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全家端上铁饭碗[五零]-jjwxc 作者:最近爱吃酸辣粉 简介:   问:四九年入果军该怎么办?挺急的……   一觉醒来,林书言穿到了1949年,身份是果军高官的女儿,正坐在开往湾岛的船……   还没想好该怎么办就被人扔进了大海。死里逃生后,林书言迅速接受现实,扒了死人衣服穿上,赶回原主的家搜刮一番,拿上行李钱财,头也不回的奔往农村。   找到原主母亲的堂哥一家,投靠过去把自己变成贫农身份。   为了报答这一家人(堵上他们的嘴),林书言想进办法给全家都谋了个铁饭碗。   好了,大家终于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啦,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起努力奔向美好生活吧。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女强 爽文 年代文 经营 日常 [1]第 1 章:被扔下海   1949年   月黑风高夜。   小鱼码头原本是抗战时期为了调运军用物资而建立的码头。   自从几年前抗战胜利后,这里基本就没什么船只来往了,平日里只停放零星几艘渔民的小船。   可今晚,却见码头上灯火通明,打眼看去有将近上百人举着火把在码头上走来走去,通红的火光照出码头泊位上停放的半个船头。   这样大的船已经好久没出现过在这个码头了。   不远处有几间茅草屋,是附近渔民的家,按理说码头这里这么大的动静,那几户人家早就应该听到了,可是家家大门紧闭,没有一个人出来看热闹。   其中一户人家的熟睡幼童被吵醒,小嘴微张,还未发出声音便被一只粗糙黝黑的大手捂住,没露出半点声音。   “娘,要不我悄默默的出去看看啥情况?”   “别!咱们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就好,谁都别出去。”老妇人压低声音警告,浑浊的眼眸紧盯着前方的木板门。   片刻,老妇人幽幽道:“小鬼子走了,剩下的这些官兵、大王什么的,顶多是来要钱,轻易不会杀人的。”   从她记事起,几十年来兵匪不断,隔几年城里就冒出来新的大官来收钱,自古民不与官斗,他们要也只能给了。   可日本鬼子来了却变了规矩,他们不仅要钱,还要人命!   好在小鬼子已经被打跑了。   旁边的黑瘦汉子听了母亲的话点了点头:“这两年海上还算太平,靠着打渔家里也攒了几块大洋。”   说完男人心里松了口气,暗道几块大洋应该够买自家老小几口人的命了吧,毕竟他们这些人的命本也不值钱。   老妇人轻轻拍着怀里的小孙儿,只盼着明天能睡个安稳觉。这些年来,她每晚只有听到呼啸的海风声才能安心入睡,一旦有了动静,那就是又出事了。   。   码头上,举着火把的那些人正忙着把一个个大箱子往船上搬。   “动作快!快些!磨磨蹭蹭的!”   “注意点,动作都给我轻点,这箱子里可都是贵重物品!”   码头正中间站着一个身穿黑色中山装的男人,一只手叉腰一只手对搬东西的人指指点点。   登船口站着几名持枪的士兵,为首的一人拦下了急着要上船的人。   “有没有船票?”   看到来人出示的绿色船票,他点了点头放人上船。   排在后面的是一对夫妻,女的抱了个孩子,男的一手提着一个大皮箱。一家三口穿的是统一色系的毛呢大衣,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为首的士兵并没有因此高看他们一样,依旧板着脸冷声道:“有没有船票?”   男人将右手的皮箱放在脚边,手伸进大衣口袋里,飞快的拿出什么东西塞进了面前士兵的手里。   “长官,您通融通融。”   士兵斜眼向下,看到手心里两根黄澄澄的金条,微微抬了下眼皮,打量着面前堆笑的男人,没开口。   男人嘴角的笑僵住,他转头看了眼身旁的女人,眼神示意。   女人有些不情愿的撇撇嘴,把手腕上的金镯子蜕了下来。   看着被送到手心上的金镯子,士兵依旧没说话。   男人心里暗骂一声,咬咬牙,把自己右手腕上的手表也解了下来,挤出一丝为难的笑容,“长官,我们是今晚才听到这边要开船的消息,压根没时间准备,这些已经是我们大半身家了,求您通融一下吧。”   士兵抿了抿嘴唇,把手里的东西塞进口袋,对身后的人说:“放他们进去吧。”   呼……男人听到这句话松了口气,忙拿起脚边的皮箱,带着老婆孩子往船上走。   后面排队的是一大家子,站出来交涉的男人身穿长衫大褂,他笑着递过来一卷纸巾,斯文开口道:“长官,这是我们家的船费。”   士兵扫了眼厚厚的纸卷,嗤笑一声,道:“你走错地了吧,我们这里不卖鱼,想要买鱼明儿个再来。”说完身后的几个士兵跟着轰笑。   长衫男忙道:“长官,您说笑了,我们是要买船票上船,不是买鱼。”   “我看你才是开玩笑的吧,这些钱放到明早上,还不知道能不能买的起一条鱼呢。”   后面的士兵也跟着说:“就是,现在一碗面都涨到五百万了,拿这些纸钱过来就想上船是看不起谁呢。”   “没票的赶紧滚啊,别耽误后面的人上船。”   长衫男气的脸红,他哆哆嗦嗦的把钱举起来,义正言辞:“这钱可是委员长发行的,你们,你们竟敢不认么!我……”   话音还没落,额头上就被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抵住,他一下子静了声。   “没船票的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士兵不耐烦地说道。   长衫男忙从怀里摸了摸,掏出来一块怀表,“长官,这只表是金的,是我好友从法国买回来送我的。”   士兵放下枪,接过表垫了垫重量,道:“行,这够一个人的船票了,你们谁上去?”   长衫男回头看着身后的妻子儿女,四个女儿一个儿子加他们夫妻俩,一共七口人。   “当家的,咱们都不走了,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就行。”妻子开口,紧了紧攥着儿子的手,“耀儿这么小,怎么放心让他一个人上船。”   男人视线在几个孩子身上打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士兵催促:“快点啊,到底谁上船,不上的赶紧走。让后面的人上船,快点,下一位……”   “上!”长衫男咬牙大声道,“我上!”说完提着手里的行李,头也不回的跑向登船口,留下目瞪口呆的妻子儿女。   眼睁睁的看着长衫男的身影消失在船口,妻子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松开儿子的手,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边哭边骂:“这个杀千刀的王八蛋!就这样把老婆儿子丢掉自己跑了!天打雷劈……”   士兵没理会地上咒骂的女人和旁边几个不知所措的孩子,继续站在岗位上‘兢兢业业’的工作。   与外面码头上嘈杂的声音不同,大船顶层的贵宾船舱里一片静谧,甚至还能闻到空气里淡淡的香味,这是刚刚为了冲散海面的腥味而喷洒的高级香水味道。   “夫人,您要不先睡会吧,吴管家刚来回话,船还有一个小时就能开了。”   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个身穿绛紫色旗袍的贵妇人,听到佣人的话,摇了摇头,“今晚哪里能睡得着,家里的东西都搬上来了么?”   他们下午早早的就上了船,剩下的时间都是在等着把要带走的东西搬上船。   “回夫人,装金条古董首饰这些值钱玩意的箱子早早的就抬上来了,老爷着人放在船上安全的地方了,现在只还剩下些大件在往上运。”   贵妇人问:“我的床搬上来了么,我记得临走前吩咐过老吴的。”   她的那张床可是当年娘家用上好的黄花梨木打的拔步大床,自从嫁人后就一直睡着,几十年下来都睡惯了。   佣人笑着点头:“夫人您放心,已经搬上来了,吴总管说是他亲自盯着人搬的,免的那些丘八毛手毛脚的把东西弄坏了。”   贵妇人满意的点点头:“老吴办事我放心。对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你让老吴来一趟,我有事交代他办,别人我不放心。”   佣人点头称是,出门去找吴总管了。   ……   这艘船一共九层,上面两层是贵宾舱,中间四层是普通舱,下面三层是下等舱。   位于八层的一间贵宾舱里,一名少女痛苦的躺在床上。   “疼!呼……呼……”急促嘶哑的喘气声反映出少女此刻的痛苦。   林书言只感觉头像要炸开一样疼!   胸口似乎压着一块大石头,她张嘴想要大口呼吸,却感觉肺部传来剧烈的疼痛,每吸一口气都艰难无比。   林书言费力的睁开沉重的眼皮,正上方黄色的灯光刺的她眼睛疼。   奇怪,她记得自己晚上睡觉是从来不开灯的啊。   难道家里来人了?   想到这里她大脑一激灵,竟然忘记了脑子里炸裂的疼痛。   她已经独居好几年了,谁会半夜来她家?   咔嗒,门锁打开的声音。   林书言屏住呼吸,刚费力睁开的眼睛也重新闭了起来。   耳边传来脚步声,沙沙的,声音很轻,像是踩在地毯上。   地毯?林书言疑惑,自己房间没有铺地毯啊。   不对,不止一个人,林书言又听到了一个重一点的脚步声。她抛开刚刚脑子里的小疑惑,专心听着动静。   “张姐,”开口的是一道低沉的男声,“真的要把三小姐……”说到这里,男人比了个手势,“我怕老爷知道了……”   “你怕什么!”狠厉的女声接话,“老爷那边忙着大事呢,哪里有空管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赶紧的,趁现在外面乱的时候把人给扔出去,没人会注意到的。”   扔出去?把自己扔出去?   林书言脑袋迷迷糊糊的,听着两人的对话更疑惑了,不是,这两个人什么意思啊,来了我家不偷东西不伤人,只是为了把我扔出去。   这是什么恶作剧么?   “到底是老爷的亲生女儿……”   “不过是个庶女罢了,老爷膝下一堆,有什么稀罕的。怎么,你要违抗夫人的命令?”   “不,不敢。”男人说完立马行动,扛起床上的少女,出了客舱,一路往船尾的甲板走去。   林书言听他们两在那说什么老爷夫人的,以为是自己在做梦,可随即就感觉被人扛了起来,面部朝下,头顶充血,脑袋里的炸疼感又涌了上来。   胃部顶在男人的肩膀上,传来一阵呕吐感,虚弱的身体让她动弹不得,只感受到无尽的痛苦。   大脑一瞬间涌入陌生的记忆,像是过了几秒,又像是过了很久,林书言脑子里闪过一个少女十六年的人生。   原来自己是穿越了,这幅身体主人叫林淑贤,是瑞阳市有权有势的林家三小姐。   而现在是民国38年,也就是公历1949年……   !!   好消息:穿成富二代了   坏消息:是49年的富二代啊。   林书言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幸运还是倒霉,现在自己好像正跟着家人去往海外的船上。   自己到底要不要跟着一起去呢?   还是留下来?   不行,自己的身份不对,要不去国外?   香港也不错……   胡乱想些,林书言感觉到扛着自己的男人已经停了下来,耳边传来一阵阵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完了,想到刚刚这两人的话,林书言猜到这是要把自己扔海里啊!   她想控制身体挣扎,可是脑子发了命令,身体却没有任何反馈。   林书言心一沉。   “三小姐,我也是听命行事。你,你可别怪我。”男人叹气。   紧跟在身后的女人哼了一声,对着人事不醒的少女道:“三小姐,要怨也只能怨你自个。谁让你得了病呢,在船上生病可不好医治,夫人也是没法子,总不能让一船的人都被你传染上吧。”   男人听了这话心里翻了个白眼,船上明明就有几大箱子的药,里面不仅有中医堂开的各种药丸,还有在西药厂那里弄来的各种药。   三小姐下午上船的时候还好好的,当时船上的医生还给所有人做过体检,压根没有传染病。   想来是傍晚的时候吹了海风才发起的烧,当时他让人去回了夫人,只要拿点牛黄丸回来给服下,一晚上的功夫也就好了。   谁知道夫人竟然……   诶!男人再次叹口气,咬咬牙把少女扔进了海里。   扑通。   落水声没有在船上引起任何动静,甲板上只有嘈杂的声音,还有隐约从下面传来有人哭喊叫骂的声音,   向下看去,一片漆黑的海面,连水花都看不见。 [2]第 2 章:扒死人衣服   冰冷刺骨的海水一下子传遍全身,林书言原本虚弱到动不了的身体,被这一刺激,竟奇迹般的动了起来。   求生的本能让手脚开始胡乱的挣扎,可越挣扎,身体下沉的速度越快。   肺部疼的要炸了!   林书言感受到身体在快速下沉,她自己是学过游泳的,连忙让大脑命令手脚停止挣扎,下压手掌,用脚踩水,一点点浮出水面。   呼!   破开水面,终于呼吸到空气了。   转过头,身后是那艘大船,她仰着头也只能看到船弧,根本看不到上面船舱的情况。   更别提爬上去了。   一阵海风吹来,林书言知道现在自己得赶快离开海面,不然身体会快速失温。   还好码头那里有一堆火把给她指引了方向,否则在黑漆漆的海里游着很容易转向。   费力的游了好半天,终于靠近了码头,也看清了码头上混乱的景象。   码头前方停着两辆绿皮卡车,好几个人正在从上面搬东西下来,一箱箱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被他们手脚麻利搬往船舱口。   另一边,船舱口前面有不少人拖家带口拿着行李在排队,看样子是在排队上船,队伍前有个男人和士兵吵了起来,在士兵拿出腰东西的时候闭上了嘴。   所有人都在忙,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漆黑海面上的林书言。今晚乌云遮住了月亮,就算有人看过来,也看不到海面上有人。   林书言吸了口气,准备悄悄地潜水上岸。   这是个小码头,只有火把处那一块登船口的地面铺了水泥和木板,其他地方都是一片草丛。   林书言在有草丛的一处岸边上案,立马打了个哆嗦,浑身湿透的她被风一吹更冷了。   “长官,你通融一下,就让我们把东西带上去吧,不占地方的,这么大的船呢。”登船口那边传来一个女人尖锐的声音,在漆黑的夜里格外刺耳。   “别废话,一人最多只能拿一个箱子上去,你要是想多带一个箱子也行,您们少上一个人就行了。”   “这怎么行呢,我们一家人都买了票的。”   “到底上不上,在磨叽都别上了。”   “好,好,我们不要这个箱子了。”   女人立马原地打开箱子,把里面值钱的首饰戴在身上,剩下的便是些衣物书籍,她忍痛把这些扔下,提着另一个箱子上了船。   士兵看了眼箱子,随脚踢到了一边,“把这些破东西拿走,别挡路。”   身后蹿出一个瘦小的士兵,提着箱子走到码头最边上,翻了翻箱子里,语气嫌弃:“嚯,真够寒酸的,不说洋布衣裳了,连件丝绸的料子都没有,竟是些土布。”说完气呼呼的把箱子扔到旁边的草丛里。   刚上岸藏在一边的林书言听了一乐,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你不稀罕,我可正好需要衣服。   她确认那个士兵走远了,猫着身体悄悄的跑过去,箱子里的衣服已经被扔到了地上,这时候也顾不上嫌弃了,林书言拿着就往深一点的草丛里跑。   蹲在半人高的草里,林书言手忙脚乱的把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来,换上干衣服,这衣服是土布做的,又厚又硬,不过穿在身上倒是很抗风。   林书言满意的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觉得自己也没倒霉到家,天无绝人之路不是,最起码不会被冻死了。   可惜只有衣服没有鞋子,自己被人从床上扔到海里,没来得及穿鞋呢。   她看了眼热闹的码头,那边的士兵又在喊了,“还有半个小时船就开了,想上船的抓紧时间!”   话音刚落,排队的人群骚乱起来,一窝蜂的往前挤,“长官,我这里有美金!我有美金,让我先上船吧!”   “我有古董!前清的翡翠手镯,祖上传下来的。”   “我有大黄鱼!”   ……   人群疯一样的向往上挤,孩子的哭声夹杂在里面传了出来。   林书言一边消化脑子里的记忆,一边看着不远处躁动的人群,思索着自己应该去哪里。   在林淑贤的记忆里,父亲对她倒也算疼爱,而母亲……并不是她的亲身母亲。   林淑贤的父亲是瑞阳市最有钱的商人,平日里自诩进步派人士,为了好名声,林家对外是没有姨太太的。   之所以说对外,那当然是因为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林父是个颇为风流的人,家里家外都有不少女人,家外的称为红粉知己,家里的则是称为表妹、丫鬟。   家外的事林淑贤不是很清楚,而在林家,就有两个林父的表妹和四个林父的贴身丫鬟。   林淑贤的亲生母亲三年前已经去世了,她原本是正牌林夫人带来的陪嫁丫鬟。   当年,林父在外面结识了一个名媛,一度想要解除旧式婚姻娶她。感受到巨大威胁的林夫人便开始走上了在家里给丈夫变相送丫鬟的道路,林淑贤的母亲就是第一批丫鬟。   林父有很多女人,也有很多孩子,而对外宣称的正牌孩子却只有两儿三女,其他的子女都是以表小姐、表少爷的身份养在家里。   林淑贤原本也应该是林家的表小姐,当年林父把外头那位名媛的一儿一女抱了回来,还记在了林夫人名下,成了正牌的林家子女。林夫人气不过,便把当时刚出生的林淑贤也记在了自己名下,好歹是自己陪嫁丫鬟生的。   林父对此当然是乐见其成了,反正都是自己的孩子,他还因此对林淑贤这个正牌的女儿格外疼爱一些。   林夫人这口气憋了十几年,特别是在自己唯一的亲生女儿难产去世后,她对家里这两个名义上的女儿便格外厌恶。   林书言想到这无奈的摇摇头,看来自己是回不到船上了,就算回去了,也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林父在瑞阳呼风唤雨,可到了海外,没有关系人脉,林父的生意还能不能做起来也是两说。   林家这次虽然带过去不少财产,可没了生意门路,也就是坐吃山空罢了。不过林夫人倒是有丰厚的陪嫁,在国外的银行也存有不少钱,以后林家恐怕是林夫人的天下了。   自己回去在她手下能有好日子么。   林书言吐了口气,没有林家千金的身份,又身无分文,这个船是上不成了。   “准备开船了。”   船舱口的士兵们开始推开拥挤的人群准备返回船里。   “长官,再等等,我家人回去拿钱了。”   “带我一个吧!我不带行李!”   有人奋力扒住船门,不让它合上,后面一窝蜂的拥过来好几人想要硬挤上去。   砰!   一声枪响,有人松开了扒住船门的手。   砰砰!   又是两声。   “不想死的都滚开!”   船还是开走了,徒留码头上一片狼藉。   林书言在枪响的时候就愣住了,看到不远处的人直挺挺的倒下,昏暗的火光照出一片鲜红的血迹。   胃里剧烈的翻涌,她痛苦的蹲在地上干呕,可是空荡荡的胃却什么也呕不出来。   耳边是哭声呐喊声咒骂声混杂,然后是卡车启动的声音,她本来打算偷偷溜到卡车上面搭顺风车的,可现在自己的腿压根站不起来。   又是熙熙攘攘的走动声,剩下的人群也离开了码头,不知过了多久,码头终于恢复了宁静。   胃好不容易平静了下来,林书言瘫坐在地上大口呼气,感觉额头背后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风一吹,身体不由自主的打冷颤。   不行,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晚上的温度越来越冷,自己会冻死的。   咬咬牙,费力的把手撑在地上站起身体。   码头停的大船开走了,人群也走了,火把没了,一片漆黑。   环顾四周,全是一片漆黑的夜,看不见一点亮光,也看不清路的方向,空气中只有呼啸的风声。   此时此刻林书言才感觉到自己是真的穿越到了另一个时空。   一个没有路灯的时空。   没有路灯,人就看不清路。   林书言跌跌撞撞的走到码头上,风吹散了云层,漏出半个月亮,带来一点微弱的光照。   好在这具身体没有夜盲症,还算能看清地上的情况。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具尸体,周边还有几个打开的箱子,里面的东西凌乱的散落在地上。   林书言走到一具尸体面前蹲下,他是额头中弹的,半个脑袋都裂开了,不过也因此,他的衣服没沾染上血迹。   死人林书言是不怕的,她是医科大学毕业的,又在医院上班,尸体也见过不少了,自然不怕。   只是刚刚目睹了杀人的过程让她惊惧,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现实中哪里遇到过啊。   “大哥不好意思啊,我借你的衣服用一用,实在太冷了。”林书言对着面前的尸体拜了拜,说话的时候牙齿冻的上下哆嗦。   虽然现在已经是四月底了,可大晚上的海边还是很冷,幸好不在北方,不然林书言的身体在海里就不行了。   用手小心的把大哥身上的西装外套扯了下来,宽大的外套披在身上,一下子就感觉身体暖和多了。   又看向旁边的女士,她不幸的是胸口中枪,身上藏蓝色的旗袍染上了暗红的颜色。   林书言双手合对她拜了拜,“大姐,我借你的鞋子穿一下。”说完把那双千层底的布鞋脱下来套在了脚上。   暖和多了的林书言感觉身体也灵活了,她在地上看了看,拿起地上打开的一个皮箱子,其他几个箱子有竹编的,有木头的,就这个皮的看起来最值钱。   箱子里之前的东西早就被人拿走了,还剩下几本书,两只铅笔,几张报纸。   又去把剩下的几个箱子也翻了翻,林书言幸运的在一个木箱子里发现了一个小夹层,打开后里面竟然有一个手电筒。   这个手电筒很大,握在手里跟拿了根哑铃一样,分量十足。   打开开关,一束光射了出去。   林书言嘴角微微扬起,手电筒在这个时代也算是一件珍贵的家用电器了。 [3]第 3 章:进城   林书言把手放在额头,滚烫的温度提醒着她这具身体正在发高烧。   也许是还没适应这具身体的缘故,林书言现在只觉得冷,倒是没有刚醒来时候的那种疼了。   伴随着每一次呼吸,林书言能清楚的听到肺部胸膜的摩擦声,在这寂静的环境里格外明显。   刚刚泡了海水,恐怕肺部发炎了。   自己现在得赶紧去医院打一针抗生素,林书言暗暗想着。   吸了口气,她拿着手电筒在四周照了照,正前方有一条土路,地上还有卡车行驶过的痕迹。   “可惜了,没搭上刚刚的顺风车。”   顺着手电筒的光,前方的路似乎看不到尽头。   林书言皱起眉头,她不认识回城的路,而且也不知道这里距离城里有多远,自己现在这副身体能走到么?   拿着手电筒的右手被风吹的有些僵硬,她换了只手,把右手塞进西装口袋取暖。   手心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拿出来一看,原来是两块银元。   “前几天听说银价大涨好像也才十几块钱一克,这些加起来有二十克么?”垫了垫重量判断不出来,“不过这时候的银子应该更值钱点吧。”   林书言把银元放回口袋里,迈开腿准备顺着前方的土路走。   咕咕   草丛里传来声音,林书言下意识的把手电筒照过去。   只看到茂密的草丛,把灯光移开,又听到了两声咕咕。   应该是什么动物的声音。   林书言也没空去细究了,就在她刚刚移动手电筒的时候,照出来远处的几间茅草屋。   在这荒凉的地方看到人家,林书言激动的跑过去。   到跟前才发现这里零星散落着四五间茅草屋,墙是用不规则的石头和泥土砌起来的,屋顶是厚厚的茅草,很像一些农家乐的造型。   只不过这里的房子比几十年后的农家乐房子低矮破旧了许多。   “这样的房子会有人住在这么?”见到几个房子都紧闭着木门,林书言小声嘀咕。   吱呀,被手电筒照着的那户家的木门打开了一道缝。   缝里透出半个人头,黝黑的皮肤,一只眼睛被灯刺的半眯着。   林书言忙移开手电筒,上前微笑开口:“您好,我是瑞阳市人,我是过来送朋友登船的,因为一些事没赶上回城的车,请问您认识回城的路么?大概要走多久能到?”   程水生缩在门后,警惕的看着面前微笑的少女,确定她身后真的没有其他人,悄悄松了口气,缓缓露出一整个头。   “我,我家不知道,你,你去……你走吧。”   林书言看着说话结巴的男人,他脸上的神情一看就是在说谎,还带着一丝局促和心虚。   是个不善说谎的人。   “大哥,麻烦您帮帮忙,我出来前答应家里人今晚要回去的,这么晚了还没回去,我怕家里人担心。”林书言面不改色的编理由。   男人紧皱眉头,还没说话,后面的屋内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姑娘,这里离城里不远,就七八里路,你顺着右手边不远处的官道一直走就到了。”   八里,也就是四公里!   林书言大脑飞快的算了一下,如果开车的话也就是一脚油门的事,骑电瓶车大概要十来分钟。   走路的话……   “大哥,你家有车么。”林书言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这里可不是农家乐。   她刚想开口找补,就听到屋内又传来声音,“水生,你用家里的车送这位姑娘回城吧,她一个小姑娘大晚上的走夜路也不安全。”   咦?还真有车啊!   程水生回头看向屋里,“娘,我要是走了,就你和狗儿在家里,万一要是有人……”   “没事,码头上已经消停了,今晚不会再有事了。”屋内传来的声音给人一丝平静安心的感觉。   林书言忙道:“谢谢大娘,您人真好,你们把车借我就行,我用完了明天还给你们。”   说完,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块银元递给门缝里的大哥,笑着说:“这就当我预付的车费,等我回家后必有重谢。”   程水生看着递到眼前的银元,眯着眼看了好半天才确认是什么,忙摆手摇头,“这,这些……太,太多了。”   他说着指向门口,“车子就在那里,你自己用就好了。”他没提还回来的事,面前的女子一看就是城里大户人家出来的,车子给了就给了吧,大不了他多打几天渔好了,万一惹恼了人家那麻烦可大了。   顺他指的方向,林书言把手电筒的光照过去,“呀,这是板车啊……”她说完觉得好笑,就算是自行车在现在这个时代恐怕也不是一般人家能买得起的。   她又摸了摸额头,感觉自己脑袋有些烧糊涂了。   木板发出嘎嘎的声响,原本只有一个门缝的宽度扩开了,露出半弯着腰的中年男人,还有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的老妇人。   “姑娘,夜路不好走,你要是不嫌弃,就让我儿子用板车拉你进城吧。”老妇人语气温和地说。   林书言自然十分欣喜,她已经感觉到身体越来越沉重了,别说走上二十里的路,恐怕她活不了多久就要昏厥了。   再三道谢后,林书言坚持把那两块银元塞到了老妇人的手里。指尖接触到老妇人粗糙带着倒刺和裂痕的手,这是一双长期辛劳的手,让林书言心里莫名心酸。   这时屋内传来孩童的啼哭声,老妇人忙转身进屋去哄孩子。   屋里面黑洞洞的没有一点光亮,林书言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不过光看屋子外面的情况,也知道里面好不到哪里去。   程水生向来最听母亲的话,这些年来也是靠着母亲的一次次决断才让他们家能在这海边活了下来。   娘说的话准没错。   他弯着腰从低矮的门里出来,熟门熟路的去把板车上的鱼筐拿下来,推到林书言的面前,开口道:“你,你上来吧,我送你进城。”   躺在满是鱼腥味的木板车上,身体被颠的来回摇晃,林书言却觉得轻松许多,呼吸也平稳了下来,只是头越来越晕。   手电筒放在身侧,光对着前方,帮推车的程水生照路。   寂静的夜晚,除了车轮压着泥土路的声音,只听到路两边草丛里的虫鸣声。   “大哥,你把我送进城后,我会让家里人好好好感谢你的,我可以给你找一份城里的工作。”林书言许诺。   身体好受一点后,此刻脑子里却不停的回放着以前看过的法治节目片段,大晚上的和一个男人单独在路上,很难不让人觉得恐惧。   为了自身安全也好,为了感谢也好,林书言随口开出让程水生足够心动的条件。   “城里那些工厂的老板我爸爸都很熟,你把我平安送回去,我让我爸爸给你安排到厂里,你想去哪个厂都行,厂里有员工住房,你可以把大娘还有孩子接到城里,还可以送孩子去学校念书……”   林书言其实压根不知道现在的工厂是什么情况,有哪些福利待遇,只是在尽力画饼。   程水生也不知道工厂里面是什么样的,不过他在进城卖鱼的时候看到过那些身穿统一工装的工人,这些人身上的衣服没有补丁。   这个年代,能找到一份管饭发衣服,每月有钱拿的工作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了。   程水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进城找份差事,他对于儿子的伟大期望,也不过是攒够了钱送他去给隔壁村子的木匠当学徒,学一门手艺在岸上生活,总比冒着生命危险去海上谋生强。   “不,不用了。我,我就只是送你一趟而已,没,没干什么事。”   林书言给出的许诺太美好,太不现实,程水生下意识的开口拒绝。   林书言嘴角带笑,轻声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爸爸很疼我的,你送我回去他肯定要重谢。”   说完林书言就累的闭上了眼睛,虽然没有昏过去,可也迷迷糊糊提不起一丝力气。   程水生抿了抿嘴唇,虽然觉得自己不该受这么大回报,可林书言刚刚的话还是让他忍不住心动,脑子里也不自觉的幻想把孩子送进学校的场景。   不知过了多久,林书言迷迷糊糊的听到程水生的声音,“快到城门口了。”   林书言指甲用力嵌入手心,脑袋清醒了点,她坐起身向前看去,果然看到了高高的城门楼。   程水生有些犹豫:“不知道晚上有没有宵禁,城门口的士兵都有枪的。”   他去年有一次来的太早,到城门口的时候天还没亮,他打算坐在地上歇歇,不小心挨着城门口近了点,直接被那看守的士兵拿枪抵住了脑袋。   从那次起,他再也不敢来早了,每次来城里卖鱼都早早的离城门老远就停下来,一直等到天亮透了才敢过去。   林书言笃定道:“今晚不会有人看守了。”   那艘船上除了林家,还有好些瑞阳市的高层,他们都跑了,还有谁会管城门守卫的事。   程水生战战兢兢的把板车推到城门口,走近一看果然没有士兵把守,松了一口气。   “小姐,你家在哪里?”程水生问。   林书言愣了下,她还真不知道林家在哪里。 [4]第 4 章:回林家   林书言快速的翻动林淑贤的记忆,这姑娘虽然接受了西式学堂的教育,可家里对她还是按照旧式女子管束的,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她脑中记的最熟悉的路除了上下学那一段,也就是林家周边的一小块范围。至于城门口,那不属于她的活动区域。   林书言想了想,道:“大哥,你知道玛丽亚医院的位置么?”   程水生点头:“知道,那是洋人开的医院,有一栋好高的楼,离那里两个街区远的菜市场都能看到,听说是洋人盖的。”   林书言松了口气,“那就麻烦你把我送到那里吧,我去开点药。”   程水生也没多问,点了点头便推着板车进城了。   没有手机也没有手表,林书言一下子失去了获知时间的能力,她估摸着应该过了有二十分钟,终于从城门口走到了医院门口。   程水生口里那高高的楼,其实也就是一栋五层楼房而已,不过在周边一片瓦屋的衬托下,确实格外显眼。   从城门口一路过来都是一片漆黑,到了这里才看到灯光,医院大楼门口竖着一根路灯,暗淡的灯光在深夜里格外闪耀。   医院的大门是开着的,林书言走进去,看到左边柜台有值班的护士。   “您好,我找戴森医生。”林书言开口说的是英文。   护士愣了一下,听她说的竟然是英文,忙点头道:“好,好的,您稍等。”说完转身去值班室喊人了。   戴森医生不仅是这家医院的创始人,还是一名虔诚的传教徒,他每个周末都在旁边的教堂里带领教徒祈祷。   林淑贤跟着同学去过几次,从同学口里听说过这位戴森医生的事迹,他不仅救助了很多穷人,还经常给穷人发放食物。   很快,从楼梯走下来一名身穿白大褂的男人,金发碧眼的模样让站在门口的程水生惊讶的盯着看。   戴森早就习惯被人盯着看了,他面带微笑的看向林书言,用熟练的中文开口:“这位美丽的女士,你遇到什么困难了么,需要我的帮助么?”   林书言披着宽大的男士西装外套,里面穿的是粗糙的葛布对襟衫,只上身一会功夫,衣服已经变得皱巴巴。   看起来穿的很是不伦不类,可她却一脸坦然的站在那里,平静的眼睛与人对视。   戴森来华国已经很多年了,他看到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弓着腰,和人说话的时候也是低着头不敢与人对视。   只一眼,戴森就判断出林书言不是一般人。   林书言微笑道:“戴森医生您好,我刚不小心落了水,现在在发烧,肺部可能也感染了,我需要抗生素治疗,不知您这里有没有?”   说完她又补充:“以前在教堂经常聆听您的祷告,又听说您是位医生,所以才冒然前来书药。”   戴森听她说是在教堂认识的自己,心里大为欣慰,他在这里传教这么多年,最希望的就是能多收获一些忠诚的教徒。   他忙点头道:“你很幸运,我们医院正好还剩最后一只青霉素,看来这一切都是上帝的旨意。”   林书言面色有些为难地开口:“戴森医生,我能赊账么,明天一早我就让家里人送钱过来。”   戴森无所谓地笑道:“当然没有问题,优先救助患者是作为医生的职责。”   “您真是一位善良又富有责任心的医生,上帝会保佑您的。”林书言微微鞠躬致谢。   戴森听了这话很是高兴,立马安排身后的护士去拿药。   林书言指着站在门口的程水生,道:“戴森医生,能麻烦你帮我这位朋友找一个休息的地方么。”   戴森点点头:“当然没问题。”他指着右手边的走廊,“最里面的病房是空着的,里面有床铺。”   程水生忙摆手:“不,不用麻烦了,我回家就行,也没有多远。”   林书言看着他道:“程大哥,天黑了不好赶路,你今晚就在这休息吧,明天我就把承诺你的事办了。”   在刚刚进城的那一段路,林书言总算想起来问这位好心送自己的大哥叫什么。   程水生想到之前林书言说的话,要给自己在城里找一份工作。看她会说听不懂的洋文,又和洋人说得上话,那答应帮自己找工作的事应该是真的吧……   青霉素缓缓注入皮肤,林书言才反应过来是不是得做一个皮试?自己对青霉素是不过敏的,可现在是林淑贤的身体啊!   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林书言躺在病床上,放松地闭上沉重的眼皮,说不定睡一觉就回到自己家了呢。   ……   滴答滴答   座钟每走一秒都在发出声音。   林书言睁开眼睛,失望地发现自己还在医院里。窗户外还是一片黑,她看了眼前面柜子上的座钟,凌晨三点。   医院里静悄悄的,林书言不打算继续睡了,她摸了摸额头,烧已经退了。   从床上起身,感觉脑中一片清明,浑身也不酸软了,真是病去如抽丝啊。   她披上那件西装外套,轻轻打开病房的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一盏昏暗的灯亮着。   既然只能在这里了,林书言决定先回一趟林家,起码得带点钱财出来傍身。   虽然林家昨晚上举家搬离,值钱的东西肯定是已经带走了,可俗话说的好,烂船还有三千钉呢,林家看不上的东西拿到外面去也能卖个好价钱。   玛丽亚医院就在林淑贤学校的正对面,从这里去林家的路脑子里清清楚楚。就算现在天还黑着也没路灯,林书言还是很快的顺着记忆里的路来到林家门口。   影视剧里常出现的民国大户人家一般都是洋房,林家却是传统的中式住宅,三进的大宅子。   往常门口都是有家丁守着的,今晚却空无一人。   林书言走到紧闭的大门前,用力一推,没推动。   难道宅子里还有人?   林书言不信邪,双手放在大门上使劲推,还真给她推开了一道缝。   原来是这木门太重,刚刚那一下没推动。   费力的推开一道能进人的缝隙,林书言溜进去后,又用力的把门给关上了。   挂在天空的一轮弯月已经黯淡的快消失不见,古朴的大宅不见一丝光,里面的人早已经走的干干净净,安静的可怕,连一丝风声也听不见。   好在手电筒还有电,林书言顺着记忆右拐,绕过影壁从墙根的长廊一路走到书房。   林家大宅一进的院子是林父的书房和会客厅,二进院子是林夫人和林父‘表妹’的屋子,三进院子则是家里少爷小姐的屋子。   推开林父书房的门,林书言用手电筒照了个来回,房间很大,也很空。里面的字画摆件全没有了,只留下两个比人还高的花瓶,说是书房,可连一张纸都没有留下。   走到宽大的办公桌旁,这上面自然也是空空荡荡的,要不是这桌子实在太大,恐怕也要一起搬走了。   “搬的可真干净啊!”林书言小声嘀咕了下。   挨个把抽屉都拉开,只在最下面的抽屉里发现了几支遗落的钢笔,估计也不是什么名贵的笔,林书言也不嫌弃,拿起来塞进宽大的西装口袋里。   她还特地把从海边捡来的皮箱带过来,也不知道今晚能不能派上用场。   书房没什么收获,林书言又快速的跑到后面的二进院落,直奔正房林夫人的屋子去。   一推开门,好家伙,连床都不见了。   “这夫妻俩,搬家功夫一个比一个厉害啊。”林书言忍不住感慨。   也不进去浪费时间了,林书言直接去第三进院子,推开了林家三小姐的房间。   林淑贤昨天下午正在学校上课,临时被家里佣人叫了出去,然后直接上车带到了码头,她在此之前是一点不知道家里要搬走的。   因此,她房间的东西是家里佣人帮着收拾的。   林家虽然是大户人家,可却不像影视剧那样每个小姐有好几个丫鬟伺候,屋里的一应东西都由丫鬟负责收拾。   林淑贤是没贴身丫鬟的,房间也一直是她自己收拾,佣人只是每天进屋拿走她要换洗的衣服,然后把房间的地板拖干净,房间的东西佣人是不会碰的。   小姑娘的房间里是藏着私房钱的。   林书言进屋后把皮箱随意放在地板上,顺着记忆走到西边靠墙的大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的衣服已经都被拿走了,她看向右侧的挂衣区,蹲下来,把最下面的木板一按,听到啪的一声,这块木板陷下去一寸的深度。   轻轻把这块木板往右边推,露出下面的暗格。里面放了一个木盒子,大概是一本书的大小。   林书言嘴角高兴的扬起,伸手把盒子拿出来,看到盒子还上了锁。   她转身走到后面的床旁边,趴在地上,在右侧床头腿的地方拿到了用线缠在侧面的钥匙。   打开木盒子,用手电筒一照,最晃眼的是两根金灿灿的小黄鱼。   这两根金条是林淑贤的亲生母亲留给她的。   其中一根是当年林淑贤的母亲刚跟了林父的时候,林父给她的。另一根则是她生了林淑贤后,林父赏给她的。   这两根金条是她这辈子得到的最贵重的东西了,她从拿到的时候就想着要好好保存着,以后等女儿出嫁的时候给她添妆。   可惜,她没能如愿。 [5]第 5 章:搜刮   金条旁边放的是一个用银子打的长命锁,是林淑贤周岁记在林夫人名下后,林夫人送她的。   拿在手里垫了垫,分量十足。   盒子角落里还有一个怀表,打开盖子看到底部印了一圈德文,这是去年十五岁生日的时候林父送的。   盖子里面贴了一张小照片,用手电筒的光仔细观察了一下,认出这是林淑贤亲生母亲的照片。   脑子里自动浮现了一张温暖慈爱的脸庞,仿佛永远在微笑的看着自己。   林书言不禁用手轻抚照片,黑白的色彩也难掩照片中女子的柔美,她一双眼睛怯生生的盯着镜头,似乎受到了惊吓一般。   耳边似乎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女声,“阿囡,你去学堂要努力读书,要好好听老爷夫人的话。”   “阿囡,我给你做了件衣服,你看喜不喜欢。”   “阿囡,读书累不累啊?”   “淑贤,这两根金条你好好存着。”   ……   不知怎的,胸口闷的慌,眼睛也酸酸的。   云香,这是林父给林淑贤的亲生母亲起的名字。在这之前,她叫顺儿,是她被卖进林夫人娘家的时候,采买管家给起的。   她真正的名字叫林慧珠,这个名字是她阿爹用两个鸡蛋请村里老童生给起的,她家住在胥州长河村。   她阿爹是村里的木匠,她阿娘做饭很好吃,她家里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   六岁那年,她贪玩跑去了村口的长河边,被路过的人贩子掳了去,用船一路顺着那条长河往下游驶去,卖给了那里有名的大户人家张家。   起初她哭着喊着要回家,被管事婆婆收拾几顿后学会了听话。十二岁跟着府里的小姐陪嫁到林家,她跟在马车后面走了两天的路,又坐了好多天的大船才到了姑爷家,心里已经绝了此生能再回家的念头。   十八岁生下了女儿后,她的人生重新有了盼头,那些遗忘的幼时记忆也想了起来,忍不住一遍遍的向女儿诉说着自己的来历。   她知道,这个世上恐怕只有这一个人知道她并不叫云香,也不叫顺儿,她叫林慧珠。   她有爹有娘有哥哥妹妹。   三年前林慧珠弥留之际,陪在床边的林淑贤清楚的听到,母亲嘴里一遍遍念着的阿爹阿娘、哥哥妹妹、阿囡,还有她回不去的长河村。   啪嗒,一滴泪落在怀表上。   林书言闭上眼睛缓了缓心中翻涌的情绪,小心的合上了那只怀表。   她握紧手里的怀表,低声道:“我会回长河村,帮你找到家人的。”   既然进了这幅身体里,那就得进到做为女儿的心意。   吐口气,林书言又低头翻了翻木盒,里面还有几张纸币,现在政府发的官方纸币已经贬值的和废纸也差不到哪里去,好在这几张纸币全是外币。   两张五十元的美金,一张五十元的英镑,还有一张不认识是哪国的钱。   这几张纸币是过年的时候,林家来拜年的客人给孩子们的压岁钱,林淑贤听同学说这些钱很值钱,便小心的放了起来。   盒子里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作为林家的三小姐,她是有一些首饰珠宝的,这是走亲访友的必需品,平常都放在梳妆台的柜子里,肯定在佣人收拾房间的时候拿走了。   果然,走到梳妆台前,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打开右边用来放零钱的抽屉,也被拿的干干净净。   林书言摇摇头,转过身又趴在了床前,从床底里面用力的拉出一个大樟木箱,这里面放的都是她的旧衣服。   打开后里面的衣服一件没少,这些衣服的料子可比她现在身上穿的衣服好多了,说是旧衣服,其实还有六七成新,一点补丁磨损都没有。   林书言随手翻了翻,拿出一件浅蓝色斜襟短衫,配上黑色百褶长裙,这一套是林淑贤的校服。   再配上一双黑色皮鞋,这鞋子面上有道小划痕,看起来虽不显眼,但也被当作旧鞋收起来没穿过了。   又挑出几套衣服塞进了带过来的皮箱里,把原本空荡荡的皮箱塞得满满的,她用手提了一下,差点没提动。   够了,东西再多就提不动了。   把樟木箱子合上,推回了床底,林书言起身看了眼这间屋子,确认没什么东西好拿的,便转身出门去了隔壁房间。   推开房门,屋子里的格局和刚刚的房间一模一样,这是林家的表小姐林贞贤的房间。   林贞贤和林淑贤两人年纪一样大,同在女子学校读书,关系是家里姊妹间最好的,两人就连藏零花钱的地方都是一样的。   她们俩都是今天下午在课堂上被叫走的,没来得及回家收拾东西,不过林贞贤有亲生母亲,估计她的东西是让她母亲收拾的。   走到衣柜前,打开了最底层的暗格,里面东西已经被拿走了。   林书言想了想,又起身走到窗户边的书桌旁,上面原先放置的书籍摆件都被拿走了,只留下来一盏绿色的台灯。   手伸进桌子下方,摸到了一块凸起的地方,用力往下一拉,拿出来一个荷包。   林淑贤虽然明面上是林家的正牌小姐,但她手头是没有林贞贤宽裕的,除了家里每月给的零花钱,林贞贤还有亲生母亲给的补贴。   林贞贤有些嘴馋,最喜欢吃女子中学后面那条街一家蜜饯铺的零食,她母亲觉得她快要说亲了,怕传出嘴馋的名声,便不准她去买。   这荷包里的钱是林贞贤偷偷攒着去买蜜饯吃的,和她同进同出的林淑贤是唯一知道这笔钱放哪里的。   打开荷包,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数了下,有二十八个大洋,两千七百万金圆券。   在林淑贤的记忆里,她有个同学家是开工厂的,听她提到过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大概是一千多万,折合成大洋的话只有一个。   也就是说,这荷包里的钱抵得上工人快三年的工资了。   这还只是人家小姑娘存着买零食的钱。   “人比人气死人啊。”林书言颇为感慨,把荷包系上放进怀里。   这间房收获还可以,林书言走出房门打算去下一间房搜寻,却听到前院传来动静,她忙把手上的电筒关上。   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到前院有拖东西的声音,还有瓷器落地破碎的声音,在这寂静的黑暗里格外刺耳。   林书言放轻脚步,悄悄地走到通往二进院子的垂挂门,她刚刚过来的时候特地把这道小门关上了,推开一小道门缝,看到正房院子里有两个人影在搬着个大梳妆台。   这梳妆台好像是林夫人房里的,用的是上好的黄花梨木料,分量十足,那两个人搬的很吃力,一步步的往前院挪动。   那两人还没走几步路,又从前院的垂花门走来一个人影,“好啊,你们两个倒是精明,知道夫人房里都是好东西。”   “哼,你不是跟他们在老爷书房里么,那屋里的柜子椅子也都是好料子。”   “别提了,张管事的带着他家三儿子两侄子霸占了书房,我哪能从他手里讨巧。”   “那你去后面少爷小姐的屋里呗,那些衣柜和床就算用的料子一般,搬回去当柴烧也能烧不少日子了。”   “嘿,你们都把好屋子占了……”   林书言听到这,立马转身悄悄的后退,这院子西北角有一道小门,通往的是佣人房。   好在门没有锁,林书言轻手轻脚的出了院子,不忘把门给关上。   刚刚院子里的人是林家没带走的佣人,他们应该也是知道林家走了,抱着和林书言一样的心思,特地过来搜罗些东西回去。   林书言知道不能碰到这些人,否则今晚好不容易拿到的东西全得被拿走不说,自己的人身安全都难保障。   林家的人都已经走了,自己这个林家三小姐还不是被人随意拿捏。   刚进到佣人的小院子,就听到隔壁院子里有人闯进去的动静。   林书言想,等他们把东西搬的差不多够了,估计还得来这间佣人院子,这里之前住的是林夫人的陪嫁佣人,吃穿用度快比得上少爷小姐了,如今也都跟着林家一起走了。   这个院子外面就是临街的马路,林书走到对面的那道门前,却发现竟然锁上了。   隔壁的动静越来越大,林书言额头冒出一层细汗,她低着头,借着快消失的月光,仔细的在墙根搜寻。   终于找到了一个小洞,她看了下尺寸,皮箱是塞不进去的,咬咬牙,她把皮箱用力往外一扔。   听到墙那边落地的闷声,还好是皮箱,落地声音不是很大,没传到隔壁去。   林书言又把身上的衣服给脱了,一起扔了出去,只留下里面贴身的衣物,她蹲下来把头塞进洞里。   头能出去,身体就能出去。   这幅身体很瘦,浑身上下一丝赘肉都没有,稍微一用力就钻了出来。   出来后的林书言赶紧看了眼四周,静悄悄的没一个人影。   快速的把衣服重新穿上,顺带看了眼怀表,时针刚刚指向四点。   拿起皮箱,林书言转身最后看了眼林家的三进大宅院,下一次再见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深吸一口气,凌晨时分的空气格外清新,林书言大踏步走在马路上,头顶上空的月亮隐在云层里不见了,她打开手电筒,顺着灯光往前走。   林书言想起自己前天晚上和朋友出去吃夜宵,完了又去唱歌,一直到凌晨四点才打车回家。   可此刻的她,走在1949年凌晨四点的街头,却看不到一个人,只有她身后的影子跟着自己。 [6]第 6 章:一千八百万的包子   回到医院,林书言继续躺在病床上睡觉,也许是终于有了一点保障,这一觉她睡的格外安稳。   再次醒来已经是早上九点了,她是被病房外面走廊传来的脚步声音吵醒的。   戴森医生已经挨个看过病房里的其他病人,最后才来到了林书言的病房。   “林女士,你的烧已经退了,唔,以防万一,我再给你开两片阿司匹林吃。”   “谢谢您。”林书言笑着道谢。   她拿出五十英镑递了过去,“戴森医生,我家人一大早来送了钱,这是我的诊费,不知道够不够?”   这个时候的英镑还是很值钱的汇率是美元的四倍呢。   不过她昨天用的青霉素在这个时代同样也很珍贵,属于战略物资,一般医院想买都买不到。   因为戴森是教会的人,他的医院带着传教性质,院里的药品通过美国那边的教会送过来的,有特殊途径。   所以林书言昨晚第一反应就是来教堂医院,要是去了其他医院,不说有没有抗生素,就是有也不会轻易给她用。   戴森笑道:“要不了这么多钱,你给我二十英镑就差不多了。”   林书言道:“剩下的钱能麻烦您给我开点磺胺么。”   戴森皱眉:“这个药我这里没有,从去年底以来,教会那边运送物资的车就一直没来过,我们医院的药其实也没剩什么了。”   说到这他耸耸肩:“这两年我家里疯狂给我发电报让我回美国,我一时丢不下这里的事业才没理会,如果下个月药再送不过来,我这里的医院就开不下去啦。”   林书言抿了抿嘴唇,道:“戴森医生,那麻烦您给我多开几片阿司匹林,有维生素么,有的话也请您给我开一点。”   “这没问题。”   戴森直接带着林书言去了药房,拿给她一个拇指大小的塑料瓶,“这里面有十二片的阿司匹林,最好饭后服用。”   又递给她两个棕色玻璃小瓶子,“这个是维生素D,这个是维生素C,你们华国人大多缺的就是这两样。”   林书言接过药,笑着道谢,有了这些药,在这个时代生存又多了一丝保障。   “对了,林女士,你的朋友从早上起床后就一直在门外等你,我让护士请他进来坐着,他不愿意。”   程水生一晚上都没睡好,生怕把那么白净的床单给弄脏了,他是在地上凑活着睡了一晚上。   好在他身子硬朗,睡一晚上地上也没事。   早早的他就醒了,本来是想回家的,可昨晚那位林小姐的话却让他犹豫了,万一是真的呢……   林书言走出医院门口,转头看向右边花坛处,程求生正蹲在地上思索着什么,旁边停放一辆板车。   “程大哥,不好意思我多睡了会,让你久等了。”林书言笑着走过去。   程水生听到声音忙站起来,手不自觉的拽着衣角,有些局促道:“林,林小姐,我,我打渔习惯起早。”   林书言道:“程大哥你还没吃早饭吧,我们先去吃饭,吃完了我就去帮你办事,对了,板车你就先放在这里吧,我己经和医院的人说过了,等我们办完事再回来取。”   程水生张张嘴,想说自己不需要吃早饭,可林书言已经自顾自说完转身走了,程水生只能默默跟上。   昨晚虽然跑出去转了一圈,可白天清楚的看着街景又是不一样的感觉,林书言看了眼对面的女子中学,今天刚好是休息日,学校大门紧闭。   左边不远处是一家包子铺,这是家老字号了,林淑贤以前上学路过的时候经常看到门口排老长的队,隔老远都能闻到包子出笼的香味。   这个点早过了吃早饭的时间,包子铺门口也没有排队的人了,再晚一点老板都要收摊子了。   “两位客官里面请,屋里有位置坐,请问是要吃点什么?小店现在只剩下白菜豆腐包和大肉包了。”包子铺的伙计热情的招呼,询问的眼神看向林书言,知道这位才是吃饭的正主。   林书言穿的是她特地挑出来的一套学生装,在女子中学附近做生意的人,自然能认出来这身衣服。   整个瑞阳市也就只有一家女子中学,这个年代能送家里女儿去读书的,想也知道不是一般人家。   林书言现在穿着这身校服,就像是后世穿着奢侈品一样,就是告诉别人自己家有钱。   考虑到现在的治安,穿着这身衣服走在街上,也能让一些地痞流氓不敢轻易招惹。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衣冠震小人。   “那来两个白菜豆腐包,三个肉包吧。”林书言记忆里这家的包子足足有拳头大小,“有豆浆么?”   “有的。”   “再来两碗豆浆。”   “好的,您稍等。”   包子是早就蒸好的,没一会就端了上来,一盘放了两个菜包,一盘放了三个肉包。   林书言把肉包放在了程水生面前,见他摆手要说话,提前开口:“程大哥,我病刚好吃不惯肉包子,只吃菜的就行。”   从小到大林书言也不知道看到过多少次关于肉包子馅料的各种新闻报道,这让她在外面不管是吃包子还是饺子,都只吃素馅。   考虑到这个年代人吃肉的稀少,还有这家店多年良心老字号,林书言特地给程水生点了肉包子。   程水生很是不好意思,在林书言的再三催促下才拿起包子吃了起来。   包子吃到大半个的时候,林书言就觉得饱了,她还是高估了这幅身体的胃口,缓缓的把剩下的包子吃完,再喝两口豆浆,肚子已经感觉撑了。   “咦,程大哥,是包子不好吃么?”林书言看程水生吃完一个包子就不动了,奇怪难道是包子味道有问题?   程水生摇摇头,小声道:“我,我吃好了。林小姐,我能带一个包子回去么?”说完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林书言明白了,她笑道:“程大哥,桌上的包子你都吃了吧,我让店家再打包几个让你带回去好了。”   说着她就招呼不远处的伙计,“再要十个肉包,麻烦给我打包。”   “好咧,您稍等。”   程水生忙道:“不,不用了,这些让我带回去就够了,实在,实在是太破费了。”   林书言笑道:“程大哥你客气了,不过几个包子罢了,我喊你一声大哥,难道我这个做妹子的请你吃几个包子还破费么。”   程水生张张嘴木讷的不知道说什么,他心想: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林小姐的大哥呢。   现在没有塑料袋,打包的袋子是油纸,满满一大包油纸袋包子被伙计笑呵呵的送了过来。   程水生楞楞地看着这一大袋子白面肉包,他这辈子吃过白面次数只有三次,算上今天的,也才四次而已。   林书言催着发呆的程水生把桌上剩下的三个包子给吃了,招呼伙计结账。   “小姐您是用金圆券还是大洋?若是金圆券便是一千八百万,您别嫌贵,今早上金圆券又不值钱了,等到了下午恐怕就得要两千万了。”   林书言学近代史的时候,书上只提过一句——民国末年金圆券贬值的厉害。   没想到竟然贬值的这么厉害。   “或者您用大洋结账也行,只需一个大洋就可以了。”   林书言道:“用金圆券吧。”这东西贬值的这么厉害,再不用都赶不上它贬值的速度了。   从荷包里掏出两千万金圆卷,店家找回了两百万。   林书言听着这个数字,莫名好笑,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一顿早饭吃了一千八百万。   考虑到包子是白面加肉,都是这个时代的稀罕物,价格也还行?   从包子铺出来,林书言带着程水生去了她一个同学的家里。   女子中学里的学生大多非富即贵,林家是瑞阳城有头有脸的人家,林淑贤在学校里也交了几个家世显赫的朋友。   其中有一位同学姓李,家里生意做的不比林家差,开了好几个工厂,光林书言听到的就有船厂、纺织厂、火柴厂。   与林家的传统三进大宅不同,李家是一栋一是大洋楼,院门也是西式的大铁门。   门口的佣人看到林书言的校服,认出这是自家小姐的同学,忙客气的让她在门口稍等,自己进去通报了。   林书言满意的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这件衣服穿的还是挺有效果的嘛,省去了不少口舌。   很快佣人就出来,“林小姐,我们家小姐请你进去。”一边说一边恭敬的领着林书言往院里走。   程水生则是被留在门口,另一个看门的佣人还有眼色的搬来一个小凳子,让他坐着等。   院子正中央竟然还有一个喷泉,林书言跟着佣人绕过喷泉,走进面前的三层洋房里。   刚进门就看到楼梯口跑下来一个少女,白色的长裙随着她的走动翩翩起舞,飘逸的很。   少女五官明艳,披散着微卷的长发,跑过来拉住林书言的手,语气惊讶:“淑贤,你怎么过来了,早上我爸爸还说你们家的人昨晚全都坐船离开瑞阳了。”   果然,昨晚林家举家搬走的消息在瑞阳市的高层里不是秘密。   林书言咳了一声,开始自己的表演……不,应该是解释。 [7]第 7 章:报恩,送房子送工作   林书言刚刚已经在脑子里调出了有关这位少女的记忆。   李佳玉,父亲是瑞阳市有名的商人李承德,号称瑞阳市李半城,不仅有钱,人脉也极广,黑道白道都混的开,消息十分灵通。   林家昨晚举家离开的事,自然瞒不过李家。   林书言回握李佳玉的手,微笑道:“母亲让我先去一趟胥州外祖父家,之后再一起去海外。”   林父是十年前带着全家搬来瑞阳市做生意的,自来了以后,李家一直积极交好,李佳玉和林书言又是同学,关系自然也十分亲密。   但她对于林书言非林母所生这件事却是不知道的。   李佳玉点点头:“原来如此。淑贤你行事向来稳妥,不怪林伯母放心把重要的交与你办。”   她确实没怀疑林书言所说之话的真假,这年头大户人家出门必定会带着管事随从一堆,又不会真让一个小姑娘上路。   而且对他们这种人家来说,遇到动荡时期,让膝下的子女分散地点才是万全之策。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嘛。   李佳玉拉着林书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佣人很快端上来茶点。   “淑贤,你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么?”李佳玉问。   林书言道:“一来是和你告个别,这次一别不知以后何时能再见。”   李佳玉轻拍林书言的手,道:“淑贤,等安定下来后你一定记得给我写信,咱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不能断。”   林书言点点头:“好的。”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尝出这是上好的龙井,是这幅身体的条件反射。   “另外,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是想告诉你。”林书言看向李佳玉,压低声音道:“我父亲这次去海外是听到了上面的消息。”   李佳玉神色一紧,忙凑近几公分,道:“上面的消息?我爸昨天接到消息,金陵已于前日沦陷,委员长撤退蓉城以待反攻,难道是和美国有关系么?”   林书言听她说出金陵沦陷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这边应该叫解放。   她不动声色的放下茶杯,暗道李家不愧是大户,消息真是灵通。   不过,自己这边还有更机密的消息。   林书言摇摇头道:“美国现在忙着欧洲的事没空管这边,蓉城是守不住的,不仅是蓉城,只要解……共军过了江,胜负已定了。我父亲带着全家去海外,已经不打算回来了。”   李佳玉惊讶道:“已经这么严峻了么?当年抗日战争也丢了金陵,可最后不也挺过来了么。”   林书言道:“这不一样,一个是反抗侵略战争,一个是内战。”   李佳玉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可,可总不至于败退海外吧……”   林书言缓缓开口:“大势已去,打仗从来就是兵败如山倒,我父亲说了,最多还能坚持半年。”   “半……半年么!”   林书言缓缓点头,“我今天过来告诉你这个消息,也是希望你能提前最好准备。”   李佳玉沉默了几秒,吐了一口气,道:“其实我爸也不止一次和我说过现在的政府撑不了多久,只是没想到会有你说的这么快,本以为怎么也能再撑个两三年。”   林书言捏起桌上的一块绿豆糕,小巧玲珑的很是精致,吃进嘴里细腻香甜,味道比她以前在超市里买的好吃多了。   “李叔叔既然已有这个想法,那你们家是打算继续在这里,还是?”   话都说到这里了,李佳玉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如实相告:“我爸爸本来打算把这里的生意交给手下的管事,之后带着我们全家去羊城,我大伯家在那里。”   说到这,她皱起眉头:“如果羊城也沦陷了,我们家可能就要去东南亚定居,算是彻底的背井离乡了。”   林书言语气笃定道:“羊城是肯定守不住的,与其到时候再去东南亚,我建议你们不如趁现在直接去港城吧,那里现在还是英国的殖民地,国内打成什么样对那里都是没影响的。”   “而且那里基本都是华人同胞,去了也更好适应。等过几年安稳了,港城还是会被我们要回来的。”   李佳玉边听边思索,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等我爸爸晚上回来,我要好好和他讨论一下。”   李家虽然是商人家庭,但对于女儿的教育却比林家开明许多,李佳玉从小也是和家里的兄弟一样接触家里的生意。   说完了正事,林书言又和李佳玉闲聊了会,说些小女生的私事。   临走前,林书言不经意的提起程水生的事,“这次我们家搬走,因为走得急,只带了一些佣人过去,剩下的全都遣散了。别人倒也罢了,就是有几人在我家做事多年任劳任怨,我母亲念他们辛苦,特地交代我给他们安排个好去处。”   李佳玉忙道:“伯母心肠最善不过了,有什么我能帮的上忙的么?我家里正却佣人呢,不若让他们来我家做事吧,我保证绝不会亏待他们的。”   林书言笑道:“那倒不用,这些人已经都安排得差不多了,只有一个,他说自己想去工厂做工人,我这边还真一时没找到门路……”   李佳玉立马开口:“这没问题,他想去哪个工厂?我家名下的几家工厂随便他去。”   说完她喊来身后的佣人,“你去和钱总管说一声,让他给我开张红条子过来。”   红条子就是用半尺长的红纸写的一张条子,上面印了专有的章。   李佳玉把红条子递给林书言,道:“你让他拿着这张条子,想去哪个厂上班直接过去交给厂里的负责人就行了。”   林书言接过条子道了声谢,李佳玉却说:“我才要谢谢你呢,把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我。淑贤,我们都好好的,以后一定会再见的。”   林书言笑着点头:“嗯,会的。”   她会在这个时代好好生活下去的。   拿着红条子从李家出来,林书言问程水生想去哪里,“我只知道她家有船厂、火柴厂、纺织厂,具体待遇什么的我就不清楚了。”   程水生想了想,道:“林小姐,我想去船厂,我生下来就在船上过活,对船用也有些了解,不至于去其他地方两眼一摸黑。”   林书言点点头:“船厂挺不错的。”   李家本就是造船发的家,她家的船厂在全国都是有名的,厂里的造船设备在华国算得上先进了,这厂以后肯定是要收归国有。   程水生进了船厂,算是提前拿到了铁饭碗。   林书言又带着程水生去了城外的船厂。她担心程水生不善言辞的性格拿着条子过去会有变故,索性亲自把事情给办完。   船厂的管事看到红条子,又打量了面前的两人,为首的少女穿着学生装,皮肤白皙,眼睛明亮,一看便知是出自大户人家,对红条子从何处获得的便没多盘问,语气温和道:“这位先生随时可以来上工,只是不知他擅长什么?想要谋个什么差事?”   林书言道:“这位大哥是水上人家,因对我有恩,我这正好有你们东家给的红条子,便给了他。”   船厂管事的明白了,面前的汉子是个渔民,只是运气好遇到了贵人。   “不如这样,我们厂验船处正好缺个工人,主要工作是检验新船下水后是否漏水,我看这位兄弟正好适合。”   林书言笑着点头:“那最好不过了,只是不知这福利待遇?”   管事道:“每月一千二百万金圆券,因着今年物价上涨的实在厉害,每月我们给工人另加十斤大米、一斤鸡蛋。”   “厂里有宿舍么?”   “有的,不过是八人一间,不能带家属过来。”   又问了几个问题,并约定好三日后来上工,林书言才带着程水生走出船厂。   船厂离城门口不到五百米,林书言回城的路上,见到不少人家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外走,而且这些人的服饰穿着一看便知条件不错,估计在瑞阳市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程水生还处在发蒙状态,他一手拿着装满包子的油纸袋,一手拿着刚厂里给他发的工服,楞楞地跟在林书言的身后。   自己就这样成为城里人了?   林书言进了城门,在路边的一家店铺打听了下,找到当地的房牙,询问城边是否有出售的房子。   看了几间后,林书言买下了一套小院子,这院子紧靠着城墙边,前面是一家杂货铺,这院子本来是盖给后院的伙计住的,只有两间房,巴掌大的院子,里面搭了个小棚屋当厨房。   前面的杂货铺上月卖给了隔壁的粮油店,人家自己有地方给伙计住,这套小院便挂出来出售。   林书言也不会还价,只觉得价格合适便定了下来,一共花了十二个大洋。   “这位小姐,您可是捡漏了,最近城里卖房卖铺的人多了好多,想买房的都先紧着城里的去看了,这院子的主家又急着想卖,不然不会这么便宜的。”   林书言笑笑没说话,她又问了手续的事,房牙就是干这个的,直接带着他们和房主去当地的房管局签了合约。   林书言把房契给了程水生,道:“程大哥,你回去后把你母亲儿子接来城里吧,以后你们就是城里人了。”   “啊?”程水生呆住了,看着面前的房契,连连摆手,“不,不,我不能要,林小姐,你给我的已经太多了。”   林书言微笑道:“我说过,你救了我一命,我会好好报答你的。”她把房契塞进程水生手里,“我就要离开瑞阳市了,这房子我又用不上。程大哥你不必多想,我给你的这些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就像你昨晚送我进城一样。”   说完她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道:“程大哥,再过几个月这里就要来一只新部队,船厂很快会被他们接管,你只要好好配合他们的工作,会有好日子过的。”   “对了,你别提我带你去过李家的事,别人要是问你怎么有的房子和工作,你只说在码头捡到了张红条子进的厂,房子是你花了家里的积蓄买的就好。”   “程大哥,我还有些事要办,你直接去医院把板车拿上回家吧。咱们就此别过,以后有缘再见。”   说完,林书言便挥挥手告别了程大哥,转身离开了。   程水生依旧是呆呆的站在原地,被巨大的馅饼砸的缓不过来。 [8]第 8 章:金戒指   报完恩,忙活了一圈的林书言看眼怀表,已经十二点了,这才感觉肚子有些饿了。   她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面馆,点了一碗阳春面,加了个鸡蛋,花了四百万金圆券。   现在身上金圆券还剩下五百万。   啧,一上午就从身价千万跌到身价百万了。   这幅身体的胃口实在是小,她吃完鸡蛋,只吃了不到三分之一碗面条就撑的不行了。   这年头也不用担心浪费粮食,她结完账走人后,伙计立马就乐呵呵的把面端下去了。   白面在这年代可是好东西。   林书言走在陌生的街道上,看着路上有穿长衫的人,有穿旗袍的人,有穿西装洋裙的人,一辆电车缓缓驶过,惊的路边马车前的马儿扬起蹄子。   莫名的,她感觉自己好像生活在电影里一样。   一路走着,林书言看到一家挂着大大牌匾的‘金’铺,眼波微动,走了进去。   店里的伙计看到她进门,忙笑着上前询问:“小姐,请问您是要看首饰还是想要打首饰。”   林书言道:“打首饰,我自带料子。”   伙计问:“请问您是想打什么首饰呢?料子有多少?”   林书言掏出一根金条,“我要用这些打五个戒指,可以么?”   伙计笑道:“当然没问题,我们店里师傅的手艺是整个瑞阳市最好的呢,别五个戒指,就是五十个戒指也能给您打出来。”   说着他领着林书言在一旁椅子上坐下,“您稍坐一会,我去请师傅出来。”   很快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一位穿着长衫布衣的老人,他笑着对林书言拱拱手,问:“请问您是想打什么样式的戒指?”   林书言起身微微屈膝回礼,把金条递了过去,道:“只需要最简单的素圈戒指就行,准备用来送人的小玩意,不需要多复杂的工艺。”   老师傅接过金条掂了掂,笑道:“好的,没问题。您是今天就要,还是?”   “今天就要,大概需要多久?”   老师傅道:“如果您急着要的话,我可以现在就给您打,估摸着要一个时辰左右。”   “行,那我就在你们店里等吧。”   老师傅笑着应是,拿起柜台上的秤,把小黄鱼放了上去,特地把秤干上的刻度拿到林书言眼前,“您看,你这小黄鱼料子是标准的一两重。”   这时候一斤有十六两,所以一两算下来应该是31克。   确认完重量,老师傅便当着林书言的面把金条烧软,然后开始捶打拉丝,一切都在林书言的眼皮底下操作。   过了好一会,五个素圈戒指终于制作完成。   老师傅挨个把戒指上了秤,“这个是二钱、这是一钱八分、一钱七分、二钱一分、一钱六分。五个加起来一共是八钱九分。”   林书言不习惯他口中的计量单位,自己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一钱是3.1克,每个戒指大概是五、六克重,加起来总共是27克左右。   林书言把几个戒指拿在手里掂了下,感觉重量没比之前的金条差多少,也就不去细究那秤到底准不了。   老师傅继续说:“损耗了一钱一分料子,我们手工费收五分料子,还差您六分料子,您是折现还是要料子?”   “折现吧。”   “好咧。今日市面上一两黄金是兑90银元,你这六分料子折起来就是五个半银元。”   他口中的银元也就是大洋,是用银子制作的,一个大洋估计有20多克的银。   伙计找给林书言五个大洋加九百万的金圆券。   得,自己这下身家又过千万了。   林书言走出金铺,打算回去把这几个金戒指分散着藏在身上。   之所以把金条打成小戒指,是因为林书言小时候听太奶奶讲过她小时候逃难的经历。   太奶奶家当年也是大户人家,抗日战争的时候跟着家里人逃难,靠着太奶奶母亲一路上用一个个戒指跟老乡换粮食,给船夫船费,给拦路的军匪买路费,这才活了下来。   小小的金戒指戴着方便,拿出来也没那么显眼。   真到要用金子的时候,掏出去一根金条和一个金戒指的作用几乎是一样的,你总不能把金条递过去,再让人家找你钱吧。   剩下的那根金条就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就算一时用不到,以后放到什么时候都是值钱的。   接下来要处理的就是那个银子打的长命锁了。这东西不仅带着不方便,放在那里也只会越来越不值钱,还不如换成大洋,用着方便不说,以后升值空间也比银锁强。   找到一家当铺,林书言进门看着比自己人还高的柜台,心里不由的吐槽:这是怕被抢劫么?   “客官您要当什么?”   柜台后的人从林书言进门起就打量了一番,判定这不是穷鬼,语气特地放缓了点,没那么刻薄。   林书言把银锁举起来,“当这个。”   柜台后的人眯眼一看,见只是个银锁,垂下了眼皮,尖着嗓子问:“活当死当?”   “死当,我要大洋。”   “行,那你给我过下手。”从柜台里伸出来一双干瘦的手。   林书言把银锁递过去,就见那双手掂了下,扯着嗓子喊:“十两银锁一个,死当,十块大洋。”   尖锐的声音刺的林书言头疼。   一声喊完,后面又有个伙计跟着喊了一遍。   林书言忙道:“等一下,一块大洋的标准重量是七钱二分,我这十两银锁怎么也能值十三、四块大洋吧,更何况大洋的含银量最多也就九成而已。”   这些是她刚刚在金铺一时好奇问的。   柜台后的人见她脱口而出大洋的重量和含银量,猜想这姑娘家里恐怕不是一般人家,眼珠转了转,道:“姑娘,现在外面物价上涨的一天比一天快,我收了你的东西出不去就得压在手里,是要但风险的。”   林书言笑了,反问:“东西涨价的越快,纸币贬值的越厉害,金银这些贵金属不是越值钱么?”   “呵呵……这样吧,今天我做主给您加两块大洋,十二个大洋怎么样,这已经是最高的价格了,您要是觉得低了就另寻他家吧。”   “行,十二就十二吧。”林书言也懒得再去其他家了。   林书言处理好银锁,剩下要处理的就是手上的美元了,以后万一被人发现了,估计要举报自己是间谍。   她的身份太敏感了,她既然要留下来,就得把林家三小姐的身份瞒死了,像美元这种东西是一点不能露的。   否则被有心人一查,瑞阳市有名的资本家后代,自己还能有好日子过么。   其实她这身份去港城是最好的,可她身上的钱估计连过去的船票都买不起。   就算想办法过去了,那里现在还是殖民地,黑帮盛行,一个单身小姑娘过去太危险了。   算了,自己还是老老实实的待在内地吧,而且自己还得帮林淑贤的亲生母亲实现找回家乡的遗愿呢。   打定主意后,林书言便拦了辆黄包车,去市中心最大的一家百货商店,那里专卖洋货。   进了商店,林书言看着各国进口的商品,竟然有种逛免税店的错觉。这里不仅有国外的洋装大衣,还有各式国外的化妆品,看着包装上熟悉的英文字,有些品牌自己前几天还在用呢。   这里的店员都穿着精致的西装制服,“女士,我们店里的东西都是从上海运过来的,全是正宗的国外货,您看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林书言问:“可不可以用美元。”   “当然可以了,美元、英镑、法郎都是可以的。”   林书言绕过护肤品和化妆品,这些东西买了也只能用一段时间,后面几十年自己都得靠这幅身体的天生丽质了。   身上还有一百美元,林书言想买未来几十年都能用得上的东西,看了一圈,决定还是买手表。   选了这里面中档的一款机械表,一只售价三十二块大洋,林书言一下子买了三只,两只女士表,一只男士表。   她把三只表都戴起来。一只在手腕,另外两只带在手臂上,把袖子拉下来,衣服很宽松,一点看不出来。   林书言把两张五十美元的纸币给了店员,“麻烦找大洋给我就行。”   市面上一美元约等于两块大洋,对于他们这种店来说,美元在买洋货的时候肯定更方便,店员自然十分乐意。   处理完这些事,林书言盘算了一下身上的东西,现在自己有五个金戒指加一根金条,三只手表一只怀表,41块大洋,一千四百万金圆券。   这些东西都是在她自己身上放着的。   医院那里还有自己存放的皮箱,里面有几身衣服,几支钢笔。   对了,还有三瓶药。   在这个时代,有这些东西也勉强算得上中产了吧。   这家专卖洋货的商店林家也是常客了,林淑贤来过这里好几次,隔一条街就是林家的住宅。   林书言特地绕了一圈去看看林家现在的情况,远远的就看到门口站了好几个黑衣制服的人,看起像是接管了林家老宅。   也是,这栋房子可值不少钱呢,主人家走的干干净净,可不得便宜其他人么。   幸好自己凌晨回了趟林家大宅,再晚一点可什么都拿不到了,林书言不由的暗自庆幸。   走远一点后,林书言拦了辆黄包车,打算去火车站买车票,她现在顶着林家三小姐的身份,还是快点离开瑞阳市吧。   到火车站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了,里面人山人海,小小的排队窗口一眼看不到头。   “小姐,你别费功夫排队了,今天窗口的票早就已经卖完了,这些人是在排明天早上的票。”一个灰衣男子过来搭话,“我这有多余的票,您看想去哪,我可以转让给你。”   原来是黄牛啊。   呵呵,啥年代买票都能遇到这些人。   林书言看了眼长长的队伍,还有周遭拥挤杂乱的环境,皱起了眉头。   “有去锦州的么?”   胥州隶属荆省,而锦州则是荆省的省会。   “有的,我这有一张开往蓉城的车票,正好经过锦州,你到时候提前下车就好了。”灰衣男子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票,用另一只手挡着,悄悄递给林书言看。   见上面盖着铁路局的章,林书言信了几分。   “这张票什么时候开车,多少钱?”   “今晚七点就开车,这张票我就收您八块大洋好了。”   林书言惊讶:“八块?!”你怎么不去抢啊,“你当我好糊弄么,一张车票你就是翻十倍加价卖也不至于这么贵吧。”   灰衣男子笑道:“这班车是今天下午才决定临时加的班次,明天还有没有车可就不确定了。”说着他耸耸肩,“您要是今天错过了这班车,后面再等到去锦州的车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现在车站一天只有五六趟车,至于车是开去哪里的,那都只有当天才能知道。”   林书言见他说完一脸吃定自己的样子,心里冷哼一声,道:“我也不急,既然买不到票,那我就再等等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离开车站,身后的灰衣男子愣了下,还想喊她回来继续谈,却只看到她轻巧的背影,穿过重重的人群。   林书言赶回医院拿皮箱,既然知道今晚有火车去锦州,那当然是越快离开越好了。 [9]第 9 章:挤火车   到了医院,林书言借了把剪刀,对着玻璃窗上模糊的倒影,把一头乌黑的长发剪了。   又向戴森医生要了一件男士白衬衫,直接穿在身上的学生装外面,正好弥补她削瘦的身体撑不起来衣服。   下身的裙子换成皮箱里的黑色裤子,再把昨晚那件西装外套披在身上。西装套在身上很宽大,看起来很不合身,不过这在现在来说也正常,本来有条件做定制西装的人也没几个,很多人都是买的成衣,还有些人会去租西装穿。   这些成衣西装基本都是按照外国人的骨架尺码做的,华国人穿上本来就显得宽大,因此林书言现在从背影看,很符合这个时代身材瘦弱的男子形象。   拿起皮箱,林书言和戴森医生告别后,再次来到了火车站。   太阳已经开始落山了,火车站的人不见少,垫着脚远远看去,卖票的窗口早就关上了,后面排队的人却依旧站在原地,好多人拖家带口的蹲在地上,看样子是准备在这里睡觉了。   林书言没急着进去,而是去旁边的面馆吃了碗面条,也许是今天下午的活动量大,一碗面她吃了一大半。   又去隔壁的糕点铺买了包绿豆糕带走,还不知道从这里去锦州要多久,她对这个年代的火车时速没概念。   总不会太快就是了。   再次进入拥挤的火车站,林书言明显感觉西装短发的自己,受到周围打量的眼神比之前的少了许多。   她看了圈小小的候车站,几排长凳子早就挤满了人,就连墙根那一排也蹲着满满的人,空地上到处都是堆放的大包小包行李。   等候的人群面上大多是迷茫、麻木、焦躁,透着满满的疲惫感。   可也有几个人灵活的在人群中穿梭,不时的凑过去和人说着什么,脸上是精明算计的神情。   林书言避开地上的东西,走到其中一名黑衣男子面前,压着嗓子问:“今晚八点去蓉城的车还有票么?”   黑衣男子脸上一喜,忙点头道:“有的,先生您消息很灵通啊,晚上的这班车是下午临时通知开通的。”   林书言面无表情开口:“多少钱一张?”   黑衣男子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手势,“只要七个大洋就行,您今天晚上要是错过了这一班车,未来几天可不一定再有去蓉城的车了。”   林书言面色平静,心里冷笑,她继续压着嗓门道:“我既然有今晚要多加一班去蓉城的车的消息,自然也会有明早再加一班车的消息。”   说着,她眼神犀利的看向黑衣男子,“你可别想糊弄我。”   黑衣男子愣了一下,语气惊讶:“明早还有一班车?”   林书言哼了一声,“我在铁路局那里可是有可靠消息的,你可别想把我当什么都不知道的人随便糊弄。”   黑衣男子眼睛滴溜溜的转,语气犹豫地问:“先生,你确定明天真的会有车去蓉城么?”   “你不知道?”林书言挑眉反问。   黑衣男子陪笑:“小的只是平头老百姓,哪里能知道铁路局里的消息呢。”   林书言看了眼他手上的车票,又看了眼旁边排队买票的人,呵,谁是真的平头百姓?   林书言没回他的问题,抬了下手腕,语气平静道:“现在已经快七点了,车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开走,你的车票到时候可就要作废了。”   黑衣男子思索几秒,咬咬牙开口:“这样好了,五块大洋!”男人伸出一只手,“不能再少了,再少我都拿不到票。”   “四块。不然等大家都知道明天还有去蓉城的车,你这票到时候连三块都卖不出去。”林书言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的看着黑衣男子。   “行吧,当我亏本好了。”黑衣男子一脸肉疼。   林书言冷笑,他怎么可能亏本,压根就是和车站里的人里应外合囤票坐地起价,用四块大洋买他的票已经让他翻几倍赚了。   到底是别人的地盘,林书言也不想徒生是非,没多说什么,买完票就去等着上车了。   哐当哐当……   一辆黑色火车伴随着白色蒸汽缓缓驶入车站,还没停稳,月台上站着的人一窝蜂的往上挤。   站台的乘务员疯狂的吹响口中的哨子,大声嚷:“都别挤!别挤!后退……”   车刚停稳,就有人迫不及待的从车窗里翻进去,有拖家带口的,一股劲的把孩子往窗户里塞,惹得孩子哇哇大哭。   林书言哪里见过这场景,一下子就被挤到了最后面,看着车门口密不通风的人群,林书言无奈的叹口气。   看了眼四周,林书言注意到车头最前方那里被几个手持长枪的士兵拦住了,不让这边拥挤的人群过去,似乎是在让什么人上车。   过了好一会,林书言还是没能挤上车。   呜!!!!   火车头发出声响,蒸汽从车底喷出,乘务员再次疯狂吹响口哨。   “火车要开了,没上车的抓紧了!”   林书言一跺脚,也跑到车窗下,准备爬进去。   “小哥,你快把手伸过来,我来拉你。”一道响亮的声音从前面的窗口传来,林书言抬头看去,见有位大姐探出来半个身子,向自己伸出手。   火车轮在铁轨上缓缓转动了,发出吱呀的摩擦声。   林书言立马把手伸过去,先把皮箱扔了进去,一只手抓住窗沿,一只手抓住大姐的手,双脚用力一跳,半个身子挂在车窗口。   “快,明礼,帮我拉一把。”大姐扭头对身后的少年喊。   林书言正整个人趴在车窗上,低着的头没看到少年脸上的警惕和不情愿,还有一丝无奈。   林书言看到自己右手被一双白皙纤长的手握住,看着瘦弱却意外的有劲,牢牢的抓住自己的手把自己拉进了车内。   落地后的林书言忙对着刚刚帮了自己的大姐鞠躬道谢,“真是太谢谢了,不然我今天就错过这班车了。”   大姐看起来三十出头,头发一丝不苟的盘在脑后,身穿天青印花斜襟缎衣和平金马面裙,容貌端丽大方。   见林书言道谢,她忙笑呵呵道:“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她其实早就注意到林书言了,见她在车门口挤了半天也挤不进去,知道这是个性子软的,便忍不住想帮一把。   “你们小年轻就是脸皮薄,这种时候可顾不得什么体不体面的,先上车最要紧。”   林书言连连称是,“您说的有道理,下次我记住了。”   见林书言态度谦逊,大姐对她的印象更好了,“来,咱们先坐,坐下来慢慢说。”   火车的座位是对向双人坐,大姐带着一个小姑娘坐在对面,林书言和刚刚搭手拉自己进来的少年坐在一边。   大姐笑着自我介绍:“我姓沈,这是我女儿,小名茉莉。”她拍拍靠在自己怀里正好奇地望着林书言的小女孩。   林书言见小姑娘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自己,冲她笑笑,温声道:“你好啊,茉莉,你几岁啦?”   小姑娘有些害羞,小声说:“五岁了。”   沈大姐又指着对面的少年介绍道:“这是我弟弟,沈明礼。”   林书言微笑道:“你们好,我叫林书言。”   “小哥,你也是去蓉城的么?”沈大姐问。   “不是,我是去锦州的,中途就下车了。”   “哦,这样啊,我还想着要是你也去蓉城,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路作伴呢。”沈大姐语气颇为遗憾,“我看你年纪和我弟弟也差不多,家里怎么就放心让你一个人出远门?”   林书言道:“我母亲去世了,父亲不知所踪,去锦州是投奔我母亲的娘家亲戚。”   沈大姐叹口气:“诶,这个世道都不容易,你要是找不到亲戚,可以来蓉城,我丈夫是蓉城大学的老师。”   林书言笑着点头:“好,沈姐你以后有机会也可以来锦州找我玩。”   沈大姐是爱说爱笑的直性子,一路上有她作伴也不算孤单,伴随着说话声,火车缓缓行驶在黑夜里。   到后半夜,车上的人睡着了大半。林书言靠在窗边,困的她头一点一点的碰在窗户上。   碰!头磕的有点重,林书言一下子清醒了。   对面的沈大姐牢牢的抱紧熟睡的女儿,她自己则是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身边的沈明礼还在看书,之前林书言和沈姐聊天的时候他就在看,一句话都没和林书言说过。   “沈小哥,要不你先睡会,我来守夜就好。”林书言低声说。   火车上人多眼杂,肯定不能都睡过去,最少得有一个人值夜。   沈明礼头也没抬,语气淡淡道:“你先睡吧,等我困了再叫醒你。”   林书言确实很困,听他这么说便点了点头,“好,那你先值夜,过一会换我。”   从昨晚在病床上醒来,林书言就没睡多长时间,一直在忙来忙去,现在哪怕是坐在火车上,却睡的格外香。   再睁眼已经是白天了。   林书言一惊,忙坐直身体:“这,都天亮了!现在几点了?”   旁边传来清亮的声音:“七点半。”   “啊?!你昨晚怎么不喊我啊。”林书言转头看向旁边的少年,见他眼下微微发青,知道他是一夜没睡。   “我不困。”少年语气还是淡淡的,   林书言道:“那个,不好意思啊,我睡的太沉了。”   她看了眼对面,位子上只有行李不见人,忙问:“沈姐和茉莉呢?”   “去洗手间了。”   没一会儿,沈姐抱着茉莉回来了,脸色不太好,“我的老天,卫生间简直没法下脚,乘务员竟然也不去清理一下,难道就这样子到蓉城啊,那到时候车里成什么样子啊。”   “林小哥你醒啦,饿了吧,我们带了烧饼。”沈姐坐下后,从旁边的包袱里掏出一个油皮纸袋,拿出一块烧饼递给林书言。   “沈姐我带了点心的。”林书言摆手想拒绝,烧饼被沈姐强行塞进了手里,“这是我自己在家做的,你尝尝味道,我们都吃过了。”   林书言道了谢,之后把买的绿豆糕拿出来分给大家吃。   吃完绿豆糕没多久,就看到乘务员从前面车厢走过来,边走边喊:“下一站就是锦州了,要下车的提前做好准备。”   沈姐忙道:“林小哥,你不就是要去锦州的么。”   林书言点头:“对。”   沈姐道:“那你先把行李拿好,别到时候挤不下去车。”   林书言点点头,把皮箱放在怀里,还和沈明礼换了位置,随时准备下车。   这一等就等了两个小时,火车才缓缓驶入锦州火车站。   “林小哥,快,赶紧抢门口的位置。”沈姐催他。   林书言起身准备走,想了想又转过身,小声道:“沈姐,其实,其实我是女生,扮作男装是为了出行方便。”   她觉得沈姐人挺好的,虽然是萍水相逢,可自己不想让她再回想起自己的时候,连自己是男是女都弄错了。   沈姐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说你咋长得这么秀气呢,原来是妹子啊。应该的,你一个小姑娘出门在外是要多点防范。”   说着,她弯腰对女儿道:“茉莉,和林姐姐再见。”   茉莉眨眨懵懂的大眼睛,听话的挥挥手,轻声细语地说:“林姐姐再见。”   林书言笑着摸摸她的小脑袋。   转头看向旁边的沈明礼,林书言微笑道:“昨晚谢谢你。”   沈明礼见她笑容明媚,脸微微红了一下,道:“不用客气。”   沈姐笑道:“咱们有缘再见。”   林书言点头:“嗯,有缘再见。”   她挥挥手和三人告别,提着皮箱,转身向车门口走去,顺着拥挤的人潮下了车,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人群中。 [10]第 10 章:找到长河村   锦州作为荆省的省会,车站里也是人挤人的。   林书言下车后就被人群推搡着到了出站口,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她理了理被挤皱的衣服,然后四下打量一番,找到车站的售票口。   这里倒是不像瑞阳市的车站售票口那样排出一长串人,只大概四五个人站在那里排队买票,很快就排到了林书言。   “您好,麻烦给我一张去胥州的票。”   “今天的票已经卖完了。”   锦州发往胥州的火车一天只有一班车。   “那明天的还有么?”   “四百万金圆卷。”窗口里的工作人员语气颇为不耐烦。   林书言拿出金圆卷,从窗口递过去,顺便问了一嘴,“请问是几点的车?”   没回应,透过窗口的木制栅栏,之间里面的工作人员低着头在写什么,然后便把一张纸条从窗口里扔出来,斜眼望在看了下,“票上有,你自己不会看啊。”   林书言:……?   着什么态度啊?好想投诉!   现在的火车站有投诉渠道么?   算了,林书言咽下这口气,过几个月自有人教他什么叫‘为人民服务’。   看了眼车票上的信息,明天上午八点半发车,十点半到胥州。   林书言小心的把这张纸质车票收好,怕一不小心给弄坏了。   现在正好到中午了,林书言提着皮箱出了火车站,就近找了家烧饼铺,买了块烧饼吃。   刚出锅的烧饼脆脆的很香,虽然是薄薄的一片,不过长度很长,足足有林书言两个手掌长。   吃完一块正好饱了,林书言摸摸肚子,感觉还是之前在火车上吃的沈姐的烧饼更好吃。   今天晚上得住在锦州,林书言也不想委屈自己,从路边拦了辆黄包车,让他带自己去这里最好的酒店。   黄包车师傅看了眼林书言身上的西装,笑道:“先生,我带您去长平酒店吧,那里全是按照洋人的房子盖的,好高的楼呢,听说里面的地砖都是亮的。”   林书言点点头,到达目的地后,给了双倍的车费。   花两块大洋开了一间带独立卫生间的房间,林书言痛痛快快的洗了个热水澡,然后躺在软软的床垫上,闭上眼好好睡了一间。   晚饭是酒店的服务员送进来的,一个煎鸡蛋,两块面包,一杯牛奶,都是包含在那两块大洋的房费里的。   这两天吃的都是碳水,终于见到蛋白质了,林书言先把牛奶喝了,然后再把鸡蛋吃完就饱了,她一上午都在没活动,还真不饿。   剩下的两片面包放在那里,打算当明天早上的早饭,这个天气放一晚上不会坏。   吃完饭在房间里走动了几圈,林书言站在窗口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路上已经没有行人了。   回想起以前,自己到了陌生的城市后,哪怕是三更半夜,自己也要跑去最繁华的步行街逛,然后再吃个宵夜,感受当地的夜生活文化。   可现在自己却不敢出去了,不说晚上外面压根没有开门的店铺,光看那没有路灯那黑漆漆的街道就让人觉得危险重重。   此时回忆起前天晚上自己刚传来的时候,不由得感觉一阵后怕。可能那时候求生的本能占据了恐惧吧。   ……   第二天,林书言早上六点就醒了。   肩膀有些酸,好好睡了一觉后,身体长期高度紧张带来的后遗症也显现出来了。   把昨天剩的两块面包吃了,林书言在房间坐到七点才出门。   酒店门口有几个等候的黄包车,见到林书言出来,排在第一个的师傅忙殷勤上前询问:“先生,您要去哪?坐不坐黄包车?”   “去火车站。”   “好咧,您请上车。”   有了昨天挤火车的经历,这次林书言早早的就站在检票口排队,好在今天的人不想昨天的人那么急,虽然也有些人抢着上车,可林书言还是顺当的上了车。   一路坐到胥州,林书言下了车后,思索着怎么去找林淑贤亲生母亲的故乡长河村。   在林慧珠的描述里,长河村的村口有一个长长的河,当年她就是被人贩子拐上船后,顺着那条河卖给了下游的张家。   张家世代行商,给女儿的陪嫁还有国外银行的存折,想必在当地也是颇有名气的。   林书言决定从这个张家入手。   而且这个张家名义上还是自己这幅身体的外祖父家呢,可惜林夫人从未对这个便宜女儿提起过张家的事。   依旧是找了家面馆吃中饭。   没办法,这年代街边卖吃的铺子就这几样——包子、烧饼、面条、馄饨,要么是炒菜的饭馆,林书言一个人去吃也点不了两个菜,不如随便吃碗面条好了。   这家面馆只有老板一个人在店里忙活,小小的一间房,前面一半放了两张桌子,后面一半则是煮面的灶台。   “一碗素面加一个荷包蛋。”   “好咧,客官您先坐,我这就给您下。”   面馆只有林书言一个客人,落座后,有些惊讶老板竟然在灶台前现擀面条,随即想到现在又没有面条机,更不用说包装袋装的筒子面了。   “老板,有个事想向您打听一下,您听没听说过咱们胥州有一户姓张的大户人家,他家生意做的挺大的。”   老板一遍擀面一边笑着回:“要说做生意的张家,光我知道的,咱们这胥州城少说也有好几十户,不过要说生意做的大,那就只有西城的张进士家了。”   “张进士?”   “是啊,”老板点点头,用手抓了点干面粉洒在面团上,继续用力的揉搓面条,“他家的老爷子可是前清的进士呢,听说还见过皇上呢。当年张老爷子考上进士的时候,可是连放了三天的鞭炮,炸的整个胥州城都听到了。”   林书言道:“能考上进士是挺了不起的,可惜他没能做上大官。”   面馆老板笑道:“那也没法子,大清亡了嘛。人家现在生意也做的很大呢,还做到国外去了呢。”   林书言有些不信:“真的呀?咱们这里还有和洋人做生意的?”   “嘿,先生,您别小看咱们胥州,张进士家的生意二十多年前就做到国外去了。张家大小姐出嫁的时候,除了陪嫁了一百多车的东西,还给了国外叫什么花期银行的存折呢。”面馆老板拿出擀面杖开始擀面,说话间语气竟带着自豪。   林书言听到这里,心想这个张进士家八成就是林夫人娘家了。又和面馆老板随意聊了两句,林书言便岔开了话题。   吃完饭,林书言只奔西城,当然不是去张家,而是去了房牙那里。   “我不买房,我想问问你们这里能不能买人?”林书言对人牙子说:“我要去外地做生意,打算买个丫鬟跟着伺候。”   人牙子笑着说:“先生您说笑了,我们这是介绍买房卖房的地方,怎么会有卖人的呢。”   林书言掏出一块大洋,“那你告诉我哪里有能买到的地方。”   人牙子眼睛一亮,凑过来低声道:“城东的花鸟街那里,随便敲户人家进去,那里可都是经过调教的‘丫鬟’,专会伺候人的。”   说完还冲着林书言挤眉弄眼,神色猥琐。   林书言强压心中的恶心,冷声问:“还有其他地方么?我想要年纪小点的。”   人牙打量了眼林书言,见他皮肤白净长相俊秀,可不像那种人啊。   “呃,小丫头的话,您要不去西城门外面的渡口看看,那里有个交易市场,每天都有经过的商船在那里卖货和补给。前两年闹水灾的时候,那里也有卖儿卖女的。”   林书言把一块大洋给了人牙子,转身就去西城门外。   城里有不少人挑着货出城后,没有走中间的大路,反而是转向右边的小路,林书言顺着看过去,还见到有人提着鱼虾从那条小路进城。   跟在挑货人的后面,一路走到了一个颇为热闹的市场,鱼虾的腥味扑面而来。   这应该就是刚刚人牙子口中的交易市场了。   当年林慧珠就是上岸后被卖给了张家,想来应该就是在这里被卖的。   林书言看着市场后面那条宽阔的河面,往河的上游看,望不到边际。往下游看,也是白茫茫的河面。   很长的一条河。   河边渡口有摆渡的船家,林书言走过去,见船夫竟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开口问:“大爷,请问去不去这条河上游的长河村?”   船夫点点头:“去的,不过得等人齐了再开船。”   真的有长河村啊!   林书言心里又欣喜又激动,忙道:“我包船好了,现在就走吧。”   船夫却摇了摇头:“不行,我得等今天做我船来的人一起回去,我要是提前走了,他们怎么回家。”   林书言顿了下,问:“大爷,那去长河村需要坐多久的船?”   “回去是逆水,得一个时辰才能到。”   林书言看了下渡口附近停的其他船,有几艘是大商船,在忙着上货下货,一会儿功夫也是走不了的。   还有几艘载人的小船,上面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只有这艘船上有拿着长长撑杆的船夫。   行吧,等就等吧,已经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了,也不在乎这一时了。 [11]第 11 章:遇到林家人   林书言先上船找了个位置坐下,这艘船的木料看着很旧了,可里面却很干净,位置上面还铺了一块干草。   林书言把皮箱抱在怀里,看着宽阔湖面,感觉心情也跟着开阔起来。   “大爷,长河村林家您认识么?”林书言仰头看着站在船尾的船夫问。   “长河村林家谁不认识啊,村子里有一大半的人都姓林,他们那一支的林是从省城的林氏分出来的,整个长河村方圆数千亩的地可都是姓林的。”   船夫看着坐在那里斯斯文文的少年,好奇地问:“你是林家的亲戚?哪一房的啊?”   听这大爷的口气,他好像对长河村的林家颇为熟悉。   林书言回道:“我是去找林仁厚,我是他家的亲戚。”   林慧珠说过,他父亲叫林仁厚。   船夫愣了下,叹口气道:“哦,你是说林仁厚啊,他二十几年前就走了。”   “啊?走了!”   “对,听说是落水死的。诶,都是在河边生活了一辈子的人,怎么偏偏被水给淹死了呢。”船夫说着无奈的摇摇头,语气颇为遗憾。   林书言沉默几秒,又问:“那,他的儿子,林德家还在村里么?”这是林慧珠哥哥的名字。   船夫又仔细看了眼林书言,好奇地问:“这位小哥,你是林仁厚的什么亲戚啊?”   林书言眼眸微动,面不改色道:“我是他家的远亲,很多年没联系过了。”   船夫到:“那怪不得,林仁厚的儿子也走了好几年了。”   林书言惊讶地抬起头,“什么?也走了?”   船夫点点头:“是啊,可怜哦。林仁厚人挺好的,谁知道儿孙运这么差,就这么一个儿子,谁知道他死后没几年儿子也病死了,只留下三个孙女,啧啧……就这样绝了后了。”   说到这,船夫叹气:“林仁厚名下也没个田产,和林家族长的关系又出了五服,没人帮他张罗过继个孩子,连个香火都没有。”   林书言在听到林仁厚和林德家都死了的消息就沉默了,她的手紧握着皮箱手柄,胸口闷闷的很难受。   “林仁厚不是还有女儿么?难道……”   “对,他是有两个姑娘,大姑娘小时候被拐子拐走了,小的听说是嫁到山里去了。”船夫对林家的情况真的很熟悉。   “山里?”林书言说完抬头看着河两边的群山。   船夫道:“在长河村后面的大山里,她爹和哥都死了,由她大伯做主嫁给了山里的猎户。”   林书言忙问:“那她现在怎么样?”   船夫摇摇头:“咱们和山里人是不来往的,山里的猎户野的很,寻常人都不敢和他们打交道。”   林书言皱起眉头,没想到林慧珠心心念念的家人竟然会是这种结局。   “大爷,您刚说林德家还有三个女儿,她们现在在哪呢?难道也都嫁人了么?”林书言急着问,强压下心中的翻涌情绪,这是属于原主的伤心与遗憾。   船夫道:“哦,那几个丫头啊,自从林德家死后,他婆娘就改嫁了,男方那边不给带孩子过去,只能由林德家的大伯——林仁智养着,也是不容易哦,养了这么多年。”   林书言还想再多问一些情况,就见有人过来坐船,大声嚷着:“张八叔,你要买的红糖没有了,不过你要的粗盐还有,半斤一钱银子。”   船夫叹气:“这盐怎的又涨价了,再这样下去可就吃不起喽。”   来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长衫,两只手提着好几样东西,笑呵呵的上船,“现在城里啥都涨价,张八叔,要不你下次带点鸡蛋去铺子里卖,鸡蛋价格也涨了不少哩。”   船夫张八叔摆摆手:“家里的鸡蛋是要存着的,下个月老三家的要生了。”   长衫男把手里一个油纸小包放到船尾张八叔脚边的竹篮里,笑道:“恭喜了,八叔你真是好福气,又要添孙子了。”   “又多了一张讨债嘴哦。”张八叔语气虽然抱怨,可脸上却是笑着的。   男人在林书言对面坐下了,他把东西小心的放下,双手把堆在腿上的衣摆抚平。   紧接着,又来了两人,一男一女,男的挑着扁担,女的提着个大竹篮。   “陈五哥,今天生意不错啊,看你挑子里的货都卖完了。”长衫男人笑着打招呼。   陈五哥穿着间打满补丁的对襟褂子,裤子卷到膝盖,脚上穿着草鞋,皮肤黝黑,不好意思的冲船上的长衫男笑笑,“还行。”   他旁边的女人梳着妇人头,一身青灰色斜襟麻布衫,笑着说:“咱们运气好,正好碰到一个从梁省来的行商,一口气把两篓子鸡蛋青菜都买去了。”   妇人上船后,从手里的竹篮里拿出两个鸡蛋递给身旁的男人,陈五哥接过后放进张八叔脚边的竹篮里。   妇人提高声音道:“八叔,这是咱们的船费。听说您家三媳妇要生了啊,估计又是个大胖孙子,提前恭喜你了啊。”   张八叔笑呵呵:“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   “您家都生了五个孙子了,我看这次也八成还是个男娃。”妇人拉着陈五坐在船尾,她坐在最边上,陈五旁边坐着长衫男人。   “林九哥,你今天从铺子里回家啊。”妇人笑着寒暄。   “对,明天赶上我休息,回家看看。”   听到对面的男人姓林,林书言条件反射的抬起头看过去。   察觉到林书言的目光,林九哥有些疑惑的打量着面前的西装少年。坐这条船的人基本都是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这个陌生的面孔可一点印象都没有。   很快船上又上来三个人,这艘小船也坐满了,船夫便开船了。   船里的人显然都是熟人,几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天。   对面的林九哥看林书言还在打量着自己,似乎想从自己脸上找到什么一样,不由得咳了一声,开口搭话:“这位小哥,你是哪个村里的人,挺面生的。”   林书言还没说话,船尾撑船的张八叔接话:“哎呦,巧了么不是,德发,他是你们林家的亲戚诶,说是去找林仁厚的。”   又对着林书言道:“小哥,你对面的这是林仁厚的本家侄子,算起来你们也是亲戚哩。”   船上的人听张八叔这么说,都好奇的看向林书言。   船尾的妇人开口:“呦,这小哥长得真俊啊,仔细看,还真像林家人呢。和那个,那个谁来着……”想了想,一拍大腿道:“和林家大房的小儿子好像,都白白净净的。”   林德发愣了下,也仔细打量起面前的人来,开口道:“那真是巧了,不知这位小哥是仁厚叔哪门的亲戚?”   林书言没回答,而是问:“敢问您是林仁厚的亲侄子么?”   林德发道:“仁厚叔和我父亲是堂兄弟,我们还没出五服,算本家叔侄。”   林书言有些乱,飞快的在脑子里理一下关系。林仁厚的父亲和林德发的父亲是堂兄弟,也就是说,林慧珠的爷爷和林德发的爷爷是堂兄弟,他们的太爷爷是一个人。   算了下,这和自己的关系也挺远的了吧……   想了想,林书言开口问:“不知您可知道林仁厚的女儿林慧珠?”   林德发惊讶地瞪大眼睛:“慧珠姐!你,你认识慧珠姐?她还活着?”   船上有人也惊讶的开口:“呦!慧珠是不是三十年前林家被拐子拐走的那个女孩,我小时候就听过这件事,那年之后,大人都不让我们去河边玩了。”   林书言点点头,道:“我是受林慧珠所托,来长河村找她的家人的。只是没想到,她父亲和哥哥已经去世了。”   林德发语气有些激动:“真的是慧珠姐!她,她被拐的那天,是去河边给我摘莲蓬的……要不是,要不是这样,她也不会被拐……”他语气很自责,“这事怪我,是我害的!”   林书言垂眸,低声道:“要怪也怪人拐子。”   林慧珠被拐的时候才六岁,对面的人更小。   林德发追着问林慧珠的事情,想知道她现在的情况。   林书言只说林慧珠被拐后卖给了大户人家当丫鬟,没透露自己是林慧珠女儿这件事。   总得亲眼见到长河村和林慧珠的家才能放心。   “不知林慧珠的大伯家现在是什么情况?”林书言开口打探情况。   林慧珠被拐的时候年纪太小,先是被人贩子恐吓一番,后又被买去的管事教训一顿,把过往的记忆忘的差不多了,只在脑海里藏起了至亲的姓名。   林德发道:“大伯他前年冬天摔了一觉,没熬过去。他走前还一直让德全哥和我们林家人以后多照顾几个孙女,说这是仁厚叔最后的血脉了。”   林书言又仔细询问了一番,弄清楚林慧珠还存在的至亲,除了嫁去山里好多年没联系的亲妹妹,只有亲哥留下的三个侄女,一直养在林慧珠的大伯林仁智家。   林仁智去世后,三个女孩便由林仁智的小儿子,也就是林慧珠的堂哥家抚养。   一路上,林书言一直在打听林家的事,又从林德发口中知道了林慧珠的堂哥——林德全家里的情况。   林德全自己有两儿一女,养着堂弟家的三个女儿,家里一共六个孩子,想来生活也不轻松。   最近林德全正在找媒人给大儿子介绍对象,前几天还拖林德发给他从城里买了六尺红布和两包红糖。 [12]第 12 章:终于到了林家   一个时辰的功夫,船停在了长河村。   林书言、林德发还有陈五哥夫妇下了船,其他的人要在下一个村子下船。   林德发急着要带她去林德全家,“小哥,你看,前面村子就是我们长河村了,走,我带你去德全哥家,他要是知道慧珠姐还好好的,肯定很高兴。”   陈五哥挑着扁担,他媳妇笑着跟在林书言后面,要去看热闹。   “梨花,咱不回家了么?”陈五哥在身后问。   梨花道:“急啥,咱们先跟过去看看啥情况,村子里好久没有这么大的事了,等一会估计全村的人都要跑来看热闹,去迟了可连林家院子都挤不进去了。”   陈五哥没说什么,沉默地跟在媳妇后面。   林书言一路跟着林德发进了村,这个季节正是农闲的时候,村子里的人基本都在家,村头口大树下坐着好些人在聊天。   “呦,这不是德发么,今天粮铺放假啊?”   “德发,听说城里的粮食又涨了,我家还有一袋粮食想买,赶明给你送过去。”   林德发在城里的粮铺做事,铺子不仅收村里人家的粮食,还收鸡蛋山货放里面卖,村民们对林德发很热情。   “咦,这个小伙子是谁啊,德发,你家亲戚么?”   林德发语气激动:“他是替慧珠姐来看咱们林家亲人的。”   “慧珠?哪个慧珠啊?”   “咱们村林家三房不是有个慧兰,去年嫁到城里去了,是不是她男人啊?”   林德发道:“不是,是我仁厚叔家的大女儿,林慧珠。”   有村里的老人反应过来了,“呦,林仁厚的大女儿!是三十年前被拐走的那个丫头?”   “对,就是她。”林德发点头。   围着的村里人一顿惊呼,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林德发顾不得和他们闲扯,急着说:“我先带这位小哥去德全哥家了。”   