样也不会用人命去堆一条路进去清扫恶魔吧。”   “但是恶魔会,她们从小就厮杀着长大,所以不会把自己的生命当成一回事。”   “而且恶魔只要愿意,她们就能在怀孕后将孩子转移到另一方身体里去的,她们根本不用像人类那样担心生育带来的伤害,只要世界上有别的活物能承载恶魔的孩子,她们就会一直生,甚至有恶魔会一次怀几百个塞配偶肚子里,这就导致她们数量一直在膨胀。”   “而且她们在面对外敌时就会团结得不像话,她们是会为了入侵人界而付出生命的,这就是很多恶魔一生的使命。”说到这的红色大脑转换了语气,“不过她们到死都转不回脑子,一辈子也就这样子了。”   ……这神秘大脑在感叹什么东西呢?   奥洛尔敷衍地“嗯嗯”地听着,她的目光却落到了旧地图上的一小块深蓝色区域里,在新地图里根本没有这一块区域的显示,右下角那块只能依稀看见几个小字,她眯起眼睛看了半天,才终于看明白那里写着什么。   【蓝色区域:龙灾发生之地】   并且这块蓝色区域还和新地图上的黑色区域有了一些重叠。   她就说吧!这种魔力充足的好地方,一定会有龙来这里下蛋的,不过在因弗克鲁都没有听到一点关于龙的消息,那颗蛋不会是没孵出来吧?   龙这种生物可不会被魔力风暴困住,那大概率,那条母龙留下的蛋已经是枚臭蛋了。   于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奥洛尔决定好了接下来的计划,她要去黑色区域看看那枚臭蛋……顺便给魔偶多摘些雾果回来。   在出发之前还得先去皇宫那边偷几瓶雾果汁液回来,不然老让依诺姆拖着魔偶走,哪怕是奥洛尔也会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的,   于是简单交代了一下,让依诺姆守在教堂里,黑色龙崽熟门熟路地一路连飞带传送,摸进了皇宫中。   皇宫里倒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只能听见黑甲侍卫们巡逻的脚步声。   奥洛尔先去厨房里拿了两个羊肉馅饼,随后一路躲着人们的视线翻进了罗德利莱的书房。她现在卡人类视线死角已经越来越熟练了,大概很快就能达到沙之城橘猫那样的程度……前提是她到时候别长太大,不然怎么卡视角都不好使。   皇储不在书房内,留下的气味倒是很新鲜,大概是刚离开没多久。   奥洛尔只找到了两瓶雾果汁液,很不满地喷了一口鼻息之后,跳上了书桌,准备给罗德利莱的文件印个刚碰过馅饼的油腻爪印以示抗议。   正挑选着文件呢,龙崽的眼睛在那些纸张上看见了一些熟悉的名词。   她下意识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人会突然出现盯着自己,身边也只有涅拉克一个脑子飘着,于是很不客气地把那张文件抽了出来,放到了最上面。   反正都摊开在这里,不看白不看嘛,是这些字自己要跳到她的眼睛里的,不是她故意去翻的。   这张纸是沙之城寄来的一封信,落款处没有写名字,只盖了一个斗兽场的章。   信件的开头是这样的:   “罗德利莱殿下,名为凯苏、穆图斯的修士们将在一段时间后,经由沙之城中转,由我们的船只送往因弗克鲁王都。” 第147章 为了因弗克鲁考虑,最好不要参与龙与龙民之间的事   哦!奥洛尔兴奋地平举起了尾巴,这两个熟悉的名字勾起了她的回忆,那两个修士居然也要来因弗克鲁王都吗?   尽管不知道她们因何而来,但故人重逢这事还是挺让龙高兴的,毕竟这两个人类也照顾了自己一段时间,她也在那边和她们相处过一个月,虽然看着短,却也在她短短的四月龙生里占据四分之一了。   “什么事这么高兴?”涅拉克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已经学会看尾巴的弧度来分辨奥洛尔的心情了,她当然能看出来这头龙崽此时的心情如何,这家伙一平举尾巴八成是在情绪激动,“这张羊皮纸上写出因弗克鲁皇室黄金储存地了?”   这可恶的大脑多半能感知到信上的内容,在这明知故问呢。   奥洛尔选择性忽略了涅拉克不认识这两位修士这事,决定不理她,继续向下看去。   “与她们一同到来的龙民暂时会在沙之城待一段时间。她们目前仍在海上,还未听到关于幼龙的消息, 不过现在幼龙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想必她们很快就会知道这件事了,请做好准备。”   “附:这是第二议员的小建议,为了因弗克鲁考虑,最好不要参与龙与龙民之间的事。”   龙民!   奥洛尔那沉寂许久的记忆终于是被唤醒了。一路上她遇到的事情太多,她都快把龙民这群人给忘到后脑勺了。   再加上龙又是个不会做噩梦的体质,她如果不是特意翻看自己之前的记忆,恐怕也不太能想起来还有这帮人了。   趴着看羊皮纸的奥洛尔一下子坐直了,她的黄眼睛闪出阴冷的光,连带着龙脸看起来都阴沉了不少。   见着小龙突然气场都变了的涅拉克又凑了过来:“怎么了,你的毛里长跳蚤了?我还以为龙的皮糙肉厚程度长不出来这种东西的呢。”   “龙民!”奥洛尔每次发怒,她嗓子里挤出来的就不会是那种普通的低沉哇哇叫声,而是像蛇一般的嘶嘶声,若是有人类在旁边听着,身上一定会因这声音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这头黑色龙崽开始愤怒又狂乱地甩动尾巴,罗德利莱那张可怜老椅子上的羊毛垫被她那条有力的尾巴抽得“啪啪”作响、毛绒乱飞,看得涅拉克都为罗德利莱的钱包捏了一把汗。   “再这样敲,一会可就得把别人吸引过来了。”红色大脑意思意思上去拦了一下这条小龙,才安抚住这条愤怒尾巴和它的主龙。   逐渐冷静下来的奥洛尔开始考虑起穆图斯和凯苏知不知道这件事,既然她们和龙民能坐上一艘船了,相互之间应该也会通气吧?   比如说她们已经知道自己是龙了什么的。明白自己有多贵重的黑色龙崽立刻正色了起来,她还不知道那两个修士是什么想法,尽量保持谨慎才是最重要的。   奥洛尔又去看信上的预计到达日期,两位修士大概是在一个多月之后到,龙民应该也是差不多时间,到那时自己大概也就半岁,才将将学会喷火的年纪,要和这些身强体壮的人打起来似乎完全占不到便宜。   并且信上也没有写会来多少个龙民,万一来一船三十几个龙民怎么办,我天哪那她直接闭眼等龙母第二次急救算了。   想逃跑的话倒是挺简单的,她传送一开翅膀一张一溜烟就没影了,一百个龙民都不一定能抓到自己。   但是!她咽不下这口气!   如果真的到了要和龙民爪牙相向的程度,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会使用即死律令,这是一场关乎到龙的尊严的战斗!她要靠自己的尖牙利爪和龙母给的传送能力去打倒她们!   如果那时候学会了喷火那就加上喷火这一点……   最主要还是要加强自己的实力。   嗯……得去罗德利莱那边多搞几具魔偶过来。奥洛尔于是开始惦记起这位皇储手里留存的魔偶,不知道她还有几具新的魔偶,希望数量多一点,不然不一定够自己玩的。   但是有魔偶没雾果汁液也是白搭,她还是得去雾果树林那边兜一圈,最好是龙民追来的时候能直接和她们在雾果树林那边开战,那种浓雾里龙民视野有限,但是涅拉克这个老东西的感知估计不会出错,到时候就利用她当雷达,把龙民们挨个杀掉。   不知道龙民继承了哪些龙的特质,要是她们也有魔法免疫就难打了。奥洛尔端坐在书桌上沉思,她翻了翻剩下的纸,里面再没有从沙之城寄来的信了,她又重新叼起了那两个羊肉馅饼,抱稳那两瓶雾果汁液。   这颗红色大脑说不定会知道一点关于龙民的事?奥洛尔瞟涅拉克一眼,考虑要不要问问,但这大脑估计又会说“我忘了”,大概率问了也白问。   “罗德利莱回来了哦。”涅拉克提醒她,“不过没和魔偶一起来,她和手下的几个陌生人一起来的。”   奥洛尔竖起耳朵,果然有脚步声在逐渐靠近这里,还有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大概是罗德利莱和另外几人正在讨论什么。   “先走。”龙崽当机立断,先是把红色大脑扔出了窗外,再是自己搂着羊肉馅饼和雾果汁液也跳出了窗。   像老鹰一样用后脚掌揪住了慢吞吞飞的涅拉克,奥洛尔拔升着自己的高度,同时低头问这个红色大脑:“你刚刚也看了半天,你知道龙民这个种族吗?”   “知道啊。”涅拉克享受着小龙的带飞服务,懒洋洋地回答说,“她们不是都说这个种族是沐浴龙血所以变成的吗,我看人类这里关于这件事流传得很广啊。”   “你都说了是人类流传了,你的大脑流传版本又是什么样的?”奥洛尔很敏锐地抓住了她话里的小漏洞,问道。   “但我所知的就完全和人类流传的不同了,你想不想听?”红色大脑笑嘻嘻地飘向龙崽的脑袋,粘腻的触感贴在奥洛尔的脸边,激得她脸毛都竖了起来,“其实人类记载的有一半是正确的,龙民的遗传已经相当稳定了,她们不需要龙血也能正常繁衍……”   “至于需要龙血嘛,那就是另外的原因了。”涅拉克说,“我记得龙民似乎也是要破壳的生物吧?”   “什么意思?”黑色龙崽眨巴眼去看涅拉克,“我还可以去偷龙民蛋吃?”   “……你们龙的尊严呢!”   “我可没有这种东西!”偶尔尊严底线很灵活的奥洛尔说道,“所以为什么她们要龙血?”   “等你杀了一个龙民就知道了。”涅拉克每到这种时候就会发出特别欠揍的“呵呵”笑声,“这种事情还是亲眼所见比较容易信服啊。” 第148章 一定会变成秃顶龙的吧   回到教堂后,奥洛尔把一个羊肉馅饼塞给了一直在重复“真是太荣幸了”的依诺姆,随后告知她:“我们即将出发去迷雾混沌之地附近,去给魔偶寻找它的能量来源。”   “我将誓死追随您!伟大的奥洛尔!”捧着那块羊肉馅饼的女人激动不已,她脸上的纹身都随着她的动作活了起来,仿佛群龙在脸上舞动,“我会珍惜这块馅饼的!”   ……总觉得她会把这块羊肉馅饼供起来怎么回事。不放心的奥洛尔转头又回来,扒拉着地上的炭灰告诉她:现在就吃掉。   如龙所料的一样,这个龙热患者脸上果然露出了那种惋惜的表情,不过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吃掉了这个羊肉馅饼。   “我们这么快就出发?”涅拉克问钻进屋顶空间打包金币的奥洛尔。   “对。”黑色龙崽头也不回地往背包里塞金币,她现在只觉得时间紧迫,她的尾巴后面可跟着一串龙民在跑呢!   也不知道因弗克鲁皇室到时候会是个什么态度,按罗德利莱的性格,八成会把那些来历不明的人给拒之门外,但以龙民的武力值来说,强行突破或者像依诺姆这样潜入也不是没可能吧?   ……虽然说依诺姆这样的潜入方式确实很少见就是了。   奥洛尔只负责打包她的金币,依诺姆则是将那些褥子之类的卷起来,背到背上。   她提议帮这位黑色幼龙背包,但是被奥洛尔拒绝了。   “金币还是放在自己身上更安心一些。”   对于这个理由,某龙热患者表示伟大的奥洛尔说得完全正确,这就是真理!   “伟大的奥洛尔,我有一个提议。”依诺姆说,她重新展开了那张因弗克鲁地图,伸出手指,指向那条浅蓝色的细线,“我们可以沿着水路先走一段,水路如果顺利的话,花费的时间会比走陆路少上三分之一。”   这个龙热患者连手上都纹了五只纠缠在一起的小龙,那五颗崎岖的头颅占领了五根手指,它们的翅膀和身体一起蜷缩在手背上,尾巴则是一直延伸到手腕处,接上了另外一头龙的巨嘴,看起来就像后面的大龙要吃掉小龙一样。   这条纹身倒是不难看。奥洛尔想,她的视线跟着探出来的那条小龙头颅一起移动。   依诺姆手指上的小龙沿着浅蓝色细线一路移动,她们去往迷雾混沌之地的路上起码要经过两个因弗克鲁的省城——真是见了鬼了,这国家怎么这么大!   奥洛尔原本对因弗克鲁的大小还没有什么具体印象,现在一看,王都甚至都没有那几个省城的四分之一大,像这种大小的省城在因弗克鲁起码有十个以上!   还好王都离地狱裂缝不算远……这些皇家之人为了尽量靠近魔力充沛之地,也为了更靠近雾果树林,她们把都城定在了距地狱裂缝两个省城远的地方。   这无疑是个正确的决定,相比起旧地图,在新地图上,最靠近地狱裂缝的省城,已经有五分之一的领地被迷雾混沌之地给吞噬了。   奥洛尔怀疑这个省城里可能连活人都不怎么有剩了。恶魔入侵之后会杀死所有自己见到的活物,能活下来的人类肯定也不会往那边去,除了预防恶魔再次入侵的边境军队。   “我是划着船来到因弗克鲁的,为了躲避那些海检船,船被我藏在了一个小水洞里。”见伟大的奥洛尔没对自己的走水路提议表示反感,依诺姆显得很是高兴,“所以一会我先去把船拉来,您在这里等我就好。”   龙崽倒是对后面这个提议提出了反对意见,她认为一起去找船,然后立刻离开的方式比较好一些,来回两趟太费时间了,她绝不能花费时间在这种小事上。   “龙的时间很宝贵,我明白!”依诺姆看完她写的字后,连连点头,“那么请和我来吧。”   今天是个阴天,天气凉爽,很适合这一龙一脑一人组合的行动。   依诺姆还是个潜伏好手,她的耳朵几乎快要和龙一样灵敏了,甚至在观察到路上有人之后还会摸过去打晕那个路人,把她塞进草丛中,   “我天哪……”奥洛尔感叹,“她真是全人界最好的人类了,为什么我不能养一群龙热患者呢?”   “……那她们会打得很凶了,你应该不想要一堆手脚折断的龙热患者吧。”涅拉克指出小龙的异想天开之处,“你走到哪都会声势浩大到离谱。”   “我在每个地方养一个呢?”   “……真会想。”   奥洛尔跟着依诺姆往前走时还故意在几个树枝上蹭了蹭, 把自己的几根毛发粘上去,想着到时候龙民找过来,自己贴着这毛发也能起到一个挑衅作用,她要摆出龙该有的气盛姿态来!   结果前头那龙热患者“欻”一下回过头来,极其严肃地把那几根毛发连同树皮一起从树干上扒了下来,她一边将这几根毛发放进随身的小腰包里——这里面已经装满了她这几天给奥洛尔梳毛时梳下来的漆黑毛发,一边对着这位想法很怪的龙郑重道:   “伟大的奥洛尔啊,您的皮毛是非常珍贵的东西,我一定会照顾好它们的!”   “……我突然觉得一个龙热患者也挺好的。”黑色龙崽痛苦地闭上了眼,“要是一群我都不敢想她们每人给我梳毛会怎么样,一定会变成秃顶龙的吧。”   依诺姆藏小船的地方离这里约有半个小时的路程,她们走走停停,有惊无险地到达了那个水洞前。   这个水洞连接着大海,依诺姆就是从海上冲过来,一路甩开了海检船,将船藏进了这个水洞。   水洞很深,为了防止引来别的人类,这个神秘组合也没有点起火来,只是依靠着直觉往里摸。   视力最好的奥洛尔认为她们一时半会恐怕上不了船了。   在那艘涂了黑漆拥有龙头雕塑的船边,十几只鱼头正从水里冒出头来,盯着她们。   这场面看起来就像一块巨大的……仰望星空派。 第149章 鱼人   这是一群鱼人。   和那些同为人和鱼元素组合生物、人脸人身鱼尾、双腿由鱼尾代替的人鱼们不一样。   鱼人生有一颗鱼的头颅,却拥有人类一样的四肢,在许多故事中它们都被评价“长得丑陋不堪”,甚至渔民们也会用它们来吓自己的小孩,“不乖乖睡觉就会被鱼人抓走”什么的。   奥洛尔认为这都是人类文化风靡起来后所带起来的审美趋势,好歹鱼人也是有鳞片的生物吧,长着鳞片的鱼在龙眼里也谈不上丑陋。有些鳞片漂亮的鱼还会作为龙的宠物被饲养起来,靠龙投喂的食物残渣过活。   这个想法在她第一眼见到鱼人后就被打消掉了。   近距离观察下,这些鱼人确实不好看,奥洛尔注视着这些生物皱巴巴还长着鳞片的皮肤,那双惨白色永远无法闭合的眼睛,再加上那条拖曳在水中的鱼尾。   这一瞬间她觉得人类审美其实也没什么问题,这帮家伙确实不太符合传统意义上的美学。   恶魔退去之后,许多因畏惧恶魔而逃跑的生物都开始逐渐回归因弗克鲁了,也包括这些鱼人。   依诺姆来的路上没有发现它们,加之找到龙的狂喜充斥了她的头脑,所以她犯了经验性的错误,忘了因弗克鲁的海域现在可能会有新的异族出现。   鱼人这类生物会居住在近海水域,它们和人类也是竞争关系,它们会在水下发展起自己的村落,平时靠吃其它海洋生物为生。   它们憎恨所有陆上活物,认为这些讨厌的无鳃生物污染了水源,有些鱼人村落还会特地划出一支小队来攻击过路船只或者渔民,路过的水手们没少和它们打交道。   所有陆上种族,无一例外都认为鱼人是近海海域中最讨厌的异族生物之一。   此时,这些脑袋和水波一样闪着诡异光芒的鱼人们静静地立在海水之中,只用侧脸应对着它们眼中的一龙一人——鱼眼睛长在侧面,它们想用两侧脸看根本做不到。   几个鱼人还手持鱼叉一样的物件,估计就是因为发现了这艘人类船只所以守在了这里,它们非常讨厌船只,计划着杀掉船只主人后顺便把这艘船给砸了。   “我觉得这才是海检船们该干的活。”奥洛尔说,顺便伸出脚掌去拽了一把没有夜视能力的依诺姆,让她先停下脚步不要再往前走了。   这个位置的海水深度已经快漫到小龙的下巴了,再往深处走打起架来也不方便,人类和鱼人在海水里搏斗是肯定讨不了好的。   海检船的船员在很久之前确实是用来清扫海面异族用的人员,只是近日擅闯海域的人船实在太多,她们的新成员还要经过训练才能上岗,人手还处在一种极其短缺的情况下。   所以会漏掉些异族什么的也在情理之中,何况鱼人还是个能蛰伏在水下的种族,比别的异族好隐藏多了,暂时没找到也很正常。   虽然黑色龙崽不这样觉得,她计划着回头就要写一封带海盐的投诉信,狠狠甩到罗德利莱的书桌上,提醒这皇储多关注一下因弗克鲁沿海安全的重要性。   黑色龙崽的低沉声音在整个空荡的水洞中回响,依诺姆疑惑地回头看了她一眼,还是顺应她的动作停了下来,随后这个敏锐的女人皱了皱鼻子,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依诺姆虽然没有夜视能力,不过她的嗅觉传递给了她“这里全是鱼腥味”的消息,这与她刚来停船时的印象不一样,那时的水洞虽有海水味道,但可没有如此浓烈的鱼腥味。   这些鱼人们泡在了海水中,尽管它们就像一堆礁石一样没有激起一丝水的动静,但那种鱼腥味根本就是海水无法盖过去的。   这个龙热患者立刻将手摸向了腰间,她上身微微弓起,眼睛紧盯着面前的黑暗,摆出了像野兽一样的准备攻击姿态,同时一步步向后挪去,她要去光亮些的地方,那里应对危险会比较方便。   那些鱼人们开始一个接一个缓慢沉进水里,这是它们进攻的前兆,这个种族会利用自己的水下呼吸优势,将岸上生物拖进海里杀死,如果对方很难缠,那就将其浸入海水中淹死。   奥洛尔刚刚说的话,在这些听不懂龙语、按兵不动准备偷袭的鱼人们看来,就是一只两只黄眼睛特别亮的生物在发出警示嚎叫。   于是这些正准备破坏船只的鱼人决定先下手为强,在那名一看就没有夜间视力的人类退到亮光地方之前,先杀了她们!   见到此景,奥洛尔立刻吼叫了一声。   龙的身体虽小,嗓门却是大得很。   这一下震得整个水洞里都是嗡嗡的回声,那些无声潜入水中的鱼人们因身处水下,有效隔绝了大部分声音,如此大的嗓门也还是让它们停滞了一瞬,随后立刻加快了游速,眨眼间便冲到了一龙一人的面前。   依诺姆在奥洛尔吼叫的瞬间就意识到了这是一种危险警告,她已经来不及退到光线明亮之处,于是她毫不犹豫拔出龙牙匕首,在感受到腿部水流流速骤然加快的那一刻,猛地向下扎去!   一声怪异的鸣叫从匕首落地之处响起,想要在水中袭击依诺姆的家伙被扎了个正着。   在黑暗环境下,海水与血液几乎分辨不开,依诺姆只能感觉到自己面前那片黑色海水在翻涌,她一击得手后就立刻后退,没让自己跨进那片气势汹汹的海水之中。   奥洛尔也能闻到那些自水面飘来的血气,她趁着所有人不注意,舔了口海水尝尝。   有浓烈腥气的鱼血味和苦涩的海水混合在一起,非常难喝。   黑色龙崽露出了一副仿佛吃到苦瓜般的表情,她呸呸呸地吐掉嘴里的液体,顺便扯着依诺姆那没被海水沾到的衣角擦了擦嘴。   在她的余光中,那些偷袭无果的鱼人们已经站了起来,显然是有了新的战术,它们要直接用鱼海战术淹死这个警惕心很强的人类和她身边那丁点大的黑色幼兽! 第150章 龙巴掌   鱼人们尽管在水中看起来不大,但它们站直了,身高也普遍都在一米七以上,几乎有三只四足着地的奥洛尔那么高,再加上它们背后那些像风帆一样竖起来的鱼鳍,对人类而言还是非常有压迫感的。   可惜依诺姆有一米九,比这些家伙还要高出一个头。   奥洛尔在擦完嘴之后就被依诺姆放到了肩膀上,她现在的前脚掌就踩在这龙热患者的头顶上,更是比这些鱼腥味很重的鱼人们还高出了一个头加一整只龙。   头顶毛发几乎要蹭到水洞顶的黑色龙崽得意洋洋地俯视着底下的鱼人群。   身后也传来一阵水声,奥洛尔微微侧目,原来是有鱼人游到了她们身后,这些长着傻不愣登各色鱼脑袋的家伙显然是想要包围她们,而她们身前那些鱼人则是稍微游远了一些,又重新聚回了船边。   这些鱼人的意图很明显,它们要把这一龙一人逼去深水区。   为了节省魔力,奥洛尔把魔偶和涅拉克一起留在了岸边——留下涅拉克主要是为了节省自己耳朵的耐久,她也绝不会考虑用魔偶来对付这些身上满是鱼腥味的鱼头怪人的,这是给龙民留着的好东西,可不能让这些家伙享受上了。   对付这些家伙应该完全用不上魔偶才对,不然她这堂堂的龙名号该往哪里放。   ……至于用即死律令嘛,一下子全杀了不就不好玩了,而且奥洛尔还记得自己说的尽量少用呢。   而且手下还有人的情况下怎么能让龙亲自出手呢,加油依诺姆!   那个脖颈被依诺姆刺穿了的鱼人已经被另外几个鱼人救走了,它正捂着自己的脖子贴着石壁,它面部的鱼嘴一张一合,发出一种类似喘息一般的声音,给这个黑暗的小水洞又增添了几分阴森的氛围。   身后传来了水声,那些鱼人们正在悄无声息地逼近依诺姆,那几根鱼叉始终朝向站在它们包围圈中间的女人,显然是想要让依诺姆自己走向深水区。   一旦进入深水领域,那这个人类女人能不能活动可就不由她自己说了算了,还有那头嗓门特别大的黑色异兽。   它们也看得出来,这头黑色异兽幼崽绝对是这个女人的重点保护对象,不说从刚刚进洞起女人就一直护在那头异兽身前,现在一发现有包围圈,这人就把这体长一米多的家伙给直接顶自己头上了。   难道不会觉得重吗!这家伙看起来完全就是实心的啊,那毛发沾水了都没瘦下来太多,这个人类的体质果然很夸张。   几个鱼人互相面对了一会,从口里发出那种奇异的音节,听起来像是在互相交谈着什么,随后几个鱼人又开始潜入水中,搅动水流。   依诺姆当前站着的水域深度只到她的膝盖,她一只手攥着匕首,另一只拿着匕首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简易的小火把,叼在嘴中。   她当时选择这个小水洞就是因为这里水浅且洞深,并且没有什么危险的生物,结果没想到几天之后还出现了一群鱼人。   现在也顾不上点火会不会引来海检船了,如果继续在这一片黑暗中摸索,那只会比海检船来了更危险,海检船来了她还有信心甩掉它们,这一大帮子拿着鱼叉的鱼人可比那些会说人话的家伙难对付多了。   这根由鱼油特制的小火把几乎一点就亮,她用两根匕首的刃尖互相撞击,擦出的火花很快就引燃了火把上的油脂,照亮了这个小小空间。   依诺姆睁大眼睛迅速扫视这片被照亮的区域,她知道很快这个火把就会被这些熟悉水的鱼人浇灭,所以她要迅速记住这里的地形,方便火灭了之后对这些鱼人亮出刀刃。   她也没有考虑过让头顶的龙崽帮忙,这正是在龙面前证明自己的好机会!   看见这点火方式的奥洛尔无端联想了一下自己以后若是和别的龙打架,那要是龙牙相撞的话岂不是会擦出很多火花,到时候往对方嘴里喷一口胃里的气体能不能在她们的嘴间引发大爆炸?   不过龙不会受火焰影响来着……好像也不太行。   她们身边的水滚动起来,紧接着一条鱼人破水而出!它手中的鱼叉尖锐无比,直冲依诺姆的脸部戳去 !   一米多长的鱼叉显然比匕首长多了,鱼人们用这个攻击依诺姆,就是为了防止再出现刚刚那种被匕首攻击的情况。   依诺姆急退,手中的匕首下意识朝着那把鱼叉砍去,同时跳起,来躲避海水中突如其来的攻击。   在她的脚下,另外几个手持着鱼叉的鱼人正狡猾地从她的阴影中钻出,若不是有光源,依诺姆恐怕还真看不到这些尖锐到几乎没有水阻力的武器。   一声清脆的响声,最先起跳的鱼人脸上那种计谋得逞的表情还未散去,就立刻僵住了。   它的鱼叉在女人的匕首下就如一张纸般脆弱,只一个照面就被削去了最尖利的两个叉尖。   这可是龙牙!奥洛尔得意洋洋地想,随后她就看见那鱼叉钝了的家伙突然变向,向着自己扑来。   一脚踩住脚底某个鱼人脸躲避鱼叉尖的依诺姆朝着鱼人劈出一刀。   尽管那只鱼人被一刀切开了腹部,但它仍旧忍着剧痛伸手朝依诺姆抓了一把——只揪到了她头顶上那个毛茸茸生物的尾巴,它利用着重力把奥洛尔扯到了水里。   鱼人们就是要让这个女人情绪激动起来,失去冷静,这些在水中活动更高速的鱼人就能借机把她拉进水中淹死,这些鱼人本能的第一位就是淹死岸上人,因为它们骨子里就认为这些无法在水里存活的生物应该死在这种方式上。   它砸下时激起的水花浇灭了女人口中那一节几乎烧到她脸颊上的火把。   在火焰熄灭的瞬间,它们都看见了那个女人脸上扭曲到似乎活过来的纹身。   被拽进水里的奥洛尔在闭上鼻孔时还在思考自己是不是看起来太好欺负了,这群家伙就非得一个两个对着自己下手。   奥洛尔是自己松的手,反正生为龙她又淹不死,拽着依诺姆说不定还会把这人类也拽到水里,还会在这财产身上划出很多爪子印。   她可是像珍惜金币一样珍惜这个人类的……好吧那就金包银币。   黑色龙崽在入水后就被交给了另外一个鱼人,这鱼人的吨位也不算轻,它在抓住奥洛尔后就把她往深水区带去,甚至没考虑过给她一个换气的时间,这到底是想拿她引诱依诺姆还是想要淹死她啊?   奥洛尔叹了口气,然后伸出脚掌戳了戳面前这个从始至终都没把自己当回事的鱼人,待这家伙边游边疑惑转头看她时,抡起脚掌赏了它一个看起来轻飘飘的龙巴掌。 第151章 鱼视眈眈中   这一巴掌几乎把鱼人的脸打裂了。   尽管在水下出掌阻力很大,再大的力量也会在水下被削弱,也许鱼人就是考虑到了这点才把奥洛尔拖下水的。   但幼龙的脚掌本就没有太大力道,它们对其它生物造成伤害,依靠的是脚掌趾头尖那一根根尖利到能刺穿骨头的爪子,以及龙类本身的肉体强度。   龙的爪子永远都会保持一个合适的锋利度,它们生长到一定规模就会停止,除非爪子磨损,它们才会继续成长到原来的长度。   所以奥洛尔作为龙,平时根本不像别的动物那样有磨指甲的需求,龙也没有爪鞘这种东西,没法缩起爪子,她平时会让爪子就直接大咧咧地露在外面,这样就不会划伤自己也不至于走路的时候老卡石子,有需要和人握手的话她就会把爪子往内钩,不会划伤到别人。   现在需要殴打鱼人,她的爪子自然就不需要内收,非常笔直地挥上了这个鱼人的脸。   能扎进骨头的利爪对付起一颗稍硬点的生鱼头还是很轻松的,奥洛尔在黑暗的水中也能看清那颗鱼头碎裂、流血,鱼眼珠被她的爪子钩出来时神经还连接着鱼脑的场景。   再看着那在水中如浓雾般从伤口中涌出来的血液,先是浓郁地遮挡住伤口,随后被水流稀释变成颜色极淡的一团,那颗带着惊恐情绪的鱼眼睛在血雾之中时隐时现,她的龙脑子觉得这一幕简直荒诞又漂亮到不像话,真是喜欢极了!   此情此景之下,就连这些腥臭的鱼血闻着都没有那么臭了呢!   自奥洛尔被扯离她的脖颈,落入水中的那一刻起,依诺姆脸色就变了,耳朵听见随着那头黑色龙崽“噗通”一声入水后,海水就发出了像烧开一般滚动起来的声音,这个狂热的龙热患者更加着急了。   她自然知道这个年纪的幼龙还喷不了火,何况龙焰无法被水扑灭,在水里燃烧起来一定会短暂把海水照亮,所以这肯定不是奥洛尔发动了攻击,更大的可能是那条幼龙在和鱼人搏斗。   她看不清水下的状况,再加上这突然又浓上了几分的血腥味,很难不让她觉得是奥洛尔在水中遇到了危险。   她虽然信任一头龙的自保能力,但奥洛尔毕竟还是一头未满半岁的幼龙,并且她的身长还比同龄小龙小上一圈,她不得不担心一下。   依诺姆才刚刚对这头幼龙宣誓效忠没几天!如果连一头幼龙都守护不好,那她还当什么龙热者!下次和别的龙热人士交流的时候干脆自杀好了!   这个满身龙纹身的女人将那根已经被她削去尖端、漂到她腿边的鱼叉一脚踢了起来,伸出手紧握住鱼叉的木柄。   尽管在这种黑暗中她看不清任何东西,她还是露出了极其凶狠的表情,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射出几乎能直接洞穿鱼人身体的狂怒。   她现在就要赶到奥洛尔的身边!这群低劣卑贱的鱼脑袋,居然敢伤害一条高贵的龙!   发狠了的人类已经完全不顾自身的安危了,她咬紧口中的火把,用龙牙匕首打磨鱼叉那短了一截的火把,溅出的火星重新点燃了这支已经湿漉漉的布条短棍。   火把上面涂着的东西,其实是是某种混入了白磷后极易燃烧的鲸脂,只要不是被扔进水中,哪怕是在潮湿状态下它也能复燃。   那根鱼叉被她用匕首几下就削尖了,抓在手里就像抓着一根长枪。   在敌人也拿着长武器的情况下,拥有同样的长武器可比短武器好太多了。   依诺姆将目光阴沉地投向那些鱼人。   这些鱼脑袋就应该被串在鱼叉上,而不是待在水中,威胁龙的安全!   一只背部鱼鳍生有尖刺的鱼人尖叫一声,率先带着鱼叉从水下发起了进攻,它们都看得出来这个人类女人已经陷入了一种极端的情绪之中,这种情绪下的人类是最容易做出错误判断的,杀起来也更方便。   这个人类并未和它们所想一般冲上前,她拎着那根鱼叉开始又稳又快地迈步。   在极度的愤怒之下依诺姆反而冷静了下来,那些鱼人们想用故技重施用水泼灭她口中的火把,她就直接拼着可能受致命伤的风险,抓来了一只鱼人,将那根燃烧的火把捅进了鱼人的喉咙里,随后割下它的脑袋,提着它后脑的鱼鳍当作提灯用。   鱼人们的臂展长度远不及这个比它们高出许多的人类,因此它们的攻击半径比依诺姆短上了几十厘米,在这种近身战斗的环境下非常吃亏。   且这些鱼人们中没有能使用魔法的鱼人祭司,它们没有远程攻击能力。   除非她们投出鱼叉,但以这个人类躲避那些攻击的能力来看,还是不要这么做为好,这个行为也许只会为对手提供武器。   一手提鱼头灯一手拎鱼叉的依诺姆凶狠地扫视这群矮她一头的鱼头生物,她的左臂在刚刚割鱼头时被一根鱼叉捅穿了,但看她的表情似乎浑然不觉左臂上传来的疼痛,只是将手中的鱼叉对准每一个试图接近她的鱼人,脚步不停,向着那片逐渐开始平静的水域靠近。   她的心中焦急无比,她不知道幼龙的状态究竟如何了。   鱼人们被她的凶劲给吓到了,一时竟没有再上前,只是维持着一个逼近的姿态,驱赶着她往深水区赶。   事实证明,鱼也是可以被水淹死的,只要拔去它们的鳃部就可以了。   奥洛尔注视着这名因剧痛而在水中疯狂挣扎着的鱼人,她刚刚仁慈地拔掉了它的鱼鳃,她想让这个鱼人体验一回它们无法享受的溺水感觉。   这是龙给的恩赐,鱼人应该为此感到高兴。   在鱼人们的视线中,昏暗的水面浮上了两具尸体。   那具黑色异兽已经静静地漂浮在了水面上,腹部没有一丝起伏,哪怕耳朵最灵敏的鱼人都捕捉不到她的心跳。   龙可以把自己的呼吸频率和心脏跳动频率都无限制压到接近于零一段时间,这段时间的她们的生命体征会无限趋近于尸体,可惜龙死之后就会皮肉尽消,不然奥洛尔还能装得更像一点。   奥洛尔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一个新爱好,那就是装尸体,这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啊!假装自己是一具尸体然后在水里沉沉浮浮,趁别人不注意跳起来就是一个嘴巴子,也是一种不错的计谋。   嚯嚯嚯简直就是一枚巨大的移动陷阱……   她现在有点遗憾涅拉克不在自己身边了,不然还可以给她好好展示一下自己装得多么逼真,那颗偶尔和自己臭味相投的红色波点大脑一定能欣赏这种艺术的吧。   哦不对,依诺姆还在看着自己呢!要是装死这个人类以为自己真死了怎么办!   不知道这个人类会不会因为自己死了就离开,不过这种群鱼环伺的场面她也不一定能逃出去吧?   于是所有人就见到这头原本飘在海水上,一动不动的黑色异兽突然动了一下,然后张开翅膀,调整到了一个狗刨的姿势,把脑袋支出了水面。   诈尸?要变成亡灵了还是这个生物有第二条命?鱼人们都惊到了,它们从没见过被淹死后还能复活的陆上生物。   结果奥洛尔一抬头,就见到那个狂怒的龙热患者像根标枪一样,扎到了自己身边。   以为幼龙死了的依诺姆简直游出了她出生以来的最高速,那些靠近她的鱼人都被她一叉子给捅上了脑袋,她利用鱼人抢夺自己鱼叉的时间,游到了奥洛尔身边。   这个人类险些没刹住车把黑色龙崽撞翻,在见到她把头抬起来之后,女人脸上的狂怒迅速转换成了惊讶,随后就是狂喜。   “……啊,您还活着?”脸上全是海水和血水的女人愣愣地问,在刚刚杀过来的路上,她都想好要带着幼龙的尸体划船去到迷雾混沌之地把她埋葬起来,然后一直守着那个小小的坟墓了,现在一看,奥洛尔除了湿了点外,甚至连根毛都没有伤到。   是啊是啊。黑色龙崽点点头,她没觉得这句提问有什么问题,这还能显得自己装死很逼真。她看得出这个人类显然是有话想说,不过现在可不是什么闲聊的时候,鱼人们还在周围鱼视眈眈呢! 第152章 你龙姥姥要大发龙威了   奥洛尔不准备玩下去了,她伸出一只脚掌向依诺姆示意,龙热患者会心地弯下腰来,好让这头在水里使用蹩脚狗刨泳姿的伟大幼龙爬到自己的背上。   她们待着的位置离船约有三四米的距离,奥洛尔扑扇一下翅膀就能飞过去,但依诺姆可没有翅膀,她游过去的几秒钟足以让鱼人们把她戳成筛子了。   鱼人们重新围了上来,在它们眼中这两个猎物已经完全落入了自己的包围圈中。   手中捏有即死律令的龙当然不慌,她踩着依诺姆的肩膀,对她发号施令,要让她往船那边赶。   不会说通用语的坏处在此时又展现出来了,她想霸气地对着龙热患者依诺姆说一句“接下来的麻烦就交给我,你专心向船那边赶”都说不了,只好靠在她肩膀上挪动腿脚来做出提示。   有机会一定要教会这个人类听龙语。   好在依诺姆这个人对龙下达的指令一直深信不疑,她根本没思考,奥洛尔在她肩膀上向哪踩,她就立刻向着那个方向进发,哪怕面前的是一群举着鱼叉的鱼人她也没停下脚步。   要是涅拉克在她们身边,这家伙一定会说“真不愧是你们龙类最忠心的猎犬”。   真不知道龙热患者对龙的信任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要是遇到一条心眼比她坏的龙,那这龙热患者可就要变成龙食或者龙粪便了,想想还怪可惜的。   想到这,一股豪气从黑色龙崽的胸腔升了起来,冲进了她的脑子。   奥洛尔不了解依诺姆的人生经历,不知道这个人类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又是怎么样变成龙热患者的,她对依诺姆本身一点也不感冒,也没有兴趣去了解一个人类的故事。   但是既然这名人类如此坚持要追随自己,甚至甘愿成为自己的财产,那对于作为财产的拥有者的龙来说,她肯定要护住自己的财产了!   被别的活物触碰财产的龙可是会被同类狠狠嘲笑的!   鱼人们看起来暂时被依诺姆震慑住了,不过看那几个已经回过神来的鱼人,恐怕它们围困过来也是早晚的事。   这个种族似乎还没有龙龟聪明,哪怕死了这么多个族人,它们的脑子里甚至都还没有升起逃跑的念头,到底是对陆上种族有多深的怨念啊?   眼见着依诺姆就要进入及腰深的水域,鱼人们更是蠢蠢欲动了起来,到了那块区域,大部分陆地生物都会行走不便,落入一个任鱼人宰割的境地。   有几个按捺不住的鱼人张开了它们的鱼嘴,露出那些长得短而细密的牙齿,搭配上它们的鱼脸就像是在笑一样。   笑什么笑,一会你龙姥姥给你们牙全打掉。黑色龙崽瞪眼。   要是放前几天,她肯定就用即死律令一个个点名点过去了,但是在场的鱼人数量未免太多了些,她就算在心里默念也得念上几分钟,而且用即死律令的场面一点也不热血沸腾,这种东西还是拿来当最后的杀手锏比较好。   何况这种该展现龙实力的时刻,要是借用非龙本身的力量,那可不是龙应有的行径!   ……不过贴着鱼人放即死律令好像可以伪装一下是龙的力量嗯嗯……反正吃进肚子里就是自己的。   奥洛尔腾出一只一直扒拉着依诺姆脖颈的脚掌,拍拍脚下的这个女人,意思是“瞧好了,你龙姥姥要大发龙威了”。   依诺姆微微抬头,她完全没懂头顶这位尊贵的龙崽想要做什么,不过她从不会忤逆一条龙的指示,哪怕奥洛尔要让她献出自己的头颅,这个满脑子都是龙的女人也一定会照做的。   “龙热患者就是这样一群会愚蠢到给龙献出生命的人类。”飘在海岸边树丛里的涅拉克对魔偶说道,她知道魔偶没有听声音的功能,她原本就不打算掩饰自己的话语,“哪怕这头龙和她们认识了才一天也一样,真是愚昧的忠诚。”   她的感知范围比奥洛尔想得还远,只能当一个观众的红色大脑已经和魔偶碎碎念了半天,她撞了这具一动不动的金属家伙一下,继续去感知洞里的情况。   和她想的一样,这头黑色龙崽根本没用即死律令,这家伙正靠着传送在鱼人们的脑门上跳跃,每一次在鱼人们的视线中清晰起来,她的爪子上就会多扣上一枚鱼人的头颅。   “完全就是在纯显摆。”涅拉克如此评价小龙的行径,“她就是想要展示给这个龙热患者看自己的力量。”   这是鱼人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它们不明白为何这头黑色幼兽能如此顺利地收割走自己同族的头颅,而那些同族甚至发不出一声惨叫或是求饶,就那样无声地被采摘走了那颗大脑。   “您果然……强大无比!”在她身后,则是双目发光眼睛里几乎要跳出星星的依诺姆,这个龙热患者觉得自己现在幸福极了。   天哪!她居然见到了一条龙亲自动手,也许是她自作多情吧,但她总隐约觉得伟大的奥洛尔动手是为了守护自己。   这个想法更让龙热患者脑袋里冒出了名为感激的泡泡。   奥洛尔最后留下了两只从始至终一直没对她们举起过鱼叉的鱼人,她本质上还是一头时不时会讲道理的好龙,所以在杀完十几个鱼人后善心大发一下也很正常。   她注意这对鱼人很久了,因为这两个鱼人一直畏畏缩缩地待在角落,甚至依诺姆深陷鱼人群中时她们也只是缩在最外围,所以她把它们留到了最后。   这大概是一对关系很亲密的鱼人?奥洛尔打量着它们。   鳞片有些黯淡的鱼人将那个看起来更光亮一些的鱼人护在身后,身体不停地对着奥洛尔做出古怪的动作,同时尾鳍敲打着年轻点的鱼人,显然是想要它快点逃跑。   不过奥洛尔现在的传送半径是十一米,这些鱼人只要一有动作,它们的脑袋也就保不住了。   年轻鱼人一动不动地任凭老鱼人用尾巴抽打,显然是没有一点想要逃跑的想法,以及这老鱼人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好像是鱼人里表示臣服的动作。”涅拉克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这颗大脑大概是觉得岸上实在太无聊,干脆就飘进了洞穴来,“它们想成为你的仆从。”   “我才不需要。”奥洛尔的脚掌往下一劈,意思是让依诺姆赶紧解决它们。   虽说这个世界里的臣服类似于一种只对臣服方生效的单方面契约关系,被臣服的那方不会有丝毫影响,但奥洛尔不是很乐意干这种事,她才不要再养两条鱼嘞!养一个人类已经很累了好吧!   随后她想到了什么,马上又去按住了依诺姆那只举起了匕首的胳膊。   在比划了半天之后,依诺姆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位伟大又尊贵的小龙,想给这两条鱼人一次赎罪的机会,让它们留下来拉船。   毕竟依诺姆手伤了,总不能让伟大的奥洛尔亲自划船吧? 第153章 简直就是虐待一颗老脑子   罗德利莱从桌上捡起了那张印了好几个油腻脚印的牛皮纸,通过信件内容,她认出这是那封从沙之城寄到这里的议会来信。   至于脚印的主人是谁她也有了猜测,皇宫里饲养着的动物除了各个品种的马匹,剩下的就是已经被特洛克思养在房间里的羽鼠,用耳朵想都知道这两种动物肯定不会爬上她的书桌,还在上面留下油津津的大脚印。   有这种爪子形状的动物她也只见过一个,那就是奥洛尔,再加上消失不见的雾果汁液,她能笃定,这事十有八九是那幼龙干的。   带走了魔偶又要来偷雾果汁液……说好的不到一岁幼龙智力还不如十岁小孩呢,怎么感觉这龙这么有主见。   桌面上其它的信都没有被奥洛尔翻看过——只有这封信上有油脚印,而且它是被夹在信件堆里中部偏下的一张,要踩也会先踩到它上面的羊皮纸,显然那头幼龙是特意把它翻出来查看的。   黑发皇储重新又读了一遍那封信,她要看看这封信的独特之处在哪。   上面写了一些女士和第二议员的忠告,她对女士算得上没那么陌生,但对第二议员就完全不熟悉了,这位在沙之城鲜少露面、甚至算得上是个隐形人的议员为何会发出如此的告诫?   她只在快离开沙之城的时候见过那个白金色头发的女人一面,且第二议员只对她说了一些关于奥洛尔的消息作为提醒,随后就跟着女士离开了。   也许关于龙民的事可以去问问她?这位第二议员看起来似乎知道很多关于龙的事情,龙民应该也在她的了解范围内吧,不然她就不会特地在信中附上一句作为提醒了。   “殿下,您招募的‘敢于前往地狱裂缝之人’已经有人前来报名了。”凯瑟琳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考,“不过那些人里异族居多,她们已经到达了皇宫正门,正在等待您的召见。”   “带她们先去洛温那边过一遍,我稍后再去。”罗德利莱拿起了笔,她要写一封回信给沙之城的议会,问一问那位第二议员究竟对龙民了解多少。   奥洛尔此时正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这些眼睛长在脑袋两侧的鱼人真的能看清楚前面的水路吗?   这两个鱼人宣誓臣服后,奥洛尔便没有再对她们动手,她踩住一个鱼人滑溜溜的脑袋,跳到了那艘雕刻着黑色龙头的木船上。   这艘船似乎是由两三节粗壮的树干制造出来的,比起一般的独木舟要大上许多。   木船中有横隔的木板,将其中的空间分为了三段,中间摆着桨的那段更长一些,可以躺下一整个依诺姆,两端空间略小,堆积着一些依诺姆没带走的杂物。   船头的木制龙头雕塑长得倒是像个正儿八经的龙头,有鳞有角,甚至连嘴边的火焰都雕刻了出来,如果不是通体漆黑,没见过龙的人估计真会以为这是个真龙头。   水洞里的海水已经被鱼人的血给彻底染成红色了,那些失去了头颅的躯体无法在海水中继续站立,被流动的水流冲倒后,伤口中流出了血液混在了海水中,如此大量的红色液体让海水短暂失去了它的本色。   不过大海的自净能力还是非常强大的,水流一圈圈进入洞穴卷走这些混杂着鱼腥味的液体,将它们送去更辽阔的水域进行稀释。   不出几日,这里的水就会重新恢复那种雾海海水应有的蓝灰色。   而且这些血腥味颇重的尸体应该也会引来一些食肉动物,奥洛尔不用考虑怎么去费心处理它们。   在黑色龙崽的注视下,依诺姆先是给那颗鱼头火把的鱼鳍打了个孔,挂到了船头,随后依靠着那只没受伤的右手将自己拉上了船,坐在船中,自觉地开始代替奥洛尔和那两个鱼人交流了起来。   说是交流,其实也就是靠手势比划,鱼人听不懂人类语言,人类也不能理解它们类似吐泡泡般的发音,双方比划了小半天,才勉强明白对方的话。   “它们的意思是,可以推着或者拉着这条船走。”说到这的依诺姆还有点不好意思,她指向船尾,“那里本来有一个小型的脚踏加速装置,不过已经损坏了,我想可以用鱼人来代替一下。”   奥洛尔没有意见,她认为只要能把船开动,是鱼人还是依诺姆让船动起来都行。   两个鱼人接过了依诺姆递来的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系在船头的龙头下方,随着两个鱼人的用力拉动,船只缓缓地移动了起来。   鱼人的手脚都生有蹼,这增加了它们在水中的受力面积和划水效率,再加上它们屁股后方那条鱼尾,它们可以在水中拥有巨大的力量和极快的速度,想拉动一只船也不费力。   并且木船这种漂浮在水面上的东西本身的阻力就不算大,两个鱼人很轻松地就扯动了它。   在移动向水洞出口的这段时间内,依诺姆抓紧时间处理了一下伤口。左臂尽管被扎穿了,但在这样一个世界来说,只是穿透伤并不能算得上什么大事,依诺姆从船尾的杂物里找出一瓶颜色古怪的液体,将其一饮而尽,随后那张因失血而苍白的脸逐渐红润了起来。   在她处理伤口的时间里,黑色龙崽踩在那颗龙头上,盯着两只游动着的人鱼的后脑勺。   这两个鱼人似乎没有对自己种群被奥洛尔杀完了这件事有什么实感,只是在游动着拉扯着这条船往前走。   鱼人好像不分淡水鱼人或者咸水鱼人……也就是说它们应该可以拖着这艘船游进内陆河,就是不知道鱼人吃什么……应该吃鱼吧?还是吃海草?或者是杂食动物?   她注意到,大概是为了让年老鱼人少花点力气,年轻鱼人游得更卖力一些,那条光亮的鱼尾巴都用力到绷直了,年老鱼人连忙拽住它让它游慢一些,少费点力气。   看着这一幕的奥洛尔咂咂嘴:“总觉得我好像个什么邪恶坏蛋。”邪恶地驱使人鱼一家老小给自己卖力气什么的,但是她可是正当防卫,是鱼人先动的手,留下两个给自己拉拉船怎么了。   “你要是坏蛋就破不了壳了。”   “哇真是有道理的发言呢。”奥洛尔拍了这个发出声音的红色大脑一下,“你不是在照顾我的魔偶吗,为什么不把它带下来?”   “指望一个脑子给你搬动一个由金属炼造的人型生物?”涅拉克的语气里充满了惊讶,“天哪,简直就是虐待一颗老脑子。” 第154章 你们龙是天生就要被法则管束的   鱼人们拉着这艘船一路向依诺姆所指的方向游去。   “按照鱼人的速度,我们大概可以把航行时间缩短到二十几天左右了,再加上上岸后行走的几天,时间直接缩短了一半!”伤口已经在药水作用下恢复得差不多的依诺姆说道,她手中还拿着那张地图。   她出水洞后就给两个鱼人看了眼这个地图,给它们指出了自己要去的地方。   两个鱼人先是盯着依诺姆手指上的龙纹身,随后把注意力转移到她指的【迷雾混沌之地】上,随即都张开了鱼嘴,疯狂摇起了头。   奥洛尔尝试威胁了一下,发现收效甚微,这两个鱼人宁可被她摘掉脑袋,也只愿意送她们到距迷雾混沌之地的几十公里外的一条河流中部,再向那个方向而去,它们怎么也不愿意进去那些细小的河流分支里。   “好吧。”黑色龙崽说,反正接下来的路也差不多都是陆路,她们靠着自己的脚走进去也可以。   在她的默许下,依诺姆也没再要求那两个鱼人。见状,这两个鱼人才安静下来,继续拉起了船。   在她们行至海洋与河流的交汇处时,岸边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是奥洛尔控制着魔偶钻出了树丛,那具由魔力驱动的炼金产物此时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再加上它那完全不像人体比例的细长四肢,它站在岸上犹如一具闪亮的怪物。   鱼人们被吓了一跳,它们不约而同地扔掉绳子潜进了水中,只用一侧的巨大鱼眼盯着魔偶。   魔偶屈膝,轻盈起跳,又重重落在船上,差点把船蹬翻。   那两个鱼人观察了一会,确认魔偶再无动静后,才敢重新抓住绳子,拉船继续向前。   哦……原来是属于胆子很小的那种,怪不得不敢加入围堵依诺姆的鱼人群。   不过也是胆子小才救了它们一命,否则这对关系亲密的鱼人恐怕也要和它们的同族一样腐烂在那个水洞中了。   奥洛尔决定给这两个鱼人安排一些健康点的工作方式。虽然人鱼拉船这件事看起来极其轻松,那也是要休息时间的吧?她也不是什么黑心的龙,何况在烈日下晒这么久,依诺姆这个人类好像也撑不住,中途经常性地停下来休息一下也是好的。   黑色龙崽向她的狂热追随者人类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您真是非常善良!伟大的奥洛尔!”依诺姆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个提议棒极了,劳动过后无论是什么物种都该得到休息!哪怕是那些经常性开战的恶魔,她们也会在每天特定时段停战一会,给自身补充能量。   只是该怎么准确向这两个鱼人传达这个意思呢?   “我来教你怎么说鱼人语。”爱当小龙导师的红色大脑立刻开口了,“你就这样说……”   “啵啵噜啵啵啵噗噗啵……”奥洛尔学了一遍她的发音,一脸无语,“鱼人讲的这是什么鬼话。”   该不会涅拉克只是想看自己学她吐泡泡吧!   这串乱七八糟的水泡音还真对那两个鱼人起了效果,在她把脑袋伸进水里,吐完那串乱七八糟的气泡后,两个鱼人都齐刷刷地从水里冒出头来,注视着这只黑色龙崽,依诺姆居然从那两张死鱼一样的脸上看出了一点惊讶来。   “您真是博学多才。”依诺姆在震惊之后,立刻对奥洛尔送上了语气诚恳的夸赞,“您居然连这种生物的语言都学习了!”   只是在跟着涅拉克吐泡泡的黑色龙崽尴尬一笑:哈哈哈。   她顺便按涅拉克说的方式问到了这两个鱼人的名字,一个是三声奇怪的气泡发音,另一个是稍微平滑一点的三声气泡发音。   “白色鹅卵石和宝石的意思。”此时此刻的涅拉克在奥洛尔眼里散发着知识的光芒,亮得甚至有点碍眼了,她告诉满脸茫然的小龙,“这对鱼人大概率是母子关系。”   “鱼人难道不是一次下出几十枚鱼卵吗?它们居然还有母子关系的概念?”这下轮到奥洛尔惊讶了,“这么多孩子根本记不住自己生下来的是哪个吧?”   “如果孩子只剩一个的话不就能记得了。”说到这,红色大脑忍不住用自己的左脑戳了一下龙崽的头顶,“有脑子的生物基本上都会有感情,你们龙真是傲慢到没有常识了。”   “……照这样说我岂不是在压榨老年鱼!”在奥洛尔这,雌性生物还是能受到一点优待的,此时一听到涅拉克的说法,她立刻开始思考要不要加长鱼人们的休息时间了。   “鱼人十岁就可以产卵了,它们的寿命只有四十年,你面前这俩,看鳞片大概是八岁和二十一岁吧,无论哪个都够不着老年标准。”涅拉克皮层上的红色波点亮了一下,“你杀的时候没想到尊重老鱼人,现在想起来了?”   “那可不一样。”奥洛尔一本正经地说道。   两条鱼人拉着木船游了约一个小时,随后在黑色龙崽的指示下,在一处树荫下停下了。   奥洛尔率先跳上了岸,在太阳底下晒了这么久,她的皮毛早已发烫了,脚下还踩着另外一具更吸热的魔偶,她只觉得浑身难受。   休息半个小时后再次出发。   就这样走走停停了几次直到夜幕降临,她们找了一处水流平缓的地方将船停靠在岸边,随后决定就近在附近的平地上过夜。   “把它们留在这里没事吧?”奥洛尔问涅拉克,顺便用下巴指了指那两个从石缝里抓出活鱼的鱼人,她实在没那么放心把这两个家伙单独放在船边,有眼睛盯着还行,不盯着它们跑了怎么办?   “臣服过的生物不会逃跑,法则会限制它们,除非它们已经比臣服对象更强大,如果它们臣服了又想逃跑,那就会受到法则的惩罚。”   “有神曾经被假意臣服于祂的人背叛过,所以祂怒不可遏,专门制定了这条法则。”   “怎么感觉法则全是神一己私欲的产物呢?”奥洛尔斜眼看这红色大脑,“该不会龙的法则也是这样来的吧?”   “自然法则和后天增加的法则可不一样,你们龙是天生就要被法则管束的。” 第155章 看久了真是伤眼睛啊……   莫尔法的黑鲨船在下一个港口停住了。   “得稍微做个小检修,再把甲板修一下。”在风雨交加的泪海上漂流了几天,莫尔法那顶三角船长帽下的闪亮金发,已经被海水和汗水粘成紧贴着头皮黏糊糊的一坨了。   再加上那些海水干透后在身上结出的盐晶颗粒,简直是难受极了。   海上只能简单地用符文石制造出淡水来冲洗身体,但对夏季的泪海来说,这个举措根本毫无意义。   下雨是常有的事,连着两三天都是狂风骤雨的天气也很正常。   对这些经常需要在甲板上活动的船员们来说,哪怕是用淡水清洗干净了自己的身体,往外面一站不到几分钟,又会被海浪和雨水打得湿漉漉的。   衣服湿透后又被人体温烘干,散发出的味道非常不美妙。在海上哪怕是有淡水可以洗衣服,在这种潮湿的天气里,衣服发臭发馊也是在所难免的。   嗅觉灵敏的龙民们一个个宁可待在甲板上也不进船舱睡觉了,在船舱那种小空间里闻着同伴身体上的臭味 ,再加上摇晃的船体,简直就是呕吐欲的最佳催化剂。   两位只在船舱中活动的修士还稍好一些,她们淋不到雨,船舱中又装有一些风系符文石可以散味和带走热意,她们顶多是觉得汗液难受,在味道上比风吹日晒雨淋的船长和龙民们可好闻多了。   好在莫尔法是个魔法师,对这些不会使用魔法的龙民来说,她简直就像一个自走烘干火炉一般方便。   龙民们拿出了她们用油脂和植物做的特制香皂,饶是如此,那些味道也没有淡下去多少,反而变成了香臭夹杂、闻了让人更头晕目眩的怪味了。   “我们闻起来像在牛粪中滚了一圈。”棕辫龙民抱怨说,这个没领教过海洋威力的种族完全没想到这一点,她们本以为食物和淡水的短缺会是她们最大的麻烦,没有想到最先让她们烦恼的事居然是气味。   “哪怕塞壬闻了也会失去胃口的吧。”红辫龙民接话道,她看起来像是要被衣服的味道熏晕过去了。   “春季的泪海可不是这样的。”莫尔法抹了一把自己的脸说道,“那会我们还能在甲板上晾晒一整天衣服,也不会被海浪打湿。”   “海洋真是喜怒无常的母亲。”中年龙民总结说,“你们航海家的生活也不容易。”   黑鲨号刚在码头停稳,龙民们就迫不及待地跳下了船,直奔着最近的浴场而去,她们现在完全理解了那些半人鱼,在航行中途或结束时泡上一次热腾腾的澡,那的确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   龙民们顺手带上了那两个看起来也饱受船只折磨的修士,这两个人族青年在落地时还踉跄了一下,太久没踩到坚实的地面,导致她们的腿脚都有些软绵绵的,好在她们的身体素质也算不错,很快就把在陆地上行走的本能捡了起来。   中年龙民和红辫龙民在船上陪同着莫尔法,像这种岛屿都不会很太平,这里物资匮乏,大部分人的主职都是小偷强盗,留着人守船是非常有必要的。   光在船进入港口停稳的这段时间内,中年龙民就用自己犀利的眼神震退了起码四五个想往这边接近的、鬼鬼祟祟的人。   这种两米出头满身都是肌肉块的人从外表看就充满威慑力,何况龙民们足有六人,站在甲板上就像一堵墙一样,足以吓走大部分心怀不轨的人了。   “泊船费。”一个拿着小本子的中年女人走来,敲了敲黑鲨船的船身,她摇晃本子上的铃铛,引起船上人的注意,“按船只大小和停靠时间算,你们打算在这里停靠多久?”   “二十个铜币驳船费?怎么涨价了一倍。”听到女人报出的金额后莫尔法吃了一惊,“两个月前也就十铜币吧?”   “谁知道呢。”女人嚼着一种绿色的草叶,她的牙齿都被汁液染成了绿色,“这段时间来这的人特别多,船位都不够了,我们这才涨的价,你付不付?不付就开走。”   莫尔法交给了女人两个银币,正想继续问女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就被红辫龙民勾着肩膀拉到了船的另一边。   “那是什么东西?”红辫龙民指向码头的一个方向,“他们眼睛不舒服?”   那站着几个油头粉面的男青年,正在朝着黑鲨船挤眉弄眼。   “……你们人类还盛行这种东西?”站在她们身边的中年龙民眼皮直跳,她转头询问莫尔法,龙民们生着一副会让所有人都恐惧的面貌,很少有人类敢直视她们的眼睛,这几个男青年大概率是在朝莫尔法递眼神。   “一群少爷而已……他们招揽的顾客大部分都是男人,我和我的船员们没有这种爱好。”莫尔法从喉咙里挤出痛苦的呻吟,“看久了真是伤眼睛啊……你们龙民外出的时候难道没有见过这种人吗?”   “不会,我们领地里一般不会有雄性生物出没。”红辫龙民的表情很是好奇,她用一种看野猪跳舞的神情上下打量着那几个男性人类。   “而且我们只会去那种有龙出没的地方,那些地方的人类一般都被龙清理干净了,所以这种怪人还是挺难见到的。”   “见不到才好,看久了只会确定阿姆制定的规则是正确的。”中年龙民看莫尔法那一脸痛苦之色,问道,“你要我们帮你去驱赶他们吗?”   “没事,见多了就习惯了。”莫尔法把目光转到另一个方向,一个浅灰色头发的女人正拎着工具箱朝她们的船走来。   还没走到船下,浅灰色头发女人就朝莫尔法晃了晃手上的工具箱:“莫尔法!修船吗?”她语气熟稔。   中年龙民扫了一眼莫尔法,看后者的表情,黑鲨号的船长显然认识这个女人。   在莫尔法的允许下,女人带着她的几个学徒上了船,开始修理那坏掉的舱门和破破烂烂的甲板。   “你们的船看起来怎么像和海怪搏斗过一样?”灰发女人边修理边发出疑惑的声音,   “我们确实和塞壬打了一架。”莫尔法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她转移了话题,“说起来驳船费怎么涨了这么多?”   “喔,这你可问对人了。”灰发女人直起身子,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表情,她凑近莫尔法的耳边,“我在帮这些人修船的时候听了一耳朵,据说是因弗克鲁……出现了什么宝贝!” 第156章 岩石和巨木   “什么宝贝?”作为海盗的莫尔法敏锐地抓取到了关键词,“黄金?宝石?”   “我哪知道。”女人耸了耸肩,回到甲板上破损的木板边重新敲起了那几颗钉子,“那些家伙也没说,藏得严严实实的,一点风声都不往外露。”   原本在听这边动静的中年龙民又把头转了回去,她的确很在乎宝贝,不过和龙没有大关系她就不会太在意了,顶多多留意一下。   虽然说她对这个宝贝有了猜测……但一切等先到达沙之城再说吧。   离黑鲨船最近的一家浴场。   龙民们很是大方地邀请了这两位满月教的修士一起泡澡。   “我知道你们人类修士身上不能带钱财,所以费用我们来付了就好。”棕辫龙民说,在下船之前中年龙民给她们发了一个装满银币的钱袋,付这五铜板一人的洗浴钱完全够了,甚至在洗完后还能点上两份浴场小吃。   ……不过这浴场的小吃是炸小鱼,这让在船上吃腻了鱼的龙民们全都扭开了头。   在关于小吃的这点上,穆图斯和凯苏的态度和龙民是一致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龙民们和修士们都已经默契地学会了不去谈论关于“奥洛尔”的事情,否则作为完全处在不同位置上的两派,很容易在这件事上发生争执。   穆图斯的态度就是“哇你们居然想要抓我们的小龙!”,然后在龙民提起这个话题时表示对她们动机的怀疑。   凯苏虽然不能说话,但她表现出来的态度就是穆图斯说什么就是什么,完全支持她的同伴。   总之就是各有各的立场,就和修士们不明白为什么龙民要抓龙一样,龙民也不理解为什么这两个人类修士会维护一条幼龙。   “难道你们没有见过龙灾吗?”龙民们对此表示困惑不已。   尽管龙民们不害怕和修士产生冲突,但在找到小龙之前,她们需要保存自身的力量,所以她们会尽量不和两个人类发生矛盾。   浴场缴费完毕,将褪下的衣物放在篮子里,在外面的小水池中简单洗去身上的脏污后,龙民们就提着篮子走向了浴场更深处的位置。   这是一个巨大的、完全被蒸汽覆盖了的空间,可选的有几个大浴池或者木桶,木桶的价格会更贵一些,龙民们没有购买木桶的票,这些从小就在河流里一起沐浴的家伙们习惯了一起扎堆洗澡,在这种浴场里沐浴自然也是要凑在一起了。   教义中有“禁止过分奢华”这一条规矩的修士们也跟着龙民们走向了其中一个浴池。   在龙民坐进水里的那一刻,那几个原本泡在这个浴池中的人默默地站了起来,移动去了远处的浴池。   “人还挺好,知道给我们让位置。”棕辫龙民乐呵呵地说,她当然知道是自己外貌为自己提供了便利,她也享受别人畏惧自己的目光。   龙民们信奉的就是“别人怕我总好过别人不尊敬我”这一信条。   凯苏打量着这几个龙民。   这些进入浴池后就让水位往上升了不少的大块头们,第一次在修士们面前露出不被衣物覆盖的身体。   她们肌肉如磐石一般棱角分明而坚硬,身上还有各式各样的疤痕,其中一个最寡言少语的黑辫龙民身上甚至有一道贯穿式的伤口,从她的前胸穿透到了后背。   ……真是难以想象,受了这种程度伤的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几个龙民身上被塞壬抓出的痕迹已经完全愈合了,只留下了深深浅浅的伤疤,她们毫不在意身上的疤痕,对这些以战斗为荣的家伙来说,伤疤就是最好的勋章。她们还会给族群里的幼年龙民们讲述自己伤疤的来历。   这些家伙如果不看脸,简直就像几块会呼吸的岩石或者古树,坚硬又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   黑发修士默默地衡量了一下双方的肌肉量差距,若是不借助神力,要打起来恐怕很难取得上风。   想太多也无益,也许到沙之城才会是她们最后交锋的时刻,现在还是先泡澡再说吧。   凯苏扶着穆图斯进入了这个浴池,两个修士在触碰到热水时,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   热水驱散了她们这几日在海上漂泊积攒出的疲惫和骨头缝中的潮气,身体也在热水中暖了几分,一股舒适感包裹住了她们的身体。   大概是浴场里的湿热水汽熏得人的头脑也开始不清醒了,又或者是这几天在船上同吃同住的确拉近了一些距离,同一个浴池里的两拨人竟表现得分外和谐。   “你们之前还抓过别的龙吗?”穆图斯在凯苏的帮助下坐在了水中的石质台阶上,热水刚好没过她的肩膀,她问这些自打照面来就让她觉得不顺耳的龙民。   几个龙民互相间交换了几个眼神,还是最爱说话的那个棕辫龙民开了口。   “不少吧,虽然我只参与过两次,别人参加的更多。”她指向那个黑辫龙民,随后想起来穆图斯看不见,便收回了手,“布米身上的伤口就是一条几十米长的青年龙留下的。”   这还是凯苏和穆图斯第一次听到龙民的名字,这些家伙在船上做水手时,默契地甚至不用开口交流,也就没有称呼从她们嘴里蹦出来。   穆图斯不喜欢这些龙民,凯苏也不是会问别人名字的性格,她们和龙民们甚至没有交换过名字,也是直到现在听到“布米”这个名字,才有些“对方也是实体生物”的感觉。   “一般情况下是猎不到成年龙的,她们体型大,而且行踪难以琢磨,除了经验丰富的阿姆外,我们谁也没法追踪她们。”   棕辫龙民挠了挠头,她手臂上的疤痕在凯苏眼前一闪而过,“而且成年龙也越来越稀缺了,通常为了种族繁衍考虑,我们不会优先选择成年龙下手。”   “但是龙会优先杀死成年同类,她们的第一考虑因素和我们完全不同,她们更看重幼崽的安全。”   “那书上的记载都是真的?”穆图斯的手在水下比比划划,她努力回想在村庄里听过的话,“就是那个,关于你们需要龙血才能持续繁衍这点。”   “……那倒没有,我们又不是吸血鬼那种低劣的生物。”   “那你们猎龙是为了什么?”   “关于这点,我们无可奉告。”黑辫龙民冷冰冰地说道,她打断了刚准备说什么的棕辫龙民,“奈利,你说的太多了。”   于是刚刚升温起来一点的关系又坠入了冰点,穆图斯哼哼了一声,不再理会这些龙民。   “也不知道奥洛尔究竟在哪里……”   此时被所有人惦记的奥洛尔已在河上航行了五天。   这艘由鱼人提供动力的船早就脱离了王都,现在正位于人口第二少的“塞赫特”省城边郊区域,这块地方比起王都郊外,肉眼可见的荒凉了不少,野生动物都要比别的地方多,却见不到什么人。   “……真是很多的骨头啊。”奥洛尔踩着船舷说道,在她视野所及之处,能看见不少人类和其它生物的骨头,和一些硫磺味很重的武器,而恶魔死亡后留下来的灰烬却很少。   显然恶魔和人类在这里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的战斗,并且是恶魔占了上风。   “等进入了塞赫特中心区域,你见到的景象会更夸张,罗德利莱她们的修复工作应该还没进行到这里。”涅拉克飘在黑色龙崽的头顶上,“要修复这样一个省城,需要的资源显然是皇室金库负担不起的。”   “而且现在还居住在这个省城里的人……严格意义上也不算人类了吧。” 第157章 恶魔胎儿   雕刻着龙头的木船沿着这条几乎横穿了整个塞赫特省城的“祖鲁塔姆河”,缓缓驶入了省城边缘的村落区域。   现在目力所及的地方能见到一些人类生活过的痕迹了。   同为颜色鲜艳的房屋,这些五颜六色的建筑得到的待遇却和王都民居们完全不同。   那些被各式魔法轰击成废墟、或在巨力之下倒塌的残垣断壁散布在河流的两岸,在它们之间滚落着一些褪色布料和生锈的金属制品,还有一些已经腐烂到生长出蘑菇的木制家具。   这模样比牛头恶魔在沙之城破坏的城区还要残破,奥洛尔还在半间屋子里见到了几根已经长满青苔、看不出是什么物种的骨头。   这块地区的植被也分外茂盛,先不说河岸两边已经长到近乎有半人高的杂草丛,光看那些原本被居民们饲养在窗台上的植物,它们的枝条也直接生长到了能从二楼阳台垂落到地上的程度,再加上明明看起来枝繁叶茂却听不见一声鸟鸣或者动物声响的密林,一眼看去全是绿色和绿色。   零星的几点不同颜色还是由那些房屋废墟贡献的,不然奥洛尔真怕自己的眼睛绿色过敏了。   连她们脚下的这条河流,在树荫的遮蔽下都变成了黑绿色,根本看不清河里有什么东西。   如果不是两个鱼人没有做出危险预警,奥洛尔估计就要喊她们上船用桨划船了。   今天又正好是个太阳被云层遮蔽的日子,在如此阴沉的天色下,更是显得这艘船像是步入了什么与世隔绝的领域。   “……真是毫无生气的诡异地方啊。”依诺姆说道,看她的神色,这位走南闯北寻找龙的人类也没怎么见过这样的景象。   出生在森林中的奥洛尔也没见过这种场面,在她短暂的森林居住记忆里,就算是在最为寂静的夜间,也能听到夜鸮或者鼠类出动而发出的细细簌簌声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静得吓人,就好像声音完全被这片密林吞噬了一样。   无论从哪方面看,这片区域都透露着古怪的感觉。   这片林子完全不像奥洛尔破壳的那片森林,那个地方给她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而这里几乎见不到什么能移动的活物,植物似乎都像是食用着无尽的孤独生长出来的,狰狞而扭曲地矗立在地上。   那些半人高的粗壮杂草更是奇特,乍一看像是直立而起的蛇,让原本靠着船舷休息的依诺姆向船中部靠近了一些。   因弗克鲁的植物能在这种多变的天气中生长,它们自然也有适应当地气候的本事。   奥洛尔在王都郊外时就觉得这个国家的植物很古怪了,它们的能量来源似乎不完全是树根和叶片所获得的水分和营养物质,空气中的魔力也是滋养它们的东西之一,它们会利用自身吸取的魔力来调节状态,好应对这多变的气候。   无法使用魔力的本土物种,感觉在因弗克鲁完全活不下去啊……   “看吧,恶魔力量扫过的地方就是这样。”突然开口的涅拉克吓得奥洛尔差点一巴掌呼到她的大脑皮层上,“她们给其它生物所带来的,只会是绝望和死寂。”   “低等恶魔的生命极其廉价,就像随处可见的小爬虫一般卑微,她们可以说是最不怕死的生物了,所以她们经过的地方,一般不会留有活物。”   “出生,然后被同类吞食或者饿死,幸运的低等恶魔可以吃掉自己的同类长大,随后在战场上牺牲,只有佼佼者能爬上高位。”   “你如果现在去地狱裂缝边上往下看,就会发现那条红色的裂缝壁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恶魔。”   “这形容像是在说蛆虫。”黑色龙崽忍不住说道。   涅拉克笑了一下:“对除了恶魔外的生物来说,恶魔的地位就是如此。不过对恶魔自己来说,既然不战斗也会死在同类手上,那还是死在战场上更好,而且前往外界战场的话,没准还能逃离地狱呢。”   船突然停了下来,两只鱼人浮出了水面,同时看向了一个方向。   依诺姆立刻站了起来,走向船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这五天里鱼人们还算安分,依诺姆想象中的暗杀也没有发生,甚至在吃饭时,这两个鱼人还会带着她们捕猎来的鱼和奥洛尔分享食物……虽然作为被臣服的龙不吃生食就是了,每次都要依诺姆烤完她才愿意下口。   鱼人们自从进入省城范围内的河流后就一直显得有些不安,她们身上那些紧密的鳞片开开合合发出轻微的响声,游一段路还会探出头观察一下岸上的环境,这是前几天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这些在水下的生物能更好地感知到岸上传来的震动,她们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会浮上来。   奥洛尔环顾四周,她的耳朵也听到了一点动静……似乎是,人类的说话声?   “嗨!嗨!”   “你们要来我家做客吗!”有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   在这种一点生机也没有的地方,出现人的踪影才是最容易让人感到不安的情况,而且奥洛尔还闻到了那种熟悉的恶魔硫磺味。   依诺姆立刻伏低身体,蹲到船舷后,将一把匕首贴近胸口,同时注意着船边的动静。   在奥洛尔“噗噗啵啵”了几声之后,两个鱼人贴近了岸边,将身体贴近河底藏好自己的身形,这些深色鳞片的家伙们藏在河岸的阴影中,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如果有不明生物凑近她们,这两个鱼人就能适时跳起来做偷袭了。   奥洛尔则是跳上了船头的那只龙头,立在那几根弯曲的龙角上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她很快就看到了是谁在发出热情的呼喊。   ——那是一个皮肤呈现出干枯树皮模样的男……人?以这男人的细瘦程度,猛一看奥洛尔还以为打哪钻了个竹节虫树精出来。   男人穿着一身由碎布料拼成的衣服,拎着一个破破烂烂的篮子朝她们走来。   奇怪的是,这个男人四肢枯瘦细弱,腹部却大得像是半夜梦游吃了三个枕头两床被子一般鼓胀,他走两步必须要歇息一下,否则他那颤抖的双腿就无法支撑住这大到出奇的腹部。   就像一根被果实带到地上的南瓜藤一样。   这种情况要么是腹胀气,要么就是……   黑色龙崽的脸毛拧成一个奇怪的表情:“男人也能怀孕了?”这不是专属于雌性生物的特权吗。   “当然不能,他肚子里的多半是……恶魔胎儿吧。”涅拉克身上的红色波点又闪了一下,奥洛尔发现这家伙每次情绪有波动就会像个失灵灯泡一样闪一下,“只有恶魔能把自己的孩子植入别人的肚子里。”   涅拉克说这两句话时语气上扬,显得很是愉悦:“恶魔撤退之后,还留了个后手在这里?” 第158章 阴谋的味道?   “……恶魔不会准备在这里,用这种方式攒出一支随时可以召唤的恶魔军队来吧?”奥洛尔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难道罗德利莱和银徽教团的人在清点的时候没有查到这些人?”   “这可是男性人类啊。”涅拉克用看好戏的语气说,“这种家伙不就是会把面子看得比天大吗,他们总是会因为一些奇怪的事情自卑或者自负起来,一旦这种人发现自己怀孕了,第一反应就是要掩盖这件事吧?肯定会躲着那些筛查的。”   “而且肚子肥得像怀孕一样的男人也很常见,腹中有胎儿可不像签订契约那样会直接有印记显示,他们说不定就是运气好瞒过去了呢。”   “也是哦。”奥洛尔点头表示理解。   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那个身形像五根树枝插在南瓜上的男人终于快走到木船这边了。   “停下,再靠近我就宰了你。”依诺姆发出了威胁,她一只脚踩住船舷,如恶魔般的漆黑眼睛盯住了男人的脸,她在守护龙安全这点上绝对是说到做到,这个男人再往前挪动半根草的距离,他就会被依诺姆手中的匕首洞穿喉咙。   男人在距船十米的位置停下脚步,他的目光在船头那颗已经被晒成了鱼头干的头颅上停顿了一下,又匆匆垂下眼睛不去和依诺姆的眼睛对视,脸上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我没有别的坏心思……我只是想说,也许你划船累了想找个地方歇脚?”   ……这树皮脸在说什么东西呢?怎么能问出这种低智商的问题,谁会在这种地方进入一个陌生人的家里啊!女人在这种环境下都不一定可信,更何况男人呢。   奥洛尔用一种看傻瓜的眼神看他,依诺姆大概也没遇到过这么蠢的人,她忍不住嗤笑了一下。   男人也发现对面那艘船上的人似乎不吃这套,那个眼睛像恶魔的女人直起了身子,拉开了手中的弓——这是这五天依诺姆在船上待着太无聊用树枝搓的,那枚由石头打磨而成的箭头正对着男人的脸。   “等等等等!”男人连忙摆手,他手里的篮子因他的动作掉在了地上,露出一堆看起来就很难吃的植物,“我是想要请你们帮个忙。”   奥洛尔跳下龙头,滑到了依诺姆的腿边,开始用脚掌在黑色的船板上划来划去。   依诺姆瞟了一眼她的动作,随即明白了:这位尊贵的龙想要问一点东西。   “帮什么忙,你没法自己解决吗?”依诺姆眯起眼睛,语气不善,“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见到依诺姆似乎愿意继续听他说话,这个男人干巴的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啊……这位女士,我是……”   “我不想知道你叫什么,说重点。”依诺姆只对龙有耐心,她不耐烦地打断了男人的话,箭头瞄准了男人的腹部,“你的肚子为什么这么鼓胀?”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男人突然就切换了表情,咬牙切齿地说道,他面含恨意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肚皮,“这大概是三年前的事了……”   “别想长篇大论激起我的同情心。”依诺姆呵斥他,这个纹身会随着面部表情一起“活”过来的女人面色不善,“再说一句废话,你就等着变成死人吧。”   “我是一个很喜欢小孩的人。”男人说,“但你也见到了,恶魔战争爆发之后,这里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女人都被皇室征召或者发派走了,我想这不行啊!我得有个孩子!”   奥洛尔在船板上听着这些话翻白眼。可惜依诺姆的眼睛太黑了,翻白眼也不明显,不然她高低得让这忠实的龙热患者冲这一听就在编故事的树皮脸男翻一个。   “于是我就在路上等啊等,有一天真的等到了一个路过的女人!她听了我的要求哈哈大笑,对我说’我会满足你这个愿望‘的,我听从她的话,回到了家里等待。”   “我等啊等,那个女人始终没有来找我,但是我的肚子却大了起来!”男人情绪激动了起来,他握紧拳头,奥洛尔真怕他这小身板把那几根细瘦的胳膊捏骨折了,“她说的给我孩子居然是这种给吗!”   希望这个家伙和恶魔说了谢谢,都满足他愿望了还不知足,还在这里埋怨恩人……恩魔。   奥洛尔对这个男性人类的行为表示不齿,她认为恶魔的行为非常正确,看依诺姆的表情大概也是这样认为的。   “我想过很多次对自己动手……可我没办法提起这个勇气,而且找别人帮忙也不现实,男人怀孕这种事太丢脸了!于是我就搬离了我们村庄,这种事情会让我被别的男人嘲笑!”   涅拉克听到这也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完之后她才告诉奥洛尔:“其实他不用担心被嘲笑,恶魔的播种规模可不小,他现在回村庄,没准会看见一大群嘴上说着’男子气概‘的大肚皮男人。”   男人自然听不见涅拉克的声音,他依旧在说着自己的经历:“所以我就继续等啊等,等待一个不属于因弗克鲁的外乡人路过,这样她或许愿意帮忙破开我的肚子,把那个东西取出来。”   “这家伙已经在我肚子里住了三年!”男人摇摇晃晃地转身,向船上的人展示那瘦到几乎没几丝肉的身板,随后控诉道,“它已经把我吸得不成样子了!”   调走女人们是在三年前……恶魔撤退也是在三年前……   算算时间线……三年的话,该不会正好是皇帝和恶魔签契约的时候吧?奥洛尔对这张契约的内容越发好奇了,就以目前她听说过的事来看,皇室似乎在下一盘不小的棋啊?   “所以你想要我帮你做一个开腹手术?”依诺姆问。   “对。”男人重重点头,他那畸形的肚子随着他的动作一上一下地摇晃着,“我会一点治愈魔法,你把那东西掏出来就好,不用担心我的性命。”   “那还是担心一下比较好。”在男人疑惑的目光里,依诺姆松开了弓弦。   尊贵的奥洛尔说她没有想知道的事了,那意思就是这个男人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   石质箭头呼啸而出,直接穿透了这个罗里吧嗦家伙的喉咙,强大的冲劲在他脖子上开出了一个硕大的血洞,甚至能从洞中看见他身后草叶的颜色。   他的身影随即被那些半人高的草叶淹没了,只能隐约看见他那高耸的肚皮仍在颤动……就好像里面的东西想要爬出来!   一只利爪自内而外撕扯开了那张薄薄的人皮,就像扯破一张纸般简单,里面那头发现营养供给者已死的恶魔胎儿,终于愿意离开这个它寄生了许久的地方了。   浑身赤红的恶魔胎儿扯动着一堆还在冒热气的脏器爬出了干瘪下去的腹部,它的头顶生有崎岖的双角,那张獠牙外露的面孔在血液与脏器冒出的热气之下显得更为血腥了。   恶魔胎儿感受着身体中的力量,它吸取了足够的养分!足以带领它的恶魔姊妹们在这里闯出一番天地!至于脚底下的这个男性人类尸体,不过是母亲为它选择的育婴巢罢了,死活并不重要。   然后它倒下了。   “啧。”奥洛尔用即死律令解决了这头才半人高的恶魔幼崽,主要是担心它会冲过来破坏自己的财产,她可不想和恶魔打太多交道。   现在,男人已经如愿地得到了一位出世的孩子……尽管孩子已经迅速地去世了。   黑色龙崽咂嘴,看着这两具尸体,她想到了什么:“…沿着河不会一路上都是这种大肚皮男人吧?”   “如果男人没在他说的话里撒谎,皇室的确把女人们先撤走或者发派出去了的话。那我想是的。” 第159章 不要用恶魔填肚子   奥洛尔对恶魔这个种族的感受平平,说不上讨厌也谈不上喜欢,   她迄今为止见过四个恶魔,一个牛头恶魔进了肚,一个病魔被红树下的神圣魔法烤成焦炭,还有一个恶魔胎儿被即死律令秒杀。   唯一见过还活着的,就是地下室短暂出现的那个魅魔。   看着这高达百分之七十五的死亡率,奥洛尔觉得自己也能评选一个“恶魔杀手”了,希望罗德利莱回头能给自己颁发一些黄金奖章。   不过她总有一种接下来的路程中会出现很多恶魔的感觉。   毕竟这艘木船才刚刚进入塞赫特省城的边缘地区,就冒出来了一个怀揣恶魔胎儿的男人。而她们的路程才走了不到五分之一,谁能保证剩余的路程中不会遇到一些奇怪的事情呢?   “不是说恶魔都撤退了吗?”黑色龙崽已经跳上了岸,她的身影一下子就被半人高的草叶吞没了,连她头顶的毛发都没露出来,“怎么这里还到处都是恶魔的痕迹?”   连恶魔胎儿植入人体这种方法都搞出来了。   “恶魔撤退了和人类肚子里有恶魔胎儿不冲突吧。”涅拉克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就像未出生的人类也不算完整人类一样,这些胎儿也都不能算是恶魔,它们只有完整离开原本寄生的地方,才会被赋予恶魔的身份。”   “你们龙在没有从蛋壳里钻出来之前,也只不过是个没法用火烧熟的巨型蛋而已,你吃鸡蛋会觉得这是一只鸡吗?”   果不其然,她收到了奥洛尔的一个白眼:“听这语气感觉你好像真的尝试过烤龙蛋,最后做熟了吗?”   “太遗憾了,没有。这是我存活的这些年岁里少有的小小挫折之一。”涅拉克长吁短叹了起来,“唉,想当年……”   黑色龙崽自动屏蔽了这家伙的念叨,她走到了那两具尸体身边,上下打量了一会。   男人的尸体在恶魔破肚而出后已经完全干瘪了,他看上去就像一具从绷带里剥离出来的木乃伊,被那枚恶魔胎儿吸去了所有的血液。   与之相对的,恶魔胎儿脸颊上的毛发光滑,双角油润,矮小的躯体上甚至还有明显的肌肉起伏,那双像蟹钳的前肢也很光亮,看起来倒是被人体滋养得很好。   奥洛尔又把目光投到了男人那原本饱胀如球的腹部上,那些缠绕在恶魔胎儿身上的脏器正一点点失去热气,这种被开膛破肚的惨象,倒是让她隐约明白了为什么恶魔爱把孩子塞进别人腹中。   在龙母给的记忆中,这些恶魔也是有类似人类一样的生产方式,但有子宫保护的母体不会让恶魔幼崽直接爬出来,至于没有子宫保护的那些腹部……   “你在想什么?”见小龙不理睬她,红色大脑又颇没眼见地凑了上来,飞到她的耳边问。   “我在想,还好龙不会有卡蛋的危险,不至于因为一个未出世的孩子而付出自己的生命。”   龙只会在身体完全进入成熟期后下蛋,这个种族绝不会让蛋这种是否出世都未知的繁殖产物,威胁到成年龙的安全。   并且龙无论生长到什么体型,她们所下龙蛋的大小都是不会改变的,这是这个种族的自我保护机制,下蛋耗费的力气,对她们来说,还没有在地上打个滚来的麻烦。   