说完就带着林书言往村里走,村子中间有一条宽阔的长主干道,两边是一排排的房子。   林德发指着右边说:“第三个路口拐过去就是德全哥家了,这边第二个路口拐过去就是我家,我们两家离得近,我家就在他家斜对面。”   林书言察觉到身后跟着不少人,扭头看了眼,除了刚刚一起下船的夫妻俩,村口说话的那些人也跟在后面。   这一大群人的动静,惹的走过的人家纷纷好奇的出门查看,好奇地询问发生了啥事。   “发生啥事了啊?”   “哎呦,德发带了个好俊的小伙子回来,说是林慧珠让来的。”   “哪个林慧珠?”   “啧,林仁厚……哦,我忘了你刚嫁过来十来年,就是林德全他堂妹,小时候被拐子拐走了,哪知道现在还找回来了呢。”   “真的呀?这真是稀罕事,你等等我,咱们一起去看看。”   ……   还没走到第三个路口,身后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林书言:……   第三个路口拐进去,是一条窄窄的巷子,两边也都是人家,靠近路口的两栋房子是青砖瓦房,往里面走则是红砖瓦房。   小巷子走到后面,不仅路面更崎岖,就连房子也变成了泥土草房。   林德发停在了这一排的倒数第二户人家,半人高的竹子当围墙围了个院子,没起到遮拦的效果,打眼就看到了后面的三间房子,一间是红砖瓦房,两间是泥土草房。   透过竹院墙,看到院子里好些人影,还清楚的听到了院子里的争吵声。   “林德全,你们林家一门姓在咱这十里八乡的是有名的大户人家,可你也别想着仗势欺人!你看看你家的这几间破房子,也好意思娶媳妇?”一个男人粗旷的声音嚷嚷着,声音震的人脑袋疼。   “就是,咱们今天过来是陪姑娘相看的,是贵客,你们家是怎么招待我们的?我告诉你,今天出了你家的大门,我就要出去找人评评理,看以后谁还敢把姑娘嫁到你家。”这次说话的是尖细的女声。   院子里闹哄哄的,似乎有人在劝和。   咔,院门被推开了,是一个满脸怒容的中年男人,他执意要往外走,里面还有一个男人拉他。   “别拉我,今天谁劝都不行!这门亲我不同意!”   “老哥,你给我个面子,咱们再聊聊。”   “不!我……”他口中的话在看到门口站着的一群人时顿住了。   林德发有些尴尬的看了眼林书言,心想早知道自己就提前过来打声招呼了。   “你,你们……好啊,你们林家人多势众,怎么的,还想来打人啊?”刚推开院门的男人转头看向院子里,对着站在正中间眉头紧锁的男人说:“林德全,你别以为就你们林家人多,我们刁家也不是好欺负的,等我回村,也叫上人来讨公道。”   林德发见状立马开口:“刁三哥您误会了,我们过来是替我德全哥高兴的,他三十年前被拐的堂妹找回来了。”   林德发在铺子里和人打交道多了,从刚刚听到的话中也猜出发生了什么,立马开口打圆场。   “没想到您今天也来做客,上次你们村送来铺子里的鸭蛋卖的很好,还打算再去你们村定一批的呢。”   拉住刁老三手臂的男人也跟着说:“老哥,你就当看在德发的面子上,咱们回屋再喝口水。”   刁老三的脸色稍缓,还没开口,院子里走过来一个中年妇人,眉梢高高吊起,扯着嗓子道:“一码事归一码事!今天说的是儿女亲事,他林德全做的就是不对,谁的面子也没有用!”   话音刚落,就见院子里冲过来一个女人,指着刚刚的妇人道:“你,你们不要太过分,你去打听打听,谁家嫁女儿要五两银子的!你们家的女儿多金贵啊!”   “哼,我们那就是这个规矩,你家穷就别娶媳妇啊。”   两人又要吵起来,林德发皱眉劝道:“两位嫂子,儿女婚事是大事,也不急在一时,要不今天咱们就先把这事放一放,后面再找媒人挑个好日子慢慢谈。”   “对,对,等过两天再说。”刚拉住刁老三的男人连连点头,他是这次说亲的媒人,要是今天两家在相看的时候当场闹崩,以后还会有人找他保媒么。   刁老三哼了一声,“有什么事能比婚事还重要?林德发,我刚是觉得你是林家的明白人才没发火的,咋的,你也看不起我们姓刁的是吧?”   林德发忙陪笑道:“三哥您这说的啥话,主要是因为今天情况特殊,我刚说了,我德全叔的堂妹找回来了。”   “我仁智叔临走前一直念叨着弟弟的血脉,现在我慧珠姐回来了,可是了却老人临终遗言的大事,三哥你说重不重要?”   媒人连连点头:“对,这可是大事,自古百善孝为先。”   刁老三张张嘴,一时没找出反驳的话。   院里响起一道震惊的声音,“慧珠?慧珠妹子回来了!”紧接着走出来一个鬓角发白的男人,语气激动地按住林德发的肩膀,问:“德发,你说慧珠回来了?在哪呢?”   林德发指着身边的林书言,“这位小哥就是受慧珠姐所托来找咱们林家人的。”   林德全转过头,看向面前西装短发的少年,莫名觉得眉眼间很是熟悉。   “你,你是慧珠的什么人?慧珠妹子现在可还好?”   林书言被刚刚的情形弄的还有点懵呢,从进村被人围观跟踪了一路,刚到门口还没见到林家人,就听了一耳朵的争吵。   本来是打算私下和林家人认亲的,可看现在的情形,村里估计一半的人都挤在这条巷子里了,不仅如此,院子里还多了几个外村的人。   这么热闹的事,林书言相信,今天发生的事,很快就要在方圆几个村子里传遍。   心里念头一过,林书言就想好了怎么说,她啪的一声把手里的皮箱放在地上,然后扑咚一声,跪在林德全身前。   “舅舅,我是林慧珠的女儿林书言,我母亲临终前嘱咐我一定要回长河村,找到她的亲人。”   话音刚落,周围立马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这小伙子竟然是个女娃,怪不得看起来那么秀气。”   “原来是林慧珠的女儿啊,我说和林家人长得像吧。”   “好好的姑娘干嘛要剪这么短的头发啊,城里难道连女的头也要剪啦?”   “看这丫头的衣服打扮,林慧珠这些年过的还不错啊。”   ……   林德全愣了好一会,被林德发推了下才回过神,忙扶起林书言,语气激动:“你,你是慧珠妹子的女儿!慧珠她,她……”   林书言双眼一红,哽咽道:“母亲三年前就去世了,她这些年来一直在给大户人家当丫鬟,生不由己,没法回来寻亲,希望你们不要怪她。”   “怎么会!当年她被拐后,咱们全家人找了好几年也没找到,如今好不容易知道,却……”林德全摸了摸眼泪,“二叔去世前一天还说要托过路的行商帮忙找人,特地接了王员外家的木匠活,准备攒钱去找你母亲……”   林书言听着掉起眼泪,不知是她为林慧珠可怜,还是这幅身体的本能反应。 [13]第 13 章:看热闹   林德发在一旁开口:“德全哥,咱们都别在门口站着了,先进屋坐下说吧。”   林德全连连点头:“对,对,先进屋。”说着就拉着林书言往屋里走,又对院子里刚吵架的妇人说:“孩他娘,快去烧水泡茶。”   院内刚刚吵架的妇人原本被刁家气的双眼发红,谁知又突然遇到这个变故,愣愣地点头应道:“诶,好,这就来。”   走过院子,林德全带着人进了自家唯一的一间瓦房,房间还摆了好几条长凳子,正中间的方桌上还有茶水和花生,是刚刚招待刁家用的。   村里看热闹的人也跟着进了院子,到底是没好意思进房里。   不过这房子很小,他们就是想进来也站不下,一个个就在门口用好奇地目光直勾勾地往屋里看。   林书言被看的挺不自在的,感觉像是被围观的稀罕物一样……   而且,刁家的人竟也没走,也混在人群里往这屋里看。   怎么都这么喜欢看热闹啊?   林书言心里不禁吐槽,面上却丝毫不显,微笑着坐在长板凳上。   林德全倒是没对院子里的人有意见,他自顾自的看向林书言,开口问:“你是叫林书言是吧?你父亲也姓林么?”   林书言回道:“林书言这个名字是我母亲给我起的,我随我母亲的姓。我父亲……他在我三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在找来林家之前,林书言就已经早早的给自己编好了身份,亲生父亲是资本家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我母亲当年被卖到了外省当丫鬟,十八岁的时候被主家赏给了家里的花匠。我父亲他也是小时候就去大户人家当仆人的,不知道自己的姓,我就跟着母亲姓林了。”   “父亲死后我们母女生活艰难,母亲在主家厨房当帮厨,我给主家小姐当陪读丫鬟,前些日子主家搬去国外了,小姐赏识我,临走前解了我的卖身契,还帮我找到了母亲说的长河村在哪,我才能一个人找过来。”   说着,她不好意思的摸摸头上的短发,“小姐还担心我路上不安全,不仅给了我一件旧衣服穿,还劝我剪了头发扮成男孩子。”   林德全听完很是感慨:“老天保佑,幸好你们遇到了好心的主家。”   好心么?   林书言心里冷笑,不管是林父还是林夫人,对林慧珠可算不上好心。   门外的人清清楚楚的听着屋内的对话,对于林慧珠的遭遇也很好奇,“看来林慧珠命还挺好的,卖去大户人家也算跟着享福了。”   “谁说不是呢,你看她女儿,活脱脱的城里人,哪像咱们乡下娃啊。”   “这算什么命好啊,早早死了丈夫不说,就一个女儿有什么用,连儿子也没有。”   “我看挺有用的,她女儿不是帮她找回家了么。”   ……   没一会,一个妇人端着茶壶进来了,笑着说:“家里的茶叶是刚买的新茶,你尝尝,也不知道喝不喝的惯。”拿杯子给林书言倒了一杯茶。   林德全在一旁介绍:“这是你舅妈。”   林书言微笑着双手接过茶杯,道:“谢谢舅妈,我正好口渴了。”   魏三妮笑着说:“你当心烫,刚烧的开水。”又把桌上的花生抓到她面前让她吃。   林德全又细细询问了关于林慧珠和林书言这些年的事情,林书言自然是对答如流。   林书言觉得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后,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子上,开口道:“舅舅,听德发舅舅说我母亲还有三个侄女,一直是养在您家里的,不知今天在不在家?”   林德发道:“对啊,德全哥,你快让大丫几个来见见人,慧珠姐可是她们的亲姑姑。”   林德全点头道:“在家呢,都在家的,今天家里人多,她们几个都在房里没出来。”说着就让魏三妮去喊人过来。   不一会,魏三妮领着人过来了,她身后跟了好几个人,站在门口,一下子把光都挡去了大半。   林书言转过头,先是在门口看到了两个高个少年,一个面相憨厚,一个很机灵,魏三妮手里牵着个半人高的小女孩走了进来。   最后面进来的是三个女孩,最大的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样子,一个长辫子斜在胸前,低垂着眉眼看不清脸,手里牵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一直抱紧姐姐的腿。   最后面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两根麻花辫微翘,进屋后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看了一圈,然后视线锁定在林书言身上,仔细打量着。   魏三妮笑着给林书言介绍:“这是你两个表哥,这个是你大表哥林永福,今年二十了。”指的是憨厚的高个男孩,大方脸小眼睛,和魏三妮本人像是一个摸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她又指着旁边俊秀的机灵少年介绍,“这是你二表哥林永贵,今年十七。”大眼睛高鼻梁,很像林德全的样貌。   话音刚落,魏三妮手里牵着的女孩接话:“我叫林巧儿,今年十二岁。”   魏三妮忙扯了她一下手,嘴里训斥:“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林巧儿不悦地嘟起嘴。   林书言笑笑没说话。   林德全瞪了眼魏三妮,“让你喊大丫她们几个过来,你咋把阿福他们也带过来了。”   魏三妮却道:“都是实在亲戚,不应该来见见么。”   林德全皱眉,想责怪妻子两句,一时又不知说什么。   林书言微笑开口:“舅妈说的是,咱们都是一家人。”她起身行了个礼,“大表哥二表哥好。”   林永福见她有板有眼的对自己行礼,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脸一红,结结巴巴道:“你,你好。”   林永贵眼睛一转,学着林书言刚行的礼也回了一个,只不过这是女子的屈膝礼,他做起来就有些怪异,不过在场也没人追究这个是了。   “表妹好,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你有事尽管找我。”   林书言笑笑,目光看向站在角落里的三个女孩。   林德全忙给她介绍:“高个的是你大表姐,大丫,今年十八岁了,比你大两岁。这是二丫,今年十五岁,算起来是你的表妹。最小的那个是三丫,今年六岁。”   林书言挨个看过去,从三人的脸上依稀看到记忆中那个温柔的女人模样。   “大表姐、二丫表妹,三丫表妹,你们好。我叫林书言,母亲是林慧珠,是你们的亲姑姑。”林书言笑着上前行礼。   林大丫抬起头,微黑的皮肤难掩精致的面容,语气惊讶:“是,是被拐的慧珠姑姑?”   林书言点头:“是,母亲一直都盼着能回家,她去世前还一直念着家里人。”   林大丫一双水润的大眼睛掉落两串泪珠,泣声道:“我爹,他,他死前也一直念叨着慧珠姑姑,怪他自己没有完成爷爷的遗愿,找到慧珠姑姑……”   林书言握住林大丫的手,感受到干瘦的手心里厚厚的茧,轻轻拍拍她的手背,柔声道:“表姐,咱们如今能相见,也算是圆了长辈们的心愿。”   林德发起身点头:“对,书言回来了是件喜事,也是咱们林家的大事,我回去和我爹还有族长说一下,咱们得好好给书言接风。”   林书言扭头,指尖摸了摸湿润的眼角,微笑道:“德发舅舅,我一个小辈怎么好让您费心,应该是我先去拜访长辈们,只是今天我刚到,一路风尘仆仆,等明天修整好了后,我必亲自登门拜见。”   她还没弄清楚村里的情况,后面还得靠村里的人给自己一个身份,需得小心应对。   林德发笑道:“也好,你大老远的过来是得好好休息休息,那明天你先来我家,到时候我再带你去见族长。”他走上前两步到林书言身边,语重心长道:“咱们林家族长也是长河村的村长,你放心,这是咱们自家地盘,你以后在这里不用拘束。”   这是提点她,明天得好好重视这位族长。   林书言屈膝道谢:“谢谢德发舅舅。”   林德发交代几句后就离开了,到了院子里还对着村民们说:“乡亲们,今天我外甥女刚回来,咱们就留点地方给他们一家人叙旧,大家就先回去吧,等明儿个再来认亲。”   村子里一半的人都姓林,彼此间或多或少的都有亲,哪怕出了五服血缘关系已经很远了,可还是按照亲戚来算的。   林德全也跟着出门说了几句好话,村子里生活就这样,祖祖辈辈几代人的交情,轻易不能得罪。   送完了院子里看热闹的村人,还只剩下了刁家一伙没走。   给两家做媒的是有两人,一男一女,男媒人是隔壁大河村的汤二庄,和刁家在一个村子里,取的媳妇是长河村的人。女媒人是长河村沈家儿媳妇,沈家也是村里除了林家的第二大姓。   男媒人是女方请的媒人,女媒人是男方请的。这年头,请媒人保媒是要先请吃饭,再送糖送点心,然后媒人才肯同意保媒。   按规矩,这一切开支都是男方这边出得。   两个媒人都拿了林家的好处,自然极力帮着林家劝刁家,林德发也跟在旁边说了一圈好话,总算把今天的事揭过。   刁家同意了回去后不提今天发生的争执,又另外定了时间两家人再坐下来好好聊。   这年头,男多女少,男的娶媳妇本就困难,要是刁家回去宣扬一番,以后不仅林永福娶媳妇更难了,就连林家的其他小伙子的名声也要受连累。   这也是林德发一直对着刁家陪笑说好话的原因。 [14]第 14 章:安心住下   打发完刁家,男媒人也跟着一起回长河村了。   女媒人沈家媳妇吐了口气,对着魏三妮抱怨:“早知道刁家是这样的做派,说什么我也不做这趟媒。”   魏三妮忙道:“嫂子你受累了,谁成想会遇到这样的人家呢,我本来听人说他家的姑娘人还不错的。”   沈家媳妇道:“刁家大姑娘人确实还行,看着是勤快人,可有那样的爹娘,啧啧……”   魏三妮把桌上的花生都抓给沈家媳妇,笑道:“嫂子,这些你拿回去给家里孩子吃,赶明儿还得请你费心。”   沈家媳妇笑道:“你放心,就是这次刁家的不成,以后有好的姑娘,我也留心帮你看着。”   “哎呦,真是劳您费心了,我家可是两个大小伙子呢。”魏三妮边说边笑着把沈家媳妇送到院门口。   等人走了,她皱眉叹气,自古低头娶媳妇,为了给儿子娶媳妇她也不知道陪了多少笑脸,可哪知道今天还闹出这样的破事。   想到屋子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外甥女’,她又开始愁起来,自家已经养了三个吃白饭的,难道又要多一个?   外人都走了,家里只剩下林家的几人。   林书言拉着表姐的手说了一会的话,得知六年前林德家去世后,她们姐妹三就一直跟着大爷爷——林德全的父亲生活。   前年大爷爷去世,她们姐妹三只能跟着林德全这个堂伯生活。   和林书言在船上获取的信息一样。   在说话的时候,林书言注意到,姐妹三虽然穿的衣服带有补丁,不过从上到下衣服裤子还有鞋子都是齐全的,也还算合身。   林书言从瑞阳一路过来,哪怕是在城里,也看到很多人穿着破烂的衣服,连补丁都打不起,还有很多人是没有鞋子穿的。   而且,旁边站着的二表哥衣服也是打了补丁的,只有大表哥今天穿了件新衣服,应该是他今天要相看的缘故。   虽然魏三妮这个舅妈看起来更在乎自己的子女,这也无可厚非,到底对林大丫三姐妹也没太过分。   这个家一看就知道经济状况实在堪忧,还能养着三个女孩,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因此,当魏三妮送完客回屋的时候,林书言直接对她深深鞠躬,语气诚恳道:“舅妈,这些年辛苦你和舅舅照顾大丫表姐她们,我在这里替我母亲谢谢你。”   魏三妮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其实当初丈夫要养三个侄女,她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的,为这事也不知道吵过多少次了。   要说是亲侄女,那也就算了,可这都是隔房的侄女了,凭什么让他们家来照顾啊。   丈夫口口声声说是公公的遗愿,可公公又不止一个儿子,大哥家不接茬,就他这个实心眼的上赶着给自己揽事。   “你,你太客气了。”魏三妮忙不好意思地扶她起身,笑道:“都是一家人,应该的,应该的。”   林书言从西装怀里的口袋掏出五块大洋,递给了魏三妮,道:“舅妈,我暂时没有落脚的地方,需要在这里借住一段时间,给您添负担了。”   魏三妮被手心里沉甸甸的五块大洋惊到了,她没料到林书言竟然这么大方,五块大洋对乡下人来说可是很大一笔钱了,多少人家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呢。   “这……这多不好意思,我……”   “这钱我们不要!”林德全义正严辞的拒绝,“住在自己家还给什么钱!你是慧珠妹子的女儿,不仅是咱们自家的姑娘,也是娇客,你想在家里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   魏三妮抿了抿嘴,很是不舍手上的钱。   林德全瞪了她一眼,板起脸道:“快把钱还给书言,你还有个做长辈的样子么。”   魏三妮咬咬牙,十分不舍地把钱推了回去,“你舅舅说的对,就当在自己家。”   林书言接过钱,暗道这位舅舅目前来看人确实挺正直,舅妈也不是贪心难缠的人。   心里松了一口气,这对夫妻好歹是能相处的人,要是遇到贪财又难缠的人,她可又得重新给自己找地方安顿了。   林书言拿出一块大洋重新塞进魏三妮的手上,语气认真道:“舅舅,舅妈,我前段时间生了场病,大夫说我身子弱得好好补补,这钱就当我的伙食费,还得劳烦舅妈以后多照顾。”   林德全皱眉刚要说话,林书言接着说:“你们要是不肯收些钱,我也不好自己继续住在这里了。”   魏三妮忙道:“你安心住,我一定好好照顾你身体。你放心,以后我天天给你烧好吃的补身体。”   长河村背靠大山前进大河,是有山有水的好地方,村民们的日子过的都还行,起码能做到自给自足,缺的是金银布匹这些东西。   自从金圆券疯狂贬值后,附近的人甚至又用起了铜钱,大洋在这里格外值钱。   林书言微笑着道谢,她把四块大洋放回身上。   这些钱后面再慢慢拿出来,不能一下子把自己身上的钱都透露出来。她担心自己一下子暴露太多钱财,会激起人心的贪念,到时候可能危及自己的人生安全。   不管怎么样,小心为上。   魏三妮收了林书言的钱,对她的态度格外殷情,忙要去给她收拾床铺,“你今晚就住在这砖房,土房里湿气重,你身子弱不能住。”   家里唯一的一间瓦房,白天是待客的房间,晚上便是林德全和魏三妮的主卧,还带着小女儿林巧儿一起住。   隔壁的土房是林永福和林永贵兄弟俩的房间,再隔壁的土房则是林大丫三姐妹的房间。   魏三妮从木箱子里抱出来一床新被子,这还是她当年带的嫁妆,一直没舍得用。   他把林德全的铺盖卷起来,准备放到隔壁儿子屋里,让他去和儿子住。   林书言开口阻拦:“舅妈,我和表姐住一间房就行了,哪有长辈给我腾房间的道理。而且,我也想和姐妹们说说话。”   见她坚持,魏三妮便把被子拿到了最边上的土房间,边走还边特意和林书言强调,“这床被子是我陪嫁的被子,总共也没盖过几次,和新的一样,可暖和了。”   林书言听了微笑着道谢。   走进林大丫的房间,一推门进去感觉瞬间暗了下来,房间门很矮,只南面开一个小窗台,光线自然不好。   屋子里很小,却显得很空,因为只有靠墙的地方放了一张床,别的家具再没有了。   林书言踏进屋,才发现地上竟然也是泥土地,湿软湿软的。   魏三妮把被子放到床上,床下面铺的是干草,床上面叠着一床整齐的旧被子,虽然简陋,可却打理的干干净净。   “书言,你靠墙里面睡,等会我让你大表哥拿两条长凳过来,把这床加宽点。”魏三妮笑着说。   这张床大概只有一米三宽,四个人睡是有些挤了。   林书言道:“谢谢舅妈了。”现在也不是挑剔的时候。   。   晚饭吃的是还算丰盛,猪肉炖土豆,炒鸡蛋,炒白菜,主食是糙米饭。   猪肉是中午招待刁家剩下的,家里一年到头也吃不了几次肉。今天特地买了一斤肉,魏三妮中午做饭的时候,看不惯刁家的人,特地切了一小块下来,否则中午早就被吃干净了。   鸡蛋是家里的鸡下的,魏三妮足足打了四个鸡蛋下锅,很是舍得。   “来,书言你多吃点,咱乡下人没啥吃的,你别嫌弃。”魏三妮把肉和鸡蛋往林书言面前放,热情的招呼她吃饭。   林书言笑道:“已经很丰盛了,舅妈你别客气,我自己来就行。”   夹了块炒白菜,还行,虽然少油少盐,反而能吃出白菜的清甜。   鸡蛋炒老了,干巴巴的,还有些糊味。   土豆炖肉一进嘴,林书言差点吐出来,一股猪原生态的味道。   魏三妮应该对这猪肉应该是什么处理都没有,直接下锅煮了,吃起来又腻又寡淡,还有难闻的气味直冲脑门。   可桌上的其他人却吃的很香,家里难得吃一次猪肉,长期缺乏油水身体只觉得香。   “书言,快吃啊。”林德全见她吃了几口后就不动筷子,给她碗里夹了好几块肉。   一盘子土豆炖猪肉,本就是肉少土豆多,桌上这么多人,一人一筷子下去就没几块肉了。   林书言道:“我有些晕船,胃口不好,吃不下荤腥,吃点素菜就好了。”她把碗里的肉夹给了林巧儿和林三丫。   林巧儿见碗里有肉,高兴的眼睛一亮,连忙埋头大口吃肉。心想这个表姐可真奇怪,没有辫子不说,竟然还不爱吃肉。   难道是村口大娘说的尼姑么?   吃完饭,林家是没有饭后活动的,天黑了就各自回屋睡觉。   林书言跟在林大丫身后进了房间,大丫道:“你先去床上坐,我去烧水。”   屋里只剩下林二丫、林三丫和林书言三人,房间连个板凳位没有,三个人站在屋里大眼瞪小眼的。   因为外面太黑了,屋里的光线更暗,彼此连对方脸上的表情也看不见。 [15]第 15 章:姐妹夜聊   林书言想到自己皮箱里还有个手电筒,皮箱是放在床头的,她走过去打开箱子,拿出手电筒点亮。   林二丫和林三丫两人都很惊奇,林二丫拽着林三丫的手,不让她过去林书言身边。   林书言对她们俩笑笑,指着手里的电筒道:“这是洋人的东西,叫手电筒,里面装了电池和灯泡,按一下就能发光。”   “电是什么?”林二丫盯着发光的手电筒,不由的好奇询问。   长河村还没通电,林二丫长这么大都没出过村子,自然不知道什么是电。   林书言想了想,“嗯,它是一种能量,有了它,就可以让这个手电筒晚上发光。”   林二丫似懂非懂,问:“那城里人晚上是不是都用这个手电筒?”   “他们用电灯,就是把这里面的灯泡挂在头顶,晚上就可以把一整个屋子照亮了。”林书言笑着指了指头顶,“至于手电筒,这是晚上出行用的,拿在手里很方便。”   见林三丫一直好奇地盯着手电筒看,林书言冲她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林三丫抬头看着林二丫,见她点头,笑着跑到林书言的身边,她对这个饭桌上给自己吃肉的表姐很有好感。   林书言把手里的手电筒递给她,“你把这个往下按,等就不亮了,再往上推,又重新亮了。”   林三丫人小手也小,两只手用力抱着手电筒,一脸惊奇地在林书言的指示下‘玩’手电筒,仿佛见识到了多么了不起的东西。   林书言把手放在手电筒上,灯光照的她手心红彤彤的,有一种透明感,又让林三丫也把手放上去玩。   林二丫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里,一点小小的乐趣也让人欲罢不能。   “城里有了这个,是不是就不用蜡烛了?”林二丫好奇地问。   林书言道:“电现在还比较贵,只有少部分人家用得起,大部分人家里用的还是蜡烛。”   不过,在这个家里,连蜡烛也是用不起的。   林大丫摸黑在厨房烧好了热水,用木盆端了一盆进屋给几个妹妹洗脸洗脚用。   因为地上是泥土,所以大家用水的时候都小心翼翼,不让水滴到地上,否则要湿很久不说,踩到了还会在鞋底弄上泥巴。   天黑下来后,村子里格外安静,只听到偶尔两声狗叫声。   林书言躺在床上,身下是干草,身子只要微微一动,就能听到刷刷的声音。   “表姐,你知道林家族长是什么样的人么?”林书言小声开口询问。   林大丫道:“族长人很好的,我爹和爷爷去世的时候,他都组织了村人来帮忙料理后事。”   林二丫突然出声:“哼,爹以前活着的时候,年年农忙都去给他家帮忙,也没见他多家念着好。族里其他人家红白喜事的时候爹也是出人出力,本来就是族里该做的。”   林大丫却道:“族长在舅舅过来要带走我们的时候,也是帮着拦住了,对我们是有恩的。”   林二丫沉默了一会,语气还是愤愤不平,“那他怎么不让族里给咱爹过继个儿子。”   林大丫道:“爹名下不是没田么,谁愿意把孩子过继来呢。”   林二丫沉默不说话了。   林书言有些疑惑,“舅舅是正经的林家人,怎么在村里没有田呢?”   林大丫解释:“林家的规矩是分家时候,长子占大头,其他的儿子分小头。太爷爷当初分到手里的田本就不多了,他去世前把田都分给了大爷爷,把爷爷送到木匠那里学了手艺。”   林大丫口中的爷爷,就是林慧珠的父亲,在她的记忆里,父亲是个很厉害的木匠,给自己做了很多木头玩具。   “爷爷去世的早,爹没学到什么手艺,只能勉强糊口,后面他又生了一场病,花光了家里的积蓄……”说到这,林大丫不由得哽咽,回想起了当初那段艰难的日子。   “好在大爷爷人好,他觉得是自己当年分到了田,才让没田地的弟弟绝了后,一直都很照顾我们姐妹。”   也因为林仁智的这一想法,让他在给儿子分家的时候,两个儿子分到的田地是一样的,林德全这个小儿子算是这件事的受益人。   也因为这,在林仁智死后,他的大儿子死活不肯按照父亲的遗愿照顾三个侄女,反而是小儿子遵从了父亲的遗愿。   林书言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么一段故事。不过她倒是觉得幸好没过继个什么儿子过来,自己可以看在这幅身体的母亲份上照顾她的血缘亲人,可不想照顾什么过继来的耀祖。   林书言对死去的人没什么探究的兴趣,继续问林大丫关于林家族长的事,这才是自己明天要面对的人。   “族长叫林仁和,他老人家是仁字辈的,和爷爷是一个辈分。族长的太爷爷和爷爷的太爷爷是亲兄弟,到了我们这一辈刚好出了五服。”   “族长家里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帮着处理村里和族里的事,二儿子是在城里的粮油铺当管事,三儿子在省城读书。”   林族长家作为长房,分家的时候是绝对的大头,世代积累下来有好几百亩的土地,在城里还开了间粮铺,光靠他自己家和林家族人们的田地,就够他在产粮时囤积粮食,在缺粮时高价出售。   林家和附近几个村子的人家秋收后,都愿意把粮食卖去林家铺子。一来价格给的公道,不像别的铺子会存在克扣压价,二来也是因为林家会在城里官员下来收税时出面协调。   附近几个村子的人围绕着林家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力量,不仅城里官员在收税的时候会忌惮几分,就连寻常的地痞土匪也不敢轻易来招惹勒索。   这是在混乱时局下的抱团取暖。   林大丫平日里不常出门,一年也见不到族长几次,知道的信息也都是从别人口里听来的,自然都是好话。   林书言了解到想要的信息,便岔开了话题,“今天家里是在给大表哥相亲么?”   林大丫嗯了一声,“女方是下游大河村的,听说是个勤快人。”   说到这,林二丫来了兴趣,“刁家在大河村可算是出了名的,他家有四个女儿一个儿子,大女儿嫁给了村里的老光棍,收了人家两块大洋呢。”   “二女儿听说长得最好看,嫁给了城里的一个瘸子,收了五块大洋!三女儿嫁给了咱们上游江河村一个死了老婆的男人,给三个孩子当后妈去了,收了人家两块大洋呢。”   说到这,林二丫啧啧两声,“光是嫁女儿,他家就得了九块大洋,不仅盖了三间红砖瓦房,还买了一头牛呢。”   林大丫奇怪:“你都从哪听到的这些?”   林二丫道:“我去河边洗衣服的时候,听村里的婶子们说的啊。”   “那我怎么每次去的时候没听到过。”   “她们知道咱家在和刁家说亲,看到你来自然不会说了,我都是偷偷在她们身后听到的。”   林大丫顿了下,道:“那你怎么不把这些告诉二伯二婶。”   林二丫哼了一声,“我只是偷听到的,二婶能信么,说不定还怪我多管闲事呢。再说了,大哥都二十了,好不容易托媒人说了门亲事,二婶可为这事准备了好久呢,我去说不是找不痛快么。”   林书言道:“二丫表妹说的有道理,眼见为实,只有舅舅舅妈亲眼见到刁家的做派,才好断了继续结亲的念头。”   林二丫却道:“我看可不会,二婶眼光高,非要找个长得好又能干活的勤快姑娘当媳妇,可咱家条件又不好,家里负担还重,大哥都拖到二十了也没个合适的人,村里里其他的男孩子,十七八就已经成亲了,剩下来的要么就是家里实在穷的揭不开锅,要么就是缺胳膊少腿有问题的。”   林大丫听了心里不好过,“说到底也是我们拖累了家里。”   林二丫沉默不语。   林书言道:“你们别担心,要是大表哥真的喜欢刁家姑娘,那就娶了呗,到时候我来想办法。”   林二丫小声道:“刁家的宝贝儿子也要说亲了,这次不收到满意的彩礼,恐怕不会轻易嫁女儿的。”   林书言笑道:“事在人为,试试再说。”   睡了一晚上的草床铺,第二天起来林书言感觉腰酸背痛的,床上睡这么多人,她翻身都小心翼翼的。   还是得尽快改善下居住环境。   早饭是林大丫做的,红薯粥配咸菜,魏三妮特地交代了,给林书言煮了个鸡蛋。   整个饭桌上,就林书言面前放了个水煮蛋,林巧儿一边喝粥,一边盯着鸡蛋看。   “舅妈,这鸡蛋是家里的鸡下的么?”林书言拿起鸡蛋问。   “对啊,后院有鸡窝,咱家养了十几只鸡呢,保管你天天能吃到鸡蛋。”   林书言道:“舅妈,以后每天早上煮九个鸡蛋吧,咱们一人一个,鸡蛋钱就从我伙食费里扣。”   魏三妮举碗的手愣了下,“啊?”   林书言把鸡蛋剥了壳,分成两半,给林巧儿和林三丫一人一半,她真做不到在这两孩子的目光里吃独食。 [16]第 16 章:要房子(含入V通知)   林书言转头看向魏三妮,道:“要是家里的鸡蛋不够,舅妈,麻烦你从别家买呗。”   “够,家里的鸡蛋够的,不用买。”魏三妮立马开口,“给你吃就行了,我们不吃。”   林德全点头:“你养身体要吃好的,鸡蛋是自己家鸡下的,哪能要你的钱。”   “舅舅,家里的鸡蛋存着不吃是要去城里卖么?”   魏三妮点头,“是啊,咱乡下人也没有别的进项,就靠着鸡蛋去城里卖钱换点粮油用品。好在族长家有铺子,咱们林家人只需把东西拿过去就行,不用像别的人家一样去市场里兜售,有时候一天下来还卖不出去。”   林书言道:“既然送城里卖也是卖,不如卖给我好了,咱们一家子生活在一起,我哪好意思吃独食呢。舅妈你先从那一块大洋里面扣,用完了再和我说。”   魏三妮忙道:“哎呦,一块大洋够吃一年的鸡蛋了,哪里用得完。”   林德全蹙眉:“自家产的鸡蛋谈什么钱,以后每天给孩子们煮一个好了,过段时间再抓几只鸡仔来家里养。”   他说话一锤定音,魏三妮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头应是。   林书言也没再多说,慢慢来吧,一下子也改不了他们的观念。   吃完饭,林德全准备带林书言去族长家,特地交代她,“你见了族长要喊舅爷爷,他老人家最重礼,对林家子孙一直很关照,知道你回来了一定很高兴。”   又招呼魏三妮去准备点东西带过去,“你去后面菜园割几把韭菜,这是咱家的第一茬韭菜,最嫩了,再拿些干货装着。”   林大丫听到这,拿起院里的镰刀去后院了。   魏三妮拿着竹篮把准备好的东西放进去,又添几个鸡蛋放在里面,“好久没去族长家了,总不能太寒酸。”   林德全道:“他老人家不在乎这些,咱们心意到了就行。”   去族长家前,林德全带着林书言先去了前面的林德发家,拜见了家里的长辈后,林德发和他们一起去族长家。   村口进来左边那三排房子全是族长家的。   应该是昨天已经听到了关于林书言的事情,今天他们到的时候,族长正好在家没事,连族长的大儿子也在家里的会客厅,看来也想见见这个从城里找回来的外甥女。   林书言今天已经换上了女装,半旧的月白锦缎斜襟衫配马面裙,跟在长辈身后低眉顺眼的样子,忽略她的短发,完全就是一个传统的旧式女子。   林德发、林德全先是和会客厅的两人打了招呼见了礼,说了几句话后才表明来意。   林德发转头看向站在身后垂眸的林书言,微笑道:“书言,这是咱们林氏族长,是你的舅爷爷,旁边是你德谦舅舅,快过来拜见。”   这幅身体的原主在林家那种家庭长大,规矩是学的很好的,林书言照着记忆里的样子,上前两步,落落大方的行礼,“见过舅爷爷,见过舅舅,辈林书言给你们请安。”   林族长摸着胡须缓缓点头,语气慈祥:“既然回了家,以后就好好住着。”这是同意她以林家人的身份住在这里了。   林德全很高兴,忙道:“书言,快谢谢族长。”   林书言听话的道谢,然后缓缓抬头轻声开口:“舅爷爷,以后我要在咱们村子里生活,怎么也得去拜见下舅奶奶,请她多关照。”   族长点点头:“是个知礼的孩子,你去后院吧。”说完招呼一个佣人带她过去。   林书言临走前依旧是不忘行礼,一套动作下来,族长满意的点点头,暗道:看起来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哪怕是个丫鬟,也比乡下人体面多了。   林书言强忍着掉鸡皮疙瘩的冲动,一路垂眸离开了前院客厅,跟在佣人身后进了后院,手里还提着林德全带来的一篮子礼物,准备交给族夫人。   后院正房,一个年轻的姑娘气呼呼道:“娘,你就劝劝爹,给我买一身洋装呗。”   “穿那稀奇古怪的衣服干嘛,不是已经给你做了好几身新衣裳么,都是上好的料子,你哥哥从省城汪家绸缎庄给你买回来的。”   年轻女子不满意:“你们找人做的全是老式衣裳,土死了,城里人人现在都穿洋装小裙子,我要是嫁过去了没有洋装,肯定会被笑话的。”   “不会的,你爹说了,未来姑爷家和咱家一样,都是本份人家,不兴那洋人玩意。”   母女俩还在争执,门外佣人通报林书言过来拜见。   族长夫人道:“都是自家人,请她进屋来吧。”   “娘,这就是昨天哥说的那个,当年被拐去城里当丫鬟的女的生的女儿?”   族长夫人等她一眼,“什么女的,按辈分你该喊一声姐姐,待会来拜见的是你外甥女,你有点做长辈的样子啊。”   “都是哪一辈的亲戚了,也就爹非要在乎这些穷亲戚,烦死了。”   “啧,你这话可别让你爹听到,否则定要罚你。”   说话间,林书言已经走到了门口,娘俩也停止了交谈。   林书言微笑着进屋,屈膝行礼:“见过舅奶奶。”   族长夫人忙热情的从椅子上起身,过去拉住林书言的双手,笑容满面的,“呦,好标志的姑娘啊。”她拉着林书言细细打量,“这眉眼一看就是咱们林家人。”   林书言微笑,低头做不好意思状。   “舅奶奶,这是我舅舅家刚出的第一茬韭菜,带来给您尝尝鲜。”林书言说着把手里的竹篮递过去。   族长夫人常年和村里上百户人家打交道,是个八面玲珑滴水不漏的人,她高兴的接过竹篮,“我早上还说想吃韭菜水饺了呢,这春季第一的韭菜最嫩了,替我回去谢谢你舅舅舅妈,他们有心了。”   她说完把篮子递给旁边的佣人,还特地交代他让厨房晚上包饺子。   林书言注意到,族长夫人身后的年轻女子视线在竹篮上扫过,露出来嫌弃的神情。   佣人走后,族长夫人似是才想起来,忙给林书言介绍身后的女子,“这是我小女儿,叫林慧荣,按辈分你应该喊一声小姨。”   林书言微笑着见礼,“见过小姨。”   林慧荣嗯了声,从始至终坐在椅子上没起身。   族长夫人不动声色的撇女儿一眼,接触到母亲的视线,林慧荣才不情不愿的站起来,回了句:“你好。”   林书言也不在意,她注意到女子面前的圆桌上堆了好些衣服,笑着问:“舅奶奶,这是你们做的新衣服么,料子真好看,现在很少能看到这种传统的手工刺绣了。”   族长夫人忙赞同的点头:“你也觉得料子好吧,这可是省城汪家绸缎庄的料子,几百年的老字号了。”   林书言道:“我原先的主家就是做布料生意的,不过他家早早的抛弃了传统手工刺绣,用了国外洋人的机器,虽然效率提高了很多,可到底做出来的料子没有手工刺绣来的精致。”   “那可不,这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族长夫人感慨,“现在的小年轻啊,净觉得洋人的东西好,我看都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林慧荣不乐意了,“娘,我不就是想要套洋装么,你不同意就算了,等我嫁过去后就被人家笑话好了。”说着气的背过身。   族长夫人皱眉,刚想训斥女儿在外人面前丢人,就听到林书言开口:“真是巧了,我那里正好有套洋装,是我原先主家的小姐送我的,全新的还没上身过,我以后在村里也没场合穿那身衣服,放在我那里也是浪费,要是小姨不嫌弃,我就拿过来给您试试。”   林慧荣本来想说我才不要别人的旧衣服,可一听是新的没穿过,便有些心动了。反正家里爹娘是不会给自己买的,那别人送的也就勉强接受吧。   族长夫人道:“哪能要你的衣服,慧荣还是小孩子心性,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自小被宠坏了。”   林书言道:“我还害怕您嫌弃我的衣服呢,我刚来村里,以后还得多麻烦您关照呢。”   林慧荣转过头,看着林书言顺眼了许多,抢在她娘说舌前开口,“你放心吧,有我们家在,以后没人敢在村里欺负你。”   族长夫人瞪了女儿一眼,拉着林书言的手道:“你这孩子,咱们都是一家人,以后有需要的地方尽管来找我们。”   林书言不好意思地笑笑:“舅奶奶您既然这么说,我这正好有一件事需要您帮忙呢。”   族长夫人:……   林慧荣好奇:"你不是昨天刚来村里么,这么快就有人欺负你了?"   林书言摆摆手:“那倒没有,村里人都很和善。是这样的,我现下住在德全舅舅家,他家里房子只有三间,之后大表哥还要娶媳妇,着实有些拥挤。”   族长夫人神色淡淡没开口,还是林慧荣接话:“那你是想要套房子?还是想住我家?”心想一件衣服就想要这么多,有些过分了吧?   林书言道:“倒不必这么麻烦,我还是想和德全舅舅家住在一起,母亲的遗愿也是希望我和她的亲人生活在一起。”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注意到族长夫人开始变冷淡的神情,当作没看到,继续笑着说:“德全舅舅家隔壁不是还有半拉院子么,那本来是我亲舅舅家的院子,他去世后族里记在了大爷爷名下,等大爷爷去世,又顺延到了大爷爷大儿子德山舅舅名下。”   这些是昨晚和大丫聊天打听来的消息。   这要是按照后世的继承法,那个小院子连带两间土房子应该是属于林大丫三姐妹的。可惜在这个时候,因为她们是女孩,没有继承权,便被族里收回去重新分配了。   林书言今天过来的目的就是想办法要回那个院子和房子的。 [17]第 17 章:进城大采购   听她说的是想要住在林德全家隔壁的院子,族长夫人脸色稍缓,开口道:“要是你亲舅舅还在世,你确实应该住在那里。”   言下之意就是:现在院子已经是别人的了。   林慧荣想了想,道:“我好像记得,那个院子里的房子前年发大水的时候不是被冲坏了么,还能住人么?”   前年下了好长时间的暴雨,村前的河水蔓延进了村子,族长家这边在高处没被淹,水一直从村子左边流向了右边低处。   林德全家和隔壁的院子就在最低处,两家的房子还都是土房子,被水一泡就倒了。   林德全只能花了笔钱重修房子,还因此耽搁了长子的婚事。   隔壁房子原先也没住人,林德山得到那两间土房子后,压根看不上眼,他家住的可是砖瓦房。   那两间土房和半拉院子一直是当家里的仓库使用,在里面堆放杂物的。   房子倒了后,林德山把家里的东西搬走就没管了,他可不会花钱花精力修房子。   当然,他也不肯白白的把房子给弟弟家,以后他家儿孙大了要分家,那房子留着还有用呢。   林书言道:“房子瘫倒了大半,只有一面墙根还立着,住肯定是没法住的。我是想着之后找人把房子简单修一下,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行。”   说到这里,她看向族长夫人,微笑道:“那块地是属于林氏的,我想在上面修房子,肯定是要先征得族里的同意。”   说完微微屈膝行礼:“请舅奶奶帮我向族里说说好话,晚辈孤身一人,只想有个容身之地。”   族长夫人看着面前恭敬姿态的少女,说的话也是把自己摆的很低,可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对那块地势在必得的样子。   林慧荣对那个破房子是一点看不上的,她轻轻戳了戳母亲的手肘,“娘,书言她刚来村里,挤在隔房的舅舅家到底是寄人篱下,不如就把那个房子给她住吧。”   她心心念念惦记着洋装呢,一个破房子能换套洋装,也不亏啊。而且还不是她自己家的房子。   族长夫人扶起行礼的林书言,笑着说:“族里的事我一个女人家也做不得主,我会把你的意思告诉你舅爷爷,到时候再看族里怎么商议。”   林书言笑着点头:“好,那就麻烦舅奶奶了。”   林慧荣走过来拉着林书言的手,“你放心,我到时候去我爹面前给你说好话,他最疼我了。”   林书言自然是笑着道谢。   林慧荣又道:“那个,你说的洋装……”   林书言笑道:“那衣服还在舅舅家放着,一路放在箱子里带过来难免有些褶皱,不如这两天我在家里熨烫一番,等后日我再拿过来给您试。”   林慧荣皱眉:“你直接拿过来呗,我让佣人处理就好了。”   族长夫人却道:“这样也好,那就后天再送过来吧。”   林书言笑着点头,约定了后日再来拜访。   等人走了,林慧荣不解地问:“娘,你干嘛让她后天再来啊?她现在住在林德全家里,哪里有什么熨斗烫衣服啊?”   族长夫人道:“放心,后天她会把齐整的新衣服拿过来的。”   。   林书言和林德全从族长家出来,告别了林德发后往家里走去。   “舅舅,昨晚我听大丫姐说,隔壁院子前年发大水把房子冲坏了。”路上林书言突然开口问。   林德全点头:“是啊,前年下了好大的雨,几十年没见过那么大的雨了。隔壁院里的屋子本就是土房子,有不少年头了,水一泡可不就塌了么。”   林书言道:“舅舅,要是在倒了的房子上盖几间砖瓦房,大概需要多少钱?”   林德全只当外甥女好奇,可能是小姑娘今天看到了族长家这么多的青砖灰瓦房羡慕了,笑着说:“那得看是用什么砖了,要是想要和族长家一样全用上青砖,需得去省城外的何员外家才能买到,一间屋子下来最少也得花三块大洋。”   “要是只盖咱家那样的红砖房,咱们村里就有人家会烧砖,一间屋子要不到一块大洋。”   林书言心里算了算,又问:“那盖一间屋子需要多久呢?人工费大概多少?”   林德全道:“嗐,哪里用算人工费,咱们林家劳壮力这么多,随便吆喝一声也能喊来十来个人,只要材料齐全,几天功夫都不要就能盖好了。”   林书言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回去后,林书言准备去隔壁院子看下,两家院子中间是用树枝拦起来的,走近点看,这些树枝竟然都是刺。   林二丫看她盯着那道树枝院墙,走过来说:“这些树枝都是大伯他们家弄的,前年发了大水,他家放在屋子里的东西泡坏了,非怪我们没有替他家把东西拿出来,大伯大伯娘过来骂了好一通,二婶气不过和他们大吵了一架,后来大伯就让他几个儿子弄来了这么些树枝。”   说到这,她气的跺脚:“发大水我们这边也被淹了,隔壁就一些不要的旧家具,咱们这边的粮食都被泡烂了!小妹还生了病,连续好几晚一家人都没睡好觉……”   林书言拍拍她的肩膀,“你带我去隔壁院子看看吧。”   林二丫吸了吸鼻子,道:“隔壁院子的门被大伯锁上了,我们没有钥匙进不去。”   “那个破锁能锁什么啊,我手一用劲就推开了。”身后传来青春期男生沙哑的声音,语气颇为轻快。   林永福、林永贵兄弟俩从外面回来了,一个手里提着渔网,一个手里提着鱼篓,湿哒哒的还在滴水。   兄弟俩的裤腿高高挽起,身上沾了水还有泥点。   “大哥、二哥,你们今天又去网鱼啦!”林二丫惊讶,连忙跑过去,凑到林永贵旁边去看他手里提着的鱼篓,“昨天不是刚去河里捕鱼了么,今天咋又去了。”   长河村门口那段河是有村人专门看着的,不让别人过去撒网捕鱼,就连村里人过去也得排队,一户人家一年不能超过几次都是定好的。   林永贵把鱼篓口压低给林二丫看,笑着说:“今天本来打算去还二大爷家渔网的,他听说咱家来客人了,就把渔网多借我们一天。”   他指着鱼篓道:“你看,今儿个捞的这条鱼不比昨天的小,昨天那条都进了刁家嘴里,今天咱们自家人好好吃一顿。”   林二丫很高兴,忙接过鱼篓笑着说:“我去把鱼处理了。”   林永贵笑着给她,“里面还有几个泥鳅,别放跑了啊。”   “知道了。”林二丫蹦蹦跳跳的提着鱼篓去厨房拿刀。   林永贵转头看向林书言,道:“表妹,你是想去隔壁看看么,我给你开门。”   林永福在旁边皱眉:“你别把门锁弄坏了,到时候大伯又要来家里找麻烦。”   林永贵拍着胸膛道:“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啊,那锁我早就看过了,原本就是个坏的,只是搭在上面而已,等咱们出来后再放回去就好了。”   林永福张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林书言已经点头道:“好啊,那就麻烦二表哥了。”   林永贵笑嘻嘻地看了眼林永福,“大哥,表妹好奇,我就带她过去看看,马上回来。”   两人来到了隔壁院子门口,果然如林永贵所说,那把锁是坏的,压根没锁上,只是搭在了上面装样子而已。   把锁拿开进了院子,这个院子和隔壁差不多大小,正对面是半壁残垣,已经看不出来原先房子的样子,只有一片土堆。   “这里的东西早就被大伯家搬空了。”林永贵指着那堆土说:“就连房子的木梁也被他们爷几个扛回去了。”   林书言沉默地看着倒塌地房子,还有长满荒草的院子,开口问:“这栋房子,是什么时候盖的?”   林永贵挠挠头,想了想道:“我听爹提起过,这块地原先是二爷爷,哦,就是你亲外祖父,他从他爹手上分来的,后来是自己花钱盖了两间土房子。”   这么说来,这里也是林慧珠的家了。   看完了房子,两人就出了院子,林永贵小心地把锁重新放回去,“你看,和刚刚一样吧,一点看不出来动过。”   林书言点头:“二表哥记性真好,位置一点没变。”   “嘿嘿。”林永贵不好意思的笑笑。   两人回家,正好碰到魏三妮和林大丫回来了,一人手里挽着个大竹篮,只不过里面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根青草。   “妈,大姐,你们又去给左村六爷爷家打猪草了啊,咱家还不如自己养一头猪呢。”林永贵撇撇嘴,“你们每天打的猪草都够养活好几头猪了。”   魏三妮道:“咱家哪有钱买猪仔,万一要是生病了呢,到时候一年的心血都白费了。”   林大丫跟在魏三妮身后,冲林书言笑笑。   魏三妮笑着从怀里拿出一个麻布手绢,“今天你六奶奶给咱们帮忙的人一人好几块饴糖,这是他家昨天做的,咱们赶巧了。”   这年头,糖可是好东西。   林永贵眼睛一亮,伸手想拿,被魏三妮拍了一巴掌,“大小伙子吃什么糖。”说着拿了一块递给林书言,笑着说:“书言,你尝尝,可甜了。”   林书言笑着道谢,接过这块黄白色的糖块,她好奇地闻了闻,很像小时候学校门口卖的麦芽糖。   送进嘴里,到没感觉有多甜,还有一种淡淡的麦芽香气。   就是麦芽糖啊。   中午的饭是魏三妮掌勺,可能是生活在河边不怎么缺鱼吃的缘故,鱼烧的倒是意外还行,难得的没有鱼腥味。   就是缺少油水,鱼肉吃着有些干巴,不过比起昨晚的猪肉,林书言觉得好吃多了。   吃完饭,刚放下碗筷,她宣布了一个消息,“我准备在隔壁院子里盖三间青砖瓦房。”   ?!   一桌人都震惊看向她。   林德全惊讶道:“书言,你是说,想在隔壁院盖房子?”说着手还指向右边的方向。   林书言点头:“对,还得麻烦舅舅帮我找人盖房,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临走前主家小姐给了我一笔盘缠,以后既然我要住在这里,不如就把钱用来盖房子,也算置办些产业。”   林二丫急着开口:“那也不用在隔壁盖啊,那地现在是大伯家的,要是盖好了,万一再被他们要去了。”   林永贵点头:“对,大伯家最不要脸了……”   林德全重重咳了一声,板起脸严肃道:“怎么说长辈的!”   林永贵低头小声道:“明明说的就是实话嘛。”   林德全瞪了眼儿子,转头又用和善的表情看向林书言,好言劝道:“书言,你既然有钱就好好攒着当嫁妆,先住在家里,你要是想住砖房,今晚咱们就把房子换过来。”   林书言摇摇头,道:“舅舅,我知道您是为我好。这些年我和母亲一直在主家做工,最想要的就是能有个自己的家,能有个属于自己能遮风避雨的地方。如今我找到家了,就让我替母亲实现心愿吧。”   话说到这,林德全沉默了,总不能让人家不去完成母亲遗愿。   林永贵道:“表妹,你要是想盖房子,不如找族里重新要块地吧。”   魏三妮开口:“村子里哪还有好地方,左边早就住满了人家,就剩村右边最后面一排还有空地,那里偏的很不说,后面紧挨着块淤泥地,夏天气味难闻的要命。”   林二丫眼珠转了下,道:“我今天去河边洗衣服,听说后面的陈大娘家要分家了,她家房子多,分给大儿子三间屋子,小儿子两间屋子。不过,她家小儿子已经在城里安家了,村里的房子以后应该也不回来住了,要不去说说,看她家卖不卖?”   林永贵道:“陈家小儿子不住,那房子他大哥家没想法么,哪会轻易就同意卖掉。”   林书言却道:“不用找其他地方了,我打算就在隔壁院子盖。今天去族长舅爷爷家的时候,我不是去拜访舅奶奶了么,她可怜我一个人没落脚的地方,已经同意去和舅爷爷说,让族里把隔壁院子给我。”   “真的啊?!”魏三妮惊呼出声,那你追着问:“族长夫人说要把房子给你,族长能同意么?”   其他人也是一脸惊讶。   林书言面不改色地点头,“嗯,舅奶奶人挺好的,她让我后天再去趟她家,到时候就知道族长同不同意了。”   林德全感慨:“族长和族长夫人,真是一心为着林家,最是心善,见不得林家子弟受苦。”   林书言嘴角抽抽:……   魏三妮很高兴:“要是族长同意把隔壁院子给书言住,其他人就不敢随便来找茬了。”   林永贵点头:“没错,大伯敢和咱家横,对上族长,他屁都不敢放一个。”   话音刚落就收到老父亲的怒视,他无所谓的耸耸肩。   林二丫高兴的看向林大丫,见一向沉默不语的林大丫眼中也满是笑意。   她们在隔壁生活了好多年,是她们从小长大的家,爹死了娘改嫁后,家也变成了别人的,如今听到房子能回到林书言手上,自然很是高兴。   在她们看来,虽然林书言只和她们接触了两天,可从心里觉得比大伯家更亲近。   “对了,舅舅,我明天有事要去趟城里,村口的河边有去城里的船么?”   “有的,一天有两趟船去胥州市,还有一趟船是去省城的。”   林书言问:“省城?是锦州么?”   林德全点头:“对。”   “那坐船去省城要多久啊?”   “咱们村去省城是逆水,得花上一个时辰呢。你要是去胥州,一路顺流,只需要半个时辰就到了。”   长河村处在锦州和胥州的正中间,上游是锦州,下游是胥州。   林书言没想到这里离锦州这么近,那她昨天从锦州坐火车到胥州,再从胥州坐船来长河村,是绕了路了。   不过当时也不知道就是了。   魏三妮问她:“书言,你是一个人去城里么?什么时候回来啊?”   林书言道:“我进城是准备买点东西,当天就回来,舅妈,不如你陪我一起去吧。”   “啊?”魏三妮忙摆手:“不,不了,你让你舅舅陪你去吧,我在家还要干家务呢。”   林书言道:“那就让大丫表姐陪我去好了,我要买些女儿家的东西,就不劳烦舅舅了。”   林大丫愣了下,连连摇头:“我,我不行,我没进过城,还是让舅妈陪你去吧。”   旁边坐着的林二丫倒是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   林书言笑道:“既然你们都不想去,那不如让二丫表妹和我一起去吧。”   林二丫眼睛一亮,很想点头,可还是看向了上坐的林德全,眼中满是期待。   林德全有些犹豫:“就你们两个小姑娘进城,恐怕……”他想说不安全,可又想到林书言凭着一个人大老远的找来了长河村,话倒是不好说出口了。   林书言道:“那就再加上二表哥吧,他人高马大的,我看没人敢欺负他。”   林永贵脸上一喜,忙道:“对,我打架可厉害了,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们。”   于是,去城里的人就先这么定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书言就被林大丫和林二丫起床的动静吵醒了。   “你再睡会,我去给你们弄点早饭,吃饱了路上不饿。”林大丫笑着对要起身的林书言道,然后悄悄地推开门出去了。   林二丫也很快穿好衣服跟着去厨房帮忙。   厨房灶台里已经点亮了火星,是魏三妮在灶下烧火,交代姐妹俩,“锅里我已经煮了红薯粥,你们和些杂粮面,等粥开了贴在锅边。”   姐妹俩点头,手脚麻利的行动起来。   林书言起床收拾好的时候,早饭已经做好了,红薯粥、杂粮饼,还有煮鸡蛋。   今天魏三妮煮了五个鸡蛋,林书言、林二丫和林永贵三人面前一人一个,另外两个则是给了林三丫和林巧儿。   昨天说了要给家里的孩子一人一个鸡蛋,但在魏三妮看来,家里能称得上孩子的,只有林巧儿和林三丫。   林书言的鸡蛋自然是少不了的,林二丫和林永贵是今天要进城,得吃饱点,魏三妮咬咬牙也给煮了鸡蛋。   吃完早饭,魏三妮又拿了三个生鸡蛋过来,还塞给林永贵二十个铜板,叮嘱:“去省城是下河村的张老五撑船,一人一个鸡蛋的船费,你们去的时候就把鸡蛋给了。回来给铜板就行,一人五个。”   其实船费都用鸡蛋是最划算的,毕竟是自家鸡下的,可魏三妮怕他们把鸡蛋弄破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三人一路走到村口乘船的地方,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张老五的船过来,船上已经坐了两个人,他们三再一上去,就快要坐满了。   “永贵,你小子今天不去捕鱼摸虾,咋要进城啦。”张老五笑着和林永贵打招呼。   “五叔,我咋就不能进城啦。”林永贵笑呵呵道:“我可是要去城里办事的,咱们林家在省城也有好些关系呢。”   “呦,那不得了,你都能替林家办事了。”   “咋不行呢,我办事可想来靠谱。”   两人一唱一和的打趣。   上游还有一个江河村,在那里停下后,又上来一个人。   今天刮的顺风,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省城渡口,这里热闹的很,船多人也多,岸边一长串的小贩吆喝着。   林二丫没见过这种场景,不自觉地有些拘谨无措,紧挨着林书言身后下了船。   林永贵在乡下那片地方能言善道的,下了船,看着渡口热闹的景象,也一时有些紧张。   林书言带着两人传过拥挤的渡口,一路跟着买完菜的人往城里走,很快就看到了城门口。   从这里进城竟然还要交城门费,一人一个铜板,林书言是没有这个的,好在林永贵身上有。   进了城,林书言拦了两辆黄包车,一辆让林永贵上去坐,一辆她自己和林二丫坐,她们俩都瘦得很,坐一起一点也不挤。   直接让黄包车把他们送到去了城里卖洋货的商场。   看着面前高高的有些奇怪的楼,林二丫拽了下林书言的衣袖,小声道:“表姐,这就是洋人的房子么,好高啊。”   林书言笑道:“对,是按照洋人的房子盖的,他们那里喜欢盖高楼。”   林永贵抬头看着楼上尖尖的房顶,稀奇道:“这屋子有意思,也不知怎么能盖这么高还不倒的。”   林二丫咽咽口水,看着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大多穿着奇怪的衣服,女的是大大的裙子,胸口竟然露在外面,男的穿着西装,和林书言昨天来家里穿的衣服一样。   “表姐,你来这里干什么啊?”林二丫有些不敢进去。   林书言道:“来买衣服,族长家的慧荣小姨不是要出嫁了么,我来买件衣服送她。”   林书言从林家带来的一箱子衣服,都是半旧的衣服,而且当初她挑拣的时候,专门拿了几身低调实穿的款式,洋装这种扎眼的衣服肯定是不会拿的。   今天过来是特意来买件新洋装的。   这家商店一楼全是卖衣服的,衣架上摆满了各式洋装,一大半是卖女装,另一小半也是男装。   店员见林书言进来,看她虽然穿着旧式的女子衣服,可却剪了短发,知道这是目标客户,立马微笑着过来服务。   “女士,您好,请问是买衣服么,我们店里新到了几款洋装,我拿给您试试。”   林书言点头,据她昨天的观察,她的身型和林慧荣差不多。   林二丫在旁边看着这些未见过的奇怪的衣服,只觉得闪闪发光,等听到店员报价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等到地上了。   “这套裙子是用真丝和绸缎织出来的,上面的蕾丝花边全是手工缝制,只需二十大洋。”   二十大洋啊!林二丫别说见到这么些钱,在她生活中都没听到过这么多钱,更从没想过这么些钱能买些什么。   家里存了好几年的钱,才存到三两银子给大哥娶媳妇,这笔钱在乡下已经是很大的一笔钱了。   二十大洋能换十六七两银子了,就算是要娶刁家的姑娘,也能娶三个了。   可这些钱,在城里竟然只能买一件裙子。   林二丫以前老是听说什么有钱人,族长家就是长河村最大的有钱人,但一直没有实感,觉得有钱人应该是穿的衣服不打补丁,能天天吃肉。   今天,她似乎感觉到有钱人到底多有钱了。   林书言试了下这套价值二十大洋的衣服,只觉得行走起来很麻烦,裙摆太长,得搭配高跟鞋走起来才不会踩到裙边。   “那一件也拿给我试试。”林书言语气平静地指向一件看起来没那么繁琐的衣服。   “好的,您稍等。”店员把衣服拿过来,“这件衣服是的料子是由真丝和棉组合织出来的,比纯丝绸的更耐穿,是国外最新的技术。”   “多少钱?”   “这件只需十二个大洋。”   林书言看了几件,最后定了一件普通款式的洋装,水红色的大裙摆,上面绣上了一圈白色蕾丝。   料子是一点蚕丝混了棉麻,摸着比普通的棉麻舒服,价格也很划算,要五个大洋。   店员还送了一个木制盒子,把衣服整齐叠好放了进去。   买完洋装,林书言又去了点心铺,称了十斤桃酥,两斤条头糕,花了一个半大洋。   她直接拿了两块桃酥递给林二丫和林永贵,“早饭吃的早都饿了吧,先吃点垫垫。”   林书言以前是不爱吃桃酥这种老式糕点的,觉得腻的慌,现在尝了下,意外的感觉还不错。   买的东西都被林永贵拿在手里,小心翼翼的。   三人在城里逛了会儿,林书言注意到有一家店铺门口有几个人在对着评头论足,店里的生意很冷清。   路过听了一耳朵,原来是这家店要出售,房牙正带着买家在门口看地段。   林书言走进去,这家店卖的都是传统的棉麻土布,店里没顾客,只有柜台站着一个人,低头在写着什么。   “老板,你们这有棉布么?”林书言走过去问。   老板抬了下头,指着对面柜台上一排排的布匹,道:“店里就剩那些了,你自己去挑吧。”   林书言走过去一看,这些布匹颜色比刚刚洋装点的衣服黯淡许多,随意的摆在那里,看起来像是陈货。   伸手摸了下,布料偏硬,凑近看孔隙粗糙,应该是传统织布机织出来的,比不上机器织的细密。   林书言数了下,桌上一共有四匹布,还有两个半匹,加起来五匹布。   “老板,这些布我都要了,多少钱。”林书言财大气粗地开口。   柜台算账的老板停下了手上的笔,抬头看向林书言,见她神色不做伪,终于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   “姑娘,这些布你都要了?”老板指着柜台上的布问。   林书言点头:“嗯,你报个价吧。”   老板思索一下,道:“姑娘,我也不瞒您,这店我已经准备卖了,店里的货都处理的差不多了,也就剩下这几匹布了,既然您都要了,那我也给你个优惠价,一起给我22个大洋就行。”   “这一匹布我平日里都是卖五个大洋的,如今按照四个半算给您,很划算了。”   林二丫连忙拉住林书言的手,把她拉到一边,低声问:“表姐,你不是买了洋装了么,怎么还要买这么多布啊?”   她看了眼柜台上的布,犹豫道:“这些布送给慧荣姑姑当嫁妆,她,她恐怕……”看不上,“我听说了,族长夫人给慧荣姑姑准备的嫁妆,都是绸缎布,可贵了。”   林书言笑道:“我不是送她的,这是我打算买回去给咱们自己做衣服的,我觉得这些衣服在家里穿还行吧。”   当然行了,林二丫想,他们平常穿的衣服都是乡下人自己用织布机织出来的土布,又硬又粗糙,质量还差,轻轻一扯就破了,也因为这,件件衣服都打满了补丁。   这家店的料子,村里像她家这样的普通人家,估计也就成亲的时候会扯回去做一身衣服。   “可,可咱家也用不上这么多啊!”林二丫劝她,“一身衣服用六尺布就行了,你买几尺回去给二叔二婶做衣服就行了。”   一匹布足足有四十尺,可以做六、七件衣服了。   林书言道:“我都特意来一趟城里,最少也要给家里人一人做一件衣服吧。”   “不用,二叔的衣服以后可以给大表哥、二表哥穿。二婶的衣服可以给大姐穿。”林二丫理所当然道,村里人家都这样,衣服大的传完给小的,一个个顺下去。   林书言拍拍她的手,微笑道:“这次我让你们都穿上新衣服。”   “那,那也用不到这么多啊。”   “难得碰上这么划算的,咱们多买点,下次再来城里也不知道啥时候了。”   林书言扭头继续和老板谈价格,“您给的价格确实厚道,不过我身上没带这么多大洋,您看这个可不可以。”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戒指,老板眼睛一亮。   “这个戒指重一钱八分,按照市面价格,应该值17个大洋。不过,最近外面的行情想必您也清楚,卖产业往国外搬的人越来越多,市面上的金银是供不应求,这个金戒指在黑市上少说也得花二十个大洋才能换来吧。”   “而且,您既然要搬走,那拿着金戒指,肯定比拿着一堆大洋方便不是?这东西就是去了国外也照样值钱。”   老板看了看金戒指,又看向柜台上摆着的布匹,咬咬牙道:“行,这些布都卖给你了,早卖完我也好去忙别的事。”   几匹布加一块还是挺重的,光一匹布就有三四十斤,五匹加一起将近两百斤的重量。   好在林永贵力气大,找老板要了根粗麻绳,把几匹布垒在一起,用麻绳穿过,轻轻松松地抗在了身后。   正好也到了中午,林书言带着他们找了家饭馆,这下子终于可以吃炒菜了。   点了红烧肉、豆腐羹、炒素菜和四喜丸子,还点了三大碗白米饭。   老天,穿来了这么多天,总算能吃上白米饭了。   林永贵和林二丫一早上都在被林书言财大气粗的花钱震惊着,这个时候听她点菜已经有些麻木了。   林二丫还挣扎了下:“咱们吃不掉那么多。”   “没事,吃不完打包。”   菜很快就上来了,红烧肉、四喜丸子这两荤菜都是饭馆提前备好的,只等客人点了再热一下。   “好好吃啊!这肉比族长家的烧的还好吃!”林永贵夹了块红烧肉,吃进嘴后头直点,“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真香!”   林书言夹了块,味道确实还行,肥而不腻,软烂入味,还尝到了豆腐乳的味道和冰糖的味道。   三人跑了一早上都饿的很,也没多说话,埋头专心吃饭。   米饭是用大海碗装的,冒尖的一大碗饭,分量十足。   林书言吃了一半已经撑的不行,林永贵见她不吃了,高兴的拿过来继续吃。   林二丫别看瘦瘦的,胃口还挺大,米饭吃的干干净净,打了个饱嗝,还有些意犹未尽。   林永贵正处在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天天在家吃饭都吃不饱,平日里不是去河里摸鱼抓虾,就是去后山爬树找鸟窝,总要寻摸点吃的垫肚子。   今天可算是好好吃了一顿,白米饭配肉,格外的满足。   “表妹,以后我就跟你混了!下次有事你随时招呼我。”林永贵摸着肚子说。   林书言看着桌上还剩小半盘红烧肉,一个四喜丸子,抬手叫来伙计,让他打包,还多叫了一份红烧肉和四喜丸子带回去。   吃饱喝足的三人,大包小包的准备回家了。   林书言叫了黄包车,把他们送出城。东西有点多,林书言本来打算多叫一辆车,林永贵不肯,他把东西放在车上,自己紧跟在黄包车旁边一起跑。   “正好我吃多了,跑跑消消食。”林永贵笑着说,他主要是怕东西丢了。   到了渡口,张五叔的船还没来,林书言他们等了好一会儿,有个船夫撑船过来,问他们要不要包船回去。   “你们这么些东西,还是包个船回去吧,不然也得最少多给两个人的船费。”   林书言看向林永贵,问他认不认识船夫,陌生人的船可不敢随便就上。   林永贵走过去和船夫搭了两句话,回来对林书言说:“是下河村的人,张家族长的小舅子,去年秋天进后山的时候,我和他还一起抓了只山羊。”   “行,既然是认识的人,那咱们就包船回去吧,早点回去休息。”林书言点点头说,拿着这么多东西在这里站着,也是时刻警醒着。   回去是一路顺流,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到长河村了。   三人下船往家走去,经过村口的时候,不出意外的收获了一群目光。   “呦,永贵啊,听说你今天进城了,咋买了这么多东西啊。”   “乖乖,这么老些布,你家是要开布庄啊。”   “嚯,二丫,你手上提的是啥好吃的啊,我都闻到香味了。”   这些人七嘴八舌的围了上来,林书言心里烦得很,真是一点隐私都没有。   深吸口气,林书言告诫自己要克制脾气,既然要在这里生活,以后这样的事也少不了。   林永贵进了村可就机灵多了,他笑呵呵道:“二大爷,您家栓子哥上次进城不也买了好些东西回来嘛,难得进一次城,可不得好好买一饭。”   “四奶奶,听说你家小孙子要进学堂啦,得给先生多少孰修啊?”   林永贵在那里嘻嘻哈哈的打岔了一番,三人才从村口的包围圈走出去。   等他们走后,林书言能明显感觉到,身后的人在指着自己的背影嘀嘀咕咕说些什么。   算了,习惯就好……   一进家门,魏三妮惊讶地看着三人大包小包的,忙上前去帮忙拿东西,在院子里扫地的林大丫也放下苕帚过来帮忙。   “哪来的这么多布啊!”魏三妮看着儿子背上的布匹,惊讶地瞪大眼睛,“书言,这些布都是你买的么?”   林书言笑道:“对,正好碰到有个铺子在清货,价格很划算,我就多买了点,正好给咱家人一人做几身衣裳。”   “这,这么多布,一辈子的衣裳也够了啊。”魏三妮稀罕地看着这些布,“要花不少钱吧?”   林书言把手上的东西放进屋里的桌子上,捶捶酸软的手臂,“我娘去世前留给我一个金戒指,是主家当年赏她的,我正好用来换了布。”   “金戒指啊,你留着以后当嫁妆多好。”魏三妮语气有些可惜,这年头,村里人能有个银首饰带就已经是很富裕的了,她只在族长夫人手上看到过金戒指,黄灿灿的。   林书言笑道:“那东西不能吃不能喝的,哪有换布做衣服实在。”   说话间,看到林巧儿和林三丫从院门跑进家了,她们俩刚刚在邻居家玩,听到大人说林书言从城里回来了,立马就跑回家来了。   林书言笑着朝两人招招手,把桌上的条头糕包装纸解开,给她们一人拿了一块。   条头糕是糯米粉包红豆馅,香甜软糯很是好吃,两个小丫头吃的眉开眼笑。   “谢谢表姐,这个好好吃啊。”林巧儿仰着头笑嘻嘻地道谢。   林三丫拿着条头糕要递给林大丫,被推了回来,“我不吃,你吃吧。”   林书言见状,立马一人给了一根,“大家都一起尝尝,卖糕的老板说他放了蜂蜜,我们吃吃看是不是很甜。”   “甜!”林巧儿大声道。   魏三妮本想说她不吃,被林书言强硬的塞进手里,“舅妈,这个糕很容易坏的,今天不吃明天就不能吃了。”   “啊?这东西这么精贵啊?”   “对啊,今天我们就把这些都吃了吧。”林书言点头。   魏三妮也没吃过这东西,自然是林书言说什么就是什么,“那留两块给你舅舅和大表哥回来吃,他们去给村左的七堂叔家帮忙了。”   林书言搞不清楚这些关系,“帮什么忙啊?七堂叔和咱家关系很近么?”   魏三妮笑:“你应该喊七舅爷爷,他是族长的亲弟弟,他家今天要盖鸡舍,喊了几个人去帮忙。”   林书言道:“那他们晚上还回来吃饭么,我从城里带了菜回来呢。”   “回来,鸡舍又不费啥功夫,半天不到就能盖好。”   林永贵三两口就把手里的条头糕吃了,咋吧了下嘴,回味下味道。听到魏三妮的话,忍不住开口:“爹也是的,七爷爷家不就是盖个鸡舍么,他家三个儿子五个孙子呢,还用咱们去帮忙啊。”   魏三妮撇了儿子一眼,转而对林书言道:“你七舅爷爷在族里很能说得上话,隔壁那院子到时候族里讨论给谁的时候,他能帮咱们说上话。”   原来是这样啊,林书言点点头,笑道:“辛苦舅舅了。”   不过在林书言看来,说什么族里讨论决定,最后还不是族长一人说了算,只要他同意了,其他人也不愿意冒着得罪族长的风险反对。   毕竟这个院子又不是自己家的,谁住还不都一样。   而林书言,已经做好了让族长同意的准备。除了今天买的这件洋装,她还准备送一个‘大礼’。 [18]第 18 章:拿手表换房子   吃完了条头糕,魏三妮特地去洗了手,爱惜地挨个把每匹布都摸了一遍,连连点头夸布料好。   林书言问:“舅妈,咱们村里有会做衣服的么?请过来给咱们做几身衣服呗。”   魏三妮忙道:“哪里用得着请别人,我就会,绣花这些我不行,做身衣服还是没问题的。”她看向旁边的林大丫,道:“你大表姐针线活也不错,有我们俩在就够了,咱们又不急着穿,慢慢做呗。”   林书言点点头:“那行,就辛苦你们了。”   魏三妮很兴奋,她指着浅红色的那匹布道:“这个颜色好,正适合你们小姑娘穿,到时候给姐妹几个一人做一件褂子。”她又指着旁边藏青色的布,“这个做裤子,还耐脏。”   “这个蓝色的布给你舅和两个表哥做衣服正合适,我看六堂叔家的儿子穿的衣服就是这个色。”   林书言指着葡萄紫的那匹布,“舅妈,这个颜色适合你。”   魏三妮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双手小心地触碰布料,她上一次穿新衣服,还是嫁人的时候了。   看完布料,魏三妮小心的收好,准备明天一早就起来做衣服,她脑子里已经开始算要怎么能最省布料的裁布。   因为有林书言带回来的菜,晚饭就只炒了个白菜,主食是玉米粥。   林德全听说他们今天进城买了好些东西,忍不住开口劝:“书言,你身上的钱还是省着些用,以后你要买东西,给你自己买就行了,咱家其他人不缺。”   林巧儿埋头吃着红烧肉,听到这话忍不住抬头,“爹,我可缺新衣服穿了,我还缺吃的。”   林德全瞪她一眼,“家里啥时候少你吃少你穿了!”   林巧儿一边嚼着红烧肉,一边含糊不清道:“我就想吃肉,想吃甜甜的糕点,还想穿新衣服,不要姐姐的旧衣服。”   林德全哼道:“我看你是生在福中不知福,我们小时候能有一件旧衣服穿就谢天谢地了,想当年,我和你大伯共穿一条裤子,谁出门谁才能穿……”   听他又在讲古,几个孩子都缩了缩脖子,也不说话,低头吃饭。   林书言笑道:“舅舅,此一时彼一时,这不正说明咱们家的日子越过越好么。”   林德全想了想,也没找出反驳的话。   。   晚上,林书言躺在被窝里,身边是林大丫和林二丫的被子,破旧的很。   光记得买布,忘记买被子了。   不过现在的被子全是棉花被,还都得纯手工制作,不是想买就能立刻买到了。   林书言把林三丫拽来了自己的被窝,小丫头现在对这个表姐很是喜欢,笑嘻嘻地躺在她旁边。   “表姐,你身上好香啊。”林三儿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小声说。   林书言笑道:“应该是今天去城里试衣服的时候,那个店员给我喷了香水。”   “香水是什么?”   “嗯,就是香香的水,喷在身上,人就变香了。”   “哇。”林三丫惊讶地张起小嘴吧,“好厉害啊。”   林书言笑着点点她的鼻尖,“等你长大了,到时候我送你一瓶香水。”   林三丫眼睛一亮,后又想到了什么,低声道:“我,我不能要。”   林书言拉着她的小手,柔声道:“我送你东西是因为我喜欢你,你可以要,只要和我说一声谢谢就行了。”   林三丫眨着眼睛,问:“真的么?”   “嗯。”林书言笃定地点头。   林三丫笑了,“谢谢表姐!”   “不客气。”林书言笑着摸摸她的小脸。   。   第二天,刚吃完早饭,林德全就张罗让魏三妮去菜园里摘些菜,准备让林书言带去族长家。   林书言在旁边开口:“舅舅,不用麻烦了,我已经准备好东西送过去。”她拿出一个木盒子,里面是昨天买的洋装。   林德全却道:“族长夫人可喜欢吃咱家种的菜了,上次见我还夸我家菜种的好呢,这次去再给她送些。”   林书言心里叹气,面上却微笑着说:“那也行,既然族长夫人喜欢,咱们就带些过去。”   林书言没急着走,而是等了一会儿,在林德全忍不住催了几次后,才抱着盒子出门。   “舅舅,我刚来村子里,好些人还不认识,路上要是遇到咱家的亲戚,您替我介绍一下,我也好打声招呼。”   这个时候出门,正好也是村里人吃完早饭出门的时候,有去田里除草的,有去河边洗衣服的,有去摸鱼的,还有些就纯粹是闲逛的。   林德全点头:“对,以后你就要在这里长住,村子里的长辈们肯定是要认识的,下次见到也好喊人。”   一路上,林德全碰到人就点头搭话,把身边的林书言介绍一番。   “老哥,你这是去哪里啊?”   见两人提着篮子抱着盒子,肯定忍不住要问上一句。   “我们去族长家里,书言不是刚来村里么,总要去拜访下他老人家。”林德全到底知道轻重,没说出今天去是要房子的。   “应该的,应该的,来了咱们村子,肯定是要去族长家一趟的。”   还有人直性子,指着林书言手上的盒子就问:“这里面装的啥啊?”   林书言微笑着解释:“慧荣小姨不是要出嫁了么,我那里正好有套新衣服,准备送给她添妆。”   “是个有孝心的孩子。”有人听着夸林书言懂事。   “这向来是长辈给晚辈添妆,你这丫头,反过来给长辈添妆。”有人却挑礼。   林书言始终微笑应对,“我母亲去世的早,只能由我这个女儿替她为亲人尽心意。”   等林书言和林德全走了,有好事的人盯着他们的背影嘀咕,“哼,这小丫头心眼挺多的,一来就去巴结族长家。”   “谁说不是呢,多金贵的衣服啊?还有个盒子装着,怕给咱们看啊?”   有人看不过去,“人家刚来咱们村,她是林家人,自然要去拜访族长。咋地,你家每年杀猪的时候没给族长家送肉啊?”   “没错,别说林家人了,咱们村子里其他姓的不照样隔三差五的给族长家送东西么。”   在这个村子里,族长家就是最高话事人,村民们都是想着办法去打好关系。   ……   打了一路的招呼,林书言总算到了族长家。照旧是先去前厅拜见族长问好,然后再去后院。   林慧荣早早的就等着新衣服了,看到林书言捧着个木盒子进屋,高兴的上前去迎她。   “小姨,衣服我带来了,你试试合不合身。”林书言笑着把手里的木盒子放在桌子上。   看到衣服竟然是用木盒子装的,林慧荣下意识就觉得这衣服很金贵,她激动地打开盒子,小心地把衣服拿出来。   “哇,和我在省城看到的洋装一样!”林慧荣稀罕地摸着衣服上的蕾丝花边,“好看,真好看。”   她长这么大,只在去年的时候进过一次省城,当时就被街上穿洋装的女子吸引了目光,回来后还念念不忘。   族长夫人在旁边慈爱地看着女儿,笑道:“这下你满意了吧。”   林慧荣道:“我先试试合不合身。”说完就迫不及待地去屏风后换衣服。   族长夫人拉着林书言的手坐下,“你费心了,你小姨她自小被我宠坏了,没一点长辈样。”   林书言笑道:“小姨性子率真,我一见就十分亲切呢。”   族长夫人笑着点头,道:“你那天说事,我已经帮你在你舅爷爷面前提过了。”   说到这,她停顿了下。林书言满眼期待的看着她,专心聆听,一副迫不及待想知道结果的模样。   族长夫人继续说:“你舅爷爷他本来是不同意的,已经给了的屋子哪有再要回来的道理呢,不过……”说到这,她又停下来了。   林书言机灵地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杯茶。   族长夫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笑道:“我把你的难处同他细细说了,他也理解,便松口说可以把那院子给你暂住。”   “暂住?”林书言挑眉。   族长夫人点头:“对,你放心,在你出嫁前,那院子会一直给你住的。你大舅舅家那边不用担心,我到时候亲自去和他家说,他们不会反对的。”语气很是笃定。   林书言垂眸思索几秒,抬起眼睛看向族长夫人,语气定定道:“舅奶奶,我想请族里把院子记在我名下,我不打算嫁人了。”   “什么?”族长夫人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不嫁人?那怎么行!”   林书言道:“我现在只想替我母亲完成遗愿,找到家,和亲人好好活下去。至于嫁人,不在我的规划内。”   族长夫人不赞同的看着她,道:“你看你这孩子,看着挺稳重的,可说出的话还这么孩子气。”   她拍拍林书言的手语重心长道:“咱们女人哪有不嫁人的呢,自古只听过娶不到媳妇的单身汉,哪有嫁不出去的姑娘。”   她抬手轻轻摸了下林书言的脸颊,笑道:“你这模样,长得这么标致,定能找个好婆家。不说多有钱,起码能让你住上砖瓦房,到时候你可就瞧不上那泥土房了。”   林书言蹙眉,张嘴想说什么,却见换好衣服的林慧荣高兴地从屏风后走出来,提着裙摆,在两人面前转了个圈。   “你们看,好不好看。”林慧荣笑容满面地转动着裙摆。   族长夫人走到女儿身边,替她整理衣袖,点头笑道:“好看,这裙子看着怪里怪气的,穿上了还怪好看的。”   林慧荣却道:“啥怪里怪气的啊,这是洋气。”   林书言从椅子上起身,走过去夸:“小姨穿上这裙子真合身,把这衣服都衬的格外好看了。”   林慧荣听着很高兴,“谢谢你了,等我结婚的时候,给你发个大红包。”   族长夫人轻拍了下她,“大姑娘家的,还没嫁人呢,羞不羞。”   林慧荣吐了吐舌头。   林书言从上到下打量了下林慧荣,这动作引的对面母女俩好奇地看过来。   “怎么了,我哪里穿的不对么?”林慧荣疑惑地低头看看身上的衣服。   林书言道:“衣服很合适,就是总感觉少了些什么。”她单手拖着下巴思考。   林慧荣把这身衣服仔细扒拉了一下,“少了东西?少什么啊?”   林书言一排手,“啊,想起来少什么了。”她说着抬起手腕,把衣袖卷起来,露出手上的手表。   “再带上这个手表,就和城里穿洋装的女孩一样了。”林书言把手表解下,放在林慧荣的手腕上,笑着说:“你看,这样手是不是就不显的空荡荡的了。”   林慧荣惊讶地看着手腕上的手表,感觉在发光。   她自然知道手表是什么,洋人用来记时间的东西。家里正厅有一个大大的座钟,还是她爷爷,也就是林家上一任族长买的,没过半个时辰,那个钟就会发出叮叮的响声。   此外,整个林家就她父亲有一个怀表,小小的一个,戴在身上看时间很方便。   林慧荣一直缠着父亲想要那块怀表,可父亲说,怀表以后只能传给大哥。   现在,竟然有一只手表戴在了她手上,这可是父亲都没有的好东西。   林慧荣咽咽口水,抬头看向林书言,道:“这个手表,是你的啊?”   林书言点头:“嗯,我之前给大户人家的小姐做陪读丫鬟,小姐很大方,见我学业不错,特地去专卖洋货的商场买来送我的,听说是国外的东西。”她指着手表圈下面小小的外文,“你看,这还有外国人的字呢。”   林慧荣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手腕上的手表,“这个真好看啊,要不少钱吧?”   林书言道:“这是小姐买的,我不知道花了多少钱,不过,听说这个只能用外国的钱买。”   “啊,只能用外国的钱啊!”林慧荣惊讶,“那肯定很贵。”她摸着手表的动作变得小心翼翼。   族长夫人在林书言拿出手表的时候就沉默了,她看着女儿眼睛发亮地盯着手表,心里叹了口气。   “书言,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还是小心收好吧。”族长夫人开口,话刚说出口,就接触到女儿不满的目光。   林书言笑道:“舅奶奶,表姐既然有了新衣服,再加一块手表一起陪嫁过去,岂不体面。”   当然体面了,十里八乡打听一下,也没见哪家姑娘陪嫁一块手表的。   林书言收起脸上的笑容,语气认真道:“刚刚我和您说的话是认真的,不说我暂时没打算结婚,就是结了婚,我也还是要住在现在的家的,我不去别人家住。”   族长夫人愣了下,道:“你是想要招赘?”   林书言顺着她的话点头:“对,舅奶奶,我身上流着林家人的血脉,以后生的孩子也是林家人,那我自然有资格继承家里的房子吧。”   林慧荣帮腔道:“书言说的有道理,她外祖父那一房不是没后了嘛,正好让书言顶上,以后招赘不是和过继个儿子一样么,房子自然是要给她的。”   她说着撒娇地摇晃着族长夫人的手臂,“娘,书言人这么好,你就帮帮她吧,去和爹说说情。”   族长夫人思索片刻,眼睛在女儿手腕反射着银亮色金属光芒的手表上停顿一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那我就去试试。”   族长夫人说完让林书言在房里先坐,自己则是去前院找丈夫商议了。   林慧荣拉着林书言在旁边椅子上坐下,还给她拿了好几样点心过来吃。   等了一会儿,林书言面色平静地坐在椅子上,林慧荣反而坐不住了,她起身道:“书言,你在这坐会儿,我去前院看看。”   说着就提起裙摆要出门,想了想,又转到屏风后面换了身家常衣服,一溜烟的跑出去了。   手表倒是被她一直带在手上的。   林书言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品着。她觉得族长家的茶味道还不错,茶味不浓带有淡淡的清香。   若按价值来说,那支表的价格远远超过那套院子。林书言拿出手表,不仅是要拿到那套院子,更是要通过族长做实自己林家人的身份。   再过几个月就要登记户口,村子里的人口这么多,现在又没有互联网,纯靠人工登记,要是一个个的审查核实身份,得拖到什么时候去。   所以,在统计村里到底有多少人,肯定是需要村长协助的。   只要上了户口,以后就不用担心会有人拿她的身份做文章。   而且,有了招赘的借口,她也不担心被催婚了,在这个时代结婚,想想就挺可怕的。   建国初期就颁布了《婚姻法》,鼓励自由恋爱,打击包办婚姻。   可林书言身边的女性长辈,不说奶奶那一辈的人了,就是母亲那一辈的,好多人依旧是听了父母之命结的婚。   更别说是现在这个时候的农村,哪怕不久就要发生巨大的改变,但人的思想却不是那么轻易能改变的,她想要不结婚,必须得给自己找个合理的理由。   喝完三杯茶后,佣人过来请她去前厅。   林书言到的时候,族长在厅里主座上坐着,族长夫人坐在他旁边,林慧荣站在族长夫人面前说着什么。   下首左边坐着族长的大儿子,对面则是林德全。   林书言乖巧地上前一一见礼。   族长微微颔首,指着林德全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我听你舅奶奶说,你打算以后招赘?”族长没有寒暄,开口就直奔主题。   林书言点头,语气认真:“是的,外祖父这一房没有子嗣继承,我虽然才来村里,可也听到有人背后议论他死后无香火供奉。”   “我这次来长河村,本就是为了完成母亲遗愿,替她孝顺父母,可外祖父早已去世,思来想去,我能替他老人家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林慧荣跑到族长身边,拉着他的衣袖,低声道:“爹,您就成全书言的一片孝心吧。”   说着,她还看了眼不远处的族长儿子,冲他使眼色,“大哥,你说说话啊!书言也是咱们的外甥女,咱们做长辈的,是不是得帮帮她。”   林德全对林书言的打算是一无所知,他听着愣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起身对着族长鞠躬道:“族长,我二叔去世前因为没有田地,所以族里没有过继儿子给他,让他无后而终,这件事我爹一直到死都觉得愧疚……既然书言提出要招赘,就请你替我爹,我二叔完成遗愿吧。”   族长叹口气,道:“你先坐下吧。我和你爹、你二叔都是多年的老兄弟了,你二叔去世前我也想过给他过继个儿子,可族里有族里的规矩,我也不好违背。”   他摸了摸胡子,道:“如今总算有法子告慰你二叔的在天之灵,我便做主,让书言上我林家族谱,把名字记在你二叔的下面。”   听到这里,林德全激动地站起身来,拉着林书言就要去给族长行礼,“快,书言,快谢谢族长,你能上族谱,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林书言眨眨眼,搞不懂这事有什么激动的,她说了那么多只是想拿回院子而已,没想到族长竟然还提出上什么族谱。   不过,她面上依旧是乖巧的被林德全拉过去给族长道谢。   不过一瞬,林书言就想明白了,族长是想通过这种名正言顺的形式把那院子记到自己名下,这应该是他和族长夫人刚刚想出来的法子。   总比说是因为接受了自己送的手表,才同意把院子给她好听吧。   全场除了真心感谢的林德全,大家心里都明白是咋回事。   要不是林书言舍得下本,族长才不会为她一个血缘关系淡薄到几乎没有的亲戚出手帮忙呢。   族长的动作很快,应该是那只手表实在太给力的缘故,当天就找来族里的三个老人商谈此时。   这三个人,一个是族长的亲叔叔,两个是族长的亲弟弟,在林家族人中是属于自身辈份高、家庭条件好的三人。   说是找他们商谈这事,面对不涉及到各自利益的事,还不是听族长安排。   三个人也都是人精,从族长这么快速的动作中,已经猜到林书言这丫头肯定是给了族长家不少的好处。   他们四人讨论了一会儿,一致同意让林书言进族谱,记在林德家名下。   事情办完,林慧荣在送林书言离开的时候,大大方方的把手表戴在手上,满脸笑容道:“书言,有空来找我玩啊,我在家好无聊的。”   林书言点头:“好,下次再来拜访。”   回家的路上,林德全维持着激动的心情,嘴里念叨着:“族长和族里人真是厚道啊,他们到底没忘记二叔,心里还是念着他的……”   林书言:……呵呵。   “舅舅,既然我现在已经记在德家舅舅名下,那隔壁院子就是属于我的了吧。”林书言提起正事。   林德全点头:“这是自然,当初就因为你亲舅舅后继无人,族里才把院子给了我爹。现在你记在了他名下,院子自然由你继承。”   林书言满意地点头:“那舅舅,你明天就去帮我找人盖房子吧,我要把隔壁院子好好休整一番。”   既然要盖房子,那就一次性盖好点,毕竟自己以后可能还要住好些年,现在不盖,以后更没机会盖了。   所以这一次,她打算直接盖上村里最好的样式——青砖瓦房。   可惜现在还不流行楼房,不然就可以在乡下有栋别墅了。   “书言,我看你不如还是盖红砖房好了,一间屋子能省下两块大洋呢!”林德全好心劝说:“以后二叔家就靠你支撑门楣了,你又是要招赘的,把钱省下来多好。”   林书言眼珠一转,笑道:“舅舅,就是因为我要招赘,所以才应该盖个更好的房子啊,三间青砖房总比三间红砖房讲出去体面吧,也更好招赘啊。”   林德全一琢磨,好像也有道理。男人入赘和女人嫁人都是一样的,总得看对方的家庭条件怎么样。   若是有个好房子,那结亲的时候就能找条件更好的人。   “行,我回去就找德发商量一下,他认识省城烧青砖的何员外家,让他去帮着买砖。”林德全心里有了计量,“然后再去找前面的十一叔,他家去年秋天在山上砍了好几颗大树,是打算过几年盖房子上梁用的,咱们先借用,回头我再带你两个表哥进山砍几颗还回去。”   两人一路上讨论着盖房子要准备的事宜,林书言别说对现在盖房子需要准备哪些东西不了解,就是几十年后盖房子要哪些材料她也不知道啊。   所以全程基本都是林德全在说,方方面面考虑的都很周到。 [19]第 19 章:两个院子合成一个院子   回到家,林德全兴奋地向家里人宣布了林书言顺利进族谱,并成功继承隔壁院子的好消息。   “太好了!”魏三妮双手合十拜了拜,“老天保佑,族里这次还真通情达理,真同意把院子给书言了。”   在魏三妮看来,隔壁院子给林书言,林大丫姐妹几个往后自然也会一起住过去,家里就能多空出一间房子给小儿子娶媳妇了。   更重要的是,以后儿孙辈也不用和大伯家继续当邻居了,否则少不得要被他家人欺负。   林大丫听到这个消息,眼睛一酸,不自觉地流下来两行泪。   林书言见状,忙从袖子里拿出一块手绢,过去帮林大丫擦拭脸上的泪水,笑着安慰:“大姐,咱们的家要回来了,以后咱们就有自己的房子了。”   她又看了看旁边眉开眼笑的林二丫和懵懂的林三丫,道:“族里把我记在了德家舅舅名下,以后咱们就是亲姐妹了。”   林大丫点头:“嗯,爹娘还有爷爷在天有灵,也肯定很高兴你能继承咱家的香火。”说着,她有些不好意思道:“就是委屈你了,以后要招赘。”   林书言笑了:“这有什么委屈的,娶个人来自己家,和嫁去别人家,我觉得还是前者更快活。”   林大丫道:“可,可是肯入赘的男人……”   林书言拍拍她的手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世事变迁,今天定下来的事说不定明天就要被推翻,咱们先过好当下的日子再说。”   先把院子弄到手,身份定下来最要紧,毕竟再过几个月大事就来了。   魏三妮在一旁笑道:“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得好好庆贺一番。阿福阿贵你俩去后院鸡舍抓只鸡,我来烧水。”   林巧儿欢呼:“要杀鸡啊!”她蹦蹦跳跳的跟在两个哥哥身后,叮嘱:“大哥,你抓那只尾巴最长的大公鸡,我要做毽子。”   林三丫看了看姐姐们,林二丫冲她点头,她立马笑着跑过去看抓鸡。   林大丫吸吸鼻子,“我去帮二婶烧水。”   林二丫道:“我去磨刀。”   林德全看天色还早,便出门去前面的德发家说买青砖的事。   后院传来鸡群呵呵哒的叫声,林书言走到后院,就见林永贵手里已经抓住一只大公鸡了。   “二哥,二哥,我要鸡尾巴毛。”林巧儿围在林永贵身边喊。   “等杀了鸡蜕毛的时候再给你,急什么啊。”林永贵不理上窜下跳的妹妹,自顾自的把鸡抓到前院里。   林二丫一手拿着菜刀,一手拿着个空碗从厨房走出来。   “水还没烧好,咱们先把鸡宰了。”林二丫把碗往地上一放,对着林永贵说。   林书言还真没有看过杀鸡,她连菜市场都没去过几次,去超市买菜,看到的都是处理好的鸡肉。   听到现场要杀鸡,立马好奇地凑近观看。   林永贵一手把鸡的两个翅膀抓在一起,一手把鸡的两个爪子握在一起,这样鸡怎么蹦跶也动弹不得了。   把鸡头朝下,垂在地上的空碗上方。   林二丫在鸡脖子上找了块合适的地方,利落地把上面的鸡毛擦干净,露出来疙疙瘩瘩的鸡皮肤。   “二哥,再低一点,别让鸡血洒出去了。”   林二丫说完手起刀落,只听到鸡叫了一声,鲜红的鸡血就顺着脖子流向碗里。她满意的点点头,把染了鸡血的刀放在鸡身上来回擦了擦,用它的毛擦去上面的血迹。   林书言咽了咽口水,刚刚林二丫这动作,让人一点没法和十五岁的少女联系在一起啊。   林巧儿和林三丫两个孩子也没受到惊吓,反而十分高兴地看着那只鸡,脑中已经想象鸡肉的美味了。   鸡血很快就流干了,林永福拿来一个木盆,让林永贵把鸡放进去。林二丫端着半碗鸡血,拿着菜刀回厨房了。   魏三妮从厨房走出来,“水烧好了,呦,二丫已经把鸡杀好了啊。行,那我来拔鸡毛。”   她在院子里看了下,问大儿子:“咦,阿福,你爹呢?”   林永福摇摇头:“从后院抓了鸡出来就不见爹了。”   林书言接话:“舅舅去前面德发舅舅家了,他替我去问问买青砖的事。”   魏三妮点头:“德发在城里做事,人脉光,让他去帮忙买砖,肯定比咱们自己买划算。”   林大丫端来滚烫的热水,“二婶,我烫鸡毛了。”   魏三妮忙转头道:“你慢慢倒水哈,我来把鸡翻一下,你先烫它肚子下面,这里的毛最多。”   给鸡浇完热水,鸡毛就很好拔下来了。   林巧儿终于拿到了漂亮的鸡尾巴毛,跑到林永贵面前,垫着脚拉他的衣袖撒娇:“二哥,快给我做鸡毛毽子。”   林永贵把她的手扯开,“行,行,你别把我衣服拽坏了啊。”   魏三妮吩咐大儿子,“阿福,你去后面柴火堆搬些柴去厨房,今天要炖鸡,多拿一点。”   林永福点头:“诶。”   林二丫拿了几个小板凳放在那盆鸡面前,魏三妮带着林大丫和林二丫继续拔鸡毛,鸡身上的长毛擦干净后,还有一些细细的小毛也得仔细擦干净。   “这些小细毛你们看着不起眼,等烧熟了吃到嘴里一口一个鸡毛,好些不讲究的人家烧出来的鸡肉,进嘴一口毛。”魏三妮一边拔毛一边对几个侄女说。   林二丫笑道:“听后排的陈大娘说过,她有一年回娘家的时候,她刚进门的弟媳妇杀的鸡,等到吃饭的时候,鸡皮上面的毛老长的,吃进嘴都塞牙。”   在旁边观看拔鸡毛的林书言缩了缩脖子,想想都头皮发麻。   魏三妮听的头直摇:“啧,陈大嫂的那个弟媳妇娘家是沟子村的人,那个老山窝里,穷得很,几年都不一定能吃不到一回鸡,哪会杀鸡哦。”   鸡毛很快被拔的干干净净,魏三妮让林二丫去拿剪刀,她把鸡端去河边清理内脏。   “大丫,你用小碗去挖一点点玉米面,带过去用来洗内脏,这个最去腥。”魏三妮确实是懂的怎么处理鸡的。   等魏三妮把鸡处理好回到家的时候,林书言跟着进了厨房,她虽然不会做饭,但是好歹也是看过不少网红视频的,提点了几句。   “舅妈,鸡别直接放水炖,先下锅炒一会,然后放半碗水进去炒,等水冒泡了就把水盛出来倒了。”   家里也没有料酒,只能用这个法子去腥了,这是之前林书言在网上看到过的,希望有用吧。   魏三妮有些怀疑:“把炒鸡的水倒了?那可是有鸡油呢。”很是不舍。   林书言道:“这样能去腥,味道也会更好,这是我母亲给大户人家帮厨的时候学来的。”随便找个信的过去的理由。   “对了,家里有姜片么?炒鸡的时候一起放进去。”   魏三妮点头:“有的,就在橱柜里,平常都是用来煮姜汤喝的。”   林大丫在灶下生火,魏三妮在灶台上炒菜,两人配合的很默契。   今天烧的鸡味道很香,一家人坐在桌上吃的很开心。魏三妮在斩鸡的时候还特地留了个大鸡腿,她夹到了林书言的碗里。   “舅妈,我自己来就行,你不用这么客气了。”林书言笑笑,把鸡腿夹给了旁边的三丫,笑道:“舅妈,咱家人多,以后鸡腿就斩开吧。”   魏三妮点头:“诶,行。”   林巧儿看着林三丫碗里的大鸡腿,有些不开心地嘟起嘴,“咱家下次吃鸡还不知道啥时候呢。”   魏三妮道:“昨天不刚吃了你书言姐从城里带回来的肉么,你个小丫头咋嘴那么馋,一天净想着吃。”   林书言看着盛满鸡肉的盘子,找出另一个小点的鸡腿,夹进林巧儿的碗里,笑道:“小孩子正在长身体,多吃肉才能长高。”   林巧儿高兴了,笑着对林书言道谢,迫不及待地拿着鸡腿大口啃起来。   魏三妮看了眼女儿的吃香,无奈摇头:“哪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你吃慢点,要是被外人看到了,会笑话你的。”   林巧儿低头不理她,专心吃鸡腿,魏三妮眉头一挑,又准备开始说教,被林书言开口打断了。   “等以后肉吃够了,身体不缺肉了,自然就不会吃这么急了。”   林永贵咽下嘴里的鸡肉,惊讶道:“嚯,啥时候能把肉吃够啊,族长家也做不到天天大鱼大肉吧。”   林书言道:“等家里房子盖好后,顺便在后院盖个猪圈,到时候我买两只猪仔回来,就麻烦舅妈帮忙喂,等猪大了,咱们杀了慢慢吃。”   魏三妮高兴地连连点头:“好,我知道猪咋喂会长肉。”   林永贵笑道:“那是,你和大姐都给六爷爷家打了几年的猪草了,肯定知道猪吃啥草最长肉。”   魏三妮瞪了小儿子一眼,“我去又不是白干活,你六爷爷家时常不也给我点东西带回来,反正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不过这几天她是没空闲的去给别人家打猪草了,她从早到晚都在家里裁布做衣服呢,哪怕有大丫、二丫帮忙,一天功夫下来也才做好一件衣服。   这第一件自然是做给林书言的,吃完饭魏三妮就把衣服拿给她试穿,“你看看合不合身,不合身我再给你改。”   林书言穿上后,活动了一下,这里也没有镜子,只能凭感觉,不紧不松就行了。   魏三妮在旁边看着点头夸:“好看,你皮肤白,穿这粉色的衣服更白了。”   林书言笑道:“辛苦舅妈了,衣服穿着很舒服。”   魏三妮摆手:“嗨,我就随便做做,比不得你从城里带回来的衣服。”   林书言把衣服脱下来,叠起来放在床头,“我觉得挺好,城里买的衣服没有自家人做的贴心。”   魏三妮不好意思地笑了。   林巧儿正好跑进屋,站在门口喊:“书言姐,爹喊你去说话。”   魏三妮道:“估计是要说青砖的事情,你舅也是,刚在饭桌上说好了。”   林书言走进家里唯一的砖房,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林德全见她进屋,特地把桌上的油灯点上,暗红的灯光照着屋里暖暖的。   “书言,坐下说。”林德全指着旁边的凳子,“你德发舅舅答应了,他明天就去何员外家问问。”   林书言点头:“等德发舅舅回来了,我亲自上门谢谢他。”   林德全道:“德发让我问问你,这次建房子,你准备了多少钱?”这也是他没在饭桌上说的原因,“他还能给你弄些洋灰回来,要是钱不够,我那里还有点钱,德发也说可以先借你。”   林书言道:“舅舅,我身上的钱盖房子是够用的。以后我就在村里安家,也没什么用钱的地方。”   这话不带假,再过不久,这大洋就没地方花了,现在不花出去,再想拿出来起码得等个三四十年。   要不是她一直警惕着自己的身份,巴不得把身上的大洋都给尽快花了。   想了想,林书言道:“盖房子是大事,不如咱们全家人聚在一起商量吧。”   林德全却道:“没事,你舅妈她啥也不懂,我同意了就行。”   林书言语气认真:“舅舅,舅妈是家里的女主人,我来的这几天,她忙上忙下的照顾我,又是我的长辈,我的事也不该瞒着她。”   “还有阿福哥和大丫姐他们,也都是家里人,也应该参与讨论家里的事情。”   林德全道:“他们还都是孩子……”   林书言不赞同:“我比阿福哥、阿贵哥还有大丫姐还小呢,家里的事您只和我说,不是区别对待么,让我以后怎么和他们相处呢。”   林书言坚持要把全家人都赶过来讨论,林德全又说不过她,无奈只得同意。   难得的一家人吃完饭聚在一个屋里,林永福有些奇怪,问:“爹,家里是出啥事了么?”   林德全道:“书言不是要盖房子么,我正在和她商议这件事,她非要把咱们全家都喊在一起讨论。”   林永福道:“这事爹做主就好了。”   林书言咳了一声,道:“房子虽然是给我盖的,可是后续的一应事情都得舅舅替我出面,所以,我觉得还是把大家喊过来说清楚的好。”   魏三妮忙开口道:“应该的,盖房子这么大的事,你又是个小姑娘,你舅舅不替你出面谁替你出面啊。”   林德全赞同的点头。   林书言笑道:“自打我来,舅舅舅妈就一直待我很好,你们念着亲人的情分帮我,可我也不能就这样心安理得地接受。这次既然要盖房子,我想,不如给家里的这两间土房子也一起翻新了吧。”   “翻新?”魏三妮惊讶,一时有些不明白林书言的意思。   林书言点头继续说:“对。舅舅之前和我说,盖一间青砖房的价格是三块大洋,而盖一间红砖房的价格则不到一块大洋。我算了算身上的钱,盖完三间青砖房后,还可以再给家里多盖两间红砖房。”   其实,林书言现在手上的钱其实是够一起盖青砖房的,不过她觉得有些事还是分清楚些好。   她来长河村,除了给自己弄个好点的身份外,便是替自己这幅身体的原主,好好照顾她母亲林慧珠的亲人。   按照血缘关系,林大丫三姐妹是这幅身体的亲侄女,林德全一家的血缘关系就淡了些。亲疏有别,总得提前把话说清楚,否则最后还真算不清了。   尤其是林德全家还有两个儿子,要是林书言一直这么大方好说话,保不齐以后他们会有歪心思。   毕竟这个时代人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女孩是没有继承权的。   林书言得从一开始就把这份区别摆在明面上,要是他们接受还好,明白林书言帮他们是看在亲人的情分上,而不是她必须要做的。   要是不接受,那林书言也有的是办法……   魏三妮听到林书言说要给自己家盖两间红砖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一股巨大的惊喜感涌上心头,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她本来觉得能林书言能给自己啊买吃的穿的就已经沾了很大的光了,可没想到,她竟然还舍得出钱给自家盖房子!   至于青砖房和红砖房的区别,在魏三妮看来,林书言花钱给自己盖青砖房,她出钱自然是她说了算。   红砖房也很好了啊,整个村子里也就那几家有青砖房,都是和长房关系近分家分的多的。   要是有了砖房,那自家两个孩子还怕说不上亲么。到时候也不必为了老大再去求着该死的刁家了……   “不用!你给你自己盖就行了。”一句话打破了魏三妮的幻想,只听林德全义正严辞道:“我们已经有一间砖房了,家里房子住的好好的,不需要再翻新,花那钱干嘛。”   魏三妮眼神热切的望向林德全,激动的嘴唇颤动,“当,当家的,那,那可是……”砖房啊!   林德全板起脸:“咱家不是已经有一间砖房给你住了么。”   魏三妮忍不住开口:“可,可要是能再盖两间,阿福阿贵以后都能住上砖房了,娶媳妇也能找更好的姑娘……”   林德全却道:“咋地,咱这土房子还娶不了媳妇了啊,我看村子里那么多家土房子呢,不照样能娶上媳妇么。”   林永福见爹娘争执起来,连忙表示:“娘,爹说的对,咱们就靠土房子娶媳妇也是一样的,都是乡下人,娶个能过日子的姑娘就行。”   他知道家里为了给自己娶媳妇费了多少功夫,全家省吃俭用不说,父母也跟着赔了不多笑脸,结果还遇到了刁家这种事,他心里一直内疚着。   林永贵也跟着开口:“娘,你不用担心给我娶媳妇,大不了我去当上门女婿呗。”   魏三妮瞪了小儿子一眼,想说哪有好人家儿子去给人当赘婿的,多丢人啊!可又想到林书言以后是要招赘的,到底没好说出口。   林书言走到魏三妮身边,拍拍她的肩膀道:“舅妈,你考虑的很在理,那天我突然拜访,让大哥和相看的姑娘家没再好继续相处下去。”   “那和你有啥关系呢,”魏三妮道:“你没来前咱们就和刁家闹掰了,要不是看在你德发舅舅的面子上,他家回去后还不知道要怎么掰扯我们家呢。”   林书言笑笑,转头看向林德全,道:“舅舅,我说给你们翻新房子是认真的。隔壁的院子想要盖起三间房子,不仅仅是出钱的事,要先把以前的土房子彻底清掉,还得打地基、买材料……这些事情我都得全权仰仗着舅舅您帮忙,不然我一个刚来村里的人,哪里能找到人过来帮忙呢。”   魏三妮跟着点头:“对,你舅舅他在村子里是出名的老好人,到时候找人来帮忙是不愁的。”   林书言继续说:“舅舅帮我做这些我总得表示感谢,若是给舅舅钱,难免生分了。”   魏三妮看了眼丈夫,小声道:“你舅舅肯定不会要的。”   林书言道:“所以,就让我出钱替你们翻新两间房子当做谢礼吧,只是红砖房而已,花不了几个钱,难道,舅舅是嫌弃红砖房么?”   “怎么会!”林德全瞪着眼睛忙道。   林书言微笑道:“您不嫌弃就好。”   林德全皱眉:“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作为长辈,帮你办点事也是应该的,哪能要你这么重的谢礼……”   “舅舅!”林书言打断他,道:“您是我的长辈,就让我做晚辈的尽点心意吧。”   她说要透过窗户看向院子里,指着中间位置的树枝墙说:“等盖房子的时候,咱们就把中间的这道墙给去掉,两个院子合成一个院子。”   这是她在昨天就想好的,隔壁院子位置很偏,在这一排房子的最里面,再往右边去就是荒地,那边杂草丛生,鲜少有人经过。   要是独门独户的拉起院墙,村子里是没有秘密的,知道她们几个女孩子单独住,很可能引的一些心怀不轨的人翻墙进入院子。   在这个法制还没普及到乡下的时候,还是和林德全这一家绑在一个院子里安全,家里有三个男的足以让有心之人忌惮几分。   就算有那坏心眼的翻进院墙,一个院子里大声呼喊起来,救人也来的更快不是。 [20]第 20 章:上门闹事的来了   林书言打定主意,继续劝林德全,“到时候咱们住在一个院子里,我一个晚辈住着青砖瓦房,反而让舅舅您这个长辈住在土房子里,这传出去了,我还怎么在村子里做人啊,别人非得骂死我。”   “咱们林家可是传承几代的大家族,在这十里八乡也是有名的大户人家,最讲究长幼尊卑的,你让我这样做,不是坏了林家的名声么。”   搬出这个理由,林德全一下子找不到反驳的话了。   魏三妮听的很高兴,忙点头道:“当家的,书言说的有道理。这次咱们就听书言的吧,她既然出钱,那咱们就多出力。”   林德全沉思了好一会,终于松口:“那行吧。盖房子的事书言就不用操心了,我明天就去联系人过来帮忙。”   林永贵很高兴,自己也能住上砖房啦,立马表示:“我也去帮忙,我把我平日里玩的好的兄弟都喊过来。”   林永福跟着点头,脸上露出憨笑。   魏三妮笑道:“那我明天蒸花卷给帮工的吃,放多多的白面!”   林二丫忙道:“我和大姐帮二婶和面。”   林巧儿高兴地跳起来,“太好喽,明天能吃饭白面花卷!咱家现在比地主老爷家吃的还好啦!”   林永贵揪了把她的小辫子,笑着说:“你这丫头,知道啥是地主老爷么。”   林巧儿哼道:“地主老爷就是族长家那样的,顿顿红烧肉,天天大馒头。”说完她高兴地拍手,“咱家现在也是了,天天吃好吃的。”   林三丫还有些懵懂,没听懂大人在说什么,不过感受到大人的心情,也跟在林巧儿后面笑呵呵的拍手。   一家人都很高兴。   ……   第二天,林德全吃完饭就出门找人办事去了。   林永福开始清理两个院子中间的树枝,这些树枝上长着倒刺,拿的时候得小心翼翼,一不小心就扎破了手。   林永贵直接把隔壁院子的锁给拿走,推开破旧的木板门,也开始清理中间的那堆树枝。   “大哥,你说大伯家也是好笑,为了防着咱家用这院子,竟然搬来这么多刺的树枝,他们就不怕扎人么。”林永贵说话的时候被树枝上的刺扎的龇牙咧嘴,“害得咱们现在也跟着被扎。”   林永福道:“把树枝放灶台下面烧火吧。”   林永贵忙道:“算了吧,这么扎人的东西,还是扔的远远的。”   林永福坚持:“我来烧火,今天娘要蒸花卷,这些树枝正好不浪费。”   林永贵耸耸肩:“行吧,你不怕扎就行。”   兄弟俩也都是干活的利索人,一会儿的功夫就把树枝全清理完了,拿到厨房灶台下面堆的满满的。   林德全正好也回来了,身后跟着五、六个人,全是三十多岁的精干汉子,笑呵呵地进来。   “呦,这院墙已经拆了啊,这样一看,这院子还挺大的。”   林永贵抬抬手给众人打招呼,“今天辛苦大家伙了,我娘今天给咱们蒸花卷,到时候大家敞开了吃。”   “嚯,那咱们今天可要好好干活了,要对得起德全叔家的花卷啊。”   “是啊,伯娘蒸的花卷可好吃了。”   众人嘻嘻哈哈地说笑两句,便开始卷起袖子干活了。   先把土房子还仅存的院墙给彻底推了,再把这些土堆给清到后面去,要重新打地基。   过来帮忙的几人都是干活的好手,加上林家三父子,十来个人的动作就是快,还没到中午,土堆上的土就已经清理了大半。   现在干活不像以后有那么多机器,这些人基本纯手工,要说工具也就是几把铁锹和几个装土的簸箕。   林书言看了一会,不得不感慨现在人的不容易。   魏三妮早上起来就忙着裁制衣服,林书言的一身衣服已经做好了,她现在是给林德全做。   等快中午了,魏三妮带着林大丫和林二丫去厨房和面蒸花卷。   房梁上还吊着一刀咸肉,是年前腌制的,魏三妮本来是打算等到春耕的时候在吃的,今天便提前取了下来。   切下一刀咸肉,剩下的继续吊在房梁上,留着慢慢吃。   魏三妮听了林书言的话,把咸肉切成薄薄的小片,放进铁锅里炒了好一会儿,把肥肉上的油全炒了出来,再把白菜放进去一起炖。   肉刚下锅炒香味就从厨房飘出来了,在隔壁院子干活的人都闻到了一阵阵的肉香味,让人不自觉地分泌口水。   “婶子今天中午还给咱们炖肉啦,这味道老香了。”   “大家伙加把劲啊,中午吃花卷大肉喽。”   干活的人更有劲了,一个个的把活当成了自家的事干,没有一点摸鱼的意思。   十几个人的饭,光花卷魏三妮就蒸了三大锅,虽然里面掺了点杂粮面,可也用了不少白面粉。   林书言算了算,这里的活估计得一个月的功夫才能干完,按照村里的规矩,是不用给来帮忙的人工钱的,管饭就行。   不过这么些张嘴吃饭,对林家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   隔天,林德发过来说预定青砖的事,他和省城卖砖的何员外家有些交情,人家给了优惠,三间房子的青砖只需要七个大洋,还额外用船把砖送来长河村。   林书言谢过后,把买砖的钱给了林德发。   “德发舅舅,我还有件事麻烦您,我想在粮铺买几袋白面粉,几袋玉米面粉,能麻烦你帮忙一起送来村子里么。”   林书言担心照这么吃下去,要不了几天家里粮食就见底了。   林德发点头:“行,咱们自家人的铺子,我给你最低价,到时候让铺子里船送来就行。你以后要买什么,直接和我说也行,我帮你捎带回来”   林书言一喜,索性又让他帮忙买十斤猪肉和二十斤盐回来,到时候和买的面粉一起送过来。   这个时候的天气还不是很热,猪肉用盐腌一下,能放好些天,省着点吃,应该够吃一阵子了。   等过了几天,面粉和肉送到家的时候,魏三妮才知道林书言花钱买了这些东西。   “你这丫头呀也不和我提前说一声,家里粮食还有呢,不需要再买这么多回来的。”魏三妮说是这么说,可看向面粉和肉的表情确实忍不住的欢喜。   林书言道:“家里来干活的人多,吃的也多,要不了几天就吃完了。德发舅舅不是正好在粮铺办事么,这些东西他给了咱们最低价,还让人用船送回来,咱们多买点,也省的以后自己再去买。”   魏三妮摇摇头,低声道:“哪里天天要吃白面和肉,头两天咱们作为主家得大方点,后面就杂粮面配炖白菜就行了,村子里找人干活都这样,否则要是天天都向前两天那样吃,还不把人家里给吃干了啊。”   林书言却道:“人家本来就是免费来给咱们干活的,再不吃好点总觉得对不起人家,我这两天在旁边看着,大家伙干起活来都很卖力。”   魏三妮道:“那是自然,都是一门姓的本家人,干起活来哪有偷懒的。你舅舅还有两个表哥,每次去给别人家干活的时候,也是很下力气的。”   林书言道:“您也说了都是一家人,所以就麻烦舅妈这几天再辛苦点,给大家伙提高点伙食,舅舅他们也在一起干活呢。”   魏三妮点头:“后面还有春耕,是得吃好点。”   。   房子只是盖一层,所以地基也没打太深,几天功夫就挖好了。   正好青砖也用船运来了,一块块的小心搬回院子里码起来。   在众人忙着要开始砌砖的时候,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这房子是我家的,谁让你们动的?”一个尖锐的声音在拆了的院门口响起,“你们把我家的墙推倒了,你们给我赔!”   “林德全!魏三妮!你们两口子不要脸的玩意儿!老想着占我们家的便宜,竟然把我们家房子都给扒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一个高颧骨花白头发的妇人冲进院子里就开骂,嘴里说出的话粗俗不堪,惹的干活的众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搬砖的林永贵放下砖,气呼呼地站出来,“大伯娘,这院子和房子族里已经给我表妹了,不是你家的了。”   妇人用手指着他,恶狠狠道:“谁说的,我咋不知道!这院子明明是你爷爷去世前传给我家的,咋地,你个不孝的玩意儿,连你爷爷临终前的话也不认了。”   “胡大花,你放屁!”魏三妮从厨房冲出来,气道:“孩子爷爷去世前再床上躺了大半年,算是我们家忙里忙外的伺候着,啥时候见你来看过啊?”   魏三妮站在儿子面前,怒视着对面的妇人,她气的直喘气,村里人向来最重孝道,特别是林家,今天这里这么多人,这个胡大花就是故意的,想要让人传出林永贵不孝的名声。   胡大花双手叉腰,“咋滴,老爷子生前分了你家那么多地,你们照顾他不是应该的么?”   说着,她大声嚷嚷道:“我说呢,当年老爷子摔跤后你们非要把老爷子带家里照顾,连我们去见也不给,原来就是想哄的老爷子把田给你们啊!”   魏三妮气道:“你胡说!明明是你们不愿意来照顾老爷子,你……老爷子才死几年,你就这样胡扯!”   两人的争吵声已经引来附近的邻居过来,这个院子的大门前几天为了方便搬东西进来已经拆了,正好方便围观的人。   胡大花竟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喊:“哎呦,没天理哦!弟弟抢哥哥家的房子,一群不要脸的玩意。”嘴里还说着不干不净的话。   魏三妮气的直跺脚:“你,你胡说什么,谁抢你的东西了?”   胡大花昂着头:“这院子不是你抢的么?明明老爷子死前说好了给我家的,结果呢,你把我家房子都给扒了。”   她说着还向围观看热闹的人道:“大家伙都给评评理,自古以来分家都是长子占大头,他老二家会哄人,在老爷子那哄了那么多田去,我们家老实没计较,结果他家倒好,欺负人没够了……”   魏三妮气的伸手就要去扯胡大花,还没碰到她,就见胡大花满地打滚,嘴里嚷嚷着:“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弟媳妇打嫂子了,反了天啦!”   “舅妈,”林书言从人群里走出来,撇了眼地上的妇人,径直走过,站在魏三妮身边,微笑道:“谁欺负你了,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魏三妮还没说话,地上的胡大花不愿意了,大声道:“谁欺负谁啊!明明是你们一家子欺负我一个人!”   林书言低头看着地上满身泥灰的女人,皱了皱眉,好脾气地问:“请问您是哪位?”   胡大花哼了声,道:“我是你大舅妈!你个毛头丫头,回来也不知道上门拜见长辈,没人教的东西。”   林书言脸色一冷,“哦,原来是大舅妈啊,我刚找回林家,族中长辈还没来得及一一拜访,只见过族长和几位族老。不知大舅妈家是哪一房的长辈,竟然得排在族长和各位族老面前让我拜见。”   “你……你个牙尖嘴利的臭丫头!”胡大花指着她骂,“和老二家的都是一路货色,净逮着老实人欺负……”   林书言冷笑一声,厉声道:“你无故来我家撒泼,我客客气气问你是哪一房的长辈,你却避而不答,反倒满口脏话,分明是故意欺负我这个新来村子里的单身姑娘。”   “私闯民宅,寻衅滋事。我今天就是把你打出去也是正当防卫,合情合理。”   林书言话音还没落,就动作迅速的拿起不远处的扫帚,这扫帚是专门用来扫院子的,用竹子做的,很长很大也很重,她用双手才能拿起来。   然后,劈头盖脸地就往还瘫坐在地上的胡大花招呼去。   这一套动作快的让在场的人都没反应过来,胡大花还在消化林书言口中的什么‘姿势’的没听过的话,一眨眼就见扫帚往自己头上盖下来。   胡大花懵了,足足被打了好几下才反应过来,立马鬼哭狼嚎:“反了天了!反了天了!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小贱人……”   林书言一言不发,只狠狠地拿着手上的扫帚打下去,巨大的扫帚压的胡大花一时起不来身。   足足打了好几下,魏三妮反应过来,忙上前拉住林书言,“咱们有话好好说。”   今天这么多人呢,胡大花到底是长辈,传出去对林书言的名声也不好。   林书言气喘吁吁的停下动作,这幅身体太弱了,没动两下就累的不行。   地上的胡大花还在张牙舞爪的骂人,见头上的扫帚没了,立马从地上爬起来,举着手就要来打林书言,“你个小贱人,我今天要你好看!”   人没到跟前就被林大丫和林二丫拦下了,“大伯娘,你有话好好说,别打人啊。”   胡大花头发被扫帚上的竹枝条打的乱七八遭,上半身被大丫二丫紧紧抱着,双手依旧张牙舞爪的乱抓,“你们两个死丫头放开我,反了你们了,给我放开!”   没人听她的,她气的直喘,“你们一家子狗东西,就知道欺负我,占我家院子,扒我家房子,没天理啊!谁来评评理!”   她看向围观的人,大声叫嚷着:“大家伙都来看看,这一家人好不要脸,抢我房子……”   林书言平复了气息,她上前一步,抓住胡大花乱抓的手,冷声道:“你搞错了吧,这院子是我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魏三妮在旁边点头附和:“就是,这院子是族长同意给书言的,族老们当时都开会讨论过的。”   胡大花当听不见,梗着脖子嚷:“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这明明是我家的房子,你问问周围的邻居谁不知道啊,几年前我家就住进来过,因为发水了才没住人的。”   林书言道:“行啊,既然咱们各执一词,那就去族长家亲自问问,这房子到底是谁的,省的之后再为此事争执。”   她拉着胡大花的手就要走,可胡大花却一动不动,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强撑着说:“我,我才不去,凭什么你让我走我就走,这是我家,我哪里也不去!”   说着她突然低下头,一口咬在林大丫的手上,挣脱开来,“我今天哪里也不走,你们休想把我赶出去!”   林书言看向魏三妮,道:“舅妈,咱们把这位自称我大舅妈的人请去族长家吧。”   魏三妮点头,走过去牢牢地抓住胡大花的手,她比胡大花年轻,平日里又是干惯了活的人,力气大的很,这次发了狠,抓的胡大花动弹不得。   林二丫也机灵地跑过去抓住胡大花,帮着魏三妮一起把人往外拖。   胡大花被两人扯着往前走挣脱不得,气的破口大骂,嘴角都开始冒唾沫子。   林书言板着脸走在前面带路,围观的人见状纷纷让开一条路出来,跟在她们身后往族长家走去。   等出了门口的小巷子,来到村子正中间的主干道的时候,左右两个村子的人都惊动了,人群围的越来越多。   林书言停下脚步,身后的魏三妮和林二丫也停下来,不过手里依旧牢牢地抓着胡大花。   而胡大花,她喊了这么长时间,一路又在费劲挣扎,嗓子哑了不说,也没气扯着嗓子大声嚷嚷了。   林书言冲着围观的人拱拱手行礼,扬声道:“各位乡亲,我是最近才回村的林书言,我母亲是林慧珠,三十年前被拐子拐走的林仁厚之女。我尊母亲遗命回来替她找到亲人好好照顾,诸位也都知道,我外祖父这一房没有儿子,他老人家在断了香火。”   “为了替母尽孝,我前几日特向族长请示,让我继承外祖父这一房,以后招婿继承香火。族长和几位族老讨论一番后,念及我的孝心,同意了我的请求,并将我记在了林德家舅舅的名下。”   这件事不是秘密,虽然没有大张旗鼓的宣传,可不少林家族人也都是知道的。   林书言继续说:“按照礼法,既然我承挑了外祖父的香火,那他老人家留下的房子也自然是由我继承,请问诸位是不是这个礼?”   有人点头:“没错,是这个礼。”   “自古以来就是子承父业,林德家以前是没儿子,现在族里给他记个招赘的女儿,也和儿子是一样的。”   “对,说的在理。”   围观的一些人跟着附和。   林书言笑笑,转头指着胡大花,道:“这妇人今天过来我家大闹,口口声声说我的院子是她家的,我问她是林家哪一房的长辈,可她却不说,只一味的在我家撒泼打闹,我只能将她带到族长面前,请他老人家定夺。”   胡大花听林书言口口声声都是自己的错,立马用嘶哑的嗓子喊:“你胡说!那房子就是我家的!你……你个小贱人,你忤逆长辈,你不得好死!”   林书言冷声:“你说房子是你的?那听你的意思,族长说的话对你来说不管用是吧。”   “你……我可没说这话,是你说的。”胡大花脸上慌了一下,立马指着林书言,咬牙切齿道:“我可是你大舅妈!那房子是我公公去世前给我家的。”   林书言笑了,“你说是我大舅妈,又说房子是我大爷爷去世前给你的,这真是奇怪了,我大爷爷是林家人,死后的财产也是给林家子孙,请问您姓林么?”   这话一说,惹的围观的人哄笑起来。   胡大花气道:“你瞎说什么!我公公把房子给了我男人,不就是我家的么!”   林书言挑眉:“你是说房子是我大舅舅的,那请问他人呢?他作为林家子孙,想要林家的房子,为何不亲自站出来,反而要你一个妇人出面。”   说完,她环视一周,朗声道:“莫非我这个大舅舅是个只知道躲在女人身后的人。”   说完她看向身后一直跟着的林永贵,对他说:“二哥,麻烦你亲自去告诉我的这位大舅舅,若是对族长和族老们关于我那栋院子的处理有什么不满的地方,请他到族长家,咱们堂堂正正地说道一番。”   林永贵听了笑着点头:“行,我这就去把话带到。”   林书言冲着围观的人笑道:“各位乡亲,今天我请大家伙做个见证,咱们一起去族长家,看看这房子最后到底归谁,以后也省的有些人背后再生事。”   说完,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族长家。 [21]第 21 章:白得只大猪腿   族长正在和族长夫人看女儿的嫁妆单子,佣人急匆匆来报。   听到事情大概后,族长皱起眉头。   族长夫人气的放下手里的嫁妆单,“这个胡大花,我前天刚和她单独聊过,当时已经给她说的明明白白的,那个破院子就给了林书言又怎样,她家又不差房子住。”   族长起身:“人都到了家门口,我出去看看。”   族长夫人问:“要不把八叔他们也一起喊过来?”说的是当天一起同意把房子给林书言的几人。   族长摇头:“不用,林书言都已经上了族谱,这事本就是板上钉钉的,我去解释一番就行。”   族长家门外,一群人围在那里,等了一会儿,大门开了。   族长从里面走出来,冲着围观的人和善地笑道:“今天因为我林家的家务事,打扰各位乡亲了,我在这里给大家赔个不是。”   来看热闹的人,除了林家族人,还有村里好些其他姓氏的人。   林书言这次就是故意要把事情闹大,好让整个村子都知道那间院子的主人到底是谁,绝了有心人再来闹事。   而把人都带来族长家门口,那当然是因为笃定族长在这件事上和自己是统一利益线的,绝对会帮着自己这边,把这房子的事彻底算到自己名下,如此,那只手表的事也算彻底两清了。   至于会不会惹的族长不快,林书言就不考虑了,反正她以后也不打算和族长家走的太近。   听着族长的话,有姓汪的汉子高声喊话:“村长您说笑了,我们就是跟过来看看热闹。”   “是啊,就是来看看发生了啥事。”围观的人附和。   族长对围观的人笑笑,然后把视线看向林书言和她身后被魏三妮林二丫拽来的胡大花。   他板着一张脸,神情严肃。   胡大花低着头不敢看族长的脸,缩着肩膀,双腿微微颤抖,哪还有刚刚在院子里泼辣的样子。   对上族长的视线,魏三妮和林二丫也不自觉有些害怕地低垂着头。   族长在族里积威多年,一句话就能让这家人以后的日子好过还是难过,自然让人感到畏惧。   林书言大大方方地平视过去,微笑着见礼,“今天是晚辈擅自带人来打扰您了,实在是被人逼上门欺负,没法子才找您评理的。”   族长问她:“你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何闹的整个村子不安宁。”   他说话的语气有些严肃,甚至能听出一丝怒气,话里的意思也带着怪罪。   胡大花听了心里暗自得意,心想这下子小贱人要倒霉了。   魏三妮和林二丫不自觉有些担心,心里忐忑不安。   林书言却知道,族长是故意这么说的。他能让自己来说发生了什么事,就是在给自己话语权。   领会到他意思的林书言也不负他所望,条理清晰地把刚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从始至终都是把自己摆在弱势地位,突出胡大花的蛮不讲理。   说完和胡大花的争执,林书言最后补上一句:“族长,我虽然才回林家,也可懂得咱们林家的事应该由林家子孙做主的道理,已经让人去请大舅舅过来了,到时候还请您亲自问问他,不认族里已经定下的事,是他本人的意思,还只是大舅妈一个人的意思。”   胡大花也不傻,听着林书言话里话外对自己的挤兑,她早就想反驳了,可刚一抬头,看到族长扳起来的脸,又低下了头,不敢出声。   族长听完林书言的话,点头道:“行,那就等他过来再说。”   从始至终没有提让胡大花也把刚刚发生的事解释一遍。   过了会儿,就见林永贵领着几人过来了,对拥挤的围观人群道:“麻烦各位让让。”   他走到林书言身边,对族长道:“族长,我大伯和几个堂哥过来了。”   林书言侧目打量了下被林永贵带来的几人,站在前面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已经花白,正在给族长行礼。   而他身后,则站着三个青年,都是一脸怒容的瞪着自己这边。   族长面无表情地开口:“德山,今天你媳妇做的事,你知不知道?”   林德山忙道:“族长,这……我,我不知道发生了啥啊,是永贵这孩子非要拉我过来,说什么房子不房子的事情。”   林永贵在一旁不满开口:“大伯,我刚在来的路上不是都已经和你说了么,大伯娘闹着要二爷爷家的院子,那套院子族里已经决定还给书言了,你不知道么?”   林德山看向林永贵,没好气道:“长辈说话,哪有你一个晚辈插嘴的道理!”   胡大花见林德山来了,似乎找到了靠山,挣开魏三妮的手,扑过去就哭:“当家的,你可算来了,我要被你弟弟家欺负死了啊!”   林德山看着胡大花披头散发的样子,眉头紧皱,不自觉地看了眼四周,似乎感受到不少人鄙夷的目光。   他心里暗骂胡大花丢人。气的指着一旁的魏三妮道:“你,你就是这样对你大嫂的,咱们林家要不得你这种媳妇,就应该把你休了!”   林永贵站在母亲面前,“大伯,明明是大伯娘来我家欺负人,你们别瞎说!”   林德山身后的三个儿子站了出来,一副要打架的姿态。   林书言扬声道:“族长还在这里,你们作为林家子孙,连族长都不放在眼里了么。”   话音刚落,这几人似乎才想起来族长的存在,心虚地看向站在那里的族长,见他沉着脸,一个个的都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人群里又让开了一条道,原来是林德全和林永福来了。   今天林书言买的洋灰到了,这两人一直在村口河边接货,还是有人过来告诉他们家里发生了啥事,这才急匆匆地赶来。   林德全气喘吁吁的走过来,冲着族长道:“族长,这……这应该都是误会,大哥他们家可能还不知道院子的事,这才发生了争执,没想到还惊动您,真是罪过!”   胡大花摸了把鼻涕,对着林德全恶狠狠道:“要你充什么老好人,你算啥!老爷子死前是不是说过,那院子是给我家的,你倒好,连亲爹的死前的话也不听了。”   她又指着魏三妮,“你还有你媳妇,都不是好东西,一天天的算计我们。”   林德全道:“大嫂,你,你这话什么意思,院子要给书言是族里的决定。”   “狗屁!”胡大花骂起林德全来可谓是张口就来熟练的很,“她一个刚来的毛丫头知道什么,还不是你们这对贼夫妻撺掇的!我看你们早就打那套院子的注意了。”   林德全气地直哆嗦,念着胡大花是他大嫂,又觉得不能和女人见识,半天没想出反驳的话。   林书言拉了下林德全,微笑道:“舅舅,今天族长和各位乡亲们都在,到底谁对谁错,自然由大家伙定夺,您就别和无关的人多费口舌了。”   她说完淡淡撇了眼胡大花,嗤笑道:“大舅妈,你说那套院子是大爷爷去世前定下给大舅舅的,请问这事大舅舅知道么?”   “他肯定知道!”胡大花瞪着眼睛。   林书言看向林德山,问:“大舅舅,你知道么?别什么事都让大舅妈出头啊,您这么大的人在这里,别老躲在人身后啊。”   这话说的周围人偷笑,林德山原本就黑的脸更黑了,胡大花还要张口骂人,被林德山用力捏住手,怒斥她:“你一个妇道人家安静点!”   林书言哼了声,没理他瞪着自己的眼神,自顾自地说:“大舅舅,大爷爷去世前是把那套院子给你了么?”   林德山咬牙道:“当然!我是长子,自然应该继承家产的大头。”   林书言点头:“哦,原来长子要继承家产的大头啊,请问这条规矩是谁定的?”   林德山理直气壮道:“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咱们林家世代都是如此,怎么,你不服?”   林书言道:“既然是林家的规矩,那我作为林家人,自然是要听的。不过,”说到这她顿了一下,成功引的周围的人聚精会神注意她的下一句,就听她缓缓道:“大爷爷又是从谁那里继承的那套院子呢?”   这话一出,林德山愣住了。   林书言勾起嘴角,看向围观的人群,朗声道:“林家祖先从百年前搬来此地,几代经营才给子孙后代置办下如今产业,还制定了一套族规用来约束子孙。”   “我亲舅舅去世后,他因没有儿子,家业便按照族里的规矩,交给了他的伯父家,作为林家子孙,我舅舅和舅舅的几个女儿一直听从族里的安排,谨遵族规。这些事,我想在场的各位乡亲也都知道。”   围观的人纷纷点头,对于林家的那点纠葛,在村子里哪会是秘密,特别是在林书言进村后,当年的事又被人翻来覆去的讨论很多次了。   林书言转身看向林德山,冷着脸道:“大舅舅,你靠着族里的规矩继承了我亲舅舅的院子,可你之后又是怎么做的呢,任由里面的房子倒塌而不闻不问。”指着林二丫,“我亲舅舅的遗女你可曾照拂一二?”   林德山张嘴要说什么,林书言不给他机会,逼近他面前,厉声道:“你拿了我亲舅舅的东西,不仅不好好善待,连他留下的遗女也不闻不问,你难道就不会担心我舅舅在九泉之下等着问罪你么!”   这话让林德山眼里闪过一丝心虚,鬼神之说在这个时代,特别是农村,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林书言冷笑,转身走到族长面前,用着恭敬的语气道:“族长,当年大舅舅靠着族里的规矩继承了院子,如今族里按照规矩将房子还给我,他却不同意,请问这事不是不遵守族规?”   “作为林家子孙,不遵守族规的人,请问该怎么处置?”   族长一言不发,似乎在思索什么,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林书言,又抬眼看向林德山。   接触到族长的目光,林德山额头冷汗都流了下来,他活了这么大,自然知道林家的规矩,不遵族规的话,严重的可是被赶出林家的。   他忙跑上前,对着族长道:“这……这都是误会,我,我哪敢不遵守族规,是……”他眼睛转了转,突然转身指着胡大花,咬牙道:“是她,是这败家娘们非闹着要抢院子,也是她自己跑过去闹事的,我……我不知道啊。”   胡大花听他把事情都推给自己,一下子呆住了,下意识就想要骂人,被身后的大儿子拦住,低声在她耳边说:“娘,总不能让爹被族里赶出去吧!到时候咱们一家都得倒霉。”   胡大花眼睛黯淡了下去,沉默了一会,哭着说:“是,都是我气不过,才……才非要去,去闹事的。”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其中有一户人家,之前和胡大花就一直不对付,见状幸灾乐祸道:“这种妇人还要着干嘛,我看还是把她休了最好!”   林德山听到这话,却还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族长终于开口:“德山,书言已经上了族谱,以后要招赘承继仁厚的香火,这件事是我和几位族老商议的结果,对此你可有意见?”   “没,没有!”林德山立马摇头。   族长又道:“那套院子是你爷爷死前分给仁厚的,按照族里的规矩,理应由他的子孙继承,你可有疑意?”   “没,没有,那套院子应该是书言的。”林德山立马表态,“她继承我二叔的院子是名正言顺,以后我保证,我家的人再不会因为这事去闹,否则……”他咬咬牙,道:“否则就不是林家人!到时候请族长和族里把闹事的人赶出村里。”   族长点点头:“既然你没有异义,那我今天就在这里当着各位乡亲的面宣布,以后那套院子就归林书言所有。”   林书言忙道:“族长秉公办事,请允晚辈再次替我舅舅和外祖父谢过你。”   族长又看向胡大花,皱眉:“至于胡氏……”   林德山立马开口:“她今天犯了大错,一切听族里处置。”   胡大花气地差点晕过去,腿一软瘫在地上,她抓住身后儿子的手,哀求:“永武,你……你快替娘求求情,你爹他,他这个老东西……”   “娘!”林永武打断她的话,“爹和今天的事又没关系,是你自己去二叔家闹事的,你别把爹扯进去啊。”   “你……你们……”胡大花一口气喘不上来,眼前直发黑。   族长摸了摸胡须,连个眼神也没给瘫坐在地上的胡大花,只是看向林德山,见他低着头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满意的点点头,正要开口做出处置,却被林书言出声打断。   “族长,”林书言看着瘫在地上喘不上气的胡大花,她的丈夫儿子没一人出面替她说情,心里到底是有些不忍,叹口气,对着族长开口道:“今天的事说到底只是咱们林家的家事,大舅妈她虽是林家媳妇,可到底也没在林家长大,想来对我们林家的族规也不是那么熟悉。”   不远处,刚刚嚷着要把胡大花休了的人又在人群里开口喊:“胡大花都嫁到咱们林家多少年了,孙子都有好几个了,咋还不知道咱们林家的规矩。”   “是啊,胡大花平日里可喜欢拿她的辈份压人了。”   人群里不时的传来几声抱怨,可见胡大花平日里在村子的罪过不少人,都乘着这个机会添油加醋。   也有少数的人对她表示同情,“胡大花都一把年纪了,娘家长辈早走了,要是被休回家,娘家兄弟谁愿意让她回去啊。”   “可不是么……”   族长没理会人群的议论,严肃的视线扫了一圈,人群立马安静了下来。   他看着林书言,皱眉:“你的意思是要替她求情?”   林书言面色平静地说:“我说到底也是一个晚辈,要是因为我而导致大舅妈被族里重罚,以后传出去的话,不知情的人恐怕还会以为是我的不是,更有甚者,还会怀疑是族里偏袒我。所以,我算是替我自己的名声来求族长网开一面。”   族长沉默了几秒,道:“那你想怎么做?”语气中带着不满。   今天这事本就是林书言闹大把人带到他面前来,结果她现在又给胡氏求情,让心里本就对林书言之前行为有意见的族长更加不满。   林书言当没听到族长语气里的不满,开口道:“不如就此小惩大戒,既然大舅刚刚已经说了,那套院子应该记在我的名下,是大舅妈无理上门闹事,那就让大舅妈向今天无辜受到她辱骂的人赔礼道歉好了。”   “就这样?”族长语气淡淡。   林书言点头,又看向旁边站着的林德山,似笑非笑道:“大舅舅作为一家之主,我想你也应该有所表示吧。”   林德山心里暗骂,面上却勉强挤出笑容:“应该的,应该的,我这就让她给你赔礼道歉。”   “不止我,还有被她辱骂的舅妈、表姐们。”林书言强调。   林德山赔笑点头,回头就怒视胡大花,呵斥道:“还不快给人家道歉,你耳朵聋啦!”   胡大花吸口气,她本来以为自己要被休了赶出村子,只觉得天要塌了,不知道以后怎么活下去,可没想到,林书言竟然会替自己求情。   她咬咬牙从地上爬起来,低眉顺眼地给林书言、魏三妮,还有大丫、二丫几个人道歉。   等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道完歉,林德山却是一脸厌恶,语气强硬道:“还不快滚回家去,丢人的娘们!”   林书言眉头紧皱,她冷声道:“大舅舅,大舅妈已经给我们道过歉了,你作为一家之主,什么表示也没有么?”   林德山眼睛瞪的老大,“你,你个毛……你是要我给你道歉?我可是你大舅舅!”说着转向族长,义正言辞:“族长,这事都说了不怨我,哪有我一个长辈向她一个毛丫头道歉的啊。”   林书言在旁边说:“大舅舅你好面子,不想向我这个晚辈道歉也行,那你就出点赔礼吧。”   “赔礼?”   “怎么,大舅舅你这么好面子的长辈,欺负了我一个晚辈,连赔礼也不肯出么?”林书言故意在长辈两个字上咬重音。   族长已经听的不耐烦了,“德山,我记得你家昨天不是刚杀了猪,就拿只猪腿去给你外甥女赔个不是吧。”   林德山哪里舍得,他张口就要拒绝,可对上族长冰冷的眼神,话又咽了下去。   族长道:“这事就这么算了,以后谁也不准再提。”他说完视线在众人身上扫视一圈,语气带着警告:“要是再有人为这事闹到我面前,我一定按族规严厉处置!”   说完,他拂袖转身回家,大门重重的关上。   围观的人见族长已经走了,热闹也看够了,渐渐地也散了,只有少部分人还留着,想继续看热闹。   林书言转头,“大舅舅,您待会回去可别忘了把猪腿送来,这是族长交代的,你要是送迟了,会让人以为你是对族长的话不满呢。”   林德山想到家里的大猪腿,心都在滴血,家里杀那头猪是给小儿子娶媳妇用的,给亲家送了一只,给族长家送了一只,家里就剩下两只了。   想到昨天自己带着大儿子连夜给族长家送猪腿,他心里就一阵不痛快,本以为族长拿了自己家的好处,今天闹起来会帮着自己,可结果……   真是越想越气,猪腿白送了不说,还要再搭进去一只。   虽然村里最近一直在传林书言巴结族长家,给他家女儿送衣服什么的。可在林德山看来,一套衣服能值几个钱,有他一整只猪腿来的实在么。   他哪里知道,林书言送的大礼是一只手表。   不要说一只猪腿了,就是一头猪,族长也不稀罕啊,他家又不是不养猪。   手表这种东西,还是进口手表,族长他也不是轻易能买到的。   送礼得送人家稀缺的东西才有用啊。   “你……你个丫头片子,这么牙尖嘴利的,以后咱们走着瞧!”林德山气的狠狠甩了下袖子,转身要走。   林书言冲着他的背影道:“大舅舅,可别忘了,要是猪肉送来坏了不新鲜了,我可是不认的,别怪我再找族长评理啊。”   林德山背影一颤,气的回头狠狠瞪着林书言,眼神像是要杀人般。   林永武走到身边,小声道:“爹,咱们还是回去吧,族长刚刚看起来挺生气的,咱们别在他家门前多待了。”   林德山瞪着儿子,怒道:“那还不快走!一群没用的东西。”   林德山带着媳妇儿子走了,这下子留下看热闹的人才彻底散了,各回各家。   不用想也知道,未来很长的一段日子,今天的事要在被他们在村里翻来覆去说个不停了。   林二丫高兴的跑来拉着林书言的手,“二姐,你好厉害!”   昨天她们商量好了,以后林书言排在大丫后面,彼此间按照亲姐妹称呼。   魏三妮兴奋道:“书言刚刚说的话真厉害,你胆子也真是大,在族长面前也这么能说,怪不得族长同意让你招赘呢。老大家两口子这会可是踢到铁板了,真是活该!”   林永贵笑道:“二妹今天可是替咱们家狠狠出了一口气,刚刚大伯气的路都不会走了,哈哈。”   唯独林德全面上不带喜色,叹口气道:“有什么事回家再说吧,在外面,你们也注意点,别一直说你大伯的不是,他到底是长辈……”   林永贵撇嘴:“好了好了,知道了。”   林书言笑道:“舅舅说的在理,咱们还是回去再庆祝吧,今天又能吃到肉了。”   林二丫眼睛一亮,“对!大伯还要送只猪腿呢。”   林永贵也笑起来,“一只猪腿少说也有十好几斤,可以吃好多顿啊!”   一家人高兴地往家走。 [22]第 22 章:买家具   到了家,院子里帮忙干活的人也陆陆续续回来了,继续盖房子。   魏三妮今天心情大好,从嫁进林家,她就一直被这个大嫂明里暗里的欺负,偏偏因为对方占着长嫂的身份,自己绝大多数时候都只能默默忍受。   这么多年的气,在刚刚胡大花当着全村人的面,哭着的给自己道歉的时候,已经消了大半了。   “今天家里的事给大家添麻烦了,今天我宰只鸡,谢谢大伙还回来继续给我家干活。”魏三妮朗声笑着说。   “嫂子你客气了,咱们答应好的事,肯定是要把你家房子盖好的。”   “是啊,等房子盖好了,婶子你再杀鸡给咱们吃也不迟。”   魏三妮大方道:“等房子盖好了,我请大家伙吃八大碗。”   “呦,那咱们可得抓紧了。”   “对,早干完早吃八大碗啊。”   众人说说笑笑的继续干活。   魏三妮亲自去后院鸡舍抓了只大公鸡,喊林大丫和林二丫过来帮忙杀鸡。   林德全继续带着林永福去了村口河边,把林书言买的洋灰一袋袋搬了回来。   洋灰其实就是水泥,在这个年代价格可不便宜,林书言买来是打算在屋内打上水泥地坪,她真受不了住在泥巴地里。   魏三妮把杀了的鸡刚拔完毛,就听到院门口嚷嚷着什么。   林巧儿冲进家里,大声道:“娘,大伯家的大哥把猪腿送过来了!”   魏三妮起身,就见大哥家的林永武扛着猪腿,黑着脸进屋,把猪腿放下后,招呼都没打就走了。   魏三妮也顾不上他,满脸笑容的把猪腿送进厨房,喊林书言过来看。   “啧,看来还是族长的话好使,大舅舅这么快就把猪腿送过来了。”林书言看着放在桌上的一整个猪腿,满意的点点头。   魏三妮仔细检查着猪腿,满意的点头:“大嫂别的不说,猪倒养的挺好,这个猪腿足足有二十来斤了。”   林二丫在旁边说:“我平常看到的都是她家两个儿媳妇出去打猪草,大伯娘才不会去打猪草呢。”   魏三妮笑呵呵道:“别管谁喂的,反正这个大猪腿上的肥膘是足足的,这么些肉,拿盐码一下,有的吃了。”   林书言指着猪脚部位,道:“舅妈,猪脚先斩下来,咱们晚上吃红烧猪蹄。再切下来一块肉红烧,给今天来帮忙的人都尝尝,这猪腿本就是今天意外送上门的,见者有份嘛。”   魏三妮本来想说今天已经杀了鸡,不如猪肉就留着明天吃,这是她过惯了苦日子,刻在骨子里的节俭。   可听林书言这么一说,觉得也有道理,今天这猪腿可不就是大嫂家上赶着送过来的。   “行,咱们今天吃个够!”   魏三妮高高兴兴地去拿大砍刀,又去院子里喊林永贵过来帮忙砍猪蹄,这么粗的骨头,想砍断可是个力气活。   林书言生不会生火也用不来铁锅,不过她还是进了厨房,在旁边提点魏三妮怎么烧猪脚。   先把猪脚在烧热的铁锅上过一遍,不仅能把上面的小毛去掉,还能去除汗腺下面的腥味。   用热水洗净后再斩成小块,放到锅里加入生姜和葱焯水,然后再捞出来干炒一会儿,加入老抽八角,这些东西自然也是林书言托林德发买的,和上次的面粉一起送过来。   等晚上吃着软烂可口的猪脚的时候,魏三妮笑着夸道:“书言真厉害,啥都懂,按你的法子做出来的猪蹄和鸡肉,可比那些做席面的大厨做的还好吃。”   林巧儿连连点头:“是好吃,一点猪的味道都没有,只有香味。”   “猪肉烧出来不都是香味啊。”林永贵一边大口吃肉一边笑着说。   林巧儿却道:“以前吃的猪肉都有臭味,二姐来了后,家里烧肉就没有了。”   林永贵道:“有臭味?那我看你以前也没少吃。”   “哼,我不吃不都被你吃了啊。”两兄妹又开始日常斗嘴。   林书言夹了一筷子蹄筋给人小够不着菜的林三丫,笑道:“我也就是嘴上说的厉害,全靠舅妈动手做饭。”   魏三妮道:“这些秘方可不是一般人能懂的,光靠着一道菜做的好吃,就能在咱们这十里八村的当个厨子了。”   这年代不说网络,连识字率都极低,信息的传递全靠口口相传,不像几十年后,想做什么菜,往上一搜全是教程,这个时代只能靠自己摸索总结经验。   对于乡下人来说,一年都吃不了几次肉,哪有什么经验好总结的,能把肉做熟就行了。   而且,对于长期缺乏油水的人来说,能有肉吃就够了,也没那么高的要求。   吃完饭,林书言陪着林巧儿和林三丫在院子里踢毽子,消消食再去睡觉。   又把毽子踢去了老远,林书言还没动,就见一个小身影一溜烟的跑过去,把毽子捡回来递给林书言。   “二姐,给你。”林三丫仰着笑脸笑呵呵地说。   “哼,马屁精。”林巧儿嘟起嘴,“你怎么就光给二姐捡,不给我捡,我也是你姐啊。”   林三丫眨眨眼睛,想了想,道:“二姐给我吃肉。”   林书言扑哧笑了出来,她捏捏林三丫的小脸,发现才几天的功夫,小丫头原本干瘦的脸颊竟长了点肉。   这几天家里的伙食可以说是林三丫自出生以来吃的最好的时候了,原本吃的杂粮馒头,现在掺进去白面,又软又好吃。   几乎每天都能吃到肉,虽然是和很多蔬菜一起煮的,可到底是比光煮蔬菜多了油水不是。   林书言拿着毽子,笑着对她们俩说:“过几天我要进城,你们今天替我捡几次毽子,我到时候就给你们买几颗糖果。巧儿,你要不要和三丫一起帮我捡毽子?”   林巧儿听到有糖果,立马掉头:“要!”   林书言又一个不小心把毽子踢远后,两个小姑娘立马跑过去捡,满院子都是她们的嬉笑声。   ……   房子盖的速度远超林书言的认知,她本来觉得怎么也得二十多天才能完工,可还没到半个月,三间青砖房的墙体已经砌好了,就等着干透封顶了。   林书言正好乘着这个时间,带着林永贵和林二丫再次来了省城。   一回生二回熟,再次进城的林永贵和林二丫已经没那么局促了,可能是心理有了底,知道城里是咋回事,两人下船后颇为熟稔地跟在林书言身后往城门口走去。   林书言先是去了火车站,此时,这里的场景让她想起了瑞阳城的火车站,排票口长长的队伍,拖家带口的人挤满了火车站。   林永贵和林二丫没来过火车站,自然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是感叹人好多。   “二姐,你来这里干什么啊?”林二丫好奇地问。   林书言吐口气,道:“没什么,顺带来看看,走吧,咱们去下一个地点。”   让黄包车把他们带到当地最大的报社,可大门早已经关上了,找周边的人打听了一下,原来这家报社几天前就关了,听说要搬到南方去。   林书言听着,心里噗噗直跳,她知道,快了!   一时间,心里不知是兴奋还是激动,一种自己要亲临历史大事的期待感越来越强烈。   她心里暗自提醒自己,要扮演好自己现在的身份,不能露馅。   深吸几口气,林书言平复下激动的心情,她继续带着林永贵和林二丫逛起来。   这一次,她没逛那些铺子,反而是往住宅区走去,特地挑了东城区,这里的房子都是用上好的青砖建造,不过面积都不大,基本都是一个小院子,偶尔有几户是两进的院子。   这里住的人以小商户和教师、会计、裁缝这些人为主,算是当地的中产阶级,这时候有不少人家是准备卖房子举家搬走的。   林书言找了几户牙房带买家上门看房子的人家,她自然不是来买房子的,她是打算买些家具回去。   这时候交通不便,卖房子搬家肯定是不会把家具一起带走,而且这里的住户用的家具也都是普通木头而已,更不可能费力带走了。   有些大方的人家,直接在卖房子的时候就把家具送给买家。而有些节俭的,则是想着把家具算在内,一起卖给买家。   买家往往是不愿意的,“你这些都是用了多少年的旧家具了,竟然还要钱?”   “啥就旧了啊,我这可是去年才找人打的,用的都是上好的红木,你看看这做工。”   “我不管,我用不惯别人的东西,再说了,我家里也有家具,到时候打算一起搬过来呢。”   林书言瞅准时机进去杀价,“既然你们都不想要,不如低价卖给我吧。不然你们找人搬出去还得花钱呢,这些家具可不轻。”   通过这个法子,林书言捡了不少漏,用很低的价格买下来四个衣柜、三张床、两个书桌和几把椅子。   这么一来,手里的大洋也花的差不多了。   这些日子,她借着盖房子的机会,通过林德发的路子,买了不少米面粮油存在家里,要不是怕太惹眼,她早就把大洋全用了,换成吃的用的才合算。   这些家具靠他们三人是搬不回去的,她找了几个黄包车师傅,花了一块大洋,让他们帮忙把东西搬到了渡口。   包了艘大点的船,顺着河流把一船的家具都运回了长河村。   林永贵跳下船,往家里跑,准备喊人过来搬东西。   村口的人见他们搬这么些家具,好奇地围着看,“哎呦,这柜子可真好看,永贵,你们从哪里找的木匠啊?手艺真不错。”   林永贵看向林书言,就见她笑着给村人解释:“是我外祖父的师弟送我的。”   “你外祖父的师弟?”   “对啊。”林书言点点头,面不改色地说:“我外祖父当年不是拜了个木匠师傅么,老师傅当年收了好几个徒弟,其中和我外祖父关系最好的一位师弟,现今在省城里当木匠呢。”   “你外祖父都死这么些年了,没想到还能联系到他以前的师弟啊?”有人不禁疑惑。   林书言道:“看您说的,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外祖父和他师弟拜在同一个师父名下,就如同亲兄弟一般,怎么会没有联系呢。”   林永贵眼睛一转,笑着附和:“对啊,二爷爷当年的手艺可没的说,他师弟也差不到哪去,你们看,这些家具全是城里的样式,咱们附近村子里的木匠都打不出来。”   “嗯,这些家具打的是精细,一看就得费不少功夫。”   “嚯,这些家具分量十足啊。”有人好奇地帮着抬了下柜子,“用的木料很扎实啊。”   “啧,这些要是拿出来卖,不便宜吧。”   林书言笑道:“用的木料都是普通的木材,就是手艺值钱。今天我本来是替外祖父去城里拜访下他这位师弟的,可对方一听我过继到了外祖父名下,继承了他的香火,还重修了房子,心里念着当年和外祖父手足之情,非要把家里的这些家具送我。”   理由听着合情合理,但又让人觉得稀奇。   “你们运气真好。”有人忍不住感慨,“我爷爷要是也有个啥师兄弟就好了。”   有人笑他,“那也得看你爷爷年轻时候有没有去学手艺啊。”   “啧,咱俩有田地要种,哪有时间出去学手艺啊。”   “那不就得了嘛,当年林仁厚没分到一分田,没法子才出去学的手艺。”   这能一说,原先心里还有些不痛快的人也转过来了,对乡下人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田地了。   学手艺是吃香,可到底比不上田地来的安稳。   甚至还有人等林书言走后小声蛐蛐:“这又盖房子又弄家具的,有啥用啊,她名下也没田地,以后吃啥啊。”   “啧,谁说不是呢,听说为了从族里要到那套院子,她以后都嫁不了人,没人养着她,我看这房子盖得再好,也没用。”   “我看你们是嫉妒人家盖了砖瓦房吧,人家既然有本事盖上青砖房,你怎知她还有没有钱再买田地呢。”   有人心思动了,“这么啊?不是说以前给人当丫鬟的么,能有这么多钱啊?”   “人家那是给大户人家当丫鬟,从手里漏点就够咱们吃一辈子了。”   ……   林书言自然是不知道这些人背后在议论着什么,想也知道没什么好话。住在乡下就是这点不好,有一点动静都闹的全村皆知。   不过转念一想,去城里只会更危险,内战结束后,各大城市都遗留了大量敌方特务人员,未来好多年城里都是有无数抓特务的热心群众的。   乡下人文化水平不高,见识也有限,林书言还好找理由糊弄过去,可去了城里,稍微一不小心可是要被当特务抓走的。   家具搬回家后,林书言对林德全和魏三妮说的也是刚刚和村人说的借口,林永贵和林二丫很默契地替她圆了谎。   魏三妮奇怪:“书言,你咋知道有这么个人的?当年二叔死后,也没见有什么师弟过来啊。”   林书言解释:“我听我娘说过,她小时候跟着外祖父去城里的时候,去那位老师傅的家里吃过糖。老师傅年轻时候伤了腿脚,不方便行动,因此才不知道外祖父的消息。”   找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林二丫听着这话,忍不住频频看向林书言,还是林永贵悄悄拍了她一下,才收回了视线。   “没想到二叔竟然还有这么个有情义的师弟。”林德全感慨,“有空应该亲自去道谢一下,这些家具用的料子很是实在。”   林书言道:“老人家打算搬家了,最近城里不少人家都在举家搬迁呢。”   “啊?是出什么事了么?”   林永贵道:“我看八成是,城里好些铺子都关门了,不会,是又要打仗了吧?”   林德全叹气:“希望这些官老爷能等春耕结束后再打。”这么些年,城里打开打去的,好歹对乡下的波及有限。   一下子,家里的气氛沉闷了下来。   魏三妮道:“我看咱家也挖个地窖吧,书言这段时间可买了不少粮食呢,到时候要有人来乡下抢粮,咱们也有地方藏粮食。”   林书言点头:“舅妈说的有道理,等房子盖好,咱们自家人悄悄的挖个地窖,别让外人知道了。”   林永贵拍着胸脯表示:“没问题,我和大哥两人,几天功夫就能挖好。”   。   第二天,林书言在家帮着魏三妮做衣服,这几天魏三妮要忙着给这么多人烧饭,只能抽空做衣服。   林书言、林德全和林永福的衣服已经做好了。现在正在给林大丫做衣服,用的是和林书言一样的料子。   “妹子,在家做衣服呢。”院门口传来一道响快的声音。   屋里视线暗,魏三妮是把衣服拿到门口缝制的,因为家里在盖房子,进进出出的人又多,院门就是一直敞开着的。   魏三妮抬头,看到来人停下了手里的活,笑着说:“陈大嫂来了啊,快,屋里坐。”   林二丫机灵的拿了个小板凳过来,“陈大娘,您坐。”   陈大娘接过板凳,笑道:“二丫这妮子真是伶俐,长得又水灵了啊,是大姑娘了。”   林二丫不好意思的笑笑,继续坐回去缝衣服。   陈大娘看向旁边的林书言,语气惊讶:“哎呦,这就是你家刚回来的外甥女吧,啧啧,长得和她小姨在家当姑娘的时候一个样子。”   林书言笑着喊人:“陈大娘好。”   陈大娘坐下后便和魏三妮闲聊,魏三妮也是一边缝制衣服一边附和,她倒没觉得陈大娘今天过来是有啥事,村子里的人白日里串门闲聊是很正常的事情。   林书言却敏锐地察觉陈大娘是来找自己的,总是有意无意地接触到她打量自己的视线。   当察觉陈大娘地目光再一次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林书言坦然把目光对上去,微笑着问:“陈大娘,您一直看我,是有什么事么?”   被她这么直白的问,倒弄的陈大娘愣了下,随即笑道:“你这丫头好聪明啊,那我也不卖关子了。是这样的,我家里有两亩田想要卖,过来问问你有没有兴趣买。”   魏三妮惊讶道:“呦,你家要卖田啊?咋滴了,出什么事了啊?”   对乡下人来说,除非是家里发生了大事,否则轻易是不会卖田的。   陈大娘无奈道:“我家小子不是找了个城里媳妇么,女方那边陪嫁了城里的房子,让他们婚后去城里住。”   “那不是挺好的么。”魏三妮语气有些羡慕,“你家小子有本事,找了个好媳妇。”   陈大娘道:“好是好,可对方要我们给五十大洋的彩礼,家里凑了凑,还差二十大洋,这不没法子了,只能想着卖两亩田。”   魏三妮刚还羡慕呢,这下子听到要五十个大洋的彩礼,直接吓得头直摇,“这也太多了。”   陈大娘叹气:“没法子啊,我家那小子一门心思的要娶。”   林书言默默地听着,看来自己最近的动作还是引起了村人的猜忌,估摸着自己多有钱呢,否则陈大娘也不会过来问自己要不要买田。   陈大娘见林书言没说话,便对魏三妮道:“妹子,你是知道的,我家在西沟旁的两亩田,可是上好的水田。”   魏三妮点头:“那田确实不错,卖了挺可惜的。”   陈大娘看向林书言,道:“你看,你舅妈也说了我家的田是好田,买了不会吃亏的。”   林书言笑着摇摇头:“大娘,我也想买,可我手上没钱了啊。你也知道,我以前只是小姐身边的丫鬟。家里的财产都是掌握在老爷夫人手里,小姐就是再喜欢我想赏我东西,也有限不是?”   “我盖这房子已经花光了身上的积蓄,哪还有钱买田呢。”   林书言说的也是实话,她身上的大洋确实花的差不多了。   不过,就算她有钱,也不会现在买田啊。   陈大娘试探着问:“要不,你买一亩呢?看在我和你舅舅家的交情,我可以给你便宜点。”   林书言还是摇头:“我是真没钱了,大娘,我以后要定居在村里,又要招赘,田我肯定是想买的,可手上是真没钱啊。”   陈大娘无奈道:“那我再找找别人吧。”   没卖掉田,陈大娘心情也有些低落,和魏三妮说了几句话后就离开了,准备再去其他家问问。   这一天过后,村里也没人在背后猜测林书言身上到底有多少钱了,都觉得她要是真有钱,咋可能不买田啊。   “要我说,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光把房子修那么好有什么用,没有田地就是没有根。”   “没错,我看她往后还是要嫁人,不然看她怎么生活。”   “那她嫁人了,那套院子林家还会白白给她么。”   “到时候我看可热闹了。”   村里人口多,活动范围也有限,一天天的就在这么小的一块地方打转,自然是东家长西家短的说个不停。   这些话不出两天就传到了林书言的耳朵里,不过她也没在意,忙了半个月的房子终于要完工了,她正高兴着呢。 [23]第 23 章:八大碗   墙壁阴干后就可以上梁封顶了。   房梁用的木头是林德全早就找好的,上完粱后,再把屋顶的瓦一卡,基本就算完工了。   墙壁是不用涂抹的,村里的房子,哪怕是族长家也都是这样,直接就是青砖墙露在外,不需要给墙体再挂腻子、批灰。   林书言看着青砖墙,觉得也挺好看的,有种古典美,而且这样还省事许多。   然后就是给地面打上水泥地坪,洋灰这玩意村里人接触的少,还特地请了村里的老瓦匠,据说给城里大户人家还盖过房子,来教众人怎么用。   水泥地面弄好后,只等它干了就可以搬进去了。房子都是环保材料,不用担心甲醛这些有害物质。   林书言这边的三间青砖房盖好,就开始给隔壁盖红砖房了。   红砖不需要去城里买,村子里就有人会烧红砖。   “我和老江已经说好了,咱们两间屋子红砖,收一个半大洋,他明天就带着儿子烧窑。”林德权对林书言说。   魏三妮道:“老江做人厚道,烧的砖质量也好,咱家那间砖房当初就是他给烧的。”   林书言好奇:“没想到村子里还有烧砖的人才。”   林永贵在旁边给她解释:“江家是十几年前才搬来的,不是咱们村子的人,他家以前是北方人,听说祖上还给大清皇帝烧过砖呢。”   林书言笑道:“那不得了,咱们也享受皇帝的服务了。”   林德权道:“别听他们小孩子瞎猜,老江他父亲以前在北方砖厂做工,那边后来不是被小鬼子占了么,他们全家是逃难到此地的。好在他家还有一手烧砖的手艺,族长惜才,特许他家在村子里落户下来,还给批了盖房子的地。”   魏三妮道:“江家靠着烧砖的手艺,日子过的可比大多数村人都好,盖了七八间砖房,气派的很。听说还打算买下后面陈嫂子家的两亩地呢。”   林德权道:“江家盖那么多房子是因为人家里人口多,他家也不分家,老江的哥哥弟弟,还有他们的下一辈孩子全住在一起,七八间房子都住的紧凑着呢。”   江家作为村里的外来户,自然是想办法团聚在一起才能更好的立足。   林书言觉得红砖很便宜,多买了一倍,多余的砖就用来铺地。   洋灰价格贵,没买多少,光紧着给青砖房的地上用了,最后还剩下一小点,半间屋子的地都不够铺的。   林书言实在看不惯一直踩在泥土地上,准备把林德全家的三间屋子都铺上红砖,虽然没有水泥干净好打理,可也比泥土地强上不少,特别是下雨天,不会一进屋就一脚泥。   有了之前盖房子的经验,两间红砖房盖起来更快了,地上也不用铺水泥,直接铺上红砖,不到十天就把房子盖好了。   之前的竹子围墙也被推倒,换上了高高的土墙,从外面再也没法一眼就把院子里看的一清二楚。院门口的门头是特地用砖瓦砌的,颇为气派。   还剩下不少红砖,由林书言提议,把院子里原本用土墙茅草搭的小棚子厨房给扒了,在院门的左手边,挨着院墙的一面盖了一间厨房,顺带着把灶台也重新砌的更大。   “你舅舅过几天要进山砍树还给借咱们房梁的人家,到时候让他多砍些,回来打张大圆桌放厨房里,以后咱家吃饭就都能坐下了。”魏三妮看着亮堂宽大的厨房很是高兴,以前的厨房低矮狭小,一家人只能挤在一张小木桌上吃饭,坐都坐不开。   林书言点头:“是要打个大桌子。”可惜当时在城里看到的桌子全是厚重的八仙桌,不合适搬回来。   林永贵道:“桌子凳子多简单,我们爷几个在家就能自己打好,哪还要特地去找别人。”   魏三妮道:“那行,这事就交给你们爷几个了。”   最后还剩下些砖瓦,林书言做主修了厕所,特地分了男女,家里人多,这样才更方便。   村里在家里单独盖厕所的人家都没多少,好多人都是去村后面的土墙茅草厕所,那里面的场景只能说不忍直视。   用砖瓦盖厕所在众人看来已经够讲究了,却见林书言把金贵的洋灰用来给厕所铺地!   “打上水泥后,清理厕所的时候就可以直接用水冲了,干净又方便。”林书言非常坚持,谁劝说都没用。   说到用水,家里正好还缺口井,平日里用水都是林永福和林永贵两兄弟去这一排的第一户人家水井挑回来的。   林书言身上还有三块大洋,这时候也没什么好节省的了,花了一块大洋给家里打了口井,这个可以用很多年。   另外又在后院盖了个猪圈,砖瓦都用完了,只能盖土墙茅草猪圈,不过这对猪来说应该也没差吧。   林书言记得,过几年后,就不让村民私自养猪了,这个猪圈也用不了几年。   忙活了将近一个月,林家大变样,三间青砖瓦房和三间红砖房立在那里很是气派,高高的土院墙阻挡了路过人的视线。   院门头砌的又宽又高,推开院门,旁边就是整洁明亮的厨房,靠里面是崭新的灶台,外面半间屋子是留给家里人吃饭的地方。   院子右手边靠近厨房的地方打了口井,底下的墙开了个小洞,到时候就可以在家里洗衣服,把水倒那小洞的地方,水可以顺着排到墙外面,一路往右边低处流走。   林书言还让人在右边墙跟一面挖了个排水渠,以后下雨的时候,直接把水往低处引,防止泡了墙跟。   院门正对面的六间砖瓦房,左红右青,看起来竟也十分和谐。   右侧的三间青砖房,林书言睡最右边的屋子,林大丫带着林三丫睡中间,林二丫睡最左边。   在城里弄回来的家具也搬进去了,每间屋子都放了一张床,一个大衣柜,一把椅子。两张书桌一张放在了林书言屋里,一张放在了林大丫屋里。   还剩的一个衣柜则是送进了林德全和魏三妮房里,他们还住在原先的红砖房里,不过地上已经铺了红砖,干净不说,湿气也没那么重了,晚上睡起来都觉得格外的香。   两间新盖的红砖房,林永福、林永贵一人一间,里面摆的是旧家具,林永贵睡的床还是之前林大丫她们的。   两兄弟没啥不满意的,之后自己慢慢添置家具就好了。   房子盖的这么快这么好,自然要好好感谢一番来家里帮忙干活的人,魏三妮也打算兑现她的承诺,弄个八大碗来招待他们。   林永福林永贵两兄弟去河里摸了鱼虾,他家要盖房子,是难得的大事,去河里捕鱼不算在村里定下的一户人家一年固定几次下河摸鱼的次数内。   林书言也好奇地跟去河边,林巧儿和林三丫一左一右地跟在她身后,笑呵呵地跑来跑去。   林永福和林永贵找到昨天晚上下的渔网,两人拽着渔网两头压在岸边石头上的绳子,用力把渔网往上拉。   “嚯,今天这网挺沉啊。”林永贵一边拉一边笑着说,“天气暖和了,这河里的鱼也都跑出了吧。”   林书言跑过去帮忙拉渔网,林巧儿和林三丫两人也跟着一起帮忙,哼哧哼哧地用力往后拽。   几人齐心协力把渔网拽到岸上,林巧儿指着渔网道:“这里面怎么这么多草啊?”   林书言往渔网里看去,湿漉漉的水草占据了大半渔网,上面还带着淤泥,不过还是能看到夹在里面蹦哒的鱼。   林永福伸手把水草拔出来,露出两条翘着尾巴的鱼,足足有半臂长,笑道:“鱼都藏在水草下呢。”他把渔网里的水草都清了后,又露出来三、四条巴掌大的小鱼和二三十只河虾。   林永贵把鱼抓进带来的鱼篓里,拍着鱼圆鼓鼓的肚子,“这鱼真肥,今天有好些鱼籽吃了。”   林巧儿高兴到道:“我喜欢吃鱼籽。”   林永贵道:“小孩子吃鱼籽会变笨。”   林巧儿不信他的话,看向林书言,“二姐,吃鱼籽会变笨么?”   林书言笑道:“不会,你二哥逗你呢。”   林巧儿高兴了,白了眼林永贵,“我今天就要吃好多的鱼籽!”   林书言看向被扔在地上的水草,好奇地指着水草上黑漆漆地东西,问:“这是螺蛳么?”   林永贵点头:“对,现在正是它出现的时候,就是没什么肉,吃起来还费事。”   林书言道:“我不怕费事,咱们再多抓些螺蛳吧,回去我来清洗。”   林永贵道:“行啊,这玩意随便一个小沟渠都有,也不用下网,我去旁边的小沟里摸些。”   林永福去还渔网,林永贵带着几个妹妹去旁边的小沟摸螺蛳,林书言和林巧儿也脱了鞋子下去,林三丫在岸上拿着竹篓接摸上来的螺蛳。   不一会功夫就摸了半篓子,林书言捶捶腰,道:“应该够吃一顿的了,咱们下次再来吧。”   林永贵点头:“行,清明前这玩意都很多,听村里老人说,这东西清明后就不能吃了。”   林书言想,应该是之后螺蛳里面就容易有寄生虫的原因。   提着鱼篓,几人满载而归。   魏三妮在家里杀了鸡,把之前腌的猪腿也取了下来,这一个月已经吃了大半。切下一大块,剩下的大骨头上还留着一点肉,重新吊在房梁上。   林大丫和林二丫两人在院子的水井旁边洗菜,都是家里后院菜地种的菜。   莴笋去叶去皮,这个用来和盐的猪腿肉一起烧最好吃了。蚕豆剥壳,这个直接用盐煮了就行。   林二丫一早还去村后面的香椿树上摘了把香椿,用鸡蛋炒最好吃。   见林书言他们回来了,林二丫笑着跑过去,“你们今天网到鱼了么?”   林永贵把鱼篓放地上,笑道:“咱们村口的河你又不是不知道,哪一回网不到鱼过啊。”   “呀,还有螺蛳啊。”林二丫蹲在地上看鱼篓。   林书言道:“螺蛳肉炒韭菜最好吃了。”   林大丫在一旁听了,道:“正好早上割了把韭菜。”   林书言笑道:“那我来把韭菜理了。”她卷起袖子走过去帮忙。   林二丫提起鱼篓,“我还是去小河边把这鱼给处理了吧,在家里弄别把院子都弄腥了。”   他们这一排房子的最右边有一条小河,是村口大河流出来的分支,村民们平日习惯在那里洗衣服洗菜。   快中午的时候,院子里陆陆续续来人了,是今天请来吃饭的客人。林德全让林永贵把屋子里的长凳都拿出来,招呼众人坐下。   家里的大饭桌还没打,林永福去邻居家借了个大圆桌,搬进了院子里。   家里的碗筷也是不够的,不过魏三妮早早的就和相熟的人家借过了。   中午的饭菜很丰盛,两大条红烧鱼、一大盆猪肉炖莴笋、一大盆红烧鸡肉、一盘子炒河虾、一盘香椿炒鸡蛋、一盘韭菜炒螺蛳、一盘煮蚕豆,最后又端上了一盘炒花生。   “乖乖,婶子真给咱们整了八大碗啊!”   “嫂子你也太客气了,这都比得上吃席了。”   “这可比吃席实在,这一个个盆都堆满了。”   “老叔老婶是实在人,咱们这几天在老叔家干活,顿顿都吃的跟过年一样。”   “是啊,下次婶子你家有活还喊我啊。”   “加我一个。”   “对,咱们大伙还来。”   魏三妮拿着碗筷过来,笑道:“都是家常菜,我手艺一般,你们吃着不嫌弃就行。”   众人自然是又夸奖一番,一顿饭吃的宾客俱欢。   客气的把人都送走,家里几人忙着收拾桌上的碗筷,今天菜虽然多,人也多,差不多都吃完了。   桌上清空后,林永福拿了块抹布过来仔细擦干净,然后把桌子还给邻居。   魏三妮和林大丫把借来的碗碟洗干净,用干抹布把水珠擦干后才送还给隔壁。   林二丫拿着扫帚在扫院子里留下的残渣。   林德全则是带着林永贵准备在院子里挖个地窖,“书言,你来看看,咱们把地窖的入口放哪里最好?”   林书言道:“不如放在后院吧,前面人来人往的,被人看见了宣扬出去影响也不好,还以为咱家偷偷藏了多少粮食呢。”   林永贵点头:“对,就怕被村里的泼皮盯上,到时候半夜来偷粮食。”   林德全也没意见,道:“放在后院也好,这几天少不了有人过来看咱们的新房子,到时候在院子里挖一堆土也不像样。”   说着,林德全就让林永贵去拿铁锹,两人准备现在就开始挖。   林书言拦了下:“舅舅,也不急在这一时,刚吃完饭还是休息会。正好,我有事想和您说一下。”   “啊,啥事啊?”   “舅舅,家里盖了新房子,咱们总得庆贺下,别人不通知也罢了,我小姨,就是嫁到山里去的小姨,我母亲的亲妹妹,她应该通知一声吧。”   现在林书言算是在村子里站稳脚跟了,也帮林慧珠的侄女们和堂哥家提高了生活质量,只剩下她的亲妹妹不知过的怎么样了。   “总要让小姨知道我回来了,母亲生前对这个妹妹也是记挂的很。”   林德全听了,点头道:“应该的,是要通知她的。慧兰嫁的远,当年我跟过去送嫁,男方家在深山里,足足走了一天一夜,翻了三个山头才到。”   说到这,他叹了口气:“这么多年,就她嫁人后的第二年回来过一次,那时候二叔去世了,德发带着好些村里的小伙子过去接她回来的。”   “深山里路难认,又有野兽出没,寻常一两个人都不敢进山的。这些年,咱们都过的也紧巴巴,也没想过去看看她。”   林永贵道:“爹,这一次我来组织人手进山,去年秋天,我跟着村里人进山打猎,是认识山路的。”   林德全看了儿子一眼,道:“你认识的人我可不放心,等会我去你六叔和十一叔家问问他们有没有空,这两人都是办事靠谱的人,再加上咱们爷三就够了。”   林永贵耸肩:“我认识的人哪里不靠谱了,行吧,您说什么就是什么。”说完他有些兴奋,“我去准备些东西,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抓到猎物呢。”   “哼,抓什么猎物,你别给我捣乱啊,不然不带你去。”林德全语气带着警告。   林永贵忙道:“好,我都听您的行了吧。”   “舅舅,我也想一起去。”林书言开口,她想亲自去看看林慧兰过的怎么样。   林德全却摇头:“这不行,咱们要连续走一天一夜的山路,来回光走路都得要两天两夜,你身子弱哪能受得住。”   林永贵也劝:“山路可难走了,要爬上爬下的,还要下心脚下有没有猎人下的陷阱,一不小心就要受伤的。”   林书言想了想,道:“既然这样,那我就不跟去添麻烦了,就辛苦你们了。”   送完碗筷回来的魏三妮,听说要去嫁到山里的林慧兰家,咋一听这个名字,让魏三妮恍惚了一下,才想起记忆里的那个未出嫁的女孩。   她当年嫁过来的时候,林慧兰还没嫁人,就住在隔壁,两家时常走动。   “那天后面的陈嫂子过来的时候,说你长得像你小姨,我当时还以为她说的是大嫂家嫁出去的慧芳,觉得就是陈大嫂随口一说。”   魏三妮感慨:“现在想想,你长得其实和慧兰很像。她嫁人后我就没见过了,有十好几年了吧,一下子都没想起来。”   林书言有些疑惑,“舅妈,当年为什么会把小姨嫁那么远?”   在林慧珠的描述里,她父亲挺疼爱女儿的,为什么会让小女儿嫁那么远呢。   魏三妮叹气:“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当年二叔落水后就一病不起,好不容易大家伙凑钱给请了大夫,可开出来的药却吃不起啊。你小姨当年长得好,不少人上门提亲,她就选了个给彩礼最高的人家。”   说到这,她摇了摇头:“可惜,二叔最后撑了半年都不到。”   林书言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一段故事,林家自林慧珠被拐了后,竟然没有一个人落得好下场,各个都过的如此艰难。   或许,生在在这个时代的普通人,大多如此吧。   。   长河村后面的群山深处,有一栋木房子,方圆几百米了无人烟,只有这一户人家,以打猎为生。   从屋子里走出一中年妇人,手里拿着张动物皮,挂在前面的树上,用木棍拍打着。   “娘,晚上咱们吃啥?”屋子里又走出来一个少女,语气轻快地问。   妇人道:“你去地窖里拿几个土豆,咱们晚上吃它。”   “诶,好。”少女点点头。   不一会儿,树林里冒起了了炊烟,不远处走来两个高壮男子,一个人手里提两只野鸡一只兔子,身后背了把长猎枪。   另一个人肩上扛了个狍子。笑呵呵道:“爹,家里做饭了,咱们赶回去正好给今晚加餐。”嗓音带着变声期男生的沙哑。   走在前面的男人看到熟悉的房屋,冷硬的脸瞬间柔和下来,点点头,大步向家走去。   见到两人带着猎物回来,刚煮好土豆的少女欢快地跑来,“爹,哥,你们回来啦!”   少女伸手要接过中年男人手上的猎物,被男人挡了下,“有血,别弄脏你手了。”   扛着狍子的少年把肩上的东西放在地上,“今天这只狍子是我开枪打的,描的可准了,正好打中它的脑袋。”   少女凑过去看,狍子的脑袋血糊糊地,可少女却一点没被吓到,反而笑着说:“这下可以得到一块完整的皮子了。”   少年冲着屋里喊:“娘,你快出来看看,我今天打了头狍子。”   妇人走出来,目光先是把少年上上下下看了遍,见他活蹦乱跳地描述着抓狍子的过程,没受一点伤,悬着的心松下来一半。   又把目光放在旁边的中年男人身上,男人黝黑硬朗的脸挤出一丝笑容,提了下手里的猎物,道:“今天陷阱里跳进去两只野鸡和一只兔子,原本打算带着豹儿回来的,正好碰到一只小狍子,就让他练练手。”   见中年男人也没有受伤,妇人的心才彻底放下。   自她嫁人后,每回男人出去打猎,她在家里都提着一颗心,坐立难安。   这种日子过了整整十八年也没有习惯,现在,儿子长大了也要一起去打猎,她不仅担心丈夫,更担心儿子。 [24]第 24 章:山里的小姨   少年听父亲说自己打的是小狍子,有些不乐意,“娘,你看这狍子哪里小了,这身皮剥下来足够给大人做件皮草了。”   妇人走过去看了眼,笑着点头:“嗯,这皮子真不错,到时候和上次猎到的那只山羊皮一起拿去县里,肯定能换个好价钱。”   少年笑了:“到时候卖钱了,咱们买糖糕吃。”   妇人听他孩子气的发言,无奈笑笑:“这是你打的猎物,钱可得好好存着娶媳妇。”   他们住在这深山里,想要娶个媳妇可不是容易的事。   当年丈夫和公公大伯哥三人合力打了只老虎,卖了后得了足足一百大洋,这才让两兄弟都娶上媳妇。   可惜,没过几年公公和大伯哥在一次狩猎的途中遇到狼群,两人双双殒命,大嫂也改嫁给了隔壁山里的猎户,只留下他们一家四口在这里。   少年不乐意地撇撇嘴:“要是娶媳妇就不能吃糖糕,那我就不娶媳妇了,钱留着给咱们买糖糕吃多好啊。”   旁边的少女哼了一声,“我看是你自己想吃糖糕吧,还非要拉上咱们。”   “咋地,你不想吃啊?”   “我吃肉就行了。”少女笑呵呵地指着地上的猎物,“娘,今晚咱们烤狍子腿吃吧,配上土豆,香的很。”   妇人点头:“行,正好现在趁着天没黑把猎物处理了。”不处理干净,血腥味会在晚上引来大型野兽。   少年帮着一起处理猎物,嘀咕着:“鹿儿这么喜欢吃肉,我看以后还得找个像咱家这样的,不然谁家能隔三差五的吃肉啊,我看山下的那些村人,啧啧,一年到头也吃不了一次肉,一个个看起来干巴巴的。”   猎户人家最重要的就是要有一个好身体,因此打回来的猎物,向来都是先紧着自己人吃,只有养好身体,才能在与猎物的一次次博弈中活下来。   妇人处理狍子的手一顿,道:“你先管好你自己吧,长幼有序,你先娶了媳妇再讨论你妹妹的婚事。”   少女得意的笑:“等明年,我也和你们一起去打猎,我自己给自己找肉吃。”说着她激动的挥舞着手里的小匕首,严重满是兴奋。   少年笑道:“行,你最好猎一头鹿,你不是叫鹿儿么,正好凑一对。”   少女翻个白眼:“我偏要猎一头豹子,和你凑一对。”   兄妹俩嘻嘻哈哈的斗嘴,妇人听了无奈的摇摇头,旁边的高壮男人含笑看着两个孩子,一家人在这深山小屋里,熟练又和谐的处理着猎物。   第二天,妇人拿出昨晚刚割下来的狍子皮,准备去河边清洗一下,再撒些芒硝做个处理,这样皮子才不会腐烂,好拿到县里去卖个好价钱。   他们去一趟县城不容易,得翻过屋子后面的一座大山,再走上半天的路程,因此家里都是攒一段时间的货物才进城卖掉,换取食盐粮食布匹等家用物资,还有最重要的,就是买子弹,这个是他们一家在这深山里是最安全的保障,也是狩猎大型猎物的工具。   河边离家里有一里路,妇人带着女儿和儿子一起去河边清洗兽皮,男人则是在家修补漏水的房顶。   到了河边,三人费了半天功夫才把兽皮上的碎屑清理干净,撒上芒硝后需静置片刻,正好坐在河边休息片刻。   少女被河里的小鱼吸引,起身要去抓,谁成想这鱼还挺狡猾,一路顺着河水往下溜走。   “豹儿,你跟着你妹妹,别让她往下面的深水区走。”妇人看着少女的背景,微微蹙眉,转头对儿子交代。   “好咧。”少年起身,灵巧的迈开步伐向下流跑去。   。   林德全抬头看着四周高大的树木,只觉得哪里都是一样,分不清东南西北。   “德发,咱们走的对么?”林德全咽口唾沫不确定地问。   林德发点头,指着前面道:“我记得,当年就是过了三个山头后一直往南走,等看到一条小河,就快到慧兰妹子家了。”   林德全看着前面布满荆棘的树枝,却还是分辨不出来是不是属于南方。   同行的一名汉子擦着额头的汗,“德发哥,咱们花了一天一夜的功夫好不容易翻越了三个山头,这又走了大半天功夫,咋还没见到你说的什么小河啊。”   “是啊,德发叔咱们别走错了,到时候还得远路返回。”林永贵叹气,举着手里的镰刀在旁边的树上刻上印记,“还是留点记号吧,省的回去找不到路。”   林德发道:“那个小河不像咱们村口的大河那样,隔老远都能看到,慧兰姐家前面的小河很小,水才到膝盖深,非得到跟前才能看到呢。”   听他说的笃定,几人把心里的疑虑暂时放下,用手里的镰刀劈开四周挡路的树枝,小心的踩在快到大腿高的草丛里,一路警惕着周边的环境,小心翼翼地前行。   大概又走了半个时辰,林永贵动动耳朵,“我好像听到水流声了,哥,你听到了么?”他转头问身边的林永福。   林永福屏住呼吸仔细倾听,点头:“好像是有。”   林永贵面上一喜,绕过一片荆棘团,水流声清晰起来。   “看!前面真有条小河。”林永贵激动地指向他们的斜前方。   众人顺着他说手指看过去,果然看到了一条小河,心里都松了口气,看来路没走错。   林永贵小跑着往河边去,他蹲在河边低头看着清澈的河水,举起手就捧了几把水喝了起来。   他们带的水和干粮有限,怕找不到路还得返回,众人一路上都没怎么喝水吃东西,林永贵现在看到水那还能忍住。   刚喝了几口,就听到不远处传到一阵轻笑。   林永贵愣了下,抬头看去,就见河水上流不远处,一个少女挽起裤腿站在河里,面带微笑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林永贵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所以,自己刚刚是喝了她的洗脚水?   “你是谁啊?”少女歪着头,好奇地问:“你是隔壁山的猎户么?怎么跑到我们这座山来了?”   林永贵张嘴想回答,还没出声,就被一道呵斥的声音打断,“你是谁?!”   一道飞快的身影跑到自己跟前,接着眼前就出现一把雪亮的匕首,林永贵连忙举起手,“我是来找亲戚的。”   快速的说完这句话,林永贵才小心地抬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个高大壮硕的男子,脸看起来倒是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样子,“这位好汉,我是来山里走亲戚的。”   少年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戒备,手里的匕首是一副随时要挥出去的姿态。   河里的少女走上岸,站在少年身边,看着蹲在地上的林永贵,继续问他,“你家亲戚在这里?可这座山只有我家一户人家啊。”   话音刚落,少年瞪了她一下,似乎在责怪她泄露自己家的信息,少女吐吐舌头。   林永贵盯着面前一男一女的脸,仔细打量着,最后目光停留在少女的脸上。   “你在看什么?”少年呵斥,手里的匕首近前一分。   林永贵忙道:“你们的母亲是不是姓林,叫林慧兰。”   “你怎么知道。”少女惊呼。   “鹿儿!”少年责怪的看着身旁的妹妹。   “哥,他认识咱娘诶,他是不是咱家的亲戚。”少女激动,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自己的亲戚呢。   “喂,你要找的亲戚是我娘么?”少女看向林永贵问,眼睛亮晶晶的。   林永贵笑着点头,还没开口,就听到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阿贵!你,你们这是怎么了?”   林德全看到自家儿子被人拿着匕首威胁,满是警惕的看向面前的一男一女,拱手道:“我儿子平日里很是顽皮,要冒犯了你们还请大人大量,他绝对没有坏心眼的。”   林德发也上前好言相劝:“我们来此地是拜访亲戚的,多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林永贵却笑着对他们说:“爹,德发叔,他们是慧兰姑姑的小孩。”   啊?   林家众人惊讶地看向面前这对男女,这才发现两人的年纪确实很小。   “你,你们是慧兰的孩子?”林德全看着两人语气激动又带着欣喜,“我是慧兰的堂兄,她这些年过的好么?”   少年看着面前的几人,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姿态,抿起嘴一言不发。   林永贵笑道:“你看她的眼睛,长的和我爹是不是很像?”说着指了下面前的少女,又指了下身旁的林德全。   少年打量了下林德全,虽然他长着满脸黝黑的皱纹,可一双眼睛却是丹凤眼,只是眼球浑浊失了光彩,与身旁少女的眼型确实很相似。   林德发语气温和地开口:“我们是长河村林家的,不知你们的母亲有没有和你们说过,村子离这里有三个山头,我们一行人走了一天一夜才赶来此地。”   “当年你们母亲出嫁,我送嫁时来过一次,那时候我扛着一个红木箱子,那是你们外祖父生前给女儿打的嫁妆,现在你们家还在用么?”   听他这么说,少年心里才放下了几分警惕,手里的匕首也在林永贵面前拿开,不过依旧护在胸前,防御的姿态。   少女点头:“有的,我娘屋里一直放着个大红木箱子呢,你们真是我娘的亲戚啊?”   林永贵见面前的匕首收走,这才站起身来,跺了下有些发麻的脚,笑道:“当然啊,这几个年长的是你们的表舅,我和我哥是你们的表哥。”   少女看了眼林永贵,哼了声:“你都不知道我们几岁,为什么说是表哥?而且,我娘还不一定认识你们呢。”   林永贵耸肩:“那你带我们去见你娘不就行了。”   少女凑到少年耳边说着什么,然后飞快的转身跑开了,少也举着匕首一步步后退。   “你们干嘛啊?这么突然跑了?”林永贵奇怪地看着少女的背影,她灵活的在岸边的礁石上穿梭,仿佛一头小鹿。   少年冷声道:“你们站在那里不许动!”他举着匕首,退到离他们十米远的距离,警惕的看着他们。   少女飞快的往河流上游跑去,看到蹲在河边的母亲,激动地呼喊:“娘!娘!我在河边看到好几个人,他们还说是你的亲戚呢。”   林慧兰捶打兽皮到手顿住,直到少女跑到她跟前晃动着她的手臂,她才回过神,有些恍惚地问:“你说,我的亲戚?”   少女点头:“是啊,他们说是从长河村来的,是你的堂兄,还说我应该叫舅舅。。。”   林慧兰已经听不清女儿的话,她脑中浮现了出嫁前的一幕幕,恍如隔世。   。   林永贵他们在原地等了一会,就见刚刚跑走的少女又回来了,手里还拉着一个妇人。   “慧,慧兰?”林德全仔细辨认着妇人的样貌,与记忆里的少女已相去甚远,可又觉得莫名相似,“是慧兰妹子么?我是德全,住在你家隔壁的林德全,你还记得我么?”   林慧兰在少女的搀扶下走到众人身前,她盯着面前的林德全,一瞬间红了眼眶,松开少女的手,扑倒了林德全跟前放声大哭:“德全哥!德全哥,你怎么来了……你怎么会来啊……我以为,以为你们都忘了我了。”   她哭得泣不成声,嘴里呢喃着:“你们怎么才来啊……我以为这辈子没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们了……”   少女似乎是没见过母亲这样,惊的不知所措,眼泪也不自觉流了下来,她上前去搀扶母亲,“娘,娘你怎么了。”   少年也急了,跑过去要扶起母亲,可今天母亲的力气却很大,蹲在地上死死拽住林德全的手臂不放。   好一会时间,在众人的劝说下,林慧兰才恢复理智,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起身道:“让你们看笑话了,快,快去家里。”   一路上,林慧兰一直问着家里的情况,当听到自己哥哥几年前也去世了,嫂子改嫁后留下三个侄女,沉默地低下了头,早已酸涩的眼里又迷糊一片。   林德全语气一转,道:“慧兰,我这次来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慧珠妹子的女儿回来了。”   林慧兰突然抬起头,嘴唇颤抖,不可置信地开口:“姐姐,姐姐回来了?”   林德全叹气:“慧珠几年前也走了。不过,她女儿林书言却完成她的遗愿找回家来了。”   “林书言?”   “对,跟着咱们的姓林,上个月,族里还把书言记上了族谱,以后就由她承继二叔的香火。”   林德全高兴的说着林书言回村后的事迹,不仅给家里添置了好些东西,最重要的是修了房子,“书言把你家原先倒了的房子重新翻新了,盖上三间青砖瓦房呢,还给我家盖了两间红砖房,又重新修了厨房厕所,还打了口井……”   “咱们这次来,是书言特地提出来的,她说慧珠去世前很挂念你,这次家里盖了新房,怎么也要想办法接你回家看看。”   林惠兰在听着林书言的事情,脸上的神情柔和下来,嘴角不自觉的浮现笑容,似乎看到一个坚强聪慧的女孩在自己眼前,让她对这个素昧谋面的女孩产生了强烈的怜爱之情。   等听到姐姐去世前还在记挂着自己的时候,林慧兰再次红了眼眶,她低声道:“我们姐妹俩缘分浅,这辈子做了姐妹却没相处过几年,我……我连姐姐的样子都记不起来……”林惠珠被拐的时候,林慧兰才三岁,哪里还能记得姐姐长什么样子。   众人沉默了一会,林德发开口道:“好在现在书言回来了,以后家里的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林慧兰点头:“对,会好起来的。这辈子还能知道姐姐的消息,已经知足了。”   木屋很快就走到了,房顶上的男人早就看到了他们,见林慧兰和众人熟络的说着话,才放心下来,否则早就去屋里拿枪了。   林慧兰给众人介绍自己的丈夫——周二山,顺带把林家众人介绍给丈夫。   一一打完招呼客套几句,林慧兰领着众人进屋坐,又转身招呼儿子女儿去烧热水。   周二山问他们:“你们是从前面的山里过来的么?”   林德发点头:“对啊,当年给慧兰妹子送嫁的时候不就走的那条路么,我还记得呢。”   周二山却皱眉:“那你们碰到狼群了么?”   “啊!狼!?”众人很是惊讶。   周二山道:“十五年前,前山出现了一窝狼群,为首的头狼很是狡猾,我父亲和大哥就是被狼群所伤,回来不久就去世了。这些年我偶尔远远的查看过几次,那群狼还没有离开。”   众人听着一阵后怕,“竟然还有狼群!可,可我们来的时候并没有遇到啊。”   周二山道:“可能是你们运气好,也可能是你们路过那里的时候正好是白天,没惊动狼群。”   “那,那我们回去可咋办啊?”有人害怕了。   周二山语气沉稳:“我有猎枪,到时候我送你们出山,咱们人多,打着火把,狼群轻易不敢过来。”   他语气坚定,人高马大的坐在那里,给人很可靠的感觉,听他的语气,似乎对付起狼群也颇有一套。   林德发感慨:“山里生活实在不易。”   水烧开后,林慧兰提着茶壶进来,身后的少年和少女手里拿着一堆木碗。   “这是我的两个孩子,大的叫周豹,今年十七岁了。小的叫周鹿,今年十五岁。”介绍完两人,又让他们喊人。   喊完一圈后,轮到最小的林永贵,他看着面前板着脸的少年,笑道:“我也十七岁,不过我是正月里生的,看,你得喊我声哥吧。”   周豹不情不愿的喊了声,林永贵脸上的笑更大了,刚准备说两句,就收到他哥的一个板栗,眼神里警告他安分点。   周鹿好笑地看着林永贵一会高兴一会沮丧的表情,觉得这个表哥还挺有意思的。   林德全高兴的看着兄妹俩,连连点头:“好,这俩孩子长大真好,真壮实,慧兰你比咱们会养孩子。”   周豹、周鹿两人从小就是吃肉长大的,不仅个头比寻常人高,身上也更壮实,脸上看起来红润有光泽,气血十足的样子。   虽然林永贵和林永福两兄弟个子也不矮,可两人干瘦的很,也就最近家里吃的好了点,脸点稍微挂了点肉,不至于看起来面色蜡黄。   林慧兰笑道:“山里孩子皮实的很。”她看起来很喜欢林永贵,满脸疼爱的看着他,“永贵长的和二哥年轻的时候真像。”   林永贵笑道:“姑姑,我的眼睛长的像我娘,就眉毛像我爹。”他说着指着旁边的林永福,笑道:“我哥的眼睛像我爹。”   林慧兰看着他们兄弟俩,笑道:“都像,你哥五官像你爹,你脸型像你爹。”   喝完茶,林慧兰又张罗着去烧饭,昨天刚处理过的狍子肉割下最嫩的地方,野鸡取下来炖蘑菇,兔子和土豆放一起炖,又从地窖里拿了块野猪肉,顺带挖了半盆白面粉出来,打算做面条。   家里人这么多年上门一次,林慧兰恨不得把家里最好的东西全拿出来。   晚饭自然是很丰盛,客套几句后,快两天没吃好的众人便埋头吃了起来。   “妹夫,你也跟我们一块回村里吧,把两个孩子也一起带上。”林德全吃完饭开口,“这么些年你们都没回去过,这一次正好一起回去看看。”   林德发点头:“对,妹夫正好也要送我们出山,不如就一块回去,到时候我们再多叫几个人一起送你们回来。”   周二山道:“我一个人回来就行,晚上我爬树上待着,狼群找不到我。”   林德全却道:“那你也得跟咱们一起回去,咋地,你这多少年的姑爷了,还怕上门啊?”   周二山看向林慧兰,见林慧兰点点头,道:“你也一起回去吧,咱们一家回去祭拜下爹娘,我把孩子们带过去认认人。”   周二山点头:“好,那咱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晚上收拾东西的时候,周二山低声道:“你,要不你带孩子们回去,我一个人留下看家。”   林慧兰低头叠着衣服,沉默片刻,道:“说好了一起回去,明天把地窖里剩的半只狍子一起带走吧,难得回一次家,总得带点东西。”   周二山立马点头:“应该的,地窖不是还有几只风干的野鸡么,对了,还有一只野猪腿,咱们都一起带上,我这就拿绳子给系上,明天挑起来就能走。”说完他就兴冲冲的出门了。   林慧兰坐在床上,看着自己叠好的衣服放在包袱上,顿了一下,又去箱子里拿出一件男式外褂,叠好一起放在包袱上。 [25]第 25 章:小姨一家回村   林书言这两天一直在家里陪着魏三妮做鞋子。   魏三妮在盖房子的这一个月里,除了做饭的时候,其他时间都在忙着做衣服,陆陆续续地把全家人的新衣服都做了出来。   全家加起来九口人,每人做了一身衣服,才用了两匹布。   剩下的碎布头,魏三妮都小心的保存着,这时候正好拿出来糊鞋底。   “诶,也不知道你舅舅他们找没找到慧兰家,这么多年过去了,路还能认得么?”魏三妮有些担心。   林书言理着手里的碎布头,找出一块稍微完整的递给魏三妮,让她裁成鞋面,嘴里安慰道:“这次德发舅舅不也一起跟去了么,他应该认得路的。”   魏三妮点头:“也是,德发常年在外面跑的人,肯定认路。”   林二丫低头认真的拌着米浆,然后刷在鞋板上,再盖上一层碎步,小声道:“姑姑嫁的人家真是狠心,这么多年也不让她回家看看。”   林大丫拿着锥子,用力的在厚厚的鞋底上钻出一个洞,再用长针引线穿过,这样用线在鞋底固定一圈,会更牢固。   听了妹妹的话,她说:“姑姑嫁的那么远,回来一趟不容易,也是情有可原。”   林二丫还是不满意的哼了一声,“只要有心,再远都能回来。”   魏三妮叹口气:“自古以来就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有些人家哪怕就嫁在隔壁村,一年都不一定能回去一次。你就好比我吧,娘家说远吧,可坐船也就一个时辰的功夫,一年不也就是过年、端午、中秋这三个大节才回去一趟么。”   说到这,林大丫和林二丫都沉默了,似乎是想到了自己。   林书言清脆的声音传来,“不然以后你们也和我一样留在家里招赘呗,家里房子不是也够住么。咱们一家人住在一起多好啊。”   林二丫听着眼睛一亮,林大丫却摇头:“一个家能有一个姑娘招赘,已经是族里发善心了。书言你有本事,以后招赘也能养活一家人,我们连养活自己的本事都没有,更不要提养家了。”   林二丫眼神黯淡下去。   林书言张张嘴,想说过不了多久,女人也可以出去找工作养活自己了。   可想想,这话现在说不太好,最后还是道:“就算要嫁人也不急,咱们慢慢挑。”   魏三妮笑道:“也等不得了,大丫今年也十八了,前段时间已经有好几个人明里暗里的找我打听呢。”说着看向林大丫,“等家里忙完你大哥的事,就该给你挑个好人家了。”   林大丫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林二丫对着魏三妮道:“二婶,你可得给我姐找个近点的人家。”   魏三妮笑着点头:“到时候看大丫喜欢啥样的,婶子照着给你挑。”   林大丫脸红的低着头,很是不好意思,轻声道:“婶子和叔叔做主就行。”   几人正笑着说话,林巧儿一溜风的跑过来,“娘!姐!爹和大哥二哥回来了,还带了好些人往咱家过来呢。”   魏三妮忙放在手里的东西起身,“哟,终于回来啦!”   几人立马放下东西,匆匆忙忙地出了院门,就见巷子口乌泱泱地走过来一群人,为首的正是林德全。他身边跟着一个妇人,妇人手里挽着一个少女,身旁跟着一个高壮的男人,男人旁边还有一个好奇地左右转头的高挑少年。   林德发带着一起进山的林家人走在后面,一路应对着热情打探的村人。   林永贵坠在最后,跟他那些兄弟们吹嘘着自己在山里的见闻,林永福皱着眉去拉他,催他快点回家。   林慧兰走在熟悉又陌生的小巷,耳边嘈杂的人声渐渐淡去,她似乎听见父亲和哥哥的呼喊。   巷子尽头,魏三妮笑盈盈地冲过去,亲切地拉起林慧兰的手,“妹子,可算把你盼来了。”   林慧兰看着面前的笑脸,努力从记忆里找出当年那个刚加进门还有些腼腆的小媳妇,“二嫂,多年不见,你身体可还好?”   “好,都好着呢。”魏三妮笑着点头,又忙指着身后的几个姑娘给她认识,“快,这是你的几个侄女,这是书言,这是大丫、二丫,三丫,还有我小女儿巧儿。”   几个女孩子高矮排开,身上穿的都是刚做的新衣服,一样的款式颜色,都笑着冲林慧兰问好。   “小姨,欢迎回家。”   “姑姑,欢迎回家。”   林慧兰红着眼眶连连点头:“诶,你们都长这么大了,我做长辈的还从来没抱过你们……”   林书言上前给她一个拥抱,笑着说:“现在抱也不迟啊。”   林慧兰抱着她的肩膀哭道:“爹,爹找了好多年姐姐,他死不瞑目啊!我没用,我没用,我都没去找过姐姐……”   林书言温柔地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小姨,这都是那该死的人贩子做的孽,母亲在天有灵,会和外祖父团聚的。他们在天上看着我们相见,一定很高兴。”   寄希望于人死后有灵,有时候是宽慰活人最好的理由。   林慧兰点点头,擦着眼泪道:“对,他们知道你现今这么出息,一定很高兴。”   魏三妮在旁边开口:“咱们都别站在门口了,先进屋吧。”   “对,先进屋坐下再说。”林德全点头:“咱们走了一天一夜呢。”   家里现在的院子扩大了足足一倍,可依旧是站不下村子里跟过来看热闹的人。   “你说这林德全家,最近可真是热闹啊,一波波的也不消停。”   “啧,那你别过来看啊。”   “就是,人家慧兰十好几年没回过村里,咱们大家伙好奇过来看看怎么了啊。”   “我不就随口说说嘛。”   ……   众人在屋里坐下后,自然先是由林慧兰把自家几口人给娘家人介绍一番,挨个认过后,才开始诉说着这些年来彼此的经历。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魏三妮起身准备去厨房做饭,对林德发和陪着一起去山里接人的几人说:“你们今天也别走哈,咱们晚上一起吃饭。”   林德全点头:“对,这一趟可是辛苦,咱们得好好谢谢你们。”   “都是一家人,客气啥啊。”林德发几人忙笑着说。   林慧兰对丈夫周二山道:“快,把咱们带来的山货给二嫂,正好加几个菜。”   周二山点头,把背了一路的两个大麻袋解开,一样样的把东西拿出来。   一整个大野猪腿、半个狍子、四只野鸡、两只兔子,还有半袋子干木耳、菌菇等干货。   “呦,你们带这么老些东西来啊,这多重啊,背回来累的不轻吧。”魏三妮惊讶。   林慧兰道:“匆忙赶回来也没准备,都是自己在山里猎的东西,你们别嫌弃。”   魏三妮道:“你这话说的,谁会嫌弃肉啊!就是这些肉我都没见过,怕烧不好。”   林慧兰笑道:“我来烧。”说着就提起东西要和魏三妮一起去厨房,周豹接过,帮忙把东西提起来。   林大丫和林二丫也跟去厨房帮忙做饭,其他人则在屋内说话。   周二山本就是话少的人,来了陌生的大舅子家,就更沉默了,也就是林德全和林德发问一句他答一句。   几个来回,又陷入了沉默,几人举杯喝茶。   林书言开口问:“小姨夫,你刚说你平常打了猎物都是拿去县城卖,你大概多久进一次县城啊?”   周二山道:“以前基本是一个月去一次,今年只在两月前去过一次。”   “为什么啊?是今年山里的猎物变少了么?”林书言好奇地问。   周二山道:“那倒没有,整座山就我家一户人家,山里的猎物是不缺的。主要是城里收购兽皮的店家变少了,以前经常卖的那几家都搬家了,剩下的给的价钱不高不说,小猎物已经不收了,只收大型猎物的皮毛。”   林德发感慨:“今年时局很是艰难,市面上的物价一天涨好几轮,生意都不好做。”   众人自然又是一阵感慨。   林书言握着茶杯,似是在想些什么,她抬眼看了下屋内坐的满当当的人,默默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   饭很快烧好了,今天人多,直接开了两桌,热热闹闹的在院子里吃起来。   吃完饭林德发他们就先告辞回家了,出来了这几天,家里人想来也着急。   家里的人收拾桌子的收拾桌子,洗碗的洗碗,扫地的扫地,很快就忙完了。   魏三妮对林慧兰道:“家里的屋子早给你们准备好了,妹夫和豹儿父子俩住阿贵的屋子,他去和他大哥住。”   林书言挽着林慧兰,笑道:“小姨和表妹住我们那边。”林二丫把屋子空出来去和林书言住。   林慧兰道:“麻烦你们了。”   魏三妮忙道:“妹子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你是这家里的姑奶奶,住在家里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晚上,洗漱后的林慧兰打开包袱收拾里面的衣服,周鹿坐在床上,四处打量着,腿一晃一晃的。   “娘,这就是砖瓦房啊,看起来是亮堂点。”她抬头看着屋顶的房梁,“很高,也没有木头的味道。”   林慧兰放下手上的动作,坐在女儿身边,轻声问:“鹿儿,你喜欢这里么?”   周鹿点点头:“还行吧,原来娘你以前的家,这里有这么多人啊,好多的房子,一处挨着一处,根本看不到头。”从进村口开始,一波波的人让长期生活在深山里的周鹿看的一愣一愣的。   林慧兰爱怜地摸摸女儿的头发,笑着问:“那你以后想不想在这里生活?”   “啊?”周鹿惊讶地转头,“娘,咱们不回家了么?”   林慧兰道:“家肯定是要回的,我是想问,你以后想不想嫁到这里来?这里人多,很热闹,你每天都能找到人说话,不会再喊无聊了。”   “不要!”周鹿摇摇头,抱着林慧兰的手臂,语气坚定:“我要回家,我才不要嫁人,我要和娘、爹,还有哥哥一直生活在一起。”   林慧兰轻拍女儿的脑袋,“傻孩子,哪有女人不嫁人呢,以后你哥哥要娶嫂子,我和你爹也会老的。”   周鹿不愿意听,抱紧了母亲撒娇:“不!我就要和你们在一块。”   林慧兰看着前面的窗户,上面糊了一层麻纸,透气又透光,月色朦胧地洒进来,耳边隐约听到狗叫声,还有谁家打孩子的哭声。   凌晨天微微亮的时候,林慧兰被村里的鸡鸣声吵醒,她看着头上的房梁,恍惚了好一会儿,又闭上眼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天已经亮了。   林慧兰只觉得浑身清爽,她很久很久都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一觉了,知道自己住在好几百人的村子里,不用担心半夜会有不知名的野兽袭击,不用担心家人们的安全。   顿了好一会儿,才唤醒了身旁熟睡的女儿,“鹿儿,快醒醒,在别人家睡懒觉可不好。”   林慧兰穿好衣服推开门,前面的厨房里已经点了火,是魏三妮早早的起床做早饭。   “二嫂,你擀面条么,我来烧水。”林慧兰卷起袖子就坐在灶下。   魏三妮道:“待会我来烧火,你别把衣服弄脏了。”   林慧兰笑笑:“没事,我这衣服本就是旧衣服。”   两人一个擀面条一个烧水,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天。   “二嫂,阿福二十了吧,听二哥说,好像已经定过亲了,啥时候成婚呢?”林慧兰聊起孩子的话题。   说到这,魏三妮自然是一肚子牢骚,一五一十地把刁家那事给说了,“真是没见过这样不讲理的人家!”   林慧兰听完后,点头道:“刁家确实不厚道。”   “刁家就是没脸没皮的玩意,现在这事还耽搁在这呢,家里正好最近也忙,我也没心思再去想他家的事。”魏三妮一边说一边用力擀面。   林慧兰道:“阿福是长子,他耽搁下来,后面的弟弟妹妹也跟着在等。”   魏三妮点头:“谁说不是呢,妹子,我每次一想到这事就愁啊!家里一个个的都老大不小了,一个任务都还没完成哦。”   “大丫也十八了,好在是姑娘家,不用愁没人娶,早就有人和我打听了。”   “我家二小子今年也十七了,说起来和你家小子一样大,你家的豹儿找人家了么?”   林慧兰无奈地摇摇头:“还没呢,二嫂你也知道,我们这样的山里猎户人家,哪个好人家愿意把姑娘嫁过来呢。”   说到这里,不由得又想起了林慧兰当初嫁人的场景。   魏三妮宽慰道:“别担心,我看豹儿那小子长得又高又壮实,肯定能找个好媳妇的。”   林慧兰心里叹气,面上笑着说:“那就借二嫂吉言了。”   吃完早饭,林慧兰提出要去祭拜父母,林书言也提出要一起去,“咱们回来顺便再去族长家拜访一下。”   林慧兰愣了下,想想点了点头:“应该的,回来了是该去拜访下族长。”   林书言道:“族长最近对咱家挺关照的,小姨你们这次回来,怎么也要住一段时间,一个村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咱们早点去拜访族长,也省的别人说闲话。”   林慧兰又愣了,忙道:“我,我们打算明天就回去了,不在这里多打扰了。”   林书言一脸不赞同,“小姨,你算算,你多少年没回来了。昨天你回来的消息,不出今天就要在村子里传遍,咱们林家的亲戚长辈,你总得去打声招呼问问好吧,不然不是不给人家面子吧。”   “我……”林慧兰想说,那些人这么多年都没见,早都忘的差不多了。   林书言继续说:“村里爱说闲话的人多得很,小姨你也知道的,咱家刚盖了新房,结果你这个姑奶奶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却只住两晚上,那不是让人说我们闲话么,还以为我们是故意喊你走,不让你住新房子呢。”   “没有,怎么会……”林慧兰一下子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林书言拍拍她的手,继续找理由:“还有,这次你们一家过来,是舅舅带着人走了几天几夜接回来了,为了体谅他们的辛苦,你们也得多住一段时间吧。”   林德全点头:“对,多住几天,家里现在屋子多,住的下。”   林慧兰张张嘴,对上林书言笑盈盈地眼睛,似乎自己要拒绝的话,后面还有无数个理由等着自己。   “那,那好吧,我们再留几天。”   林书言满意的点点头,这一次,她压根不打算让林慧兰再回去了。   村子后面的一片山头都是林家的祖坟,众人上山祭拜后,林德全顺势提出要在山上转转,看有没有合适的树做房梁,好还给六叔家。   周二山便跟他一起去看,他生活在山里,对木头的了解肯定比林德全多。   家里几个男孩子都跟着走了,连周鹿也忍不住跟着去了,这里的山和家里的不一样,跑起来更容易呢。   林书言则是和林慧兰、大丫二丫一起下山。   三丫巧儿年纪小,跟魏三妮就在家里,没上山。   “大姐,我和小姨去趟族长家,你们要一起么?”林书言下山后问。   林大丫、林二丫齐摇头,“我们不去了,昨天的鞋子还没做好,我们先回家了。”   族长家的佣人见到林书言上门,下意识往后看看,见没跟着问,只有她身边有个眼生的妇人。   “这是我慧兰小姨,嫁去山里好些年了,昨天才回娘家,今天过来拜访下族长。”林书言笑着说。   佣人点头,进去通报了。   族长很给面子的让她们进去。   林慧兰出嫁前也没和族长说过几句话,这时再见到他,心里还是忍不住的拘谨。   林书言倒是坦然自若,见过礼说了几句话后,就带着林慧兰去后面见族长夫人和林慧荣母女娘。   对于林慧兰这个嫁出去多年的旁支姐姐,林慧荣自然是没什么交谈的兴趣,只拉着林书言说话,问她城里的趣事。   族长夫人到底会做人,笑着和林慧兰聊了几句,问问她家里的情况,有没有什么难处这些常规的话。   林慧兰自然说没有,旁边的林书言突然转头,开口道:“舅奶奶,当年家里把小姨嫁了那么远,十几年都没回娘家,这一次好不容易回来,您说是不是应该好好住一段时间?”   族长夫人点头微笑:“应该的,咱们女人嫁人后难得回娘家。”   林书言笑道:“小姨,你看族长夫人都发话了,你就放心在村子里待着吧,要是有人说你闲话,族长夫人肯定帮你出头的。”说着笑嘻嘻看向族长夫人,“对吧,舅奶奶。”   族长夫人:……   林慧荣接话:“当然了,咱们村谁敢不给我娘面子啊。”   族长夫人看着女儿毫无心机的样子,想到她不久就要出嫁,不由地感到心忧。心里对远嫁深山的林慧兰,难得的出现了几分共情。   从族长家出来,林书言挽着林慧兰朝家里走去,一路上遇到脸熟的人,笑呵呵地过去打招呼。   “四婶,您去打猪草啊。这是我小姨,我们刚从族长家回来呢,好多年没见,族长夫人拉着我们说了好一会儿话。”   “七奶奶上午好啊,对,这是我小姨,昨天刚回来的。”   “在家住多久?哈哈,难得回来,肯定是要住一段时间的啊,族长夫人刚还说了,谁要说闲话,就去找她说。”   ……   一路上打招呼下来,林慧兰也渐渐习惯了,见人的时候也没那么拘谨了。   长期生活在深山,昨天突然一下让她见那么多人,难免有些不自在。   回到家,魏三妮带着大丫、二丫坐在门槛处做鞋底,林书言和林慧兰也坐过去,一起干活说话。   林书言想起了什么,“舅妈,家里的布不还有很多么,给小姨一家也做身衣服吧。”   林慧兰立马摆手拒绝:“不,不用,我们有衣服穿。”   林书言却道:“咱家人手一件,小姨你难道不是我们家人么?”   林慧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不,不是这个意思。”   林书言指着身上的衣服,笑道:“你看,我们姐妹几个都穿着一样的衣服,等鹿儿妹妹也穿上,咱们走出去,人家一看就是亲姐妹。”   魏三妮点头:“对,看起来多喜庆。”   快中午的时候,林德全他们扛着两根木头回来了,魏三妮看着他们带回来手腕粗的木头,皱眉:“当家的,你不会要拿这个当房梁还给六叔家吧?”   林德全道:“哪能啊,今天没碰到合适的木头,先砍两颗小的回来做桌子,等过两天再往山里去远点找。”   林永贵在旁边点头:“最近姑姑和姑父不都在家么,咱们后面再多进几次山,不急。”   今天在山里,周二山当场下了几个小陷阱,就等着明天上山查看了。林永贵想想就兴奋,对这个姑父多了几分好感。   周家父子都是做惯木匠活的,几个人在院子里把木头剥了皮劈开,忙活一天下来,已经打好了一个大圆桌,还顺带做了几根长凳。   “好了,这下子不用去借桌子了。”林永贵满意的点头。   周鹿刚也跟在后面打下手,她拍拍手上的木屑,笑道:“我和哥哥还会做木碗木碟子呢。”   林永贵挑眉:“那敢情好,明天咱们进山再砍些树回来。你们把木碗做出来,我到时候掏鸟蛋给你们吃。”   “鸟蛋有什么稀奇的,我八岁就会上树掏鸟蛋了。”周鹿哼了声。   林永贵笑道:“那我去换饴糖给你们吃。”   周鹿听到糖,点点头:“那还差不多。”   林慧兰在走廊下,看着嬉笑说话的少年少女,眼光微动。 [26]第 26 章:近亲不能结婚   当天晚上,吃完饭准备休息的时候,林慧兰敲响了魏三妮夫妻的房门。   “二哥,二嫂,你们睡了么?”   “还没呢,进来吧。”房门打开,魏三妮笑着招呼她,“妹子咋了,有什么事么?”   林慧兰进屋,被魏三妮带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是屋里缺什么东西么?”魏三妮坐在旁边问。   林慧兰摇摇头,犹豫了下,开口道:“二哥,二嫂,你们觉得我家鹿儿怎么样?”   林德全和魏三妮对视一眼,有些奇怪她怎么突然进来问这个问题。   林德全想也没想,笑道:“那还有啥话说,当然是好了,鹿儿长的多好啊,比她几个表姐个头都高呢,看着就有福气。”   魏三妮点头夸:“是啊,不说在咱们村子,就是十里八乡的也找不出像鹿儿这丫头这么壮实的。”   这年代,长期吃不饱又要干重活,特别是乡下人,最喜欢的就是长得高壮的人,不论男女。   林慧兰咬牙,道:“二哥,二嫂,那你们觉得我家鹿儿,配的上你家阿贵么?”   “啊?”   魏三妮和林德全夫妻两愣住了,没想到林慧兰会突然抛出这句话。   林慧兰抿了下嘴唇,道:“今天我来提这个,也不怕你们笑话了。”这年头,提亲向来都是男方先主动,“鹿儿也已经十五岁了,这丫头从小和我们生活在山里,我……我是真不想再让她嫁在山里了。”   说到这,林慧兰语气哽咽:“我就鹿儿这么一个女儿,要是把她嫁去其他人家,这辈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只有……只有交给二哥二嫂你们,我才能放心。”   魏三妮看了眼林德全,见他神色动容,看来他心里八成已经同意了这个提议。   想了想,鹿儿这孩子确实挺好的,长得好人也机灵。彼此间又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家,还有亲戚的情分在,嫁进家里也不用担心和其他人处不好。   魏三妮拿出帕子给林慧兰,道:“妹子,咱们都是当娘的,你舍不得鹿儿的心态我也理解,确实,嫁给别人家哪里有咱们自己家放心么。”   林慧兰抬头:“嫂子,你的意思是?”   魏三妮拍拍她的手,笑道:“鹿儿这孩子这么好,放在哪里都是百家求的好女。今天要不是你提,我可是都不敢想的,我家阿贵那小子要是能娶鹿儿这样的姑娘,那真是天上掉馅饼了。”   林德全跟着点头:“对,阿贵这小子不靠谱的很。”   魏三妮悄悄撇了他一眼。   林慧兰擦擦眼角的泪水,笑道:“哥哥嫂子谦虚了,阿贵模样俊俏,人还聪明的很,是个好后生呢。”   魏三妮笑道:“阿贵那皮小子,也就你这个做姑姑的怎么看侄儿怎么好。”   林慧兰道:“鹿儿那丫头也一样,你们做舅舅舅妈的,对她也比别家孩子多喜爱几分。”   林德全道:“那是自然,都是自家孩子。”   三人又说了几句话,这门儿女亲家就这么定下了。   林慧兰回到屋里,周鹿也没睡,“娘,你终于回来啦,有事怎么白天不和舅舅舅妈说啊,干嘛非得晚上过去。”   林慧兰笑道:“大人的事,白天你们小孩子都在,不方便说。”   周鹿嘟嘴:“有什么事还要瞒着我啊?”   林慧兰微笑道:“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先睡吧。”   第二天,林慧兰找了个空,把昨晚的事,单独和丈夫周二山说了。   “我二哥二嫂的为人你这两天想来也了解,都是厚道人,鹿儿嫁进来不会受罪的。阿贵那孩子你也接触了几天,是个好孩子,他和鹿儿还是表兄妹,有血缘亲情在的,以后不会欺负鹿儿的。   “而且院子里还住着书言,她一个姑娘家就能盖起来这么大的房子,又能说会道的,是个有本事的人。她是鹿儿的亲表姐,以后肯定会护着鹿儿的。”   林慧兰说着不自觉地语气轻快,一直忧心的事终于得到解决,平日里紧皱的眉眼也放松下来。   说完,林慧兰看向对面的丈夫,却见他抿起嘴角,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高兴。   “怎么,你不同意?!”林慧兰惊讶,“你是觉得我二哥家不好?还是觉得阿贵不好?”   在林慧兰看来,能把女儿嫁回娘家,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自古嫁女儿就是给女儿找第二个家,小小年纪进入一个陌生的家庭,公婆妯娌姑嫂,哪一样关系都得处理好。   林慧兰见丈夫一直沉默不说话,急了,“你难道想把鹿儿留在山里,找个猎户嫁了么?”   