反正孩子只要平安长大就能变成巨大体型了,小时候小点也没事,又不是没有自保能力。   只有一点让巨龙们很不满意,龙蛋所需的营养哪怕对成年巨龙来说也算很多了。   除此以外,下蛋对巨龙来说几乎毫无影响。   “一想到龙母以前也是个迷你体型的龙我就觉得不可思议,她老给我一种‘出生就有几百米能拳打脚踢所有同类’的感觉。”奥洛尔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只一米长鳞片黑龙的模样。   “真是时光一去不复返……岁月是把肥龙刀。”   依诺姆站在木船船头,把绳索扔给鱼人们,随后转头看了高草丛一眼。   奥洛尔已经跳进去有一会了,草丛中却一点动静也没有,这让她不禁开始担心是否出了什么事。   终于,在她准备跳进草丛的时候,那只还没草丛高的黑色龙崽拖着恶魔胎儿出现在了水边。   奥洛尔把那具恶魔胎儿的尸体拖到了河边,一脚踢下了水,然后对着那两个泡在水里的鱼人做了个搓洗的动作。   “……你不会是要吃它吧?”涅拉克问,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提出了一些自己的建议,“幼年恶魔吃起来有点油腻,我认为你还是只吃它的钳子比较好。”   “我觉得不一样的恶魔口感应该也不一样吧。”这头黑色龙崽认真地和涅拉克解释,“你看,像牛头恶魔那种就是硫磺味底下有牛味,这种长得有角的……这是什么魔种?”   “看长相是迷诱魔。这个种类的恶魔在战斗力上也是恶魔中前几的存在,不过它们不喜欢武力征服,更喜欢以诡计诱骗别人,然后在别人发现自己上当恼羞成怒的时候亮出自己的武力。”   原来是以理服人的恶魔,虽然是物理。   奥洛尔点点头,她准备在下一次休息的时候,让依诺姆把这恶魔胎儿的钳子烤熟了给自己尝尝。   木船重新顺着河流动了起来,重新恢复了安静的河流看起来都漂亮了不少。   结果没过一会,又一声呼唤响了起来,奥洛尔抬头看去,那是另外一个四肢细瘦的男人。   “那家伙说的完全是假话吧,搬出他的村庄什么的。”黑色龙崽的脸毛无语到抽搐,“他们根本就是住在一起的。”   这次开出来的是一只最低等的小恶魔,奥洛尔毫不客气地也把它捡到了船上。   随后又是一个男人送出了自己的肚子里的小恶魔二号。   “再这样下去我们船上的尸体数量就要比活物多了!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别一个个凑过来送死?”   奥洛尔看着脚下的那三具恶魔胎儿尸体,她只是想尝个味道,可不想真用恶魔把自己肚子填饱。   “你现在跳上去把他们都杀了可能比较方便一点。”涅拉克做出建议。   “真是个好主意。”奥洛尔眼珠一转,欣然同意了,她鼓鼓翅膀,远远看见草丛间又出现了一行人。   哪来的这么多人?   “你是什么人?”那个站在最前面骑着马的青年大声问依诺姆。 第160章 心大的笨蛋   在听见那声音的第一时间,奥洛尔就贴伏在了船底,那两只鱼人也非常识相地钻进了墨绿的河水中,贴在船的下方不发出任何动静。   黑船的好处就是可以隐藏黑色的小龙。   依诺姆在听到声音的瞬间便持弓在手,警惕地对准了上方的那一行人:“你们是谁?”   河岸边的人粗略数去,约有十几个,除去前头几个穿着轻甲的人骑着马外,剩下的人都驾着一辆平板马车,每辆马车都或多或少载着一些木箱,上面放置着一些帐篷一类的生活用品,看起来像是个标准的运货车队。   在等待回答的时间里,依诺姆计算着双方的战力差距,对她这种体术基本上练到极致的人来说,纯肉搏的情况下杀掉对方一半人也不是难事。   但处理因弗克鲁人麻烦的点在于,她们基本上都会魔法。   而依诺姆的劣势就在这里,作为一个不会魔法的纯战士,真要和这些人打起来,显然是没法占上风的,想要解决掉这个数量的人需要智取。   “我们没有恶意。”那个说话的人——也是队伍里唯一一个青年,慌忙地摆动着她那双攥着马缰绳的手,大概是不小心扯痛了马,那匹马非常不高兴地转头看了她一眼,对着她的脸喷了口气。   “我是瓦格纳家族的人,”青年脸上摸了摸鼻子左侧那颗未消下去的青春痘,她的眼神清澈,看起来十分好骗,在说出家族名的时候她颇有点自豪的感觉,“你可以叫我伊玛。”   青年身后骑马的中年人们在听到她自报家门后,似乎齐刷刷地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依诺姆没有忽略这一点。   瓦格纳家族?伊玛?没听说过。   身为龙热患者,她完全不关注因弗克鲁这个国家的家族势力是什么样的,她可以把因弗克鲁所有发生过的龙事迹倒背如流,不代表她会对人类了如指掌,所以依诺姆略微迟疑后,选择了继续思考怎么样才能把这些人看见自己的人杀掉。   这些人居然没有对满身纹身的她表现出恐惧,她们就不怕自己和恶魔契约了吗?   一定有诈或者有什么依仗,才能坦然面对她这样一个满身纹身的人。   趴在船板上的奥洛尔也掐好了即死律令,她感受到了岸上的魔力波动,那些中年人敢于放任青年和依诺姆搭话,就是自信于她们能在依诺姆动手之前杀了这个满身纹身的可疑人物。   要杀这么多人即死律令念起来也要十几秒呢……早知道自己也去学超高速咏唱防范于未然了。   “就是那个因弗克鲁最大的雾果出口商家族。”等了半天没等到预想中的反应,青年只好又摸了摸鼻子,“我是想问,为什么你会自己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你家里人没有教你不该问的别问?”依诺姆脸上的纹身又随着她皱眉的表情扭动了起来,那些张牙舞爪的龙让青年紧张地在马背上挪动了一下。   龙热患者扫视青年身后的那些中老年人,将身体伏得更低了:“为什么要向我搭话?”   “嗯?”青年显然也是没反应过来,她呆呆地挠了挠头,“就……突然发现河里有个人就喊了一声啊。”   “你见到我的纹身,不害怕吗?”   “不,你杀了这么多恶魔,应该不会是和恶魔有契约的人。”青年朝着船上的那三具恶魔尸体努了努嘴,目光坚定,“能杀恶魔的人坏不到哪里去!”   依诺姆一愣,脸上浮现出了“你认真的?”这几个字。   而青年身后的中老年人们在听到她的发言后,则是捂脸的捂脸,假装看风景的假装看风景。   显然她们也对这位青年的脑回路有些淡淡无语。   “原来是笨蛋。”奥洛尔悄声和涅拉克说道,这颗红色大脑表示她说得很有道理。   “完全是笨蛋。”涅拉克配合着小龙的低语,低声应和道。   青年的话倒也没说错,虽然恶魔会杀同类,但在地狱之外的地方,它们就会比较和谐了,在杀干净别的生物之前,恶魔都会忍住自己杀同类的冲动。   奥洛尔说她笨蛋不是因为她的话,单纯是因为她从头到尾就散发着一种……没被污染过的纯真气息。   “她们这个队伍的配置特别像那种,被保护的很好的富家继承人第一次被母亲派出来跑商,队伍里的其她人都是来保护她的。”黑色龙崽忍不住吐槽道。   “这应该是一支要去采摘雾果的队伍,顺便去地狱裂缝边给那些守境人送物资。”涅拉克这大脑仗着没人能看见她,飞去那些人的板车上空飘了一圈,感受了一下内部的东西。   这些人拉的平板车底部铺着厚厚的麻布,木箱中装着的则是一些生活用品和无法用魔法催熟而出的食物,甚至有一车还拉了几头小小的羊崽。   对因弗克鲁人来说,大部分情况下雾果汁液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对于魔力匮乏的大陆外之人而言就很珍贵了。   因弗克鲁的雾果生意可以称得上是一笔暴利产业——前提是先拿到皇家的准许令。   对于这类物资,是严禁私人采摘的,哪怕是在恶魔战争结束后,想要从皇帝那里拿到准许令也不是一件易事。   一是因为怕私自贩卖扰乱市场,二是因为去那里的路非常危险。   在恶魔战争之后,靠近地狱裂缝的两个省城就很少有人居住了,先不说可能有漏网之鱼恶魔什么的,光是路上的强盗劫匪什么的就够让一般人头疼的了。   在通商口岸开放后的短短一个月多,就传出了有好几次劫匪袭击商队的事。她们不敢对那些赶去地狱裂缝边的守境人动手,于是就专门挑选看起来更弱一些的商队进行劫掠。   不过对青年伊玛来说,这是家族在沉寂了快四十年后,遇到的一个能重新辉煌起来的好机会!   她们瓦格纳家族因为恶魔入侵战争,被迫中断了和别国的贸易往来,家族收入锐减,为了维持日常开支,甚至都把祖宅卖了出去,结果还是没能终止家族败落的颓势,直到一个月前皇室宣布和沙之城建立贸易往来关系。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伊玛去申请了准许令,那个以暴戾闻名的皇储大方地给她批下了那张施过法的羊皮纸,条件是四成的收入要归国库所有。   伊玛认真计算了一下,好像还能赚不少。   于是她掏出自己攒了很久的钱,瞒着母亲去找了那些几十年前常去雾果树林采摘雾果的老押车人。   “好吧,只有这一次。”那些已经投身其它行业几十年的女人们互相看看,大概是出于一种对老主顾的感情,她们应了下来,答应陪这个年轻人走这一趟。   这才有了这支站在木船前的队伍。   “我们在来路上看见了一些很奇怪的男人。”伊玛皱眉,“老瑞维尼她们都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   说实在的,其实依诺姆这种在河里划船的人看起来也很奇怪吧!她还全身纹身嘞!这个年轻人到底是用什么逻辑在判断啊!   “其实我想说的就是,你看起来很强的样子,要结伴一起走一段路吗?”伊玛大概是想不出怎么继续客套了,“我看我们的行进方向好像差不多的样子?”   奥洛尔拍拍依诺姆的脚,示意她不要答应并且做好立刻躲藏的准备。   无论从哪个视角来看,作为因弗克鲁人,对一个满身纹身的家伙发出邀请,这件事都显得无比可疑。   ……除非这个青年真的是一个心大的笨蛋。 第161章 不要踩踏草坪   依诺姆自然是拒绝了。   因为奥洛尔不同意,这头龙不想和人类产生太多瓜葛,她们的船上可是有龙和魔偶在呢。   尽管这具魔偶一直以节省雾果汁液为由摆在船底当摆设,还给伟大的黑色龙崽当了五天垫脚石,但无论是龙或者魔偶,都是不能向其她人展示的东西。   和这些人类一起走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奥洛尔想不出来有什么好处,她和依诺姆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不需要和别人达成合作关系。   作为龙热患者,依诺姆一向都是无条件听从龙的命令的,在奥洛尔拍拍她的脚脖子表示出自己的意愿时,这个龙纹身女人就立刻坚定地吐出了一个字。   “不。”   青年身后那些中老年人们都点了点头,这才是在这种荒郊野岭遇到人时会有的正常反应,也是她们意料之中的回答。   独身在野外行走的人总是会有更强的警惕心,大部分情况下都不会接受别人的示好。   反观她们这位年轻的雇主,真是心大到不可思议,也友善的不可思议。   这位青春痘都未消下去的年轻人刚才还差点信了一个大肚皮男人的话语,尽管在她说出“我愿意帮你切开你的腹部”后那个男人就脸色大变并且连连摆手说不用,但好心的青年还是替他完成了这个心愿。   而他肚皮里的恶魔,刚冒头就被车队其她人用神圣魔法打成了焦炭。   饶是如此,这些有多年商旅经验的家伙坚定地认为青年还是太过心善了,换成她们,早就一个魔法炸死这种来历不明还敢跑到路中间拦路的家伙了。   以她们当年运送雾果的经验来看,这种人多半就是劫匪放出来的探子,有一个杀一个都不带冤枉的。   她们没对依诺姆下手也只是因为这是她们的雇主主动搭的腔,如果是依诺姆来和她们说话,这些人就会考虑要不要动手了。   依诺姆的目光挨个扫过那些人的脸,她看得出这些人年轻时候都应该是打架的一把好手,只不过现在年纪上来了,就会从喜欢纯粹的肢体格斗转到爱用魔法了。   好在那个青年在得到回答之后也没有纠缠,只是颇为遗憾地说了句“好吧”,带着车队的人走出几步后又回过头来对依诺姆说道:“你们要去哪里?”   ……好生硬的搭话,好自来熟的提问。   自来熟到这种程度,哪怕是对依诺姆这种活了快四十年的人来说都不常见,于是她选择了以沉默应对。   得不到回答的青年只好又挠了挠头:“我是想说…如果你们要去雾果树区域的话,路上要注意安全,据说那边的雾又变浓了。”   随后她便拍了拍马的脑袋,后者很不爽地躲开了她的手,打了个响鼻后才迈开腿。   “……居然真的只是个心大的笨蛋?”奥洛尔疑惑地问道,“她这样的真的能平安到达雾果树林那边吗?”   在青年的带领下,那几架马车车轮也转动了起来,有细微的血腥气随着风从她们那侧刮近了奥洛尔的鼻腔里。   黑色龙崽又耸了两下鼻子,确定了那阵血腥味的确是从车队那边刮过来的。   “她们的车轮上沾了血迹。”涅拉克适时地告诉这条视野受限的龙崽,她哪怕是飘在奥洛尔身边也能用那不知道多广的意识感知到这一切,真是让只能靠眼鼻耳捕捉信息的龙崽羡慕不已。   回头就拿这家伙当水下探测器去扫鱼。奥洛尔恶狠狠地想,扫出来的鱼不够喂饱那俩鱼人的话就把这红色脑子做成荧光脑花喝掉。   目送着青年带着那支车队消失在草丛中后,依诺姆仍旧没有放松警惕,她来回巡视了一圈那半人高的草丛,在鱼人中更为年轻的那个头上拍了拍,做了个扬手动作:“走。”   鱼人们在这段日子里已经能稍微听懂一些简单的通用语了,比如说“走”、“停”一类的,它们先看了一眼奥洛尔,发现她没有表现出反对的意思后,立刻就扎进了水里,开始拖动这艘船只。   “这水里有鱼吗?”奥洛尔趴到了船舷边上,探出脑袋向下望去,这片水虽然还能算得上清澈,但几乎都是墨绿色的水草,再加上两边树荫投下的阴影,几乎就是黑糊糊又墨绿的一整条,根本见不着什么活物。   “有一点点不算大的鱼,可能是从王都那边的河里游过来的,不然以恶魔的杀性,这条河里绝对一条鱼都留不下来。”涅拉克很肯定地说,“三年够那些鱼类游来这里产卵了。”   “你们会带来区域性的龙灾,并且只会杀掉有可能对龙崽产生威胁的生物,恶魔可不是。它们在地狱外看见非恶魔的活物就会杀,大部分恶魔只想将绝望施加给别的位面,这就导致了地狱以外的位面生物仇视恶魔。”   “你身边这些茂盛的草木大概率是她们的尸骨养育起来的,那些在恶魔入侵战争初期死去的因弗克鲁人,说不定河里也有。”涅拉克的语气轻飘飘的,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在她的眼里,死一些人类当然算不上什么大事。   “那踩人家头上还怪不好意思的……哈哈。”奥洛尔默默地收回了那只想拽根草回来洁净一下牙齿的脚掌,坐直了身体。   好在这个世界的死亡对人类而言没有那么可怕,大部分人类在死亡后还是会被送进冥界,等待清空记忆后进行下一轮的永生,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会被别人召唤回去,成为幽灵飘荡在人间。   “我还想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红色大脑继续发出声音给她讲解,“一些国家的国王忮忌因弗克鲁的雾果资源和魔力资源,在很多年前因弗克鲁人第一次求援时拒绝了她们。”   “没经历过恶魔血洗的家伙当然不知道它们有多恐怖,甚至还理所当然的认为当因弗克鲁覆灭之后,自己就能登上这块大陆占有这块宝地。”   “这些脑子里只有利益的家伙大概没想过,一旦恶魔冲出因弗克鲁,遭殃的就是自己了。在雾海的海域,除了那些领主海兽外,大部分生物都无法抵抗这种如潮水般涌过来的恶魔。”   说不定其实是想过了不在乎,比较短视只认眼前事这样子。黑色龙崽想,她没打断涅拉克的话,这家伙难得一次性讲这么多东西,自己肯定要多听一点。   “连会魔法的因弗克鲁人都挡不住恶魔群,魔力匮乏的地方就更没有挡住的可能了。”   “好在还是有脑袋清醒的国王派了几支骑士团来,有几个新兴的教派也派了些修士来,这才勉强挡住那些恶魔。”   听到这里奥洛尔发出了提问:“可是那些男人还活着呢,这和恶魔的嗜杀本性不符吧?”   “除了我们见到的第一个男人那样的情况,一些人也会自愿提供自己的身体给恶魔作为胎儿的繁育室。”涅拉克告诉这头龙崽,“而恶魔在地狱外不会伤害同类和同类载体,这些人当然能活下来。” 第162章 带上龙民去地狱裂缝?   因弗克鲁的皇家图书馆是少有的修建在皇宫范围外的建筑,这栋巨型建筑里储存了大部分因弗克鲁市面上能见到的书籍,可以说是整个因弗克鲁藏书最全面的图书馆也不为过。   至于它为什么修建在皇宫外,那是上个王朝首任皇帝做出的决定。   这位皇帝要说起来也是位传奇人物,她从小就爱看书但是家中贫苦,愣是靠着翻墙去贵族家里偷偷看书这件事练出了一身好身手,这身身手在她之后的战争生活里救了她许多次。   “在这本自传的开头,我要先感谢那位吝啬的贵族,如果没有她的百般阻挠与设限,我怕是要与皇帝的位置无缘了。”那位皇帝在自传里写道。   但这位皇帝没有在王国编年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老年的她自某次海难幸存下来后,便成为了一位坚定的雾海之神信徒,拒绝使用自己原先的名字。   “我已将我的身心都献给雾海之神,从此以后,原本名字与我再无关系。”   “若我继续使用它,就是对重新赠与我性命的雾海之神的亵渎。”   她还下令改造上个王朝留下来的皇宫布局,第一条修改命令就是将图书馆移出皇宫。   “知识应该共享,我们需要平民也拥有思想。”皇帝是这样说的,她没有理睬那些嚷嚷着“知识应该属于高位者”的贵族,只是让她们回去好好想想,现在皇位上的这个人曾经是什么身份。   在皇家图书馆正式搬迁至皇宫外的那一天,皇帝就消失了,有人说她独自划着小船去了雾海深处,也有人说她消失在了皇家图书馆的四楼。   这位没有孩子的神秘皇帝,只留下了一个未立继承人的皇位给别人争抢。   罗德利莱对这个皇帝没什么感觉,她的妹妹倒是很喜欢这位皇帝,会常常抓着侍卫们和她一起玩扮演游戏,侍卫们扮演怪物,妹妹扮演皇帝。   那位皇帝后面的继承人也没有修改皇家图书馆的位置,只有一个蠢笨如猪的男皇帝认为低贱的平民不该享受书籍,结果他烧毁图书馆的手令还没下发,那些因即将失去学习知识机会的愤怒年轻人们,就在他某次出行时用魔法砸死了他。   在这之后,为了防止有人对书籍下手,图书馆里加设了无法使用魔法和符文的禁制,这些禁制需要的魔力会由管理人员从进门的因弗克鲁人身上抽取,就相当于是一种入门门票。   平日里图书馆的一至三层会向平民开放,四层往上则是需要权限才能进入的地方,据说那里存着的都是禁书和一碰就会烂掉的古书,所以不让除书籍护理人员以外的人上去。   而今天,许久未有活人进入的图书馆四层里正站着一个人,四层至三层的楼梯口也站着几个黑甲侍卫,平民们不敢朝那个方向投去太多眼神。   她们都知道,这些皮甲上缝着皇家纹章的家伙多半都是罗德利莱的手下,反正只要别打扰到她们看书,皇储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罗德利莱正站在四层最靠内的那排书架前,在书间仔细地寻找着她想要的那本书。   这些古籍和禁书并不像平民们猜测的一般,是什么腐朽的、一碰就会碎的老纸片,它们身上都留有一层魔力保护,让它们更加坚固牢靠,书籍护理人员主要的工作就是往书里填充魔力。   忙着战后重建的这几年来她一直没进过图书馆,反正一些书籍的手抄本在皇宫内的书房里也有,用不着跑这么远,她这次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她收到了一封信,沙之城那位第二议员在她写信求助之后,很快做出了回信。   从信封里抖出来的是一张折叠得很随便的牛皮纸,在第二议员洋洋洒洒的字迹背面,还印着几张陌生的人脸,在人脸下面还写着“第三议员的几位候选人已确定”这些话,估计这位随意的议员直接从手边抽了张牛皮纸就回信了,也不管它背面是什么内容。   罗德利莱瞟了一眼那些面孔,其中有个叫斐比亚的人有点眼熟,好像是奥洛尔在沙之城寄住的那家人?   随后她便不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议员候选人显然还达不到值得她在意的标准,她将牛皮纸又重新翻转了回去。   “致罗德利莱。”第二议员在写信时从来都不会写尊称,别人一问她就会说“写这么多字太累了”。   “龙民的事我也只是知道个大概,而且我答应过别人要帮她们保守秘密了。但你在信末尾提出的关于地狱裂缝的疑问,我倒是有点小见解。”   “地狱裂缝一般都会有一个锚点,通常情况下,那个锚点会是一只足够强大的超高阶恶魔或者恶魔领主,跳进地狱裂缝里杀掉它就可以了。”   ……希望第二议员在写这句话的时候考虑到了实现的难度。罗德利莱的眉毛跳了跳。   “去翻翻你们因弗克鲁的历史入侵恶魔总数量记载吧,出现次数最少的那个种族就是你们要杀掉的领主种族。”   “顺便,上次寄来的蜜虫很好,麻烦多寄一点。”   杀掉一只超高阶恶魔?那可不是个容易事。罗德利莱想着自己那几具填充了高阶恶魔核心的魔偶,她们在三十七年的战争里总共也就杀掉了十一只高阶恶魔。   由此就能看出高等级恶魔有多难杀,何况是领主级别的恶魔?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罗德利莱回头。   “那位第二议员寄来了新的信。”   是凯瑟琳,她的肩膀上停着一只深蓝色的鸟,蓝鸟沉重的体重将凯瑟琳的肩膀压得有些低,这是因弗克鲁人为送信而改良出来的品种——蓝信鹰。   它的翅膀张开足有三米,能穿越大部分雾海区域,飞行速度极快,是皇室除信鸽外最爱用的送信鸟类。   凯瑟琳将蓝信鹰背上的皮包取下,递到罗德利莱手上,随后又从门口退了出去。   黑发皇储从皮包里拿出了一张卷起来的小小纸条,这张信纸比之前那张还要随意,像是从哪张牛皮纸上撕下来的一个边角,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如果你想要封印地狱裂缝的话,我建议你带上那些龙民和修士,她们能派上用场。”   修士们就算了,她们的确会圣光魔法,还能神降,但要她带上龙民是为什么?难道要用龙民去打恶魔? 第163章 真是愁龙   龙头木船又向前航行了一段路,眼看着天色渐晚,恶魔尸体们也隐隐有些融化之势,奥洛尔决定就地扎营,先解决一下晚餐再说,尽管她们有一些依诺姆搞来的羊肉干,偶尔还是需要换换口味的。   得到指令的两个鱼人将船拉到岸边,依诺姆先上了岸。   龙纹身的女人跨进那些半人高的草里,用两把龙牙匕首割掉了一大圈草,清理出一个半径约有五米的空地后,捡了一根粗壮的树枝敲进泥土里,又晃了晃,确认它已经固定住,这才接过鱼人们手中的绳索,将船固定在树枝上。   “这条河晚上也许会涨潮,而且可能还会有不明生物再次出现,我认为还是住船上会更安全一点。”在打量了一下周边的环境后,她如此提议道。   这片半人高的草丛能藏匿太多东西了,先不说可能会有蛇虫出没,万一某些心思险恶之人或者劫匪什么的蹲伏藏在里面,等她们活动起来时,陷入睡眠的生物恐怕也只会以为那是草叶被风吹动的声音。   而在船上的好处就是随时可以把鱼人们喊醒,带着船离开。   不要紧张,这地方看起来也不像有劫匪的样子。奥洛尔拍拍在这个警惕心极强的女人,没有什么麻烦是伟大的龙解决不了的,如果解决不了那就上即死律令好了。   说起来也有段时间没见到涅拉克的“孩子”们了,想起那些很有个性的脑子们,奥洛尔还有些怀念。   她已经吃掉了四个木制大脑,还有两个最大的流落在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遇上,没准飘洋过海离开因弗克鲁所在的这片大陆了也说不定。   那只好希望它们不要被海兽吃掉了……   来因弗克鲁的路上一只海兽也没见到过的奥洛尔想,不然一头会用即死律令的海兽可不好打,能直接吃掉木制大脑的海兽在战力上估计也不一般,毕竟流窜出去的那两个脑子,单拎出来一个,体型都比她吃掉的所有脑子加起来都大。   都怪这涅拉克!黑色龙崽想到这气不打一处来,给了那飘忽的红色大脑一尾巴。   闲着没事把自己分这么多块干嘛,直接乖乖待那等着自己来吃多好,现在还要满地去捡她那些产生了自我意识的身体碎片,真是愁龙!   涅拉克“刷”一下就躲开了,她已经习惯了奥洛尔时不时会突然来一下了,也没生气,这颗脑子就像是没有“生气”这个情绪一样,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只会觉得好玩,哪怕奥洛尔突然打她也一样。   “反正也打不着。”涅拉克很得意地说,哼着歌去看依诺姆生火了。   生完火之后的依诺姆开始处理那三只恶魔,迷诱魔幼崽的钳子被她掰了下来,在河水中洗干净后,便直接埋进了火堆下的土里,尝试焖熟。   小恶魔身上没什么肉,背后还拖着两只干瘪的蝙蝠翅膀,当个磨牙的东西还凑合,真要吃一定是吃不饱的,所以依诺姆只留下了它们的躯干。   两个巴掌大的恶魔躯体被串在了一根树枝上,放在火边烘烤。   “这东西最好用神圣火焰来烤,不然熟得慢。”红色大脑又飘过来了,开始在小龙头顶进行她的发言,“不然得烤到明天早上才能熟。”   听她说起这个,奥洛尔的脑子里立刻出现了第二议员的那张脸和她手里的烤牛腿,这样看那个议员还挺有烤恶魔经验的……什么人能有这种经验啊!   再加上她身上也有恶魔的硫磺味,奥洛尔后知后觉,这家伙不会有什么隐藏身份吧?   正好身边有个外置大脑,黑色龙崽决定问问涅拉克这个经常表现出“无所不知”形象的脑子。   “你知不知道有什么生物,长得完全不像恶魔,但是有恶魔的气味?”   “当然是混血恶魔了,怎么,你还见过混血恶魔?这可不常见,大部分恶魔可都看不上别的生物,认为她们怯懦而弱小,地狱里每十万只恶魔可能才会有一个混血。”   在涅拉克的感知中,面前的龙崽瞪大了眼:“那如果有一头白金色头发加红眼睛呢?那会是什么混血?”   这次连涅拉克也“咦”了一下:“还有这种混血?吸血鬼吗?但是白金色头发可不太像。”   “我还以为像你这种脑子会对这种事有点了解的,你对人界的事了如指掌,为什么对地狱的事不太了解?”   “谁会闲着没事去关注地狱啊,恶魔和魔鬼三天两头打架,看久了也会觉得厌倦。”红色大脑满不在乎地说,“而且那里全是火山岩浆和各种各样堡垒……哦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天使的头发也是白金色的。”   “恶魔还能和天使混血?”奥洛尔吃了一惊,这听起来就像是在说鹅和鸡杂交了一样不可思议,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玩意凑到了一起。   也不对,鸡鹅好歹都是鸟类,天使和恶魔的关系更像是苹果树和树脚下的石头。   不过涅拉克应该不屑于在这种事上说谎,等自己翅膀生长到足以穿越雾海之后,就带这家伙去沙之城认人好了。   如涅拉克所说,这些恶魔躯体在这短暂的烤制下果然没熟,奥洛尔决定明天再吃它们,晚餐就先吃两块鱼肉垫垫肚子好了,作为鱼肉的交换,依诺姆给了那两个鱼人两块羊肉干。   这个龙热患者把两个鱼人也看作了龙的仆人,只不过地位当然是要比自己低一点,所以她也不会吝啬于和她们分享手中的食物。   没熟的恶魔肉都被埋在了火堆燃尽后的灰烬里,依诺姆认为用这种方式慢烘出来的东西会更好吃一点,就算是恶魔也一样。   “真是完美的夜空……”奥洛尔仰躺在船板上,她的黄眼睛里倒映着月光,吃饱后的龙看什么都觉得美丽,现在捧只恶魔到她面前她都会夸一句“孩子长得真恶魔啊”。   在她说完这这句话之后,一片乌云缓慢地挪动了过来挡住了月亮,随后一滴雨落在了她的鼻尖。   “……因弗克鲁这个鬼天气到底要干嘛?”黑色龙崽的好心情烟消云散。 第164章 浓雾   以因弗克鲁的这个诡异天气来说,暴雨说下就下也是常态了,居民们对此都表示习惯,反正过几天又会随机变化成一个意想不到的天气,   且由于魔力流的干扰,天气的变化总是从地狱裂缝开始,逐渐向着整片大陆扩散而去,最后在海上消弭不见,每当有魔力团卷到海上,那些海兽霸主总会跃出水面,去吸食那些比平日里魔力含量更高的空气。   奥洛尔在因弗克鲁的王都待了这么久,也算是习惯了这里根本不按常理来的天气了。   如果说因弗克鲁的建筑像孩童随意抛掷在地的积木,那天气就像孩童那多变的情绪。   她曾经想尝试找出天气变化的规律,但这天气就像随机抽签一样不稳定,就和即死律令选部位似的,在结果出来之前永远都不会知道会是什么。   计划被打乱,一龙一人找了棵树,把船上的那张油布铺在树枝上造出挡雨空间,重新生起火过了一夜,尽管奥洛尔不会有被淋湿的烦恼,但是她在意自己那几块还没吃上的恶魔肉。   做过一次人的奥洛尔还深谙人体之脆弱,别看依诺姆看起来身强体健生龙活虎的,像这种人,最有可能被一阵风啊一阵雨啊什么的淋出毛病来。   现在的她又不会治人类的毛病,依诺姆要是生病了还得自己想办法给她搞药吃,照顾起来麻烦的还是龙啊!   所以在依诺姆说出“伟大的奥洛尔,我不需要挡雨,您的身体最重要”时,奥洛尔就拍了她脑袋一掌,硬拽着依诺姆进了油布下,给这龙热患者受宠若惊的,连说了十几句“我会永远侍奉您”。   而且这个雨还不小,砸在头顶上的油布上砰砰作响,没有挡雨措施的船暴露在雨下,很快船底就会积起水来,变成要边舀水边划船的局面。   在这种情况下也不能罩着油布航行,否则船内很快就会变得又湿又臭,所以依诺姆把木船倒扣在了岸边,而魔偶就在它的底下。   那两个鱼人倒是生动地诠释了什么叫“如鱼得水”,这两个依水而生的家伙在雨天就可以上岸了,它们只有在这种天气里不用担心被太阳晒成鱼干,而且半人高的草叶还留存了很多水珠,也算是为它们身体表面鱼鳞的保湿出了份力。   年纪大点的人鱼还稳重一些,她只是蹲在草丛中观察那些雨天出来透气的昆虫。   年纪轻的那个则是好奇地摸摸树叶,摸摸树皮,它大概也是第一次深入到大陆内部这个距离,看什么都新奇,还会抓着些从泥土里抓出来的骨头拿去给年长鱼人看。   这表现倒是很像个活泼的孩童,奥洛尔相信这家伙还没成年了。   “鱼人的脑子其实记不住太多悲伤的事,哪怕你把它们整个种族都杀干净了,它们也会很快忘记的。”涅拉克也在奥洛尔身边一起看那两个鱼人,语气倒是很感慨,“它们只会对快乐的事留有记忆,这个年轻鱼人估计会觉得,这就是快乐的一天了。”   “不用拉船,而且能走上很少上过的陆地,还能玩一些新玩具,对一只生命不算长的鱼人来说已经是个短暂的好日子了。”   “……一颗大脑还感性起来了。”奥洛尔脸上出现了无语的表情,“你开始情感泛滥了?”   “我可一直都是颗感性的大脑。”涅拉克语气很认真地回答道。   在看什么都是一片朦胧的瓢泼大雨之中,两只鱼人在半人高的草里走来走去触碰各种东西,画面虽然是显得荒诞怪异了些,对奥洛尔而言倒没那么讨厌,好歹比恶魔飞来飞去好看。   总之这个晚上还算平静,幼年时期的龙和所有野生动物一样,拥有半个大脑睡觉半个大脑保持警惕的能力,再加上鱼人们睡眠也浅,在奥洛尔的劝“说”下,依诺姆答应和鱼人们轮流放哨,自己先睡。   人的生理机制就决定了,当她们在一个有屋顶有暖意的地方会觉得安心,特别是身边还有一头持续散发着热量的龙在,所以依诺姆几乎是刚闭上眼就睡着了。   奥洛尔则是眯缝着眼睛趴在树下,看着那两只似乎没感觉到疲惫的鱼人在草丛里撒欢,鱼人的鳞片还是很坚硬的,通常情况下不会被锋利的草叶或者蛇虫的牙齿刮伤,可以放心在这些草里玩。   到夜半的时候,雨突然就停止了,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空中截断了雨点一样,几乎是顷刻间,天上就再也没有雨点落下。   两个鱼人在感知到雨停后也是立刻钻进了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在水面上。   通常来说,因弗克鲁的雨停了之后,弥留的水汽会很快消散,视野会重新恢复清晰。   但这次却不一样,在雨散去之后,蒸腾而上的水汽停留在了地面上,汇聚成了一片浓雾,在这片浓雾里,视野的能见度还不到五米,想要辨认清楚前方的道路有点困难。   对奥洛尔她们这支小小船队来说不算什么大麻烦,她们河流不像陆地上一样容易迷路,她们只需要顺着水流的方向一直走就可以了,更值得她们关注的是另外一件事。   “这雾里好像一直有人在走来走去,还有小孩在哇哇哭。”听觉灵敏的黑色龙崽嘀咕道,她自雨停止之后就逐渐开始听到一些类似人类活动的声音,有些声音似乎就近在耳边,抬眼望去却找不到那本该存在的活物。   这让胆大包天的奥洛尔罕见地感觉到了一丝悚然。   简直就是很经典的恐怖片套路!   “能听见就对了,在阳光被浓雾遮住的天气,所有因不甘而被困在原地、未去往冥界的灵魂都会重现世间。”涅拉克的语气严肃,这还是奥洛尔第一次见这家伙讲出这样神叨叨的话来。   被困在原地的灵魂重现世间?   “你往前走五步。”   黑色龙崽依言往前迈了五步,这五步让她走出了树下,站在了那些能没过她头顶的野草中。 第165章 叹气   这片浓厚的雾气在风的吹拂下,很快也席卷到了王都。   当罗德利莱推开书房门,见到在走廊上游走的几个浅白色半透明游魂时,她一下子就明白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因弗克鲁人因为天生就有的魔力,当她们心中仍留有执念时,她们死后的灵魂有极大概率会被执念所困,待在死去的地方。   这些仍有执念的灵魂被因弗克鲁人称为“游魂”。   在平日里是见不到它们的,但是一旦到了特定的日子——比如说像这种突如其来的骤雨扭转成雾气的时候,在那些裹挟着浓烈魔力雾气的滋养下,它们就会被重新唤醒,重现于世。   罗德利莱熟视无睹地绕过那几个在原地打转的游魂,她已经在皇宫见过这些家伙很多次了,放在她小时候还会被这些家伙吓一跳,长大了之后就纯把它们当装饰品了。   大部分的游魂都是无意识的魂魄了,它们只会在嘴里念叨着生前的执念,在一个地方来回打转,只要不去故意打扰它们,通常这些家伙都不会对人类造成什么伤害。   并且游魂一般情况下也无法用魔法消灭,想要让它们消失,就必须要解决它们的执念才行。   不只是皇宫内有游魂出没,皇宫外的街道上也陆陆续续出现了一些游走在道路上的浅白色半透明虚影,它们低声念叨着听不懂的语言,站在她们死去的地方   如果是游魂的亲人,她们则是会力所能及地帮游魂解决她们的执念。   毕竟看着自己的亲人在死后仍被执念困在一个地方,有情感的人都会觉得不好受。   当然也有些执念很让人哭笑不得。   “哈哈,你姥姥还在惦记着当年死前没踹邻居一脚呢。”一个路过的少年指着朋友家门口说道。   “可是邻居也死了十几年了,我总不能把她挖出来让我姥姥踹吧!”她的朋友很抓狂,“再这样下去我的执念也要变成没能让我姥姥踹一脚邻居了!”   “实在不行我们偷偷去挖吧。”   “不要出馊主意啊!我姥姥和那邻居算是战友了,她只是在气邻居救了她,自己却不声不响地死了而已!”   在普通游魂的基础上,若是在死前的一刻拥有强烈的不甘情感,就会滋生出更像活人的游魂,它们会更凝实、说出的话更具体、表情也更加真实。   就像奥洛尔眼前的这些一样。   黑色龙崽用两只后脚撑起了自己,站在了草丛之间,以她的身高,目前还是需要直起身才能越过草丛顶,看清楚眼前的场景。   在她直立起来观察的同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一听这个熟悉的稳健踏步声音就知道是依诺姆,她睡醒时发现奥洛尔不在,过来寻找这条幼龙了。   “啊,您在这里。”先是确认了一下幼龙的安全,安下心来后的依诺姆抬起头,她也看见了奥洛尔眼前的场景,随后这个一向冷静的龙热患者脸上也露出了惊讶之色。   这片浓雾中的可见距离只有五米,而在这五米的范围内,游魂密度简直高得吓人。   一眼扫过去,几乎有五六个游魂在这片小小的区域中,一半游魂脸上都是愤怒和不甘的神情,剩下的那些则是恐惧加上愤怒,所有人的眼中都喷涌着面对死亡而迸发出来的怒火。   这些强烈的情绪让她们的灵魂停滞在了原地,并且所有游魂都保持着死前的动作,哪怕是再迟钝的人都能看出她们的执念是什么,“活下去”或者“杀掉恶魔”。   “如果游魂保留的是死前的面貌的话,在你面前的场面只会再恐怖百倍的。不过大部分低级恶魔都下手很干脆,只有高阶恶魔以上的才会玩弄猎物,所以这些人的离开应该不会很痛苦。”   午夜时分的雾气相当寒冷,依诺姆只觉得这股雾气钻进鼻腔里,激得人心中也冰凉一片,   面前这些半人高的深绿色草木中全是如石膏般凝实的游魂。   每一个游魂都拟真的像个活人一样生动,若不是她们身体透着白色石膏像的质感,恐怕依诺姆真的会把她们认成真人。   “死前这么热爱鲜艳颜色的种族死后却变成了白色的游魂,还好游魂只是一股执念支撑着的灵魂,没有意识,不然一定会对自己现在的颜色很失望吧。”涅拉克用诗朗诵的语气说。   黑色龙崽没接话,她正在看着离自己最近的那个游魂。   面前的游魂看起来还是个不到十五岁的年轻人,穿着最普通的平民衣服,白色石膏质感的布料上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这个少年死前大概还在咬牙切齿地念诵神圣魔法的咒语,因为她死后的执念将这段记录了下来,她的嘴唇开合,那些字符也就一个个从她的嘴里跳出。   周围的游魂们也在念着自己的执念,那些声音源源不断地钻进面前一龙一人的耳中,尽管这些人在死前基本上都用的都是因弗克鲁的语言,但这毫不影响她们对这些话的理解。   无论是远是近的声音都在念着同一个最原始的词语。   “妈妈。”   大概是人类死亡之时心理退行,就像孩童摔倒了也会喊出妈妈一样,大部分人在临近死亡脑袋最混沌时都会渴求着最初的安全之处,这就是她们当时唯一能想到的词。   这些声音搭配着草叶摩擦的沙沙声,听起来是如此的孤独……和绝望。   哪怕是不懂因弗克鲁语言的依诺姆也能听明白这个单词的意思,在这种层层叠叠如海浪般的呼唤下,她身上的鸡皮疙瘩全都冒了起来,一种无尽荒凉的感觉涌上心头。   “……恶魔对人类而言的确是个大灾难。”奥洛尔说道,“我有点明白为什么因弗克鲁人对恶魔恨之入骨了。”   在这种时刻,她的人部分终于挣扎着爬出龙血给了她的龙部分一拳,虽然下一秒就被那条吼叫的龙给盖了过去,但那一秒钟已经够她产生一丝名为同情的情绪了,她挪动着脚掌,小心避开了面前少年在草地上挥舞的左手。   龙天生的冷血在这方面起到了作用,哪怕是看着眼前这种惨烈的景象,她的心中也只不过波动了那么一小会。   这个种族所能最浓烈的情感大概就是看见金币时的兴奋了,她们只会在乎自身的利益,甚至不太在乎自己的幼崽或是母亲,像“龙骑士雷纳”身边那条金龙一样的家伙,更是少之又少。   在龙漫长的岁月里会遇见许多生物,她们若是容易被别的生物牵动感情,会非常不利于种族传承。   某种意义上,对于寿命漫长的生物来说,薄情才是最好的选择,这样就不会为自己失去的情感链接之物而痛苦。   绕是如此,在面前这种场景下,奥洛尔就是有一种没由来地想叹气的冲动。   “唉。”这条低着头的黑色龙崽幽幽地吐出了一口气。   “所以因弗克鲁人根本是打赢了一场了不起的战争啊,在她们眼里。”涅拉克的光芒照着一个游魂痛哭流泣的脸,将那张扭曲到看不出本来面貌的脸照得发红。   “若是她们知道这是靠皇帝和恶魔签订契约后换来的五年和平,会是什么感想呢?”   “我开始理解罗德利莱了。”奥洛尔说,随后她的两只前脚掌落回了地面,她正准备喊依诺姆回到树下继续待到雾气消散,距离她们约几十米的地方就传来了说话声。 第166章 总之罗德利莱加油   在如此厚重的浓雾限制了视野,目力所及之处除了惨白色的游魂外根本看不见别的东西。   游魂们发出的细语也一直缭绕在耳边,导致一龙一人几乎听不见除游魂细语外的声音。   好在奥洛尔的耳朵一直对声音很敏感,她这无比好用的龙脑子在这种时刻总能派上用场,很快就比对出了那夹杂在游魂低嚎声中的新声音。   而且这个声音还有点耳熟。   她让依诺姆伏低身影,自己则是隐藏在比她头顶还高的草丛间朝那个方向缓步迈去。   顺滑的龙毛蹭过草丛只发出了细微的簌簌声,加上草叶与奥洛尔身上沾染着的水汽起到了润滑作用,她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就走到了传来谈话声的地方。   身后的依诺姆在潜行这方面应该也是很有心得,奥洛尔在中途稍微回了个头,发现这龙热患者正紧紧地跟着自己的尾巴尖,一步不落地贴在她身后。   接近了声源地,也就能听清楚话语的具体内容了。   “辛苦你们了。”声音的源头是一位很年轻的青年,奥洛尔终于认出来这是谁了。   原来是那位笨蛋!   出现在她视野里是之前遇到的那个雾果出口商车队,她们居然还没有走出太远。   不过奥洛尔转念一想,似乎水路就是要比陆路来得更快一些,不如说这车队居然能靠马赶上她们的船速,哪怕她们在这里歇了大半夜,这也是非常快速的行进速度了。   此时那个被奥洛尔贴上了“笨蛋”标签的青年正在挨个和虚影们进行贴面礼,她的动作轻柔又克制,和她白天时表现出的大咧咧性格完全不符。   每走过一个游魂身边,她都会停下脚步去听那些游魂的执念。   白色凝实的游魂们喃喃自语着,这些没有神智的灵魂无法感觉到身边这位接近自己的人类,它们完全被自己的执念关住了,哪怕青年离它们再近也无法影响到它们的动作。   青年在经过那些倒地的游魂时也不会从它们身上跨过去,而是小心地绕过它们身边,尽管这些看起来如石膏一样凝实的游魂们其实只要手一挥就能被破坏,她还是轻手轻脚避开了它们。   在她身后,那些与她同行的女人们也默然地站在那里,这些习惯了风餐露宿、经历过许多年生活蹉跎的人们正抿着嘴唇,注视着身边那些游魂,脸上只余下了不忍和疲惫杂糅在一起的神情。   就连马儿都垂着脑袋,似乎是被游魂密布的场面震到了。   很神奇,奥洛尔第一次通过鼻子嗅到了人类身上那种浓郁的悲伤味道,那种气味像是某种从湖水底被捞起来的潮湿水草,裹杂着沙砾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味。   和雨后的清新草木香泥土香味完全不同,悲伤的味道激得龙鼻子一阵发酸,她不得不挠了两下鼻子才盖下去那种痒意。   这片区域里游魂的模样也和奥洛尔刚才所见的游魂不一样。   也许因为河边是主要战场之一,而这块地方更接近居住地吧。   除了几个战死之人的游魂,余下的游魂都是原本居住在这里的人类了,这些人的执念与那些,它们都是被突如其来闯入的恶魔杀死的,执念也就不再是单一的想要活下去。   甚至有一个青年的执念只是再吃一次祖母炖的干巴巴燕麦粥。   黑色龙崽恍然,她正站在一处倒塌的房屋之上,能从残留的墙壁碎片中看出这原本是间嫩绿色的房子,只不过已经褪色并且长满了杂草。   奥洛尔从地上那些留下的骨头判断出,这大概是个小小的三口之家,祖孙三代人都生活在其中。   只看那幅玻璃已经碎裂的画像,这原本应该是个幸福的家庭。   有一匹马也许是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氛围,在原地捣了捣蹄子,其中一个女人伸手去安抚它,余光却瞟到了站在那里的依诺姆。   龙热患者是接收到奥洛尔让她去询问“这些人在干什么”的指令后才站出来的,她的大高个杵在草丛中简直像一棵突兀出现的树般醒目。   “啊,是你啊。”听到动静的青年青年转过头,她抹了一把脸,挥手制止了那些摆出战斗姿态的女人,转向依诺姆。   “你是在安抚这些灵魂?”满脸龙纹身的女人问道,她的目光在那些游魂身上扫过,随后重新落在青年那张仍有稚气的脸上。   “不,我只是在维持我母亲教给我的传统。”青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哪怕是在这种夜色中,她的脸也显得稍微有些发红。   “我们家不做出口的时候靠着给同行那些国内雾果商做护卫过活,母亲告诉我,如果能帮游魂们解决一个执念,那就可以多一个灵魂重新回到冥界了。”   “据说因执念而停留在人界的灵魂会很痛苦,我母亲在我小时候经常和我说,能帮到一点这些可怜的灵魂就多帮一点吧。”   “……你母亲真是个好人。”依诺姆说,在这种时刻她自然不会说丧气话,她只想快点把这个自来熟的青年赶走,然后和龙一起继续赶路。   “无论处在什么立场上,见到这样的场面总是会特别难过。”青年显然没理解到依诺姆话里的意思,她的语气一转,变得激动了起来,“还好恶魔已经撤退了!我们以后绝不会再遇到这种事情了。”   她身后的女人们都点了点头,显然是同意这个年轻人的话,她们都认为这场战役已经结束了。   “我们有一个好皇帝,在她的带领下我们才能赢得这场战争。”青年身后一个年岁颇大的女人说道,只有在讲到这种话题时,这些人脸上的严肃才稍稍少下去几分。   “我们这些车队姐妹,有三分之二的人生都被恶魔战争覆盖了,那时我们还以为这场战斗会一直维持到我们老死或者战死为止,结果现在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听到这句话时,车队那些没说话的人们脸上都露出了一点笑容。   但是希望越大绝望越大啊人类……这场持续了三十七年的战争只不过是由恶魔方主动按下了暂停键而已。   奥洛尔都要怜悯她们了。   事已至此她将给罗德利莱加油,相信这个很有计划和打算的皇储!   至于插手是不可能的,龙才干不出来这么有正义感的事,除非来个恶魔不长眼把她给惹了。   ……应该不会有恶魔这么不长眼吧?   想到自己这不太龙的外表后,奥洛尔陷入了沉思。 第167章 龙的死亡方式   与车队告别后,依诺姆跟着藏在草丛中的奥洛尔返回了树下。   那些车队人类留在原地,她们还要继续为她们的同族哀悼一段时间,这对她们来说是个意义重大的事。   “你死前的愿望会是什么?”旁观了全程的涅拉克突然提问道。   “你居然咒我死?”黑色龙崽“哇”地叫了一声,“真是知脑知面不知心……”   龙族寿命虽然漫长,但也是会有尽头的,大部分龙都无法平静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她们在活着的时候享受到了别的种族一辈子也享受不到的力量与财富,自然也不愿意因为死亡就失去它们。   一些不甘于离开自己力量和财宝的龙会把自己炼成亡灵龙,这种形态下的龙会失去自己的血肉,只剩下那些叮咣作响的骨架,并且在眼窝中燃起幽蓝色亡灵之火。   她们原本印刻在身体中的龙魔法序列,也会在变成亡灵龙的同一时间全部转换为亡灵魔法序列,并且失去魔法免疫这个最为珍贵的能力,   龙们一般不会选这个方式。变成亡灵龙就意味着她们要抛下自己闪亮的鳞片和强悍的肉体。   先不说飞起来要全靠魔法,就光说这骨架身子还会漏风吧,对龙这种在意自己形象的生物来说,这模样真是丑爆了!   有些龙则是可以通过一些别的手段,将自己重新转化成龙蛋重生,就可以重新当一世龙了。   当然了,前提是这枚龙蛋没有被破坏,否则她的灵魂将无处可去,只能落到一个变成幽灵的下场。   龙选择最多的方法是在死前将灵魂附着在自己最爱的金币或者宝物上,当人类或者别的生物带走了这枚金币,她们就会哄骗这些人,为自己重新塑造一个可以附身的肉身。   以上都是自然老死的龙才能选择的方案。   被异族杀死的龙会陷入一个漫长的沉眠期,只在死亡的地方留下骨架和沉睡的灵魂,除非有同类愿意献出自己的血肉拯救她们,否则便无法复活。这对自私的龙来说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自己活着都觉得活的时间不够呢,还要去复活一个同类?哪怕龙脑子再不清醒也不会做出这个选择。   而龙在被同类杀死时,她的灵魂就会直接消散,与沉眠状态不同的是,灵魂消散后,骨架也会失去光泽,变得能沾上灰尘或者污物。   所以哪怕对龙来说,死亡也是个很让龙头大的命题。   “……谁要咒你死了,你的小命还长的很呢。”红色大脑无语地撞了她一下,结果被这条小龙敏捷地闪开了,“好好想想。”   于是奥洛尔认真考虑了一下:“大概是……摸一摸龙母的金币?”   “真是没追求。”听闻此言的涅拉克哼哼道,“你作为一条龙怎么能这么没出息,你龙母的金币攒了多少?”   “三千九百一十八万零七十一。”龙崽即答,随后又补充了一句,“现在应该已经有四千万了吧。”   “理解你了。”   回到树下,奥洛尔先去看了眼那两个因为游魂出现而挤在一起的鱼人,确认了它们不会逃跑后便招呼依诺姆过来推船,自己则是去把那几个没熟的恶魔肉块从火堆灰烬下扒拉了出来。   恶魔肉块还没有熟透,不过她也懒得管这么多了,直接把那两个小恶魔的肉给塞到了嘴里,嚼嚼就吞了下去,反正龙不会吃坏肚子,想吃就吃了。   嚼小恶魔的感觉就像是在嚼大块鸡架,全是骨头,只能用舌头从骨头上剔出一点肉来,的确是只能用来当磨牙工具而不是正经食物的东西。   钳子则是被她叼上了船,扔在了魔偶上,这个应该会好吃一些,她打算下次生火的时候继续烤。   现在首要任务是离开这里,身边五十米范围内有陌生人类这件事让她浑身不自在,自打暴露了龙身份之后,她就开始平等的看每一个因弗克鲁人都不爽了,总是怀疑她们要伤害自己,还是快快远离这块地方比较好。   在两岸那些游魂的嚎叫声中,两个鱼人比平时更加卖力了,几乎是带着船一路从水上飞窜了出去,没一会就将原先待着的那棵树甩到了几百米开外。   但浓雾并未散去,这是一片笼罩了大半个因弗克鲁的雾气,两个鱼人想将这片雾甩在身后恐怕得等雾自己消散才行。   河流两岸依旧有游魂存在,甚至连看似平静的河里都能时不时见到几个游魂,两个鱼人简直是一个劲在狂游,根本不去看身后船上那两个几乎要被颠吐了的龙和人。   依诺姆在左手紧紧抓着船舷固定身体的同时,还要用右脚圈住魔偶,右手抓着奥洛尔扔上船的那两个钳子,左脚也不能闲着,要踩着杂物堆里别让其中的物件从船里蹦出去。   还好她个高腿长,不然怕是没办法一次性固定住这么多东西。   “再这样下去,我觉得我们明天早上就能见到雾果树林了。”奥洛尔必须用爪子死死扣住船体才能不让自己被甩出去,她忍不住吐槽道。   “被甩飞出去的话也能在昏迷时的梦境里见到。”涅拉克说。   在奥洛尔被甩地哇哇直叫好爽的同时,冥冥之中被小龙加了一次油的罗德利莱,则是在夜半时分被皇帝唤醒了。   这个重新恢复了健康的一国之君,极其罕见地在这个时间来寻找她的皇储。   她在叫醒了罗德利莱之后,便坐到了孩子的床边,挥手散去了侍卫,摆出了一副要和这位继承人促膝长谈的模样。   但罗德利莱清楚母亲绝对不会是那种喜欢联络感情的人,这个女人大部分时候表现得如一块钢铁般冷硬,就连之前皇宫塌陷,自己被困在底下,见到她上来的母亲也不过是说了句“还活着就好”。   不过凯瑟琳曾经说过皇帝当时很焦急,她相信凯瑟琳,即使如此,她也不会觉得母亲晚上来就是为了和自己聊天叙旧。   “我知道你最近在做的那些事。”果然,皇帝一开口就直入主题。   母亲知道这件事并不会让罗德利莱惊讶,她原本就不打算瞒着这位王国的实际掌权人,只是她预感着,皇帝是要说出什么重要的事来了。   “所以我认为,是时候该让你知道另一件事了。” 第168章 对谈中   “简单来说,就是我和恶魔签订了契约,给因弗克鲁换来了五年不被恶魔打扰的时间。”   皇帝的性格就是如此,哪怕面对的是最值得她信赖的孩子,她也不会给出所有的契约内容,她认为在这件事上,缺少一些信息也不会影响罗德利莱对这件事的判断,她对这个孩子还是有些了解的。   在皇帝一句话讲述完她和恶魔签订过契约这件事后,刚在床上坐直的黑发皇储陷入了沉思。   罗德利莱的困意在听见“恶魔”两个字后就立刻消失不见了,她的大脑急速运转起来。   堂堂因弗克鲁皇帝和恶魔签订了契约?   这要是传出去就不是皇室声誉下跌这么简单的事了,那些在恶魔战争中失去亲友的人们肯定会因此而愤怒,反抗皇室都是小事了,要是人在其中浑水摸鱼再添上一把火,那皇宫可能都会被失去理智的人们砸烂。   对这些以为恶魔已经退去,自己可以开启新生活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一种重大的打击。   昨天她去皇家图书馆的时候,在门口都还听见了那些排队的年轻人们,都在兴奋地谈论以后的事,总不能在这种时刻告知她们:“你们的以后根本不存在”吧?   一旦这件事泄露,说不定还有人会将矛头指向皇帝,趁机将帽子盖到她身上,说是因为皇帝和恶魔契约才会有恶魔从地狱裂缝中入侵。   人心是最多变的东西,到时候那些夸赞皇帝领军有方的人有极大概率也会变成面向皇帝的刀刃。   不过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之前恶魔撤军会如此突然和痛快了。   那些原本已经压到王都边境的杂牌恶魔军队突然在一夜之间消失了,罗德利莱原本还以为是恶魔终于厌倦了攻打人类城市,又或者是因弗克鲁人的抗争终于让它们不耐烦了,她甚至还联想过是不是那棵红树的原因,完全没有想到会是母亲和恶魔签订了契约。   想到这的罗德利莱抬眼去看母亲的脸,皇帝也正沉默地注视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皇帝既然能非常平静地说出这句话,而且罗德利莱作为皇储也没有听到关于这件事的一点风声,就说明她把这件事瞒得非常好,大概现在只有她们母子知道这件事。   按皇帝的性子,那些知情人也应该被处理掉了才是。   不过为何母亲身上没有恶魔印记?之前银徽教团的姊妹们不是查过皇室的人了吗,难道母亲身上的恶魔还有隐藏印记的本事?   “其实人的胃部也可以算是表面区域。”皇帝告诉女儿,“那个魅魔把她的印记留在了我的胃里。”   那银徽教团想要把人由内而外翻出来的查法也说不上有问题了,不知道一边使用治愈魔法一边把人肠胃翻出来行不行得通……就是有点不太人道。   罗德利莱脑子里冒出的另一件事,就是要查清楚还有没有人私自和恶魔签订契约,然后将纹身藏在肠胃之类的地方。   随后她又想到地位最高的恶魔契约签订者似乎就在自己的床边,并且还在看着自己,黑发皇储只好无奈地笑了一下:“这可是个大难题,母亲。”   正常来说,作为一个被隐瞒真相的因弗克鲁人,她理应感觉愤怒。   哪怕是在孩子的位置上,也该产生出一点被亲密之人欺骗后的不可置信。   但罗德利莱认为自己没有这样的立场,作为母亲庇护下的一份子,她无法在这件事上去指责这位付出了很多的皇帝。   恶魔作为纯粹恶意的产物,它们比魔鬼更不可信,所以母亲到底付出了多少筹码,才能换取到这短暂的五年喘息时间?   许多时候,愤怒的表现只是一个发泄的渠道,现在要考虑的事情显然不是发泄所能解决的。   除非她的剑能在下一秒直接捅进恶魔的心口!否则对她而言,愤怒就是当下最无效的情绪,恶魔们又见不到皇宫内人类的怒容,这股怒意还是积攒起来,留到地狱裂缝边缘和恶魔交战时再爆发出来比较好。   她会牢牢记住这一点的。   并且母亲说的签订对象是魅魔?这和她听从第二议员话,去查旧史所推测出的锚点——一只超高阶炎魔并不相符。   但转念一想也不是没有可能,她根本没在那张册子上查到关于魅魔的消息,所以下意识忽略了这个种族。   难道炎魔是魅魔领主之下的超高阶恶魔?罗德利莱的手不自觉地敲起了床上的被褥,不算太厚的床垫被她的手指点出了一个凹下去的小坑。   可地狱裂缝在上个王朝就出现了,魅魔领主现在突然和人类签订契约?怎么想都是个很古怪的事情。   或者说之前也有人签订过契约,但是根本无人知晓?   罗德利莱相信母亲肯定也想到了这些,作为皇帝,她应该也有自己的打算,所以罗德利莱直接切入了另外一个话题:“您是来给我提供帮助的吗?母亲。”   这就是这对母子之间的默契,她们心照不宣地跳过了那些在普通家庭中需要解释、辩论、甚至争吵的环节。   在她们眼里,这些都是浪费时间的无用之物,她们需要的是能解决这件事的方法。   就算皇帝现在告诉罗德利莱自己是恶魔,这皇储大概也只会“嗯”一声然后暴起拔刀,反之,如果罗德利莱说自己是恶魔也一样。   只看这方面,罗德利莱简直像是和皇帝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脑子里都装着一模一样的冷硬和理性。   钢铁般的母亲注定会有一个内心也是钢铁的孩子。   罗德利莱的话摆明了自己需要更多资源的想法,她相信这位皇帝绝对是有备而来,既然如此,那她也不会和皇帝客气,她们现在谈的是公务,不该牵扯到个人情感。   “你那些私自炼制的魔偶应该会需要更高阶恶魔的心脏吧。”皇帝说,“我知道你把银徽教团储存的恶魔心脏用完了。”   罗德利莱当然知道她私下研究魔偶的动作其实都在皇帝的默许之下。银徽教团也不至于胆大到在没有皇帝允许的情况下,瞒着皇帝和皇储研究这种大杀伤性武器。   “一个秘密换一个提问。”皇帝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小罐子,丢给罗德利莱,“最近的睡眠如何?”   罗德利莱稍微往罐子里看了一眼,里面是一颗非常晶莹剔透的恶魔心脏,是普通恶魔心脏难以企及的美丽,一看就是出自某个等阶很高的恶魔。   “还算不错,怎么了?”   “魅魔来到了我的梦中,”皇帝看着皇储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她说送我一个礼物,然后我就在床头发现了这个。”   “你最近有梦到什么奇怪的人吗?梦里有人说要和你交换灵魂一类的。”   “没有。”在皇帝的注视下,罗德利莱摇了摇头。   “那我走了,你绝对不能失败,这也许是整个因弗克鲁在这五年内仅有一次的机会。”皇帝站起身,拍拍继承人的肩膀,她冷峻的面孔少有地柔和下来了一些。   “另外,照顾好自己,我不希望再失去一个孩子了。有需要的话尽量提,不太越线的我可以满足。”   “那我能要卢帕元帅吗?”   “……可以。” 第169章 安全健康   在太阳升起、浓雾消失之后,奥洛尔所在的那艘龙头木船才逐渐缓慢下来。   经过整整半个夜晚的疯狂游动,两个鱼人已疲惫不堪,它们在奥洛尔的呼唤下潜进了船下的阴影,进行这长达七个小时运动以来的第一次休息。   依诺姆也被甩晕了,体能再好的人类,也无法从这样一趟堪比翻滚木桶一样的航行中清醒地站起来。   她的身体还维持着按住船上各类东西的动作,但脑袋被搅和得就像一锅烧过了头的豌豆黑麦粥,又焦又硬,摇一摇没准还能听到豆子在脑袋里蹦跳的清脆声响。   唯有奥洛尔这个家伙仗着龙强横无比的身体素质,在船刚靠着岸边停稳的时候,就开始窜上跳下地检查周围环境。   “安全……安全……健康!”看得出来这样一场夺命狂飙式的移动还是稍微影响到了奥洛尔的语言系统,她大声用龙语念完这一串乱七八糟的词汇后,一头栽倒在了草地上。   身后的依诺姆也歪歪扭扭地下了船,“噗通”一声倒在了她身边,不过她在倒下之前还调整了一下方向,没有砸到小龙。   原本这个龙热患者想的是给奥洛尔铺个垫子免得蹭脏了皮毛,结果躺着时觉得自己缓了过来,没走两步后那种晕船般的劲头就猛蹿上了她的头顶,于是她连垫子都没铺上就躺在了奥洛尔的旁边。   这片区域靠岸的草比起遇见车队的那块要稍微矮一些,也更稀疏一些。黑色龙崽直起身来,脑袋可以正好透过稀疏的草叶缝隙看见船的整体。   奥洛尔稍微抬起脑袋往后看了眼,那两个鱼人在水下扒着水草睡着了,顺着水流在那沉沉浮浮,看得她想找根绳子把它俩系上免得被水流带走了。   “就让鱼人多歇会吧……怎么说来着,劳逸结合。”   奥洛尔把脑袋贴回了潮湿的泥巴上,主要是她一时半会也不想坐上船了,以鱼人的赶路速度,她们昨天晚上没被船甩出去,船也没在行驶途中撞到黑边的树上,真称得上是个奇迹。   有好几次她都看见那些有整条小龙粗的树干就直直往船上呼来了,居然都只是擦着船舷掠了过去。   而且鱼人这一下爆发至少缩短了她们两天的路途……如果没走错路的话。   真是没想到鱼人居然能快到这种地步,这两个其实是剑鱼吧。   “虽然说龙的一生就是波澜壮阔充满挑战没错……但我绝对想不到波澜壮阔居然是在这种方面。”奥洛尔把那几根垂下来扎到自己脑袋的草叶打开,“波澜壮阔到我晚饭都要吐出来了。”   “你的短短龙生确实已经称得上波澜壮阔了,小龙。”涅拉克说道,这颗可恶的大脑自始至终都牢牢贴着小龙防止自己被甩出去,可能是因为就剩了个大脑的缘故,她一点也没受到颠簸船只的影响,现在还有闲心飘在龙身边说风凉话。   于是为了捍卫自己的尊严,奥洛尔又跳了起来抡了她一掌。   站直身体的黑色龙崽也懒得再躺回去了,她站在原地,搜寻了一下记忆中的地图,稍微对比了下她们来的路线。   也多亏了河上的支流少,在那样慌不择路的情况下,她们走的居然还是正确的道路。   这条祖鲁塔姆河的所有支流其实最后也会汇入雾果树林区域的河流里,理论上所有的水路都可以到达那里。   奥洛尔她们选的是最近的一条支流,如果不小心走了岔路,会花费更久的时间,这是她不想看到的事。   原地休息了半个小时后,依诺姆才坐了起来,她的身体似乎恢复了,但神情中仍透着些疲惫。   眼看着这一个上午可能都要在这里休整,奥洛尔示意依诺姆把那两个恶魔钳子拿下来看看能不能焖熟,然后就把满脸感动的龙热患者赶去休息了。   “说起来,你这脑袋就不能透露点关于雾果树林区域的信息出来吗?”守着火堆边钳子的同时,奥洛尔还不忘威胁一直原地打转的涅拉克,“看昨天那支车队说的话,她们说要给守境人运送物资,意思是那块区域还有人咯?”   “再不说我就要撬开你的嘴……撬开你的脑,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真是没有威慑力的威胁啊。”涅拉克说,“好吧,那我就给你透露一点点。”   “原本靠近地狱裂缝的地方是长久驻扎着一支队伍的,她们负责警戒和清剿那些离开地狱裂缝的恶魔,这是算是因弗克鲁的传统吧,家中成年且魔法天赋出众的孩子去那边待满一年后回来,就可以获得一份治安小队的工作。”   “这样待遇丰厚的工作,在恶魔还未大举入侵前当然是人人想去了。”   “直到人类居住区域出现了一只恶魔,需要一个地方发泄恐慌情绪的人们便把矛头指向了驻扎的年轻人。”   “人类都认为是她们粗心大意,才导致恶魔混进来的。”   “那会好像开国男皇帝还没死吧,反正那老东西年纪大了就怕死,怕别人推翻自己。他就顺着一些多嘴多舌的人,说要给那些人一点惩罚,罚她们永远不能离开那块土地。”   “地狱裂缝边上有田地,那些年轻人们也不会饿死。而且恶魔入侵之后直接忽视了那几十个人,直奔人口最多的省城而来,所以她们大约有一半人存活下来了。”   “而受到入侵的省城居民们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在随时会死的高压下,她们东躲西藏,根本没有心情种地,只能吃一些靠魔法催熟的作物,但这肯定不够,催熟几次之后,那些作物的产量就会大大下降了。”   “食物不够吃了,自然要想别的办法。”   “你觉得她们在这么多年内是靠吃什么东西活下来的?”   奥洛尔环顾四周,她很快找到了问题的答案:“……恶魔?”   “没错。”   “除了你们龙以外的生物吃了恶魔,可都是会被恶魔污染的啊。”涅拉克缓慢地说道,“所以我才说,她们已经不能算严格意义上的人了,一些人甚至都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类的认同感。”   “在皇室派遣军队过来营救剩下的活人时,只有那些没达到深度感染的人才会走出去,失去认同感的那些人只会躲藏起来,她们已经不信任人类了。”   “不过好消息是,哪怕到了如此地步,她们也只会狩猎恶魔,不会伤害人类。”   “就像那个人一样?”奥洛尔指向一个方向。   一个双目已经泛黑的因弗克鲁人用冰锥魔法扎倒了一个大肚子的男人,破开他肚皮掏出那只恶魔胎儿,直接一记神圣魔法把胎儿轰死,然后拎着胎儿尸体离开了。   和龙热患者那种焦炭般的漆黑不一样,这个女人的黑眼睛如同鹅卵石一般富有光泽,且更加圆润,边角还隐约透着点红光,看起来像是块烧到一半的煤炭。   “是的。”涅拉克说,“所以你要不先把那俩钳子吃了?一会她没准就来抢你的午饭了。” 第170章 只有龙民   莫尔法的船队停靠在了距离沙之城最近的那个码头。   “这次休整完了之后,到达了沙之城,我们就可以再也不见了!”莫尔法真情实感地对龙民们说道。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和龙民们分离了,这些家伙的添麻烦程度简直堪比一群狂野的猩猩。   这段时间,她和龙民们在海上又被海怪袭击了两次,在龙民们的奋勇反击下,她的船也不得不去最近的码头上修理了两次,搞得莫尔法的钱包都瘪了不少。   而且龙民们脾气还暴躁,在上一个码头,因为和人眼神对视时那个讨厌的胡子男挑衅地冲她们笑了一下,带头的中年龙民就上去一刀把那家伙砸成了一团肉酱。   虽然是很爽啦但是根据码头规矩,船员们造成的损失要船长来赔,于是莫尔法忙不迭放下踏板招呼着这群擅长增加她账单长度的家伙们上船,赶在自卫队或者治安官出现前逃离了现场。   “你们就不能找个地方偷偷下手吗!”当船行驶到再也看不清码头的位置,莫尔法才稍微舒了一口气,向着这些身板宽厚的女人抱怨道,“明明边上就有一条小巷可以拉他进去,那边动手往水沟里一扔还能延缓被发现时间呢,直接动手还搞得我们逃跑时间这么紧张。”   “直接在码头上动手比较方便,而且可以威慑别人。”中年龙民说道。   “你们现在只威慑住了我的钱包啊!”黑鲨船的船长如是说,“我是船长!好歹先问问我的意见吧!”   还是两位修士让人省心……莫尔法边放锚边瞥那两个站到甲板上的年轻人,修士们看起来永远都是这样一副平静的模样,让她看了也觉得安心不少。   等到了沙之城一定要请这两位最让她安心的乘客吃一顿沙之城特色香料小吃。   离沙之城的路程也就只有一个礼拜了,那是莫尔法最熟悉的一段路,也是最安全的一段路。‘   沙之城拥有极佳的地理位置,它所在的岛屿不会被泪海海兽或者海怪侵扰,也很少会被海上的风暴影响,所以船长们都喜欢去那里落脚,莫尔法第一单货运单也是在沙之城接到的。   想到一个礼拜后就可以摆脱龙民,回去当自己的海盗,这位黑鲨船船长脸上就不自觉浮现出了一个微笑,于是她稍加思考后,破天荒地决定请这些大个子龙民们吃一顿,反正饭钱算在某位包揽了一切花费的新国王头上就好了!   “你确定吗?”中年龙民在听完她的提议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随后不等莫尔法改变主意,她就将船长一把夹在了胳膊下,让剩下的龙民们去叫修士们过来。   “就说莫尔法船长要请所有人吃饭。”   随后莫尔法真切地意识到了这些两米以上家伙的恐怖饭量。   她们挑选了一家可以免费添加面包的酒馆,那些用来当餐盘的面包又干又酸又硬,和莫尔法的脸差不多大,龙民们却能像没有味觉一样把这些东西不蘸汤就塞进嘴里咀嚼,   她们依靠着咬合力以及那锋利度恐怖的牙齿,一口就能撕下来大半个面包,看着这个场景,莫尔法简直怀疑自己在和一群人形鲨鱼同桌吃饭。   相比较之下,两个修士的饭量尽管也不小,但好歹是正常人的吃法。莫尔法看着这两个七八口才吃掉一个面包的年轻修士,不由得觉得有她们两个在真好,好歹显得自己在这些人里没那么怪异了。   “每人再加三个面包。”棕辫龙民抹抹嘴,又喊来侍者,那个目瞪口呆的少年大概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顾客,她默默地又去厨房里抱了一篮子面包出来,放在她们桌上。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慌张,棕辫龙民从莫尔法钱包里摸了两个铜币递给她,接过铜币后的少年喜笑颜开地离开了,留下莫尔法在那边发出抗议的“喂喂喂”声。   总之这顿饭吃了约二十条熏鱼,七块肉排,以及不计其数的碗豆汤和面包,莫尔法走出店门时,还看见酒馆老板正对着那张写了“免费加面包”的木板面壁思过。   “这顿饭吃得真不错。”灰辫龙民夸道,其余的龙民也点点头,她们显然都对吃饱了这件事很满意。   最后一个付完账出门的莫尔法盯着她们的背影,挠了挠头,刚刚的酒水有点模糊了她的视觉,她突然觉得龙民们的辫子有点像她见过的某种东西……形状就像什么动物的尾巴一样。   走到船边的时候她还在努力回忆,结果差点就撞上了突然停下来的龙民们。   “怎么回事?”莫尔法问这些开始在船边摆出半圆围猎圈的大高个。   “有一个小偷。”棕辫龙民说道,“趁我们不在船上的时候溜了上去,他放风的同伙已经被我们抓住了。”   莫尔法这才看清她的手掌中还钳着一个不断挣扎的小孩,约莫五六岁的样子,这个脏兮兮的孩子看不出是什么性别,她正在不断挣扎着想去咬龙民的手掌。   “女孩,我们能感应出来。”棕辫龙民低头看了手里的小孩一眼,“是男孩我可不会这么温柔。”   话音刚落,中年龙民就直接踩着船舷从船里跳了出来,落到了莫尔法面前,她那足以捏碎一个人头骨的巨掌中正擒着一个不断抖动的男人,她像拎着只鸭子一样把男人往莫尔法眼前一递:“你是船长,你来做主。”   码头上那些原本在偷看这里的人立刻移开了目光,在别人的船上作恶,就要接受那艘船船主的制裁,这是码头千年不变默认的规矩。   每艘船的船长都不一样,有人会宽宏大量放过,也有些人会把小偷沉海,而恰巧莫尔法正好是个极其痛恨小偷的船长,对,哪怕她是海盗她也讨厌小偷。   但莫尔法心善,她决定先问问这男人,如果有苦衷那就让他走得轻松一点。   男人一见这架势,立刻喊了起来:“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亲,下有八岁小儿啊!”   好吧,这套说辞莫尔法听过五百遍了,她立刻失去了兴趣,将处置权交给了龙民们。   “所以说,你是在有手有脚身心的情况下,要来当一个走捷径的扒手吗?”中年龙民眯起了眼,轻轻道,“还是为了家里的亲人?”她将“亲人”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男人以为她被打动了,连忙说道:“对、对!那个人手上的就是我孩子!而且!”他指向两个修士,“我们不能在神职人员面前见血吧!这是对神的不敬啊!”   “我可看不见。”一直站在旁边听热闹的穆图斯耸耸肩说道,她伸手摸索着把凯苏的眼睛也捂上了,“现在我们都看不见了。”   “你如此看重你亲人?”中年龙民俯下身问他,这张极具压迫力的面孔让男人出了一身的冷汗。   “没、没错。”他硬着头皮回答道。   “啊。”中年龙民说,那双和龙一样金黄的眼睛里闪出些像爬行动物般冷酷的光泽来,“既然如此,那就用你的命来换取她们未来的好生活吧,孩子和老人都可以由我们来抚养。”   “而你这种人,是绝对不能活在我们视野中的。”   溜达了一圈的莫尔法回来时就见到龙民们正拎着那个不断踢蹬的小孩上船,小孩的一切反抗在这些强壮的女人面前都是徒劳的。   “喂,你们怎么要带着这个鼻涕小孩上船啊,好歹洗洗再放到我的黑鲨上吧。”莫尔法立刻开始念叨,“而且带个小孩去干嘛,你们要养她吗?这么好心?”   “等我们回程时,我们要带她回部落。”中年龙民说道,“那男人说了谎,这小孩是他临时找来的孤儿。”   “什么意思,你们龙民部落里还能住别的人类?”莫尔法很惊讶,她一直以为龙民都是这种两米高的大型人类,没想到还有其她种族的人,“那加入你们部落有什么条件吗?”   “只有一个条件,我们只要女人。而且我们的部落里,只有龙民,没有别的人族。” 第171章 坏消息   龙头木船在河面上继续行进着,朝着那个已经只剩一半路程的雾果树林而去。   也许是上次奥洛尔的抱怨真的被神明听到了,自那次大雾之后,原本应该多变到无法猜测的天气,在接下来的几天都没有变化过,一直都维持着阴沉而凉爽的模样。   这倒是方便了奥洛尔一行,不用停下来避雨的她们可以继续沿着河在塞赫特省城穿行,依诺姆还想着给这小船做一扇帆什么的,后来考虑到这可能会给两个鱼人增加行进阻力,遂放弃。   越靠近省城中心地带,出现在她们视野中的人形生物人类就越多,甚至还有些小小的聚落。   聚落里的低矮建筑也同样鲜艳,就是被太阳晒得有些变色了。   这些建筑在颜色也比王都建筑更为花哨,王都建筑单个房屋的颜色是完全统一的,而这些建筑像是把那些房屋打碎后把不同颜色的部分拼凑起来,就变成了她们所看见的屋子。   “攻击性法术的数量比生活类法术数量多太多了,这些房屋应该也是她们亲手建造的。”涅拉克说,这颗自称“感性”的大脑又开始感叹了,“真是一群被恶魔同化了还热爱生活的人啊,至少比地狱那单一色调好看。”   聚落周围用作晾衣杆的树枝上,晒着一些已经褪色了的衣物和一些被掏空内脏的小恶魔,也偶有居民会在聚落中出现,她们都是一些已经吃过恶魔肉而变得有些怪异的因弗克鲁人。   奥洛尔已经在她们身上各自见到了恶魔的黑瞳,恶魔的犄角和发红的皮肤,这些居民们身上已经有了部分恶魔的特征,但涅拉克说她们其实还是属于人类的一种,吃恶魔肉是无法彻底变成恶魔的。   好在这条河里已经不像当时恶魔入侵一般了无生机,草丛中也能见到几只瘦瘦的老鼠在钻来钻去,逐渐有了些生物的活气。   奥洛尔不止一次看见有人站在远远的河岸边抓鱼,她们也在尝试着离开恶魔肉,去吃一些正常人类会食用的食物。   也能在其中几个聚落里看见一两个模样正常些的旅人。她们多数都牵着发出高亢“呕呕吁”叫声的驴子,驴背上则是驮着许多背包。   这些人穿的是没有褪色的鲜艳服饰,看打扮像是从王都出发跋涉到这里的,她们会在每个聚落中心留下盐巴一类的必需品,然后牵着驴继续赶去下一个聚落。   黑色龙崽猜测这些应该是皇室的人,她某次偷偷用传送摸过去看过一个牵驴旅人的背包,在背包内侧的一个角落里,果然纹着那枚代表皇室的小小纹章。   “这些被同化的居民,不伤害人类的话,也能算是一道对恶魔保障吧。”奥洛尔如此推断,“皇室留下她们是为了起这个作用?”   “尽管用人命做保障听起来很让人心寒,但对面可是恶魔这种东西,有多重防线才是正确的选择。”红色大脑继续操持着她的“感性”脑设,说着一些人类听了绝对会吃惊的话。   “而且被同化的人类,有一定概率会被低级恶魔识别成同类的,她们活下来的可能性也不会太低,皇室不用太担心这个。”   “……人类打恶魔难道只有这种方法?”   “人类也没法像恶魔那样一次下几百枚卵吧?而且能爬出地狱裂缝的恶魔,哪怕再低等,都至少吞噬过几个同类了,在这方面人类是完全比不了的,人类幼儿可无法在还没睁眼时就咬死同类。”   “而且爬出地狱裂缝的恶魔也会在外面产卵,这些家伙不在地狱就不会吃同类了,那数量就更是疯长。”   “而且因弗克鲁是个纯粹的人族国家,除非她们引入很多异族,数量才能堪堪和恶魔持平。但你也知道,人哪怕在同族中也会有鄙视链,更何况那些异族呢。”   听闻这话的奥洛尔有了一个绝妙的想法,她用脚掌一拍涅拉克:“那人类在极致的恐惧下总会团结起来吧?”比如说放个恶魔领主飘洋过海去杀人什么的。   “在这种情况下人心会崩坏还差不多,要我说,现在最适合因弗克鲁的方法就是抓一百个恶魔送去别的国家。”涅拉克晃晃她的波点大脑,那一丝刚建立起来的感性形象立刻消失不见。   她发出了看好戏似的笑声:“赫赫赫,还是得给那些懦夫们也尝尝恶魔的滋味,然后她们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因弗克鲁把恶魔挡得这么好,可不是为了外面那些家伙能过上不被恶魔打扰的好日子的。”   “还是这里的皇室太有格局!”奥洛尔觉得这脑子说得对极了,“换成我就直接躺地上和她们说,不帮忙就等着你们屁股底下的位置和脑袋一起被恶魔啃掉吧!”   黑色龙崽和红色大脑一合计,两个家伙都觉得给别的地方送恶魔这主意真是太妙了。   归根结底还是因弗克鲁的皇室太正直!干不出来这种事!   “不过外面的国王应该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吧,这边打打那边打打的。”奥洛尔想到了她刚离开教堂时听到的消息,“好像一时半会也脱不开身?”   “所以说就是没尝过恶魔的滋味啊!”涅拉克原地旋转了起来,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等被恶魔打上一顿就知道什么是眼下最紧急的事情了,和人类打架有的是时间打,打不过恶魔就等着被抓回地狱泡岩浆吧。”   “不过打大点也好,热闹。”下一秒她就转变了嘴脸,乐了起来,“没热闹看那才没意思。”   奥洛尔也严肃地点点头:“你说得对。既然如此,虽然罗德利莱没说过,但我也不介意含一口恶魔飘洋过海去帮她传播一下……”   “噗通!”对话因一声落水声短暂中止了。   趴在魔偶上和涅拉克窃窃私语的黑色龙崽立刻抬起了头,原本坐在船头的依诺姆已经不在她的位置上了,而是出现在了水中。   原来是有个旅人的驴不慎掉下了水,拦在了河中央,它那位脸上布满皱纹的老主人正在河边呼喊着什么。   依诺姆要上去把它扯开,免得这艘船撞上这不合时宜出现的家伙。   毕竟也不能指望那位老人自己下水把驴捞走,这把年纪还身体素质好到能和河水搏击的人类,应该还没有出生吧。   她们现在处在一条小支流里,河道并不宽敞,顶多能横向容纳两头驴,而现在水里已经有了一头活蹦乱跳的驴占去了一半的空间。   偏偏这条支流的水又十分湍急,甚至还有小漩涡,驴一时半会根本挣扎不动。   两个鱼人在驴落水的时候立刻加快了速度,摆明了就是要借着水流的力量把驴给冲翻,带着船碾过去。   出于航行速度的考虑,依诺姆认为它们的决策是对的,但这驴的主人还在岸上看着呢!依诺姆可不想让那人把注意力集中到船上,万一这个旅人多看一眼就看到了尊贵的奥洛尔呢?   去救驴至少能保证旅人会把注意力放在驴身上,少看一眼船只,至于杀掉旅人,依诺姆暂且没想过,那个在岸上焦急地跑来跑去的的家伙目前还没说过龙的坏话。   鱼人们在龙热患者入水的瞬间立刻慢了下来,依诺姆顺着水流,先船一步飘到了驴的身边,伸手拍了一下这头“昂啊昂啊”惊恐大叫的大嗓门动物,威胁它先闭嘴,再伸出手扯住驴的笼头,努力把这聒噪的家伙往岸边带去。   以依诺姆的身高,正好能在头顶被水淹没一段时踩到河底,也幸好这条河的河床不是由沙土构成的,能提供给她一个着力点。   这个力量和耐力都惊龙的龙热患者愣是靠着踩河床,硬生生把这驴拉离了河中心,还给了它那在岸上目瞪口呆的主人。   “您……真是厉害。”那个旅人结结巴巴地说道,她大概也没见过身体练到如此境界的人,“谢谢您。”   这位满脸写着感激的老人对着依诺姆连连道谢,大概是太久没见到能交谈的人类,也为了表达感谢,她拉着依诺姆的手聊了好一会,还从驴背上取下一包用油纸包好的东西塞给了依诺姆,这才和这个虽然满身纹身但是心地善良的人告别离去。   等依诺姆捧着那个油纸包回来时,面色有些凝重:“尊贵的奥洛尔,那个人类向我传达了一个坏消息。” 第172章 全甲守境人   塞赫特省城之后就是半个莱图里省城了。   之所以是半个,是因为作为最靠近【迷雾混沌之地】的省城,它的大片领土已经被【迷雾混沌之地】给包裹了进去。   在那个魔力肆虐的地方,进去的大部分活物都会被魔力撕碎,这半个省城再也不是什么宜居之地了。   “因弗克鲁的国土真是一直在被动缩水。”当初的奥洛尔在看地图时还忍不住感叹,“不关闭地狱裂缝的话,到最后,这片大陆还能住人吗?”   而依诺姆从旅人那带来的坏消息就和莱图里省城有关。   “莱图里省城与塞赫特省城的边界,为了防止恶魔再次突破她们的防线,守境人们用魔法召唤出的土石,筑起了一座高墙,现在除了得到手令的雾果车队外,其她人无法进入那块区域。”   “据说那个墙壁坚硬无比,连魔法都无法打碎它,并且在墙头常年有人值守,现在的守境人大部分都是前任或者前前任守境人的后代,她们承接了长辈交予的职责,留在了那里。”   说完这句话后,依诺姆等着尊贵的奥洛尔做出决定。   这头黑色龙崽盯着魔偶想了会,伸出脚掌在船底上划拉了几下,写出了她的对策。   [先去看看,条件允许的话,我们直接翻墙过去。]   有尖爪子和翅膀的奥洛尔觉得没问题,满身肌肉的依诺姆也觉得没问题,会飘的涅拉克更是对此表示无所谓。   于是三个被肌肉填充的大脑都点了点头,认为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什么计谋在强大的力量前都是浮云,如果一定要用计谋,那就是力量还不够强大。   至于鱼人……反正前面的水路也游不了太远了,让它们留在河流尽头看船也行,魔偶的话雾果汁液还剩一点,翻个高墙应该还是够的。   