周二山终于开口,却是说:“你,你就这么看不上山里?”   林慧兰沉默了。   周二山道:“你嫁进山里这么些年,还是想离开吧。”   林慧兰没想到他一开口竟然说的是这个,顿了下,低声道:“都这么多年了,想不想的不也过下去了么。现在孩子都这么大了,自己怎么过已经无所谓了,我只想为孩子打算。”   周二山抿了抿嘴,道:“鹿儿要是能嫁到这里,那自然是很好,阿贵虽然瘦弱了点,可这也不需要打猎,他们有田,能养活自己。”   林慧兰吐了口气,点头:“阿贵虽然是小儿子,可我二哥二嫂这人不是偏心的,哪怕以后分家,也不会苛待他们。”   “那豹儿呢?”   “什么?”   周二山看着她,道:“豹儿比鹿儿还大两岁,按照你们山下的习俗,哥哥的亲事应该在妹妹前面吧。”   林慧兰垂眸,道:“咱们不是已经在存钱了么,豹儿是要把姑娘娶进山里,寻常人家心疼女儿轻易不放心把人嫁过来。”   “不如,咱们和你二哥家换亲吧?”周二山突然提议。   “什么?”林慧兰抬起头问。   “我听说过,山下是有这个习俗的,两家都有儿女的,彼此互相嫁娶、亲上加亲。”周二山见林慧兰瞪着自己,停顿了一下,不过还是继续说:“咱们把鹿儿嫁给你二哥,让……让你外甥女嫁给豹儿。”   “我不同意!”林慧兰断然拒绝,她突然想到什么,“是豹儿和你说的?他喜欢上哪个表姐妹了?”   周二山摇头:“没有,是我自己想的。你刚刚不说了么,把女儿嫁给亲戚家,不用担心以后被婆婆苛待。咱们家虽然在山里,可要是你外甥女嫁进来,你和我自然是不会亏待她的。”   “豹儿也能干,他都能猎狍子了,以后不会让妻儿受苦的。”   林慧兰盯着周二山,眼神莫名,冷笑:“你倒是挺会想的。”   周二山疑惑:“这个想法不是你刚刚提的么。你,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想念家人,鹿儿嫁出去后,再来个外甥女来陪你,你也不会觉得孤单了。”   林慧兰却坚持:“我不同意!我在这山里提心吊胆的活了半辈子,我……我才不要让林家的女孩再进山受罪。”   周二山听她这么说,沉默了好一会,语气消沉:“这些年咱们不是过的挺好的么,我从没有让你受罪挨饿过,你想回家,可不是因为前山有狼群,当年……”   “够了!”林慧兰突然厉声道:“不要再说了,是我害死了你爹你大哥,你要就怪我吧!”   周二山无措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他们是为了去找虎儿……”   话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果然看到林慧兰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痛苦的抱起了头,哭着喊:“不!不要!不要把我的虎儿抓走……他很乖的……”   “都是我的错,是我,是我没有看好虎儿……”说着,林慧兰痛苦的捶打着自己。   周二山忙过去抱住她的双手,“阿兰,你冷静点,虎儿的事不怪你,是那些该死的狼。”   “狼!”林慧兰双眼发直,“是狼!是狼把虎儿抓走了,快!快去救虎儿,你快去啊!”   周二山劝道:“虎儿已经,已经有了很多年了,你不记得了么。”   “胡说!”林慧兰眼睛凶狠地盯着他,“你为什么不去救虎儿!为什么……”她突然挣扎着手去推面前的人,“你快去啊!”   两人原本是在阿贵房间里说话的,林慧兰突然大声嘶吼的声音很快就引来隔壁林德全夫妻的注意,匆匆赶过来推开了门。   魏三妮本以为是他们两口子吵架,可看到林慧兰蹲在地上痛哭,还一边打面前的周二山。   “怎么了这是?”魏三妮一时现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林德全皱眉:“二山,你在我家还敢欺负我妹妹?”   周二山见门口乌泱泱一群人,一边按住林慧兰乱抓的双手,一边解释:“不是,是阿兰她……她想起了不好的事。”   林书言原本和大丫在屋里试刚做好的鞋子,听到这边的动静了,急忙赶过来,见林慧兰神色不对,忙过去拍拍她的肩膀。   “小姨,你现在正在家里呢,没有什么狼。”林书言听了她嘴里念叨的狼群,便轻声安慰,“咱们村子里这么多人,来再多的狼也不怕的。”   林慧兰眼神渐渐平静下来:“村子里?”   “对,咱们在长河村呢。”   “长河村,是,是我的家。”林慧兰彻底平复了下来,然后昏了过去。   众人忙把她扶到床上。   林书言看向紧皱眉头的周二山,问他:“我小姨是怎么了?她说的狼群是怎么回事?虎儿又是谁?”   魏三妮也跟着问:“是啊,妹子刚刚呀和换了个人一样,连咱们都不认识了。她这是……是不是得了癔症……”   “胡说什么!”林德全呵斥,“妹子好好的,你在瞎说什么。”   魏三妮忙道:“我胡猜的。”   林书言不语,只看着周二山,等他的解释。   周二山看了眼屋内的人,林德全、魏三妮、林书言和林大丫,都在用询问的眼神看着自己。   “今天这里也没有外人,我就实话告诉你们吧。”周二山下了决心,“虎儿,是我和阿兰的长子。”   林书言眼神微动,她心里已经猜出了事情的大半。   就听周二山继续说着当年的事,周家是山里的老猎户了,自从周父带着两个儿子杀了山里的百兽之王——老虎后,他们一家在那座山基本没有惧怕的野兽,对家里附近的警戒也松懈下来。   林慧兰自小就在村里长大,对山里的猎户生活根本是一无所知,她每次只看到他们父子三人轻轻松松的提着死去的猎物回来,对猛兽的凶残没有足够的意识。   那天,她在喂完孩子吃饭后,就让孩子自己在门槛处玩,自己去厨房洗碗了。   “狼群不只是何时过来的,头狼十分狡猾,专挑我和爹出去查看陷阱的时候,跑到家里叼走了虎儿。”   “阿兰追出去只看到了狼的背影,我大哥就在我家隔壁,他那天在家,听到动静后追了出去。”   说到这里,他痛苦的吸了口气:“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只带回了虎儿的衣服……他,他自己也被狼咬断了腿,失血过多……”   “我和爹回来后,立马拿起猎枪去找狼群复仇,好不容易伤了头狼和杀了几只狼,才把它们赶到前山。”   “我爹回来后就一病不起,没多久也去世了。阿兰这些年,每次想到虎儿时都这个样子,这两年以后好很多了,谁知道今天又……”   听他说完这段沉痛的经历,众人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能怪谁呢?只能怪那该死的狼!   林书言看着躺在床上熟睡的林慧兰,没想到她竟然还失去了一个孩子,对一个母亲来说,这是无法让人接受的痛苦。   “小姨夫,今天你们怎么会突然提到虎儿呢?”林书言抬头看着周二山,好奇地问。   周二山犹豫了下,还是把刚刚和林慧兰讨论的关于换亲的事说了出来。   林德全和魏三妮昨天晚上已经和林慧兰说过周鹿和林永贵的亲事,只是没想到周二山竟然还想要再亲上加亲。   两人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林大丫,毕竟家里的几个女孩,按照顺序,第一个要说亲的自然是她。   林大丫反应过来,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低下了头,小声说:“我,我先回屋做鞋子了。”说完就逃也似得离开了。   林德全咳了声,道:“大丫她虽然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不过她父亲死前是将她托付给我照顾的,她的婚事,我还是能做主的。”   他摸了摸胡子,看着周二山道:“慧兰是大丫的亲姑姑,要是把大丫嫁去你们家,倒也不负他父亲所托,给她找了个好……”   见他再说就要当场同意了这门婚事,魏三妮忙碰了下他的手臂,打断他的话。   林德全疑惑地看向魏三妮,“你做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拽我干什么。”   魏三妮道:“慧兰妹子还晕着呢,要说也等她醒了再说,刚刚妹夫不也说了,慧兰不同意大丫嫁过去。”   林德全啧了声:“这有啥不同意的,她当大丫婆婆还不放心啊?豹儿那孩子也不差在哪……”   “我不同意!”林书言突然开口。   “舅舅舅妈,你们什么时候和小姨说好了二哥和周鹿表妹的婚事?”   林书言刚听周二山说林永贵和周鹿的时候都愣住了,这两人不是表兄妹么?这是近亲结婚啊!   随即想到,这是1949年,民国末年,表兄妹在这个时代的法律上,还真是可以结婚的!   林德全道:“就是昨晚,你小姨过来和我们提了这事,我和你舅妈一寻思,这不是好事嘛。”   林书言想说这事怎么不和自己商量一下,想了下,还是把话又咽了下去。   在这个年代,子女的婚事本就是父母做主,连子女都不商量,更别说和自己一个晚辈有什么好商量的。   林书言抿了下唇,语气坚定道:“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为什么啊?”魏三妮不解,她觉得林书言明明挺看重林慧兰一家的,可这么好的婚事咋不同意呢。   林德全和周二山也疑惑的看向她。   林书言道:“我之前陪前主家小姐去学堂读书的时候,老师告诉我们,表亲结婚容易生出来痴傻的孩子。”   “啊?还有这种说法?”魏三妮惊讶。   林德全道:“这可从来没听过啊,咱们村好些人家都是表亲结婚啊,我看生的孩子也挺正常的。”   魏三妮点头:“对,咱们后排生了傻子的那户人家,娶的媳妇也不是表亲啊。”   林书言想说这是概率问题,可又没法和他们解释这一个名词。   “没说一定,但是比寻常人更容易生出身体有问题的孩子。”   “舅舅,舅妈,我看还是把这事暂时放下吧。”林书言换了个理由相劝:“大表哥的婚事还没定下来,要是先提了二表哥的婚事,我怕大表哥心中不快,到时候引的他们兄弟不和就不好了。”   魏三妮听她这么一说,觉得有道理,可林德全却说:“没事,阿福不是小性的人。”   “我觉得书言说的有道理,阿福平日里就是个闷的,有话也不说,他就是心里真有不快,咱们也不知道啊。”魏三妮却听进去了。   “这……”林德全被说的犹豫了,他自己和亲哥哥关系不好,对于自己的两个儿子,就十分希望他们能兄弟和睦。   林书言继续道:“小姨现在还病着,这时候还是先让她身体养病为主,就别她操心其他的事了。”   林德全点头:“行,也不急在这一时,让慧兰先养病为主。”   林书言又看向周二山,道:“小姨夫,你刚提到的换亲,我也听人说过,不过,一般换亲的人家,都是家里穷的实在出不起彩礼娶媳妇,才想出来的这个办法,拿自己家的女儿去换别人家的女儿。”   “这种事,传出去是不太好听的。”林书言说着还看了眼魏三妮,“对吧,舅妈?”   魏三妮点头:“对,是有这么个说法。咱们村最后面的老马家,他家当年就是穷的揭不开锅,在给儿子娶媳妇的时候,把女儿许配了隔壁村的祝家,然后娶了祝家的女儿,两家都没要彩礼。”   周二山听她们这么一说,皱眉道:“我,我倒不知道,原来换亲竟然是这样的。”   林书言微笑:“小姨夫你也别急,等小姨病好了,我找村里的媒人给豹儿表哥说门满意的亲事。”   周二山叹气:“只要女方不嫌弃嫁去山里就行,彩礼我们已经在存了,等回去山里,我再去多打些猎物。”   林书言便提出了自己的疑惑:“既然山里生活不易,为什么不搬来山下呢?”   周二山道:“打猎是我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手艺,除了这个我也不会别的,我们也习惯在山里生活。而且,山下的村子也不太愿意接受外来户。”   林德全叹气:“自从十几年前,上头又实行保甲制后,哪个村子敢随便接受外来户啊,一不小心,全村人都要遭殃的。”   当年民国政府为了剿灭我党的力量,切断我方和人民群众的联系,重新拾起了大清的‘保甲制’。   就是不管在城里还是乡村,十户算一甲、十甲算一保,彼此间互相监督,一家犯法,九家得举报,不举报十家一起受罚。   林书言听到这,心里暗暗警醒。她一直以为自己最大的危机是在未来的特殊时期,谁知道这个时候的她同样身处危险之中。   她当时是以来长河村寻找林家亲人的身份回来的,在村人看来,是林家人,不算生人。   后面她在村里落户,也是得到了村长的承认,还上了林家族谱,过继到了林德家名下,是名正言顺的林家人,自然算不得外来户。   否则,她不管是在城里还是乡下,想要落户都得却得周边邻居的同意。   周二山继续说:“家里的钱也不够来山下买几亩地的,就是买了,我们也没有种田的本事,养不养的活自己都难说。”   他还想说的是,山下种田不仅要给官老爷交各种税费,还得被抓壮丁,闲时去修路,战时得打仗,哪里有山上自由自在的好。   到底是考虑到在场的林德全,没好意思把话说出来。   林书言听了他的理由,也理解他为什么不想下山,光看他还有周鹿、周豹的体格,就不是光吃碳水能养出来的,非得隔三差五好好吃上一顿肉不可。   这时候的农村家庭,谁能养的起啊?   族长家倒是有钱,恐怕也不一定舍得这么吃。   “   小姨夫,我知道你们不习惯在山下生活,不过,现在为了让小姨好好养病,你们还是先在这住一段时间吧。”   林德全点头:“对,先留下,养病要紧,明儿我就去请村里的吴瞎子来给慧兰妹子看病。”   “吴瞎子?”林书言问:“他是村里的大夫?”   林德全道:“吴瞎子年轻的时候在城里药铺当过伙计,这些年村子里有个头疼脑热的,都会去找他看病。”   “那为什么叫他瞎子?”   “当然是因为他眼睛看不见啊。”   林书言:……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好家伙,这位直接看不见了。   “不用麻烦了,我那里有药,是城里医生开的,待会给小姨服下吧。”   听说是城里的药,林德全点头:“那也好,吴瞎子当然比不过城里的医生。”   林书言回房拿了两片维生素过来,递给周二山,道:“等小姨醒了,你把这个给她服下,带她多出去晒晒太忙就好。”   周二山点头,看着手心的药丸,小心翼翼地放好。   林慧兰的病是心病,最需要的是心理医生。   现在,就尽量不让她想起伤心事,也别回伤心的地方,把一切交给时间吧,让它冲淡痛苦的回忆。   林书言回到房间,看到林大丫拿着鞋面,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在想些什么。   得,这还有一个人没解决呢。 [27]第 27 章:教读书识字   林书言走过去,坐在她对面,轻声开口:“大姐,你在想什么呢?”   林大丫惊了一下,手里的针差点戳到自己,忙摇头:“没,没想什么呢。”   林书言看着她,开门见山道:“大姐,刚刚小姨夫提的那个什么换亲,你怎么看?”   林大丫避开她的眼神,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道:“我,婚事自古就是长辈做主,我听舅舅舅妈的。”   林书言忍不住啧了声,“大姐,你不能只听他们的啊,婚姻是人生大事,你以后要和什么人结婚,得听你自己的想法!”   林大丫低头看着手里的鞋面,“我,我觉得姑姑家挺好的。”   林书言晕了,记得以前在哪里看过什么血缘关系有相互吸引的感觉,没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长大后很容易爱上对方。   “大姐,你先弄清楚,周豹是你表弟,就,就和永贵哥一样的。”   林大丫看着林书言,疑惑:“我知道他是我表弟啊,他是慧兰姑姑的儿子,和咱们论血缘关系,比阿贵还更近一点呢。”   林书言忙道:“大姐,所以,你对周豹的感情,是姐弟之情,不是男女之情。”   林大丫却道:“这又有什么区别,自古结婚就是父母之命,女子嫁人更看重的也是婆家好不好相处。姑姑她,人挺好的。”   两人对婚姻这事的看法隔着时代的鸿沟,林书言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劝她,想了想,道:“大姐,你的婚事先别急着定下来,咱们慢慢挑,我会给你挑个好的。”   说完,又强调:“比周豹还好。”   林大丫沉默了,她低着头继续缝着鞋面。   中午的时候,林永贵他们几个呼啦啦的跑回来了。   一早上吃完饭林永贵就提出要去看昨天设下的陷阱,周豹、周鹿兄妹俩立马提出要跟着一起上山,二丫看周鹿要去,自己也跟着过去了。   “娘,我猎了一只野鸡,咱们今天可以加餐了!”林永贵一进院子就兴奋的大声喊。   林德全和周二山、林永福三人在院子里锯木头,看他们回来了,林德全先是板着脸问:“阿贵,你有没有带弟弟妹妹们在山里乱跑?”   林永贵忙道:“爹,我哪里乱跑了,就去看了陷阱。”   他说着提起手上的野鸡:“你看,我今天可是抓了只野鸡呢。”   林永福好笑道:“明明是昨天姑父设的陷阱好。”   林永贵却道:“我当时也帮忙了啊。”   周鹿看着洋洋得意的样子,哼了一声:“你们这山里的猎物不行,要是陷阱在我家附近,最少能抓到三、四只野鸡。”   林永贵笑道:“我们这里的山靠近村子,隔三差五的就有人进山,自然比不上你们那里。等下次我机会,我去你们那好好打一场猎。”   周鹿道:“那到时候我带你去挖陷阱吧,我的手艺可不必我爹差。”   林书言在听到他们进院子的动静的时候就从屋子里出来了,还带着一直做绣活的林大丫一起出来。   此刻,站在屋檐下的林书言,看着院子里说说笑笑的那对年轻男女,有些为难。   感觉自己要当棒打鸳鸯的人了啊……   魏三妮走到院子里,看着林永贵提着的野鸡,眉开眼笑:“哎呦,这野鸡个头还挺大的,正好你小姑带了不少干蘑菇来,和野鸡一起炖肯定香的很。”   说着接过野鸡,道:“我这就来放放血。”   旁边的林二丫道:“我去烧热水。”   林大丫也走了过来,跟进厨房一起帮忙。   林书言在林大丫过去的时候,暗自观察着,发现她看向周豹的眼神,和看林永贵的眼神别无二致,是真把他当弟弟了。   野鸡被拿走了,林永贵就帮着去锯木头,周豹在家里也是干惯了这个活的,在山里生活,什么都要靠自己动手。   林书言对周鹿挥挥手:“鹿儿表妹,你来一下。”   周鹿好奇地走过去:“表姐,有什么事么?”   林书言牵着她进屋:“你过来帮我个忙。”   房间书桌上,放着一块方方正正的大木板,旁边还有一个碗,里面装的竟然是草木灰,碗旁边还有一根烤焦的木炭。   “表姐,你这是要干什么?”   林书言指着木板,这是刚刚让林德全给她锯出来的,表面还打磨过,笑道:“我准备做一块黑板。”   “黑板?”   “嗯,就是把这木板涂黑,然后就可以在上面写字了。”   马上就要迎来新社会了,林书言不好把这事透露给家里人,可总也得做些什么,提前掌握先机,能更好的在新社会生存。   想了想去,最有用的还是先识字。   这个时代的文盲率为80%,在农村地区,甚至达到95%,几乎没几个人识字。   能稍微认几个字,会简单的数字计算,就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人。   新社会建设初期,需要大量的人力支持,会识字的人自然比旁人会多更多的机会。   林书言和周鹿把焦黑的木炭碾碎,然后加进旁边装了草木灰的碗里,在放点水,用力的搅拌均匀。   “表姐,你弄这个黑板要干什么?”鹿鸣一边帮忙把这团黑漆漆的东西刷在木板上,一边好奇地问。   林书言微笑道:“用这个教你们认字。”   “啊?认字!”鹿鸣惊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表姐,你识字啊?”   这年头,能读书的人本就少,更何况是女孩子。   林书言点头:“我以前不是在大户人家当丫鬟么,跟着小姐也在学堂读了几年书,识得几个字。”   鹿鸣睁着大大的眼睛,“城里的学堂也给女子去读书么?我之前跟爹去过一次县城,听那里的人说,只有男孩子才能送去读书呢。”   林书言道:“女子不能读书这种话,是大清朝的思想,现在男人辫子都剪了,偏有些人还在怀念大清呢。”   鹿鸣道:“爹说他小时候还留着辫子呢,等山下的人都剪了,爷爷才敢让他也剪了。”   林书言笑道:“辫子慢慢的都剪了,脑子里的思想也会慢慢都转变过来。城里的女子已经可以去学堂读书了,要不了多久,咱们乡下女子也能去学堂读书。”   说着,她看向鹿鸣,问:“你想不想去学堂读书?”   “我么?”鹿鸣指着自己,“可,可我都这么大了,娘说过几年就能嫁人了……”   “你才十五岁,正是读书的好年纪。”林书言停下手上的动作,语气认真道:“你就是再花上十年的时间读书,那也才二十五岁而已。你想想,如果一个人可以活到七十岁,那你读完书出来连人生的一半都没到,再想去做什么都来得及。”   鹿鸣愣住了,一直以来,她都知道自己是要嫁人生子的,要去别人家生活。每次爹娘提起的时候,她虽然一直抗拒,可心里是知道,自己要嫁人的。   今天,林书言却对她说出了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我,我真的可以读书么?”随即她又摇了摇头,“肯定要花很多钱,家里的钱还不够给哥哥娶媳妇呢。”   林书言指着桌上的黑板,笑道:“以后去学堂上学贵不贵不知道,但起码现在是免费的,有这个就行了。”   家里还有盖房子剩下的石灰石,用水拌开后凝结成长块,就是简易的粉笔了。   中午大家伙一起吃饭的时候,林书言就宣布了要教大家念书识字的消息。   魏三妮听完高兴坏了,此刻真是恨不得把她供起来,她夹起好几块鸡肉放进林书言碗里,脸上笑出一朵花来,“书言,多吃点补补,你身子弱,得多吃点好的,明儿就让阿贵偷摸着去河里捞些鱼回来。”   家里这段时间去河里捕了好几次鱼了,为了防止村里人说闲话,近期本来是不打算再去捕鱼的。   不过现在既然林书言要教孩子们念书,这可是大事啊,魏三妮就打算让林永贵偷摸着去,反正以前这小子也没少干这事。   “你们几个可都得好好听书言的话,能念书识字多难得啊,谁要是不听话,别怪我不客气啊!”魏三妮着重看了眼林永贵。   林德全也很高兴,连连点头:“好,好啊,咱家的孩子能识字了,不用像我一样当个睁眼瞎。”   说到这,他忍不住感慨:“当年我爹还去过族里的学堂念过几念书呢,可惜,到我这一辈的时候,家里就供不起了,只让大哥去读了两年,最后也没念出个名堂。”   村子里有一个学堂,是林家族学,对林家子弟是给予优惠的,但学习所需的课本书籍还有笔墨纸砚这些就得自费了,对于普通农家来说,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花费。   尤其是现在也没了科举,读的再好也免不了税,当不了官。   除非那家底殷实的人家,基本没有家庭会送孩子进学堂。   林德全感慨完,语重心长地对林永贵说:“你好好跟着书言识字,以后说不定能去城里的铺子做工。”   大儿子憨厚老实,种地干活样样拿得出手。可小儿子却是个偷懒耍滑的,要是能去铺子里做工,肯定比他种地强。   林德全觉得让林永贵种地,是糟蹋了地。   周二山作为猎户,家里几辈子也没人读过书,可他心底对于读书识字这件事,依旧是觉得很神圣。   他看向林书言,道:“我,我回去后,定给你猎一头狐狸,好好谢谢你。”   林书言笑道:“小姑父你客气了,能教大家读书,我也很开心。”   她看着桌上的众人,“既然大家都认同识字是好事,那这次家里所有人都一起学吧。”   “啊?”魏三妮瞪大眼睛,“所有人一起学?”   林书言点头:“对啊,舅舅舅妈,还有小姑姑小姑父,你们都跟着一起学。”   魏三妮忙摆手:“我就算了吧,这机会还是给孩子吧,我们都着把年纪了,还读什么书啊。”   林书言不认同:“怎么就不能读了,我教你们又不收费,大家坐在一起,我教一个是教,教十个也是一样的教,又不影响什么。”   魏三妮还是摇头:“我,我都这把年纪了,我脑子笨,学不来的。”   林书言却道:“就算一天学会认一个字,一年下来也有三百多个字呢,咱们又不要考科举,慢慢学呗。”   说完不给其他人再拒绝的机会,直接一锤定音:“这事就这么定了!以后,我会在晚饭后教大家,这样白天该干什么也不耽误。”   这件事不易张扬,白天家里总有人过来,其他人也各自有事情要做,索性就定在吃完晚饭后。   这时候天已经变长了,家里把晚饭再提前一点,在天彻底黑下来前,能有两个小时的学习时间呢。   说干就干,当天吃完晚饭,林书言就把院门一关,高高的院墙挡住外面的视线,保护着院里的隐私。   把今天新做好的黑板拿出来,挂在院墙上,林书言站在旁边,用一直掉渣的石膏粉笔,慢慢的在上面写着字。   黑板对面是全家人排排坐,就连今天下午才醒的林慧兰,也被拉了过来,一起坐在这里听课。   林书言打算先教他们认识数字,也好为之后的数学课做基础。   这个时候还没推行简化汉子,数字的汉字熟悉不是简单的‘一、二、三、四……’,而是‘壹、贰、叁、肆……’   现在的账本,用的也全是复杂的汉字数字,不认识字的人看了,和天书也没区别。   林书言在第一行把十个数字的汉字写下来,在它们下面,又把对应的阿拉伯数字写上。   “今天的任务,就是先把一到十的汉字和阿拉伯数字都学会,阿拉伯数字是洋人那边的计数符号,以后我们平常计算的时候就可以用它,会方便很多。”   “不过,在一些重要的书面资料上,还是需要用到我们的汉字,这样也是为了防止有人篡改。”   林书言也没教过书,面对的还是一群不识字的人,她就一遍遍的指着上面的数字,重复念给大家听。   读了一会,林书言又让他们在地上把黑板上的字写下来,加强记忆。   院子里的地除了正中间厨房通往房间的地方铺了小石子,其他的地方都还是泥巴地,拿木棍往地上一划,字就写出来了。   “不急,我们一个字一个字来,先写壹……”林书言在众人面前巡视,一个个指点。   虽然林书没有教书经验,好在大家都读书这件事都抱着虔诚又认真的态度,林书言说什么,他们就照做。   哪怕是林德全,平日里还有几分当家人的架子,在读书的时候,也和听话的小学生一样。   两个小时过去,在场的人基本都勉强认得了今天所学的字,也能歪歪扭扭的写下来。除了林德全和林永福,他俩有几个字老是分不清。   魏三妮没想到,自己这么一会儿功夫,竟然已经认的了十个字!   哦,还顺带着认得了什么阿的洋人数字。   看了眼旁边抓耳挠腮的丈夫,魏三妮心里得意,这老头子,平日里老是说自己没见识,他还不如自己呢,起码自己现在认得字就比他多了。   又看了眼同样苦恼的大儿子,心里叹气:年纪轻轻的,咋还没自己这个老婆子学的快,脑子竟随了他爹了。   林书言清清嗓子,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晚上大家回去的时候,睡前可以在脑子里回想一下。明天吃早饭前,我们抽出一刻钟过来复习一遍。”   今天的课上完,让林书言惊喜的是,三丫竟然也把这些字都认了下来,她才六岁啊。   “三丫真聪明,你和大人们学的一样快呢。”林书言拍拍她的小脑袋夸。   林三丫眼睛亮亮的:“二姐,我明天还要学认字。”   林书言笑着点头:“好,以后我们天天都学习认字。”   自此,林家便开始了一起学习的时光,这时候还没到农忙,白天的事也不多,干完后早早的吃完晚饭,就开始认真学习。   大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林书言已经教会了他们认得百家姓的所有字,还有一些常用字。   这些字都是平日里生活中经常会用到的,最是实用,也最好教。   林书言手上又没有课本,她也不打算去买,这时候的课本可都是民国政府刊行的,虽然书可以学完了就销毁,可她怕里面的内容会对人有影响。   于是,她便想着从百家姓入手,先把附近几个村子里大家熟悉的一些人名写下来,这样能更好的让他们学习理解。   一些稀少的姓氏,林书言就从熟悉的历史人物里找,顺带着给他们普及了一些基本的历史知识。   听故事以来就是最吸引人的,每次上完课,林巧儿和周鹿都拉着林书言,缠着她继续说几个故事。   有时候心情好,林书言就给她们多说一些历史小故事,或者挑一些志怪小说的片段,引的周鹿晚上恨不得蹲在林书言房里不出去。   另外教会他们的,就是简单的加减法了,就连学的最慢的林德全,拿起树枝在地上划拉几笔,也能够算出百以内的加减了,还背了几句乘法口诀。   数学的进度大伙差的有点大,学的最快的就是周二山和周鹿父女俩,不仅很快就学会了加减乘除,还会简单的几何面积计算。   “可能是我经常下山卖猎物,每次都会在心里把得到的钱数算好几遍。”周二山笑着解释,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比大家伙学的都快。   周鹿最近可以说是沉迷学习,白天也不跟着去山上设陷阱,下河摸鱼,有空就缠着林书言给她讲故事,或者自己躲在地上,拿树枝在那计算着什么。   林二丫的学习进度只能算中等,不过她学习态度却很好,平日里干完家务,就跟在周鹿后面一起学习。   而其他人除了晚上的学习时间,其他的时候则是该干嘛就干嘛去了。   林二丫这天忍不住找到在房间做针线活的林大丫,劝她:“大姐,你这活计又不急着要,不如多抽出点时间一起把昨天二姐教的字再复习一遍,还有乘法口诀,你现在还不会背呢。”   林大丫自顾自地缝着手里的衣服,道:“大哥不也不会么,我一个女孩子不会也不稀奇。”   林二丫有些生气:“那我和周鹿表妹怎么就会了,连舅妈都会背好几句呢,我看她可比舅舅强多了。”   林大丫却道:“咱们能识的这些字,还会算数,已经很了不起了,再学多了也没什么用,咱们平日里也用不到。”   “你……”林二丫一时竟找不出反驳的话,“我不管你了,你自己去学。”   林大丫却叫住她,“你等等,你衣袖破了个洞,我来给你缝两针,省的洞再变大了。”说着就拉着她的衣袖,开始用针缝起来。   林二丫缓了脸色,刚想再劝几句,就听到林大丫语重心长地劝自己,“你也十六了,该多花点时间在针线活上了,别等到了婆家的时候,被人笑话。”   “大不了不找婆家好了。”林二丫哼了一声,“二姐说了,我可以一辈子待在家里。”   林大丫瞥了她一眼,摇摇头:“这么大了还竟说胡话,哪有姑娘不嫁人的,你要一直在家里白吃白喝啊?”   “二叔二婶不容易,已经养了我们这么多年,难道以后还要让书言继续养着么?她一个姑娘家,身上担子本来就重,咱们好意思让她养么?”   林二丫沉默了。   林大丫把手里缝好的线咬断,道:“行了,你穿衣服的时候注意点,别动不动就弄出个破的地方。”   林二丫耷拉着脑袋,出去后也没空学习了,蹲在地上戳着棍子。   旁边的周鹿差觉到她不对劲,便好奇地问她怎么了,两人年岁相仿,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已经十分亲密,可以说是无话不谈了。   林二丫把刚刚和林大丫的对话告诉了周鹿,谁知周鹿听完,也垂头丧气起来,她也有同样的烦恼。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现在我能留在家里,可等哥哥娶了嫂子,爹娘年纪大了后,我又怎么办呢?”   突然,周鹿放下了手里的木棍,对林二丫道:“咱们去问问书言表姐吧,除了嫁人,难道我们就没别的路子走了么?”   林书言在房间写字,她把后面要教的课程先做好计划,现在每个人的进度还都不一样,得分开来写。   听到两个少女的疑问,林书言笑道:“当然有别的路可走了,你们不需要别人养,可以自己养活自己。”   “自己养活自己?”两人惊讶地问。   周鹿道:“可是,可是我打猎比不过哥哥,爹也从来不同意带我一起出门打猎。”   林二丫也跟着说:“我没有田地,别人招帮工也从来不要女的。难道,我要卖给人家当佣人么?”   这个时代女子没有工作权,没有财产继承权,在所有人看来,她们只能是被别人供养着的。   出嫁前是靠家里的父亲养,结婚后靠丈夫养,老了就靠儿子养。   林书言想到这,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林大丫一直想着嫁人了,她作为三姐妹的长姐,自小就在叔叔家寄人篱下,想来一直都有种拖累别人的感觉。   而在这个时代,嫁人后,被丈夫养是天经地义的事,这也是社会给所有女子指出的唯一出路。   她走过去拍拍两人的肩膀,低声道:“你们要是相信我,就好好读书,用不了多久,女人就可以自己找工作养活自己了。”   周鹿和林二丫抬头:“真的么?”   林书言认真地点头。   快了,新的时代就要来临了。 [28]第 28 章:上赶着不是买卖   刚解决完两个女孩子的烦恼,林慧兰那里又给林书言出了个新难题。   “我们也该回家了。”林慧兰找到林书言要辞行。   “之前我犯病,脑子一直稀里糊涂的。”林慧兰说着忍不住叹气,“等我脑子清醒了,看着你教大家伙识字,忍不住多留了几天,豹儿鹿儿两个孩子能多学点,以后是受益一辈子的事,我们一家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林书言拉着林慧兰的手,让她坐在椅子上,“小姨,你这么说就是和我见外了,他们是我的表哥、表妹,我自然也盼着他们好。你急着走干嘛,好些东西我还没来得及教呢。”   林慧兰却道:“他们能学到这些已经足够了。我们在这里已经住了有一个月的时间了,是时候该回去了。”   离开这里的话,其实周二山早就提出过几次,不过都被林书言找借口挡了回去,又是让他帮忙打家具,又是帮忙挖地窖。   一个月的功夫,家里缺的的桌子、椅子全打好了,还顺带做了好些木碗木碟木筷子,家里以后再来人吃饭的时候,不用去向邻居借了。   欠别人家的房梁也还过去了,是周二山带着林家父子去了后山深处,找了几颗大树,比之前借的那几根房梁的料子还好呢。   另外,林永福、林永贵兄弟俩屋里都换了新床,还给他们各打了一个衣柜,虽然做工一般,可也能凑活着用。   前几天,周二山还帮着把后院的地窖给挖好了,足足挖了有三米深,人在里面都不用低头的。   这下子,家里的活可真想不出来还有啥没干的了。   林书言沉吟片刻,道:“小姨,你们有想过从山里搬出来么?”   林慧兰愣了下,随即苦笑着摇头:“我们是猎户,寻常村子不会接收我们的。而且,我们也没钱买田地,下了山以后靠什么生活呢,最后还是得进山打猎。”   这个理由和之前周二山说的一样。   林书言道:“我可以说服族长接受你们在村里安家,至于田地,过几个月也会有的。”   林慧兰摇头,拍拍她的手道:“我知道你在族长面前有几分情面,你一个小姑娘支撑家业不容易,以后需要族长帮忙的地方还很多,就别浪费在我们身上了。”   “我能回来住这么长时间,能看到你继承我们家的香火,看到大丫她们好好的,已经足够了。”   林书言看着面前的林慧兰,一瞬间和记忆里的林慧珠重叠,都是用着同样慈祥温和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小姨,我这里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你听完后再决定回不回山里。”林书言心里突然下定决心。   林慧兰见她神情严肃,不解地问:“怎么了?”   林书言吸一口气,开口道:“之前我一直给大户人家当丫鬟,之所以能给我钱让我回村,是因为这户人家举家搬往海外去了。”   “海外?”林慧兰疑惑,她压根就没见过海。   “就是去了洋人国家,不在国内生活了,这里的田边房屋全都变卖了。”林书言看着她,问:“小姨,你知道是为什么?”   林慧兰下意识摇头。   “因为,新政府要打过来了。”林书言一字一顿地说。   林慧兰一惊,“又要打仗了么?不是说已经把鬼子赶走了么。”   林书言道:“这次不是外国人,是内战,咱们自己人。新的政府要推翻现在的民国政府,就像当初推翻大清朝一样。”   林慧兰听了,松了口气:“不是洋人就好,新的官老爷来,估摸着又要涨税了,这样看,我们回山里还挺好的。”那里可没人能过去收税。   林书言却道:“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会消灭地主阶级,实现耕者有其田,到时候会给没有田地的人家分地。”   “分地?”林慧兰瞪大了眼睛,“给没地的人分地?这,这怎么可能呢,哪里有那么多地分。”   林书言道:“没收地主家的啊,你算一下族长家那么些地,能养活多少人家。”   林慧兰不敢相信:“分族长家的地,自古以来也没有这样的事啊。”   林书言笑道:“几千年的皇帝都能消失,地主族长这些难道比皇帝还厉害么,他们也该一起陪着旧时代消失了。”   “书言,你,你的这个消息可靠么?”林慧兰还是不敢相信。   “当然,我之前的那户主家,生意做的那样大,比族长家有钱多了,要不是得到确切的消息,他干嘛离开这里举家远走海外呢。”   林书言说的笃定,“还有,我两个多月前从瑞阳坐火车过来的时候,已经听说大半个华国都在新政府的势力范围内了,要不了多久,就要来我们这里了。”   林慧兰脑子飞快的转动消化这林书言的话,每一句话对她都是冲击,忍不住叹气:“这么快又要打仗了。”   林书言安慰她,“小姨,咱们不用担心,最先攻占的肯定是省城,咱们只要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就行。”   林慧兰还是害怕:“不如,你们和我们一起去山里吧,那里没人会过去的。”   林书言握着她的手,道:“小姨,咱们这次不能躲。只要再等等,你们就可以在村里落户,能分到田地,再也不用去山里提心吊胆,和野兽拼命了。”   这句话触动到了林慧兰,她真的,真的受够了提心吊胆的日子,这一个月是她十几年来最安稳的日子,不用担心丈夫儿子出去打猎会受伤,不用担心晚上有野兽扒房子,白天在家里也不用时刻警惕有什么风吹草动……   她,她就是想安安稳稳地在村子里生活,在人群里生活。   林书言继续轻声道:“小姨,你要是相信我,就再待半个月,要是我说的没有实现,你再回去也不迟。”   林慧兰沉默了许久,缓缓点头:“好,书言,我相信你。”   林书言心里松了口气,总算把人劝住了,希望她所想的快点来吧。   ……   林慧兰回去后,思来想去的,还是和丈夫周二山说了自己想留在村子里的想法。不过,并没有说林书言和自己说的那些事。   说完,她头看向丈夫,却见他脸上丝毫不觉得诧异,反而一副果如此的表情。   “你,你怎么看?”林慧兰低下头问。   周二山吐口气,道:“你想留在村子里,那咱们就留下吧。”   “真的?”林慧兰猛的抬起头。   周二山点头:“这段时间下来,我看你的脸色一天天的变好,还有豹儿鹿儿,有人陪着他们说话玩耍,你们都比在山里生活的更自在。”   “是,我在这里过的是比山里更自在,”林慧兰点头承认,“因为心里踏实,不用为了全家人的性命安全时刻担忧,提心吊胆的日子,我真的过够了。”   要是这次没有回来,或许她会接受自己继续在山里生活,可过了一段安稳的日子,一想到再要回去,她就格外抗拒。   周二山道:“既然这样,那我明天就回趟山里的家,把家里的钱,还有几块兽皮都带过来。”   林慧兰看向他,“你,你的意思是?”   周二山点头:“嗯,咱们把家搬过来吧。也不知道这里落户要花多少钱,要不先去问问书言,看要去给族长送些什么?”   说完,想了想又道:“要是不够,我就在山里多待一段期间,再多猎一些货物。”   林慧兰听他这么说,心里升起一股暖意,“你,你真的同意搬来山下?”山里是他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   周二山笑道:“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在哪里生活都是一样的。我看这村子后面的山也有猎物,虽比不上咱们家的山,大不了多跑几座山好了。”村子后面连着有好几座山。   林慧兰点头:“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好,哪怕日子苦一点也无所谓。”   周二山保证:“我不会让你过苦日子的,哪怕来了这里,我也能想办法让你吃上肉。”   林慧兰笑着点头:“我相信你。”   周二山看着林慧兰的笑容,这种如释重负,眉间不带愁荣的微笑,在记忆里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这一刻,他觉得从山里搬下来的这个决定值了。   。   两人找到林书言,说了他们刚刚商议好的事情。   “小姨夫,明天要回山里?不是有狼群么?”林书言担心地问。   周二山无所谓道:“没事,我一个人回去脚程快,白天赶路,晚上在树上眯一会就行。”   林书言皱眉:“不行,太危险了。”   周二山却满不在乎:“我在山里过了这么多年,能应付的过去,我还说过要给你打一头狐狸的呢,这个季节,正好是它们出洞的时候。运气好能多猎些货,还能给族长家送过去点。”   说到这里,林慧兰想起正事,“书言,我们想落户在村里,你看我们给族长家送多少东西合适?家里有十二两银子,一块狍子皮,一块山羊皮,还有一块旧的鹿皮,不知够不够?”   林书言摇摇头,“你们想在这落户,不需要给族长送礼。”   林慧兰不解:“是不够么?”   周二山跟着说:“我再想想办法。回去后我拿了钱去城里买些子弹,到时候去隔壁山头猎个大货。”   林书言忙阻止他,“别!小姨夫,我的意思是,你们想落户在村里,与其送族长礼物求着他同意,不如让他来请你们落户在这里。”   “请我们?”周二山和林慧兰不解地对视一眼,都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林书言嘴角扬起笑着,点头:“对,让他来请。上赶着不是买卖,落户这事得让全村人都来请咱们。”   ……   这天,林家六房的林德修吃完早饭后,照常出门准备找人闲聊,原本打算去村口老地方的,可昨个刚和汪家一个老头子拌了几句嘴,他便朝着村后的方向走去。   那里也有个根据地,平日里没事的时候,大家伙爱聚在一块东家长李家短的闲扯。   没说几句话呢,林德修就听到有人扯着嗓子在喊什么,然后,就看到呼啦啦的一群年轻小伙子从后山的小路跑回来。   “咋了啊,这事,一个个被狗撵了一样。”林德修好奇地嘀咕。   “嗐,一群毛头小子瞎胡闹呗,我早上才看到他们进山,这还没多少功夫就跑下来了。”有人在旁边搭话。   “咱们村子的后生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这么好的天气不知道去庄稼地里除除草,竟瞎跑着耍。”有个头发全白的老头一边说一边摇头。   很快,那群小伙子就跑到了这边说话的人群面前。   林德修和林德全关系不错,一下就看到跑在最前面的林永贵,冲他喊道:“永贵啊,你爹这几天都在家干嘛呢,一天的看不到人影,也不出来转转。”   林永贵喘着气:“六伯,我们刚刚在山上看到狼了。”   “狼?!”   一句话,让人群都惊到了。   “你们看到狼了?”   “在哪看到的啊?”   “咋会有狼呢,咱们后山多少年没出现过了啊。”   人群里七嘴八舌地询问,一个个的都很紧张。狼最是狡猾,而且它们还会下山来侵扰村庄。   林永贵旁边的一个小伙子,立马点头,语气夸张道:“识得,山里有好多狼的脚印,不止一头,是一群狼!”   “对,对,我还看到狼尾巴了,幸好跑得快!”   这群小伙子大概七八个人,都是和林永贵平常一起玩到大的,今天林永贵提出要带他们进山挖陷阱。   他们这段时间经常看到林永贵和他小姑父待带着猎物下山,早就想找他一起进山了,只不过之前林永贵一直在家里干活,今天他说要进山,一群人自然高高兴兴地同意了。   谁知道在山里没多久,陷阱没挖几个,倒是看到了一群狼的脚印。   至于为什么能认出来是狼的脚印,当然是因为一起跟过去的还有周豹,他是猎户,说是狼脚印自然没人怀疑。   然后就有人看到树林里跑过去狼的身影,估计是看他们人多,狼吓跑了。   然后,狼叫声就在树林里传来。   周豹说这是刚刚跑走的狼在通知狼群,吓得众人立马飞快的跑下山。   林德修听了他们的话后,拍着大腿:“哎呦,这可怎么好,咱们山要是真来了狼群,以后可就危险了。”   “那,那咱们住在这村子后面的人家不是危险了啊。”   “对啊,要是狼半夜进村,第一个进的不就是咱们这最后面的几家么。”   这么一说,住在村子后面几排的人家都急了,“这可咋办啊?”   “必须得把这群狼给赶走!”   “对,咱们去找村长,让他组织人手。”   林德修点头:“这么大的事,是得通知族长。不过,光听这几个毛头小子的话,山里也不一定有狼,还是得先让几个靠谱的人进山看看,到底是不是有狼脚印。”   听他这么说,有人便问:“那要是真有狼呢?咱们就这样空手去啊?”   “怎么也得多叫几个人,再带上家伙一起过去。”   林永贵听着众人的话,及时开口:“我小姑父正好在我家,他是老猎户,对狼最熟悉,不如让他跟着一起进山。”   “诶,那敢情好!”   “对,让猎户陪咱们一起去也安心。”   涉及到自家的安全,在场的人都很积极,特别是住在村子后排的人家,带头去了林族长家。   听到村子后山出现狼群,族长也很重视,立马让大儿子叫上了二十几个青壮年,又让人去请了周二山,一起上了山。   林慧兰一早就有些忐忑,见果然如林书言所料,族长真的派人来请周二山进山,心里才定下来一半。   “小姨,你别急,咱们在家里安心等着就好。”林书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魏三妮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她一边摘毛豆一边叹气:“好好的,咋出现这么多狼群呢。”说着,她突然想到什么,道:“你们说,那群狼不会就是慧兰他们家前面山里的那群狼吧,跑到咱们这里来了。”   林书言煞有其事地点头:“也有可能。”   魏三妮气道:“这些该死的狼,竟会祸害人,现在还跑到咱们村这里来了。”   林慧兰手里剥着毛豆米,眼睛却放空在想些什么。   。   中午周二山没回来吃饭,族长请他留下吃饭了,上午进山的人也都平平安安的回来了。   林永贵笑呵呵道:“这次进山是族长的大儿子带着大家伙一起的,过去确实看到了狼群的脚印。”   “呀!还真的有狼啊!”魏三妮惊讶。   林永贵点头:“那还有假,那么多脚印在那里摆着呢,一起去的好些人都看到了,咱们后面的陈家二大爷,还有村左六爷爷家的五叔,十几年前也是看过狼的,都说那脚印就是狼的脚印。”   “而且同去的还有我小姑父呢,他根据经验推断,至少有十几头狼。”   魏三妮忧心:“哎呦,那可咋办哦,要是不把这些狼赶走,以后村子了就不得安宁了。”   林永贵道:“大家伙也都是这么想的,正好小姑父不是很有经验么,族长大儿子就好说歹说的把小姑父拉去家里吃饭了。”   魏三妮点头:“对,还有你小姑父呢,他家是好几代的猎户了,咱们村子人又多,一定有法子把那些狼给赶走的。”   族长家,周二山放下酒杯,开口道:“狼群狡猾又凶猛,想要对付它们不是易事,最好得有抢才行。”   族长听了皱眉:“我们村的人家都是普通庄户人家,要是买了抢,万一被人举报私藏军火……”   族长的大儿子开口:“爹,现在保护村人安全要紧,大不了咱们到时候再给那些官老爷多交一笔钱呗。”   族长看了他一眼,现在局势紧张,他怕有些人会狮子大开口。   周二山道:“我家里有猎枪,只是落在了深山里,没带出来。”   族长大儿子立马道:“那就麻烦妹夫回去取一趟,到时候还劳烦你带着咱们村人共同抵抗狼群。”   周二山低头,表情有些犹豫。   “怎么了么?可是有什么难事?”族长儿子立马问。   周二山道:“我家距离这里要走一天一夜的山路,而且路上也有狼群聚集,这一去……”   族长儿子道:“我可以让今天进山的人陪着你一起回去,人多势众,想来狼群也是不敢轻易攻击的。”   周二山抬手道谢。   族长摸着胡子微笑道:“你回去拿猎枪也是为了帮咱们,送你安全回去是应该的。”   商量好了后,第二天村子里的人就陪着周二山,浩浩荡荡地往山里走。   一路上平安无事,没有引来狼群的围攻,顺利的到了周二山的家。   才一个月没回来,门口原本种的菜早就被山里的动物糟蹋光了,家里的房子上也都是动物的抓痕,好在门很厚,没有被攻破。   周二山把家里的钱财全装在了身上,打开地窖,把猎枪扛上,还让一起跟来的村人把家里的猎枪、弓箭、捕兽夹、砍刀这些东西全都一起带上。   另外带走的,就是几张兽皮,周二山说要送给林德全家,作为住在他家的谢礼。   最后看了眼这栋木屋,周二山转身离开了。   在周二山离开的这两晚上,住在村子后排的几户人家,夜晚总是能听到后山传来的一阵阵狼嚎声。   这下子村子里人心惶惶,好些人家晚上都不敢睡觉,就怕半夜有狼进来。   等到周二山回来的时候,村里人那是热情欢迎啊,大家伙真恨不得立马让他帮忙把狼群给解决了。   不过,周二山却给了众人一个提醒,“狼是很记仇的动物,除非咱们能彻底杀死他们,否则,它们一有机会就回回来报复的。”   “啊?那可如何是好,周猎户,还是把它们都给杀了吧。”   “对,都杀了。”   周二山却道:“我只有一支猎枪,对付不了几头狼,最多只能把它们赶走,想要都杀了,得有人拿着刀去和狼群搏斗。”   这话,大家伙沉默了,都是种地的人,谁有经验和能力去和狼搏斗呢。   周豹幽幽地开口:“狼牙是有毒的,要是不小心被它咬了,回来后很快就会毒发身亡。”   这下子人群更沉默了,过了会儿,有人忍不住开口:“妹夫,还有其他的法子么?”   周二山道:“要么,就多买几支猎枪。”   提到买枪,那这就要看族长了,大家伙看向族长的大儿子,等他定夺。   族长大儿子已经从族长那里知道外面的情况,为了防止惹祸上身,他是不可能去买枪的。   毕竟他家的房子全是砖瓦高墙,家里又有佣人,是不担心狼会进来的。   当然,这话肯定不能当着村人的面说出来,相反,还得安慰村人的情绪。   “这样,咱们先尽力把狼群赶走,再安排人定期巡逻,一旦发现狼群的踪迹,就召集人手对付狼群。”不过一瞬,他就想出了应对之策。   但却有人不满:“等下次狼群再来,周猎户那时候已经回去了,咱们又没有猎枪,也没有对付狼群的经验,不还是要去送死么?”   “是啊,万一被咬了怎么办啊!”   “还是买枪吧,全村人一起凑钱,安全要紧啊,家里都是有孩子的,要是在农忙的时候狼群回来,家里没大人怎么办啊。”   “是啊,买吧。”   ……   最先表达不满的人基本都是住在村后排的人家,他们这几天最是恐慌。   族长儿子紧皱眉头,似是在想怎么办。   突然,人群中有个小伙子提议:“那让周猎户住在咱们村不就好了。”   这么一说,大家先是反对,心想年轻人就是不知道轻重,哪有随便让人在村子里落户的。   可仔细一想,这个法子好像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法子了。   后排有一户姓汪的人家反应过来,立马附和:“对,不如请周猎户在咱们村住下吧,山里既然出现了狼群,以后指不定还会有啥东西跟着一起来呢。”   村长家的意思一看就是不愿意买枪,他家高门大户的当然不用担心安全,其他人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有人想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周猎户是林家的女婿,林德全的人品是说得过去的,想来他的妹夫也是靠谱的人,不算是不知底细的外来户。   而且周猎户手上还有枪,有他在,以后山里再走野兽,也多一份保障不是。   “我也同意,让周猎户在咱们村子住下吧。”   “是啊,这样大家伙才安心。”   ……   族长儿子转动眼珠,觉得这个法子确实是目前最好的法子,既不用买枪,也给了村民们一个交代。   他咳了一声,道:“周妹夫,你看,大家伙这么诚心邀请你来村里,不如,你就住过来吧。”   周二山紧皱眉头,似乎在犹豫。   周豹这时突然跳出来说:“我们家在山里住的好好的,每天都有肉吃,好好的搬来这里干嘛?就为了给你们看着有没有狼群攻击?”   这话说的大家愣住,是啊,人家在山里靠着打猎能天天吃肉,住在村里又没有田地,靠什么进项呢?   有人提议:“咱们村后面的那几座山也可以打猎啊,平日里大家伙进山也就在前山脚下转转,里面可还从来没人去过呢。”   “对,那几座山都可以打猎。”   周豹哼了一声,又道:“你们这里的山浅,猎物可比不上我们那里的山。”   刚刚带头反对族长儿子的汪姓男子脑子一转,开口道:“咱们村左边坐后面那一排,不是有个草房子么,原先说好了是给江家的,后来他家自己烧砖盖了新房子,那房子不就一直空下了。”   “我看那里那好像放着江家的东西呢,他家既然有了新房子,就不应该占着村里的房子了吧。”   “对,给周猎户好了。”   七嘴八舌的,有人是表达对江家的不满,有人是诚心想周二山住下,有人纯粹是人云亦云。   族长儿子见此情景,便道:“这样,我回去和我爹商量一下,看怎么能好好安顿周妹夫一家。”   说完,又看向周二山,语气诚恳:“妹夫,为了咱们村子里的安全,我代表全村人请你好好考虑一下。”   “你放心,我回去后一定和我爹好好商议一下,好好安顿你们一家。”   周二山思索片刻,最后点头道:“好。” [29]第 29 章:打过来了   最后,村子里一致同意,请求周猎户一家在村里落户,并且把村左最后面一排的两间草房给了周猎户家。   除此之外,山脚下还有两亩旱地,那里本来是村里姓田的一户人家开垦出来的荒地,有一年闹瘟疫的时候,他家里人全死了。   田家的水田早就被村里分完了,就这两亩旱地,因为靠在山脚下,离的远不说,还紧靠着山里,种了点什么一不注意就被山里的动物糟蹋了。   所以,这田就一直就空在那里。现在山里又有狼,更没人愿意过来种了。   正好,这一次索性也给了周猎户家,就当是补偿他家来了这边后,这边山里的猎物比以前少的损失。   房子长久不住人,自然是要修葺一番,周边几乎邻居很热心,主动出人出力帮忙。   隔壁的江家,也丝毫没有房子让出来的不悦,还提出要免费提供砖过去帮着修房子。   周家自然不肯白白接收,给钱江家又不要,最后还是把从山里带来的两块兽皮送了过去。   房子修葺的这段时间,周家四口还是住在林家这边。   周二山在接受村人的请求后,第二天就拿着猎枪,带着一群人上山了。   白天狼群看着人多不敢出来,一直等到晚上的时候,就听到树林里清晰的狼叫声,一起跟过来的好多人吓得腿都软了。   然后就听到了周二山开枪的声音,很快,没有狼叫声了。   晚上看不清,众人又下了山,等天亮再上山的时候,果然又看了一堆新脚印,还发现了血迹和一些狼毛。   “看来昨晚周猎户打到狼了!”有人惊喜道。   “那狼的尸体呢?难道没打死?”   “昨晚上天那么黑,伸手不见五指的,能打到就不错了。”   周二山看着地上的狼脚印,咳了一声,开口道:“狼群知道咱们有枪,近期应该不敢再过来了,以防万一,我们在这附近下几个陷阱。”   众人连连点头:“对,应该的,应该的。”   自此以后,村里的晚上还真再没听过狼叫,大家伙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对于周猎户的本事,村人也很是敬佩。有了个猎户住在村后面,大家发现好像确实更安全点,不用担心山里的野兽进村祸害了。   狼群似乎真的是害怕猎枪跑了,山里设下的陷阱一直没有捕到过狼的踪影,反而是隔三差五的抓到野鸡、野兔什么的。   之前都说好了,周猎户一家搬来村里后,山里的猎物都给周猎户。而且这些陷阱本就是周猎户设下的,里面捕到的猎物自然归他。   林巧儿和林三丫两人,现在对这个能拿肉回来的小姑父可亲切了,每天到点了就站在院门口,巴巴地盼着人回来。   “哇,小姑父今天又带了野鸡回来,好大一只啊!”林巧儿欢快的冲院子里的魏三妮喊。   魏三妮好笑:“你这丫头,天天吃肉都每个够。”   等周二山提着猎物回来,魏三妮惊讶道:“呦,这是啥啊?不是说野鸡么,这也不像啊。”   林德全背着手走过来,“这看起来像小猪仔,是不是野猪仔啊?”   林永贵这几天有空了就跟在周二山父子后面上山,他刚刚已经问到了这只猎物的来历,笑嘻嘻地解释:“这是狗獾。”   林德全稀奇地看着:“以前听老人说过,倒是从来没听见到,啧,这长得也不像狗啊。”   魏三妮发愁:“这玩意咋处理啊,烧个野鸡我行,这我可不会。”   周豹笑道:“我娘会,等我把它的皮扒了,处理好后,我娘烧出来的可好吃了。”   家里这几天也吃了不少野味,对于处理动物的流程也熟悉了,林大丫拿着刀子和木盆过来,“还是去河边处理,回来再在井边重新洗一遍。”   周豹点头:“好啊,这东西比野兔可难处理多了。”说着看向林永贵,“阿贵哥,你和我一起去吧。”   林永贵自是没什么意见,“行,今天正好见识下你的剥皮技术,你也教教我。”   “啧,上次让我教你学鸟叫,你学的跟个鸭子叫一样。”   “那又不一样,一个是嘴上的活,一个是手上的活。”   两人说笑间接过林大丫手里的工具,高高兴兴地出门去河边了。   林慧兰在井边打了一盆水,喊周二山过去洗手。   “村里分给咱们的那个房子,我刚去看了一眼,破的两面墙重新用砖砌好了,还差屋顶没修,下午我带豹儿过去帮忙,要不了两天就能搬过去了。”周二山笑着对林慧兰说。   “这几天存下来的兔皮,我上午拿去六爷爷家换了饴糖,下午你带过去,给帮咱们修房子的人发一点。”   “诶,好。还是你想得周到。”   洗完手,周二山把盆里的水泼了,院子里刚好就剩他们两人在,“多亏了书言,咱们就这么顺利的留了下来。”   林慧兰道:“书言说了,这个法子能成,也多亏了豹儿,他把狼叫声学的那么像。”   周二山笑道:“也就是村里人不熟悉狼,才没听出来破绽。”   从始至终村子后面的山里压根就没出现过狼,一开始的脚印是周二山自己弄出来的,拿木棍子削出狼脚的性状,找块松软的土地印了上去。   林永贵特地把人喊到山上看了脚印,又谎称看到了狼的身影,其实动静是藏在树林里的周二山弄出来的。都是些半大的孩子,被吓得哪还有心思分析真假,一个个的都急着跑下了山。   后面出现狼叫的那几晚,也是周豹偷偷跑到村后面喊的。   后面上山打狼的时候,晚上才出现的狼叫还是周豹弄出来的动静,他自小在山里长大,轻轻松松地避开人群藏在一个不易发现的地方装狼叫。   至于第二天看到的狼血,不过是野鸡血罢了,谁能分辨出来两者的血有区别呢。   ……   这段时间,周鹿和林二丫一直跟在林书言身边学习,白天家里其他人还会去干别的事情,只有她们俩是一直在坚持学习。   林书言觉得可惜的是,手里没有可用的书籍来教她们。   常用字她们早就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林书言就把记忆里的诗词写出来教她们。   其实最好还是能看几篇文章,这样才能更快的把学的字熟悉巩固,就和学英语一样,快速的提高语感和单词量的方法就是读英文小说。   这个只能以后再实现了。   林二丫和周鹿面对面坐在书桌上,两人正低头用心地写着字,手里握的是林书言送给她们的钢笔,用的还不熟练,因此每一笔写的都格外小心。   家里的其他人还在用树枝练习写字,就她们俩用上了钢笔。   林书言想着,看有空能不能再进一次城,买些铅笔回来,再买点纸张,家里现在用的纸还是黄纸,粗糙的很。   “嗯,你们今天写的比昨天好多了。”林书言挨个仔细看了看两人写好的诗句,满意的点点头,看着自己教出来的学生,还是挺有成就感的嘛。   林二丫笑着松口气,“这钢笔用些可真艰难,一不小心墨水就把纸给晕开了。”   林书言道:“是这纸的问题,等以后有了好纸,会比现在写的容易写。”   周鹿爱惜地把手里的钢笔套上笔套,“这钢笔可真精致,拿这个来写字,我比拿小刀还紧张。”   林二丫跟着点头:“我也是,就怕我手劲大,把它弄坏了。”这个一看就不便宜。   林书言笑:“等你们用习惯了就好,这只是普通的钢笔,不是很贵。”这些钢笔是当初在林父书房拿的,放在了最角落的抽屉里。   林二丫和周鹿两人心想:林书言口中的不贵,那也要花好多钱的。   说话间,院子里传来动静,三人从开着的窗户看过去,就见林永贵火急火燎地从院门口跑进来,大声喊:“爹,娘,祠堂门口的大鼓响了!”   林德全在后院给菜地浇水,也听到了隐隐约约的鼓声,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放下手里的东西来到前院,就听到了小儿子说的话。   “真是祠堂的鼓响了?”林德全不确定地问。   林永贵点头:“对!我刚回来的时候,已经好些人过去了。”   魏三妮从厨房走出来,语气担忧:“好端端地这鼓咋响了呢,上一次这鼓响,还是小鬼子来的时候,族长通知大家上山躲藏,这一次……”   林德全紧皱眉头:“我先去看看,你在家把门锁好。”   村子里的祠堂其实就是林家的祠堂,每次鼓响的时候,就是村里有大事要宣布,因此,村子里其他姓氏的人家也是要过去的。   不过,女人却是都不能进去。   魏三妮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着些。”   林德全带着林永福和林永贵去祠堂,周二山现在是村子里的人,也带着儿子周豹一起过去。   几人出了院门,这条巷子里的人家也都陆陆续续出来了,看起来是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大家伙一边面色沉重,一边带着疑惑地往祠堂走去。   林书言站在窗口皱眉:难道是打过来了?可一点动静也没听到啊。   村子里距离锦州和胥州都不远,锦州还是省城,按理来说应该是先占领它的啊。   一旦开打,这边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魏三妮也没心思做饭了,林慧兰让她进屋休息,“嫂子,这里有我就行了。”   魏三妮愣了会,一拍大腿道:“咱们先把家里的粮食藏地窖里去吧,万一真要是打仗了,我们人往山上一跑就行,家里的东西也不好都带走。”   尤其是家里还有好些之前林书言买的白米白面,和这些日子周二山打的猎物,吃不完的都腌制起来了。   林慧兰点头:“嫂子说的有道理。”   见她们从厨房费力地搬着粮食,林书言忙走出来拦住她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舅舅他们回来再搬也不迟。”   魏三妮却道:“我怕那时候就来不及了,咱们在家里先给搬好,待会我再装些干粮,万一去山上也好带着。”   她说的熟练得很,林慧兰连连点头,“还是嫂子考虑的周到。”   魏三妮叹气:“还不是当年被小鬼子逼的。”   林书言见状,也由她们去了。卷起袖子帮着一起把粮食搬到地窖里。做些事情总比干等着缓解焦虑,而且这些粮食本来也是打算放进地窖里的。   东西搬到一半,林德全他们就回来了。   魏三妮忙问:“咋了?是不是又有部队打过来了?咱们要不要上山?”   林德全道:“不是。鼓是族长家小儿子敲的,族长他压根都不知道这事。”   “啊?”魏三妮愣了下,“族长家小儿子,他不是在城里读书么,听说还是什么大学的。”   林永贵插话:“他不知道是不是在城里受刺激了,跑去祠堂敲鼓把全村人喊过去不说,还说要把家里的地都分了。”   “把地分了!”魏三妮震惊。   林慧兰下意识看向林书言。   林永贵继续说:“对啊,他还把家里的地契偷出来了呢。不过很快族长就过来了,让人在祠堂对他动了家法。”   魏三妮听的连连摇头:“好好的孩子,怎么傻了呢。”不傻谁会把家里的地契拿出来分给别人啊。   林德全叹气:“族长也是不容易。”说着,他看向林永贵和林永福,语气严肃:“你们俩以后要是也敢偷家里的东西,我也像今天族长那样教训你们。”   林永贵挠头:“爹,我又不傻,再说了,咱家也没那么多地契给我偷啊。”   林德全举手就要打他,被林永贵灵活的跳开了。   魏三妮听到不是要打仗,松了口气,道:“行了,行了,没事就行,我还慌的要把粮食藏地窖里。”   林德全道:“剩下的我们来搬好了,地窖也晾好了,把粮食放进去也能多存放些日子。”   魏三妮点头:“那我继续回去烧饭,这事闹的。”   众人各忙各的去了。   饭后,林书言问林永贵,“族长家的小儿子,是今天突然跑回来的?”   “应该是的,反正这两天也没听村里人说过他回来了。”林永贵想想,道:“他今天还穿着西装呢,要是早就回来了,族长肯定不让他穿,他以前回来的时候,都是回村的第一天穿着西装回来,第二天就换回长衫了。”   “那他今天受了什么家法?”   “啧,族长拿了那么长的藤条,”林永贵用手比划一下,“让人把林德城按在地上,自己亲自动的手,没打两下就看到血迹了。”   魏三妮在旁边听的不自觉皱眉,“啧啧,族长这回是气坏了,当年德城那小子逃婚的时候,也就让人捉回来关了几天,可没动家法啊。”   林永贵笑道:“这次他可是把家里的地契给拿出来了,这不相当于挖了家里的祖坟么,族长能不生气么。”   魏三妮瞪他一眼,“别瞎说,放心你爹听到也要对你上家法。”   林永贵无所谓的耸耸肩。   林书言想了下,决定去看看这位舅舅。   “他从城里回来,正好我有些事想去向他打听一下。”   魏三妮不赞同:“他脑子都那样了,还能打听出啥啊。”已经默认林德城是脑子出了问题。   林书言道:“说不定舅爷爷这一顿打又让他清醒了呢,正好我上次也答应了慧荣姑姑,这两天过去陪她说话的。”   来到族长家,明显就感觉到氛围不对,族长发了大火,家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再惹的族长不痛快。   林书言先去找了林慧荣,说了会话后,就提出要去看看那位受伤的小舅舅。   林慧荣脸色有些为难:“我三哥他这人,真的是脑子有问题的,我劝你还是别去了,今天爹发了好大的火,家里除了我娘,没人敢去看他。”   林书言微笑道:“既然来了,要是不去看望下受伤的长辈,别人又要说我不懂规矩了。”   林慧荣叹气:“村子里的那些人真烦,天天在人背后嚼舌根。我带你悄悄的去看一眼走个过场就好,还是别惊动我爹了。”   林书言点头:“那麻烦你了。”   林德城的屋子在一栋单独的小院,大门紧闭,门口还站着个佣人守着,见到林慧荣过来,忙上前打招呼。   “小姐,老爷说了,谁都不准见三少爷。”   林慧荣眉毛一挑:“我来看看也不行么,你现在就去告诉我爹,我这个作妹妹的,要去看望哥哥。”   佣人为难,谁不知道现在老爷在气头上,哪敢去触他回话。   “那你快进快出啊,我就在门口守着。”   “知道了,有人要是来,你提前说一下。”林慧荣点点头,带着林书言一起推门进去了。   “三哥,你伤怎么样了?”林慧荣进屋,自顾自地走到床边,看着趴在床上的男人,皱起了眉头,“爹这次下手真挺狠啊。”   床上的青年男人抬了下眼皮,“娘让你过来的?”   林慧荣摇头:“不是,我是带人来看你的。”指着身后的人给他介绍,“这是林书言,咱们的外甥女,来看看你这个舅舅。”   林书言上前两步,行了个礼,微笑着喊人:“三舅舅好。”   林德城看着面前的陌生少女,用力的想了想,还是没找到对应的脸。   林慧荣提醒:“就是三十年前走丢的慧珠姐姐,她的女儿,前段时间刚找回来。”   林德城恍然:“哦,大哥信里提到过。”他看着林书言,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没想到就是你,不好意思让你今天看到我这副样子了。”   他指着挂在床对面衣架上的西装外套,让林慧荣把口袋里的一支钢笔送给林书言。   “第一次见面,就当是我这个长辈给你的见面礼了,也谢谢你过来看望我。”   林慧荣把笔递给林书言,对着林德城翻个白眼,“我们是来看你笑话的,谁让你发疯的,你知道现在外面都怎么说你么?”   林德城叹气:“我哪管的了那么多。”   林书言接过笔道了谢,她缓缓开口:“三舅舅,你是在城里收到了什么消息,所以才急忙回来家里的么?”   林德城再次看了她一眼,挑眉:“哦,怎么,你觉得我发地契给别人,不是发疯才干的?”   林书言微笑:“三舅舅说话条理清晰,怎么像发疯的人呢。我这么觉得,是因为我之前干活的那户主家也是抛弃了家里的大宅子和工厂,带着全家人搬去了海外。”   林慧荣惊讶:“为什么啊?还有人和我哥一样发疯啊?”   林德城幽幽道:“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爹今天不听我的,等过几天,他就知道我是为了全家好。”   林慧荣无奈地摇头:“三哥,你又说什么胡话,爹没把你腿打断就不错了。人家那败家子再不济也是吃喝嫖赌败光了家业,谁会像你这样,白白的把咱家几代人积累的田产送人,傻子都比你强!”   谁知林德城听了这话,用力的捶了下床:“早知道,就拿着地契去赌场了。”语气颇为可惜。   林慧荣用看什么怪物的眼神打量着林德城,拉着林书言就要走,“我三哥真的要发疯了,咱们还是先走吧,等会把爹引来了,还以为和我们有关系呢。”   林书言拦了下,看着床上满脸懊恼的林德城,好奇地问:“三舅舅,你不是在省城念大学么?你现在还能回学校么?”   林德城有气无力道:“还回啥学校啊,校长都跑了。”   “跑了?”林慧荣惊讶,“跑哪里去了?”   林德城道:“应该是去阳城了吧,还带走好几个老师,学校已经停课了。”   林慧荣不解:“好好的跑什么啊。”   林德城看了她一眼,叹气地摇摇头,“算了,和你说也没用,爹不信,谁说也没用。”   林慧荣哼了一声:“不说就不说,谁要听你说疯话啊。”她拉着林书言走了。   林书言刚刚有那么一刻犹豫过,要不要去族长面前劝一下,随即又压下了这个想法。   他的亲儿子都说服不了他,自己这个‘外人’诉说,恐怕他还会以为是自己蛊惑了他儿子呢。   告别了林慧荣,林书言慢悠悠地回家,从林德城的态度看,很快就要来了。   没有让林书言等多久,从族长家里回来的第三天晚上,一阵剧烈的轰隆声吵醒了村子里的人,紧接着就是噼里啪啦的响声。   “当家的,这是咋了?”魏三妮疑惑,“大晚上的,是谁家放炮仗么?”   林德全仔细听着,面色一遍:“不是炮仗声,是……是枪炮声。”   “枪炮声?又打起来了!”魏三妮立马从床上起来,赶紧出门去喊家里人。   其他人也都被吵醒了,只不过不知道什么情况,听到魏三妮的声音,都跟着出来了。   “快!打仗了!咱们都收拾好东西,赶紧上山!”魏三妮对众人喊。   林书言及时拦下了众人,“先别急!”   魏三妮急道:“书言,这四周都是枪炮声,真的打起仗来了!”   林书言看了眼右边,伴随着轰隆的炮响,还有一闪一闪的亮光,映的漆黑的夜空通红。   左边的天空,同样也是如此。   两个方向的亮光交相辉映,照的如同白夜一样。   林书言开口:“是锦州和胥州,今晚同时在进攻这两座城市。”   林德全皱眉:“今早村口的船一条都没来,白天大家还疑惑是为啥,看来水路一早就被截断了。”   魏三妮急的跺脚:“管他呢,咱们先走吧!”   林书言面色平静,甚至还扬起一丝微笑:“大家别担心,这一次来的部队是自己人,我们在家里安静等着就行。” [30]第 30 章:分田   魏三妮道:“啥自己人啊?这么多年,哪次打起仗来,那些当兵的进村不是又要粮又要钱,咱家还有这么多年轻姑娘……不行,必须进山!”   林书言却道:“这次真不一样,前两天村长家小儿子跑回来要分他家的地契这事,你们还记得么?”   “记得啊。”林永贵在旁边接话:“听说他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林书言道:“你们真以为他是疯了么?他在城里念大学,咱们村子里谁有他读书多,有见识。”   林慧兰想起之前林书言对自己说的话,她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开口道:“书言,你的意思是,他是故意这么做的?”   “没错。”林书言点头:“他在学校听到了消息,这一次打过来的是解放军,他们是和以前都不一样的军队。”   “他们是来帮咱们摆脱地主家的压迫,把地主家的地分给没地种的人家,该害怕的是像族长家那样的人家。”   林德全不信:“哪里有这样的军队。”   林书言耐心道:“不止是林德城知道了消息,前段时间我带着二哥和三妹进城的时候,好些商家都低价卖掉货物房子搬家了。还有我之前的主家,家里好几个工厂了,也都不要了,带着全家搬去海外,难道这些人也都是疯了么?”   林永贵点头:“对,我之前去城里的时候,还奇怪咋那么多人搬家呢,当时咱们不还猜是不是要打仗了么。”   林书言继续说:“那些有钱有权的人一定比咱们先一步知道消息,他们跑了,就说明他们怕了。否则的话,换了新政府,生意不还是照做么,像以前那样,送礼打点一番不又能继续做生意么。”   林德全沉吟片刻,道:“咱们林家在这里立足上百年,城里来来回回不知换了多少官,可族长家的粮铺是一直开着的。”   另一边,族长也对小儿子说着同样的话,“自古以来,官老爷是不会费心思下乡挨家挨户的收税,最后还是靠着咱家帮他们收税。”   每年收税时,乡间大户会做表率带头交税,还会和官府斡旋降税,如此一来,不仅在乡亲们间便获得了好名声,也更容易让乡亲们配合交税。   等把税收上去后,官方再给他些回扣,弥补他之前交税的损失,双方都达到了目的。   “你看着吧,城里的官他再厉害,最后还是得和咱们合作。”族长这话说的笃定,“流水的官,铁打的乡绅,几百年都是如此,难道换一个官老爷就变天了?”   林德城叹口气,他背上的伤还没好,听到炮声强撑着来找父亲,结果就被教训了一顿。   族长的大儿子林德礼去扶着要倒的弟弟,劝他:“你老老实实回去养伤吧,家里的事你就别瞎操心了,有爹在呢。”   林德城无奈地摇摇头,“你们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学长就是从安城来的,他可是亲眼看到那些大地主执迷不悟的下场。爹,大哥,我希望咱家到时候能认清形势,清醒点吧。”   族长皱眉呵斥:“我看不清醒的是你,赶紧给我回房里思过去,没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林德城被人送回房间,趴在床上彻夜未眠。   。   魏三妮在家里急的团团转,“咱们真的不上山?”   林书言点头,表情沉着冷静:“咱们不仅不上山,等解放军来了后,我们还要积极配合他们的工作。”   魏三妮缩了下肩膀:“和,和当兵的打交道,我不敢。”   林书言道:“舅妈,解放军已经打下了大半个华国,统一是迟早的事,他们要打倒乡绅地主,要深入乡间最基层,要和群众建立直接联系,这项工作可是需要很多人的。”   林德全面色一动,“你是说,官府以后要招很多人?”   林书言点头:“以往是由族长家这样的角色充当官方和民间的沟通桥梁,等解放军来了后,就要拆了这个独木桥梁,建立宽敞的大路。”   “他们需要最了解基层的群众帮忙办事,要团结被地主压迫的人,如果这样的人同时还能读书识字,你们觉得谁符合呢?”   林永贵反应过来了:“当然是咱们家了,你刚教了我们识字啊!”   林德全皱眉:“可,可咱们也没被族长家压迫啊,而且,我们都是一门姓,说到底也是一家人。”   林书言好笑:“舅舅,你说族长和咱们是一家人,那他家住什么房子,咱们家在我没来之前住什么样的房子?他家有佣人干活,咱家谁干活?他家每天饭桌上是什么菜,咱家是什么菜?”   “还有,族长家那么多地,他家要是都和乡亲们交一样的税,哪里还有余粮撑的起城里的粮铺?”   魏三妮点头:“书言说的没错,族长家每年明面上都是第一个交的税,可村里早就有人注意到不对劲了,他家大儿子带着人把村里的粮食拉到官府后,不一会儿他家二儿子就带着粮铺的伙计,又把拉去了粮铺里。”   林德全道:“都是村人的猜测……”   林永贵插话:“啥啊,去年秋天的时候,八叔家的永旺哥也跟着一起去送粮,结束后他没回家,在城里逛了会,亲眼看到族长家铺子里拉了很多粮食回去,有一车粮食上面的麻袋口,和八婶打结的手法一模一样。”   林德全沉默不说话了,族长家要真实没猫腻,咋别人家是越过越穷,他家一年比一年有钱呢。   “最过分的事,他家的粮铺囤积粮食,特地选在缺粮的时候高价卖出。”林书言语气严肃,“这么多年,那些没钱买粮食的人家怎么过活?他家的那些佣人,恐怕就有因此活不下去的人家才卖儿卖女与人为奴。”   林书言故意在这个时候说这些,就是怕他们到时候搞不清楚情况,反而心软帮族长家说话。   众人安静许久,林慧兰眼睛忍不住发酸,当年父亲生病的时候,号称庇佑林家子孙的族里宗亲,可从没想过伸出一把手。   甚至在哥哥死后,房子都被族里收回去了,三个侄女只能寄人篱下。   “书言说的对,族长家就是靠压迫咱们这样的人家才能供得起他们吃香的和辣的!”林慧兰语气颇有些义愤填膺,“若真如书言所说,真来了一支打倒地主的军队,咱们应该支持。”   周二山刚来村里,对村子里的情况不了解,不过媳妇说了支持,他自然站在统一战线。   林书言自从来了家里,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事,在全家人心中树立了很大的威信,现在她坚定的表达了态度,林二丫、林永贵两人立马表示要跟着她一起留下,不上山。   魏三妮和林大丫犹豫了下,也同意留下来。   林永福看着林德全紧皱的眉头,开口道:“爹,要不咱们先留下来看看情况,一家人在一起总是好的。”   林德全叹口气,点了点头。   一家人回了房间,听着窗外一阵阵轰隆的声音,只有林书言睡的香甜。   第二天,村子里大半人家都跑到山上去了,只剩下少部分人家留在家里静观其变。   傍晚的时候,左边胥州方向的响声停止了。   等到第二天,右边锦州的声音也停了,空气彻底安静了下来。   “书言,是打完了吧?”魏三妮不确定地问。   这几天一家人都提心吊胆的,林书言却镇定自若,还拿出黑版,教大家伙念诗。   “嗯,等城里稳下来后,很快就要来下面的村,咱们离城里近,要不了多久就会来我们村里。”   魏三妮听着她平静的语气,恐慌不安的心定了下来,这两天,她好几次忍不住想要去山上藏起来,出于对林书言的信任,还是留了下来。   自从回村以来,林书言想要做的每件事都成功办到了,家里也在她的带领下越来越好,魏三妮心里,林书言说话比族长还管用。   当天下午,长河村的河边停了几艘船,只不过,撑船的不是以前熟悉的张老八,是身穿军装的一群人。   这种情况,族长家似乎早有准备,族长大儿子客客气气地出来把人请到家里,心里已经打好了草稿,就等着待会讨价还价了。   在他们看来,这是应对刚来的官老爷们的惯用手段。   可这一次,却让他们失望了。   祠堂的钟再一次响了,族长家的佣人满村子呼喊:“全体村民注意了,不论男女老少,大家伙现在立马去祠堂门口,有要紧的事。”   林书言吐口气,推开房门,带着全家人往祠堂走。   “咱们女人也要去祠堂啊?”魏三妮小声嘀咕。   林书言微笑:“人人平等,自然也包括男女平等,以后男人能去的地方,咱们女人也能去。”   周鹿在旁边听的心砰砰跳,是啊,女人都能去祠堂了,那去学堂也可以的吧?   他们到的时候,祠堂没来多少人,正前方屋檐下摆了张长桌,上面坐着三个身穿军装的人,四周站了好些持枪的战士。   空地上摆了好些长凳,族长家的几人老老实实地坐在长凳上,耷拉着眉眼。   见到他们过来,有个小战士笑着让他们随便坐。   魏三妮本来看到族长家竟然只坐在下面的长凳上,心里还打鼓,可见这当兵的对自家人态度挺和善的,又放松了警惕。   陆陆续续地,村里的人越来越多,还有山上的人也被一起喊了下来。   林书言注意到,这些负责喊村里人过来的,全是族长家的佣人,看来之前已经在族长家好好洽谈过一番了。   很快,喊人的小跑到长桌上汇报:“长官,村里人都到齐了。”   中间的军官皱了下眉,语气严肃:“林同志,我已经和你说了好几次了,以后称呼我们同志就行。”   “诶,是,杨同志,人都到齐了。”   这位杨同志起身,清了清嗓子,便开始了他的发言。   先是安抚了村民们的情绪,然后是表明我方军队的性质,最后就是批判地主阶级的压迫。   发言结束,场下的村民非常安静,没人说话。   杨同志似乎也预料到了这种场景,便开始挑出典型,指出村子里最大的地主——族长一家,让家里的佣人对他家的压迫行为进行揭露。   族长家有十几个佣人,男男女女的都有,挨个的站出来诉苦。   渐渐地,村人间的安静氛围被打破,传来小小的骚动。   等佣人诉完苦,有人站了出来,“村长家每年都和官府勾结,各样的税一年年加码,他家明面上交了税,转头就拿了回去。”   林书言看过去,不认识那人,旁边的魏三妮小声道:“他是汪老三,汪家大房的。”   后面的林永贵嘀咕:“姓汪的早就看不惯咱们咱们林家了,这次有了机会,可不要好好踩一脚。”   后面陆陆续续有好几个人站出来,大多都是汪家一门,林家倒是没一个人站出来指责族长。   林书言在批斗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借口要上厕所离开了祠堂,里面的人都关注着族长一家,没什么人注意到她的离开。   战士们看她不是被批斗的大地主一家,又是个年轻小姑娘,也没为难她,让她走了,还提醒她早点回来。   林书言悄摸的跑到了族长家门口,门口早没了佣人看守,推开大门就进去了。   一路小跑到了林德城的屋里,他伤还没好,趴在床上迷迷糊糊的,被人用力的摇晃醒。   ……   村子里好几户外姓人都站出来对村长一家的恶行进行了揭露,目前林家人还没站出来过。   汪老三眼珠一转,指着林德全道:“前段时间,他家有个刚回来的侄女,听说给村长家送了……”   “十分感谢大家今天对我家的批评。”林德城出现在祠堂门口,额头都是汗,他大声道:“我们家深以为愧,我父亲年事已高,自觉当不起村长之位,现在只想退位让贤,希望让有德之人带着村子更好的发展。”   林族长气的要咬碎牙齿,他的手被旁边的老妻死死按着,压着声音警告:“人家有枪!你想让咱们全家人送死么!”   林德城一瘸一拐的走向家人跟前,林慧荣哭着起身扶着他的手,“三哥,你不是发烧了么,怎么来了。”   林德城拍拍她的手,转身看向台上的几人,语气诚恳道:“我有个大学的学长就是从安城来的,他告诉我,几年前安城的一些解放区已经试行了土地改革,如今我们这里终于迎来解放,我家愿献上所有田地,全力支持土地改革,使耕者有其田。”   林德全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沓地契,双手奉上。   “你是大学生?”台上地杨同志对林德城的语气和善了许多。   “对,我是省城大学建筑系大四的学生。”   杨同志点头:“很好,不愧是大学生,能有这份思想觉悟。如今我们要建设新华国,正需要你们这样的知识分子大力支持。”   林德城忙道:“振兴华国乃我辈之责。”   在族长家的积极配合下,解放军同志在长河村的行动进展十分顺利。   从祠堂回来,村人们就安心在家等着人上门登记户口和田地,之后再根据实际情况,把地给分下去。   林书言在林德城进去后,才低调的走进祠堂。   离开前,她看了眼嘴唇苍白的林德城,他刚刚的行为,算是以一己之力救了全家人。   魏三妮很高兴:“书言说的果然没错,还真给咱们分田啊,也不知道咱家能不能分到,刚刚那个杨同志说,要先给家里没田的人分。”   林永贵道:“咱们村也没几户人家没有田,族长家那么多田呢,平分下来,咱家这样田少的人家肯定能分到的。”   魏三妮立马对杨同志的印象更好了,能分田,那不比亲爹还亲啊。   周豹笑呵呵道:“咱们家这次搬来村里还真搬对了,一来就有田分,房子也要晾好了,过几天我们就能搬过去了。”他家一下子就变得有田有房了。   周鹿还有些舍不得:“我还想和书言表姐多读一段时间书呢。”   周豹拽了下她的小辫子:“你傻啊,咱们以后都是住在一个村子里,走几步路不就来了。”   周鹿笑了:“对哦,那我还是可以天天来找书言姐的。”   林大丫在井边打了水,招呼众人去洗把脸,现在天气已经热起来了,在祠堂的空地上待了半天的功夫,晒得汗直流。   “还是大丫最有做姐姐的样。”魏三妮笑着夸林大丫,“最是细心,会照顾人。”   林大丫不好意思地笑笑,她装了两盆水,一盆给男的用,一盆给女的用。   林书言走过去洗了把脸,旁边林永贵和周豹两人打闹起来,你扔一我一手水,我洒你一把水。   周鹿气道:“你们两个把地都弄湿了!大表姐辛辛苦苦打的水都被你们糟蹋了。”   周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待会我来给大表姐打一盆水。”   林永贵摊手:“我也不是故意的啊,是你哥先洒我水的。”   林大丫微笑道:“没事,天气热,这地一会儿就干了。”   林二丫偷偷朝林永贵和周豹的方向翻了个白眼,心里吐槽男孩子真烦。   周鹿指着自己脚上被沾湿的鞋面,“我的鞋子都被你们弄脏了,待会你们两给我洗。”   林永贵挑眉:“啊?我才不给你洗鞋呢,上次让我喝你洗脚水的事我还没和你算呢。你这鞋不就沾了点水嘛,脱下来晒会不就干了。”   周鹿眼珠一转,道:“那你赔我几个鸟蛋,你不是说你挺厉害的么,捉鸟蛋最厉害了。”   这里不像以前的家,在家门口的树上就能掏到鸟蛋,这里还得上山去找,最近周鹿都在抓紧时间学习呢,好长时间没吃到烤鸟蛋了。   林永贵道:“行吧,不过你得等过段时间,最近特殊情况。”   周鹿点头:“你可别忘了。”   “忘不了。”林永贵点头,忙跑远了,怕周鹿再跟他提啥要求。   周豹已经帮林大丫把水打好了,“大表姐,不好意思啊。”   林大丫笑笑:“没事。”   林书言在旁边看的眉头一皱,不行,得赶紧把这两对表兄妹间的感情及时掐断。   周鹿和林永贵两人看起来就纯粹是小孩子打闹,让林书言担心的是林大丫,这段时间观察下来,林书言发现林大丫心里是有些迫切的想找个人嫁了的。   不管是以前住在林德全家,还是现在住在林书言盖的房子里,她总没有归属感。   能让她觉得有归属感的一条路,便是嫁人。   林书言尝试着教她读书,告诉她女孩子可以靠自己,不一定非要嫁人。   这些话林二丫和周鹿听进去了,对林大丫却并没有影响,她还是尊崇着时代对她的规训。   “大姐,我有件衣服袖口破了,你能帮我缝补一下么?”   林书言找借口把林大丫喊进了房间,想最后一次单独和她聊聊。   “大姐,你今天也听到了,过两天就要分田给咱们了。”林书言开启话题。   林大丫点头:“是啊,这次竟然还分给咱们女孩子,以后有了田,书言你招赘的事也不用愁了。”   林书言愣了下,没想到她竟然想的是自己。   “那大姐你呢,你也有田了。”难道就没有其他的想法么?林书言心想。   林大丫低头笑笑,“以后,两个人都有田的话,家里日子也能更好过。”   得,她还是想着嫁人的事。   林书言心里叹了口气,算了,人各有志,既然林大丫想嫁人,那就给她找个好的结婚对象。   最起码不能是周豹,这两人可是近亲啊。   ……   第二天,负责登记户口的人来了,有两个穿着军装的人有,一个二十五六的样子,一个十七八岁左右。   “你们好,我姓于,这是我的助手,他姓李。我们是负责登记户口和田地的,请你们配合工作。”年纪大的男子率先开口。   “两位长官快请进。”林德全微笑着把人请进院内。   “你们喊我们同志就好,昨天开大会的时候应该也和你们说过。”于同志开口。   林德全点头:“说过的,说过的,那位杨同志就是让咱们这么称呼他的。”   把人请到院内,林德全招呼魏三妮去泡茶,又被于同志阻止了,“不用客气了,我们就是来登记一下,很快就要走。”   也没进屋坐下,直接就在院子里进行了登记,“老乡,你们家里几口人,和你是什么关系,叫什么名字,家里几亩地……”   于同志一边问一边登记,还提醒:“你们回答的时候想清楚了再答,后期还是要和你们村之前的名册还有周边邻居核对的。”   林德全连连点头:“不敢撒谎,我都是一五一十回答的。”   问完了林德全,就轮到林书言了,两家现在虽然院子和在一起,可户口还是要分开的。   “你是户主?”于同志多看了两眼林书言,实在是这个时代,女人当户主很是少见。   林书言点头,“我家没儿子,族里同意我以后招赘。”   “原来是这样啊。”于同志点点头,招赘这事不说在农村,城里也是有的,但也没什么稀奇。   林书言见一直都只有于同志一个人在登记本上书写,旁边的年轻同志只是看着。   魏三妮已经带着林大丫烧好了热水,拿着水壶杯子要出来倒茶。   “两位长……同志辛苦了,来喝点水吧。”魏三妮微笑着说。   一直站在旁边的李同志摆了摆手:“咱们不拿群众的一针一线。”   林书言笑道:“只是喝口水而已,又没有针也没有线。两位同志站了这么半天也累了,先坐下歇歇。”   林德全点头:“对啊,歇一会喝口水。”   于同志摇摇头:“不了,我们还要尽快赶往下一家,要抓紧时间把你们村的所有人家都登记完。”   林书言继续笑着说:“呦,那可真是辛苦,我们村好几十户人家呢,都登记完两天功夫也不够吧。”   李同志有些无奈的笑笑:“两天肯定要完成的,所以我们是真没空喝水了。”   林书言一把抓过旁边的林永贵,推到两人面前,道:“于同志,我们家的这些信息你要不先让我二哥来写,你呢正好歇歇,带着李同志喝口水,后面还有好多户人家呢。”   于同志看着面前的高大男孩,挑眉:“你识字?”   林永贵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认的不多,只认识一点。”   林书言在旁边补充:“我二哥常用字是都认识的,也会写,只是字不好看罢了,你要是不嫌弃,就让我二哥帮着写一下,这写的正好也是我们家的信息。”   刚刚扫了下登记本,于同志的字和林永贵也差不多,不如周鹿和林二丫写的好看。   于同志还真把登记本和笔递给了林永贵,道:“那你来写写看。”   林永贵看了眼林书言,对上她肯定的眼神,心里悄悄给自己打了口气,接过了本子和笔。 [31]第 31 章:帮忙登记户口   林永贵之前已经用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月的字,等林书言觉得写的差不多了,前两天才让他拿笔在纸上写。   因此,他握钢笔的手还是不太熟练的。   小心翼翼的在登记本上写下林书言的名字,家里人的名字他已经练过无数遍了,特别是这个林字,是他写的最好的字。   写了几个字后,一直在旁边看着的于同志脑子地点了点头。心想:从这个小伙子的字看,确实符合他自己刚刚说的话,会识字,但认识的不多。   “小伙子,字写的不错。”于同志夸道。   林永贵笑着挠挠头:“我也就刚学会写钢笔字,您不嫌弃就好。”   林德全招呼两人坐下,魏三妮笑着给他们倒茶。   于同志接过茶杯道谢,继续问林书言:“你家里是有几口人,和你的关系是?他们的名字叫什么?”   林书言笑着指着站在院子里的人,一一给他们介绍:“这是我大姐,她叫林琴姝。”   “这是我三妹,林思棋。”   “这是我小妹,林画棠。”   昨天晚上她们已经商量过了,林书言提出要上户口,肯定要起个正式名字。   林大丫本来表示不介意,乡下的女孩子都是这么随口起的,林二丫却坚持要林书言给自己起个好听的名字。   林书言想了想,按照自己名字来,给几个人都起了新名字。   说完后,林书言又对林永贵说每个字该怎么写,让他记在了登记册上。   看着自己的名字,林二丫扬起灿烂的笑容,自己以后不叫二丫了,叫林思棋。   “呦,大丫、二丫、三丫的这几个名字起的好,看着就是文化人起的名字,咱们乡下还没听过有姑娘起这个名字呢。”魏三妮在旁边看的连连点头,“就是读起来不习惯。”   “婶子,之后你们还继续像以前那样喊我们呗,我听着也不习惯呢。”林大丫笑着说。   林思棋有些不情愿地开口:“不行,你们以后还是喊我思棋吧,我不叫二丫了。”   “我也要叫画棠,不叫三丫。”林画棠用力地举着小手说,这是林书言授课的时候教的,有什么事要说得举手。   林书言笑着捏了下她的小脸,“好,以后喊你棠棠好不好?”   “嗯,好!”林画棠用力的点头,“我喜欢二姐起的名字,我最喜欢吃糖了。”   “哦,原来是因为你喜欢吃糖啊。”林书言捏了下她的小鼻子。   一家人笑呵呵地看着小丫头。   于同志和李同志对视一眼,心里都对这户人家多了几分好感。   难得能碰到个家庭氛围和谐的人家,看着家里这些女眷孩子说笑自如的神态,便可知这家的家风是不错的。   把信息都登记好后,林永贵把笔和登记本还了回去,“于同志,您看看,有没有写错的地方。”   于同志在他刚刚写字的时候就一直在旁边盯着,现在接过本子,还是仔细的检查了一遍。   “很好,字写得不错,辛苦你了。”   林永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您客气了。你们这么辛苦的给我们统计户头分田地,我能帮点忙也是应该的。”   林书言在旁边开口道:“是啊,昨天听几位解放军同志替咱们揭露村长家的压迫,还要给咱们没田的人家分田,我们正愁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呢,能帮着你们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我们心里也开心。”   说着,她看了眼林永贵,突然一拍手,道:“不如让我二哥继续帮你们去给村里其他人家登记户口吧,于同志你们一直写字手也酸不是,多个人也能腾腾手休息。而且我二哥在村里人缘很好,哪家有哪些人他都熟悉的很。”   林永贵立马点头:“对,村里的事我都门清。”   于同志打量着林永贵,似乎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林书言补充:“我哥还熟悉周边好几个村子的方言土话,有他在,你们和人沟通起来也更方便不是。”   听到这,小李同志立马道:“这太好了,你们这里的方言真是多,上一个村子的和这个村子说的话还都不一样,我之前特地跟着当地人学的方言都没怎么派上用场。”   于同志沉思片刻,点头:“行,那就麻烦小林同志了。”   林永贵忙笑着说:“不麻烦,不麻烦。”   等林永贵跟着两名军装同志出了院门后,魏三妮忍不住担心:“也不知道阿贵会不会得罪人家军官,听说当兵的脾气都不好,刚刚那个于同志,腰上还有枪呢。”   林书言安慰:“您就放一百个心吧。二哥是去帮忙的,又不是去惹事的。”   林德全倒是不担心,反而道:“要是能帮着给官老爷跑跑腿,做个衙役也是好的啊。”   林书言笑道:“舅舅,现在都是啥时候了,衙役那已经是大清朝的称呼了。再说了,那衙役非官非吏的,顶多就是个临时工。”   林德全却有自己的一番道理,“给官府办事,管它什么公的母的,只要能顶着这个名头,那可比普通老百姓强多了。”   林书言想了下,觉得还真是这么个理,笑着点头:“那倒也是,啥时候都有一堆人想进政府部门干事,那可是铁饭碗啊。”   往后几十年,取消了所有私营单位后,有一份国家单位的工作是整个社会都追求的铁饭碗,比金银都珍贵。   毕竟铁饭碗管吃管喝以外,还管房子、医疗、孩子教育、以后养老,金银这些到时候拿出去都没地方用。   林德全道:“可不是嘛,以前咱们村的村长,一直都是我林家族长担任的,传了好几代了。”说着又叹了口气:“这下子铁饭碗也砸碎了。”   魏三妮翻了个白眼:“人家早就吃的饱饱的了,还轮得到你可惜啊,多关心关心自己的饭碗吧。正好家里烧饭要没柴火了,你带着阿福去拾点。”   她现在对林德全说话态度是越来越随意了。   林德全气的哼了一声,嘴里嘀咕着:“懒得和你这个妇人一般见识。”   ……   有了林永贵的加入,于同志和李同志统计起户口的工作明显加快了速度。   林永贵对村里的每户人家都熟悉,进门后由他先打招呼说明来意,也能让村子里的人放松警惕,更好的配合开展工作。   村人基本都不识字,好些人家连村子都没出过,压根都没和外人交流过。于同志问的问题不少人听都听不懂,非得耐心的重复好几遍才知道说的啥。   好在有了林永贵在旁边充当两边的翻译,光沟通这件事就省下很多时间。   而且因为林永贵对村里每家每户的人口、田产这些都十分了解,这些人在回答的时候也不好隐瞒,基本都是如实相告。   因为以前要交人头税和拉壮丁的原因,村里好些人家在官府统计户口的时候都不愿意多报人口。   还有些人家想耍滑头多报几亩田,一下就被林永贵识破。   因此,在花了两天功夫统计完全村的户口后,再和村里的名册核对的时候,基本信息没有太大的区别。   小李很高兴,笑着对林永贵道:“这一次,咱们在你们村开展的工作是最顺利的,之前在其他好些村工作的时候,统计完户口和田地后再核对的时候,差的可大了,还得重新核实。”   林永贵笑道:“咱们村子的人都实诚。”   小李点头:“确实,之前任连长给你们村开批斗地主大会的时候,你们村的大地主家就十分配合,他家有个儿子思想觉悟很高。不像你们上游的那个村子,他们村的大地主竟然组织村民们联合反抗,差点都动武了……”   “咳!”于同志打断了小李的话,严肃地看了他一眼。   小李立马低头,他这两天和林永贵相处的不错,不知不觉说话就随意起来。   林永贵听了刚刚小李的话,并没有多说什么,也没多问。   于同志看向林永贵,微笑道:“小林同志,这两天辛苦你了,你可是帮了我们大忙。”   林永贵笑笑:“我也没干啥。而且,帮着你们给村里人统计户口,我觉得挺有意义的,干起来很开心。”   这话说的是真心话,以前农闲的时候,他在村子里也是闲不住的,上山下河的忙个不停,可那都是漫无目的地忙,也不知道是为了啥在干事。   可这两天,挨家挨户地统计户口,帮着登记名单,他觉得心里很高兴,有一种知道自己在干啥的踏实感。   于同志满意的点点头,笑道:“小林同志,明天我们要继续去下一个村子统计户口,我想邀请你继续帮忙,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有的!”林永贵忙不迭地点头,高兴道:“我有空!”   于同志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行,那明天一早我们划船来接你。”   林永贵点头:“好,我一定准时到!”   高高兴兴的回到家,林永贵迫不及待地想家里人说了这个消息。   魏三妮关心:“要去哪个村子啊?远不远啊?”   林永贵道:“我忘了问,应该就是附近的几个村子吧,娘你放心,这一片的村子我可都熟的很。”   林德全在旁边问:“那人家有没有说,给你个什么身份啊?”   林永贵说:“爹,我就是去帮忙写字而已,又没有干啥大事。再说了,这事干的我也挺开心的,比在村子里没事闲逛来的自在。”   林德全摇摇头,“小孩子就是什么都不懂。”   林书言好笑道:“舅舅你别急啊,二哥现在能给人家留个好印象就行。当前局面还没安稳下来,他们轻易也不会重用当地还没经过思想解放教育的人,一切都得等安定下来再说。”   魏三妮点头:“对,咱们啥都不懂,听书言的就行。”现在她心目中,全家第一话事人的位置早就换人了。   林德全:……   那边林永贵跟着去帮忙统计户口,这边家里却发生了件大事,有人上门要给林琴姝说亲。   来做媒的是后面的陈大娘,拉着魏三妮的手笑着说:“你家大丫还没讲人家吧,我这里可有个好人家。”   魏三妮有些奇怪:“这几天村子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动,家家户户都等着分田的事,谁家还有心思说亲啊?”   陈大娘嘴角僵了一下,她其实也是这么想的,本来都不打算过来说这事,可架不住那家人相劝,这才厚着面皮后来的。   “妹子,你这话说的,不管发生了啥,这婚姻大事可耽误不得啊。”陈大娘笑呵呵的,“托我说媒的这户人家你们也熟,就是咱们村里的。”   魏三妮把人请进屋坐下,问:“是哪家啊?”   陈大娘道:“是江家,二房的大儿子,今年十九了,正好比你家大丫大一岁。”   “是左村烧煤的江家?”   “是啊,除了他家,咱村还有其他姓江的么。”   魏三妮想了想,道:“他家我记得还没分家吧,大房、二房都住在一起。”   陈大娘笑道:“这俗话说得好,父母在不分家,江家老爷子还活的好好的,两兄弟自然就没分家。”   话是这么说,可在村子里,平常的人家,在兄弟结婚后就开始要分家了,这种孙子都结婚了还没分家的,已经是少数了。   “妹子你也知道,江家在咱们村人口少,住在一起没分家也是情有可原。”陈大娘开始说好话,“他家别看没分家,可房子也多啊,还都是砖瓦房呢。”   魏三妮点头:“他家是烧砖的,自然不差砖。”   陈大娘笑:“可不是么,他家条件也好,光靠着卖砖就挣了不少钱呢,大丫嫁过去日子过的不会差的。”   魏三妮想想,江家虽然是外来户,可在村里也颇有地位,条件也算得上中上等的人家。   “就是不知道这小伙子长什么样,每次经过他家,看到的都是好几个大小伙子在一起。”魏三妮开口关心男方的相貌。   陈大娘笑道:“这你就放心吧,他家是从北方来的,各个都是大高个,不比你家两个儿子矮。”   这年头,男方个子高是最大的优点了,相貌反倒不那么看重。   陈大娘又说了一通江家的好话,末了补充:“你要是觉得合适,就定个日子让双方见一面?”   魏三妮道:“这是大事,我一个人可做不得主,我得问问我家那口子。”   陈大娘点头:“应该的,那我明儿再过来一趟。”   送走陈大娘,魏三妮没等林德全回来,先去了林书言的房间,把事情先告诉了她。   林书言正想着要用什么法子拆散大姐和周豹继续发展下去呢,听到有人提亲,觉得未尝不是一个好方法。   既然阻止不了大姐要嫁人的念头,那就给她找个合适的人。   “舅妈你先别急着同意,我先去看下那个男孩子长啥样。”   “啊?你去看?”   林书言点头:“对啊,总得看看相貌配不配的上我大姐吧,不行的人就不用领到咱家来了。”   见魏三妮有话要说,林书言补充:“你放心,我偷偷的看,不会让人发现的。”   魏三妮想了想,问她:“那你什么时候去看?”   林书言道:“江家不就住在小姨家隔壁么,明天我去找小姨,顺便去看看。”   林慧兰一家刚搬去了自己家的房子里。   魏三妮点头:“行,那我和你一起去。”   第二天,魏三妮提着个菜篮子,里面装的都是自家菜园的蔬菜,和林书言一起往林慧兰家走。   这两天,村子里出来闲逛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前两天走在村子里,那可是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林慧兰正在家收拾东西,刚搬过来,好些东西都得收拾,“嫂子、书言来了啊,快进屋坐。”   魏三妮把带来的菜篮子递给她,“家里菜园子好些菜,你有空回家摘。”   林慧兰谢过,道:“豹儿和他爹在后院收拾菜地呢,明天应该就能种菜了,到时候还要去嫂子你那里拿着菜籽。”   魏三妮点头:“现在天气热起来了,黄瓜茄子种下去,很快就能吃了。”   林书言打量了下这个小院子,两间房子,一半的墙是用砖砌的,还有一半是原先的土墙,屋顶重新卡了瓦,看起来也算结实耐用。   院子是用简单的竹栅栏围起来的,院门口旁边还有一间小厨房。屋子后面有块小菜地,等收拾出来后种上菜,足够一家四口吃的了。   屋子里的家具都是前段时间从山上砍的树打的家具,虽然简陋,但该有的都有,结实耐用。   屋子里里外外都收拾的很干净,林慧兰笑着招呼她们坐下,从她脸上的神态看,对这里的生活还是挺满意的。   周鹿端来茶壶给两人倒水,还拿来一个木碟子,里面装的是黑漆漆的果子。   “这是昨天我和哥哥上山摘的桑果子,这些都熟透了,再不吃都要坏了,竟也没人上山摘。”   魏三妮笑道:“自从村里闹了狼后,村子里谁还敢再让孩子往山上跑啊。”   林书言拿了颗桑果子,看了下,这就是桑椹啊,“嗯,好吃,酸酸甜甜的。”   周鹿道:“表姐你喜欢吃,明天我再上山多摘些。正好也给家里的表姐妹们都尝尝。”   林书言道:“你上山还是要注意安全。”   周鹿笑道:“没事,我喊上我哥一起。”   魏三妮那边拉着林慧兰说明了今天的来意,“你看隔壁家江家咋样?”   林慧兰道:“我这才搬过来两天,哪里晓得他家的具体情况,不过看起来,他家的人都挺会做人的,我家这边修房子的砖瓦不都是他家送过来的么。”   “而且,这一排的人家就他家有井,平日里大家伙都去他家的院子里挑水,也没见他家有意见。我们刚搬来的时候,江家老爷子还带着两个儿子来打了招呼,看起来是个明事理的。”   魏三妮点头:“江家在村子里这么多年,是没听过有和哪家闹过矛盾,平日里见到他家人,都是客客气气的。”   林书言和周鹿在上边吃着桑椹,听了她们两的话,林书言开口问:“那他家人口是什么情况啊?不是说还没分家么,一大家住一起平日里有听到吵架么?”   周鹿摇头:“还真没有听到吵架的。”   魏三妮道:“我记得他家是兄弟两个,大房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两个儿子已经结婚了,一个女儿嫁在同村。”   “二房两个儿子三女儿,大女儿嫁去江河村了,二女儿嫁去了小河村,还剩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没成家呢,这次要说亲的,就是二房的大儿子。”   周鹿惊讶:“这么多人啊!”   林慧兰道:“村子里孩子好养活,还有些人家生十几个的呢。”   “那也太多了吧,家里能住的下么。”周鹿瞪大眼睛,她现在和哥哥住在一个屋子里,用木板隔出半间房,都觉得有些不方便呢。   魏三妮笑道:“这还不简单,一个大通铺挤挤呗,越是那孩子多的人家啊,反而孩子容易养活,给口吃的就行。”   周鹿道:“那估计也吃不饱,更别提能吃到肉了。”   魏三妮道:“有口米汤喝就不错了,咱们村谁家能天天吃肉啊。”   说着,她笑道:“也就是咱家运气好,先是书言回来补贴家里,后面你爹又能进山打猎。”   周鹿笑了:“我爹可厉害了,咱家一直都是有肉吃的。”   林书言道:“谁都爱吃肉,以后咱们也要一直吃肉。”   周鹿点头:“嗯。”   “对了,舅妈,江家没分家,那他们家吃饭也都是在一块?”那么好些人呢。   “对啊。”说话的是周鹿,“他家开饭都是两桌子,我哥昨天去他家院子里挑水,正好碰到他家在吃饭,院子里摆了两大桌都坐不下,小孩子拿着碗满地跑,好热闹呢。”   魏三妮道:“人丁兴旺,多子多福,这样看江家确实挺不错的。”   林书言却道:“人多在乡下是能壮胆不被欺负,可咱家又不需要这些,整个村子大半人家都姓林,这里本就是咱们自己的地盘,还担心被人欺负去了啊。而且马上新政府接管了咱们村,是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魏三妮有自己的一套道理:“不管啥时候,家里人口多总是好的吧,有事情招呼一声就有人来帮忙。”   林慧兰点头表示赞同,“嫂子说的在理,我们家要不是因为有你们一家在,哪里能这么容易在村子里立足呢。”   林书言想了想,道:“你们不能光看人口多的好处,这么多人在一起吃饭,光做饭洗碗就得费多少功夫啊。”