木船又顺着河流航行了几天,直到她们进入了一片湖,湖的尽头则是一道一眼望不到边的石墙,鱼人们这才停下游动的身体。   这就是牵驴旅人口中所说的高墙?   高耸又巍峨的石墙几乎是横在了她们眼前,粗冽、冰冷、散发着石质造物特有的坚硬感。   这道突然出现在地平线上的墙就像是某种巨蛇的尸体一样,毫无生机且高大,奥洛尔还得抬头才能看见城墙的顶部。   城墙下方有一个小小的入口,那儿站着几个着身着全甲、面目模糊不清的人,她们正在查看过路人递上的证件。   在因弗克鲁看见全包盔甲还是很少见的,大部分因弗克鲁人更喜欢轻便好动的皮甲,奥洛尔上次见到这种全甲还是罗德利莱的那些黑甲护卫身上。   一身全甲的重量可达四十公斤,这些人类穿着这些难道不觉得沉重吗?还是说在这片区域必须要穿这种厚度的盔甲才会觉得安心?魔力风暴看起来也没有刮到这块区域吧。   而且这些人盔甲上还全是战斗的痕迹,并且她们似乎不怎么说话,只对着那些想要通过的人点头或者摇头。   黑色龙崽看了那些人一会,又把目光投向了石墙。   这个高度鱼人是铁定爬不过去了,雾果汁液驱动着魔偶翻过墙壁应该没问题,那么现在只能先把鱼人们留在这里了,刚好她们也需要人看船。   [剩下的都是陆路了吗?]   奥洛尔向依诺姆确认,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又划拉了几下船板。   [那把鱼人和船留在这里,我们晚上爬过去。]   龙热患者点头,随后伸手招呼那两个满脸茫然的鱼人,让它们拉着船和自己往湖里移动。   依诺姆带着人鱼把船倒扣在了河床上,这是一种保存方法,可以防止这艘由特殊木头制成的船腐烂,并且藏在淤泥之中也能减少被人顺手牵船的概率。   奥洛尔又和鱼人们交代了一下守好这艘木船的事,两个鱼人连连点头,用鱼人的方式向这位龙表示“我们一定会做到的”。   随后依诺姆就背着奥洛尔靠近了那个城墙,她们决定先实地考察一下,看看晚上从哪里开始爬被发现的机率会小一点。   这道石墙的表面算不得规整,依诺姆说有许多可以落手落脚的点位,闻言奥洛尔看了看她说的那些地方,心情就变成了“这龙热患者难道是山羊?”的疑惑。   全甲守境人的查探方式也很奇特,她们会把住想要进门人的肩膀,用那个盔甲覆盖了全脸、只在眼部留有小缝的脸去面对对方,短暂“对视”之后,她们就会收回手,让开路或者依旧站在那里。   有纹身的人显然不在她们放进去的范围内。奥洛尔不爽地想,因弗克鲁人真是没有品味!连伟大的龙纹身都分辨不出来!   而且在城墙之上,也可以见到几个走来走去的全甲守境人,涅拉克说这些家伙会一直待在自己的岗位上,不知疲倦,换班时也是换班人先来,她们再走。   但龙脑人组合有一个绝妙的、可以引走这些人注意力的东西。   那就是奥洛尔手中那根魅魔的头发。   那根黄金的盒式吊坠似乎能隔绝恶魔的气息,奥洛尔在打开盒式吊坠的时候,她明显地发现那些全甲守境人们动作皆是一顿,齐刷刷地把头转向了这个方向,最夸张的那个甚至扭转了一百八十度,简直就像一只猫头鹰。   但当奥洛尔盖上盖子时,那些全甲守境人又会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把脑袋转回去,继续进行她们的工作。   这就让龙崽有点底了,魅魔头发可以到时候再用,用来引走这些人。   在接下来等待夜晚到来的时间内,她们又测试了这道石墙有无特殊装置或者布置了符文魔法一类的,结果发现这面墙上居然并无特殊布置,   唯一要小心的也许就是那些全甲守境人了,不过她们选好了守境人数量最少的那个位置,从那里攀爬被发现的风险最小。   于是,当夜幕降临后,夜半翻墙小队也堂堂出动了!   有一个龙热患者在身边的好处就是奥洛尔甚至都不用自己爬。   依诺姆拥有足够强健的肌肉,那些肌肉块给她提供了有力的支撑。她爬上这块墙壁就像猴子攀上一棵树般轻巧,甚至肩上还能托住一只背着背包的龙崽。   魔偶则是顶着那个不断发出噪音的涅拉克,把纤长的肢体尖端扎进墙缝中,拉着自己向上爬。   在她们翻过墙头时,出现了一点小意外。   一个在换班全甲守境人不小心撞上了同伴的肩膀,趔趄了一下,那个头盔就像是突然失去了和身体的连接一样,突然从她的脑袋上掉了下来。   在头盔滚落在地的声响中,已经翻到另一面的依诺姆循声朝这边望了一眼,立刻加快了下爬的速度。   那个失去了头盔的全甲守境人,正缓缓俯身捡起那掉落在地上的头盔,从依诺姆刚才的角度能清楚地看见没有了头盔遮挡的护颈……以及整具全甲的内部结构。   这个全甲守境人的盔甲里面,是空的。 第173章 活化盔甲   在这之前,依诺姆也对全甲守境人面具下的模样,产生过一些猜测。   在她的想象中,她们也许是恶魔化过多用盔甲遮面的人族,又或者是单纯用盔甲护住全身的普通人,毕竟这些沉重的盔甲确实能抵挡一丝丝魔力风暴,也许在莱图里省城的确需要这样的防护?   总之她想了很多可能性,就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些盔甲里面,根本没有那一个足以支撑起整套盔甲的人体!   和依诺姆不同,奥洛尔早就知道这些家伙不是活人,龙鼻子告诉她,这些家伙身上只有金属和皮革的气味,没有那种独属于生灵的生机味道。   而且盔甲随随便便就能把头撞掉,那连接处想必也牢固不到哪里去,把它们脑袋当球踢大概就能避免一些冲突了。   她在考虑另外一件事情——即死律令对这种只有盔甲的……东西?能否生效。   现在的即死律令貌似只能伤害有生机有实体的家伙,盔甲壳子算是有生机的实体吗?   奥洛尔扒着依诺姆的肩膀,感受着脚下这个强壮女人起伏的肌肉,开始思考这个严肃的问题。   如果莱图里省城内的全甲守境人都是这种样子,那打起来怕是有点难打……不对不对,怎么动不动就想到打架,奥洛尔啊奥洛尔!你得学一些不用打架就能解决对方的方式!   以及这些盔甲就是传说中的空罐头?   在龙祖先们传承下来的记忆里,她们吃过的带甲骑士没有一万个也有几千个了,甚至还能听到一些爱说话龙对于此种食物的评价。   正常的全甲骑士对龙来说只是些有点扎嘴的小零食,有耐心的龙会选择把这些骑士的盔甲去掉再吃,就像吃罐头要去罐头皮一样,没耐心的龙就会连着盔甲一起嚼巴了,反正龙的胃液能消化,铁没准还别有一番风味呢。   像全甲守境人这样的无馅罐头,路过的龙怕是看都不会看一眼,没有肉就无法吸龙的兴趣,对龙来说,这些罐头最大的作用也许是剔牙。   可惜奥洛尔的嘴只有全甲守境人的手掌那么大,想拿它们剔牙显然是很难完成的事。   想到这,黑色龙崽又扭动脖子向下看了眼,这道石墙简直高得不像话,在这个位置向下望,根本看不清底下有什么东西。   而依诺姆脸上根本看不出一点疲劳的样子,尽管出了一些汗,但她的呼吸很平稳,手指也牢牢扣握住石墙上的突起,根本没有一丝停顿,比肢体纤细、四肢末端尖锐的魔偶爬得还要顺畅。   说实在的,依诺姆这个身体素质根本是超人了吧?这真的是普通人类能达到的境界吗?奥洛尔认真回忆了一下迄今为止遇见的人,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见过多少普通人。   她们逐渐开始接近石墙下方的区域,头顶上的那些全甲守境人似乎根本没有发现有人从墙上爬了过去,厚重金属盔甲依旧在发出那种脚底与石头触碰的声音。   也可能是因为一般人不会选择爬过这样一道垂直且高耸入云的墙壁吧。   总之没有人来干扰她们,龙脑人组合很快就下落到了一半石墙的高度。   越接近石墙底部,奥洛尔的眼睛就会把底下的场面看得更清晰,这双拥有夜视能力的龙眼睛很快就看清楚了等着她们的是什么。   在她们正下方,正站着一排齐刷刷抬头注视着这个方向的全甲守境人,其中一个守境人的身边则是摆放着一坨像是肉酱一样的东西,奥洛尔猜测那可能是上一个偷摸翻过石墙的人。   那些面甲覆盖的脸部向上仰望着,开在眼睛部位的细缝中似乎有无形的目光射出,在这些东西的“注视”下,依诺姆只觉得背后隐约发冷,不过她很快想到了背后的龙纹身,于是那股冷意消失了。   看这架势,这些全甲守境人显然是在等着这些不速之客自己落地。   难怪她们根本没在墙上受到什么阻力。   原来全甲守境人是在等着这些人翻过石墙,将体力消耗大半时再进行抓捕……或者把对方打成肉酱吗,这样还能节省它们的力气。   这些家伙脑袋都空了居然还有智商?奥洛尔惊奇不已,也不知道涅拉克的脑子被掏走后,她的身体会不会也有智商,有的话那可就很难吃到了。   依诺姆仍在继续向下,她对那些全甲守境人视若无睹,只是继续寻找着落脚点攀爬。   龙热患者就是这样,哪怕面前是熔岩,只要龙没有说不,她们就不会停下脚步。   “真是个刺激的场面。”奥洛尔在依诺姆的肩膀上蹭了蹭自己的脚掌,她问涅拉克,“即死律令对这些家伙有效吗?”   “目前的话不行。”红色大脑看起来挺喜欢底下那些虎视眈眈的空心盔甲人,她脑上的荧光红波点不断闪烁,“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由人类死前留下来的残念驱动的活化盔甲,可真是漂亮啊。”   活化盔甲,字面意思就是活过来的盔甲。正常的活化盔甲属于魔法造物的一种,不过听涅拉克的语气,这些家伙显然不是魔法造物这么简单的东西,也许驱动原理就和那些游魂差不多吧!   这些活化盔甲显然比游魂更具攻击性,也更凶猛,大部分的活化盔甲身上都有恶魔的抓痕,并且有一些看起来像是几十年前的老物件了,没了人上油打理后显得又脏又旧。   “那太好了。”奥洛尔完全没觉得形式现在对己方有何不利的地方,由于兴奋,她的舌尖开始分泌唾液,这头黑色龙崽抖动皮毛将自己蓬松开来,“我们来玩点新的东西吧!”   有件事她想尝试很久了!   依诺姆感受到了肩膀上拍打的力度,她停了下来,抬头去看这头尊贵的幼龙有什么指示。   在她的注视下,黑色龙崽的尖利指甲划过石墙,在上面留下了一串字符。   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好没有素质的行为。奥洛尔一边想着一边给这句话做了结尾,确认依诺姆看完了之后,便把石墙上的字符抓去,示意她快点行动,抓紧时间。   在这种时刻,依诺姆也不会坚持要把那块石头扣下来带走,尽管她很是不舍地看了墙面好一会,还是听从了奥洛尔的安排。   在那些活化盔甲的感知中,那个浑身散发着热意的大个入侵者,突然松开了手,从石墙上一跃而起! 第174章 去看看很多年前的那颗龙蛋有没有变成臭蛋   那个突然自己从石墙上跳下的入侵者并没有和活化盔甲想象中的一样,摔在地上变成烂泥。   有什么东西架住了她,带着她以一个滑翔的姿态掠过了它们的头顶。   那是一只体温比入侵者更高的异兽!模样怪异的四翼的异兽抓着入侵者的双臂,直接带着她飞了起来!   四个翅膀的奥洛尔现在只想发出得意的哼哼声。   其实她完全没有能带着依诺姆飞起来的底气,她只是突然想到了这个想法想试验一下而已,毕竟她之前提过最重的东西也只是装满金币的背包,完全没抓过什么太大型的动物。   她原本还想着如果龙热患者对此提出异议,那她就珍惜一下这个可活动的人类财产,大不了把涅拉克和魔偶一起扔下去和这些盔甲们玩个大的,没想到依诺姆眼也不眨就立刻做出了行动。   还真是信任龙啊,这种人类怎么就不能多一点呢,那样龙的世界一定会更加完美吧!   不过作为一头龙来说,她一直不太明白龙翅膀的使用原理是什么。   通常情况下,龙的翼展都是身长的两倍以上,而随着体型增加,这个翼展的倍率也会增加。   比如说一米的龙会拥有两米长的翅膀,三米的龙翅膀可能就有七米长了,但翼展倍率再怎么增加也不会超过三倍,否则成年龙那翅膀一张真该遮天蔽日了。   黑色龙崽现在的身长也就一米三左右,这也就意味着她的翼展应该处在两米七左右,哪怕她有四个翅膀,理论上也提不起依诺姆这样一个快一百公斤重的人。   但她确实把依诺姆带着飞起来了,再加上那个沉甸甸的背包。   这个现象要是拿去物理学界展示给别人,绝对是个会被人指着说造假的数据,还好巨龙不讲科学。   龙天生有魔法免疫,这就意味着她们无法用魔法让自己飞行,而龙符文倒是可以作用在龙身上……总不可能自己的翅膀里正运转着一套龙符文吧?   算了算了,想这么多干什么呢,能飞就行,反正鸟类也不会去思考自己翅膀是什么结构,作为龙就更不需要知道了。   翅膀的飞行原理是什么这事,一点也没影响到奥洛尔,她正在享受着依诺姆崇敬的目光和话语。   活化盔甲们迅速做出了对策,它们胸前约一寸远的空气中,亮起了各种各样的法阵,显然是准备用集体式魔法把天上的家伙打下来。   关于这点,奥洛尔也做了准备。   她之前就在猜活化盔甲们是不是只能通过感知来判断是什么东西,不然为何在她拿出魅魔头发时,这些家伙哪怕没对着自己的方向,也都把头转了过来。   它们对城门口人的筛选,比起“看”,更像是感知,这些家伙能感知到生物,但像它们同类这样无生命的东西似乎就感知不到,不然也不会发生刚刚撞掉头的那一幕了。   既然如此,那魔偶这种没有生命力,断掉魔力运转后就像块石头一样的东西它们能否感知到呢?   于是在这些活化盔甲们准备发动魔法的同一时间,重新运转起来的魔偶就这样带着涅拉克,直直地掉进了盔甲堆里。   “喂!把我扔活化盔甲堆里是几个意思!”明明能飞走却偏要贴着魔偶脑袋掉下去的涅拉克大叫了起来。   “在满足你的爱好而已!”天上传来了小龙远远的回应声。   尽管涅拉克的声音在表示反对,但她的动作表示她完全不是这样想的,这红色大脑抗议地嚷嚷了一会之后,就靠在魔偶脑袋上乐滋滋地欣赏起了这些活化盔甲。   猝不及防出现在活化盔甲群里的魔偶立刻吸引走了大部分活化盔甲的注意力,只有一小部分仍旧瞄准着逐渐远去的黑影。   这些铁质盔甲的动作干净利落,一举一动里还带着金属物质特有的锋芒,看起来赏心悦目极了,哪怕是那几个有铁锈的活化盔甲,铁锈看起来都像点缀在盔甲表面的血花了。   至于魔偶嘛,姿势就算不上雅观了,可能是承袭了某位龙的运动习惯,这具四肢纤长的炼金造物一落地,就切换进了四足行走的模式,它那四条像蜘蛛一样的长腿一动,几乎是立刻就弹出了活化盔甲堆,和这些家伙拉开了距离。   这动作,让涅拉克恍惚间觉得自己其实是马头上的一顶帽子。   大概是因为没有感觉到恶魔的气息或者被圈定了活动范围,在她们跑出一段距离后,活化盔甲们停了下来,走回了墙边。   本该发生的激烈战斗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解决了。   “这些附加了残念的活化盔甲其实比魔偶好用,最大的优势打散了还能自己拼起来,就是听指挥这点和魔偶没法比,和普通活化盔甲也没法比。”和奥洛尔会合后,涅拉克说道。   “哦?”听到“还能自己拼起来”的奥洛尔眼睛一亮,趴在依诺姆肩膀上的她立刻竖起了耳朵,等着涅拉克继续说下去。   “而且它们在战斗力和判断力上也比普通活化盔甲强太多了,不过我估计着皇室也舍不得做这些东西。”   “毕竟每一具有残念的活化盔甲,底下就是一条魔法师的命,没有哪个国家的君主愿意付出这种代价吧。”   “那能让魔偶和活化盔甲组合一下吗?”奥洛尔把两只脚掌并在一起,向涅拉克示意,“然后让它们组合成一只又能放龙魔法又能在法则发动后重新把自己拼起来的好东西。”   “你要是学了炼金的话倒是可以试试,但是你愿意为了这个去学炼金术吗?”   “当然不愿意!”黑色龙崽一秒钟都没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了她。   先不说龙不屑于这种小伎俩。她还有半年多就一岁了,这个东西造出来也就只能再用半年,到时候对她的龙生意义大概也就约等于一个枕头,还是很硌龙的那种。   “典型的龙思维。”涅拉克评价道,“我就知道。”   谈话间她们已经走到了一片树林之间,这片地方也和塞赫特省城中一样,完全没有鸟鸣虫鸣声,树林边倒是有一条小路,上面还有马蹄印和马车车辙印,大概是雾果商们走的路。   依诺姆打开地图,找出了她们现在在的方位,指出位置后便等待着这位龙崽做出决策。   黑色龙崽扫了一眼地图就决定了行进的方向。   “走吧!先去看看很多年前的那颗龙蛋有没有变成臭蛋!” 第175章 哪来的马   当莫尔法的靴子落在沙之城码头的木板上时,她只觉得浑身轻松。   尽管所有的水手都视海洋为慷慨的母亲,但当她们回归到更为坚实可靠的大地母亲怀中时,仍旧会长出一口气。   前者比起后者,显得更阴晴不定。在海上混迹越久的老水手,就越知道海洋的可怕之处,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在出海之前向掌管各个海洋的神明们祈祷了。   再说莫尔法今天就要和龙民们说再见了,这真是个值得高兴的事情!   每次站在龙民们之间,明明她的个头在水手中也算平均值往上,莫尔法却会被这些巨型壮女衬托得像站在正常人之中的矮人,这让她很是不爽。   先不说对她的心理会有负面影响吧,对她的睡眠也很不友好。   某次早上她没睡醒出船舱遇到迎面而来的龙民时,她迷糊间还以为桅杆成精了,睡意一下子都被吓跑了。   就是龙民离开了之后,她还需要雇一些流动水手上船,不然她一个人可没有办法把船开回黑石堡去。   愿意在泪海夏季上船的流动水手可不多,她还要小心别选到会拉帮结派的那些人,否则半路被人丢海里了都得靠自己游回岸上去。   还有就是需要根据国王的命令,安顿一下两位修士,为她们寻找一艘足够可信的、能到达因弗克鲁的船。   龙民们在船靠岸的时候就下船处理事去了,现在莫尔法的身边还剩下两位修士,以及那个被龙民们强硬拎上船的小孩。   大概是发现在船上还能吃上饱饭,这个没名字的小孩这两天都老老实实地待在船上,还会帮着莫尔法擦甲板,看不出来一点被带上船时对着龙民们又踢又咬的样子。   倒是个很有眼色的小孩。莫尔法不由得想到了小时候的自己,那会她也是丁点大就被母亲抓去爬桅杆了,混在一群不认识的水手里只能假装镇定,实际上心里怕得不行。   小孩的原名被龙民们否定了,几个龙民聊了一下之后觉得她之前那个名字太随便了,像路边的石头一样随意,而且还是她们那个码头孤儿们的通用名,喊一声起码有几十个人会回头的那种。   “阿姆取名字的水准好,我们要带回去让阿姆来命名。”   所以阿姆是谁?莫尔法常常听龙民们说起这个人。   听龙民们聊起她的语气,莫尔法猜测阿姆应该是一位在龙民部落中德高望重的长辈。   因为龙民们每次谈到阿姆都会使用非常尊敬的语气和词语,就像她谈起自己家里的那群传授经验的老海盗们一样。   “你可别想着逃跑,她们可是一个个长了狗鼻子的。”莫尔法告诉那个眼睛滴溜溜转的小孩,既然这群龙民把小孩留在船上,那她们大概率还会回到这里。   她相信小孩应该见识到了龙民的凶猛,毕竟处理那个小偷男人时她可是一直在场的。   这小孩跟着龙民们应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可能是全女族群的缘故,龙民们看起来对女性还是比较友善的,而且龙民们长这么高应该吃得也不差,不至于让小孩饿肚子。   “你就在船上好好待着,我要先带修士们去找个人。”作为船长,莫尔法还是告诫了一下这小孩不要乱跑,随后便打算带着那两个修士去找她的熟人。   没想到的是,她还没走出船的阴影区域,龙民们就回来了,跟在她们身后的还有一个银白色头发的女人,莫尔法认识她,她是女士身边的一把手助理。   “莫尔法船长,恐怕您的航行还没有结束。”助理先是稍微躬身表示歉意,随后递过来一张拆开的信纸,“女士和您的国王商讨过,我们这边暂时没有比您更资深的船长了,所以仍需要您载着这些龙民去因弗克鲁。”   在听到助理说出第一句话时莫尔法的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接过信读了两行后她更是觉得自己两眼一黑。   她们那尊贵的柏坦缇亚国王居然就这样毫不客气地给自己添加了工作量!   “沙之城现在已经没有龙了。”棕辫龙民摸着她身边的高头大马说,这个家伙在面对着马时满脸爱惜,还掏钱买了一筐苹果给它,此时这头牙齿尖利的巨兽正将苹果咬得“咔咔”响,“我们现在要去因弗克鲁。”   别的带着马的龙民也点头。   “见鬼,你们从哪掏出来的马?”莫尔法大惊。   “我们的小马身上也有龙血,它们自然是具备一些特殊能力的!”棕辫龙民看起来很是骄傲,“它们能变大变小,变小的时候食量也会减小,所以我们可以把它们揣在怀里带上船。”   “我说怎么草料老是减少,原来你们是你们在偷偷喂马!”莫尔法再次大惊,她一直以为是这些龙民们有什么特殊癖才每次都要买一筐草料上船吃。   穆图斯也听到了她们的对话,金发修士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凯苏,小声道:“沙之城没有龙的意思是奥洛尔跑去了因弗克鲁吗?”   凯苏用手指在她掌心点了几下,于是两个修士立刻将沟通方式转成了只有她们能听懂的敲敲话。   简短地用手交流过之后,穆图斯“喔”了一声:“没想到这次的神谕居然是正确的。”   莫尔法和助理已经结束了谈话,这个惆怅的黑鲨号船长长叹了两声,搓了搓脸,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觉得应该有别的人比我更合适。”   “我们已经指定要你了。”中年龙民勾住她的肩膀,那只有力的胳膊差点把莫尔法的骨头勒断,“也省得我们再和新船长磨合了,而且就算你要回去,这个季节也招不到什么愿意出泪海的人吧?”   “完全是土匪……”副业是海盗的莫尔法呻吟道。   “那么再会,请代女士向你们的阿姆问好。”助理非常识相地准备离开了,“你们前往雾海需要的食水已经准备好了,稍后会有人送来。”   “祝各位旅途顺利。” 第176章 青铜龙   新地图上发生龙灾的地方已被那片象征着魔力风暴的黑色吞并了,并且它的位置和雾果树林完全相反。   奥洛尔纠结了一会之后,决定让依诺姆带着魔偶去雾果树林那边等自己。   毕竟龙不会受到魔力风暴的影响,但依诺姆这个人类就不一样了,她要是走进魔力风暴中,不出三分钟估计就会被那种风暴扯碎。   奥洛尔可不想看见自己的人类财产草率地死在这种地方,不如分头行动更方便一点。   而且把魔偶和背包交给依诺姆她也放心,这个龙热患者不像那种会带着龙财产跑路的人。   更何况她还留了一丝意识在魔偶上,要是有什么事就可以立刻操纵魔偶暴起,没事的话还能给依诺姆当个念想,怎么想都非常完美。   当她告诉龙热患者自己的计划时,依诺姆那条纹出了龙脊背刺质感的粗眉毛立刻耷拉了下来,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注视着这头她追随了一个月的幼龙:“您是要赶我走吗?”   于是黑色龙崽只好费劲巴拉地和她解释了一下,自己不会抛下她,只是前面太危险了要自己走。   而且魔偶这个贵重财物也要交给依诺姆,自己不可能不回来找她的。   明白了吗人类?奥洛尔的耐心已经要消失殆尽了,她的尾巴敲打着地上的草屑,等着面前的龙纹身女人做出回答。   依诺姆最后还是咬牙点点头,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好,我一定会完成您下达的命令,我只希望我能尽快回到您的身边,也请您记住我是您最忠心的追随者。”   “……她怎么表现得好像我们这一别就是永别一样?”目送着依诺姆带着魔偶远去后,奥洛尔转头看向涅拉克,“龙热患者都是这样的吗?”   “她差点以为你要赶她走,毕竟你的讲话习惯也沿用到了写字习惯上,龙语还是多少有点影响到你的通用语文字了。”红色波点大脑撞了撞奥洛尔,随后飞起来,情绪高涨地说道,“走吧!前往那个有意思的地方!”   不用迁就人类的速度后,奥洛尔终于可以展开背上那两对翅膀尽情飞翔了。   再不多用几次翅膀,她恐怕就要忘记飞行的滋味了,刚刚提着依诺姆飞的时候,她就有点忘了该怎么飞行,还好在关键时刻终于和翅膀核对上了飞行方式,才没有让她们坠机被活化盔甲们打成肉酱。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龙脑组合一路朝着龙灾发生地的位置飞去。   这广阔的天空中几乎只有奥洛尔在飞,时不时会有几只因弗克鲁特有的鸟类从她身边掠过,但与正常的鸟类种群相比,这几只小鸟显然算不上多。   大概率又是恶魔干的。奥洛尔现在已经会自动给恶魔进行填空了,反正因弗克鲁大部分的坏事都多少和恶魔有点关系。   魔力风暴的方向非常好找,在缀满星星的夜空中,有一处的天空比其它区域的天空更亮,是那种类似于雾果汁液的灰蓝色,在夜空中格格不入。   奥洛尔让依诺姆带着魔偶走也是考虑到了另外一件事,她做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如果那颗龙蛋已经孵化出来怎么办。   要知道龙蛋的孵化时间可是和龙的数量息息相关的。   只有旧龙死去,才会有新的龙破壳而出,而且这个破壳的名额是随着下蛋的先后顺序分配的,倒楣点的龙蛋可能几十年才能等到一条龙死去,才有破壳名额。   以龙母展现出的威慑力和实力来看,再加上她杀龙的频率,奥洛尔认为这头黑色巨龙应该有办法将这个空出来的龙名额移到自己的蛋上。   但别的龙可不一定有这种本事。   如果自己运气不好,没准遇上的家伙就是才破壳不久的另一条龙呢?   成年龙不会对未成年龙下手,可不代表未成年龙之间不会互相下手。   龙那刻在基因里的领地意识和对同龄同类的零忍耐度的脾气,就决定了每当两头龙碰面,那就必然会爆发冲突。   不过很有意思的一点就是,除了一些脾气爆炸的龙,大部分龙在成年了之后,如果不是必要情况(例如需要给龙蛋获得龙名额)都会避开同类,尽量减少冲突。   可能是成年后学会了克制自己,又或者是成年了懂得趋利避害,不会和强自己太多的同类起冲突,总之未成年龙才是巨龙这个种族,自相残杀最高发的群体。   并且龙很难从外表判断出她们的性别,她们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在肉眼上都分不出雌雄的差别。   关于这点,奥洛尔觉得可能是因为有些外置器官很丑,会让龙失去应有的美感,雄龙为了保持外形上的流畅不扎眼,就必须把累赘丑陋的东西削减掉或者藏起来!   不过雌龙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所以雌龙雄龙在外形上的唯一区别就是,作为需要产卵护巢的那一方,雌龙的体型往往会是同年龄雄龙的一点五倍,甚至更大。   但是奥洛尔营养不良。   一想到这点她的鼻子就直往外喷气,懊恼不已:“早知道会这样,我绝对在第一秒钟就把诺姆那家伙吃掉!”   不过现在回头去吃诺姆估计也做不到了,有句话叫吃什么补什么,也许吃掉同类的话就可以把她缺失的营养补回来?   她现在去找那颗龙蛋,其实就打了这样一个主意。   缺失的营养,别龙的营养,统统都该属于自己!她要补偿自己这发育迟缓的身板!   正常的的半岁龙基本上都有一米多近两米了才对,现在才一米三的她实在是太小了点。   四个翅膀的飞行速度比脚走快太多了,只花了一天时间,黑色龙崽就带着大脑飞到了魔力风暴的近前。   达到这里,才真正意义上感受到这片区域的恐怖之处。   充斥在因弗克鲁各地,与因弗克鲁人们形影不离的魔力,在此刻完全失去了平日里那种温驯的模样,变得狂暴而疯狂。   魔力风暴的范围内几乎寸草不生,植物根本没法在这里扎根,一切闯入这个范围的东西,不管是死物还是活物都会被撕得粉碎。   唯有具有魔法免疫的生物才不会受到影响,她们要寻找的那条龙大概率就在这里。   黑色龙崽迈步走了进去,魔力风暴刮在她身上的感觉,就只是一阵单纯大了一些的风。   涅拉克这个家伙也跟了进来,这颗大脑在魔力风暴里自在得很,皮层上的红色波点一闪一闪,显然心情很愉悦。   很快,她们就在魔力风暴的正中心找到了她们想要的龙蛋。   可惜来得太晚,龙蛋都已经变成幼龙了。   那只嚼着山羊头骨、约有三米长的青铜色小龙转过头,瞥了奥洛尔一眼,语气不屑:“我还以为是什么东西接近了我,原来是一头连半岁都不到的幼崽……你怎么长这样?” 第177章 龙,打起来!   “自己长了一副生锈鳞片还好意思说起我的长相来了!”至少在骂人这方面,奥洛尔向来是嘴动得比脑子快,她一边还嘴一边打量着这头青铜幼龙。   面前这家伙是条普通鳞片龙,长得和所有鳞片龙幼崽一样,脸上满是疙瘩般的未发育小角。   从体型和角的成熟度判断,这应该是条一岁半的厷龙,因为这个年纪的母龙通常都已经长到四米了,只有厷龙才会在这个年龄段仍保持这个体型。   ……或者营养不良的母龙,不过奥洛尔觉得除了自己外应该没有别的龙这么不幸吧,她还是希望母龙们都能长得更大一点……虽然这会增加打架难度就是了。   而且这家伙看起来膘肥体肥的,一点也没有营养不良的样子,等比缩小估计还比黑色龙崽肥上两圈,也确实不太像母龙。   一岁半的龙心理换算大约是人类的十五岁,这个年纪的人类是最容易产生没素质人群的阶段,龙估计也差不多,所以这青铜龙马上丢下了那羊骨头开骂:“你长毛难道不怪模怪样吗!还长这么瘦,在龙蛋里根本没好好发育吧!”   竟敢嘲笑你龙姥姥这独一无二的长毛躯体!   “呵,没经过龙蛋内斗争的家伙说话就是硬气。”奥洛尔立刻反唇相讥,“打出生起就养尊处优的肥龙还好意思说我这健硕的身板!”   这句话倒是事实,长了眼睛的家伙都能看出来谁的肥肉更多一些。   说起来这头青铜龙怎么做到在这藏了这么久还没被别的生物发现的?多亏了魔力风暴吗?一岁多的小龙正是好动的年纪吧,这家伙居然能忍住不挪窝,难怪看起来圆滚滚的。   果不其然,青铜龙立刻露出了不爽的表情,呲牙又准备继续骂。   “……你俩一定要说这种没营养的废话吗?”涅拉克听着都有点无语了,“能不能快点打起来,观众不想听这种毫无用处的话语啊,就我说,你们这吵架技术还不如两只鸟。”   “这叫垃圾话,是一种战术!"奥洛尔振振有词,“谁先被激怒谁就输了!”   “你叫我垃圾?”只会摘取关键词的青铜幼龙瞪大了眼睛,他扇动那对对他身体来说略小了一些的翅膀,咆哮了起来,“你居然敢叫我垃圾!”   “看吧,这就明显是输了的样子。”   “这都行?”红色大脑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声音,“成年龙吵架可没你们这么幼稚。”   “这里可没有成年龙。”奥洛尔说,这句话被看不见涅拉克的青铜龙听在耳朵里,更像是在挑衅了。   像是在挑衅这条青铜龙不被母亲重视,不被成年龙所爱护!   虽然他的母亲的确在发现他是厷龙后颇为失望地飞走了,可对面这黑漆漆的家伙独自一龙,看起来也没多被龙母亲关爱着吧!真是嚣张的爬虫!   “你是在找死!”青铜龙决定不和奥洛尔继续对骂下去了,他站起身闭紧鳞片,重重地跺了一下脚,嘴中冒出几粒火星,摆明了就是要和奥洛尔开打的样子。   青铜龙的鳞片在闭合时发出如金属般铿锵有力的声音,他折起翅膀俯下身体,发出威慑性质的长吟。   对龙来说,这就是一种殊死搏斗的邀请!他要和这长毛的奇怪龙崽打个你死我活!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奥洛尔也喜悦地叫了起来,她的双眼发亮,神情就像是在欣赏一具即将入肚的优秀食材。   自见到青铜龙的第一眼起,她就打定主意要把这肥硕的家伙吃进肚子里!真是一块巨大的龙肉啊!   瞧这身散发着金属光泽的鳞片!这家伙一定能给她提供充足的营养!   她胸膛中那颗有力搏动的龙心脏正在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龙血如第一次见到那枚指甲时那般躁动起来。   那些沸腾的血液在她的脑子里催促着她做出行动。   杀了他!吃了他!面前有一块多么美味的同族血肉在召唤你!   让他变成你的养分,滋养你这未能在龙蛋里充分发育的身体!   于是黑色有毛幼龙也俯下身,从喉咙里挤出满是兴奋意味的低吼。   两道声线完全不同的吼叫声被风暴裹挟着在她们头顶上碰撞,先它们的主人一步进行了交战。   两头龙都默契地没有询问对方的名字,只有胜者才配享有龙的身份和龙的名字,败者的名字根本不重要!   “等等。”青铜龙突然开口。   “为了公平起见,”他很是倨傲地说道,“我会变成和你一样的大小,这样才是一场适合龙的战斗。”   龙一岁之后就会自动领悟改变体型这个技能,不过再大再小都不能超过这具身体曾经有过的极限尺寸,就像奥洛尔如果现在拥有这个技能,最大身长只能是现在的一米三,最小则是破壳时的五十厘米。   青铜龙开始扭动身体,在黑色龙崽的注视下逐渐变小,缩减到奥洛尔如今的一米三身长。   好机会!   奥洛尔眼也不眨就发动了即死律令。   即死律令抽中了这条青铜龙的下半个身体,他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眼神。   突然失去了对自己大半个身体的掌控能力,任何一头龙都会在原地愣住一秒钟的。   奥洛尔的运气很好,毕竟如果抽中了上半身,青铜龙大概就会马上死去,她就只能抓紧时间在龙尸化为白骨前啃两口了。   最有营养的部分就是龙脑和龙心了,这俩要是也被即死律令变成死物了的话,那她吃什么!   “傻子才和你公平起见呢!”奥洛尔咆哮着扑了过去!   你龙姥姥可是头营养不良的龙,营养不良的龙在和龙打架这事上本来就吃亏。   别看这青铜龙嘴上说着什么“公平战斗”,多半是觉得自己有很大胜算才会这样说的。   龙的生性狡猾程度,浏览过这么多龙祖先记忆的奥洛尔对此可是一清二楚,而且龙母都会和自己的幼崽藏血脉,那别的龙就更不可信了。   像龙姥姥这样诚实又实事求是的龙可是少见得很!至于别的龙,她们讲的话全当成假话都没几句是冤枉的。   对面这家伙比她多了一整年巨龙的战斗经验,在肉搏方面,奥洛尔的赢面显然没有青铜龙大。   这家伙说出这句话,多半也是为了诱导奥洛尔放松警惕,好给他自己增加胜率,真是狡诈!   黑色龙崽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把戏!   在这种与同类的战斗里,奥洛尔要把自己的胜率提到百分百!她继承的所有记忆都在告诉她,与龙对战的时候绝不能掉以轻心,否则那些技能古怪的同类有的是逆转局势的手段。   以及他居然想着和黑龙讲公平!这家伙脑子坏了吧!   她在发动完即死律令后,趁着对方愣神的那一瞬间,闪电般弹射向了青铜龙最柔软的下颚。   她要先下手为强! 第178章 白开水爱好者   好硬的鳞片!   奥洛尔的爪子没有和她预想的一样轻松撕裂青铜龙的喉咙。   触及到青铜龙喉部的鳞片的第一时间,她就发现了,面前这条龙的鳞片确实无愧于龙这个种族之名,自己这能划开金属的爪子碰到他的鳞片,也不过是划出了一段火花而已。   都怪最近挨她打的那些家伙一个比一个脆弱,连个能让她练手的硬度都没有,所以她这一爪子也没出太多力气。   她差点就惯性以为青铜龙也是那种一巴掌就能呼出血来的脆皮了。   下意识没把厷龙当龙看了真是不好意思……但龙血代码是这样写的!   至少在母龙们的视角里,她们确实会经常性地忘记族群里还有另外一种性别的同类,所以忽略了这件事也不是奥洛尔的原因,是遗传基因在作祟。   管你这那的,奥洛尔可是龙母唯一成功破壳的孩子,她有的是力气!   在发现靠小力无法破开青铜龙的防御的那一刻,她顺势就借着已有的爪势加大了力度,在这一爪子即将随着动势离开青铜龙脖颈前,成功地切进了青铜龙的脖颈。   尽管伤口算不上很深,她还是从青铜龙的脖子上扯下了一块带有四五块鳞片的肉,随后抽身后退,躲过了那个惊怒家伙扫过来的一爪子。   深红接近黑色、带有腐蚀性的龙血顿时就从青铜龙的伤口中流了出来。   未经过稀释的巨龙血液可以腐蚀任何除龙类外的活体生物,并且一沾上就甩不掉,对别的生物而言是非常致命的液体,对同类来说却不是。   奥洛尔耸动鼻翼,去呼吸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血味,理论上龙血是没有味道的,但她却从里面嗅到了一丝淡淡的甜味,这种同类血液散发出来的寡淡味道几乎要把她迷住了,她现在就想扩大青铜龙的伤口品尝到更多的鲜血!   等等等等!奥洛尔猛然惊觉,原来自己就是那个爱喝白开水的龙!   她原本还在想怎么会有这种怪龙,结果怪龙竟是我自己?   第二个念头则是还好对自己的龙血不会有兴趣,不然就怕哪天舔伤口,舔着舔着就把自己吃掉了。   她现在都要开始思考这会不会是遗传基因在作祟了,毕竟龙母也杀了这么多龙,很难说这条强大的成年龙有没有对同类的血肉上瘾。   吃痛后的青铜龙立刻不顾刚才说的“公平起见”,单方面撕毁了他想要假装出来的平等面具。   有点像那种得不到好处就立刻变脸的“绅士风度”。奥洛尔在心中嘲讽,没说出来是因为面前这家伙不一定能听懂自己在说什么。   青铜龙迅速恢复了原本的身形,不过即死律令已经完全切断了他和大半个身体的联系,尽管他小半个身体回到了一米三的尺寸,但下半个身体仍旧维持在死亡时的七十厘米。   涅拉克见状很是得意地“哼”了一声。   “现在才算公平吧!你可活动的身体长一米三!我也是一米三!”黑色龙崽高声道,那些竖立的毛发让她看起来似乎胀大了二分之一,几乎和青铜龙那可活动的身体看上去差不多粗壮了。   现在这身体力行的“公平”可比刚才那假惺惺的“公平”可靠多了,可惜的是龙类躯体还在尝试着修补下半身,才让他没有像身中即死律令的人类一样断成两截,仍旧可以拖着死去的身体继续活动。   奥洛尔非常讨厌虚假的公平,她还是比较喜欢自己设计的公平。   她在说这句话的同时还朝着青铜龙扑了过去,明明在体型上比对方小一截,摆出来的气势却远超于对方。   小点也没关系,杀了这家伙吃了他后就能补足自己缺的营养了!   龙血的味道就像火苗,点燃了她心头那越发膨胀起来的食欲,奥洛尔根本没想着遏止自己的欲望,龙就是有欲望才会变得强大,欲望和龙是互相滋养、相辅相成的。   真是见鬼!青铜龙被这头幼龙的疯狂程度给吓了一跳,猝不及防之下喉咙地方的对方又挨了一爪子,他立刻扇动着翅膀准备上升。   青铜龙心中原先有的那一丝傲慢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他到现在还不明白,为何自己的下半个身体无法移动了,作为一条龙,他半岁前狩猎的时候也经常会被反击的猎物伤害,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以龙的自愈能力,哪怕是他的脊椎断了,也能在两秒内重新接上生长好,根本不会出现这种突然失去了身体掌控力的情况!   到底还是头才一岁半心理脆弱的幼龙,青铜幼龙第一个反应就是赶快摆脱这只怪模怪样的同类,去查看自己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事。   只是他忽略了一件事,奥洛尔的翅膀数量是他的两倍。   两只翅膀的速度是远比不上四只翅膀的,黑色龙崽的启动比他更迅速,几乎是在他刚刚腾空而起的一瞬间,奥洛尔就一脚蹬到了他脸上。   黑色龙崽已经完全明白,为什么龙母明明有龙魔法,还更喜欢动手了。   用脚踩踏活物时,那种脚下肌肉顺着力度扭曲的触感很容易让龙着迷,这是龙魔法所不能提供的肉体反馈!   这一脚加上奥洛尔下落时附加的重力,几乎立刻截断了青铜龙的上升空间,他只得气恼地吼叫了一声,带着有些嗡嗡作响的脑袋落回了地上。   看面前这黑家伙的表现,是不会轻易让自己离开了。于是青铜龙决定先弄死这个阻挠自己的小黑龙。   他承认是自己轻敌了,不过一头连半岁龄都没有的幼崽还想杀了自己吗?哪怕自己只有一半身体能挪动了,她也休想办成这件事!   青铜龙纵声咆哮了起来,这次是完全愤怒的、要杀了对面的决心!   在他的对面,那只拥有四个翅膀、长得独一无二的黑色龙崽也落地了,她的翅膀仍旧撑开,预防着他有可能的再次逃跑。   那双黄眼睛里射出的目光,游走在青铜龙的脑袋和胸口区域,这怪异的目光让青铜龙全身鳞片直竖,摩擦着发出给自己助威的沙沙声。   她看自己的眼神完全不像在看同类!更像是在看猎物!   那被食欲填满的眼神盯得青铜龙心里发毛,他不由自主拖着无法行动的半身后退了一些,随后也在自身龙血的刺激下振作起来,吼叫着迎上这头怪模怪样的同类。 第179章 同类,好吃   在魔力风暴的中心区域,没有别的生物可以进入到这里,打扰到这两只扭打在一起、拼了命想将对方置于死地的幼龙。   连发出持续性噪音的魔力风暴在此刻似乎都变得安静了,这两头龙的打斗动作,在魔力圈中搅出了一个魔力流紊乱的区域。   这是一场龙类之间最纯粹的肉体搏杀。   在这片区域中,只有利爪与龙牙撕开空气、落到对方身体上时发出的闷响,和幼龙们从牙缝中挤出的低吼。   青铜龙越和这头黑色龙崽打,心中就越惊凉,时不时他还要回头看一眼自己的后半身,焦虑几乎占据了他的整个脑子。   他肋骨下的后半身在半分钟前突然化为了白骨!而骨头与身体仍旧粘连着,随着他的运动,这个累赘的后半身像条不受控制的巨大尾巴般摆来摆去,虽然确实对那头徘徊在自己身边的龙崽造成了一点阻碍,但受到更大影响的还是他自己!   骨头区域往上,就是不断蠕动尝试愈合的龙内脏,尽管他跑动时完全不需要考虑会把内脏甩出来这个可能性,可身边那个龙视眈眈的家伙一只在找机会攻击那里,让他不得不甩动整个身体,始终以正面应对着这条黑漆漆的幼龙。   还有另外一件更麻烦的事情,这头幼龙身上的毛让他总是没法第一时间攻击到她的皮肉。   每当他揪住对方的几簇毛或者按住了对方,想要啃咬下去或者把龙爪扎进她的皮肉时,这家伙就会一扭身挣扎出去,然后留在他手里的就只下剩了那几根漆黑的毛发。   奥洛尔厚实的皮毛层层叠叠紧密贴合在一起,组成了一道极其有效的防御,这些皮毛还起到了削减力度的效果,他的爪子一定要先破开那皮毛的防御,才能接触到下面的皮肉。   并且这家伙的皮毛就像打过蜡或者抹过油一样光滑无比。   他也不是没有吃过有毛的猎物,那些猎物可没有长这一身滑溜如鳞片般的毛发,相比较之下,这黑色龙崽简直就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一样!“哧溜”一下就从自己的龙爪下游了出去。   青铜龙的鳞片虽然也如金属般坚硬光滑,但对同类来,这也不是什么牢不可破的防御。   那套在别的生物面前极其有效的闭合鳞片抵御对方方式行不通了。   这头有厚实皮毛的龙崽总能盯准他的鳞片缝隙,将爪子从缝隙之间插入,连皮肉带鳞片撕下一块,若是这个动作时间足够充分,她还会接着咬上一口,然后嚼着那块还留有热气滴着热血的龙肉后撤。   “我发现龙皮逆着剥就会很好撕。”奥洛尔咽下肉后对涅拉克说,她全身的细胞都因这几块龙肉欢呼雀跃了起来,如果龙血们有自我意识,现在应该跳出来绕着她载歌载舞了。   同类的血肉的确是幼龙的最好补剂,在吞掉这些肉后,她明显感觉到总觉得缺少了一点劲头的脚掌变得有力了起来,像是生机被再度在身体中唤醒了一样。   青铜龙的身上,由于奥洛尔的放风筝战术主要是东抓一口西咬一口,所以他漂亮的青铜色鳞片上多出了许多血窟窿,大部分都集中在脖颈至前胸的区域,那些血滴落在地上,冒出了点点白烟。   虽然奥洛尔也被挠了好几爪,但她还一次没被咬到过,便用不着太着急,她还有传送捏在手里呢,有的是时间和这金绿皮肤的龙斗,想放血放到他死都可以。   “要是他失血过多死了,你可就吃不到心脏和大脑了。”涅拉克提醒这头越发游刃有余起来的龙崽,这黑家伙因毛色的关系,身上哪怕有伤口和血迹也没法看得多清楚,红色大脑能通过感知摸清楚双方的状态,另外那头在场上的龙可不行。   青铜龙也确实在头疼,这毛色的确个大问题,他没法判断出对方到底受了多少伤,而且龙血也没味道,想从气味上判断也显然不可能。   要是对方也是鳞片龙还能看得明显点,这一缕缕黏在一起的毛,就算是被血沾湿的,也不知道上面残留的究竟是谁的血。   不过看黑色龙崽这越打越兴奋越打越起劲的样子,她身上的伤口估计没多少,这让青铜龙的心更沉了。   再联想到自己那变成白骨的下半躯体,青铜龙更是狂吼一声,扑向那头突然停下来不动的黑色龙崽。   被同类杀死就会面临着真正的死亡,此时这头龙的心里终于爬上了一丝恐惧的情绪,他不能就这样在这里死去。   活着就能找到治愈身体的办法!他这次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哪怕是失去眼睛,也要把这头讨厌的怪龙崽咬死在这里!   龙爪传递来了带皮毛肉体的质感,以及肉体上的暖意。   按住了!这次他不会再管这家伙攻击自己哪里,哪怕是咬喉咙,他也要一命换一命!   随后他感受到自己的前爪下一空,留在他尖利龙爪间的就只剩下了冰冷的空气与几根黑色的毛。   紧接着他的腹部剧痛!   奥洛尔还是为自己未到口的营养考虑了一下,她决定在这家伙流血流死之前速战速决。   要保证脑子和心脏的新鲜,那就只好传送进他那仅剩的身体,爬进胸腔咬下心脏,然后在他失去心脏挣扎着不想死亡的那段时间里,掏出他的脑子了。   反正龙的规矩里只说了龙类在打架时不能使用魔法和符文,可没说不能使用传送。   漂浮在空中的红色波点大脑只见这头金绿色的青铜幼龙用两只前爪撑着地面跳了起来,随后又倒在地上,开始撕扯自己的腹部。   看起来就像一条被扔到岸上的鱼,在窒息而死前拼命寻找着一口水源。   他的身上能见到一个相当大的肿块,几乎挤满了他这张龙皮囊,并且“肿块”还在向上移动,最后直达他的脑部。   “砰!”   在肿块尖的那头扯开他皮囊,从里面伸出几根尖利的黑色龙爪时,青铜龙终于破灭成了一堆散落一地的白骨。   只剩下一头毛色被染成暗红色的黑龙幼崽躺在骨架中间,保持着伸爪挑破龙皮的动作,面朝天上那混乱的魔力风暴,打了个饱嗝。 第180章 那龙母也趣味怪怪哦。   不得不说,龙死去的瞬间,看起来还挺……美丽的?   仰躺着的奥洛尔仔细想了想,面对眼前的景象,她这饱腹后逐渐变得迟钝的脑袋里只能冒出这样一个词。   她黑色皮毛上所残留着的那些血液,由于它们的主人已经死去,这些粘稠黑红的液体便逐渐变成了一个个光点,缓慢地混入龙骨上方由龙骨析出的闪光颗粒中。   就像是一群萤火虫向着高空飘去。   因为龙的特质,“萤火虫”们不会受到魔力风暴的影响,所以在这一片重新发出声响的狂乱风暴中,这群直直往上飞动的光点,在周遭环境的衬托下就显得特别平静。   这些萤火虫就是龙血肉中残留的灵魂,在被同类杀掉就会湮灭的龙之规则下,它们已经完全破碎,化为了星星点点的粉尘,飘在龙骨的上方,也飘在躺在龙骨中间的黑色龙崽眼前。   奥洛尔将前脚掌抱在胸前,欣赏着这由同类死亡而构成的奇景。   饶是龙这种如此暴虐且自命不凡的生物,在灵魂消散的时候也会和所有生物享有同一片安宁之地。   死亡之神将祂的爱抚平等地赐予给了每个活物,祂对所有生物都是一视同仁,连龙也无法在祂那边取得特权。   龙母的记忆中也有许多这样的场景,随着她杀掉的龙越来越大、越来越多,这些光点也汇聚得更多,记忆中龙母的视线永远都停留在光点上,但龙的传承并不包括脑子里的想法,所以奥洛尔也不知道龙母盯着那些光点的时候在想什么。   总不能是和自己一样在欣赏敌人死后的模样吧?   那龙母也趣味怪怪哦。   黑色龙崽就这样大胆地在心里腹诽那位只闻其声不见其影的母亲。   她一直觉得龙之传承是个很有意思的东西,还有些不顾龙祖先们死活的美,把前龙的经历交给后龙来看,是想让龙崽们从中学习经验还是让龙崽们进行评判呢?   嗯,特别还有某些恶趣味爱藏一手本事的龙。   并且观看回忆用的还是第一视角,一闭上眼就能身临其境,若是有幼崽把回忆当真了怎么办,不会贸然去别的地方送死吗。   所以奥洛尔的打算是至少一岁后,再去完整观看那些浸染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记忆,免得太过于沉浸忘了自己是谁。   至少在她看见的、属于记忆源头第一条巨龙的回忆中,当时的五大陆甚至还没有完全分开,巨龙能见到的也没有多少人形生物,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些和她们同等级别的巨兽。   只是现在时过境迁,巨兽们在世界上都销声匿迹了,只有海洋中能窥见一些拥有远古巨兽血脉的生物,远古巨兽中还留存在世界上的,就只有坚持掠夺和占据金币行动的巨龙们了。   当然也有可能有远古巨兽正在奥洛尔所不知道的地方生活着,但通过回忆里龙母见过的远古巨兽数量来看,大概率也没有剩几只了,远没有留存于世的巨龙来得更多。   眼前的光点中突然飘进了一抹红色,奥洛尔中断了思绪,眯着眼睛去看是什么东西遮挡了这些漂亮的光点。   “有什么感想吗?”涅拉克飘到了黑色龙崽的眼前,这颗视觉系大脑在光点的环绕下也没那么刺眼了,她看着奥洛尔半天躺地上没起来,还以为这龙崽晕过去了。   “吃太快了,没尝出来味道。”奥洛尔老老实实地回答,人类吃饱了脾气就会变好,巨龙也一样,她现在看着涅拉克都能从这脑子的红色波点上看出慈眉善目的样子来了。   “……谁问你味道了,我是说身体的变化。”涅拉克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晕乎乎的,很困。”   龙心脏和龙脑是囫囵地被奥洛尔吞进肚子里的。   当时她在青铜龙的腹腔里根本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东西,只能依靠着嘴筒和脚掌传来的触感来判断自己面前的是哪个,而且在咬下心脏后她的时间极为紧迫,必须要在青铜龙死亡之前把大脑也吞下去,所以根本来不及细嚼。   龙肚皮可以让这两个器官误认为自己还在龙的体内,不会随着主人的死亡而化为光点,这就是巨龙独一无二的、别的种族学不来的保存龙肉的方式。   也是奥洛尔为什么不怎么嚼就咽下的原因,她要抓紧时间把这两个器官放到胃里“保鲜”起来。   现在两个东西把她的胃塞得鼓鼓囊囊的,消化速度还慢,让她提不起一点挪动身体的想法,只想在地上多躺一会。   真没想到当人类时会晕碳当了龙之后还会晕肉。   要不是时间紧迫,困意上涌的她都想在这里睡上两天再走了。   又在地上躺了好一会,那些灵魂光点都散去了,奥洛尔才翻身爬了起来,扇扇翅膀迈开腿进行几步拉伸,确认自己现在活动起来不会觉得肚子胀得难受了。   涅拉克这个脑子正在顶着青铜龙的头骨乱飞,沉迷在了假装自己是一只亡灵龙的假象中。   “这家伙有囤金币吗你说?”肚子刚舒缓了一点的奥黑色龙崽立刻东张西望了起来,她开始惦记起了青铜龙的财产。   对龙来说,杀死了对手就该接手对手的金币了,这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让自己的金币存款中多上一笔了,这头龙应该不至于活了一年半连几个金币都没藏下来吧?   “这片区域的因弗克鲁人也用不着货币吧,而且在魔力风暴的范围里,就算有金币也留不下来。”涅拉克飘了回来,顺便把头骨丢回了原处。   奥洛尔对此深表遗憾。   “这家伙藏在这里难道就没有人类发现吗?”她从地上捡起了那枚青铜龙的骨头,“他都会龙魔法了,不至于一点动静都没传出去吧?”   “因弗克鲁人估计还没找到这来呢,人手不够。再加上他一看就是个连金币都不会去收集的宅龙,估计也不会离开这里太远。”   “顺便你这是干什么?”红色大脑飘到她的身边,问这个叼着头骨开始倒腾青铜龙骨架的龙崽。   “搞点纪念品。”奥洛尔回答,从龙骨架上把那几块龙掌骨给捡了起来,“牙齿是我纪念品的一部分,不能给依诺姆,爪子倒是可以,你说我要不要打个指虎什么的给她?”   黑色龙崽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反正依诺姆喜欢近身作战,串成指虎什么的还能增加这个人类的攻击方式,四舍五入也是加强了一下自己的龙身安全,这简直是最完美的方案。   毕竟她也没兴趣真把这样一具头大尾巴小的骨架带回去,多重啊,而且骨头在即死律令的影响下还变得非常的不好看了,她没有收集丑骨头的爱好。   再说龙爪无论是从哪点看都和指虎非常相称,只要在这龙的掌心里打个孔洞并且把骨头磨尖就好了,青铜龙的掌骨也大,不用担心依诺姆的手掌塞不进去。   “她一定会高兴到热泪盈眶的。”红色大脑的语气里只有无语,“你这也太物尽其用了吧。”   “说到这里,龙肋骨能不能磨把刀啊?”奥洛尔对着肋骨比划了一会,想打一把长刀不太可能,短刀倒是可以。   在她对着龙骨比比划划的同时,涅拉克也绕着她转了一圈:“你有没有感觉你好像突然变大了一点?” 第181章 龙的礼物   依诺姆终于来到了距雾果树林约一公里的位置,她准备今天就在这里扎营。   龙热患者左肩上扛着魔偶,背上背着背包,右手还抓着一个轻微颤抖的黄金狮子头。   这是她和奥洛尔分开的第五天。   从奥洛尔离开那会起,这个原本乖乖待在包里的金色狮子头就一直在尝试逃跑。   尽管它的逃跑方式非常蠢笨,只能从包里滚出来,在地上滚来滚去,但刚露面的时候还是把依诺姆吓了一跳,差点就一脚踩上去把它踩扁了。   当依诺姆的靴子擦着狮子头的侧脸跺进泥里时,黄金狮子头猛地一抖,立刻加快了滚动速度,随后就被突然动起来的魔偶用它那尖锐肢体拦住了。   “这玩意还是个活的。”奥洛尔惊奇不已,可惜这个黄金狮子头看起来只有逃跑这一本能,她让依诺姆试着问问这家伙话,也没能问出什么来。   没法共享视野的涅拉克在这会就郁闷了,这颗红色大脑难得急了起来:“你在看什么热闹呢?”   “我的财产之一突然活了。”奥洛尔简短地回答,“我们之前搜出来的那个黄金狮子头,好像是因为我不在旁边,它就想逃跑了?”   这是两天前发生的小事了。   自那天后,知道奥洛尔还心系自己这边,依诺姆就放心了不少,她赶路的速度终于上去了,本来雾果树林离那道城墙就只要一个礼拜的路程,依诺姆一使劲,就把赶路时间缩减到了五天。   她稍微向雾果树林那边走过一段路,发现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哨所,而哨所周边还搭了不少陈旧的小帐篷,便打消了在雾果树林边直接扎营的念头,选择了这里。   那位尊贵的幼龙说过她可以通过魔偶找到自己,所以依诺姆不担心奥洛尔迷路,她开始准备扎营的器具,等着奥洛尔的到来。   结果真见到奥洛尔时她吃了一惊,短短几天不见,黑色龙崽的身长就直接从一米三拔到了一米六,这头龙崽显然是对自己的身体适应良好,落地时又轻又快。   就是落在了依诺姆的肩膀上,而依诺姆的肩膀显然还没有适应这个新重量。   总之当依诺姆狼狈站稳时,奥洛尔已经跳到了地上,把两个东西摆在了她面前,自己则是拖着一个龙头骨往背包的位置走去。   “天哪……您还给我带了礼物!”依诺姆先是惊讶了一瞬,随后就被喜悦击中了脑袋。   她脸上的龙纹身随着她面部肌肉的变化,仿佛也被她的情绪所感染,迅速地活跃了起来。   这个龙热患者露出了难以置信又欣喜的神情,结结巴巴地说了一串感谢的话,才将那两支指虎藏进腰间,更长一点的龙肋骨刀没有办法藏进去,她便找了根绳子把它斜挂在了腰间。   全程她脸上的龙纹身就没停止活动过,龙热患者的幸福就是如此简单。   吭哧吭哧努力往背包里塞青铜龙头骨的奥洛尔很满意人类财产的反应。   不枉她打磨了两天这玩意——说是打磨,其实就是趴着消食时用牙啃骨头打发时间,顺便刺激一下胃好让它消化快一点。   往包里塞头骨的时候奥洛尔还顺便看了眼黄金狮子头,这家伙看起来完全没有她透过魔偶双眼见到的那般活跃,装死的本事简直比羽鼠还厉害。   奥洛尔用脚掌拍了拍它,然后把它塞进了龙脑子的部分,多亏了青铜龙也是个有脑子的生物,不然以这脑袋的尺寸,她的那些金币们八成得变成无家可归的流浪金币,而她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整理完东西后,奥洛尔就开始思考怎么靠近雾果树林,她要飞进去再飞出来倒是很方便,遇到事情了用传送也很方便,问题是雾果好像用传送一挤就会爆,那她被发现的风险就大了。   她飞来时还往雾果树林那看过,这片林子实在是很好辨认,只有那块区域满是浓郁的魔力雾气,从天上看下去时都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因此她也不确定雾果树林里面有什么东西,只知道那些魔力拿来让她放龙魔法,大概能再炸一条地狱裂缝出来。   再加上雾果树林边是一个巨大的哨所,哨所的外围……居然是一个不算大的人类村落?   似乎用村落这个词来形容不太准确,这些围聚在哨所周围的简陋帐篷连村落的标准都够不上,只能算是一个人类聚集地。   聚集地的人口显然不少,尽管大家住的都是简陋的帐篷,但所有人的神情都比奥洛尔在塞赫特省城见到的那些人更轻松,她们甚至还有精神互相打趣说笑,状况看起来比前一个省城的人好多了。   这些人中老少都有,老人更多一些,有不少人都有些后天残疾,按年纪算,这些人大概率就是第一批守境人了。   至于那些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应该是从别的省城调来的,她们看起来个个都朝气蓬勃,此时正在和那些老人们扳手腕。   在聚集地周围甚至还有田地,还有人在地里劳作,因弗克鲁的作物似乎总散发着一股子魔力滋养过的草叶味,这些身上也沾满了草叶气味的女人看起来是农民,但一瞅那肌肉腱子,奥洛尔敢确定,这些家伙十有八九也是守境人,这个哨所就是守境人的居所。   总而言之,哨所也是个麻烦事,要奥洛尔自己一趟趟飞搬运雾果容易被发现不说,她翅膀也扇得累啊。   要是有办法把魔偶扔到雾果树林里去就好了。   脑子里优先冒出炸哨所这个想法的奥洛尔默默甩了甩头,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巡视着,随后停在了一处地方。   远处正有一个车队在向这边缓缓接近,领头的人……似乎有些眼熟?   真是来了瞌睡送枕头。奥洛尔想。   不知道这位热情又纯真的青年愿不愿意带她们一程呢? 第182章 一位幼子与忠仆?   基于奥洛尔的形象实在不方便出面,和车队青年聊天这件事就只好交由依诺姆来做了。   作为伟大的龙,奥洛尔则是控制着魔偶让它背着背包钻到了边上的树后面,免得被这些人类发现了。   她可不觉得自己能像那种游记或者小说里的人物一样,给魔偶套上一层花袍子就让人看不出来这是什么,还能伪装成人类混进她们之间,人类再傻也不至于会傻到这个程度吧?   她对车队里除笨蛋青年以外的人都还有点印象呢。   这支雾果商人车队里大部分成员虽说年纪都在五六十左右,眼神看上去倒是好得很,一个个目光都和鹰眼一样锐利,完全没有一点这个年纪会出现的白翳或者是混浊。   真要说眼睛哪里不好,也顶多就是有点老花眼。老花眼也只是看不清近处的东西,又不是让人眼瞎或者变傻连个异类非人生物都分不出来,要用魔偶瞒过老花眼们还是有些困难了。   在她带着魔偶藏好没一会后,逐渐接近这里的车队就发现了站在帐篷边的依诺姆,依旧是由那位青年驱赶着马接近,剩下的人在她身后不远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敢就这样大咧咧地放青年一个人接近,这个看起来像是笨蛋的家伙,应该武力值不算低吧?奥洛尔蹲在树上,注视着这些人。   “又见面了,你也要进雾果树林吗?”青年热情洋溢地向依诺姆打招呼,她身后的女人们则是冷眼看着依诺姆,大概是已经完全习惯了青年的无厘头行动,这些生活经验丰富的人们已经学会了控制自己的表情。   青年依旧在和依诺姆说话,这个家伙依旧是那副毫无心机的模样:“早知道我们就可以顺路一起来了。”   “我的打算也是如此。”依诺姆说,这个龙热患者正在努力调动面部肌肉做出友好的表情,可惜对面站着的是一个人类,无形中限制住了她嘴角能翘起的最大幅度,“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吗?”   “这个场景下的两人看起来都好奇怪。”一直飞在奥洛尔头上和她一起观察下面情况的涅拉克忍不住说道,“有点不太像两个活人在对话。”   “哈哈确实……”奥洛尔有点不忍直视树下的景象了。   而这两位人类大概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倒是青年身后那些人露出了“你们两个居然这样都能聊上”的惊讶表情。   “伟……我侍奉着的那位,她的玩具需要用一些雾果汁液来启动,所以我来获取一些,结果没有想到在这里被拦住了。”依诺姆看向哨所,“我不知道该怎么进去。”   “真是好感人。”青年感动地说道,“你愿意为了她来到这么远的地方,想必吃了很多苦吧,不过为什么不在市场上直接购买呢?那样更方便快捷吧。”   “我没有钱。”依诺姆如是说,这是实话,因为在和奥洛尔认识半分钟后,她就把身上的金币都掏出来给了黑色龙崽,自己一分没剩。   至于银币铜币什么的,龙热患者因为龙不喜欢这类金属,所以在自己身上携带的也很少,而且在来的路上也用的差不多了,现在她的经济状况可以说是一贫如洗。   “那位的年纪还不到半岁,我不能用她积攒的钱币,这是有悖我精神的一件事。”依诺姆继续说道,“那个玩具对她来说很重要。”   没想到依诺姆也深谙语言的艺术,明明每句话都是真话,拆开来看、组合来看都是真的,只是模糊了一些关键点,给出来的信息就完全不一样了。   听到这话的青年抓了抓脑袋,看她的表情,似乎是通过依诺姆的话脑补出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类似于“家族覆灭只剩半岁幼子和她,家族遗产但需要雾果汁液驱动的宝贵玩具,为了逗幼子高兴的忠心老仆出来为幼子寻找雾果汁液”的苦情戏码。   于是她立刻同情起了面前这个女人,脸上也浮现出了担心的表情。   希望她这辈子也不会知道这位半岁幼子是一条杀人不眨眼的幼龙。黑色龙崽的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了,顺便把耳朵也背了过去,好抵御涅拉克那一串串狂笑噪音。   青年身后的女人们有没有信这套话她不知道,反正青年是肯定信了,这个年轻人开始在身上摸来摸去。   “哎呀,但是我也没什么钱币了……有了!”   原本苦恼摸腰包的青年眼睛一亮,似乎是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她抓起依诺姆的手,仿佛没看见龙热患者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怪异表情一般,兴奋地说道:“这样吧,我雇佣你和我们一起进去摘雾果,你的那份报酬我就以雾果的形式支付给你。”   “摘雾果也要雇佣人吗?”忍受着人类近距离接触的依诺姆表情都僵硬了,她很是艰难地吐出了这句问话。   “雾果树林里还是有些危险的,迷雾会滋生游魂不说,还会藏起一些很致命的东西……比如说变形怪啊食尸鬼啊什么的,运气不好还有可能遇到一些偷跑出来的恶魔。”青年握着龙热患者满是纹身的手掌,认真道,“你这么强壮,并且能走这么远的路,一定很能打,对吧?”   青年有自己的打算。尽管面前这个陌生人身上全是纹身,看起来就很可疑,但她能杀恶魔就说明和恶魔是敌对的,并且她身上没有魔力波动,说明她纯靠肉身就可以杀死恶魔,这种肉体练到极致的人在因弗克鲁十分少见。   而且她听起来是多么的重感情,这种人真是让青年无比欣赏!   正好她们车队中也需要留下几人来看顾马匹和马车,以及之后运出来的雾果。   马是不能进入雾果树林中的,这些大体型却生性敏感的动物,有很大概率会被浓重的雾气和里面的动静吓到,引发一些不可控的后果。   所以雾果商队们通常都会把马留在树林外,由商队成员们自己去采摘雾果。   这种时候就需要看人的体力了,依诺姆一看就属于体力很不错的那种,一定能搬很多雾果,而且自身也强大,至少会是一份战力而不是累赘。   青年越看依诺姆越觉得满意,在这个龙热患者点头之后,她便立刻拉着依诺姆去了车队边。   “这位朋友眼神澄澈,还会杀恶魔,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坏人,而且她说服了我,所以我决定雇佣她暂时加入我们的车队。”   ……真是一位神经大条的年轻人啊。就连默默偷听的奥洛尔都有点想上去拍她肩膀说“伙计长点心吧”了。   直到她听见了青年的下一句话。   “如果她真的是坏人,我会负责处理掉她的。”   哇哦,年轻人胆子可不小。黑色龙崽抖抖皮毛站了起来,她要盯紧这个年轻人,免得她伤害自己的财产。 第183章 怎么又是老渔民   老渔民希弗拉觉得自己这段时间似乎运势不太好。   先不说一个多月前遇见的那个满身龙纹身的怪人把她的风湿病都吓得加重了,让她在床上躺了三天才好。   自己最近捕鱼的收获似乎也不怎么样,总是网上一些个头不大的鱼,甚至某次还在海水中打捞到了半具鱼人尸体,这给老希弗拉吓了一跳,她差点就把网连着鱼人尸体一起丢回海里了。   最后为了拯救自己吃饭的家伙事,这位头发灰白的老渔民也只好掩着鼻子,用船桨把那具被海水泡烂了的尸体捅了下去。   第二网捞起来的倒是有鱼了,底下也有一条蛮重蛮大的鱼,但是定睛一看——又是鱼人尸体!   是有人闲着没事把鱼人都杀了还是怎么的。希弗拉很愤怒,作为珍惜食物的人,她认为一切非食用意义的杀戮都是无意义的!   当然了提供给雾海之神的不算。   当第三网收回,又在网底见到半只鱼人手臂时,希弗拉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   她开始思考是不是雾海之神慊自己最近提供的贡品小鱼太小了,于是开始计划着要不换成更大一些的鱼切碎了倒进海里……或者切这些鱼人也可以吧?它们足够大,也已经被切好了块。   随后她突然有了一个恐怖的猜测,莫非这些鱼人是另外的人送给雾海之神的贡品?   想到这的老希弗拉匆匆收起了自己的渔网,划船回到了自己的岸上小屋。   她想不通什么人会杀掉并且切碎这么多鱼人,只为了送给雾海之神。   一定是位虔诚的信徒吧!要是那位虔诚信徒认为献祭了这么多鱼人都不够,把自己也杀了献给雾海之神怎么办,今天还是先不去打渔了。   “可能是海域问题?”她那位好心的年轻渔民邻居在听完她的烦恼后说道,“您后面几天要不要去我经常去的那块地方打两网,我们换换地方,我不怕那些鱼人尸体,也不怕有人来攻击我。”   希弗拉看看年轻渔民精瘦黝黑的身体,还是有些不放心,她总归不太好意思让一个更年轻的人去冒险,于是做出提议:“这样吧,我去你那边稍微待几天,等捞不上鱼人尸体了我再回去。”   换了个打渔区域好像的确有了效果,这几天打上来的鱼又大又肥,和入账的钱币一样让希弗拉乐得合不拢嘴,在这些钱币的抚慰下,她也终于把那个龙纹身的怪人给暂时抛之脑后了。   又是和往常一样的一天,希弗拉先是吃了鱼肉炖煮的早餐,给雾海之神献上了一条鱼后,带好了午餐上船,驱动着小船往年轻渔民的海域赶去。   有一些鱼类会为了躲避夏季泪海出没的海兽,而在这个时节短暂迁来雾海,这对雾海上的渔民来说正是捕捞的好季节,就像雾海的鱼在泪海海域能卖出高价一样,泪海的鱼在雾海也能拥有比平时更高的价格,渔民们自然不会介意多赚一些钱。   今天的雾海也难得是一个好天气,雾气薄了许多,能见度也上升了不少,这个天气的鱼最喜欢浮到靠近海面的水域了,希弗拉和年轻渔民认为这象征着雾海之神愿意给予她们更多的渔获。   “感谢雾海之神。”她们说。   年轻渔民去了更远的地方,于是希弗拉就在选好的海面上抛洒下了网,静静等待鱼上钩。   然后就有哗啦啦的水声突然进入了她的耳朵里。   希弗拉立刻转头,而后那种遇到龙纹身女人时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   她见到了一艘十几米长的小船,船上掌舵的是一个骂骂咧咧的船长……和她身后那些站成一排看起来像堵墙似的船员。   在她们身后跟着一艘熟悉的海检船。   “天哪……怎么又来。”希弗拉简直要捂脸呻吟了。   “说多少次了那封信不是伪造的,见鬼!连你们皇储的字迹都认不出来吗!”金发船长边开船边回头朝着追在身后的海检船怒吼,“追我们干什么!”   “我们需要先检查你们身上有没有恶魔印记!”海检船上的人同样大声回话道,“你身边的那些人太可疑了!”   “可疑人员”之一的棕辫龙民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有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去把那艘船打沉了。”   “别干这种会让我们进监狱的事情!”莫尔法喝道。   这一批看起来比上一个人似乎更守法一点。希弗拉想。   结果她就看见那船长腾出一只手来指向自己的方向:“那边有渔民看着呢!别在有目击证人的时候干这种蠢事!”   ……什么意思,自己不在这的话就要打海战了是吗?   希弗拉已经无悲无喜了,她平静地觉得自己只是站在这里就救下了一条海检船,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开个玩笑罢了!”随着“墙”之一开口,那艘船在船长之一的操控下突然向希弗拉这个方向冲来,随后在距离她还有几米的位置停住了。   “嘿渔民,你们这往皇都港口走的话有捷径吗?”一个龙民从船边探出身,询问这个呆呆站着的老渔民。   多么似曾相识的对话。   希弗拉被这些生有黄瞳孔和利齿的人类吓了一跳,目光在落到她们颈部的鳞片时更是僵住了,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寻找着能和这些人对应上的种族。   混血人鱼没有这么高大,混血蜥蜴人没这么像人……   她伸手指向一个方向,然后得到了一个装满了铜币银币的小钱袋作为谢礼,里面的数额相当于她打渔半个月的收获。   希弗拉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好了,她简直是精神抖擞,恨不得这些奇怪的人再来问两句。   不过这艘船没能像之前的龙纹身人一样安然离场,因为另一艘海检船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奉罗德利莱命来接修士和龙民们的凯瑟琳站在船头,看着面前的场面,心中原本打磨了许久的问好一下子转化成了问号。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第184章 都是龙纹身的功劳   “尽管从外面看不出来,但雾果树林边界都设置了魔法结界和符文结界,这是为了在有人擅自进入、或者里面的东西跑出来的时候,守境人们能及时做出反应。”   等依诺姆换上车队的衣服后,青年便非常热心肠地给她讲起了一些关于雾果树林的事,包括“雾果树林中的怪物”、“通过哨所时要准备的东西”、“进入雾果树林后的注意事项”等等。   她完全不知道,身后有一头小龙正携带着大脑鬼鬼祟祟地跟在她们身后几十米的位置,甚至身边还有一具魔偶在匍匐前进。   马蹄声与车轮声很好地遮盖了幼龙和魔偶穿过草丛的细碎声响,再加上接近一个看起来较为安全的地方时,人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放松警惕、放空感官,这些开始低声交谈起来的人们显然没有将注意力留给后方。   奥洛尔觉得自己现在就算原地翻个跟头,都不会有人发现她。   “其实这龙热患者还挺适合穿因弗克鲁的花哨衣服的。”涅拉克说道,“她看起来精神多了,原来那几件黑衣服加上她身上大部分的黑色纹身,比你都像大蝙蝠。”   前半句没说错,依诺姆身上的纹身在因弗克鲁人最爱的彩色服饰衬托之下,显得更加有气势了。   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会在第一时间吸引走人们的目光,随后才去看依诺姆的脸,在这时就会被龙热患者脸上那些与衣服图案截然不同的龙纹身给吓一跳。   都是龙纹身的功劳。某黑色龙崽这样想着。   后半句奥洛尔很不喜欢,她觉得一个长得容易引发光污染的波点脑子根本没资格评价自己的龙外表,于是操纵魔偶偷摸戳了老脑子一下。   在后面爆发龙脑之战的时候,前方的车队已经逐渐靠近了哨所前的帐篷区。   那些原本还懒散倚靠在帐篷边的人立刻都坐直了,距离帐篷圈外最近的人更是站了起来,她们都把目光投向了这支缓缓接近自己的车队,特别是那些正当壮年的女人,在站直后,她们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几乎是瞬间就从懒散游民的状态切换进了精悍战士的状态。   从伊玛——也就是青年的口中,依诺姆了解到了一些关于哨所和帐篷区域的事,伊玛说自己也是从别的商队那里打听到的,这也是她第一次来摘雾果,根本不清楚经过几十年变化后,雾果树林现在的规矩是什么。   这块区域相当于守境人们的后勤处,想要到达真正的边境地带,还需要穿过雾果树林,走到接近魔力风暴另一侧的位置,那边才是守境人主力军所在的位置。   后勤处由那些年岁最老的守境人们管理,她们会安排好主力守军的轮换,以及畜牧和田地让谁来负责,没有任何除皇室外的人会来插手她们的事。这放在别的国家就相当于直接分配一片小型独立领地了,还是在重要资源雾果树林边的一块领地。   单独拨给一支军队一片领地,理论上无论在那个国家,皇室都会对其有所限制或者忌惮才对。   但守境人们能得到这一切,恰恰是因为现任皇帝上了台。   这位大方的皇帝慷慨地授予了她们自治的权利:“既然你们选择了一辈子驻守,那至少皇室不能太亏待你们。”   原本仅够生存的物资也翻了几倍。做出这个决定时,恶魔战争尚未结束,而皇帝在朝廷中,便已有了能够力压那些总提出反对意见的老头子们的势力。   “我的将士们可不是被流放的犯人,她们都驻扎在了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还要预防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恶魔,所以提高她们的生活待遇,我想也没人会有意见吧?”   皇帝说完这句话后就微笑着等待底下人的回答。她完全没有商量的意思,在她眼中,这只是一次单纯的通知。   顾及到这些老头子们的脸面,皇帝贴心地等待了一个人最少的、下雪天的深夜,将老头子们从被窝里拽出来,让这些单拎出去都能让因弗克鲁人抖三抖的老东西们只着睡衣穿过雪天的宫道,坐在冷冰冰的石椅上,听候她的决定。   恶魔入侵战争后期完全是由皇帝掌权的,那是她权力最鼎盛的时候,这种无理的要求下发下来,这些心有怨言的老头在恶魔逼近的压迫下也只能照做。   当然皇帝也顾及到了老头们的性命安全,贴心地将他们的座位安插在了她新提拔上来的女人们中,美其名曰“各位年纪不轻了,还是多考虑自己能活多久为好,我的将士们都是救人的好手,你们就坐她们之间吧”。   对女人们来说,杀恶魔的确是在救人,同样的,在这种场合下,杀人也可以是在救人,救的是远方那些素不相识的姐妹。   老头们再傻都能看出来,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那送到自己脸上的恐怕就不会是热茶,而是自己屁股底下的石椅子了。   这些被皇帝提拔上来坐到高位的女人,九成都是从恶魔作战里杀上来的,她们手上染的血和命都不算少,当时朝廷中大半的官位都已经被这些人填满了,如果有需要,这些人会是皇帝最趁手的利剑。   置身于这些虎视眈眈之人的目光下,没有人敢说不。   于是在糟老头子们怨恨又仇视的注视中,这条规定被皇帝愉快地决定了下来。   这个政策一直维持到现在,哪怕皇室的资金再紧缩,也会尽量将守境人们需要的东西配置齐全,并且每月让采摘雾果的队伍带上送到哨所来,如果车队偷偷克扣了物资,那车队就会受到严苛的惩罚,所以暂时还没有人胆大到敢侵吞这些物资。   “难怪恶魔想要皇帝的灵魂,这听起来的确很贵啊。”奥洛尔在和涅拉克打架之际还不忘偷听。   “高贵的灵魂在哪里都是稀缺品。”红色波点大脑闪开奥洛尔的翅膀后回答道。   得益于这个政策,守境人们也有了充足的物资来救助那些无法跑出省城去往安全地带的老幼之人了。   所以这片帐篷区才会有这么多老幼,来了之后,她们就会在这里住下,帮助守境人们干一些简单的活计,作为她们被救助的谢礼。   最近守境人们正在计划着修起一排木房。哨所这边常住人口逐渐增加,原有的房间已经不够她们居住了,住帐篷也不是什么长久之事。空闲时间建房屋的话,刚好还能把这事加进守境人们的训练日常中,算是个一举两得的事。 第185章 怎么欺负猴子…   “名字,目的,皇家手令。”一个站在帐篷边缘区的女人拦下了伊玛的车队,这个女人的侧脸至脖颈处有三道像是爪痕一样的伤疤,她穿着非常简单的杂色麻布衣服,没有被布料覆盖的肌肤上有不少大大小小的疤痕,她带着几个人挡在最前方的马前,等待着车队人员给出回答。   在守境人之中,有伤疤的人非常常见,毕竟恶魔这种生物行进速度非常之快,尤其是那种速度特化型的恶魔,眨眼间就能跨越几十米冲到人的脸上,速度特化型的恶魔通常个头都不大。   所以守境人们对付这种家伙最常见的方式就是,趁它攻击自己的时候抓住它,再用神圣魔法将其烤成焦炭,在这过程中守境人们也不会管自己被割出的伤口,事后才会给自己扔一个治愈魔法,可以说行事作风非常的彪悍。   正常来说治愈魔法是不会留下疤痕的,会有疤痕的基本上都是魔力不足以治愈整个伤势,或者在治愈的过程中再受到一次攻击,魔法被强行打断了也会留下疤痕。这些疤痕足以证明守境人和恶魔战斗有多么残酷。   “在这里。”伊玛从腰包里拿出那张盖了皇室印章的手令。   伤疤女人仔细阅读了一会上面的内容,又用魔法激活了一下印章某个角落验证真伪,随后挥挥手:“走吧,去前面过检查。”她的舌头在嘴中翻找一圈,把那枚藏在舌下的鸽哨翻了出来,随后吹了几个音节,听到哨所那边回应的鸽哨声后便让开了路。   因弗克鲁军队难道都是用鸽哨进行加密交流的吗?奥洛尔很好奇,之前罗德利莱和她身边的黑甲守卫们沟通用的也是鸽哨,现在守境人们用的也是鸽哨。   真想抢一个下来吹吹看。不过为了不暴露自己,奥洛尔还是收起了自己那蠢蠢欲动的传送,遗憾地把这事放到了之后。   伤疤女人和几个同伴又坐回了帐篷边,不过看得出来她们的身体没那么紧绷了,大概率是那张手令的功劳。   在伤疤女人吹响鸽哨后,那些原本像按下了静止键的人们重新动了起来,做起了自己的事。   趁着这个机会,奥洛尔带着魔偶溜进了最后一架平板马车的车底,再往前的帐篷区里就都是人了,如果继续保持着这个距离跟在车队后面,魔偶被发现的概率会很大。   早知道就把这大个拆到只剩身体了,反正只有身体也能用龙魔法,不过好像伊玛刚刚才说过擅自进入会引起报警什么的,虽然奥洛尔不怕有人进雾果树林找自己,但她也不会闲着没事给自己找麻烦。   她看见前面的哨所里走出了四个人,正站在哨所前等着这些陌生来客。   和外围那些穿着亚麻衣裤的人不一样,这四个人都穿着和那些活化盔甲一样的金属盔甲,只不过她们是有脸的版本,其中一个人肩膀上还站着一只眼睛滴溜溜转的猴子。   猴子?黑色龙崽眨眨眼,因弗克鲁人似乎不怎么饲养家畜以外的动物吧,为什么这里会有只猴子?   车队在这几个人的身前停了下来。   “物资。”伊玛指指那几辆平板马车上的木箱,立刻有车队成员开始将那些东西搬下来,摆在了地上。   那只猴子从守境人肩膀上跳到了地上,对着木箱们一阵嗅闻和拍打,随后爬回了那名守境人的肩膀上,拍了两下她的盔甲。   “这是我们饲养和训练的,用来查验有无恶魔气味的恶魔猴。”那个守境人解释道,看恶魔猴的动作,拍两下盔甲大概就是没有问题的意思。   用恶魔猴查验恶魔吗?总觉得拿一根香蕉就可以贿赂它了。黑色龙崽竖起耳朵,接下来不会是要让这家伙来闻板车吧?   果然生活在一个会与恶魔产生交集的地方,就不免会受到恶魔的一些影响,如果能保证恶魔猴的忠诚度,这倒是个不错的分辨恶魔的方法。   在确认过物资安全后,肩膀上顶着猴子的那个守境人脸色好了不少,她友好地朝伊玛几人点了点头:“那么接下来她要检查你们的板车和马匹,人的话站到那边,由我们来检查有没有恶魔印记。”   随后她的目光停在了依诺姆的身上:“但是这位……我们可能要着重检查一下,麻烦先跟我们去一趟室内。”   奥洛尔不担心依诺姆会被查出什么,她都是龙热患者了,想再要和恶魔扯上关系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顶多就是多花费一点时间,她现在要思考一下怎么威慑那只正在检查车底的猴子。这家伙应该是有智力的吧?   看过依诺姆拎着恶魔尸体的青年估计也不担心,或者说她认为这是一道双重保险,依诺姆作为龙热患者,也觉得这样可以向某位车底的龙表示自己和恶魔毫无瓜葛,于是就跟着两个守境人暂时离开了车队。   恶魔猴正在最前方的板车下行走,它只需要抬头嗅闻一下就能知道有没有恶魔气息了,照这个速度,很快就会检查到奥洛尔的板车。   黑色龙崽考虑着要不用自己的血盆大口把这家伙含嘴里威胁一下好了,她把目光转向车前,静静地卧在草丛间等待猴子的接近。   专注于检查车底的恶魔猴并不知道它将要遇见什么,这个毛茸茸的棕色生物检查完了倒数第二辆车,跨进了最后一辆平板车的底下……然后猝不及防地见到了一双在车底阴影中也依旧闪亮的黄眼睛。   一头黄眼睛怪物正在开合她的上下两排牙齿,发出无声的恐吓。   这大概就和人类打开家门见到一头老虎……不,比那更要恐怖,应该说是躲进卧室里将门反锁,结果回头发现背后站着一头微笑直立棕熊那样的惊吓。   恶魔猴在一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   它并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么生物,但恶魔动物的本能比一般动物要更为强烈,它能感受到面前这个家伙是相当危险的存在,并且能轻易地摁死自己。   恐惧让它几乎要立刻瘫倒在地上,还是奥洛尔一脚掌把它捞了起来,摇晃醒了这个看起来要晕过去的小猴子。   奇了怪了这家伙怎么摆出一副要断气的模样,要死也别死这里啊,不然人类肯定会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奥洛尔发现这家伙身上居然还有小皮甲,那守境人们应该很喜欢它了。   在猴子噙满泪水眼睛的注视下,黑色龙崽拍了它脑袋两下,然后哼了一声松开了脚掌。   她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总之她要让猴子假装没看见自己,相信这个在被抓过来一瞬间要流下眼泪的家伙能看明白她的意思。   如蒙大赦的猴子连滚带爬地跑走了,它跑得就像后面有十头狮子在追一样头也不回,很快,奥洛尔就听到了猴掌拍击盔甲的两声闷响。   很好,很识趣。奥洛尔满意地点点头,现在就差等着依诺姆回到车队了。 第186章 这猴子应该感到荣幸然后变成龙热猴   检查完成后的依诺姆通过龙热患者特有的感应找到了奥洛尔所在的那辆木板车,她的情绪闻起来很平静,大概这只是一次公事公办的例行检查。   “没有恶魔的印记。”一个守境人向抱着猴子的那个守境人报告。   后者摸着猴子的脑门朝伊玛点点头:“她的检查通过了,接下来带上你们需要的东西,跟我们去入口。”   这不是废话吗人类,龙热患者身上怎么会有除龙以外的东西。奥洛尔照常对这些没见识的人类翻了个白眼,可惜现在她还没领悟龙威也还没能使用龙魔法,不然龙姥姥现在一定要跳出去吓她们一跳然后大摇大摆地拎着依诺姆走进雾果树林。   一直在关注着这边动静的车队人员们也放下了心来。   像依诺姆这种来历不明的、特别是突然在她们到达雾果树林前突然要求加入车队的可疑之人,车队里的其她人都对依诺姆抱着防备之心,除了伊玛这种神经大条之人,没人能和刚见第一面的异乡人熟稔得像是认识了十年一样。   不过也正是这种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和信任唤起了这些人内心那沉寂已久的热血,要不然这些论年纪已经可以找个地方度过平静老年生活的老人们也不会来和伊玛走最后一趟。   车队成员们虽然不信任依诺姆,但她们信任守境人,守境人作为最痛恨恶魔的一个群体是绝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的,她们说依诺姆没问题那就一定是没问题。   那这些龙纹身就是纯个人爱好了……现在年轻人的爱好还真是特别呢。   伊玛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她走过去给了依诺姆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我就知道!欢迎你的临时加入,姐妹!”   不熟悉人类触碰的龙热患者依诺姆面部肌肉紧绷着,看起来一点也不为此而高兴,她比较担心这个怀抱温暖的人类会一不小心注意到车底下的龙,所以她在接受这个拥抱时暗暗绷紧了肌肉。   好在伊玛抱完后就回到了车队首位,她招呼着车队成员们将马从板车上解下,交给守境人们暂时保管。   马不能进入雾果树林,这些板车接下来只能由人来拉进去,包括那些用来装雾果的木箱,也需要放在车上由她们拉进去。   魔偶和龙崽就藏在板车下方跟着移动,有依诺姆在后遮挡,除非有人突发奇想趴下来,否则是很难看见这具炼金产物的。而黑色龙崽有毛作为掩护,她只需要往那一趴,把身体压扁些,在眼神不好的人眼中也不过是块特别点的草坪而已。   走远后奥洛尔回头看了一眼,被吓坏的恶魔猴正扒拉着守境人的盔甲,把那颗猴脑袋塞进守境人脖颈位置寻求安慰。   “哇我真的感觉我像个坏东西。”瞥见这一幕的奥洛尔忍不住和涅拉克窃窃私语,“我真的那么吓猴?”   “很遗憾地告诉你,是的。”红色波点大脑闪烁了两下,她显然也感知到了猴子的状态,“恐怕接下来的一个月它做梦都会想到你的黄眼睛和白牙了。”   “那这猴子应该感到荣幸然后变成龙热猴。”黑色龙崽不爽地哼哼了一声,她不太明白龙热患者的原理是什么,不然她就直接把看见的家伙都变成龙热患者了,那还方便了自己行动。   然后她想了想那个场面,可能龙热患者们会打得很热闹,还是算了,而且龙热猴听起来好没有档次。   车轮慢吞吞滚动着,停在了哨所建筑的边缘。   这里便是哨所与树林交界的位置,雾果树林里缭绕的浓厚雾气在此停住了,没有一丝雾气越过哨塔的石头区域,从空中看下去,就像雾气被人从中劈了一刀般干净地断开了。   哨塔和雾果树林分别据守着人类与自然的地界,泾渭分明。   “稍后我们会打开结界,你们就从这里进去。”守境人告诉车队成员,“然后还有一些规定需要你们遵守。”   “因为魔力风暴圈在逐渐扩大,甚至有些影响到雾果树林了,有几个区域的排列可能会突然紊乱,我们在那些区域的边界处绑上了提醒用的红白绳,你们经过时多加注意,不要走进去了。”   “我们前段时间刚有几个同伴因为区域紊乱而失踪,如果你们在未紊乱区域中遇到了她们,麻烦观察一下她们是否还是人类,如果已经不是人类的话,等出来之后告知我们,我们会进去解决的。”   守境人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当然,如果你们有能力处理的话也可以……自行解决,然后告知我们地点,我们会去处理尸体。”   “然后你们每人领上一份地图和这个靠魔法催动的发信器,摘雾果的话最好在日落前出来,明天再进行采摘工作,夜晚太危险了。”   “还有,隔一段路确认一下你们行进的道路是否正确,如果发现道路有变的话就催动发信器,树林里也是有几个我们的人在巡逻的,她们看见了会立即赶来。”   “最后……”   “这雾果树林的规矩听着怎么跟规则怪谈似的……”奥洛尔嘀咕,她听了一会就失去了兴趣,人类要遵守的规矩和她一条龙有何干系?   法则都奈何不了龙,何况区区树林设下的规则,龙没必要去考虑这种用来束缚普通生物的东西。黑色龙崽干脆把耳朵一折,去感知结界位置那特殊的魔力波动频率了。   等了半天,守境人终于说完了话,依诺姆将守境人发放的那些东西搁在了板车上,推着车跟着车队穿过了结界,进入了浓雾。   在整支车队都消失在雾中后,恶魔猴终于停止了颤抖,愿意接过主人递来的蜜渍干果吃了。   和奥洛尔想的完全不一样,她还以为雾果树应该是像苹果树梨树什么的一眼望过去遍地都是的果树,结果映入眼帘的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杂树,根本看不见雾果树在哪里。   在伊玛惊讶的询问声中,那几个年纪更大的车队成员告诉了她原因。   每一棵雾果树都是被千百树簇拥的巨大古树,它们从不扎堆生长,像是拥有领地意识的猛兽一样,每棵树独立圈定一个地盘,并且它们还极其霸道,绝不会容许自己根系蔓延的地方有新的雾果树扎根生长。   “其实雾果树枝干和树枝中也有魔力,但我们不会考虑去获取。”   雾果树林可以有效抵御魔力风暴的入侵,就像沙漠边缘的树木一样,它们吸收魔力、也能瓦解小型的魔力风暴团。   尽管有些时候魔力风暴太猛会将雾果树也摧毁,但总体来说,雾果树林的存在对因弗克鲁人而言是利大于弊的,雾果出口也是一项很重要的财政收入,她们明白不能竭泽而渔,所以因弗克鲁人从来只摘树果而不去动树木的本体。   也是依靠着这些雾果树的庇佑,别的树才能在它们的脚下成长,否则这些无法抵御魔力风暴的树木早就被撕碎了。   “考虑到效率,我们得分散成几支小队了。”看起来经验最丰富也最年长的车队成员说道,她转头去看伊玛,“你就和我还有……临时成员和另外两个人一起吧。” 第187章 可真是条品德高尚的龙   奥洛尔让依诺姆先在车队中随机应变,她则是给魔偶套了件花袍子,让这家伙看起来像个怪模怪样行走的人,然后带着魔偶从车底下钻出,一溜烟离开了车队所在的地方,奔向她感知里魔力最多的地方。   在这种浓雾里,她撒开腿跑都没人能看清楚她长什么样,人们顶多以为有个速度很快的东西从视野里窜过去,根本不会想到是什么东西跟着她们进来了,而且还有依诺姆这个大高个做遮掩,没有人看见她和魔偶出现过。   奥洛尔倒是想让魔偶多站一会,给这些正在分小队的车队成员在人数上“惊喜加一”一下,可惜她还有事情要忙,不能陪这些车队成员们玩上一会,要不然她还真想看看这些人发现多了一个陌生人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龙的视力在这种浓雾中也被阻隔了,好在她有魔力感知的能力,根本用不着眼睛,至于魔偶的视野嘛,让这个炼金玩具贴地爬就不担心看不见路了,反正奥洛尔的尾巴平时也是垂下来的,只要确认魔偶视野中一直有自己的尾巴尖就行。   虽然她能感应到魔偶的位置,但直线距离里还是稍微注意一下那些横在她们之间的树根比较好,盯着尾巴尖跑比较安全。   真想把涅拉克的感知能力复制一份给自己。奥洛尔边在那条由泥土铺成的路上跑边看向某大脑。   为了方便要进入这里的人,守境人们在这片林地里开出了几条有些简陋、但还算得上平坦的路。   路两旁不少树上都挂着颜色各异的彩带,有些已经褪色或者破烂,然后又被新的彩带盖住,彩带上还写着一些因弗克鲁的文字。   这大概是守境人留下来用于辨认方位的东西,毕竟在这种迷雾里,很容易就会分不清楚方向,留下记号不仅能找到自己的位置,也能循着记号回到入口。   满是迷雾的树林中偶有几声鸟叫或者兽鸣,听起来倒是比之前路过的塞赫特省城热闹而且更有生气一些。   奥洛尔闭眼,开始寻找那些雾果树,在吃掉那只青铜龙之后,她的魔力感知范围也成长到了一只正常五月龙该有的范围——大概是整个雾果树林这么大的夸张大小吧。   巨龙一岁之后就基本不会增长魔力感知的强度了,所以在一岁之前,她们的魔力感知就会发育到一个相当恐怖的程度。   奥洛尔惊奇地发现,在她的魔力感知里,有许多领地相邻的雾果树,它们散发出的魔力波动是一样的,比起车队老成员所说的独自占据领地,它们更像是注重个树空间的家族群落。   若是以不同雾果树的魔力波动进行划分,可以将整片雾果树林地块划成一个巨大的圆形九宫格,一个格子里有很多棵魔力波动相同的树,但在强度上又有划分,位于格子最中心的雾果树基本上都是最强大的那棵。   奥洛尔估摸着它们大概是母树和子树的关系,不然波动频率怎么会如此一致。   靠着魔力感知能力,黑色龙崽很快就找到了最近的一棵雾果树。   在雾气的干扰下,她并不能看清这棵树到底有多高,但她明白了为什么雾果要叫雾果了。   雾果树的枝桠低垂,树枝上悬挂着的果实几乎垂到了站立状态下魔偶的头顶上,看起来一伸手就能够到。   这些果实是非常漂亮的蓝灰色,它们有一层磨砂质感的透明外皮,裹住了里面蓝灰色的汁水,看上去就像是给汁水蒙上了一层雾气一样。   雾果树会将从空气中吸取的魔力液化,储存在自己的果实中,但如果果实过多或过重,也有概率会拖垮雾果树的树枝,而树枝折断的雾果树就会有一段时间停止生长了,它们需要将能量输送给断枝,直到新的树枝在断口发芽。   这种时候就需要别的物种介入了,人类的采摘其实也是在帮助雾果树,让它们不至于被自己的果实压垮、暂停自己的生长去修复那些断口。   雾果的尺寸还不小,一个熟透了的雾果就有小龙的脑袋那么大。奥洛尔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尺寸的果子,她不由地感叹了一声:“好像挂了满树的蓝色透明小西瓜。”   “还是长得不行啊,想当年这个尺寸的树只能被我拿来剔牙齿。”涅拉克在奥洛尔的耳边一阵啧啧,“怎么现在只有五六十米高的树也能被称为巨树了。”   “……和一棵树到底有什么好比的?”黑色龙崽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还要现出原形和这家伙比一下吗,真幼稚。”   理论上,没经过加工的纯粹魔力应该也能给魔偶用吧?   在奥洛尔的控制下,魔偶伸出那支尖端锐利的前肢,戳开了其中一个最饱满的果实。   雾果的外皮还很厚,连魔偶的金属前肢都要费一点力气才能戳进去,那些蓝灰色的汁水顺着魔偶的前肢尖端,流进了魔偶花袍子下,那被幼龙扯开了一道口子的金属胸膛中。   魔偶脸上那原本只亮起了一个的魔力孔洞变成了三个,于是奥洛尔一鼓作气,又戳了两个果实,她非常满意地看见,那三个蓝点变成了六个。   她正准备去找依诺姆拿那辆板车来装雾果,一阵很古怪的魔力波动就出现在了她的感知里,随后脚下的土地似乎轻微摇晃了一下。   “嗯?”奥洛尔偏过头去。   “哇哦,有地块移动了。”涅拉克用一种看热闹不慊事大的语气说道,“你是不是没看树上的标识就来找树了?”   “希望下次她们能用通用语来写字。”奥洛尔咳嗽一声,岔开话题,“我说怎么没人往这棵雾果树边来,原来这里就是会移动的区域。”   倒不是大事,反正龙可以感知到魔力波动,她只要找到和结界魔力波动频率相同的地方,就可以回到入口,刚才她顺便记了下结界的魔力波动频率,就是为了在这种情况下方便定位回去。   只是没有想到地块移动居然还能带着上面的龙一起移动,奥洛尔还以为会是地面移动了自己不移动呢,果然还是想得太美好了。   稍微感知了下结界入口的位置,奥洛尔发现自己被移动得挺远,大概直接从雾果树林边缘移动到了中间的区域。   感情这雾果树林还是个能挪动的巨大九宫格,她隐约猜出来人类会在里面迷失的原因了。   人类没有龙这种范围夸张的魔力感知,所以没法像龙一样直接靠魔力波动找到正确的方向。   不过人类应该不至于没有远距离标记的方法吧?如果有这种方法还无法找到出口,那大概率地块移动也会切断她们的标记。   不知道站在两个移动地块中间,会不会被切成两半呢?   在奥洛尔思考的短短几秒钟内,地面又震动了一次。   这次她发现了,以结界入口为基准,按她刚刚感知的雾果树九宫格来看,有三个地块上的雾果树改变了魔力频率,大概率是跟着地块一起交换了位置,也包括她脚下的这块。   似乎一直就是这三个地块在固定地变来变去?雾果树林真是个怪地方。   “这要是个人类估计就找不到出去的路了。”奥洛尔有些庆幸自己是一条龙,感谢龙母的好遗传!   “要人类的话也有。”涅拉克说,“刚才的守境人不是说过吗,有同伴在树林里失踪了。”   “难道这么巧?”黑色龙崽瞪眼,顺便竖起了耳朵,她的确听到了一些声响。   “那些人类正像无头苍蝇一样打转和打架呢,你要去看看吗?”   “没那么闲。”奥洛尔迈开腿,随后又停了下来。   她临时改变了主意,决定善良一下,让魔偶把迷路的守境人们带出去,顺便收取一点小小的费用。   反正这里雾果这么多不用白不用。   “你说我能不能从她们身上搞到一些金币?”她转头问涅拉克。   红色波点大脑歪歪扭扭地飘了过来:“我不觉得守境人身上会有钱币,她们当时发誓时有一条誓言是‘永不触碰钱币’来着。”   “好吧。”   但是龙姥姥难得善心大发一次,这次就好龙做到底吧!还得靠这群人守雾果树林呢,死一个还怪可惜的。   天哪,奥洛尔,你可真是条品德高尚的龙。黑色龙崽在心里默默夸了自己一句,随后操控着魔偶向传来声音的地方走去。 第188章 西里   “呼。”   西里在喘出这口气后又闭上了嘴,她舔了舔多日没喝水已经干燥起皮的嘴唇,丢掉了手中那块滋滋冒烟的焦炭。   又是一只低级恶魔,这个家伙似乎刚刚降生,甚至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才会在看见人类时朝着她扑来,随后被她的圣光魔法烤成焦炭。   最近那些从地狱裂缝里偷溜出来的低级恶魔似乎变多了,这让她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尽管低级恶魔这种东西通常没有思考的能力,只知道一味地杀戮,但这种恶魔都能爬到这里来,就足以说明地狱裂缝里的恶魔数量已经多到快溢出来了,满溢出来的恶魔有很大概率会再次掀起一场对因弗克鲁的入侵。   恶魔们喜欢将绝望带给别的生灵,同时因为她们这特殊的繁衍机制,还需要靠战争来消耗掉多余的魔口,光靠恶魔们自相残杀显然是不足以消减那么多恶魔的,所以它们抓住机会就会去和别的种族挑起战争,来削减恶魔种群的数量。   想到这里的西里又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聊胜于无的唾沫甚至没能起到一丝干燥作用,嘴唇似乎开裂了,舔上去还带着一股血腥味。   在这一个礼拜内,她已经吃完了身上携带着的食水,她最近一次摄入的液体还是在昨天,喝的是未过滤的雾果汁液。   雾果里虽然也有些水分,但大部分还是液态的魔力,这种未经过过滤和提纯的魔力,人类无法一次性摄入太多,她们的身体只能吸收那些经过加工后更为纯粹的魔力。   而在雾果森林中使用水魔法,得到的也只会是和雾果汁液相似的高浓度魔力液体,人类同样无法一次性饮用太多,相比较之下,两者间甚至是雾果中的水含量会更高些。   “这狗屎的地块移动……”西里很是不文雅地骂了一声,她的腿脚酸胀,那身沉重的守境人盔甲被她系上了绳子,和几颗雾果一起放在一起,手中这枚雾果被她吮干后,她可以顺着绳子摸回去,再拿一颗雾果作为补充。   她仍旧在尝试朝不同方向走,希望找到一条正确的路。   但雾果树林中这该死的迷雾连魔法都吹不散,就算使用了风力魔法,也不过是将能见度从一米增加到两米罢了,对找路根本毫无作用。   偶尔找到的路,也因为地块移动而变成了死路,这让西里感到非常气恼。   显而易见,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地块移动,西里在雾果树林里迷路了。   西里,全名西里·爱提,失踪守境人之一。   守境人们使用的是同一个姓氏,她们在立誓的那一刻就自动放弃了自己所有世俗意义上的身份,原有的姓氏被舍弃,而名字被保留。   这样做是为了让她们将身边的人都当作姐妹,增强单个个体的融入感,同时更能让这些人团结起来面对敌人。   西里能加入进守境人里也完全是意外。一次非常彻底的意外。   那时的恶魔已经兵临城下,从王都的城墙上望出去,那些以黑红为主色的恶魔密密麻麻地在城外蠕动着,发出尖锐刺耳的笑声。   大部分有点身份地位的人都想逃去更遥远的省城,王都城内秩序也逐渐开始崩坏,有不少在这种时刻抱着“要享受自己没享受过的一切”念头的人大肆在城内抢掠。   当时城内秩序几乎都由皇帝手下的人来进行维护,就连审判也是由皇帝亲自来法庭审判。   在失手掐死一个闯入者的西里被带上来的时候,皇帝已经接连判处了十几个趁乱杀掠的人死立决了,她有点厌倦这些没完没了的事情,正准备脱口而出“处死”,在看见西里的脸后终于第一次转头询问旁人:“这又是什么事?”   “只是掐死了一个擅闯家门的人就要送到这里,女人难道不能有冲动的权力?老掉牙的理论确实该改改了。”   皇帝看也不看那几个试图说点什么的老头,她伸手招呼被压在地上的西里,让她站起来好好展示自己的身量:“这样一个体格的人,不控制力道连牛都能打死吧,何况一个人类呢?”   “杀人当然有罪,但她只是待在家里而已,闯入者在做出这个决定时就该想到自己的下场,惊慌失措之下,她打死人不是很正常吗?”   西里只比如棕熊般的卢帕元帅矮几公分,她被卢帕拉起来时,脸上的吃惊根本掩饰不住,这位身份尊贵的女人是要就此放过自己?   “可法律……”   “别和我提法律。”素来算得上好脾气的皇帝脸上少见地显出了一点不耐烦,“恶魔明天就要打进王都了,你们这些老东西还在这纠结该不该给女人轻判,宁愿在这里吵得像一群阉鸡,也没有胆子去正面应对恶魔!”   皇帝扬起了那本她拿到手就没翻开过的老旧律法书:“你们猜恶魔会不会关注这些废纸上写的是什么文字?真以为它们也会顺应你们的脑子偏袒谁?可笑至极!连恶魔都比你们这些老东西要公平公正!”   那一本精装厚书被丢进了燃烧的炉火之中,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象征着王朝法律的纸张在火中化为灰烬。   哪怕是脑袋最腐朽的人也没有吭声,恶魔就在王都附近徘徊了,所有人都指望着这个此时在王座上勃然大怒的女人能赶走它们,只要皇帝别迁怒于自己,对这些人来说,她就是再杀半城人都没关系。   “我判处她无罪,新的皇帝该拥有新的法律了。”   西里生得一张普通甚至有些呆板的脸,平日里别人总是说她太木讷、不能及时做出反应,此刻她这张呆板的脸涨得通红。   她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这个老实巴交的人在身边人的催促下,结结巴巴地向皇帝道谢。   “感谢您、陛下,我……”   “下去吧,让下一个人上来。”   心存感激的她为了报答皇帝的这份恩情,便在守境人因后代人数不足开始招募年轻人时毫不犹豫地报了名。   结果她发现,许多守境人来了这里之后便不想回去了,在感受了外界的明争暗斗之后,这块地方显然更让她们安心,并且身边都为同一姓氏的姐妹,这会让她们觉得自己是在为了这个“大家族”而奋斗。   “有时候会觉得,与恶魔斗可比与人斗轻松多了。”她的小队长麦鲁·爱提说,“毕竟人和恶魔只需要在肉体上的拼尽全力,和人类相处,永远都猜不透她们的脑子。”   在地块移动之前,西里所属的小队也是在队长的带领下进行着例行巡逻,她们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种变故,只是一个回头,西里和她的队友们就走散了。   以往的地块移动只会发生在地狱裂缝的附近,难道地狱裂缝的影响力已经扩大到了这个位置?   西里第一时间想的就是回去找守境人们的最高长官汇报这件事,随后她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回去的路,地块移动将她带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角度,哪怕她顺着标记行走,也只会回到原地。   不知道同伴们有没有在寻找自己,希望她们已经回到了哨塔那边。   西里又舔了舔干燥的嘴皮,之前她探索前带上的雾果已经被她吸得只剩一层皮了,她现在应该折返回去,再拿一颗。   过多摄入有杂质的魔力,会有极大概率削减魔法天赋,但西里顾不得这么多了,活下去和魔法天赋,哪个更重要显然一目了然。   她去抓腰间的绳索,准备顺着绳子摸回去,再去拿一颗雾果。   西里的手摸到了绳子,传来的触感却很轻,就像那一头并没有连接着一具沉甸甸的盔甲一样。   她的心瞬间坠入了谷底。   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切断了,也许是地块又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移动了一次,总之她现在回头的话,有极大的概率会找不到回去的路。   西里扯动着绳子,那截被削去了末端的绳索轻飘飘地回到了她的掌心,她低头注视着这截带来绝望情绪的绳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神啊……”她喃喃道,嘴唇蠕动却不知道该向哪个神明祈祷,在这种时刻,她明白谁也救不了自己,除非有奇迹发生。   神明也许就在沉默地注视这一切发生,祂们本来就是最残酷冷漠的存在。   但她也不会就此放弃,只要她还能走路,就会继续前进,或者至少将信息留给有可能发现自己的人。   西里解下她的长剑,将其插进土里,随后去掏小刀,准备在实木剑柄上刻下字,来提醒后来的人。   在她蹲下去的那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拍了拍她的肩膀。 第189章 龙的一世英名   “谁!”   西里将手中的小刀向后刺,同时反手就把刚插进土里的剑拔出挥了出去,攻向身后的人。   “铛铛!”   两声金属触碰的脆响,来人架住了她的攻击,并且从剑传递回的震动上来判断,这个人没有后退哪怕一步。   像西里这种在守境人中都算得上是巨人的体型,她挥剑的力道也是极大的,一般人根本无法挡住她的剑势,她的臂力足以将一棵半人粗的树折成两半,用剑时更是能将一头整猪从头到尾分开,哪怕是在这种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出剑,理论上那个家伙都该被劈成了两半才对。   而且从声音上能听出,对方似乎用同样的金属武器挡住了她的攻击?   做出这个判断的一瞬间,西里就着自己目前的蹲姿,向前做了一个翻滚,拉开距离的同时利用这个翻滚让自己站起身,面向那个从背后接近自己的家伙。   浓雾的可见度太低了,稍远一些就只能见到一个朦胧的影子,西里瞪大眼睛去看那个一动不动的黑影,努力分辨出对方是谁。   一位……身着大花袍子的神秘人?   神秘人的脸被兜帽遮盖着,根本看不清她长什么样模样,唯有六个灰蓝色的圆点在兜帽下的黑影中闪烁着。   这个人还戴了荧光面具?西里没在神秘人那两条被长袍遮盖住的手臂下看出武器轮廓,但不排除她将武器收在了袍子里,以袍子的宽大程度,再塞一个神秘人都绰绰有余。   能接住她一剑的人显然不是等闲之辈,并且神秘人的个头才将将到自己的胸口,却有如此巨大的力量,真是不可思议。   这绝对是个很危险的对手!   “你是谁?”西里狐疑地发问,身体上的不适已完全被她抛之脑后,她绷紧肌肉,将那把对常人来说算得上巨剑,对她来说只是标准剑的长剑握在手中,剑尖指向这个不发一语的神秘长袍人。   “我就说邪神那品味是一坨吧!就算是这种渴望被救的人类,见这装扮也会愣住的。”奥洛尔立刻对涅拉克说道,“瞧这人被邪神审美惊成什么样了。”   “这根本不是审美的问题吧。”涅拉克有点无语,“人类在大森林浓雾里看见这种场面,一定会被吓一跳的。”   来者自然是奥洛尔操控着的魔偶,她用魔偶的胳膊挡下了这个女人突如其来的攻击。   在黑色龙崽吞下同类血肉之后,她的反应速度也增长了几乎两个梯度,所以很轻易地就在女人动手的刹那观察到了她的企图,进行了格挡。   顺便还可以试验一下魔偶的强度,炼金造物显然不是这么容易被切断的东西,奥洛尔觉得罗德利莱想用这东西突破魔力风暴到达地狱裂缝边,没准是一件可行的事。   那罗德利莱大概率也会走这条线路到达地狱裂缝了,这里的雾果树最多,能给魔偶最充足的魔力补给,也会更有利于她们作战。   “坏了!”和魔偶共享着视野的奥洛尔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她注视着视野中这张警惕的女人面孔,猛拍地面。   没想到她的一世英名竟然要坏在这里,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魔偶听不见声音!而龙姥姥没学过唇语和因弗克鲁文字!   这个无法听见声音的设计是为了防止操作人不忍心对求饶恶魔下手而准备的,并且还能节省点魔力,给魔偶增加一点续航时间。   在此时此刻倒是成了阻碍龙与人之间沟通的一堵厚墙。   不知道三十多年过去了当地人还能不能看懂通用语文字……真麻烦,她堂堂一头龙难道还要迁就陌生人类吗?   “算了,龙的使者不会说人话也很正常。”奥洛尔自我劝解道,反正她绝不会承认是自己失误了,龙才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西里眼神中的警惕更深了,面前这个家伙不发一语,立在原地,还穿着这样一身遮盖面容的长袍,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显得特别诡异。   游魂?人类?或者是伪装过的恶魔?   西里开始默默念起了咒语,结果面前那神秘人突然向后走了一步,然后抬起了其中一只胳膊,在浓雾的包裹下对她招了招手。 第190章 歪歪扭扭的图案   对西里来说,这场面实在是太过诡异。   浓雾之中站着一个袍子遮蔽了全身的人,透过雾气,只能见到她面具上那六个灰蓝色的光点, 而此时这个人正以一种节奏毫无变化的动作向着自己招手。   西里想到了她坐在守境人篝火前听过的那曲歌谣,关于一个冥界守望者如何因长久接收各界灵魂而生出人性,讲述了那个守望者在各种诱惑之下背叛职责、生出欲望的故事。   莫非自己面前这是冥界守望者中的引渡人?自己其实已经死了?   可冥界使者不应该全身漆黑吗,这身花袍子又是几个意思?难道去往冥界的因弗克鲁人太多,把冥界人的审美偏好也改掉了?   西里有些迷糊了,在她从小到大听闻的冥界传说里,冥界守望者都应该是沉默而漆黑的形象,她们身上裹着以死亡气息织成的长袍,有尸体一般昏沉的灰暗肤色。   无论是哪个传说,冥界守望者都不应该是面前这副……花花绿绿很有生机的样子,这更像是因弗克鲁人爱穿的服饰。   不过人总是会本能地抗拒死亡,西里也不例外。   面前这个神秘人是冥界引渡人的猜测一出,她的脑海中就闪过了很多张熟悉的脸,还有一些她想完成却未完成的事。   她还想回去和守境人的姐妹们一起执行任务,回到那冰冷但有同伴温度的哨所里,因为解决掉一只难杀的恶魔而欢呼雀跃。   西里寻找着不会被面前这个神秘人发现的角度,用小刀戳了下自己的大腿,透过麻布衣料传递来的冰冷尖锐触感告诉她,自己应该还活着,嘴唇上持续而来的干裂痛感也提醒着她,她大概率还是个活人。   “真是不识好龙心啊。”奥洛尔嘀咕道,她看到了西里的动作,龙姥姥难得好心一次,这人类可不要太不识好歹了。   算了,大气量龙不和这种小小人类一般见识。   “魔偶的外形看起来和好心可没有一点关系。”涅拉克无奈地说,这头龙到底清不清楚自己的魔偶长什么样啊。   西里依旧在迟疑,神秘人出现得太过突然,她没有听见任何生物靠近自己的动静,而这家伙就这样突如其来地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   不是冥界引渡人的话,是想要和自己建立灵魂交易的魔鬼?以“带自己出去”为筹码换取自己的灵魂。可一个普通守境人的灵魂有什么特别之处?   ……总不能真的是某位神明听见自己的祈祷,派出了使者前来接引自己走到出口吧?   然后她就见那个人笼罩在袖袍下的脚动了起来,因为长袍和雾气的遮掩,她看不见那人的鞋子,只能在神秘人移开脚继续后退时,她向前走一步,边注意着神秘人的动作防止她突然暴起,边低下头,去看这人在泥土上画出的图案。   形状上像是某个教派的印记……有点像长了翅膀的四足爬虫。   难道她真的是某位神明的使者?西里听到了自己心中警惕动摇逐渐的轻响。   只是单纯站久了无聊于是开始操控魔偶在地上画小龙图案的奥洛尔:“我要不直接把她打晕了带走算了,这种语言不通的情况下和人说话比和动物说话都费劲。”   龙本来就不是多有耐心的种族,黑龙的脾气更是一条比一条冲,所以奥洛尔的脾气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已经开始考虑打趴这个人直接抬走的可行性了。   在她准备控制着魔偶出击的那一刻,在魔偶视角中,这个傻愣愣站在原地的人类终于迈开了腿,走向了魔偶,随后在约一步的距离停下了,做了个“向前走”的手势。   尽管西里的脑袋因缺水转得有些慢,但求生欲还是让她尽快做出了决定。   就眼下的情况下而言,大概率也不会出现什么更糟糕的状况。只有跟着这个这个神秘人走这一条路了,单靠自己在这里转圈想要离开显然是行不通的,也许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能给她带来一线生机?   而且……她应该是表明了自己的教派吧?大部分教派人在招揽别人入教时,都会向别人出示代表自己教派的印记。这个人应该也是一样?否则西里真想不出来为什么神秘人要画那个有点粗糙的图案。   大部分守境人在明面上都不信教,而私底下信的教派,只要不拿到台面上或者拉拢别人入教,就不会有人说什么,再加上守境人们平时也会发放书籍进行学习或者打发时间,西里也知道一些名气比较大的教派印记是什么样的。   这个图案和她见过或者偷偷看过的教派图案都对不上,大概率是什么新兴的小教派。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怪人要在雾果树林里招纳教徒,但她如果想要为自己教派的人拉拢人的话,就必然不会伤害西里。   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如就跟着这个神秘人前进,没准真的出去了呢?   “喔,终于动了。”奥洛尔立刻操纵着魔偶又向这个守境人招了一下手,随后转过身背对着她,开始走路。   西里眨了眨眼,她似乎明白了面前这人的意思。   在这种只有二人存在又有迷雾的森林里,将后背面朝她人也是一种表达友好的意思,类似于“我将后背的弱点袒露在你面前,证明我没有恶意”。   这下,“神秘人是来帮自己”的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更笃定了。   西里这呆板的脑袋,完全没有考虑过神秘人可能是不面朝前面就看不见路。   趁着神秘人背朝自己的视野盲区,西里简单地用小刀在剑柄上刻下了那个歪歪扭扭的图案。   如果有机会出去,她要去问问别人这代表着什么,如果出不去,就把剑留在原地,让下一个发现剑的人警惕携带这个图案出场的人。   “终于舍得跟我走了。”奥洛尔很满意,她才不管这个人类为什么改变了主意,反正能跟上来就行。   她开始计划着要不把这些迷路守境人全一次性凑齐送出去算了,还能给龙姥姥省点事,这真是个好主意! 第191章 神使?   神秘人走的不算快,西里的个头和腿长又比对方长出一大截,她没有费什么力气就紧紧跟住了前面那花花绿绿的背影。   在赶路的同时,西里也打量起了这个身穿花袍的神秘人。   平均值之上的身高,体力应该很好,不过骨架不算大,如果打起来自己应该不会输。   这个陌生人在走路这方面倒是很坚定,下脚稳当看不见半点迟疑,看起来不像是那种在雾果树林里迷了路的人。   地块移动后的雾果树林,想要走出去全靠运气,这个人难道有什么辨明方向的办法?如果她真的带自己照到了出口的话,不知道能不能用一些代价从她那换取这个方法,这样她们就不会在每次地块移动的时候,都失去几名守境人了。   虽然西里也怀疑了一下陌生人是不是在乱走,但是看在陌生人将后背露给自己的份上,她还是相信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奇怪人物,毕竟自己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有个活物搭伴总比一个人走感觉更好点。   反正就算前面这人是恶魔变的,她的遭遇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了,与其在雾果树林里被熬死,还不如跟着这个寻找出口。   她尝试过和这个神秘的花袍子人沟通,对方却像没听到她的话一样安静,只是以一种节奏很稳定的速度向前迈步,对她抛出的所有提问都回以沉默,连脚步都没慢一点。   就像块不会说话的石头。这更让西里确定她的身份不凡了,这个世界的神明都很随性,说不定就是哪个好心神明送来了这位使者?毕竟这些身有神力在身的使者,似乎都会变得固执、不近人情、听不懂人话、对所有事情缄口不言,就像面前这个陌生人一样。   西里的耳边只有脚踩过草地和落叶时发出的轻响,她突然惊觉,在这种寂静的环境中,前面那个人居然连一点呼吸声都没有发出?尤其是她们已经行走了有一会,正常来说身体再强壮的人都应该已经微微喘气了才对。   奥洛尔正在感受这片树林里的魔力波动。   一张完整的、由魔力流构成的雾果树林地图已经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并且她还能通过感知传递而来的魔力变化,来判断哪里出现了新状况。   可以说整个雾果树林里魔力的动向,都被映射在了她脑袋中的那张地图上,就连鸟从一根树枝跳到另外一根树枝上时搅动起的魔力也逃不出她的感知。   整个雾果森林中那巨量的魔力变动信息量冲进她的脑海里,人类的脑袋无法承载这种级别的冲击,而龙的脑袋没有这种烦恼,龙可不会连这种级别的小动静都接收不了,奥洛尔简直感知得不亦乐乎。   同类果然是大补之物!自从吃了青铜龙的脑袋和心脏之后,她就感觉自己心明眼亮,脑子豁然开朗,做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像鼻炎患者那突然通了气的鼻孔,唯有畅快可言!   只是魔力感知无法精准描摹出魔力的轮廓,在她脑海中的地图上,这些魔力更像是雨滴打到地面上溅起的涟漪,根据强度分成波动强烈的大圈和波动平稳的小圈。   没有魔法天赋的人身上没有魔力波动,而因弗克鲁人们都会魔法。奥洛尔拿魔偶身后的女人做了个参考,以她的魔力波动为基准,尝试着找出那些应该是人类的魔力波动。   难度大概等同于在雨点涟漪中找出拥有相同波纹的几滴,不过对龙来说,这能算得上是一件打发时间的乐事!   那些四个一组围绕在雾果树边的应该是车队的人,其中有一个只有三点“涟漪”的应该是依诺姆那组。奥洛尔例行关心了一下自己的人类财产,随后便找到了另外几个分散的波动点,估计就是另外几个散落在外的守境人了。   奥洛尔简单计划了一下路线,随后就兴致勃勃地带着身后的大个女人去捡回她的同伴了。   西里倒是越发迷糊了起来,她们已经行走了快一个小时也没有停下脚步,她看不懂面前这人到底在走什么,这家伙走的完全是一条笔直的直线,就好像清楚知道她们要去往哪里一样,并且还加快了行走速度,要西里迈开更大的步子才能追上。   难道这个陌生人准备把自己走死?西里胡乱在脑中猜测着,她的舌头愈发干燥了,嗓子渴得像吞了一只炎魔般灼烧着她的脑子。   但西里的特点就是呆板木讷,这个大个子脑袋转得没那么快,不然也不至于就这样跟着陌生人走了。她在队伍里大部分时间也是充当着执行者,若是她的队长麦鲁在,绝对会直接质疑面前这人的动机,不从这人身上敲出几条有用的信息便不会罢休。   要是队长在的话口舌应该比自己更好吧,这个陌生人估计也会理睬一下她。西里想到,她张开口,刚想询问陌生人有没有携带水,就看见陌生人刹住了脚。   西里立刻忘记了干渴,第一时间摸向了剑柄,没等她问“发生了什么事”,她就见到陌生人缓缓抬起一直被长袍笼罩着的手臂,布料下被遮掩的手指向那个方向,长袍兜帽下的六个灰蓝色光点闪动。   要她去探索那个方向?西里不解,但是照做,都跟着这个陌生人走了这么久,再走几步也没关系,何况陌生人把她的后背亮给了自己,那自己也应该还给她这份信任。   而她没料到自己会在这里见到靠着一棵树休息的队长。   这位脸色几乎与头发一样灰白的中年守境人注视着面前这张从浓雾中浮现的脸,语气迟疑:“……西里?”   还好,队长的四肢都还在,身上也没有明显的伤口,她还能正常说话!应该没有大碍!   西里猛点头,她心中那块高悬着的石头落了地,在雾果树林里游荡了一周的孤独感终于爬上了心头,无法对陌生人释放的情感在见到守境人同伴的这一刻时立刻冲上了眼睛。   随后她立刻回头,那个神秘的陌生人依旧站在那里,六个灰蓝色光点点缀出的面孔朝向这边,被浓雾包裹的身体显得宁静而幽远。对她找到队长一事,陌生人不发一语,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情况。   这一刻她确定了,面前这个陌生人就是神的使者!只有神使才能在这种时刻突然出现,并且指引着自己找到队伍中的其她成员。   自己不是祂的信徒也能被照拂到吗?   就是不知道是哪位神明如此仁慈、慷慨,愿意来拯救她们这些在神眼中如蝼蚁般的生灵! 第192章 魅魔的报复?   在见到队长的那一瞬间,西里对陌生人的感激之情几乎无法用言语表达。   守境人们之间的关系基本上情同母子或姊妹,在扩充招募了一批有志的年轻人后,这个边境守卫团队的便已不再是单纯的、由老守境人和她们孩子的血脉连接而成的组织,而是变成了来自因弗克鲁各地五花八门血统汇聚成的团队。   不同的肤色样貌、口音、风俗习惯,构成了这个颇具特色的“大家庭”。   守境人们使用同一个姓氏,住在同一个地方,面对同一类敌人,她们相互间是最亲密的战友和亲人,再加上守境人哨所的偏僻位置,守境人们平日里接触最多的人就是自己小队的成员,这让她们对彼此都抱有深厚的情感。   而对从小就因恶魔入侵而失去母亲的西里来说,麦鲁队长就是她的第二个母亲。   这位年近五十的老守境人从她的母亲那里承接了守境人的位置,常年与恶魔斗争让这个本就不苟言笑的守境人变得更严厉了,但她在生活上总会照顾一下她们这些新入营的年轻人,在她们请生理假的时候会视个人情况多批几天,然后由她自己顶上。   她们整个小队都敬重麦鲁,这位经验丰富的守境人教会了她们如何寻找恶魔弱点后杀掉它们,在守境人伤亡率居高不下的那段时间里,多亏了麦鲁的教导,她们小队才没有付出太惨痛的代价。   所以找到麦鲁对西里来说意义非凡!这个几乎是她们小队支柱的女人没事,那就代表着她们小队的精神还在!   若不是担心自己的动作会冒犯到这位神秘人,她简直想把站在那边的神秘人举起来欢呼几声表达自己的喜悦!   “西里?”麦鲁不确定地拍了拍面前人的肩膀,确认是实体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是我!队长!”西里那因激动而变红的脸色连雾气都遮不住,她在原地激动地来回走了几步抒发自己的情绪,随后才将头转向身后,“这一切多亏了……”   完全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的奥洛尔正操纵着魔偶在转来转去,龙姥姥难得有兴致给了这两个人类叙旧的时间,她的本体也没闲着,开始思考着要不要让依诺姆直接脱离队伍出来。   这个举措被发现的风险似乎有点大,而且要实施的话后续估计要杀不少人,难得她大发善心一次救了人类,就这样杀掉不太好吧。   “雾果车队似乎要在这待小半个月……要不要制造一场事故什么的把她们冲散,然后依诺姆就可以直接从车队里出来了。”奥洛尔想了想,认为还是这样做比较合理一些,就像现在的地块移动一样,用一点小小的事故把依诺姆换出来。   至于车队人会不会怀疑什么,那就不是她该考虑的事情了,反正雾果森林里丢一两个人什么的应该很正常吧。   龙的脑子实在是讨厌思考,每次她想从各个方面多考虑一点事情,脑袋就会告诉她“你是龙为什么还这么爱动脑筋,你应该去摧毁阻挡你的一切”,搞得她想点复杂的事情都头痛。   “真是烦死了。”奥洛尔甩了甩脑袋,这种讨厌的感觉在她吃掉青铜龙后更是变强了不少,有一种龙脑子在逐渐转化她思维方式的感觉。   在魔偶视野中的两个守境人似乎已经交谈完毕了,她们正朝着魔偶走来,随后那个年纪更大些的守境人朝着魔偶鞠了一躬,张开嘴说了两句什么,从口型看八成是一些感谢的话。   “哎哟,多不好意思啊。”奥洛尔黄眼睛都乐得眯起来了,尽管她听不见面前这人在说什么,不过从动作中也能看出,面前这个人类应该是在感谢自己。   真想和这些人说想感谢自己就掏钱吧,可惜魔偶不会说话,守境人也没有钱。   关于西里所说的“神的使者”这件事,麦鲁其实有些半信半疑,但西里是个诚实的守境人,她从不撒谎,所以她说的一切一定是她亲眼见到的。   毕竟作为最了解西里的人之一,麦最清楚这个大个子拥有什么样的本事,她必然不可能有这种实力,不然也不至于快一个礼拜了才找过来。   所以只能是面前这个神秘兮兮穿着花袍子不愿意露脸的陌生人带西里找到了自己,冲着这点,麦鲁就理应对这个陌生人表示感谢。   “请问您的身份是?”麦鲁在表达完谢意后问道,她等待了一会,面前的人果然如西里所说的一样没有做出回答,只是沉默地转过了身,继续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见这两个人类似乎是聊完了,奥洛尔也就懒得再等了,她还要赶时间把这队人类捡完,让魔偶去依诺姆那创造出一点小小事故呢,可没时间和这些人类在这里玩耍。   西里和麦鲁对视了一眼,在前者猛猛点头的动作下,麦鲁还是相信了自己的队员,拖动着有些乏力的腿跟上了快要消失在雾中的神秘人。   走出几步后,跟随在陌生人身后的西里想起了什么,将长剑剑柄朝向麦鲁:“队长,刚刚她在地上留下了这个。”她觉得见多识广的队长应该会知道这是什么,毕竟前面这个陌生人这么神秘,总不会在地上画莫名其妙的图案吧?那意义在哪里?   人类就是会对自己不知道的东西产生很多思绪,尤其是在脑补主体非常神秘的情况下,那些猜想就会无法抑制地向外飘散。   “……真是个很有个性的图案。”麦鲁仔细看了图案一会,摇了摇头,“我没有见过这种模样的教派印记,难道是新兴起的小教派?上个月来的那支车队说过皇室似乎有在考虑恢复宗教。”   奥洛尔浑然不知魔偶身后这两个人类就她在地上的随手一画讨论了半天,她发现第三个点位的人类魔力波动突然变剧烈了,那个代表人类的小涟漪旁边,出现了另外一个涟漪。   看上去像是打起来了,可别还没等到龙姥姥降临就死掉了啊。   魔偶带着身后这两个人类加快了速度,在赶路的途中,她们还遇到了一只低级恶魔。   这地方恶魔怎么这么多?   奥洛尔用魔偶那如蛛足般尖细的上肢扎穿了恶魔的大脑,她觉得有些奇怪,照理来说恶魔和皇帝签了五年契约,理论上这五年内都不该有恶魔出现才对,或者说只是撤退了恶魔大军?那些廉价的灵魂并不值得让魅魔撤走所有恶魔?   虽然那个魅魔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会遵守契约的魔,但皇帝也不是会被蒙骗的笨蛋吧?还是说这是什么“我管不住我手下恶魔”的戏码?   然后她想起来了,低级恶魔好像就是这样一种纯粹被欲望驱动、没有脑子的东西,它们有时候连恶魔领主的话都不会听,只会顺着自己的天性行事。   所以魅魔控制不了它们似乎也是很正常的……吧?   哈哈……这样一想就感觉低级恶魔这么多,像是魅魔对皇帝提供劣质灵魂这件事而做出的小小报复了。 第193章 天天都在守护财产   目睹魔偶扎穿恶魔头颅这一幕的守境人们倒是神色更古怪了一些。   在浓雾的笼罩之下她们只能看见神秘人的手一伸,就把那只像恶魔的黑影给戳死了,她们都没有看出这个神秘人手中到底拿了什么武器,看长短更像是空手而非手持武器。   人类是无法只用手指就击碎恶魔头颅的,恶魔脑袋的硬度,她们这些守境人再清楚不过了,除非面前这人的手指如金属一样坚硬,不然根本做不到这种事。   黑色龙崽现在只想夸魔偶的设计师,不知道魔偶到底是哪头恶魔搞出来的好东西,在杀自己魔这方面非常好用,就连动力核心用的都是同族的心脏,尽管现在奥洛尔手上的已经是人类改良过的魔偶了,但仍能从这点看出来,设计魔偶的那个恶魔一定很不喜欢同族。   不过恶魔这个种族本来就能提供源源不断的实验品,没准创造这个炼金产物的家伙是想好心帮忙减少恶魔同类也说不定呢。   “嗯?”奥洛尔突然感觉不对,在她脑海中,属于第三个人类的涟漪边又出现了一个新的涟漪,和前面的涟漪有些相似,似乎是同一物种。   而属于人类的涟漪正逐渐在变弱,好在她和那两个守境人已经接近到了能听到打斗声的距离,虽然魔偶听不见,但她能从守境人骤变的表情中看出,事情恐怕不太妙。   果不其然,下一秒,这两个人类就直接从她身边冲了过去,在高速奔行下带起的风差点把魔偶的袍子也掀起来,好在这种时候两个守境人已经无暇顾及神秘人到底是什么了,她们一心只想拯救自己的同伴——那个正被两只燃烧恶魔围困起来的人类。   在魔偶的视角中,这个场面就像是一场默剧表演。   两个守境人出手狠辣,很快就连同着她们那有些虚弱的同伴,将那两只炎魔那燃烧着的头颅砍了下来,防止它们没死透还补了两发圣光魔法。   结束后,西里蹲去给受伤了的守境人同伴治疗,作为队长的麦鲁则是用脚碾碎了炎魔化为的焦炭。   “太不对劲了。”麦鲁皱着眉看向脚下的炭灰,这位老守境人也在靠近地狱裂缝的哨塔驻扎过,在那片区域,零星恶魔的骚扰在恶魔大军撤退了之后也依旧存在。   所以守境人们其实都习惯了时不时会出现在地界中的中低级恶魔,有些腿脚迅速的低级恶魔甚至还能冲到雾果树林的位置才被她们发现诛杀掉。   毕竟低级恶魔没有脑子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指责这种只有毁灭欲的家伙“你为什么不撤军”还没有多杀几个低级恶魔来的有效。   但自恶魔集体撤军之后,这还是第一次有炎魔出现在雾果树林里。   正常来说,中级恶魔会在地狱裂缝边的哨所就被清理掉,那里的守境人都是实打实的精兵,驻守的这四年来从没让中级恶魔闯过哨所进到雾果树林区域里来。   所以这里出现中级恶魔,只能意味着有两个可能,一是地狱裂缝边的哨所失守了,二是恶魔偷偷潜入,但在这两种情况下,它们一定会触发雾果树林边结界的警报。   还有一个麦鲁不愿意去细想的第三个可能,那就是出现了一条新的地狱裂缝!并且这条地狱裂缝就开在雾果树林内部!   这样一想,会出现地块移动这种现象的原因就很好解释了,新的地狱裂缝完全搅乱了雾果树林的魔力,而这片雾果树林正在尝试自我平衡魔力,所以就有了地块移动这种只能在魔力风暴区域见到的景象。   如果不抓紧时间处理,那随着地狱裂缝扩大,势必会产生新的魔力风暴区域,到时候不仅外侧地狱裂缝的哨塔补给会被切断,雾果树林也会遭到严重破坏。   必须要通知哨塔的人将那些普通居民先迁走!   麦鲁心急如焚,她恨不得把那两炎魔踢活了再拷问一遍它们究竟是怎么到达的雾果树林。   奥洛尔倒是比这些人类更清楚这突然出现的地狱裂缝是怎么回事。   这条地狱裂缝是像之前的牛头恶魔一样临时使用的裂缝,毕竟恶魔肯定不会乐意变成地狱裂缝的锚点。   化为锚点的恶魔会失去自由,在被杀死之前都只能作为裂缝的阶梯呆在原地,这对极其自私的恶魔来说是完全不可能做出的事,愿意把自己束缚在一个地方的恶魔,几亿只里能有一只都不错了。   某种意义上生灵们还得感谢恶魔这自私的本性,不然人界早就被恶魔开满地狱裂缝了,还轮得到别的生物来活。   在那些涟漪出现后,地狱裂缝就消失了,显然那条裂缝只是专程用来输送这些恶魔的,恶魔们似乎知道自己该去往哪里,它们一出地狱裂缝就直直往某个方向冲过去。   不知道这是不是恶魔在那五年之约结束前的试探,可怎么算都还有一年时间吧,恶魔这么等不及?奥洛尔眨眨眼,不太明白。   感知了片刻,奥洛尔也收起了看热闹的心情,这头爱看好戏的龙头一次不乐了,她能感受到有许多魔力涟漪正从地狱裂缝消失的位置冒出来,那些涟漪正朝着雾果树林哨塔的方向跑去,而距离那个位置最近的人类团体……是依诺姆所在的车队队伍。   恶魔小队如果要到达哨塔,就必然会和车队碰面。   “滚你大爸的!敢动你龙姥姥的财产!”黑色龙崽骂骂咧咧地跳了起来,两双黑色翅膀“腾”地撑开,她才不管恶魔有什么目的呢,敢碰她财产的生物都该死!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是恶魔领主都得吃上她一脚,守护财产的龙会杀掉所有威胁到她财产安全的生物,所有!   再过个几个小时她的火囊就能打出第一簇火花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出来一群恶魔什么意思,想接受龙的烈焰炙烤了?   “啊。”随即她听见耳边的涅拉克笑了一声,“小龙,好像是我的某个孩子出现了。” 第194章 抢夺木制大脑(1)   “七箱……八箱,先把这一车运出去吧。”和依诺姆一组的中年人说道。   她们已经摘了一板车足足八箱雾果了,这些饱满硕大的果子堆在箱子里,看在车队眼里就像一堆蓝盈盈的金币,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雾果不像别的果实一样需要使用魔法或者符文来保鲜,这些满肚子液态魔力的胖果子放在室外两个月都不会腐烂,所以雾果商们来一次就会把车装得满满的,这样就可以获得更多的利润。   “还要继续摘吗?”她们的头顶上传来依诺姆的声音,这个龙热患者的身影完全被浓雾隐藏了,根本看不到她的位置,只能通过她攀爬的动静来分辨她的大致方位。   依诺姆也是个手脚麻利之人!在伊玛说完最好的果子都在高处后,这个满身纹身的女人就蹭蹭地踩着那光滑的树干爬了上去,不多时就提着俩尺寸比人头都还大的果子落到了她面前,这一套动作看得主修魔法的因弗克鲁人连声惊叹。   她们大多都是依靠魔法来使身体更轻盈,在爬树时能更快,纯靠肉体徒手上树的,在因弗克鲁可真不多见!   伊玛真是越看这个沉默寡言的外乡人越喜欢,她计划着等出了雾果树林,就问问这个勤快的外乡人,要不要考虑接受她的雇佣,在车队里多干一段时间的活。   “等等。”正站在板车边点雾果数量的中年人突然开口,她开始转动脑袋,去听附近的声音。   视觉受限时,人的神经会更紧绷,对声音的感知也会更为灵敏,她听到了一些细微的、像是蹄子敲过泥土一样的闷响。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原本正在将雾果装箱的车队人员都停了下来。   这些对恶魔踪迹更为敏感的因弗克鲁人第一时间感觉到了不对,原本偶尔在头顶上响起的鸟鸣都消失了,整片树林中静得可怕,并且她们的鼻子也传递来了新信息,这个拥有嗅觉功能的器官告诉她们,在她们呼吸的空气里,混杂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硫磺味。   发现树下突然一片寂静的依诺姆也下到了最低的树枝上,她也闻到了这股像火山灰石一样的气味,这个龙热患者默不作声地从腰间拔出了那柄奥洛尔新送的龙肋骨刀,屈膝,做好了直扑下树的准备。   “恶魔。”在安静了两秒后,中年人说道。   “恶魔。”另一个车队成员接口,语气笃定。   “恶魔!全员戒备!把守境人给的发信器激活!”中年人厉声道,在察觉到恶魔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就自动从伊玛手中接管了车队的最高指挥权。   伊玛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介意,在这种关键时刻,经验更丰富的人显然更适合作为领导者。   在激活了发信器后,所有车队成员都动了起来,她们将那些装有雾果的箱子从车上卸下,同时将板车竖放抵靠在箱子上,用铁链将板车们的头尾相连,在地上圈出一个由板车为外墙、木箱为内墙的圆形防守区域。   板车是特质的板车,伊玛大部分的钱都用在了购置这些车上,工匠们在板车上加装了许多神圣魔法的符文石,只要投入魔力就可以释放范围性魔法攻击,比自己念咒要快上许多,所以在恶魔频出的因弗克鲁价格一直居高不下,伊玛也是看上了这点,才咬咬牙买下它们。   结果没想到第一次正式使用就遇到了恶魔!伊玛开始庆幸自己没有在这种重要的地方吝啬。   这些足有一人宽的厚重木板加上装满雾果而变得沉重的木箱,在这种时刻可以用来搭建简易的小型堡垒,有效阻碍生物的高速冲击,同时这些会魔法的因弗克鲁人还在使用土系魔法填充加固这个小小堡垒,让它变得更坚硬光滑,不至于一瞬间就被恶魔冲坏。   倒不是她们不想赶紧撤退,因弗克鲁有一句俗语,“当你的鼻子闻到恶魔的气味时,不用惊慌,因为紧接着,你的双眼就会见到恶魔的样貌”。   这句话就是用来形容恶魔的冲击速度,这些渴望撕碎活物、带来绝望的生灵,在平地上绝对比两条腿的人类跑得更快!   而且逃跑的人类只会激发恶魔的嗜杀欲望,还不如留下来和恶魔搏斗,生还的几率还会更大些。   藏起来则是最拙劣的方法,恶魔们的鼻子都像狗一样灵敏,无论人类藏在哪里,都能被它们找到。   在因弗克鲁人和恶魔这么多年的战争中,她们早就知道,一味的避让是最无效的战术!要打到让恶魔知道人类不是好惹的,它们才会对人类有所忌惮,有所收敛!   中年人指挥着所有人预备好神圣魔法守到木箱后,同时单独点出几个人让她们盯准空中,她不确定这一批恶魔中有没有能够飞行的恶魔,虽然在浓雾之中根本看不清什么,但空中防备仍是必要的。在这个所有人都兼顾外围的时刻,更需要有人来保护她们的后背。   “当你觉得硫磺味在殴打你脑袋的时候,那就是魔法的释放时机。”中年人大声告诉所有人,在场这些人多数都经历过整个恶魔战争时期,在对付恶魔这方面也有足够的经验。   她这句话主要是说给伊玛和依诺姆听,这两个人一个是在外省安全长大没怎么和恶魔打过交道的年轻人,一个是一看就对恶魔不熟悉的外来者,必须让她们有所准备。   从车队拆卸板车,到车队组成原型防御阵型,只用了短短一分多钟,而在她们各自站到木箱后时,那阵原本如低语般难以听清的蹄声已经近在耳边,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地面上土石都在随着渐进的蹄声震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浓雾让车队成员看不清周围的环境,但她们可以从声音和气味上做出关于敌方恶魔的判断。硫磺味如此浓烈,冲向这里的恶魔数量一定不少,且听声音,这些恶魔的等级估计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恶魔大部分都是体型越大等级越高的生物,类似魅魔一类的人形恶魔也有巨大的本体,但它们会在接近猎物时做一点小小伪装,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人类,平日里在地狱则会视情况考虑用哪个体型,毕竟在恶魔群里厮混,没个大体格可会有很多麻烦。   所有恶魔在攻击时都会显出原本的体型,就像越来越接近车队的这群恶魔一样。   几十只恶魔裹挟着雾气朝着这个方向直扑而来!狂奔中的恶魔带动了雾气的流动,这反而让人类对这些家伙的体型和规模有了概念。   这些恶魔大部分都超出了车队成员身高一大截,最矮的那两头也有一米五。   这让中年人的心往下沉了些,恶魔的体型和人差不多时,就代表它们已经不再是没脑子的低级恶魔,而是成为了拥有一定思考能力的中级恶魔,这些恶魔远比低级恶魔难对付,这支车队想要驱赶或者全歼恶魔的话,恐怕得付出巨大的代价!   没有继续给她思考的时间了!眨眼间恶魔们就携带着浓重的硫磺味冲到了木板车阵地前! 第195章 抢夺木制大脑(2)   恶魔们的视野也被浓雾阻挡了,但它们的嗅觉是人类的几十倍,它们早在几百米外就闻到了人类的味道,而且它们并不打算绕路,这些目中无人的恶魔要直接踏平眼前的人类,没有恶魔会拒绝杀掉路上阻碍自己的生灵,它们最渴望的就是杀戮!   浓雾搅动,恶魔们在一声嚎叫声中变换了阵型。冲在最前面的几只恶魔放慢了速度,而后那些一米五的黑影从放慢速度的恶魔身边冲出,直奔最外围的木板车。   中年人的心更沉了,她的手按在板车的底部,手掌中已有魔力蓄力,随时准备着激发那些符文。   她看见一米五高的那些都是四足着地、顶着兽头的兽型恶魔,当它们直立起来时,投下的阴影能笼罩住在场的任何一个人,而恶魔们的主意显然是让这些体型巨大、冲击力凶猛的家伙,来撞碎这木板阵!   想要杀掉这种体型的恶魔,必须要让它们整个身体都受到神圣魔法的攻击才行!中年人在等那个时机,如果不第一时间解决掉这两只兽型恶魔,那它们的破坏力会比身后的人形恶魔还大!   恶魔身上那股刺鼻的硫磺味几乎熏得人类们睁不开眼,那些赤红的瞳孔如嘴唇般开合,车队成员们能听到这些恶魔发出的尖锐笑声,那是一种对不自量力人类的嘲笑。   这群从浓雾中显现出真面目的恶魔,是真正意义上的索命恶鬼!   那两头兽型恶魔在快要撞上木板时转过了身体,让自己的身体侧面去接触那些木板,看它们的模样,对于破坏这种外头没有尖刺的防御工事显然已经很熟门熟路了,这种板车在它们面前和纸糊的也差不了多少!   “轰!”   木板车一阵震动,多亏了那位没有偷工减料的工匠,板车们挡住了这一击,只是在表面上出现了些微裂缝,也多亏了车队成员们用于加固的土系魔法,木板车没有被这两头恶魔冲飞。   “放!”中年人吼道, 在这种恶魔整个身体都贴到木板上的时刻,不在此刻引发那些神圣符文,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纯净又炽热的光芒霎时间照亮了板车阵周边的一片雾气,也照出了那两头兽型恶魔变化的脸色!   两头兽型恶魔显然是没有料到木板中会藏有符文法阵,它们的身体在撞击之后,由于惯性无法瞬间抽离,只能硬生生吃下这几乎覆盖了它们整侧身体的神圣魔法。   哀鸣声响彻整个森林,而在它们的身后,那些恶魔们根本没有停下脚步。   它们的恶魔同伴根本不在乎这两头兽型恶魔遭受了可能致死的伤害,而是大踏步继续前冲,最前方恶魔的脚已经踏到了兽型魔兽那逐渐碳化的身体上。   恶魔们要将兽型恶魔的尸体用作踏板,直接跳进木板圈中进行屠杀!   等待它们的是早已攥在女人们手里许久的神圣魔法。   在中年人第二次“放!”的命令声中,第一批恶魔中躲闪不及的也被打了下去,而那些灵活后撤的恶魔们则是在确定她们魔法释放完毕之后,又重新冲了上来。   中年人对此早有准备,她把车队内部的人分成了两组,就是为了不让她们陷进无魔法可放的境地之中,而这些再度冲上来的恶魔,只会吃到第二批神圣魔法。   在这批恶魔被轰击下木板车壁后,从恶魔群的后方传来了一声低哑的嘶叫,这声嘶叫比在场任意恶魔的叫声都要响亮,有一个阴影缓缓的走出了浓雾,走到了恶魔群体的后方。   来了!中年人神色一凛,在她的身边,伊玛和几个离得近的车队成员也都把目光投向了这里。   中级恶魔们身后总会有一个驱使着它们的、更高级的恶魔,否则这些有了自我思维的家伙,根本无法团结成这样,愿意来冲击一个全是神圣魔法的防御阵。   黑影愈发地接近,距离甚至已经近到能破开浓雾,看清它的真实面孔。   那是一个硕大的黑色羊头!它一字形的横瞳冷漠地注视着板车阵中的一切,这头两米五高、羊头人身的恶魔出现的一瞬间,所有中级恶魔似乎都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不顾那些打到自己身上的神圣魔法,给羊头恶魔让开了路。   很显然,羊头恶魔的级别比它们高出了一大截。   好在车队的人早有准备,在羊头出现在视野中的刹那,她们再次激发了那些符文。   刺目的光线二度亮起,在光线消逝后,呈现在所有人面前的,则是一只完全碳化了的兽型恶魔尸体,这是刚才在神圣魔法下死去的兽型恶魔之一。   羊头恶魔抓住了一只死去的兽型恶魔,利用它的尸体来遮挡了绝大部分的光线,并且在这之后,这头体型硕大的恶魔,就干脆举着兽型恶魔的尸体向前走了。   恶魔级别越高,对神圣魔法的抵抗力就越强,板车上的符文其实对它也无法造成致命伤害,羊头恶魔这样做只是为了一件事。   它是在为身后的中级恶魔开路!   它当然不觉得自己跳进板车阵里,在这么多人神圣魔法的围攻之下还能完好无损地走出来,越高级的恶魔也越惜命,它当然是要利用身边这些等级不如自己的恶魔,给自己铺好路了!   在它的带领下,中级恶魔们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一个个不要命地往前扑,前仆后继地冲向那块已经出现了裂缝的木板。   几十头恶魔就像汹涌的潮水一样,开始冲击这座由木板车构成的“孤岛”。   “拦住!”中年人咬紧了牙,“坚持下去,守境人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了!”   车队成员们其实都心知肚明,这只是一具鼓励的话。   她们大概率等不到救援,守境人们如果从看见信号就开始赶路,到达这里也需要几个小时,这显然是来不及的。   面对这样一群凶狠的恶魔,她们不确定,等守境人赶到之后,会不会只能看见一地肉泥。   恶魔拼起命来,就是爪牙尾全上,这些家伙再也不去顾及自己的性命,只顾往那道裂缝处挤,有一头恶魔死去,便由下一头恶魔顶上,它们要用尸体打开一道让同伴进去的道路! 第196章 抢夺木制大脑(3)   终于,在损失了第八只中级恶魔后,“孤岛”终于抵不过包围她们的潮水,被冲开了一个洞。那些恶魔们用命换下了一个足以钻进一只恶魔的豁口。   “老板说的没错,这果然是最结实可靠的材料。”伊玛说,这个年轻人脸上见不到恐惧,只有对即将到来战斗的跃跃欲试,“如果我们这次能活着回去,我一定会去给她的店铺做宣传的。”   所有人同时拔剑,在如此近距离的面对争先恐后从豁口中挤进来的恶魔,用需要吟唱的魔法已经是一个浪费时间的行为了。   “既然已经注定要面临死亡!那就只好多杀一点恶魔,给守境人们减少一点后续要处理的敌人了!”在一片金属磕碰的锵然声中,中年人沉声道。   倒是伊玛有些抱歉:“早知道会遇到这种情况,我就在你们第一次拒绝我的时候离开了,现在反而是我带着你们走到了这种地步。”   “别说这种傻话。”中年女人瞪她一眼,“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小毛孩别乱担责任。”   其余的人已经迎上了那些蜂拥而入的恶魔,她们虽然没做表示,但在听到中年人的话后都不约而同地点了下头或者“嗯”了一声,表示了自己对中年人话语的支持。   这种时候已经没时间抒发自己的情感了,话是留给活人说的!如果真能从恶魔手中活下来,到那时候再说话也不迟!   人类与恶魔之间的近身交战毫无花哨可言,面对如此野蛮而不顾一切的对手,她们几乎是在用自己的血换敌人的血,你削掉我的一块肉我就咬掉你的一根指头。   人和恶魔的血都洒了满地,就像是两块插了刀片的生肉在打架,在给对方留下伤口的时候自己也必须失去什么。   多亏了刚才先用魔法削减掉了八只恶魔,人类目前还能勉力支撑,与这些中级恶魔们近身搏斗时候不至于手忙脚乱。   理应最受她们关注的羊头恶魔并没有加入战局,而是走到了雾果树前,随后一拳镭在了那棵雾果树上,它用尖利的蹄爪撕开树皮,从里面捧出了一颗足有近一米长的……大脑?   树还有大脑?   在场的人类和恶魔都完全看不出来这是个什么神奇发展。   她们只能看见这张羊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然后羊头恶魔便捧着这颗大脑转向与恶魔作战的人类,表情立刻不悦了起来,大概是觉得低级恶魔们处理人类太慢,它朝着人类走来,显然是要解决这些人类,速战速决了。   一阵劲风刮过!   羊头恶魔停下了脚步,那只蹄爪模样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头顶,发出震怒的吼叫,在这种时刻它的叫声便一点也不像羊了,那是一种类似吃痛猛兽般的嘶吼,震得林中空气都在震颤。   在它的蹄爪下,乌黑如墨的鲜血渗出,将它头顶毛发染得湿黏一片。   有人在它的头上开出了伤口!   随着那人落地,车队成员们也认出了这个勇敢地不像话的家伙是谁。   是依诺姆,这个龙热患者在这种时刻也勇猛得像头猛虎一般,拎着把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白色骨刀,从树上跳掉了羊头恶魔的头上,然后一刀扎穿了这家伙的脑袋。   看她那面无表情的脸,不知道的还以为面前痛嚎着的不是杀人不眨眼的羊头恶魔,而是一只咩咩叫着可以任人宰割的小羊羔。   原本依诺姆是决定趁乱离开的,奥洛尔并未下达守护这些人类的指令,作为龙热患者,她对这些人类的性命也不关心,她不会向除龙外的物种施以感情,哪怕对方对她再热情,也不能改变她的想法。   她只知道自己绝不能死在这里,死在恶魔手中的人类不一定会有完整尸体,如果伟大的奥洛尔回来认不出那具尸体是她吃错了怎么办。   不过在看见羊头恶魔从树干中掏出那枚有三个雾果大小的红色木头脑子时,她改变了主意。   虽然不知道羊头恶魔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但能让这样一头显然是高阶恶魔级别的家伙来取,那就一定是珍宝!   珍宝出现在龙热患者的面前,那就一定是上天要龙热患者献给龙的东西!   在场的人类和恶魔都因依诺姆这送死般的举动愣了一秒,人类想不出来为何这个没有魔力的人敢独自上去插高级恶魔一刀,恶魔则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类能轻易刺穿羊头恶魔的头骨。   高级恶魔的头骨硬度与金属相差无几,一般的刀剑根本伤害不了它们分毫,而现在这个满身爬虫纹身的女人却做到了,用的还是一把骨刀?   从额头伤口处渗出来的黑色血液已经流进了那双一字型瞳孔里,羊头恶魔只觉得头上伤口疼痛难忍,像是有一百只蚂蚁在里面爬动般又疼又痒。   “该死的、低贱的人类!”羊头恶魔呻吟着擦去头上的血,“没人能救得了你了,我要切碎你,砸碎你的颅骨,把你施加的伤害百倍奉还!”   一刀捅头都捅不死?恶魔的强度真是不可思议。   听不懂恶魔语的依诺姆抖了抖手中的刀,将上面的鲜血抖去,她的目光锁定在羊头恶魔手中的大脑上,她根本不在乎这家伙在说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砍下它的胳膊,将那颗脑子夺走!   得益于这个小插曲,车队成员们趁机喘了一口气,她们给自己上了个小小的治疗,重新扭着恶魔打在了一起。   她们原本还以为依诺姆半天不动是因为被吓到了,想着是外乡人也无法避免这件事,但心中不免还是有些怨怼的,结果现在一看,原来依诺姆不是懦弱,而是要对付最强的那个恶魔!   一股愧疚之情涌上这些人的心头,在心中这股愧疚之情的鼓动下,车队成员们对恶魔的进攻更加迅猛了。   既然这位陌生的新成员如此勇敢!那她们也必须给她创造出合适的战斗空间!   羊头恶魔直视着面前这个样貌古怪的人类,如此大胆的人类真是不多见,它一定要将这个人类碾成肉泥,否则难消它羊头之恨!   它的想法被迫中止了。   耳边响起一股尖锐的、似利箭袭来的锐利声响。   “砰!”   在龙本身身体强度与重力加速度的加成下,奥洛尔这一脚在羊头恶魔脸上踹了个十成十的威力,她都能听见自己脚下骨骼碎裂的些微声响。   即使是在这样一脚的威力之下,羊头恶魔也只是晃了下身体,那颗大脑仍旧牢牢握在它的手中。   它把目光投向新来的不速之客——一头模样怪异的四足四翼的怪异黑兽,这家伙的鼻腔里还在冒着火星,看起来很愤怒的样子。   “你会吃吗就抢!”奥洛尔的确很愤怒,她见到木制大脑在这家伙手里,立刻怒斥起了羊头恶魔。   什么身份就拿你龙姥姥想要的东西!依诺姆都没拿这家伙还敢拿?!   “就是就是!”尽管羊头恶魔听不见她说话,涅拉克还是给小龙帮腔了几句,这红色波点大脑的语气就像这事和自己无关一样,甚至还有点义愤填膺,“懂得怎么吃吗!没品的山羊!” 第197章 抢夺木制大脑(4)   这是谁也没有料到的场面,包括羊头恶魔,它专注于完成领主下达的指令,压根没想到会天降这么一个怪家伙踹自己头一脚。   奥洛尔这三米多长的翼展足以让她携带着狂风降临翅膀掀起的气流短暂地将雾吹散了一瞬,这也让羊头恶魔看清楚了自己面前的是什么生物,毕竟闻着味道,它有些不太能判断这头突然杀出来的东西是什么生物。   这坨在浓雾中都格外黑亮的家伙,不像它闻过的任何野兽,也没有人界生物那股特有的涩味,在她身上只能闻到非常蓬勃的生命气味。   羊头恶魔不明白从哪蹦出来了这样一个愣头青异兽,哪怕放眼地狱,敢踹高阶恶魔的存在也没有多少,作为珀尼斯领主手下的副将,哪怕别的恶魔领主对它也都是礼遇有加,在大部分时间都维持着礼貌,哪怕被它激怒也不过是训斥两句。   而这家伙居然敢一脚踩在自己的脸上!   它只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尽管这一脚对一头颅骨强度很高的恶魔来说算不上大伤害,但羊头恶魔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幸亏雾果树林里全是浓雾,也遮蔽了其它恶魔的视线,否则羊头恶魔敢确信,等它们回到地狱之后,这些家伙一定会大肆宣传自己被一只普通异兽踩了脸!   羊头恶魔将木制大脑换到左手,恼怒地盯住了收起翅膀落地的奥洛尔,它要杀了这只碍眼的、莫名其妙出现的异兽!   这边的动静并没有引起车队成员的太多注意,在浓雾的遮掩下,那些斗作一团的人类与恶魔根本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们正忙于和这些想要撕破自己喉咙的恶魔战斗,无暇顾及这边的情况。   她们只能通过声音来判断出,应该是羊头恶魔突然受到了袭击,不然羊头恶魔的说话声怎么会戛然而止。   “依诺姆?”伊玛踢开一头恶魔后发出问询的声音,这个本性热情的青年刚和这个沉默寡言的外乡人交换了名字,那股新鲜劲头还没褪去,再加上让依诺姆自己一个人面对羊头恶魔,怎么想都是很吃亏的事情。   于情于理,她觉得自己都该去帮一下忙才对。   “没事。”那个满身纹身的外乡人简短地说了几个词,随后又没了动静。   浓雾实在是太过于遮挡视野了,车队成员们即使有心向羊头恶魔的方向张望,也完全看不出来当下是个什么情况,只能在心中着急。   不过也正是多亏了这些浓雾,奥洛尔才会不用担心自己在人类面前暴露身份,可以心无旁骛地去抢羊头恶魔手上的大脑。   “发挥一下你的老妈之力喊你的小孩过来啊!”黑色龙崽对着只会乱飘的红色大脑叫道。   她说的是龙语,这只羊头恶魔大概率听不懂,所以她也就无所谓自己话中会暴露什么信息了,反正就算暴露了,她也绝不会让这样一个要和自己抢大脑的家伙活着走出这里。   涅拉克一如既往地假装自己没耳朵听不见。   对此已经有些习惯了的黑色龙崽骂骂咧咧地转头去对付羊头恶魔,她就知道这老脑子会这样。   奥洛尔一脚踹到羊头恶魔脸上的英姿,现场只有一个人目击到了。   站在羊头恶魔对面的依诺姆清楚地看见了那只黑漆漆生有利爪的脚掌破开浓雾踩在羊头恶魔的脸上,也听到了那阵平日里经常在自己身边响起的、熟悉的嘶哑吼叫。   龙热患者独有的感应让她迅速明白了有一条龙在靠近,并且依靠她对奥洛尔的熟悉程度,判断出了来者是谁。   毕竟尊贵的奥洛尔不仅在外貌方面独一无二,在叫声这方面也特别好辨认。   虽然听不明白声音中的含义是什么,但依诺姆认为,那应该是伟大的奥洛尔在向她宣布自己的到来,果然是了不起的龙,在面对比自己大出这么多的对手时依旧悍然发起进攻,还救了她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龙热者!   拎着龙骨刀的依诺姆注视着那头重新起飞的黑龙幼崽,以及伸手抓向龙崽的羊头恶魔,见着羊头恶魔似乎没在关注自己,龙热患者一步跨出,举起手中的龙骨刀,朝着羊头恶魔的大腿挥刀斩下!   在羊头恶魔二度吃痛而发出的吼叫声中,伟大的奥洛尔现在只想把这片树林里的树通通拔掉。   作为一只有翅膀的生物,奥洛尔深刻体会到了这错综复杂的树况对她来说有多碍事。翅膀会剐蹭到树不说,这些树枝树叶时不时还会来遮挡一下在浓雾中本就作用不大的眼睛,要不是仗着自己这灵敏的耳朵连羊头恶魔的挥拳声都能听到,她恐怕早就被这家伙抓住,然后挨上几羊蹄了。   她当然也第一时间使用了即死律令,但是谁能想到这次运气这么不好,锁定到了羊角上,除了羊头恶魔被突然掉下的犄角砸得愣了一下之外,根本没起什么效果!   哦效果还是有一点的,大概就是变成平头羊之后,羊头恶魔在外表上的气势变弱了吧。   少了那对傲立指天的羊角后,奥洛尔也不用担心这家伙突然低头对着自己冲撞,或者是在自己掠过它头顶时突然眼前冒出来两根大角,给自己加上一点麻烦了。   用惯了即死律令当杀手锏,在这种状况下反而有些不太习惯了。   奥洛尔又在心里唾弃了一下似乎有些太依赖即死律令的自己,随后便把涅拉克连带着即死律令抛到了脑后,专心致志对付起羊头恶魔来。   这羊面人身和自己一样满身黑毛的家伙,真是让龙看着哪哪都觉得不顺眼。奥洛尔很是不爽地想,她嚎叫一声,收起翅膀,假意要对羊头恶魔的脸再施以一脚,实际上借着那股冲力,将尾巴狠狠甩向羊头恶魔的脸。   龙姥姥一直秉承着打人要打脸的原则!专挑活物的脸打! 第198章 尝尝龙焰的味道   羊头恶魔硬吃了那一记,同时伸出自己的长有羊蹄的前肢抓向奥洛尔,它虽然愤怒,但还没有丧失理智,这家伙毕竟是一只高阶恶魔,若只是因为自己的脸被踩了就失去思考能力,那它和低级恶魔就没有区别了。   这一下抓了一空,这头翼展夸张的黑色古怪野兽靠着她那对碍眼的黑色翅膀,在它蹄尖即将触碰到她尾尖的刹那,硬生生靠着临时扇动的翅膀让自己往上拔了十几厘米,刚好擦着它的虎口掠过,连带着那条长有针刺毛发般的尾巴躲过了这一击。   羊头恶魔毕竟有一只手要拿着木制大脑,它不愿意放下这个领主交予重任的奇怪脑子,尽管它没在大脑上发现有什么值得争夺的点。   这颗大脑看起来除了外观以外都如此的普通,甚至感受不到任何生气,看起来就像个工艺品,它实在不明白领主要它做什么,难道是人形恶魔独有的新爱好吗?   在羊头恶魔与奥洛尔进行搏斗之时,依诺姆也没闲着,这个龙热患者冲得比奥洛尔都猛,很多时候她的进攻方式和扑火的飞蛾没什么区别。   依诺姆的几次攻击都险之又险地躲过了羊头恶魔的攻击,看在奥洛尔眼里她简直是在鬼门关前遛弯——挑衅冥王,吓得奥洛尔几度以为自己要失去这个财产了。   爱财如命的小龙觉得这样不行!依诺姆这完全是在刀尖上倒立,一不留神死了怎么办,现在的奥洛尔可没有杀去冥界抢人的本事。   她于是开始思考,在即死律令失效之后,怎么杀掉这头拿着木制大脑的烦人羊头恶魔。   奥洛尔原本想试着用传送解决羊头恶魔的,但一想到它的脑袋吃了自己一记踢也只是头骨裂了,被依诺姆手上的龙肋骨骨刀扎了都没死,那估计也无法使用传送时的空间波动来带走它的脑子了。   那试试自己这个一直在喉头痒痒仿佛在叫“我要大显身手”的火囊?   远距离的喷火会被躲过,传送到它脸上喷火倒是个好主意……但时不时脑袋里就冒出点坏点子的龙崽,显然不太乐意就这样草率地使用火囊打出的第一口火焰。   奥洛尔转了转眼珠,随即咧着嘴笑了一下。   一直飘在旁边默默观察的涅拉克见她露出这个表情,立刻凑了过来,语气深沉:“你的脑子里又冒出什么坏主意了?”   奥洛尔眨眨眼:“一个小主意罢了,一般人不会上当的。”   不过首要目标是先把仍旧在和羊头恶魔拼刀的依诺姆调开。   提着龙骨刀闪开羊头恶魔一拳的依诺姆抹了抹脸上被拳风刮出的伤口,正准备再扑上去,又顿在了原地。   有毛绒且扎人的尾巴从依诺姆的手背上扫过,随后她被一股力量朝着车队成员的方向推了一把。   她循着传来力度的方向看去,黑色幼龙朝着商队成员的方向歪了歪头,似乎是在示意她去那边帮忙。   依诺姆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大概是在想“龙居然如此高尚”一类的话,随即点头,毫不恋战,转身就向着商队那边跑去。   眼角余光瞟见龙热患者冲进浓雾中后的黑色龙崽转过了头,她其实压根不关心这些人类的死活,主要是依诺姆在这里,她有点不好发挥……自己的演技。   她的脑袋里刚刚冒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想法,但依诺姆在场就显然行不通了,这个龙热患者万一和鱼人那会一样,头脑一热就和羊头恶魔拼命了怎么办,当时自己突发奇想装死的时候,这龙热患者表情有多惊慌和愤怒,自己可是有亲眼目睹的,还是把依诺姆调走比较方便。   