她的关注点在以后大姐需要干的活多不多。   魏三妮满不在乎道:“这有啥,你大姐在家干这些也是习惯了的,再说了,他家媳妇也多,又不是只要你大姐一个人干。”   周鹿在旁边插话:“大姐的脾气最好不过了,也不会偷懒,到时候肯定是她干的活最多。”   魏三妮想想也是,语气不确定道:“应该不会吧,她家还有老太太在呢,看着也是个讲究人。”   林书言起身:“既然来都来了,咱们正好亲自去看看吧。”   昨天江家刚托人上门说的亲,魏三妮自然不好就这样上门,否则人家不就知道啥意思了。   林慧兰拿了点山上摘得木耳,带着林书言和周鹿去了隔壁,“嫂子,我家那口子昨天从山上摘了些木耳,拿着给你们尝尝鲜。”   “哎呦,你太客气了,快来家里坐。”说话的是大房的媳妇,姓汪,娘家也是同村的。   林慧兰指着林书言介绍:“这是我娘家侄女,来家里找鹿儿玩。”   林书言笑着问好,“汪婶子好。”   “好,好,你好,快请进。”汪嫂子自然是认识林书言的,全村谁不认识她啊。 [32]第 32 章:撤村设镇   江家的院子很大,一进门就是五间连排的红砖瓦房,后面还有一排三间连排的房子,前后两个大院子。   院子里收拾的很干净,地上竟连一片碎叶都没有,林慧兰忍不住夸:“嫂子,你家这院子可真干净。”   乡下树多,这两天还刮风,哪怕早上刚扫了院子,不一会儿还是要吹来好些树叶的。   汪嫂子笑笑:“我们家人多,一天要扫好几遍院子。”   林慧兰道:“您家可真勤快。”   院子右手边是水井,旁边正蹲着三个洗衣服的妇人,汪嫂子介绍:“这是我弟妹,另外两个是我家的两个儿媳妇。”   众人笑着问好,林书言看着地上堆的高高的衣服,不自觉皱了下眉头。   周鹿心直口快,惊讶地脱口而出:“这么多衣服要洗啊!”   在井边洗衣服的妇人回头笑道:“我们家里人多,这天气又热,衣服天天都得过一遍水。”   说话的是二房媳妇,娘家是隔壁村子的,姓陈,她一边说一边拿木棍捶打盆里的衣服,“大嫂好福气,有两个勤快的两个儿媳妇,帮着把老爷子老太太的衣服也给洗了,可是给我减轻了不少事情。”   媳妇给长辈洗衣服是孝心,但是隔房的叔叔婶婶一家的衣服可就不能让人家洗了,因此二房的衣服全是二房媳妇自己洗,她身边还没洗的衣服堆的也是最多的。   汪嫂子笑笑,道:“弟妹你的福气还在后面呢,你也是两个儿子,很快就能享到儿媳妇的福了。”   林书言注意到,刚刚说话的妇人听到这话,脸上不自觉地浮起笑意,虽然嘴里说着:“享啥福哦,我家那两小子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娶到媳妇呢。”可脸上的神情却是充满了对未来‘儿媳妇’的期待。   汪嫂子招呼林慧兰在院里坐下,拉着她聊家常,“我今天去后院菜园的时候,看到你家那口子正在翻菜地,我这还有些白菜籽,回头你拿回去撒点在土里,好养活呢。”   “谢谢嫂子了。”   “咱们都是亲戚,客气啥啊。”   说话间,屋里有个少女跑出来,冲着院子里的汪嫂子喊:“娘,我这衣服的袖口坏了,你给我补一下。”   汪嫂子瞪她一眼:“还好意思说,这么大的姑娘连缝个袖口都不会,也不怕人笑话。”   “我缝的没有你好看,娘,我还要去找燕儿玩呢,你就帮我缝吧。”少女撒娇。   汪嫂子看了眼林慧兰,无奈地笑笑:“这孩子最得家里老太太的宠,这么大了还跟个孩子一样,一点都不懂事。”   林慧兰微笑道:“孩子年纪还小嘛。”   汪嫂子看向水井边,扬声道:“老大家的,你针线最好,你去给秀儿缝一下袖口。”   只见水井旁的年轻小媳妇站起来点点头,擦擦手上的水,进屋拿针线去了。   另一个年轻小媳妇把衣服都洗完后,一件件的放在绳子上晾晒,正忙着,就见一个半大小子从院子里跑过来,冲着洗衣服的二房陈氏喊:“娘,我手摔破了!”   汪嫂子看了眼,道:“老二家的,你帮着给老四洗洗手。”   晒衣服的年轻媳妇听话的放下手里的衣服,转身去打水给小叔子洗手。   过了还没一会儿功夫,就见后院走过来一个女孩子,提着个大竹篮,走到还在洗衣服的二房陈氏面前,“娘,菜我都摘好了。”   “嗯,正好你就在井边给洗了吧。”陈氏头也没抬地开口。   林书言注意,那个洗菜的小姑娘,看起来和刚刚要缝袖口的小姑娘一般大小的年纪。   “汪婶子,你家在哪里烧的砖,我能去看看么?”林书言突然开口,“我还从来没见过人家烧砖呢。”   汪婶子愣了一下,这么些年来家里看烧砖的也有不少人,还是第一次见一个年轻小姑娘提出来这个要求。   不过想到林书言回村后干的那些事,汪婶子笑呵呵点头:“好啊,就在后面不远的地方,有个砖窑。”她起身带她们去后面看。   “跟前又脏又热,咱们离远点看就行了。”汪婶子用手指给她们看。   林书言现在的视力极好,老远就看清了砖窑前面忙活的几人,她按照年纪来猜,指着正在搬砖的一个小伙子问:“婶子,那是你们家的哪个儿子啊?上次好像就是他给我们家送砖的吧。”   汪婶子看了眼林书言,心里早就猜到她这次来的目的,老二家的昨天托人去林家提亲,这事是在老爷子和老太太面前都过了明路的,自然瞒不过她。   “那是我弟妹家的二小子,旁边矮点的那个是她家大小子。”说着又指着后面抬泥土的两个人,“那是我家的两个儿子,当初是他俩给你家送砖的。”   林书言微笑道:“不愧都是一家人,长得乍一看都挺像的。”   汪嫂子笑着点头:“是啊,别人都这么说呢。”   回去的时候,周鹿悄悄和林书言说:“他们家的几兄弟却是长得都挺小的,眼睛都是小小的。”   反正样貌都不是很好看,唯一的优点就是个头都挺高的,“可惜,最矮的那个是给大表姐提亲的人,比他弟弟还矮一个头就算了,长得还显老。”   林书言没多评价外貌,只道:“烧砖是个辛苦活。”   魏三妮见她们回来了,忙急着问:“书言,你去江家看了,觉得咋样?”   林书言摇头:“不行。”   “为啥啊?”   林慧兰在旁边开口:“江家人口确实太多了些,我也想了一下,大丫要是嫁过去,上头就有太婆婆、婆婆和一个大伯娘加两个嫂子,还有两个没嫁人的小姑,两个没结婚的小叔子。”想想都头疼。   林书言道:“舅妈你没去看,江家的活也比别人家的多,洗衣服做饭就算了,院子每天要扫好几遍,我走之前还听到汪婶子让她大儿媳妇去喂猪,让二儿媳妇去浇菜地。二房的婶子洗完衣服,还说下午要带着女儿去外面捡柴火。”   在林家,魏三妮和林大丫、林二丫负责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但像是挑水浇菜地、砍柴火这些体力活,一直都是林德全带着两个儿子干。   魏三妮道:“江家的男人忙着烧砖,家里的这些家务活自然就得女人干。”   林书言摇头:“那可不行,我大姐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干起活来是不喊苦不喊累的,要是嫁去了江家,那不得从早干到晚啊。”   林慧兰也跟着说:“书言考虑的很是在理,大丫性子软,嫁到人口多的家庭,应付不过来的。”   “是啊,大表姐去了,我看只有挨欺负的份,汪婶子可比陈婶子聪明多了。”周鹿也看出来江家两房的差别了。   林书言点头:“我见那位陈婶子,使唤起自己的亲生女儿干活一点都不带心疼的,更何况是儿媳妇呢。”   魏三妮听她们都这么说,叹口气道:“那行吧,我之后就去回了陈嫂子。就是觉得有点可惜,江家的条件在村里算得上很不错的了。”   这些年,她对大丫也是有些感情的,心里自然是希望她嫁个好人家。   突然,她脑子里闪过周二山那天说的话,看向林慧兰,道:“诶,妹子,你家豹儿……”   “舅妈。”林书言出声打断她,“大姐的婚事有我在呢,我肯定会给她挑个好人家的。”   周鹿道:“我要是大表姐,就一辈子在家都快活,跟在书言姐后面一起读书多好,去别人家有什么好的啊。”   魏三妮笑着说:“你现在还小,等你大了就懂了。”   。   回去后,魏三妮找到了后排的陈嫂子,回绝了这门亲事。   江家当天就收到了陈嫂子的话,家里做主的向来都是江老爷子,他听了后笑着送走了陈嫂子。   “这事既然女方不同意,那就算了。我看还是等安定下来后,再托媒人找合适的姑娘家。”   江老爷子发话了,其他人自然没有意见,不过晚上回房后,两房却是各有想法。   大房是跟着老爷子老太太一起住在前面的五排房子的,大房媳妇汪氏悄悄地对丈夫说:“今天上午林家那丫头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不对劲了。”   “啥?”江老大一脸懵。   “林家那丫头多厉害啊,一来咱家就盯着老二家的看,你是不知道,在听到老二家的让小妹洗菜的时候,眉头皱的紧紧的。”   “老二家的也有意思,还非要夸自家女儿多会干活,使唤的跟个丫鬟一样,人家能放心把女儿嫁个她做儿媳妇么。”   江老大不明所以:“我看你不也天天使唤两个儿媳妇干活么。”   汪氏眉头一挑:“儿媳妇能和女儿一样么,当年你娘让我半个月给她洗一次床单,大冬天的,我自己一个人把手都洗烂了也没让咱家大姐伸手。”   她口里的大姐是两口子出嫁的大女儿,嫁的人家就在同村,家庭条件虽然一般,可小两口结婚后就分家出来单过了,女婿不是长子不需要和父母一起住,虽然小两口分的家产少,可女儿有娘家补贴,过的还是挺不错的。   “老二两口子真有意思,把女儿嫁到外村去,轮到娶媳妇了,倒是想找个本村的了。”   江老大打了个哈欠:“这有啥的,你不也是本村的么。”   “哼,你家当初娶我是为了在村子里站稳脚跟。你家本就是外来户,没有根基,在本村都要小心行事,还把女儿嫁去外面,受欺负了都没娘家撑腰。”汪氏说着翻了个白眼。   江老大道:“老二家应该也是反应过来了,这不娶儿媳妇也要照着本村的姑娘找了么。”   汪氏撇嘴:“我看他是啥也没反应过来。娶儿媳妇是进门做事的,他们两口子想找个娘家强势的本村儿媳妇,人家能乖乖听婆婆的话么。”   江老大笑了:“怪不得当初你找媒人的时候,非要娶外村的媳妇,合着是想找个好拿捏的啊。”   “我又没做恶婆婆,谁家媳妇进门不都是一样的要干活。再说了,咱家就只需要干些家务活,又不用她们下地,这么好的日子多少姑娘想嫁进来呢。”   “人家林家的姑娘就不愿意啊么。”   “啧,”汪氏忍不住感慨,“那是人家出了个厉害人,你看着吧,林家回来的那丫头,肯定能给她大姐找个比咱家还好的人家。   二房里,江老二对自家媳妇道:“要不过段时间,你去你娘家村子那边问问,看有没有合适的姑娘。”   “为什么不在咱们村找?”陈氏不乐意了。   江老二道:“今天人家林家不是拒绝了么,而且大哥家的两个儿媳妇不都是外村的么。”   陈氏气道:“怎么大哥家要干啥你就要跟着干啥?以后等老爷子走了,咱们迟早要分家,不给儿子找个本地的媳妇,以后分家的时候还不定被怎么欺负呢。”   “你瞎说什么。”   “我不管,我就要找本村的姑娘,还非得找姓林的。”   江老二想了下,道:“我看还是等过段时间再说吧,现在村子里正忙着分田的事情,等闲下来了,让爹去给请媒人提亲。”   陈氏却道:“就是要这个时候娶媳妇啊,你没听人家土改组的人说了么,男女一样分田,儿媳妇娶回来家里就多一个分田的人。”   “不然你以为我提出要请人去林家提亲的时候,爹娘怎么没拒绝?他们平日里低调惯了,这个节骨眼上去提亲,要不是因为有好处,咋会同意的?”   江老二愣了下:“我说你咋非要这时候给老三说亲呢。”   陈氏没好气道:“我看就你不明白为啥。”说着气的翻身不理人了。   ……   村里的户口统计完后,便开始由村人选举新的村长,原先的村长是大地主,自然不能继续让他继续当村长了。   “咱们这次选的村长是为村民们服务的,由咱们村的人自己投票选举,一户人家一票,最后票高者就是咱们村子的新一任村长了。”土改小组的组长拿着大喇叭向村民们传达规则。   宣布完规则,村民们都愣住了,以前村长都是谁家在村里的势力最大、谁家最有钱担任,还第一次听说可以选举产生的呢。   最后结果出来的时候,出人意料又似乎在情理之中,新一任的村长不是占了村子里一大半人口的林家人,而是当初第一个站出来指责上一任村长的汪家人,也是村子里第二大姓氏。   林德全回到家叹气:“以后咱们林家要被汪家压一头了。”   林书言安慰他,“舅舅你别担心,就算汪家当了村长又能怎样,以后村子里不会像以前那样,村长说什么就是什么了。”跟个土皇帝一样。   “你们刚没听么,村长以后是服务咱们村民的,他也要听上头的命令行事,要是欺负了咱们,可以去找他的上级投诉举报。”   魏三妮点头:“对,咱们林家到底是人多,要是真撕破脸了,也不怕他们。”   林德全心里还是不得劲,他一直都很以他林家人的身份为荣,觉得村子里是他们林家说了算,现在村长换人了,心里觉得自己好像寄人篱下一样。   选完村长就要分田了,优先分的就是林书言这样没田地的人家,家里四个女孩子都分到了田。   林慧兰那边也是,一家四口也都分到了田,还都是族长家以前上好的水田。   分完没田的人家后,再根据剩下的田,分给田少的人家,林德全家里也分到了一点。   等分田的事情结束后,林家族长召集了林家所有人,提出要辞掉林家族长的位置,以后宗族里的事情不再过问。   “族长,你不管事了,咱们林家怎么办啊?”   “我老了,以后各家的事归各家管吧。”前任族长仿佛一下老了很多岁,说完这句话后,在大儿子的搀扶下离开了祠堂。   林书言看着他有些佝偻的背影,脑子里浮现当初自己刚见他第一面的时候的样子,板板正正地坐在椅子上,端庄威严的大家长形象。   突然想到这段期间没有去见过林慧荣了,林书言便去了趟族长家里。   林慧荣这几天憔悴了许多,林书言到的时候,她正在撕她的嫁妆单子,城里的未婚夫家听到她家没了田,已经退婚了。   林书言安慰她,“患难见真情,这种人家能在结婚前看清他们的真面目,也算是一件好事。”   族长夫人也不见往日的光彩,“难得你还来看我们。”自从那天后,家里不仅佣人全跑光了,再也没有一个人上门过。   林书言道:“事发突然,大家都不知道什么情况,不敢贸然行动。等局面安稳下来,咱们还是亲戚,会慢慢恢复正常来往的。”   “但愿如此吧。”族长夫人叹了口气,“要是早点让慧荣出嫁就好了,起码不会受咱们牵连。”   林慧荣却道:“要是真嫁过去了,恐怕现在给我的就不是退婚书,是休书了。”   林书言道:“城里也不一定就能一直安稳下去。”   刚拿下城里后,先接手的肯定是重点单位企业,等都处理完了,就开始要公私合营。   安慰了林慧荣几句,林书言去见了林德城,他正打算离开村子里。   家里虽然没了田产,可好歹全家人都平平安安的,上面也给家里的人分了田,和村里其他人家分的一样,能够养活自己。   “我的学长给我找了份工作,在公路局上班,负责修桥工程。”林德城很高兴,“现在国家百废待兴,我在大学所学的知识正好能派上用场。”   他学的是桥梁建筑,荆省山多河也多,交通工具多以船舶为主,想要更好的发展,也为了方便广大群众出行,搭建桥梁是必须要做的事。   林书言恭喜他找到了一份能发挥自我价值的工作,“修桥铺路自古就是造福百姓的大事,德城舅舅,以后我们这里的发展也要靠你们帮忙多修几座桥。”   林德城信心满满:“我一定会建出又稳又宽的桥。”   等他拿了工资后,就可以寄钱回家,家里人种田的本事肯定比不过其他人,有他的工资补贴,也能生活的更好一点。   “德城舅舅,在你走之前,我有一件事想要和你说一下……”   几天后,上头传来消息,荆省要重新划分行政区域,作为省会的锦州,要增加两个县级行政区划。   长河村原本是属于胥州勉县辖区的乡村,现在省里决定划给新成立的荟县,还升级为一个镇。   这个消息林书言三天前就从林永贵口里知道了。   “小李同志说,上头本来是想把咱们上游的江河村选为新镇的,那里离省城更近,村口还有个大的停泊区,比咱们村更适合。”林永贵那天回到家就把知道的消息告诉了林书言。   “可江河村的村长对于土改十分抗拒,还联合村子里的人不让解放军进村,双方差点打起来。”   “上面觉得他们村子里的村民们思想觉悟有待提高。对比咱们村子,不仅十分顺利的完成了土改,登记户口的时候大家也都很配合,是咱们附近几个村子第一个完成这项工作的,上头的领导对我们村印象特别好。”   林书言倒是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之喜,村子升级成镇后,各项生活设施也会更完善。   林德全的关注点却不一样,“咱们村成了镇,那姓汪的不从村长变成镇长了啊?”说着一拍大腿,叹气:“这下子可让他占了便宜了。”   林书言摇头道:“不会。村长是村民们选出来的基层自治组织的负责人,不属于政府人员。镇属于最基层的行政区,镇长是国家工作人员,到时候会由政府委派。”   建国初期,特别是现在全国还没解放,还属于军政一体化阶段,镇长应该是军方出身的人。   林德全听了后,点头:“原来还有这些门道。”随即又乐了,“那汪老三的村长不就没啥用了。”   林书言道:“咱们村撤村设镇,村长自然是没有了,以后附近几个村子应该都属于我们镇管辖。”   林德全笑:“那不是附近村子里选出来的新村长,就他汪老三被撤了么。”   林书言点头:“差不多吧。”要是他们镇没有设立社区居民委员会这种自治组织的话。   想了想,林书言也没多说,就让林德全多开心一会儿吧。   “对了,永贵,那个于同志,有没有说要给你弄个什么官当当?”林德全看向林永贵问,以前他都是喊老二或者阿贵,现在却改了称呼,可能是觉得这个更正式点吧。   林永贵叹气:“爹,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我就是帮个忙而已。人家以前当官的还要寒窗苦读十年呢,我就认了几个字而已,您就别对我抱那么大期望了。”   林德全哼了一声:“这几天你起早贪黑的跟着忙活,前天晚上还歇在了船上,看在你这么辛苦的份上,也应该给你点好处吧。”   魏三妮忍不住开口:“人家都给咱们家分了田,帮点忙怎么了?我看以前你去给族里那些叔伯兄弟家帮忙的时候,人家也没给你啥好处啊。”   “那,那能一样么。”林德全有自己的一套理论,“和自家人帮忙,提什么好处,咱家盖房子的时候,来帮忙的人要好处了么?”   魏三妮一噎,“我看你就是被汪家人当村长这事刺激到了,一天天好好的日子不过,竟找事。”   这话说的没错,不止是林德全,整个村子里姓林的人家心里都不快活呢。   当时投票的时候,林家的人其实也是心思各异,有不同的想法,投票的对象分了好几个人。不像人家汪家,集中投一个人。   结果出来林家人都傻眼了。   林德全叹气:“说到底,当时还是被他汪家人捡漏了。”心里很是懊恼。   魏三妮不耐烦听这些,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马上咱们村不是要变成镇了么,还关心谁当村长这事干嘛。”   说要就提着个竹篮要去打猪草了,前两天林永贵在小河村碰到有卖猪仔的人家,买了两只回来,等养到过年,正好能宰了。   林琴姝也提着竹篮一起出门打猪草了。林永福拿起铁锹去猪圈了,准备把猪圈的土墙再加固点。   林书言带着几个妹妹去读书,不一会儿周鹿也从家里过来了,手上提着两只鹌鹑,放进厨房后就去找林书言了。   全家人好像都有事,就林德全一个人不知道干啥。   想了想,他出了院门,转悠到了村口大树下,这里依旧是像以前一样,聚集了一堆人在分享村里的大事小事。   “呦,德全来了啊,正好,咱们在讲你们林家前族长的事呢。”喊话的是个汪家人。   林德全心里不得劲,这老小子以前看到自己都是客客气气的,现在他家族兄当了村长,态度立马就不一样了。   虽然心里不痛快,不过林德全面上却是没有表现出来,木着脸走过去,他倒要听听他们又在说林家的啥事。 [33]第 33 章:找上门的少女   “诶,德全,你听说了么,你们林家前族长,就是林仁和,他要把家里的房子捐出去了。”   “捐出去?”林德全震惊,“捐给谁啊?”   “捐给政府啊,我听我三哥说的。”说话人的三哥就是现在长河村的村长。   在场的还有其他的林家人,听了这个消息,都忍不住感慨,“族长家的房子,还是老族长在世的时候盖的,前后三进的大院子,好几十间屋子呢。”   “他家把房子捐了,那以后住哪里啊?”   “他家后面不是有几间佣人房么,虽然比不上前面的青砖房,可那也是用红砖灰瓦盖的呢,比土房子可强多了。”   刚刚那个汪家人继续分享自己知道的情报,“我三哥还说了,上头准备把他家捐的房子作为镇政府的办公场所呢,咱们村不是要升级成为镇了么。”   “嗬,那房子确实气派,多少人也住的下。”   “你们说,这镇是啥样的啊?”有些一辈子没出过村的人忍不住好奇,“是跟县城一样么?”   “这你都不知道啊,镇虽然比县城小一点,但咱们以后也算是城里人啦。”   “真的啊?咱这也变成城里啦?”   ……   一群人开始讨论起村子要变成镇子的大事来,对于前任村长家的事,也不再关注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林书言听到林德全带回来的这则消息,微笑道:“那也挺好的,也算是为咱们新镇的建设出一份力,能省下不少时间精力去建新的办公楼,咱们村子也能更快的升级成镇。”   那房子他家本来也住不了多久,现在捐出来,还能落得个好名声。   魏三妮道:“好几十间房子呢,这个什么镇政府,会来这么多人到咱们这么?”   林永贵扒拉着碗里的饭,他跑了一天,饿得很,“人家来咱们这里工作,总得给提供住宿吧,听于同志说,以后咱们镇子上除了镇政府里的工作人员,还有公安局、卫生局、邮电局这些单位都会派人过来设立工作站,对了,还要建学校呢。”   “呦!还要建学校啊?”一家人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那什么什么局的大家也听不太懂。   林思棋急切地问:“二哥,真的要建学校啊?收女学生么?学费贵不贵啊?”   “当然收啊,田都给你分了,书还能不让你念啊。而且我觉得学费肯定不贵,政府出资建学校属于公办教育,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读起书,好建设国家。”林永贵这段时间跟在于同志他们后面帮忙,平常看着他们说话做事,着实是长了一番见识的。   林思棋看了眼旁边的林书言,想确定是不是真的,见林书言笑着点头,是彻底放下心来。   她给林永贵夹了一筷子炒蘑菇,“二哥你尝尝这个蘑菇,是鹿儿表妹今天送来的。”   林永贵笑道:“说到鹿儿表妹,我还差她几个鸟蛋呢,最近忙,都没空进山了。”   林思棋道:“等明天鹿儿来的时候,我把要建学校这个好消息告诉她,肯定比吃鸟蛋还高兴呢。”   林永贵道:“那等你俩上学了,我给你们一人送一支铅笔。”   魏三妮瞅他一眼,“你哪来的钱买铅笔?”   林永贵咳了一声,眉开眼笑道:“于同志说我这几天帮了他们很大的忙,已经替我向上面领导申请补贴,一天2块钱人民币。”   “人民币?”魏三妮疑惑,“这是个啥钱?”   林永贵解释:“是咱们新政府自己发的钱,咱们老百姓自己的钱,以后就不用金圆券了。”   魏三妮点头:“是新钱啊,不过以前那金圆券咱们也没用过。你这个人民币,多少钱能换一两银子?”   林永贵摇头:“这我还不知道,于同志和我说,也可以把钱换成粮食,一天五斤大米。”想了下,补充:“没蜕壳的。”   魏三妮立马道:“咱们要粮食。”   林永贵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现在外面流通的货币种类繁多,除了金银,就是粮食最保值了。   林书言问他,“二哥,你们大概还要忙多久?”   林永贵道:“胥州和锦州两个城市之间的村子我们都跑的差不多了,还剩几个小村子,估摸着再有个四五天就能结束。”   “到时候于同志因还是要去其他地方继续工作,我就不用再跟过去帮忙了。”   林德全听了耳朵一动,林永贵继续说:“这段时间跟着他们,我长了不少见识,遗憾的就是自己读书少了,好些话他们说着我都听不懂,以后,我还是要多读书。”   林书言笑着点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出去走走也是种学习。”   林思棋很羡慕:“我要是也能像二哥一样,去帮着解放军做事就好了。”她对于能够给自己分田的解放军,是打心底里很感谢的。   林书言安慰她,“别急,以后机会多着呢,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学习,为以后做准备。”   林永贵道:“是啊,以后咱们这里建镇了,说不定你还能去镇政府里面干事呢。”   魏三妮道:“对,还是在咱们家门口放心,你二哥天天往外跑,有时候还得睡在船上,亏他还算机灵,不然就是你大哥我也不放心的。”   林永福眨眨眼,不知道自己咋会不让娘放心了,前天还说自己最听话的呢。   一桌人说说笑笑的,林琴姝看了眼满脸期待说要去上学的妹妹,低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晚上吃完饭,收拾好碗筷,魏三妮来到院门口准备关上院门,却看到大门口蹲着一个身影。   暮色昏暗,魏三妮只能看到一个人的轮廓,身形瘦小,看起来像是女人,“你找谁?”   蹲在地上的人抬起头,果然是个女子,十七八岁的样子,梳着两个麻花辫,穿着一件大红衣服,脸上满是泪痕。   魏三妮惊了一下,这不是村里的人啊,提起了戒心,问:“你是谁家的啊?来我家有事么?”   女子缓缓起身,摸了把脸上的泪水,开口道:“我找林永福。”   ?!   厨房餐桌上,林书言看着对面低头吃面条的女孩,干瘦干瘦的,簇新的大红褂子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   等女孩把面条吃完后,林书言开口:“你说你是我大哥的未婚妻,你姓刁?”   女孩点了点头,一双大眼睛在没有一丝肉的脸上格外显眼,“我,我那天见过你。”   她说的是林书言刚找回村子的那天,也是刁家过来相看的那天。   只不过那天人多,林书言对面前的女孩没有什么印象。   就连魏三妮,脑子里记得也是刁家那对不讲理的夫妻,对那天全程安静没说话的女孩,早忘记长什么样子了。   魏三妮把她面前的空碗收走,心里还有点心疼,一碗白面呢,要不是看她可怜,刚刚才舍不得下面给她吃呢。   “你这么晚了一个人来我家干嘛?”魏三妮说话的语气不太好,她心里本就对刁家不满。   原先怕大儿子娶不上媳妇,还想着再去刁家说情,可等家里的新房子盖起来后,现在又分了田,她早就不打算继续和刁家结亲了。   “我……我来找林永福,我已经和他说亲了,我来找他成亲。”女孩声音不大,可语气但是挺坚定的。   魏三妮立马道:“你胡说啥呢!当时明明咱们两家已经闹翻了,谁同意了这门亲事的。”   说完,她指着女孩道:“你快走啊,我好心让你进屋给你碗面吃,你还赖上我家了啊!”   女孩指着身上的衣服,道:“这身衣服是你家给我的聘礼,我,我已经穿在身上了。”   当时相看前,刁家非要林家先给六尺红布,说要做一身新衣服才肯来相看,可当天来的时候,女孩穿的还是旧衣服,魏三妮当时一见面看到女孩的衣服心里就不快活,果然等两家坐下一谈,就闹的不成样子。   魏三妮哼了一声:“我还以为那块布早被你爹娘卖了呢,他们还真舍得给你做衣服啊。”   女孩抿了抿嘴唇,道:“这衣服,我娘说是要等我成亲的时候穿的。”   魏三妮还要和她掰扯这件衣服的事,被林书言打断了。   “姑娘,你今天来我们家,你爹娘知道么?你家离咱们这里也有段距离,你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林书言看着女孩,缓缓开口询问。   魏三妮反应过来,忙道:“对,你不会是自己偷跑过来的吧?那你赶紧走,别到时候你爹娘又跑来我家闹。”   说着她就要去拉女孩从凳子上起来,谁知女孩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哭着说:“大娘,您行行好,别让我回家,我爹娘逼着我嫁给一个老头子,我不愿意……”   魏三妮看着她这副样子,一下子又下不去手,叹气:“这,我也没办法啊,我要是把你留下,你爹娘可要找我家麻烦的。”   女孩抱着魏三妮的大腿,祈求:“大娘,我收了你家的聘礼,就是你家的人了,以后我一定做个好媳妇,当牛做马报答你。”   魏三妮看向林书言的方向,一脸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表情。   林书言让魏三妮把人扶起来,重新坐在凳子上,又拿手绢给她,让她擦擦眼泪,等她心情平复下来。   “你不愿意嫁给你爹娘替你找的人家?”   女孩点了点头,“我不愿意,他们说的人是我们村的,几年前把他老婆打死了……我,我害怕。”   说着忍不住哭了起来:“而且,那个人比我爹年纪还大,他把他家的女儿嫁了人,用得来的彩礼给了我爹娘,要,要娶我。”   魏三妮忍不住骂:“真是作孽!你爹娘那两人就是丧了良心,为了钱,是真不把女儿当人看啊。”   女孩继续说:“我,我真的是没法子了,才……才想到来找你们的。”   魏三妮虽然可怜她,可还是摇头拒绝:“你找我们也没有用啊,我们和你无亲无故的,要是你爹娘报了官,说我们拐卖你,那我家可要倒霉了。”   看着女孩祈求的眼神,咬牙狠心道:“你,你有你的难处,可你也不能来害我们啊。”   女孩眼神黯淡下去,连忙摇头:“我,我没有,没有要害你们。”说完,她摸摸眼泪,“大娘谢谢你给我吃面,我先走了。”   魏三妮听到她要走这,心里松了口气,看她起身的瘦弱身影,又有些不忍心,“天这么晚了,要不你明早再走吧。”   话说出口,魏三妮就后悔了。   女孩听到了先是一喜,随即又摇摇头,“不了,我还是先走吧,不麻烦你们了。”   “等一下。”这一次开口留人的是林书言,“我能问一下,你今年多大了么?”   “十八了。”   林书言道:“那你现在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你完全可以做主自己的婚姻,不用听你爹娘的。你们村子最近也来了解放军,给你们分田做思想工作了吧?”   女孩点了点头,“还给我分了田,但我爹娘说,那是家里的田。”   林书言道:“你要是想彻底摆脱你爹娘,避免嫁给不愿意的人,可以寻求他们的帮助。”   魏三妮在旁边听了,好奇:“这儿女婚姻大事,他们也管啊?”   林书言点头:“包办婚姻本就是封建压迫,解放不只是解放被地主压迫的贫农,也是解放被封建礼教压迫的妇女。新政府有一个组织叫妇联,是专门推动解放妇女工作的,你可以找他们寻求帮助。”   女孩听着林书言的话,眼睛渐渐有了光彩。   当晚,林家还是留女孩在家里住了一晚,这么晚了,哪能真让她一个人出去。   林永贵是知道妇联这个组织的,“荆省妇女主任是走过长征路的老战士,我上次在小河村见过她,带着土改小组在靠近深山的几个村子里做宣传工作呢。”   “今天我们出船,能给她带到小河村,下了船得再走上一会。”吃早饭的时候,昨晚早早就睡了的林永贵才听说刁家女孩的事。   等出门的时候,林永福竟然也跟在了后面,“我把她送到了就回来。”   魏三妮拉住林永福,在他耳边小声:“你去凑什么热闹!咱们给她住一晚上,还给她指了明路,已经够意思了!”   林永福道:“她总归是来找我的,让她一个人去也不一定能找得到,还是把她送到了才安心,也算了了这件事。”   魏三妮叹气:“行,那你去吧。”想了想,还是叮嘱:“注意安全。”   林永贵笑道:“娘你放心吧,现在外面安全的很,我哥这么大的人,丢不了。”   等人走了,魏三妮无奈地摇摇头:“那姑娘看着也是个好姑娘,可惜,命不好,摊上那么个爹娘。”   林书言道:“她能从家里逃出来,已经改写了自己的命运,等找到组织,就可以彻底摆脱那对父母了。”   “她也算赶上好时候了,能遇到这样的好部队,否则……”魏三妮感慨。   解决完刁家女孩的事,林书言这里又来了新的事。   “你吞吞吐吐的要和我说什么?”林书言看着林思棋,从进房间开始就一幅有事说的表情,可憋了半天也没吐出一个字,“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可不像你平常的性子。”   林思棋一咬牙,道:“是大姐的事,她,她想同意和江家的婚事。”   “啊?”林书言愣了下,“谁的婚事?”   “大姐,她,她想嫁去江家。”林思棋说的犹犹豫豫,实在是因为她不好意思说出口,在她的观念里,女孩子的婚事得由长辈做主,自己私下提出来,总是觉得让人不好意思。   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的亲姐姐,平日里看起来最老实的人,哪知道私底下竟然越过家长去谈自己的婚事。   林书言却板起了脸,“这事是大姐亲自和你说的?”   林思棋见林书言面色不悦,以为她是责怪大姐私下说亲事,觉得行为越矩,忙解释:“大姐没有和江家的人私下接触,是通过陈大娘说的。”   林书言道:“陈大娘?她自己找了大姐?”说完她就起身,去了林琴姝的屋子里。   林思棋忙跟在后面,小声解释:“二姐你别生气,大姐不是故意的,她,她……”   林书言压着脾气道:“我没生大姐的气,我有事问问她。”   推开门,林琴姝在屋子里缝衣服,有些心不在焉的,听到推门声立马抬起了头,就看到板着脸的林书言,和身后跟着一件忐忑的林思棋。   “怎么了这是?”   林书言走过去,直接问:“大姐,陈大娘是什么时候找你说江家的事的?”   林琴姝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林书言的视线,“是昨天下午,我去打猪草的时候,她正好也在,就找我说了两家的事。”   林书言走过去,坐在她对面,语气认真:“大姐,之前舅妈已经出面拒绝过一次江家,当时就是陈大娘在其中传的话。”   林思棋听了,奇怪道:“那陈大娘怎么还来问大姐?”   林琴姝道:“陈大娘说,是江家二房又托了她,对方是诚心想要……想要说这门亲事,想再来问问咱们家的意见。”   “那她怎么不来找舅妈说,反而单独和你说,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林书言很生气,虽然她心里很不赞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一套,可对于这个时代,对于陈大娘和江家来说,他们心里是非常认定这一套的。   他们认定这一套规矩标准,却拿出另一套被他们嫌弃的标准来做事,这不是故意恶心人么!   林思棋也反应过来了,“对啊,陈大娘干嘛不先去和舅妈说,她难道是怕舅妈不同意?”   林书言道:“她既然答应江家做了这个媒人,就应该做好被咱们拒绝的心理准备,否则就不应该掺合这事。”   “大姐,你见过要给你说亲的那个江家男孩子了?”林书言看向林琴姝,见她摇了摇头。   “还没,陈大娘说,我要是愿意,明天让对方去我平日里打猪草的地方,让我们先自己看一眼。”   林书言听着就来火,按照这个年代的风气,两个未婚的年轻男女私下见了面,让人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传话呢。   这些闲话有时候就是拿捏人的把柄,特别是对于林琴姝这样的姑娘,很可能一辈子都不敢出门了。   想到这,林书言转身就往外面走,林思棋忍不住问:“二姐,你去哪啊?”   “我去把陈大娘带过来,有些事咱们当面说清楚,省的后面误会。”   林书言气势汹汹地去了后排陈家,拉着陈大娘往自己家走,一路上惹的好些人打量的眼神,看着她的背影嘀嘀咕咕。   进了院子,林书言转身砰地一声关上了院门,不让身后跟过来看热闹的人进来。   “林家丫头,你,你这是咋的了?什么也不说就把我拉过来。”陈大娘看着林书言板着的脸,不自觉地咽了口水,道:“我家里还有事呢。”   林书言按看着她似笑非笑道:“陈大娘,我喊你过来是为了什么事,你应该知道啊。”   “你,你不说我呀知道。”陈大娘这话说的有些心虚。   察觉到她心虚的林书言心里冷笑,“陈大娘,看你的样子,你也知道这事做的不地道啊。”   陈大娘还想抵赖:“啥事啊?”   林书言直接道:“我大姐和江家的事!我记得之前我舅妈已经和你说过了,咱家拒绝和江家结亲,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陈大娘:“这,这不是江家,又来托我再说媒么,他家是真诚心想和你家结亲的。”   林书言厉声道:“那你怎么不去和我舅妈提?你非要单独和我大姐说,还要带她私下去和男方见面,怎么,你们是想生米煮成熟饭,拿这事来逼我舅舅舅妈同意么?”   陈大娘忙摆手:“哪有,我可没这个意思。”她强调,“就是先问问大丫的意思,她要是同意了,不更好么。”   林书言看着她,冷笑道:“陈大娘,我记得你家也有个没嫁人的女儿吧,既然你觉得这个法子好,以后等我什么时候看到合适的男孩子了,也瞒着你,悄悄的和你女儿说好不好?”   陈大娘一听这话急了,“你……你……”你了半天,说:“你这姑娘咋报复心这么重!”   林书言好笑:“报复?你没得罪我,怎么会怕我报复呢?”说着语气一冷,“看来你也觉得这事做的不地道吧。”   陈大娘脸色铁青,憋着气想发火,可这事她确实理亏在先,一时又找不出话来说。   林书言语气稍缓了些,道:“陈大娘,你和我舅舅家前后紧挨着住了这么些年,两家人关系也向来要好,我们这些晚辈平日里可是真把你当长辈敬着的。”   这话一出,陈大娘脸上的怒气渐渐平息,反而生出一份不好意思。   “我大姐这人平日里是最和善不过了,哪次见到你不是客客气气的,还有你家女儿,和我大姐她们也是自幼一起玩到大的。”   陈大娘听的更不好意思了,“丫头,这事确实是我糊涂了,我做的不对。可这也不能都赖我,是,是江家那老二媳妇,是她出的主意。”   林书言心里吐槽:她让你干你就干,她是你什么人啊?   面上丝毫不显,反而是笑着拉起陈大娘的手,请她坐下慢慢说。   “大娘,这江家到底和你说了什么?”林书言看了眼一直在旁边听着的林琴姝,着重强调:“他家对我大姐打得是什么主意?”   陈大娘坐下后,一五一十的把江家来找她的事说了出来。 [34]第 34 章:提亲   原本江家第一次来找她说媒的时候,那时候正好赶上村里土改,村子里都人心惶惶的,陈大娘本来是不愿意的。   江家二房媳妇的娘家和她娘家是一个村子的,两人还是一门姓,看在这层面子上,陈大娘才同意过来说亲的。   拒绝后陈大娘也就没管这事了,可谁知道前几天,江家二房媳妇又找上了门,非要陈大娘再去林家说媒。   “我当时就回绝了,你们家都拒绝了,这再去说不是烦人么。”陈大娘说的义正严辞。   林思棋悄悄翻了个白眼,开口问:“那怎么又同意了呢?”   陈大娘顿了下,道:“她,她找我说了好久,还说了我们两个娘家都是一门姓的情分。又……又送了不少东西过来。”   林思棋道:“哼,难怪了,原来是陈大娘你是因为收了人家的好处。”   陈大娘解释:“主要是江家在咱们村子里确实属于条件不错的,多少人家想和他家结亲呢。”   林书言问:“既然他家条件这么好,为什么非要找我大姐,是他家那个男孩子见过我大姐?”   陈大娘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想了想,她又开口:“我自己猜的啊,江家老二媳妇是想找个本村的姑娘,最好是大姓,咱们村第一大姓不就是你们林家么。”   “咱们村姓林的好多家呢,怎么就找到我们家了?”林思棋疑惑,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她们姐妹几个没爹娘,在结婚的时候是要被挑拣的。   陈大娘看了眼林琴姝,夸道:“大丫这姑娘多勤快啊,拉着你们姐妹几个长大,里里外外的家务活也拿得出手,谁家不想找这样的媳妇。”   林书言哼了声:“他家考虑的还真周到,我大姐长得好人又勤快,虽然姓林,可是自小没爹娘,等以后娶回家了,可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么。”   陈大娘嘴角的笑容尬住,随即道:“也不能这么说,江家也不是那种打骂儿媳妇的人家,他家大房的两个儿媳妇,为人可都是挺好的。”   林书言不置可否,继续说:“除了这个,还有其他原因吧,否则江家不至于在我们家拒绝后还让你来偷摸联系我大姐。”   陈大娘犹豫了下,“那个,也是我猜的啊,你们别对外说。”   林书言点了点头。   “是,是江家老二媳妇和我说的,她想让大丫成婚后,把她分到的田也带过去。”陈大娘凑了过来,低声道:“咱们村这次分田,不给女娃娃们都分了田了么,这些田可都是上好的水田,等女孩子们以后出嫁了,田肯定是要留在娘家的。   “她是觉得你家都是女娃,等到时候嫁人了,可以把田带走。”   林书言没想到对方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旁边听到这话的林思棋皱眉:“这田本就是分给我们女孩子的,为什么嫁人后不能带走?”   陈大娘啧了声,“田是按照每户人家的人口数一起分的,都被登记在一个户口上,女娃嫁人后还能把娘家的田分走?还有那嫁去外村的,难道要把咱们村的田给外村人种啊?”   所以,这时候的人都默认,女孩子分到的田是属于娘家的。   现在还在土改初期,全国还没解放,也没有出台正式的法律法规,一切都在摸索阶段。   林书言道:“我大姐分的田,自然是属于她,不管她嫁不嫁人,都没人能拿走。但是,”她停顿了一下,“江家要是因为这个算计我大姐,那就不是诚心想结亲的人家。”   林思棋点头:“没错,他家这么会算计,我大姐要真的嫁过去了,还不被欺负死。”   林书言道:“陈大娘,让我大姐私下和江家的男孩子见面,也是江家出的主意?”   陈大娘点头:“是江家老二媳妇提出来的,我本来也觉得不妥,这未婚男女相看,向来都是要双方长辈在场,私下里见面,传出去也不好听。”   林书言道:“恐怕她打得就是这个主意吧,要是我大姐看上了男方还好,让她回家出面和家里长辈商量婚事,她自家就省了不少功夫。”   “要是我大姐没看上,她到时候恐怕就要传出些什么了吧,到时候我大姐名声受影响,家里也只能捏着鼻子应下这门亲事。”   说着看了眼陈大娘,冷笑:“不管怎样,他家都可以用最小的代价达成目的,唯一破费的恐怕就是给大娘你送的礼了吧。”   林思棋听了林书言这番话,立马气呼呼的瞪了陈大娘一眼。   陈大娘有些坐立难安,“哪有说的那么严重,就……就是远远的看一眼,不会发生什么的。”   “你能保证么?”林书言眼神犀利,“陈大娘,看在你家和我舅舅家的情分上,这事我也不追究你的责任了,只是,你得陪我去见个人。”   “见谁啊?”   “江家老太太。”   陈大娘愣住:“啊?可,可是这事是江家二房媳妇来找我的啊,他家老太太都不一定知道这事。”   林书言道:“小孩犯错要找家长,江家人的事,自然要和他家能做主的人谈。”   出门前,林书言单独和林琴姝说了几句话,“大姐,江家人对你的算计你都知道了,这样的人家,你还得要执意嫁过去么?”   想想又补充一句,“你要还是想嫁,我今天就不去江家了。”   林琴姝刚刚虽然一句话都没说,可心里早就七上八下的了,先是对江家失望,在听到江家打算破坏自己名声的时候感到一阵后怕,还有一丝愤怒。   “我,我只是想嫁个条件不错的人家,好……好让二丫可以继续去念书。”林琴姝哽咽,“我真没想到,江家竟然打得是这个主意,他,他们怎么能这么坏。”   林书言没想到她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想要同意江家的婚事,叹了口气,道:“大姐,三妹想要念书不需要用你嫁人来换钱,三妹有自己的田,她可以把田租给别人种,足够她上学的了。”   “这,这个法子可以么?”林琴姝倒是从来没想过这个法子,在她潜意识里,女孩子哪里会有赚钱的办法呢。   林书言点头:“当然了,你自己也有田,你要是真想补贴三妹读书,你也可以拿田地的产出来补贴她。”   林琴姝愣住,是啊,她现在也是有田地的人了,不是空无一物的人。   想到这,她心满满定了下来,感觉自己也有了一份底气。   擦了擦眼泪,林琴姝道:“书言,我,我给你添麻烦了。我……我做出这事,给咱家丢脸了。”   “这有什么丢脸的。”林书言拍拍她的手:“婚姻大事本就应该自己做主,今天你要是真和江家那男孩两情相悦,我绝不会阻拦。”   “大姐,你真喜欢他么?”   林琴姝摇头:“我都没见过他,之前江家来给咱们家送砖的时候是见到过他家的几个男的,可谁是谁我都没分清。”   林书言点头:“那就行,既然不喜欢,这事就好办了。”   “书言,你要干什么?”   “当然是让他家彻底打消这个念头,这种在求娶的时候就满心算计的人家,难道你还要嫁过去?”   林琴姝摇头:“不,不想。我听了刚刚陈大娘说的话,心里害怕,他家人太坏了。”   林书言道:“你放心,不会让你嫁这种人家的。人都有私心,没有感情的婚姻本就是各取所需,要么图财,要么图色,大家条件摆出来有商有量也没什么,可江家这样私下搞小动作的,着实让人讨厌。”   林琴姝点头:“我下次,不会再私自做主了。”   林书言张了张嘴,本想告诉她自己找结婚对象这事并没有错,可又想到林琴姝的心眼和眼光,算了吧,有时候婚姻太自由也不见得是好事。   安抚完林琴姝,林书言带着陈大娘,一路气势汹汹地赶往江家。   江家老太太听了林书言的话,面色一沉,让人把二房媳妇喊了过来,原来她自己并不知道这件事。   林书言看着被强压着向自己道歉的妇人,没有理会,而是看向江家老太太,“我不管您是知道还是不知道,总之这事是你们江家人做出来的,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江老太太脸色很难看,“那你想怎么样?这事是我家儿媳妇糊涂,不过事情也没有发生,说出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江家二媳妇点头:“是啊,我就是想让两个孩子见一面而已,没想别的。男未婚女未嫁的,这事要是真传开了,对两个孩子以后的婚事也有影响。”   说着看了眼林书言,话里的威胁意味很明显了,“以后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我也给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林书言才不吃她们婆媳两这一套,“传出去就传出去,我们没做亏心事有什么好怕的,正好让大家伙都知道你们江家的好算计,我倒要看看以后谁家还敢把女儿嫁到你们家。”   江家大房媳妇不乐意了,“林姑娘,你别生气啊,这事咱们慢慢商量。”她家虽然儿子都成亲了,可还有一个女儿没嫁人呢。   她说着瞪了眼二房弟妹,心里暗骂蠢死了,又气老太婆不愿意分家,连累着自己也跟着受牵连。   江家老太太满眼怒气,“我们家是小子,真要传出去,也是你们姑娘家受影响。”   林书言笑了,“大不了我家把姑娘就养在家里一辈子,家里现在有田有房,又不是养不起。倒是老太太你,真能接受孙子娶不了媳妇?”   说着,她声音一冷,“我今天把话就撂在这了,以后要是我大姐因为你们家嫁不出去,我一定也让你们家娶不了媳妇,我们林家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最后,江老太太在大儿媳妇的劝说下,咽下心里的这口气,给林书言赔了不是,还把家里的两只鸡当作赔礼送了出去。   林书言一手提着一只大公鸡,乐呵呵地出了江家,今天要是不让他们出点血,还真以为自己家好欺负呢。   今天过后,江家可再也不敢打林琴姝的主意了。   ……   当天晚上家里就加了菜。   魏三妮高兴地接过林书言手里的大公鸡,“这是谁送的啊?不年不节的。”   林书言简单的把事情说了,自然引的魏三妮对江家一阵痛骂,“你就应该带我一起去,好好骂骂他家不要脸的。”   林书言道:“大家都在一个村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这个晚辈去处理就好了,也不耽误你们长辈以后继续来往。”   魏三妮想了想,点头:“也是,慧兰一家还住在隔壁,以后少不得还要打交道,闹的太僵也不好。”   说着又看了眼手里的公鸡,掂了掂,满意地笑:“这鸡养的肥,江家人不行,鸡倒是养的不错。”   林书言笑道:“家里不还有小姨送的干蘑菇么,晚上一起炖了,再喊小姨一家过来吃饭。”   魏三妮点头:“行,我再切块咸肉,用莴笋炖上。”   林琴姝在林书言回来的时候就出门了,看着她笑盈盈地说着江家的事,心里又羞愧,又觉得委屈。   “书言,我这个做姐姐的没用,反而要你替我操心出头。”   说着忍不住红了眼眶,这么多年,她习惯了当姐姐,为两个妹妹考虑,还是第一次有人替自己考虑。   林书言微笑道:“咱们是一家人啊,我可是家里的户主,别人欺负你,那就是欺负我。”   拍拍林琴姝的肩膀,“大姐,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难事,咱们一家人一起想办法解决,人多力量大,别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   林琴姝笑着点头:“嗯。”   晚上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坐在大圆桌上吃饭。   林永贵是跟林永福一起回来的,刁家的那个姑娘没一起回来。   “她也是运气好,我们把船停在小河村的时候,正好碰到了董主任的船。”林永贵洗完手就坐在饭桌上迫不及待地说起来。   “董主任听了她的话,当即就表示要亲自去她家里教育那对愚昧封建的父母,刁家那姑娘就跟着她一起走了。”   林慧兰听了不禁道:“希望那姑娘能摆脱她父母的逼迫。”   林书言道:“肯定会的,她能够有勇气从家里逃出去,妇联一定会帮她的。”   林永贵点头:“董主任可是咱们省妇联的主任呢,于同志见了都喊领导。”   魏三妮惊讶:“女人还能当这么大的官啊,人家能听她的话么。”   林永贵道:“谁敢不听,她身边可是跟着好几个穿军装扛枪的女兵呢。”   “嚯,还有女的当兵啊?”魏三妮再次惊讶了。   周鹿刚好才和林书言学了木兰诗,道:“舅妈,古代还有花木兰当兵呢,又不是什么稀罕事。”   魏三妮笑道:“也是,田都能给咱们女的分了,那自然也能让咱们女的当领导、当兵。”   吃完了饭,魏三妮才想起来问林永福,“你们一早就碰到那个董主任,那你咋这么晚才回来?”   林永福道:“我,我跟着一起回了她家的村长,看到董主任真的是去替她主持公道,才回来的。”   “你……”魏三妮想说什么,最后只留下一句,“行吧,送佛送到西。”   让她没想到的是,第二天,这尊佛就再次出现在了自家门口。   “你,你们这是?”魏三妮看着院门口的人瞪大了眼睛,只见昨天的那个刁家姑娘再次站在自家院门外,身边还跟着几个陌生人。   最前面的女人穿着灰色外褂,留着齐耳短发,很是干练的样子,身后站着两个身穿军装的女兵。   “您好,我姓董,是荆省妇女联合会的主任。”短发女人开口做自我介绍。   魏三妮还愣愣的,看着对面伸过来的手,下意识地把手用力地在身上擦了擦,才回握过去。   “你,你好,我……我姓魏,我,我家姓林。”魏三妮说话有些结巴,她从没见过这种气场的女人,以前见过最厉害的女人就是族长夫人了。   面前的人虽然态度温和,可就是让人有种紧张感,觉得这个人很厉害。   董主任微笑道:“魏同志,今天我冒昧上门打扰,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魏三妮忙道:“好,好,进屋说吧,快进屋坐。”打开院门请几人进屋,自己也是冲着屋子里喊,让林德全出来招待客人,又忙着去烧茶水。   “魏同志,你不用客气,我们不渴。”童主任笑着让魏三妮一起坐下,“今天过来,其实是说一件私事,大家不用紧张。”   魏三妮和林德全面面相觑,两人都没见过这位董主任,能有什么私事?   林德全开口道:“不知董主任,您是要和我们说什么私事?”   董主任看向身边的刁家姑娘,笑道:“这位同志你们应该也认识。”   魏三妮忙点头:“认识,是刁家的姑娘,昨天还是我儿子送她去找你的。”想了下,又补充道:“我们家和她父母不熟的,她父母做的那些事和我们没有关系。”   董主任笑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我昨天就已经知道了,刁家那对夫妻已经认识到了错误,并承诺以后再也不干涉子女的婚姻自由。”   魏三妮听了心想,这刁家的肯定是被狠狠教训了一顿,否则他们怎么可能乖乖听话。   想到这,心里不自觉地高兴起来,总算有人能治的了他们了。   林德全一边听着董主任的话,一边点头附和:“对,是该接受教育。”   魏三妮有些奇怪:“那,那这和我家也没关系啊。”   董主任指着身旁的人,笑着开口:“今天我是作为刁铁花的长辈,替她向你们家说亲的,她喜欢你们家的大儿子林永福,希望和他结成革命伴侣,携手同行。”   刁铁花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用手揪着胸前的辫子。   魏三妮和林德全再次面面相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觉得是董主任在说笑。   在他们的观念里,男女说亲一般都是通过媒人当中间人,问过双方的意思后,才会安排双方家长见面。   而且,这向来都是男方主动,今天董主任作为女方长辈主动提出来就算了,还刁家的姑娘一起带了过来。   “董主任,你……你刚刚是说,要替她说亲?”魏三妮不确定地问。   董主任点头:“对。”   魏三妮道:“那个,这,这有点不合适吧……”   “我觉得挺合适的。”一道声音打断了魏三妮的话,“舅妈,新社会提倡婚姻自由,拒绝封建包办婚姻,大表哥的婚事,应该问他本人的意见。”   林书言一边说一边微笑着走进院子,刚刚她去林慧兰家了,回到巷子口就看到一群人围在这里,走近一看,这些人是聚在一家院门口看热闹呢。   魏三妮见林书言回来了,像是找到主心骨一样,立马起身,“书言,你回来了啊。”   林书言对魏三妮微笑着点点头,转身看向面前的董主任,伸出手道:“董主任您好,我叫林书言,是林永福的妹妹。”   董主任笑着回握:“你好。我听铁花提到过你,她说是你鼓励她来找我们的。”   林书言微笑道:“我以前是在城里给大户人家当陪读丫鬟的,曾在广播里听到过咱们组织为进一步争取妇女解放而成立了妇女联合会,旨在代表和维护我华国女子权益,促进男女平等。”   “所以,在听了她的事情后,我第一反应就是让她去找妇联求救。”   董主任道:“你很聪明,给她指了条明路。”说着不禁感慨,“希望越来越多被压迫的女人能像你们一样,第一反应是寻求我们的帮助,而不是默默忍受。”   林书言道:“反抗总是需要先驱者,如今有了铁花成功反抗封建包办婚姻的先例,我相信,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   董主任笑着点头:“说得好,铁花确实是个很好的先进典型,我打算请她和我一起去基层做妇女工作。”   说着,她看向刁铁花,语气郑重:“铁花,你愿意做为先进典型,用你的故事,你的行动,去鼓舞更多的妇女同胞反抗压迫么?”   刁铁花用力的点头:“我愿意!”   董主任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好样的。”   说完这公事,心情很好的董主任继续着刁铁花的私事,“刁铁花同志是一位非常优秀、思想十分进步的同志,希望你们能认真考虑她和林永福的婚事。”   林书言笑道:“董主任,婚姻自由不仅是咱们女同志自己做主,男同志也要自己做主啊,不如把我哥喊过来,咱们直接问问他的意思。”   董主任点头:“对,对,婚姻自由,应该是听当事人双方的意思,咱们作为长辈的就不过多干涉了。”说着看向林德全和魏三妮,笑道:“两位同志,你们说是不是?”   魏三妮点了点头:“你说的,说的有道理。”   林德全也点了点头,连忙让人去喊在外面拾柴火的林永福回来。   林永福被人喊回家的时候,手里还抱着一堆树枝,身上穿的也是打满补丁的旧衣服。   刁铁花在董主任的鼓励下,深吸一口气,走到一脸懵的林永福跟前,开口道:“林永福同志,我,我喜欢你,想和你结成革命伴侣,你愿不愿意?”   林永福下意识问:“什么是革命伴侣?”   刁铁花脸有点红,解释:“就是,就是和你成亲!”   啪嗒!   林永福手上的树枝掉了一地,砸在他脚上也毫无知觉。 [35]第 35 章:接下新任务   林永福的脸迅速变红,结结巴巴地开口说:“你……你,你想和我成亲?你,你家里……你爹娘……”   刁铁花见他这样,自己心里的紧张和羞怯反而消失了大半,笑道:“我的户口已经从我们家独立出来了,以后我爹娘再也管不到我成亲的事情了,我的婚姻我自己做主。”   林永福被她亮晶晶的眼睛盯的有些手足无措,不自觉的看向不远处的林德全和魏三妮,想问问他们的意见,却见董主任站了出来,挡住他的视线。   “林永福同志,咱们新社会的男女讲究婚姻自由,你要是喜欢刁铁花同志,自己做主就好,不需要过问你父母的意见。”   林书言见状,微笑道:“大哥,不管你想要和谁成亲,只要对方是你真心喜欢的人,我们全家都会支持你的。”   刁铁花见林永福低着头沉思,再次开口道:“永福哥,我是真想和你在一起的。你们全家都是好人,你也是好人,你们收留了我,还送我去找董主任……就算你不愿意和我成亲,我还是要谢谢你们,你们一家的恩情我会一直记在心里。”   林永福道:“愿意的。我,我愿意和你成亲。”他攥紧手里的拳头,走到林德全和魏三妮面前,“爹,娘,我想娶她,以后我们会好好过日子的。”   林德全和魏三妮对视一眼,林德全咳了一声,道:“既然你决定了,那你以后就要好好对人家姑娘。”   “嗯,我会的。”林永福郑重点头。   魏三妮心里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道:“兜兜转转,你们也算是有缘分,到底还是走到了一起。”   童主任很高兴,笑着说:“好,好,今天我也是有幸,亲眼见证了咱们新社会下一对自由婚姻的小夫妻诞生,这是咱们荆省妇女解放工作迈出的重要一步。铁花,你的户口就直接转来长河村吧,让土改小组把你的田也分到这里来。”   刁铁花高兴地点头:“谢谢董主任。”   林永福也在一旁露出憨厚的笑容。   林书言走过去拍拍魏三妮的手,见她面上还有些不情愿,笑道:“咱家村刚迎来解放给咱们分了田地,大哥与大嫂喜结良缘,可谓是双喜临门,好事情都赶在一起了。”   林德全点头:“是啊,都是好事。”   魏三妮就是有点觉得自己作为男方父母,在儿子婚事上没有发言权,心里有些不痛快,不过到底她也明白事理,很快心里的别扭就转变过来。   “对,是双喜临门的好事,铁花这丫头配我家阿福,是我家走运了。”魏三妮点头附和。   林书言笑着看向董主任,道:“董主任,您作为我大哥的媒人,之后我们家办酒席的时候,还请您赏脸来我们家喝喜酒。”   董主任点头:“哈哈,一定,这是我做的媒,喜酒是一定要喝的。有你们这样通情达理的人家,铁花嫁进来我也放心了,我亲眼看着她从那个封建愚昧的家庭里走出来了,自然希望她能投奔新生活。”   她看向刁铁花,点了点她,笑道:“铁花,我给你三天时间的婚假,之后再跟着我一起去各个村子里分享你的抗争经历,鼓励更多的妇女同胞们。”   “三天?”魏三妮惊呼出声,“咱们还什么都没准备呢。”乡下人结婚虽然讲究不多,可怎么的也得提前准备段时间。   董主任却道:“革命儿女,不讲究繁文缛节,一切从简。”   在董主任的大力支持下,当天刁铁花的户口就迁来了长河村,土改小组把地也分给了她。   长河村的地已经分完了,但是因为要撤村设镇,长河村周边又划过来了一大片土地,原本是上游江河村的一个大地主家的,现在都被收缴了,准备留着分给以后迁过来的人。   一个镇子的人口自然是要比一个村子多的。   锦州城外还有好些难民,这些人等着安顿呢,上头打算把他们一批批的安置在各个村子里。   迁完户口分完田,刁铁花就是长河村的人了。   既然董主任都发了话,第二天林家就举办了酒席,一切从简,而且刁铁花已经离开了刁家,婚礼细节也无需和女方家沟通,一切就按照林家的想法来,如此也省事许多。   一大早林永贵就借了艘船去城里买了肉回来。现在河面的船依旧在被管控着,以前私人的接驳船只全都被征用了。   因为林永贵最近一直跟着于同志办事,他大哥的婚事还是董主任做的媒,所以轻轻松松就借到了船。   头天晚上周二山和周豹两人在山上下了不少陷阱,第二天拿着捕到的野鸡、野兔送去了林家。   林永福借了渔网去河里下了网,这几天都没人在河面撒网,村里人看河面来往的都是穿军装的人,也不太敢过去。   林慧兰早早的过来帮忙,有肉、有野味、有鱼,家里还杀了几只鸡,走了这些荤菜,在乡下也算很不错的酒席了。   “诶,这婚事办的太仓促了,家里啥都没准备。”魏三妮在厨房里忍不住和小姑子抱怨两句,“没有迎亲的队伍不说,连个喜糖喜糕都没准备,以后还不知道怎么被村里人笑话呢。”   林慧兰笑着说:“这时候也没什么好讲究的,新社会了嘛,人家大领导都说要一切从简,村里谁敢笑话。”   林思棋在旁边附和:“就是,大哥的婚事可是大领导作媒的,董主任比土改小组的组长官还大呢,咱们村谁家有这个面子啊。”   魏三妮听了,心里好受些,“也是,咱们也是听人家领导的安排,可不是故意苛待女方的,我可不是那恶婆婆。”   林慧兰笑道:“嫂子,你这话说的,我看铁花那姑娘人挺好的,不会在意这些的。”   魏三妮道:“刁家那对父母不做人,生的姑娘确实不错,那话怎么说的来着,歹竹出好笋。”   林慧兰道:“我看这婚事办的挺好的,嫂子,铁花那丫头是能立起来的,以后小两口日子差不了,你和德全哥一下子就完成了一件大事。”   魏三妮点头:“是啊,老大这任务我可算是完成了,说起来都二十了,又遇到这么些事耽误着,我还真怕他一直打光棍下去。”   外面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魏三妮一惊,“这哪里来的炮仗响,家里没买鞭炮啊。”   林巧儿拉着林画棠跑进来,两人都穿着崭新的衣服,梳着两个羊角辫,系着红头绳,很是喜庆。   林巧儿嘴里还含着糖,大声说:“娘,表哥做了竹子炮仗,大哥背着大嫂到院门口了。”   魏三妮忙出门:“呦,这么快就回来啦。”   林思棋跟在后面道:“都在一个村子里,当然快了。”   刁铁花昨天是歇在林慧兰家的,上午林永福带着周豹和林永贵两个伴郎走过去接她,直接把人背回了家。   林书言和周鹿跟在后面充当伴娘,院门口聚集了好些人来看热闹,林家到底是村里的大姓人家,这次家里办喜事,大半个村子的人都来捧场,热闹得很。   门口有人拦门,都是林永福的婶婶嫂子辈,笑呵呵地要糖果,“新娘子这么好看,阿福真有福气啊,可不能让你这么轻易就把新娘子带回家。”   “是啊,不给咱们点好处,这门我们是不会让的。”   林永贵拿了根竹筒,点了火往旁边一扔,砰的一声炸开,“都让让啦,爆竹贺良缘,新娘子进门喽。”说着就要往里面挤。   啪地一声有人打了下林永贵的胳膊,笑骂:“你这个皮猴子,给咱们吓一跳。”   林永贵笑呵呵道:“六姑姑,你可是咱们林家人,你不帮着你大侄子娶媳妇,也跟着在门口凑啥热闹啊。”   旁边有个妇人忙道:“咋地,嫌弃我们这些外姓人啊。”   林永贵道:“那敢啊,四婶你高抬贵手,让我大哥进门吧,他好不容易娶上媳妇。”   “不行,让你哥来说话,你这个小滑头凑啥热闹。”   林书言打开手里的布袋,里面装的是饴糖,每一小块都用红纸包了起来,她抓了把往天上扔,嘴里大声喊:“撒糖喽。”   “哎呦,快抢。”   “还真有喜糖啊。”   噼里啪啦的糖果洒在地上和人身上,门口的人急着弯腰抢糖。   林永贵和周豹立马推开人群,让林永福背着红衣服的新娘子进院门了,嘴里催促:“快快!大哥快点进门。”   魏三妮在院子里笑容满面,见林永福背着新娘子进院子,忙指着林永福的房间,门上贴了个红纸剪出来的喜字,是昨天林书言剪的,“快,快进屋吧,我去端面条。”   林思棋眼疾手快的把房门推开,让林永福背着新娘子进了屋。   林永福把背上的人小心地放到了床上,微微喘着气,从林慧兰家过来绕了大半个村子,在门口又停留了好久,也有不少时间呢。   “累坏了吧,坐下歇歇。”刁铁花笑着对林永福说。   林永福抹了把额头的汗珠,笑着摇头:“不累。”   房间里很快围进来一群人,魏三妮端着碗面条进屋,喂刁铁花吃了口面。   旁边有个婶子笑着说:“新娘子吃了面,从此就是一家人了。”   “是啊,吃了面条,长长久久。”   大家笑着说吉祥话。   林书言拿着布袋,给院子里的乱跑的孩子们发糖,让他们去给新娘子新郎官送祝福。小孩子天真稚嫩地语气说着祝福语,让人由衷地感到幸福。   “书言,你从哪里弄来的糖,阿贵今天一大早去城里,糖坊都没开门。”魏三妮走到林书言身边好奇地问。   林书言解释:“去左村六奶奶家换的,她家不是会做饴糖么,我拿狗獾皮换的。”   魏三妮道:“那不是你小姨家送你做皮衣的么。”   上次周二山打了只狗獾,肉吃了后,皮被林慧兰处理干净,送给林书言,让她做皮衣。   “你小姨夫之前还说要送你狐狸皮,咱们村子后面的山也不知道有没有,先拿这个凑活,等后面再给你猎好的皮。”林慧兰当时是这么说的。   林书言其实对穿动物皮是有些不自在的,“冬天还早着呢,现在那个也用不上。”   魏三妮道:“咱家刚种了两亩的棉花,到时候给你做一身厚棉衣。”   林书言笑着点头:“行。”   快到中午的时候,董主任过来了,身后还跟着土改组的组长杨同志,负责登记户口的于同志,还有听到消息赶过来的新任村长汪老三。   林德全忙去招待客人,把人安排在主桌。   看着这么些贵客,还有陪笑的汪老三,林德全心里别提多痛快了,觉得自家这婚事办的很是有面子。   席上当然是没有酒的,粮食紧张的时期,酒只有大户人家才能喝得起,乡下人办事能有肉就不错了。   董主任举起面前的茶杯,以茶代酒,先敬了林德全,恭喜他家今日大喜。   林德全红光满面地举着茶杯。   董主任第二杯则是敬的杨组长,笑着说:“杨同志,你们对长河村的教导工作开展的很好啊,当地村民的思想觉悟很高。今天这对冲破封建包办婚姻走到一起的新婚小夫妻,还有男方父母家人对自由婚姻的包容开明,都充分体现了你们的思想工作做的好啊。”   “以前就听说杨组长你的后方工作十分出色,今日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杨组长笑道:“董主任过讲了,从我刚来的时候,就感受到了这个村子的不同,从上到下都十分配合我们的工作,也正因为如此,省领导们才决定让这里撤村设镇。”   于同志也在旁边开口:“是的,这户人家一直十分积极配合我们的工作,他家的二儿子,在我们统计户口的时候帮了很多忙。”   董主任再次拿起茶杯敬了林德全,又让人请来魏三妮,对两人说:“今天这杯酒,我一是代表组织,感谢你们对组织工作的大力支持。”   “二是代表刁铁花,谢谢你们对孩子们婚事的理解和包容,希望以后你们能好好相处,阖家欢乐。”   林德全和魏三妮忙道:“您客气了,我们支持工作也是应该的,给我们分田了呢。”   “对,对,孩子们的婚事他们高兴就好,他们过得好,我们就高兴。”   院子里开了好几桌,挤的满当当的,有人忍不住好奇地问杨组长,村子什么时候变成镇。   这段期间杨组长一直负责土改工作,村人们和他也比较熟悉了,杨组长笑道:“大家先别急,过几天镇政府的牌子就要下来了,后期镇子还要扩大面积,要再迁些人口过来。”   大家伙听了这个消息还挺高兴的,“咱们村本来就是附近的大村子,再来人,那不是要超过上游的江河村了啊。”   有人笑道:“咱们可是马上就要变成镇了,当然比他们村子大。”   “哈哈,也是,咱们以后也算是城里人了。”   杨组长笑着说:“以后镇上的配套设施也会一步步的完善,后期的工作还需要大家支持。”   “那你放心,这可是咱们村子的大事。”   “对,有事您招呼一声,我家好几个大小伙子。”   于同志在旁边问:“扫盲工作是不是也快要开始了?”   杨组长点头:“对,土改工作已经初步完成,后面就是全员扫盲了,只是现在人手缺的很,得等上面分老师过来。”   于同志笑道:“我这就有人推荐给你。”   “哦?你那里还能腾出来人手啊?”   于同志笑道:“我手下确实抽不出,最近我不是在村里找了个小伙子帮我登记户口么,他字虽然识得不多,可帮着扫盲也够用了。”   杨组长想了下,笑道:“对,我都忘了这回事了,这个小伙子我记得也姓林吧。”   于同志点头:“就是今天新郎官的弟弟。”他对着不远处的林永贵招手,让他过来,“我明天就要去隔壁县统计户口了,永贵,你之后就帮着村里人扫盲吧。”   杨组长笑道:“小伙子,你愿不愿意从杨主任的手下调来我这里啊?”   林永贵笑道:“领导客气了,只要我能帮上忙就行。”   董主任在旁边听着,开口道:“扫盲工作可不能忘了我们女同志啊,读书识字也讲究男女平等的。”   杨组长笑道:“董主任您放心,男女平等一直是我们工作的重点,是在前期土改工作的时候就贯彻的方针,扫盲工作也一样。”   董主任点点头,道:“这样吧,我也为给你推荐个扫盲老师。”   说着,她让身边的女兵去把林书言喊了过来,笑着对她说:“我记得你昨天说在大户人家当过陪读,想来也是识得一些字的吧。”   林书言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点头道:“略微识的几个字。”   董主任道:“你们这里马上就要开展扫盲工作了,对咱们广大女同胞们来说,能有读书识字的机会十分不容易,我希望你能帮助更多的女同志走出家门,读书识字。”   分田是好事,家家户户都有女性,能给她们分田也是给自家争取利益,因此在土改的时候,这项男女平等的分田政策并没有遇到多大的阻力。   可读书这事却不一样,在这个年代,传统观念里依旧很难接受女人去读书识字,觉得女的就应该在家里相夫教子,读书多了把心读野了。   董主任语重心长:“这项工作会面临很大的挑战,若是只有男老师,恐怕有些古板家庭会以此为借口阻拦家里女性出门读书。而且,也会有深受封建思想规训的女性不愿意接受男老师的教育。”   “在这个时代你既然能有幸识字,我希望你能帮助更多的人,只有把女性同胞们的识字率提高,地位才会一步步提高,彻底实现男女平等。”   林书言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董主任竟然会让自己去扫盲,来到这个时代,她其实只是想好好活下去,帮这幅身体的亲人过得更好。   见林书言似乎在犹豫,董主任继续开口:“提高女性同胞的地位,也是为了我们自己能更好的在新社会立足,林书言同志,作为新社会第一代识字的女性,这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林书言脑子里突然想到自己前世的生活,她读了大学,找工作养活自己,买了车买了房,活得自由自在。   她有读书权、工作权、财产权、婚姻自由权……   而那时候距离这个时代,也不过区区几十年的时间,这其中是有多少人的付出和努力,才会做到的呢。   林书言点了点头,语气郑重:“董主任,作为一名女性,很感谢你为解放妇女同胞们作出的贡献。如今能有机会,我希望自己也能功效一份力量,哪怕微不足道。”   董主任笑了,拍拍她的肩膀,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伟大的事业都是靠着一个个普通的人共同努力完成的。”   杨组长在旁边笑道:“太好了,一下子来了两位扫盲老师,这下子咱们长河村的扫盲工作又要领先别人一步了。”   他看向坐在下首的汪老三,吩咐道:“汪村长,你明天就把村里的祠堂腾出来,以后就作为村里扫盲课的地点,记得让村里的所有人都出席参加,不分男女老少。”   汪老三点头应是,“杨组长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过了会儿,屋内的小夫妻出来给每桌的人敬茶,第一个来到的就是董主任这一桌。   董主任笑着接受了他们的茶,“你们两个以后好好过日子,我祝你们夫妻和顺,白头到老。”   刁铁花眼睛有些湿润,“谢谢您。”   董主任拍拍她的肩膀,笑道:“记住,以后有难处了就找妇联,这里永远是你的娘家。”   刁铁花点点头,再次说了句:“谢谢您。”   董主任笑笑,喝了几杯茶后,带着身边的人离开了。   她一走,杨组长和于同志,还有汪村长也一起起身相送。   于同志走之前,对林永贵道:“你先好好的在村子里做扫盲工作,年轻的时候多和基层群众打交道是有好处的,正好借此积累宝贵的经验。”   林永贵笑着点头:“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不会让你失望的。”   于同志点点头,想了下,又道:“等我结束了隔壁县的工作,到时候再来看你。”   林永贵立马道:“随时欢迎您回来视察工作。”   这时候正好林琴姝过来了,她手里拿着两个花卷,递给了林永贵,低声道:“这是二婶昨天晚上蒸的花卷,是送给今天的宾客的,她说让你给于同志。”   林永贵知道自家大姐的性子,平日里从来不和外男说话,准备伸手接过花卷再转交给于同志,谁知有一双手提前拿了过去。 [36]第 36 章:被吓晕   于同志从林琴姝手里接过花卷,笑道:“替我谢谢婶子,下次再来拜访。”   林琴姝愣了一下,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又迅速的低下了头。   林永贵在旁边开口:“我娘蒸的花卷最好吃了,于主任,下次你来家里,我去河里网条大鱼,配上花卷可好吃了。”   于同志笑道:“好。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林永贵把人送到了院外。回来,看到林琴姝还站在哪里,表情有些忐忑。   “大姐,怎么了?”   林琴姝道:“阿贵,刚刚我有没有得罪你们领导啊?刚刚他说话,我也没接话。”她平常也没和外面的男的接触过,刚刚大脑都有点懵,话也说不出口。   林永贵笑道:“你想多了,于主任人很好的,他不会介意的。”   林琴姝点点头:“那就好。”   院子里的酒席很快也散去了,这几天正是农忙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刚分到了田,赶着回去忙地里的活呢。   人走完后,就留下一院子要收拾的东西,好在家里人多,收拾起来也快。   刁铁花也出门帮着收拾,魏三妮忙道:“你进屋歇着吧,哪有新娘子干活的道理。”   林慧兰笑道:“婆婆心疼儿媳妇呢,铁花,你回屋吧,这里的活我们来就行,别把你衣服弄脏了。”   刁铁花卷起袖子就帮忙收拾桌上的碗筷,笑道:“没事,衣服脏了再洗就行。”   碗筷直接拿到井边清洗,林琴姝和林思棋还有林书言周鹿几人蹲在木盆前洗碗,林永贵一桶桶的拎水。   刁铁花也加入了洗碗大军,笑道:“家里有口井就是好啊,洗个什么东西方便多了。”   林琴姝笑着点头:“是啊,以前都得阿福哥和阿贵去邻居家一桶桶的提回来。”   刁铁花想到了自己的娘家,从懂事起家里的水都是她们姐妹几个去提回来的,爹娘是舍不得家里的弟弟去提水的。   那边桌子都腾出来后,林永福和周豹两人就把借的桌子抬去还了。魏三妮和林慧兰在厨房整治剩下的饭菜,拿干净的碗盛出来几分,在还桌子、碗筷的时候带给借东西的人家。   林德全和周二山也没闲着,他俩负责扫地,院子今天来了这么多人,地上可谓是一片狼藉,两人拿着大大的竹扫帚清理,嘴里则讨论着田里的事。   前段时间已经开始春种了,周二山没有种田的经验,两家今年田又多,便决定一起耕种。   林德全、林永福父子,加上周二山、周豹父子,四个人都是人高马大,手脚利落的勤快人,已经把两家的田都耕完了,就等着插秧了。   “这几天天气好,得抓紧时间了,再过过恐怕要下雨。”林德全很有经验。   周二山点头:“那咱们明天就插秧吧。”   林德全道:“咱们家人多,要不了几天就干好了。”   林书言看着盆里的堆成山的碗筷,无比怀念洗碗机,纯人力洗这么多碗,她手都要泡肿了。   “巧儿、棠棠,给我们搬几个小凳子过来。”林书言对着旁边用干布擦碗的两个小姑娘说,“我兜里还有糖。”   两个小姑娘听了眼睛一亮,乐呵呵的跑去搬来几个小凳子,林书言坐在凳子上洗碗,觉得舒坦多了。   把口袋里最后的一小把糖拿给两人分了,林书言道:“你们俩去屋里休息会吧,这里太阳大。”   看着一个六岁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干活,林书言总有种在虐待儿童的感觉。   林画棠摇摇头:“我不累。”   林巧儿吃了口糖,也跟着说:“我也不累。”   这个年代的家庭里,刚会走路的孩子就得帮着承担家务了,还没有童工的概念。   林书言夸她们:“真厉害,等下次我再换糖给你们吃。”   周鹿在旁边笑道:“明天去山里给你们找野果子吃。”   两个小姑娘听了,擦碗的手都更有劲了。   在旁边听着的刁铁花嘴角不自觉泛起笑意,看向林巧儿和林画棠的目光不自觉地带着一丝羡慕。   以前在家的时候,爹娘见她干活,从来没有夸过一句,他们嘴里的自己只有懒、蠢、不勤快这些难听的话。   好在,自己逃离了那个家。   自己现在选择的这个新家,目前看是正确的选择。   刁铁花在目睹了爹娘为了彩礼把三个姐姐嫁去的那些人家后,心里就一直恐惧着自己未来的婆家,她怕像大姐那样嫁给村里的老光棍,又丑又脏,看一眼就让人恶心。   二姐嫁了个瘸子,家里的活全是二姐干不说,动不动还要被那个死瘸子打。   三姐去给人当了后妈,伺候一家老小不说,还被那几个孩子欺负。   刁铁花怕极了,她不知道自己会被爹娘嫁去哪一家,换得彩礼给弟弟娶媳妇,心里一直祈祷着能遇到个好婆家。   当她那天来林家的时候,见到林永福的那一刻,心就定了下来。   这个人很年轻,长得也好看,身强体壮也没有缺胳膊少腿,性格看起来也老实,不像是发脾气爱打人的。   那个时候,她真信了爹娘曾对自己说过无数次的话:我这么做都是为你好。   可很快,两家就谈崩掉了。回去后,爹娘一个劲的骂她没有用,都是因为她不好,人家没看上才不愿意出彩礼的。   刁铁花听着耳边熟悉的责骂,心里想的却是林家找回来的那个亲戚,原来这个世界还有那样的女子啊,穿着洋人的衣服,一头奇怪的短发,说话的时候,明明她的嗓音一点不大,可却能让人一直注视着她。   悄悄在刁家父母后面关注林书言的刁铁花,第一次发现,原来女人女人在说话的时候,也能和男人一样,面色平静,一点没有不好意思的感觉。   刁家父母在和林家闹崩掉后,起初还盘算着等林家再上门的时候要怎么提要求给林家好看,可一直都不见林家上门。   赶船的张八叔传来消息,林家发达了,盖了新房子呢,一下子盖了六间砖瓦房,其中三间还是青砖的呢,气派的很。   村子里的人很快就传开了,都说林家有了这样的房子,什么媳妇娶不到啊,哪里还会再要刁家的女儿。   刁铁花出门干活,老是能感受到村子里的人对自己指指点点,有可怜,有幸灾乐祸,有看笑话的……   刁家父母很快就给刁铁花找了一门新婚事,条件还是只有那一个,谁家彩礼高就先谁家。   彩礼给的最高的是同村一个死了老婆的男人,他刚嫁了一个女儿,拿着三两银子上门提亲了。   刁家父母虽然嫌弃钱给的不多,原本他们是打算问林家要五两银子的呢。   可到底因为刁铁花之前和林家议过亲,闹到后对方还越活越好,这就导致刁铁花的‘名声’有损,来提亲的人家怎么也不肯给高价彩礼。   刁铁花看着上门提亲的男人,只觉得头皮发麻,那个男人比她爹还老,一笑牙都掉光了,看着自己的眼神让人害怕。   当天晚上,刁铁花想了大半夜,悄悄地起床,拿起崭新的大红衣,这件衣服是林家给的布料做的,刁家父母一直都是锁在柜子里的,本来是打算给家里儿媳妇的。   也就是今天有男人上门提亲,为了要个好价钱,才舍得把衣服拿出来给刁铁花穿一下。   刁铁花把衣服穿在身上,心想:“这本来就是林家送给我的衣服,是当初的聘礼。”   既然下了聘,自家也接受了,那她就是林家的媳妇了。   打定主意,刁铁花连夜跑了,她一路跑出村子,来到村口的那条大河边。   自从解放军来了,张八叔的船就被临时征用了,刁铁花不认识撑船的人,她也没有钱坐船。   她顺着河流往上走,一直走到了长河村。   ……   家里人忙活半天终于把借的碗筷洗干净还回去,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后,也到了晚饭时间,中午还有不少剩菜,简单吃了点众人就早早睡了。   这两天为了这场婚礼,家里人都是忙的脚不沾地,明天还要插秧,晚上肯定是要早早休息的。   林永福打了一盆热水进屋,道:“你先洗,这个盆小你凑活着用,等忙完了农活,我去山上看这木头回来,打个浴盆。”   “浴盆?”   “就是洗澡的盆。”林永福笑:“是前段日子书言提出来的,她说城里人都用那个,好大的一个盆,人躺在里面都可以呢,当时我们做出来两个,爹娘觉得奇怪都不肯用,一个给了书言,一个给了表妹。”   刁铁花笑道:“赶明儿有空去看看那个浴盆长什么样。”   林永福见刁铁花解衣裳,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咳了一声道:“我,我去后院洗。”   后院用竹栅栏搭了个小棚子,家里男人都在那里洗澡,女人还是在屋子里洗。   看着林永福的背影,刁铁花笑了。   那天早上,林永福送自己坐船去找董主任的路上,刁铁花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安全感,那是这辈子她的父母都没有给过的感觉。   董主任在帮她从家里独立出来后,曾经问过她想要去哪里安顿,要是想继续在村里,董主任会去和村长打招呼,保证没人敢欺负她。   若是想去城里,董主任也会想办法给她找个工作,能让她自己养活自己。   刁铁花心里清楚,董主任能帮自己从家里逃出来已经欠了她大恩,不能老麻烦人家。   如果在村子里的话,哪怕有村长的庇佑,可她一个单身女子,在村里要面对什么,从小在农村长大的她再清楚不过了。   去城里,自己一个乡下女子,大字不识一个不说,连城里人说的话都听不懂,能找到什么好工作呢,自己又能干什么呢,不过是去给别人添麻烦。   考虑再三,刁铁花提出要嫁人,要嫁给林永福。   她其实并不太明白董主任嘴里的自由恋爱自由婚姻是什么,她只是想要一个安稳的家,想要以后的日子能越活越好。   林家人很好,林永福也很好,刁铁花相信嫁过来,她自己也会变好。   ……   第二天,早早的家里人就起床了,吃完早饭开始下地插秧。   林书言也跟着一起出门,原本魏三妮是让她在家的,“你从来都没干过农活,身体又弱,听话,还是在家里吧。”   林书言摇头拒绝了,家里除了巧儿和棠棠年纪太小留在家里,其他的人都要下地的,林书言自然也不好意思在家里。   到了田边,林书言学着大家伙的动作,卷起裤腿下了水田。   刚下去没多久,林书言就后悔了,这田像是漩涡一样,脚踩进去就被吸在了泥里,使了好大的力气才拔出来。   走了两步路,林书言就已经气喘吁吁了,不仅每走一步路都要用力把腿从泥里拔出来,摸过小腿肚的水也增加了行动的困难,必须的小心翼翼才能维持身体的平衡。   突然,林书言顿住了,她感觉自己右边的小腿被什么咬了一口。   低头一看,一个黑色的虫子扒在她的腿上,还在蠕动!   !!!   林书言两眼一黑,啪的一声跌在了水田里。   “书言,书言你咋了?”离她最近的林慧兰忙过来把她从泥地里扶起来,白皙的脸庞上浸上泥土,大半身衣服都湿了。   林思棋过来帮着一起把人抬上了田埂上,让她半躺在林慧兰的怀里。   其他人见到这边的动静,都放下手里的活赶过来查看情况,过了一会儿,林书言用终于睁开了眼睛。   “书言,你咋滴了,是不是中暑了?”魏三妮关切地问。   林永贵纳闷:“这太阳才刚出来,也不热啊。”   林琴姝用手给林书言扇风,语气担忧:“是不是生病了啊,这两天书言一直在忙,可能是累到了。”   林书言醒来后,看着头顶这么多人关心地看着自己,脑子里转了一会,才想起来自己是来下地插秧来着。   “虫,有虫子!”林书言用手指着自己的腿,声音颤抖:“有虫子叮在我的腿上!”   魏三妮看了眼,恍然:“哦,是蚂蝗,这东西就爱吸血,你腿嫩,上来就招到了。”   说话间就抬手在虫子上拍了两巴掌,把虫子从林书言的腿上拍了下去,然后抬脚把虫子踩死了。   林书言注意到,那个虫子还喷血了!   魏三妮语气轻描淡写地继续道:“下次再被这虫子叮到,别急着去拽它,越拽它越往肉里钻,用手拍它,把它拍下来就好了。”   林书言听的头一阵阵发晕,感觉眼前又开始黑了。   “呀!表姐是不是被那个虫子吸了太多的血了,嘴唇都发白了。”是周鹿的声音,她自小在山里长大,什么野兽没见过,小小的蚂蝗一点不觉得有什么可怕的。   林书言用力的摆摆手,道:“我,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魏三妮道:“我看还是回家好好躺着吧,等待会太阳升起来了,别再中暑了。”   林德全点头:“对,阿贵,你快把书言背回去。”   林书言还想挣扎着自己起来,可看到地上那个虫子的尸体,腿一软又瘫在了地上。   “二姐你就别逞强了。”林思棋扶起林书言,让她趴在林永贵的背上,“二哥,你快送二姐回家吧,让巧儿和棠棠在家里照顾她。”   趴在林永贵的肩膀上,林书言问:“二哥,那个蚂蝗,在田里常见么?”看魏三妮对付虫子的手法,似乎碰到很多次。   林永贵点头道:“那东西只要下了田,基本天天都能碰到,有时候在田里待久了,一上岸腿上好几条呢。”   林书言听的头皮发麻,“你们种田好辛苦。”说着声音忍不住哽咽,那些蚂蝗真是太恐怖了。   原本以为下地插秧只是身体辛苦,可谁成想,最先崩溃的是她的心里承受能力。   林永贵反而笑了:“这有啥,那些蚂蝗其实咬人也不疼,就是吸点血而已,和夏天的蚊子也差不多。”   林书言小声道:“可比蚊子可怕多了。”   很快回到了家,林永贵把林书言放回房间后就急着去田里了,走之前还交代了林巧儿,让她照顾林书言。   林巧儿今天要负责在家里煮饭,虽然只有十二岁,家里平日对她也宠爱,可到了农忙的时候,也是要承担家庭重担的。   她给林书言端了一杯热水,还在里面放了饴糖,这是她昨天悄悄存下来的喜糖。   林画棠也急的跟在林巧儿身后忙前忙后的,等两个小丫头端着热糖水给林书言喝,但是弄的林书言有些不好意思了。   家里所有人都在干活,就自己啥事没干成不说,还耽误了不少功夫。   “辛苦你们了。”林书言挨个拍拍她们的脑袋,“谢谢你们给我送来糖水,我感觉好多了。”   确实是好多了,刚刚是被吓到了,这幅身体本来就弱,大惊之下才晕了过去,现在回来休息一会,又喝了糖水,已经缓了过来。   主要是离开了那个有蚂蝗出没的环境,她心里好受很多,精神也不再紧张。   林书言不自觉的叹了口气,再也不羡慕啥田园风光了,这在乡下靠种田为生,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起码她自己就不行。   她真不想下田面对那些可怕的东西了!   休息了一会,林书言便起身去厨房做饭,棠棠这个小萝卜头都在干活,她真不好意思在床上躺下去。   以前煮饭把米和水按比例放在电饭锅里就行,现在用这个灶台煮饭,还是挺有挑战的。   好在之前见过魏三妮煮饭,林书言把米洗了放到锅里,回忆魏三妮当时是放了多少水来着,旁边的林巧儿就熟练的加了水。   然后,在林巧儿的帮助下,林书言终于学会了如何做柴火饭。   菜也简单,去后院的菜园摘了些毛豆和青菜,又摘了些蒜苔和几根黄瓜。   橱柜里有一块咸肉,是魏三妮早上从房梁上取下来的,交代林巧儿中午和青菜一起炖。   忙活了半天,总算是把菜也炒了出来,咸肉炖青菜,蒜苔炒鸡蛋,毛豆米炒咸菜,凉拌黄瓜。   饭做好没多久,家里人也陆陆续续回来了,林书言已经提前打好了水,让他们去洗脸。   从水田回来,每个人脚上或多或少都沾了泥土,虽然在上岸的时候用水田的水简单洗了下,可一路走回来还是沾了不少泥土。   洗完脸的水正好顺势就冲脚,林永贵拿桶打了好几通水给大家伙冲洗,再次感叹家里有口水井的好处。   “这口井打的真值,给咱们省了好多事,不然现在还得去前面的河边洗。”林永贵直接拿水洗了个头,他头发短,中午太阳又大,冲完水一会儿就干了。   林永福好笑道:“以前也不见你去和边洗,不是直接就吃饭休息了。”   林永贵反驳:“我那时累的,晚上我哪次没去河边洗脚啊。”   林永福道:“你不洗脚我可不让你上床睡觉。”   林永贵哼了一声,“我现在自己一个人睡,要多自在就有多自在,不像有些人……”   话还没说,就见林永福举起手要打,林永贵嘻嘻哈哈地跳开了。   魏三妮在旁边没好气道:“我看你上午又偷懒了吧,不然呀还有力气在那里瞎胡闹。”   林永贵立马给自己辩解:“我插秧可一点不比别人少啊,娘你可别再偏帮着我大哥了,大哥有大嫂了,你以后可得对我多好一点。”   魏三妮瞪他一眼:“对你好有什么用,又娶不到媳妇。”   周豹走过来,撞了下林永贵,笑嘻嘻道:“以后二表哥也要自己找个媳妇,那才是有本事的男人呢。”   林德全板着脸道:“都过来吃饭了,一群毛头小子还男人呢。”   林慧兰拿出碗筷放在桌子上,刁铁花见到连忙过去帮着摆,林慧兰道:“豹儿和阿贵两个小子别看长得人高马大,可还都是小孩子心性,最爱胡闹,你别介意啊。”   刁铁花笑道:“怎么会呢,家里人能说说笑笑的多好,干活回来都不觉的累了。”她说的是真心话,以前娘家农忙的时候,那对父母回来就是逮着姐妹几个骂,家里气氛很是紧张。   林书言把菜端上桌,听到这句话,赞同的点头:“大嫂说的在理,只要一家人开开心心的,什么难关都能扛过去。”   周鹿看着桌上的饭菜,对林书言竖起大拇指,“表姐,你这菜炒的可以啊,看起来好看,闻着也香”   林书言有些不好意思:“多亏了巧儿在旁边帮我,靠我一个人火都生不起来。我以前也没怎么做过饭,不知道味道咋样。”   魏三妮道:“你身体不舒服好好休息就好了,巧儿也不小了,能做饭的。”   林书言道:“舅妈,我已经好多了,上午被那蚂蝗吓到了,以前从没有见过那个东西。”   魏三妮道:“你以前在城里长大,哪里见过那玩意,要是知道你那么怕蚂蝗,那还敢让你下田。”   林书言道:“我是真不敢下田了,现在想到那东西还心有余悸,田里的活得麻烦你们了。”   魏三妮道:“咱家这么多人呢,田里的活很快就干完了,你就安心在家休息吧。”   林琴姝点头:“就是,万一下次书言再晕倒在田里,又要惹的村里人说闲话了。”今天林书言被背回家的时候,好些人都好奇是怎么了呢。   中午回来休息的路上,便有不少人过来搭话,问林书言是怎么了。   等听到她是被蚂蝗吓晕了,有人当场就笑了出来,在村子里,谁家不是点点大的孩子就下地干活了,这么大的人还能被蚂蝗吓晕的,可不是第一个么。   林思棋皱眉:“村里说闲话的那些人真烦,干活也不嫌累,还有空看别人笑话。”   周鹿疑惑:“为什么要笑啊,怕虫子也很正常啊,我以前小时候还怕蛇呢。”   林书言无所谓道:“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要是能给大家在农忙的时候提供点乐趣,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她现在对每一个下田插秧的人都充满由衷的敬佩。 [37]第 37 章:新镇长来了   家里人多,确实也不差林书言一个,花了七八天的时间,就把林、周两家所有的水田插上了秧。   几天的功夫下来,全家人都黑了一个度。   林书言看着心里挺难受的,在乡下种田为生实在太幸苦了,得想个法子让家里人换个身份。   农忙结束后,村里也开始组织扫盲的事情了。   林家祠堂被收拾出来,第一进的院子有个大厅,里面能容纳上百人,正适合给村子里的人扫盲。   白天村人们要干活,有些人家的秧还没插完,有些人家要种红薯,有些人家要锄草……   为了顾及所有人的时间,扫盲便安排在了大家吃完晚饭后的时间。   虽然已经迎来了新社会,也普及了男女平等的思想,可好些人还是没法接受男男女女的在一个房间待着,尤其还是在晚上。   哪怕那个房间里有上百人也不行。   于是,扫盲课便错开了时间,一天男的来上,一天女的来上。   林书言这时候觉得董主确实是高瞻远瞩,对村里人的想法已经提前作了判断,一定是长期和基层群众打交道练出来的。   给大家上扫盲课的两个老师都是林家人,村子里姓林的人家也都很配合,虽然现在村长已经不是林家人了,可姓林的人家反而意外的更团结了。   汪家出了个新村长,对于这个村长组织的事,自然也是全力支持。   给全村男女老少扫盲这事,在把男女问题解决后,后续工作开展的十分顺利。   这一次林书言手里拿到了课本,是土改组的杨组长送过来的,他说这是组织在解放区刊印的课本,专门用来扫盲的。   “我们制定脱盲的标准是能够识得五百个字,扫盲班为期三个月的时间,结束后如果百分之六十的人能成功脱盲,那些期扫盲班就是成功的。”   杨组长笑着对两位扫盲老师说:“我已经打了申请,你们俩在授课期间会有补贴,每人每节课一块钱。课程结束后要是达到了百分之六十的脱盲率,还会有额外的奖励。”   听说还有额外补贴,林书言和林永贵都很高兴,自然要对杨组长道谢一番。   林书言道:“杨组长,我们能把钱换成粮食么,你也知道,我们在乡下也没花钱的地方,还是粮食拿着最方便,家里人口多,一条就要消耗不少口粮。”   她记得初代人民币在解放后因为一些原因,贬值的很厉害,没几年就重新发行了新币。   林永贵点头:“对,今年的水稻才刚插秧,要等收成还要好几个月,家里的粮食真愁不够吃呢。”   杨组长点头表示理解,“行,那就等你们授课结束后,我让人统一把粮食送过来。”   林书言忙道:“谢谢您体谅。”   杨组长笑着点点他们两人,“你们俩现在可是扫盲工作的核心人员,这项工作的完成情况可就靠你们了。”   林书言保证:“保证完成任务。”   她现在对自己的教书水平还是挺有自信的,之前在家里没拿课本不也把大家伙教出来了么,特别是舅舅林德全,那真是费了好大的功夫。   百分之六十的识字率,去掉年纪大的时和智商实在跟不上的人,林书言觉得这个任务还是很好达成的。   第一天的课是林永贵去上的,林书言专心在家里备课。   魏三妮听说他们上课还能有补贴拿,觉得杨组长人挺厚道的,“一节课一块钱很不错了,之前阿贵在外面跑一天也才给两块钱补贴,你们一节课也就个把小时,还在家门口,风吹不着雨淋不到的。”   “一块钱能换两斤半的粮食呢,一个月下来能有七十五斤粮食,够一个人吃两三个月的了。”林琴姝在旁边算了下,她正在给林书言缝住袖套,简易制作的粉笔写字老是掉渣,衣服袖子最容易沾上了。   林书言道:“我和二哥分开来上,一个月加起来才是三十节课,是两个人拿七十五斤粮食。”   魏三妮道:“蚊子再小也是肉啊,田里的活都忙的差不多了,这段时间在家里也没什么事。”   林书言点头:“也是,给咱们村扫盲也是件有意义的事。”   家里人虽然已经具备脱盲的资格,不过每天晚上吃完饭依旧一起过去上课,一来是给林书言和林永贵撑场子,二来过去和村人们聊聊天比在家有意思。   家中对上课这件事最用心的就是刁铁花了,不仅在课堂上认真听讲,晚上回来还要林永福给她复习一遍。   刁铁花在家里插了两天秧后,就跟着董主任去那些思想极度落后的村落里开展妇女解放工作,作为反抗封建家庭包办婚姻的典型代表,她做了好几次发言。   听着董主任对自己发言的提炼总结,还有她对村民们的一次次思想教育,刁铁花觉得读书是真的很有用,好些她心里情绪波动但是不知道怎么表达出来的话,董主任一开口就能传达出来,还讲的让人能信服。   如今终于能有读书识字的机会,刁铁花自然格外珍惜。   林永福原本对识字这事并没有那么上心,他总觉得自己以后是要在村里种一辈子地的,能认得自己名字就已经不错了。   现在每天晚上要教刁铁花,倒让他自己有了更好的要求,在林永贵的课上认真记起笔记来,好回家教媳妇。   林书言发现,其实村子里的人对读书识字这件事还是非常重视的。哪怕之前有些人因为男女问题不愿意出门读书,可来了后,看到林书言在黑板上写字,不自觉地收起了说话的声音。   “各位婶子伯娘、姐姐妹妹还有小朋友们,我叫林书言,未来的三个月将由我带领大家识字脱盲,我们的目标是三个月内认识一千个常用字,学会这些以后,大家就可以写出咱们附近几个村子所有人的名字了,以后哪怕是去城里,看到路标、店铺、告示这些,也大概能理解上面的意思。”   林书言给定出了翻倍的任务,她觉得五百个常用字太少,要想能够拥有简单的阅读能力,起码也得学会一千个常用字。   古代科举时期给孩童的启蒙也是千字文啊。   听到这个数字,台下响起了议论声,有人忍不住大声道:“书言,你六舅舅昨天回家和我说,他们只需要学会五百个字啊,咱们怎么翻倍了。”   “对啊,”有人附和:“咱们这里都是女人,怎么识字要比他们男人还多呢。”   林书言板着脸,语气严肃:“这位同志,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咱们解放军一来就对强调男女平等,这不仅仅是嘴上说说而已,人家在分田的时候是严格按照男女平等的标准来的。”   “组织上能说到做到,咱们享受了好处,在分田上面和他们男人是一样的待遇,怎么轮到咱们学习认字的时候,到了展示男女能力平等的时候,反而降低了要求?”   台下的刁铁花立马起身道:“没错,不能比他们要求低!好不容易能有识字的机会,这次非得证明咱们不比他们男人差!他们能认五百的字,咱们就认一千,比他们还多一倍。”   旁边的周鹿大声附和:“说得好!咱们得证明女人不比男人差,否则人家给咱们按照男女平等分的田,难道分错了么。”   有人立马道:“那可不行,这田说好了分给咱们的。”   林思棋回头笑道:“七婶,所以咱们更得好好识字了,起码你学的不能比七叔差吧。”   “那我觉得没问题,你七叔就是个木头脑袋,昨天回去问他学了啥,就记得个林字。”   周围人笑了起来,“我家那口子也没好到哪里去,让他记什么东西,说多少遍都能忘。”   大家伙开始纷纷吐槽起来。   林书言听了一会儿,笑道:“大家要对自己有信心,有些事情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大家一起加油,三个月后咱们男女两个班比一比,到时候让他们刮目相看,好不好?”   “好!”不少人都很配合的喊出来,“也是时候让他们老爷们瞧瞧咱们这些娘们的厉害。”   “对,都是一个脑袋,谁又比谁聪明啊。”   林书言动员完后,满意的点点头,开始认真上起课来。   一节课的时间很快过去了,除了给大家上课本里的内容,林书言还打算每天会额外抽出半个小时来教数学。   “数学在我们的日常生活里是很有用的,学会加减乘除后,大家以后买东西算账、计数什么的会更方便。”   林书言看着台下的人笑道:“数学这门课不在咱们扫盲课的课程里,有愿意听的可以留下来听一会儿,家里有事的也可以先回去。”   台下有个妇人忙道:“这么好的事咱们肯定要学,学了这个,我以后去城里卖鸡蛋是不是就更方便了。”   林书言点头:“对,梨花婶,听说你家养了好多鸡,每天数鸡蛋也需要花不少时间吧。”   “谁说不是呢,每次去城里都只敢带一百个鸡蛋,多了就数不过来了。去卖鸡蛋,要是碰到了讨价还价的,我的脑子也转不过来,等回家里再仔细算一遍的时候,就发现老是吃亏。”   林书言笑道:“那您可得好好学学了,这以后再去卖鸡蛋就不会吃亏了。”   大家伙也都知道好歹,林书言教识字还能说是接到了上头领导给派发的任务,但是教大家算数,那就纯是她好心教大家了。   课堂结束后,有人就称呼林书言为先生,“以前村子里的学堂就是这么喊教书先生的。”   “去学堂读书多贵啊,我大哥家的孩子之前在那里读的时候,每年要给先生一两银子不说,还得送两刀肉、四包糖、六尺布、八斤米,我看也就教孩子背几句诗而已,还不如咱们今天学的那个什么数学来的实用呢。”   林书言收起课本,笑道:“先生是旧社会对老师的称呼,现在是新社会了,你们在课堂上可以喊我林老师。”   于是,林老师这个称呼在村子里就传开了,大家平日里白天碰到林书言的时候也喊她林老师。   春种结束,彻底农闲下来的时候,村子改为镇的正式文件下发,很快的,镇政府的招牌也制作好了,就等着新镇长过来挂上。   长河村改为长河镇,前任村长林仁和捐出来的房子被用做镇政府的办公地点,第一批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已经过来把房子整理了一番。   那套房子很大,光院子就有前后三进,第一进也是靠近村头的第一排房子,足足有七八间。   最气派的大门改为了镇政府的大门,进去后,第一进的院子全给了镇政府的人办公,陆陆续续的有人用船挪开办公桌和办公用品。   第二进的院子一半给了镇里的派出所,一半给了邮电局,从侧面的院墙单独开了一个门进出。   剩下的最后一进院子,拨出三间准备留给卫生院,目前还没有医护人员能派过来,不过单位还是先留着的。   剩下的也是给了供销社,负责日用百货和农副产品供销,也是单独在这进院墙的侧面开了个门进出,不从前面的院子走。   这些单位接连搬过来,村人们……现在应该说镇上的人了,大家伙最感兴趣的还是供销社,里面目前只卖粮食和盐、糖几样东西,可对于大家伙来说已经十分稀罕了。   这些都是生活必需品,这下子终于不用再费劲坐半天的船去城里买了。   “这下子咱们可真是城里人了啊,都不用出村子,走两步就能买到盐了。”   “啧,咱们现在是镇了,以后不说村子喽。”   “对,咱们现在叫长河镇了。”   “你们知道新任镇长是谁么?听说是锦州市里派来的人,啧,还以为会是汪老三呢。”   “汪老三只是村长,咱们现在是镇了,属于基层政府,人家镇长可是政府领导干部。”有个人颇为懂行地开口,说着看向在场的林德全,“德全叔,你家阿贵不是和杨组长关系不错么,咱们的镇长是谁有消息么?”   “对啊,会不会就是杨组长啊?”   林德全淡淡开口道:“这我哪里知道,急什么,过几天不就知道了么。”说完,背着手往家走了。   ……   很快,镇政府挂牌的日子到了。   汪村长现在还是村长,他积极的组织全村人到村口聚集,迎接新镇长的到来。   远远的,见到河边驶来一艘船,停下后,从船上下来五个人,两人穿着黑色中山装,一个穿着半旧的军装,另外两个穿着灰色外褂。   汪村长知道这就是新镇长一行人来了,忙上前两步去迎接。   等走进了一看,为首的人竟然是熟人,眉间的一道疤让人印象深刻。   当时解放军进村开诉苦大会的时候,在台子上坐了三个人,正中间的人主持完那次会议后就走了,一直留在村里负责土改工作的是坐在左边的杨组长。   坐在右边的那位姓张,沉默寡言,是以副组长的身份参与村里的土改工作的,如今看样子,他就是长河镇的新镇长了。   “张组长,没想到您来了咱们镇子。”汪村长上前笑着握手,“现在应该喊您张镇长了。”   张镇长点点头,伸手回握,“以后还需要你们多多配合工作。”   “一定,一定。”汪村长忙点头。   张镇长介绍身后的人,一个是他的秘书,一个以后负责镇上的财务工作,一个是宣传员,另外两个则是负责综合协调工作。   汪村长笑着过去伸手一一问好打招呼。   张镇长看向前方的人群,汪村长笑着说:“镇长,听说您今天要来,全村……哦,是全镇的人,都赶着来接您。”   张镇长皱眉:“我们过来是服务群众的,以后不要大费周章的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汪村长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道:“好的,知道了。”   张镇长对旁边的秘书道:“把牌子挂上去吧,既然镇上的人都来了,正好就在镇政府的门口举办个简易的挂牌仪式。”   秘书点点头,手里抱着个牌子,上面还用布仔细包起来。   张镇长是个干事雷厉风行的人,写有长河镇人民政府的牌子板板正正的挂在了镇政府的大门口,围观群众好奇地过来观看。   “各位父老乡亲,大家好,我是长河镇的第一任镇长,我叫张长征。”张镇长接过宣传员手上的话筒,对着围观的人群说话。   “之前我有幸参与过长河村的土改工作,对咱们镇上的情况也有个基本了解,我们城里镇政府,也是为了更好的服务广大人民群众,把我们的家长发展得更好。以后,还希望大家对我们的工作进行监督,有什么工作做的不到位的,请及时批评指正。”   “我代表长河镇人民政府的所有工作人员,向大家承诺,我们会一直坚持为人民服务,为群众解决难题。大家以后不管是在工作还是在生活上有什么难处的,欢迎随时来找我们,我们一定尽力为大家解决问题。”   说完这段话,张镇长停顿了一会,林书言下意识就鼓起了掌,以前听领导开会听多了,没控制住……   然后,周围就接二连三的响起了掌声。   张镇长抬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开口道:“今天,我在这里宣布,长河镇人民政府正式挂牌成立。”   话音刚落,旁边的秘书带头鼓起了掌,紧接着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掌声。   举报完挂牌仪式,张镇长就让围观的人群散开了。然后特意让汪村长和林书言、林永贵三人留了下来,带几人去了会议室里说话。   会议室原先是前任族长林仁和家的会客厅,林书言之前来过这里好几次,原本墙上挂着的几幅书画已经被撤了下来,换上了革命标语。   正中间摆了一张长木桌,四周放了一圈椅子。   张镇长抬手是自己人坐下,他走到上首落座,“今天刚到这里,还没来得及烧茶水,请大家伙将就一下。”   汪村长坐在他的右边下手,忙笑着说:“您客气了,应该是我们招待您喝茶的。”   张镇长道:“知道大家都很忙,我就长话短说。第一件事就是你的村长之位。”他看向汪村长,直奔主题。   汪村长表情顿了下,随即笑道:“我这个村长本来就是大家伙抬举选出来的,现在村子改为镇,是对大家都好的事情,取消我这个村长位子我也能理解。”   张镇长摆摆手,道:“你误会了,虽然咱们镇已经成立,可镇上的家庭还是以务农为主,可以说百分之百都是靠种地为生,后面还有秋收,组织田地的生产工作依旧是放在第一位的。”   “在镇上人口转移身份前,你的村长还需要继续干下去。镇里准备设立两个行政村,由村委会协助农民们开展生产工作,其中一个是现在镇上依旧是农业户口的人组成,另一个则是后期要迁过来的人组成。”   