于是羊头恶魔惊讶地发现,那个像苍蝇一样对自己骚扰不停的女人不见了。   它并不是打不过依诺姆,只是单纯地觉得和依诺姆很烦,和这个人类打斗很浪费时间,它当然看得出来一个只能在地上走的女人和一头冷不丁会四处冒出来的异兽,哪个对自己的威胁更大。   何况它还记着奥洛尔踹自己的那一脚呢,自然是要先找奥洛尔下手泄愤,发泄出自己的怒气才对,区区一个人类根本用不着它大动肝火。   羊头恶魔的横瞳转向了面前唯一一头活物,奥洛尔也正在看它,一明一暗两双黄眼睛对视片刻,奥洛尔吼叫了一声,向着羊头恶魔发起了攻击!   羊头恶魔下意识抬手挡脸,这头黑色异兽对它脸部的执念都让它形成了条件反射,第一个反应就是去护住自己饱受折磨的头。   结果没曾想,这次它挡住了脸,奥洛尔的攻击却是冲着它的腹部去的!   羊头恶魔惊得险些跳起来,它挨过这家伙的爪子,自然知道奥洛尔爪子有多锋利,毫不夸张的说,这一爪子挨实了,被开膛破肚也不是没可能!   它反应极快,后撤的同时抡起前臂,带动着整只拳头向下砸去!   中了!   手臂上传递而来的触感告诉它这一击没有落空,那头黑色异兽似是结结实实地吃下了这一击,连带着下落的躯体都被砸进了泥土里,溅起了厚厚的灰尘。   “……你挨一下又不会怎么样,以你们龙的恢复力也就两秒的事,为什么要把我挡在前面。”涅拉克很是无奈地说道,这个看热闹把自己看进去的了红色波点大脑只想问问这脑回路神奇的小龙是怎么想的。   “顺手!”趴在地上的奥洛尔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听起来她的情绪好极了,显然是觉得自己报复了这个一到关键时刻就闭嘴假装石头的大脑,心情舒爽着呢。   羊头恶魔的确是砸中了实物,但砸的是被小龙紧急举过头顶的涅拉克,这颗防御力堪称无敌的大脑终于有一次没法置身事外了。   羊头恶魔警惕地用脚拨弄了一下地上一动不动的黑色异兽,随后抬起脚又放下,它原本想的是就此踩碎这头黑色异兽的脑袋,但准备落脚时又改变了主意,决定把这家伙捡起来,换个方法收拾。   它可还记得这家伙对自己的脸干了什么事!恶魔向来讲究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所以它要撕下这家伙的脸皮!   羊头恶魔将那只软塌塌、甚至连心跳都失去了的异兽捡了起来,它扼住了这家伙的后颈,随后将蹄尖贴到了异兽的下颚,准备从这里开始动手。   它的羊脸上因为即将到来的血腥场面而露出了笑容,脑海中已经开始构想热血流过手臂的感觉了。   就在这时,掌中心那只已经失去了心跳与呼吸的黑色异兽突然咧开了嘴!   一团散发着极致高温的火焰在羊头恶魔的脸上炸开!   这些贪惏的火舌舔舐着羊头恶魔脸上的软毛,像是遇上了最好的助燃剂,刹那间便包裹住了它的整个头颅!羊头恶魔此时看起来更像是脑袋上拥有不灭火苗的炎魔!   奥洛尔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喷出这么大一团火,直到她被羊头恶魔甩出手心,靠着身体本能四足落地时,她张嘴的动作也没有丝毫改变。   维持了一会张嘴喷火的动作之后,黑色龙崽终于闭上了嘴,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笑笑笑,看你在龙焰面前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奥洛尔特地让自己被抓住,就是为了得到这个近距离试验龙焰的机会,顺便还能逗一逗恶魔玩,没想到羊头恶魔这么简单就上钩了,也不枉她刚刚装死来迷惑它。   毕竟只有绝对的近距离!才能保证自己第一口龙焰正中靶心!   笑容从羊头恶魔脸上转移到了黑色龙崽的脸上,后者呲着白牙咧着鲜红的大嘴凑到了羊头恶魔的面前,欣赏着这家伙满地打滚的惨状,同时不忘用一只脚掌勾住滚落在地的木制大脑防止它逃跑。   “唉。”奥洛尔特地切换成了恶魔语说话,她脸上的笑容看上去比任何一头恶魔都要邪恶百倍,“现在该看看是谁需要同伴来救了。”   打能沟通的生物真是爽啊,嘲讽都不用担心对面听不懂。 第199章 龙当然不会被自己的火焰所伤   龙焰,大部分半岁至一岁龄幼龙最主要的保命手段。   若是奥洛尔看过人类书籍,就会知道她们以如何惊恐的文字来形容巨龙的火焰。   曾经有人在某个被巨龙踩死的倒楣蛋身上搜到过一封信,那张黏满了血肉与碎骨的纸上满是混乱无比的字迹,像是人在极度恐惧之中写下的,越到后面字迹就越潦草,并且全都变成了“回家回家回家”这种单一的词汇,显然写它的人陷入了无比的惶恐之中。   人们只能从那些还能分辨的字中判断出当时的场面。   “龙喷吐出的火焰就像有自己的意识,任何想要熄灭它们的举措都是徒劳,我从来没有感觉到人类是如此的易燃和脆弱。”   “就在我的身边!团长的盔甲和肉体一起在火焰中融化了!见鬼!见鬼!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哪怕只是沾到一个小角,那些火焰也能像蛇一样瞬间爬满人的全身!刚刚还在和我说话的人,全都变成了一坨金属血肉的混合物!”   不过写信人显然是没有看到最后的场面,当巨龙离去,人们前来搜寻幸存者时,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厚重的、几乎埋到膝盖位置的厚重灰烬,而这个写信人,则是唯一一个被巨龙踩扁,所以留了个饼状全尸下来的幸运儿。   和一般的火焰不同,经由龙身体内部加工后喷出的火焰拥有独一无二的、类似牛皮糖一般沾上了就甩不掉的特性。   这种火焰和它的主人巨龙一样,具有一脉相承的“暴躁脾气”,当它们附着在敌人身上时,会因为对方的挣扎或者尝试扑灭自己的举动而烧得更旺更快。   并且龙焰不会被常规灭火方式扑灭,这些含有龙元素的火焰可以在水中燃烧,对它们而言,猎物就是最好的助燃剂,龙焰能烧毁大部分生物的血肉与骨头,在将对方烧成灰烬之前,这些贪吃的火焰是绝不会罢休的!   比较遗憾的点就是龙焰是实体性的伤害,无法伤害到幽灵或者幽魂一类的生物,不过巨龙打破壳起就免疫此等怪物的攻击,所以能不能烧毁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而且幼龙也不是没有对付它们的方法,大不了就像奥洛尔之前大闹皇亲宅邸那样,把灵魂附着物烧掉,也能从源头清理游魂类的生物。   羊头恶魔自接触到火焰的那一秒就已经捂着脸倒在了地上,这头恶魔在痛到极致时会发出待宰山羊般的惨叫,缭绕在整片雾果树林上方,听起来就像是进入了什么大型屠宰场。   在场所有人和恶魔的脑袋都被震得嗡嗡直响,连树上挂着的那些饱满雾果,都被震得往下掉了几颗。   “怎么回事?”在打斗中的人类与恶魔们都停了下来,恶魔们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它们都清楚羊头恶魔的实力,在这些中级恶魔的眼中,这头羊头恶魔根本不可能会被在场的人类威胁到,像这种级别的恶魔,只要挥挥手掌就能把人类拍死。   就算是那个提着骨刀的纹身女人,有如此锋利武器的情况下,也只在跳下树偷袭的时候伤到了它,而后根本没能再碰到羊头恶魔的一根羊毛。   所以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以至于羊头恶魔能发出如此惨烈的嚎叫?   “是依诺姆?”伊玛趁机将剑送进了面前那只恶魔的喉咙里,在踩着恶魔胸膛拔出剑的同时,大声询问身边的人。   这些车队成员们都在和其它恶魔战斗,唯一能和羊头恶魔斗上的理应只有依诺姆才对,可依诺姆不会魔法,是怎么做到这件事的?   身边有人撞了她的胳膊一下,伊玛惊讶回头,那张满是纹身的面孔出现在了她的身边,龙热患者沉着脸把她撞开,随后一刀切下了袭伊玛身后那只想要偷袭她的恶魔的脑袋。   既然依诺姆在这里和恶魔战斗,那就显然不是依诺姆做出来的这一切。伊玛更觉得奇怪了。   人类和恶魔们都没能在这个问题上思考太久,很快,她们都知道了羊头恶魔嚎叫的原因。   有骇人的高温正透过浓密的雾气传导到她们的身边。   遮蔽了人类视线的雾气,遮盖不住龙焰炽热明亮的火光。这些燃烧着的火焰在浓雾的作用下,在羊头恶魔头顶投射出了一面耀眼的光幕,在场的生物没不自觉就会被那片区域吸引走目光,而后在身边同伴的提醒下惊觉自己还在对付敌人。   靠近羊头恶魔的区域几乎变成了一个大火炉!但凡有人类或者恶魔想要接近,都会被那似乎要蒸发一切的高温逼退回来,她们根本无法见到羊头恶魔身边的景象。   在打斗中,有车队成员为了躲避恶魔的袭击,不慎接近了那个区域,触及到高温雾气的皮肤立刻冒出了水泡,还是同伴眼疾手快将她拉回,才没有造成更多的伤害。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恶魔和人类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高温区域,将战场拉到了更远的地方,以免自己被这恐怖的高温殃及到。   羊头恶魔仍旧在惨嚎着,它在地上打着滚,两米五的身躯滚起来就像颗巨大的肉球,根本无法接近,这让想给它个痛快的奥洛尔也有些手足无措了。   虽然说在巨龙的第一口火焰下死去是个非常荣幸的死法,但折磨猎物可不是奥洛尔爱干的事情,特别是羊头恶魔这种大嗓门,它早些死亡还能放过在场所有生物的耳朵,要是再这样嚎下去,恐怕大家晚上做梦都是有头羊在脑袋边上叫喊了。   不过不得不说,龙焰的效果还真是夸张啊。   发出近似狂笑般爆响的高温火焰已经包裹住了羊头恶魔的整个身体,有些不安分的火苗正顺着羊头恶魔的肢体攀爬到地上,想要将身边别的活物也卷进火焰之中。   为了防止自己放火烧山破坏森林,奥洛尔只好一边盯紧着惨叫的羊头恶魔,一边用自己的脚掌去踩灭地上那些蠢蠢欲动的火焰。   这些沾到别的生物就会像恶犬一样撕咬它们的龙焰,在龙的脚下却乖顺得像一只宠物狗一样,它们一切摧毁敌人、令人胆寒的杀伤力对龙都毫无用处,在龙的眼中,它们的表现就像是心爱的猎犬在打滚。   奥洛尔踩上去的时候,能感受到火苗在讨好地围绕着自己的脚杆舔舐上来,接触到火舌的部分根本感受不到炽热,脚掌能感受到的就只有龙焰那温暖舒适的温度。   龙当然不会被自己的火焰所伤。 第200章 龙焰似乎不太适合用来烤肉   羊头恶魔的叫声已经渐渐微弱了下来,但它打滚的动作并没有停下,它被火焰灼烧到失去思考能力的脑袋中唯有疼痛这个词语,所以它本能地想要靠最原始的翻滚本能,来扑灭身上的火焰。   它只觉得自己头脑中全是浆糊,身上那些流淌着的、如血液般黏稠的火焰正在一口口吃掉自己,那蚀骨的剧痛让它已然忘了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什么领主的任务、大脑、重回地狱等等,通通都不重要了,它现在只想要摆脱这些讨厌的火苗!   羊头恶魔身上的皮肉已被烧化,它现在看起来就像一根不断融化的蜡烛,那些血肉从它身上脱落,露出底下同样遭受着龙焰灼烧的骨头与内脏。   在如此剧烈的燃烧之下,空气中几乎闻不到什么烤肉的香味,只有火力过猛而冒起的黑烟,飘在奥洛尔和羊头恶魔的头顶上。   奥洛尔看了一会,脸上露出了遗憾的表情:“龙焰似乎不太适合用来烤肉,你觉得呢?”   “你们龙又不怕龙焰,直接连火吃不就好了。”要不是涅拉克没有眼睛,恐怕这会高低得给这条小龙翻个白眼,这颗大脑还在不爽小龙没打招呼就把自己拿去当盾牌这件事,所以语气难得得有些不客气。   “也是。”沉浸在“龙焰真帅啊”喜悦之中的奥洛尔其实完全没听清楚涅拉克在说什么,她随便应了一声,左右张望了一会,又耸动鼻翼闻了闻,将木制大脑塞给涅拉克消活,随即走向某个方向。   “你准备做什么?”涅拉克推着木制大脑慢悠悠地跟上了龙崽,问道。   “结束它的痛苦。”奥洛尔在心底还是觉得自己是条仁慈的好龙,好龙在对待猎物时就是要干净利落地送它死亡才对,杵一边看着羊头恶魔变成灰烬可不是好龙该干的事情,而且不是亲手杀死的敌人,她也不太放心。   万一它也装死呢?于是奥洛尔开始严肃思考起一团灰烬还会不会复活。   她很快找到了羊头恶魔掉下的羊角,那两根螺旋形近一米长的大角正静静地躺在草丛中,就和它们那脱了力的主人一样。   奥洛尔捡起了其中一根,略微啃咬了会,把羊角细一点的那端咬成尖利的锥形,随后拖着它走向停止挣扎、只有胸脯还在起伏的羊头恶魔。   她不是很想用爪子去杀它,这样会弄脏龙的脚掌。并且死在自己的身体部分之下,想必羊头恶魔也不会很介意吧?   而且用接受过即死律令的羊角杀,还能给涅拉克一点参与感。   黑色龙崽计划着将羊角带到空中,然后借助重力和龙的体重,让它扎穿羊头恶魔的眼窝,进入颅骨毁坏大脑,既能减少羊头恶魔的痛苦,又能防止它临死前的反扑。   龙爪牢牢地锁住了羊角,确认这玩意不会突然脱手之后,奥洛尔开始扇动翅膀,预估起准确的下落位置,好一次就终结羊头恶魔的性命。   羊头恶魔的呼吸停滞了。   借着重力,奥洛尔踩着羊角,将其自上而下送进了羊头恶魔那脆弱不堪的大脑,她仁慈地没有让羊头恶魔再经受更多被龙焰炙烤的痛苦。   “看吧,四舍五入也算即死律令派上了用场。”在羊头恶魔死亡时发出的无声叹息中,奥洛尔不忘抬头对涅拉克说道。   火焰自然是顺着羊角爬到了奥洛尔的脚掌上,在发现是龙后,这些仿佛有思想的火元素绕着这对漆黑的毛爪子转了一圈,又回到了羊头恶魔身上,继续它们未完成的事业。   “安息,这位有幸品尝到我第一口龙焰的恶魔。”奥洛尔跳下羊角凑近羊头恶魔,低声说道。   这种会使用龙焰却没办法告诉别人的感觉真是太不爽了,还好羊头恶魔是个优秀的倾听者,现在的它没法逃开黑色龙崽凑到耳洞边的嘴筒。   不知道羊头恶魔的听觉神经有没有被烧毁,但奥洛尔满意地见到了这家伙在听到“龙焰”这个词时,那双化为焦炭的双眼猛地向外凸了一下。   以奥洛尔说话的音量,其它那些为了躲避高温而远离了这里的恶魔,是根本不可能听见话语具体内容的,就算是听到了她也无所谓,刚好也让那些恶魔知道龙焰是一种多么强大的东西!   但当务之急是要赶紧把这个木制大脑入肚为安,这些肢体消活了之后,可是位于一个来群蚂蚁都能吃掉它获得即死律令的脆弱状态!要赶快入肚才行!(涅拉克:没有牙口这么好的蚂蚁……)   哦,还得把依诺姆带上。   这个龙热患者加入近战杀恶魔的人群之后,两方的实力就逐渐拉开了差距,尽管依诺姆没有魔力,但她在近战上完全就是一名猛将,加上她正当壮年,比年轻人有经验,比老年人有力气,刚好是个和恶魔打架最凶的年纪!   从声音就能听得出来,人类们正在逐渐占上风,尤其是发现它们失去了羊头恶魔这个发出指挥的主心骨之后,不少恶魔都开始计划着撤退了。   在这种混乱未褪去的时刻,正是伟大的奥洛尔入场的好时机。   “接下来该上演一出恶龙劫人类的戏码了!”奥洛尔摩拳擦掌,她从包里掏出那个青铜龙头骨给涅拉克扣上,“走!我们去劫依诺姆!”   顺便一会回收一下魔偶,那四个守境人已经找齐了,等给她们指完最后的路,就让魔偶过来和自己汇合。   在奥洛尔策划着如何劫走龙热患者不被守境人盯上时,另一团火焰正燃烧在塞赫特省城的某个村落之内。   垒得像座小山般漆黑臃肿的恶魔胎儿尸体正被挨个扔进火堆之中,恶魔油脂散发出的怪味让罗德利莱都皱起了眉。   “都处理干净了?”中年龙民询问走到自己身边的棕辫龙民。   “有恶魔胎儿的都处理了,修士们正在处理恶魔的痕迹。”棕辫龙民回答道,她的脸上满是惊奇,“我的天哪,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恶魔胎儿,下卵的恶魔是苍蝇吗?”   中年龙民点点头,不再说话,她注视着已经完全被血染成红色的草地,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棕辫龙民在她身边走来走去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道:“所以我们要先去杀恶魔再去抓龙?这是为什么?”   “这是阿姆下达的指令,她认为我们需要在这方面帮助一下人类。”中年龙民转头看了这个年轻的龙民一眼,“毕竟恶魔……确实是一种很讨厌的生物。” 第201章 龙民干活   尽管之前就对龙民这个种族有所耳闻,但今天罗德利莱才算是见识到,这群人有多么讲究效率。   把时间调回到修士与龙民到达皇宫的时间。   在罗德利莱表达完自己的需求之后,领头的中年龙民只稍加思索,就应下了她说的话,顺利得简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先不提面露惊讶的凯瑟琳,就连罗德利莱都愣了一下,她根本没有想到这些外形骇人的女人会如此轻易地答应自己的请求。   按照她以往积攒下来的谈判经验来看,按照惯例来说,不应该是先客套一下再拉扯几回,然后说出“你们这个任务可不轻松”这句话,最后开始讲雇佣条件的吗?   她还在思考如何增加筹码让龙民心动呢,结果这些龙民就这样如此轻松地应了下来,表现得像是听到了一个类似“今天天气真好我们去钓鱼吧”的度假邀请一样,这让罗德利莱都开始怀疑自己的通用语水平了。   尤其是那个棕色辫子的龙民,更是露出了像是钓鱼爱好者听说哪里有好钓点的表情。   “恶魔而已,我们训练的时候偶尔也能见到这些……”棕辫龙民兴冲冲地说道,随后在同伴们的注视下咳嗽了一下,“我是说,我们对付这些家伙,非常简单。”   “而且阿姆说你们因弗克鲁皇室目前还挺穷的,可能挖不出什么金币,所以就算了,真要感谢的话回头看着给一些吧。”   棕辫龙民这直率的发言让凯瑟琳都有些脸部抽动了,转头一看罗德利莱,这个皇储的表情泰然自若,仿佛完全没受到这句话的影响,甚至还点了点头。   “感谢你们的理解,在你们居住在因弗克鲁的这段时间里,我们会拿出最好的待客标准来接待你们。”说到这的罗德利莱扫视了一下面前这些把她视野堵得严严实实的大高个,“请问两位修士在哪里?”   于是龙民们向两边退开,露出了站在她们身后的满月教修士。   简单寒暄过后,那位名叫穆图斯的修士就迫不及待地发问了。   “我们的龙呢?”满月教的修士讲话也非常直接,金发修士上来就问了一个让罗德利莱有些不知从何答起的问题,对于这句几乎是宣示了龙主权的话语,罗德利莱很努力地去理解了一下。   这两位修士和龙民是抱着同一个目标来的?她们和奥洛尔很熟悉?一般情况下不会用“我们的”这个占有欲很强的词语吧?   随后罗德利莱想到按照龙的年纪来算,奥洛尔这个尺寸的龙应该还年纪很小。   ……感觉这头龙崽有很跌宕起伏的龙生呢。   “几个月前她就自己离开皇宫了,不过留下了这只胖老鼠。”罗德利莱招手示意好奇打量这些外来者的特洛克思过来,从妹妹手上提起那只似乎又胖了不少的羽鼠,“如果你们想要找一点和龙相关的东西的话,那就只有它了。”   还有一张印满了油脚印的信纸,不过应该没人会喜欢这种东西吧。   “那还是不需要了。”穆图斯摸了摸羽鼠圆滚滚的肚子,收回了手,“它有些太过肥美了。”   “问话到此结束,什么时候启程?解决完恶魔之后我们还得继续找龙。”中年龙民插入了二人中间,“为了节约时间,我的提议是我们现在就出发。”   “那我先和修士们沟通一下。”   趁着罗德利莱和两个修士进行交流,中年龙民把那个从船上带下来的、进了皇宫后就开始有些惶恐的小女孩往凯瑟琳手里一塞:“麻烦照顾好她,我们回头来取。”   凯瑟琳看一眼那个紧张兮兮的小孩,有一种想要扶额的冲动涌上心头:“皇宫不接受陌生人类寄存……好吧。”既然皇储殿下说要以最高礼仪对待这些人,那就先收下这个小女孩吧。   修士们对于去往地狱裂缝这个决定并没有提出异议,反而都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们在海上那段无聊又漫长的时间里,又接到了几封由地区主教传递来的信,信上的内容就是要她们协助因弗克鲁人封印那道地狱裂缝。   “某位神明真是一天天只会指挥人。”穆图斯略有不爽,但还是把信收了起来,“唉,下次偷偷把祂的供奉香烛减量。”   那地区主教下次寄信一定会说神谕里全是满月神吃不饱肚子的抱怨。凯苏在她掌心点道。   于是穆图斯很遗憾地放弃了这个计划。   罗德利莱和龙民们简单讲述了自己的作战计划,简略来说就是用魔偶杀掉那只充当锚点的炎魔,这种炼金产物能有效抗住魔力风暴,进入到地狱裂缝的范围。   前提是她们先找到炎魔所在的位置。   地狱裂缝约有一公里长,深度更是望不到底,早在恶魔入侵战争时期,第一批被制造出来的魔偶就去往那边探查过,那些恶魔趴在地狱裂缝内地壳的两侧,各种体型的恶魔挤挨在一起,密密麻麻如同腐肉上的蝇虫,   “我们龙民虽然没有魔力也用不了魔法,但同样的,魔力风暴也无法伤害我们多少。”中年龙民提议,“所以我认为,可以让我们去探明炎魔在地狱裂缝中的哪个位置,然后联合魔偶杀掉它,在打恶魔这件事上还是你们更有经验一些,所以杀它就由你们来做吧。”   “或者把那只炎魔挖出来,带到不受魔力风暴影响的地方,让修士们杀掉也可以吧?”   龙民在说计划时也维持着那种轻松惬意的神情,看得出来,这些家伙确实没有把恶魔太当一回事。   而罗德利莱和她的魔偶小队也早已准备完毕,她们早在半个月前就盼着这一天了,只等着龙民和修士们的到来。   十具魔偶被运上马车,那些由罗德利莱挑选出来操纵魔偶的年轻人则是骑着自己的马跟在马车后,与年轻人们一同赶来的是卢帕元帅,和几个身着骑装的修士。   脱去了长袍的非满月教修士们只在脖颈处挂了代表自己教派的项链,这四个女人正好奇地打量着新来的凯苏和穆图斯。   “真理教和灰烬教的修士们也在,长袍不太适合大幅活动。”罗德利莱向两位满月教修士介绍那几个骑着马的异教修士,“虽然二位不一定会考虑骑马的方式,不过我们也给二位准备了几套骑装。”   在等待修士们换衣服的时间里,龙民又对几辆马车的行进速度产生了不满,“速度太慢了,撤掉装魔偶的马车,让我们的小马来背,这样行进速度能快上一倍。”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龙民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巴掌大的马放在地上,然后这些如同玩具般的活体小马开始变大,迷你的肌肉和血管带着马体膨胀起来,最后呈现在众人眼中的,是六匹肩高两米的巨兽。   多亏了龙民们走哪都不忘记带小马这件事,享有魔偶视野的罗德利莱也是体验了一把龙民的乘骑体验。   这些高壮女人和她们高头巨马的行进速度只能用雷厉风行来形容,大部分出现在她们马前的障碍物都会被撞碎或者一刀两断,也包括那些被恶魔胎儿寄生了的人。   这支人手配备着刀箭的种族简直就是为战斗而生的,她们高效、迅猛、冷血,杀掉那些偶然出现在她们视野中的被寄生者时毫不手软,同时也会将那些从腹中扑出的恶魔胎儿切碎,丢进火堆中烧为灰烬。   所以当龙民们在路上遇到那些拦路的男人时,罗德利莱几乎立刻就知道了会发生什么。 第202章 恶魔溜了   车队成员和恶魔间的战斗接近了尾声。   龙焰的余火已经被有素质的奥洛尔全部熄灭了,但那股热气还未散去,所以恶魔和人类依旧不敢接近那里,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烫熟了。   车队的十几人大多都还能举起自己的剑,失去了战斗能力的几人则是被别的成员护在中间,她们也发现了对面的恶魔们似乎有了隐隐的颓势,几只恶魔边打边向后退去,连威胁的吼叫声都低下去了不少,并且恶魔们还时不时朝着热气的方向瞟上几眼,摆明了有想撤退的念头。   恶魔们能感知到同类的生命力,所以它们自然是最先发现羊头恶魔死亡的群体,最强大恶魔的死亡,让剩下的恶魔都没有了战斗的想法。   谁知道羊头恶魔是怎么死的!刚刚出现的奇怪火焰一定有蹊跷!   雾果树林里的浓雾过于遮挡视线了,恶魔们根本看不清那边的状况,也没有恶魔会愿意冒着伤到自己的风险去看究竟是什么情况,羊头恶魔死前惨嚎的恶魔语又一点信息量都没有,它的死亡完全就是一整个谜团!   本来嘛,这些恶魔来人界就是起到一个辅助羊头恶魔、顺便给它打打下手的作用,如果走的是地狱裂缝的路线,恶魔们还是很乐意在人界多呆一段时间的,可它们为了赶时间,走的是临时开辟出的小道,这种道路虽然快捷,却有一个对恶魔来说算得上致命的弊端。   非地狱裂缝所出的恶魔,在人界的时间越长,战斗力就会越弱,所以这些恶魔们才会这么赶时间,要杀掉一切阻挡自己的人。   现在一看羊头恶魔都死了,那个领主要求的大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这些本性自私的家伙们立刻就打起了退堂鼓。   哪怕回到地狱后,领主一定会因为这件事而大怒且将它们全部下进油锅,它们也不愿意在人界被削弱力量,然后毫无意义地死去,对恶魔来说,在任务中死去可比在入侵战争中死去丢脸太多了。   并且羊头恶魔惨叫的时候,人类的士气似乎都上升了不少,她们像是被恶魔的惨叫给激励了一样,更加提起了自己的精神劲,不怕死地攻向恶魔们。   特别是刚刚加入进来的那个纹身女人,她手上提着的那把白森森的怪刀坚硬又锋利,舞起来像旋转的刀片似的,砍恶魔就像砍白菜一样轻松。她才杀进恶魔群不到半分钟,就有两头恶魔死在了她的手下。   再说了,羊头恶魔才是那个承接了领主的任务、最该保护木制大脑的恶魔,它都死了,它们这群中级恶魔又能做什么?   想到这里,余下恶魔中最为高大的那个恶魔一脚踢在面前人类挥舞着的剑上,借着作用力倒退几步,顺便吼叫了一声,呼唤着剩下的恶魔同伴跟着撤退。   恶魔们如蒙大赦,也纷纷挥动肢体和利爪扫开身边的人类,面对着这些伤痕累累的女人向后退去。   逃跑这种事,在群体中只要有一只个体实施了这个行为,那剩下的个体就一定会跟上,连恶魔也无法避免产生这样的从众心理。   或红或黑的魔鬼们慢慢后退着,在车队成员们警惕和怀疑的目光下,这些颜色如墨如血的怪物融入进了浓雾中,很快便消失在了她们的视线里。   怎么回事?车队成员们交换了一下眼神,看起来恶魔似乎是撤退了?但恶魔这种东西生性狡猾,说不定撤退是假,借机回到雾里杀人是真。   最靠近恶魔撤退方向的人类向前迈了几步,挥动剑扫过周围,确认没有残余的恶魔藏在雾气里,随后她凝神细听,也没有听到草叶被触碰的声音。   她也不敢走太远,谁知道恶魔会不会是诈逃,万一自己追上去,有个埋伏出来把她们一锅端了怎么办。   人们背靠背在原地等待了一会,确认没有恶魔钻出来后,这些女人紧绷着的肌肉才放松下来。   不过现在也不是值得庆祝的时候,她们有伤员赶紧要治疗,而且在离开雾果树林到达守境人哨塔之前,她们不敢保证自己现在是安全的。   万幸的是车队成员都在,也没有人死去,大部分人只是身上多出了几个伤口,少掉了一部分肢体而已,伤最重的那个成员也不过是被恶魔吃掉了一只手臂,对因弗克鲁人来说,与恶魔战斗之后还能活下来,就比什么都强了,肢体一类的回到城市能找工匠打造机械的。   这个世界的治愈术能治愈伤口,但不能让被恶魔吃下肚的肢体生长回来,这是违逆自然法则的事,唯有某些受到法则偏爱的生物,才能做到不受法则影响,缺胳膊少腿了都可以迅速长回来。   暂时担当指挥的中年人示意别人保持好警戒,自己则是走向伊玛的位置,她刚刚和青年擦肩而过时看见那个纹身女人也和她站在一起,依诺姆刚刚在关键时刻救下了她一次,在她因体能原因迟钝了的那一秒,帮她躲过了恶魔的攻击,她要去向依诺姆表示感谢。   还未走到能看见伊玛的距离,中年人便听见了伊玛惊慌地叫了一声。   “依诺姆!”   难道是有恶魔?那些恶魔果然藏在浓雾里想要攻击车队吗!   中年人目光一凝,她猛地向前跨出几步,同时将一直提在手中的剑举起,准备送进那个恶魔的胸膛里。   结果她见到了此生都不会忘记的一幕。 第203章 火星,龙?   两对翼展足有三米半长的翅膀出现在眼前会是什么体验?   如果有人问出这个问题,那中年人将会肯定地告诉那个人“我只觉得我的眼前一黑,从各方面来说都是”。   被浓雾所吞噬、原本还算得上明亮的视野黑下去了一大块,伊玛这个脸上伤口还在流血的青年,正攥着依诺姆的手腕,似乎在和什么东西角力。   而顺着依诺姆的胳膊往上,便是让视野暗下去的源头、两那对三米半翅膀的主人。   一只黑色的不知名异兽正用她的前肢提溜着依诺姆,龙纹身的女人似乎被打晕了,一动不动地挂在异兽的脚掌间,手中倒是还紧紧攥着那把骨刀。   这又是不认识的恶魔吗?在硫磺味没散去的情况下,中年人判断不出来这是什么生物,但她还能从这张全是毛的黑脸上看出一点不悦来是什么情况?   拥有黄眼睛、长得有几分威风的异兽满不在乎地扫了中年人和她手中的长剑一眼,随即又把目光转向了伊玛抓住依诺姆的那只手,然后张开嘴,对着那只手吹出了一个小小的火星。   赤红色的火星飘飘悠悠地飞向那个位置,它的飞行速度算不上快,人的肉眼可以看清它移动的轨迹,和它身后的小小的、像尾巴一样的尾焰。   两个人类的目光都投向了这颗萤火虫一样的火星。   她们的心中警铃大作!伊玛的头发简直都要竖起来了,人类那早已退化许多的危机意识在她的脑子里猛响。   这枚火星非常危险!   中年人想上去用剑挑开那粒火星,却被另外一个东西挡住了。   一枚白森森的东西拦在了她的必经之路上,这是一枚漂浮的头骨。   亡灵?!中年人脑海中的警铃更响了,尤其是她发现这颗头骨除了头骨以外什么都没有的时候。   看着这个头骨上嶙峋的犄角与头型,这位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中年人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她不敢细想的猜测。   眼见着火星就要触碰到自己的手,伊玛咬咬牙,还是松开了手——不松开也不行,她已经感受到了那种恐怖的高温,和羊头恶魔惨嚎时透过空气传递过来的温度非常相似,她敢肯定,自己的手如果触碰到这个火星,那大概率会和羊头恶魔落入一个下场。   真是个识趣的年轻人。   奥洛尔召回了那团恋恋不舍的火星,提着依诺姆飞走了,拦住中年人的涅拉克操控着龙头骨上下晃了晃进行威慑,随后腾空而起追上黑色龙崽,开始进行她的念叨。   “你为什么不把他的下颚骨也捡回来呢,有下巴骨开合嘴巴威慑力更强点吧?”   “你又没有手,捡回来也托不住。”奥洛尔表示自己完全考虑到了这一点,“而且下颌骨太占空间了,我的包应该用来装金币,而不是别龙的骨头。”   似乎是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涅拉克点点脑袋,随后把龙头骨的骷髅眼转向黑色幼龙手里的人类:“依诺姆这种老实人跟着你都学坏了,还学会了装死。”   接下来,奥洛尔就向这颗红色大脑展示了什么叫“跟着涅拉克学坏了的沉默”。   就这样目睹着依诺姆被陌生异兽明抢走的伊玛在原地急得团团转,中年人则是托着下巴在思考那个向亡灵一样漂浮着的头骨是什么东西,顺便,劫走依诺姆的黑色异兽看上去似乎有点眼熟,随后她想起了前段时间在王都传的沸沸扬扬的传闻。   中年人的脑中灵光一闪:“等等……这个长相和特征,难道这是王都传闻中,出现过的那头龙?”   她这样一说,让伊玛也想起来了这个传遍大街小巷的传说,再加上奥洛尔这极具特色的长相和那点恐怖的火星,她们几乎能确定,这家伙大概率就是那头龙!   “我居然看见了一条龙还活了下来。”伊玛说,她满脸的不可置信,在因弗克鲁的传说里,见过龙的人可活不下来,而她们不仅见到了,甚至龙还没有对她们下杀手。   “所以刚刚杀掉羊头恶魔的也是她?为什么一头龙要这样做?”中年人很快联想到了羊头恶魔被烧时的那股烈焰,不确定地说道。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谁也想不出来一头龙会这样做的原因。   “啪嗒。”像是铁甲踩过草叶的声音,随即一名车队成员就喊了起来:“什么人!”   有四名陌生人出现在了几个车队成员的警戒圈里。   “人类?”四人里唯一一个穿着守境人盔甲的人拔出了剑,对准了面前的人,虽然这位守境人看起来非常虚弱,甚至要靠着同伴才能站直,但她还是举止了手中的剑,她的三位同伴看起来也都有些憔悴,不过还是在这位守境人说出话时绷紧了身体。   “我们是雾果商!”伊玛立刻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你们是……”   “被地块移动带走的守境人。”眼见面前的人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皇室盖章过的证书,那位守境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随后询问道,“你们有见到一个穿着花袍子的人吗?她刚刚就在我们面前。”   车队的成员们都摇了摇头,于是那位大高个守境人亮出了自己的剑柄:“那你们有见过这个图案吗?” 第204章 您是牙齿疼痛了吗?   在周围二次排查、确认恶魔已经完全撤退了的车队成员们也围了过来,那把对一般人来说算得上巨剑的长剑轮流传到了每个人的手中。   在人们观察这个图案的时候,几个车队成员从因恶魔突击而被扔到地上的背包里翻出水囊和肉干,分给这些饥肠辘辘的守境人。   “恶魔都撤走了?”那名几乎有两个车队成员宽厚的守境人接过食水,一边分发给其她守境人,一边询问起了当前的状况。   明眼人都能从这一地的狼藉和伤痕累累的车队成员中看出她们刚刚经历过一场搏斗,更何况恶魔带来的硫磺气味都没散去,只要不是傻子,都看得出来她们的对手绝对是恶魔。   “突然撤退了。”最后一个看过四脚四翼爬虫的图案伊玛将剑还到西里手上,她和中年人交换过眼神,从表情里能看出,她们大概想到了同一件事。   “这个……我们有一个可能听起来很古怪的想法,关于这个图案。”伊玛摸摸鼻子,这个推断怎么想都过于离谱,她说出来都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荒唐,“就是,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图案很像前段时间王都里出现的那头龙?”   “龙?”西里疑惑地重复这个词,守境人对于外界的消息来源除了皇室信函,剩下的基本上都是靠路过货商来丰富。   王都出现龙这件事也不过才一个多月,货商们的行进速度没有那么快,皇室来信也只提了一嘴有龙出没让她们注意安全,尽管也提供了龙的特征与画像,但想要将龙和面前这个颇具特色风格的涂鸦对上号,还是不容易的。   伊玛这样一说,几个守境人便也越看越觉得这个简笔画印记越觉得像,看这个树枝一样像是四肢的东西,再看看那四片大概是翅膀的玩意,这简陋的图案突然就有了那么点龙的样子!   不过守境人们没有见过其她龙,所以她们确定不了龙是不是都长这个模样,不过既然已经大概率猜出这个图案是龙,那接下来的推理就顺多了。   “那就是……龙的使者或者追随者?”人类的联想力会自动为她们延伸出对于这件事的合理猜测,既然都猜测这个图案是龙了,那接下来的推论再奇怪,也算不上很过分了。   听不懂这些守境人在说什么的车队成员们露出了茫然的表情,什么叫“龙的使者”?   “龙的使者”花袍子魔偶此时正抱着木制大脑,跟随着奥洛尔的行进轨迹狂奔。   只有四条肢体的它,由于要搂抱着一颗长近一米的大脑,只能迈着那两根金属长腿在雾果树林里奔跑,迎面而来的风把魔偶的花袍子掀起,展开在身后像个巨大的、散发着“猎猎”声响的尾翼。   这画面十分的诡异,一些原本只是想路过这里的生物都被这股怪动静吓到了,原本想朝着这个方向走的动物们全都火速回头,绕开了这个不明物体。   它的目标是蹲在某棵雾果树下的奥洛尔,这头龙特地选了块移动地块内的区域,这样可以有效避开那些前来搜寻依诺姆的人类。   奥洛尔把依诺姆放到了地上,也把涅拉克脑袋上的头骨拔了下来,后者似乎对这感觉还有些上瘾,撺掇着小龙赶紧去多弄几个头骨来给她玩。   摘下头骨的时候,黑色龙崽还偷偷尝试了使用龙焰烤制涅拉克,可惜材质神秘的大脑是个不可燃物,被烤了好半天都没什么反应,这让奥洛尔和龙焰还有她的胃都有些失望。   什么时候才能吃掉这个波点大脑啊。   从魔偶手中接过木制大脑的奥洛尔咬了木制大脑一口,瞥了眼连红色波点都没怎么闪过的涅拉克。   涅拉克拥有感知周围环境的能力,这家伙一定感觉到自己在烤她了,还能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真是有恃无恐!   “您是牙齿疼痛了吗?”依诺姆很疑惑地问道,她看见伟大的奥洛尔把大脑咬得“咔咔”响,像是在发泄什么苦闷之情一样。   回答她的是奥洛尔那条来回甩了甩表达出自己没事的尾巴。   已经变更坚硬的龙牙啃起木制大脑也还是一样艰难,多亏了奥洛尔有一张像蟒一般能开到耳边的大嘴,再加上她的咬合力,可以把大脑切一大块下来,然后含在嘴里挪动嘴巴把它嚼成粉末。   这样的场景看在别人眼里估计会觉得惊悚无比,在依诺姆这个龙热患者眼中却是一派和谐美好的景象,依诺姆借机收集了两颗有些略微磨损的龙牙,妥善地放进了自己贴身的小包中,那里装着她这段时间收集的龙毛。   奥洛尔也瞧见了依诺姆的举动,但是龙牙这种东西对龙来说算不上很珍贵,一年能换个好几次呢,依诺姆想要就全给她好了。   在她们立足的土地之外,另一个位面,刚从午觉中醒来的魅魔领主听到了她不愿听到的消息。   那些撤退回地狱的恶魔向她汇报了在地面上所发生的一切,它们也不敢不回地狱来汇报,恶魔与它们的领主在大部分情况下都会签订主仆契约,若是盲目逃跑,大概率会被领主直接通过契约摁死。   这些比一般人类要高出一大截的恶魔们诚惶诚恐地跪在魅魔领主的脚下,没有一只恶魔敢抬头去直视它们领主兼主人的脸,只能提心吊胆地等待着领主降下惩罚。   如果奥洛尔在这里,就会发现魅魔领主和她在皇亲宅邸密室中见到的模样完全不同。   这头显露出自己原本身形的魅魔拥有近十米高的身高,她坐在由整块巨型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宝座上,身上只有红黑两种颜色。   红色的皮肤、红色的头发,黑色的巩膜与红色的瞳孔,以及额头冒出向后折去的黑色弯折巨角。   在地狱独有的红色雾气的笼罩下,岩浆从其背后打出的光更是将这位恶魔领主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身体衬托得高大无比,她坐在宝座之上,就像是一座屹立在恶魔们头顶的高山,只是散发出威势就让这些也不算弱的恶魔们喘不过气。   魅魔领主的阴影投射在脚下恶魔们的身上,压得它们都将头贴近了大腿,它们只希望自己不会是那第一个承受领主怒气的倒楣蛋。   作为少有的生有人类面孔的恶魔,多数魅魔都只会在发怒时露出属于恶魔的狰狞鬼面,就像此时的魅魔领主。   恶魔的獠牙从她的嘴唇处冒了出来,整张脸都在怒气的影响之下变得扭曲,就像是一头即将大开杀戒的野兽。   她已经陷入了暴怒情绪之中,但作为最像人类的恶魔,魅魔们也是恶魔中最有理智的种族,所以她很快收回了自己的獠牙,恢复了那张毫无波动、甚至带着点笑意的人面,让旁边站着的仆魔带着这些瑟瑟发抖的家伙去接受办事不利的惩罚。   “去把鲁兹叫来。”随后,恶魔领主开始下达命令,这个被抢走了心头宝物的恶魔不甘心就此失去那原本已经到手的残块,“让她带几只恶魔从地狱裂缝那里偷溜出去,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注意,不要被人类发现了,尽管她送了那样低质的灵魂给我……呵,狡猾的人类。我们的五年之约还没有到,让鲁兹不要做的太过火。” 第205章 准备战斗   近一米长的木制大脑还是太考验龙的牙口了,奥洛尔把这块巨脑啃完之后觉得咬肌酸疼、嘴巴麻木、头昏脑胀,有一种吃饭吃到缺氧的感觉。   每次吃涅拉克的脑子都好费精力啊,还好龙不会有下颌关节紊乱这种毛病,不然她在咬下第一口的时候就要因为嘴巴张太大给自己合下巴了。   不过吃涅拉克的话说不定真的会出现这种情况……天哪,等涅拉克愿意现出原形给自己吃的时候,自己一定会啃到下巴脱臼吧。   正想着,某个红色波点脑子就慢悠悠飘到了她的眼前,涅拉克依旧是一种“万事与我无关”的语气:“吃完了吗,你已经啃了整整两天了。”   “这么久!”奥洛尔被这个时长吓了一跳,她啃到后面已经是在麻木地咀嚼木制大脑了,为了方便消化尽快摄取大脑内的力量,她都是尽量将这些东西磨成粉末后才吞下去。   而且啃地越发娴熟之后她就干脆把眼睛闭上了,反正旁边有依诺姆守着,真蹦出来个什么东西依诺姆也会通知自己的,沉浸在啃大脑之中,她已经完全忘记了时间,只知道力量入肚的感觉真是美妙啊。   依诺姆也正坐在奥洛尔的身边,见到这头龙崽依旧活蹦乱跳的模样,这个龙热患者也露出了心中大石头落地的笑容。   实话说,奥洛尔把眼睛闭上的那一刻,依诺姆还以为她是被噎到了,她都立刻站起身来准备去解救喉咙堵塞的龙崽了,结果见黑色龙崽的嘴还在动,这才稍微放下点心来,坐回了树下。   “所以你接下来的计划呢?”涅拉克询问奥洛尔,“我们已经到达雾果树林了,依诺姆还给你摘了很多雾果。”   波点大脑飘到一堆蓝幽幽的、叠得像座小山的雾果上,给奥洛尔展示她闭眼这两天龙热患者的劳动成果。   “我还没想好。”黑色龙崽感受了一下即死律令如今的强度,虽然下巴还在隐隐发酸,但即死律令的实行范围可是达到了一米七啊!下巴付出的劳苦完全是值得的!   一米七的概念就是羊头恶魔现在站在自己身前,哪怕即死律令再次锁到它的羊角上,也能保证它的一整个上半身被杀死,除非它变成长了一米七角的巨角羊。锁到近海龙龟的眼睛上后,能把它的眼睛和眼窝一块报废了。   说到近海龙龟!奥洛尔突然想起来自己还要去刨这家伙的老窝呢,也不知道那只臭王八如今在肚子里攒了多少金币,希望这个没品的家伙这次不要往肚子里塞那些没龙要的钱币了。   可惜即死律令对同一生物使用过一次就会失效,不然奥洛尔一定会等解决了龙民之后,去给那不挑钱币的王八再上一次即死律令,让它明白身体里有龙血却没有龙的审美会是个什么下场。   “说起来龙民应该还没有这么快到达这里吧?”奥洛尔仔细回忆了一下龙民们马匹的行进速度,结果脑子里冒出的是龙民们骑着马横渡雾海的画面。   ……爱乱想的坏毛病得改改了。黑色龙崽端坐起来,她开始在脑子里计算自己从沙之城到因弗克鲁的用时,再加上自己来到雾果树林的时间,以龙民那些霸道马儿的奔跑速度来看,如果她们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恐怕半个月就能摸到自己身边来。   这种有危险在朝自己奔来,而自己在这边磨亮爪牙等待她们的感觉……还真是让龙着迷上瘾。   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是那只刚破壳时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黑龙了,随着时间推移、龙能力的解锁,她已经算得上半只完整的龙了,之所以是半只,当然是因为那还要半年才能解锁的龙魔法。   当然,龙民们要是再晚来半年就好了,这样自己就可以掏出新鲜出炉的龙魔法请她们品尝,不过现在这样也不赖,奥洛尔有信心赢过那些身形高壮的女人,在雾果树林这种全是魔力的地方简直是她的主场。   尽管龙民们似乎没有魔力,无法直接通过魔力波动来知晓出她们的位置,不过奥洛尔可以利用那些小动物们撞见人时候逃跑的魔力波动来摸出龙民的大致方位,这也算得上她的一大优势,利用好的话,没准就可以先利用偷袭,狠狠地削减一波龙民的实力。   她也不会自大到觉得自己可以靠偷袭干掉所有人,这可是龙民!种族名字里有龙的基本上都不会是好对付的生物,就像近海龙龟一样,如果不是有即死律令和传送,而奥洛尔只是一般龙的话,恐怕没法吓走它。   如果和龙民对决就是她龙生这一阶段中的小小决战,那就放人过来吧!奥洛尔斗志昂扬,她已经做好了和龙民们打成一片的准备!   再不济她的身边还有一具魔偶,就算龙民的身体也拥有魔法免疫,能压扁一切的法则之力大概率也能降服她们。   越想,黑色龙崽就觉得己方的筹码越多,而且她的身边还有依诺姆,想到这的奥洛尔看了那个正在擦拭骨刀的龙热患者,开始琢磨着要不要去把那青铜龙身体的骨头也带过来,给依诺姆也搓一具龙骨盔甲好了。   死掉的同类当然是要物尽其用了,青铜龙的上半身可没受即死律令影响,没准穿上他的骨头,依诺姆也能在魔力风暴里多呆一会呢。   奥洛尔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棒极了,她打算现在就动身去把那具骨头带进来。   不过打磨一具龙骨大概也花不了半个月,剩下的那些等待龙民的时间,就先随便找个事情打发掉吧。   比如说去看看地狱裂缝长什么样? 第206章 而且守境人还没有钱。   带着青铜龙骨头往返又用了四五日,奥洛尔花费了一些时间,才趁着守境人们不注意,按着进来的方式藏在板车下拖着龙骨溜了进来,当然,她也顺便和那只穿着皮甲的恶魔猴再次友好会晤了一下。   在去拿骨头的路途中她还遇到了雾果车队的成员,这些人正在和收到信号赶到现场的守境人们讲述当时的场景,身披全甲神色严肃的守境人们频频点头,但是在听到伊玛说出“有成员被龙抢走了”这件事时,哪怕是这些常年与恶魔搏杀的高壮女人,也不免在脸上露出错愕的神色。   “你能确定那真的是一条龙,而不是一头长得有些特别的恶魔吗?”领头的年轻守境人问道,她用铁甲覆盖的手掌搓了搓耳朵,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麻烦你再复述一遍可以吗?”   伊玛于是详细描述了当时那头翅膀巨大的黑龙是如何破开浓雾出现在自己面前,又是如何蛮不讲理地带走了依诺姆,并且差点用火星点燃了自己。   她的话语也得到了中年人的佐证,中年人的讲述比伊玛的更为详细,她还用树枝在地上简单勾勒出了当时阻挡她的头骨的模样。   寥寥几笔却神形兼备,这种狰狞的头骨形状,哪怕是没有见过实体的守境人们,几乎也能立刻猜到这是什么。   巨龙的头颅只是在头骨的形状外蒙上了一层龙皮与鳞片,大部分龙的角是破壳时就已经长在头骨上的,随着龙的生长会同步变大,所以当龙们死去化为骨头时,她们不会像一般动物一样去了皮肉就变成另外一副模样,而是变成一个由骨头和角构成的、与死前没什么大区别的白骨龙头。   唯一一个见到了神秘人所画图案的守境人西里也在旁作为补充,她向守境人们展示了那个图案,并且剩下三人都为她们见到那个神秘人做了证。   奥洛尔还以为她们在看什么惊世大作,定睛一看,那图案居然是那自己随便在地上扒拉了几下的泥巴画?早知道就画好看一点了。   基于对自己同伴的了解,守境人们半信半疑,不过在看见羊头恶魔烧剩下的灰烬时,她们的疑虑都消失了。   这绝不是圣光魔法或者一般火焰能造成的伤害!守境人们有专门的课程,来教授如何杀掉恶魔,并且分辨出哪些状态下的是已经死亡的,   在守境人专有的教学书籍上有所记载,一般用圣光魔法消灭的恶魔会化为漆黑的焦炭,以火烧等方式烧毁的恶魔尸体则会成为发红的火炭。   而面前的羊头恶魔,已经被烧成了一团勾勒出它身体痕迹的灰白色灰烬,那些灰又轻又散,人脚步落下的动静就足以将它们震飞起来,这种细密如尘埃般的恶魔尸体,守境人们也是第一次见。   她们不得不短暂相信一会关于龙的传言了。   守境人们开始收集这些灰烬,她们要带回去和那些存放在地下室的灰烬标本比对。   “莫不是有龙灾要降临了?”有些听闻过龙灾传说的守境人悄悄说道,对这些守境人来说,龙和龙灾可都是个新鲜的东西,至少比时常冒出的恶魔要新鲜多了,“我只在书上见过龙。”   大部分守境人毕竟都还是年轻人,年轻人总是会有更强的求知欲,并且龙无论对哪个位面来说,都是一种充满谜团的生物,这些正处于青春年纪的年轻人根本无法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   “那可是龙,不是我们圈养在围栏中的羊。”队伍中看起来最沉稳的守境人说道,“书上一直都记载着,龙灾发生的时候,就连领主恶魔都要成为巨龙脚下的尸骨,如果真的有龙灾出现,那我们该考虑带着居民们迅速迁徙了。”   停下来听巨龙光辉事迹并且表示很高兴的“恶龙”奥洛尔:对,就这样宣传你龙姥姥,多渲染一点恐怖气氛。   要不是忙着去回收龙骨,她一定会上去证明龙灾所言非虚,顺便再点个人给她们感受一下什么叫龙焰。   “如果是巨龙的使者把我们从移动地块上带了出来,那我想至少那些人并没有那么坏。”西蒙倒是很坚定,“总之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那个神秘人的!”   另外三个守境人也连连点头,守境人们是一个非常团结的团体,这些女人们同吃同住出生入死,早就把别的守境人看作了亲人,对她们来说,损失一个亲人都是很难以接受的事情。   对守境人而言,有人救了她们中的一个成员,就等同于是救了每个守境人!   她们不必陷入失去同伴的悲伤之中,也不会在某天巡逻的时候踩到同伴的尸骨,她们会因此而发自内心地去感激那个陌生人。   如果真如麦鲁小队的成员所说,有一个神秘人救了她们……   “如果神秘人出现在我们面前,她有什么要求我们都会尽力满足她的。”守境人们做出承诺,“以守境人的荣誉发誓。”   忘了还有这件事了。偷听的奥洛尔挠挠头,所谓贵龙多忘事,她忙着吃大脑,已经完全把这四个人抛在脑后了,但要守境人报答有什么用啊,她又不要打恶魔。   而且守境人还没有钱。   总之奥洛尔带回了青铜龙的上半骨头,拥有肋骨的上半身正好可以裹住依诺姆的上身,并且肋骨间隙只要掰大点,就能让依诺姆的手穿过,龙热患者身上那些扎实的肌肉能牢牢卡住这具骨架,只需要用绳子来保证骨头们相连就可以了。   就是造型有些怪异……管它呢,实用就行,造型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她没有考虑携带下半身骨头,只有脊骨和腿骨外加尾巴骨的下半身骨头压根没有用处,搓个笛子吹吹还行,真拿来当盔甲用肯定是行不通的。   套上这件模样古怪的盔甲,又将外衫穿上后,依诺姆整个人看起来又壮了一圈,原本龙热患者的身形在人类中就算得上高大健硕,现在横向宽了一圈,更像是一堵行走的墙了。   “不错不错,青铜龙一头龙的死温暖了我的肠胃也壮大了依诺姆的身材,这怎么不算一种死得很有价值呢?”   黑色龙崽很满意地绕着依诺姆转了两圈,随后落到她肩膀上踩了下,最上面两根用来卡住肩部的骨头刚好能让奥洛尔分跨两边踩住,而且足够坚硬,不用担心龙爪会把它们抓坏。   依诺姆看起来也很满意……吧?这个龙热患者脸上表情复杂极了,似乎又想哭又想笑的,于是奥洛尔就让她自己先去消化会。   对龙而言,这只是一种加强自己财产防御力和价值的行为,依诺姆每次表现出来的反应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一切准备就绪,一会让依诺姆把青铜龙的头盖骨也扣上,试试能不能进入魔力风暴的区域,如果不能的话,那就只好让龙热患者在周围等待自己了。   “走!我们出发去地狱裂缝!”奥洛尔指挥着依诺姆带上那些雾果,她则是操纵着魔偶背起背包,在稍微确认过地狱裂缝的位置后,开始带着自己的财产进发。 第207章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我还没见过地狱裂缝长什么样呢。”走在这支小队伍前头的奥洛尔感叹道。   传承记忆中只有龙母和龙姥留下了关于地狱的记忆,这两位都不是什么爱走地狱裂缝的主,前者仗着自己有空间血脉,直接传送去想去的位面对原住民狂轰滥炸,后者则是研究出了一套能用来跨越位面的符文,就靠着那套符文在各个位面间跳跃。   两条大黑龙一个比一个有个性,一个比一个有办法。   到头来作为最新血脉传承的奥洛尔却要走地狱裂缝?听起来可真是狠狠挫了把这条血脉的霸气。   不过奥洛尔也是血脉里走地狱裂缝第一龙了,再说另外俩家伙都是成年后才去的地狱裂缝,她现在可是半岁就去了!小龙的一小步乃是血脉的一大步!   怎么不算一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很快就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的龙一下子就轻快了起来。   想要到达地狱裂缝,出了雾果树林后还要再经过一道守境人哨塔,随后还需要穿过魔力风暴,才能到达地狱裂缝的位置。   说起来,每有地狱裂缝产生,它的的两边都会生出能搅碎大部分事物的魔力风暴,这怎么不算是一种自然在尝试遏止恶魔对外界的入侵呢?   可惜恶魔数量实在是太多了,高阶以上的恶魔就不太会受到魔力风暴的影响,而中低级恶魔抵御魔力风暴的方法,则是将同族的尸骨套在自己的身体外作为护甲,或者钻入那些外壳坚硬的同类体内,等待着它们将自己带到安全区域。   对恶魔来说,在地狱裂缝周边,同类尸体是最容易得到的防具,反正低级恶魔满地都是,并且数量永远在增长,杀掉它们也是在为地狱减负。   在地狱的范围之内,它们丝毫不会珍惜自己的同族,有高阶恶魔做过统计,地狱中每秒都会有几百只恶魔死去,但同时,那些不讲究环境随意破壳降生的恶魔能达到每秒近千只!   所以恶魔才需要不断攻击别的位面来遏制魔口数量,避免地狱因负荷不了如此多的恶魔而爆炸。   所以别的生物才会如此讨厌恶魔,在她们眼里,这些拼命繁殖只为了将绝望带给其她生物的恶魔,和巨大版蟑螂根本毫无区别!甚至比巨大版蟑螂更讨厌!至少蟑螂会躲进墙角,恶魔们可是天天都想从地狱裂缝里爬出来。   听涅拉克说到这里时,奥洛尔的脑子又情不自禁给所有见过的恶魔配上了蟑螂须和一对甲壳翅膀。   “哈哈……那还真是很讨厌了。”黑色龙崽有点想笑。   雾果树的确是种很有意思的树,在吞吃了青铜龙心脏和大脑之后,奥洛尔的魔力感应范围增加了,感应的强度也上升了,她能清楚的感觉到这些树木是如何将那些魔力从空中摄取,顺着叶片一路流入枝干,自身吸收一部分,剩下的则是传递到枝头,凝聚成一颗颗硕大的雾果果实。   真是让龙心动的魔力……等之后自己能使用魔法了,一定要把这片树林圈成自己的后花园。   想到这的奥洛尔立刻开始进行未来的领地规划,龙的后花园当然不能只有一座,不过后花园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重中之重应该是金库!龙怎么可以没有金库!   来金币最快的路子应该是明抢吧?想到自己身上那不到四位数的金币余额,龙崽的黄眼珠开始滴溜溜地转动起来,她迅速在心中排列了一下自己当前知道的有钱国家。   首先是沙之城,这些家伙应该靠卖龙姥姥周边这件事进账了不少钱,很适合打劫!还要讨回龙姥姥这宝贵的版权费!不把她们的金库掏空就是对不起奥洛尔的背包!   然后就是黑石堡,不过就奥洛尔在村庄那段时间的观察来看,这些人大概不是很富裕,再加上她离开前还听说有减税,那岂不是金库更瘪了,没什么钱可劫的样子。   这么说,那个因为重税让黑石堡宣布独立的什么什么王国应该会很有钱吧?重税一定能塞满城堡王国金库让掌权者满肚子流油吧?奥洛尔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将那个连名字都懒得回想起来的王国划进了未来的抢劫范围。   至于因弗克鲁……算了,罗德利莱看起来好穷啊。奥洛尔至今都记得她跑遍整个皇宫见不到一件金饰这个让龙大失所望的场面,她都想大发慈悲给皇室塞点银币铜币接济一下皇室了。   不过抢抢那些贵族倒是可以,上次罗德利莱就扫了两家,剩下的还有五六家呢,一定是留给龙让她来抢的吧!   就这样决定了,打完龙民再熬半年等龙魔法解放,她就去各个地方打劫一下,扩充一下小龙资产,然后挑选一个顺眼的地界当自己的龙巢,继续去闯荡世界搜刮别人的金币。   在脑海中构建美好未来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当奥洛尔停下脚步时,她们已经走到了雾果树林另一边的结界出口。   出口处的魔力比入口处更加浓郁,雾更浓密了不说,甚至还隐隐有些要液化的感觉,具体表现在奥洛尔和依诺姆的毛发都被雾气打湿了。   奥洛尔还好些,甩个皮毛的事就能把自己弄干了,作为人类的依诺姆就有些麻烦了。   龙热患者那火焰色也如火焰般支棱起来的头发在被水汽浸透后,终于不敌重力,软塌塌地倒了下来贴在了头皮上,幸亏只盖住了额头上的一小片区域,不至于遮挡视线,对作战没有影响。   “真是难以想象住在这的守境人要怎么生活。”奥洛尔忍不住说道,她已经甩了两次皮毛了,但含有魔力的雾气还是很快粘了上来,黏糊糊的就像很喜欢她的龙躯体一样。   “知足吧小龙,别的生物可没有你们龙这个待遇,她们得辛辛苦苦自己吸收魔力,哪像你们龙,啥事不干就有魔力往身体里跑。”   “龙可不知道知足这个字!”黑色龙崽严肃地说道。   边界出口处似乎没有人把守,奥洛尔不敢掉以轻心,她让依诺姆先守在原地,自己去边界探明一下离开雾果树林的方式。 第208章 加把劲盔甲   边界有点安静得出奇了。   在奥洛尔的想象中,这片区域应该也有守境人在值守才对,哪怕人不在附近,至少也该有些铁甲摩擦的声音吧,就像她移动到雾果树林入口时会听见铁甲碰撞的细微声响。   守境人们就这么不担心有东西从雾果树林里出来吗?   ……还是说在这里发出声音是非常不妙的事情?   黑色龙崽走到了魔力波动强烈的结界前,她竖起耳朵聆听了片刻周边的动静,依旧是寂静无声,只有两只鸟在她头顶的树枝上跳来跳去发出细小的动静。   总不能这个结界还施加了能隔绝声音的方法吧?奥洛尔的尾巴盘住前脚掌,她坐在结界面前,开始研究这一整个结界,可惜龙传承的知识里没有人类法术,高傲的巨龙从不屑于学习其她生物的技巧,就像巨人不会找矮人寻求长高技巧一样。   对以长寿强大著称的龙来说,人类的短暂寿命与古怪的种族传承,的确是不太能入她们眼的东西。   “而且人类的坏传承真多啊。”龙母在巨龙里也算得上有求知欲的巨龙了,她在抓几个人类强制从她们那学习人类语言时也忍不住说过,“把这些不能下蛋的家伙描述的这么伟大干什么?还给他们生造这么多没用的词,人类真是太奇怪了。”   龙能清晰感知到结界里魔力元素的波动,也能看出魔法阵中那个只需稍微修改就能让它崩坏的弱点。   但半岁龙还不具备调动魔力的能力。   这让奥洛尔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站在烤鸭店外看着烤鸭垂涎欲滴、但碍于还中间隔了层玻璃所以没法直接把鸭子咬进嘴里、只能在玻璃外饥肠辘辘打着转的饿犬。   对她而言,这些可以直接看见的烤鸭……哦魔法阵,就像一套精密的机械,而元素就是那一个个构成法阵、使法阵运行起来的小齿轮。   有些齿轮是整个魔法阵运转起来的关键,只要将其拆除,那就能直接让魔法阵停运,也就是人类俗称的暴力摧毁,有不小概率会引发法阵自爆。   更有耐心的龙会将齿轮一个个拆下来,这样做的好处则是不会引起自爆,还可以拿来给龙打发时间找点事干。   如果在场的是一条一岁龙,那她自然可以直接拆了结界法阵,再炸毁底下的符文法阵,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但是!奥洛尔她拆不了,她还不到一岁,那块阻碍饿犬吃到烤鸭的玻璃还没有消失。   在转动了一下眼珠之后,黑色龙崽又从自己那整天在进行天马行空想象的脑子里抓取出了新的可尝试方式。   理论上来说,龙焰能点燃一切除龙以外的东西,那结界呢?   说干就干,作为一条务实的、想到什么就会干什么的幼龙,奥洛尔立刻从牙缝里挤了个火星出去,丢到了结界之上,同时身体绷紧,做好结界一有动静她就拔腿跑路的准备。   龙焰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心思,在落地时也轻巧无声,不像攻击羊头恶魔时候那般张牙舞爪,而是像粒灰尘一样触碰上了那层无形结界的表层。   就像一滴水落进了油里,整个结界突然沸腾了起来!   奥洛尔毫不犹豫使用了传送!   她听到了有什么武器破空而过的声音,就在自己的身边响起!   一支有些生锈的矛钉在了她上一秒靠着的树干上,半支长矛都没入了树中,只余半截矛尾暴露在外,在投矛手巨力的影响下嗡嗡震动。   和长矛破空声音一同响起的,是细细簌簌的、土层被掀开的声音。   奥洛尔循声向那个方向看去,在浓雾的影响之下,她没能看清楚是谁投出了这一矛,但从盔甲碰撞的声音和毫无生机的气味来看,她大概能猜到来的是什么了。   那是另一批活化盔甲,它们被埋藏在土层之下,结界被触动的同时,这些盔甲也被唤醒了。   它们破开泥土,撕开头顶阻拦自己的草木,带着早已生锈的武器,顶着那些从自己盔甲缝隙中冒出的植物根系,前来诛杀敢于触碰结界的入侵者!   居然在这里还有一批!   奥洛尔也没想到,浓雾太阻碍龙的视野了,而且这些活化盔甲似乎已经在土里埋了许久,光从土地与植被的平整度上完全看不出来底下藏了东西,甚至它们启动时也没有魔力波动,若不是她的耳朵捕捉到了那一丝长矛掷出的声响,恐怕会被那支矛扎个正着。   “毕竟被恶魔杀掉之后还留有执念的守境人也不少,所以这里还有一批也很正常吧?”涅拉克悠哉悠哉地说道,“这可是人家的埋骨之地。”   “不要把这种让因弗克鲁人难过的事说得这么轻松啊!”黑色龙崽提醒这个大脑少说点容易被打的话,尽管现在只有自己能听到她讲话,但若是哪天有个误食了涅拉克头发的因弗克鲁人听到了怎么办,这颗大脑一定会被拿去当球踢吧。   这样一想也不是不行。   不过当务之急是先引走这一批活化盔甲。   听力灵敏的龙耳朵还能捕捉到土层被掀开的动静,仍有活化盔甲在持续地从泥土中爬出,手持着那些死前也紧握着的武器,向着这个方向移动,以奥洛尔耳朵接收到的声音来看,恐怕得有上百具活化盔甲站到了土层之上。   简直就是一整支活化盔甲军团!奥洛尔猜测,这里恐怕埋葬着大部分在恶魔入侵战争中死去的守境人。   这个数量的活化盔甲用龙焰烧都要烧个半天,引走显然是更为高效的解决方式。   “那根魅魔领主的头发终于能派上用场了。”奥洛尔立刻操纵着魔偶从背包里取出那条纯金的盒式项链,并且让魔偶示意依诺姆先藏起来,不要站在一会活化盔甲可能出现的路线上,免得被误伤到。   确认龙热患者已经藏好后,魔偶缓缓地打开了盒式项链,露出了其中的发丝,随后魔偶四肢着地,开始拔足狂奔!   同一时间,原本站在奥洛尔身前剑拔弩张的活化盔甲们都齐刷刷地转过了头,动作整齐一划,直直面向魔偶所在的方向。   这些老旧的盔甲在这种大动作之下嘎吱作响,铁锈灰尘泥土一起下落,甚至有一个活化盔甲因为用力过猛,它的头还掉到了地上。   “还给你。”好心的奥洛尔帮它接上了脑袋,又拍了拍它的肩膀,无视掉那块不小心被她拍下来的肩甲,做出鼓励,“加把劲盔甲!”   本来想把头发绑涅拉克这大脑上的,但是一想到给她贴上可能会坑害了自己,奥洛尔就默默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在铁甲踩踏大地的隆隆声响中,大半活化盔甲都追向了魔偶逃窜的方向,只留一部分待在原地,继续面对着奥洛尔,这些活化盔甲毫不客气地对着它们感应范围内的入侵生物发动了攻击。   不过这个数量的活化盔甲已经不足为惧了,奥洛尔使用传送躲开那些迅猛的刀剑,至于魔法攻击,她连眼神都不会多给一个,在依诺姆到达之前,这都是不需要一条龙多加考虑的威胁,还能磨练一下闪避技巧呢。 第209章 前往魔力风暴团中……   龙热患者很快就抵达了奥洛尔所在的地方。   此时的结界处简直乱成了一锅粥,在活化盔甲们的动作之下,魔法和武器乱飞,砸得附近的草叶树枝泥巴漫天都是,依诺姆远远听到这里的声响,差点以为又打哪冒出来了一批恶魔。   而始作俑者——某位黑色龙崽,正气定神闲地坐在一节树杈上,嗅到依诺姆的气味时,这头龙刚好歪过脑袋避开一个擦着她耳朵毛飞过去的斧子,于是她跳下树,在顺便闪过了一记轰碎了树杈子的魔法之后,精准落到了依诺姆的肩膀上。   有不属于活化盔甲的声音正在接近这里,奥洛尔扣住脚下的两块龙骨,翅膀发力,用力把龙热患者和龙的宝贝背包拎飞了起来,她飞行的速度远比跑的要快,如果来人真的和她想的一样是结界外的守境人,那她就要把握时间冲出去了。   在进行这件事的过程中,有一发魔法几乎是蹭着依诺姆的左臂飞了过去,出于一种不能给奥洛尔增加飞行难度的想法,这个龙热患者愣是站在原地没动。   好在在下一支箭戳到她脸上之前,努力扇动翅膀的黑色龙崽终于把她带了起来。   装备上龙骨盔甲的依诺姆又沉了一些,不过奥洛尔连现在的依诺姆都能带飞起来,那么以后携带一整头牛也不在话下吧!美滋滋地想了一会牛的吃法,奥洛尔拎着依诺姆躲避攻击的同时,竖起耳朵去听那些越来越清晰的声音。   她专门带着依诺姆守到了结界附近她扇两下翅膀就能飞到的距离,在那边躲闪活化盔甲们的攻击,这些密密麻麻的进攻,物理的由依诺姆挥着那把龙骨刀来格挡,至于魔法攻击,龙只需要让两对翅膀中的一对下垂,就能盖住依诺姆大半个人,十有八九的魔法都能拦下,所以也算不得难对付。   那阵声音是一阵很熟悉的鸽哨声,和雾果树林哨所人吹响的鸽哨声有些相似。果然是属于魔力风暴哨所的守境人,她们也收到了结界的警报,前来查看结界的情况。   随着这些人的出现,奥洛尔也感知到了结界上出现的小缺口,她瞄准了那个缺口,随即扇动翅膀其猛冲过去!   她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正在结界的斜上方,一个黑色龙崽挥动两下翅膀就能到达结界入口的位置。   龙和人简直就像一颗巨大秤砣般直坠了下去!哦还有个大脑,涅拉克又贴在了奥洛尔的背上,作为重量的一点附加,虽然奥洛尔怀疑她单纯是懒得飞。   算上翼展长过三米的巨龙幼崽加上她脚下的一米九人类,五米长怪异组合的坠落速度堪比流星落地,得亏是有这层浓雾勉强遮盖住了她们的身形,才没让这些人类这么快发现她们。   对于掌控翅膀这件事,奥洛尔已经非常熟练了,即便如此,以这种速度快速地横向穿过那个洞口,也还是发出了一些声响。   距离结界最近的那个守境人一定听到了什么,她飞快地吹响了口中的鸽哨,在她鸽哨的尖锐节奏中,原本就在缩小的结界入口一下子加快了缩小的速度。   已经来不及了,奥洛尔在鸽哨响起时就收拢好翅膀,让依诺姆和自己都以一种脚朝洞口的非常不雅观的姿势掠了过去。   她们只能以这种方式穿过,不然身高加起来三米半的组合大概只会一头撞在结界上发出非常响亮的声音,四舍五入等同于向所有守境人宣布“有人闯出雾果树林了!”   穿过结界的龙脑人组合脚步不停,她们已经听到了周围连环响起如同狼群嚎叫般的鸽哨声,这些守境人正在进行沟通!奥洛尔一把揪住依诺姆,继续扇动翅膀提升高度。   就在依诺姆的视野刚被浓雾遮蔽没一会,一群气势汹汹套着全甲的守境人便冲到了结界前。   这群守境人的气势比雾果树林哨所的守境人更为凶悍,哪怕套着三四十公斤的全甲,这些人的行动也迅捷无比,随着几声简单的命令,守境人们便散开在了浓雾之中,开始寻找那可能存在的入侵者。   几只停在守境人肩膀上的乌鸦也飞上了天空,这些拥有通红眼珠的黑色鸟类似乎是另外一种恶魔生物,它们飞起来几乎没有声音,就连奥洛尔的耳朵都差点没听见它们的动静。   还有这种手段?这群家伙真是狼群吗,连乌鸦伙伴都有了,这些守境人似乎已经和动物类恶魔相处得还算和谐了。在一只乌鸦掠过鼻尖时,奥洛尔舔了舔牙齿,她还真有点想咬一口尝尝味道。   乌鸦也感受到了她的视线,这只已经飞出去几米的黑鸟又飞了回来,它想要瞧瞧刚刚从眼角边蹭过的、和雾颜色完全不匹配的东西是什么。   它不担心自己会遇到什么致命危险,作为被守境人们从小养大用于侦察的低级恶魔,它们不会受到守境人的伤害,而这片区域的常见活物,除了守境人就是恶魔。   恶魔在地狱裂缝外不会攻击同类,这也是守境人们饲养它们的原因,常规乌鸦无法在这里生存,它们会被偷溜出来的恶魔撕成碎片,而恶魔乌鸦则能很好地规避这一点。   这些被守境人亲手饲养大的乌鸦也不会和恶魔们站在一起,是守境人们非常好的巡空伙伴,它们可以帮助守境人查看人类目光所不能及的天空。   所以,在这片区域,要说有什么生物最没有生存危机,那大概就是守境人们饲养着的低级恶魔了。   ……至少在上一秒还没有生存危机。   奥洛尔不得不伸出一只脚掌,掐住这只张嘴想要惊恐大叫乌鸦的喉咙,把它那即将出口的刺耳声音扼了回去。   “闭嘴。”黑色龙崽用恶魔语警告这只在龙爪间几乎喘不过气来的乌鸦。   杀掉乌鸦当然是很方便的事情,但她已经不想在屁股后面再加一串守境人了,警告能生效的话,当下的奥洛尔自然是懒得选择动手,不然还要打一队守境人,只会让龙觉得麻烦。   她又不是什么很闲的龙!   乌鸦乖乖点头,奥洛尔仍旧不放心,这乌鸦看起来可比那只一眼就能瞪哭的小猴子狡猾,万一一松脚掌它就叫起来了呢?稍加思索后,她决定带着这只乌鸦前往地狱裂缝。 第210章 魔偶好吵   远远的,奥洛尔就见到了那个魔力风暴团,这团混乱扭曲的魔力风暴不像青铜龙待着的魔力风暴区域一样为纯粹的灰蓝色。   尽管这块位置的魔力风暴也是灰蓝,但其中还隐隐参杂着一些红色黑色的颗粒物,把整个魔力风暴的颜色都搅的混乱无比,看起来比青铜龙待着的区域难看多了。   接近了一看,奥洛尔才发现这些黑色碎屑和红色碎屑是恶魔的碎屑,只不过被魔力风暴切割成了十分细碎的小块,并且还在被混乱且有实体的魔力磨得更加细碎了,现在还能被龙观察到的这些,一会应该也会被磨损到肉眼见不到的程度了。   这下大概是不能带着手里这乌鸦回归故土了,这家伙还没到达地狱裂缝前,就会被魔力风暴绞得连渣都不剩。   “真遗憾,乌鸦。”黑色龙崽用脚掌理了理黑鸟身上被她捏乱的羽毛,“你应该是见不到你的同类了。”   “用这种惋惜的语气总觉得你下一秒就要把它的头拧下来了。”涅拉克说道,“是不是要让它说个遗言什么的,低级恶魔好像说不了恶魔语吧?”   “我怎么会干这种事呢!”奥洛尔立刻瞪眼,“滥杀无辜可不是龙应有的行径,我可是很讲道理的龙!”   “那你以前杀的是什么?”   “尸体。”黑色龙崽松开了脚掌,目送乌鸦翅忙脚乱地扑腾着两个翅膀子飞走,然后对着涅拉克露出自己的洁白牙齿,“在我盯上那些家伙的时候,我就已经默认它们是尸体了,说杀的是尸体也没有错吧?”   再说龙姥姥杀别人可都是事出有因,奥洛尔可从来没去挑衅过别人,都是那些家伙自己不长眼偏要上来找死,一个都不无辜!除了虫子。   不过回头去搞金币的时候,她可能就不会管无不无辜了……什么东西都没有金币重要,谁拦着她掏金币她就用龙魔法炸死谁。   在见识到这片魔力风暴的强度后,奥洛尔就打消了带着依诺姆走进去的想法。   这种扔块石头进去都会变成石头粉的强度,龙骨能遮住一部分人类的躯体,可遮不住大部分的皮肤,除非把依诺姆塞龙肚子里。   早知道就别那么快杀掉青铜龙了,活体的龙还有层龙在外面呢,扒拉下来给依诺姆当外套也行,就是不知道这个龙热患者能不能接受身上披着一头活龙呢?   而且带着血肉充盈的人类去那边也有些危险,恶魔这种东西甚至会被同类的血肉吸引,带一个人类进去和带一块鲜肉进狼圈也没有区别,哪怕依诺姆再能打,面对像是蝇虫一般密集的恶魔也不一定能对付的过来。   想到这的龙崽把背包塞到了龙热患者的手中,以脚掌扒拉地写字,交代她让她待在这附近等自己。   不算空间里的那些金币啊骨头啊,龙剩余的存款可都在这个背包里了,这可是极大的信任。   这次的依诺姆没有像上次那样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而是认真严肃地点了点头:“我会在这里等待您的回来。”   也许是时候该把教依诺姆学龙语这件事提上日程了,就是人类的喉咙好像压不出这种低沉的声线,只能听不能说,不过奥洛尔听得懂通用语,所以问题不大。   等处理完龙民们就开始考虑这件事吧!   简单和依诺姆道别,奥洛尔转身就钻进了魔力风暴之中,那具魔力满格的魔偶也跟了上来,花袍子很快就被魔力风暴撕碎了,裹挟着袍子碎片的魔力流打在它的外壳上发出像雨点敲击钢铁般的声音,劈里啪啦的,就像是在身边跟了个会走路的不锈钢盆。   “……有点吵。”奥洛尔实话实说。   “我也觉得。”涅拉克表示赞同。   不受魔力风暴影响的龙和大脑就这样在能摧毁一切的魔力流里以散步的姿态向前溜达,奥洛尔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魔偶,想看看这个炼金产物的质量如何。   暂时没有什么变化,魔偶看起来依旧是光洁如新的样子,就是叮铃咣啷响得让龙难受。   “我觉得这才是魔偶没有听觉的主要原因……”把耳朵下折阻挡声音入耳的黑色龙崽说道。   旧的魔力风暴卷走沙尘,新的魔力风暴卷着沙尘到来,因此奥洛尔脚下的沙土高度没什么变化的,不会出现那种走着走着就发现自己在走下坡路、定睛一看居然是泥土都被刮走了的奇特情况。   这个魔力风暴圈的直径相当夸张,并且越往内部走,大概是因为死在里头的恶魔很多,它的颜色相比较外圈要浑浊上许多,那些混在其中的恶魔碎片也越发大块,时不时还有一两块带着新鲜粘稠恶魔黑血的肉块从奥洛尔眼前飘过,随后很快就被魔力风暴扯成了小块。   “能从这种地方冲出来,恶魔也是很倔强的生物。”此情此景之下,即便对恶魔没什么特殊情感,奥洛尔也忍不住感叹了起来。   这种同胞血肉满天飞的情况天天见,难怪恶魔们的精神看起来都岌岌可危的样子,真是想象不出来它们当年怎么“穿”着同类尸体从这种理论上该杀死大部分恶魔的风暴里冲出来的。   也难怪这些家伙在冲出魔力风暴区域之后就毫不犹豫大开杀戒,好不容易在这种风暴里保住的命,它们自然是要将其使用到对恶魔这个族群最有利的地方。   而且在魔力风暴的最深处还有一圈最大的移动地块区域,那条路径据说也是用恶魔的尸骨铺出来的,只需要同一时间死去的恶魔数量够多,就能暂时性的平衡住那一块区域的魔力,让余下的恶魔们冲出地狱裂缝抵达因弗克鲁的国土。   在限制恶魔外闯这件事上,魔力风暴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了,只是恶魔们的数量实在太多,它根本处理不了全部。   “这样看恶魔们其实很像蚂蚁,以自己的尸体换来种族的延……呃,入侵。”眼见着又有一块特别新鲜的恶魔尸体从自己面前掠过,奥洛尔评价道。 第211章 小烧低级恶魔乌云   龙脑组合在魔力风暴之中的行走可谓是畅通无阻。   在猎猎作响的魔力风暴之下,奥洛尔的视野被这些红的黑的恶魔碎片们遮挡得什么也瞧不见,想靠听力分辨周围动静,身边又有个发出巨大声响的魔偶,极大地影响了她捕捉声音的能力。   得亏这魔力风暴区域里活着的恶魔少,大部分闯进来的生物都变成了在天上飞的碎片,不然就以龙脑组合周身这些几乎已经完全变成了红黑色的魔力流来看,如果魔力风暴不存在,那她们现在应该待在一支足有万魔的恶魔大军之内了。   要是给这片魔力风暴取个名字的话没准能叫恶魔酱,甚至这个酱还有自旋转功能,爱吃恶魔的神明拿个面包片来蘸一下就能涂满整片面包。奥洛尔邪恶地想,眼前的颜色确实让她想到了一些在沙之城店铺里见到过的果酱。   这片魔力风暴大概就是法则对恶魔的限制吧。她顺势乱猜一气,反正猜错了也不会有恶魔出来纠正她。   魔力风暴之后就是那片移动地块的区域了,作为一个在雾果树林中已经完全明白了该怎么对付这种情况的龙,奥洛尔很快就在自己的感知地图上找到了地狱裂缝的方向,确认过方向后,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她只需要扇扇翅膀,就能离开这片困扰着恶魔和人类的移动地块。   顺带一提,魔偶的质量是真的不错,跟着她在魔力风暴里钻来钻去了这么久,也不过是在表层出现了一点轻微的划痕,比奥洛尔想的还要坚硬。   越向地狱裂缝接近,那股子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硫磺味就越浓烈。   关于恶魔身上为什么总有硫磺味这事,奥洛尔倒是有所了解。因为地狱中划分给恶魔的区域,大部分都流淌着岩浆,长年累月待在那种地方,恶魔们便一个个都被岩浆腌入味了,甚至这种气味还会传染到恶魔胎儿的身上,久而久之便成为了一种恶魔的特殊体味。   这种硫磺味算不上臭,只是单纯的刺鼻,闻上去比人类体味干净多了。   又往前走了几十米,独属于恶魔的尖啸声也开始被奥洛尔的耳朵捕捉到,这意味着她已经离魔力风暴的尽头不远了,恶魔种群开始出现,也就代表地狱裂缝近在眼前。   但是有哪里不对,这些恶魔尖啸似乎正在向自己将要出去的位置靠近……或者说向魔偶将要出去的位置靠近。   这敲锣打鼓般发出细密巨响的魔偶果然吸引来了恶魔们的注意!   作为一个被魔力风暴圈定了活动区域、很无整天只能和同类打打杀杀的种族,恶魔们自然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异常声音,这些家伙们不断发出尖啸,实际上是在招呼同类过来凑热闹。   靠近魔力风暴区域的恶魔们都涌了过来,这些家伙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一个叠过一个,其中还有恶魔借此机会偷袭同类将其吃掉,但大多数恶魔的注意力还是集中在了魔力风暴中那不断发出巨响的方向,它们开始猜测从中走出的会是什么。   在一双双或红或黑眼睛的注视下,一只黑色的脚掌跨出了那片令恶魔忌惮的区域,随后脚掌施力,带动着整个身体都出现在了恶魔的视线里。   那是一只加上尾巴后长约有一米六的古怪黑色异兽,对方的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它们,然后用恶魔们听不懂的话语说了什么。   是新鲜血肉!   恶魔们立刻躁动起来,一些脑子转得比较快的恶魔已经挤开了那些还在啃食其它恶魔尸体的同类,扑向这只突然出现的黑色异兽。   这些被魔力风暴圈禁在原地的恶魔们已经太久没有品尝过除同类以外的食物,它们想要将自己的爪牙插进其它生物的肉体中,也想要啜饮其它生物的鲜血,这是恶魔们一致的渴望!   而这头陌生黑色异兽的出现,就代表着它们能品味到恶魔以外的血肉,没有恶魔能不对这一份送上门来的新鲜肉食而激动!它们甚至激动到忽略了来者是从它们所畏惧的魔力风暴中走出来的!   挤在这片魔力风暴前的恶魔约有上千只,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恶魔向异兽扑去,那也有几百只了,黑压压的恶魔们扑过去就像一团能摧毁一切生物的风暴,它们决心要撕开面前这只胆大的异兽!将其分食!   “低级恶魔果然是没有脑子的生物,我都从魔力风暴里走出来了还敢过来袭击我。”面对着如乌云般袭向她的恶魔,那只黑色的异兽用恶魔语说道,语气中满是不屑,“难怪会有这么多。”   话说这地方恶魔密度也太高了吧!平均一立方米的空间得塞五个恶魔还不止,真是蟑螂吗它们!这种生存环境也能活?能不能有点追求!   就算是打蟑螂,一次性要打两百个蟑螂也还是蛮费劲的,换成人类拿拖鞋的手都要挥到抽筋,还好作为一条半岁龙,奥洛尔拥有自己的独门灭蟑螂技巧。   黑色龙崽喉部的火囊开始咔咔作响,一粒细小的火星点燃了那些蓄势待发的气体。   龙焰!   随着一声咆哮,冲在最前方的恶魔们只觉得一股热浪扑到自己脸上,随后便是蚀骨的疼痛!   它们尚未来得及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便如蜡油一般在包裹住了身体的火焰之中融化了,这些大块的“蜡油”从乌云内坠下,在落地之前便化为了灰色的灰烬,纷纷扬扬地洒在了地面那些抬头注视火焰的恶魔身上。   低级恶魔根本无法承受龙类的火焰,它们的耐烧程度甚至不如一张纸片。   在后端的恶魔也没能讨得好,只需要沾上一粒火星,哪怕是同类烧剩下的、还留有火苗的灰烬,龙焰都会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爬上这些恶魔的身体,从它们触碰火星的位置开始,啃食它们的肉体来增强自己的火势,将这些或黑或红的恶魔全部转化为如同鲜血一般的红色火焰!   只有几只恶魔在感知到温度变化时及时刹住了车,因为刹车太猛,这些家伙吱吱叫着,撞成了东倒西歪的一团,好在没有触碰到那些火苗,逃过了一劫。   