汪村长惊讶了一下,听完后立马表态:“请镇长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完成领导交办的任务。”   张镇长点点头,“有困难随时过来镇里沟通。”   然后,他又看向右手边的林书言和林永贵,道:“两位目前是负责村民们的扫盲工作,我想问一下,进展怎么样?”   林书言回道:“扫盲班才开课一个月不到,因为一些原因,我们是分为男女两班,隔天轮流上课的。目前识字课程才刚进行到一半,不过我们还另外加了数学课,负责教村民们加减乘除法。”   自从林书言给扫盲班加了数学课后,没多久林永贵也跟着加了数学课,这还是那些上课的人自己要求的,觉得学的没有女人们东西多,好想吃亏了一样。   张镇长点头:“这个数学课加的很好。虽然镇是成立了,可就像我刚才说的,咱们镇上的人还是以务农为主,要想把这里真的变成镇,核心就是要增加工人身份的人口比例。”   “您的意思是,我们镇子要建工厂?”林书言开口问。   在场的林永贵和汪村长都好奇地看向张镇长。   “不错。”张镇长点点头,“这里地处胥州和锦州之间,靠着前面的那条河流,运输物资十分便利,这也是组织上选在这里建镇的原因。”   林书言又问:“那打算建什么厂子呢?”   这里只是个小镇,两边不远处就是两个市,而且还有一个是省会城市,好的厂肯定优先选择在那两边建。   张镇长也没有隐瞒,道:“县里给了我们争取了两个厂,一个是火柴厂,一个是造纸厂,考虑到我们镇的规模,会先选一个厂建立。”   果然如林书言所想,一个利润低又没有技术含量,一个污染重。   张镇长继续说:“厂子要是建好,便要在镇上招工,而进工厂的一个硬性要求就是有识字证。”   这也是他今天把林书言和林永贵留下来的原因。   “希望两位能尽快完成扫盲工作,对于上课的青年人,希望你们能着重关照一番。还有,你们的数学课也要继续教下去,有数学基础的工人,对于以后厂里的发展来说是非常有利的事情。”   林书言和林永贵点头:“好,我们知道了,回去后会尽力加快扫盲工作。”   张镇长难得露出一丝笑容,“辛苦你们了,后面镇上会给你们加一份授课补贴。”   之前他们的授课补贴是由全省统一发放的,现在镇里又加一份,那就是能拿两份补贴了。   得,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林书言和林永贵回去后便开始调整教学计划,争取一个月内把扫盲班的课上完。 [38]第 38 章:工厂招工   回家后,两人把今天在张镇长那里听到的事情告诉了家里人。   林永贵好奇:“也不知道最后会建个啥厂。”   魏三妮道:“我看要是建造纸厂就好了,书言不一直嫌弃黄纸写字不好么,有了造纸厂,买纸应该就便宜了吧。”   林德全却只关心汪村长的事,哼了一声,道:“这个汪老三,运气还挺好,竟还能当着这个村长。”   林书言本来以为他们会最先关心的是建厂招工的事情,可是家里竟然没有一个人询问。   “你们不关心厂里招工的事情么,这次是由镇上出资建厂,招的工人也会是咱们镇上的人。”林书言开口打断他们的话。   魏三妮却道:“要在咱们这里招人?这家家户户都刚分了田,谁有空去厂里干活啊?家里的田难道不要了么。”   林德全点头:“就是,我看咱们村没人会去。不是说还要迁一批人来镇上么,我看索性不给他们分田,让他们过去厂里做工好了。”   林永贵道:“爹你这话说的,你说不给分田就不给分田啊。”   林书言愣了下,没想到他们竟然是这么想的,“你们真觉得种田比去厂里当工人强?”   林德全道:“那还用说啊,田给了咱们,那可是能祖祖辈辈的传下去,以后儿孙都不用愁了。去厂里做工有什么好的,全得指望着厂里发工资,要是厂子过几年没了,那该咋办?”   林永福点头:“前面三叔家的德民哥以前不就在城里的肥皂厂做过工么,他那时候一个月能拿一块大洋呢,可惜没干两年日本人就来了。他在城里刚买的房子被烧了不说,厂也直接关掉了。”   林德全听着叹了口气,“德民运气真不好,当初他家里花了好些钱让他去城里读了高中,本以为找了份城里工作能成为城里人呢,最后还不是白忙活一场,现在回来种田也比不过旁人。”   魏三妮道:“我看城里人也没比咱们强多少,当年小鬼子打过来的时候,那些人跑都没处跑,哪像咱们,往山上一躲就行。等他们走了,山下的田地他们又带不走,还能继续耕种。”   华国人对于土地等执念是几千年来刻在骨子里的。   可能是连年战乱的原因,老百姓们对于安稳的生活格外渴望,种田是比去厂里做工更稳妥的选择。   而且因为现在还没有出台严格的城乡居民户口政策,对于城市户口和农村户口来说,两者并没有感受到多大的差别。城里面卖的东西,农村人拿钱也能去买。   他们不知道几年后,会实行计划经济,市面上卖的所有东西都需要有票证才能具有购买资格,只有城市户口的人才会定期配发相关票据。   林书言想了想,道:“以前田都集中在大地主手里,普通人想买田得花大价钱,有时候就算有钱,想买上好的水田人家还不卖。”   林德全点头:“可不是,咱们村以前最好的水田都在族长家名下,你那时候就是有再多的钱也休想买一亩地。”   林书言继续说:“物以稀为贵,拿钱都买不到的自然是好东西。可现在不一样了,大地主被打倒了,家家户户都分到了田,不止是咱们村,只要解放的地区全是这样子的,等到全国都解放后,全国的农民都能分到田地。人人都有的东西,还是好东西么?还值钱么?”   听完她的话,全家人都愣住了。   “咋会不值钱呢。”魏三妮道:“这可是田啊,不管是谁的,里面长出来的庄稼总是一样的吧,就算再不值钱,咱们留着自己吃总行吧。”   林德全道:“对,只要有粮食在,总饿不死咱们。”   这个时代长大的人,活着是第一要紧之事。   林书言却道:“舅舅,以你的看法,你觉得解放军这支部队怎么样?”   “那当然是很好啊,再没有这么好的部队了。”林德全这话说的真心实意。   林书言:“我想,整个华国解放地区的老百姓应该都是舅舅你这个想法,这样的一支部队,这样的新政府,一定能统一全国,结束咱们国内上百年的战乱。”   林永贵很赞同:“一定可以的。我之前跟着于同志去其他村子统计户口的时候,一开始大家还对咱们有戒备,可很快的,都对我们热情欢迎呢。”   林书言道:“等国内安稳下来后,一定会大力发展经济,向那些发达国家看起,提高咱们的生活质量,让咱们也能通上电,开上车,住上洋楼。那时候,咱们追求的就不仅仅是饿不死而已。”   看着家里人一脸疑惑的表情,林书言详细的向他们描绘了目前大城市里已经能享受到的现代设施,像是电灯电话、收音机手表、公共汽车和自行车……商场里卖的各式新款布料的衣服、皮鞋、雪花膏、糖果面包……   “乖乖,这些东西就是以前的族长恐怕也没见过啊,等咱们能过上这样的日子,要等到那一年哦。”魏三妮摇头,显然不信自己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林书言道:“舅妈,你要是相信我,要不了多久,我就能让咱们全家都过上这样日子。”   魏三妮想说什么,可想到林书言在家里说出的话,好像还真都实现了。   林德全这时开口道:“书言,咱们乡下人能过现在这样的日子已经很知足了。有田种,有瓦房住,娃娃能读书,官府也不欺负咱们,已经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了。”   魏三妮听丈夫这么一说,家里现在的日子确实已经过的很好了,特别和几个月前林书言没来的时候一比,真是大变样。   “你舅舅说的对,书言,咱们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好了。你地里的那些活,给我们干就行,家里人多也就顺手的事。”魏三妮拍拍她的手,以为她是觉得种田辛苦,所以才想去厂里做工。   林书言确实是觉得种地很辛苦,她也是真干不来这活,可最重要的还是想给家里人换个身份,未来能在这个时代过更好的日子。   “舅舅,你觉得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可是大哥二哥他们以后不一定还想继续种地啊。”   林德全看了眼两个儿子,林永福开口道:“我,我觉得种地也还好,不是很幸苦。”   林永贵有不同的想法,“要是可以选,我最想干的就是跟着于同志一起,去各个村子里登记户口。”   林德全哼了一声,“我看你就是爱瞎跑。”   魏三妮也跟着说:“没错,你这性子恨不得天天再外面野,能让你满村跑,你当然乐意了。”   林永贵耸耸肩:“反正我觉得比种地有意思,要是咱们镇上真要建工厂招工,我还真打算去试试呢。”   林德全眼睛一瞪:“你田不要了?”   魏三妮忙道:“那可不行!你没田了以后还怎么娶媳妇,谁家姑娘肯跟你。咱们村子里都分了田,最穷的人家也有田了,以前那些穷的娶不上媳妇的人家可都能娶媳妇了,咱们村多少单身的小伙子啊,到时候哪里还有你的事。”   说到这,她又为小儿子的婚事焦虑起来。   看了眼大儿子,又觉得幸好家里老大已经娶了媳妇,还没费什么功夫,连带着对铁花这个儿媳妇更顺眼了。   林书言见状也没再多说什么,家里人的思维也不是一时就能转变的,放弃手里分到的田,转去厂里做工这件事,还是得慢慢来吧。   ……   这天晚上吃完饭,林书言回房间备课,今天轮到林永贵去上扫盲课。   有人敲了敲房门。   门没关,林书言抬头看过去,笑道:“大嫂,快请进。”来人是刁铁花。   林书言请她坐下,“大嫂,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刁铁花开门见山道:“书言,你今天说的去厂里做工,我想问问想去的话,会有什么条件?”   林书言挑眉:“大嫂,你想进厂做工人啊?不过,要是当了工人,就要放弃你名下分到的田了。”   刁铁花道:“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咱们在新政府的带领下,肯定是会越过越好的。虽然种地能让咱们饿不死,可是,你说的城里的那些好东西,我也想体验一下。”说到这里,她不好一地笑道:“我,我这人心不容易满足,总想过更好的日子。”   林书言笑道:“想过更好的生活本就是人的天性,有了这个念头,咱们才能努力奋斗不是。”   刁铁花点头:“对,我就想再努力一把。”她看着林书言满脸期待,她从来就不怕吃苦,怕的是吃不完的苦。   之前经过林书言几句话的提点,让她找到董主任摆脱了家里给她安排的人生,现在又有一个机会摆在自己面前,能让自己过上更好的生活,为什么不抓住呢。   林书言对这个大嫂倒是越了解越喜欢她的性子,心里不由的感慨,大哥也是命好,娶了这样的媳妇,以后咋样都不用愁了。   “大嫂,这事你别急。你还记得之前董主任和你说的话么,她让你回来好好的学习文化知识。你反抗封建家庭包办婚姻这件事,可是被董主任亲自认证过的先进典型,她还带着你去周边好多村子宣传了你的事迹,鼓励被压迫的妇女同胞们向你学习,勇于抗争。这些可都是你的政治资本。”   刁铁花还有些懵懂,“什么是政治资本?和我进厂有关系么?”   林书言道:“你自己本身的事迹,你去周边村子演讲的经历,还有你和董主任的关系,不仅能让你比别人更容易的进厂当工人,还能让你走上更高的平台。当然,前提是你得先学习文化知识。”   刁铁花似懂非懂,不过还是郑重点头:“我一定好好努力学习!”   ……   张镇长的动作很快,没过多久就传出了镇上要建火柴厂的消息。   考虑到造纸厂会排泄废水,便把这个厂建在河下流的镇子。长河镇建的火柴厂,主要供应周边村镇的供销社。   这天,张镇长把林书言和林永贵找了过去,问:“咱们村现在有多少人能发识字证?”   林书言道:“应该能有一半的人可以拿到识字证,具体多少人,还需要课程结束后统一测试。”   张镇长道:“把这个测试先提前,发了识字证的人就不用再去上扫盲课了,让他们先来参加厂里招工,这一次上头给咱们镇的火柴厂划了30个工人的名额呢。”   林永贵好奇:“厂不是还没建么?这么快就招工啊?”   张镇长说:“就是还没建才等着要招工人,等人员落齐,大家一起建设自己的厂子。”   这个时候也没有建筑公司施工队什么的,厂子得靠工人自己来盖,这也是为什么第一代的工人对厂里的感情那么深,实实在在的把它当作自己的家。   毕竟厂子从建设到发展,都是他们全程参与见证下来的。   林书言前段时间了解了林家人关于进厂的想法,对于这次火柴厂的招工情况并不看好。   不过张镇长正在兴头上,这个厂的落地是他来镇上的第一项任务,此时正对未来充满干劲和美好愿景,林书言自然不好在这个时候泼他冷水。   “好,我们回去就准备一下,争取这两天就把测试任务完成。”林书言笑着点头。   林永贵自然也没意见。   张镇长很高兴,“辛苦你们了。”   扫盲课开了还没到两个月,幸好当初林书言定的目标是一千个字,所以哪怕现在课程还没结束,但是对测试要求的五百个字已经是早就教过的了。   扫盲班的男性有271人,通过测试拿到识字证的有130人,其中符合张镇长定下的招工年龄要求16-40岁的有90人。   扫盲班的女性有221人,通过测试拿到识字证的有140人,其中符合年龄要求的有80人。   参加扫盲班的女性,学习最积极的就是未婚年轻女性,很多结完婚的女性,心思还是重点放在了家庭里,甚至还有少数人觉得识字耽误了干家务,不太愿意过来上课。   发放识字证书的时候,张镇长亲自过来了,先是表扬了拿到证的人,又肯定了林书言和林永贵的工作,最后宣布了火柴厂要招工的好消息。   “这个火柴厂是咱们镇出资建立的,属于咱们镇自己的厂,不是以前资本家那些剥削工人的厂,咱们的厂是工人自己当家作主。”   “通过厂里的招工当了工人后,户口也会落为城镇户口,以后就是真正的城里人了。”张镇长语气激动地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下面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没有张镇长想象中的喜悦。   “镇长,拿要是当了工人,咱们的田还能继续种么?”有人打着胆子问。   “对啊,分给咱们的田会收回去么?”   “要是不收回去,农闲的时候进厂干活,农忙了再回来种田,还是挺好的。”   ……   下面的讨论声越来越大,张镇长抬手示意大家安静,道:“成为工人后,大家每月都可以领工资,厂里会管大家的吃穿用度。”   “那田呢?还能种么?”这才是大家伙最关心的问题。   张镇长道:“工人同志和农民同志的分工不同,当了工人后,需要全年在厂里维持生产工作,田就交给农民同志们耕种,种出来的粮食一部分会用来保障咱们工人同志们的生产。”   有人不乐意了,“那就还是要把田收上去了,那我不干。”   “我也不干,当初土改组的杨组长说了,这田是分给我的,我刚插完秧,还没等秋收呢,这就要收回去了?”   人群里响起嗡嗡声,全在表达不愿意进厂。   林书言看着张镇长紧皱的眉头,上前低声耳语了几句,劝他先别急,给大家一点反应的时候。   听完林书言的话,张镇长深吸一口气,咳了一声,开口道:“这件事大家回去仔细考虑考虑,有意愿参加厂里招工的,明天带上识字证来镇政府报名。”   这天回去后,镇上每家每户的话题都围绕着火柴厂的招工。   “爹,我想去厂里做工。”林德发的小儿子林永旭开口,他今年刚满十六岁,以前在学堂读过几年书,本来家里对他的安排是去粮铺接林德发的活,家里的地留给他哥。   现在粮铺自然是去不了了,他自己也分了田,本来是打算在家里老老实实种地的,可今天听到了张镇长说要招工的消息,心里开始有了想法。   他母亲不同意:“好不容易才分到的田,你去了厂里可就要收回了。”   “我本来就不会种地,累死累活种出来的庄稼也比不上别人,还不如把田给会种的人种。”林永旭对田都没那么大的执念,从小他就想着是要去城里做工的,早就做好了没田的准备。   林德发一直沉默不语,片刻,他开口道:“先不急,明天看看村子里的其他人家是什么个情况。”   大多数人家,则是明确表明了不会去参加招工,“咱们好不容易分了田,傻子才去工厂做工呢,几年前,人家城里的大工厂说倒闭就倒闭了,咱们镇子建的小工厂能坚持多久。”   “对,到时候厂子没了,田也没了,哭都没地方哭。”   林德全照常是在吃完饭没事干的时候出去转悠,听了一耳朵的话回来。   林书言有些无语:“舅舅,镇里这次要建的厂是政府出资,哪有那么容易就倒闭了。”   火柴厂虽然没什么技术含量,福利待遇也一般,但是胜在稳定,起码未来几十年里,在天然气和打火机还没普及的时候,火柴依旧是家家户户的必备品。   林德全却道:“那也不一定,从大清朝开始,这几十年换了多少……”   “舅舅,如果你不相信新政府能一直稳定下去,那新政府给你分的田,你怎么会觉得一直属于你呢?”林书言打断他的话。   林德全噎住了,是啊,这些田不是自己买的,也不是祖辈传下来的,是人家新政府分的,要是觉得他们不能长久待下去,那田还会属于他们么?   魏三妮也反应过来了,道:“那这么说,这个厂能一直开才去喽,在里面上班的人,是不是也可以一直干下去?”   林书言点头:“起码二三十年内不会倒闭,就算后面厂子因为一些原因迁走什么的,只要政府还在,一定会安置好厂里的工人。而且工人退休后,国家还会发退休金。”   “啥是退休啊?”魏三妮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词。   林书言解释:“如果是工人身份,那么在男的五十五岁后,女的五十岁后,就可以不用上班了,这就是退休。到时候国家每月会给这些退休的人发一笔钱养老,一直发到他们去世。”   魏三妮听了这话,惊讶的瞪大眼睛,“这,这国家还给发钱养老啊!还有这种好事啊!”   林德全也好奇地看过来,华国自古以来强调孝顺的一个原因就是,人年纪大了后会十分担忧自己的老年生活,特别是对于农民来说,在丧失劳动能力后就得靠子女养自己,要是遇到孝顺的子女可以安享晚年,要是遇到不孝顺的,那将会很凄惨。   魏三妮遗憾道:“要是真能发那个退休金,我也想去报名进厂做工。种田虽然稳定,可我都这个年纪了,还能下地干几年呢,要是去厂里,有了退休金的话,以后也不用拖累你两个哥哥给我养老了。”   林德全皱眉:“今天那个张镇长可说了,人家招工只要四十岁以下的。”   魏三妮眼睛一亮,道:“我今年刚好四十!”   两人别看儿子都二十了,可他们结婚的早,今年林德全才四十二岁,魏三妮四十岁。   “要不我明天去报名,要是真选上了,我进厂做工,你在家种地,不挺好的么。”魏三妮越说越高兴,“我在厂里拿工钱,你在家种地有粮食,这多好啊。”   一直听他们说话的刁铁花忙道:“娘说的这个法子我看可行,我明天也一起去报名,阿福暂时也和爹一样留在家里种地,这样咱们分家两条路走,更稳妥些。”   其实她要去厂里报名这是事,早就对林永福说过了。林永福自己舍不得分到的田不想去厂里,可也没拦着她去。   “你想去就尽管去吧,万一厂里倒闭了,我还有田,能养活你。”林永福是这么对她说的。   刁铁花听着这句话,心里甜丝丝的,她再一次庆幸自己当时的选择,林永福是她长这么大,对她最好的男人。   林德全见她们婆媳俩三两句话就决定了要去厂里,张了张嘴,嘟囔道:“这么大的事,要不再考虑下?”   刁铁花道:“爹,好事都是不等人的,这次招工才招30人,咱们镇符合条件的男女加起来有170人呢。”   魏三妮听着紧迫感十足,“铁花说的在理,明天一早咱们就过去。”说着又有些担心,“我年纪这么大了,人家会要我么?我看今天拿到识字证的,可大多都是年轻人。”   林书言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魏三妮点头:“对,先去试试,不要我,也没啥损失的,继续回来种地呗。”   林书言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一直安静做针线活的林琴殊,道:“大姐,你明天也一起去看看吧。”   林思棋道:“对,大姐你也去厂里做工好了,咱们力气小,种田本就比不过别人,不如不要这个田了。”说着,有些遗憾:“要是把年龄再往下定一岁就好了。”她今年才十五岁,没达到最低招工年龄。   林琴殊有些犹豫:“我,我能行么。”   魏三妮:“你肯定行啊,你有识字证,又年轻,不比我更容易进厂啊。”   林琴殊想想,自己姐妹几个都是女孩子,今年种田也多是靠二叔家和小姨家帮忙,以后总不能老是靠他们帮忙,自己要是去了厂里,那明年就不用帮自己种田了,二丫、三丫还小,以后还得多靠二叔家帮忙。   “好,我明天一起过去。”林琴殊做了决定。 [39]第 39 章:两手准备   一大早,镇政府还没开门,已经有好几个人站在门口了。   仔细一看,都是林家人。   魏三妮、林琴殊、刁铁花是过来报名的,家里的其他人都是跟过来看热闹的。   “德全哥,你们也来报名啊。哟,你家是打算都去厂里做工么?”林德发带着儿子林永旭过来,看到林家这么多人在这里,很是惊讶。   林德全摇头道:“没有,就你嫂子和大丫、阿福媳妇要报名,我们其他人都是跟过来看热闹的。你们呢,也是来报名的?”   林德发指着身旁的小儿子,道:“我家永旭对这个厂很好奇,我们来看看今天是什么情况。”   说着看了眼四周,发现这里就他们两家人。   过了会,镇政府的大门开了,门口等着报名的多了两户人家,一家也是姓林,他家五个儿子,来报名的是四儿子。   另一家姓孙,在镇上就几户人家姓孙,他家是四个女儿一个儿子,女儿全嫁人了,就一个小儿子还没成亲。   张镇长很重视这次的招工,亲自在报名现场等着,想看看招工的情况。   结果一上午过去了,只有这几户人家,再没人过来报名了。   林永旭还没报名,他和他爹林德发一直在门口等着,本来是打算看看今天有哪些人家过来报名的,可一上午功夫就这么些人,但是让林德发一时间有些犹豫,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让小儿子放弃分到的田。   “爹,咱们别等了!”林永旭见天色不早记着催促,“后面的二婶子都报名了,她家好几个人都报名了呢。”   他口里的二婶子就是魏三妮。   林德发低声道:“你德全叔家报名进厂做工的全是女人,以后就算厂子倒了,她们回去还能靠男人养活,这本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说着,他面色严肃地看了眼林永旭,道:“你可要想好了,要是现在放弃分到的田进了厂,以后出了事,全得靠你自己了。”   林永旭道:“我想好了。小时候你不就和我说过以后家里的田都是大哥的么,我一直都是想去城里做工的,我真不想在家种田。”   林德发叹气:“以前是咱们族里有铺子,现在……”   林永旭道:“有啥区别,说是族里的铺子,不也还是族长家的么,又不是咱们自己家的,给谁做工不都一样。”   林德发想想,点头:“行,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就去报名吧。”   林永旭就等着这句话呢,立马迫不及待地跑去不远处负责登记的桌子前,报上了自己的姓名。   一天的功夫下来,到镇政府这里报名的人家远远低于张镇长的预估,他看着面前的报名本,眉头紧皱。   “一天的功夫,才报了九个人,连两位数都没有!”张镇长脸色黑的要滴墨。   秘书小吴开口道:“镇长,今天只是报名的第一天,很多人估计还在考虑中,给他们点时间,明天应该会好点。”   张镇长皱着眉头看着报名表上的名单信息,过了好一会儿,深吐一口气道:“我前段时间去省城的火柴厂参观过,咱们这种火柴厂属于轻劳动型制造厂,里面的工人基本以女性为主,可今天过来报名的,只有三名女同志。”   秘书小吴点头:“火柴厂的原料切割有机器设备生产,最忙的是分装岗位,需要耐心,更适合女同志从事。”   宣传员小宋在旁边开口道:“我听说镇上的扫盲班都是分男女班的,我想,很多人家应该对男女一起进厂里做工这事多有忌讳。”   财务室的汤会计听了这话皱了下眉头,道:“这都是新社会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人讲究以前那套老观念。革命儿女不分男女,再说了,来厂里上班是正经事,难道他们以前下田干活的时候就没有女的了么。”   小宋道:“毕竟这里是刚迎来解放,老百姓们的思想观念一时转换不过来也是有的。”   张镇长点头:“小宋说的有道理,这也说明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到位,务必要把新社会新观念传达到每一个老百姓的心中。”   张镇长说着放下手里的报名表,“小吴,你把汪村长请来,他是本地人,又是老百姓选出来的村长,让他帮着多给老百姓做做思想工作。”   小吴点头:“好的。”   小宋却开口道:“镇长,据我了解的情况,本镇一半以上的人口都姓林,如果只是让汪村长去做思想工作,恐怕群众基础还是不足。不如,选个林家人一起帮着劝说。”   张镇长在来之前早对这里的情况有基本的了解,当初土改的时候,前任村长的批斗会和现任村长的选举会,他也都是全程见证的。   对于以前长河村里林、汪两门姓之间的瓜葛也是门清。   “你考虑的很周到。”张镇长满意的对小宋点点头,“今天来报名的一半人都是姓林的,而且,”张镇长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报名单,“这上面的女同志全是出自林家,他们一家的思想觉悟都很高。”   小宋看了眼名单上的人,笑道:“这位刁铁花女同志在省里都是挂了名的,她的事迹可是上过省城日报的妇女专栏。”   汤会计惊讶:“真的呀?咱们镇上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啊?”   小宋简单的向他介绍了刁铁花的事情。   汤会计听了笑道:“这样看来,让这家人去给镇上姓林的人家做思想工作不就好了,都是一门姓,说起话来估计比那个汪村长管用多了。”   小宋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张镇长道:“我记得扫盲班的老师也是他家的人吧?”   秘书小吴忙点头:“是的,一个叫林永贵,一个叫林书言。”   张镇长道:“如此配合咱们工作的一家,我得亲自登门拜访一下。”说着就起身往外走,后面的秘书急忙跟上。   ……   张镇长过来的时候,林家正准备吃晚饭,因为晚上要上扫盲课的原因,家里的晚饭最近吃的都挺早。   “张镇长,您怎么过来了。”林德全忙上前迎客,把人领进院子里,“正好家里要吃晚饭,您还没吃吧,要不一起吃点?”   张镇长摆摆手:“不用了,我今天贸然登门,是有件事想要找你们帮忙,打扰你们吃饭了。”   林德全忙道:“不打扰,不打扰,您有事请说。”   刁铁花给林永福使了个眼色,让他去搬几条板凳过来,请张镇长和身后的秘书坐下。   魏三妮把林书言和林永贵喊了过来,以为张镇长过来是找他们两说扫盲班的事情。   “其实,今天我过来,是为了火柴厂招工的事情。”张镇长当着林家众人开口。   魏三妮听了,忙关心地问:“镇长,是我们不符合厂里的招工条件么?”她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年纪大了。   张镇长道:“不,你们家报名的三位女同志都十分符合厂里的招工要求。我们过来是想要让你们帮忙动员更多的父老乡亲们过来报名。”   他把今天报名的情况如实相告,“这是镇上开的第一个厂,难免有人会对厂里的未来担忧,我在这里可以保证,厂子有政府兜底,绝对会对厂里的每一个工人负责到底的。”   林德全听了张镇长的来意,低头沉默着。他本来对进厂这事就是颇有抵触的,现在让他去其他人家劝人进厂,着实有些难办。   林书言看了眼沉默不语的林德全,还有旁边等着回话的张镇长,咳了一声,开口道:“张镇长,您也知道,我们这里是刚刚才设立为镇,一直以来大家都是以务农为生,把土地看的格外重要,现在让大家放弃土地,恐怕……”   张镇长点头:“这我也知道,不过现在已经是新社会了,工人和农民都是咱们国家的新主人,共同参与社会主义,都是十分重要的角色。”   林书言道:“你说的十分有道理,可咱们镇上的人才刚刚上过扫盲课,上次测试,只有不到一半的人拿到了识字证。因此,大家的思想认知一时半会跟不上也是情有可原。”   “张镇长,我知道您的出发点肯定是为了镇上的百姓好,我这里倒是有个提议,不知可不可行。”   张镇长忙道:“哦,你快说。”   林书言道:“是这样的,其实一开始说要放弃分到的田去厂里做工,我们家也是很犹豫的。后来家里人商量了个折中的法子,由家里的女眷去厂里做工,这样也算是做两手准备,若是以后厂里发展的好,家里有工人依然是跟着沾光。”   “若是发展的不好,那么家里用还有一份田在,不至于吃不起饭。”   林德全听了点头赞同:“对,只要有田在,一家人总是多了份保障。”   张镇长若有所思道:“这倒也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林书言继续说:“咱们镇上很多人的家里应该都和我们家一样,既想要去厂里做工,可又担心没了田以后会有什么意外。不如也让他们学我们家这样,让家里体力较弱、不擅长种田的人先来厂里做工,等厂里发展好了,更多的人意识到进厂的好处,那么到时候不需要劝,大家自会作出选择。”   张镇长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他看了眼林书言,道:“林老师,你也很符合厂里的招工要求,可我看今天的报名表,并没有你啊。”   林书言微笑道:“我的扫盲班课程还没结束,我之前答应过杨组长,要让咱们镇上一半以上的人都脱盲。”   其实就算手上没这件事,林书言也不太想去火柴厂。   进厂当工人比起种田是轻松很多,每月还有工资拿,以后的福利待遇也更有保障。可要一天到晚在厂里干活,对她来说实在是枯燥的很,林书言觉得自己坐不住。   张镇长道:“扫盲也是当前十分重要的事,本来我还想如果你也报名进厂的话,正好可以让你负责接手厂里招工这项工作呢。”   林书言微笑:“感谢张镇长的厚爱,虽然我没法接手这张工作,可我这里有个人可以向您推荐”   张镇长问:“哦?是谁?”   林书言指着旁边的刁铁花,笑着说:“这是我大嫂,她叫刁铁花,之前跟着咱们省妇联的董主任一起在周边很多村子参与过妇女解放工作,在动员群众工作方面也是有一定经验的。”   张镇长看向刁铁花,道:“您好,刁铁花同志,你是咱们省妇女解放工作的典型人物,我老早就听说过你的事迹,能勇于反抗封建家庭,是位十分了不起的同志啊。”   刁铁花忙道:“您过奖了,都是董主任帮的我。”   张镇长道:“我记得你是报了名的吧,董主任带过的人是肯定没有问题的。这样,今天我就特批你进厂。”说着对身后的秘书道:“小吴,你记一下,刁铁花同志现在已经是火柴厂的正式员工。”   刁铁花一喜,“谢谢镇长!”   张镇长微笑道:“铁花同志,目前厂里还没正式投建,你就先负责帮忙一起招工,像林书言同志刚刚说的那个法子,你可以在镇上多试试。”   刁铁花点头:“好的,多谢镇长信任,我一定努力完成任务。”   等张镇长走了,刚刚一直没说话的魏三妮凑到林书言身边,问:“刚刚镇长的意思,铁花以后就是正式工人啦?”   林书言点头:“对,要是大嫂能完成镇长刚刚说的招工任务,那大嫂以后可能起步也能当个小领导了。”   “真的呀?”魏三妮惊讶,“咱们女的也能当领导啊?”   林书言笑道:“您董主任可还是省里的领导呢,她还来咱家吃过饭呢。”   魏三妮:“那,那不一样啊。咱们,咱们怎么能和董主任那样的人比呢。”   林书言:“可也没要求我们当那么大的领导啊。”   魏三妮想了想,道:“也是,要是能当个小领导,那么是很了不起了。”说着,她看向刁铁花,眼神中带着不一样的光芒,“铁花啊,你可要好好干,一定要完成刚刚张镇长交给你的任务。”   刁铁花点头:“知道了,娘,我一定好好努力。”   林书言道:“舅妈,你明天也一起跟着大嫂出去呗,你对咱们镇上的情况最了解,有你带着大嫂上门,也更好开展工作。”   说着顿了下,强调:“你要是在这项工作中出了力,那么后期镇长在审核火柴厂报名信息的时候,也会对你有个好印象不是。”   魏三妮点头:“对,得给领导留个好信印象,以后是要在人家手底下干活的。”   林书言建议:“最好先从镇上孤儿寡母这种缺乏劳动力种田的人家开始,这样的家庭本来种田就是十分困难的事情,让他们进厂做工,每个月能有工资拿,想来会更容易接受放弃田地转成工人。”   刁铁花点头:“以前我在那个家的时候,因为我们姐妹几个都是女孩,哪怕田比别人家的少,每年农忙的时候都是村子里最晚结束的。”   也因为这,她小时候是经常收到那对夫妻的嫌弃打骂,怪她不是男孩子。   魏三妮叹气:“女人在地里干活是比不过男人。咱们村子那几户孤儿寡母的人家,每到农忙抢水的时候,要不是咱们林家人看在一门姓的份上护着点,那能被人欺负死。”   这么一说,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几户人家预选,打算明天带刁铁花去上门劝说。   林书言道:“纯体力劳动男女确实存在差距,等以后,我们国家进入工业化后,这些体力活可以由机器完成,男女之间的体力差距会越来越小。”   第二天,魏三妮带着刁铁花斗志昂扬地出门工作了。   林书言在家里教几个妹妹读书,扫盲班的课她们早就已经学会了,现在镇上还没有学校,只能在家里跟着林书言学习。   “表姐,咱们镇上都要开火柴厂了,什么时候会开学校啊?”周鹿上完课后忍不住问。   林思棋也是一脸期待地看向林书言。   林书言想了想,道:“应该已经在筹划中了吧,等张镇长忙完火柴厂的事,就会管到学校的事。”   林思棋叹气:“那应该好要好久呢,火柴厂说是在招工,可等人招好了,还得建厂。也不知道火柴厂会选择建在哪里?”   周鹿道:“估计会在村头靠近大河边吧,方便运送货物。”   林思棋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对了,你们家怎么一个都没有人报名啊,你是没到年纪,可你哥,还有姑姑姑父都是已经拿了识字证的啊。”   周鹿解释:“我爹娘舍不得咱家的田,这边的山没有值钱的猎物能拿去城里卖钱换粮食,我们家现在吃的还是问你们家借的口粮呢。”   一般农户家庭在秋收后,会留足一家人未来一年的口粮。有些人家为了防止来年的自然灾害导致的减产,会尽可能的多留些粮食在家里。   林家年年都是尽可能的多留些粮食在家,前段时间林书言又买了好些细面精米,家里是不缺粮食的。   周鹿继续说:“爹娘商量了一下,我们家就四口人的田,种的粮食本来也不多,还是等今年秋收后再说吧,起码得把借你家的粮食还了,还要留下明年的口粮。”   林思棋道:“也不知道秋收后厂里还招不招人,等把田里的粮食收上来了,估计到时候很多人愿意尝试去厂里做工。”   周鹿道:“要是招工年龄能再小点就好了,咱们也可以进厂做工。”   林书言刚刚在想其他的事情,回过神来听到这句话,忙道:“你们年纪还小,不用急着去工作,先把书读好了再说。”   说到这里,还是那个问题,镇上没有学校。   不仅是周鹿林思棋急需一个学校给她们上学,就是家里的林巧儿和林画棠这样年纪的孩子,也应该在课堂上坐着,而不是天天在村子里玩。   还是得想个法子才好——林书言心想。   ……   魏三妮和魏三妮的工作开展的挺顺利,两人只一天的功夫,就成功说服了好几户人家愿意去尝试进厂做工。   刁铁花在走访了几户人家后,不仅成功地宣传了进厂当工人的好处,还详细地记录了大家伙对进厂做工的担忧和疑惑。   她找了张镇长,把问题一一说了后,提出个建议,“镇长,我想,我们可不可以给大家做一个承诺,如果厂子在秋收前倒闭的话,可以让厂里的工人继续回去当农民。”   张镇长看着本子上的一个个问题,道:“看来大家对于我们的厂还是不信任啊。我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如何能让镇上的老百姓相信进了厂后,厂子会对大家负责,一定会让我们的工人过上好日子。”   说着,他语气有些无奈:“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有些事情不亲眼见证,光听我空口保证,也确实没有说服力。”   刁铁花道:“镇长,组织上能给咱们分田,大家伙都是十分相信组织的。只不过镇上的人都是种田种惯了,进厂做工这件事只要有人开个头,我想很快大家就能转变观念的。”   张镇长点头:“行,就按你刚刚说的法子来,我可以对咱们进厂的第一批工人承诺,如果厂子在秋收前倒闭,组织上会重新给工人们分田,允许他们再把户口转回去。”   有了张镇长这句话,刁铁花再去动员人报名进厂就顺利多了,没几天功夫,就已经招满30人。   其中有12名男同志,18名女同志。男同志基本都是未婚的小年轻,都是实在不想种田的,或者家里人口多,不差他一个劳动力的。   女同志的人群年龄就分布的比较均匀,有未婚的年轻姑娘,也有结了婚的妇人。   林家十三房的四儿媳冯细妹,去年丈夫去世成了寡妇,她还不到三十,按理来说是会改嫁的,可她舍不得自己的一双儿女,便留在了林家。   公婆也算和善,把四儿子名下的田和房子留给了她,没有像有些人家,儿子去世后联合族里把田产全拿走,顺带着发卖儿媳妇。   冯细妹虽然有了田,可她一个女人,种田十分辛苦,好在她公婆帮着搭了把手才熬了过来。   可公婆年纪越来越大,一双儿女还未长大成人,以后的日子只怕会越来越艰难。   所以,在刁铁花上门劝她进厂的时候,她当时就想答应的,只不过公婆两个老人舍不得分到的田,让她再好好想想。   其实也没什么好想的,她是分到了田,可她又种不来,想要养活一双儿女,以后少不得也是要求爷爷告奶奶的让人帮忙干活。   等第二天刁铁花带来了以后厂里倒闭还能分田的好消息,冯细妹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铁花说了,厂里给普通工人的工资一个月二十块,能换五十斤粮食,足够养活我们娘三了。”   冯细妹对两个老人说,“厂里以后还会管我的饭,一年下来,比我种田强多了。”   两个老人对视一眼,叹了口气,点头同意她去厂里做工。   等冯细妹走了,两个老人说着悄悄话。   “老头子,那个什么工厂,我听说还招了好些男人去。”   “嗯,隔壁德发家的小子不就去了么。”   “你说,细妹在那里,会不会……她一个年轻小媳妇,还是寡妇……”   “四儿走了已经一年了,她就是改嫁也挑不出理。”   “诶,我就怕我那一对孙儿,要是细妹改嫁了,孩子怎么办呢。”   “老大、老二、老三都是孩子的亲伯伯,给他们一口吃的还能不行么。”   “也是,我们好歹也能再拉扯几年。” [40]第 40 章:开砖厂(一更)   火柴厂的工人招满后,就开始要建厂了。   张镇长开始准备带着汤会计去一趟省城,前段时间省城有一家砖窑场被收编国有,现在荆州省内新建的厂都会去那里买砖。   林书言提前找到了张镇长。   “镇长,我听说火柴厂已经招满工人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建厂了?”   张镇长点头:“是啊,地址已经提前选好了,就在镇子前面那棵大树右边的那块空地,那个位置靠近河边,以后出货进货走水路很方便。”   林书言点头道:“确实很方便,当初我家盖房子的时候,是从省城买的砖,顺着水路运过来,半天功夫就运完了。”   张镇长道:“我们也打算去省城买砖呢,火柴厂前期建设不需要太大,盖几间厂房就行。”   林书言道:“省城是大地方,他们的砖肯定更有保障。”   “今天我过来是想向您汇报咱们镇的扫盲工作,扫盲班的课程已经快结束了,很多适龄孩童都成功拿到了识字证,这些孩子们回去后如果不继续读书的话,我担心他们很快就把知识忘光了。”   “据我观察,很多孩子的读书天分是挺高的,咱们镇要是不尽快建学校的话,等这些孩子再大一点,恐怕到时候就不会再去学校读书了,这不是耽误了他们么。”   张镇长点头:“镇上的教育工作是重中之重,本来我是想着等厂子建好后,再去开办学校的。不过今天听你这么一说,孩子们的教育确实耽误不得。”   林书言道:“是的,特别是乡下人结婚都早,好些人家在儿女十五六岁的时候就给他们说亲事了,对于十几岁的孩子来说,如果不抓紧时间入学,以后都不会有机会了。”   张镇长是个果断的人,不过一瞬就下了决定,道:“正好,我这次去省城定砖,就把要建学校的砖也一起定了,虽然条件有限,还是先把学校建起来再说。”   林书言道:“太好了,我替咱们镇上的孩子们谢谢镇长。”   张镇长摆手:“这本就是我的本职工作,还多亏了林老师你提醒,等学校建好了,孩子们最应该感谢的是你。”   林书言微笑:“他们告我一声老师,这也是我应该做的。镇长,咱们镇上要是预算有限,盖学校用的砖可以考虑用咱们镇上自己人家烧出来的红砖,成本比省城便宜很多。”   “哦?咱们镇上还有会烧砖的人家?”张镇长来了兴趣。   林书言道:“有的,我们镇上有一户姓江的人家,他家会烧红砖,质量虽然比不上省城的砖厂,可也足够家里盖房子用了,我们家有几间房子就是用的他家烧的砖。”   张镇长道:“没想到咱们镇上还有会烧砖的人家,这是个技术活啊。这样,我顺带着去省城定点青砖水泥,回来再搭配着自己烧的砖,到时候火柴厂和学校都能建出来了。”   张镇长越想越高兴,“林老师,你先别急着走,咱们今天就开个会,把火柴厂和学校要用的砖料算出来。”   说着就让秘书小吴去把镇上的工作人员都喊来会议室。   会上,林书言开口道:“以前林氏的族里是有学堂的,就是咱们现在镇政府这一排最右边的那个小院子,当初林氏前任族长把家里的房子捐出来后,那个学堂因为是族学,并不算祖宅,所以还一直空在那里。”   汤会计道:“原来那里以前是学堂啊,我看咱们院子和隔壁院子有道门上了锁,还疑惑那是谁家呢。”   林书言道:“那个学堂有现成的屋子,虽然只有一间,可都是用上好的青砖建的,而且空间格外明亮,很适合用来做教室。”   “就一间屋子,那也坐不下镇上的学生啊。”汤会计开口提出质疑。   林书言道:“我是想,可以在那个院子的基础上,往左边再盖两间房子,这样可以省下不少费用。”   宣传员小宋点头赞同:“我觉得可以,镇中心是没有地方再盖学校了,要是把学校放到镇子前面,那里以后还要建厂,人来人往的也不方便学生读书。”   林书言道:“主要镇子前面还有一条大河,我担心小孩子在那里会乱跑,一不小心落水就危险了。”   张镇长点头:“你考虑的很周到,就按你说的办。至于那个院子……”   “我可以去前任族长家劝说,让他家把学堂捐出来。只不过,希望能给他家一点补偿。”林书言开口提议。   汤会计哼了一声,“没有清算他家这样的大地主就不错了,把房子捐出来做学校也是为了全镇的孩子,还想要我们给补偿?”   林书言道:“他家当初建学堂本也是为了让更多的孩子识字,这次让他家把学堂捐出来建学校想来是不会有意见的,不过,这毕竟是他家的房子,咱们不如给他们一个学校的岗位,让他家能继续为孩子们的教育做贡献,也算是两全其美。”   宣传员小宋挑眉:“让大地主家当老师?这个恐怕不合适吧。”   林书言道:“学校除了老师也有其他的岗位吧。”   秘书小吴突然开口:“我听说,他家当初在土改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把家里的地契拿了出来,思想觉悟还是有的。”   张镇长点了点头,他当时也是在场的。   小吴继续说:“他家还有个大学生,现在好像正在公路局工作。”   汤会计听了这话,道:“这么说,他家倒是和那些大地主家有所区别,算能改造的对象。”   张镇长轻咳一声,拍板道:“就给一个学校的后勤岗位吧。”他看向林书言,道:“林老师,学校的事情我就委托你来办。”   林书言点头:“感谢镇长信任,一定完成任务。”   开完会,几人商量好要建的火柴厂和学校的规模,算出所需要的建房子材料,第二天张镇长就带着汤会计进城了。   两人兴冲冲去,两脸失望地回来。   小吴接过张镇长手上的公文包,关心地问:“镇长,事情不顺利么?”   张镇长眉头紧皱:“省城的砖厂忙的很,不仅省城有好些单位都在建房子,还有下面的市、县,也都在紧锣密鼓的修建房屋,订单都排到几个月以后了!”   汤会计叹气:“他们肯定先紧着大单位给砖,像咱们镇上的这一个小火柴厂,还不知道会推迟到啥时候呢。”   宣传员小宋眼珠一转,上前两步开口:“镇长,昨天林老师不是说咱们镇上有会烧砖的人家么,不如咱们就先用他家的砖盖厂房。”   张镇长点头:“也只能这样了,不能干等着,我明天就去看看他家砖烧的怎么样。”   ……   林书言来到前任族长家里,开门迎客的人是前任族长夫人潘氏,穿着一身半旧藏青色衣服,人看起来苍老了许多,再不复往日的光鲜。   “书言你怎么来了,快请进。”潘氏看到来人,脸上露出笑容。   “舅奶奶,舅爷爷在家么?我今天过来找你们是有件事想和你们商量。”林书言进了院子,随意扫了眼这间院子,虽然很小却打扫的挺干净的。   潘氏道:“在家呢,他现在一天到晚都搁屋里待着呢,我去喊他,你先坐。”   过了会,林仁和过来了,他佝偻着背缓缓走了过来,“书言来了啊,是有什么事么?”   林书言起身见礼,微笑道:“舅爷爷,我是有件事想征求您的同意。镇上打算建学校,到时候咱们全镇的孩子都可以去念书,对咱们镇子来说可是一件大好事。”   “只是,咱们镇中心的房子都盖满了,只有镇前面的河边还有空地,要是把学校建在那里,我担心孩子们会跑河边玩水,太危险了。”   潘氏点头:“是不安全,自从你母亲当年在河边被拐子拐走后,村子里就在不让小孩子跑河边玩了。”   林仁和看了眼林书言,猜到了她来的目的,道:“族里的学堂当初是我爷爷他老人家出资修建的,目的是为了让我林家子弟能读书明理。如今镇上要建小学,以后里面的大多数学生也是来自我林氏一族,族里的学堂要是镇上不嫌弃,就拿去用吧。”   潘氏也反应过来了,这是要把家里的学堂也捐出去啊。   转念一想,那里本来就是建来读书的,屋顶很高,窗户又大,不适合住人,而且现在它隔壁还是镇政府,他们一家更用不上了。   对于把院子捐出去,潘氏道没那么大的意见,只是有些奇怪,“学堂就那么点大,咱们镇上的孩子那么多,能待下么?”   林书言道:“那院子左边不还有一块空地么,打算沿着学堂再建两间屋子。”   潘氏点头:“这也是个办法。”   林书言道:“张镇长说了,如果你们愿意把学堂捐出来当学校,可以给你们家一个学校后勤的岗位,以后就是城镇户口,每月有工资拿。”   潘氏脸上一喜,看了眼林仁和,却见他面色平静,不为所动。   过了会儿,林仁和吐了口气,开口道:“把慧荣喊出来见见客,她不是向来和书言交好的么。”   潘氏脸色一喜,立马去隔壁喊女儿出来。   一直在房间的林慧荣其实早就听到林书言的声音了,只不过她不想出去。   林书言看到被潘氏拉出来的林慧荣,吃了一惊,她黑了瘦了很多,脸上憔悴的很,哪里还能看出来几个月前鲜活得到少女模样。   前段时间农忙,家里没了长工帮佣,林慧荣也得跟着下田干活,本来潘氏心疼小女儿让她在家干家务,可两个儿媳妇却闹开了。   原本这两个儿媳妇在家里很是温顺,对林慧荣这个小姑也疼爱的很,可自从家里没落后,这两人是一个比一个会闹事,弄的家里一天天的不安生。   林书言过去给林慧荣见礼,笑着打招呼,“慧荣姨,好久不见了。”   林慧荣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她有些局促的拽了一把身上的旧衣服,颇有些不自在。   潘氏在旁边开口:“书言刚刚说,镇上想用咱们家那个学堂开办学校,可以给咱们家一个学校的后勤岗位,以后就不用种田了。”   林慧荣抬起脸,有些不敢相信,“不用种田了?”随即又失望地低下头:“可,可我没有识字证,教不了学生的。”   她心想:这个机会应该会给大哥、二哥吧,实在不行还有大嫂、二嫂呢,他们都是有识字证的。   家里的男孩子都是读了书的,大哥、二哥压根就不用参加扫盲班就拿到了识字证。两个嫂子虽然不认识字,可前段时间跟着去上扫盲班,已经取得了识字证,她们还打算去报名进工厂做工的,可惜因为是地主家的身份,厂里不要。   林慧荣原本也准备去上扫盲班的,可只去了一节课,被以前的同龄姑娘取笑了一番后,就再不肯出门了。   潘氏瞪了女儿一眼,道:“不会可以学啊!我这把年纪都能学,你怎么不行。”   林书言道:“学校不仅仅只有老师,还有其他的岗位。慧荣姨,扫盲班的课程还没结束,你可以再过来听。”   潘氏忙道:“她其实也是认识些字的,我每次从扫盲班回来,都会把你当天教的告诉她。”   林书言道:“那就更好了,学校还没开始建呢,你正好在这段时间抓紧学习,等拿到识字证,就可以来学校上班了。”   潘氏很高兴,“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学。”   林慧荣有些忐忑,“书言,我真的能去学校么?去了后,就不用种田了是么?”她从小到大都没有这么辛苦过,实在是怕了种田。   不仅是身体上的负担,家里两个嫂嫂对自己的态度也越来越差,爹娘年纪也大了,以后自己在这个家还能有立足之地么?   惶恐感让她一天比一天焦虑不安,再加上出门后老是觉得周边的人在笑话自己,变得只爱在屋子里待着,不愿意见人。   林书言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可以的,你只要好好学习,拿到识字证后就能来学校上班,以后每个月会给你发工资,足够养活你自己的了。”   林慧荣用力点头:“我一定会拿到识字证的。”   林书言欣慰地笑笑,她和林慧荣之前出的其实还不错,林慧荣除了有一点小脾气外,本性不坏,而且也帮了自己不少忙。   这一次,就当是回报她之前帮自己在这里落户的人情吧。   成功拿到学堂,林书言去找张镇长汇报工作,正好听到他们讨论买砖的事情。   果然如林书言之前所料,省城的砖厂订单多的要排队,一时半会压根没法给火柴厂提供砖料。   张镇长正和汤会计讨论要去江家买砖的事情,见林书言过来汇报工作,先是夸了她成功说服林仁和捐出学堂,然后便问她,“林老师,你们家之前买江家的砖,是什么价格?”   林书言说了价格后,提出一个问题,“镇长,既然咱们镇有会烧砖的人,为什么不自己开个砖厂呢?”   张镇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拍脑门道:“对啊,咱们可以自己开个砖厂啊!这样我们用砖不是更方便了么。”   汤会计点头:“对,今天去了砖厂,好些单位都和我们一样急需用砖在排队呢,要是我们建了砖厂,肯定不愁销路。”   秘书小吴跟着附和:“这样一来,咱们镇子又多了一个厂,可以再招一批工人,咱们镇上的城镇化人口的完成情况又进了一步啊。”   林书言道:“就是不知道江家愿不愿意把技术交出来,毕竟烧砖这项技术是他家谋生的法子。”   汤会计道:“有什么不愿意的,他家现在都是农村户口,也给他家分了田,按规定是不能再做生意的。”   吴秘书点头:“没错,如果他家的砖厂要继续开的话,他家的身份就不能是农民了。”   林书言解释:“他家那个算不上厂,只是他们父子几人烧砖而已,平日里也是卖给周边的邻居。”   汤会计道:“那也顶多是个家庭小作坊而已。”   林书言点头:“是的,规模很小。要是镇上能开砖厂,再请他家的人过去做技术工人,销路打开后,发的工资肯定比他们之前自己烧砖赚的钱更多。”   张镇长道:“要是咱们自己开了厂,就按照大师傅的待遇聘请他们进厂,还可以送他们去省城的砖厂学习技术,烧出更好的砖。”   这样看的话,砖厂以后有很大概率能比火柴厂发展的更好,不仅能满足镇子以后建设所需的砖料,还能成为镇上的支柱产业。   宣传员小宋也加入话题,“可是,能招到工人么?火柴厂好不容易靠着动员镇上的女同志才凑满了人。砖厂可都是要靠青壮劳动力的啊。”   这话让张镇长原本兴奋的心情低落了下来,是啊,才解决了火柴厂的招工难题,不自觉皱眉道:“镇上的青壮劳动力恐怕更想要种田,就是他们想进厂,家里估计也会有意见。”   林书言见状开口提议:“不如就先招临时工好了。现在正好是农闲的时候,扫盲班也已经结课了一批人,大家在家里也没什么紧要的事,如果是招一天一结的临时工,我想很多人都愿意来试试的。”   张镇长听了点头:“这也是个不错的法子,招一批临时工先把砖厂开起来,把火柴厂和小学的砖先烧出来再说。”   说干就干,张镇长迫不及待地就带着秘书去了江家,还顺带着叫上了汪村长,一起去谈判。   林书言不知道他们怎么和江家谈的,反正最后江家是同意加入砖厂工作,他家的老爷子以大师傅的身份进入砖厂,担任砖厂的生产主任一职。   江家两房的儿子、孙子们则是以临时工的身份加入砖厂,名下分到的田还保留着,不改成工人身份。   很快,镇上要成立砖厂的消息就传开了,听说这次是招临时工,可以干一天结一天的工资,也不会收回分到的田,农忙的时候还随时可以回家继续种田,好多人都心动了。   等到正式报名的那天,张镇长终于看到了之前想象中的热闹场景,镇政府的门口挤满了人。   虽然是临时工,可招工条件还是和之前一样,需要有识字证。   而且因为是砖厂,对体力的要求也更高,优先录取身体健康、力气大的青壮年。   镇上不缺力气大的青壮年,都是常年干惯了农活的,谁没有一把子力气,就是这个识字证,卡下去好些人。   本来这些人觉得自己只要会种田就行了,读书识字什么的也没什么用,因此在上扫盲课的时候都是带着随意的态度,这下子才认识到识字的重要性。   “我一个人能扛起三包粮食,烧砖不也是力气活么,为什么不要我?”有个壮汉不服。   张镇长听到有人抗议,走过来耐心解释:“我们的砖厂是要向省城的砖厂对标的,以后需要不停的学习新技术,这样才能烧出更结实耐用的砖,不识字的话,你能看得懂书上写的烧砖配方么?砖窑里面写的控制温度这些注意事项你能看懂么?还有,每天烧出来多少块砖,你能清点出来么?”   壮汉低头嘟嘟囔囔地说不出来话了。   张镇长道:“我们的扫盲班还在授课,有时间就抓紧去学习,后期镇上不仅要开砖厂,还有很多进厂做工的机会,前提都是需要有识字证的。”   因为这,林书言和林永贵的识字班,又来了好些已经放弃学习的人,而且课堂积极性明显提高了许多。   周二山和周豹也报名了砖厂的临时工,这些日子农闲,他们父子俩隔三差五就要进山一趟,捕获些猎物回来。   这些猎物基本都是兔子、野鸡之类的动物,偶尔能打一只猪獾这样的中型动物,这些现在卖是不好卖的,不过拿回家里加餐却是很好的。   两家关系好,周家父子捕到了猎物,都会给林家送过去一半。   这天周豹提着一只野兔过来了,周鹿跟着一起过来的,手里拿着林慧兰给她的菜篮子,里面装的是她家菜园刚结出来的丝瓜。   魏三妮见他们兄妹俩又提着东西过来,笑着说:“前几天才刚吃了你爹送过来的野鸡,这兔子你们自己留着吃呗,不要老给我们送。”   周鹿笑道:“家里还有呢。”她把手上的菜篮递过去,“这是我家菜园结的丝瓜,娘让我带些给你们尝尝。”   魏三妮笑着接过,“这丝瓜长得好,水灵灵的。”   周鹿道:“我爹经常给它浇水呢。”   魏三妮让他们两现在家里坐一会,“去找你表哥表姐玩,都在家里呢,我去给你们拿些鸡蛋带回去,你家的小鸡仔刚抓不久,还要一段时间才能下蛋呢。”   周鹿大大方方道:“谢谢舅妈,你家的鸡蛋比别人家的都好吃。”   魏三妮笑道:“你这孩子客气啥,好吃我给你多拿些。” [41]第 41 章:奖励(二更)   林书言几人正在书桌前写字,看到他们兄妹两过来,招呼他们坐下。   “表姐,我哥和我爹也去报了砖厂的临时工呢。”周鹿一来就迫不及待地告诉林书言家里的事情。   林永贵写完最后一笔字,抬头看向周豹,笑道:“你去砖厂做工,不去山上了啊?我吃惯了你家送的野味,这以后吃不到了还真不习惯呢。”   周豹捶了他肩膀一下,道:“砖厂是干一天结一天的工钱,想吃野味了就抽出一天不去砖厂做工,去山上抓猎物就是了。”   周鹿道:“砖厂一天给一块五毛钱,可以换三斤粮食呢。爹和哥哥两个人,一天就能有六斤的粮食,够我们一家吃好几天的了。爹说干上几个月,就能把我们家大半年的口粮赚回来了,到时候再等秋收把我们家田里的粮食收上来,未来一年都不用愁吃饭的问题了。”   周豹道:“要是正式工的话,一天能拿两块钱呢,临时工只有中午管一顿饭,正式工一天三顿的饭都管呢。”   林永贵道:“咋地,你也想成为正式工啊?你的田不要了?”   周豹摇头:“怎么也要把今年田里的粮食先收上来再说。而且进了厂后,就得一直在厂里干活,不好进山了,没现在自在。”   周鹿点头:“爹也是这么想的,娘说只要咱们一家饿不着就行,靠着种田和打猎,已经足够我们一家四口生活的很好了。”   周豹补充:“以后要是都能在农闲的时候去砖厂当临时工,那就更好了。”   林书言却道:“恐怕这样的机会以后不会有太多。砖厂要是能开起来,光是靠着周边的几个县市,就不愁销量,以后的福利待遇肯定很好,比起种田来,绝对会有不少人选择成为正式工人。”   林永贵接话:“等正式工多了,自然就不再需要临时工了。”   周鹿有些不确定地问:“真的会有那么多人愿意放弃田么,砖厂要的可都是青壮劳动力,这些人可都是家庭里的顶梁柱啊,他们去当工人了,不仅是自己的田没了,家里其他人种田也费劲啊。”   林书言道:“砖厂是由镇政府出资建设的,属于工人自己做主的厂,赚钱了肯定优先犒劳厂里的工人。那时候一个人的工资估计就能抵得上几个人种田赚的收益了,当利益足够大的时候,就不会缺人。”   说着,她顿了下,道:“不过这都是后面才发生的事了,现在砖厂还没开,未来的情况谁也都没法预测。”   周鹿忙转头对周豹道:“哥,你以后去砖厂上班,悄悄地记下出了多少货,要是真的销量很好,我看可以考虑进厂当正式工。”   周豹抿了抿嘴,点头。   周鹿继续说:“咱们家本来就不擅长种田,要是当工人更赚钱,当然是选择当工人了。表姐之前可说了,工人以后会有退休金呢。”   林永贵附和:“对,退休金很重要,我娘不就是因为退休金的原因,咬咬牙放弃分到的田进厂做工的么。”   林书言在旁边帮腔,“姑夫现在身体看着很健朗,听姑姑说,他年轻的时候也是受过不少伤的,等以后年纪大了,要是生病,工厂是会报销去医院看病的费用的。”   周鹿惊讶地瞪大眼睛:“工厂这么好啊?看病也给报销啊!”   林书言点头:“都说了啊,工厂以后是工人自己的厂,赚了钱自然要优先保障工人的权益。”   “那我回去就把这个消息告诉爹娘。”周鹿拽了下周豹的衣袖,“哥,你去砖厂做工的时候,记得多多留意啊。”   周豹点了点头:“嗯,我会的。”   ……   砖厂开工很快,临时工招满后就直接用江家的砖窑开始烧砖了。   第一批烧出来的砖先用来建设砖厂,准备把砖窑再扩大两倍。以前就江家父子几个人烧砖,现在一下子招了五个正式工,二十个临时工,都是青壮年,那个砖窑根本站不下。   张镇长很重视砖厂这边的情况,每天都要带着人过来视察一番,亲自盯着烧砖的流程,确保不出纰漏。   当第一批砖烧出来的时候,张镇长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半天,还测试了下坚硬程度,满意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很好,这个转的质量很好。”张镇长连连夸赞,看向江家老爷子,笑道:“江师傅,你这烧砖的技术一点不比省城的差啊。”   江师傅笑道:“您过奖了,我也就会烧点红砖,哪能和省城的比。”   张镇长道:“现在咱们的砖已经烧出来了,后面我会向上面打报告,给咱们争取一个去省城砖厂学技术的机会,到时候咱们也可以烧出来青砖了。”   “那真是太好了,要是有机会,可真想去看看省城的砖厂啊。”   江师傅很高兴,自古以来,不管什么行业,技术都是从不外传的,他研究了一辈子的烧砖,也就是能烧出质量好点的红砖,至于其他的砖该怎么烧,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现在能免费学到技术,可不是一件从前想到不敢想的事情么。当时他能答应张镇长成为砖厂的工人,主要也是为了这一点。   张镇长拍拍手上的碎屑,对身后的吴秘书交代,“小吴,你马上去县里买几斤肉回来,今天中午砖厂加餐,庆祝咱们砖厂开工。”   这话一出,围观的工人们都露出了笑容。   砖厂是管饭的,每天的粮食都是直接从镇政府的食堂送过来,伙食一点不比镇政府食堂吃的差。   砖厂旁边搭了个简易的厨房,里面是江家的两房儿媳妇在里面烧饭。   她们也是按照临时工的标准招来的,等砖厂走向正轨,把厂房、食堂都盖起来后,再招正式的员工。   江家大儿媳汪氏笑呵呵的在厨房淘米,“镇长不愧是当领导的,就是大方,这给大家伙吃白米饭不说,中午还要加肉呢。”   二媳妇陈氏撇撇嘴,“以后砖厂赚的钱都给他了,他当然大方了。”   汪氏瞪了她一眼,“你胡说什么呢,人家张镇长来咱家的时候说的清清楚楚,这个砖厂是属于政府的,又不是给他自己开的。”   陈氏却道:“这有什么区别,他是镇长,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说到这,语气很不忿,“以前咱家靠着烧砖每年还能有不少进项,现在好了,被他给连锅端了。”   汪氏皱眉:“人家给咱们家分了那么多田,连女娃娃都有,那些田可都是以前咱们想买都买不到的。你要是还想要咱家继续烧砖,那就把家里的田都还给人家。”   陈氏不说话了,有田种当然比辛苦烧砖好了。以前村子里盖房子的人家也不多,家里靠烧砖一年到头其实赚不到多少钱,哪里有种田稳定呢。   汪氏继续说:“更何况老爷子现在可是厂里的大师傅,人家给开八十块钱一个月,能换一百六十斤的粮食呢!还有咱们家的男丁们,可都在那里当临时工,一天一人能拿一块五,你算算咱们一家子一个月下来就赚多少钱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淘洗好的米放进锅里,“更不要说咱们两了,一天就烧三顿饭而已,也能拿一块钱,这可是人家张镇长照顾咱们家才给的机会。”   陈氏低头洗菜,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汪氏在背后翻了个白眼,心里再次埋冤老爷子不肯分家,老二家的又蠢又笨的,跟这样的人在一起,迟早被拖累。   以后砖厂的食堂只招正式工了,自己要是不愿意放弃家里的田进厂当工人,那这份工作可就没有了。   在这里,一天只需要烧饭就能拿到钱,她在家里还不是要烧饭伺候一家老小,也没人说给她钱。   而且,汪氏看了眼旁边洗菜的陈氏,心里暗想,要是自己转成了工人,就要变成城镇户口了,那不就相当于分家了么。   想到这,她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   砖厂的产出还是挺快的,又有钱拿又有饭吃,二三十人干起活来都很有劲,没几天就把砖厂扩建的砖窑建出来了,后面烧砖的速度就更快了。   江家的位置是在村子的最后边,他家的砖窑是建在村子后面的荒地上,周围也都是荒地,上面长满了树枝荒草,地里面还有很多石子,不适合用来种地。   现在,砖窑附近的树枝已经都被砍光了,地面也被重新清理了一番,盖起来一间大厂房,专门用来存放烧出来的砖。   还在旁边盖了个食堂,以后工人就在这里吃饭。   后面又盖了几间小房间,用来做办公室,现在砖厂的人事、财务都是镇政府的人负责,以后要对外销售砖料,砖厂肯定是要有自己的后勤人员。   砖厂盖出来后,就要烧建火柴厂和学校的砖了。   火柴厂的工人都是正式工,听到自己的厂要动工建厂房,一个个的都很激动,他们户口都转成城镇户口了,以后全指望厂里了,早点建成开工,他们心里才踏实。   那边砖厂的砖烧出来,火柴厂的工人就自己过去把砖运回来盖厂房了。   火柴厂招的女同志多,但也都是在家干惯了农户的,大家伙一起帮着建厂房,三十来号人,干起活来不比砖厂慢多少。   火柴厂的建设是早就规划好的,甚至连设备、销路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建成投入生产。   张镇长现在是忙的每天两头跑,砖厂、火柴厂来回转悠,既要保证生产质量,又要顾全工人安全,连吃饭的事情也要一并操心。   火柴厂也有自己的食堂,当时工人招满后,就根据上面的信息分配了岗位,食堂分了三个人,其中就有魏三妮。   她是这批工人里年纪最大的,正好卡在了最高的上限四十岁。要不是因为招工实在困难,加上她一家人的思想觉悟都很高,恐怕不一定会招她。   把她分到食堂里,也算是照顾她。   烧饭对魏三妮来说自然是没什么难度的,来食堂的三个人都是年纪偏大的女同志,彼此间也相熟。   一个人是最后排汪家四房的媳妇林小花,她结婚的早,才三十六岁,大儿子就已经二十岁了,下面还有一个十八岁、十六岁的两个儿子,都是高大小伙,家里不缺种田的劳动力。   另一个妇人是李家媳妇陈小梅,是镇上的小姓,就几户人家,娘家还不是本地的,以前在村里的时候就是很低调的一家。她生了四个女儿,最大的今年才十五岁,家里分到的田不少,可靠他们一家人根本种不过来,农忙时想请人帮忙都找不到亲戚搭把手,这才放弃她的田来当工人。   这三人中,魏三妮是年纪最大的,她又是林家的媳妇,虽然林家现在没了村长,可到底是人多势众,因此,另外两个妇人都以魏三妮为首,张口就是听嫂子的话。   魏三妮也不是欺负人的人,她给三人分了工,“按照张镇长说的,咱们食堂负责工人们早、中、晚三顿饭,最近在建厂房,都是体力活,张镇长特地交代了咱们伙食要好。”   “我面食做的还行,早上我来和面蒸花卷,你们两可以迟点过来,煮个粥就行。”   “中午和晚上的饭就由小花负责掌勺,我记得你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以前还给人家做过席面吧。”   林小花笑着点头:“行,我别的不行,炒两个菜还是没问题。”   陈小梅忙开口:“那我负责蒸饭和洗菜。”   魏三妮点头:“行,那我就负责给工人们打菜。吃完饭后的碗筷咱们三一起洗。”   另外两人点头表示同意。   火柴厂的食堂是独立出来的,米面粮油的采购从自己的账上走,前几天,从县里调来了一个会计,专门负责厂里的财务管理。   两个厂的厂长都暂时由张镇长担任的,等后期有合适的人再顶上去。   ……   林书言那边则是继续上着扫盲课,第一期的课程结束后,成功达到了当初杨组长给定的要求,有超过百分之七十的人拿到了识字证,远远超过了当初制定的一半要求。   杨组长回来验收工作的时候,对林书和林永贵的工作十分满意,夸道:“两位林老师,你们镇子的扫盲成功率遥遥领先啊!实在了不起,没想到两位林老师年纪不大,工作能力却这么强,你们要不要考虑去县里继续从事教育工作?”   林书言摇了摇头:“感谢您的信任,我们镇上还打算开第二期扫盲班呢。另外,镇上马上就要建学校了,我已经答应了我们镇长,要先把咱们镇上的教育工作做好。”   杨组长挑眉:“呦,你们张镇长的工作作风还是那样——快准狠啊,这才上任几天,不仅建了两个厂,还要建学校啦。”   林书言微笑道:“张镇长说,再忙也不能耽误孩子们读书,教育工作永远是重中之重。”   杨组长点头:“对,教育工作是为祖国培养未来的建设者,马虎不得。”   说完,他看了眼旁边的林永贵,笑着问:“这位林老师呢,愿不愿意去县里?”   林永贵摆摆手:“杨组长您太看得起我了,我的文化水平在咱们镇教一下扫盲课还行,去县里可真没那本事。”   杨组长笑道:“行,既然这样我也不强求。还是要谢谢你们支持我的工作,我回去就向组织打申请,奖励你们在本镇扫盲工作做的这么好。”   林书言和林永贵笑着道谢。   过了几天,杨组长替两人申请到的奖励下来了,一个是盖有省城教育局红章的表扬信,对他们两在此次扫盲工作中作出的突出贡献给予表扬。   全省六个市、二十个县、一百多个镇,长河镇的扫盲工作在全省都是名列前茅的。   林书言小心的把这封信收好,以后万一自己身份被揭露,有了这个起码能证明自己为组织的事业作出过贡献。   另外给的奖励就是一人二十块钱,和一人一支钢笔。   魏三妮把林永贵手里的钱收走,满意的点头:“还是省城大方啊,一下子给了二十块钱,一个月的工资呢。”   火柴厂的基本工资就是二十块,后期再根据厂里的效益发奖金。   林永贵叹了口气,无奈道:“娘,这个钱是我赚的,你总得给我留点钱吧。”   魏三妮却道:“你要钱干嘛?我给你存着,留着给你娶媳妇用。”   林永贵:“……那总得给我点钱买墨水吧,钢笔都要用墨水的。”   魏三妮拿出五块钱递了过去,还特地交代:“你省着点用,别乱花。”   林永贵接过钱,“我一天天的都在家里,都没进城的机会,哪有地方花钱啊。”   魏三妮道:“镇上不是开了供销社么,我昨天去买酱油的时候,里面的售货员和我说,想买什么可以提前去他那里预定,他能帮我们从城里带回来。”   林书言道:“河面现在还没通船么?”   林永贵摇头:“还没呢,反正一直没看到有私人的船只在河面上行驶。”   魏三妮道:“现在镇上啥也不缺,也不需要进城。”本来以前他们一年到头也进不了几回城。   林思棋在旁边道:“昨晚上课的时候,梨花婶子还抱怨家里的鸡蛋存了好些,供销社就收了一次,到现在还没卖完呢。”   魏三妮道:“咱们这家家户户都养鸡,除了办事,谁会花钱买鸡蛋吃,也就去城里才好卖。”   林书言道:“看来后面还是得重新开放河面的船只。”   林永贵道:“不知道张八叔还会不会继续撑船,他人还挺好的。”   魏三妮道:“他们张家这些年靠着在河上撑船,可赚了不少呢。”   林永贵诧异:“张八叔收费也不贵啊,一次就一个鸡蛋。”   “啧,一个人一个鸡蛋,一趟船最起码能带五个人,一天能跑四五个来回,你算算能赚多少。”魏三妮看了眼自家的傻儿子。   林永贵掐指算了下,“乖乖,没想到张八叔平常这么赚钱啊。我看一直都没其他人撑船,还以为不怎么赚钱呢。”   魏三妮道:“怎么可能,他张家当初要不是因为出了个里正,这河上的生意咋可能让他家一个人干。”   林永贵恍然:“原来还有这个原因啊。”   林思棋在旁边感慨:“干啥都得有关系啊。”   林书言笑道:“人情往来,自古如此。现在局势换了,以前的关系也没有用了,咱们可以重新建立自己的关系网。”   林思棋听了若有所思。 [42]第 42 章:当校长(二更合一)   长河镇门口的河面最近都很忙,不少运货的船只停泊在渡口,有给火柴厂送石灰木料的,有送机械设备的。有给供销社送物资的,还有给镇上送粮食的。   镇政府内也设了食堂的,派出所、邮电所和供销社这几家单位的工作人员会一起过来吃饭的。   现在镇上多了砖厂和火柴厂的食堂,大几十号人吃饭,光是食堂里面消耗的粮食就得隔两天送一船来。   没过多久,河面又出现了张八叔的船只,负责运送来往行人货物。他现在收编进入交通局,以后专门在跑去省城的那段河流。   “张八叔,好久不见啦,您又干起老本行了啊。”林永贵听说河面开放通船了,好奇地跑过来看热闹。   张八叔笑道:“我现在是给组织干活,咱们河面上的船以后都统一归交通局管,你们要坐船的船费也都是交给政府的,我这收了钱后是要给你们小票的。”   有人笑道:“呵,张老八,你这可是吃上官家饭了。”   “是啊,不声不响的可走了运了。”   “以后一个月工资不少拿吧。”   围观的人纷纷打趣。   张老八笑笑,道:“我也没别的本事,组织说要给我分田,可我撑了一辈子的船,哪里还会种田哦,给我不是糟蹋了么。”   听说他没分田,围观看热闹的人心里倒是平衡了点。还有人暗地里觉得他可怜,一把年纪了还得天天在河面上撑船。   张老八倒是挺满意的,他现在每个月能拿三十块钱,还有五块钱的饭补,这些钱不管自己带多少客人,都是雷打不动每月发给自己的。   另外交通局的领导还说了,自己以后老了组织上会给自己养老,而且到时候还能把工作传给儿子。   当然了,这些好处没必要和外人说太多。   河面开放船之后,虽然镇上平日里也没几人乘船,可就是觉得局势安稳了下来,没有之前的紧张感,日子开始步入正轨了。   等第二期扫盲班结束的时候,学校也已经建好了。   靠着原先的学堂又加盖了四间大屋子,砖厂现在生产砖的速度很快,张镇长大手一挥,给学校多盖了两间屋子。   这几间屋子在盖的时候都是特地加高了房顶,南北两面墙都留着大窗户,白天在屋里也亮的很。   这所学校是给镇上的孩子们盖的,家里有孩子的人家都出了劳动力来盖房子,虽然没有工钱,不过镇政府管饭。   学校盖好后就可以招生了,因为是镇政府投资的学校,学费收的很便宜,一个学生一学期只需要十斤粮食就行。   砖厂和火柴厂的正式工人可以免费送孩子来学校读书,费用由厂里出,这也是厂里给职工的福利。   张镇长任命林书言为长河镇小学的第一任校长,虽然这个学校现在连她自己在内也就两人。   “我这边可以给学校再批四个教师的岗位,一切费用都从镇政府走,至于人呢,就你自己招。”   现在火柴厂和砖厂都已经开始投入生产,往外出货了,火柴厂的销路是一开始县里就给安排好的,直接对接附近的乡镇供销社。   砖厂在把火柴厂要用的砖烧出来后,张镇长就带着秘书去了趟省城,特地在公文包里揣着两块砖厂烧的砖,去给在省城砖厂门口排队订砖的单位推销,一下子就打开了销路。   两个厂的盈利一部分留在厂里做流动资金,剩下的则是要上交给镇政府,所以现在镇政府是真不缺钱,可以说是附近几个镇最有钱的了。   林书言接下来这个镇小学校长的职位,她种不来田,又不想进厂当工人,想了下,在学校教书是目前最适合自己的。   工作时间相对来说没那么累,脑力劳动对她来说比体力劳动轻松多了,而且还有寒暑假呢。   林书言把自己的户口转了后,正式成为城镇户口,名下分到的田也交给了镇上。   林德全听了有些可惜:“咱家一下子就少了四个人的田,今年秋收可收不到多少粮食了。”   魏三妮道:“那不正好给你省事了,秋收的时候我们抽不开空,你们爷几个少一点田不是能轻松点么。而且我们现在都拿工资,要是缺粮食吃了直接拿钱买不就行了。”她现在是想开了,觉得进厂比种田强多了。   刁铁花笑着点头:“对啊,其实咱家现在也吃不了多少粮食,娘和我,还有大妹,我们三个一天三顿都在食堂吃,一个月就在家吃四天饭而已。”   火柴厂是一个月休四天,为了保证机器不停运,一般都是轮流休。   魏三妮道:“可不是,厂里的伙食可一点不比咱家的差,早上是葱油花卷配红薯玉米粥,中午晚上都是吃的白米饭,隔两天还能吃一次肉呢。”   刁铁花感慨:“厂里在吃的这方面对我们可大方了,工人们都怕这么吃下去把厂子给吃垮了。”   林书言笑道:“那不会,火柴厂虽然利润不高,可是订单稳定啊,你们从早到晚的忙活着,赚的钱给你们吃饭还是足够的。”   魏三妮点头:“对,我看每次张镇长来食堂视察的时候,都让我们给菜里多多加油呢。哦,对了,昨个早上张镇长还来我们食堂吃早饭了,夸我做的葱油花卷好吃呢。”   “舅妈你做的葱油花卷确实好吃啊,我觉得比镇政府的早饭还好吃呢。”林书言夸道,她现在属于学校的编制,平常也跟着在镇政府的食堂吃饭。   魏三妮笑着说:“等我过两天休息了,在家里给你们蒸。”   林巧儿嘟嘴:“娘,我以后也想去火柴厂上班,天天吃花卷和白米饭。”   魏三妮道:“等你长大再说吧,厂里只要十六岁以上的人。”   林巧儿叹气:“我啥时候能长大呢,我也想快点赚钱。”   林书言笑着看了眼林巧儿,点了点她还有旁边的林画棠,“过几天就开学了,你们两个在学校要好好学习,以后不仅能天天吃白米饭,还能天天吃红烧肉。”   林巧儿听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用力点头:“我要好好学习!”   林画棠跟着点她的小脑袋,脆生生道:“我也要好好学习,吃肉!”   林书言忍不住捏了下她软嫩的脸颊,这段时间下来,林画棠已经是白嫩的小孩了,个子也蹿高一截,再没有以前干瘦的可怜样。   林永贵在旁边问:“你们学校的老师定下来了么?你一个人能教的过来么?”   之前林书言有问过林永贵想不想在学校教书,林永贵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教了段时间的扫盲班,都是照着林书言备课的内容教的,已经干的够够的,再不想当老师了,对他来说实在是折磨。   “学校现在除了我,就只有慧荣姨,她负责学校的后勤工作,我打算先招两个老师,后期再根据学生的数量决定再招不招人。”   林思棋好奇地问:“二姐,你打算招谁当老师啊?”   林书言道:“咱们家前面的德民叔,他以前不是在城里念过高中么,我想请他来学校当老师。”   林永贵道:“他能愿意么?我看他都没报名进厂,估计是舍不得家里的田吧。”   林德全在旁边接话:“德民家孩子还小,媳妇身体又不好,他要是进了厂,家里可没有劳动力了。”   林书言道:“我已经向镇里咨询过了,乡镇老师可以选择不转户口,名下的田依旧可以种,而且农忙的时候,乡镇学校还会放农忙假。”   魏三妮听了点头:“这还挺好的啊,当了老师,又有工资拿又有田种的。”说着看向一旁的林永贵,语气带着埋怨,“你看看,这么好的事情,偏你不愿意。”   林永贵耸耸肩:“我是真教不来书,教人扫盲都给我教的够够的了。”   林德全哼了一声,“你不当老师也好,我还真怕你把孩子们教坏了,人家的家长是来找我算账的。”   魏三妮听这话不乐意了,“阿贵教扫盲班不教的挺好的么,人家省里还发了表扬信呢。”   林德全道:“人家那是发给书言的,阿贵教扫盲班的时候,还不是看书言怎么备课,他照着上课。”   林永贵道:“爹说的有道理,我是真当不来老师,娘,您就别再想着要我当老师了,我是真做不来。”   魏三妮嘀咕:“我不是想要你当个文化人么。”   林书言道:“舅妈,二哥既然不喜欢教书就随他吧。老师之所以可以继续种田,是因为教师的工资水平很低,每个月只有十五块钱,还没有奖金,光靠这个养活自己都困难,更别提养家了。”   魏三妮惊讶:“呦,那这不是比我的工资还低么,我们厂里每个月的基本工资就有二十块钱了,还不算奖金什么的。老师可都是文化人呢,工资不应该更高么。”在她的观念里,文化人肯定是要高人一等的。   林书言道:“咱们的新政府是工人当家作主,自然是工人的待遇最好了。”   林永贵点头:“对啊,工人是劳动者,身上是有生产任务的,一天到晚的在厂里干活,可比老师辛苦多了,他们还有寒暑假呢。”   魏三妮想了想,道:“那这样看,还是当工人最好了。”   林书言点头:“本来就是,未来起码三十年内,工人的待遇都是最好的,地位也是最高的。”   “三十年啊?那我还不一定能活那么久呢。”魏三妮笑道。   林永贵算了下,挑眉道:“如果我现在当工人的话,三十年后也能退休了。”   林德全在旁边提醒:“你的田不要啦?家里就剩那么些田了,都去当工人,今年春耕不是白干了么。”   林永贵耸肩:“我就是说说而已。”   林永福在旁边开口:“现在扫盲课都已经结束了,我看你明天就跟着我去砖厂干活吧,最近砖厂又接了几个单子,还在招临时工,一天能赚一块五,还管一顿饭呢。”   林德全点头:“对,去当临时工可以,干一天活结一天工资,砖厂的会计是个利落人,从不欠钱。”就连他这样年纪的人都过去挖泥土,一天也能赚一块钱。   林永福笑道:“您这话说的,马会计发的是厂里的钱,他干什么要欠工人们钱。”   “就让永贵跟着一起去砖厂干活,大小伙子在家里待着吃白饭啊。”魏三妮替儿子决定了。   林永贵点头:“行吧,去就去。”   说着忍不住感慨:“现在日子好过了,也饿不着了,大家伙怎么比以前还忙呢,以前农闲的时候,不都天天在家里待着么。”   林永福道:“能有机会赚钱还不好啊?以前想赚钱都没地方赚呢。”   林德全点头:“就是,以前给村长家当长工都没钱拿,能管一顿放到就不错了。现在去砖厂干活,不仅大米饭管够,还能有钱拿,搁在以前是哪里敢想的好事,你别生在福中不知福。”   林永贵:“我就是说说嘛而已嘛。”   第二天,林家父子三人就去砖厂搬砖了。   林书言去找了林德民,请他来学校教书,特地说明了他可以选择不转户口,继续种家里的田。   听到这个好消息,林德民自然是愿意的。   他小时候很得父母的宠爱,一直让他念书,没让他干过农活。高中毕业后在城里当了工人,可惜好景不长,最后工厂倒闭,他还是回来种了田,向来没干过农活的他,种起田来自然比不过别人。   前几年父母去世后,几个哥哥分走了父母的钱财,妻子还生了病,家里的重担全压在了他身上,短短几年功夫,人苍老了十几岁的样子。   前段时候镇上的厂在招工,闹的沸沸扬扬,他心里是想去的,可听到要放弃分到的田,一下子又熄灭了这个想法。   家里就他一个劳动力,妻子身体不好下不了田,三个孩子都还小,要是他当了工人,家里几个人的田都种不了了。   靠一个人的工资要养活一大家子,那还不如在家里种田呢,起码家里分了好几个人的田。   现在听林书言说自己当了老师还可以种田,自然是一万个愿意。   “德民叔,学校老师的工资会有点低,一个月只有十五块钱,不过我们可以管饭,就在镇政府食堂和他们一起吃。”林书言提前说好待遇情况。   林德民道:“已经不少了,老师也不累,每个月有钱拿总比在家强。”这话说的倒是真的,他这几天也去了砖厂当了几天的临时工,回来后腰酸背痛的,恐怕再过几天自己就要坚持不下去了。   林书言道:“那行,德民叔你明天就来学校报到吧,学校就是以前的学堂那里。”   林德民点头:“我知道,以前我小时候在那里读过几年书。”   林书言继续说:“你去了后,直接去以前给先生休息的小房间,现在那里改成了教职工办公室,负责登记信息的人是慧荣姨。”   “慧荣?”林德民愣了一下,“林慧荣?族长家的小女儿?”   林书言点头:“是的,学堂是她家主动捐出来给镇里当学校的,为了感谢他们家,镇上给了他家一个学校的工勤岗位。”   “应该的,他家现在也不容易。”林德民点点头,“那我明天就去找她登记。”   成功招聘一名教师,林书言便去往下一家。   这个人是林书言扫盲班的学生。   李香秀早起后照例做了一家人的早饭,吃完饭后默默地收拾碗筷去洗,等她从厨房出来,便看到她嫂子抱着一堆脏衣服扔给她。   “你洗的时候当心点,可别像上次那样,把衣服都给我洗破了。”嫂子语气带着斥责。   李香秀没说话,把衣服放进篮子里,拿上棒槌准备出门去河边洗衣服。   “喂,”嫂子叫住了她,“上次和你说的人家明天就要来相看了,你提前准备准备。”   李香秀回头,“我没同意!”   “你这死丫头,也不看看你的样子,瘸着个腿还想找什么好人家,有人能看上你就不错了,你还挑起来了。”   李香秀倔强地看着她嫂子,一字一顿道:“我不同意嫁人!”   她嫂子眉毛一吊,双手叉腰嚷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同不同意了!你这么大的姑娘脸皮怎么这么厚,天天赖在家里蹭吃蹭喝,你爹娘早死了,要不是我好心收留你,你早就被卖给人贩子了。”   说着嘴里咒骂着:“我真是上辈子倒了八辈子霉,遇到你这么难缠的小姑子,一把年纪的还要靠哥哥嫂子养,不要脸的玩意!”   李香秀气的脸红,“我,我有田,镇上给我分了田的。”   她嫂子指着她的腿,讥讽道:“你个死瘸子,走路都走不稳,还想种田?还不是靠我们养你。我告诉你啊,明天的人你想嫁也得给我嫁,不想嫁也得嫁,你知道给你这个瘸子找一个能要你的人家多不容易么,你要是给我弄砸了,以后咱们走着瞧!”   李香秀气的胸口一阵起伏,她咬牙道:“我的腿,是小时候为了救大哥才摔断的,娘去世前大哥承诺过,会照顾我一辈子的。”   “呦,这话谁能作证啊?你有本事把你那死去的老娘叫过来啊。”   李香秀气的抬手指着面前的妇人,“你,你闭嘴!”   “咋地,还想打我啊?”妇人不屑地哼了声,“我告诉你,想要找个人养就给我乖乖的嫁人,我们是不会再白吃白喝的供着你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了院子的开门声。   “任何人不得干涉别人的婚姻自由,这句话我记得镇里的几次思想宣传大会上都说过吧。”林书言推开竹栅栏院门,走进来缓缓开口道。   李香秀惊讶道:“林老师,你,你怎么过来了。”   林书言冲她微笑道:“我来找你有事,谁知道刚到门口,就听到了有人在逼迫你嫁人。”   她说着看向不远处叉着腰的妇人,道:“我记得一开始土改组的杨组长在给大家伙分田的时候就强调过,如果有人不遵守新社会的规定,思想觉悟过低,作出封建社会的一些行为,便没收他分到的田。”   原本还想继续骂人的妇人,听到要收回田,顿时不敢说话了,她被林书言的目光盯的心虚,低头避开对视,原本张牙舞爪的气势也低了下来。   林书言是扫盲课的老师,这个妇人自然也是上过她的课的,对上林书言,心底莫名有种畏惧感。   “干涉他人婚姻自由,可是公然违反新社会的规定。”林书言语气严厉。   妇人听了,忙摆手:“我们可都是良民啊!是,是她老在家里白吃白喝,”妇人指着李香兰,指责道:“她是个瘸子,啥活都干不了,就指望着我和她哥养她,我们家还有好几个孩子要养,实在没法子才让她嫁人的,可没有什么干涉婚姻自由。”   林书言看了眼李香秀手里的篮子,里面装了满满的脏衣服,道:“你说她不干活,难道洗衣服不是干活么?”   妇人哼了一声:“这算啥活啊,她这个样子又不能种田。”   李香秀立马辩解:“我可以的,每年农忙的时候,我都有下田插秧。”   “你干起活来动不动就摔跤,速度连人家一半都赶不上,也算干活啊?”   “那我也是干活了的。”李香秀强调。   “你个死……”妇人张嘴就想骂人,被林书言一个犀利的眼神看过来,瞬间就哑火了。   心里暗骂林书言多管闲事,要不是因为怕她在镇长面前打小报告,自己一定要狠狠骂她一顿。   林书言没理会那妇人,转头看向对李香秀,道:“今天我来找你,是想请你来镇子上新开的小学当老师,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我?”李香秀指着自己,不敢相信,“让我当老师?”   林书言点头:“对,请你当老师。”   那边的妇人听了这话,立马急着插嘴:“你们搞错了吧,她就是个瘸子,哪能当老师啊。”   林书言撇她一眼,道:“李香兰同志在扫盲班的测试里拿了满分,你考了多少分?。”   妇人不说话了,她考了两次才刚刚及格拿到识字证。   林书言转头继续看向李香秀,语气温和:“当了我们镇上的老师,可以选择不转户口,你名下的田依旧可以种,每个月还有十五块钱的工资,一天三顿饭由镇政府食堂负责。”   她看了眼旁边的妇人,继续道:“如果你有住房需求,我可以帮你申请职工宿舍。”   李香秀懵了,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真,真的是我么?”李香秀不敢相信这样的好事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我只是读了识字班而已,让我当老师真的可以么?”   林书言微笑道:“以你现在的水平,给孩子们启蒙是足够的。后期你可以继续学习,我相信以你的学习能力,这对你来说不是难事。”   李香秀点头:“我愿意学习,只要肯给我机会。”她从小因为腿的问题,不知遭受了多少嘲笑,只有学习,她才能找回一点自信。   林书言道:“那就好,我们学校也是刚刚成立,我其实也是第一次当老师,你愿意跟着我们一起学习进步,共同努力把学校建设好么?”   李香秀看着面前微笑的脸庞,眼眶不自觉地湿润,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道:“我愿意!”   林书言拍拍她的肩膀,笑着说:“李老师,你以后就是我们学校的一份子了。”   说着看了眼旁边脸上充满惊讶、嫉恨、不甘的妇人,微笑道:“如果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你要时刻记住,你背后是有强大的组织给你撑腰,为你主持公道。”   这话说给谁听的不言而喻,妇人想到林书言之前说的,要把自己的田收回去,立马心虚又害怕地低下了头。   欺软怕硬的人,林书言懒得和这样的人多费口舌,收回了视线。   “李老师,你明天就来学校报到,地址就在镇政府最右边的院子。”   李香秀点头:“我知道,那里刚盖了几间房子。”   林书言笑道:“是的,那些房子就是我们学校的新教师,也是咱们以后的办公地点。”   商量好后,林书言再次警告的看了眼妇人,便告别李香秀先回家了。   望着林书言的背影,李香秀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当天晚上她就收拾好了行李,也就两身衣服罢了,第二天起床就离开了李家,直奔学校去了。   李香秀的哥哥起床后,见饭桌上竟然没有早饭,语气带着责怪:“香兰怎么搞的,饭还没做好?我吃了还要去砖厂做工呢。”他在砖厂当临时工,早饭砖厂只提供给正式工。   李香秀的嫂子没好气道:“她一早就跑了,去学校当老师去了,还要住在那里呢,发达了,这个家她是看不上了,以后也不会回来了。”   李香秀的哥哥皱着眉头:“怎么昨天不和我说一声?今天不是说汪家的人要来相看?”   “我有什么办法,又不是我让她跑的,你有本事去学校把她抓回来啊。”   “诶,这汪家现在可不一般啊,咱们好不容易能和人家攀上亲,这个死丫头……”李香秀哥哥气的捶桌子。   李香秀不理会哥哥嫂子在背后怎么骂自己,她拿着包裹蹲在学校门口,等到上班的点,林书言过来才发现她。   “香秀!你来这么早啊,快进来吧,这个院子门都没锁。”林书言说着推开了院门,领着人往里面走,边走边向她介绍学校的布局。   “这一排新盖了四间房子,加上原来的一间学堂,正好有五间房子,以后咱们一到五年级就都有教室了。”   “这间小房子原先是学堂里给先生休息的地方,现在是咱们的教职工办公室,以后我们上完课就回这里办公。”   林书言带着她进了屋,房子不大,两边靠墙摆了四张长桌,中间留出过道。   “左边最里面那张桌子是我的办公桌,隔壁右边的是咱们的后勤老师林慧荣的。”   “剩下的两张是你和另一位老师的,你今天下来,你先选,剩下的一张桌子给那位林老师。”   李香秀指着左边的桌子,道:“我想坐这里。”   林书言点头:“行,那你先在位置上坐会,等会后勤老师就要来上班,你向她登记下信息。”   说完指了下李香秀怀里抱着的包裹,道:“你是要住职工宿舍吧?”   李香秀点头,“家里,我真待不下去了,还要麻烦您……”   “这有什么麻烦的。”林书言微笑道:“职工宿舍本就是为了不方便住宿不方便的职工而设立的,我们学校的职工宿舍和镇政府的在一块,很安全的,你放心住吧。”   等了一会,林慧荣过来了,她对李香秀没什么印象,两人以前在村子里都没见过。   经过这次巨变,林慧荣的性子也变了许多,再没有以前的骄纵。她微笑着和李香秀打了声招呼,便坐在办公桌上给她登记信息。   林书言则是去隔壁的镇政府,替李香兰申请住宿。   这里的房子原本是族长家的三进大院子,第一排有十几间房子,全给了镇政府,他们自然是用不完的,有几间耳房便空出来当作员工宿舍。   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全是从城里调过来的,有时候加班不方便回去的,就会在宿舍休息。   申请宿舍这事就不需要找镇长了,林书言熟门熟路的去找了后勤科的科长,筹办学校期间她经常来这里申请物资,两人已经很熟了。   “郝科长,我来替我们学校的一位老师申请职工宿舍,是女老师,还麻烦你给分个安静点的房间。”林书言笑呵呵地开口提要求。   郝科长笑着点头:“林校长吩咐了,我哪敢不听啊。正好,在靠近你们学校的那里有个小房间,那个院子的正房是作为学校的档案室,平常也没人过去,很安静。”   林书言笑道:“还是郝科长考虑的周到,我替李老师谢谢您。”   郝科长道:“客气啥,以后咱们可都是要在一锅里吃饭的。”   林书言道:“等学校开学了,我买两斤肉给食堂,咱们庆祝庆祝。”   郝科长笑:“呦,那我可等着了,以后林校长有啥事随便吩咐。”   林书言挑眉:“您今天这句话我可记着了,以后随时来麻烦你。”   “哈哈,不麻烦不麻烦,我们本来就是为人民服务嘛。”   两人说笑间,郝科长已经开好了条子,还拿出了一把锁,把手里的登记本递给林书言,道:“林校长,你在这写上这位李老师的姓名,旁边一拦签上你自己的名字就行了。”   林书言点头,接过笔把两人的名字写上。   “这个条子你待会让李老师拿给门卫,以后她进出就不会被询问了,还有这把锁,是她房间的群。”   林书言接过,倒了声谢便回去了。   另一边的办公室里,林慧荣已经替李香兰登记好了信息,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笔记本,一支钢笔,两支铅笔,一个搪瓷杯。   “这些是我们职工的办公用品,你拿好。”林慧荣把东西递给她。   李香秀忙接过道谢。   林慧荣微微笑道:“这都是林校长去镇政府那里替咱们申请的,可是费了好一番嘴皮子呢,咱们学校的教职工每个人都有。”   她说着又拿出一个登记本,填上信息后,指着上面写有李香秀信息的一栏,道:“你看,这是你的工资,每个月十五块钱。以后每多一年工龄,可以涨3毛钱的工资。每个月1号是发工资的时候,这个月已经是20号了,你下个月1号再来我这领工资,按照十天的工资计算。”   李香秀点头:“好的,我知道了,麻烦你了。”   林慧荣收回本子,道:“不麻烦,是我的工作职责而已。”   两人坐下相对无言,林慧荣看了眼李香秀有些局促的动作,清咳一声,道:“你姓李,我记得你们李家是不是有个叫李香芬的,和你是一家的么?”   李香兰道:“她是我大堂姐,她爷爷和我爷爷是兄弟。”   林慧荣点头:“哦,我听说她去了火柴厂做工。”以前两人关系还不错,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   李香兰点头:“对,大堂姐家里有三个兄弟,家里劳动力很多。”   两人聊了几句,林慧荣忍不住问她为什么要来学校住宿,明明家就在镇上,走两步路的功夫,又不远。   李香秀便把她家里的事情说了,“我哥哥嫂子想让我嫁给汪家二房的大儿子,我不愿意,在家里待不下去了。”   林慧荣想了一下汪家的人,惊讶道:“是他家的那个傻子么?我记得好像都三十多岁了,一直没有娶到媳妇。”   李香秀点头:“是他。”   林慧荣震惊了好一会,道:“你哥哥嫂子真是……真不是人,哪有这样祸害亲妹妹的。”   她不自觉想到了自己的哥哥,自从家里变故后,两个哥哥嫂子对自己不像以前那样和善,可到底也没敢对自己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想了下,她感慨:“要是你爹娘在,他们肯定不敢这么做。”   说到这,她不由得想,如果爹娘不在了,哥哥嫂子会不会也像李香秀的哥哥嫂子那样对自己呢。   想到这里,心里不由得打了个冷颤,逼着自己打断了继续深想下去。   李香秀眼眶一红,想到了自己的爹娘,他们要是还在世……   林书言回来的时候,看她们两情绪低落,一个还红了眼眶,惊讶道:“怎么了这是?你们两吵架了?”   不会吧,自己才出去一会儿功夫。   李香秀摇头:“没有。”   林慧荣把刚刚两人的对话告诉了林书言。   林书言听了后,对两人道:“只要我们自己强大起来,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不管遇到什么人,也不管谁离开了我们,靠自己的能力我们都可以过得很好。”   “你们两以后都有工作,有工资拿,背后还有组织给你们撑腰,走到哪里都不用担心有人欺负你们。”   林慧荣点头:“对,咱们得自己强大起来。”   李香秀摸了摸眼泪,跟着点头。   林书言把钥匙和条子给了李香秀,“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你安心住下吧,只要你一天是学校的老师,就没人会赶你走。”   李香秀接过东西,“林校长,谢谢您……我,我很感谢你。”   林书言拍拍她的肩膀,微笑道:“那你可得好好给我工作哦,你用心的教书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了。”   李香秀连连点头:“我一定会的!我一定好好工作,好好教书。”   没一会儿,林德民也过来报道了。   林慧荣自然是认识他的,两人按照辈分算,还是兄妹呢。   顺利的办完了登记程序,林书言带着两位新老师开了个会,商量着招生的事情。   “今年的招生只限咱们本镇的学生,等后面再一步步扩大范围,把附近的几个村子也纳入进来。”   林书言给两人发了一张纸,上面写着本镇十八岁以下的人名。   “这是我们的招生计划名单,这里面有人已经拿到了识字证,再让他们来从一年级上也不好,所以我决定,只要拿了识字证的,再通过我们的数学测试,就可以直接从三年级入学。”   “五年级毕业后,学校会发小学毕业证书,上面盖有镇政府的公章,以后就是去城里,人家也是认的。”   说着,林书言看了眼李香秀,道:“你也可以继续学习,通过毕业考试,照样发毕业证。”   李香秀笑着点头:“我会努力学习的。”   林德民问:“那我们怎么招生呢?是在镇政府门口的公示栏上贴通知么?”   林书言摇头:“那里也没几个人会去看,贴了效果也不大。砖厂和火柴厂这两个厂里工人家的孩子是免费入学的,我们可以直接过去通知。”   “至于其他的人,就得辛苦一下,挨家挨户的跑一遍,务必让每一户的人家都收到招生通知。”   现在镇上连个广播也没有,每次开大会都是拿个大喇叭在镇里来回跑着喊。   林书言继续说:“德民叔,你就负责给通知咱们林家人,我和李老师负责通知两个厂和其他姓氏的人家。”   林德民点头:“好。”   三人开完会就开始行动了,学校定在三天后开学,现在已经快进入7月份了,得抓紧时间。   这时候的暑假不像以后一放就是两个月,现在顶多放个十几二十天,大概会在最热的七月底和八月初放一段时间。   这么一算,第一个学期也就剩一个月的上课时间,可不得抓紧时间么。   林书言带着李香秀先去了火柴厂,这里的正式工人最多。 [43]第 43 章:邮递员   刁铁花现在是整个生产部门的主任,她在火柴厂前期的招工工作里是出了大力的,厂里一半以上的工人都是她招进来的,张镇长任命她当这个主任,工人们也没意见。   刁铁花虽然年纪不大,可到底是跟在董主任后面加过世面的,学了几分董主任在外面工作时的气韵,已经足够震慑这个小厂的工人了,没人把她当好糊弄的年轻女孩。   听到林书言的来意,刁铁花想了想,道:“马上就要吃中饭了,不如到时候在食堂里宣布这个通知,正好是咱们厂工人最齐的时候,也不耽误生产工作。”   林书言点头:“行,这里是刁主任的地盘,我们自然听你安排。”   刁铁花笑道:“林校长,中午就在咱们厂食堂吃个便饭吧,尝尝我们厂食堂比起镇政府食堂有什么区别。”   林书言道:“好啊,你们食堂可是镇长都夸过的呢。”   火柴厂现在已经开始盈利,钱交给镇里一部分后,账面上的资金还是很宽裕的。食堂买食材都是由自己的采购部门负责的,自己吃的东西自然不会吝啬,伙食是真不差。   今天中午的菜是红烧鱼块、鸡蛋炒青椒、凉拌黄瓜加青菜豆腐汤,主食则是白米饭。   “采购部门前段时间向镇上的人家收购了一批鸡蛋,价格很划算,这几天食堂天天都有鸡蛋吃。”刁铁花陪着林书言和李香秀在食堂排队打饭。   前面打好饭的人拿着木盘子去后面找位置坐,刁铁花扫了一眼菜色,笑道:“今天你们还真是来巧了,有红烧鱼呢。”   前排一个妇人回头笑着说:“刁主任,这鱼是今天早上砖厂的人去河里捞的,他们最近来了比大订单,镇长一高兴,批准他们去河里撒网捞鱼。”   镇前面的那段河域现在归镇里管,轻易也是不让人私自去捕捞撒网的。   “采购部门的杨主任听了这个消息,立马带着人跑过去抢了几条鱼回来,说要一起沾光。”   旁边的人笑道:“是啊,可不能啥好处都给砖厂的占了。”   “就是,咱们火柴厂干的活可不必他们少啊。”   众人说说笑笑的,大家现在对于工厂的归属感很强。   窗口打饭的人是魏三妮,看到林书言竟然来了,表情一喜,给她打了满满一大勺的鱼和鸡蛋,餐盘都快堆不下了。   魏三妮笑着对后面的人说:“这是我外甥女,她难得来一次,我给她多打点菜你们别介意啊。”   有人笑道:“我们都是林老师的学生,哪里会介意这个事。”   “对,要不是林老师教咱们读书识字,哪里能进厂做工呢,她可是咱们进厂的大功臣。”   “魏大娘,你给林老师打块鱼肚子肉啊,鱼头又没肉。”   林书言忙道:“够了,够了,我吃不完别浪费了。”   食堂的人渐渐多起来,林书言她们的饭也吃的差不多了,刁铁花起身环视一圈,清点了一下,低声对林书言道:“厂里的工人都来了。”   林书言点点头,放下手上的筷子,喝了口汤,拿出手帕擦擦嘴,便起身向大家宣布了这个消息。   “张镇长已经说了,只要是咱们火柴厂的正式工人,家里的孩子都可以免费入学,学费由厂里出。”   有人忍不住问:“林老师,我们家孩子都已经上过扫盲班了,也拿到了识字证,不需要再去学校了吧。”   “对啊,有识字证不就可以来厂里上班了么,我家孩子还有两年就能进厂了。”   不少人跟着附和。   林书言轻了下嗓子,开口道:“厂里一开始招工的要求是只需要有识字证就行,是因为那时候拿到识字证的人很少。可现在两期扫盲课下来,咱们镇上拿到识字证的人还少么?到时候厂里要是再招工,就不会只需要识字证了。”   刁铁花也跟着开口:“不错。而且厂里以后就算招工,也不会像之前那样一下子招这么多人了,顶多几个几个人招。”   林书言道:“现在厂里做工的好处你们也是体会到的,等下次再招工的时候,报名的人肯定很多,人人都有识字证,那厂里到底要谁呢?”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当初进厂的时候,可以说是厂里上门求着他们报名的,下意识的以为进厂是很容易的事,现在听两人这么一说,才觉得以后进厂恐怕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了。   林书言继续说:“要是取得了小学毕业证,以后就是去省城招工,人家也是认的。”   以现在的识字率,小学毕业就算文化人了。   冯细妹一直仔细听着,她进厂后分在了装备组,专门负责把火柴装进火柴盒里。她手巧,干起这个来速度很快,火柴装的也十分整齐,被组长夸了好几次,让她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干起活来并不比别人差。   比起种田,她真的是太满意现在的工作了,哪怕低头一干就是一整天,可是却一点不觉得辛苦,一直都是坐在厂房里,又没有风吹日晒的,也不费体力,一天三顿饭又吃的那样好。   她希望自己能一直干这份工作,也希望自己的两个孩子能干这份工作。   “林老师,我家有两个孩子,也都可以去上学么?”冯细妹举手发问,按照老规矩,家里送去读书的肯定是男孩子,可她也想给女儿争取一个机会。   林书言点头:“当然,你们家里不管有多少孩子,只要去学校读书,都是免费。”   有人忍不住开玩笑:“那家里有七八个孩子的,不是占了大便宜了。”   林书言笑道:“对啊,一个孩子一学期的学费是十斤粮食,您家里要是多送一个孩子过来,那就是省下十斤粮食啊,这个便宜不占白不占。”   听她这么一说,大家伙一琢磨,好像不送孩子去上学,就吃亏了一样。   吃完饭,林书言又去砖厂动员了一番,这里没多少正式工,不过临时工很多,正好一起通知了。   之后的两天,林书言几人把整个镇子的人家都跑了一遍,挨家挨户的宣传了个遍。   最后镇上还是有不少人家没给孩子报名,特别是年纪超过十岁的孩子,已经可以充当半个劳动力了,可以在家里干很多活了,要是去上学了,家里的活谁干呢。   “上什么学,你不是已经上过扫盲班了,能识字就已经不错了,上学有什么用。”   “你去学校了,你几个弟弟妹妹谁带?过几年就要嫁人了,老实在家,别出去把心玩野了。”   “咱们家条件不好,哪能供的起你读书,一个学期十斤粮食,够我和你爹凑活吃一个月了。听话,咱们家不比别人家。”   ……   这样拒绝孩子上学的话在镇上的很多人家出现,这时候并没有出台义务教育法,林书言对此也是无能为力。   好在还是有不少人家送孩子来上学的,特别是火柴厂和砖厂工人,都把家里的孩子送来了学校。   这些孩子年纪最小的只有5岁,年纪最大的17岁,年龄跨度很大。   林书言对十岁以上拿到识字证的孩子进行了数学测试,通过的人直接安排在三年级上课,其他的则是从一年级开始上课。   三年级的学生不多,全放在了一个班里,由林德民负责教,他好歹是高中生,在这个时代还是很有含金量的按照课本教小学还是很轻松的。   剩下的一年级学生,因为人多,分成了两个班级,林书言教数学,李香秀教语文。   教室的课桌椅是林书言拜托林德全帮忙找镇上的人自己打的,很简易的大长桌,一张能坐下三四个小学生。   课本是从省城领的,数量不多,有的还需要两个人一起用,孩子们对于书本很珍惜,小心翼翼的怕弄坏。   林思棋和周鹿成功升入了三年级,林巧儿和林画棠则是从一年级开始读。   家里这下子真是没闲人了。   大人上班,小孩子上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   学校也是一个月休四天,现在还没有双休的概念,林书言打算这个学期后实行大小周,这样一个月能多两天休息。   这天林永贵回到家里,累的瘫在凳子上。   林德全看着哼了一声,道:“你看看你,坐没坐像的。”   林永贵有气无力道:“爹,我今天搬了一天都砖,手都要断了,歇一会怎么了啊。”   林德全道:“谁不是干一天的活,就你叫唤着累。”   林永贵道:“是真的累啊,比我教书累多了。”   林德全挑眉:“咋啦,你又后悔了?还想去当老师?”   林永贵摆摆手:“那个是心累,这个是身体累,都很累。”   林德全无奈摇头:“我看你就是懒!”   林永贵还想说什么,听到了有人敲院门的声音。   院门本就没有关,他转头看过去,见到站在院门口的人,立马跳起来,语气惊喜:“于主任!你怎么过来了。”   这时候也感觉不到身体的累了,林永贵高兴的小跑过去,“于主任,快请进,进来坐坐。”   林德全见到来人,忙笑着上前打招呼。林永福很有眼色的搬来了凳子,又转身去厨房倒水开水。   林书言前段时间拿到那二十块钱的奖金后,去镇上的供销社定了一个热水瓶,烧开的水可以放在里面保温,这样回来就可以随时喝到热水了。   “于主任,您今天过来是来镇上办事的么?”林永贵好奇地问。   于主任笑道:“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林永贵惊讶。   于主任点头:“我在隔壁县的工作已经结束了,组织安排我去锦州市邮电局工作。”   林永贵忙道:“恭喜啊,锦州可是省城呢,那里的工作肯定很重要。”   于主任笑道:“都是组织信任。邮电局是负责信件货物的寄递和电报通信,我一直在各个县的基层统计身份信息,组织觉得我适合这份工作,便把我安排了过去。”   林永贵道:“没有人比于主任你对我们这周边还最了解了,组织上真是选对人了。”   于主任道:“上面重新规整了通信系统,以后你们不管是邮寄东西给别人,还是别人寄送东西给你们,邮电局都会派人送到收件人手上。”   林德全惊讶:“咱们这里也能送来啊?不用去县里让人带回来了?”以前寄东西最多就只能到县里。   于主任点头:“对,不管是乡镇还是村庄,我们都会派人挨家挨户送上门。”   林德全不禁感慨:“那得多费功夫啊,太幸苦了。”   于主任笑道:“我们的职责就是为人民服务,是我们应该做的。”   林永贵挠挠头道:“于主任,你来找我是想告诉我这件事么?我家里也没外地的亲戚,好像从来没寄过东西给别人,也没收到过别人寄的东西。”   不仅是他家,整个镇子都是这样,这年代通信不变,人员流动也少,把女儿嫁去隔壁村子就已经算的上远亲了,哪里有什么外地的亲戚,就是有,隔几年也不会再走动了。   于主任道:“我们的任务是要把信物送到老百姓的手上,这项工作的最后一步需要邮递员完成,因此,每一个镇都要设立一个邮递员的岗位。我来找你,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从事这份工作。”   “我?”林永贵眨了眨眼睛。   于主任点头:“你跟着我在附近村子做过统计工作,对周边的每一户人家都是熟悉的,我相信你一定能胜任这份工作。”   林德全在旁边来口:“于主任,这个什么邮递员,是不是就和咱们镇上邮电所那些人一样?”   邮电所的办公地点就在镇政府后面的院子,前段时间有两个人过来上班,一天到晚只在屋子里待着,也不出门,镇上的人都不知道他们是干啥的。   于主任道:“对,都是属于一个系统的,以后寄件会送到镇上的邮电所,然后由邮递员派发给收件人。”   林德全听了,道:“这个邮递员是不是要在各个村子跑,不坐办公室了?”   于主任点头,“是的,邮递员的工作是会更幸苦一点的。”   林永贵忙道:“我不怕幸苦,我最喜欢在外面跑了。   林德全悄悄瞪了眼林永贵,心想真是傻,搁外面跑来跑去的送东西,顶天了也就是个跑腿的,哪里有坐在屋子里体面。   林永贵当没看见老爹的白眼,继续和杨组长说话,“我对咱们附近的村子最熟悉了,之前登记户口的时候,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于主任笑着点头,“既然你同意接下这份工作,那我明天就回去让人给你办入职手续,以后你就是我们邮电系统的一份子了。”   林永贵乐呵呵道:“那我还是主任你的手下了,我最喜欢跟着你一起干活了。”   于主任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好好干,你还年轻,前途无量。”   说了几句话,于主任就要走了,林永贵留着他在家吃晚饭,被他拒绝了,“不了,我也是刚从隔壁县赶回来,还得去锦州收拾下东西。”   听他是一回来就来找林永贵了,林永贵心里十分感动,“主任,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待,我会好好干好这个邮递员的。”   于主任是真的很喜欢林永贵这个年轻人,笑着点头:“我相信你,以后随时欢迎你来锦州找我。”   “会的,我还得去和您汇报工作呢。”林永贵笑着送杨组长出门。   等晚上家里人都回来的时候,林永贵高兴地向大家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我马上就是咱们镇的邮递员了,是杨组长亲自来和我说的,他去了锦州邮电局工作,我的工作就是他替我向组织申请来的,感谢我之前配合他的工作。”   林德全在旁边嘀咕:“就是给人跑腿送货而已。”   魏三妮听了挺高兴的,“总比去砖厂搬砖轻松吧。”这几天林永贵回来都累的不行,她嘴上说大小伙子有什么娇气的,可心里还是心疼的。   林书言道:“邮递员属于邮电局的正式工,福利待遇不差的,而且邮电局是政府行政单位,可比工厂还稳定呢。”   魏三妮好奇:“呦,这个邮递员还这么稀罕啊。”   林书言点头:“咱们镇上除了镇政府的几个工作人员,就派出所的三名公安,邮电局的两名工作人员,还有供销社的两个售货员是属于政府行政部门,他们的工资都是由当地财政拨款。”   林德全惊讶:“这么说,这个邮递员也算是属于官府的人了?”   “舅舅,现在不叫官府了,统一称为政府。”林书言提醒他。   林德全看向林永贵,道:“你这小子也是走了运道,以后好好干。”   林永贵好笑:“爹,你刚不还说我就是个跑腿的么。”   林德全道:“给官……政府跑腿,那可不一样。”   魏三妮笑道:“看来还得好好谢谢于主任,亏他还一直惦记着我们家阿贵,下次一定要请人家来家里吃饭啊。”   林永贵点头:“是得好好谢谢他。”   第二天,镇政府邮电所的人就接到了市里的通知文件,任命林永贵同志为长河镇的邮递员。   镇上的邮电所让人把林永贵喊了过来,邮电所的人都知道他市里有人,以后又都是同事了,很热情的给他办理了入职手续。   林永贵背上军绿色的邮包,乐呵呵地在各个村落穿梭。这里的交通主要靠水路,他有着邮递员的身份,可以免费的乘船,省了不少功夫。   休息日的时候,他特地去了趟锦州城里,带着自家的一些土特产,去看望于主任,顺便请他来家里吃饭。   “于主任,不对,现在应该是喊您于局长了,我娘过几天过生日,她让我一定要请你赏脸过去吃个便饭。”   这是林书言交代的,贸然请人来家里吃饭,尤其这个人还是林永贵的领导,怕他担心影响不好,所以还是找个由头比较好。   “我还是喜欢听你喊我于同志。”他说完笑着点头:“行,长辈生日,我这个做晚辈是是应该去祝贺一下的。”   看林永贵带来的大包小包土特产,他也没推回,收下后带着他出门去了饭馆吃饭。   “我家里就我自己一个人,平常都是在食堂解决,今天托你的福,我也来饭馆打打牙祭。”   林永贵笑道:“我也就来过两会饭馆,那都是解放前的事情了,今天跟着您去尝尝这解放后的饭馆味道变没变。”   于同志坐下来就点了个招牌的红烧肉,等林永贵尝了一口后,笑着问他,“这里的味道有什么变化?”   林永贵笑道:“变得更好吃了。”   “哈哈,那你多吃点。”   ……   魏三妮从来没过过生日,林书言提出要给她过四十岁生日的时候,她压根就没想到还有这回事。   “我,我都不知道我是啥时候出生的,我就记得我娘和我说,生我的时候天热的很。”   林书言道:“现在天气就很热啦,咱们选个休息日,全家抽出一天时间来好好给舅妈过一下四十岁的生日。”   周鹿拍手赞同:“好耶,我亲自去山上抓只野兔送给舅妈。”   魏三妮不好意思道:“我都这把年纪了,有啥好过生日的。”   林书言笑道:“给您过生日除了庆贺,也是咱们一家人团聚的好机会,现在大家伙都忙着在厂里做工和在学校上学,难得能抽出空聚聚。”   林思棋点头:“对,以前一家子一天三顿饭都在一起吃,现在好几天才能凑满一桌子人,这次二婶生日,咱们一家可要好好吃一顿饭。”   林巧儿举手:“娘,杀一只鸡,大公鸡!我想吃鸡肉了,你们食堂烧的都是猪肉和鱼肉。”   魏三妮看她一眼,好笑又好气,“你这个丫头,吃肉还给你吃腻了,竟然还挑起来了。”   自从林思棋上学后,中午林巧儿和林画棠的吃饭就成了问题,家里的大人都在厂里吃饭,也不好让她们放学回来家里自己烧饭。   刁铁花想了个解决办法,其实这个问题不仅他们家有,火柴厂好些女工人家里都有这个问题,她们平日里都是负责在家做饭的,来厂里后,家里烧饭的人就没了。   食堂规定饭菜不能带走,有些人在厂里吃完了饭还得赶回家做饭,来回奔波很是辛苦。   刁铁花就向厂里打了申请,允许厂里的工人可以带家属来食堂吃饭,当然了,钱要单独另给。   厂里很快批准了,因为是自己的职工家属来吃饭,所以收的价格也不贵,算成本价吧。   如此一来,家里上学的几个女孩子放完学后,就直接去火柴厂的食堂吃饭,省了不少功夫。   林巧儿现在嘴也变挑了,自从林书言来家里,就不缺肉吃了,后面还有林慧兰一家时不时的送野味,家里伙食在全镇都是独一份。   “火柴厂食堂的饭刚吃的时候觉得还挺好吃的,吃了几天就觉得都一个味,我还是想吃娘烧的菜,小鸡炖蘑菇最香了。”   林书言听着林巧儿的话,笑道:“舅妈的生日就不劳烦她下厨了,由我们来烧一桌菜给舅妈吃。”   林琴姝点头:“对,我们来烧,是该让舅妈好好歇歇。”   魏三妮笑道:“哪有那么娇气,我还没成老到不能动呢。”   林德全在旁边开口:“孩子们想孝敬你,你就老实听她们安排呗。”   周鹿捂嘴笑:“舅舅,你是不是也想过生日了,你别急,等你五十大寿的时候,我们一定给你过一个更浓重的生日。”   林德全却道:“五十算什么大寿,等我六十的时候,你们在给我过吧。”   魏三妮瞪他一眼,“还六十大寿,那要等到啥时候去。”   林书言笑道:“也快的很,以后不仅要过六十大寿,还要过七十、八十、九十、一百大寿!”   魏三妮好笑:“那不成了老妖怪了。”   林德全道:“啧,人家叫老封君,啥老妖怪啊。”   魏三妮白他一眼:“就你文化高,我看你考试也没考过我。”   “我,我那是没认真考。”林德全说完背着手走了,嘴里喊着:“阿福,去抓两只鸡,你娘要过生日吃。”   剩下的人互相对视,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44]第 44 章:有人请吃饭   要给魏三妮过生日,家里晚辈总得送点礼物表示一下。   周鹿和周豹兄妹俩是打算进山捕获些猎物当礼物。   林永福成亲后,他每天在砖厂赚的钱都给了刁铁花,一开始他是照例把钱拿回来给魏三妮的,让她存着。   魏三妮没要,“你都娶媳妇了,有自己的小家,你们小两口的钱自己存着就好。”   这个时代人讲究父母在不分家,有些人家哪怕儿子已经娶媳妇生娃了,父母也牢牢的把钱攥在自己手里。   魏三妮年轻的时候,家里的钱和粮食都是掌握在公婆手里,他们两口子一点积蓄都没有,孩子生下来想吃个鸡蛋都得看婆婆的脸色。   她自己受了罪,也不想为难儿媳妇,再说了,她现在自己也能挣钱,干嘛还要把他们小两口的钱拿过来。   “你把钱给你媳妇存着,铁花比你精多了,钱放在她手上我也放心。”魏三妮交代大儿子。   林永福点头:“行。”   刁铁花对婆婆的做法自然是心里十分感激,这次她生日,自己肯定得好好送她个礼物。   思来想去,刁铁花决定送一身衣服,特地让供销社的售货员去城里帮忙买一身和售货员穿的一样的衣服,洗过水也不会皱巴巴的,叫什么抖抖布,价格不便宜,算作他们夫妻两个的礼物。   拿到衣服后,刁铁花突然想到,当初自己得到林家的第一份礼物就是一身衣服,也是因为这身衣服,她才跑来了林家,从此改变自己的人生。   林思棋还是学生没有收入,她带着两个妹妹编了个草帽,天气热了,带着草帽外出也凉快。   林书言去供销社买了个铝饭盒,魏三妮在食堂工作,她吃饭的点和别人都不一样,要么是提前吃,要么是等别人都打完饭才吃。   有个饭盒,她把饭菜放进去,冷了也方便加热。   林永贵那天去城里看望于同志的时候,买了个围巾,大夏天的打折,他看着觉得还挺划算的。   林琴姝是打算做双鞋子,她现在白天在火柴厂上班,就趁着晚上回去的时候做。   她打算做千层底的鞋,穿起来耐穿,就是会多费点功夫。   这天下班后,她急着收拾东西从工位上起来,打算早点去吃完饭回家。   “有些人仗着家里人是主任,一下班就急着要走,一点功夫都不想在厂里待着啊。”有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林琴姝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这几天也不知怎么了,对面的人总是要对自己刺几句,也不知哪里得罪了她。   她性子和软,从来没和人吵过架,听到这些话也就当没听到,默默走开。   “汪艳芬,下班了你不回去么?”林琴姝左边的人开口回道:“人家上班的时候干的活比你可多多了,哪像你正经时间不干活,非要在下班时候赶工,显着你了。”   汪艳芬眼睛一瞪,“冯细妹,我又没有说你,咋滴,你看她家有人当主任,你想巴结人家啊?”   汪艳芬旁边的小姑娘点头:“就是,真羡慕有的人家里出了个领导,凑过去一堆狗腿子帮腔。”   冯细妹哼了一声,“我看狗腿子说的是你自己吧,羡慕人家汪家出了个村长,巴巴地跑过去围着村长女儿当狗腿子。”   “你,你胡说!你才是狗腿子!是你帮着林琴姝说话,明明就是她一下班就走。”   冯细妹冷声道:“厂里有规定下班不给走么?我帮她说话是因为她是我本家侄女,怎么,你们当着我的面欺负我家晚辈,还不准我说话了?”   汪艳芬翻了个白眼,“你一个寡妇,男人都死了,还好意思说什么本家。”   “寡妇怎么了?我一天在林家,就一天是林家人,你们不服去让镇长把我名字从林家的户口本上除去啊!”冯细妹指着两人厉声道。   眼看着几人还要吵架,林琴姝忙起身拉住了冯细妹,劝道:“小婶,厂里不让吵架,会被开除的,咱们有矛盾去告诉小组长。”   冯细妹也冷静了下来,对着对面的两人道:“听到了没,要不要把刚刚的事去告诉小组长,让她评评理?”   汪艳芬扭过头不说话了,旁边的姑娘小声嘀咕:“哼,不就是觉得小组长会偏帮你们么……”   冯细妹道:“你要是不服就去镇长面前告状,别自己在那里胡乱编排人,否则下次就是我去告你的状了。”   正是下班点,几人的拌嘴被不少人听到,有人过来打圆场,“都消消气,这几天大家刚赶完一个大单子,估计是累到了。”   “对,这几天可以好好放松点,听说今天中午食堂炖了鸭汤,咱们早点去。”   林琴姝拉着冯细妹往食堂去,“小婶,谢谢你帮我说话,还连累的你被人家编排。”   冯细妹无所谓地摆摆手,“那个汪艳芬和你是有什么过节啊?无缘无故的干嘛针对你。”   林琴姝摇头:“我也不知道,以前也和她没什么交际,就这几天,老是冷不丁地刺我两句。”   冯细妹道:“咱们厂谁不知道,你的性子是最和善的,我看八成是她有问题。”   两人因为刚刚的事情耽搁,到食堂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了,打完饭找位置坐的时候,看到不远处朝她们招手的人,是林思棋。   两人走过去坐下,林思棋和冯细妹打招呼,“小婶好,你家阿光和阿喜放学就回家了。”   冯细妹笑道:“他们爷爷奶奶今天来家里做饭。”   她已经拿了上个月的工资,足足有二十八块钱,她昨天找了公婆,准备以后每个月给十块钱,让他们帮忙给两个孩子做饭。   她的两个孩子都还小,一个七岁一个五岁,还是回家最放心。   林思棋看向林琴姝,问她:“大姐,最近是不是有个姓汪的女的找你麻烦?”   林琴姝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你咋知道的?”   林思棋道:“看来是有了,你别管我咋知道的,你就说她怎么为难你了?”   林琴姝道:“没有为难我,就是说了几句话而已。”   冯细妹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我看她们就是觉得大丫脾气好好欺负,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大丫你就怼回去,咱们占理怕什么。”   林琴姝道:“我是觉得大家都在一个厂干活,说到底都是同事,不至于闹矛盾。而且,她以前都还好好的,就这几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哪里得罪她了。”   林思棋欲言又止,叹口气摇摇头。对冯细妹道谢,“今天多亏了小婶帮我大姐说话,不然她被人欺负都不知道还嘴。”   冯细妹笑道:“咱们都是一门姓,你姐还是我的晚辈,我哪里能看着她被汪家的人欺负。”   更何况她的这份工作,当初也是林琴姝的大嫂刁铁花出了力自己才进厂的。   吃完饭,林思棋和林琴姝姐妹俩告别冯细妹,去后厨接林巧儿和林画棠,这两个人一直在后厨魏三妮那里玩。   姐妹几个回到家,林书言也从学校回来了,林思棋便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了林书言。   林书言听了皱眉:“这个汪艳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欺负大姐的?”   林琴姝道:“就是这两天,也没怎么欺负,只是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而已。没关系的,下次我就没听到好了,她要是说的过分,我去找小组长评理。”   林书言也是疑惑:“汪家和我们林家之前确实有些不愉快,可也不至于这个时候还计较吧,再说了,厂里那么多林家人,怎么就欺负大姐?难道是觉得大姐最好说话?”   林琴姝摇摇头:“可能是我哪里不注意得罪她了吧。”   林思棋在旁边忍不住开口道:“你哪里得罪她了,她纯粹是看你不爽而已。”   “啊?”林琴姝一头雾水。   林思棋道:“那个汪艳芬,最近在和江家说亲,对象就是江家二房的那个大儿子,之前两次想要来求娶大姐的,咱们家不是都拒绝了么。”   林书言想起来了,当时闹的还挺不愉快的,她跑过去江家拿了两只鸡回来呢。   林思棋继续道:“汪艳芬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本来她还挺满意江家的亲事的,江家的家底本就不错,唯一的缺点也就是人口少,根基不足。”   “可人家现在一家子都在砖厂忙活呢,除了他家老爷子,其他人的田都还在种着,又拿着砖厂的工资,那日子咱们村谁家比得过啊。”   现在江家,可以说是镇上最风光的人家了,整个砖厂除了张镇长,说话最管用的就是江老爷子了,砖厂烧出来的砖都得由他把关,听说前几天还去了省城培训,很得张镇长的看重。   林书言奇怪:“当初那事又没成,大姐和江家那个男孩子连面都没见过,汪艳芬凭什么看大姐不爽。”   林思棋道:“啧,还不是江家对汪家这门亲事不上心,听说请的媒人是汪家的一个婶娘,就是她给江家牵线的,算是女方家主动提的婚事,一般这种情况,按规矩男方是要在请一个媒人表示重视的。”   “还有彩礼,就给了四尺布两包糖,江家二房的媳妇还在外面宣称:现在已经是新社会了,不讲究那些旧规矩,一切从简。”   林书言皱眉:“汪家要是不满意江家的做法,直接拒绝这门亲事就好了,干嘛要对着大姐撒气。”   林思棋道:“汪家哪里会拒绝,答应的比谁都快,汪艳芬一开始还挺得意这门亲事的呢,谁不知道现在江家发达了,镇上多少小姑娘想嫁过去呢。”   “是前两天,有人看不惯她,故意在她面前提起了当初江家来咱们家提了两回亲的事,拿江家对咱们家上赶着的态度来贬低她汪家,汪艳芬就心里不平衡了呗。”   林书言听了不由道:“这事……真让人无语,从始至终都是他江家在作怪,心里不痛快去找江家撒啊,逮着大姐一个人欺负,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林思棋道:“我看她是不敢去找江家的,这门亲事汪家可满意的很,哪里舍得散了。”   林琴姝却问林思棋,“这些事,你都从哪里听来的?”   林思棋道:“你别管我在哪里听到的,我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大姐,下次汪艳芬再拿话压你,可别让着她了,直接拿话怼回去。”   林书言道:“对,有些人就是欺软怕硬的,你越让着她,她反而越变本加厉,就逮着你欺负。下次你硬气一回,让她知道你是不好欺负的,她以后才不会继续找事。”   林琴姝点头:“我知道了,你们不用为我操心了,我没事的,在厂里,她也不敢做出格的事。”   。   汪艳芬回去后越想越气,她自认为自己不比林琴姝差在哪里,凭什么汪家要这么区别对待啊。   她就在家闹着不愿意这门亲事,她娘忙过去劝她,“你可别任性,错过了这门婚事,以后有的你后悔。”   汪艳芬气道:“我现在就后悔了,你都不知道人家背地里怎么笑话我的,说江家的男孩子是林大丫看不上的,两次提亲人家都不同意,偏我不值钱,巴巴地上赶着……”   汪老三在旁边抽着旱烟,“江家确实过分,当初他家在村里算什么啊,一个外来户而已,不就是最近靠着砖厂才抖起来了么。”   “人家现在就是威风,整个砖厂那么些人,不都得听江老爷子的话,砖厂最开始的砖窑可都是他家出的。”汪老三媳妇忍不住开口。   汪艳芬道:“爹,你现在还是村长呢,村子里种田的人家都归你管,江家不也在种田么,他们这样做,就是不把你放在眼里。”   汪老三抖抖烟袋,起身出了门,“我去江家说道说道。”   过了没两天,林慧荣在家里收到隔壁江家要办订亲礼的通知,是江家二房媳妇来接的客,“我们家在这里也没什么亲戚,明天女方要来两桌亲戚,还麻烦他婶子帮忙过去当下陪客。”   林慧荣点头:“行,都是邻居,我一定到。”   两家做邻居的这段时间,彼此间相处的还行,现在周家父子又都在砖厂做工,林慧荣自然不会拒绝江家的请托。   陈氏笑了笑,又开口道:“明天是周末,学校也放假,不如把林校长也一起请过来吧。当初因为我大儿子的婚事,还和林校长闹的不愉快,也给个机会让我来陪个不是。”   林慧荣没想到她竟然有这个要求,顿了下,道:“书言最近在忙着学校的事,恐怕……”   陈氏道:“他婶子,你就去帮我请一下林校长,她对我们家也是有大恩的,我们家这些人的识字证可不都是她教会的么,总得让我们谢谢她吧。”   见她这么说,林慧荣点点头:“行,那我去和她说一下,不过我不保证她会去。”   等江家二媳妇走后,周鹿奇怪道:“娘,大表哥结婚的时候怎么没有订亲礼啊,不是直接办婚礼了么。”   林慧荣道:“你大表哥那是特殊情况一切从简。不过,一般人家顶多也就是会有个相看,像订亲礼这种的,以前都是大户人家才弄的。”   周鹿道:“估计江家是最近赚到钱了吧。娘,你要和表姐说这事么?总感觉她请表姐去什么订亲礼的,没安好心。”   林慧荣道:“我和书言说一下,去不去她自己决定。”   “去啊,为什么不去。”林书言听到这件事后点头,“有人请吃饭干嘛不去。”   周鹿道:“表姐,之前你不还去江家找她麻烦了么,这次过去,不怕她对付你啊?”   林书言笑道:“我去找她麻烦是她自己做了错事,我自己行的正有什么好怕的。我猜,她这次就是想向我显摆自己能娶到儿媳妇而已,我倒要去看看她这个儿媳妇有多好。”   想到之前找林琴姝麻烦的人,就是这个陈氏的未来儿媳妇,林书言觉得自己更要去看看了。   第二天,林慧荣带着林书言过去江家的时候,本来就是打算当个陪客,谁知道却看了一场热闹。   江家这个订亲礼,大房本就心里不痛快,这出得可是家里的钱。   “当初咱们家老大、老二结婚的时候,谁搞了什么订亲礼啊,就他们事多,花起钱来不心疼呗。”大房媳妇汪氏气呼呼的。   江家现在没分家,家里所有人赚的钱都在老爷子那里放着,一切花销都是家里人共同承担。   “现在谁家还办什么订亲礼啊!人家林家之前娶媳妇的时候,省里领导都来了,说了新社会婚姻一切从简,偏偏咱家最显摆,还要翻出什么老规矩。”   汪氏越说越气,咬牙道:“他们是还嫌咱们家在镇上不够扎眼么,背地里多少人家对咱们眼红的,说我们又种着田又拿着砖厂的工资,啥好处都占了。”   江老大低着头不吱声了,最近他也没少听这话。   汪氏继续说:“老爷子也是偏心眼,老二家说什么就是什么,这次要办订亲礼,一下子就要办两桌席面,等过段时间又要办婚礼,还不知道要摆出去多大的场子呢。”   江老大道:“订亲礼这不也是汪家提出来的么,爹他是给汪老三面子。再说了,汪家不也是你的娘家么。”   汪氏立马道:“我家和汪老三早就出了五服了,他家和我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江老大连连点头:“行,行,没关系了。就当我们家给汪村长面子行不行,我们的田不还是归他管的么,秋收后要交税,这可是他负责的。”   汪氏眼珠一转,道:“我看,咱们就趁着这个机会把转户口的事提出来,我可不想再和老二家的一块过了。”   汪老大皱眉:“爹不会同意的。”   汪氏哼了一声没说话,脑子里已经有了注意。   后面院子的江家二房,夫妻两个也说着悄悄话。   陈氏道:“我倒要让之前看笑话的人看看,娶不到林家的姑娘又怎么样,我们娶的这个汪家姑娘可是村长家的女儿。”   说到这,她恶狠狠道:“林书言那个丫头片子,不是拽得很么,还真以为她家的大姐多好啊,我们家离了她家就娶不到媳妇了么。我看汪家的这个姑娘,处处都比她大姐强!我这次娶媳妇可没花什么心思,人家不照样同意了亲事,就她林家事多!”   江老二道:“行了,汪家也是看在现在咱们家老爷子在砖厂的地位才同意的。”   陈氏道:“那又怎么样,砖厂本就是咱们家的。”   “这话你可别随便说出去啊。”江老二提醒她,“被人听到了可不好。”   陈氏道:“我知道,我又不傻。对了,今天人事部门的那个章科长说,食堂准备要招正式工了,问我愿不愿意转成工人,不转的话就不能在厂里继续上班了。”   江老二道:“转什么啊,咱们的田不要了啊?”   陈氏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现在我在食堂一天也有一块钱呢。你要不去和老爷子说一下,以后我还继续在食堂当临时工。”   江老二犹豫了下,“这,老爷子是管生产的,人事部门的事情,也不归他管啊。”   “啧,老爷子现在可是厂里说话最管用的人,张镇长隔三差五的才来一趟,其他时候大家伙不都听老爷子的话么,这么点小事而已,他去和章科长说,人家还能不同意啊。”陈氏这话说的理直气壮。   “再说了,我赚的钱不还是交给老爷子么,都是搁在一起花的,我又没独吞。”   在厂里上班除了有工钱,像她这样在食堂做饭的,一天三顿还能在食堂吃。   家里的家务活现在都是大房的两个儿媳妇干,自己只需要在厂里烧饭,比在家轻松多了。   江老二想了想,道:“等我抽空和老爷子说一声吧。”   第二天,江家人早早的起床忙活了,今天有两大桌饭要烧,家里的女人们忙的团团转。   二房媳妇陈氏忙活了半天,没看到汪氏,问大房的儿媳妇,有没有看到她婆婆去哪了。   “不知道,娘一早就出门了,说是有事要办。”   陈氏暗骂一声,觉得这个大嫂就是故意的,看不惯自己要娶儿媳妇。   没一会儿,汪家的人都到了,坐满了两桌人,一桌男的,一桌女的。   江家老爷子和老太太一人坐一桌陪客人说话。   “老大媳妇呢?怎么一上午都没看到啊?”江家老太太忍不住问陈氏。   陈氏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谁知道呢,可能是大嫂出门有事去了吧。”   江家老太太皱眉:“今天家里有大事,她跑出去干什么,搞不清楚轻重的。”语气有些不愉快。   坐在她右手边的小姑娘忙笑道:“奶奶,您尝尝这个瓜子,我给您剥了壳,您慢慢吃。”   江家老太太笑了:“你自己吃吧。”   旁边有人夸道:“老太太好福气啊,有这么孝顺的孙女。”   老太太摸摸旁边孙女的脑袋,笑着说:“我这几个孙子孙女里面,就绣绣最懂事。”   她这么说,旁边的人自然纷纷夸起来。   “这姑娘看着模样真俊。”   “是啊,长得可水灵了,眉眼看着和老太太有些像。”   林书言坐在林慧荣旁边,两人来了后就低调的坐下,看着众人说笑。   从进院子开始,林书言就发现一直没看到江家大房媳妇汪氏的身影,心里暗自奇怪,今天这种日子,汪氏那么会做人的人,不会缺席的啊。   屋子里都是夸赞绣绣的声音,她是大房汪氏的女儿,陈氏听着不痛快,心里翻了个大白眼,觉得大嫂家的这个丫头最是鬼精鬼精的,一天到晚哄的老太太开心,其实在家里懒得要命。   出去后,看到在水井旁蹲着洗碗的自己女儿,忍不住低声抱怨,“就你笨的要死,人家在屋里坐着嗑瓜子,哄的老太婆高高兴兴的,你呢?没用的东西……”   女孩低着头不吭声,只默默地继续洗菜。   快中午的时候,汪氏终于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客人。 [45]第 45 章:围观打架   “爹,我刚刚去供销社买醋的路上,正好碰到了张镇长,今天家里有喜事,我就邀请他来家里吃饭。”汪氏笑着对江老爷子介绍来客。   江老爷子立马起身迎客,“快,张镇长快请坐,还劳烦您过来一趟。”说着就要把上首的位置让给张镇长。   张镇长摆摆手,笑道:“今天是老爷子你家的好日子,我就厚着脸皮讨杯茶吃。”推让着坐在了江老爷子的下手。   江老爷子忙道:“哪里,哪里,您肯赏脸过来就是我家的荣幸了,本来是家里的小事,没好意思去打扰您。”   两人说着客套话,旁边的汪老三也笑着接话。   张镇长有些惊讶:“原来江老爷子是要和汪村长做亲家啊,恭喜恭喜啊。”   汪老三道:“本来是想着等两个孩子成亲的时候才请您上门做客的。”   张镇长道:“我一定到,到时候你们记得通知我啊。”   这边男桌自从张镇长来了后就一直陪着他说话,气氛倒是挺融洽的。   隔壁的女桌一开始还围着两老太太说话,等她被孙女扶出去上厕所的时候,桌子上的氛围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这桌子一半是汪家的亲戚,还有一半则是江家请来的陪客。   陈嫂子也是作为陪客过来的,她开口道:“艳芬今天这身衣服真喜庆,衬的她脸红扑扑的,真好看。”   汪艳芬不好意思地低头笑笑。   她是今天订亲礼的主角,桌上的人纷纷跟着夸起来。   谁知这时候,有个女声笑了下,阴阳怪气道:“这身衣服还是江家给的彩礼呢,当时足足给了四尺布,三嫂又去城里买了两尺布,才把这身衣服的袖子给加上。”   林书言嗑瓜子的手一顿,啧,这话就是带着嘲笑了,笑话江家小气,给的布连一身衣服都不够做的。   众人默默向说话的人看了眼,这是汪家大房的五儿媳,他家男人和汪老三可是亲兄弟,不知今天怎么带头拆台。   汪家的一个婶子开口打圆场:“老五媳妇就是爱说笑,我看你是羡慕人家小姑娘穿的好看,也想穿新衣服了。”   桌上的人都扯出笑容陪笑,想把刚刚的尴尬给圆过去,谁知道汪家五媳妇再次开口:“我当年说亲的时候,婆家的彩礼里面也给了布料做衣服,我们那都是几十年前了,是按的老规矩走,给了六尺布,正好做了一身的衣服。”   说着,看了眼汪家三媳妇,也就是汪艳芬的母亲,微笑着说:“你说是吧,三嫂,你那时候也是拿了六尺布吧。”   汪家三媳妇脸黑的跟锅底一样,心里把这个弟妹骂了个半死,本来今天她压根就没得算带她一起过来的,谁知等他们到了江家,却看到她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当时那么多人在,又不好意思赶她走。   汪家五媳妇自顾自的说着:“现在是新社会了,讲究什么一切从简,诶,这个法子就是好啊,娶媳妇可省事多了,一下子就能省下两尺布,啧啧,我要是有三个儿子,那不正好省下一身衣裳么。”   她旁边的一个妇人拉了下她的袖子,低声道:“老五家的,今天咱们来参加的是订亲礼,表明人家江家重视咱们汪家,你放眼看看,咱们这周边有哪户人家办订亲礼的。”   对面的陈大娘笑着点头:“是啊,得宝他娘可重视未来儿媳妇了,昨天特地去我家,请我过来当陪客。”   林慧兰也跟着开口:“对,陈嫂子很重视这门亲事呢。”   汪家五媳妇却道:“是啊,江家现在可不是一般人家了,以前咱们村里最风光的是林家,可如今,谁能比江家风光啊,那么大的一个砖厂呢。”   说这话的时候,江老太太正好回来了,她听了几句话觉得不对劲,道:“这话就说笑了,我们家是外来户,在此地没有根基,还得靠着大家伙扶持呢。”   汪家五媳妇呵呵笑道:“老太太这话说的,现在谁不知道砖厂都是您家的人说了算,我们这些想要去砖厂做工的人家,都得看您家点头同意呢。”   江老太太脸拉了下来,觉得这个汪家的人不给自己面子,大好的日子说的什么话。   汪家三媳妇忙陪笑:“老太太您别介意,我这个弟妹说话向来没分寸,今天我压根没准备带她过来,谁知她自己跑来了。”说着看了眼江家五媳妇,眼神中带着警告,“老五家的,你今天非要过来吃这顿席,家里老人的饭你安排好了么。”   汪家五媳妇哼了一声,知道她是用公公婆婆来压自己,心里的火更旺了。   “三嫂你记性真不好,今天可没轮到我做饭。怎么,给公公婆婆做饭这种事情,三嫂倒是想着往我这推,不跟我抢了啊?”   今天汪家五媳妇之所以过来,就是因为气不过江家三媳妇干的事。   当年汪家五媳妇的大儿子要娶亲的时候,她看中了一家姑娘,因为没分家,就告诉了公婆想让他们出面找媒人提亲,可谁知道最后提亲的媒人竟然是替汪家三媳妇的儿子提的,她看中的媳妇最后成了老三家的媳妇。   这口气就一直压在心里这么多年,前段时间,汪家隔房的一个婶子来家里,说江家有意和汪家结亲。   按照年龄顺序来算,自己家的大女儿比老三家的汪艳芬还要大上一岁,说亲也要讲究个长幼有序吧,结果这事又被老三家的给抢了。   汪家五房媳妇一下子就炸了,新仇旧恨今天就一起来算,就是不让他三房的人好过,凭什么啥好处都被他们占着。   桌上的其他人不知道他们汪家的内情,但从刚刚的几句话里也听出来这两人不对付了,一时间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些啥。   江老太太身旁的孙女绣绣见情况不对,立马溜出去,到厨房找她娘去了。   江家大房媳妇汪氏听到女儿说屋里两个汪家的婶子吵起来了,心里暗骂一声上不得台面的丢人玩意,因着自己也姓汪,她把围裙一脱就准备去屋里看看情况。   二房媳妇陈氏早就出了厨房,火急火燎地赶到屋里,正好听到汪家三房、五房的媳妇还在斗嘴呢。   就听汪家五媳妇阴阳怪气道:“咱们汪家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可家里的女儿也是要脸的,从没有听说过收了四尺的布料当彩礼,传出去给我们汪家的女孩子丢人!以后我女儿可不会找这样小气的亲家,不够寒颤人的。”   陈氏站在门口一听就不乐意了,立马回怼道:“你们汪家女孩有那么值钱么,咱们村子这么些年嫁娶的人家多着呢,也没见各个女孩子都要彩礼啊,有的人家一分钱不出照样能娶到媳妇。”   这话一出,汪家三房媳妇和汪艳芬的脸色都不好了。   陈大娘偷偷白了个眼,觉得这个娘家堂妹真蠢,说的是什么话。   她咳了一声,开口道:“这么些年来,江家的为人在咱们村子里都是有口碑的,可不是小气人家,哪家过来他家买砖都会都送些,从来没有斤斤计较的。”   林慧兰在旁边点头:“对,我们家修房子的时候,江老太爷带着儿孙送了两面墙的砖过来呢。”   陈大娘指着大圆桌道:“咱们今天两大桌子人,光席面上的饭菜可就能买好几尺布料了。”   陈氏忙点头:“对,六尺布料算什么,谁家给不起啊,今天我家的这顿饭可是花了大价钱的。”   江老太太看了眼二媳妇,一脸不满,当时给彩礼的时候,她明明给足了钱,谁知道这个二媳妇竟然连给自己儿子娶媳妇的彩礼都克扣。   汪家五媳妇嗤笑:“你家既然这么有钱,那怎么不给?不会是瞧不起咱们汪家吧,觉得汪家女孩子不值钱?随随便便就打发了,反正有人会厚着脸皮上赶着把女儿嫁过来。”   “你说谁呢?”汪家三媳妇气的咬牙,“老五媳妇,你别没事找事,再胡说我就撕烂你的嘴!”   江家五媳妇啪的一下拍桌子起身,“你有本事就来啊,谁怕谁啊。”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隔壁男桌的注意,江老爷子不悦的皱起眉头,心想汪家的人怎么这么没眼色,今天这种场合竟然在自己家吵起来了。   汪老三立马起身,对那边的两人道:“今天张镇长还在这里,你们有什么事情回家说去,别给我在这里丢人。”   江家大房媳妇汪氏在门口听了好一会儿,这时候走过来,笑着打圆场:“我们汪家的女人嗓门都大,说起话来跟吵架一样,今天是咱们江家和汪家的大喜事,就是高兴起来也要注意点哈,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吵架了呢。”   汪家三房媳妇压下脾气,道:“对,我们家的人说话声音都大。”   汪家五媳妇还要说话,被汪氏按住肩膀压在座位上,低声道:“有什么事回去再说,今天是在江家,你这样是丢整个汪家的人。”   说完,又对着站在一旁的陈氏道:“大家坐这么半天都饿了吧,老二家的,咱们先上菜,边吃边聊。”   陈氏扯出一丝笑容,“行,先上菜。”   江老太太满意的看了眼大儿媳妇,觉得还是这个儿媳妇会做人。   菜很快就摆上了桌,先上的是凉菜,拍黄瓜、炒花生米、卤猪肝、凉拌木耳。   汪氏在上菜的时候笑道:“热菜还在炒,咱们先吃点凉菜垫垫肚子。”   桌上的人纷纷夸赞菜的口味不错,仿佛刚刚的不愉快没有发生。   林书言夹了块卤猪肝,这东西现在还挺难得的,味道竟然也意外的不错,“小姨,这个猪肝还挺好吃的,你尝尝。”说着夹了一筷子放进林慧兰的碗里。   林慧兰吃了一口,点头:“是挺好吃的,以前咱们家的动物肝脏都是放在肉里一起炖了,没想到单独拿出来烧会更好吃。”   林书言道:“这是用卤水卤出来的,以后咱们在家里也可以尝试。”   她们两低声说着话,对面的汪家五媳妇眼睛一转,心里又有了个主意。   “林老师,听说你现在是在镇上新开的学校教书了,可真了不起,年纪轻轻的这么有文化,咱们一整个镇子的男女老少可都是你的学生啊。”   林书言微微一笑,道:“就是运气好多读了两年书而已,能教大家识字,也是我的荣幸。”   汪家五媳妇语气夸张道:“听听,听听,林老师不愧是林家的女儿,说出的话一听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这林家一门在咱们这里到底是上百年的大户人家,旁人那是比不得的。”   正好这时候陈氏端着菜进屋,汪家五媳妇看向她,笑呵呵:“亲家嫂子,你说是吧,这林家的女儿可金贵了,不然之前你也不会请了两回媒人上门求娶啊。”   陈氏黑着脸,忍不住开口怼回去,“反正比你家的金贵。”   汪家五媳妇听到这话不气反笑,对着汪家三媳妇说:“三嫂,你也听到了,未来嫂子这是觉得咱们汪家的女孩比不上林家呢,娶不到人家林家的女儿才看上咱们汪家的女儿的。”   汪家三媳妇气的把筷子一摔,“你到底有完没完,不想吃饭就给我滚!”她说着就起身去拽汪家五媳妇。   汪家五媳妇本来就憋着气呢,两人一下子扭打在一起。   林书言放下筷子,眼疾手快的把林慧兰拉开,刚起身就见面前的大圆桌被掀了,桌上的碗筷碟子噼里啪啦的响起来。   “哎呦,我这是新衣服啊,给我弄一身的黄瓜。”   “好好的糟蹋吃的干嘛啊。”   好几个人衣服上都沾上了菜汁,幸好林书言把林慧兰拉开了,这才免遭波及。   江家老太太气的直哆嗦,觉得今天真是丢死人了,当时就不应该听老二媳妇的,和什么汪家结亲,这是什么亲家啊。   绣绣扶着老太太去了旁边,安慰:“奶奶,您别生气。”   男桌那边自然也被这边的动静吓到了,神色各异的看着两个妇人扭打在一起。   汪老三气的指着汪艳芬,“快,快把你娘拉开,像什么样子!”   汪艳芬都要哭出来了,今天明明是自己的好日子,结果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她伸手想去拉架,却反手被她五婶扇了一巴掌。   江家大儿媳汪氏本来在厨房掌勺呢,听到屋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走过去一看,没想到这两人竟然还打起来了。   “快,老二家的,愣着干什么,赶紧拉架啊。”   汪氏的一声吼,在场的人仿佛回过神来,七手八脚地过去把两个人拉开。   林慧兰也想过去拉架,被林书言拉住了,“小姨,去拉架的都是江家的亲戚,咱们别过去多事了。”别再被误伤了。   汪氏很生气,她今天喊来张镇长,本来是打算待会说要进厂的事情,想着今天老爷子心情好,又当着镇长的面,应该不会反对。   结果被这两人一闹,打断了她的计划。   “你们两个有多少架要打都给我回家打去,在我们家打架是什么意思?”汪氏气的瞪了眼被拉开的两人,都是披头散发的疯子样。   汪老三气的走过去抬手就给了他媳妇一巴掌,怒骂:“丢人显眼的玩意。”   转头看向旁边的人,却见老五媳妇昂着头嚷嚷:“咋滴,你还想打我啊,你们汪家男的真是厉害啊,大伯哥要打弟媳妇了,不要脸的玩意!”   “你……你闭嘴!”汪老三气的指着她怒道,“等回去让老五给你好看!”   “哼,你们自己作出那些不要脸的事情,还好意思给我好看。”汪家五媳妇一点不怕他。   汪老三旁边的自家媳妇扯着嗓子嚷:“谁做出不要脸的事了,今天明明是你个不要脸的跑来惹事……”   “你也给我闭嘴!”汪老三回头吼,抬手就要再打人,林书言眼疾手快的过去拦住他的手。   林书言冷声道:“汪村长,有话好好说,打人干嘛?张镇长还在这里呢。”   张镇长皱着眉头过来劝,“今天是好日子,有什么矛盾不能以后再解决,非要在这时候吵起来么。”   汪老三道:“张镇长,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   张镇长看着汪老三旁边捂着嘴的妇人,皱眉:“汪村长,我们已经宣传过多少次了,男女平等,你身为身为村长更应该以身作则,打女人算怎么回事?”   汪老三忙道:“我的错,我的错,我是气糊涂了,下次再不会了。”   张镇长看向江家五媳妇,道:“你要是觉得有什么不公,镇政府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有什么冤屈尽管去告,来别人家里打架,你就是再有理也不应该。”   江家五媳妇还是有些怕张镇长的,她的气势低了下来,道:“我……是他们两口子,欺负人没个够,以前抢了我儿子的媳妇,现在又来抢我女儿的婚事……”   她一口气把两房的恩怨给说了出来,听的张镇长紧皱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清官还难断家务事,这些矛盾全是一些私人纠纷,也没有违法犯法的原则问题。   张镇长听完后,看向汪老三,道:“汪村长,你是大家伙选上来的村长,也是我们组织在最基层和老百姓沟通的桥梁,代表组织的形象,自己的家务也应该处理好。”   汪老三连连点头:“一定,一定,今天都是我们家的错,让大家伙看笑话了,实在不好意思。”   他说完,看向江老爷子,陪笑道:“家里的儿女婚事都是她们女人在背后商量的,我也不清楚情况,要不咱们两家的婚事先搁置,以后再谈。”   江老爷子板着脸,点了点头,准备说好的时候,却听到二儿媳妇开口:“为什么要以后再谈,你们汪家自己狗咬狗的,反而要来耽误我儿子?今天咱们两家要办订亲礼的事,整个镇上的人都知道了,传出去后我儿子名声不受影响么?”   汪家三媳妇忍不住道:“我女儿不也一样受影响么。再说了,你家都被林家拒绝过两次了,再被我们家拒绝一次又怎么样?”   “什么叫你们家拒绝我们家?”陈氏不乐意了,“就是这门亲事算了,也是我家儿子看不上你家女儿。”   汪家三媳妇哼了一声:“你家儿子被人家拒绝过几次的人,也好意思说看不上我们家?”   陈氏气道:“那是林家不识好歹,他家的女儿……”   “喂!我们林家人还在这里呢,你们说话也注意点吧。”林书言出声打断两人继续往林琴姝身上扯,“你们两家要吵要打的我不管,别把我们家牵连进去。”   陈氏看到林书言心里更气了,本来是要喊她过来,让她看看自己家儿子并不是非娶她林家女儿不可,谁知道反而让她来看了笑话,能不气么。   “我又没有说错,你家几个女娃全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本来在说亲的时候就是要被人挑捡的,我家好心不在乎,你们倒拿乔起来了。”陈氏越说越起劲,“我倒要看看,你们家大姐以后能嫁到谁家去。”   林书言神色一冷,“今天我过来是给你们江家面子来庆祝你家喜事的,怎么,你们喊我过来就是为了羞辱我们林家是么?”   大房媳妇汪氏忙道:“误会,误会,我们没这个意思,林老师你别听我弟媳妇胡说,她是被气的脑子糊涂了。”   江老爷子也开口:“对,林老师你别误会,我们家没那个意思。”   林书言现在在镇上还是很有地位的,整个镇子的人都受了她的恩惠学了读书识字,这年头对于老师是很敬重的。   江老爷子看向旁边的二儿子,厉声道:“老二家,快让你媳妇赶快给林老师赔礼道歉!”   江老二点点头,走过去瞪了眼陈氏,“你真是脑子坏了,赶紧向林老师道歉!”明明是在和汪家吵架,偏偏自己往林家的枪口上撞。   陈氏在公公和丈夫的压迫下,不情不愿的在众人面前向林书言道了歉。   林书言冷着一张脸,道:“今天你们两家最后到底怎么掰扯的我不关心,反正要是再听到一句你们两家人编排我大姐的话,别怪我不客气!”她眼神带着警告地看了眼汪家的人。   “今天张镇长也在这里,有他作证,今天的事和我们林家一点关系也没有,以后再把我们家的人牵扯进你们两家的破事里,咱们就镇政府见!”   说完,林书言拉着林慧兰去向张镇长告了别,转身离开了江家。   目送两人离开的背影,张镇长咳了一声,道:“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吧,你们两家也别吵了,都回去消消气,儿女亲事本是喜事,也是人身大事,再多考虑考虑清楚,别轻易下决定。”   汪老三点头:“镇长您说的对,今天的事是我们冲动了,回去后一定好好反思。”他说完就带着汪家众人离开了江家。   陈大娘和另外几个被江家请过来的陪客也都陆陆续续告辞离开了。   张镇长见状,宽慰了江老爷子几句,也打算离开。“老爷子,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就别操心太多了,随孩子们去就好。”   江老爷子叹气:“是啊,我这把老骨头了,也操心不了那么多了。”   张镇长道:“老爷子您可得保重好身体,我们砖厂还要靠你带着大家伙研制新砖呢。”   江老爷子道:“镇长你放心,厂里的事情我不会耽搁的。”   张镇长笑道:“您办事我当然放心。我镇里还有事没处理,就先回去了。”   见他要走,汪氏忙道:“镇长,菜都炒好了,您好歹吃个饭再走。”   江老爷子点头:“对,吃个便饭再走。”   江家老大笑道:“家里今天准备了好些菜,不吃也是浪费了呢。”   隔壁桌虽然被掀了,可男桌这边还好好的呢。   张镇长刚摆手要拒绝,心想这种时候自己哪还好就在这里,却见汪氏已经冲着厨房喊两个儿媳妇继续上菜了。   家里的客人都走了,就剩下江家的人,加上张镇长,正好坐满一桌子。   张镇长被江老爷子和江家老大拉扯着坐在了位子上,只能硬着头皮留了下来。 [46]第 46 章:红糖鸡蛋   饭桌上,江老爷子陪着张镇长喝着自家酿制的米酒,讨论起了砖厂准备烧制新砖的事情。   吃到一半的时候,汪氏突然起身端起了一杯酒,道:“张镇长,这杯酒我敬您。感谢您给我提供食堂的工作,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靠自己赚到工资。”   张镇长也跟着起身,笑道:“妇女解放的第一步就是走出家庭参与到社会建设中来,咱们镇上的女工数量在全省的各个乡镇厂里也是遥遥领先,上次我去县里汇报工作,书记还重点表扬了咱们镇。这都是靠你们这样的女同志啊,应该是我谢谢你们支持组织的工作。”说着拿起酒杯回敬了一杯酒。   汪氏放下酒杯,却叹口气,道:“可惜,厂里的食堂马上就开始都要正式工人了,像我这样的临时工,以后是不能再继续工作了。”   张镇长思索她话里的意思,莫非是想要自己开个后门,让她继续以临时工的身份留下来?   却听汪氏继续道:“说实话,我是真舍不得离开厂里,咱们砖厂是我亲眼看着一步步建起来的,心里一直觉得自己是厂里的一份子。”   “所以,今天我在这里就向镇长,也是咱们砖厂的厂长您提个要求,我想转成正式工,继续在厂里上班,正式成为厂里的一员。”   这话一出,张镇长稍微愣了一下,他心里已经在想着怎么拒绝她要继续以临时工的身份留在厂子里,谁知道她是想成为正式工人。   镇上愿意放弃田成为工人的人,基本都已经在前一段时间进了厂。现在田里的秧苗已经长了起来,眼看着水稻就要抽穗了,镇上的人家更是舍不得在这时候放弃田了。   张镇长原本的计划里,砖厂的正式工人得在秋收后才会有人愿意转,食堂要是一时半会的招不到人,就让江家的人先干着呗。   谁知道今天江家的儿媳妇竟然主动提出要转成正式工人,这是支持他们的工作啊,又增加了一例城镇户口,张镇长当然愿意。   “好啊,你转成正式工人是再合适不过的了,食堂的工作没人比你再熟悉的了,等你转正后,还继续干原来的工作就行,要是招其他的人过来还要重新接手工作。”   江家其他人听到汪氏突然提出的要求都愣住了,江老爷子停顿了两秒,看向自己右手边坐着的大儿子,见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这事,你媳妇和你商量过么?”江老爷子低声问。   江老大低头没说话,意思不言而喻了。   江老太太今天受的刺激够多了,本来想安静的吃完饭回屋休息,听到一向满意的大儿媳妇竟然突然要放弃名下的田,转成正式工人,还以为是自己耳朵听错了。   “老大媳妇,咱们家又不差你的那份工资,用不着你去厂里上班。再说了,咱们家去厂里上班的人已经够多了,不缺你一个。”江老太太没好气道。   汪氏冷静开口:“咱们家能这么多人在砖厂上班,主要是厂里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也有咱们家的人会烧砖的原因,所以我们家的人才能一边在厂里拿工资,一边还能种着田。”   “可现在厂里已经走向了正轨,厂里那么多人都学会了烧砖,我们家再这样两头好处都占,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江老大点头附和:“是的,老这样下去,镇里的人该说闲话了。”   江老爷子沉默了,他们家自从搬来这里,一直是低调行事与人为善,这段时间,确实是太出风头了。   自家在此地没有根基,不像林家那样的大家族,就算前任族长被推翻,房子田产也全都被收回,可因为林家人口众多,也没什么人去为难他家。   自己家现在若是惹的人眼红,以后要是出个事,可没人能护着。   江老爷子吐了一口气,道:“你们说的有道理,我们家不能啥好处都占了。老大家的,”他看向旁边的大儿子,“你们一家都转为正式工人吧,你和你媳妇,还有得旺、得财,他们两烧砖的技术还过得去,符合厂里的招工标准。”   张镇长在旁边笑着点头:“那肯定的,老爷子你们家的人肯定是最适合在砖厂当工人的。”他巴不得江家人都转成正式工人呢。   江老太太愣了下,“老头子,老大家都转成了工人,可就没有田了啊!”   江老爷子道:“厂里管一起三顿的饭,又发工资,饿不着他们。”   江老大点头:“娘,你放心,砖厂不会亏待我们的。”   张镇长连连点头保证:“没错,大娘你就放心吧,转成正式工人后,像江大哥这样的技术工人,一个月最少能拿五、六十块钱,顶的上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了。”   汪氏听到老爷子竟然同意自己全家都转成工人,心里大喜。   原本她想着,今天借着张镇长的面子,她提出自己要转成正式工人的事,老爷子也不好拒绝。她觉得要是能把自己两口子转成工人就不错了,谁成想两个儿子也一起转了。   这下子他们一家就能单独在一个户口本上了,以后都是城镇户口,和老二家的就没关系了。   江老爷子看了眼二儿子,问:“老二,你呢,也想转成正式工人么?”   江老太太忙道:“地里的稻子都要抽穗了,咱们家要是都转成工人,今年不是白忙活了么!有老大家的这么多人转还不够么?”   她话里带着埋冤,看着老大两口子一脸喜色的样子,就知道这两口子恐怕早就想转成工人了。   饿了大半辈子的人,对土地有异常的执念,她可不能让老二一家再犯糊涂,否则以后有的后悔的。   “老二,你别听你爹和你大哥的,大不了咱们不去砖厂上班了,老老实实回来种田好了,把粮食收回家才是踏实安稳。”   陈氏立马道:“对,我们不转,我们要田。”她瞪了眼江老二,示意他说话。   江老二道:“我……我还是种田吧,砖厂有大哥在就行了,他比我会烧砖。”   江老爷子听他这么说,点点头:“行,既然你这么决定了,那以后老大家的在砖厂上班,你们家回来种田好了。”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吃完饭,江家人送走了张镇长。   江老爷子对家里的人说:“老大家的以后都是城镇户口了,你们两房以后的收益就各自留着吧。”   江老太太惊讶:“老头子,你这是要分家?”   江老爷子道:“咱们一家还是住在一起,等我死了后你们再分房子。只是钱粮以后就谁挣的归谁自己管吧。”   江老大和江老二忙道:“爹,咱们还和以前一样,家里的钱粮都交给您保管。”   江老爷子摇摇头:“我自己也有工资,你娘还有一份田,足够养活我们自己了。家里这么些年的钱还在我手里,等老二家的两个小子娶完媳妇,这些钱我再分给你们。”   汪氏听着心里高兴,觉得今天还真是个好日子,以后自己家赚的钱能自己存着,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再也不用给一大家子花了。   陈氏心里也是高兴的,她家里好几个人的田,秋收后要收不少粮食呢,这下子可都归自己了,不用给一大家子人吃。   唯独老太太不高兴,可也没有反驳老爷子下的决定,只是心情低落的回了房里休息,今天发生的事情都让人心累。   ……   林书言拉着林慧兰回到隔壁,周鹿见她们两回来了,惊讶道:“这么快就吃完饭了啊?”   林书言耸肩:“吃啥啊,吃了一肚子气回来。”   林慧兰问周鹿,“你吃饭了么?”   周鹿摇头:“我还不饿,打算待会炒饭吃的,昨晚不是还有一些剩饭么。”   林书言看了眼屋里,就周鹿一个人在家,“姨父和表哥今天又去砖厂干活了?”   周鹿点头:“嗯,前两天砖厂刚结束一个大单子,这几天的活都不累,去挖泥土了。”   林慧兰打开橱柜,把一盆剩饭拿出来,又拿出来三个鸡蛋,起锅烧油把饭炒了,三人坐在饭桌上边吃边说着刚刚江家发生的事。   周鹿听的手里筷子都不动了,专心听着林书言绘声绘色地描述。   “啧啧,我还以为汪家人能有多团结呢,当初选村长的时候,他们汪家一力支持汪村长,表现的可比林家人团结多了,谁知道也是一团糟啊。”周鹿忍不住感慨。   林慧兰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日子久了,再亲的人也会有矛盾。”说着顿了下,“只是汪家这次做的有些太过了,再走矛盾回家里闹好了,跑到别人家里打起来,着实有些不应该了。”   周鹿点头:“对,家丑不可外扬嘛,他们还在未来亲家面前外扬,我看汪艳芬和江家的婚事八成是要算了。”   林慧兰道:“幸好今天张镇长在场,不然恐怕今天的事情还要闹的更凶,我看江家二房的媳妇陈氏,差点也要和汪家媳妇打起来。”   周鹿撇了撇嘴,“娘,陈婶子当时来咱家请你过去的时候,就不应该去,我看她就是没按好心。”   林慧兰道:“咱们两家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平日里两家处的都挺好的,人家来请帮忙怎么好拒绝。而且,今天发生这种情况,也不是她想看到的。”   周鹿突然笑了,“本来她喊表姐过去是想显摆她家儿子要娶媳妇了,现在,反而让咱们看了笑话,活该!”   林书言埋头吃饭,本来想中午吃个席,结果就吃了几筷子凉菜,现在肚子饿的很,吃了大半碗饭才缓过来。   “表姐,上次三表姐说,那个汪艳芬在厂里还欺负过大表姐,这下子她的婚事黄了,不会回头再把气撒到大表姐身上吧?”周鹿语气有些担忧。   林慧兰惊讶:“什么,她欺负大丫?什么时候的事情?”   周鹿把之前汪艳芬和林琴姝的矛盾简单说了一下。   林慧兰听的直皱眉:“这汪家的姑娘也太小心眼了,还有今天汪家的两个媳妇,话里话外都把大丫给带上,后面不会真迁怒到大丫头上吧?”   林书言喝了口水,道:“没事,大嫂在厂里呢,我回头和她说一下,让她注意点,想来汪艳芬也不敢对大姐做过分的事。而且,江家和汪家的这门婚事,我看还是会继续谈下去。”   “还继续谈?”林慧兰和周鹿都一脸惊讶,“他们两家今天都闹的这么难看了,这门亲事还能成啊?”   林书言微笑:“就是因为闹的难看,如果不继续谈,以后男女双方都不好再谈亲事了。”   “而且,他们两家现在在镇上都是正风光的人家,一家出了个新村长,一家出了个砖厂主任,两家闹的这么难看,对彼此的影响都不好。”   林慧兰想想觉得也有道理,“这两家看样子都是眼光高的,轻易也看不上和村里的小门小户结亲,闹了这么一出,再谈婚事的时候肯定要被挑捡。”   周鹿哼了一声,道:“要是我,就算以后不结婚了,也不会再和闹的这么难看的人家继续谈亲事。”   林慧兰道:“婚姻是两家人的事,可不会按小孩子脾气做事。”   周鹿想了想,坚持道:“反正我不管,以后就是你和爹,也不能逼我嫁人。”   林慧兰笑了,摸摸女儿的头发,柔声道:“好,以后你的事情由你自己做主,我们不逼你。”   周鹿听了,翘起嘴角笑了。   林慧兰不由得担心起了大丫,“他们这次一闹,之前两家向大丫提了两次亲的事估计很快就要在镇子里传来了,这些人私下里还不定怎么议论呢,诶……”   周鹿道:“这和大表姐有什么关系啊,是他江家来提亲的,大表姐不同意也不行么。”   林慧兰道:“江家当初提亲的时候,镇上还没开砖厂,咱们林家在本地的声望比他们江家强。现在,江家老爷子当了砖厂的领导,家里人都在里面找了活干不说,同时家里的田还种着,是咱们镇最风光的人家了,旁人要是知道了以前的事,难免会笑咱们林家不会识人,大丫错过了江家的好姻缘。”   林慧兰的担心倒也没有错,当天江家和汪家在订亲礼上大打出手的事就传遍了镇子,连带着汪家老三、老五的矛盾,江家之前向林家提过两回亲的事都被传开了。   让人惊讶的事,只过了两天的功夫,江家和汪家竟然重新和好,宣布两家过几天就要给儿女办婚事了。   不管之前闹的多难看,人家好歹是又成了一家人,表面上还是和和气气的,镇上的人也没好再议论两家之间的矛盾了。   而最后的议论点,不出意外的放下了‘外人’林琴姝身上。   “啧啧,林家以前在咱们这里多厉害啊,哪家都瞧不上,没想到世事无常啊,现在林家可比不上汪家和江家喽。”   “可不是嘛,江家当时去提了两次亲都没成,我看江家那个小伙子人不错,林家也太挑了。”   “谁说不是呢,林大丫那姑娘还是没有爹娘跟着隔房的叔叔婶婶长大的,就这眼光还这么高,瞧不上人家江家。”   “眼睛长在天上了呗,我倒要看看她以后要嫁去谁家。”   “嫁到谁家也比不上江家啊,现在砖厂可是人家江家人说了算,听说了么,上个月砖厂给镇上赚了好多钱呢。”   “我看以后有的林家那丫头后悔的。”   ……   这些闲话传的挺厉害,很快连平常不怎么出门的林慧兰也听到了。   她找到了林书言,欲言又止。   “小姨,你有什么事放心说。”林书言拉着林慧兰坐在,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林慧兰道:“书言,这两天关于大丫的事情你听说了么,镇上风言风语的,好些人说大丫眼光高。”   林书言挑眉:“眼光高怎么了,正好让那些条件一般的人家掂量掂量,别轻易的凑到大姐面前去。”   林慧兰:“……大丫她,听到这些话心里难受吧,她面子薄,就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也都憋在心里,不想让家里人担心。”   林书言拍拍她的手,道:“小姨你放心,大姐最近都忙着加班呢,火柴厂已经把业务扩展到隔壁县了,全厂的人都忙的脚不沾地,哪有空计较这些闲话。”   林慧兰点点头:“那还好,看来你当初让大丫去工厂上班还是挺对的,有事情做也没空胡思乱想了。”   林书言笑道:“小姨你别担心,镇上最近是因为没什么大事发生,又是农闲时候,那些人没事干才东家长西家短的说闲话,等过一段时间就没人再提这件事了。”   林慧兰叹气:“大丫已经快二十了,要不是今年镇上发生这么多事,亲事早就该提上日程的。现在被这么一耽搁,咱们镇上哪还有人家会在这个时候提亲呢,不是上赶着被议论么,到时候提亲的人家肯定还要拎出来和江家比比,又是一堆闲话。”   林书言道:“有什么好比的,嫁人是嫁给自己喜欢的,又不是嫁给那些无关的人嘴里比出来的人。咱们镇要是没有合适的,就去外面找呗,人多着呢。”   林慧兰却摇摇头:“诶,大丫的性子,让她嫁去外面也不放心,被欺负了咱们也没法给她撑腰。”   林书言想了想,道:“大姐才二十岁,还年轻呢,再晚几年再提婚事也不急。”   林慧兰却道:“如果是二丫,我倒不用担心,可大丫的性子你还不了解么,她还是想早点成家的。”   林书言沉默了,大姐确实是想有个自己的家,她的观念里,始终认为现在的家只是她的娘家,是林书言的家。   林慧兰犹豫了下,开口道:“书言,之前你姨父提过,想让大丫嫁给豹儿,当时我不想大丫嫁到山里,拒绝了他。现在,我们家已经从山里搬出来,家里也分了田,日子也还过的下去。”   林书言头皮发麻,忙道:“小姨,我之前和你们说的表亲结婚会生下来不健康的孩子,这件事是真的!”   林慧兰犹豫了下,似乎是下了决心,道:“其实,豹儿并不是我亲生的,他是你姨夫大哥的儿子,算起来,和林家没有血缘关系。”   林书言:?!   她脑子懵了一下,突然想到之前周二山说过,小姨曾经的第一个儿子被狼叼走了。   林慧兰十八年前出嫁,周豹今年十七岁,如果他不是第一个孩子,年纪算起来确实不对劲。   林慧兰继续说:“当年大哥去世后,大嫂很快改嫁了,孩子就留在了家里,我正好……正好失去了宝儿,就一直把豹儿当亲生的养在身边。”   提到去世的孩子,林慧兰还是伤心,不过却能坦然接受现实了,不像之前,一提起来就犯糊涂。   这段时间,林慧兰一直在她从小长到大的地方生活,熟悉安全的环境,还有亲近的家人,让常年紧绷的神经得到放松,一直不能提的心病也渐渐痊愈了。   林书言没想到周豹的身世竟然还有这么一段故事,如果周豹和林琴姝没有血缘关系,那嫁去周家,确实挺不错的。   “小姨,表哥他知道这事么?”林书言觉得得问问当事人的意见。   林慧兰道:“豹儿很懂事的,他向来很听我和他爹的话。”   得,言下之意就是不知道这回事了。   林书言道:“小姨,咱们现在新社会,强调婚姻自由,就像大哥大嫂那样,自己的婚事自己做主。”   林慧兰点头:“我知道,可是我们也不是那种卖儿卖女的人家。豹儿和大丫的关系我看也挺好的,让他们成亲都是为了他们好。”   林书言张了下嘴,想了想说:“这样好了,咱们先不急着提,好歹先问问表哥和大姐自己有没有喜欢的人,新社会了嘛,咱们总得尊重下当事人的意见。”   林慧兰点头:“行,听你的。”   ……   魏三妮生日选在了周末,这天学校放假,林书言姐妹几个都在家。家里的其他人也都特意选在了这天休息。   一早起来,林永福逮了两只鸡,一只公鸡一只母鸡,公鸡红烧,母鸡炖汤。   林永贵昨天去下面村子送信的时候,正好遇到有户人家杀猪,买了两斤肉和一只猪蹄回来。   林慧兰一家提着处理好的野兔过来了,周鹿还装了一小篮子的野桃子,都是昨天她和周豹一起进山里收获的。   “舅妈,祝您寿比南山,福如东海。”周鹿笑呵呵地拿了个桃子递给魏三妮,“寿星吃寿桃。”   魏三妮笑着接过,“鹿儿这丫头的嘴最甜,屋里有糖三角,你们兄妹两快去尝尝。”   林慧兰卷起手袖准备去厨房干活,笑道:“嫂子,今天你生日,我们来那你就行,你今天休息。”   林书言从屋里走出来,笑道:“对啊,今天舅妈好好休息,小姨你陪着舅妈说话,中午我们几个小辈做饭。”   周鹿跑到林书言身边,点头应和:“好啊,我们几个做饭。”   林书言喊林永贵进厨房烧火,“二哥,大热天的烧火太热了,这项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林琴姝道:“我来吧,我不怕热。”   林永贵已经小跑进厨房了,“大姐还是我来吧,你可别抢我的活,不然等会我还被一群人围攻了。”   魏三妮笑道:“就应该让他这皮糙肉厚的去烧火。”   “阿贵烧一会儿,等会我去接手。”林永福蹲在院子里处理鸡肉。   “待会咱们兄弟三轮流来。”周豹把手里的野兔拿过去,用砍刀剁成小块。   林琴姝笑笑,拿着菜去井边洗。   快中午的时候,家里竟然来了客人,是张镇长带着秘书过来了。   林德全笑着迎客,“什么风把镇长您吹来了,快请进。”   张镇长笑着问好,道:“我是来给魏大姐祝寿的,听说她今天四十岁整的生日,特地代表厂里送她一份生日礼物。”   魏三妮惊讶道:“这事镇长您怎么知道的,还惊动了您跑一趟。就是自家孩子说着好玩的。”   张镇长笑道:“铁花主任和我请假,我就知道这事了。”刁铁花现在是厂里的生产部主任,她请假是需要找张镇长批准的。   “魏大姐,你是我们厂的第一批工人,也是咱们厂工人们的大姐,照顾全厂人的饮食,你过生日,厂里肯定要走表示的。”张镇长笑呵呵地,看了眼身后的秘书。   吴秘书忙把手里提着的东西递给魏三妮。   张镇长道:“这是两斤红糖。”   魏三妮忙摆手:“这我不能要,我这就是个小生日,哪能收您的礼呢。”   张镇长笑道:“不是我的礼,是代表厂里送的。魏大姐,这不只是送你一个人的,以后厂里人过生日都可以去后勤部门领两斤红糖,这是咱们火柴厂职工的福利,你作为带头人,可不能拒绝啊。”   刁铁花在旁边接话:“娘,你就收了吧,以后咱们全厂工人们都有呢。”   魏三妮不好意思道:“这,这我……我太荣幸了。”她终于想到了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此时的心情。   张镇长送完礼就要走,被林家人强行留下来,“家里都准备好了午饭,您特意跑这一趟,哪能让您空着肚子回去呢。”   “对,对,好歹坐坐再走。”   张镇长推拒再三,被拉进屋喝了两杯茶就借口单位还有事情先走了,说什么也不肯留下来吃饭。   送走了张镇长,魏三妮感慨:“镇长人真好,没想到还能来给我庆祝生日。”   林书言笑道:“舅妈,您可是火柴厂招工时候的大功臣啊,又是第一批带头报名转成工人的,那么支持他的工作,他当然得给您面子啊。”   刁铁花点头:“娘你现在可是厂里的元老,工厂是工人当家作主,镇长也是厂长,自然要给你面子。”   魏三妮听着很高兴,心里比吃了两斤糖还高兴。   她拿着红糖转身进了厨房,扬声道:“我来给你们一人做一碗红糖荷包蛋,我小时候看地主家的女儿生日就吃的这个,馋了我好些年。”   中饭还没吃,先一人吃了一碗红糖荷包蛋。   林德全喝了口红糖水,“我想到当年第一次去你娘家的时候,你娘就给我煮了一碗红糖荷包蛋,碗里放了两个鸡蛋呢。”   魏三妮也想起了这件事,嘴角不自觉上扬:“是我们村子里的习俗,女婿第一次上门给红糖荷包蛋吃,碗里的蛋越多越满意这个女婿。”   林德全笑道:“那你娘对我还挺满意的吧。”   魏三妮白了他一眼,“我大姐夫当年吃了四个荷包蛋,撑的他直打嗝。”   林德全:……   刁铁花悄悄戳了下林永福,小声道:“等你生日,我也给你煮一碗红糖荷包蛋,给你加四个鸡蛋。”   林永福笑了,道:“那你生日的时候,我也给你煮,我给你放五个。”   “好,到时候咱们两一起吃。”刁铁花笑着点头。   林琴姝作为大姐,向来是有好东西都先紧着弟弟妹妹,她端起桌边的碗,一碗碗的递给了几个妹妹,然后再递给林永贵和周豹。   林永贵接过林琴姝右手的碗,倒了声谢就准备吃,周豹却摆手,指着林琴姝左手的碗,道:“大表姐你自己吃,我等着下一碗。”   林永贵要吃的手顿住,他看了眼周豹,撇撇嘴:“你这显得我很没眼力见诶。”   周豹不明所以:“咋了,你吃呗。”他在家里谦让妹妹习惯了,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林永贵耸耸肩,把碗递给魏三妮,道:“娘,这碗给你先吃吧。”   魏三妮盛完锅里的最后一个鸡蛋,看了眼林永贵递过来的碗,挑眉:“咋了?这鸡蛋你嫌小了?”   林永贵道:“没,我想着让你先吃。”   魏三妮指着锅边的两个碗,道:“这不都是么。”她递了一碗给空着手的周豹,自己拿了一碗,“快吃吧,凉了鸡蛋就腥了。”   “哦。”   林永贵点点头,又重新把碗拿回来准备吃。   这时候院门响了,还传来说话声音,“请问有人在家么?”   这声音让林永贵一激灵,忙把碗放下,一溜烟跑了出去。   魏三妮奇怪:“这孩子火急火燎的干啥啊?”   没一会儿,外面传来林永贵大声嚷嚷的声音,“爹,娘,于同志来了。”   家里人忙出去迎客,魏三妮笑容满面:“于同志你来了啊,从省城赶来,一路上辛苦了吧。”   于同志微笑道:“坐船来很快,之前在咱们这里开展工作,早就习惯坐船了。”他说着把手里的礼物拿出来,“这是给大娘您的生日礼物,祝您生日快乐,身体健康。”   魏三妮忙道:“哎呦,你说你人来就行了,还破费啥,就是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于同志笑道:“您是我的长辈,晚辈给您祝寿是应该的。”   魏三妮笑着接过他手里的两包点心,道:“快,快进屋坐,刚好家里煮了红糖荷包蛋。”她看了眼林永贵,道:“阿贵,快去厨房给于同志端一碗红糖荷包蛋来。”   林永贵点头,麻溜地小跑进屋,把自己刚刚那碗还没动的红糖鸡蛋拿了出来,递给于同志。   于同志摆摆手想要拒绝,就听到林德全开口道:“这是咱们这里的习俗,生日的时候,来家里的客人都吃一碗红糖荷包蛋。”   魏三妮点头:“对,是咱们这里的习俗。”   于同志听是这里的习俗,便道谢一声,接过碗把里面的鸡蛋吃了,红糖水也喝的一干二净。 [47]第 47 章:到底喜欢谁(一更)   看于同志喝完了红糖水,魏三妮笑着接过碗,道:“天气热,快进屋歇着吧,待会就能开饭了。”   林德全点头,领着人进屋,“咱们进屋坐,喝口茶。永贵,你来陪你们领导说说话。”   于同志笑道:“今天我是作为阿贵同志的朋友来的,不是什么领导。”   林德全连连点头:“对,对,大家都是朋友。”   厨房里,周豹接过林永贵的活,坐在灶台下烧火。   魏三妮还准备进厨房,被林书言她们劝回去了,“巧儿,把你娘和小姑姑拉去屋里歇着。”   林巧儿听话地点头:“哦。”   “棠棠,一起去帮你巧儿姐。”   林书言笑着指挥两个小孩,让她们把魏三妮和林慧兰连拖带拽的拉回屋里去了。   林琴姝笑着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准备炒菜,家里的几姐妹,就她厨艺最好,今天由她掌勺。   刁铁花淘米煮饭,她以前在娘家也是干惯了家务活的,只不过厨艺不行。   是因为刁家以前一年到头也吃不到几回荤腥,有好吃的都被她爹娘牢牢收着,生怕她偷吃,哪里会经她的手。   林书言、林思棋和周鹿三人帮着打下手。   周鹿切肉,林思棋切菜,两人的刀工很好,做事也麻利,就听到案板上一阵阵有节奏的敲击声。   林书言则是在伴凉菜,她别的不行,调味摆盘还是有点水平的。   “这个于同志,和二表哥处的还真挺好的,看起来一点领导的架子都没有,和和气气的。像是真把二表哥当弟弟的样子。”周鹿小声说着。   旁边切菜的林思棋道:“估计是念着二哥之前跟在他后面做事的面子上吧,而且二哥这人你还不知道么,他本来性子就活泛,最擅长和人打交道了。”   周鹿点头:“二表哥这点确实挺厉害的,跟谁都能笑呵呵的说两句。我就不行,遇到不熟的人,一点都不想上去打招呼。”   林书言在旁边开口:“一个人一个性子,做好自己就行。”   林思棋点头:“是啊,以前村子里还有人说二哥那样随便和人搭话的人是不正经的二流子呢,现在世道变了,二表哥这样的性子反而找了个好工作。”   周鹿笑道:“对,以后总也有适合我这样性子的人的工作。”   这边姐妹几个在说话,那边林琴姝已经炒好了几个菜,她对着灶台下的周豹道:“表弟,你上来歇歇吧,锅里炖着鸡,放几根木柴就行。”   这个天气在厨房里的几人都热得不行,周豹还坐在灶台下面,脸被火烤的红扑扑的,额头大颗大颗的汗珠滴落。   刁铁花看了眼,忙道:“对,快上来洗把脸,我喊你大表哥来烧火。”她冲着在院子里抬桌子林永福喊了一声。   周豹摆摆手道:“还好,不是很热。”   刁铁花把他拉起来,“你这孩子,身上都是汗咋会不热啊,你们小伙子本来火气就旺,快去井边洗把脸。”   周鹿放下手里的刀,在屋子角落的木架上拿了个木盆,转了一圈,没看到毛巾。   林琴姝道:“毛巾在院子里的绳子上挂着。”她把手在围裙上擦擦,准备出去拿毛巾。   周豹忙道:“我自己来就行。”   他接过周鹿手里的木盆出去了,熟门熟路的在晾衣绳上拿了条林永贵的毛巾,在井边打了水洗脸。   林永福摆好了大圆桌,进来厨房烧火。   刁铁花道:“我先把炒好的菜端上桌吧,今天爹一早还去六爷爷家拿粮食换了一壶米酒,让他们屋里的人先喝着酒。”   林书言指着刚摆盘出来的凉拌黄瓜和凉拌蘑菇,“先端凉菜吧,这个下酒。”   刁铁花点头:“行,我再弄一盘子花生米。”   正准备端菜出去开饭,就听到院门口又传来了说话声,因为厨房就紧靠着院门,几个人第一时间就听到了动静。   “林二哥,魏嫂子,你们在家么?”   院门口的人吆喝一声,正房里的人也听到了动静,魏三妮出来一看,惊讶道:“呦,他江家婶子,你怎么来了啊。”   来人是江家大房媳妇汪氏,旁边还跟着她女儿江绣绣。   汪氏笑道:“嫂子,听说今天是您生日,我们过来给你送点自家做的寿包,我自己蒸的,手艺一般你别嫌弃。”   江绣绣手里捧着一叠子寿包,是桃子形状的馒头,上面点了红点。   这年头,白面馒头已经是很奢侈的食物了。   魏三妮连连摆手:“太客气了,我这生日就是自家几个孩子在家里过着玩,怎么还惊动你们了,这太不好意思了。”   汪氏笑道:“是我家大儿子在砖厂听你家永福提了一嘴,咱们两家离得远,以前少有走动,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来你家走走关系,以后也亲热些。”   主要还是最近镇子里关于两家的事情讨论的沸沸扬扬,汪氏觉得林家这次是被老二家的给无辜连累了,怕是心里面连带着对整个汪家的人都有怨气。   想到林家到底是在镇上有根基的人家,而且林德全这一家子不仅在镇长面前很得脸,就连省里也有认识的领导,汪氏不想平白无故的得罪他们家。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上门送礼拉近下关系,也是表态,镇子里传的关于林琴姝的话和自己没关系。   林书言也明白汪氏的意思,她对江家大房倒是没有什么意见,见她今天亲自上门来了,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   魏三妮还在那边推托不肯接过寿桃,林书言走过去笑着接过来,“舅妈,既然汪婶子一片好意,你就收下吧,等下次有机会,咱们再送回去,有来有往嘛。”   汪氏笑着点头:“对,有来有往,咱们两家以后要多多走动。”   魏三妮笑道:“那好,妹子下次你生日的时候,我给你送花卷。”   “好,早就想尝尝嫂子的手艺了,听说可是连镇长都夸过的。”汪氏笑着点头,准备带女儿离开。   魏三妮拉住她,“来都来了,正好我们家也要开饭了,一起随便吃一点。”   汪氏摆手:“不了,不了,我家里还有事。”   魏三妮不放她走,“你这说好了来给我过生日的,东西都收了你的,哪好意思让你就这样回去。”说着就把人往屋里拉。   林书言在旁边接话:“对啊,汪婶子你们留下一起吃饭吧,都是家常便饭。”   汪氏母女两被拉着进了屋里,看到里面竟然还有客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人看着很面熟。   于同志冲两人微笑着点了点头。   “呦,这……这好像是之前来给家里登记户口的……那个……”汪氏一时想不起来姓什么了。   林永贵道:“是于同志。”   汪氏一拍大腿,连连点头:“对,对,于同志,瞧我这记性。”   汪氏本就是个会说话的人,和于同志打完招呼后,就笑呵呵地拉着魏三妮还有林慧兰说起话来,一点也不冷场。   江绣绣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看到刁铁花端着菜进屋,也忙起身去厨房帮忙端菜。   魏三妮道:“绣绣你今天是客人,不用你去忙,快坐下。”   汪氏笑道:“她是晚辈,来了就应该去干活的。”   江绣绣笑笑,转身去了厨房,正好碰到了端着一盆鸡汤出来的周豹,脚步一顿。   “你,你小心点。”周豹忙后退了一步,“走路别这么冒冒失失的,这鸡汤刚出锅的,可烫了。”   江绣绣看着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嗯,我下次注意。”   周豹绕过她身旁,端着鸡汤往正房走去。   江绣绣看了一眼周豹的背影,转身进了厨房。刚到门口,就见林书言手里拿着一沓碗,正准备出厨房。   “林老师,我来帮忙端菜。”江绣绣笑着打招呼,看到灶台上有几盘炒好的菜,道:“这些菜可以端去桌上了么?”   林书言把手里的碗递给她,笑道:“你拿这个过去吧,菜刚出锅的有些烫,我们自己来就好了。”   林琴姝看了眼江绣绣的粉白上衣,点头:“对,这里油烟大,你先出去吧,别把衣服弄脏了。”   江绣绣接过林书言手里的碗,笑道:“谢谢你们体谅,那我先去摆碗筷。”   菜很快都被端上了桌,最后一道汤是林琴姝端过来的,魏三妮忙道:“快,大丫快来坐,今天辛苦你了,快坐下歇歇。”   汪氏道:“呦,这一桌菜都是大丫烧的啊,真厉害,怪不得都说大丫勤快懂事呢,年纪轻轻的就能整治出这么大一桌菜,可比我年轻的时候强多了。”   林琴姝不好意思地笑笑,道:“这桌菜是家里的姊妹们一起烧的。”   魏三妮夸道:“大丫这孩子不是我夸,干活麻利的很,又懂事,从小到大都不让人操心,还帮着带弟弟妹妹。”   汪氏笑道:“嫂子好福气,家里养的孩子各个都出挑的很。”   魏三妮道:“妹子你家孩子也不差啊,你看绣绣这丫头,多水灵啊。”   两人互夸了几句,林德全咳了一声,笑着说:“大家动筷吧。”   魏三妮点头:“对,对,动筷子。”   汪氏夹了一筷子黄瓜,夸道:“这黄瓜在盘子里摆的真好看,我都不舍得夹了。”   魏三妮道:“这是书言摆的,她摆盘可好看了,还有这个拌木耳,也是她摆的。”   汪氏笑道:“林老师不愧是文化人,吃东西也讲究的很。”尝了一口后点头夸:“味道也好吃。”   林永贵指着面前的一盘子野兔,对旁边的人说:“于同志,你尝尝这个野兔,城里的饭馆都不一定吃的到。”   于同志笑道:“好久没尝过野味了,还记得几年前打鬼子的时候,我们在山上打游击战,运气好能碰到不少野味。”   林德全忙道:“那今天于同志你可得好好尝尝。”   于同志夹了一筷子吃进嘴里,连连点头:“味道真不错,这烧的可比以前我们随便烤一下好吃多了。”   林永贵笑道:“我大姐的手艺可是尽得我娘真传,你再尝尝这个红烧猪蹄,一大早就炖上了,软烂入味。”   于同志抬头看了眼坐在对面的林琴姝,微笑道:“今天辛苦林同志,让我能有幸吃到这么好吃的菜。”   林琴姝对上他笑呵呵的目光,不好意思地低头,道:“就是家常菜,随便烧烧的。”   于同志笑道:“平常老是吃食堂的大锅饭,难得能吃到一口家常菜。”   林永贵给他倒了杯米酒,在旁边道:“那今天你可要多吃点,来,配上这个米酒,咱们边喝边吃。”   于同志忙道:“不了,我酒量不行,再喝可要醉了。”   林德全笑道:“没事,这米酒是自家酿的,不容易醉人,随便喝都没事。”   林永贵笑道:“醉了也没关系,正好留在家里继续吃晚饭,晚上就和我睡一屋。”   林德全点头:“对,今晚就在家里歇。”   两人一左一右的劝着于同志喝酒。   魏三妮招呼汪氏吃菜,两人一个在火柴厂食堂上班,一个在砖厂食堂上班,不自觉就聊起了工作上的事。   “你们食堂盖的可比我们食堂大多了,我那天路过看了一眼,好家伙,有我们食堂两个大了。”魏三妮笑着说,“里面估计能坐下上百号人了吧。”   汪氏道:“我们厂自己就是烧砖的嘛,厂里现在单子越接越多,一直在招临时工,现在中午在食堂吃饭的人得有五、六十号人了。”   魏三妮惊讶:“这么多人啊,那你们食堂两个人忙不过来吧?”她印象里砖厂的食堂的事是江家两房的媳妇负责的。   汪氏解释:“现在厂里食堂只要正式工了,给了五个名额呢,我已经转成正式工了,还继续在食堂上班。”   魏三妮道:“那也挺好的,咱们在家里也是忙活一起三顿饭,转成工人后有工资拿不说,以后厂里还给咱们养老呢。”   汪氏点头:“对,我也觉得挺好的。”   魏三妮问:“那你们食堂的人都招齐了么?”   汪氏摇头:“还没呢,我那个弟媳妇不肯转成工人,已经不干了。现在又招了两个人,还有两个名额空在那里。不过我们现在三个人也忙的过来,早晚就几个正式工吃饭,也就中午忙一点。”   魏三妮点头:“你们正式工少,早晚是轻松点。”   汪氏看了眼魏三妮旁边的林慧兰,道:“慧兰妹子,你要不要来我们食堂做工?”   林慧兰惊讶道:“我么?”   汪氏点头:“对啊,我们食堂还有两个正式工的名额,镇长说了,让我负责招人。我跟你说,在咱们食堂上班,一天三顿饭都包不说,另外每个月还给二十二块钱,要是厂里效益好,还会发奖金。”   魏三妮道:“呦,你们砖厂比我们厂大方,每月比我们多两块钱呢。”   “也都是靠工人们辛苦干活给厂子挣钱,这才能给我们发工资。”汪氏笑笑,再次问林慧兰,:“慧兰妹子你要不要来?”   林慧兰犹豫:“我干活慢的很,在家里干着还行,去厂里就拿不出手了。”   汪氏道:“哪有,咱们干活不都一般嘛,我以前也就会干些家务活,我看你家里收拾的利利索索的,可不比人差。这样,你先回去考虑考虑,想来的话随时和我说。”   林慧兰点头:“行。”   吃完饭,汪氏准备带着女儿离开了。   江绣绣笑着对旁边的周鹿说:“咱们一起回去吧,正好顺路。”   周鹿摇了摇头:“不了,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和表姐看一会书。”   江绣绣又看向林慧兰,笑着问:“婶子,你回家么?”   林慧兰道:“我在这帮着收拾下,你们不用等我们了,你有空来家里玩。”   江绣绣点头:“好,下次去找婶子说话。”   于同志喝了几杯米酒,已经有些站不稳了,还真像他说的一样,不胜酒力。   林永贵赶紧扶着他回自己屋休息去了。   收拾完桌上的碗筷,林慧兰去找林书言说话,“书言,上次我和你提的那件事,你有问过大丫么?”   林书言想了下才反应过来是什么事,“还没呢,大姐最近不都在加班么,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林慧兰道:“要不就今天问问吧,看看大丫是怎么想的,要是看得上豹儿,我回去就和豹儿说,要是觉得不合适,那咱们再给她挑合适的男孩子。”   林慧兰是真心为林琴姝着急,在这个年代,要是超过二十岁还没结婚的女孩子,就要被人说老姑娘了。   林书言想了下,道:“小姨,我觉得豹儿表弟,好像有喜欢的姑娘了。”   “啊?”林慧兰惊讶,连忙问:“是谁啊?豹儿和你说的啊?”   林书言道:“我自己猜的,今天过来家里吃饭的江绣绣,我觉得她和表哥好像挺熟悉的。”   之前两人在厨房门口的对话,太过自然,没有一点客套,林书言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吃饭的时候,林书言特意注意了下两人,江绣绣的眼光时不时的就往周豹那里看,就更让人怀疑了。   林慧兰是真的没想到,“我怎么没看出来啊,豹儿这孩子也从来没和我说过。”   说着,她突然想到:“豹儿天天都要去隔壁江家挑水,难道是因这两人才这看上眼的。”   林书言道:“小姨你先回去问问豹儿表哥的意思。大姐和表哥两人当姐弟挺好的,要是成了亲,虽然说是亲上加亲,可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还是要互相喜欢。”   林慧兰听着点头:“是啊,两个人互相喜欢,才能一直走下去。”   。   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于同志才醒来。   “实在不好意思,好长时间没喝酒,没想到我这酒量又退步了,让你们看笑话了。”于同志不好意思地说。   林德全道:“酒量多喝几次就好了,下次来家里咱们再喝,醉了就住永贵房里。”   林永贵点头:“对,我的屋随你住。”   于同志陪着林家众人说了几句话就打算离开了,“我先走了,再晚点怕赶不上回城的船了。”   家里人还要留他吃完饭,被于同志婉拒了,“明天我还要上班,就不多留了。”   林德全道:“那下次常来家里坐坐。”   林永贵跟着附和:“对,下次你来,我带你去后山打猎。”   于同志笑着点头:“行啊,到时候我去借一把猎枪,咱们好好去山里转转。”   林永贵把于同志送到了河边渡口,陪他等船来。   望着前面宽阔的大河,被风一吹,于同志感觉酒是彻底醒了。   “你们镇上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啊。”   林永贵听了,笑着接话:“山清水秀的地方出人才,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他挠了挠头。   于同志道:“山清水秀,人杰地灵。你们这里确实出人才,镇子成立以来,这么短的时间就开起来了两个厂,不容易啊。”   林永贵道:“都是组织领导的好。”   于同志道:“主要还是你们愿意配合组织的工作,我印象最深的就是第一次去你家。”   他回忆着之前的事情,“那时候我在你们镇上已经登记了好几户人家,这些人家要么是怕我们,把我们当成了以前的兵匪,见到我们就紧闭家门,非得好声好气劝个半天才肯开门让我们进去。”   “要么是以为我们登记户口是为了收税征兵,压根不肯透露自家的具体情况。”   说着,他看向林永贵,笑道:“唯独到了你们家,不仅敞开大门让我们进去,还十分配合我们的工作。”说着顿了下,道:“我记得,你们家的人上来就给我倒了杯水,那时候我其实正好嗓子干的很。”   林永贵笑道:“之前组织开斗地主大会的时候,承诺要给我们分田,对咱们乡下人来说,田多重要啊,我们全家都很感谢组织呢,肯定要好好配合工作啊。”   于同志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家这样无条件信任我们的,起码我去其他人家的时候,可一杯水都没有喝到。”   说着拍了拍林永贵的肩膀,“多亏了后来你加入我们帮忙,后面再去其他人家开展工作的时候,才有水喝呢。”   林永贵笑着挠头:“哪里,我跟着你也涨了不少见识。只是没想到,一杯水你都还记得这么清楚啊。”   两人说着话,船已经来了。张八叔笑着乘撑船停在两人身边,“于局长,您坐船回省城么?”   于同志点点头,道:“辛苦你了。”   张八叔笑道:“不辛苦,为人民服务嘛。”   林永贵挥挥手道别:“于同志你慢点,下次再来家里玩。”   于同志对他点点头,想了下,开口道:“阿贵,你回去替我谢谢你大姐,那时候我记得就是她给我送了杯水,一直也没机会向她道谢。”   林永贵愣了下,点头:“啊?哦,好,我回去就和我大姐说。”   于同志笑笑,转身上了船,冲岸上的林永贵挥手告别,“别送了,快回家吧。”   林永贵目送着船慢慢驶远,才转头往家走,边走边想:于同志这人真是客气,喝了一杯水还一直记得要道谢。   不对啊,林永贵停下脚步,刚刚在家里他怎么不向大姐道谢。   随即想到于同志中午多喝了酒,觉得他可能是忘了吧。   林永贵小跑着回家了。   ……   周鹿留在林书言身边看书,林慧兰就先和丈夫儿子回家了。   周二山是个闲不住的,一到家就拿着木桶准备去后院菜地浇水,“这两天日头毒,我看后院菜园里的菜都蔫了,再给它们浇浇水吧。”   周豹道:“家里水缸里的水不多了,我再去隔壁打一点。”说着就拿提水的木桶准备去江家的水井打水。   林慧兰拦住了他们父子俩,对周二山道:“二嫂说夏天的菜不怕晒,过一晚上就好了,不用天天浇水。你去把鹿儿的桌子腿修一下吧,她说用着有些不稳。”   周二山放下了手里的木桶,点头:“行,我去加固下。”   林慧兰又对周豹说:“豹儿,你和我来,给你做的衣服好了,你试试大小。”   周豹点头,跟着林慧兰进了屋。   林慧兰拿出刚做好的短袖褂子给他试,“这个是短袖的,夏天穿着凉快。”   周豹把衣服穿在身上试了下,笑着点头:“正正好,这个穿去砖厂干活最合适了,谢谢娘。”   林慧兰道:“傻孩子,和娘还说什么谢。你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洗一水后再上身。”   周豹道:“我自己洗就行,新衣服又不脏,我拿去前面的河里涮一下就行。”   林慧兰见周豹转身要出门,开口拦住了他。   “豹儿,娘有话想问问你。”   周豹疑惑地回头:“什么事啊?”   林慧兰想了下,问他:“豹儿,你……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周豹下意识道:“娘,你怎么知道的!”   林慧兰心里失望了一下,暗道:看来书言猜的没错了。   林慧兰面上微笑道:“是不是隔壁江家的那个女孩?”   周豹不好意思地低头,憨憨一笑,道:“娘,你怎么猜到的。”   林慧兰笑道:“你平常要么去砖厂,要么去山上,也没有其他机会接触女孩子,想来想去,也就经常去隔壁打水。”   周豹挠挠头,道:“其实我去江家打水的时候,也没遇到几次她,而且那时候江家人都在,我们也没说过话。是,是我在砖厂的时候,她经常去食堂给她娘干活,我吃完饭喜欢先把碗洗了,老是会在洗碗的地方碰到她。”   林慧兰虽然有些难过周豹和大丫的事成不了,不过听到他有自己喜欢的姑娘,还是很替他高兴。   “那江家姑娘对你呢?你觉得她喜不喜欢你?”林慧兰笑着问。   周豹想了下,道:“我觉得,应该也是喜欢的吧。”   林慧兰笑着问他:“哦,你是怎么知道人家姑娘看上你的?”   周豹嘿嘿一笑,露出一个小虎牙,“她看我的时候眼睛发亮,跟我第一次看到猎物时候的眼神一样。”   林慧兰好笑道:“你这傻小子,看人能和看猎物一样么。”   周豹挠头:“我觉得没什么区别啊,不都是喜欢的意思么。”   林慧兰道:“行,既然你们互相有意思,那我就和你爹商量一下,抽个空找媒人过去提亲,绣绣这姑娘人不错,她娘也是好说话的人。”   谁知道周豹却瞪大了眼睛,一脸诧异,“娘,你,你刚刚说的人是江绣绣?”   林慧兰愣了下,问他,“你说的姑娘不是绣绣么?” [48]第 48 章:看上了大学生(二更)   周豹摇摇头,“不是,是江家的另一个姑娘,江小娟。”   “是江家二房的姑娘?”林慧兰不确定地问。   周豹点头:“对。”   林慧兰在脑子里回忆了下,可就是想不起来这江家二房的姑娘长什么样子,每次去隔壁的时候,笑盈盈的和人说话的总是江家大房的姑娘江绣绣。   至于二房的姑娘,印象最深的,就是她低着头蹲在井边洗衣服的背影,看起来瘦弱的很。   “豹儿,你确定你喜欢的姑娘是江家二房的?那个平日里不爱说话的姑娘?”林慧兰再次问。   周豹点头:“对,就是她。娘,她虽然不爱说话,但是人很好的。”   林慧兰想到二房的陈氏就头疼,忍不住道:“我觉得绣绣这姑娘挺好的,你,你怎么就不喜欢呢。”偏偏看上了二房的姑娘。   周豹道:“我不喜欢说话大声的人,家里鹿儿一个都已经够吵的了,再来一个,还不把家掀了啊。”   林慧兰:……   周豹继续说:“而且,江家大房的姑娘,她……她有点,嗯,不爱干家务活,我去这么多次隔壁打水,从来没看到过她干活,要是娶了回来,我还得伺候她呢。”   林慧兰有些诧异,她没想到周豹这孩子,娶媳妇的时候竟然还会有这个要求。   “可,可是你平常在家不也帮着我干活么。”林慧兰不解,“鹿儿的鞋子有时候脏了也是你拿到河边洗的,从来没见你嫌弃她啊。”   周豹道:“你是我娘,我当然要替你干活啊,而且娘你身体又不好,爹都舍不得让你干活呢。”   “鹿儿是我妹妹,她本来就比我小,我从小到大帮着她干活也习惯了。”   林慧兰伸手摸摸他的额头,道:“傻小子,等你以后娶了媳妇,她也是你的家人,你帮着她干活也是应该的啊,就像你爹帮我干活一样。”   周豹却坚持道:“那也不行,我不要娶一个不干活的媳妇。”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娘性子软又好说话,吵架都吵不过别人,要是娶个性子强势又不干活的媳妇,以后指不定怎么欺负娘呢。   他自己伺候媳妇那也没什么,不能让娘也跟着一起伺候吧。   林慧兰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当他还孩子气,想了想,道:“豹儿,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你要找一个人过一辈子的。娘希望你能找一个真心喜欢的人在一起,要不你再考虑考虑,好好想想,你心里喜欢的姑娘到底是什么样的。”   周豹道:“娘,我就是喜欢江小娟。我……我想娶她,她在江家过的不好,她爹娘从来也不把她当女儿疼,把最苦最累的活给她不说,还天天骂她,就没见过这么可恶的人,比开大会上说的地主老贼还可恶。”   “我想早点把她娶回来,等我攒够一百块,就请娘你帮我去提亲。”   周豹最近都在砖厂当临时工,干的都是最辛苦的岗位,一天能赚一块五,这个钱林慧兰是让他自己攒着的,说让他留着娶媳妇。   林慧兰注意到他口里的一百块,好奇地问:“一百块,是江家要的彩礼?”   周豹点头:“江小娟她娘说了,谁要能出一百块的彩礼,就把女儿嫁过去,以后女儿过的好还是过的坏,她都不再管。”   林慧兰皱眉:“这话是你听陈氏亲口说的?”   周豹摇头,“是江小娟和我说的,她的两个姐姐都是拿了彩礼后嫁去了外村,她爹娘从来不过问出嫁女儿的情况,就连逢年过节不回娘家也不去问,就跟没养过那两个女儿一样。”   说着,他看向林慧兰,道:“娘,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个陈婶子,等我存够了钱把江小娟娶回来,就和江家没关系了。”   林慧兰叹气:“豹儿,你想的太简单了,江家是她的娘家,怎么会没有关系。她的两个姐姐是嫁的远,她要是真的嫁给你了,咱们两家这样门挨门的住着,怎么可能会不再有联系呢?”   周豹听到这话,低下了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慧兰拍拍他的头顶,道:“行了,现在不急着想这些,你年纪也不大,咱们家又刚来此地,也不认识几户人家,等过段期间再提你的婚事也不急。”   她这话,就是不想要和江家二房结亲的意思。   周豹也听出来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拿着新衣服道:“我,我先去把衣服洗了。”   。   另一边,汪家母女回去后,汪氏对女儿道:“绣绣,你觉得林家怎么样?”   江绣绣点头:“挺好的啊,院子里和屋里都干干净净的,不像有的人家,摆的乱七八糟的。”   汪氏白了她一眼,“干净是要有勤快人规整的,咱们家一天到晚的都是你两个嫂子在收拾,要是靠你,我看家里都没处下脚。”   江绣绣笑道:“不是还有娘你么。”   汪氏摇摇头:“这么大了还跟个孩子一样,你也得学学做事了,你看看人家林家的几个姑娘,各个都勤快的很,特别是他家的大丫,一个人都能烧出那么大一桌子菜。”   江绣绣撇嘴:“娘,你干嘛老夸别人啊。”   汪氏道:“我问你,你觉得林家的那个小儿子,叫林永贵的,人怎么样?”   江绣绣突然反应过来她娘是啥意思了,“娘,你不会是想让我嫁给他吧?”   汪氏啧了一声,“你这丫头张口就是嫁人害不害羞,我就问问你,觉得人家小伙子怎么样。”   说着,又补充道:“我觉得林永贵这孩子挺不错的,个头高,长得也精神,他现在是在邮电所上班,一个月工资听说也有二十多块,虽然赚的没有在砖厂上班高,可是轻松啊,隔三差五的给人送送信就行了。”   越说汪氏越满意林永贵,她拽了下江绣绣的胳膊,道:“你中午看到了么,他旁边坐着的于同志,人家在省城邮电局当领导,林永贵这个小伙子多会做人啊,我看以后说不定能调到省城呢。”   江绣绣抿了下嘴,道:“哪会那么容易去城里。”   汪氏道:“不去城里不更好么,咱们都在一个镇子上,彼此间也有照应。”   江绣绣别过身子,“我不愿意,林永贵他……他油嘴滑舌的,话太多了,我不喜欢。”   “你这丫头,要求可真多,会说话还不好啊,非给你找个你爹那样的闷葫芦你就愿意了。”汪氏无奈的摇摇头,心里很可惜。   江绣绣道:“反正我不喜欢。”   汪氏想了想,又道:“那,你觉得周家那孩子怎么样?”   “哪个周家?”   “还有哪个周家,咱们家隔壁的周家。”   江绣绣瞪大眼睛,“娘,你不会说的是周豹吧?”   汪氏点头:“就是那个小伙子,我看他人也不错,高高大大的,壮实的很,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手,平常不也都是他来咱家挑水么,我看他家后院的菜地也都是周家父子浇水。”   江绣绣连连摇头:“别!我不喜欢!”   汪氏不乐意了,“你这孩子,刚刚不还说不喜欢油嘴滑舌的,周豹那孩子多稳重啊,人还勤快,我有次还看到他去河边洗衣服鞋子,你要是嫁过去,可享福了。”   江绣绣连连摆手:“娘,真的不行,他……他太黑了。”   汪氏不以为意:“黑怎么了,男人黑点有什么关系,咱们村子里哪个男的不黑啊,就是女人,也没几个白的。”   江绣绣还是直摇头:“那我就是不喜欢黑的嘛。”   汪氏板起脸,有些生气:“这也不喜欢,那也不喜欢,那你到底喜欢啥样的,你今年也十七了,不小了,再不抓紧时间,好的男孩子可都要被挑走了。”   江绣绣犹豫了下,开口道:“我,我喜欢有文化的。”   “有文化?”汪氏纳闷,“咱们镇上年轻的小伙子都是上过扫盲班的,像林永贵那个小伙子,人家还是扫盲班的考试呢,这还不算有文化么?”   江绣绣道:“这算什么有文化啊,人家正真的文化人是大学生!上过扫盲班的也就是拿个识字证,连小学毕业证都没有呢。”   “大学生?”汪氏疑惑,突然脑子一闪,想到了什么,神情严肃地看向身旁的江绣绣。   “娘,你,你这样看着我干嘛。”江绣绣被看的有些不自在。   汪氏冷着脸问她,“你说,你是不是看上了林家的那个大学生?什么时候的事?”   不说整个镇子,就是周边几个村都加起来,也就有那么一个大学生。江绣绣从来没有出过镇子,连家都没单独出去过几回,哪里能认识什么大学生。   江绣绣心虚地低下头,一看就是被猜中了心事。   汪氏心一沉,脸上的表情更冷了几分,咬牙问:“你,你什么时候背着家里人去见过林家那个男的?你们……你们两个人,有没有……”   江绣绣跺脚:“娘,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我压根就没和人家说过话。是,是我自己悄悄在心里喜欢的,人家都不知道。”   听她这么说,汪氏提着的心才放下了一点,不过还是语气严肃地问:“你什么时候看上他的?我记得他几年前就去城里读书了,一年也就回来个几次,你平常也不出门,怎么会和他碰到的?”   江绣绣道:“我都说了,我们没说过话。是三年前,他逃婚的时候,我和小娟姐在河边洗衣服,正好遇到他坐船逃走。”   汪氏立马追问:“他当时和你说了什么?”   江绣绣摇头:“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对我们打了个手势,让我们不要声张。”   清晨的薄雾里,那个身穿大红喜服,面色清俊的脸庞,深深的印在少女的脑海里。   “他真没有对你说什么?”汪氏有些不信,在她看来,那个林家的大学生,给人的印象就是疯疯癫癫的不靠谱,说不定当时就是他随口说了几句哄女孩子的话,把小姑娘给骗了。   江绣绣道:“真没有,他那时候急着逃跑,哪里还有心思和我说话。”   汪氏想了下也是,当初林家族长小儿子逃婚这件事闹的沸沸扬扬,林家出动好些人去找,过了好几天才把人抓回来,听说当时改动了家法,把人打的躺床上好几天。   “那都是三年前的事情了,你就因为那一次见面就看上他了?”汪氏语气颇为无奈。   江绣绣道:“不止一面。之前,开批斗大会的时候,在祠堂里,我也见过他的。”   汪氏想了想,那天的关注点都在分田上面,林家的那个大学生,最后好像是瘸着腿,一脸惨白的过来交出了家里的地契。   “他那时候一瘸一拐的,说话都有气无力,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你也能看上?”汪氏无语了。   江绣绣脸一红,点了点头,低声道:“嗯,看上了。”   汪氏一噎。   “你,你这丫头,什么眼光啊!”汪氏用手点了点她,“这事我不同意,别说我了,你爹,你爷爷,都不会同意的。”   江绣绣低头不说话了。   汪氏叹口气,忍着火气劝:“绣绣,你要知道,他们家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父亲已经不是林家族长了,家里的田、房子、铺子全没了,一家人就靠着几亩田过活,还不如咱家呢。”   “更重要的是,他家是被上头批斗过的大地主,咱们家现在能过得这么好,全靠组织的帮助,你要和他家结亲,不是公开唱反调么?”   江绣绣低着头,双手不停的拨弄着,半晌开口道:“可,可他家要不是现在这样,我一辈子也没机会和他在一起。”   “你……”汪氏气的上手锤了下她的肩膀,“你这死丫头,怎么说不听呢。我告诉你啊,你最好死了这条心,要是被你爷爷知道,可饶不了你!”   汪氏警告完女儿,气的出门走了。   江绣绣在房间坐了一会,起身来到了院子里。   江小娟蹲在井边洗碗,自从上次江老爷子发话后,江家两房明面上还住在一起,可其实已经分了家,各自的钱财归各自管,连饭也不在一起吃了。   江家大房跟两个老人住在前面一排屋子,平日里江老爷子和江家大房夫妻俩加上两个儿子是在砖厂食堂吃饭,老太太和绣绣的饭则是由大房的两个儿媳妇做。   江家二房住在后面一排的三间屋子,陈氏已经不在砖厂食堂上班了,二房的父子几个还是在砖厂当临时工,早晚会回来吃饭。   陈氏没儿媳妇使唤,就把事情全推给女儿江小娟了。   “姐,你们刚吃过饭么?今天怎么吃这么迟?”江绣绣走过去,蹲在江小娟身边。   江小娟道:“中午爹和弟弟们都在砖厂吃饭,娘说不饿,就吃的吃了点。”   江绣绣道:“我今天去林家了,娘带我去给魏婶子祝寿,他们家留我们吃了中饭。周豹一家也去了。”   江小娟笑道:“他家和林家是至亲,魏婶子是他的舅妈,去祝寿也是应该的啊。”   江绣绣看了眼周围,院子里没人,她凑过去低声道:“我今天特意观察了下周豹和他大表姐,两个人看起来就是普通的表姐弟,应该是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江绣绣早就知道了江小娟和周豹两个人互相有意思。   她是有一天去后院摘菜的时候,看到江小娟在和周豹说话,两人的样子一看就已经很熟悉了。   这个年代,陌生男女在一起说说笑笑绝对不正常,江绣绣悄悄地看了好半天,见到江小娟把自家的黄瓜摘给周豹吃,周豹帮着江小娟浇菜地。   江绣绣和江小娟两人因为各自母亲的原因,平常看起来关系一般,可其实两个小姑娘关系很好,两人总是背着大人在一玩。   这年头又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姑娘家还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虽然乡下人会宽容点,比如可以出门洗衣服干活,其他时候都是在家里待着的,特别是未婚的小姑娘,连去邻居家串门都要被说闲话。   因此,家里的姑娘都是在一起长大的,前面的两个姐姐嫁人后,两人就剩下彼此当玩伴了,有什么话都会对对方说。   江绣绣在知道江小娟和周豹的事情后,还帮着两人打过几次掩护。   比如江小娟平常洗衣服都是在家里水井边,她要去镇前面的河边洗衣服,得找个人陪着,江绣绣这时候就借口洗鞋子跟着她一起出去。   这时候,在河边就能碰到过来洗东西的周豹。   还有在后院菜地浇水的时候,江绣绣让他们两在旁边说话,自己蹲在一侧把风,防止家里有人过来看到。   今天去林家的时候,林书言之所以觉得江绣绣和周豹对话那么自然,是因为这两人也是见了好几次的熟人了。   江小娟听到江绣绣的话,笑道:“他已经和我说过了,他只是把大丫姐当作亲姐姐,是他爹当时提出要让两人结亲的,不过已经被他娘回绝了。”   前几天关于林琴姝拒绝江家提亲的事情在镇上传了个遍,好些人背后里说闲话的时候,就在猜林家的这个大丫头以后到底能找个啥样的婆家。   周豹作为年龄相当的表亲,自然也在议论的人员范围内。   陈氏她这几天一边气和汪家的婚事,一边又幸灾乐祸林琴姝被人议论,她自个还天天在家里说林琴姝的闲话。   “把咱们镇上的未婚小伙子拉出来比比,谁能比咱们家的强,我看林大丫那丫头有的后悔的。”陈氏语气带着怨愤,她把对汪家的气一起连带着怪到了林琴姝的头上。   “她们还说周家的那个小伙子不错,哼,有什么好的。在砖厂做工不还是得听咱们家的话么。”   江老二在一旁道:“周家人还行,他家父子俩干活是一把好手”   陈氏却道:“我看隔壁的周家是最不像话的,平日里一直让男人挑水就算了,连菜地都是周家父子在弄,我就从来没看到过周家的女人去浇过菜。有一次,我还看到周家男人在洗衣服呢。”   江老二瞪大眼睛:“男人洗衣服?”   陈氏很不屑地撇嘴:“可不是嘛,那对母女也真做的出来,果然是从山里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哦,对了,还有那个林慧兰,果然是从林家出来的,都一样的偷奸耍滑,光知道指使家里的男人干活,幸好得宝没娶他家的林大丫,不然我看也是和她那个姑姑一样……”   江小娟默默的听着,她在家里向来是个透明人,没人会在意她的想法,也没人会听她说话。   长这么大,她唯一的倾诉对象就是江绣绣。   江绣绣见江小娟一副对周豹很信任的样子,摇摇头,道:“姐,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我今天看了,隔壁的慧兰婶子,对大丫姐可喜欢了,夸了好几次呢。”   江小娟一边洗碗一边道:“大丫姐人确实很好,慧兰婶子又是她的亲姑姑,喜欢她不是正常么。”   