第一批勇敢出击的恶魔证实了奥洛尔的实力,这让恶魔们突然想起了这只面目奇异的异兽是从魔力风暴中走出来的,她的实力显然在它们之上。   哪怕是脑子再笨的低级恶魔,也反应了过来,面前这头一口火就团灭了几百只恶魔的异兽不是自己能招惹的生物。   低级恶魔们虽然不会听从其它恶魔的命令,但一定会避开对自己有压倒性压制的高级恶魔。   一时间,像潮水般涌向这个方向的恶魔们又以更快的速度退去了,这些低级恶魔们甚至还给奥洛尔让出了一个足够让她站在其中并且不会受到恶魔踩踏的空间。   奥洛尔把她的头转到哪个方向,哪个方向的恶魔就会向内缩进,就像是许多块同极相向的磁铁一样。   “感情我来这给因弗克鲁人杀恶魔来了!”黑色龙崽注视着面前的灰烬,从鼻腔里喷出一股白色气体,有些不爽,“现在因弗克鲁皇室也上我的抢劫名单了,罗德利莱必须给我金币!”   不然龙姥姥杀这么多恶魔岂不是白杀了! 第212章 活力   “到时候我们会换上我们的特制外衣,这样在进入魔力风暴时,那些被魔力风暴搅碎的东西才不会进入我们身上的孔洞里。”   中年龙民告诉罗德利莱。   “虽然在大体上我们不会受到魔力风暴的影响,但那些碎屑还是需要警惕的,堵塞了耳朵鼻孔什么的会很难清理。”   “感谢你们的付出,莫德女士。”经过这几天的相处,罗德利莱已经知道了这些女人的名字。   棕辫龙民这个特别爱说话的年轻人还兴冲冲地和她说过她们名字的含义,她还是第一次知道龙民原来能话多到这种程度,简直像是嘴里吃了痒痒果一样停不下来。   “莫德阿妲的名字是骏马的意思!她的名字是阿姆亲自给她取的,说是希望她能像马一样健康茁壮。”名为奈利的棕辫龙民说道。   年轻龙民们一直管年纪比自己大的中年龙民莫德叫“阿妲”,罗德利莱猜测这个词可能是姐妹的意思,毕竟龙民们和莫德的相处方式还是比较轻松的,没有那种相差一辈的感觉。   “可惜我们这一辈就轮不到阿姆来取名了。”奈利很是遗憾地说,“比如说我的名字就是牛犊,阿妲们都说这是希望我长得强壮的意思,那好歹得是头成年牛吧!牛犊太莽撞了!”   罗德利莱看奈利一眼,没说其实她感觉这个名字含义挺适合奈利的,她的长辈真是有先见之明。   原本罗德利莱的队伍是落后于龙民的队伍的,结果走了一段路之后,那些龙民把魔偶一分,空出了三匹马,退回到后方来,用这些强壮到惊人的马来帮助她们拉那些搭载了东西的马车。   龙民的赶路速度实在是过于迅猛,她们的马似乎从不知道疲惫,哪怕拉着一辆马车也跑得飞快,还险些让她们身后的皇室部队又跟不上她们的步伐。   罗德利莱她们骑的马都是经过特殊培育的马,是因弗克鲁本土马匹与恶魔马杂交的产物,这种马跑步速度飞快,并且因为恶魔的特性,很难感受到疲惫,在长途旅行时永远是皇室的第一选择。   唯一有点麻烦的是这种马在繁殖方面也和恶魔有些相似,爱把胎儿塞进马房的各个角落或者配偶的身体里,有时候马倌得花好大力气才能把小马挖出来。   这支直奔地狱裂缝的队伍只在中途停过一次,处理了那个满是恶魔胎儿的村庄后,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除了休整便是赶路,硬生生将那要快马狂奔近一个月的路程缩短了三分之二。   龙民的马在这种高强度的奔跑下居然一点也没掉肉。罗德利莱也是有养马经验的人,她知道马如果不休息好不吃好体重就会掉得很快,就连她的花马都瘦了一圈,让她心疼到不行,计划着等到了守境人哨所就养在那边,等长胖了再领回去。   结果转头一看,龙民们的马和刚来那会一样膘肥体壮,这让黑发皇储更不明白了,吃的都是同一种掺了干肉粒的饲料,怎么龙民的马没瘦一点呢。   只好归功于龙民小马的基因比较强大了。   更让罗德利莱没有想到的是,从海外来的修士们骑马技巧居然还不错,除了满月教的穆图斯修士,剩下的修士们对于如何驾驭马匹似乎都很熟练的样子。   “我还以为雾海之外的人族还在限制对女人的教育呢。”卢帕对这个情况也露出了意外的表情,“看来是我太久没有接触过她们了?”   “不,您说的情况仍旧存在,只是作为新兴教会,我们的神自然会优先拉拢老派神故意忽略的那一半人口。”真理教的修士回答这位老元帅。   “果然还是新教会比老教会靠谱。”卢帕没再说什么,她依旧保持着她一贯不喜欢教会的态度,但听完这话之后,她在面对修士们时,脸色好了不少。   黑发皇储给自己的花马喂了块饼干,正准备将剩下的马饼干放回马包中,她的手就被一对湿软的嘴皮子拱了拱,侧头去看,是龙民们的那几匹肩高超过她头顶的马。   这些牙齿尖利的大马将她和花马围在中间,大有一种“交出你手里饼干不然我们就不走”的劫匪气质。   那只用嘴皮拱了罗德利莱手的灰马更是上下点头示意要吃她手里的饼干,马鬃毛随着它的动作上下飞扬,侧面那颗黄豆似的眼睛紧紧盯住黑发皇储的手。   那位中年龙民莫德过来帮罗德利莱解了围,她拿走两片饼干喂给自己的马,随后驱赶开它们,这才转头对罗德利莱说话。   “以整个大部队的速度,到达那边大约还要四五日,而如果我们龙民不将就你们的速度,骑马前往那边,可以将这个时间缩短到一半。”   “据说你们因弗克鲁之前也出现过龙灾?我想,按现在的行进速度,我们还来得及去那个位置走一趟,再来和你们汇合。”   “对。”罗德利莱看向莫德,晚上扎营时龙民们偶尔也会聊起关于龙的事,所以她对莫德的提问也算不上意外,只是有一点让她很好奇,“你们要去那边搜寻看有没有龙吗?”   话音刚落,罗德利莱就见到了一颗金色的脑袋从一顶帐篷边冒出,摆出一副明听之势,然后那颗金色脑袋又被一只手捞了回去。   ……满月教的修士们,好有活力。   在这几天内罗德利莱和修士们互相了解的也差不多了,不过让她印象最深的还是满月教的两位,除去她们是残疾人的原因,还有就是那名叫穆图斯的修士非常“看”不惯龙民,会经常性地和这些高壮女人呛嘴。   刚刚从那边冒出的脑袋大概率就是这位修士的。   而另外一位满月教的修士凯苏,比起情绪外放的穆图斯,她给人的感觉更危险,就像是一座沉默的山。虽然大部分时间她都不引人注目,但在有需要的时候,她就会是穆图斯身边的最大后盾。   作为一个和前满月教成员长期打过交道的人,罗德利莱也清楚,满月教这个教派的修士们,绝不会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虚弱之人。   龙民和满月教的修士们如果真的互相针对起来,那会是件非常麻烦的事。   好在所有人对恶魔的态度都是一致的,在目前这种有共同敌人的情况下,倒不担心她们内讧。   但杀完恶魔关闭地狱裂缝了之后该怎么办?   龙民们会去寻找奥洛尔,而满月教的修士们显然不同意让龙民带走她,到时候一定会爆发一场冲突。   罗德利莱只觉得自己太阳穴在隐隐作痛,她有些想念母亲和妹妹了。 第213章 向着地狱裂缝,蠕动   恶魔的数量着实太多了些。   自奥洛尔跨出魔力风暴后,她视野中所能看到的东西,除了恶魔就是恶魔。   在魔力风暴的包裹下,本就不明亮的天空中密密麻麻地飞满了恶魔,它们都在低空挤成一团,像是一群失去了脑袋的甲虫一般进行无规律的飞行。   这些恶魔常常会和同类相撞,撞上时就会大打出手,运气好的恶魔能杀掉同类,将其化为自己的营养。   运气不好的恶魔,在和同类相撞后,还未来得及发怒,就会有第三只第四只乃至更多恶魔闻着它们流出的血液而来,扭打成一团,最后连同和它相撞的倒楣蛋一起变成其它恶魔用于填饱肚子的口粮。   这样的情况在空中随处可见,黑色龙崽的头顶上全是各式各样的恶魔叫声。   经常性的,空中也会有恶魔尸体落下,这些落到地面上的尸体大部分会被同样能飞的恶魔们截走,少部分落地之后瞬间就会被地面恶魔们疯抢,连渣都不会剩下。   空中都如此拥挤,从数量上来说更多的地面恶魔,它们的生存环境显然只会更加恶劣。   这些挤挤挨挨叠在一起的地面恶魔简直就像一片惊声涌动的黑色海浪,目光所及之处根本见不到恶魔脚下的地面,唯有一座座由成百上千只恶魔挤在一起、汇聚而成的“山”。   奥洛尔刚刚就发现了,那些恶魔之所以只能在低空飞行,是因为更高处就是魔力风暴持续呼啸的区域,这片魔力风暴就像一个巨大的倒扣过来的碗,罩住了整条地狱裂缝。   而碗下的空间——也就是她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唯一一个能让恶魔们不受魔力风暴影响的区域。   刚才铺满地面的灰烬已经被挤来挤去的恶魔们完全掩盖住了,它们完全不觉得脚下踩着同类尸体有什么不对的,也许还有恶魔正在惋惜为什么这头黑色异兽杀掉它们的同类还要把它们烧成灰,这样恶魔们连口鲜食都吃不了了。   黑色龙崽漫步于恶魔群中,见识过她喷火场面的低级恶魔们都识趣地避开了她将要行走的道路,这让开头几分钟的行走都还算顺利。   但这么多恶魔中,也不是所有恶魔都去凑了魔力风暴周围的热闹。   更准确来说,围在魔力风暴前观看伟大奥洛尔登场的恶魔虽然有上万只,但这个数量也只能在整个低级恶魔圈中占据一个小角落,位置属于更深处的低级恶魔根本没有注意到外圈发生了什么。   麻烦很快找上了奥洛尔。   有些没见到奥洛尔喷火场面的低级恶魔想从背后袭击这头黑色龙崽。   奥洛尔不得不又喷了两次火,烧掉了一大群低级恶魔作为威慑,但饶是如此,眼前的恶魔数量也似乎一点没少下去,死掉的恶魔位置眨眼间就会被新的恶魔填补上,只是不再对这头危险的龙崽发动进攻。   “走到什么位置这些家伙才能停止在我耳边发出咋咋呼呼的大叫?”   奥洛尔发问,她只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这群聒噪的家伙吵出神经衰弱了,这些低级恶魔最让龙恶心的一点就是它们哪怕听懂了“闭嘴”的恶魔语也不会理睬,除非自己把它们烧死。   一直喷火火囊打火星也很累的,她才不要在这些低等生物身上多浪费一粒龙焰的火苗。   如果恶魔的杀龙技巧就是把龙吵死的话,那它们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了。   “最外层是低级恶魔,往里空间就大了,越往内圈高级恶魔就越多,数量也就越少,但它们分配到的领地是一样的,所以低级恶魔看起来才会特别多,你往里面走走就好了。”   涅拉克大概也被烦得不行,这颗脑子不仅表层波点闪烁加速了,连那万古不变的懒洋洋语速都变快了:“不过我的建议是你把它们全烧了。”   “哈哈,突然就不是很想了呢。”奥洛尔立刻把耳朵倒得更低去屏蔽声音,“突然觉得恶魔们叫得其实蛮有节奏感的。”   奇怪的是,没有恶魔攻击魔偶,可能是闻出了这炼金产物是个金属东西并不能吃,大部分低级恶魔都有意无意的忽略了它,多数恶魔的视线还是黏在奥洛尔的身上。   这些密密麻麻铺了满地的家伙给黑色龙崽的行走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像蝗虫群。”奥洛尔恶狠狠道,“真想把它们油炸了!”   “地狱里还真有这个刑罚,因为恶魔炸不死又能感受到痛觉。”涅拉克认真思考了一下,告诉这头小龙,“你要是想实施的话我也不会拦你。”   “……我还没到肚子里能吐油的程度,还是算了吧。”   费劲巴拉地在这些烂泥似的恶魔之间穿行,奥洛尔又走了好一会,眼前的恶魔数量骤然一变,突然就变得稀疏了起来。   大概就是一百万只变一万只的稀疏程度,虽然本质上和稀疏没一点关系,但在前有低级恶魔密度的对比之下,中级恶魔的区域,似乎就连满是硫磺味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更干净了。   中级恶魔们之间都空着约三四个恶魔的位置,它们保持着一种奇怪的距离感,打架事件也比中级恶魔少了许多,尽管也有互殴互吃情况发生,不过比起低级恶魔还是少了许多。   低级恶魔和中级恶魔之间像是有一道无形壁障般隔开了它们,那些低级恶魔再怎么尖啸打架吞噬同类,都不敢越过这层壁障。   于是好心的奥洛尔抓了一只低级恶魔,把它扔到了一只正在专心致志啃食着什么的中级恶魔的面前。   她要帮这些恶魔打破一下边界感。 第214章 我想拿它炙烤你   低级恶魔尚未触地,那只中级恶魔就已经悍然出手,猴掌模样的手掌捏住了低级恶魔的脖颈,将它的脑袋扯了下来,随后中级恶魔将那张豺面孔转向仰头注视它的奥洛尔,露出了尖牙。   它的牙齿上还沾着肉丝和同类的黑血,混合着颜色半透明的唾液往下滴,衬得那张豺脸阴森可怖。   “真是不爱干净的恶魔。”奥洛尔径直从它身边走了过去,和这种家伙打架她担心口水溅到自己身上。   龙在面对不喜欢的生物时很容易就会洁癖大爆发,而且这头恶魔看起来的确不太干净,龙总觉得打完它就会脏了自己的龙爪,再说了,奥洛尔认为自己刚刚那个行为都能算得上是投喂了,于情于理这只中级恶魔都不应该和自己动手。   别的中级恶魔也注意到了这只大摇大摆走在它们之间的奇怪异兽,那些红黑两色的眼睛投向奥洛尔,明晃晃的写满了疑惑。   打哪来了这么一个陌生异兽,胆子还大到敢在恶魔群里行走。   不过中级恶魔毕竟是中级恶魔,它们相比较低级恶魔而言更高级一点,已经生出了一些智慧,它们理所当然的也知道,这片区域绝不是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好地方。   中级恶魔们想要到魔力风暴外,都要借助同类的尸体作为外壳才能活着出去,而这头异兽长得和闻起来都不像地狱出产的生物,要么是外来生物,要么就是从魔力风暴外走进来的。   这头异兽除非也是从地狱裂缝里钻出来的,不然能突破魔力风暴来到这里的,绝对不会是什么简单生物。   所以生有豺脑袋的恶魔在盯了奥洛尔后脑勺一会后,选择了啃食那头不幸的低级恶魔,没有如奥洛尔料想的一般发起攻击。   “真是质的变化。”奥洛尔说,“差个等阶智商还能差这么多吗?”   “你们龙不也是差个年龄段能力就差一大截。”涅拉克见怪不怪地说道,“恶魔都能靠吞噬同类来茁壮成长了,吃多点同类就变厉害不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她们继续向前走去,那些中级恶魔都把这只突然闯入的黑色异兽当成了空气,没有恶魔上来拦路,中级恶魔们继续进行着恶魔之间的交流,时不时爆发一场同类之间的战斗,似乎完全看不到身边这只陌生异兽一样。   走在恶魔群里实在是个很伤耳朵的事情,好在奥洛尔意识到,她快要走到地狱裂缝边了,这场漫长的折磨终于可以结束。   眼前那占据着视野、阴沉沉的灰色中逐渐泛出了一点红色,乍一看像是太阳落山时的夕阳,但奥洛尔清楚,这不是夕阳,而是地狱裂缝中透露出来的红色。   和牛头恶魔初登场时一样,地狱裂缝中透出的光投射在了空气中,将那上方的空气全都染成了熔岩般灼目的橙红色,黑色龙崽第一眼先是注意到了光,随后才把视线投向那一道深长辽阔的裂缝。   “怎么没见到高阶恶魔?”奥洛尔不解,涅拉克不是说高阶恶魔都在中心区域吗,她现在路过了中级和低级恶魔,而高阶恶魔没有和她预想的一样,待在地狱裂缝的周边。   在她的视野之内,依然是那些和常人一般高大的中级恶魔,见不到一只高阶恶魔。   难道……奥洛尔把目光转向地狱裂缝,她的脑子里冒出了一个猜测。   “在底下,它们都趴在地狱裂缝的两壁上。”果然,红色波点大脑所说出的话和她的猜测一模一样,这颗大脑的语气里满是不怀好意的感觉,“你想不想下去看一眼?”   不用涅拉克这个家伙故意激自己,奥洛尔也会想着下去看一眼的,所以她只是抡起尾巴打了涅拉克一下,就走到了地狱裂缝边,用爪子抠住脚下的地面,探头向下看去。   这条地狱裂缝很宽,有浓烟从裂缝中间升起,让她没法一眼望到对面,她只能看清自己脚下这侧的地狱裂缝岩壁上有什么。   岩壁上被凿出了一个个平台,那些各式各样又身材巨大的高阶恶魔就待在那些平台上,宛若一座座沉默的石像。   高阶恶魔们的阴影被红光拖得很长,那些阴影在奥洛尔脚下的岩壁上摇曳着,就像恶魔们内心恶意的投射,加上它们本身的颜色,在岩壁上集成了密密麻麻的一块块黑点,就像是无数只镶嵌在岩壁中的眼睛。   “地狱裂缝的锚点恶魔在哪?”奥洛尔绕着地狱裂缝边走了两步,询问道,她没想着好心到这种程度去帮人类解决,只是单纯地生出了好奇心,想要看看锚点恶魔是什么模样的,会不会像古老传说一样,是一个巨大的魔法阵,然后一只恶魔被束缚在法阵内。   “底下是只炎魔哦,你想不想拿自己的龙焰和它身上那永恒燃烧的火焰对决一下?”涅拉克立刻开始进行她的常规怂恿。   奥洛尔发现这家伙一到这种时候语气都柔和了,颇有那种循循善诱的感觉,不过这句话听在她的耳朵里就完全是教唆的意味了,这颗脑子就是在用激将法,她才不会上当呢。   “我想拿它炙烤你。”于是奥洛尔回答道。   她觉得最适合涅拉克的工作其实是去沙之城角斗场当观众,这脑子一定会爱死那个经常性进行生死暴力搏斗的地方的。   ……好吧,其实奥洛尔也并不讨厌干这种事,点燃一只以火焰为主体的炎魔?听起来就非常有意思!早在涅拉克说出底下是炎魔的时候她就开始思考做这件事的可行性了。   可惜她也不知道炎魔具体在哪个位置,问涅拉克这个老脑子大概率也问不出来什么,估计还得靠自己找到那炎魔在哪。   就在她的脚掌触碰到岩壁的那一刻,最靠近上层的高阶恶魔们突然齐齐抬起了头,随后那些高阶恶魔们有翅膀的张开翅膀,没有翅膀的扣住岩壁,开始向着她的方向靠近。   “怎么回事?”奥洛尔眨眼,她踩到警戒线了?   “哎呀,忘了说了,这些高阶恶魔的用处就是用来防止其它生物进入地狱裂缝的,它们需要保证这个通道的开启。”涅拉克假装苦恼地说道,“你可以解决掉它们的,对吧?”   “对个锤子啊!”奥洛大叫,“有这种情况你不早说!”   “说了你不就不下去了。”   “谁说我不下去了!你说了我只会迂回一点下去好吗!”黑色龙崽闪身避开冲在最前方恶魔的一掌,虽然嘴上在嚷嚷着表示对涅拉克的不满,但她的黄眼睛却是亮得很,表情甚至能称得上有些兴奋。   在吃完那只青铜龙之后,奥洛尔似乎越发地热衷于战斗了——仅限于她觉得有价值的那种,就像低级恶魔属于毫无价值的对手,高阶恶魔们就是暂时值得一战的对手。   她会根据对对方的价值评判,来考虑到底值不值得让自己动手。   很显然,一大群高阶恶魔完全就在这个值得的范围内!反正自己现在的传送也算得上炉火纯青,传送距离也扩大到了十几米,想跑也是个简单事,再说还有龙母给的两次保命机会呢!爽打几次也问题不大!   “呼。”在奥洛尔兴高采烈的叫声中,有一只蝙蝠模样的恶魔从那些动作起来的高阶恶魔背后飞到了低空,除了涅拉克,没有生物注意到这只只有巴掌大的小蝙蝠,它和这些两人高的高阶恶魔相比显得太渺小了一些,太容易被人当成是误入的低级恶魔了。   这只小蝙蝠原本头朝向魔力风暴区域,在听见这边的吵闹声之后,它将头扭转了过来,在空中看着那只带着高阶恶魔们跑远的陌生黑色异兽犹豫了一会,还是选择了优先扑扇翅膀跟上那只莫名其妙出现的古怪异兽。 第215章 某龙的光辉事迹   这种带着一溜恶魔狂奔的景象似乎有些眼熟?   奥洛尔跑出两步后使用传送拉开一点距离,随后回头去看身后那浩浩荡荡的恶魔追兵。   她这一脚掌引出了上层的十几只高阶恶魔,这些气势汹汹、紧追不舍的家伙摆明了要把这头突然闯入的异兽幼崽解决掉,它们绝不会让任何除恶魔外的生物踏入地狱裂缝!   “我可真是只让恶魔们着迷的龙!”毫无危机意识的黑色龙崽甚至还有闲心调侃这些恶魔,“真希望金币们也能像这些恶魔一样自动追随在我的身后!”   “我早说了你们龙的自恋远超任何物种。”听着小龙在这种时刻还能说出这种话的涅拉克很是无语,“别感叹这种事情了,那只蛤蟆头恶魔都要踩到你的尾巴了。”   奥洛尔一收尾巴,蛤蟆头恶魔生有蹼的大脚便猛地踩踏在了地面上,激起了一片尘土。   这些腿很长的恶魔跑起来自然比加上尾巴才一米六的龙崽要快,而且有些高阶恶魔也生有非常标准的蝙蝠骨翼,它们完全可以飞到低空瞄准这头有翅膀又懒得用的小龙,发动扑袭。   高阶恶魔们会魔法的比例要远高于中低阶恶魔,不过它们很快意识到了魔法根本不能对眼前这头异兽起到效果,它们用威力再大的魔法,击中那只黑色异兽时也毫无用处,只能在本就被恶魔打得不平的地面上再砸出几个大坑。   黑色异兽的皮毛像是有什么抵御魔法的力量一样,所有恶魔那蕴含着恶魔力量的破坏法术都像是水流般从她的皮毛上滑开了,对她丝毫没有影响,反倒是炸伤炸死了不少站在地狱裂缝外地面上的中级恶魔。   既然法伤不行,那就上肉体伤害!   于是恶魔们便一个个抡起爪子露出獠牙,只求将这只突然闯入的古怪家伙斩于自己的爪牙之下。   有些会剥同类皮毛的恶魔也正在打着奥洛尔的主意,比如说抓住这只特殊异兽后将她献给自己的恶魔领主,从领主那边换取到一些赏赐。   因此这些各怀心思的高阶恶魔们在追捕奥洛尔的同时,也会给自己的同类下绊子,好让它们没法抢在自己之前抓到这只异兽。   相比较身后那些各自有想法的恶魔们,奥洛尔就显得心无旁骛了很多,她自引出这些恶魔之后,就只在做一件事。   那就是瞅准时机将身后那些恶魔杀掉!   她已经完全沉浸在和恶魔打架的快乐之中了。   无论是爪子撕裂对手皮毛骨骼血肉时感受到的触感,抑或者是注视着那些家伙在龙焰的燃烧之下融化,又或者是使用传送带走高阶恶魔身体部分时那种……啧,恶魔们的身体强度还是超出了人类太多,奥洛尔只能使用爪牙切割加上传送辅助,才能切掉它们的部分肢体。   饶是如此,这种接触了肉体的搏斗还是让她无比着迷,她的漆黑皮毛因为血肉的刺激完全蓬松开,毛尖都在因新鲜血液而舒适地战栗着。   龙的嗜血性在遇上各式各样的恶魔时完美地被激发了出来,杀掉这些尖啸着的高阶恶魔能让龙心情大好!有一种心脏正在被敌人尖啸填满的感觉!   特别是这些恶魔还有各种五花八门的本领与弱点,奥洛尔试验出了它们的技能和弱点之后,就可以从它们弱点切入,干脆利落地杀掉它们了。   这些在恶魔群里会让中低级恶魔胆寒的高阶恶魔,已经完全变成了这头情绪高涨龙崽的实验品。   从哪个地方切能尽快结束恶魔的性命?从哪个地方切能让恶魔死得慢一点?真是件值得龙来好好研究的事。   不过奥洛尔也很快就注意到了,身后的追兵中虽然有各个种类的恶魔,但似乎有几个种类的恶魔基本上没怎么出现过。   比如说涅拉克提起过的炎魔,还比如说魅魔。   拉扯在身后的恶魔群很快就被奥洛尔从十几只缩水到了个位数,于是剩余的高阶恶魔对视一眼,很快用恶魔语沟通完毕,优先解决这只讨厌的异兽!再来讨论分战利品这件事!   同时高阶恶魔也开始呼唤中级和低级恶魔来追杀奥洛尔,虽然这些恶魔没有本事杀掉她,但好歹可以来使些绊子。   遇到这种情况,奥洛尔也用恶魔语嗷嗷叫来扰乱那些中低级恶魔的认知,让它们陷入“到底听从哪句恶魔语”的茫然之中,免得它们上来打扰正杀到兴头上的龙姥姥。   飞在它们头顶上的蝙蝠简直看傻眼了,这家伙差点忘了扇动自己的翅膀,险些砸到一只高阶恶魔的头上,好在最后一秒它恢复了神智,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   在这只蝙蝠的脑子里,高阶恶魔们虽然说算不上太强大,但也不至于就这样被一头古怪异兽满地遛着跑吧,简直就像……   “简直像在被玩一样,对吧。”涅拉克往蝙蝠那边侧了下脑子,自言自语道,随后她继续去感受拖着高阶恶魔们满地乱跑的黑色龙崽,“看样子,某龙的光辉事迹很快就会传到恶魔领主的耳朵里去了。” 第216章 龙母的远见一定就在这里吧   在解决高阶恶魔的同时,奥洛尔还顺便精进了一下龙焰技巧。   她发现,可以将那些气体在喉咙部位挤压压缩之后再点燃吐出,这样从嘴里喷出去的就不会是一长条火舌,而是一整个火球了。   高阶恶魔毕竟是高阶恶魔,很快它们就学会了被这火焰沾上后断掉那部分的肢体,防止那些火苗蔓延到自己身上,奥洛尔见此也改变了策略,原本哪近瞄哪的火焰,现在改成了全瞄着脸喷。   恶魔们也逐渐摸清楚了这个龙崽喷火的轨迹,它们已经能躲过那些一沾就着的诡异火焰了,找到规律之后,它们也就有了经验,知道该如何闪开火焰去接近那只跑在前头的黑色异兽。   结果正当最前面恶魔即将要揪住黑色龙崽的尾巴时,奥洛尔猛一转身,给它送上了一个与之前火焰截然不同的火球。   在同类被火焰烤制的啸叫声中,余下的高阶恶魔们气笑了。   它们已经完全明白了,这家伙似乎完全就是在逗它们玩!   每当有恶魔的肢体眼看着就要触碰到这黑家伙的身体时,她都会用一些手段拉开距离或者伤害恶魔,防止自己受到恶魔的攻击。   而恶魔们不追了之后,这家伙就会假装自己受了伤,或者摆出一副体力不支的样子,让这些恶魔们以为胜利就在眼前,给它们一点希望,在恶魔们快要抓到她时又一溜烟跑开。   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这黑家伙就像一根吊在拉磨毛驴头上的胡萝卜!而恶魔们就是那头愚蠢的驴!   于是高阶恶魔们停下了脚步,一阵交头接耳之后,毫不犹豫扭转身体向地狱裂缝的方向,向着来时的路跑了回去。   “这是干什么?”奥洛尔眨眼,她玩得正高兴呢,这些家伙怎么就走了?   这下是奥洛尔不乐意了,她跑在了恶魔们的身后,用恶魔语发出挑衅的声音,开启了嘲讽模式。   用词不外乎是“胆小”、“滑稽”、“烂泥”这一系列恶魔语中的骂人词汇,听在涅拉克脑子里就像是一群幼稚儿在吵架,偏偏恶魔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嘲讽,特别是身后那家伙刚才还是它们的猎物,现在却敢站在猎手甚至是胜利者的立场上来说这句话!   有几只按捺不住脾气的高阶恶魔“欻”一下转过了头,不顾同伴的阻拦,吼叫着朝着追在它们身后的奥洛尔冲来。   这正中奥洛尔下怀,她扭头就跑。   老鹰捉小鸡似的游戏再次上演,涅拉克只觉得自己没眼看这个幼稚的家伙和容易被激怒的恶魔了……虽然她本来就没有眼。   奥洛尔逗地狱裂缝中的高阶恶魔逗弄了好几天,她完完全全玩上头了!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恶魔是这么好玩的东西呢,不仅种类多招数多,脾气还暴躁,简单两句话就能激上头,让它们抛弃情绪来殴打自己,然后自己就能近距离用龙焰收割掉它们,屡试不爽!   每收掉剩下追杀自己的恶魔,,她就会跑去地狱裂缝边,重新用脚掌踩一下岩壁,然后静静等待新的高阶恶魔上钩,随后开启新一轮追逐战。   恶魔们也不是傻子,在奥洛尔第三次去骚扰恶魔的时候,这些家伙就开始假装没看见这头聒噪的黑色异兽了。   但这家伙……实在太会挑衅恶魔了,经常会有恶魔在与她对骂的过程中被激怒,张牙舞爪扑出地狱裂缝想要教训这个家伙,结果就落入了奥洛尔的龙焰陷阱内,常常得物理意义上剥自己一层皮才能摆脱这讨厌的火焰,回到地狱裂缝的平台上。   掌握着恶魔语言的奥洛尔肆无忌惮地使用着恶魔语中骂魔的词汇,怎么难听怎么来。   像人类那样问候亲属的话语在恶魔这边是行不通的,至少在大部分恶魔身上都行不通,哪怕高阶恶魔有亲缘概念也行不通。   作为一出生就能自行摸滚打爬杀人的种族,恶魔们更关注对方是否在谩骂自身,所以奥洛尔挑衅恶魔就专挑那种骂恶魔善良、拥有美好品质的词来。   用这些词基本上都能激怒脾气不好的高阶恶魔,毕竟高阶恶魔们大部分时间也挺自我感觉良好的,突然跳出来这么一个家伙骂“你们恶魔都是真诚善良的家伙”,哪个高阶恶魔受得了这种气!   哪只高阶恶魔平日里不是被中低级恶魔捧着的?就连恶魔领主都偶尔会给它们几分薄面。   突然被龙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没有多少高阶恶魔愿意平白挨上这一顿的。   奥洛尔换位思考了一下,对以“狡诈”、“懒惰”、“虚伪”为荣的恶魔来说,这种骂词大概和指着龙鼻子骂龙洞穴里金币少没什么区别,难怪这些恶魔会这么生气。   龙母的远见一定就在这里吧!   多学点语言骂哪个种族的生物都方便,免得谩骂对手时对方是个听不懂龙语的生物,用龙语骂它们,它们没准都觉得是龙在进行夸奖,那可不行!还是要挑对方能听懂的词来骂,才能起到最有效的攻心战果!   当然了,这样做也不是全无代价。   有好几次奥洛尔都陷入了恶魔的围困之中,险些被这些家伙围堵到第二次进入龙母的空间,还是利用她最新研究出来的压缩龙焰,才从恶魔包围圈里炸出一个缺口,从里面逃出去。   “这种在死亡关头横跳的感觉也别有一番风味!”从包围圈里逃出来后,皮毛被揪掉了几簇的奥洛尔呲着个大白牙笑道。   “龙焰都给你玩出花来了。”某红色波点大脑如此评价。   这几天里奥洛尔吃的食物也都是恶魔,高阶恶魔的皮肉在龙焰下燃烧时间最久,所以她在挑逗完高阶恶魔后会去把它们沾了龙焰而卸掉的肢体捡回来,找个地方吃掉填肚子。   也有边跑边啃的时候,并且她发现,在这种情况下,丢失了自己肢体的恶魔会非常愤怒,会不顾一切的来追杀自己,那不是更方便了吗!   利用这个方法,她带走了好几只热血上头的高阶恶魔,将它们杀掉并且吃掉。   “你连心都已经被恶魔熏成硫磺味的了。”对此,涅拉克是这样说的,“这些恶魔如果闭上眼睛,绝对没法从你的叫声和气味里分辨出你不是恶魔。” 第217章 好久不见,小龙   经过这样几天折腾,高阶恶魔们也算是摸通了这黑漆漆家伙的套路,每天她会像叫阵一样来地狱裂缝边哇哇骂一阵,引走几个脾气暴躁的高阶恶魔,然后第二天再冒出来重复前一天的行为,反正跟她走了之后又回来的恶魔,基本上都脱了层皮。   这样下去可不行,于是高阶恶魔们商量过后,一致决定,对奥洛尔采取自己的应对方式:不听、不理、不管。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奥洛尔再怎么挑衅,高阶恶魔们也懒得理会她了,就算她在岩壁上表演牙齿碎岩石,它们也绝不会再离开地狱裂缝进入她的勾引圈套。   看着这些恶魔们懒得理睬自己的模样,黑色龙崽放心大胆地伸出了脚掌,扣住了岩壁,往下爬去。   她把魔偶留在了低等恶魔存在的外圈,在那里低等恶魔不会伤害这个炼金产物,但她没法保证这些高阶恶魔不会伤害它,万一它们之中就有恰好经历过恶魔入侵战争还见过魔偶的恶魔呢?   龙姥姥就这一个魔偶!自然要宝贝着点,也不知道罗德利莱什么时候来这边,会不会带她的新魔偶们来。奥洛尔不由惦记起了那位扬言说要关闭地狱裂缝的皇储。   虽然是花了点时间,但总算是把这些恶魔调教到一个不会因为奥洛尔接近地狱裂缝而跳起来的程度了,尽管在她爬进地狱裂缝的那一刻,那些高阶恶魔们都盯住了她,不过也没有一只恶魔像前几天那样径直冲过来攻击她。   这些家伙都厌倦了奥洛尔时有时无的骚扰,所以哪怕她这次光明正大地走入了地狱裂缝,恶魔们也没做出动作,都待在自己的平台上,生怕中了这家伙的诡计,又要被引出去被烧掉一个手脚或者脱一层皮。   见到她干脆下到了地狱裂缝里,恶魔们各自别开头,它们认为这不过又是这家伙想出来的新把戏罢了,不足为惧,不去关注她就是最好的驱赶方式。   而且它们实在是厌烦了这头黑色异兽,干脆进行一个眼不见为净。   有几只想要前去驱赶的恶魔,见别魔都没动,于是它们将自己伸出的爪子也缩了回来,坐回了平台之上,它们才不会白白消耗自己的身体,去驱赶这样一只赖皮异兽。   要知道在恶魔之中,即使是高阶恶魔也存在着竞争,有哪只恶魔不想吃掉同级甚至更高级的恶魔来提升自己呢?   这些盘踞在地狱裂缝岩壁上的恶魔们看起来如此和平,只是因为领主下了命令,再加上高阶恶魔之间战力相差不大,打起来不容易决出胜负不说,还容易被别的恶魔捡漏,打到最后成全了别人的肚子?那绝不是高阶恶魔们愿意见到的。   就光说奥洛尔骚扰高阶恶魔们的这几天,那些受伤之后回来的高阶恶魔,有几只是还站在平台上,没被同类瓜分干净的?   那些家伙见到受伤后变得虚弱了的同类,就像见到了鲜血的吸血鬼,它们毫不犹豫朝这些前几分钟还在并肩作战的同类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恶魔们是典型的机会主义者,它们绝不会放过一个增强自己的力量,同样的,它们也不愿意自己成为别魔的力量,所以大部分恶魔都冷眼注视着奥洛尔,等待着有谁先动弹,抓到那只异兽或者变为同类的力量。   黑色龙崽就这样畅通无阻地向下爬去,她没有使用翅膀,主要是怕对侧的高阶恶魔也被自己触动了,奥洛尔可不想再花费几天时间让对面的恶魔熟悉自己的存在,她又不是来恶魔中间进行友好会晤的。   而且她这几天的行为和友好大毫无关系,哪怕是对恶魔来说也一样。   不过很显然,那些骚扰是有用的,要是她前几天就直愣愣地冲下来,再厉害的半岁龙也经不住这样一群高阶恶魔的围攻。   奥洛尔在第一次从上往下张望地狱裂缝的时候就数过,这些高阶恶魔大概有千八百只,绝对算不上少,哪怕一魔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她了,她可不想就这样赌一把,赌自己会不会二见龙母。   而现在恶魔们明显都在把她当空气,这就方便她的活动了,上层的高阶恶魔们没有理睬她的行动,是因为这两天恶魔们都见识到了她的危险程度。   见头顶的恶魔没有活动,底下那些蹲在岩壁平台上的、没见过奥洛尔的中层和低层恶魔也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它们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上层恶魔见到了奥洛尔也不行动,但出于一种“你们不上我也不上”的心理,它们也没有做出动作,只是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注视着这头黑色龙崽换了个下爬速度更快的姿势,逐渐消失在它们的视野里。   奥洛尔就这样顺当又无魔阻拦地一路下爬,越向下爬,空气中传递过来的温度就越高,爬到中段时,她感受到的温度就足以把一只普通野兽烤成野兽干了。   不知道爬了多久,以龙的体力而言都有些脚掌酸涩了,黑色龙崽的尾巴尖终于扫到了一片材质坚硬、又散发着高温的石块,她转过身,让自己的四只脚掌落地。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圈被烧得通红的石块,它们均匀地铺在地狱裂缝的底部,散发着骇人的高温,而奥洛尔就踩在其中一块石块之上。   龙不会被高温伤害,这些能让一条鱼瞬间变成鱼干的滚烫石头对奥洛尔而言根本毫无影响。   在她的眼前仍有恶魔在活动,这些头颅和全身都冒着火焰的恶魔正在搬运地上的石块,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这些恶魔大概就是炎魔?奥洛尔很快就从它们的外表猜测到了它们的种族,面前的炎魔都算不上很大只,都是些中级低级恶魔,只有一两只高阶炎魔走在它们之间。   说起来地狱裂缝下不应该直接连通地狱吗?怎么自己脚底下踩着的是实地?   “地狱裂缝并不是真正的地狱,只算是地狱和它界之间的通道罢了,想要进入真正的地狱,还得经过锚点才行。”涅拉克立刻适时进行解说,为这头茫然的小龙介绍当下的情况,“它们带石头过去,是为了给锚点降温。”   “拿这个石头去降温?”奥洛尔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就算锚点是炎魔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相较于地狱里的温度来说,这可算得上是低温了。”红色波点大脑上下飞舞着进行怂恿,“快去看看快去看看,用你的龙焰烧掉那只最强大的炎魔!”   奥洛尔于是跟在了炎魔们的身后,为了意思意思混进队伍一下,她也捡了块小点的石头含在嘴里,假装自己也要前往锚点进行降温。   炎魔们很奇怪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大概是因为她吃恶魔久了也染上了硫磺味,又或者是看见她出现在这个位置就打消了警惕心,总之炎魔们没有对这突然加入的龙崽起疑,而是转头回去继续走自己的路。   跟着这些中低级炎魔,奥洛尔很快就见到了那只作为锚点的炎魔。   它和普通炎魔长得差不多,只是尺寸更大一些,约有五六米高,被一圈圈血红色的像是法阵一样的东西禁锢在一块空地上,不断有血红色光芒以它为圆心向外扩散,每扩散一圈,就会有几只恶魔从血圈中冒出,随后向上爬去。   锚点炎魔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完全不理会身边忙碌着的小炎魔们,只是呆呆地注视着自己燃烧着的手掌,偶尔运动一下,动作也是迟缓又呆滞,它的火苗都燃烧得比别的炎魔更缓慢。   “不会是待一个地方太久了心理出问题了吧?”好心的奥洛尔丢下石头绕到了炎魔的正面,去看这大个子的正脸,打败一个病患对龙来说可没有成就感,她还是比较希望自己的对手是个健康的炎魔。   就在她走到炎魔面前的一瞬,炎魔的速度突然变快了!   这个大个子突然站立了起来,并且发出了连声的吼叫!那叫声震得整条地狱裂缝都在发抖,随着它的叫声,所有高阶恶魔都暴动了起来,它们发出应和的啸叫声,随后如两股红黑色激流般,顺着岩壁直冲地狱裂缝谷底!   “喔喔喔难道认出我不是当地魔了?我要不要现在喷一口龙焰看看能不能烧死它?”奥洛尔紧张兮兮地问道,“杀完它地狱裂缝还在吗?我能不能趁机进行一趟地狱旅行?”   没等涅拉克回答小龙这日常异想天开的想法,奥洛尔就听到了头顶传来的巨响,似乎是有什么东西顺着岩壁一路冲刺了下来,并且她们发出的声音和恶魔完全不同……对奥洛尔来说,像是某种奇特的方言。   锚点炎魔的目光没有在奥洛尔身上停留,而是向着一侧岩壁看去,奥洛尔便也抬起头,去看那个方向。   在恶魔激流的最前端,有许多亮闪闪的东西和几个狂奔的女人正在急速向下靠近。   黑色龙崽眯起眼,那些穿着古怪衣物,在岩壁上飞奔的人类看起来似乎有点眼熟?随后她想起来了这些人是谁。   “龙民。”奥洛尔说。   这道由龙语所构成的话语在恶魔们的叫声之下并不明显,但显然有人听见了。   冲在最前方的棕辫龙民也抬起了头,在茫然地搜寻了一会之后,她的目光停留在了奥洛尔的身上,随后她做出了响亮的回应,那声龙语穿过众多恶魔所发出的噪音,完完整整地进入了奥洛尔的耳中。   “好久不见!小龙!” 第218章 真是故人重逢,越看越不爽啊!   真是故人重逢,越看越不爽啊!   见到龙民们的一瞬间,奥洛尔只觉得自己的侧腹开始隐约发痒了,那处被龙民骨箭擦过的肌肉像是被唤醒般蠕动了起来,连带着侧腹毛发也逐渐蓬松开,在平整的皮毛上立起来黝黑的一片。   有些她不想回忆起来的过往又爬上了心头,黑色龙崽的鼻孔中冒出了几粒火星,一瞬间她都忽略了头顶上还有个在怒吼的炎魔,也顺带忽略了龙民身后那些铺满了整个地狱裂缝岩壁、并且还在持续扩大的恶魔潮。   她现在只想上去把龙民打个落花流水稀巴烂,打到她们求龙姥姥放她们一马为止。   但龙民离她大约还有十几秒的路程,而且恶魔们的下滑速度明显比龙民们快,大概在龙民到达裂缝底之前,她们就会被恶魔截停住了,看情况不一定能冲到锚点炎魔和奥洛尔身前。   话是这样说,干站着也不是奥洛尔爱干的事,老话说输人不输阵,于是黑色龙崽抬高自己的头颅,摆出巨龙所该有的高傲姿态:“好久不见,龙民。”   她有些好奇龙民是怎么想的,居然就这样大大咧咧地从顶上冲下来了,这行为简直比她还要莽撞!   总不会真想着一刀过来劈死自己身后这只五六米高的炎魔吧?龙民们再怎么能打,也不一定能打过这头温度正在飙升的炎魔。   奥洛尔感觉自己的背毛好像都被炎魔的火焰烫到了,背部的皮肤传递来一阵火热的温度,这头锚点炎魔仍在用恶魔语吼叫着,它在指挥着那些恶魔们去杀死这几个敢于踏入地狱裂缝的人类!   冲在恶魔潮最前端的龙民有三人,奥洛尔只眼熟那个棕辫龙民,剩下两个分别是拥有黑辫子的龙民和年纪较大的龙民,她完全不熟悉,甚至都没见过,但在她的龙语响起时,那两个龙民也不由自主地抬起了脑袋,转向了她所在的方向,朝她看了一眼。   龙民们身上的衣物像是厚重龙鳞片打碎后拼成的,在红光闪烁的地狱裂缝中也扇动着金属般的金色光泽,简直就像是穿了黄金一样!看得奥洛尔不合时宜地一阵眼红,想把她们的衣服也加入自己的收藏里。   跟着龙民们向下冲刺的则是十只锃亮的魔偶,这些家伙一看就是从魔力风暴中闯进来的,身体表面的金属层上被刮出了一些痕迹,它们正奋力迈开自己那四条如蜘蛛一般的四肢,跟在龙民们的身后。   在这支古怪队伍身后约十几米的位置,就是那些唾沫横飞、叫骂不停、正在逐渐拉近双方距离的高阶恶魔。   奥洛尔第一个反应就是用意识去摸取魔偶的控制权,结果颇为遗憾地发现,自己一时半会大概是抢不到魔偶们控制权了。   ——真是讨厌啊,罗德利莱!   那个头发黑心眼黑的皇储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特地给这批魔偶核心设置了很难让龙使用意识入侵的符文网,这就让奥洛尔没办法和之前一样迅速接管这些魔偶,带着魔偶们一起跑路。   “天哪,罗德利莱连我都防!”黑色龙崽哇哇叫了一声,这头记性时好时坏的龙俨然已经忘了当初是谁毫不犹豫劫走了一具魔偶,才导致罗德利莱想出了这样一个方法。   她打定主意要是一会遇到那个皇储,一定要揪着她的领子问问她加这个功能是什么意思,是不是针对龙姥姥!   不过想想也是,谁会像那种热血小说里一样,三天两头专门不求回报地给别人送装备呢。   原本奥洛尔见到这些魔偶时还心中一乐,想着干脆用魔偶把龙民们连带着炎魔一起炸翻天算了,现在发现魔偶们不能为自己所用,她简直心痛到像掉了一百枚金币那样不能呼吸。   不过要占领魔偶的控制权也不是不行,只要咬开它们胸腔,直接用龙焰把上面的符文烧掉,她就可以强硬地从人类抢夺到魔偶了。   就是看龙民们那直冲而下的气势,不一定会让她做成这件事。   还好自己身边还有一只魔偶。奥洛尔去感知了一下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朝着这边赶来的魔偶,结果一切进魔偶视角,就被这浩浩荡荡行进的恶魔数量给惊了一下。   那些原本和同类打成一团的低级恶魔此时已经放下了相互之间的仇怨,无论是地面上跑动的恶魔还是空中的恶魔,无论它们身体是否完整,这些低级恶魔们都在朝着一个方向——也就是地狱裂缝的位置靠近。   在魔偶的脚边就有一个具体的例子,一只被同类啃到只剩下了左腿的低级恶魔也在一跳一跳地前进,活像一个在城镇集市上能见到的发条玩具,这努力的样子看得奥洛尔一阵头大。   在这一刻,恶魔们就像是共用了一个大脑一样,团结的不像话!   汇聚在一起的低级恶魔们就像一条条水流,涌向那散发着红光的地狱裂缝。   这些由小体型低级恶魔组成的水流,很快就和同样奔跑着的中级恶魔们会合了,有了中级恶魔的加入,水流的声势壮大了不少,它们踩踏大地的蹄掌让整片土地都为之颤抖,身处恶魔群中间的魔偶甚至不用奥洛尔操控,就被恶魔们裹挟着带到了裂缝边缘。   这些气势汹汹的恶魔冲到地狱裂缝前,随即切换姿态,会飞的使用翅膀,不会飞的使用蹄掌,每只恶魔都用它们最快的速度朝着裂缝底奔来!   在魔偶被卷动着离开地面时,奥洛尔感觉日光似乎完全消失了。   她举目望去,视线所及之处,黑压压的到处都是啸叫着向下靠近的恶魔,恶魔们将裂缝上空遮得密不透风,原本就阴沉的阳光在这种情况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不愧是恶魔啊。”涅拉克漂浮在黑色龙崽的头顶上,用欣赏的语气对奥洛尔说道,“你绝对再找不到像恶魔这样,在紧急关头如此团结一心的种族了。”   所有恶魔现在都只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阻止那几个冲向锚点炎魔、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女性人类!   在自然界中,抱团生活的方式能增加个体的存活概率,也能汇聚群体的力量来抵御外敌。   而抱团起来的恶魔,只会成为一道势不可挡的力量洪流!   这些私欲强烈的恶魔在这一刻完全变成了一个针对龙民们的整体!一切敢于在道路上阻碍它们的活物,都会被这庞大的群体碾为齑粉! 第219章 这些用来攻击的武器……似乎也是龙骨打成的?   龙民们没能冲到锚点炎魔的面前,一只高阶恶魔就已经砰然落地,拦在了她们的必经之路上。   它选择的位置十分刁钻,如果龙民们停下脚步来对付它,那她们必然会被身后的恶魔洪流冲垮,而龙民们若是绕路,那也会增加她们跑到锚点炎魔前的时间,等待她们的也只会是从后面赶上的恶魔群。   无论龙民们选哪条路,她们都只有死亡一个下场!高阶恶魔自然没考虑过对方也许会选择杀掉自己这个选项。   它是经历过入侵战争的恶魔,它清楚一些人类在死亡前会露出怎样的丑态,也见过那些不愿死于恶魔爪牙下的人类做出怎样的挣扎,不过那都是徒劳的,这片陆地上的人类根本无法单挑打过像它这样的高阶恶魔。   过去与人类作战的经验,让这只高阶恶魔不由的看轻了即将冲到自己面前的人类。   但是它打错算盘了!这支队伍里的成员,除了三个龙民,还有十个正在魔力风暴外操控着魔偶的因弗克鲁人。   龙民们对它的阻拦自然生不起什么情绪,她们只负责开路,解决恶魔这件事会由身后那群掌控魔偶的因弗克鲁人来接手。   毕竟对恶魔满心仇恨的又不是她们龙民,报仇和发泄怒火这种事,总归是要亲自实施才是最爽快的。   在中年龙民的一声龙语指令之下,棕辫龙民和黑辫龙民脚步不停,只在将要迎上高阶恶魔时一拧身,速度不减地闪到了两旁,露出了身后那一排亮闪闪的、早在几十米外就捏好了魔法的魔偶。   率先招呼到高阶恶魔脸上的,是几个魔力含量大到能照亮整个地狱裂缝的神圣魔法!   这些因弗克鲁人一路上都憋着气,从她们见到如此多的恶魔开始,这些年轻有脾气的魔偶操控员们便个个都着急了起来,恨不得下一秒就使用魔法把这些恶魔都消灭掉。   却又碍于罗德利莱下达的“保留魔力优先杀掉炎魔”命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个个毁坏她们家园、杀掉她们亲友的恶魔从魔偶身边一个个掠过,哪怕是脾气再好的人,这会怒气也要直冲天灵盖了。   远在魔力风暴圈外围的罗德利莱看看同伴们个个张红的脸色,就连最沉稳的卢帕元帅呼吸也急促了起来,显然是见到了恶魔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复仇心理了。   不过她们都是守秩序的人,罗德利莱说了要将魔法留给锚点炎魔,她们就不会擅自操纵魔偶去杀路过的其它恶魔。   就在罗德利莱思考着这样下去会不会把将士们憋坏时,这只高阶恶魔就自动蹦了出来,在简单衡量了一下躲避的代价之后,黑发皇储果断下令:“前三台魔偶,神圣魔法!”   绕路太浪费时间,她们现在可是要争分夺秒,可没时间和这头突然跳出的刺头恶魔玩!   而且这一行为,刚好也能给身边的因弗克鲁人们发泄一下憋了一路的怨气,作为领导者,罗德利莱明白适时发泄情绪、舒缓心情的重要性,太激烈的情绪容易影响一个人的判断,而现在恰恰正是最需要判断的场合。   再说,这高阶恶魔都自动撞上来了,不拿它当个沙包怎么行?   在刺眼到几乎能亮瞎在场所有生物的光芒中,挡路的高阶恶魔只是惨叫了一声,它的身体便开始燃烧起来,顷刻间化为了焦炭。   前三台魔偶出手带了十成十的怒气,它们原本泛蓝的六个眼洞都黑下去了一个,显然是使用了数量庞大的魔力,毕竟常规神圣魔法,也不能一次性就解决一头高阶恶魔。   要杀,那就自然不会给对手留下能喘息的机会!   对这种算是有些浪费魔力的行为,罗德利莱也没说什么,只是飞快地指挥着魔偶们继续前进。   十台魔偶从化为焦炭的恶魔身上踩过,没人能从这些没有五官的魔偶身上看出操纵者的心事,除了有一个魔偶泄愤似的多踩了一脚以外,其它魔偶都没低头多看一眼已经被踩碎成粉末的焦炭。   前往锚点炎魔位置的道路已畅通无阻,剩下的小炎魔不足为惧,如果罗德利莱预估的没错,她们在那些恶魔冲过来之前,发出的神圣魔法是足以伤害到锚点炎魔的。   随后她们就见到了那只巨大锚点炎魔下巴处站着的黑色龙崽。   所有操控魔偶的人都听见了洛温的疑惑“咦”声,金发少年转向面色有些复杂的黑发皇储,语气迟疑:“为什么奥洛尔会在这里,她不是飞走了吗?”   “……可能她就是这样一条喜欢旅行的龙吧?”罗德利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在这种地方能遇上奥洛尔,她的确是有点没有预料到。   龙民们显然不这样觉得,对她们来说,能在这里见到小龙完全是意外之喜!   不过当下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虽然抓奥洛尔也很重要,但她们先答应了罗德利莱要帮她解决炎魔,那就要分出优先级。   “早知道就多带几个人进来,留两个人守着那些因弗克鲁人就差不多了。”中年龙民甚至在这种紧张时刻还能抽空打量奥洛尔两眼,“她确实和你们说的一样,是只与众不同的龙。”   三个龙民和魔偶们已经接近了锚点炎魔的周边,已经近到了一个抬手不用瞄准就能把神圣魔法精准投到锚点恶魔脸上的距离。   中低级的炎魔们想要上来阻拦,但这些普通恶魔根本拦不住龙民这种野性十足的生物,她们挥刀、收刀,又或者是抡起棍子,每一记攻击都会带走炎魔的头颅或者将其击飞,等龙民们站到炎魔面前时,那些中低级炎魔基本上都倒在了地上。   这些用来攻击的武器……似乎也是龙骨打成的?   奥洛尔挠挠脑袋,她分辨出了龙民武器的材质,大概是些成年龙的骨头,看起来锋利又好用,不由得让她开始思考能不能抢一根去给依诺姆玩了,反正龙热患者的身高和龙民也没差多少,咬短一点也能用。 第220章 龙报仇从来等不到明天!除非真的打不过。   目睹自己的同族被击倒,这让无法移动的锚点炎魔怒不可遏,它咆哮,丢出足以使空气爆裂的火球来攻击龙民,后者以一种大个人类少有的敏捷闪开了那些火球,和刚才一样,将那些魔偶让了出来。   不用担心魔法伤害的奥洛尔占据了绝佳观赏位,她蹲在炎魔的肚子底下,感受着头顶这只生物重重喷出的怒气。   炎魔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它肚皮底下还站了只龙崽,它的体积太大了,奥洛尔站在她的脚边,看起来就和它的脚板差不多大小。   尽管她刚刚还在炎魔面前与它黄眼瞪红眼,但看锚点炎魔的表现,大概是不记得身边还有这样一只生物了。   魔偶们运转起来,这次它们的眼洞直接黑到只剩一个亮点!有细密的魔力蒸汽从它们的面具下喷出,显然是开足了马力,要对这只站在原地无法移动的锚点恶魔发起攻击!   浓度极高的神圣气息震得整个地狱裂缝似乎都震颤了一下,如此规模的神圣魔法扫过,哪怕是十只高阶恶魔也会化为灰烬!   不过超高阶恶魔毕竟是超高阶恶魔,每个阶段恶魔之间的差距,简直比青蛙和骆驼之间的差距都大。   一轮太阳能轻易地烤干青蛙,却没法以同样的阳光去烤干一只骆驼。   所以尽管锚点炎魔在承受这一轮神圣魔法时也发出了吃痛的咆哮,但当神圣魔法的光辉散去时,它并没有和人类想象中的一样变成焦炭。   它的火焰虚弱了许多,不稳定地摇曳着,但它的吼声依旧平稳,说明它并未在这一击下被逼至极限。   而此时,高阶恶魔群已经冲到龙民与魔偶眼前!   “按原计划行动。”中年龙民说道,她抖掉自己刀上的恶魔血液,身后两个更年轻的龙民也重复着这个动作,将自己的刀甩干净。   魔偶们在此时也撤到了龙民们的身后,这些沉默的炼金产物从龙民们腰后的包中抽出几个瓶子,开始给自己补充魔力,即使发现恶魔们已经近在咫尺,它们也连头都没有抬,显然是将安危托付给了那三个横刀面对汹涌恶魔群的龙民。   这三个高壮女人就像三块礁石,她们注定要切开这些冲下来的恶魔激流!   龙民们大概自己都没意识到,当她们在提起刀时,脸上会露出类似狞笑的表情,又或者是她们知道自己会露出这样的笑容也不在意。   这种笑容如果能威慑敌人让对方胆寒,她们自然不介意多笑一下。   而且龙民的笑是完全发自内心的,对她们而言,拿到了武器就是握住了更多的力量,也等于获得了斩断一切的资本,她们会由衷地为此而感到喜悦!   在手中持有武器的情况下,无论面前出现的是什么,龙民们都会与之一战,无论是人类,恶魔,又或者是……巨龙!   “看见了吗,你平时笑起来也那么可恶。”涅拉克立刻在奥洛尔耳边开始了她闲不住的唠叨,“哎呀,真不知道为什么和龙血沾点边的活物都喜欢这样笑。”   “少说点话,我正在观察敌情!”奥洛尔用前脚掌拍她的左脑,“我得知道龙民会用什么样的招数!”顺便看看在肉体方面依诺姆有没有可能打过她们。   “没办法,只有你能听到涅拉克这个孤独老脑所说的话,忍忍吧。”红色波点脑子长吁短叹,“说起来你站这不动,是准备帮谁吗?”   帮谁?奥洛尔压根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作为一头公平的龙,她谁也不会帮,不仅如此,她还要给在场的活物都赏上一口龙焰!现在没动纯粹是因为她在权衡龙民的战力而已。   尖啸着从各个方向涌向龙民们的恶魔像冲上沙滩的巨浪一般,一头撞上了这些双手持刀的女人!   就像一头行走的猪撞上了绞肉机!   舞得密不透风的骨刀旋转着划开了恶魔的皮肤与骨肉,内脏与碎肉碎骨乱飞,溅在地面那些发红的石块上,发出“哧”的一声后便化为了雾气。   而同样踩在石块上的龙民似乎完全感受不到这种高温,她们绞杀着一切敢于靠近自己的恶魔,但哪怕是这种威慑,也拦不住一心救魔的恶魔们,在这种不要命的冲击之下,还是有几只恶魔冲到了魔偶们的身边。   此时魔偶们的魔力已经补充完毕。   “所以龙民有很多龙的特质。”在又一次亮起的圣光魔法之中,奥洛尔说道,她站起了身,在魔法扫到自己脚下的地面前离开了炎魔身边,蹲到了一只小炎魔的身边。   其实蹲哪都无所谓了,毕竟一会这地方就会被她毁掉,也不过是先后顺序而已。   她大致判断出了依诺姆和龙民之间的差距,要说打架的话,依诺姆单挑不一定会输给龙民。   但龙民们人数更多,这些人中年纪最大的龙民说过有人在外面守着因弗克鲁人,就说明外面一定还有龙民……依诺姆可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的蛇魔,她一次性估计打不过两个以上龙民。   可若是想要把龙民们聚到一起杀死……那难度也不小。   在稍加思索后,奥洛尔认为,与其等着龙民们聚到一起,不如自己先把这一批解决了。   要杀就尽快动手,这是埋在龙骨子里的东西,龙报仇从来等不到明天!除非真的打不过。   黑色龙崽吸气,扇动自己的翅膀,尽量无声地飞到高空中,盯准龙民们的方位,咆哮着喷吐出火焰。   这些龙焰混在炎魔的火焰之中,龙民们熟练地躲闪着,没怎么把火焰当回事,哪怕她们也注意到了这是小龙吐出的火焰。   就连傲慢这点都和龙有极高的相似度。   不过这原本就是奥洛尔用来吸引她们注意力的东西,她也是在敷衍地喷自己的火焰,更致命的东西已经到达了——她的魔偶混在恶魔群中,正在接近这些专注于和恶魔战斗的龙民。   她要用火焰将这些恶魔连同龙民一起围困起来,随后让魔偶用剩下的魔力,启动她那最喜欢的龙魔法,让法则降下那为限制龙而创造出的威压。   爆裂! 第221章 这玩意真的是一岁龙能挡住的吗!   魔偶爆炸的瞬间, 一切似乎都进入了慢镜头。   在龙魔法的加持下,这些自魔偶身体内弹出的魔力就像一群争先恐后从这个小小铁质躯壳中挤出的远古巨象,伴随着暴鸣似的巨响,如同象蹄般粗壮的魔力柱重重落地!   自龙口中所出的古龙语将龙元素赋予给了魔力,这些蛮横狂暴的元素扩大了这一整个“爆裂”魔法的力量,就和魔法的名字一样,爆裂所带来的,只会是魔力压缩又引爆后席卷全场的破坏力!   整个地狱裂缝就像被巨象踩踏过的小树枝一般摇晃了起来。   随后,以魔偶为中心,底部的地狱裂缝寸寸龟裂!   蛛网般的裂纹从魔偶的身下蔓延开,爬过地面的石块,爬上周边恶魔的身体,也爬到了炎魔的火焰之上。   如果这时有人从地狱裂缝的顶上往下看,就会发现足以容纳百万只恶魔的谷底已经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拼图”,蛛网裂纹就像是用来分割拼图块的缝隙。   这个威力恐怖的魔法,将所有事物都变成了这张“大拼图”的一部分!   不包括龙民。   在奥洛尔念出那个古龙语中代表“爆裂”的词语时,龙民们脸上那一直挂着的轻松表情就消失了。   这些和龙拥有相同黄眼睛的人类终于严肃了起来,先是手持骨刀的中年龙民快速地说了什么,另外两个龙民做出了回应,龙民们谈话的声音很小不太容易听清楚内容,但她们脸上浮现出的表情,比起知道这是龙魔法时的惊讶,更像是一种……疑惑?   她们听不懂古龙语?奥洛尔大胆猜测,这些家伙大概率是没听懂自己的语言。   哼哼,她就知道,这种只跟随着巨龙血脉传播的语言,除龙外根本没有生物能学会!   龙民们的体内拥有龙血这件事,她也是知道的,有龙血的生物总是能抵抗或是削弱一些魔法应用在她们身上时的威力,虽然不知道龙民们的血来自于哪条龙,不过看她们那丝毫不惧龙焰的表情,大概率她们也能抵御龙魔法。   这也在奥洛尔的预料之内,所以她需要的不是龙魔法,而是即将追着龙魔法到达的那个东西。   大半个地狱裂缝都在这龙魔法下被静音了,几乎所有生物都在“爆裂”之下失去了自己的生命,这些没有龙血的生灵根本无法阻挡造物主赐予给龙的特权。   而在寂静了约莫十分之一秒之后,一股极强的威势降临于地狱裂缝之上!   宛若无形巨人的巨掌自空中锤入这片“拼图”,黑色龙崽目光所及之处,一切都开始瓦解、崩坏!地动山摇!   比魔力风暴更为疯狂的气流旋涡在裂缝中形成了,不同于那些只能搅碎恶魔躯体的魔力流,这片旋涡将那些已经碎裂成块的尸体们连带着地上的火红石块,如同压扁一堆泥巴一般,将它们碾成了一张张薄如蝉翼的肉片!   “这玩意真的是一岁龙能挡住的吗!”奥洛尔大叫,“这不对吧!”   黑色龙崽在魔偶快接触到龙民之时就已经开始振翅远离这片区域了,饶是如此,她左侧翅膀中靠上的那只翅膀还是蹭到了那突然席卷了大半个地狱裂缝的漩涡,直接失去了一大块羽毛和肉,还好她有四个翅膀,她及时调整了姿势,让自己不至于坠落下去。   奥洛尔还以为自己吃了青铜厷龙后,身体会更加强壮才对,不说力拔山兮气盖世吧,好歹在法则威压面前大概也不会像之前那么废,再怎么样,应该也能留个全尸吧?   结果今天一看,好吧,自己果然还是想太早了。   她一岁之后就要面对这种看起来能把她拍成小龙饼的威压?真的假的?   奥洛尔开始严肃思考是不是两岁时使用龙魔法会更好了,为了自己的小命,她要多多考虑这件事!   主要是以这种理由去二见龙母的话,那位威严的母亲一定会把牙齿笑掉吧。因使用龙魔法而陷入濒死状态的黑龙?听起来就很好笑!她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也不看看你这魔偶一次性放出了多少魔力,没有一岁龙会一次性使用这种能炸毁一个城镇的魔法的。”涅拉克贴在龙崽的额头上,这家伙仗着奥洛尔拼命扇翅膀没时间揍她,心安理得地享受起了小龙带飞服务。   飞至裂缝顶端的时候,奥洛尔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已经逐渐崩塌的地狱裂缝。   大部分恶魔都在那波及一切的“爆裂”中死去了,也包括那本就被魔偶们削弱过一次的锚点炎魔,也许没有那些魔偶的圣光魔法,以一头超高阶恶魔的防御力,它还能撑过这个龙魔法。   至于能不能撑过,奥洛尔也不得而知了。   随着锚点炎魔的死去,由它支撑而起的地狱裂缝也开始消弭,两侧的巨大岩壁开始向中间挤压、复原,连带着那些原本处于外侧或上方的魔力也被卷动着向缝隙中挤去。   奥洛尔屏息感知了一会,她没有从地狱裂缝的底下感知到任何活跃的生命力,龙眼也没能在恶魔粉末中见到什么活动的生物。   不知道龙民有没有死在里面,就算没死,这种级别的威力也足以将她们碾成碎泥了。   奥洛尔不准备飞下去查看,一会关闭的地狱裂缝把她夹成两半怎么办,她可是还记得这玩意甚至能切断牛头恶魔腿的。   再说了,解决了这三个龙民,外面还有龙民在等着龙姥姥收拾呢,她可没空和尸体浪费时间。   处在“爆裂”范围内的恶魔已经被清扫一空,尽管“爆裂”与法则威压只存在了一刹那就消散了,但它们所造成的破坏,是千万只高级恶魔都比拟不了的,就地狱裂缝现在的景象,用“一片狼藉”来形容都算是夸奖它干净了。   底下大概率是没什么活物了,可那些外围的中低阶恶魔为什么还在往下冲?   飞在空中的黑色龙崽不解地歪了下脑袋,注视着地面上这些冲向逐渐变窄的地狱裂缝的恶魔,这些个头不大的中低阶恶魔们像是投海的旅鼠一样,哪怕跑在颤动摇晃的大地上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跑到地狱裂缝之前,将自己投入这条已经变得黢黑的裂缝。   “很浪漫吧,恶魔的集体意识。”红色波点大脑语气有几分陶醉,“啊,一起死亡的感觉真是迷人又壮观呢。”   “……不要老给我加深你是个怪脑这种印象了。”奥洛尔有些无语,她竖起一只脚掌,“我们该离开了,依诺姆还在外面等着我,顺便,你不准反驳我说什么‘这是一种恶魔美学’。”   在她的脚下,一块巨大的岩石从岩壁上脱落,砸进了地狱裂缝之中。 第222章 这么大阵仗来迎接我吗?怪不好意思的。   “轰隆!”   像是应和着地面震动发出的声响一样,魔力风暴中突然闪过一道金色的闪电,紧随其后的是一声响亮的雷鸣,就像是暴雨前的炸雷一般,让人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感觉。   龙民们的马不安地嘶吼了起来,这些食肉的巨兽很少如此惊慌失措,其中三匹发出焦虑的嘶鸣,想要挣脱缰绳跑进魔力风暴之中,负责看马的灰辫龙民不得不手上使劲,才勉强将巨马们固定在原地。   即使这样,那三匹见不到主人的马也没有安静下来,而是发出阵阵低吼,威胁着灰辫龙民松手。   龙民的马都和它们的主人心意相通,她们没有契约,却是彼此最好的伙伴,而这三匹马如此表现,显然是莫德她们出事了!   留守在魔力风暴外保护罗德利莱等人的三个龙民神情立刻严肃了起来,她们不知道那三人在里面究竟遭遇了什么,正常来说,恶魔们并不能对龙民造成致命伤害,哪怕是超高阶恶魔,想这么快杀掉一个龙民也不是简单的事,难道中途发生了意外?   罗德利莱等人抬头注视着面前的突然加速旋转起来的魔力风暴,脸上的神色并没有比紧拧眉头的龙民们轻松多少。   她们和魔偶的联系突然在一瞬间被切断了,她们只记得断开之前最后的视角,那就是黑压压的恶魔群,以及恶魔群中的一个小亮点。   来不及细想顺带为那些失去的金钱哀悼,众人中魔法天赋最高的卢帕元帅在感知了一会魔力动向之后,迅速做出下一步指示:“先撤退回守境人哨所,这个魔力流向和魔力含量很不对劲。”   她的假眼倒映着金色的闪电。这个魔力流动实在太不正常了!卢帕在恶魔入侵战争期间靠近过魔力风暴许多次,她知道魔力风暴流动的规律,绝不会像今天一样,如此乱七八糟让人感觉不出完整的流向。   这片原本一直都很平静而缓慢的魔力风暴,现在简直就像头陷入狂怒情绪的野兽!那些在她们面前和头顶闪烁的雷霆,就是这头野兽卸下伪装后露出的爪牙!   每道雷霆中所蕴含的魔力都足以摧毁一个王都!继续在这里待下去绝对会出事,这些雷霆不知道何时会落下,她绝不允许有因弗克鲁人在自己的守护范围内出事!   必须要先离开这里!   守境人哨所那里有这支小队存放的几具备用魔偶,稍后她们可以单独派出魔偶来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全这队人的安全。   卢帕没有解释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能看出来魔力风暴的不对劲,十个人起身,开始招呼龙民和修士准备暂时撤退。   岩石破碎的巨大声响远胜于雷霆,那阵动静就像是地壳被顶开了,而裂口似乎就在她们的脚下,这声音听得在场所有人都心惊肉跳。   终于,在龙民们的身侧,嘶吼着的巨马们咬断了缰绳,这三匹身负主人背包的马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魔力风暴之中,眨眼间便消失在了灰红色的魔力里。   在所有人都急匆匆准备离开的时候,龙民们一动不动,满月教的修士们也是。   “如果她们还活着,马会带回她们,如果她们不幸遇难,马会吃掉她们的尸体。”灰辫龙民先开口了,她的目光冷硬,散发着彻骨的寒意,“我们要在这里等待马儿的归来,我们需要知道她们的情况。”   “有阿姆的保佑,她们绝不会死。”黑辫龙民接话,她的眼睛同样阴冷,在这种时刻,罗德利莱终于从这些人类身上看出了那种属于龙的固执,三个龙民明显是要站在这里等到马出来才会离开。   罗德利莱点点头,她能理解这些龙民的心情,而且她左右不了龙民的意志,自然也没有立场说什么,于是她便转向其余人,示意她们尽快收拾好东西。   洛温正在询问那两个一动不动的满月教修士:“你们为什么也不走?”   少年人总是会有一股子热心肠。洛温从见到这两位修士开始,她的少年心气就在心底冉冉升起了,一路上她都特别关注两位残疾修士,热心地帮助她们,此时见到两人似乎没有要离开的迹象,便连忙过来询问了。   “暂时还没有到我们需要跑的程度,对吧凯苏?”盲眼的金发修士对洛温的印象很好,她很喜欢这个开朗又热心的少年,也有耐心对她解释,“不用担心我们的安全,我们有自保能力。”   说着她还用胳膊肘去捅了捅身边的人,示意这位哑巴修士来证实她的话。   黑发修士“唔”了一声算是回应,她知道穆图斯的意思,也知道她心里究竟在想着什么。   盲眼修士认为跟随着龙民们就会有大概率找到奥洛尔,再说,刚刚她们才从洛温口中得知奥洛尔在这附近,以穆图斯的性格,一定会更加注意龙民的动向,免得一不小心把龙民跟丢,回头一看奥洛尔落到她们手里就不好了。   就在此时,魔力风暴中的魔力流突然更紊乱了,紧接着,有什么东西蹿了出来。   “警惕!”卢帕元帅立刻喝道,“可能是敌人!”   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之下,一只翼展宽阔、尾长占了身长一半长度的黑色野兽,卷着魔力风暴独有的灰红色魔力,在空中舒展开了身体。   “喔喔喔!好多人啊!”奥洛尔先是低头看了眼地面上的这群人类,做出惊讶的表情,随后对着她们呲牙一笑,“这么大阵仗来迎接我吗?怪不好意思的。” 第223章 短暂重逢   天色越发的暗沉了,在仍有日光的情况下,云层中爬上了一轮不算圆的黄月亮。   混乱的魔力风暴卷走了周边的雾气,使得视野无比的清晰。   风暴中的闪电在奥洛尔身后炸响,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线,也将她的影子投在了人类的头顶。   人群之中响起一阵不安的低语,所有人都在打量这头突如其来出现的异兽……准确来说是幼龙。   洛温一眼就认出来了来者,她好歹也和奥洛尔相处过一个月,对这头龙的模样也算得上熟悉,再加上因弗克鲁王都基本上见不到什么异兽,所以她对奥洛尔这头能自由在皇宫里溜达的异兽特别感兴趣,这短暂相处的一个月足以让她完全记住幼龙的样貌。   何况刚才在锚点炎魔身边也看见过奥洛尔,只要稍加联想,就能看出这黑不拉几的家伙是谁。   “她长得好大了!”洛温激动地说道,在魔偶视角以及炎魔的对比下看不出来,直到真正见到活龙,她才发现奥洛尔的身形比两个多月前大了许多。   金发少年左看右看想找人分享自己的发现,结果扭头看见的是罗德利莱冷峻的侧脸以及皇储让她们加快速度离开这里的手势,她连忙收拾好自己的表情点点头。   洛温的这句话也是凯苏想说的,黑发修士注视着这头已经变得有些陌生的龙,忍不住拿她和刚刚见面时的半米长“小羊”做了个比较。   这头龙比她们认识的时候大上了许多,体长已经有了当初的三倍,在这个体型之下的奥洛尔倒是有了些龙的样子。   她完全褪去了那层初见时的黑色绒毛,转而披挂于身的是一身黑亮的皮毛,身体各处的棱角随着肢体的生长也在变得更为坚硬。   不过要是让穆图斯来摸的话,她一定会说“这只不过是小羊长大了一点而已”。   唯一能听懂奥洛尔刚才说了什么的龙民们则是摸向了自己挎在腰间的骨刀,她们的心里都开始猜测是否是这条不太像常规龙模样的龙伤害了她们的同伴,那只黑色龙崽也正在望向她们的方向。   拥有同样金色眼睛的一龙三人在短暂眼神交流之后就明白了,接下来绝对会发生一场无法避免的战斗。   现在还在状况之外的就只有穆图斯了,盲眼修士不明所以地询问凯苏发生了什么事,得到答案之后她大声叹了一口气,对着龙民几人的方向“啧啧”了两声。   没法亲眼见到奥洛尔的改变还是有些遗憾的,好在凯苏是个很有耐心的讲述者,随着她手指在盲眼修士掌心的动作,穆图斯脸上的表情也在进行变化,随后她一拍掌心:“所以我们现在要和龙民抢龙了?”   没等凯苏回答,她就撸起了自己的袖子:“那我准备好了!”   奥洛尔的龙脑袋也在这短短的几秒内钟左转右转了好几次。   嚯!怎么基本上都是熟人!   除了那几个龙民和几个穿着骑装的陌生人不眼熟外,剩下的人好像多多少少都在哪里见过,先不说皇室的那窝人吧,凯苏和穆图斯为什么会在这里?   黑色龙崽用敲敲话的节奏上下抬了抬脚掌,向两位修士打了个招呼,比划了一句“稍后见”,确认凯苏收到信息之后,她便扇动翅膀准备先离开了。   倒不是她不想叙旧,主要是此地实在不宜久留,她那许久未动的龙直觉,正在她的脑子里以一个极高的频率报警,并且在她的头转向魔力风暴时,这种危险将临的感觉就会尤为强烈。   古怪,这太古怪了,可以说是极其的不对劲。   预感到未知的危险,奥洛尔的牙又痒了起来,她脊背上蹿过一阵兴奋的战栗,想要撕碎什么东西的心情在战栗之下被催化的愈发浓烈。   她可以肯定,这种危机感绝不会是那些埋于爆裂之下的龙民所导致的,因为她在看见龙民时根本没有如此的感觉,面对面前这群龙民也是,她当下能确定的,就是自己应该尽快离开这里。   即使有“爆裂”的影响,这圈魔力风暴里也不应该出现闪电,魔力浓度高到如此地步的区域,按理来说根本不该有像是天气一样的东西出现。   而且她还要收拾几个龙民呢,她可不愿意在这种让龙感觉到不安的地方战斗。   至于把剩下的人拖进自己的战斗里这个行为,奥洛尔暂时没考虑过。她对修士们和罗德利莱的印象都还算不错,作为巨龙里算好脾气的那一档,她是不会无缘无故去杀害自己觉得还行的女性人类的。   她又不是喜欢什么就要把什么东西留在身边的龙,修士们也不是什么黄金造物。   打定主意一会解决完龙民再去和两位修士叙旧,黑色龙崽便收拢翅膀,对着龙民们俯冲直下!   这是一次佯攻。   她的目的是激怒这三个龙民,随后按原计划将她们带进……雾果树林里?借助魔力感知将其挨个解决?   不行,雾果树林有点距离,并且浓雾被吹散了,她也失去了自己不用靠双眼就能感知到事物变化的优势,龙民这种人类在身体素质上远超常人,奥洛尔要是正经肉搏肯定打不过三个龙民。   加上依诺姆应该还有胜算。   眼见着凯苏似乎要做什么,奥洛尔赶忙用敲敲话的节奏吼了两声,表达了自己不需要帮助,成功制止住了两位满月教修士准备行动的手。   龙姥姥报复别人绝不牵扯无关人士!而且她对满月教修士的实力也没个底,她也不知道满月神对此会有什么态度,以这个世界神明的贪玩程度,万一召唤出什么神降了结果神要把龙姥姥抓去当宠物呢?   看看涅拉克就知道了,这帮家伙可是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难保不会有神明想突发奇想想抓个龙养养。   绝对不能接受修士们的帮助!所以哪怕修士们是出于好心想帮自己,龙的警惕心也让奥洛尔不愿意承担这样的风险。   而且这样做对两位满月教修士来说也不是坏事,她们之后还要和别的修士们抢地盘呢,一下子暴露了自身实力也不好吧。   天哪,奥洛尔,你可真是头为人着想的龙!   例行夸奖完自己,顺便忽略了自己其实是不信任那位“满月神”才拒绝了修士们的帮助,自我感觉良好的黑龙幼崽挟着劲风,一脚踹向离她最近的黑辫龙民。 第224章 祖那图塔   那名眉毛上也有爪痕的黑辫龙民反应极快,她们原本就一直在盯着龙崽,见到奥洛尔向自己袭来,黑辫龙民在欠身下蹲的同时拔出了自己的刀,以极快的速度挥动,将刀口朝着黑色龙崽的必经之路上劈来!   如果奥洛尔不减慢自己的速度或是改变方向,那她就会撞上那把以龙骨为刃的巨型斩马刀,被一刀切成两半!   断成两截的龙也死不了,只是会在恢复之前短暂的失去行动能力,但奥洛尔也不想就这样被劈中,挨上这一刀还是挺痛的,就算有龙母的空间作为保底,她也不愿意拜拜挨上这一记。   而且被劈成两半的话怎么拿舌头舔自己啊!上下两截还好,龙民这刀势一看就只会让她变成左右两半,那从中间断开的舌头还能分舔两边吗?   在胡思乱想的同时,奥洛尔的动作也没有停止。   龙的四个翅膀在这种时刻很好的展现出了它的变向优势,只需要收起一半的翅膀,她就能以更快的速度转向,闪过那把已经接近她鼻尖的马刀。   在有办法躲避龙民攻击的时候,她不打算使用传送,传送这种东西自然是要出其不意才好用了,哪能在初登场的时候就暴露出来。   另外两个龙民在奥洛尔飞向黑辫龙民的同时,也拍出了自己的刀紧握于手,向着奥洛尔逼近。   莹白色的骨刃几乎是贴着黑色龙崽的翅膀尖擦过,在掠过这把刀后,奥洛尔急停转向,振翅就飞,毫不留恋。   龙民这种族难打的很!又防火又不吃魔法,各个方面都和龙很像,还有极强的身体素质和能对龙造成损伤的龙骨,对奥洛尔来说,把她们当成同样大小的龙来打都不过分!   龙姥姥又不是什么有勇无谋的傻子,遇到强大的敌人时她绝不会逞一时之勇……暂时不会,脾气上来了另说。   至少得把龙民们拉到依诺姆在的地方,多一个帮手就多一分胜算!   随着龙民们的一声呼哨,那三匹早已在原地打起转来的马匹立刻跟了上来,她们留下了一人等待失踪同伴的马归来,剩下的两个龙民,则是拍马朝着奥洛尔追来!   破壳日后两天的场景在此复现了。   同样的两人两马,同样的在树林中追逐着一只逃窜的黑龙幼崽。   和那一次不同的是,上次的奥洛尔是一个落魄逃亡且没有能力还手的幼崽,而现在,她是一块即将将龙民们引入陷阱的诱饵!   黑色龙崽鼓动四翼,带着身后的“尾巴”飞向她早就选好的方向。   身后的龙民们似乎并不准备让她飞出太远,她们从马背上取下了自己的巨弓,拉弓搭箭。   “射。”在黑辫龙民简洁的单词指令下,两支搭载了龙骨箭头的羽箭直射向奥洛尔的后背!   以前的奥洛尔就能依靠龙的危险预警躲过龙民们的箭矢,那么现在的她更可以!   黑色龙崽在空中进行了一个相当轻盈的翻滚,她没有愧对自己的两双翅膀,完美地闪避开了锁向她后颈与翅根的两箭。   “果然行不通。”黑辫龙民说,她伸手示意同伴不要再进行这样的无用功,而是催促着马加快速度,同时她蹲上马背,龙骨为刃的斩马刀握在手中,显然她是准备直接起跳去砍飞在前头的黑色龙崽。   换个生物奥洛尔会觉得她们是在痴人说梦,但龙民会摆出这种姿势,那就代表她们一定能做到!   就在黑辫龙民准备起跳时,她的耳朵听到了细微的声响,下意识的,她举起了那把斩马刀。   骨头相摩擦的刺耳声响在林间响起!   黑辫龙民的马嘶吼一声,蹄下的土地因承受着突如其来的巨力而下陷了一大截,这匹骨骼强度大到离谱的马硬生生抗住了这股自上而下的巨力,也为了抵抗这股力量,它不得不停在了原地。   “龙热者。”黑辫龙民的目光穿过两把刀间的缝隙,盯住了这个突然出现的、满身纹身的女人,“真是没想到,你们居然没有绝迹。”   “拥有龙血的古怪人类,我也很好奇,为什么到处都能遇到你们。”依诺姆的语气不像平日里面对奥洛尔时一样热情,她的语气里满是疑惑,“你们抓的龙还不够吗?”   黑辫龙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抬腿去踹,依诺姆闪开了这一脚,随即贴着那几乎从自己头皮上斩过的马刀,砍向了马的脚腕!   黑辫龙民猛拉缰绳控制着马儿后退,她飞身下马的同时,身上发达的肌肉硬生生控制着斩马刀变向,从侧边砍开了那即将砍到马腿的骨刀!   守护马的人和守护龙的人都落在了地面上,她们没有再多交流一句,只是提刀砍向了对方!   在近战方面,龙民是绝对的第一梯队,而巧合的是,依诺姆也是一位近战高手中的佼佼者。   两个高壮女人随即战在了一起,林间满是刀刃相撞的铿锵声,那些草木沙土在她们与手中武器的伤害下四散而起。   见到这个场面,灰辫龙民旋即从马脖颈处的小包里找出了两头栓有石块的绳索,瞄准了依诺姆的胳膊,她要帮助自己的同伴尽快摆脱这个龙纹身的怪女人。   这对奥洛尔来说是个好机会!为了不让龙民们看出自己的意图,她特地维持着往前飞的姿势,降低了飞行速度。   传送!   由血脉所赐予的能力将她直接送到了棕辫龙民的身前,而后者持有绳索的手刚刚举起,根本来不及回收完成防御!   就在她的爪子即将捅进灰辫龙民的身体之时,异变突生。   那道一直在魔力风暴中闪动的金色雷电动了。   正远离魔力风暴的人们睁大了眼,她们的心情已经无法用言语来描述了。   一条金色的巨龙!正从魔力风暴中飞出,她身上的雷电发出阵阵轰鸣,而这头龙正带着这声音的巨浪,射向奥洛尔和龙民离开的方向!   在飞向龙民的路途中,这头龙越变越大,最后到达奥洛尔眼前的,是一座移动的金色山岳!   巨龙幼崽与成年龙之间的差距,就像是蚂蚁面对大象!   金龙抬爪就隔断了奥洛尔那即将戳进龙民喉咙的爪子,在扫了一眼龙民确认她没有事后,毫不犹豫对着龙崽一掌拍下!   “这就是你说的杀了龙民之后就知道了吗!”奥洛尔转头对着看了一路戏的涅拉克嚷嚷了起来,“该死!哪来的成年龙啊!”   这谁能想到杀龙民的时候会跳出来一头成年龙!一头龙庇佑龙民?搞什么东西!   “阿姆。”惊魂未定的灰辫龙民恭敬地对着金龙说道。   “阿姆。”在她的身后,黑辫龙民也低下了头,表示自己的敬意。   阿姆?阿姆!奥洛尔想起自己在破壳地也听到过这个词,当时出壳两天的她还不知道阿姆是什么意思,而现在已经是只半岁龙的她,很快就从古龙语中找到了这个词。   在古龙语里,这个词是母亲的意思!   见鬼!为什么人类龙民会唤一头成年龙为母亲!   眼见着那只金色龙爪离自己越来越近,奥洛尔根本来不及发出怒吼,她只知道自己就算是要被送去二见龙母,在去往空间之前,她也要对这头突然出现的龙造成足以让她铭记的伤害!   她转过身,四只脚掌面对那只拍向自己的巨型龙爪。   传送还未来得及启用,面朝着天空的奥洛尔就发现了另一件她一直没注意的事。   那枚挂在天空的月亮似乎闪动了一下,随后它移动了起来,有一道阴冷竖瞳从“月亮”的侧边转到了正面。   竖瞳精妙的卡在了“月亮”的侧面,因此没有关注天空的生物们都只以为这是盈凸月月相而已,这些生物中自然也包括了奥洛尔在内,而她现在明白了过来。   那不是月亮,那是龙的眼睛!   从始至终,都有头遮盖了整个天空的黑龙在云层中注视着她们!   金龙的爪子被一只更为粗壮的龙爪挡住了,这只大小几乎能盖住一片湖的黑色龙爪罩住了奥洛尔的整个身躯!将这头黑色龙崽紧紧地拢在了掌心!   “祖那图塔!”从云层中现出身形的黑龙咆哮道,她的声音如巨石滚过山谷般震耳欲聋,她的声势甚至盖过了金龙身上环绕着的雷鸣声,“你的脑子是和你的人类一起死掉了吗!” 第225章 迪律克伊斯   “啪。”   那只跟着奥洛尔从魔力风暴中钻出来的蝙蝠掉在了地上,它被眼前的场面震惊到忘记挥动翅膀,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屁股已经触及到了冰冷的地面,这只恶魔只顾着瞪大自己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两座几乎望不到边际的巨龙。   蝙蝠落地的小小动静完全没引起别人的注意,目睹了这一切的人类们只觉得目眩神晕,尤其是在场的因弗克鲁人,她们面对这样的场景,有些人已经开始思考是不是因弗克鲁的地理位置有问题了。   先是地狱裂缝出现,现在又来了两座巨龙,下一步这两条巨龙该不会要降下龙灾了吧?   那几个真理教和灰烬教的修士更是露出了十分头大的表情,不同于很久没有经历过龙灾、对龙也没什么深度了解的因弗克鲁人,她们的教派藏书里可是有关于巨龙战力的详细记载的。   两头成年巨龙同时出现,说她们是准备一起讨伐天国都有人信!   人类们听不懂巨龙的语言,自然无法理解龙吼声里包含着什么内容,所以她们只能凭借自己的理解力去猜测,但龙脸又不像人脸那样表情丰富,她们根本看不出来这两头龙在说什么。   能听懂龙语、正被龙母的冰冷爪子握在掌中的奥洛尔则是最晕的那个,她现在都有点不知道该以什么心情来面对这条黑漆漆的大龙了。   龙母抓握的时候显然控制了力度,不然以这只巨掌合拢时的那一声砰响来看,要是没收力,奥洛尔这会应该在空间里思考这究竟是什么情况了。   为什么龙母突然出现?说好的不干涉龙崽成长呢,她又在天上伪装了多久?   有很大的概率,龙母也许是和祖那图塔——也就是那只金色巨龙差不多时间到达的,毕竟在奥洛尔钻进魔力风暴之前,天空中可没有月亮,魔力风暴里也没有闪电。   哈哈……黑色龙崽只庆幸,还好她刚才没有偷骂龙母两句。   巨龙的爪子中一片漆黑,因为其巨大的尺寸,加上龙母在抓握时也没有收力,所以奥洛尔现在正和一大堆还带着草皮树木的泥土石块待在一起,土腥味直往她鼻子里钻,熏得龙崽头晕眼花。   而且土里还有虫子也被惊动了,这些家伙在土里密密麻麻地爬动着,听得奥洛尔的耳朵也是一阵难受,她需要透气!   黑色龙崽吭哧吭哧把自己的脑袋从黑龙的爪子缝隙里挤出来,去看外面的场景。   首先进入她视野的是依诺姆的脸,这个龙热患者的眼睛都要转不过来了,大概是没见过两头巨龙见面的场面,她的脸在亢奋情绪的影响下涨得通红,就像颗即将炸开的番茄。   龙民们大概被金龙以同样的方式握了起来,奥洛尔没能在地上找到她们。   反正在龙母的爪子里自己哪也去不了。稍加思索后,黑色龙崽干脆心安理得地打量起了对面那头巨龙来。   她刚刚听见龙母直接喊了金龙的名字,祖那图塔——这个名字的含义是大地,但奥洛尔觉得她改名叫黄金可能会更好一点。   毕竟祖那图塔,真的很闪。   她的鳞片就像由黄金铸成一般耀眼非常,哪怕是在这种阴天,也丝毫削减不了她鳞片上的金属光泽,再加上她那庞大无比的体格,奥洛尔老觉得自己眼前有一座金山在晃来晃去,恨不得去扒人家两块鳞片收藏一下。   看着祖那图塔那如金币般闪闪发光的鳞片,奥洛尔不由得想起了地狱裂缝里那三个龙民身上的龙鳞服饰,大概就是用她身上的鳞片做的吧,这条金龙看起来还挺关心龙民的。   不关心的话也不至于在这种紧要关头里冒出来,也不会让这些龙民叫她阿姆。   再看龙母,这条巨龙比祖那图塔还要大上一圈,嶙峋又狰狞的大小犄角爬满了她的整张脸,相比较祖那图塔,她显得更为粗犷且古老,黑色的鳞片也更加暗沉,比起龙,更像是一头从远古时代活下来的龙形生物。   “迪律克伊斯。”金龙弯过她那长长的脖颈,吐出了龙母的名字,“你不该说后面那句话的。”   龙母这么一条黑漆漆的龙怎么叫太阳啊,黑日吗?奥洛尔左看看右看看龙母,暂时没从她身上找到一丝和太阳相似的地方,硬要说只有眼睛和太阳有点相似,都比较亮。   这样看来,巨龙的名字大概就是“文字仅供参考,一切以实物为准”的东西了。   真不知道这名字是怎么分配的,就像奥洛尔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征服什么东西一样,一想到这事她就有点悲从中来。   龙母嗤笑一声,巨大的白雾团从她的鼻孔中喷出,宣示着她对祖那图塔话语的不屑。   “你还要为了那个寿命如萤火虫一般短暂的人类做到什么地步?”龙母语气凌厉,“你的人类已经死了几百年了!她的灵魂都已经彻底消散了!”   “她的魂魄没有消散!”祖那图塔咧出了自己的狰狞巨齿,“别来干扰我!”   喔喔,听起来还是个苦情故事!   放松下来的奥洛尔想扒着涅拉克讲两句悄悄话,随后她想起来,自从离开了地狱裂缝区域之后,这波点脑子似乎就没发出过声音了。   那她自说自话多没意思,还容易被两头大龙当成什么怪龙……等等,涅拉克这家伙该不会是担心自己的话被两条巨龙听到,所以才不说话的吧?   黑色龙崽转动脑袋去寻找那颗红色波点大脑,结果发现大脑就横在对峙的两头龙之间静止不动,摆出了一副认真聆听八卦的样子,红色波点以一种极高的频率闪烁着,显然处在一个很激动的情绪里。   龙母再次嗤笑:“那就当列法拉肯的蚀魂火焰没有效果吧,你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本来我都不会现身于此,还是她通知了我,你的龙民似乎正在打我龙崽的主意,我才特地跨越了三个位面来这里,看看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你想要给你的人类以龙的血肉打造一副龙的躯体,我不关心。”   “你天性爱亲近人类,在那场和列法拉肯的战斗中,你发现自己的血可以使人类龙化,由此创生了龙民这个种族,我不在意。”   “你为了一个人类,抓取活龙获得她们的血肉,我不在乎。”   “但你不该将爪子伸向我的幼崽,想要剥夺她的自由!”龙母脸上的鳞片层层叠叠地立起,她亮出了自己和奥洛尔一样如出一辙的利齿,发出如同山岳相撞般的咆哮声,“你可以杀死她!摧毁她!但我绝不允许她失去龙应有的生活!”   喂喂喂原来是杀了可以拘禁不行吗!能不能关注一下幼崽的小命啊!奥洛尔产生了强烈的抗议欲望,然后转念一想,是龙母说的话又合理了,这头龙一直以来给她的感觉就是会说这种话。   “现在,我会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留下代价,然后离开我的幼崽。”   咦?不准备杀祖那图塔吗,哪怕剥两片鳞片下来呢,祖那图塔的鳞片很黄金哎!难道龙母不想要吗!   奥洛尔在龙母的掌心里急得团团转,然后想到说不定龙母真不缺人家的鳞片,她又一屁股坐回了龙母的掌中,眼馋地盯着祖那图塔那闪亮的金色鳞片,只恨自己不是条大龙,不然她一定会扒了鳞片就跑。   随后她头顶的黑暗逐渐裂开了,龙母张开了自己的爪子,巨型黑龙瞥了她一眼,似乎看穿了她心中所想。   “我只会不让你失去作为龙的自由,至于复仇,我不需要替你完成这件事。” 第226章 半年   什么意思,是要自己去打祖那图塔……打谁?祖那图塔?   奥洛尔看看硕大的金龙,又看看还没人家一片鳞片大的自己,真想揪住龙母的角……哦揪不住,哪怕是龙母下巴上的疙瘩角也比自己粗一圈,总之她真想问问龙母是抱着什么心情说出的这句话。   认真的吗!让一头半岁龙去打一头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岁的成年龙?!   “所以,幼崽。”龙母那硕大的头颅低了下来,巨嘴开合,那些粗如古树的牙齿就悬在黑色龙崽的头顶,“你想要她付出什么代价?”   在这一刻,奥洛尔情不自禁地缩了下脖子,龙母的体格太具有压迫感,哪怕只是一个头颅,也给她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压力。   这头龙就像一座沉稳而古老的山岳,身上满是漫长岁月留下来的痕迹,直视她似乎就像是在直视时间长河,让别的生物生不出一点想要反抗的心思。   虽然像奥洛尔这种爱胡思乱想的龙只会觉得龙母下一秒要用嘴筒把自己压扁就是了……   龙没有巨物恐惧症的概念,她们只要活得够久就能长到这个长度,所以她只是单纯觉得龙母有些太大个了,想对视都不方便。   “呃……”奥洛尔快速转动脑筋,显然龙母是不会杀掉祖那图塔了,拔几片鳞片的话也够不上大出血,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心头滴血呢?   说起来龙母也没询问祖那图塔的意见,难道这头金龙会就这样同意龙母的无理要求吗?   她从龙母的爪缝里伸出头去看祖那图塔,对面那头金龙显然是很忌惮龙母,她的鳞片张开又闭上,不停发出金铁碰撞的声响,这是龙情绪激动时会下意识做出的动作,就和奥洛尔的毛也会不自觉蓬松开一样。   如此表现,祖那图塔的情绪显然一点也不平静。   但她就这样听着龙母说话,甚至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天哪,还是头会讲道理的龙?奥洛尔觉得自己发现了新大陆,要知道龙这种东西和讲道理基本上沾不上边,蛮横无理才是巨龙们的常态,像祖那图塔这样有耐心听龙说话的龙不多了!   当然也不排除打不过龙母所以在忍气吞声,不过以龙的性子来说不至于吧?祖那图塔想跑龙母也不一定……嗯可以拦住,龙母这个爱用传送踹人的习惯估计还没改呢。   “十个龙民。”龙母没有等奥洛尔做出回复,她直接敲定了代价的价值,“她们将永世服务于我的幼崽。”   ……蛮横无理和我行我素原来在龙母身上!   “不行!”这句话让祖那图塔直接将那只持有龙民的龙爪往胸口贴近了一些,她直立起了身子,语气一下子凶狠了起来,“你如果想要她们,就必须要踏过我的尸体!”   “那就你带的六个。”龙母语气丝毫不变,“我知道你把地狱裂缝的那几个救下来了。”   “不要讨价还价,你想要对我的孩子下手,那你就要拿出同等的代价,六个已经算是看在我们同为成年龙的份上了。”龙母将自己的爪子合上,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仅仅六个龙血人类就能换取你们的平安,你应该感谢我的好心,这是六条成年龙都无法从我手中换取到的殊荣。”   祖那图塔已经露出了自己的利齿,龙母也震响了一次自己的鳞片,双方进行着无声的对峙,直到某个龙民在金色巨龙的掌心说了什么,她才勉强地点点头:“可以,但如果她们死去哪怕一个——”   “怎么处置可不由我说了算。”龙母向她展示掌心里的龙崽,“这是对我幼崽的补偿,她拥有全权处置的权利。”   随后,黑色巨龙的视线掠过金色巨龙的龙爪,对着那些身上破破烂烂的龙民很是不欣赏地喷了一口气:“给你半年时间将她们养好,到时候我会来取。”   半年?   奥洛尔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随后龙母的巨掌猛地合拢!处在掌心的黑色龙崽直接被传送进了熟悉的灰色蛋形空间内,在她的脚下,是那座看起来又高了不少的骨山。   “喂!”这下奥洛尔是直接跳了起来,把她直接送进来是几个意思啊!   熟悉的威严嗓音又在蛋形空间里响了起来。   “这是第二次,幼崽,虽然祖那图塔不会杀死幼崽,但被囚禁的龙也等于失去了生命。”   “你能正面对上祖那图塔,我很高兴能看见你的勇气,但你实在是太弱小了一点。”   “所以我决定,把你养在身边半年,直到你觉醒龙魔法为止,也顺便,我们能进行一段短暂的亲子时刻,让我了解一下我的第一只幼崽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难怪龙母说半年后去取龙民,原来是这个原因。   但听到这句话的奥洛尔第一个念头是:那我的财产怎么办?   “真麻烦。”在她表达完自己的需求后,巨龙的咂嘴声在空间里回荡着,一同传入的还有人类惊慌失措的惊呼声,“哪个人类是你的财产?向我跑来的这个?” 第227章 哇哦那雾海的海平面一定上升了吧   人类们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从她们的视角看,就是天空中突然掉下来了两头巨龙,而且这两头巨龙似乎还是敌对关系,自落地之后便在针锋相对。   巨龙们落地的动静只能用地动山摇来形容,哪怕两只巨龙都收了力道,在她们落地时,在场的所有人类还是感觉自己的脚脱离了地面一瞬间。   要是奥洛尔发现了这事,她高低得说上一句“哇哦那雾海的海平面一定上升了吧”。   并且这两头龙还以那能震聋所有人的嗓门互相吼了一阵,这些高分贝的吼声以人的耳朵根本听不出有什么差别,她们只觉得脑子被震得生疼。   同样遭殃的还有附近的动物,那些被龙吼叫声吓到的小动物几乎找不着北了,它们像无头苍蝇一般满地乱蹿,从这些站立的人之间穿过。   甚至还有一只鹿甚至直接跳到了卢帕元帅的怀里,后者用那只独眼看了这只惊慌失措的小鹿一眼,帮它摆正了逃跑方向,随后这只慌不择路的小鹿在她的注视下,又一头撞到了树干上。   遭殃的动物里也包括她们的坐骑,这些由恶魔马混血而生的大马在原地蹦跳着想要挣脱人手,同时发出猛烈的嘶鸣声,由于紧张和恐惧,这些马匹的身上都开始渗出了白汗,咬着嚼子的嘴不断吐出白沫。   一时间队伍慌乱无比,拉马的人类险些在马匹冲力下被拽出几里地,好在她们很快回过神,用各种手段限制住了马的行动,再加以安抚,这才逐渐让这些敢于践踏猛兽的马匹安静下来,但即便如此,它们的身体也依旧在发抖。   这是跨越物种的威势!没有活物能不为之战栗、恐惧,所有直立于大地之上的生物,都必须在这些庞大威武的巨龙面前低下自己的头颅,否则她们极有可能激怒这个傲慢的种族,引来灭顶之灾。   等巨龙离开之后,这片地面大概就会被踩出几个新的湖泊吧。罗德利莱在低头时想到,她清楚听见了巨龙落地时,那些树木在她们脚下折断的声响,也看见了那些飞扬起来,短暂代替浓雾遮盖了她们视线的尘土。   当然了,见到新湖泊的前提是她们能活着见到巨龙离开。   身边人的心跳清晰可闻,所有人都默契的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她们生怕自己不小心惹怒这两头显然在对峙的龙,给她们引来灭顶之灾。   巨龙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对象,这些脾气多变的家伙会因自己情绪上的不满而灭掉一整个国家来出气,也会因为有生物对她们不尊敬而杀掉它的整个种族。   她们的记忆力会让她们记住每一个对她们有意见的活物,哪怕时隔百年,她们也会将复仇的火焰送进活物的家中。   作为无敌且空闲时间很多的存在,巨龙们也会在闲暇时间翻阅自己的记忆,从那些细枝末节里找出她们认为对方不够尊重她们的地方,随后飞去找对方算账。   而人类有对付这种级别巨龙的方法吗?   答案是目前没有。   真正见到这种造物主的得意之作时,最自大的精灵也只能承认自己是个无比渺小的存在。   哪怕是那些原本对龙没有多少畏惧之心的人,在和巨龙面对面的情况下也很难不心生恐惧,在恐惧之后,爬上心头的则是深深的无力。   当两种事物的差距大到像蚂蚁和巨象时,作为蚂蚁的那一方在这种差距之下根本生不出进攻的念头,因为那一切都是徒劳!   巨龙的吼叫声突然激烈了起来,洛温偷偷翻上眼睛,往头顶瞟去。   两头龙脸上的犄角几乎要撞上了,不过看得出来,她们是在庇护自己爪子里的人类……和龙崽。   鳞片龙是怎么生出这种毛茸茸后代的?这个闲不住的年轻人开始思考这个问题,还没等她想出些什么,她就见黑色巨龙直接握紧了爪子,速度之快,还发出了一声类似空气爆炸般的巨响,就连那头金色的巨龙都惊了一下,龙脸上的鳞片皱起,露出了一个能被人类解读为“疑惑”的表情。   黑龙巨爪再摊开时,龙崽已无影无踪。   见到这个场景,洛温差点就“哎!”一下跳起来了。   她还以为黑龙是来保护奥洛尔的呢!怎么一下把龙崽握没影了!   正当她急速转动脑袋思考这是怎么回事时,黑龙那只足以将所有人拍成肉饼的巨爪就朝着地面抓来。   所有人类都怔住了,经历过恶魔入侵战争的因弗克鲁人基本上都练出了极快的反应力,但对于这只几乎遮盖了她们视野的龙爪,她们需要的不是反应力。而是一双能一步跨越千米的长腿!就算是鸟,也绝对无法从这只巨爪中逃脱吧!   随后她们就发现,那个一直站在前方的龙纹身女人动了,她迈开了自己的两条腿,使劲朝着巨龙的掌心奔去!   巨龙的掌心在人群的头顶合拢!随之响起的巨响几乎震聋了在场每一个活物的耳朵!   待龙爪抬起时,她们发现,那个奔向龙掌心的女人也消失了!   人群不敢再动,只能看着两头巨龙再次吼叫起来,片刻后,黑色巨龙如来时一般突然消失了,而那头金色的巨龙也重新变回了一道金色的闪电,卷着龙民们离开了她们的视线。   留在地面的人们面面相觑,卢帕元帅大着胆子抬起头来,扫视了几遍天空之后确认巨龙不会折返,这才开口说话。   “一天内见到两条成年龙还能活下来,我想我们的运气都足以支撑我们往返冥河了。”独眼的高壮女人开了个玩笑缓和气氛,“总之,趁着巨龙们没有想起地上还站着我们,先撤退回守境人哨所吧。”   “不过有龙出现这件事还是有些出乎意料了。”罗德利莱正在观察那几个巨大的脚印,那些原本立于地面之上的树已经像牙签一样被折碎了,凌乱地散落在脚印中,陷入了土里,“我们需不需要将哨所周围的居民都搬迁走?”   “我想,没有这个必要。”真理教的高个头修士说道,“如果一头成年巨龙想杀我们,那任何预防措施都是没有效果的。” 第228章 幼崽,你现在有了多少金币?   目睹巨龙离去的凯苏也正在向再次错失小龙的穆图斯解释发生了什么。   哑巴修士在盲眼修士的手上点道:奥洛尔应该是被她的血亲带走了。   她只能说是血亲,毕竟那条黑龙除了眼睛和鳞片颜色外,和奥洛尔看不出来有多少相似度,一时半会她也不敢断定那条龙的身份,不过看奥洛尔没怎么反抗,大概率是认识的龙,并且巨大黑龙还从金龙手里救下了奥洛尔,那大概率,她们现在不用太担心龙崽的安全。   “所以奥洛尔的血亲也是巨大的有毛巨龙?”穆图斯稍微安心了一点,然后摸摸下巴,精准地问出了她关心的重点问题,“她是不是毛发比我们养的牛还要粗?”   不,她没有长一根毛,是很标准的鳞片龙。凯苏回答她。   “那怎么鉴定是血亲呢!万一是别的敌对龙呢!”穆图斯大惊小怪了一会,随后摊开手,“突然发现如果来的是敌对龙我们似乎也没有办法,打巨龙这件事还是难度太大了。”   凯苏正准备继续点出她要表达的话,那边正在收拾东西的人群里就传出了一阵惊呼。   “魔力风暴在消散!”有人喊道,语气里满是愕然,“怎么回事?”   所有因弗克鲁人同时朝着那个方向看去,她们发现,灰红色的魔力风暴正在一点点析出灰蓝色的魔力粒子,那些粒子融化于空气中,每个身有魔力的人都能感受到这些逐渐充沛起来的魔力,浓得令人头晕。   这是从未出现过的场景!   虽然她们隐隐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在心里有了猜测,但毕竟她们与魔偶断开了联系,后面发生了什么都无从知晓,所以她们不敢将这个猜测说出口,生怕只是自己的幻想。   地狱裂缝与恶魔已经打扰了因弗克鲁人太久, 久到已经融入了因弗克鲁人的生活,这些微的可能反而让她们有些无所适从了起来,于是她们不约而同地又去看魔力风暴。   如果按这个速度继续消散下去,那么大概两三年之后,这片区域就会变成一个适宜人类居住的地方。   接着,这些人的脑海中冒出了另一个念头,是关于风暴消散的原因。   如此浩大声势出现的巨龙,已经印在了这些目睹过巨龙身姿与风采之人的脑海里,也许她们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都会梦到这些极具力量感与破坏力的生物。   不可思议的生物也会给人带来不可思议的念头,尽管这念头就连因弗克鲁人听了也会觉得疯狂。   “总不能是……龙解决了地狱裂缝吧?”在一片思考的静寂中,有人开口说道。   人类在这边进行讨论,谁也没有注意到,草丛中正有一只蝙蝠跌跌撞撞地飞了起来,她很快混入了那些狂奔的动物之中,以极快的速度飞向雾果树林,那里有领主用来接应她的临时地狱裂缝。   她要回去汇报自己的领主!有成年巨龙在这片地界上出现了!   至于地狱裂缝被关闭,在锚点炎魔死的时候,领主就肯定知道了这件事,所以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是巨龙和龙崽!   另一边,正在骨头堆里挑挑拣拣的奥洛尔听到身后有骨头被触动的声音,她转过了头。   一个活物掉了进来,是手持背包的依诺姆,这家伙的鼻尖上还贴着把自己缩到指尖大小的涅拉克,还未等依诺姆说什么,不知道在做什么的龙母就又开口了。   这位极具威慑力的母亲,用她那威严的声线说话了:“幼崽,你现在有了多少金币?”   一上来不问名字不问爱好问金币?!   奥洛尔大惊,她立刻警惕地踩住了自己的背包,生怕龙母看上自己的小龙资产,同时在心里暗暗腹诽这头似乎要把手伸进孩子口袋的巨龙。   大概是没想到幼崽会做这样的动作,龙母沉默了好一会才重新开口。   “我对你的金币没有兴趣,但是你要知道,金币是衡量一条龙实力的一部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奥洛尔总觉得龙母的语气似乎有些无语,“这与龙的智慧和武力都相关,你的金币数量越多,就证明你越强大。”   ……哈哈,奥洛尔想了想自己的金币,不算奶牛猫给的卡和那些更偏装饰功能的金件,她的金币只有五百多枚,而且小半还在那个不能掏出来让涅拉克看见的空间里。   不过龙母都把自己拉进空间了,这颗红色大脑估计也能猜到自己也有空间,下次应该就不用藏着掖着,直接大大方方往空间里装金币好了。   算来算去她在因弗克鲁的这段时间,大概也就入账了两三百枚金币,当然这里不包括从皇亲宅邸和老牌贵族那边搜刮过来的黄金,如果把这些装饰品也算上去,按市价大约还能翻个三四番的样子。   ……感觉还是好少!   这也没有办法,到了因弗克鲁之后她见到的金币太少了,整天忙着找脑子躲龙民预备着和龙民打架,根本没有时间去获取财产!   再说了,说到底还是要怪因弗克鲁人太穷!龙姥姥上街连个金币都见不着,皇室尤其是!连个金盘子金叉子什么的都找不到!   见她还是不愿意说出自己的财产数量,龙母发出了善解龙意的笑声,她的笑声就像滚滚惊雷,在整个空间里回荡。   “既然如此,我们就换一种方式来测试你的实力吧。”   随着龙母的话音落下,奥洛尔身后的骨头们骚动了起来,先是最小的那批骨头站了起来,它们将自己拼凑成一具具完整的白骨,转向了黑色龙崽,就像死而复生的亡灵一样。   与亡灵不同的是,这些骨头眼窝中没有燃烧着亡灵之火,并且没有亡灵那种卡顿感,比起亡灵更像是皮肉隐形了的有生命物。   这些骨头在站直之后,便大步流星地向奥洛尔靠近。   难道龙母藏了什么东西还没有教自己?奥洛尔思考着,而龙母的声音也在这个空间里响起。   “来吧,幼崽。让我看看你的血脉力量掌握的怎么样了。” 第229章 眼冒金星   在那些小骨头一拥而上涌向奥洛尔的时候,想要来帮忙的依诺姆被龙母定在了原地。   在这个偌大的空间内,没有人能挣脱这头巨龙的掌控,还没明白过来是什么状况的依诺姆只能站着干着急。   除了涅拉克。   这颗大脑所说的“没有吃我残肢就见不到我”原理依旧在生效,只不过她仍然没有发出声音,在脱离了依诺姆的鼻子之后,她找了个眼窝巨大的头骨,把自己像个寄居蟹一样放了进去,随后惬意地欣赏起了面前这乱糟糟的场面。   涅拉克不说话肯定有她的道理,毕竟这家伙都没有嗓子,不可能会出现嗓子太疼说不了话的情况,那就只能是她故意保持安静了。   再结合龙母出场的时间点和她噤声的时间点,大概率是涅拉克不愿意在成年巨龙面前说话,估计是有会暴露的风险。   这胆大包天的家伙难道知道害怕了?还以为她应该很欢迎别人来吃自己才对。   黑色龙崽忍不住多瞥了这颗脑子几眼,而那些冲过来的细小骨头也抓住了她分神的机会,跑在最前面的鼠类骨头起跳,一脚蹬向龙崽的下颚!   ……果然还是很喜欢用脚对付别人啊龙母!   奥洛尔急退,在后撤让老鼠踢空的同时,伸嘴咬住了这具小小的骨头,随后上下牙合拢,将其切成两半,吐在地上,接着去应付剩下那些涌来的骨头。   她在打碎这些骨头的同时,还要避免自己的脚踩到这些骨骼尖细的家伙,否则扎到自己脚底板的话,痛的就是自己了,到那时候反而更干扰自己移动。   密密麻麻朝她扑来的都是些小动物的骨头,大部分都留有细密的牙印,大概是时间久远的缘故,大部分骨头都很脆,几乎用不着多少力度就能碾碎。   奥洛尔猜测这大概是龙母小时候留下来的骨头,那想必放人类里都是古董级别的东西了,还好巨龙不在乎这种东西的价值,龙母大概也不会觉得这些其它生物的骨头特别宝贵,在她眼里,这对于别人来说可以研究生物发展历史的骨头,也只不过是幼时用来填饱肚子的食物而已。   这样算的话,骨头的年纪起码都得有几十几百甚至几千个奥洛尔那么大了,殴打这样一群上了年纪的骨头还真是罪过啊……黑色龙崽边拆这些骨头边想。   很快,奥洛尔那微不足道的负罪感就消失了。   她从来不知道这种小骨头扎堆起来会这么麻烦!   龙母的控制水平比沙之城那骨感男亡灵法师要高出太多了,如果说那骨感男的操控骨头水平相当于脚下踩着的土地,那龙母玩这些骨头的水准就完全是在外太空。   要知道亡灵只需要给一个指令就能执行,而这些骨头,奥洛尔怀疑完全是龙母将自己的意识分成了几百份,控制着这些骨头攻击自己,不然怎么解释这些骨头里甚至还有战术这种东西呢?   密密麻麻如同蚁群般的骨头完全盯紧了黑色龙崽,这些家伙在龙母的控制下就像一支完整的军队,勇猛地朝着“野兽”奥洛尔发动攻击。   就不说那些分成几队的小骨头,奥洛尔在躲避攻击的过程中,还见到了一支骑在野猪骨头身上把对方獠牙用作剑的老鼠骨头骑兵队,它们高举自己的“剑”,以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奥洛尔进行冲锋。   龙母完全就玩得很开心吧!奥洛尔真是没有想到,自己甚至身长还没到两米,就要开始预演之后被人类骑兵队打扰的生活了。   她脚下用做地面的还是那座错综复杂的骨山,骨头中间满是各种各样的缝隙,这种缝隙藏个大的东西不行,藏一两个小骨头还是绰绰有余的。   时不时就会有被龙母唤醒的骨头从某个角落里冒出来,气势汹汹地在她的腿、脚或者尾巴上咬一口。   而且骨头们也在互相摩擦发出声音,制造出有生物在移动的假象,扰乱奥洛尔那引以为傲的听觉,偷偷从死角窜出来,冷不丁给这专注于对付眼前骨头的龙崽来一个大惊喜。   这些顽强小骨头的骚扰真是让龙防不胜防!   好在有传送和龙焰的辅助,奥洛尔应对的还不是那么狼狈,她的策略一直都是“打不过就烧,再打不过就跑”,在熟悉了龙母的节奏后,逐渐变得游刃有余了起来,小骨头军团很快就被她消灭的一个不剩,只余下一地白灰。   伟大的龙姥姥要是连这些骨头都对付不了,那真是有愧于半年以来的颠簸生活了。奥洛尔惯例地夸赞了自己一句,随后又想到,如果自己是龙姥姥,那龙母是什么,姥上加老,龙太姥?   “我还没有说结束,幼崽。”龙母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别挪走你的注意力。”   和龙母的话一同进入奥洛尔耳朵的,是一阵呼啸而起的风声!   一根巨大的骨棒狠狠砸向了龙崽的头顶!   传送!   “砰!”   当她出现在闪避落点的位置时,另一根骨棒毫不客气地抡到了龙崽的脑门上,砸得她呲牙咧嘴眼冒金星。   “哈!”大脑上的红色波点狂闪,感知到这一幕,涅拉克终于是忍不住吐出了一个狂笑意味很足的音节,随后飞速离开了原本待着的那个眼窝。   下一瞬间,眼窝周围的空间就扭动了起来,将那个一整个比奥洛尔还大的头骨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形状,骨头碎裂的咔擦声在整个空间里响起。   “我能感受到这里有一个没经我准许而进来的访客。”龙母说,她的黄眼睛在那片扭曲的空间处一闪而过,“幼崽,这是你的玩具,还是追随者?”   “玩具。”奥洛尔立刻选择了听起来最顺耳的那个词,她仗着涅拉克沉默的时间,干脆利落的敲定了她俩的关系。   “好玩具。”龙母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你要注意着点她。”   奥洛尔觉得这头年岁悠久的龙应该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什么,毕竟龙母看起来这么一副无所不能的样子,知道有涅拉克这个存在也很正常吧?   那为什么自己的记忆没有传承到,难道涅拉克是假名字?   这点很快就被奥洛尔否认了,尽管涅拉克天天健忘还打哈哈略过很多事,不过这脑子能说出口的基本上都是真话,名字大概率是真的,难道又是龙母私藏了记忆?   奥洛尔想到了,于是也去问了,全然没考虑过自己的问题是否合适,她的龙脾气迫切的想要满足她的好奇心,哪怕下一秒要挨上龙母的一巴掌,她也要问个明白!   “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黑色巨龙的眼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黑夜般沉寂的黑色,奥洛尔盯着那块黑色想了一会这是什么,随后恍然大悟。   这是龙母的鳞片,她正在绕着这个蛋形空间游动。 第230章 原来我是返祖了!   “你的空间波动太明显了。”龙母转移了话题,说道,“如果你遇上另外一个能感知到波动的生物,很容易被她抓到破绽。”随着她的话语,那根依旧横在黑色龙崽头顶的骨棒上下挥了挥。   奥洛尔这才看清楚那手持骨棒的骷髅是什么——一头直立起来的、看模样像是熊类的骨头,它手中的骨棒是它的大腿骨之一,这只单脚站立的骨头熊将大腿骨装回了自己的腿上,随后抱起了双臂,用眼眶对着面前的幼崽。   “以及你的龙焰,尽管使用方式在这个年纪的幼龙里算是中上,但对于我的孩子而言,这远远不够。”龙母的语气严厉了起来,“你身上有我的血脉,就应该拥有最强大的本事!你现在表现出来的一切还够不到这个标准。”   涅拉克就看见黑色龙崽点头,做出一副“老妈说的都对”的模样。   “我已经完全明白你的实力了,所以幼崽,你的名字?”   ……一定要报自己的名字吗。   奥洛尔面对着能听懂龙语的生物着实有点报不出自己的名字,特别是面前还是这样一座威严的母亲。   哈哈突然有了一种考试不及格拿试卷去给家长签字的感觉呢。在这种时候,不合时宜的吐槽欲望又涌上了她的心头。   “奥洛尔。”黑色龙崽说,随后心中竟然升上了一些忐忑,在她的半年龙生里从未产生过这样的情绪。   她和龙母见面才不到半个小时吧!怎么身体先她一步有了反应,好不争气的龙躯!   一定是怕龙母对名字不满意把自己拍成小龙饼,对。   “不错,我很满意这个名字。”龙母说,她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了一些,“只要你收到了龙的名字,那你未来的路途就一定会和名字相符,直到死亡才会中断,这就是我们龙的命运。”   照这样说龙母和祖那图塔应该换个名字,金色的大地和黑色的太阳可不太对应。奥洛尔默默想。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龙母精准猜中了黑色龙崽的想法,“在我刚刚出生的时候,我也疑惑过为什么这个名字会落到我头上,就像为什么祖那图塔不叫黄金,后面随着年龄增长,我才逐渐明白,我们的名字就是我们的宿命。”   “对龙民而言,祖那图塔以龙血拯救了她们这支族群,使她们免于被人类的古怪规矩所束缚,也能让更多受此规矩折磨的女性人类加入她们,她就和大地母神一样可靠。”   “而且她甘于做她们的后盾,就像是人类脚掌踩在坚实的土地上,在龙民和那些为她所救的人那里,她当然值得被称呼为大地。”   “而且祖那图塔的鳞片也确实和地壳一样坚硬。”龙母的黄眼睛重新出现在了那个扭曲的空间里,“因为我揍过。”   ……这也是需要强调的事情吗!这不是在炫耀武力吗!奥洛尔在心中大喊。   “尽管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寻找到我名字的含义,不过这也不重要,也许就和我领悟到了祖那图塔名字的含义一样,我想也许有别的龙也对我的名字套上了含义。”   曾为现代人的奥洛尔有话要说,她大概能猜到龙母的太阳是什么意思,比如说靠近了就全部死翘翘什么的……   趁着龙母还有闲心和自己聊上两句,奥洛尔顺嘴问起了龙母对祖那图塔的看法,以及她对那些龙民的看法。   黄眼睛中的竖瞳转向这只龙崽,一如龙母在天空中俯瞰地上时的那般冷漠阴沉。   “巨龙的本性都是自私,对我们而言,这是一个必须具备的品质。”   “祖那图塔自私地想要为那个已经没有灵魂的人类打造龙的躯体,自私地想要亲近人类,我也不过是出于不想让唯一幼崽被囚禁的自私才来护住你。”   “所以在这点上,我并不觉得祖那图塔做的事有什么错,她只是在遵循龙的本性和她的本心。”   “她唯一的错误就是对着我的幼崽动手了。”   说到这里,龙母的语气逐渐疑惑起来:“幼崽,从见到你第一面开始我就有些不明白了,若不是有血脉共鸣,我都辨认不出来你是我的幼崽。”   “你为什么会长有毛发?我以为你该是个满身鳞片,与我一样的龙崽才对。”   “你不知道?”奥洛尔也吃了一惊,她还以为自己这全身毛发的形态是龙母有意为之呢!原来合着龙母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当然不知道,我检视了你的灵魂强度和品质,根据我的安排,不应该会有如此变化才对。”   “那我当然更不知道了!”黑色龙崽“喂喂喂”了一会,“我们传承记忆里也没有长毛的龙啊。”   龙母沉默了片刻。   “不是没有可能,幼崽。”   “我的龙母曾经告诉我,始祖之龙自法则中诞生,当时的巨龙还没有将记忆传承下来的力量,于是刚开始的龙会将事迹刻于其它巨兽的尸骨上,或者口口相传将龙的经验流传下来。”   “但后来她们发现,如果文明传承只基于物质记载,最后只会被后代们修改到失去原本模样,已经死去的龙是无法站出来指出那些记载上的错误的。”   “没有龙愿意看其她龙颠倒黑白,将自己的伟业套到另外龙的头上,所以她们才开始尝试将记忆直接刻入血脉,为了保证记忆的真实性,我们在传承中也只能隐藏自己的记忆,无法修改。”   “也许那些没有记忆的巨龙里,也有和你一样生有皮毛的龙。”   “我明白了。”奥洛尔恍然大悟,“我是返祖了!” 第231章 母亲教导中……   不过说到底这也只是个猜测,没准奥洛尔其实是第一只毛龙也说不定。   说起来龙母也抓人类灵魂塞龙壳子里,那和祖那图塔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吗?只不过祖那图塔走的路更极端一些,归根结底都是要创造出一头龙来。   奥洛尔没敢说出口,她生怕龙母会觉得自己在挑衅她,一怒之下一巴掌把自己拍成肉片。   这头龙都能做到亲手把幼崽捏进濒死状态来传送了,这种拍扁龙崽的事情大概率也能做出来,再加上龙母到现在为止都在散发的疏离感,奥洛尔真不能保证龙母会不会因为一个问题就对自己动手。   毕竟在记忆里,那些被龙母杀掉的生物甚至有踩到龙母脚印就被摘下脑袋的,还是少惹这个脾气古怪的母亲为好。   管它呢,反正自己是独一无二的毛龙这点目前还无龙可破。黑色龙崽得意了一会,还没来得及发表什么“作为唯一毛龙的感想”,那些骨头就又动了起来。   “现在动起来,多用你的传送和龙焰。”龙母显然是觉得中场休息够了,她用那些骨头粗暴地推起了已经坐在骨堆上的奥洛尔,“那么继续。”   接下来的三个月,奥洛尔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龙的锻炼方式”。   她的生活完全被切成了三份,除了睡觉吃肉,每天就是被龙母限制在这个空间里和骨头打架。   要只是打架就算了,那些骨头在龙母的控制下还越打越勇!把她打得满地乱窜,一点龙的威风都没有!   不知道是从哪承袭来的战斗方式,这些骨头们打起架专挑奥洛尔身上最柔软的地方打,什么眼睛鼻子喉咙,哪里容易制造出致死伤口就往哪里打。   几十只奥洛尔还能勉强对付,一看见龙母从里面提溜出一百具骨头,她毫不犹豫扭头就跑,先拉开距离再说,对付这些家伙的时候可不能着急。   骨头家伙们不会恐惧也没有疼痛的感觉,一切对普通生物有效的威慑在它们身上都用不上,而且“生命力”比常规亡灵还要顽强,奥洛尔尝试拆过几次,这些家伙被打散了还能被龙母以一种不同的方式组合起来。   龙母在重组骨头这件事上充分发挥了她的想象力,什么狮子头的狗熊、人躯体的老虎都能拼凑出来,这些打乱重组后的家伙下手也毫不留情,爪牙照着奥洛尔身上就直招呼。   那滋味,用酸爽来说都算是夸奖了。   原本奥洛尔以为自己这半年经历所锻炼出的经验足以应对这批骨头军队,结果她发现自己还是忽略了龙母的战斗经验,常常一轮搏斗下来,她就会被这群一拥而上的骨头揍得鼻青脸肿。   好吧,那就改变方式不用肉搏。   用传送,总会有别的骨头在她的落点等待她,在她出现的一瞬间精准地将骨爪拍在她的头上,同时响起的还有龙母“幼崽,你又死了一次”的话语。   用龙焰烤在龙母面前也是行不通的,龙母玩火的时候,奥洛尔还不知道在世界上的哪个角落里呢,她喷出的龙焰无论是轨迹还是规模,都能被龙母精准预测到。   半岁幼龙最大的倚仗,那无往不利的龙焰在龙母面前就像是小火苗一样,根本无法对龙母的骨头们造成什么大威胁。   这种时候依诺姆和涅拉克通常都在旁边看着,涅拉克仗着除了奥洛尔没人能看见自己,每每在龙崽被追的时候,她就飘在骨头堆的上空,闪烁着她的红色波点跟在奥洛尔后面。   黑色龙崽认为这波点大脑一定是在嘲笑自己,于是她在对付骨头时也会趁乱给涅拉克几下,以发泄自己的不满。   而依诺姆,龙母看这个人类似乎很没事干,在简单给她打了个标记之后就扔去和另外一堆骨头搏斗了,美名其曰“给你的财产锻炼出一些自保能力”。   这让依诺姆感动得一塌糊涂,她见到龙母时就认出了这是那头她曾经见过的巨龙,她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能接受这种巨龙的教导!真是让她无比荣幸!   于是鼻青脸肿的生物变成了两个,有时候奥洛尔被打到没脾气了,转头一看被打还很高兴的依诺姆,不禁也开始认同起了涅拉克所说的“龙热患者就这样”这句话。   好在挨打也没有白挨。   奥洛尔在被骨头们围堵了几次自己的传送落点之后,便开始思考如何去减轻空间波动,她现在还没摸到多少传送的门道,空间因她传送而波动的时间也就那短短一刹那,想在这几乎捕捉不到的一瞬间里感知到整个空间的流速,哪怕对龙来说也有些困难。   不过想要临时遮掩一下波动的歪门邪道倒是有,那就是搞个更大的波动来掩饰她在传送中的小波动。   奥洛尔想到了自己那几乎被遗忘在角落的小空间。   第一次的确生效了,在她故意将小空间先自己一步放出的时候,那些骨头没能判断准她落地的位置,冲错了方向,在调转回正确位置的时候,已经有一大半的骨头被她的龙焰卷了进去。   一次了不起的胜利!奥洛尔洋洋得意地想。   “真是个会找机会的幼崽。”龙母饶有兴致地评价这个行为,“不过这种小伎俩,对我可行不通。”   下一次的龙母已经记熟了奥洛尔空间波动的频率,无论怎么干扰,骨头群都盯准了这只黑色龙崽,这些挥舞着自己骨头的家伙在逮住奥洛尔后,补上了刚才没能打出的攻击。   一次挨了两遍打的奥洛尔产生了另外一个想法。   这个蛋形空间的“墙壁”是由某种灰色奇特液体组成的,她踩过这构成整个空间的灰色液体,它们会像水一样泛起涟漪,很容易观测到她从哪边走过。   那是否能透过这个液体观察到自身的空间波动呢?   在尝试了几遍贴近液体的传送后,奥洛尔明白了这个原理。   用她的脑子来理解,空间波动其实也是另外一种形式上的跳水水花,就像跳水运动员能使用她们独有的方法压制水花一样,龙也能通过纠正自己的“动作”,来减少空间溅起的“水花”。   但以奥洛尔目前的水准来说,想要不溅起“水花”显然是不可能的,这和要求一个刚学会跳水的人类去拿跳水金牌有什么区别。   而且她还是在龙母空间里使用的传送,大概就等同于在一个清澈见底的鱼缸里游泳,一切的动静都在龙母的感知之下,被后者一览无余。   新的主意很快跳到了她的脑子里。   在传送之前,把落点那块“液体”替换成自己的不就行了!这样她就算往水里扔炸弹,龙母都察觉不到!   躲不过龙母的感知,那就把那块感知切断!虽然切断了也很明显,以龙母的观测力一定能感知到,但遮盖别龙的眼睛总比被别龙注视着要好。   只需要在龙母不注意的情况下,慢慢把自己的小空间用不会引起波动的速度放在那个落地点上,然后自己传送进入小空间,再撤走小空间,可以有效的达成一个“不引起空间波动就凭空出现”的效果。   奥洛尔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法对极了。   龙姥姥我真是个天才!她振奋地想。 第232章 真是让龙叹为观止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多做练习,减少放出小空间时会产生的波动。   小空间放出时引发的波动不像传送,传送的波动只会存在一刹那,时间太过短暂,奥洛尔一时半会做不到压制它的空间波动。   但小空间就不一样了,奥洛尔能控制出它的释放时机,只要放出的速度够缓慢,就不会引起足以让龙母注意到的波动……大概吧。   就像是手拿着一个东西放入水中,只要速度够慢够轻,那就不会激起涟漪。   而且空间之间是互相隔绝的,奥洛尔传送到自己的空间里也相当于给自己的传送套了层屏障,她在自己的屏障里想怎么传送就怎么传送!   ……就是要先把那些存放的骨头掏一些出来,不然空间里塞不下自己。掏出骨头时黑色龙崽还有万般不舍,还好地上的骨头够多,她可以用到时候再装进去一些暂时安慰一下自己。   做好准备之后,在下一次骨头们蜂拥而来的场面中,奥洛尔使用了这个小办法。   突然丧失了目标又没能找到空间波动的骨头们茫然地立在了原地。   “哦?”龙母说,她的黄眼睛这次出现在了蛋形空间的上方,她饶有兴致地在空间里寻找起了奥洛尔的踪迹,“我的幼崽在哪里?”   随后这只黄眼睛中的瞳孔向左移动过去,在那里,正有一只黑色的龙崽亮出了自己的利爪,朝着龙母的眼睛直冲而来!   打了我这么多次!总该让我打一次回来吧!再说龙母在上次就说过“希望自己的幼崽来挑战自己”,打一下应该也不会出事!奥洛尔只觉得全身的细胞都在激动。   她当然不觉得自己能伤到龙母,但当她钻进空间的时候,坏点子就这样从她的心里生成了,略微思考了几秒钟之后,她就立刻实施了这个想法。   哪怕摸到龙母的鳞片也是好的!   在冲向龙母的过程中,她似乎依稀听见涅拉克又“哦!”地大叫了一声,也不知道这声“哦”是惊喜还是惊吓,不过按她对这脑子的了解,大概率是前者。   奥洛尔才不管涅拉克是什么情绪呢,她沉浸在即将能打到龙母的兴奋里,这将会是一次使龙喜悦的壮举!   龙母自然是不会让她打中自己了,这头黑色的巨龙只是调动了空间,就把黑色龙崽锁在了空中、距离巨大黄眼睛半米的位置。   随后那只黄眼睛盯着奥洛尔看了好一会,发出了一声大概是满意的喷气声。   “真是大胆,不愧是我的幼崽!”龙母笑了起来,她的声音震得那些骨头都在往下掉,随后奥洛尔的背包动了一下,“作为鲁莽地对母亲动手的惩罚,我收走了你十枚金币,下次动手之前可以好好计划一下,现在的你还是太容易被我发现了。”   还未等奥洛尔为可怜的金币感到心痛,她就被龙母送到了地上,早已等待在那里的骨头们举着自己的骨头一拥而上!   好在这也证明了,这个躲空间消波动的方法的确可以暂时让龙母注意不到自己,奥洛尔便一边练习如何成为优秀跳水运……如何减少传送的空间波动,一边利用这个方法减少自己的挨打次数。   等到有余力能对付这些小骨头时,她便开始好奇起了龙母是如何驱使这些骨头移动的。   毕竟,有一支完全凭自己心意的而动的军队是多么让龙心动的事!驱使亡灵的亡灵法师都有概率遇到有自由意志的亡灵。   而龙母的这些骨头,以奥洛尔这段时间的观察,她当然看出来了,这些家伙完全就是一堆被龙母操控着的死物,和她吃剩下的鸡骨头鸭骨头什么的也差不多,是完全随着龙母的意志行动的。   骨头们是一支多棒的军队啊!   对疾病一类属性都有免疫不说,骨头也不像有肉体的生物那样极易陷入生老病死的循环里,它们可以昼夜不停的行军,不受肉体疲劳影响,并且身体还镂空,能避开大部分箭矢攻击,而且也没有痛觉,哪怕在龙面前也不会怯场。   简直堪称完美军队!最重要的是还不用发军饷和粮食!越想奥洛尔就越眼馋龙母的这个本事。   现在的她也能感知到具体的空间波动了,所以她发现,龙母完全是通过改变那些骨头周围的空间来带动骨头移动的,根本不像她当时以为的一样用意识操控。   这样做的难度远比使用意识操控要高,用意识操控还能只是算把脑子掰成了很多份,像这样使用空间操控的话,就是在把脑子掰成很多份的时候,还要操控几百具木偶完成木偶戏了。   真是让龙叹为观止!在敬畏之余,奥洛尔的心头也一片火热。   也就是说!只要自己对空间血脉的掌控程度越深,那就也能有这个本事?   不过很快,她就没时间心头火热了。   因为从第四个月开始,迎接她的,是更大更凶猛的骨头们。 第233章 哈哈……真是好狠的阿姆……   天知道奥洛尔看见骨山中高层区那些有三四个她那么高的骨头们动起来是什么感受。   那些不知物种的骨头们活动着它们莹润的肢体,在龙母的控制下朝着小龙扑来,从骨头们个个张大嘴的架势上来看,比起暴揍小龙,它们看上去更像是要生吃了小龙!   总之,当黑色龙崽面对这些堪比自己肩高长度的大嘴时,她的心情已经变成了好想再用传送去偷袭一次龙母。   “哈哈……真是好狠的阿姆……”她在说完这句话后就被骨头淹没了,这些大体型的家伙比小体型的更难对付。   奥洛尔能在小体型骨头上发挥出的体型优势不复存在,原本以龙的身体素质和肌肉密度,打飞这些骨头不是难事,甚至这些骨头生前的力道都不一定比得过她。   但在龙母的空间控制之下,骨头们的力量被加强了,奥洛尔力气再大,也比不上龙母掌握空间的本事,她只得又重现了刚来空间时被骨头们满地追着跑的状况。   这可不行!再被骨头们追三个月她可受不了!   原本这头颇具创新力和挑战欲的龙崽想试着和龙母抢夺骨头控制权的,但在这点上,半岁龙着实拼不过这头已经玩转空间不知多少年的老龙,龙母的眼珠都没转一下,那些稍微有些松动的骨头们又牢牢地回到了龙母的掌控之下。   不仅如此,因为她抢夺失败,龙母还又带走了她的十枚金币。   真是让龙心痛!奥洛尔那一天的脸都是臭的,她都开始怀疑龙母养自己半年是不是打着掏空自己金币的主意了。   好在这段时间里除了研究空间,她的龙焰也很有长进,现在的龙焰都能组成一条活灵活现的火焰小龙了,被这条火龙缠绕上的骨头们都会化为灰烬,无论是大的还是小的,都敌不过龙焰。   而且奥洛尔还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把空间和火焰组合起来放在某个地方,在骨头们路过时撤掉空间,那么突如其来出现的龙焰基本上都能烧到准备躲避的骨头们。   空间里的龙焰如果是压缩过的效果会更好,它们会在被释放出的一瞬间爆炸开来!形成一个熊熊燃烧的巨大火团!   以这种方式释放的龙焰,和炸弹也没什么区别,并且由于龙焰沾到就甩不掉的恐怖特性,这种方法的威力还比炸弹的大出许多,基本上是一释放出来,那批沾上火焰的骨头就注定没救了。   龙母很快也发现了这件事,大骨头在闪避方面比起小骨头总是略逊一截,毕竟骨头越大就越不灵活,并且龙母还要给幼崽模拟活物的运动方式,不能直接用空间把骨头挤走,不然就会变得像是玩不起在耍赖。   那有没有什么能抵御龙焰的方法呢?   当然有了,这个空间里有的是各式各样的骨头。   于是在第五个月的时候,中层区的一副龙骨被启用了。   这副龙骨比奥洛尔大出两三倍,加上那条占了身长三分之一长度尾巴,它约有八米长,对现在已经增长到两米多的黑色龙崽来说,这玩意完全就是一个庞然巨物。   这具骨头窸窸窣窣地爬出层层叠叠的骨堆,以龙独有的姿势振翅几下,随后昂头做出一个吼叫的姿势,可惜它只剩下了骨头,用于发声的声带早已在死亡之时消散,因此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饶是如此,它的巨大体格与龙骨本身的特质也不容小觑,甚至没有了肉体的龙还会更轻便,这具骨架在奥洛尔头顶盘旋了一圈后,便落到了她的身前,同时两只前肢下伏,摆出了攻击姿态。   奥洛尔一看这景象就明白了,龙母这是真要把自己往死里打的节奏!   “从现在开始,你每输给这个骨架子一次,你的背包里就会少十个金币。”那位无处不在的空间主宰者说话了。   这句话听在黑色龙崽的耳朵里比恶魔低语还要可怕,恶魔不能拿龙怎么样,龙母可是真的能把奥洛尔的金币掏走的啊!   完全是在抓龙崽给自己打工!邪恶的母亲!连这么点金币都要夺走!   奥洛尔有一瞬间产生了要和龙母拼命的想法,在衡量了一下双方的武力差距后,她悻悻地把这个想法塞回了肚子里。   隐忍!巨龙报仇,百年不晚!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不爽,龙母慢吞吞地又在后面补上了一句:“同样的,如果你能把它打散架,我就会给你一万枚金币。”   “一万!”黑色龙崽“呱”地大叫一声,拼命的想法马上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龙母真是条大方的龙!奥洛尔立刻斗志昂扬了起来,她动动脚掌动动尾巴,盯紧了那具龙骨,同样也俯下了身。   为了一万金币!她要认真起来了!   事实证明,想要一条不到一岁的龙打赢一具一看就是少年期的龙骨,还是太勉强了一点。   但奥洛尔没有放弃的理由,龙母那一万金币的承诺就摆在那里,只要她在第六个月结束之前打碎龙骨,就能拿到这笔巨款。   对现在兜里空空、时不时还要被龙母掏走十个金币的奥洛尔来说,这简直是天大的诱惑!   她开始思考,在对方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该用什么方法把这家伙拆散。   就连吃肉补充体力的时候,她都在琢磨着怎么打碎这具龙骨。   奥洛尔和依诺姆在龙母空间里这段时间里吃的食物,全是龙母从外面抓来的、稀奇古怪的活物。   普通动物就不说了,什么恶魔、绿皮地精、猪人等等,一切奥洛尔能想到的活物多数都被龙母丢到过空间里,作为饲养幼崽的活饲料。   这些家伙被扔进来时都还是活着的,龙母不会给幼崽喂不新鲜的食物,并且她认为,如何高效杀死猎物也是幼龙必须学会的一环。   于是奥洛尔在和骨头们搏斗之余还要抽空处理这些被丢进来的午饭,好在她对食物不会存在什么心慈手软的情况,毕竟要是不吃,她和她的财产可都会在这里饿肚子。   和骨头打多了,处理起来这些血肉组成的活物就方便了许多,在爪子划破一只鹿的喉咙时,奥洛尔还在感叹,这家伙可比骨头好找弱点。   撕喉、放血、分割,奥洛尔负责杀,依诺姆负责烤,至少她们没在空间里饿过肚子。   有时候依诺姆会被放出去采购一些生活用品,当她背着背包归来的时候,也会带回来一些外界的新消息,毕竟她们可没法指望龙母传达什么新鲜事,这头很闲的龙对周围发生的变化一点也不关心。   用龙母的话来说,就是“我为什么要关注巨龙以外的事情?”,她实在没兴趣去关注一个对龙而言很奇怪的种族。 第234章 相信龙母的血脉之力!   依诺姆的物资基本上都是从步行来守境人哨所的游商那里购买的,在买东西的时候,长久见不到活人的游商们,也会和这个外乡人聊上这么一两句因弗克鲁的新鲜事。   在沙之城和因弗克鲁建立起贸易关系后,更多的国家也想加入进这利益巨大的贸易关系中,她们纷纷朝着因弗克鲁寄来了表示友好的信函,但罗德利莱拒绝了大多数,只留下了三四封。   她拒绝的原因很简单:“我不想和那些会自觉代入我男长辈的老东西掌权人们沟通,我会忍不住直接动手的。”   照理来说,一个年轻的皇储说出这种挑衅的话语,正是某些国家该以此为借口,联合起来发起进攻的大好时机,这样这些国家就能瓜分因弗克鲁那些让人眼红的魔法生物与魔法植物,给己方增加利益。   但没人敢起这个头,也没人敢承担入侵后会受到因弗克鲁报复的风险。   罗德利莱敢说这句话,自然是有她自己的底气,她只是处事方式比较极端,倒也不会觉得自己真是天下第一谁也斗不过自己。   也许换个国家,这些爱强占别人资源证明自己霸气的掌权人们就毫不犹豫地联合起来进攻了。   但罗德利莱背靠的可是因弗克鲁,一个全员魔法师的国家!一个能让恶魔们撤退的国家!光是这两个名头,就足以吓退大部分蠢蠢欲动的人了。   在绝大多数人类的认知里,魔法师都是一人能灭一整个军队的恐怖存在,上了战场的士兵,只要是听到敌方有魔法师,九成的人都会产生逃跑的心思。   普通士兵拿什么打魔法师!这些家伙远在百米外就能召唤魔法,并且大多数还都是范围攻击,什么陨石啊火球啊地震啊一上,一个百人骑兵团瞬间就能消失一大半。   而且范围攻击的魔法还敌友不分,这玩意连友军都怵,更别提敌军了,谁知道下一个魔法会不会落到自己头上把自己炸成碎片。   总之,没人愿意贸然去和魔法师对战送人头。   近程作战还好,和魔法师远程作战?那得多想去冥河游泳才能干出来这种事!士兵们除非都是钢筋铁骨或者不死之身,不然绝不会有人想和魔法师站在敌对的位置。   更别提这还是一整个国家的魔法师,再加上因弗克鲁人甚至能打退一整个恶魔潮,只有脑子进水的人才会对这样一个国家发动战争。   所有脑袋里冒出“入侵因弗克鲁”念头的国家掌权人,都要掂量一下自己国家的战力和那些凶狠、狂暴,又源源不绝的恶魔相比,到底谁更厉害。   这些心中涌动着愤怒的掌权人,突然就想起了因弗克鲁在锁闭之前,是一个战力足以在五大陆上排名第一的国家。   在那时,别国的军队从不敢在因弗克鲁的国土上撒野,现在也一样!想要对因弗克鲁动手,就要先看看自己能不能承受这样的代价!   于是再不满,这些人也只能在自己的书房里气到跳脚指天大骂,这和罗德利莱就没有关系了,反正她也听不到。   “那人类里男国王还挺多的。”奥洛尔说,她脑海中同步出现的是一个个正在朝她招手的金库,让她心里一阵发痒,要是都扫荡一遍,那她的小龙资产能增加多少啊!   翻龙母之前的记忆,似乎她没怎么光顾过人类城市,那就是说明,还有金币等着奥洛尔去劫掠!   当然了,她也很乐意顺手灭掉挡住自己和金币亲密交流的杂碎们。   剩下的传闻就基本是依诺姆自己听到看到的了。   比如说她见到守境人里莫名其妙开始流传起了一个奇怪的图案,她们似乎都在将这个当作幸运标记,说到这里时她发现,面前的黑色龙崽开始用尾巴猛敲地上的骨头了。   “您怎么了?是有身体不舒服吗?”依诺姆疑惑问道。   奥洛尔用脚掌在地上划拉了句“没什么”,总不能说她觉得那个图案太简约表达不出龙的帅气吧,一想到那么多人都在使用简笔画当幸运符号,她就觉得两眼一黑。   不过现在要改也改不了,她还需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才能出去修改那个丑陋的图案。   还是专心应对面前的一万金币吧!   那些对付之前骨头的积攒下的经验显然对这具龙骨没用,奥洛尔必须把那一切都抛开,从头开始思考策略。   这个长度的龙骨,显然是完全可以抵御传送所带来的空间挤压伤害的,想利用传送将它拆开并不现实,甚至还可能让自己落入龙骨的爪中,导致背包里金币再次沉痛减去十枚。   脑筋转动了一会,奥洛尔还是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空间。   既然空间可以随着自己的意志自由出现消失,那能不能把这具值钱的骨架塞进去呢?进到自己空间里去,龙母总不能耍赖从自己空间把骨头架子捞出来吧?   ……要是真能做到这一点的话,奥洛尔唯有甘拜下风了,为了一万金币掏自己孩子的空间!像什么话嘛!   说起来她还没在这见到过龙母的金币,难道龙母还有其它的空间用来放金币?真是可恶,那不是没法以后偷偷去摸龙母的金币了吗!   在心里狠狠嘀咕了一会,奥洛尔比划了一下自己的空间,现在她的空间已经增长到两立方米了,这个只有骨头架子的龙骨折一折没准还能塞进去,就是略微窘迫了一点,不过它本龙都死了,估计也不会对这居住条件有什么意见。   拿几块大骨头做了下试验后,黑色龙崽放心了,只要龙母不用她自己的空间干扰,这主意大概率能成!   相信龙母的血脉之力!要是不能成功,那她就去指指点点龙母。 第235章 小龙导弹   龙骨在攻击行为上和龙母的处事方式一样,强硬而蛮横。攻击方式大开大合威猛无比,几乎每一掌下来,都能拍裂或者是打碎一些拦路的骨头,看得在前面躲闪的奥洛尔那个心惊肉跳,这种龙爪一旦落到自己身上,皮开肉绽都是正常的事。   得亏它已经只剩了一个骨架子,不然遇上这个年龄段的活龙,奥洛尔除了跑以外就没有什么对付它的方法了。   跑都不一定能跑过,哪怕是用传送,都能被这家伙轻易追上。   虽然这和控制者是龙母也有些关系,饶是如此,在这条龙骨的身上,奥洛尔已经能隐隐感受到同类的强大了。   还好她没有因为杀了一条比自己年长一点点的青铜龙就开始自满,虽然她好像天天都在自满哈哈……   随后她转念一想,龙的自满算什么自满,这叫本性释放!巨龙的天性就已经决定了她们不会将大多数活物放在眼里。   奥洛尔敢肯定,哪怕是祖那图塔这种在巨龙里很亲近人类的存在,她在面对人类的时候,也只会觉得大多数人类是一群无趣的蝼蚁,在动手杀别的种族这件事上,只要对方冒犯了巨龙的尊严,那巨龙们就绝不会心慈手软。   不过奥洛尔暂时没明白为什么祖那图塔会对一个人类如此执着,询问龙母也问不出什么龙母是个对巨龙事迹全然不关心的龙,她只知道祖那图塔和另外一头龙打架就是为了那个人类,至于祖那图塔和人类相处的细节,她不清楚也没兴趣了解。   “等你打到祖那图塔巢穴门口亲口问问她不就好了。”龙母懒洋洋地回答这头对八卦充满求知欲的幼崽,顺便控制着龙骨又向奥洛尔冲来,“战斗的时候脑子里少想没用的事。”   黑色龙崽翻身闪过一记直冲她脑门来的横扫,在一阵噼啪作响的骨头开裂声中,她身后结结实实吃了这一爪子的骨头们四散飞起,有些还蹦到了正在看热闹的红色波点大脑皮层上。   好险,要是这一爪子挨了个结实,她的龙脑袋怕不是要开出一朵绚烂的血花了,奥洛尔可不想和涅拉克一样变成视觉系生物,比起红黑波点,她还是更喜欢自己这身融于黑夜的黑皮毛。   龙母下手真的是往死里打啊!难道是为了那一万金币,她也开始暗暗使劲了吗?   奥洛尔边跑边去看那只会出现在空间某个角落的黄眼睛,龙母的黄眼睛里很少看见情绪,唯一能观察到的只有会随着龙崽的运动轨迹而移动的黑色瞳孔。   这头巨大的黑龙每次都会将自己的黄眼睛放置在高处,她很喜欢从上往下俯视这个蛋形空间,这让奥洛尔不由得怀疑起,她是不是在还原一些破壳前窥视蛋内灵魂的场景。   这让她想起来了一件她一直很好奇的事,为什么龙母要选择一个根本看不上的、属于人类的灵魂塞进这个蛋里呢?   对此,龙母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给出了一个非常狡猾的反问句,把奥洛尔剩下的问题都堵了回去。   “母亲选择孩子还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看起来龙母是不准备在这些事情上多说了,奥洛尔便也识趣地没有多问,尽管她觉得龙母估计是单纯看蛋里那雄性灵魂不爽才把自己抓来的。   毕竟像龙母这种几乎立于所有巨龙顶端的龙,大概不会允许自己的后代里出现不能产蛋的幼崽吧。   母子间聊归聊,但龙母动起手来可丝毫不手软,就像现在一样,哪怕是这种在正常家庭都得放下手里东西好好聊一聊的话题,也就这样丝滑地从这两头龙之间蹿了过去,一点没影响到两方的动作。   该打打该躲躲,奥洛尔用非常不好看的姿势躲过了骨龙紧接踩着上来的一脚,顺便用传送拉开了距离闪掉了龙尾巴抽过来的几块骨头。   龙母真是头对踩踏情有独钟的巨龙,就是看起来像是在踩蟑螂。   黑色龙崽很不客气地想。   这场奥洛尔准备试验新计划的格斗还在继续,她一边注意着龙骨的动向躲闪它的攻击,一边尽量轻地把空间慢慢释放在了她选好的角落。   在骨头堆里打架的好处就是躲的地方够多,可以给她争取足够的时间,在龙母没注意的情况下把空间释放完成。   龙母没对她稀奇古怪的躲闪行为多做评价,和像个播音喇叭一样的涅拉克完全不同,龙母是头有些寡言的龙,只要奥洛尔在战斗中胜利,哪怕她一屁股把骨头坐碎,龙母也不会说什么“你的行为有损龙脸面”一类的话。   在龙母的控制之下,这条骨龙以极快的速度碾过周围的碎骨,一口咬向奥洛尔!   它的巨嘴几乎有半个小龙那么大,这一口要是咬中,那奥洛尔就得花半天时间把自己拼起来了,她可不愿意再次舔自己,这小半月里她已经做了很多次这样的事,舌头抽筋可不只是说说。   当机立断地,黑色龙崽使用了传送!   熟悉的空间波动在龙母的感知范围内出现,这次传送和前几天的某次一样,出现在了龙骨的身后。   龙骨果断抡起尾巴和骨翼,同时脊椎上的倒刺根根竖起,不退反进,保持着这个姿态将自己狠狠撞向身后的龙崽。   撞了一空,迎接它的是另外一股从正面传来的巨大推力。   在骨龙的身后,是奥洛尔早已选好位置,正在静静等待猎物入笼的小空间。   虽然奥洛尔暂时还没能像龙母一样把空间运用自如,但想用空间推搡一下骨头还是没问题的,只是力道算不上大力,一只两米龙的空间挤压能力想束缚住一只七八米长的龙还是有些太困难了。   骨龙翅膀扇动,四肢也在如同划水一般向前拍打着,这条完全超过龙崽力量极限的少年龙只需要三四秒钟,就能挣脱开这片空间,继续朝着奥洛尔发起进攻。   眼见着一万金币就要不翼而飞,努力操控空间的奥洛尔一下子就急眼了。   短短几秒钟时间显然不够她思考,黑色龙崽想也没想,原本落地专心控制空间的她毫不犹豫又飞了起来,甚至来不及调整角度,就把自己像炮弹一样发射向了骨龙。   就在龙骨即将脱离空间推力的那一刻,小龙导弹呼啸而来! 第236章 礼品卡不能算入工资行列啊这位母亲   “砰!”   正中靶心!   这一次撞击撞得奥洛尔脑袋也嗡嗡直响,比她这个有肉体的生灵还惨的是那具龙骨,这家伙噼啪一下就散了架。   龙母毕竟是龙母,骨头之间的距离才拉开不到几厘米,她的空间就开始把骨头们挤压了回来。   眼见着它又要拼凑成一条完整的龙,奥洛尔很不客气地出脚,将它一脚踢向小空间,同时辅以外部空间的推力,她这次一定要把这家伙收进去!否则这种伎俩对龙母用过一次之后,第二次大概率就不管用了,她一时半会可想不出来第二个办法。   进去吧龙骨!一万金币是龙姥姥的!   奥洛尔这一脚又快又狠,也是学到了龙母踩踏自己的精髓。   一条快一岁龙的脚力不容小觑,奥洛尔这两天杀猎物的时候就试过,以她现在的体重和肌肉,一脚踩碎一个头骨没问题,就是踩完了食物会变得很丑陋。   一声闷响之后,原本已经组合回一个完整龙身的龙骨被踢得向后退了一些,这一点就已经够了,它的小半个身子已经进入了小空间的范围。   空间关闭!就像一个抓到猎物的捕兽夹,奥洛尔毫不犹豫地关上了空间,随后她感应了一下已经出现在空间里的小半具龙骨,开始寻找龙母,她要马上拿到那一万金币!   “……好吧。”龙母的黄眼睛眨动了一下,“真是个奇特的方法。”   “好用就行!”一想到一会自己的眼前就会掉下来一个金币堆,奥洛尔就忍不住想要哼唱几声,对于龙母说“奇特”她也毫无意见,毕竟自己刚才的动作对龙来说实在不体面,又撞又踹还扒拉的,像是个在街头打架的流氓一样毫无章法又混乱。   不过管它呢,反正奥洛尔本来就是条得体程度与素质都时高时低的龙,她只在面对特定人群时候会端正一下自己的态度,其余时间的素质修养全看面对的对象是谁。   作为一条在巨龙里道德水平算是很高的龙,奥洛尔觉得,像骨头这种关系到一万金币的东西,一看就没有素质对待的必要,这种死物又不会发出“只要你放了我我就给你两万金币”的声音,打得难看点也无所谓啦!结果正确就好!   头顶上一阵作响,很快,剩下的龙骨和一张小卡片一起掉了下来,掉到了奥洛尔眼前的地面上。   一张卡片?奥洛尔瞪圆了眼睛,她还以为掉下来的会是一堆金币呢,她都准备好接受金币砸到自己脑袋时的爽快感觉了,龙母拿出来一张卡片是为什么?   难道?她的心中冒起了不好的预感,这卡片怎么看起来有些似曾相识呢?   黑色龙崽凑过去一看,果不其然,这张卡片上盖着沙之城斗兽场的印章,上面还写了一万金币的金额和持有人的签名。   “从吃掉的兽人身上捡到的,也能兑换一万金币吧。”那张卡片飘飘悠悠地晃到了奥洛尔的面前,龙母听上去很不喜欢这种卡片,“给你了,大概是要去人类城市里兑换吧,真是张麻烦的东西。”   礼品卡不能算入工资行列啊这位母亲……奥洛尔盯着这张卡片,有些欲哭无泪。   ……好吧,好歹也是能提出来的一万金币,是卡片也比没有强,只不过要找个地方兑换而已,刚巧她出去之后还要去趟沙之城,就当顺便吧。   只是这种数额的卡片,在兑换的时候好像要经过认证?沙之城那边似乎有一套独有的鉴别系统,防止有人拿着别人的卡来兑换,那直接去换显然是行不通的,龙母这种体格子吃猎物基本上都是连着骨头啃的,想让她找出兽人的骨头也显然不可能。   奥洛尔的眼珠转了转,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她之前在沙之城的曾经时候听说过,作为一个极其混乱的城市,沙之城黑市中也有将卡片兑换成钱币的业务,只不过抽成比较狠,一张一万金币的卡拿去兑换了之后,到手的金币就只有六千了,少了的那四千是给兑换人的辛苦费。   以沙之城那帮议员的品行,奥洛尔怀疑这个黑市也说不定是议会偷偷搞出来的东西,这样议会还能赚到那四成的金币。   毕竟都能掌控沙之城这样一个罪犯扎堆的城镇了,议员们和正统好人大概也不怎么沾边。   又盯着卡片看了一会,思考了一下自己现在具不具备抢沙之城的能力,奥洛尔想起了沙之城的第二议员,那个身上有淡淡硫磺味的女人,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在自己抢金库的时候出来阻拦。   总之在黑色龙崽的抗议下,龙母一边说着真麻烦一边又摸了几张卡片给她,这些卡片来自不同城市,有些还沾着血迹,显然是持有人遭受了重创,才落到了龙母的手中。   值得一提的是,沙之城黑市也收其它国家的卡片,只不过抽成更狠。抽成会从四成上涨到七成,但仍有许多人带着那些非本人的卡片前去兑换,因为沙之城黑市是仅有的一个能包揽各个国家卡片,并且一定能兑换出来金币的黑市。   对那些以不正手段拿到卡片的人来说,这本来就是零成本得到的东西,能兑换出来就不错了,具体数额不重要。   见自己得逞,奥洛尔也不抗议了,她乐滋滋地收好那些卡片,她刚刚算了一下,就算是以全部三折的价格换成金币,这里的金币也有一万,何况还有一张沙之城的六千金币,四舍五入龙母直接给了一万三的金币!真是个慷慨的母亲!   龙母一点也不在乎这些大面额的卡片,对她来说,用不上的卡片就都是废纸,哪怕它们上面写的金额再大,那也远没有黄金诱人,她宁可多吃几个倒楣蛋,也不愿意给自己增加麻烦事。   “骨头也带走,我这里不放不完整的骨头。”奥洛尔头顶上传来这位母亲的隆隆说话声。   得了一大堆金币(未兑换版)的黑色龙崽已经有点唯母是从的意思了,她麻溜地收拾掉了剩下的骨头,把那具在她看来其实不算丑的龙骨放进了自己的空间。   这样一看,小空间里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了,她后面如果要去征收自己应得的金币,这样一个有些饱和的空间怕是塞不下多出来的金币了。   奥洛尔有些苦恼,不过她一向不爱思考太多,很快,她就已经面临着要离开龙母空间的局面了。 第237章 一岁   最后一个月,除了例行挨打之外,在剩下的时间内,黑色龙崽基本都是掐着秒表度过的,她天天期盼着自己能快点到达一岁,所以每次睡醒都会检查自己的身体,发现没有变化后便发出响亮的叹气声。   “你为何一直在叹气?”就连龙母也有些不解,她不明白作为一头龙,为什么幼崽要上蹿下跳等待一个命中注定的东西呢。   “我在等待力量的到来!”奥洛尔严肃说道。   没有幼龙在提前使用了威力巨大的龙魔法后,会不因这些强而有力的法术狂喜。她可是亲眼见过,也释放过龙魔法的龙,一想到即将解锁这样强大的魔法,她就激动到睡不着觉!   回头敢惹龙姥姥的生物都直接用龙魔法炸死!   哦还有龙符文,这两天关于龙魔法的事龙母没怎么说过,关于龙符文的事倒是说了不少,大概是她觉得关于魔法没什么要说的必要吧。   “符文是刻于魔力生物体内的印记,而我们的龙符文,则是由法则单独赐予我们巨龙的。”   难怪使用龙魔法会招来法则威压,合着是看见巨龙用魔法不高兴了。奥洛尔觉得有些无语,这法则怎么这么小气!   “和魔法这种需要吟唱唤出的法术不同,符文需要一个载体才能使用,我们的龙躯就是那个最好的载体,符文遍布于我们的四肢、躯干、头颅以及尾巴,一岁后的龙,就相当于一架刻满符文的毁灭武器。”   闻言,奥洛尔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没看出来一点毁灭武器的样子。   “在我看来,符文和魔法最大的区别就是,一个可以事先刻好用魔力激发,一个需要冗长的咒语才能发出,并且符文只需要手中有魔力介质就能使用,不像魔法那样,在天赋方面就筛去了大部分生物。”   “我们龙能被符文所伤,只因为符文是自然法则的产物,我们不能拒绝祂相关的东西,否则就是在拒绝我们身体中的龙符文,其实龙传承下来的每个符文,都是我们身体中的东西,只不过我们将其单独拿取出来,改为了更方便使用的形式。”   奥洛尔表示自己听晕了。   龙母瞟了眼这听得昏昏欲睡的龙崽,她及时打住了这场一听就很长的授课:“用话语来说并不是那么容易理解的东西,我认为还是让你自己去体会更好。”   如蒙大赦的黑色龙崽连连点头,她实在是不太喜欢听这种冗长的东西,比起接受无聊的文字授课,她还是更愿意去挨龙母两顿打,和骨头们多打几场。   这个情况一直持续到奥洛尔某天在睡梦中惊醒,在烤鸭橱窗外急得团团转的狗终于等到了玻璃消失的美妙日子。   她是被魔力流涌入身体的动静吵醒的,睁开眼的她发现自己已经脱离了龙母的空间,正处于一片熟悉的灰蓝色之中。   还有些懵的龙崽眨了眨眼,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因弗克鲁那片魔力风暴所在的区域。   这片魔力风暴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混杂着恶魔碎块的灰红色,而是变回了魔力该有的蓝灰色,并且它的转速也慢上了很多,奥洛尔在这躺了半天都没有沙子从眼前飞过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说龙母突然就把自己放出空间了?这头龙消失得就和她出现时一样突如其来,这让奥洛尔产生了一些微妙的不爽感,还好她早有先见之明,在龙母的空间里打下了自己的空间标记。   她是当着龙母的面打的,后者也没有阻拦或者抹去这个标记,龙母只是笑了一下,说了一句“我可不会经常关注自己的空间”。   直到某个红色波点大脑飘到了她的眼前,黑色龙崽才回过神来,把目光聚焦到大脑的皮层上。   “你阿姆让我给你带句话,祖那图塔说,她的龙民们已经休整完毕,在魔力风暴外等你了。”   顿了一下之后,涅拉克又不慌不忙地补上了一句话:“哦,对了,为了不让你的人类财产受损,依诺姆也被放到了那里。”   “?”正在对着龙母散发不爽怨念的奥洛尔立刻跳了起来,“见鬼!她们打起来了吗?”   “还没有,甚至相处得还算和平。”   奥洛尔没听到这句话,她问完问题后就火急火燎地向外赶了,在赶向魔力风暴外的路上,她顺便感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那些进入身体里的魔力终于不再随着她的呼吸消散了,它们老老实实地待在了龙的身体中,等待着龙的召唤。   这也就意味着,她现在终于是一整条完整的龙了!她可以使用龙魔法和龙符文!扫清一切敢拦自己路的非龙生物!   要是龙民们敢对自己的财产不礼貌!她就给她们尝尝新鲜出炉的龙魔法! 第238章 血誓   黑色龙崽杀气腾腾地蹿出了魔力风暴,跳到了正和龙民们对峙的依诺姆身前,朝着那些龙民没好气地呲了呲牙。   带着马站在原地龙民们先是被这突然冒出的黑色一大团吓了一跳,待发现来者是一条眼熟的黑龙后,她们纷纷站直了身体。   上次见到这头幼龙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即使是那三个险些被埋在地狱裂缝中的龙民,她们在同伴的告知下,也得知了那天发生的事。   对于自己的处置,这些龙民们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后来那头名为迪律克伊斯的龙还专程跑来找过她们阿姆,要这六个龙民立下永不伤害她幼崽的血誓。   龙民是个十分有契约精神的种族,她们发誓了就从不会违背,再加上时间也过了半年,这半年时间足够她们处理好自己在部落的事,和阿姆道别,随后无牵无挂地来到这里。   输了就是输了,龙民们绝不会不认账。   她们发现,这头黑色幼龙在体格上增长了不少,短短半年没见,她从一米六直接生长到了约两米五,这个体型,已经算得上一头可以在亲子故事时间里,用来吓唬小孩的野兽了。   幼年生物独有的圆润感也正在从她身上褪去,她的身躯开始逐渐显露出一些龙独有的棱角来。   正当奥洛尔思考着要不要恐吓一下这群龙民,打头的中年龙民就大步向着她靠近了。   奥洛尔立刻盯紧了这个龙民。她倒是不担心龙民要伤害自己,毕竟危险预警没响,再加上龙母之前威胁过祖那图塔,这帮龙民应该不会违背命令,给祖那图塔找麻烦,不然遭殃的还是她们。   所以她靠近过来干嘛?   在依诺姆警惕的目光下,中年龙民在奥洛尔身前单膝跪地,划破自己的手掌,让血流淌到地面之上,那些血慢慢搅动在一起,最后化为了一个中心刻有名字的诡异阵法。   血誓?黑色幼龙认出了这是什么。   血誓是比契约要更深一步的誓言,立誓者单方面绑定于了某个生物,在那个生物受到攻击时,立誓者必须挺身而出,否则就会受到反噬,自然,立下了血誓之后她们也不能对绑定方起负面念头,否则同样也会受到反噬。   并且龙民们的血誓还有龙血加强,比一般的血誓反噬更深,一般的血誓只是带走生命,而龙民们的,则是会直接连带着灵魂一起灭亡。   “我们在您阿姆的威势下立下了永远服务于您的血誓。”中年龙民解释道,“您可以自己验证。”   在龙民们挨个单膝下跪展示血誓之后,奥洛尔忍不住挠了挠头,老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这头略微讲究一点礼义廉耻的龙也不好直接打对自己立下血誓的龙民,所以她只好摆了摆尾巴,示意这帮人站起来,去和依诺姆认识一下。   原本她还在愁怎么教依诺姆龙语这件事,毕竟龙姥姥可是零授课天赋和授课耐心啊,现在倒好,送上门的龙语老师来了,龙民们大概在部落也会教小龙民龙语吧?那教个依诺姆估计也不是什么难事。   看在这群人能教依诺姆学龙语的份上,先留着再说吧。没办法,谁让奥洛尔一点也不喜欢教别人学习,太伤龙脑筋了。   “所以,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伟大的奥洛尔?”大概是从依诺姆那学来了称呼,中年龙民也顺应起了她的叫法,“我们能为您做些什么?”   “抢金币!”黑色幼龙想也没想,迅速地回答道,她看见龙民们的眼睛全都一亮,显然是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   有了龙民当沟通者就简单多了,这些会多种语言的家伙可以帮依诺姆将龙语转为通用语,但看着面前六个懂龙语的人,依诺姆还是忍不住和她们较劲,她计划着从她们身上学了龙语后,自己和伟大的奥洛尔进行正常的沟通。   “伟大的奥洛尔”正很满意于手底下人渴望金币的态度。   不过抢完的金币回来放哪啊?她可不像龙母一样,有那么大的空间,她那空间在塞了些骨头后就没多少空间了,让她丢掉那些骨头她又舍不得,但也不能让金币们无家可归吧。   提出这个问题后,一龙七人面面相觑,她们突然发现,在场的都是一群没有固定居所的生物。   最后还是在场生物里最懂人类社会的涅拉克开口了,这家伙好心地告诉奥洛尔:“你要是想找个地方存放自己溢出来的金币,那么我的建议是,你可以去占领一个人类的城堡,她们那不仅有金币,还有储藏金币的金库。”   “你也可以将那里当成巢穴,在空间长大到能装下所有金币前,派人守在你的巢穴那里,帮你看守金币。”   “真是很懂龙啊涅拉克。”奥洛尔哼哼了一声,“那我该去哪里寻找一个符合这些要求的城堡呢?最好还是金库里很有钱的那种。”   龙民们不知道她在和谁说话,不过她们都能听懂后半句话的意思,在简单给依诺姆翻译了一下之后,中年龙民站了出来。   “伟大的奥洛尔,我们知道一个也许您会喜欢的去处。”这个阅历丰富的女人开口道,“那里有巨大的领土,许多的金矿。”   黑色幼龙点点头,示意她说下去,她倒要听听中年龙民给自己指哪个地方,是不是要借刀杀龙。   虽然龙民们立下了血誓,但奥洛尔的多疑本性不会因此就退去,她目前仍会着重关注龙民们的言行,以防自己被坑害。   “盖里斯公国。”中年龙民说道,“之前我们的人刺杀了它的男国王,可惜的是,他的男儿当时去了另外国家躲过一劫,近期那个男儿似乎又回到了国内。这个国家正因与黑石岭的战斗而增高税率,您去那里,可以获得许多的黄金。”   “我们之前暗杀时就观察过,这个国家的皇宫豪华且有许多一般人找不到的密室,还拥有许多需要特定钥匙才能打开的宝库,十分符合您的要求,”   “真是个好主意!”这个国家正是奥洛尔抢劫名单上的幸运国家之一,她立刻拍定了这个决策,“那我们该如何到达那里?”   “我想,我们可以去租一艘船只。”   此时的龙和她的手下们,还没有预料到,她们这一只是出于收揽金币想法而做出的举动,会在日后引起怎样的动荡,以至于加快了某种顽固制度的崩塌速度。   就像蝴蝶扇动翅膀时掀起的空气,跨越大洋到彼岸会形成飓风一样,于历史而言,她们就是那对翅膀的其中之一。   当然,如果奥洛尔听到这句话一定会嗤之以鼻。   蝴蝶风暴?那算什么,龙姥姥的双翼才不会像那种纤弱的生物一样脆弱。   作为巨龙,她可等不到什么翅膀风飘到大洋彼岸的时候,她要做的,是直接掀起那一场龙卷风! 第239章 要是哪天自己也能这样帅气出场一下就更好了。   在出发之前当然还需要做一些准备工作。   龙民们是直接被祖那图塔放到这里来的,那位爱操心的巨龙在她们头顶上盘旋了好几圈,走之前还嘱咐了好多句“如果受到虐待一定要告诉我”一类的话语才离开。   至于在她盘旋的过程中,有没有因弗克鲁人受到惊吓,那就不清楚了,不过听远处响起来的鸽哨声,大概是见到这一幕的守境人们进入警戒状态了吧。   “我说怎么刚刚出来的时候好像听见有雷声。”奥洛尔抬头望了望头顶,都怪龙母那震慑龙心的出场,她现在都要怀疑头顶上金灿灿的太阳是不是祖那图塔那条龙在伪装了。   那场面实在是让龙无法忘记,要是哪天自己也能这样帅气出场一下就更好了。   说起来这片区域的浓雾好像散去了很多,那些稠如牛奶的雾气现在薄得就像一碗清粥,特别是黑色龙崽这个全自动魔力吸取机往这一站,那些由魔力构成的雾气更是稀薄了不少。   自己的身体究竟要吸魔力到什么程度?   奥洛尔感知着这些疯狂涌向自己的魔力,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块海绵,而魔力们是那些努力填充海绵的水,在她这块海绵吸取魔力到满溢之前,它们大概是绝不会停下来了。   魔力触及到她的皮肤后就开始往里渗透,黑色龙崽一下子又从海绵变成了沙漏,被动接受这些魔力在身体里堆叠起来,直到它们填满每一根毛尖,那些还对龙恋恋不舍的魔力才逐渐退开。   “天赋最高的魔法师都没有这样的吸取速度, 这就是巨龙,真是让其它生物眼红的天性。”涅拉克日常感叹了一下。   奥洛尔才懒得理会这个自打离开龙母空间后就话多起来的大脑,她稍微计算了下自己身体里堆积的魔力,现在她的魔力如果全部用来放“爆裂”,大概可以炸掉两个像之前那样的地狱裂缝。   不过她现在还控制不好使用魔力的度,万一用的魔力太多,魔法用出来了,跟着过来的法则威压把自己压扁了怎么办?哪怕是龙,在输出魔力这种事情上也要经过多次练习。   巨龙不像别的人类,使用魔法的时候需要背诵冗长且固定的法术公式,她们的语言加上魔力就是天然的魔法。   巨龙们拥有一套完全只服务于龙的法术序列,只需要古龙语和魔力就能激发,并且她们能调动魔力中的龙元素,和常规的、所有生物都能引动的五行元素和特殊的光暗血元素不同,龙元素这种威力强大的魔力元素与龙一样高傲,它们只会接受龙的调动。   曾经有个突发奇想的传奇魔法师想借助龙血来调动龙元素,她费尽心思弄来了一点龙血,结果还没等那头丢失了血液的巨龙找上门,魔法师的身体就被过于狂暴的龙元素所破坏了,她完全失去了自己的魔法天赋。   好在魔法师的施法经验还在,她还能继续教授自己的学徒,在之后的授课中,她也多次告诫自己的学徒们,绝不要贸然去尝试驾驭龙元素,那是人类身体根本承载不了的能量。   魔法师没有告诉学徒们的是,龙元素当时并没有破坏她全部的身体经脉,破坏她经脉的是龙元素魔法的强横魔力,以及来自法则的小警告。   哪怕她只是使用了火花般的一点点魔力,那些魔力所引发出的后果,也绝不是人类身体所能承受的。   后面这位魔法师在某天失踪了,有人说她去寻找恢复魔法天赋的方法,有人说她想要把自己转换为龙血人身的怪物,也有人说她是被找寻自己龙血的巨龙灭口了,在人们整理她留下的物品时,在她的日记里发现了大片关于龙的文字。   当时的魔法师协会判断她大概是被龙血侵蚀了神经,因此将她的日记和档案全都封存了下来,颁布禁令,严禁魔法师研究龙元素。   对大部分国家而言,魔法师本就是稀缺人才,如果她们都因研究龙元素而变疯或者变为废人,哪怕只有几个魔法师受到了影响,也是大部分国家所不能承受的不必要损失!   有禁令与反面教材摆在自己面前,魔法师学者们哪怕对这个元素再好奇,也只好按捺下心中的躁动。   况且在之后的几百年里,无数偷偷研究的魔法师也证明了,钻研龙元素是字面意思上的死路一条,于是她们便将研究重心转移到了别处。   所以迄今为止,龙元素仍旧是专属于巨龙的魔力元素,法则威压也还是专门跑来压龙的威压。   奥洛尔的脚掌在地面上摩擦了好一会,她正在尝试一次只释放出一点点魔力。   控制魔力也是个技术活,前两次她使用龙魔法都是一次性将全部魔力放出,那种魔力开闸泄水般喷涌而出的释放方式在魔偶身上能用,在自己身上可得斟酌着用。   她亲眼见过一次,放出全部魔力炸毁地狱裂缝时,她只是被法则威压蹭到,就丢了小半个翅膀,现在她身体里的魔力都够炸两次地狱裂缝了,那岂不是要丢一整个翅膀!   所以在掌控好魔力施放节奏之前,她还是先看看一边的龙符文吧,至少这个不会招来威压。   了解一下和龙符文相关的遗传知识后,奥洛尔表示她已经完全理解了。   符文和魔法代表了文字和语言两种施法方式,文字需要刻录在载体上才能被激活,而语言只需要用嘴说出,就可以引动元素。   它们在某些功能上有重合性,不过相较之于五花八门、专为破坏而创造出的龙魔法,龙符文更偏向于功能性,有点像是为了龙生活更便利所开发出来的东西。   比如说龙焰不能掌握好的烤肉尺度,龙符文中的“火焰”就可以做到。   但这不意味着它们就没有攻击性。   符文不像魔法,后者是一个即时性很强的东西,而符文可以刻录于各种地方,只要有魔力提供,它们就能一直运转。   巨龙们经常会把龙符文设成陷阱,埋于自己的巢穴四周,用来防备那些想要靠近自己财产的生物。   无论是龙符文还是龙魔法,这两种专供于龙的法术都不会消耗龙太多魔力,再加上龙的文字和语言会随着血脉传承,她们不需要像别的生物一样花费大量时间学习。   也就意味着,奥洛尔在一岁后就解锁了全部龙魔法和龙符文!并且全部都能释放,不存在魔力不够或者感知不够使用不了的情况!   如果把它们和空间血脉给予的传送还有小空间结合在一起,奥洛尔都不敢想自己以后的生活会有多愉快。   她想在别人被窝里塞个“爆裂”都没问题!   得意怪笑了一下之后,黑色幼龙满意地抖了抖她的皮毛,迈着步子走到了依诺姆和剩下三个龙民身边。   由黑辫龙民领着的那三个龙民去找船了,这三个龙民留在了奥洛尔身边,此时她们正和依诺姆站在一起,一个名为“谁先移开视线谁就输”的比赛正在她们之间悄然举行。   在依诺姆的立场,就是这些原本还站在对立面的人时隔半年突然就变成了奥洛尔的追随者,她感觉有些奇怪,在见到血誓的时候,一种强烈的不安立刻冒上了她的心头。   难道龙民也要转换为龙热患者?   在龙民们的立场,要和这样一个之前还打得你死我活的人成为伙伴,也有些不习惯。   她们早已习惯了和同族一起行动,突然有个不熟的龙热患者加进她们的团队,确实有些难以平衡。   好在双方都是通情达理的女人,交流了几句之后,至少在表面上是抹平了她们之间的小隔阂,尽管她们仍时不时互相对视好一会,但好歹没有打起来,这已经很让奥洛尔满意了。   黑色幼龙叫了一声,示意这群人和自己走,在等待那些龙民携船归来之前,她需要去做一些航海之前的该做的事。 第240章 满月教小教堂   因弗克鲁王都的郊外,某个挂着圆滚滚石像的小教堂中。   随着钟声敲响,早早起来到这里祷告的信徒们陆陆续续地走进了教堂。   “早上好凯苏修士。”经过的人们抚胸鞠躬,向着站在门口迎接她们的黑发修士问好。   无法发声的修士也用同样的礼仪回答她们,随后目送着她们越过自己走到教堂的长椅上坐下。   这种例行每月一次的集体祷告已经持续了两个月,满月教只会在月亮最圆的那一天进行集体祷告,她们的祷告周期比另外两个教派要长得多,因此她们的信众比另外两个教派的都要少。   但凯苏并不着急,她们教派主要信徒本来就不是作为健全人的那帮人,而是因弗克鲁国内那些身有残疾的女人。   恶魔入侵战争的这几十年,许多人失去了自己的肢体,满月教的出现对这些认为自己身有不足、渴望寄托自己情感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   所以哪怕她们教派的信众少,她们的坚定支持者也是三家内最多的,别人还在摇摆不定的时候,那些见到两位残疾修士的残疾人们就毫不犹豫地选中了她们教派。   这些教众的理念很简单,满月教派来的两个修士都和她们一样身有残疾,并且她们看起来都被教会养的很好,那这个教会能坏到哪里去!   于是两场集体祷告下来,满月教的教众几乎是成倍地增长了一波。   而且皇室后面考虑到她们教派的特殊性,决定将她们从竞争名单里摘出去,让她们和另外一个竞争胜利的教派一同留在因弗克鲁的大地上,好给那些因身体残疾而不愿意露面的国民们一个可以作为念想的信仰。   皇室还特地批了一块教堂后面的空地给满月教,并且计划着在那里建起一个修道院,让有意向成为修士的残疾人住进里面,由皇室和教会一同出资,来帮助里面的人进行修道事业。   “有同样的人待在身边总是会更放松一些。”穆图斯很支持这个决定,她认为罗德利莱是个不错的年轻人,“真是难以想象,她居然关注到了我们,像我们这种人通常可都是在社会中充当隐形人的。”   修道院本就有接收信众或者老弱病残的传统,这对她们而言也是分内之事,在修道院建成之前,她们还需要挑出一批希望自己能成为修士的信众,进行培训和辅导,来分担之后修道院需要人来做的事,两位满月教修士在接下来的一年内都有的忙了。   凯苏对此的表示则是“大概是雾果真的卖了不少钱吧,不然罗德利莱怕是顾不到这边”。   两位修士对这场教会之争并不是很关心,对她们而言,真找不到信众,急的也只会是满月神和地区主教。   本来神纹修士的定位就类似于神殿骑士,是实打实的战斗人员,对传教一窍不通,在这种修士的眼中,杀人都比传教容易。   所以尽管她们当时申请了异国传教,但所有人,包括派她们来的地区主教都知道,这俩家伙根本不是什么传教的料,能派她们过来完全是满月神的神谕起了作用。   好在她们的传教工作误打误撞的完成得还不错,这也要多亏了那位银徽教团的前满月教老修士。   在凯苏和穆图斯返回王都来为教堂选址的那一天,接待她们的便是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修士。   这位对满月教有颇多不满的老修士并没有为难两位年轻后辈,只是询问她们了满月教派发展近况,以及那些她还记得名字的同伴生活状态,从始至终,老修士都保持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直到凯苏拿出那张主教托付给她的信件,老修士才问了一句话。   “……如此爱护信众的神明,为何会在明知我们近乎全军覆没的局面下将我们送到这里呢?”   凯苏答不出来,不过老修士显然不指望她们给出回复,在问完话后便径直离开了。   后面穆图斯和前来视察的凯瑟琳谈论起这件事,这位罗德利莱的左右手回答她们:“没有人能在亲眼见过至亲好友在神赋予的使命下死去后,会不动摇对神的信仰吧?”   原本两位年轻修士以为老修士会表现出对满月教的极大厌恶,但没想到的是,在教堂修缮完毕后不久,老修士就给她们带来了第一波信众——一批在恶魔入侵战争中失去了部分肢体的银徽教团成员。   尽管装上了义肢,但那种幻痛以及战场上遗留下的痛苦,仍旧在时刻折磨着这些女人们,让她们无法安然入睡。   “满月神将会带给你们心灵上的安宁。”老修士对这些人说道。   想到这的凯苏将目光投向了远方,那个方向矗立着的是银徽教团的教堂,也不知道那位老修士怎么样了,下次要带上穆图斯去看望一下她吗?   随即,这位动态视力极好的修士也注意到了,天边似乎有一个越变越大的黑点,在朝着这个方向靠近? 第241章 而奥洛尔当下最直白的欲望就是领地和金币。   对教堂内的因弗克鲁人来说,这是一个有些忙碌且日常的早晨。   以这些经历过恶魔入侵战争之人的眼睛看来,她们的生活正在逐渐变好。   且不说解除封锁后如潮水般涌入因弗克鲁的钱币,在逐渐改善着因弗克鲁人的生活,只说那来来往往船只所带出的港口繁荣模样,就已经让这些多年没体会到热闹的人们感到陌生和欣喜了。   原本只有因弗克鲁人走过的街道上出现了许多外来者,她们操持着口音浓重的通用语和当地的商贩和居民们交流,带来了因弗克鲁与外界隔绝这几十年来没见过的新鲜事物。   与外来者一同出现的则是紧急颁布的新律法,人手扩充过一倍的法务官们依然忙得团团转,毕竟随着外来者数量的增加,因弗克鲁街上已经爆发了好几起语言冲突,这让本地人和外来者的关系有些紧张了起来。   在冲突上升到肢体冲突之前,法务官们需要强力的律法来捍卫本国居民的权利,也抑制住外来者的嚣张气焰,免得这些外来的人以为因弗克鲁人是什么软柿子。   那些尘封几十年的岗位也随着各方面的需要,重新出现在了因弗克鲁人的视野里。   在皇室的严格限制之下,以及皇帝多年来的一贯作风,这些需要考核上岗的位置基本都归为了女人所有。   整个因弗克鲁都忙碌了起来,她们正忙着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接受着每天都在变得不一样的身边事物。   外来者中还有一些前来进行交流的学者和旅行家,经过罗德利莱的筛选,能进入因弗克鲁大陆的学者都是从她认为友好的国家而来的,她们不会把因弗克鲁人们看不惯的糟糠思想带进这个国家里。   总之一切的一切,都让因弗克鲁变得欣欣向荣了起来,因弗克鲁人们由衷地为此感到高兴。   就连她们那位凶名在外的皇储,脾气似乎也好了不少,在前几次港口摊位视察的时候,她们都见到了罗德利莱脸上那极淡的微笑,显然是对当前因弗克鲁的发展很满意。   毕竟谁看见口袋里有进账会不高兴呢?特别是因弗克鲁皇室这种资金紧缺到一定地步的家族。   作为曾经去往沙之城且仍与其高层保留书信往来的皇储,罗德利莱现学了不少那边的民生保障制度,所以在获得了巨大的出口利益之后,皇室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完善起了各种设施,力求让手下的国民过上更好的生活。   那些设施里也包括现在这些因弗克鲁人们所在的满月教教堂。   来到满月教教堂的人大部分在身体上与常人有些不同,坐在这样的群体中,她们会觉得身边都是和自己一样的人,自然也就会比在外时更放得开一些,因此在祷告开始之前,教会中满是女人们和自己新认识的教友打招呼的声音。   真是难以想象,这只是半年发展所带来的变化。   信众们会拿自己知道的事情和别人分享,不过最值得她们津津乐道的还是半年前轰动整个因弗克鲁的那件事。   雨夜抄家、斯芬克斯、巨龙幼崽,无论哪个事单独拎出来,都能让她们讨论上好一阵,何况是三个事件叠加在一起,她们哪怕拿这个聊上三年也不会厌倦!   在她们的嘴中,那条出现于夏尔家宅邸的神秘黑龙幼崽已经越变越大,要不是凯苏半年前才亲眼见过奥洛尔的模样,她大概也会被这些人带偏,以为奥洛尔一夜之间长到了十米高。   “当时我亲眼所见,那条龙绝不是什么幼龙。”一个只有一只耳朵的信众言之凿凿,“她的背部比夏尔宅邸的围墙都要高出一截,一看就是成年了的龙!”   “老家伙,你难道伤到了脑袋!”她身边那位失去了右臂的信众忍不住骂她,“那条龙绝对有二十米高!”   “这种体格的龙不仅能拍死斯芬克斯,她还能毁灭一个王都。”一直在她们中间默默听着的视障女人幽幽道,“你们俩的眼神是不是都有问题?真有这种体型的龙出现我们就得搬家了好吗?”   听见这句话的奥洛尔差点没控制好方向一头撞到教堂墙壁上,好在她翅膀乱扑了一会,还是平稳落到了凯苏身边。   真想把这段话录下来给斯芬克斯听……还好魔力风暴那边的龙没有被什么人见到,不然她们现在说的估计就得是“因弗克鲁被龙踩塌了”。   肩高足有一米的奥洛尔已经完全算是个大家伙了,她直立起来时脑袋已经能超过凯苏的头顶,哪怕她只是站在凯苏身边,都是个让人忽略不了的存在。   黑发修士瞥了她一眼,领着她绕过教堂正门,从侧边一路溜到了与教堂紧邻着的、已经建造了一半的修道院里。   得亏那些信徒已经在教堂内坐下等着祷告了,没有人见到奥洛尔的落地,不然怕是又要引起一片骚乱。   带着幼龙走进了修道院那唯一一间人类味道很足的房间后,凯苏敲了敲这头突然出现的幼龙的脑袋,奥洛尔通过节奏判断出她是在问“怎么到这里来了”。   虽然奥洛尔的脑袋被拍得砰砰响,但人类的拍打力道对龙来说和挠痒痒也差不太多,于是她也回答凯苏“出去打地盘之前来和你们打个招呼”。   凯苏耸了耸肩,让奥洛尔在这里等着,她去找正在带教众祷告的穆图斯。   大概是要等到祷告结束后穆图斯才会来,眼见着剩下的时间还有很多,奥洛尔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下,打量起了这个小房间。   房间里的布置和那个小村庄教堂二楼的差不多,也是两张床放在房间的两边,中间留有一条稍宽的走道。   现在的奥洛尔自然也塞不进这条走道里了,龙的胸膛本来就比较宽阔,她对着走道比划了一下,断定自己要是和之前一样睡在里面,一定会被卡得动弹不得。   空气里全是燃烧过后的香烛味和洗澡用的草药味,这种熟悉的味道倒是让她有点怀念起了之前在教堂的平静生活,和那些虽然简单但用心的食物——不包括超硬奶酪,她这辈子再也不要吃这种对龙牙不好的东西了!   怀念归怀念,在觉醒了龙魔法后,她就基本上和平静生活无缘了,有一种让她心脏震动的冲动一直不断在她的心头涌现。   巨龙们绝不会甘心自己沦为平庸的生物,哪怕是灭世、摧毁生灵、或是死于别龙的手中,她们也要将龙的力量展现于所有生灵的眼中。   毕竟大部分龙都是一群宁可在战斗中死去也不愿意安然老死的疯子,她们天性中埋藏的就是征服与冒险,只有在满足了自己心中最膨胀的欲望之后,龙才会愿意停步去休息。   而奥洛尔当下最直白的欲望就是领地和金币。   谁能不为一块完全属于自己的地盘,和一些完全属于自己的金币而心动呢!奥洛尔认为哪怕不是龙是人类,也绝对会为这两样东西着迷的。 第242章 我们该去接我的管家和领地了!   小房间的门响了一下,趴在地上的黑色幼龙扭头看去,金发修士正像模像样地往房间里张望,嘴里还在念叨着:“让我看看是谁来了。”   穆图斯身后的凯苏对着奥洛尔怀疑的目光又耸了耸肩,摆出一副“不关我事”的姿态。   为了照顾一下这位视障人士,奥洛尔只好站了起来,踱步到穆图斯的身边,抬起脚掌碰了碰她的手掌示意自己的位置,结果刚碰到穆图斯的手指,这家伙就闪电般出手,把奥洛尔的整只脚掌牢牢握在了手里。   “抓到了!”金发修士得意洋洋地转向凯苏,“我就说她一定会上当吧!”   ……真幼稚。奥洛尔无语地喷了一口鼻息,用尾巴敲了几下地板表示不满。   和初见时一样,金发修士开始对着黑龙的脑袋上下其手,好几次手指都险些又扣进她的嘴皮里,作为一条对雌性生物容忍度很高的龙,奥洛尔忍了。   “你现在变得好扎手。”穆图斯摸完之后说道,“耳朵比例好像小了一点,不过还是好像羊啊。”   奥洛尔忍不了了!   她呲了呲牙,尾巴在地上一阵猛敲,她要以敲敲话痛斥穆图斯这种指龙为羊的行为!以前说说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说,真是不把她这头龙放在眼……当回事!   “好的,巨龙奥洛尔,请您大龙不记小人过。”穆图斯轻快地说,她的手仍旧捏着奥洛尔的一只脚掌,“你这半年去哪里了?我们一直都找不到你。”   在母亲那边接受严苛的训练。奥洛尔敲道,她对这两个修士还是挺客气的,毕竟这两个修士算是刚来的时候对她不错的人类了,虽然是以一种很神秘的疑似对流浪动物的角度。   但奥洛尔是头大度且知恩图报的好龙,她不会和人类计较这种小事,而且两个修士收留她时也是出于好心,于情于理她都不会对这两个人乱发脾气。   “所以那头黑龙确实是你的母亲,凯苏猜对了。”穆图斯摸索着托住了黑色龙崽的脸,那双无神的蓝眼睛晃到了奥洛尔的眼前,给奥洛尔带来了一种在对视的错觉,她的语气难得严肃了起来,“凯苏和我说过你要去打地盘,那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这家伙果然能精准捕捉自己的脸!抠嘴皮根本是在耍自己吧!   奥洛尔对她投以不爽的目光,然后才回答她“盖里斯公国”。   听到这个回答的凯苏挑了挑眉表示诧异,穆图斯也“咦”了一声,不过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盖里斯公国还挺有钱的,它有很多金矿,你需要关于这个国家的情报吗?”   金矿的情报?奥洛尔询问面前的金发修士,在她说出“不是”之后立刻对情报失去了兴趣,她还以为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呢。   “好吧。”穆图斯有些遗憾,“如果你攻下领地之后,领地里缺一个教派,可以优先考虑我们。”   那我可得开辟设一个巨龙教了。奥洛尔摆摆尾巴,她可不愿意自己的领地上有人信仰除龙以外的东西,她宁可在里面养一万个龙热患者,也不想见到一个不喜欢龙的人。   说起来她好像没考虑过占领一个城堡之后还需要做什么。   城堡里的女人该怎么处理,占领了城堡后又该怎么维护城堡,这好像都是很麻烦的事情。   对奥洛尔来说,她根本不可能会去做这些琐事,要是亲自去干,她的愉快浪荡的龙生不就要变成经营类龙生了?她不能接受!   黑色幼龙几乎立刻就决定了,她要把城堡里的女人都留下来打理城堡,再任命一个管家,除了金币以外的钱币都留下来给人类发工资,反正她也用不上。   在听完她这个决定之后,穆图斯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就是要说这个,你可能不知道吧,作为一个黑石岭脱离后几乎完全由男人掌权的国家,它的女性高位者是非常少的,唯一有些名气的那位是盖里斯皇室当今的公主。”   奥洛尔眨眨眼,什么意思,她可以放心大胆轰炸城堡不用担心里面的女人产生伤亡?   “在民间的风评里,希罗拉公主仁慈而得民心,比她哥哥更适合当一位国王,只是她被那些男人长期干涉着,不被允许触碰权力。”   “在龙民们刺杀掉男国王、男继承人不敢回国、国内局势短暂混乱的时间里,她也尝试过暂时接管王国维持秩序,在提出减税缓解农民压力的同时,努力为那些只能待在家里的女人们争取地位。”   奥洛尔眼睛一亮,难道这位公主是天赐管家?龙民和依诺姆看起来就像战斗派的人,她们更适合去杀人。   这位希罗拉公主听起来似乎在管理方面有些能力和追求,成为龙的管家再合适不过了。   不过到时候还是先问问吧,万一希罗拉公主也想上阵杀敌呢,那就只好让龙民们开个教搏斗的班了。   穆图斯的话语还在继续。   “不过很遗憾,盖里斯公国高层毕竟看不到底层人的痛苦,这些互相抱团的家伙就像层层叠叠的网,阻拦着她的步伐。”   “如果不彻底清除掉他们,那她将无法帮助那些已经被旧规矩压到喘不过气的人们,盖里斯公国不像因弗克鲁,能有恶魔入侵战争这一事件来动摇旧制度的根基。”   “所以在之后,她派贴身仆人给龙民们递出过信,希望能和柏坦缇亚国王取得联系,双方里应外合,解决掉这讨厌的罩在她头顶的阴云,以及她那远跑外国的懦弱哥哥。”   “至于具体情况的话……要我们帮你写信问问龙民吗?”   随后,一直站在门口注意这边的凯苏就见这头黑龙露出了一个颇为得意的笑容。   奥洛尔的黑尾巴在地板上敲道:不用,我现在也有几个龙民了。   她的龙民们正抱着双臂,和依诺姆一起打量那两个在她们目光下瑟瑟发抖的鱼人,并且发出不解的声音。   “为什么那位黑龙会收集这种生物?”   龙民们的移动速度显然跟不上如今速度超群的黑色幼龙,所以奥洛尔就派她们和依诺姆一起去找留在湖边的鱼人了,黑龙自己则是扑扇着翅膀去找旧友,只定了一个汇合的地点,让她们找到鱼人后和依诺姆一起过去。   那两个鱼人也是老实的死心眼鱼,说在哪里等就在哪里等,一点也不带挪窝的,所以依诺姆刚带着龙民们赶到这里,那两个在水面上吐泡泡的家伙就发现了这个眼熟的人类,朝着这边游了过来。   这段时间在湖边的伙食显然不错,鱼人们胖了不少,从水里探出上半身的时候依诺姆差点没认出来这是什么生物,还好这个湖里就两条鱼人,它们不算难认。   就在龙民们和依诺姆商量着怎么运走这些鱼人的时候,她们都听到了头顶上响起的一阵龙的嘶哑咆哮。   “即刻启程!”奥洛尔兴奋地嚷道,“我们该去接我的管家和领地了!” 第243章 这两条鱼人也是在有生之年体验了一把坐船的感觉。   奥洛尔有一个非常简单的计划,那就是先获得领地,再去把金币搞到手。   毕竟在没有领地的情况下手握太多金币,只要金币不留在自己放心的地方,就算是巨龙也会觉得不安。   小到蚂蚁,大到远古巨兽,所有会动的、不会动的活物,都是龙需要防备的对象!   她的空间里还有一具龙骨和一堆乱七八糟的小骨头,光这些东西就已经把空间塞得满满当当了,想要再塞更多的金币有些困难,除非她用龙焰把黄金熔成液体倒在骨头上……   等等!这真是个好主意!   奥洛尔觉得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给骨头们都镀上黄金不就能节省许多空间了吗!而且还能骨头金币一起存两不误!   不过那些形状特别的不能熔,像黄金狮子头和小龙雕像,这两个模样特别的黄金制品正被她好好地塞在龙骨脑袋的空洞中,龙骨的下巴骨恰好将它们圈在里面作为一种保护。   但镀金到一半的就不镀了看起来也挺丑的,所以还是先拿到多一点黄金再说吧。   简单决定了这些黄金的命运之后,黑色幼龙就向龙民们问起了盖里斯公国的事情。   莫德——那个在龙民之间年纪最大,经验也最丰富的中年人,稍微回忆了一会才想起来盖里斯公国是哪个国家。   “当时,作为交换船只的条件,我们从柏坦缇亚国王手中接到了刺杀男国王的任务,我们被派往了沙之城,而另外一支五人队伍则是一路向南,进入了盖里斯公国。”   “我也是回部落之后,才得知她们刺杀时遇到了那个深夜仍旧坐在书案前的公主。”   “对我的同族而言,潜入进去杀掉男国王的难度也不会比杀掉一只甲虫更高。”莫德的长脸上露出一丝骄傲的神色,围在旁边的几个龙民们也都挺了挺胸膛,显然是很得意于自己同族人的强大。   “她们很快就顺着计划好的路线,躲过守卫爬进了最大的塔楼,把那个还在睡梦中的男国王扼死在了他的美梦中,原本在名单上还有他那同样令人恶心的男儿,不巧的是,男儿去了邻国,正巧躲过了一劫。”   “不过我们帮柏坦缇亚国王解决了另外一个麻烦,就是她收养的男儿、我们某个新成员的前尘往事,那个名为米凯的小鬼。”莫德在说到这里时语气不自觉地轻蔑了起来,“真是个胆小的家伙,如果不是我们的人把他拎了起来,他怕是都要站不稳了。”   “也就是在解决完这两个人进行下撤的途中,我们的人遇到了那位希罗拉公主。”   “她们当时也想过要不要将希罗拉公主救出来,但公主拒绝了她们伸出的手,城堡里除了她还有一些女人,她放心不下那些在她离开后要承担公主失踪后果的人。”   “五个龙民想要救走这么多人是件很困难的事,并且她们不知道那些被救的人到底站在哪一边,会不会带来暴露的风险,所以我们的人自然是要优先关注自己的安全。”   “那位公主是个很有意思的人类,我们很少见到这种会先考虑别人的人。”莫德摇摇头,“最后她要走了我们的人带去的几把短剑,盖里斯国的人甚至没教过一位公主怎么握剑!这群该死的、愚昧的垃圾!”   奥洛尔还未点头,身边的涅拉克就发出了一声拖长的“哦”声,然后严肃地对黑色幼龙说道:“我欣赏这个公主!”   有你不欣赏的女人吗?奥洛尔真怀疑涅拉克脑袋上的红色波点是不是一颗代表一个女人,不然她怎么见女人就夸。   “我们的人中,有人自告奋勇说可以留下来教她和她身边的人使剑,所以回到部落里的只有四个人。”棕辫龙民插嘴道,“给阿姆气得够呛,好在后来有人给她解释了,她的情绪才平复下来。”   “在得知您要前往盖里斯公国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写信去了公主那边,大概三四天内就会寄一张地图给我们。”   真是高效率啊龙民。奥洛尔不得不承认,这些家伙确实有点办法,至少在人脉上比自己要广多了。   “对巨龙而言,那里确实是个能获得很多财产的地方,阿姆也常常和我们提起很多次,说那里遍地金矿,如果不是她对黄金没有兴趣,也不能长时间离开领地,那块地方估计早就被她挖个底朝天了。”   对黄金兴趣不大,该不会是因为祖那图塔老被她自己的金色鳞片闪到眼睛,所以看黄金很烦吧?黑色幼龙情不自禁开始进行思维发散。   好想要祖那图塔那金色的、比她整头龙都大的鳞片……她不信龙母没有拔过这头金色巨龙的鳞片,只不过在她待的空间里见不到而已,一定是藏在了其它空间!   说到财产,奥洛尔离开教堂的时候顺便绕路去了一下皇宫,原本是想着去拿回寄存在罗德利莱那边的羽鼠,不过她没见到罗德利莱,倒是看见了正在遛羽鼠的特洛克思。   羽鼠还是一如既往的圆滚滚,看得出来它和特洛克思的关系很好,在小孩的手里一点不会装死,这位因弗克鲁第二顺位的继承人还给羽鼠起了个名字叫泰奥,大概意思是“突如其来的礼物”。   奥洛尔蹲在树上看了一会毛色已经有点泛白的羽鼠,还是打消了把羽鼠带走的想法。   寿命短暂的肥老鼠还是留给小孩当玩伴比较好,上了年纪的老鼠跟着自己到处折腾,感觉像虐待老年动物。   她在皇宫里乱逛的时候,还见到了几张半年前下发的羊皮书卷,上面写的都是对犯人的罪名判定一类的文字,其中甚至还有蒙伽玛这个死了一段时间的倒楣蛋,他的罪名是通敌。   那张几乎被奥洛尔忘记的地图终于还是派上了用场,它让罗德利莱少受了许多麻烦的弹劾。   真是个懂得物尽其用的皇储。奥洛尔用爪子提起依诺姆时想。   龙民们只有六匹马,要加急赶路的话,没有马的依诺姆显然跟不上她们的速度,奥洛尔在简单思考过后,干脆扣住依诺姆身上那具龙骨架子带她飞,反正自从她长到如今这个体型后力气就大了不少,想要提起依诺姆这样一个人还是挺轻松的。   至于鱼人们,圆润了不少的它们游动起来明显比之前慢了很多,于是奥洛尔想了个主意,给那艘小木船装点足够鱼人湿润身体表面的水,让鱼人们进去,然后由龙民们在两边拖着船前进。   这两条鱼人也是在有生之年体验了一把坐船的感觉。 第244章 吃了一口肉发现其实是姜的烦躁感   在一龙四人两鱼人到达海边接头地点的同时,盖里斯公国的几张地图也送到了龙民们的手中。   等待另外三个龙民带船到来的那段时间里,莫德给这位黑龙幼龙讲解了一下盖里斯公国的大概结构。   “属于盖里斯公国国王一家的领地其实只有这一块。”中年龙民的手指落向这张右下角已经加上了“黑石岭”区域的地图,在地图的中间区域上划了一个不大的圈,这个圈的范围只占了盖里斯公国总面积的五分之一不到,“在它的周边区域,则是那些侯爵们的领土。”   “名义上这些领土也是盖里斯公国的一部分,国王有权掌握和指挥侯爵们手下的骑士与士兵,但实际上,国王对手下侯爵们的控制在这百年时光里,已经达不到开国那会一呼百应的效果了。”   “这些侯爵们个个都有自己的心思,毕竟没有人会愿意为了国王的一时之气,把自己那赖以生存的兵力送出去,敷衍着打几下就行了,真的需要为了这不相干的事情送掉自己的大片士兵吗?”   “在盖里斯家族的人死光之前,王位可都轮不到这些侯爵的头上,侯爵们自然相当乐意见到盖里斯家族的人死完。”   “要出兵?可以,出慢一点,慢到国王的军队被拖死,慢到国王本人死去,侯爵们才会看在王位的份上打出帮助国王的旗号积极出兵。”   “这也是柏坦缇亚国王和西奥多侯爵领联合起来宣布独立的底气,她们知道,那些侯爵们为了保证自己的兵力不流失,绝不会在这种事上插手过多,顶多有那么一两个会为了忠诚荣誉什么的冒头,剩下的肯定只会口头答应出兵然后拖着不出。”   “不过这种拖兵只会持续到王位无人继承为止……当然了,在那些迂腐的老家伙眼里,盖里斯家男的死完就算没有人继承王位了。”   “所以比较麻烦的一点就是,我们攻下这片区域杀掉那个男继承人之后,侯爵们大概率就会举兵来攻打我们,想要抢下这空缺的王位和无主的领地。”   “这破制度真是麻烦。”奥洛尔盯着地图,心里有种吃了一口肉发现其实是姜的烦躁感,“不过我想,以我们现在的战力,打下那座城堡应该没问题吧?”   她一点也不担心可能会出现围攻这件事,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是龙姥姥一个龙魔法所不能搞定的了!只要小心龙姥姥别被法则威压搞定了就好。   莫德摸了摸自己结实的脖颈:“自然不会有人质疑一头一岁龙的实力。”   “只是在掌握这一整个公国后,您的位置恐怕就要被牢牢锁定在这个国家内了,大概率哪也不能去。”   “想要维护住这样一个庞大的领地,对一头一岁龙而言还是辛苦了些,而您也说过‘不想要参与进这么多琐事’,那我的建议就是……”   “和因弗克鲁皇帝一样,把那些女人提拔上来,让她们来替我管理这个国度。”奥洛尔听懂了她的意思,“然后我坐在王位上数钱?”   那多不好啊,龙姥姥可不是什么喜欢不劳而获的龙!   “是的,想要更稳妥地把这片领地牢牢攥在手里,还需要打造一支军队。”莫德直起身,“不过现在说这个似乎还有些为时过早,详细的内容可以等打下城堡之后再讨论,我们的船来了。”   “说到军队,你不会是要我去制造龙民吧?还是引进龙民?”奥洛尔狐疑地看向她,“我只能允许本地女人加入这支军队,要是龙民的话免谈。”   中年龙民这番话倒是引起了她的疑心,她对龙民的警惕心还没彻底消除,万一这些家伙想要引进同族干掉龙姥姥呢!意思意思防一下!   她在空间和龙母闲聊的时候也叨过一嘴,龙母说没有龙知道为什么祖那图塔的血液可以造出龙民,龙母之前在好奇心地驱使下也对着一群人类使用了自己的血液,然后那些人类瞬间就被腐蚀到连骨头渣都不剩了,连一个幸存者也没有。   “也许就是黑龙血不适配人类吧,或者每条巨龙都会有和其她巨龙不太一样的地方。”龙母说,她有些遗憾,“没想到我威武一生,居然还有完不成的事。”   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不过大概率也是做不到吧,毕竟自己的血和龙母的血差不多。奥洛尔也有些遗憾,没想到自己威武一岁,居然还有完不成的事。   听到她后面那句话的中年龙民点了点头:“请放心,有血誓作为连接点,我们自然会全权支持您。”   由棕辫龙民翻译完了所有话的依诺姆也点了点头,她看起来非常高兴的样子。   奥洛尔看看龙热患者,又看看龙民,决心立刻把依诺姆的龙语课程提上日程,不然看着这个第一个跟随自己的人类需要别人翻译才能听懂自己话,那显得她是多坏的的一头龙啊!   在黑色幼龙和棕辫龙民说要她们教依诺姆龙语的时候,提前来找船的三个龙民跟在中年龙民身后回来了,她们带来了一艘血腥味还未散去的帆船,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弄到的。   船上满是战斗过的痕迹,还有一些残肢,见奥洛尔毛脸拧成一团,其中两个龙民走上船,将那些肢块丢进海里。   “解决掉了一点讨厌的家伙而已,他们在海域抢劫渔民,正好被我们遇到了。”黑辫龙民说道,她手上的血已经结块了,“那个渔民好像有点眼熟,再加上我们确实需要一艘船,所以我们去帮忙了。”   “我们用那些外来强盗的钱补偿了这个可怜的渔民,那笔钱够她安度晚年了,希望她能换个没这么危险的活计。”灰辫龙民接口,“还有,我提议我们快点离开这片海岸,因为治安官也带着一队人跑过来了。”   一群人闹哄哄地冲上了船,顺便把装了鱼人的小木船也抬了上去,奥洛尔往远处看了一眼,果然有一堆约十几个人在往这个方向冲。   “和你们龙民在一起真是一点平静生活都没有啊!”奥洛尔大叫一声,也跳上了船。   龙民们显然对驾驶船只这事颇有心得,在她们一阵捣鼓之后,帆船底下的用来加速的符文亮起,像颗导弹一样弹射着离开了这片海岸,将那些大喊的人们甩在了身后。   “我们大概需要航行一个多月,在到达盖里斯公国之前,我们需不需要商讨一下战术?”莫德问道,她站到了船舵边掌舵,另外几个龙民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还是有别的计划?”   有绝对的实力还要战术吗?打进去不就完事了,一个城堡总不能比地狱裂缝都耐炸吧?奥洛尔的坏点子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好在她按捺了下来这股子冲动,她现在还没有熟练掌握龙魔法,刚好在航行的这一个多月里,利用这片广阔无垠的海洋来练习一下,就是练的时候要注意远离船,免得紧追不舍的威压把财产们都拍扁了。 第245章 天呢,她简直是一枚移动大炮!   在雾海中使用龙魔法是个有点锻炼奥洛尔魔力掌控度的事。   她不能离船只太远,不然一回头就容易找不到这只在茫茫大海与浓雾之中非常不起眼的帆船。   所以刚开始她在使用龙魔法的时候控制了些力道,免得法则把大伙连着海一起压出一个坑来,一时间竟有些束手束脚的。   她的空间血统在这种时候帮了大忙,只要给船打上标记,她就能顺着标记精准寻找过去,尽管她还达不成龙母那样的强横到能直接跃迁的效果,要定个位还是没问题的。   每每想到龙母,奥洛尔都会庆幸自己是条龙不是个人,不然以她的性格,变成人类怕不是也要成为一个追着巨龙尾巴尖跑的龙热患者。   看依诺姆就知道了,这龙热者自从被龙母连带着特训过几天之后,那龙热症状可以说完全跨越了三个档次。   奥洛尔有时候躺在龙母空间里的骨头堆上里睡觉,都会被这人类灼热的目光烫醒,被目光打扰的她不得不爬起来换个依诺姆看不见的位置继续睡。   即使这样,在很多时候,她睡醒之后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件东西也经常会是依诺姆的眼睛。   这表现确实狂热了点,但黑色幼龙喜欢这样的感觉,龙就该受到所有人的注目!   无论如何,奥洛尔都由衷地感谢为她带来龙身和如此精彩生活的母亲!   爱龙母!虽然此龙又懒得带幼崽又喜欢不辞而别又独断专行训练时还对孩子下死手……   那暂时先不爱了。   把龙母丢到后脑勺的奥洛尔开始继续研究她的龙魔法。   她在练习龙魔法时会飞离船只,免得将船上的人也带进法则那破坏性极强的威压里。   龙魔法只需要念出古龙语就能释放,在心中默念也能生效,不过奥洛尔觉得偶尔喊一两次也不错,反正大部分时候她身边都没有能听懂的生物,在一长串龙语里面夹一两个古龙语别人也发现不了。   龙的法术序列里塞满了破坏性极强的法术,看得她眼睛都花了,她也不清楚这些魔法的具体威力,就拿路过的鱼试验一下好了!   不知道人类计算魔力的单位是什么,反正在龙这边,她们用龙魔法是没有固定计算单位的,奥洛尔干脆就用自己的身体和里面装载的魔力作为单位,比如说她一根毛粗细的魔力可以【冻结】一整条鱼,那就以一根毛的魔力来作为最小的衡量单位。   路过的每条鱼基本上都能挨上一两个个奥洛尔扔出的龙魔法,这些魔法效果各异,或者把鱼冻结或者把鱼点燃,唯一相同的点,就是挨完龙魔法的鱼都没有活下来。   奥洛尔对此表示满意极了。   天呢,她简直是一枚移动大炮!   从此她更加热衷于炸鱼了。   于是龙民们和依诺姆还有鱼人,常常会见到黑色幼龙离开船一段时间后,带着死法奇特的鱼归来。   烤熟的、冻死的、甚至还有被炸成糊糊的,各式各样的鱼被送到了依诺姆和龙民们的手上,成为了这些面露苦色龙民们的一日三餐。   不包括依诺姆是因为她正在为吃到龙送来的东西而喜悦,没空忧伤。   “……我有一个疑问。”终于有一天,中年龙民问出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她指着鱼人们正嚼得很起劲的鱼糊糊,“您是怎么把这种模样的鱼从海水里捞出来的?”   “当然是把那一块海水冻住拿上来再融化啊。”奥洛尔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这很好猜吧。”   所有杂七杂八的龙魔法里,奥洛尔最喜欢用的还是【爆裂】,没有别的原因,爆裂的视觉效果实在是太绚烂了,那些鱼连带着海水一起被碾压成粉红色的血沫,着实很对龙的胃口。   除此之外最受她青睐的,就是一个名为【湮灭】的龙魔法了。   被【湮灭】点名的活物,在死去时会无比安静,就像融于水中的冰块一样,那些生物会变得透明,随后彻底消失在空气中,当然,这也是最费魔力的一个龙魔法。   【爆裂】炸死一条鱼都只需要两根毛的魔力,想要用【湮灭】让人消失,却要一整只脚掌那么多,随之而来的法则威压也比【爆裂】的要凶猛得多。   奥洛尔第一次用的时候没完全没预料到这股威压会更凶,她被那突如其来的巨力直接从空中锤到了海里,连带着她所处位置的海水都陷进去了一大块,等到她扑腾着浮起来的时候,身边也多出了一圈被威压压出的鱼片。   ……不能浪费,带上船晒一晒,给船上的船员们当干粮啃好了。勤俭持家的黑色幼龙迅速打包了这些东西给船上的活物们送去。   哎。奥洛尔叹了口气,年纪轻轻就要养这么多人,她真是条生存压力巨大的龙啊。   特别是莫德还给她细数了一下供养一个领地要花费多少金钱时,她只觉得自己的金币都长出了翅膀,朝着天上飞走了。   先不说炸毁城堡需要修缮和清理,只说她们占领城堡之后的那些吧。   军队、马匹、粮食,以及她准备雇佣的女人们的衣食住行等等,一切新秩序刚起步时的花销都要由她这条龙来承担。   “就不能有我一个就等于有一支军队吗?”奥洛尔抱怨了一句,不过抱怨归抱怨,她也知道靠自己来庇佑一群人显然是不靠谱的。   自己这条龙想一出是一出,绝不会被什么东西束缚住,想要让她老老实实待在原地守护一片地区显然更不可能了,再说了,龙姥姥天天打架也会累,还是让那些人自己守护领土更好。   这就涉及到了另外一点,关于武器采购。 第246章 抢几个不行吗   就像所有人都知道的一句俗语一样,“手里有武器,心里有底气”。   自盖里斯国陷入战争之后,领地上的人们人人自危,她们都不愿意把自己的性命交给别人来决定,一时间武器市场的需求增加了不少,价格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了。   “……盖里斯公国领土里有没有土匪出没?我们能不能缴土匪的武器?”奥洛尔脸都更黑了,她现在不仅觉得金币飞走了,空间里的骨头也在到处乱飞。   “后续练兵的话会通过剿匪来进行。”莫德看她这副模样,语气都好了不少,“不过土匪手中不会有精良武器,一般和农具也差不了多少,除非我们能招来愿意免费给我们打武器的工匠,不然这笔武器钱是决不能少的。”   黑色幼龙沉默了一会:“抢几个不行吗?”   “?”莫德头上冒出了一个硕大的问号。   工匠手里掌握的是使用武器人的命脉,她们稍作手脚就能让武器在战斗中碎裂,所以一般人都不会考虑到抢工匠这一点上去,这位龙还真是……经常会冒出一点龙想法。   如果龙民知道奥洛尔的真实想法大概会气歪鼻子,这头龙心里正在打她们阿姆的鳞片主意,她脱口而出的话其实和工匠一点关系也没有。   真想去抢祖那图塔的鳞片。奥洛尔在心中叹息道,那么大鳞片能打多少把武器啊!   龙民们的武器都是自己打磨的龙骨,奥洛尔空间里有不少骨头,但她舍不得摸出来,作为一条吝啬的龙,如果不是上岸地点就在领地附近,她都要考虑一路从盖里斯公国边境杀到领地区域的可行性了。   “你们龙民的部落生活也要花这么多钱?”不死心的奥洛尔问了一下这几个已经开始着手教依诺姆龙语的龙民,得到她们肯定的答复之后,她只觉得眼前黑了一下。   “毕竟不能流通起来的货币就等于废铁,我们龙民也是需要把阿姆抢回来的钱币花出去的。”   到时候的事情到时候再说吧,大不了打下领地之后她就手快把周边的侯爵领都灭了,把金币通通揽入她的巢穴。金币嘛!抢抢总归是有的!就是花出去有些心痛……   奥洛尔默默扑扇翅膀飞走了,她还是多观赏一下雾海比较好。   雾海区域满是魔力的雾气与海水,倒是方便了这头爱乱逛的黑色幼龙放开自己的魔力感知,去感应海水中那些有魔力的生物。   大概是海兽们都喜欢窝在海底,奥洛尔很少能在海面区域感知到巨大魔力的存在,她们这一个多月的航行也就遇到了两次海兽。   第一次遇到的那只海兽是从帆船底下经过的,模样有点像鲸鱼,在奥洛尔的感知扫到它之后,它就默默下沉了,甚至没来得及让船上的人类们看到它。   而第二次见到的海兽就不得了了,当时在场所有在船上的活物都站了起来,拔出了自己的武器,那两条原本泡在水里的鱼人也顾不得上岸就会脱水的身体了,这俩家伙一下就蹦到了船上,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奥洛尔的身后。   ……像话吗这两鱼人,哪有臣服方躲被臣服方身后的。奥洛尔无语地想,顺便向鱼人逃来的方向望去,然后她也愣住了。   模糊不清的雾气中升起了一座像山一样壮硕的黑影,它遮挡住了原本就不多的阳光,将大片阴影投向海面。   在好奇心以及不怕死本性的驱使下,奥洛尔凑过去看了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条像山岳一般足有百米高、落水时却缓慢且悄无声息的蓝灰色带鳍鳞片长尾……的尾巴尖。   尾巴的主人也许感受到了奥洛尔的接近,不过它显然不在乎,很快,尾巴就消失在了海面,就像它只是上来观察一下风景一样。   难道是自己的感知惊扰到了这头海兽?奥洛尔也飞回了自己的船上,她那颗因自己获得龙魔法而膨胀起来的脑子总算是冷静下来了一点,雾海表面太风平浪静,以至于自己都忘了这是片船员死亡率最高的海域。   龙姥姥是来玩魔法的又不是来找死的,识时务者为俊龙。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奥洛尔减少了乱炸的次数,免得有哪个海兽被自己炸到耳朵爬上来把船给掀翻了,她可就这一艘船!修船要钱!不能给龙姥姥本就拮据的口袋雪上加霜了!   龙符文里也没有用来修船的符文,哪有龙坐船的。   途经泪海区域的时候,奥洛尔还特地让龙民们开船去之前遇到近海龙龟的地方看了看,在那里找到了龙龟的巢穴,但是没见到近海龙龟。   随后她想起来这玩意好像会随季节迁徙,难怪巢穴里钱币就这么点呢!感情是大部分全搬走了!   奥洛尔只好不爽地把巢穴里的那些金币融化塞进空间,银币则是放上船,交给龙民们塞进背包里,充作之后用于领地的资金。   既然都考虑到领地了,那龙姥姥就好心的让臭王八多活一段时间可持续发展一下吧,以后每个夏季来清扫一下龙龟的巢穴,希望它能老老实实地多攒一些金币来资助龙姥姥的领地。   奥洛尔还在巢穴里留下了些银币和全部铜币,免得这龙龟觉得自己巢穴被扫荡过,下一次就不在这里筑巢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依诺姆的龙语也在变好,虽然她的嗓子仍旧发不出那种声音,但至少能听懂一些简单的吼声了。   龙民们也是逮到什么教什么,在依诺姆吃饭的时候教吃饭,在依诺姆睡觉的时候教睡觉,在依诺姆经期的时候教月经。   在大部分天生含有魔力的种族里,例如精灵、妖精一类的生物,她们都会将月经视为魔力的某个循环点,她们认为,在那一天里可以加强自己与神明的沟通,帮助自己更好驾驭魔力。   因弗克鲁人好像也差不多?不过她们似乎最近十几年才开始流行起这种说法。   在船上想要处理月经显然是个麻烦的事,好在奥洛尔她们是从因弗克鲁出发的,这个国家的生理用品相较于别的国家而言要好得多。   虽然暂时和沙之城那种发展时间更长的独立城邦没得比,但罗德利莱会花钱进口学习,所以也不算落后沙之城太多。   “发展真是任重而道远。”分了依诺姆一点龙焰的奥洛尔说道。   龙语里是没有月经这个概念的,龙虽然和人类一样有排卵周期,但龙只会下蛋不会流血,所以龙通常喊那一天为“下蛋的日子”。   “你们也会下蛋?”在龙民教到这里时,旁听课程的奥洛尔忍不住发问,“这听起来也太奇怪了。”   正在授课的棕辫龙民挠挠头:“呃,只在有需要的时候下蛋。阿姆认为她的孩子应该自由掌握自己的身体,包括我们排卵和生殖都应该由我们来控制,所以她为我们的身体做出了一些改动。”   奥洛尔现在想去掐祖那图塔的脖子让大金龙把血液交出来了,这龙怎么能独占血液!她也想要这种能力!   “那祖那图塔下的蛋呢?”黑色幼龙好奇地询问,她好像没见过除祖那图塔外的金龙,在依诺姆的纹身里都找不到几条,就好像这个世界上没什么金龙一样。   “阿姆会把她自己的蛋吃掉,反正都是她的养分,她想吃就吃了。”   奥洛尔理解地点点头:“这话倒是没错。” 第247章 这让龙姥姥很不高兴   在航行了一个多月之后,她们的船靠上了盖里斯公国的省城,也就是奥洛尔选定的领地——诺瓦城某处远离港口的海滩上。   将船和鱼人藏好之后,奥洛尔原本想要缩小一下体型减少存在感好潜入,但是看一眼龙民们和依诺姆,她要是和这七个比大部分人类都高出一大截的家伙站在一起,那压根没什么需要减少存在感的必要。   一龙七人就这样走向了主城的方向,龙民们的小马被她们放在腰包里,龙民和依诺姆横挎着她们的骨刀,把奥洛尔围在中间,一路离开沙滩,走上了城外的土路。   “喂喂喂我看不见路了。”视野严重受限的奥洛尔不得不提醒这些如门板一样宽阔的女人,“还是让我走前面吧。”   经过一段时间的行走,她们已经跋涉到了诺瓦城外的土路上,这条路上来往的人中只有零星几个女人,剩下的大部分人都是男人,不过无论女男,她们脸上都透露出一股子筋疲力尽的感觉。   龙民一行人的出现立刻受到了她们的注目,在莫德用她那和龙如出一辙的黄眼睛扫过去时,那些人又纷纷低下了头,加快了走路的速度。   “在这样一个国家一次出现七个身强体壮的女人大概很少见吧。”涅拉克又飘到了奥洛尔的头顶上,她压平了奥洛尔头上翘起来的几根黑毛,顺便给这头龙崽解释了一下这些人无精打采的原因,“这些人看起来很累是因为快被重税压垮了。”   “再加上她们和黑石岭打仗,又加重了两成税收,被榨取资源的本地人看起来能好才奇怪呢。”   “你的话让我有了一种在替天行道的感觉。”奥洛尔说道,“感觉我这头黑龙一下子变得正气凛然了起来呢。”   “不客气,我只是在给你减轻负罪感。”涅拉克语气深沉,奥洛尔不知道她今天又是个什么脑设,随即听她继续开口道,“毕竟罪大恶极才容易让人下得去手嘛,虽然你好像不太需要这一环。”   “你可真是个贴心的好脑子。”   “等等……你上一句话的意思不会是,等我打下这块地方我还要去和黑石领议和吧?”黑色幼龙想到了什么,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黑石领的国王能听懂我的龙语吗?”   “在议和之前,您恐怕得先处理掉另外几个侯爵才行,不然还没踏出领地,那些家伙就把旗子插城门口了。”中年龙民提醒这位爱自言自语的年轻龙,“到时候会有很多事需要您来解决。”   “打架可以谈判可不行,我没兴趣。”奥洛尔发出呻吟,“让我未来的管家去谈。”   她们没有走需要经过检查才能入内的城门,门口站着的城门守军几乎有十几个,对一个省城而言,这是个超出正常范围的数量了。   一般这种数量的守军出现,要么是领主脑子有问题在挥霍金钱,要么就是有大事要发生。   龙民们才不在乎是哪一种,她们只知道带着刀和马的自己不能走正门,刚好她们知道从哪里能躲过守卫视线进城,一行龙和人便从那个被树木遮盖的豁口里跳进了城内。   还未落地,就有吵闹的声音钻进了奥洛尔的耳朵里。   “新男王将在明日正式即位!”有人在大声喊着,“届时要求所有公民前往广场观礼!不去参加的人会受到重罚!”   “原来城门口那么多守卫是为了这个。”棕辫龙民恍然大悟,“差点忘了这家伙的老爹死了,他正准备上位呢。”   这可真不错,希望他们的王座是金属的不会烧成灰只会融化。奥洛尔饶有兴致地想,龙的残忍想法总会适时爬上她的脑袋,她又有了一个好玩的主意。   莫德让她们在这里稍等片刻,她要去取一些东西,趁着这个闲暇时间,剩下的人和龙打量起了城内的环境。   以奥洛尔的眼光来看,城内还算得上繁华,只是抛头露面在外的似乎都是男性,无论是商贩、裁缝、面包师、理发师等等职位,奥洛尔目光所及的,都是清一色的男人,只有偶尔几个店铺里能见到作为帮手的女人。   这让龙姥姥很不高兴,她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龙焰的燃烧路线了,她在思考现在炸还是等到明天广场人多的时候开始炸。   莫德的到来中断了奥洛尔的思绪。   “有一个新消息。”中年龙民出示手中一张沾满泥巴的纸条,“盖里斯公国邻国的男王储,也就是之前庇护了新男王的那个家伙,要前来祝贺新男王即位。”   “那可是一位男王储,如果用他来勒索他们国家的话,一定能得不少钱吧。”奥洛尔幽幽地说道,她的黄眼睛亮得就像安了两枚金币,在和身边人类们稍加对视了一会之后,她们立刻做出了决定。   绑!说什么也要把这路过的男王储绑了换钱!都要踏进她们即将入手的领地了,那不就是送上门来的金币吗! 第248章 她现在穷得可怕!   已经被金钱彻底蒙蔽双眼的奥洛尔毫不犹豫地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她现在穷得可怕!   什么良知道德观都不重要了,限制人类的东西和她这条龙有什么关系,她只知道自己现在有片嗷嗷待哺的领地和一个瘪瘪的空间要供养。   作为一条做事随心的龙,一到这种时候,她的道德底线就会和口袋里的金币数量一样灵活浮动。   黑色幼龙的脑袋里现在还回荡着莫德报给她的天文数字,好的马匹就要好几个甚至几十个金币,好的武器价格基本也是一金币起步,林林总总算下来,如果要武装一群零经验的女人,她身上这点金币显然是不够撑一个月的。   好在这个省城的金库里应该还有点钱,今天晚上先把位置摸好,明天让龙民和依诺姆守到那边去,防止有人趁乱来抢金币,希望里面的黄金够多,龙姥姥真不想掏自己的金库。   她倒是也考虑了一下找矮人族或者侏儒族一类的工匠种族,但这些种族因为人类扩张早就缩进世界上的各个角落远离人类城市了,沙之城倒是有,但强抢来的工匠大概率不会和她合作,那抢了也没用。   “唉。”奥洛尔叹气,“有些事看起来全靠武力也行不通啊。”果然搞个人类管家还是很重要的。   这样看的话,明天她在用魔法炸的时候还得收敛一点,要是把值钱的地方炸了那她有的哭了。   “你这也不算犯罪的道路。”涅拉克上下飞着给这条龙鼓劲,“要用赎金交换俘虏是件很正常的事。”   在领地斗争里好像还真有这个说法。   奥洛尔想起来了,人类的战争里也经常会出现一方败给另外一方还被俘虏的情况,败方家族需要花钱赎回骑士和装备,否则她们的面子就会挂不住,如果抓的是继承人,那赎金价格还能翻个几倍。   “这么说!”这条龙觉得有条致富之道正在自己眼前缓缓展开,“我们可以多绑一点人拿去换赎金了?”   觉得自己抓到了商机的奥洛尔呲牙咧嘴地笑了起来,她用尾巴去撞莫德的大腿,等中年龙民疑惑低头的时候提问道:“一个骑士能卖多少钱?”   “?”莫德的头上第二次冒出了问号。   一番解释之后,她明白了过来。   中年龙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就不是我了解的范围了,我们杀的人虽然多,但没试过换赎金,毕竟外界一直都在传我们龙民很嗜杀,那我们也就只好把这个传闻坐实了。”   原来是纯粹的爱杀,大概龙民更了解死人价而不是活人价吧。奥洛尔理解地点点头。   “那你们觉得,给这男王储赎金定价多少比较合适?”她知道问不出什么结果,但本着“万一她们知道呢”的心情,还是问了。   意料之中的,依诺姆和六个龙民都面露难色,前者看起来就是除了龙别的事就不关心的样子,后者讨论了一会,还是莫德来开这个口了:“我帮您询问一下希罗拉公主?”   黑色幼龙面对着一众茫然的眼神叹了口气,她果然需要一个懂很多事的管家!   还好身边还有个解答这方面问题很流畅的涅拉克。   “八十万金币。”红色波点大脑开口就报了个对如今奥洛尔来说是巨额价格的数字,这让幼龙吓了一跳。   “一个男王储值这么多钱?”龙民在听完奥洛尔转述的报价后,纷纷露出了怀疑的眼神,“您确定吗?”   此时一龙七人已经混进了城内,她们正坐在某个露天酒棚下,看着老板烤馅饼。   随着即位大典将近,在路两旁的民居前,也支起了一个个用粗布帆做顶的小酒摊,这种由居民自营的小摊只卖自酿酒水和自制食物,这种简单的摊位通常居民是临时增加收入用的,好处是价格低廉又管饱,坏处是味道相当捉摸不透。   路两边小酒摊上作为摊主的女人倒是不少,可能是因为就在家门口,对这些被规矩限制的人来说是难得的赚钱机会。   奥洛尔她们找的这条街没什么人,她的龙鼻子告诉她,这条街上有一股淡淡的煤油味,但她不确定是从哪里发出的,又或者是说哪里都有?   在她们踏进街口的时候,站在摊位边的女人们就都站了起来,开始卖力地拉拢这群一看就是大客户的外乡人。   凭着龙的嗅觉,奥洛尔挑了一家馅饼料闻起来最新鲜也最香的酒摊。   满身是汗的圆脸摊主看起来很年轻,估摸着也就十七八岁,她接下龙民们的点单后就开始忙碌了起来,在烤完一批台面上的馅饼之后,她翻出一袋黑麦面饼,从水缸里舀了勺水开始和面。   和面的同时,她抬头去看那些被椅子限制住了腿脚的大高个女人们,她们正在用一种很古怪的语言说话,像是野兽在吼叫,听着让人心里一阵发闷,她情不自禁地有些紧张了起来。   这些岔开腿坐在她家椅子上的女人们几乎把她家里的食材都点完了,在她们入座之前,那个看起来年纪最大的女人还递来几个银币,说了一句:“馅料要最好的猪肉,我们不吃病猪。”   面对着这些挎着巨刀的陌生人,摊主自然只能连连点头。   此时龙民们正在聊赎金,在奥洛尔讲出“八十万”后,她们的眼睛便不自觉瞟向路上的路人,想看看能不能在这里撞上那八十万,把他就地擒拿带去换钱。   “没有王储会走这条道的。”奥洛尔只好提醒她们,“除非那个男王储想要弄脏自己的漂亮衣服。”   说实在的,龙民们有些看不懂这位黑龙。   她们的阿姆已经是一头在龙类里有些格格不入的龙了,现在换了条龙追随,这条龙更是个奇特的主,脑袋里的古怪想法简直像野草一样一茬茬冒出来,层出不穷且花样繁多。   占领一个人类领地让人类成为她的下属?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哪怕是她们的阿姆都不愿意耗费这种心力去做这种事,祖那图塔只愿意关注龙民。   所以这位黑龙的做这件事的动机是什么?   “这你们就不懂了。”奥洛尔假装深沉地说道,“获得金币最好的方式当然是掌控人类的头脑,让她们为我工作。”   这句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自己该去沙之城掳女士了,好在奥洛尔还知道眼下最要紧事是什么,而且她大概率付不起女士的工资,掳女士这事到时候再说吧。   “人类都能把别的种族全部挤进世界的边角了,那她们的脑袋总有可取之处吧?”   这倒是很符合奥洛尔的性格,像条爱财黑龙会说的话。龙民们没有再表达疑惑。 第249章 这些人是如此的团结。   很快,她们点的几十个馅饼就上来了,跟着端过来的还有几杯用木杯盛着的、煮沸过的麦酒。   馅饼的味道只能算马马虎虎,不过对于这些吃了一个多月鱼的生物们来说,却算是新鲜美味了。   混杂着洋葱和廉价香料的猪肉馅饼温暖了她们的胃,也激活了她们因鱼而麻木的舌头。   在味蕾满意了之后,莫德便开始假装自己是旅人,向着摊主问起了话。   她们身上还带着从海里出来的鱼腥味,外表也风尘仆仆,看起来就像是远道而来在城市里歇脚的水手,很容易就得到了摊主的信任。   “我听说,你们这座城市里有位公主?”莫德用尽量和善的语气问这位圆脸摊主,“她好像很有名?似乎在你们城市里也经常能听到她的名字。”   这是要给自己证实一下公主的声望还是别的什么?   把脑袋搁在桌上啃馅饼的黑龙竖起了耳朵,煤油味还在骚扰她的鼻子,她有点吃不进去了。   而且她确实很好奇公主的为人,原本还想着到处听听关于公主的传言,现在听到莫德问出了这个问题,倒还给她省了一点事。   一听到“公主”这个词,原本还在擦手的圆脸摊主马上坐直了,她那张圆乎乎的脸上露出了严肃的神情,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   “希罗拉公主一直是位值得尊敬的人,她是唯一一个为我们着想的贵族。”   “你们现在看到的摊位,就是在她访问我们这个居民区后,批准下来的。”圆脸摊主指着自己这虽破旧但是干净的小摊位,“因为公主说女人不能不去赚属于自己的钱。”   “我们这个国家,女人想干点事的难度比男人要大太多了,条条框框都只限制我们,不限制男人,简直是一团狗屎!公主的提案给了我们赚钱的机会,好歹不会让我们处在没钱进口袋只能仰仗别人施舍的情况。”   “还有很多事我没法一一举例,天哪,我从来不知道还有贵族会注意到我们这种平民!甚至愿意出手帮助我们!”   “身在高位的贵族就应该做这种事!而不是一直搜刮我们的口袋!”   “不知道你们来的路上有没有听到一些话,老有人说什么我们要感谢前男王!不然连门都出不了!”   “我呸!”摊主的圆脸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她唾沫横飞地骂了起来,“这个国家谁不知道前男王恨不得把所有女人都关在家里!”   “要不是他还要利用希罗拉公主得哄着她!他早就把公主敲定的规定给抹除了!要我说那老男王就是一坨猪粪!他的脑子还不如水里的鱼!”   这么大声嚷嚷,她就不怕被别人举报吗?奥洛尔环顾四周,想看看有没有人被圆脸摊主的大嗓门惊到。   盖里斯公国有检举的制度,但只存在于平民之间,平民是无法检举贵族的。   不仅如此,如果平民骂贵族,还会被贵族以“冒犯贵族”之名实施鞭刑。   这是一个对奥洛尔来说完全离奇且离谱的国家,看龙民们的表情显然也这样觉得。   就连依诺姆也有了反应,作为龙热患者的她基本上都是去的深山老林找龙,人类社会的荒唐事她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现在被激起了不好的回忆,她的眉头也立刻皱了起来。   圆脸摊主的骂声吸引来了左边房屋的摊主。   在奥洛尔她们入座前,这个脸瘦长、有几分凶相的女人还在推销自己的馅饼,并且在她们入座之后不满地瞪了圆脸摊主一眼,看起来很不乐意见到别人抢走生意。   正当奥洛尔以为她是要过来检举圆脸摊主骂男王行为的时候,这摆出一副要吵架的模样长脸摊主,开口却是:“我证实,她说的都是对的,那男王确实是一滩臭狗屎。”   右边的摊主也向这边靠近了,这个耳背老人嗓门比圆脸摊主还大,她几乎是在喊:“对——我们都要感谢——希罗拉公主——”   随着动静的传开,小半条街都动了起来,涌到龙民们身边、加入这场讨论的女人越来越多。   群情激愤,几乎所有人都在向外来者们表达希罗拉公主的伟大,和怒斥这该死的见鬼的制度!   黑色幼龙的黄眼睛扫过周围的那些摊贩,龙的记忆力足够她只用一眼就记住所有人的脸。   这些人是如此的团结。   奥洛尔突然有了一种想要微笑的冲动,她忍住了,不然以自己这张龙脸笑起来,怕不是会把所有人都吓跑。   真是一群让人喜欢的,朴实的有自己思想的女人们。她想。   “我们可以确定这里是个好领地了。”奥洛尔甩甩尾巴,她学着涅拉克爱用的诗朗诵语气开了口,“啊!我感觉我看见了希望!”   “至少这些女人们都还有心气。”依诺姆说,这个龙热患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的龙纹身和她的表情一起舒缓了下来。   棕辫龙民用龙语回答:“而我们只需要给她们武器就好了。”   “你们是有力量的外乡人。”在一片喧闹中,长脸摊主指着离她最近依诺姆的肌肉,又指向龙民们的巨道,她说道,“我们不希望你们也陷进这种烂泥里,你们最好尽快离开。”   “你们用不了武器?”依诺姆问道,她们也确实注意到了,这些人家里似乎都没有尖锐物品,就连桌角都被打磨得光滑无比,甚至连最容易出现尖角的楼梯都没有。   整个摊位上揍人最疼的大概是她们屁股底下的椅子了。   “就是因为有人曾经做过……才禁止了。”长脸女人的手在脖子处摸了一下,“那一任的男王死了,下一任的一上台,就宣布了更严苛的规矩。”   没关系,规矩很快就要结束了。奥洛尔又呲了呲牙。   眼见着仍在激烈讨论的女人们似乎要吸引来城卫队了,莫德不得不举手打断她们,在这些女人逐渐冷静下来之后,她继续问道:“所以你们说的男王要利用希罗拉公主,是什么利用?”   女人们变得犹豫起来,还是圆脸摊主上前一步:“据说……隔壁国出兵援助盖里斯公国的条件,就是希罗拉公主,我听说邻国男王储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见到旅人们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且表情变得凶狠了起来,圆脸摊主连忙补充道:“柏坦缇亚国王打得太猛了,但据说她手下的女人都有工作的机会……真希望她能快点打进这里。”   “生活在黑石岭里,至少会比在这里好。”有人说道。   “男王真是自己找死!”能成为龙热患者的本就是感性的人,依诺姆短暂地和这些女人们共脑了,这个龙热患者罕见地发了火,她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向奥洛尔申请去砍了那男王,“他们怎么不自己去当条件!真是两个懦弱的、不敢出头的蠢材!”   “有我们的人在那边,她不会让这种情况出现的。”莫德的手按住了依诺姆的肩膀,安抚住她,说道,“而且她教了城堡里的女人们如何使用武器,任何敢于小瞧希罗拉公主的人,都会在她手上付出代价。”   奥洛尔沉思了片刻,随后小声问涅拉克:“我给那男王储身上刻个龙符文不会损害那八十万的价值吧?”   “只要四肢健全就行。”涅拉克一秒懂黑色幼龙想干什么,“你给他刻上地毯花纹都没事。”   “那很好了!”奥洛尔开始挑选威力大的符文,选来选去只找到了一个巨龙用来炸山洞睡觉的符文。   这也不错了,反正人不可能比山洞更经得住龙符文的威力吧?   龙符文的好处就是可以远程控制,只要魔力还有,它就能被引动。   到时候她就要让这被赎回去的八十万金贵男儿,变成送给那个国家的大礼物! 第250章 有什么东西在敲击窗户。   告别了女人们,并且向她们保证绝对会保密之后,奥洛尔和她的人类们便分成了两路。   依诺姆和龙民们去打探一下金库的位置,免得明天有人趁乱抢金库。   而伟大的奥洛尔,则是要去记一下广场和城堡的大致结构,好让明天变得更热闹一点。   “要不要先去看看公主?”涅拉克在她的身边飞来飞去,念念叨叨,“在人类的故事书上恶龙总是会抢走几个贵族,你要不要回归一下你们族群传统,也抢一下?”   “能抢那完全是因为贵族们生活环境烂,才答应和龙走好吗!而且我们没闲到这种地步!这完全是人类的杜撰!”奥洛尔猛翻白眼,“还有你别把公主当成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啊!”   为了证实“公主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的论点,她还特地举了个从龙母那边听来的例子。   “之前有厷龙信了人类故事书抢过一次,被那位从巫师手中拿到龙骨剑的公主刺瞎了眼睛,失去了一边视力的他,隔天就被另外一头向母龙求偶的厷龙打死了。”   “真是好可惜。”涅拉克“哎呦”了一声,有些遗憾,“那看不到你的英姿了。”   奥洛尔没回答,因为她突然想起来了她祖先里好像真有龙干过这种事……一群怪龙!   在两个家伙吵吵嚷嚷的时候,奥洛尔的目的地之一,那座矗立于诺瓦城最繁华地区的城堡内,希罗拉公主已经在卧室的窗边站了很久。   这位眼睛与头发都是棕色的公主凝视着窗外的景色,以她的视角刚好能看见城堡庭院内的场景。   庭院内洋溢着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巨大的纹章与写着家族箴言的旗帜被挂在了城堡的各个外墙上,底下挂完旗帜击掌大笑的年轻男人脸上看不出一丝忧愁。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一般人完全想象不到,在几天前至几周前,这些人还头戴着白布为前男王死亡而悲伤,现在却又在因为新的男王上位而大肆庆祝。   希罗拉的身后站着那位留下来教授剑术的龙民,后者的头发是黄金般的颜色,非常亮眼,站在室内简直让整个昏暗的房间都亮了一个度。   “即将即位的喜悦已经冲淡了丧父之痛,对吧。”希罗拉回头对龙民说道,“我并不想面对明天,那些糟糕的事似乎都在要这个坏日子向我涌来。”   她并没有管龙民是否开口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只是自顾自继续说下去,她需要用讲话来抒发自己心里的紧张。   “我在恐惧,尽管不想承认,但我的确有些惧怕明天的到来。”希罗拉深吸一口气,她的手伸向桌面——那里放着龙民们带来的骨剑。   这把剑对龙民来说是短剑,对一般人类而言已经算得上是长剑了,这段时间来,希罗拉就是一直用这把剑,和身边的侍者们在这个房间内进行简单的训练。   “我不知道如果我不在了的话,这些女人会受到何等的对待。”她的棕色眼睛里流动着疲惫,“这个身份真是让我觉得恶心,但有时我又需要它才能帮助更多的人。”   “这本就不是你该承受的。”头发如黄金般闪亮的龙民说道,“享受更多的人还未反思,你不必苛责自己。”   “好。”希罗拉把剑握在了手里,“那我们明天就按原计划行事吧。”   “我还是认为这个行动有些冒险了。”龙民皱眉,“还是等我们的人到来了再实施吧。”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我不知道该等待到什么时候。”希罗拉拔出剑,莹润的骨刃在她手中翻转,“我已经不太期待外部的援助了。”   就像柏坦缇亚的军队至今没有来到这里一样。   “再说了,我们总归要尝试一下,对吧?扰乱他们内部也更有利于黑石堡的军队打进来,柏坦缇亚会是个不错的国王。”   “安米,和她们说,做好明天行动的准备。”希罗拉侧过头,对自己的侍长说道,一直默默站着的女人点了点头,离开了这个房间。   “只要手中有武器,那明天的行动就绝不会是难事。”龙民对她挥了挥自己那一拳能打死一头牛的拳头,“我们都会支持你,至少我不会什么都不做。”   “多谢。”希罗拉露出一个微笑,随后又转回了窗外,她在思考另一件事,那件事她甚至没有告知身后的龙民。   如果明天的计划行不通的话,她也做了另外一手准备。   接到她失败的消息后,那些住在城市各个角落的女人们,就会集体出行,趁着夜色将她们藏在自家厨房或者地窖里的煤油泼洒在街道上和广场上,随后划亮一根火柴。   她们要将这腐朽的制度和王国,付之一炬!   希罗拉并不想用如此极端的方法改变这个国度,这会消耗太多无关之人的性命,她不想见到这一幕的发生。   想到这里,她发出了长长的叹息声,随后抬手呼唤金发龙民:“你的……”   她的话没能说完。   “咚咚。”   有什么东西在敲击窗户。 第251章 《龙骑士雷纳》   希罗拉的房间在城堡的第三层,离地高度足有十几米,城堡外墙的石块都是精挑细选过的灰色巨大石块,虽然粗粝,但彼此之间并无空隙,想要徒手从墙壁上爬到她的窗边,显然是一般人做不到的。   而且如果有陌生人闯入城堡的话,那庭院里的人应该会注意到,不可能存在有人无声无息地接近她的窗,还敲响了它的情况。   所以谁会从外面敲响她的窗户,还不被别人发现呢?   紧接着希罗拉想到的是,难道有人在外听见了她们的密谋?但她说话的时候注意了没有透露任何细节,应该也没人能听明白她们在聊什么才对。   短短一瞬间,希罗拉的思绪运转得飞快,她捏紧了骨剑的剑柄,才将头转了过去,身后的龙民也在同一时间“咦”了一声,金发龙民的手开始摸向她的佩剑。   她们都看见了是什么让窗户发出了声音。   一头硕大的、占了两米高窗户一大半位置的漆黑有翼野兽,正蹲在她的窗台上,那只比成人手掌都宽阔的脚掌,正在拍打着玻璃窗户的一角,“咚咚”的声音,就是从她脚掌下发出的。   这样拍打,自己的窗户真的能坚持住吗?希罗拉错愕注视着这一切,她的脑袋有些宕机,从小所受的知识不能解释这一切发生的原理。   “咚咚。”   也许是有些不耐烦了,见到屋内的两个人类把目光投向自己后,黑色异兽的后脚掌踩在窗台边缘,直立了起来,她的巨大身体加上背后的那对翅膀,将一整扇窗户盖得严严实实。   一时间,整个依赖着日光的房间都变得暗沉了起来,只有龙民的黄眼睛仍在暗处隐隐发光。   “这人类真是没眼力见,看见龙姥姥来了都不知道开个窗。”奥洛尔用脚掌推搡着那扇紧闭的窗户,嘴里嘀嘀咕咕,“她愣在那里干什么?我很吓人吗?”   “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的体长。”涅拉克有些无语,“你站起来都把人家窗户遮得严严实实了,谁能不怕你?”   黑色幼龙的脚掌里还抓着一卷牛皮纸,这是中年龙民莫德交给她的。   “我们的同族大概率也在公主身边,这张纸用来防止您和她见面就打起来。”莫德在给她纸条的时候说,她显然考虑到了可能会发生的冲突,“我在纸上解释了目前的情况。”   “咚咚!”奥洛尔又拍了拍窗户,想要让那个一动不动看着自己的人类反应过来。   “她再不开窗我就要被发现了!”黑龙的语气那叫一个义正言辞,她下意识忽略了自己明明能靠传送直接进去却还要在外面等着别人给她开窗这件事,“没礼貌的人类!真是不会考虑龙在窗外的辛酸!”   她看见屋里那个棕色头发的女人似乎和身后的龙民说了句什么,随后才站起身,摸向窗子的窗闩,慢慢将窗子推开了一条缝,随后又坐了回去,似乎是等着这只异兽自己拉开窗户进来。   奥洛尔没有忽略希罗拉手中那一闪而过的锐器光芒,作为一头龙,她自然不会因此就退缩。   龙姥姥已经捏好传送了,见势不妙她就跑路!   她的脚掌插进了窗框与窗台间的空隙,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那原本只能塞进一只手掌的缝隙开始扩大,扩大到能让窗外的异兽伸进整个身体。   奥洛尔跳到了房间的地板上,顺便用尾巴勾上了窗,好让别人从外面看不到这里产生的变化。   厚重的地毯吸收了她落地时的重音,只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咚”声。   ……再过十几年这样跳的话,大概就能直接把地板压穿了吧。奥洛尔想到,那自己以后岂不是都只能住一楼了?   她把脚掌中的信纸丢给龙民,同时转头去看那个公主,思考着要不要做点什么动作表示一下自己的友好。   留个好印象比较方便抓人入职……哦不是,做管家。   那么做个友善的微笑?不行,自己的微笑比较适合用来威慑别人。奥洛尔的脑子转动着,随后她将一只前脚掌向后挪,礼貌地对希罗拉点了点头,顺便打了个哈欠。   希罗拉盯着奥洛尔打哈欠时候露出的那口细密又锋利的白牙,近距离接触了这头陌生异兽,她才感觉到这家伙是如此之大。   光是站立状态下,黑色异兽的脑袋就和希罗拉的腹部持平了,这个高度足以让这头异兽把人开膛破肚,再加上她那搁在地毯上都寒芒外放的利爪。   这一切都让希罗拉产生了最原始的、面对野兽时会有的恐惧。   让希罗拉鼓起勇气去开窗的,是身后龙民说的那一句“她身上似乎有我们部落的信纸”,本着对这个女人的信任,她才去做了这件事,但实际上,她无法不对这样一头可以称得上猛兽的生物心生畏惧。   正当她思考着如何打破这种逐渐僵硬起来的氛围时,拿着信纸的龙民开口了。   “这是一条龙。”金发龙民一目十行地看完信上的内容之后,笃定地告诉希罗拉,她的表情里能看出很明显的疑惑,不过她还是举起了手里的纸,将那寥寥无几的几行字展示给希罗拉看,“站在我们这边的。”   “龙?”   希罗拉难以置信的发问,她在这一刻差点就以为小时候看过的童话书是真的了。   在那些无人不知的童话中,总是会有遮天蔽日的巨龙来摧毁城市,抢走被养在高塔的贵族,然后便会从哪个角落冒出一位不知名的勇士,为了拯救贵族而前去打败龙,最后结局总是勇者和贵族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或者勇者获得了许多钱财。   小时候的希罗拉总以为自己会是那个勇者,长大了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位置其实是那个被束于高塔的贵族,那些勇者的位置上站着的总会是男人。   “可书上写的明明就是勇者是女人啊。”五六岁的希罗拉曾经拿着那本名为《龙骑士雷纳》的儿童画册去询问身边的管教们,“为什么我在城堡里见到的勇者都是男人呢?”   每次她得到的回答都是:“公主,你长大以后就会明白了。”   等她再长大一点后,那本《龙骑士雷纳》也改名为了《龙骑士勒纳》,书中的龙骑士也变成了一个金色头发的男人,就像她回忆里那个总是在封面露出豪迈笑容的金发女人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毕竟是故事。希罗拉没见过异族,也没见过龙,她大部分时候都只能通过书籍来汲取知识,而城堡图书馆里的书籍上总是写着一些似是而非的文字,希罗拉不喜欢看。   在黑石岭还未脱离盖里斯公国之前,柏坦缇亚家的双生子总是会来城堡拜访她,也会给她带来一些被校书人认为是邪书的书,那些书上记载了许多有趣的故事,被她偷偷藏在了阁楼上,和最初版的那本《龙骑士雷纳》放在一起。   这件事希罗拉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也很久没有上过阁楼了,也许那些书已经被灰尘埋没了吧?   市面上再也找不到《龙骑士雷纳》的故事,柏坦缇亚家的双子也没有再来拜访过她。   象征着勇气与冒险的龙骑士故事也在盖里斯公国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男骑士们的比武故事。   所以当“龙”这个词进入她耳朵的时候,希罗拉的心脏连带着瞳孔都震动了一下,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这人类怎么脸上的表情一下子从害怕转变成了一种又高兴又悲伤的感觉……这是要干嘛?   奥洛尔抖了抖自己的皮毛,她完全读不懂面前这个公主的表情变化。   “难道我真的长这么可怕?”她又去看龙民,后者也是一副茫然的表情,和她对上视线后摇了摇头,显然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龙不可怕还能叫龙吗! 第252章 龙焰得瑟一下   等待了一会,奥洛尔用尾巴去打了几次在她耳边如蚊子般嗡嗡“你就是长得很可怕”的涅拉克,希罗拉终于开口了。   尽管面前这条龙长得和她在《龙骑士雷纳》封面上见到的巨大鳞片龙不一样,但她还是相信了奥洛尔就是龙,这一切都源于她对龙民的信任,以及奥洛尔刚刚吐出的一簇尝试烤制涅拉克的龙焰。   希罗拉的接受速度比奥洛尔想象得快多了,这个人类接受自己是条龙这件事,丝滑得就像发现桌上有本新书一样。   “那我应该如何称呼…”棕发公主的嘴唇动了动,她显然是在称呼方面卡壳了。   龙民被迫充当了人龙沟通的翻译官,单方面翻译奥洛尔的龙语。   简单交换了一下姓名之后,奥洛尔就直奔主题:“你觉得你的管理能力怎么样?”   “?”名为姆萨的金发龙民表情更疑惑了。   听完龙民的转述后,希罗拉也愣了一下:“还算……不错?”   国内有不少政务都是她协助处理的,毕竟那位明日即将上位的新男王已经无心关注这些事,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执掌大权的喜悦里,城堡二楼的大厅内几乎日日都在开舞会,贵族们对着这位新男王笑脸相迎,把他也给捧到了天上。   这样的好处就是,新男王暂时把政务丢给了希罗拉处理,她可以将那些提案简单修改,然后交给下面的人去执行,靠着这点小改动和王权至上的基准,她成功从那些正因喜事要到来、所以在审核政务方面变得粗糙起来的人手里抢到了一点资源。   至少那些女人们在她手里过的似乎好了些……这大概也算是管理能力不错?   还有一点,希罗拉从小接受的教育里都包括了管理方面的知识,虽然出发点并不是希罗拉喜欢的点,但这些知识确实帮到了她很多。   “很好!很有自信!”奥洛尔夸了一句,“那你知道一个男王储能换来多少赎金吗?”   在这双黄眼睛的注视下,希罗拉开始在脑海里搜寻她阅读过的书籍,她很快就找到了最近几例贵族赎子的案例。   简单换算过货币价值后,她回答了奥洛尔:“这需要看国家,如果是小国的男王储大概只能换到几百几千个金币,国家越大,皇储的赎金就越高。”   希罗拉说着说着,脑袋里有一个猜测在逐渐形成,她的心脏开始砰砰直跳。   “您是要绑架哪个男王储吗?”她不由得用上了敬称,同时在心里迅速地清点这片地区可能会出现的男王储。   首先排除明天就上位的新男王,把他绑了拿赎金是个没事找事的活,要钱拿完全可以杀进金库里去拿,那么唯一的人选,就只剩下了明天会来的男王储。   难道这个喜欢大肆宣扬自己将要造访的男王储,引起了龙的注意?   在她探究的目光下,奥洛尔挠了挠自己的下巴:“还真有,你们明天典礼上不是要来一个男王储吗?我看他很值钱的样子。”   那可真是件好事!希罗拉想,但她很快就为面前龙的安全考虑了起来。   毕竟奥洛尔现在看上去就只是一只体型稍大些的猛兽,看不出一丝能在万人齐聚的广场上劫走一个人的能力,特别是那个劫持对象身份还是王储。   “明天典礼会有很多人,全国最好的骑士和魔法师都会出席,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希罗拉说,她想建议这头体型不大的龙换个想法。   说完这句话后,她就见到黑龙似乎是难以置信地张了一下嘴,随后房间里左顾右盼了起来,大概是没找到想找的东西,黑龙从鼻子里喷出一股白气,转向窗户:“你应该不介意我烧掉刻有你家族纹章的旗帜吧?”   “当然。”希罗拉说,她在猜测这头年轻黑龙会用什么方法烧毁它,是出去喷火?还是在窗台上用火焰点燃它?   黑色幼龙并没有如她所想的一般从窗户里飞出去或是打开窗,她甚至连脚步都没动一下,但下一秒,希罗拉就听见了外面传来的惊呼,以及“去打水来!”的喊叫声。   希罗拉扑到了窗边。   她见到了足以让她铭记一辈子的场面。   那张最大的、挂在面向城内塔楼上的旗帜,正被一种鲜红色如同血液一般的火焰吞噬着,那些火焰显然不甘于只品尝这样一张干巴巴的布料,它们顺路甚至烧起了一切能触碰到的物品,甚至连砖墙也没能逃过它们,在表面上附上了一层白色的灰烬。   这种燃烧方式,说是火焰在啃食也毫不夸张!希罗拉一瞬间甚至以为那些火焰是活的!   有好几缕火焰在路过探出头观察的仆人时,都朝着那个方向猛烈地燃烧了一下,但随后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一般,火焰们慢吞吞又不情愿地缩回了布上,   希罗拉见过许多魔法师施法,但从未见过这样的火焰。   底下拿水桶的仆人们已经停下了脚步,呆呆地注视着头顶上那被火焰染成鲜红色的天空。   “……还是这么的不挑食。”奥洛尔控制住了龙焰,没让它们把整座建筑也啃掉。   本来她想要用龙魔法直接炸的,但这个空间实在是不适合用龙魔法,她可不想看见自己未来的管家变成肉饼,只好退而求其次,把龙焰用空间送到了那个位置。   效果还算不错,见到面前人类如此瞠目结舌的模样,奥洛尔表示很满意。   “现在,和我聊聊你的计划。”这头得瑟的龙跳到了希罗拉的床上卧下,将两只前腿交叉搭在一起,摆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顺便和我说说你们即位典礼的细节吧。”   半小时后,黑色幼龙飞离了城堡,而希罗拉则是跑向了阁楼。   她要去重新去找出那本《龙骑士雷纳》,她想要知道更多关于龙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