江绣绣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你呀,真是一点心眼也没有,周豹的婚事他自己能做的了主么?现在外面都在说大丫姐婚事的闲话,万一林家真的亲上加亲了呢?”   江小娟的手一顿,随即又继续洗着碗,语气平淡道:“不会的,周豹说了,他爹娘人很好的,不会逼着他娶亲。”   江绣绣撇撇嘴:“行吧,要是以后后悔了,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江小娟道:“我怎么会怪你呢,你为了我的事忙前忙后的,这个家里也就你会关心我了。等会我洗完碗给你煮鸡蛋吃,今天家里的鸡多下了一个蛋。”   江绣绣笑了,道:“又是那只已经不下蛋的母鸡么?”   江小娟也笑了:“嗯,它最近又开始下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我娘。”   江绣绣挑眉:“那就再缓缓,等过段时间再说。”   江小娟点头:“好。”   ……   林慧兰在得知周豹看上的是江家二房的姑娘后,心里就一直不踏实,她实在是不喜欢隔壁的陈氏。   两家已经闹了好几次不愉快,以后要是真成了亲家,还不定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呢。   思来想去,林慧兰去找了林书言,把事情跟她说了。   在林慧兰心里,整个林家最让人安心的就是林书言了,有事情下意识的就是找她商量。   林书言听了确实挺惊讶的,不过这也正常,每个人的择偶标准都不一样。   见林慧兰一脸担忧,林书言安慰她,“小姨,表哥能有自己喜欢的姑娘是好事啊,少年人情窦初开本就正常,人之常情嘛。”   林慧兰见林书言顶着一张稚嫩的脸,用长辈的口味说什么少年人,觉得莫名很可爱,笑道:“你呀,什么事在你眼里都是小事,你比豹儿年纪还小呢,倒是什么都懂。”   林书言转动眼珠,道:“都是书里说的啊。小姨,表哥能把自己喜欢的姑娘告诉你,说明他信任你啊。”   林慧兰嘴角的笑顿住,叹气:“你说的对,豹儿是相信我,觉得我会替他去提亲。可……可我却……”   想到这里,林慧兰下定了决心,“算了,只要江家的姑娘是个好的,哪怕是有陈氏那样的亲家,我也认了。”   林书言笑道:“小姨,你别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娶媳妇的是表哥,以后他们小两口怎么过是他们的事。至于陈氏这个人,你放心,有我在,她不敢来骚扰你。”   这话说的让人安心,林慧兰拉着她的手,道:“书言,多亏了有你在,我们两家人才能在这里过的这么舒心,你幸苦了……明明你年纪也不大,却处处要为我们操心。”   林书言搂住林慧兰的肩膀,笑着说:“小姨,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干嘛说两家话啊。我可没觉得有什么操心的,这些事对我来说都是小事而已,最重要的是你们肯相信我的话,不然我就是有再多的法子也没出施展啊。”   一直以来,林家人其实都挺好说话的,也是肯听劝的人,要是遇到了那种固执讲死理的人,林书言才懒得替他们操心呢。   林慧兰把林书言额角的头发挽到耳后,柔声道:“我们家书言是顶顶聪明的人,心肠也好,林家能有你,是林家的福气。”   要回家里的房子,教家里人读书识字,把自己家从山里接出来……   要是当初林书言没有找回林家,林慧兰不敢想自己现在会活着怎样的生活。   林书言道:“小姨,我是林慧珠的女儿,身上流着林家人的血,我肯定是要来帮你们的。”   林慧兰笑着点头:“对,你是姐姐的女儿,我们是托了姐姐的福气。以后等我下去见了姐姐,一定要好好谢谢她。”   林书言笑笑:“只要你们在这个世界过得好,我娘在天之灵也得以安息。” [49]第 49 章:婚礼闹剧(二更合一)   和林书言聊过后,林慧兰心里的那份担忧稍微放下了点。   她回去对周豹说:“我想过了,你要是真心想娶江家的那个姑娘,娘支持你。”   周豹脸上一喜,“谢谢娘!我就知道娘你对我最好了,你是最开明,最和善的娘亲。”   林慧兰好笑地用手点点他,“你呀,啥时候也学的油嘴滑舌的,竟会说好听的话哄我开心。”   周豹笑道:“嘿嘿,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林慧兰道:“等过段时间,我就找媒人去替你提亲。”   周豹却道:“娘,先不急,等我赚够一百块的。”   林慧兰道:“你这傻孩子,你要娶媳妇家里难道不支持么,你爹这段时间去厂里做工也攒了不少钱,不够的话再去问你舅舅家借点,一百块还是能凑齐的。”   周豹摇头,坚持道:“娘,江小娟是我非要娶的,别人家的姑娘也不会要这么高的彩礼,这笔钱我要靠自己挣。”   林慧兰想了想,点头道:“既然这样,那就依你,先不提这门亲事。”   心里却在想: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了解下江家的那姑娘品行如何。婚姻毕竟是一辈子的事情,她作为母亲,总得为儿子多考虑考虑。   周豹咧开嘴笑道:“谢谢娘,我一定好好挣钱,除了娶媳妇,我还要给你和妹妹买新衣服。”   林慧兰道:“男孩子知道挣钱养家是好事,可也得注意身体知道么,你身体好好的,我和你妹妹不穿新衣服也高兴。”   周豹点头:“我会的,娘你放心好了,我从小到大身体最强壮了,在山上跑一天都不带累的,这里的活也难不倒我。”   林慧兰看着人高马大的儿子,满意的点点头,笑道:“晚上咱们炖野鸡吃,昨天你和鹿儿去山里抓的野鸡特地留下来一只,给你们好好补补身体。”   周豹高兴道:“好啊,我去烧热水。咱们来了山下后什么都好,就是吃肉没以前痛快了。以前在山里经常能猎到大型动物,那个吃起来可比野鸡野兔解馋。”   林慧兰道:“等咱们家秋天把粮食收上来了,到时候也抓两只猪回来养着,过年的时候杀猪肉吃。”   周豹点头:“好!猪肉肥,吃起来更过瘾呢。”   ……   林慧兰还没来得及去了解江家二房的姑娘,就接到了江家二房要娶儿媳妇的消息,作为门挨着门的邻居,她肯定是要过去吃席的。   江家这次婚礼来的人很多,镇上一大半的人家都来了,大多都是看在江老爷子在砖厂当领导的面子上,否则像以前村子里这种小姓人家办事情,也就周边几户相熟的邻居过来做客。   这一次,江家前后两个院子都摆满了桌子,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   张镇长也很给面子的过来吃席,一进门就笑着道喜,被江老爷子请到了主桌坐着。   很快,门口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这是江家请供销社的人帮忙从城里带回来的。   林德全小声跟身旁的魏三妮嘀咕,“咱们家阿福结婚的时候太仓促了,要是再等等,也去城里买些鞭炮回来就好了,多热闹。”   魏三妮耳朵刚被鞭炮吵的嗡嗡响,正用手捂着耳朵,眼睛一直盯着院门口看热闹呢,哪里注意到林德全在说什么。   “新娘子来了!新娘子来了!”有人喊道。   门口呼啦啦的围着人去拦门要糖,鞭炮声这个时候也停了下来。   魏三妮这才转过头,问:“你刚才说啥?”   林德全一噎,道:“我说,今天江家虽然摆了这么多桌,可过来吃席的基本都是各家的年轻一辈,没几个名望高的老人家过来添福。”   魏三妮一边看着门口的热闹,一边道:“他家在这里又没啥亲戚,年轻人过来是看在他家老爷子是砖厂领导的面子上。再说了,咱们镇名望高的那些老人,除了姓林的,不就剩下姓汪的,汪家今天嫁女儿,人家那里也摆着酒席呢。”   林德全点了点头,“也是,哪像咱们家那次,不仅来了好些名望高的老人,就连省里的领导也来了,江家这次也就张镇长过来给他家撑撑场子。”   魏三妮这下子明白他在说啥了,好笑道:“你这人真是……人家镇长可是咱们本镇的父母官,还是两个厂的厂长,他来撑场子还不够啊?那次来咱家的董主任,人家是看在你面子上么?人家是替铁花撑场子的。”   林德全却理直气壮道:“铁花是咱们家的儿媳妇,替她撑场子不就是替咱们家撑场子么。”   说到这里,他颇有些得意地扬起嘴角,小声道:“江家的这次的婚礼,到底是没有咱家那次体面隆重。”   魏三妮白了他一眼,“行,你家的最体面,够你回味个一辈子的了,等到七老八十躺床上不能动的时候,嘴里还能念叨呢。”   心里想着:老头子现在怎么越来越让人觉得无语,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的想法跟个小孩一样,一点不稳重。   魏三妮不理会林德全,扭头去和旁边的林慧兰说话,“小妹,你看,江家的儿媳妇进来了,呦,那身衣服倒是不错,大红的颜色亮堂堂的。”   林慧兰从进门开始就有意无意地在找江小娟,可看了半天,也没见到她人,心里估摸着可能是在新房,哥哥结婚,小姑子一般都会在新房里待着。   听到魏三妮的话,林慧兰抬头看了眼门口,点头:“衣服料子确实挺不错的,衬的人喜庆。”   魏三妮突然叹了口气,“当时铁花结婚的时候,穿的虽然也是红衣服,可到底是旧衣服。”   当时刁铁花穿的是她从家里偷穿出来的红衣,也是之前林家相看的时候给的布料做的。   刁铁花和林永福成亲的时候,一来是时间紧,领导都发了话要一切从简,也就没人想到要重新再给新娘子做一身红衣。   二来则是魏三妮当时心里对这个儿媳妇不是很满意,她觉得能同意办婚礼就不错了,那件红衣服本也就是家里出的钱,还买啥新衣服。   相处了一段时间,魏三妮对刁铁花这个儿媳妇是越来越喜欢,现在看到汪艳芬穿着簇新的大红衣裳,心里就觉得亏欠了自己儿媳妇,有些不自在。   林慧兰看出来魏三妮的想法,在旁边开口安慰:“铁花那时候也是情况特殊,条件有限,她不会计较这些的。”   魏三妮点头:“铁花是个好孩子,她心宽。等今年冬天,我给她做一身红棉袄。”   林慧兰笑道:“棉袄实用又暖和,二嫂,你这个婆婆当的可真贴心。”   两人说说笑笑的。   周鹿今天是跟着林慧兰一起过来吃席的,她坐在桌子上,听着大人聊天觉得有些无聊,看了眼门口,江得宝背着汪艳芬进院子了,两人脸上的表情都笑盈盈地,看着倒也相配。   院子里的小孩子呼啦啦地围上去,叽叽喳喳地吵着要吃糖,还有小孩子忍不住伸手去摸新娘子的红衣服。   汪艳芬有些不自在地被一圈闹哄哄的小孩围着要糖,她低头想对背着自己的江得宝说话,让他给糖,却看到有个小黑手摸了把自己的裙子,顿时一个黑印出现在裙子上。   摸裙子的那个小孩刚刚捡了炸完的鞭炮,手里黢黑的都是火药渣。   汪艳芬气死了,看那个小孩还要摸,下意识地伸手,啪的一声把那只小黑手给打开了。   那个小孩当即就大声哭了起来,孩子的母亲就在旁边,脸色铁青,过去抬手就刷了儿子几巴掌,骂道:“你个糟心玩意,谁让你手欠的,人家新衣服多金贵啊,是你能碰的么?”   妇人说话的嗓门很大,一时间原本热闹的气氛顿时安静了下来,周围的小孩子也不敢吵着要糖了。   被打的孩子哭声更大的,尖锐地嗓音在院子里回荡。   陈氏在门口端着碗面条,本来是打算跟着新人进屋的,此刻耷拉着脸,对江得宝道:“给糖啊,愣着干嘛。”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口袋里塞满了糖。   江得宝却道:“糖刚刚在门口被分完了。”   陈氏一噎,他又看向旁边的伴郎,谁知两个伴郎也摊手摇头,“糖都在汪家分完了。”   喜糖是陈氏买的,这时候糖是稀罕物,价格不便宜,陈氏心疼钱,买的不多,今天一早都给了新郎和伴郎了。   现在一下子还真拿不出糖来,场面尬在了那里。   汪氏原本在厨房查看菜品,听到院子里传来小孩的哭声,心想又发生了什么事,连忙跑过来。   等到院子里一看,好家伙,场面僵在那里呢。   江得宝背着汪艳芬在院子里站着不动,旁边还有个张嘴大哭的小孩,而自家的那个弟媳妇,就呆呆的拿着碗也站在那里不动。   寻常人家办事的时候,有些意外情况发生也是在所难免的,只要有几个会来事的人打圆场过去也就算了,可偏偏今天还就没有人站出来打圆场。   汪氏的那两个儿子娶媳妇的时候,她都是提前去找了几个相熟的邻居婶子,给人家包了糖,让她们在婚礼现场帮忙活跃气氛。   可这次,陈氏压根就没想过这茬。江家在这里又没有至亲,谁没事替他家出这个头呢。   汪氏心里对这个弟妹更加看不上了,她笑呵呵地走过去,“呦,这是咋啦,新郎官还不快把新娘子背进屋,傻站着干什么,娶上媳妇乐坏了啊。”   她走过去推了把江得宝,示意他快点进屋。   江得宝听话的背着脸色不悦的汪艳芬进屋了。   汪氏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把炒花生,笑着塞给还在哭嚎的小孩,“来,吃点花生压压嘴,饿了吧,待会就能开饭了。”   小孩看见吃的,顿时不哭了,把花生紧紧地攥在两只手里。   他母亲笑道:“这孩子,一上午就知道疯跑,早上那点稀饭早给他霍霍完了。”   汪氏笑道:“今天热闹,小孩子跑上跑下也正常。”   这段插曲总算是被揭过。   周鹿刚刚看的津津有味,她对江家和汪家都没好感。   不过,刚刚汪氏的做法倒是让人觉得很佩服,她住在江家隔壁,对江家两房的矛盾多多少少也是了解的,特别是最近,两房都已经分了家,可汪氏在外面,依旧替二房出头把事情圆了回来。   “汪婶子可比陈婶子会做人多了,都是一家的,咋差别这么大啊。”周鹿忍不住对旁边的林慧兰小声说。   林慧兰想到以后要和陈氏结亲,又忍不住愁起来。   周鹿看着母亲脸上的神色,若有所思。   新娘子进了屋,好些人跟进去看热闹,周鹿没兴趣,她继续打量着四周,突然看到院门口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娘,表姐来了,我去喊她来我们这一桌坐。”周鹿说完就一溜烟地跑去门口。   林书言是代表学校过来的,祝贺砖厂的主任江老爷子娶孙媳妇,算是公对公,不是私人情份。   “表姐,我给你留了位置。”周鹿拉着林书言往桌子那边走,“你早来点就好了,刚刚有个乐子你没看到……”   听了周鹿说完,林书言笑道:“今天学校新到了一批书本,我去清点了。”   坐下后,林书言挨个和桌子上的人打了招呼,这一桌子都是林家人,彼此都是沾亲带故的,笑呵呵地点了点头,招呼林书言坐下。   很快上菜了,过来帮忙的人端着一个大木托盘,上面摆了好几道菜,每到一桌,就放下一道菜。   林书言看着给自己着这桌上菜的人,有些诧异,竟然是江小娟。   她人长得瘦弱,手里的托盘上放了四五个碟子,端着摇摇欲坠的,看着像是随时要把她压倒了一样。   林书言忙伸手把自己这桌的菜端过来,道:“你一下子端太多了,先把托盘放在我们这桌,再把菜挨个端给其他桌。”   魏三妮点头:“对,你这细胳膊细腿的,稍微一不注意,别把自己给摔了。”   林慧兰看着江小娟一个人费力地抬着托盘,忍不住开口:“要不还是换个力气大的人来端菜吧。”   魏三妮道:“是啊,你们家怎么让你端菜啊,找个男子汉过来帮忙呗。”   江小娟笑笑,道:“家里人都有其他的事情,没关系,我力气挺大的。”   其实是因为请人端菜要给喜钱,陈氏舍不得。   二房娶媳妇的钱虽然是老爷子给的,不过他是一下都给了二房,让他们两口子自己看着办,反正钱给的和大房当初娶媳妇的时候是一样的。   看着江小娟的背影,魏三妮摇摇头,小声嘀咕:“这丫头看着瘦的跟个猴一样,江家二房果然像人家说的,惯会搓磨女儿。当初幸好没让大丫嫁过来,要是有陈氏这样的亲家,有的怄气呢。”   林慧兰听着一言不发,皱起了眉头。   林书言见状打岔:“你们上过礼了么,在哪里上礼,我要代表学校随礼。”   林德全指着靠墙角的一个桌子,道:“就在那里,坐在那里写字的人。”   林书言其身过去随礼,周鹿也跟在她身后一起过去。   “表姐,我哥是不是看上了江家的姑娘?”周鹿凑在林书言耳边小声说。   林书言转头问:“你怎么知道的?”   就看周鹿捂着嘴笑嘻嘻地说:“我那天路过我娘屋子的窗口,正好听到我娘和我爹说,要找人来江家提亲。”   林书言看了眼四周,“这里人来人往的,咱们回去再说。”   周鹿点头,等林书言随完礼,拉着她忍不住问:“表姐,你和我说一下,是江绣绣还是江小娟?”   林书言顿了下,反问她:“你猜呢?”   周鹿叹气:“得,看来就是江小娟了。不然娘也不会从进了江家开始就愁眉苦脸的。”   林书言想开口说什么,就听到新房里传来瓷器掉在地上的声音。   “老天爷啊!怎么有脾气这么大的新娘子,你要是不想吃我家的面,就给我滚!”陈氏的怒吼声让院子里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原本喧闹着吃饭的人都停下了动作,不约而同的扭头看向新房的方向。   “这又是出啥事了啊,一个婚礼,咋闹这么多幺蛾子。”有人小声嘀咕,因为现在没人说话,这一声嘀咕格外明显。   很快,新房里冲出来一身红衣的新娘子,脸上觉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要往院门口走。   汪家跟过来两个伴娘,也都义愤填膺地在后面要一起离开。   林书言一把把人拉住,问:“怎么了?你现在要是回了娘家,今天的婚礼可就黄了。”   汪艳芬本来下意识就想挣脱林书言的手,听到她这么说,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看向面前的林书言,不知怎得,她感觉更委屈了。   “林老师,她,他们江家欺负人!太好看呜呜……”汪艳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不要成这个亲了,太欺负人了……我要,要回家……”   身后跟着的两个伴娘,其中一个是汪艳芬的堂妹,她开口道:“伯娘不给我姐吃面条,非要让她儿子吃过再给我姐吃。”   另一个是汪艳芬在砖厂的同事,她点头:“对,摆明了是欺负人,婚礼上吃面压一头,以后要被压一辈子!这样的人家不嫁也好,咱们走,让他们家后悔去!”   她说着就去拉着汪艳芬,要把人拉走。   林书言皱眉拦住:“你们先别急,这婚事成不成得问新娘子自己的意见,再不成也是她父母长辈做主。”   “她家摆明了欺负人,这亲事还有啥好结的。”伴娘拉着汪艳芬就要走。   林书言冷声道:“你要是把新娘子就这么的带回去了,不怕汪家的长辈怪你多管闲事么?”   这话一出,伴娘愣住了,她看了眼汪艳芬,道:“艳芬,我可都是为你好,这样的人家,还有什么好嫁的。”   汪艳芬刚刚冲出来就是脑子一热,现在被拦下后,心中的那股气也散了不少。   听到林书言提及汪家长辈,她脑子里不由得浮现起出嫁时候娘家的场景。   家里的亲朋好友都知道她今天结婚,昨晚姑姑舅妈就已经给自己添了妆,今天家里摆了好几桌席面,现在肯定都在热闹的吃着呢。   自己要是就这样回去,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婚事砸了,爹肯定觉得丢人,要骂死自己。   还有五婶和堂姐,绝对会笑话死自己的……   越想,汪艳芬要回家的念头就越犹豫,心里开始后悔自己刚刚冲动从新房跑了出来。   可现在让她回去,又拉不下那个脸,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林书言见汪艳芬已经停止了哭泣,脸上带着后悔和为难的表情,知道她已经冷静了下来。   陈氏这时候冲了出来,站在门口就指着汪艳芬骂:“有本事你就回啊!回去了就别再进我家的门,我们家不要你这种媳妇,不识相的玩意……”   汪艳芬听的来气,转身回头就要对骂,林书言拉住了她,道:“今天是你的婚礼,别冲动!”   汪艳芬气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时候她是真的有些后悔答应江家的亲事了。   林书言站在汪艳芬面前,看向陈氏,道:“陈婶子,今天是你家的大喜日子,咱们都是过来喝你家喜酒的,不是听你骂人的。”   陈氏本就讨厌林书言,这时候那还能听进去她的话,气道:“我在我自己家说话,我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管你什么事啊!你不爱听回家去啊。”   林书言语气平静道:“我今天是代表学校过来的,是庆祝江老爷子娶孙媳妇,要赶我走也应该是江老爷子来赶,至于婶子你,恐怕还没有这个资格代表江老爷子做主吧。”   陈氏被这话一噎,她到底是没疯到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老爷子的坏话。   “你,你怎么那么爱多管闲事,汪家的女儿和你有什么关系,她走不走的你拦着干什么!”   林书言道:“我当过汪艳芬一段时间的老师,她既然还喊我一声老师,那她的事我就不能不管。”   本来其实林书言压根也没想管这事,汪艳芬之前还欺负过林琴姝,后面也因为汪家的原因,镇上一直在传林琴姝的闲话,两家为这事是有过节的。   不过两家明面上是没闹矛盾的,这次汪家办事,上门来接人喝喜酒,林家也笑呵呵答应了,让林永福和刁铁花两口子过去随礼。   一开始林书言拉住汪艳芬,纯粹是下意识地动作。   刚刚汪艳芬穿着嫁衣哭着跑出来的样子,让林书言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她家后面的邻居娶媳妇,周围的人都跑去看热闹,婚车到门口的时候,新娘子不肯下车,婆家这边也不给面子,就这么闹僵了。   新娘子一气之下不肯结婚了,下车拖着长长的婚纱一路走回家了。   林书言当时还小,后面的事情记不清了,只是后来听妈妈说,女孩子回去后,娘家嫌弃丢人,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愿意让她回去。   最后,那个新娘子还是自己灰头土脸地回婆家了,从此不仅在婆家一直抬不起头来,附近的人传她的闲话传了十几年,把她当个笑话议论。   林书言长大的时候,那个新娘子早已经离开了当地,听说是去外地工作了,不过她的事迹还是在一直被人说。   几十年后对女人的名声都还那么严苛,更何况是现在这个时代呢。   那个跑回娘家的新娘子,受不了周围人的议论还可以搬去外地。   可在这里的人,能搬去哪里呢?   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在一个地方生活。   所以,林书言下意识地就拦住了汪艳芬,想让她考虑清楚再做决定,这毕竟是她一辈子的大事。   当听到汪艳芬喊她林老师的时候,莫名的,林书言就不忍心了。   想一下,汪艳芬也就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搁在几十年后,还没参加高考呢。   林书言看向汪艳芬,语气认真的对她说:“你就是今天想离开这里,也得把事情当着大家伙的面说清楚,要是你就这样回去了,今天发生了什么,在场的这么多人就只能听江家的人描述了。”   汪艳芬表情一变,要是任由江家那个不讲理的人说,今天所有的事情绝对都会被推到自己身上,等传来了,自己之后再解释也说不清了。   陈氏恶狠狠地瞪着林书言,咬牙道:“你不就是个破老师么,在我这里耍什么威风,你还真当你是什么官老爷啊!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林书言撇了眼陈氏,挑眉:“我确实不是什么官,今天的事我也做不了主。不过,这事也不是你能做的了主的,汪艳芬进的是江家的大门,她就算要走,也应该是去向江家的当家人辞别。”   “汪艳芬,我以前上课有没有教过你‘不辞而别’这个成语?”林书言扭头看向身后的汪艳芬。   汪艳芬点点头,“林老师你说过,不辞而别是指没有告别就离开,这是失礼的行为。”   林书言笑道:“你离开江家,不去向江老爷子告别的话,岂不是成了不辞而别的人。”   说着,她拉着江艳芬就要往前院走,江家老爷子坐在那边的席面上。   陈氏在后面急了,今天这事要是被老爷子知道……   她连忙追过去,伸手就要拦人,“你们站住!要走你就给我赶紧走!去找老爷子干什么?”   周鹿眼疾手快地扯开陈氏的手,她自小就在山里处理猎物,力气可比一般人大多了,轻轻松松地把陈氏的手摔了出去,没让她碰到林书言。   陈氏一扭,差点扑倒在地,气急败坏地开始骂人,嘴里的话不干不净。   林书言冷笑一声,道:“找江老爷干什么,当然是找他做主啊。”说完就拉着汪艳芬去了前院。   江老爷子坐在主桌,陪着张镇长喝酒,也就前院的几桌席面上了一壶米酒,后面的席面喝的都是茶水。   后院的动静早就传到前院来了,只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江老爷子面色淡定地陪着张镇长说话,心里却在怪老二家的办事不靠谱。   当初老大家娶两个儿媳妇的时候,从头到尾都安排的妥妥当当,哪像今天这样,从新娘子进门开始就状况不断。   等林书言拉着汪艳芬过来的时候,江老爷子一瞬间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   不然怎么会看到新娘子自己跑到前院来了,要是来敬酒,也应该跟孙子得宝一起啊,怎么会跟林老师过来。   “林老师,你,你这是?”江老爷子起身,一脸疑惑地问。   林书言道:“我刚在后院吃席,看到新娘子哭着冲出了新房,嘴里念叨着要回娘家,被我拦了下来。”   “我好歹当过汪艳芬几天的老师,觉得不能让她就这么任性的跑回去,就是有天大的委屈,也应该先找江老爷子您做主,而且今天张镇长也在呢。”   她三言两语的把事情简单的说了,江老爷子听了后,脸都要黑成锅底了,心里已经开始骂起老二家的了,不用问就知道,肯定又是她惹得事。   江老爷子强忍着脾气,看向红着眼睛的汪艳芬,问她:“孩子,谁欺负你了?你告诉爷爷,我去收拾他。”   汪艳芬抹了把眼泪,抽泣道:“我……我……”   跟在汪艳芬身边的伴娘堂妹帮着开口解释:“刚刚,我姐在屋里吃面的时候,亲家婶子不肯让我姐先吃,非要让得宝哥先吃面,吃完的剩面拿过来要喂我姐。”   小姑娘说到这还带着气:“咱们谁不知道,新娘子的落地面是要婆婆喂第一口,要是吃的是男人的剩面,以后一辈子都要被婆家压着。我们汪家在镇上也是要脸的人家,又没有把女儿卖给你们家,凭什么要被你们这么对待?”   汪艳芬点头:“我们家当初只要了四尺布和两斤红糖的彩礼,又没有要钱,我家还给了我好些陪嫁呢。”   江老爷子越听脸色越沉,他强挤出一丝微笑,道:“孩子,这事确实是得宝他娘做的不对,她娘家是外村的,估计是不了解咱们这的习俗。”   汪艳芬的堂妹道:“怎么可能,当场我就和亲家婶子说了,我们这里的习俗是新娘子不吃剩面,请她再去盛一碗来,可她就跟没听到一样,非说只做了一碗面,爱吃不吃……”   陈氏这时候已经赶过来了,“你个丫头片子,满嘴胡话!我好心的喂她吃面,结果她脾气倒大得很,一扬手把我手里的碗都给扔了。”   她说着看了圈周围的人,装可怜道:“你们说说,哪里有这样的新媳妇啊,一进门老婆婆给她喂面,她却上来就把碗给砸了,谁家的媳妇敢这样啊。”   汪艳芬的堂妹气的跺脚,急忙开口:“你胡说!明明是我姐生气不愿意吃面,你非拿筷子硬往我姐嘴里塞,还说我姐娇气,我姐不小心推了下她的手,碗就这样掉在地上碎了。”   陈氏眉毛吊的老高:“你这个死丫头,我……”   “你闭嘴!”江老爷子怒吼,气的两只眼睛死死地瞪着陈氏,后槽牙都咬咬断了,“你还不嫌丢人么!我们江家怎么有你这么不讲理的媳妇,老二!老二!”   江老爷子开始喊二儿子,江老二听到立马跑了过来,“爹,你咋了?”   啪!   江老爷子一巴掌扇了过去,这巴掌用的劲很大,打得江老二一个不稳踉跄了几步,差点跌倒在地。   陈氏从来没见老爷子发过这么大的火,顿时吓得呆立在在原地,嘴里的话怎么也不敢再说了。   江老爷子指着江老二,道:“你去,让你媳妇给得宝媳妇配个不是,让厨房再去下碗面来。”   他称呼汪艳芬为得宝媳妇,就是表明态度,江家还认汪艳芬为媳妇。   江老二捂着嘴,大气也不敢出,走到陈氏面前,顶着她,眼神中满是怒火。   陈氏哆嗦着嘴,“当家的……我……不是我……”   江老二压着声音,“还不去道歉,没听到爹刚刚说的话么。”   陈氏却不情愿,“当家的,今天这里这么多人,你要我去给她道歉,我的脸往哪里搁啊?”   江老二咬牙道:“你要是不听老爷子的话,从今天起就不是江家人了。”   陈氏心一沉,“你……你这个丧良心的,我跟着你这么多年,给你生儿育女的,你,你竟然敢休我?”   江老爷子再次开口:“老二,干什么呢,磨磨唧唧的,再废话你们两个给我一起滚!”   江老二一手把陈氏扯到江老爷子面前,“你要是不愿意道歉,你自己跟爹说。”   陈氏哪里敢,她看了眼江老爷子的脸色,吓得眼睛都不敢抬了。   江老爷子指着汪艳芬,道:“得宝媳妇既然进了咱们家的门,那就是我江家的媳妇,没有我发话,谁也不能让她走。老二家的,你要是能认识到今天的错误,那咱们就还是一家人,要是你不肯悔改,那我江家从此就没你这个人。”   以前江老爷子就是对陈氏不满,通常也是骂江老二,今天这么直白地说陈氏,已经是十分生气的表现了。   陈氏唯唯诺诺地点头应是,转身去跟汪艳芬赔礼道歉。   看着陈氏在这么多人面前给自己道歉,汪艳芬刚刚胸口的那股气这才算消散了,她感激地看了眼林书言,今天要不是她帮忙,自己现在应该已经哭着回家了。   林书言对汪艳芬道:“现在事情都说清楚了,陈氏也给你倒了歉,今天的事大家伙都知道错在她不在你。这桩婚事还要不要继续下去,全看你自己的意思。”   汪艳芬抿了抿嘴,低头思考,似乎是在犹豫。   江老爷子开口劝道:“得宝媳妇,咱们两家的婚事从定亲到成婚,这期间虽也有些波折,可你爹和我都是诚心想结这门儿女亲家的。”   提到自己的父亲,汪艳芬似有所动。   汪老三今天嫁女儿,嫁的还是镇上现在最风光的江家,别提多风光了。汪艳芬有的时候,看他爹一直都是笑着的,一滴眼泪都没流。   江老爷子继续劝:“孩子你放心,这个家里有我在,保证以后没人敢随便欺负你。”   汪艳芬抬头,看着江老爷子,道:“江爷爷,你真的能保证么?”   江老爷子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能!你放心,二房以后就是你当家作主,只要我活着一天,就没人敢欺负了你去。否则,就不要在这家待着了。”说着,他眼神警告地看了眼旁边的老二两口子。   听到老爷子说以后二房让汪艳芬当家,气的她抬头就要反驳,可对上江老爷子警告的眼神,又吓得一哆嗦,低下了头,敢怒不敢言。   正好这时,厨房里的面条重新下好了,这次是汪氏端过来的,送到江老爷子面前,微笑道:“爹,您吩咐的面条下好了,刚出锅的。”   江老爷子点点头,道:“老大媳妇,就麻烦你帮忙,给得宝媳妇喂一口面。”   汪氏愣了一下,撇了眼旁边低头缩着脖子站着的老二两口子,猜到今天准又是老二家的犯了蠢。   看老爷子的意思,这次老二家的做的应该挺过分的,一点面子都不给她了。   心里的念头一转,汪氏也没多问,点头:“诶,好的。”   江老爷子满意的点点头,好歹有老大家来撑撑场子。   汪氏端着面条,笑盈盈地走到汪艳芬面前,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面条,举起来送了过去,“来,吃了咱家的面条,以后就是咱家人了。”   汪艳芬看着面前的面条,犹豫了,没有张嘴。   她转头看向林书言,似乎是想要询问她的意见。   可林书言在刚刚对她说完话后,已经退回了人群,不再掺合这件事了。   有些事还是得她自己做主。   江老爷子见汪艳芬的态度,再次开口道:“得宝呢?把得宝一起喊来,向来都是新婚小夫妻一起吃面条,这个时候他得在场。”   大房的大儿子,也是江家的长孙江得旺,小跑着去后院,发现江得宝竟然还坐在新房里,“我的天,你媳妇都要跑了,你怎么还能坐得住啊?”   江得宝低着头不说话,闷闷地坐在那里,垂头丧气的样子。   江得旺把人拉起来,“快去前院,爷爷喊你呢。”   汪艳芬看到江得宝被人拉过来,扭过头不理他,心里对这个人是很失望的。   江老爷子道:“得宝,快过来陪你媳妇吃面。”说着又对汪艳芬道,“你先吃,吃完了给得宝吃。”   陈氏听到这话,忍不住开口:“这怎么可以!哪有让男人吃剩面的,这不是要得宝以后被女人压一辈子么!”   汪艳芬的堂妹冷哼一声,“原来你也知道吃剩面是什么意思啊?我看你刚刚就是故意针对我姐,想要给我姐一个下马威是吧。”   陈氏一噎,还想反驳,被旁边的江老二用力拉了下她的胳膊,气道:“你快闭嘴吧!”   江老爷子撇了老二两口子一眼,道:“我刚已经说了,以后你们二房的事,全由得宝媳妇做主,得宝听她的有什么问题?”   刚刚汪艳芬抬头问话的那个果断的表情,但是让江老爷子挺满意的,老二两口子蠢的很,得宝这孩子又是个没注意的闷葫芦,就缺一个明白人。   “得宝,你听爷爷的话么?”江老爷子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孙子。   江得宝点头:“听!”   江老爷子指着汪艳芬,道:“你娶了媳妇后,以后家里的大小事情都要听你媳妇的,别听你娘的了。”   江得宝看了眼陈氏,又看了眼旁边的汪艳芬,最后江老爷子,点了点头:“嗯。”   江老爷子对汪艳芬道:“得宝媳妇,我在这向你保证,以后你们小两口的事都由你做主,你公公婆婆绝对干涉不了你。”   汪氏一直在旁边端着碗,这个时候忙开口笑道:“老爷子都开口了,得宝媳妇你就放心吧,得宝这孩子最老实了,以后你说东他不敢说西的。”   她这话说的俏皮,汪氏人缘本就很好,人群中有人打趣:“嫂子,这话说的是你吧,看来江大哥在家里挺受罪啊。”   汪氏笑道:“你大哥他开心的很,他就不爱动脑子,喜欢被人指挥去干活。”   说着,她挑了根面条,再次送到汪艳芬的嘴边,“得宝媳妇,来,趁热把面吃了吧。”   汪艳芬心里已经下了决定,她不想回家,和江家的婚事在定亲的时候就已经让人看够笑话了,自己这次再回去,还不定要被怎么笑话呢。   而且江老爷子刚刚也给足了自己面子,以后有他在,这个家里就没人敢欺负自己。   汪艳芬余光看了眼身边的男人,虽然这个他不扛事,可只要能听自己的话就行。   而且,他不仅还在砖厂干活拿工钱,名下还有田在种着,这样好的条件,在整个镇子上也在找不到了。   心里的这些念头转过也不过几秒钟,汪艳芬低下头,张嘴吃了下面条。   汪氏扬声道:“好,新娘子落地吃面,以后就是咱们家的人了。”   汪艳芬吃完几口面,剩下的大半碗面条都递给了江得宝,被他三两口的吃完了。   汪氏笑道:“夫妻同吃面,长长久久。”   围观的人群氛围也轻松了起来,有人也跟着说吉祥话,“白头到老,和和美美。”   江老爷子对众人抬手:“不好意思了,耽误大家伙吃饭。”   张镇长开口道:“小插曲而已,过程虽然曲折,但是结果是圆满的嘛,我在这里祝福这对新婚小夫妻百年好合。”   江老爷子对面前的这对新人道:“快,你们快来给大家伙敬酒,先敬张镇长。”   一时间,大家伙又继续回到席面上吃饭去了,吵吵闹闹地说着话,仿佛刚刚的事没有发生一样。   汪艳芬端着酒杯来到林书言这桌敬酒的时候,拉着林书言的手道谢,“林老师,今天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可真就一时冲动做出傻事来。”   林书言笑笑,“我就是随手拦了下你,最主要的是你自己想开了。”   只是心里还是有些遗憾,似乎自己更想看到一个不顾一切逃离这场婚礼现场的女孩。   不过,依旧尊重祝福汪艳芬她自己的选择。   汪艳芬看向林德全和魏三妮夫妇,道:“叔叔婶子,麻烦你们今天回去替我向大丫姐道个歉。之前是我笨,听信了一些人的话,去欺负大丫姐,现在想想,真是很不好意思说。”   林德全老好人地摆摆手,准备说没事,却听魏三妮道:“你要是要道歉,等回厂里的时候,亲自跟大丫说呗。”   汪艳芬点头,语气认真道:“嗯,我会的。等我上班了,我一定亲自去和大丫姐道歉。” [50]第 50 章:卖西瓜(二更合一)   吃完饭,林书言跟着家里人离开了江家。   走两步就到隔壁林慧兰家了,她道:“要不去家里坐坐吧。”   魏三妮摇头:“不了,这顿饭吃的,耽误这么长的时间,我得回去了,家里还有好些事没干呢。”   林德全也道:“下次吧,下次再过来坐坐。”   林慧兰今天也费神的很,听到他们这么说,点了点头,没再强求哥哥嫂子留下。   周鹿拉着林书言的胳膊,“表姐,你下午没事吧,来我家陪我说说话呗。”   林书言想了下,下午确实没什么事,今天是学校的休息日,她上午过去请点了课本后就不用过去了。   “好,正好我有点口渴了,今天的菜有点咸,席面上只有茶水,我怕喝了晚上睡不着,一直没喝水呢。”   周鹿道:“那个茶水幸好你没喝,不知道哪一年的陈年茶叶,酸的很不说,还有一股子霉味。”   到家的时候,周家父子已经回来了。   “爹,哥,你们去汪家吃席回来了啊?”周鹿眼睛一亮,忙压着声音问:“你们在汪家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这边发生的事?”   周豹疑惑:“发生啥事了啊?我和爹早就吃完饭了,回来的时候顺便去了趟后山,下了两个陷阱,刚进家门呢。”   说着觉得有些奇怪:“你们怎么吃到现在才回来?江家开席这么晚么。”   周鹿道:“你不知道,今天隔壁可热闹了。”她绘声绘色地把刚刚发生的事情描述了一遍。   等林书言去厨房喝完了白开水,周鹿还在那里拉着周豹说呢,而周豹,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等周鹿好不容易说完了,林慧兰给她倒了杯水,“说这么多话,喝口水润润嗓子吧。”   周鹿笑着接过水杯:“是有点口干了。”她仰头把水喝完,放下杯子又加了一句,“隔壁陈婶子真是让人无法理解,今天明明是娶媳妇的好日子,为什么要故意针对汪艳芬,对这门亲事要是不满意,在婚前就说清楚好了啊。”   林慧兰道:“你年纪小不懂,好些当婆婆的,都会在新媳妇进门第一天给个下马威。”   周鹿嗬了一声,“又不是打仗,还下马威!”   林书言在旁边开口:“有些人就是脑子不清楚,把自己的家里人当成敌人对待,有那些功夫手段不如往外面使,对付自己人算什么本事。”   周鹿点头:“表姐说的对,陈婶子我看就是脑子有问题。”   “胡说什么呢!”林慧兰用手指戳了下女儿的脑袋,“她好歹是你的长辈,别一点规矩都没有随便说人家。”   周鹿吐吐舌头,“我说的是实话啊。她干的那些事,哪里还值得被人尊敬啊。”   林慧兰道:“那你也别随便说,要是被人听到了,只会说是你的问题。”   周鹿道:“我知道的,我又不傻,就在家里说说嘛。”   说到这,她看了眼周豹,状似无意地开口:“幸好陈婶子不是我们家的亲戚,不然要是经常和她打交道,那真是有的烦心了。”   周豹抿了抿嘴。   林慧兰和周二山两人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眼神里带着无奈。   他们夫妻二人在山里住了这么多年,整个山头就只有他们一户人家,没有和人打交道的习惯和经验,搬来山下后,最常走动的也就是林家而已。   江家已经算是他们家走动比较频繁的人家了,那也是因为江家住的近的缘故。   而且每次和江家交流的人都是江老爷子和江家大房,至于江家二房……   “豹儿,来了山下后有山下的规矩,你娶媳妇不是娶了回家就完事了,你以后是要和女方一家子相处的。”周二山开口提醒。   山里的猎户娶媳妇,回来后住在山里常年不下山,岳家那边是怎么样的人家确实不用关心,反正也不会来往。   周鹿点头:“对,结亲是两家人的事情,哥你要是想娶江小娟,得先把隔壁的陈婶子摆平了,起码别让她以后隔三差五的来咱们家找麻烦。”   她直接把话挑明了,“虽然江小娟看起来确实在他们家很可怜,啥重活累活都推给她,但是哥,你不能娶了媳妇忘了娘啊。”   林慧兰虽然这段时间情绪已经好了很多,甚至在和林书言提起去世的孩子时也没发病,可她情绪还是容易波动,心里一有点事情,整个人都很受影响。   这事家里人也都知道,所以当初厂里招工的时候,就连林书言也没劝林慧兰林厂,怕她一有压力就影响情绪,还是在家里静养为好。   周鹿早就察觉林慧兰这两天的情绪不对劲,特别是今天,在江家的时候,林慧兰一直愁眉苦脸的,让周鹿很是担心。   周豹知道妹妹的意思,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会考虑清楚的。”   林慧兰这时开口道:“没关系,豹儿要是真的想娶江家的姑娘,咱们就找媒人上门提亲。陈氏做恶婆婆欺负儿媳妇,那是觉得媳妇是娶进了自己家,可以随她摆弄。可女儿是嫁出去的,她还敢再这么找事么。”   周鹿还要说话,林慧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哥哥想娶什么人要看他自己。”   周鹿气的扭过头,“我以后就要当难缠的小姑子,哥要是娶了个坏女人回来,我天天在家里和她打仗!”   林慧兰笑了:“你呀,你哥哥的眼光你还不相信么,他不会看错人的。既然他喜欢江家的那个姑娘,想来一定也是个好姑娘。”   周二山道:“要是豹儿真娶了个不好的媳妇,就让他们两自己出去住,以后就咱们三个人住家里。”   林慧兰看了丈夫一眼,“你瞎说什么呢。”她又转头看向周豹,“你别听你爹胡说。”   周豹挠了挠头,认真道:“反正我要和爹娘一直住在一起,咱们一家不分开。”   。   林书言下午在周鹿房间看了会儿书,这些书是周二山在砖厂赚了工钱后,去供销社里托售货员在城里买回来的。   供销社现在是公家单位,从他们手里买回来的书,想来已经是过了一遍的,给周鹿看也没什么影响。   “表姐,以前学堂里的先生教书的时候,都用的是什么书啊?”   周鹿好奇地问,她现在迫切的想要多读书,不仅是课堂上学的内容,她想看有意思的书,从书里能接触到不同的世界。   林书言道:“以前还有科举的时候,读的应该是四书五经这些书吧。当初土改的时候,学堂的书应该和族长家书房里的那些书一样,被捐给组织了。”   周鹿双亲托腮,一脸期翼地说:“要是那些书能让我们看就好了。”   林书言道:“省城有图书馆,那里有几层楼的书,还有大学,那里也有图书馆,里面的书都是可以免费看的,你争取早点去省城的学校,这样就有读不完的书了。”   “去省城啊。”周鹿想想了一下,“那一定很热闹,很有意思。”   周鹿追问了一会儿关于省城的事情,林书言就把自己之前在瑞阳和锦州的见闻告诉了她,这两个城市在她看来还有些落后,可对于周鹿来说,已经是很让人向往的大城市了。   “我一定要去省城!”周鹿给自己定下了目标。   ……   晚上林书言在这吃了晚饭才回去,外面太阳已经落山了,天热开始暗下来,林慧兰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让周豹送她。   “不用麻烦了,都在一个镇上,走一会儿就到家了。”林书言开口拒绝,“而且外面的天还没黑呢。”   林慧兰却道:“那也不行,说是在一个镇上,可从这里过去得横跨整个镇子,要走好一会儿的路呢。外面的天过不了一会就得黑透了,听话,让你表哥送你回去。”   周豹已经走到门口了。   林书言点头:“好吧,那小姨,姨夫,我先回去了。”   走在镇上,这个时候应该是吃饭的时间点,路上没遇到什么人。   “表哥,你是怎么和江小娟搭上话的啊?”林书言好奇地开口问,“她看起来不像爱说话的,是不是你有事没事的找人家小姑娘说话?”   周豹笑道:“是她主动找我说话的,那天我在后院浇水,她也在,我们两家的菜地连在一起。浇到一半的时候,她不小心把水溅到我鞋子上了,吓得连连给我道歉,还要给我洗鞋子。我哪好意思为难她一个小姑娘,就说没关系,我自己洗就行了。”   “她过意不去,把她家后院菜地的洋柿子摘了两颗给我吃,那个玩意听说是从省城买的菜籽,还挺贵的呢,酸酸甜甜的,比树上的柿子还好吃。”   他口里的洋柿子就是番茄,虽然早就已经传入国内,可在全国范围内一直没有开始大范围种植。   林书言挑眉:“所以,你是因为那两颗洋柿子喜欢上她的?”   周豹羞涩一笑,“没有,就是熟了点而已。后面我两也经常碰到一起浇水,有时候我见她挑水吃力,就把自己桶里的水倒给她桶里,我多跑几次挑水也不费力。   “一她人也挺好的,经常会送我点吃的,有时候是她家菜园的蔬菜,有时候是她在外面砍猪草的时候拾到的鸡蛋。”   林书言道:“那她人确实不错,懂的知恩图报。”   也可能是她早就看上了周豹,这么做,其实是在追他吧。   周豹继续说:“之后我不是去砖厂么,中午吃完饭会去井边把碗洗了,她那段时间也在那里,帮她娘做事。我看她一个人要洗好多碗筷,就顺手帮她洗了几次。”   两个小年轻,你帮我做事,我给你带吃的,一来二去的,可不就互相有意思了么。   快到林家的时候,周豹也说完了他和江小娟两人的相熟经过,叹了口气,“我是真想娶她的,在江家,她过的很不好,她娘没有一天不骂她的,有时候心情不好还要动手打人……”   周豹小时候对母亲的印象只有林慧兰那样,轻声细语温温柔柔的,虽然有时候林慧兰会犯病,可那是她自己折磨自己,从来不会拿孩子出气。   来山下后,周豹见到了另一类型母亲就是魏三妮,虽然说话有些凶,可也是真心疼爱子女的。   哪像陈氏,完全不把女儿当人看待,不仅什么活都让江小娟干,还一天到晚的非打即骂。   周豹在隔壁听着,有好几次都忍不住想冲过去阻止,可想到那是江小娟的亲生母亲,自己有什么理由去阻止呢?   他想来想去,唯一能名正言顺阻止陈氏的办法,就是自己娶了江小娟。   “可是,我不能不顾家里人的感受。”周豹语气低沉,“她对我再好,也没有娘对我好。要是娶她回来,是能让她不再被陈婶子欺负,可……可这样却会让陈婶子来欺负我家的人。”   他想娶江小娟的念头是因为陈氏而兴起的,可也因为陈氏,他又断了要娶江小娟的念头。   林书言问他,“你想娶江小娟这事,她自己知道么?”   周豹点了点头,“我们原本是打算,等我攒够了一百块的彩礼,就让我爹娘去请媒人上门提亲。可现在……”他吐了口气,“我会去和她说清楚的,是我对不起她,我做不到了……”   林书言想了想,道:“表哥,你现在存了多少钱?”   “啊?”周豹愣了一下,随即道:“我干了三十七天的活,赚了55块钱。”   林书言道:“那你就先攒着钱,等攒到一百块,再想你和江小娟的婚事。”   周豹摇头:“既然我不娶她,得早点告诉她,不能这样拖着。”   林书言本想说,再过一段时间,说不定事情就会迎来转机。   可想到林慧兰的病情,有些事还是别拖着了。   “那也行,早点说清楚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林书言告别周豹回到家,家里人都已经吃完晚饭了。   见她回来,林琴姝走过去问:“书言,你吃过饭了么?灶台上给你留了饭,我去热一下。”   林书言忙道:“不用了大姐,我在小姨家吃过饭了。”   林琴姝点头:“那我把饭放进橱柜里。”   林永贵在院子里削木头,“今天江家好大的乐子啊,可惜我没去吃席。”   林书言指着他手上的木头,“你这是做什么?”   “做木枪啊。”林永贵把手里的木棍拿给她看,“过几天于同志要过来咱们后山打猎,他带猎枪过来,周豹家里也有猎枪,我总不能空着手吧。”   说着掂量了一下手里的木棍,“我总得带点称手的兵器一起过去。”   魏三妮在院子里收衣服,哼了一声,“人家那是火枪,搁老远就能把猎物给宰了,你呢,弄一个木枪,得走到跟前才能用。”   林德全坐在院子里乘凉,摇着手里的蒲扇,“你拿着那个小木棍能有啥用,我看没有木枪说不定还更安全些,你就跟在后面凑热闹就行。”   林永贵不服气:“我现在力气也很大的好不好。”   林德全道:“打猎又不是靠蛮力,人家都是有技巧的。”   林永贵嘀咕:“爹你说的跟去打过猎一样。”   魏三妮在旁边开口:“你爹这次说的没错,你老老实实跟在豹儿后面就行,别逞能。”   林永贵看了眼手里的木棍,“那我这木枪不是白做了。”   “不白做。”林书言笑着说:“给我好了,我那天跟你们一起去爬山,这个给我当登山杖好了。”   “啊?你也要去啊?”林永贵惊讶,“我们去山上是打猎的,很危险!”   林书言道:“小姨夫不是说了么,咱们镇上后面的那一片山都没有大型猎物,而且你们不是带了猎枪过去么,有啥危险的。”   现在山上还是准许狩猎的,也还没禁枪,林书言想趁着这个时候上山去打一次猎玩玩,再摸把猎枪,这在以后哪有机会啊。   林德全交代:“书言,你要是想去,到时候把你鹿儿表妹喊上,有她陪着上山,也安全些。”   林永贵赞同:“山上路不好走,还有下的陷阱,你第一次去,得找个人专门陪着。”   林书言点头:“行,明天我就去和鹿儿说。”   不知不觉,学校已经开学一个月了,现在已经是七月底,马上要到八月了,是一年里最热的时候。   暑假也该放了,林书言这几天带着另外两位老师在出期末试卷。这时候不说电脑打印机了,就连老式手动印刷机都没有,一切都纯靠笔手写。   为了省事,林书言想的法子就是先把试卷出好,然后誊抄在黑板上,让下面的学生用空白纸答题。   考试就用了一天时间,上午靠语文,下午考数学,结束后就直接放暑假了。   条件有限,学生们也没有暑假作业。   至于考试成绩,也没人关心考的怎么样。主要是现在学校没有教学压力,家长们也对学校没有要求,随便教啥就是啥。   学生们放假后,林书言带着林德民和李香秀在办公室批卷子,出的题也不多,三个人花了一天的功夫就把所有人的试卷给批出来了。   天气热,房间里又没有空调电风扇,幸好隔壁镇政府的院子里有水井,林德民过去打了一桶水过来,用几个水盆放水降温。   至于效果,聊胜于无吧。   这些水更大的用处是让人在热的时候可以洗把脸。   大中午的,天最热的时候,林德全送了几只西瓜过来,“咱家今年的瓜田结的西瓜很甜,你们放井水里冰一下,吃着消暑。”   林书言忙让他坐下,“这么热的天,你让大哥送来好了,怎么自己背着瓜来了,快坐下歇歇。”   天气太热,林德全黝黑的额头都是汗水,他把头顶的草帽拿下来,笑着说:“他去给慧兰家送瓜了,二山和豹儿去砖厂了。咱家的瓜已经熟透了,再不摘就要炸开了。”   林书言拿毛巾浸了水,拎干递给林德全擦汗,“这天这么热,砖厂还在开工啊。”   不敢想象砖窑里得多热。   林德全拿湿毛巾一边擦汗一边说:“接了单子,再热也得把砖给人家烧出来啊。而且砖厂这几天给补贴呢,临时工一天能拿两块钱呢。”   林德民在旁边开口:“那也得身体好才能拿这个钱,像我这样的,干不下来一天就中暑了。”   林德全点头:“可不是,我妹夫他们父子俩身体那是真好,以前是在山上当猎户的,老虎都能打的动。”   “我家大儿子还想要去呢,前两天回来就晕乎乎的,他媳妇发话不让他去了。正好家里话熟了,帮我在家里摘瓜。”   林慧荣过去看了眼林德全带过来的麻袋,“德全哥,你带了这么多瓜来啊,我们这里就四个人,也吃不完啊。”   林慧兰今天也一起过来加班,她虽然不是老师,但是帮忙批卷子还是没问题的。   林德全笑道:“有两个瓜是带给隔壁张镇长的,书言待会你送过去。剩下的,吃不完你们分了分带回家去,尝尝我家今年种的瓜怎么样。”   李香秀端了杯水过来,是凉白开,递给林德全,微笑道:“谢谢林伯伯了,这么热的天还给咱们送瓜。”   林德全接过水,笑呵呵道:“有啥好谢的,你们这么热的天不也在这里工作嘛。”他把水喝了后,就起身准备走了,“家里的瓜还没搬完,我先回去了。”   林书言道:“舅舅,你等太阳下山了再去田里呗,这时候天这么热,你在家歇着别出门了。”   林德全点头:“我有数。”他指着地上的麻袋,“你记得把瓜送给张镇长啊。”   等人走了,林书言叫上李香秀,一人抱了一个瓜,去送给隔壁的镇政府。   她拿着瓜送去张镇长办公室,让李香秀去送给后勤部门的郝科长,她现在住的宿舍是归郝科长管的,打好关系总没坏处的。   张镇长大夏天的在办公室不停的拿扇子扇风,见到林书言送的西瓜,笑呵呵地把人请进门坐。   “这个瓜长得真好,一看就甜。”张镇长拍拍西瓜,咚咚响,“这瓜在哪买的?”   林书言笑道:“是我舅舅自己种的,他觉得我们这个天气还在上班很辛苦,带了一麻袋送来学校,我们那里人少也吃不完,就借瓜献佛了,大家一起尝尝。”   张镇长笑道:“正好,我在想有啥法子能降降暑呢。你这送瓜的心意,可一点不比雪中送炭来的轻啊。”   林书言道:“您这话说的,感觉我这瓜送的太值了,让领导这么重视,以后咱们学校靠着这只瓜,让镇长给我们当靠山了。”   张镇长用手指点点她,笑道:“林校长你可真会做生意啊。这样好了,我这里正好有个生意要和你谈。”   “哦?”林书言来了兴趣,“镇长您说,是什么生意啊?”   张镇长道:“你替我回去和你舅舅说,我向他定一个月的西瓜,以后每天往镇政府两个,还有后面的邮点所、派出所和供销社,一天也送两个过去,都算在镇政府的账上。”   林书言笑了:“镇长大气啊,请大家伙吃一个月的西瓜。”   张镇长哈哈笑道:“大夏天的来上班都不容易,咱们镇上现在也不差钱。对了,还有砖厂那里,每天送十个瓜过去,火柴厂也一样,每天送十个。工人们比我们更辛苦,他们在一线做生产工作,后勤保障更要做好。”   林书言道:“那这一天就得有二十四个西瓜了,我让我舅舅给您个优惠价。”   张镇长笑着点头:“行,那我就先替镇上的财务谢谢林校长了,不过也不用替我们太节省,请大家伙吃几个瓜的钱还是有的。”   林书言笑着答应了,来送一趟瓜,顺带着拿了个订单回去。   林德全听到这个消息很高兴,随即又皱眉:“啧,咱家今年的瓜就种了一亩地,卖给人家肯定得挑个头大的西瓜,恐怕只卖十来天的。”   林书言道:“不够就挑别人家的瓜送过去呗,给钱不就行了。”   魏三妮点头:“就是,今年分了田,咱们镇上一大半人家都或多或少的种了西瓜,往年这些瓜都是自家吃的,很少有人挑去城里卖,那玩意运起来又重又费事。现在在镇上就能卖出去,随便找哪户人家也是愿意的。”   林德全想了下,起身道:“那我去找前头的德发家,他家的瓜田就在咱家隔壁,种了两亩地呢,结的瓜个头也不比咱家的小,我去找他合伙卖给镇长。”   接到了卖西瓜的生意,林德全很积极,他带着林永福每天一大早的趁太阳还没出来就跑到瓜田里摘西瓜。   个头大的仔细挑出来给镇政府和厂里送去,个头小的就留下来自家吃。   林德全干事很仔细,他把要卖的西瓜都拿到井边洗的干干净净,送的时候,还用干稻草垫着,生怕把瓜给弄碎了。   其实西瓜卖的也不贵,没有按斤算,是按个算的,一个西瓜只卖1毛钱。   林德全一天卖24个瓜,赚2块4毛钱。   卖了十二天,家里一亩地的西瓜就卖完了,剩下的都是小瓜了,留着自家人吃,就不卖了。   后面的瓜就让林德发家去卖了,他家的瓜种的多,应该刚好够凑到一个月的。   一片瓜田让林德全赚了28块8毛钱,和魏三妮一个月的工资差不多。   魏三妮笑着对林书言说:“你舅舅昨天把卖瓜的钱给我了,他还挺得意的,说自个十天的功夫就赚了我一个月的钱。”   林书言道:“舅舅这瓜卖的也不轻松,一大早的去摘瓜,回来又给洗一遍,然后再顶着大太阳去送瓜,赚的都是辛苦钱。”   魏三妮道:“谁说不是呢,他说是十来天的功夫,可那片瓜田从他栽种开始,隔三差五的就的去田里忙活,除草、浇水,哪一样不费功夫。”   “就说这次卖瓜吧,他是带着阿福一起干活的,应该按照两个人的工时算,前前后后的加起来,怎么会比我一个月工资高。”   在厂里上班后,魏三妮对劳动产生的价值有了新的算法。   “不过我看你舅舅高兴,也没泼他的冷水。那片瓜田,能赚钱总是好的。”   说到着,魏三妮忍不住感慨:“要是以前,有这种好事还不够高兴的,我现在竟然还觉得不划算。”   林书言笑道:“那是因为现在镇上有厂,有工作机会,在厂里当工人算下来比种地划算。”   魏三妮点头:“可不是。也是因为咱家好几个人拿工资,不差钱了。要是咱们家没人拿工资,只靠种田,那我肯定是很稀罕这28块钱的。”   这话说的倒是实话,光魏三妮自己一个月工资加奖金就能有二十五块钱左右,林德全偶尔去砖厂挖泥巴,一个月也能赚回来十几块。   林永福和刁铁花两口子每个月给家里交十块钱当生活费,林琴姝和林书言一人交五块钱,现在家里吃的粮食都是去年秋收时候存起来的。后院菜园里的菜,家里吃的鸡蛋,现在都是林德全在家里照料着。   林永贵还没结婚,他的工资每个月大头都是给魏三妮保管,只留个零头在手上当零花钱。   算起来,魏三妮每个月最少能存下来七八十块钱呢。   林书言道:“以前是想工作也找不到机会,现在厂里的人都尝到了拿工资的好处,等今年秋收后,肯定有不少人要进厂的。”   魏三妮点头:“我都想让你舅舅也进厂了,一年算下来挣的钱可比种田划算。可惜你舅舅年纪大了,超过了砖厂的招工标准。”   林书言道:“等等看吧,以后说不定有机会呢。”   魏三妮道:“进不了厂也没什么,家里有田,种些粮食留着自己家吃,这样也更稳妥点。”   林书言想的是,过几年好像就要开始搞人民公社了,那时候田全部收归集体,统一劳动,统一收粮,统一分配。   再要分田到户,就得等几十年后了。   得趁这几年的功夫,把家里人的关系都给转出来。   ……   家里的大瓜卖了后,就剩一些小瓜,吃的时候也不切一小块一小块的了,直接对半开,用勺子舀着吃。   现在的西瓜都是黑籽西瓜,吃一口得吐好些籽出来,林书言吃的时候,就很怀念未来的无籽西瓜。   “舅舅,明年种西瓜的时候,一起种点葫芦呗。”林书言想起来生物课学到的嫁接术。   “行啊,到时候葫芦长大了,给你做几个葫芦玩。”林德全笑着点头。   林书言道:“我到时候给你变个魔术,让你明天种的西瓜没有籽。”   林德全也不当真,笑道:“行,到时候看你会变什么魔法。”   林永贵停下吃瓜的动作,好奇地问:“真的能种出来无籽西瓜啊?要是西瓜没有籽,那吃起来多快活啊。”   林书言点头,想了下,还是严谨点好,毕竟自己也没亲自动手做过,“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可以。”   魏三妮吐了口西瓜籽,道:“要是书言真能变出来无籽西瓜,那明年你舅舅的西瓜可以卖高点的价钱了。”   林永贵笑着点头:“对,起码卖2毛钱一个。”   刁铁花道:“要是真能种出来无籽西瓜,我先替我们厂预定一个月的。这个月厂里的工人们每天都能吃到咱家的瓜,大家伙都夸爹的西瓜种的好呢,又大又甜。”   林德全颇为得意:“我种了一辈子的西瓜,还是有些心得的。”   魏三妮好笑道:“能有免费的瓜吃,当然夸好了,要是用自己的钱买,准挑你一身的毛病。”   林德全道:“我的那些瓜也是人家花钱买的。”   魏三妮啧了一声,“那花的是厂里的钱,又不是私人的钱。”   林德全哼了一声,“那也是花了钱的。”   林思棋抱着小半个西瓜,已经快吃完了,突然开口道:“这样看,和厂里做生意不是很容易么。工人们觉得是厂里发的福利,对东西的要求就没有那么高,财务那边结的也是厂里的钱,只要领导发话了,也不会挑毛病扣钱。”   魏三妮琢磨了一下,觉得还真是这么回事,“对啊,这要是能和厂里做生意,可不是一个稳赚的买卖嘛,像咱家这次卖西瓜一样,工人们开心夸咱们家的瓜好,财务那里不仅分钱没扣,当天就给咱们结账了。”   林永福点头:“是啊,可爽快了,我们送瓜过去的时候,也没人挑拣瓜的大小,后勤部门的人看一眼就签字了。”   林永福道:“我们送过去的瓜可都是我精挑细选的,任谁也挑不出毛病,咱们都是实诚人,可做不来那糊弄人的事。”   魏三妮撇了他一眼,道:“要是想找茬,你做的再好,人家都能挑出毛病来。”   林思棋忍不住道:“要是以后还能向这次一样,和厂里生意就好了,不是很容易就能赚到钱了么。”   林书言解释:“这次拍板给下订单的人是镇长,他还是两个厂的厂长,一把手发话,下面的人肯定不会为了为难舅舅。”   “如果以后还想像这次这样轻松的和厂里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能够让镇长向你下订单。”   魏三妮道:“嗬,张镇长是要求最严格的了,我们食堂买的米面粮油,他每个月都要亲自过问。上次有一袋米发霉了,他亲自找去了供销社退货呢。”   林德全摇摇头,道:“这次卖瓜,要不是书言和镇长谈好了,我可不会去向镇长推销自家的瓜。”   林书言道:“那天的瓜本来就是舅舅带过去要送给镇长的,是镇长主动提出来的,我也没想到。”   魏三妮道:“那这次就是巧了,下次可就不一定有这个机会了。”   林书言点头:“嗯,厂里属于组织,是公家单位,以后做生意也会倾向于和那些公家单位做。”   林德全点头:“这也正常,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林书言看向林思棋,笑着说:“所以,以后要是想和厂里做生意,可以背靠公家单位,越大的单位,做成生意的概率越大。”   马上就要不准进行私人商业交易了,可不能因为这次卖瓜给家里其他人种下要做小买卖的想法。   林思棋听了林书言的话,点了点头。   。   李香秀暑假依旧是住在镇政府里面的宿舍里,她从来学校后就再没回过那个家。   因为她腿脚不便的原因,平常除了上课就是在宿舍待着,没必要根本不会出去。   有一次,她领了工资,去供销社买了点心回来给办公室的人分,路上碰到了她嫂子,还想过来找她搭话。   李香秀当时头也不回的走开了,她嫂子跟在后面追着喊,可到了镇政府门口,就不敢上前了。   从那以后,李香秀就更不想出门了,她再也不想和那个家有瓜葛。   镇政府是不放暑假的,因此一日三餐李香秀都是在食堂吃的,只是另给钱就行,也不贵,就收了她一个成本价,比让她自己在院子里搭锅做饭方便多了。   隔壁院子里有水井,为了不影响镇政府的人上班,李香秀都是在他们下班后才过去打水。   水桶提到一半的时候,有人接了过去。   李香秀没有回头就已经知道是谁了,“郝科长,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提就行。”   郝科长笑道:“没事,顺手的事。”他把水桶从井里提上来后,也没交给李香秀,继续拎着要往院外走,“我给你送回去吧。”   李香秀默默地跟在后面,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最近几天,郝科长都这个时候来帮她提水。   一开始李香秀还不好意思地拒绝过两次,可郝科长还是执意把水桶给拎到了她门口。   所以今天,李香秀也没再推辞了,知道推了也没用。   拎一桶水对郝科长这个身体健康的男人来说是轻轻松松的,不过他步伐却迈的不快,显然是在照顾身后李香秀腿脚不便。   几步路就到了李香秀的房门口,郝科长把水放下后,走到墙角,李香秀看过去,那里不知何时放了一个麻袋。   郝科长从麻袋里抱出一个大西瓜,笑道:“今天和镇长去田里时差的时候。看老乡家西瓜结的不错,我买了几个,明天我休息,正好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他家住在荟县,就在锦州市旁边。平常他工作日的时候也是住在镇政府的宿舍,休息日才回去。   “我买的多,这个瓜你拿回去,天气热,吃着消暑。”郝科长把西瓜递给李香秀。   李香秀摆摆手不肯接,“谢谢郝科长,我一个人吃不完,你还是带回去吧。”   郝科长笑笑,把西瓜放在了李香秀的门口,“吃不完可以慢慢吃,这西瓜都是水分,也不撑肚子。”   他转身扛起墙角的麻袋,笑道:“我先回去了。”   李香秀犹豫了下,道:“郝科长,你下次别再替我提水了,让别人看到了,对你影响不好。”   郝科长顿了下,“没事,我这是帮助女同志而已,正大光明的不怕别人说。”   他看了眼李香子,继续道:“而且,退一万步讲,我目前也是单身,顶多也就说我在追求小姑娘,现在讲究婚姻自由,你放心,不会有人说闲话的。”   李香秀愣了下,“你,你还没结婚么?”   郝科长的年纪看起来也不小了,看起来不像没结过婚的样子,李香秀一开始以为他是好心帮自己,可次数多了,就察觉到对方可能是对自己有意思。   她本来以为郝科长在城里已经有了妻子,对自己这样,是他作风有问题,觉得自己一个人住,又是个瘸子,就算说出去了也没人会信这回事。   李香秀对此确实是心有顾虑,她好不容易有了这份工作,万一闹开了自己丢了工作怎么办?   这几天思来想去,她心里已经做好了翻脸的准备。   谁知道,郝科长竟然没结婚?   李香秀的表情是不信的。   郝科长道:“我结过一次婚,不过今年初就已经离婚了。”   “离婚?”   “嗯,就是两个人商量好了分开,签了协议,也登报声明过的。”   李香秀张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郝科长笑笑,“我先回去了,你一个人住,虽然是在镇政府,还是要注意安全。”   看着男人的背影,李香秀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一会儿,回过神来的李香秀才准备回屋,看着门口的西瓜,她蹲下抱了起来。   房间不大,因为是耳房的缘故,屋顶也不高,里面的光线是没有正房好的,不过当卧室也足够了。   更何况这房子可是用上好的青砖绿瓦盖的,李香秀以前的家,还是土墙茅草屋,里面场面散发着霉味。   李香秀把屋子的窗户打开,房间的空气流通起来,再也没有记忆里的霉味。   房间里的布置也很简单,就一张床,一个木桌,一个凳子,一个木柜。房间里打扫的干干净净。   李香秀把西瓜放在桌子上,用手敲了敲西瓜,她家年年也种西瓜,大热的天,都是她去田里摘了背回家的。   这个瓜一听就是好瓜,李香秀心想:看来郝科长没有被糊弄,他一个城里人,肯定是不知道怎么挑瓜的。 [51]第 51 章:于同志的心思   学校的暑假也就放了有半个月的时间而已,一转眼,很快就又要开学了。   林书言打算在开学前跟着林永贵他们再上一次山。   自从第一次去山上打完猎后,后面几次林书言就没再跟着去了。倒是于同志,基本每个休息日时候都要过来,似乎对打猎这事上瘾了。   之前林书言低估了上山的难度,山路难走就算了,重要的是有各种奇奇怪怪的虫子!   特别是有一种虫子,皮肤碰到后,会火辣辣的疼。   除了虫子,最让林书言害怕的是蛇。   可能这时候的生态环境太好了,走几步路就能看到一条蛇,有在树上挂着的,有在小水沟里游的,还有在地上爬的。   要不是周鹿一直在她身边提醒着,林书言早就踩到好几次了。   所以去了那一次后,林书言就再也不肯上山了。   这一次去,是她想试试猎枪,之前只打了一枪,还没打中猎物,回来后越想越觉得遗憾,准备这次去亲自打一只回来。   毕竟以后可没这机会了。   因为天气热的缘故,所以他们决定一大早趁太阳还没出来就出发。   于同志坐的是最早的一班船过来的,他到林家的时候天还蒙蒙亮,手里拿了一个大油纸袋,里面装了十几根油条。   “于同志你这么又带了这么多油条来,太客气了,这些要花不少钱吧。”魏三妮把人领进屋,这年头的油条可不便宜,面、油,都很金贵。   于同志笑笑,“早上出门的时候,正好路过油条摊,刚出锅的油条太香了,就买些过来当早饭。”   魏三妮道:“家里煮了粥贴了饼子,有早饭吃的。上次你就买了好些油条过来,咱家都没吃完,让你带回去你也不愿意,最后都便宜我们家的人吃了。”   于同志道:“婶子这话就说的见外了,我这几次中午都在您家里蹭吃蹭喝的,下次您要是再这么说,我可不好意思再上门蹭饭了。”   魏三妮忙笑道:“我哪有这个意思,欢迎你随时来家里吃饭,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于同志熟门熟路的拿着油纸进了厨房,把油条放在吃饭的圆桌上,转头看向在灶台盛粥的林琴殊,笑着说:“我这次还买了几个糖饼,是用糯米做的,里面放了红豆沙,你们女孩子应该爱吃。”   林琴殊脸一红,结结巴巴道:“哦,谢……谢谢你,你……你费心了。”想了下,又道:“不,不用那么破费的,家里煮了早饭。”   于同志笑着走过去,看了眼锅里,道:“今天煮了红薯粥啊,我昨天在单位食堂也喝了红薯粥,没有你上次煮的好喝。”   林琴殊低着头,脸红彤彤的一片,小声道:“是,是家里的红薯好,自己家种的。”   她说着就要去端盛满粥的碗,被于同志抢先端过去了,“这个烫,我来端吧,你盛粥就好。”   魏三妮拿着鸡蛋走进厨房,她准备煎几个鸡蛋,人家于同志这么大方,自己家也不能小气了。   看到灶台旁的两人,魏三妮愣了一下,脑子里似乎要想起什么。   于同志端着碗放在圆桌上,看到魏三妮进来,笑道:“婶子是要煮鸡蛋么?”   见他表情一脸坦然,魏三妮又觉得自己刚刚想多了,“给你们煎几个鸡蛋吃,早上你们要上山,可得吃好点。”   于同志道:“谢谢婶子了,今天早上吃这么好,待会上山可一定要多打几只猎物回来。”   林永贵正好过来,听到这话忙道:“于大哥说的对,今天咱们可要好好多打几只猎物,要是能碰到大型猎物就好了,这几次上山遇到的都是野鸡野兔的。”   两人现在关系很好,于同志上次就直接让林永贵喊他大哥了。   魏三妮道:“哎呦,你可别逞能,还想打大型猎物,那多危险啊,能打几只野鸡回来就不错了。”   林永贵道:“有啥危险的,咱们有猎枪呢,就是遇到老虎也不怕。”   魏三妮伸手就拍了下他的头,“你可别瞎说,还老虎,之前后山出现狼那次,把大家伙闹的好几天都没睡好觉,你忘了啊?”   山上闹狼那件事,魏三妮是不知道内情的,林永贵缩缩脖子,道:“我就随便说说嘛。”   魏三妮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话不能乱说知不知道。”   于同志好奇地问:“咱们这片后山还有狼?”   魏三妮点头:“可不是,之前你们还没来的时候,那时候咱们这还是村子呢,不知从哪里爬来了一群狼,好几晚上都听到狼叫声,吓人的很。”魏三妮说着还心有余悸,“幸好孩子姑父来咱家探亲,他带人上山把狼群给赶跑了,不然还不知道要提心吊胆多久呢。”   于同志道:“是周豹的父亲么?”   林永贵开口:“对,我姑父家世代都是猎户,他年轻的时候是真打过一只老虎呢。”说着看了眼桌上,岔开话题道:“呀,今天于大哥又买了油条啊,我正馋这一口呢。”   他凑过去闻了闻,“真香啊。”   魏三妮又伸手拍了下林永贵道脑袋,“像什么样子,等人齐了再给我吃啊。”   林永贵笑道:“我知道,就是闻闻味道嘛,我去喊他们过来开饭。”   林书言现在虽然也习惯了早起,可今天起的格外早。   看了眼手表,还不到六点钟,平常她都是要睡到七点多的,对她来说已经算早起了。   以前的自己,在休息日的时候,都是要睡到中午才起床的。   现在没有电脑手机,连书都没几本看,晚上天一黑就睡觉了,早上自然而然的就早起了。   打了个哈欠,林书言洗漱完来到厨房,家里人也都已经过来了。   “快,书言快坐下吃饭吧,粥正好也不烫了,今天于同志还买了好些油条、糖饼过来呢。”魏三妮招呼林书言坐下。   林书言对于同志笑笑,道:“又让您破费了。”   于同志笑道:“哪里,我也在家里吃了好几顿饭呢。”   魏三妮递了块糖饼给林书言,“这个说是用糯米做的呢,以前还没吃过。”   林巧儿尝了口,眼睛一亮,“好吃!甜甜的。”   旁边的林画棠两只手抱着糖饼,啊呜咬了一大口,腮帮子跟小松鼠一样,连连点着小脑袋:“好次!甜的。”   林琴殊拿了手帕给林画堂棠擦嘴,低声叮嘱:“吃慢点。”   林德全把碗里分的糖饼放了回去,“这甜滋滋的东西小孩子喜欢吃,我们年纪大了牙齿吃不来,还是吃油条好了。”   魏三妮笑道:“于同志细心,还给孩子买了爱吃的。”   林书言咬了口糖饼,嗯,是挺好吃的,“甜滋滋的东西不仅小孩子喜欢吃,女孩子也喜欢吃,于同志不会是特地为咱们家里的女同志们买的吧。”   于同志点了点头,笑着说:“林老师喜欢吃,就多吃几个,下次我过来还给你们买。”   林永贵道:“咱们家的女同志这么多,下次于大哥也给咱们男同志买点东西啊,我们是少数群体。”   魏三妮撕了半根油条给他,“有油条吃还不够啊。”   于同志喝了口粥,笑道:“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告诉我,下次我给你们带。”   魏三妮道:“你别听阿贵嘴贫,他啥也不缺。”   吃完早饭,几人就准备进山了。   林书言穿着长袖长裤,带上草帽,这个草帽上面还缝了块纱网帘,带上后把人脸和脑袋遮道严严实实。   “你这样能看清路么?”林永贵忍不住问。   林书言道:“能啊,这个链帘子是用做蚊帐剩下的纱布做的,能看清。”   林永贵还是提醒她,“那你也得注意点,山上树枝多,别挂到了。”   林书言点头:“我会小心的。”   于同志这时突然开口提议:“不如找个人陪着一起去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林永贵点头:“也是,今天周鹿去城里了,没她陪着还真不放心。”他转头看了眼院子里,奇怪:“咦,三妹人呢?刚刚还看到她在院子里的,跑哪里去了?”   林琴殊洗完碗从厨房出来,见林永贵在找林思棋,开口道:“她去隔壁找小芳了,要不我去把她喊回来?”   林永贵准备点头,却听到于同志道:“林琴殊同志,要不你和我们一起上山吧,和林老师一起也有个伴。”   “啊?我么?”林琴殊愣了一下,摇头:“我没进过山,还是去喊三妹吧。”   于同志笑道:“没事,我们走慢点,今天也不去山里,就在山脚附近转准就行。”   林永贵张张嘴,想说刚刚不是说好了,今天要多打些猎物的么?   林书言笑道:“好啊,大姐,你就当陪我一起吧,我可怕那些虫子了。”   林琴殊看了眼林书言那从头到脚包裹道严严实实的样子,还有那个帽子帘,还真担心她走路上摔了,点头道:“行。”   几人出了门,林琴殊在林书言旁边了,低声问:“书言,你真的能看清路么?要不要我扶着你?”   林书言道:“能看清。”她说着把帘子掀开,挂在帽檐上,把脸露出来,“我等进山在放下来吧,这样就不担心我会摔着了吧。”   林琴殊点头:“这样看着是好多了。”   今天周豹也一起进城去了,所以路过周家的时候,几人没停留,继续往后山走去。   林永贵和于同志已经进过好几次山,哪怕没有周豹陪着,也是不用担心的。   到了山脚下,路开始变的难走,周围的灌木树枝把空间遮挡的严严实实,林永贵和于同志走在前面,用手扯开树枝,给后面两人开路。   “下次再过来,我就带把镰刀,把这些树枝都给砍了。”林永贵一边扯着树枝一边说。   于同志道:“这个季节树枝生长的特别快,你今天砍了,过不了两天就又长了出来。”他说着往后看了一眼,提醒:“你们小心点,注意脚下。”   林琴殊点点头,和林书言扶着往前走。   好不容易过了灌木丛,前面一段路都是大片的树林,视野瞬间开阔起来。   林永贵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个草结,道:“这是姑父做的陷阱记号,看到这个就绕着点走。”   林琴殊点点头。林书言上次来就知道了。   林永贵跑去陷阱那里看了眼,没有猎物,遗憾地摇摇头走开了。   “我们往前面再走走吧。”林永贵指着前面对几人说。   这里的路好走很多,林永贵就大踏步的跑在前面,想看看前方有没有猎物。   于同志倒是不急,他走在林琴殊前面半步的距离,提醒她注意脚下,“有的蛇的颜色和草的颜色很近,你们走的时候要时不时的低头看一下,别踩到了。”   林琴殊听了认真地低头看着脚下的路,仔细辨别有没有蛇出现。   于透同志抬手撇了根树枝,笑道:“不用紧张,你拿着这个,走路的时候拨动下脚下的草,蛇听到动静就爬走了。”   林琴殊接过树枝,“劳烦你了。”   “客气啥。”于同志说完,侧头看了眼林琴殊,嘴角不自觉上扬。   林书言现在是百分百确定于同志喜欢自己啊大姐了,其实在前几次他过来的时候,林书言就发现不对劲了,于同志总是有意无意的看向林琴殊。   而且,林书言还注意到,于同志在看向林琴殊的时候,嘴角总是不自觉上扬。   要是林琴殊正面看向他,仔细看能发现于同志的眼睛瞳孔微微放大,有时候还会愣住那么一两秒。   林书言断定:这个于同志,很吃林琴姝的颜。   林家的几个姐妹,林琴殊的五官是最明艳大气的,只不过之前她的皮肤有些黑,人又太瘦,脸颊都凹陷了进去,加上性格原因,给人的印象都是低着头有些怯懦的感觉,让人下意识地忽略了她五官。   自从林书言回来,家里人都涨了不少肉,林琴殊原本那凹陷的脸颊也变得饱满。进了厂后,就一直都是在室内带着,这个夏天反而把人捂白了。   现在的林琴殊,人自信了许多,在厂里上班难免要和同事打交道,和人说话的时候也没有之前的怯懦感了。   只是因为性格的原因,她还是有些腼腆。不过正好可以中和下她明艳的五官,给人温柔娴静的感觉。   林书言在旁边咳了一声,于同志收回视线,顺手又撇了根树枝递过来,道:“林老师,你也拿一根,防止脚下有蛇出没。”   林书言接过树枝,道:“于同志,你来山上打了好几次猎了,每次回去的时候,猎物都留在了我家。这次,得带些回去给家里人尝尝野味吧。”   于同志看了眼林书言,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神,明白了她什么意思,道:“我家里就我一人,当年小鬼子进村,我家里人都去世了,我那时候正好遇到了游击队,他们救了我,后来我就加入了部队。”   林书言没想到他的身世竟然还有这么一段遭遇,一下子陷入了沉默,心里浮起一丝提起人家伤心事的自责。   林琴殊小时候也是遇到过好几次鬼子进村的,“以前小鬼子来的时候,我们家隔壁的五堂叔,就因为舍不得他们把家里的母鸡拿走,被,被活活打死了。”   于同志开口安慰道:“都过去了,鬼子已经被我们赶走了,再也不会来欺负咱们来。”   林琴殊点头:“嗯,多亏了于同志你们把鬼子赶走了,还给我们分了田,开了厂,让咱村道人都过上了好日子。”   于同志道:“这件事是很多人的努力,还有组织的正确领导,我只是其中的一个小人物而已。”   林琴殊忍不住好奇地问:“于同志,你为什么不继续当兵了呢?我舅舅说,咱们组织的兵,比以前的那些都好,不会欺负咱们。”   于同志抬起自己的右手,道:“我的这只手受过伤,虽然日常生活没啥影响,可这只手没法再用枪了,只能用左手。”他指着背后的猎枪,“打打猎物还行,上战场是不可以了。”   林琴殊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书言在旁边开口:“现在鬼子已经赶走,国内很快就要迎来全面解放,这时候安定大后方也是一项十分重要的工作。于同志你不管是在前线,还是在后方,都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于同志笑了,道:“林老师不愧是文化人,这话和当初指导员对我说的一样。”   林琴殊轻声道:“书言很厉害呢,她说的话向来都是没错的。”   于同志点头:“看出来了,林老师在家里,是很有话语权的。”   林书言挑眉:“也谈不上什么话语权,只是家里人在做决定前,喜欢找我商量下。”说到这,她顿了下,“不过于同志,像你这样见多识广,工作经验丰富,还是局长的人,做决定的时候就不需要参考别人的意见了。”   于同志道:“怎么会呢,积极主动的听取群众意见是我们的工作要求。而且,我也就是个副局长,并不是单位的一把手,不像林校长你是单位的一把手,什么都能做的了主。”   林书言道:“您说笑了,我们这个镇上的小学,哪能和省城的大单位比呢。”   于同志笑着说:“我以前也是一直在乡下做基层工作,现在进了城,倒是觉得觉得哪哪都没有乡下自在。”   林书言道:“那怪不得您总是往咱们这跑呢,这里应该能让于同志你回忆起以前熟悉的经历吧。”   于同志点头:“是啊,这里和我家是有点像的,有山有水,是个好地方。”语气颇为怀念。   林琴殊没听出刚刚两人话里打机锋,抬头对上于同志的视线,开口道:“那,于同志,你以后可以经常过来看看。”   于同志笑道:“好啊,就是得继续叨扰你们了,希望你们不会嫌我烦。”   林琴殊摇摇头:“怎么会呢,我们家人都很欢迎你过来的。”   林书言在旁边补充一句,“特别是我舅舅,他觉得和于同志你很有话说,经常在家里对我两个表哥说要向你学习,说你也不比他们大多少,可不管是工作能力还是为人处事,都比他们强很多呢。”   于同志道:“林叔他过奖了,我只是早几年加入了革命工作而已,再说了,我比他们大好几岁呢。”   林书言顺势问他,“于同志,冒昧问一下,你今年多大了啊?”   “我今年二十五岁。”他说着下意识看了眼林琴殊,不过林琴殊一直专心看着脚下,没有注意到。   林书言继续问:“那你怎么一直没考虑个人的事呢?”   这话一出,林琴殊诧异地转头看向林书言,这话由她一个小姑娘问其实是不合适的。   不过,就算是长辈问,这话也是有点奇怪的,一般问这话的人,都是想要给对方说亲的啊。   林琴殊脑子还没转过来,就听于同志开口道:“早些年在前线打战,那时候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第二天,哪里会有心思成家。后来调动到后勤工作,我文化水平有限,除了工作时间,其他的时候都忙着补习文化知识,等自己勉强有能力承担起工作上的事情,就已经拖到这个年纪了。”   林书言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话音刚落,就见林永贵笑呵呵的跑过来了,“你们怎么走这么慢啊,我刚刚看到一窝兔子,没追上。于大哥,你拿着猎枪跟我去追吧,别让它们跑远了。”   于同志点头,取下背上的猎枪,“走,咱们去抓兔子。”   走了两步,又回头道:“你们在后面跟着,别乱跑。待会我打枪声音会很大,别担心,捂着耳朵就行了,就当是放鞭炮。”   林书言上次和他们一起上山的时候都打过枪,自然不怕,这话说给谁听的不言而喻了。   等两人跑远了,林琴殊对林书言道:“咱们不急,等他们打完了再过去吧。”   林书言摇摇头,“今天过来就是打猎的,不凑近看多无聊啊,不是白来一趟了么。”拉着林琴殊加快脚步跟上。   嘭!一声枪响。   林琴殊吓了一跳,“呦,这是已经开枪了啊。”   林书言道:“大姐,你把耳朵捂上,我已经看到他们人了。”指着右侧前方的两人。   林琴殊顺着看过去,就见于同志举着猎枪,瞄准前方,凝神聚气。   嘭嘭再次响起两声枪响。   “哇,打中了!”林永贵激动道,急的伸手,“于大哥,让我也试试。”   于同志把枪递给他,“小心些。”   “我有数,也不是第一次打枪了。”   林永贵打完后,林书言才带着林琴殊走过去,“打了几只?”   林永贵道:“好几只呢,我去捡。”   于同志给猎枪重新上弹,转头道:“你们待会也一人打几枪?”   林书言连连点头,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这个的,“上次没打中,这次一定要打一只回去。”   林琴殊摆手,“我不用,让书言试试吧。”   于同志笑道:“很简单的,我教你就行。”   这一次,林书言终于打中了一只野鸡,野鸡虽然会飞,可它飞不高,跑起来也没有兔子快,还是相对好打中的。   林书言见自己打中了猎物,高兴的原地跳了起来,把枪还给于同志,自己小跑着去拿躺在草丛里的野鸡了。   等她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于同志在专心的教林琴殊打枪呢。   也没过去打断,林书言拎着野鸡走到旁边的林永贵身边,他坐在地上专心搓草绳呢,打了好几只野兔,拿着不方便,准备用绳子给系在一起。   今天打的兔子除了一开始的两只的是伤了腿,其他的伤都在肚子上,现在已经流血过多死了。   “天气这么热,这些兔子回去不处理就得臭了。”林书言有些发愁,“要是活的还能养一段时间。”   林永贵道:“让娘给腌了呗,我待会去供销社买两袋盐。”   林书言不喜欢吃咸货,不过家里其他人是不挑的,点了点头,“到时候让于同志带两只回去。”   林永贵点头:“对,不能每次来光打猎物,却一只不带回去。”   几人满载而归的下山了,林永贵和于同志一人拎着一串草绳,上面缀着满满的猎物。   两只活的兔子放后院养着了,林巧儿和林画棠很喜欢,围着小兔子转来转去,林书言让她们一人领养一只,负责两只兔子的吃草喝水。   两个小姑娘认真的点头,还保证一定好好养自己的兔子。   中午烧了一只野兔一只野鸡,剩下的用盐腌了起来,下午于同志回去的时候,让他带回去两只兔子。   于同志本不想带的,“我一个人住,天天都在食堂吃,家里也不开火,这个我拿回去也没法烧啊。”   林书言却道:“那你就拿回去请食堂帮你烧呗,你给大师傅送只兔腿。”   于同志想了下,点头道:“行,我拿回去给单位的人加顿餐吧。”   送走了于同志,魏三妮悄悄地把林书言拉近屋里,神神秘秘道:“书言,我这有件事想和你说,又怕自己想错了。。”   林书言问:“什么事啊?”   魏三妮道:“是于同志的事,我觉得他……啧,想想又觉得是我想多了,应该不可能啊。”   林书言直接道:“舅妈,你是想说于同志喜欢大姐的是吧。”   魏三妮瞪大眼睛,“你,你也这么觉得啊?!”   林书言点头:“其实挺明显的,就是大家没往这方面想过而已。”   魏三妮愣了下:“很明显么?我怎么什么之前都没发现,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林书言回忆了一下,道:“我看出来的时候,应该是于同志第一次来这里打猎,他那天在家里吃饭的时候,看了大姐好几次。”   魏三妮一拍大腿,恍然:“怪不得这几次于同志过来的时候,老是带一些吃的,之前是点心糖果,上次带了油条,今天还有那个糖饼,我都以为他是带给家里孩子的呢,还老是让他别带太多,孩子也吃不完。”   说着又觉得有些好笑,“敢情他是带给大丫的啊。”   随即,魏三妮又摇摇头:“这两人,差别也太大了,任谁也没把他们想到一起去。”   林书言道:“差别很大么?”   魏三妮道:“当然大啊,于同志可是大领导!阿贵不是说了么,人家已经是一个局的副局长了,还说要是算起来的话,比镇长还高几个级别呢。”   林书言点头:“他的工作确实比大姐强。不过,大姐自己也有工作啊,咱们这个年头,女孩子能有一份工作的人可不多。”   魏三妮想了一下,道:“也是,大丫一个月能挣三十块呢,像她这个年纪的姑娘,也没几个人比他能挣钱。”   林书言继续说:“而且,大姐长得也好看啊,于同志长得也就是普通人,这一点他比不上大姐吧。”   “呃……这,这说的也有道理,大丫的模样是很出挑。不过,人家于同志长得也不差,个头和阿贵差不多呢。”魏三妮比划了一下,“这男的,最重要的就是看个头了,更何况人家于同志长得又不丑。”   林书言道:“不管怎样,按相貌来说,也是于同志比大姐差一点的。还有,于同志已经二十五岁了,大姐才十八岁,两人差七岁呢!”   魏三妮却道:“这有啥的,男的比女的大点不也正常,大七岁算啥啊,有的能大十几二十岁的呢。”   林书言继续说:“另外,算家庭的话,于同志和大姐都是父母双亡。可是,大姐还有我们这些家人,于同志家就只剩下他一个了,家里是没有任何帮衬的。”   “听你这么一说,怎么觉得大丫好像比于同志还强一点呢。”魏三妮嘀咕着,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林书言笑道:“所以,两个人成不成,最重要的还看的是本人的意见,看他们自己喜不喜欢。世俗的标准一条条列出来,大家各有优缺点,谁也不能说就比谁强。”   “您呢,也别觉得大姐比人家差到哪里去,不说是于同志,就是任何人来,咱们也不觉得比人低人一等。”   魏三妮琢磨了一下,也明白了林书言的意思,点头道:“是这么个理,本来我还真愁着呢,这于同志看上了大丫,咱们同意吧,觉得是高攀了人家,要是不同意吧,又担心……”   林书言道:“以后咱们就以平常心对待,不管于同志是多大的领导,想要娶咱们家的姑娘,都得按照规矩来。起码得先取得我大姐的喜欢再谈其他的。”   魏三妮笑道:“听你的。不过,这大丫自个知不知道于同志看上她了啊?咱们要不要去和她说一下?”   林书言想了下,道:“我去和她说吧。” [52]第 52 章:送鞋   对于于同志可能喜欢上自己这件事,林琴姝其实是有感觉的。   她平常没和外面的男人接触过,相处最多的男人也就是家里的几个亲人,所以,一开始于同志对她的关注,她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好几次,她心里还暗暗怪过自己,觉得自己痴心妄想,人家怎么可能看得上自己呢。   可今天上山时候,于同志对她比对林书言还关心,她心里这才明白了,原来自己没多想。   再加上林书言当时突兀地询问于同志的个人问题,当时没细想,现在回家后也反应过来了。   书言应该也是看出来了的——林琴姝心想,原来真不是自己想多了。   “可是,他怎么会……会看上我呢?”林琴姝对林书言道,语气里有不解,也有掩饰不住的自卑。   林书言把刚刚对魏三妮说的那番话又对着她说了一遍,“大姐,你真的很优秀,于同志看上你,是他有眼光。”   林琴姝低着头,不停的拨弄着手指,“可,可是,他是城里大单位的领导,那么厉害……我,我只是镇上的普通人。”   “大姐,你别管那么多,咱们只说于同志这个人,你喜不喜欢?”林书言看着她语气认真地询问。   林琴姝沉默了,过了半晌,她小声开口:“我,我,我觉得我配不上人家。”   得,这就是喜欢了。   林书言知道了她的心意,那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想了下,林书言对面前红着脸地人道:“大姐,于同志他虽然职务很高,可找对象又不是只看这个,是要找人过日子的。要是看职务高低,咱们省估计也没和他年纪相仿的女领导,恐怕他得单身一辈子了。”   林琴姝忍不住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觉得,他很厉害……我,我觉得我们差太远了。”   林书言道:“我倒不觉得你们差别有多大,说起来他和咱们一样,都是早早没了父母,彼此间应该更懂得体谅其中的不易,要是以后在一起了,也更能理解对方。”   说着拍了拍林琴姝的手,温声道:“缘份难得,大姐,你要是真心喜欢于同志,就不要错过了。不然以后回想起来,不觉得遗憾么。”   林琴姝抬头,“书言,我,我真的可以么?”她还是觉得自己配不上。   林书言笃定地点头:“当然可以了,人生短暂,碰到喜欢的人就要努力抓住。以后不管结果如何,我还有三妹,舅舅舅妈一家,都会一直在你身后支持你的,这个家永远是你的依靠。”   “不要怕,给自己一点勇气!”   林琴姝回味着林书言的话,坚定地点了点头,“书言,谢谢你。”   林书言微笑道:“说什么谢不谢的,我们是一家人啊。”   。   周豹和周鹿兄妹俩今天一起进了城。   周豹在和隔壁的江小娟说清楚自己不会娶她后,回来闷闷不乐了两天。然后,他把自己这段时间挣的钱都拿了出来,交给林慧兰。   “你这孩子,我不是说了让你把钱攒着娶媳妇的么,你给我干什么。”林慧兰不肯要,她还不知道周豹已经决定不娶江小娟了。   周豹攥着手里的钱,这个夏天最热的一个月,每天砖厂发两块钱,他一天都没休息,拼命的干活。   在决定自己不会娶江小娟后,他依旧没有停下,在闷热的砖窑里,挥汗如雨的干满了一整个夏天。   加上之前攒的钱,现在他的手里一共有119块5毛钱,已经超过了当初想要存够的一百块。   想了想,他去找了周鹿,说要带她去城里买东西。   锦州城里最大的百货商店老板半年前就跑路了,现在接手的是组织的人,这里现在是可以用人民币买东西的。   周豹花了15块钱给周鹿买了一支钢笔,之前林书言送她的那支钢笔她一直用的小心翼翼,如今得了新钢笔,高兴坏了。   见周鹿笑的那么开心,周豹顿时觉得之前的辛苦没白干。   又花了40块钱给林慧兰和周二山各买了身衣服,都是周鹿给挑的样式。   最后,周豹拿出50块钱,买了一双女士皮鞋。   “哥,你买的这双鞋不是我和娘的鞋码诶?这么贵的鞋子,你要送给谁?”周鹿话问出口,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果然,就听见周豹开口道:“送给江小娟。她只有两双鞋,一双上面打满了补丁,还有一双已经小了,我看她走路都是垫着脚的。”   周鹿忍不住道:“那双鞋这也太贵吧,可以买好多双布鞋了,你不如买双便宜的鞋子,把剩下的钱给她好了。”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哥,你不是说已经和她说清楚了,不娶她了么?怎么,现在又要给她买鞋,还买这么贵的鞋子。”   周豹抿了抿嘴唇,道:“我已经和她说过不会娶她了,这事总归是我对不起她。这双鞋,就当是我送她的赔礼吧。”   而且,这钱本也就是为了娶她才辛苦攒的。   周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两人沉默了几秒,周鹿道:“江小娟她,人其实也不错的,要不是她娘……算了,这事就用这双鞋结束吧,当时你给她的赔礼。”   周豹点了点头,自己虽然嘴上已经说过了道歉的话,可想来想去,总还是得做些什么。   江小娟在看到周豹拿到自己面前的鞋子的时候,惊住了,下意识问:“这,这要花多少钱?”   周豹没说,只是把鞋子默默塞进了她的手里,转身走了。   这么好的一双鞋,江小娟抚摸着鞋面亮黑的皮革,心想:这世上,除了周豹,还会有谁能舍得给自己买这样一双鞋呢?   不会再有人了。   自己的那对爹娘就别提了,就是自己,这辈子也舍不得给自己买双这么好的鞋子。   至于自己以后的丈夫……   江小娟把鞋子偷偷地拿回了家,用旧衣服仔细地包起来,藏在了床底下。   这辈子能有个对自己这么好的男人,江小娟不想就这么放弃。   周豹说他因为她娘的原因不打算娶自己了,那自己就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她想要再努力一把,嫁给周豹。   江小娟找到了汪艳芬。   自从汪艳芬嫁进来的这段时间,江家又分了一次家。   原本是大房、二房分开过,大房带着两个老人在前院吃住,二房一家在后院。   可现在,现在二房自己又分了一次,汪艳芬和江得宝小两口单过起来了。   陈氏原本把家里的粮食都锁了起来,准备好好治治这个新媳妇,以前乡下人家的婆婆,都是这么整治儿媳妇的。   婆婆掌握着家里的口粮,儿媳妇不听话就没饭吃。   可没想到人家汪艳芬一日三餐都在食堂里吃,休息日的时候,直接拿钱去供销社买吃的。   家里的饭人家还不稀罕吃呢。   江得宝依旧在砖厂干临时工,而且他的钱现在都交给汪艳芬了,小两口的工资加起来可不少,就是天天在外面吃也吃得起。   上周休息日,汪艳芬锁上房门,带着江得宝去了城里,人家下馆子去了。   回来还给老爷子老太太带了红烧肉,哄的两个老人高高兴兴的。   那一天,汪艳芬晚上带着江得宝在前院和大房一起吃饭,其乐融融地笑声让陈氏气的牙都要咬碎了。   这个新媳妇,不是陈氏想拿捏就能拿捏的住的。   “你想转户口?”汪艳芬惊讶地看向突然来找自己的小姑子。   她嫁进江家的这段时间,主要精力都用来对付陈氏了,对于这个沉默寡言地小姑子,还真的没说过几次话。   江小娟点头:“嗯,嫂子,我也想向你一样,能有一份工作。”   这话说的汪艳芬心里得意,靠着这份工作,陈氏根本拿捏不了自己。   也是在这段时间,她无比庆幸自己当初放弃田进厂的决定,不管她嫁不嫁人,工资都是发给她自己手里的。   “你和你爹娘说了么?他们能同意么?”汪艳芬还是先问出关键的问题,她觉得这种事,不是面前这个小姑娘能自己做主的。   江小娟摇了摇头。   汪艳芬心想果然,“马上就要秋收了,田里的粮食眼看着就能收回家,你这个时候转户口不是很吃亏么。”   她也没一口回绝,想了下,道:“要不这样,等秋收后你再考虑考虑,我们火柴厂下一次招聘就是计划在秋收后,你现在就是想转户口,也没有合适的工作啊。”   哪知道人家江小娟在找她之前早就已经有了打算,“大伯娘手里有一份工作,砖厂食堂那里,还有两个名额,张镇长说了,大伯娘可以做主给谁。”   汪艳芬有些惊讶,看来这个小姑子不是一时兴起想转户口的,这是早就有了想法吧。   “那,你问过大伯娘了么?她会不会同意啊?”   江小娟道:“大伯一家除了两个嫂子,其他的人都转成了砖厂的正式工,这些全都是看在爷爷的面子上。”   汪艳芬点头,“砖厂的技术都是靠爷爷提供的,厂里给咱们家几个工作岗位也是应该的。”   江小娟道:“那让大伯娘给咱们二房一个岗位,也是应该的,不能什么好处都让大房占了。”   汪艳芬愣了下,看向江小娟的眼神顿时不同了,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老实胆小的姑娘,其实心里算的比谁都清啊。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大伯娘确实不会不让你去食堂上班。不过,你爹娘能同意么?”   汪艳芬还是提醒她,“你爹娘的性子,我想你比谁都了解,他们自己都不肯转成工人,更不会让你转了。而且,去砖厂食堂上班,这件事你找我也没用啊,我做不了主的。”   江小娟定定地看着她,开口道:“你能做主。嫂子,爷爷之前说过,以后咱们二房当家作主的人是你!”   汪艳芬笑了,“所以,你是想说,以后不听你爹娘的,改成听我的了?”   江小娟道:“我这都是听爷爷的话,和我哥一样。”   汪艳芬问她,“你不怕你爹娘骂你?”   江小娟平静道:“习惯了,没什么好怕的。”   汪艳芬想了会,点头:“行,既然当初爷爷说二房由我做主,那今天我就替你做这主了。”   跟陈氏斗了这么长时间,汪艳芬对她的厌恶程度那是与日俱增,现在有个机会能气到陈氏,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走,我带你去找大伯娘,问她要一个食堂的工作名额。”汪艳芬兴致勃勃地拉着江小娟去前院找汪氏。   汪氏听了后的第一反应也是,“你爹娘知道你要放弃田转户口么?”   江小娟看了眼汪艳芬,道:“我嫂子同意了。爷爷说过,以后二房做主的人是嫂子。”   汪氏:……   重新打量了下江小娟,汪氏心想,陈氏这个缺心眼的碎嘴,倒是生了个有心眼的闷葫芦。   汪氏看向汪艳芬,语气认真道:“得宝媳妇你可想好了,少一个人的田,以后你们二房就要少收不少粮食的。”   江小娟一个人能吃多少粮食,她的田种的粮食,最后不都还是算在二房的收入里么。   汪艳芬无所谓:“想好了,虽然少了粮食,可是有工资了啊。小娟以后一日三顿都在厂里吃,也吃不上家里的粮食。”   陈氏现在还防贼一样的把粮食锁起来呢,汪艳芬自己都吃不到家里的粮食,更不会管能收多少粮食了。   巴不得少收点更好呢,到时候损失的也是陈氏。   汪氏见姑嫂两人都坚持,她又不好一口回绝,二房现在只有得宝一个在砖厂上班,干的还是临时工。   “要不,等老爷子今天下班回来,问问他的意见吧。”汪氏还是提出了个折中的法子。   要是说问老二两口子的意见,那就跟一口回绝没什么区别了,不用想就知道,他们俩是肯定不会同意的。   但要是现在就同意了,之后老二两口子知道了又肯定要来闹,所以不如把这个事抛给老爷子,他做的决定,家里没人敢反对。   等江老爷子回来,听说了这件事后,没有多想就同意了,“我已经说过了,二房的事都由得宝媳妇做主,她决定好了就行。”   有江老爷子的发话,汪氏也就放心了,把手里的一个食堂工作名额给了江小娟。   第二天,江小娟就在借口要去河边洗衣服的时候,偷偷去了砖厂,找到汪氏,拿到了砖厂录取她的证明,还有江家的户口本,去镇政府把自己的户口转成了城镇户口。   江家明面上是没分家的,只是吃住分开了,户口本还是在一个本子上面,一直是放在江老爷子那里,昨天他就拿给汪氏了。   等到江小娟成功转了户口,成为砖厂的正式工后,二房两口子才知道这件事。   陈氏好半天都没缓过来,嘴里不停念叨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江小娟,她怎么敢的!”   “不对!一定是汪艳芬搞的鬼,肯定是她!一定是她撺掇的!”   “这个糟心的玩意儿,搅家精!她是诚心不让我活了啊……”   院子里传来陈氏气急败坏的骂声,可惜这个点汪艳芬还没下班,根本听不到。   江小娟捂着被陈氏打过的脸颊,躲在房间里,悄悄地笑了。   她忍不住把床底下的那双鞋又拿了出来,细细抚摸了一遍,重新放了回去。   明天自己就要上班了,到时候每个月就能领工钱,她要好好攒着,给周豹也买一双皮鞋。   ……   新学期开学第一周,林书言公布了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   “每个班级的前三名,奖励一本笔记本。”林书言宣布了这个好消息,这年代,纸张对镇上的人家来说,也是不便宜的。   学生们大多数时候还是用的黄纸,还要正反两面都写的干干净净。像笔记本这样的纸张,一个班级里也没几个学生家里舍得买。   “林校长,下次考试考得好的话,还有这个奖励么?”一年里二班的第二名问,手里紧紧地握住发给她的笔记本。   林书言微笑道:“有的,下次我再向镇政府申请一次经费,到时候给前三名多加一支铅笔。”   “哇,谢谢林校长!”小姑娘脸上是藏不住的欣喜。   “想要获得奖励,可要好好学习哦。”   “嗯,下次我要靠第一名!”   林书言鼓励完学生,回到了办公室。   林慧荣见到她回来,忙递给她一份文件,“这是刚刚镇政府的人送来的,是咱们镇辖区下的六个村子里报名入学的孩子信息。”   从这个学期开始,长河镇小学就开始往周边的村子里招收学生了。   林   书言看了下名单,“六个村子,一共就报名了二十八个人,平均下来一个村子不到五个学生。”   林慧荣道:“要再开一个班级么?”   林书言摇头:“不用,上学期期末考试两门都达到九十分以上的学生直接升二年级,剩下的继续读一年级,这些新学生分在原来的两个班就行了。”   学校里有不少学生的年纪是十几岁,林书言担心他们念不了多久就会回家,想抓紧时间让他们多读一些书,最好能拿到小学毕业证。   现在教育系统的主要任务还是扫盲,对于小学的教学内容还没来得及作出规定,目前学校一切是由林书言自己做主。   现在就是想办法让学习好的学生能尽快毕业。   “那原来的三年级,也是九十分以上的人升四年级么?”林德民问。   林书言点头:“对,再开一个班,德民叔你辛苦点,负责教四年级语文,我教他们数学。”   林德民笑笑,“这有啥辛苦的,就是多教几节课而已。”   林书言看向李香秀,道:“还有李老师,这学期多了二年级,你也要辛苦多教一个班的语文了。”   李香秀忙道:“不辛苦。校长你自己要多教两个年级呢。”   林书言提醒她,“李老师,你记得要继续学习啊,照这个进度下去,很快我们学校就要开展第一次毕业考试了,希望你到时候能拿到毕业证。”   李香秀点头:“我会的,如果我做老师的还考不过学生,那真是不好意思继续教书了。”   林书言笑道:“不必有这个压力。师不必贤于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师。能教出比自己强的学生,说明老师的教学水平很厉害。”   林德民在旁边笑着说:“是啊,秀才先生还能教出来状元学生呢,这叫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林书言道:“德民叔,现在新社会了,以后可别再说秀才状元什么的了。”   虽然距离那一场运动还有十几年,但林书言还是提前给做个提醒。   学校的三个老师,按成分来说,都是根正苗红的中下贫农,就算是放到十几年后,也没人能挑出理来。   而且那场运动主要是针对城市的高校,像他们这样的乡镇小学,受的影响应该不大。   林德民笑着点头:“对,对,科举都没了,那还来的秀才状元呢,现在应该说,是大学生。”   说到大学生,就不得不替镇上的唯一大学生了,“慧荣,你三哥啥时候回来?上次说是去铁路局上班,一走也有不少日子了吧。”   林慧荣道:“上个月家里收到了他寄回来的信,那边工作正忙,最近都没空回来。”   林德民道:“修路建桥是大事,也能理解。”   林慧荣点头:“我爹也是这么说的。好在现在有了邮局,前几天我娘才寄了几双鞋袜过去,打算等天气冷了,再寄些厚衣服。”   林德民道:“现在寄东西可快了,上个月我爹给誉州的姑奶奶家寄腊肉,半个月不到的功夫就到了呢。前几天还收到了姑奶奶家的海产干活,十几年没联系的两家,竟然又这么的走起来了。”   林书言道:“等路修好了,邮寄的速度会更快更方便。”   林德民笑道:“阿贵这个差事还真是找对了,有的是很有意义。”   林书言挑眉:“咱们现在的工作也很有意义啊。”   林德全点头:“对,教书育人,不管啥时候,都是大事。”   林慧荣看了眼手表,走到门口敲响了上课铃的铃声。   三个老师也赶紧收拾收拾去教室上课了。   。   休息日的时候,于同志又来了家里。   “于同志,今天又来山上打猎啊?咦,咋这次没带猎枪呢?”林书言明知故问。   于同志笑道:“今天不准备上山的。”   “哦?不上山啊,那你来是有事么?”林书言继续问他。   林永贵小跳着跑过来了,“于同志肯定是来看我的。”   魏三妮在旁边没好气地白了这个缺心眼的傻儿子一眼,转头笑着看向于同志,“来咱家也不一定是要有事,于同志和咱们都这么熟了,就应该常开家里坐坐。”   “快,都别在门口站着了,来家里坐。”   于同志进屋,把手里提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哎呦,于同志你咋又带了这么些东西过来,那么客气干什么。”魏三妮给他倒茶。   于同志双手接过茶杯,笑道:“婶子,您刚刚都说了,咱们都这么熟了,以后您就喊我小于就行。”   “啊?这,这怎么好呢。”魏三妮愣了下。   于同志继续笑着说:“我一直是把您和林叔当长辈看待的,你要是不嫌弃,把我当自家小辈就行。”   魏三妮想说这怎么好,你可是领导,话到嘴边,又顿住了。想到他对大丫的想法,还有林书言之前说的话,又觉得喊他一声小于也是应该的。   想要娶自家姑娘,是得降低点姿态的嘛。   林永贵在旁边开口:“对啊,于大哥都让我喊他大哥了,娘,你就把他当成我亲大哥一样好了,咱们都是一家人。”   于同志笑着点头:“对,都是自家人。”   林魏三妮一噎,真想冲林永贵吼:你大哥我天天想骂就骂,想打就打,对于同志,我也能这样么?   于同志这次来其实还真是有事的。   “上次的那两只兔子,我带回去后就放在了食堂,正好第二天,电业局的同志过来,就让食堂烧了加餐。大家伙吃了后都觉得味道不错,就问我这野味是哪里来的,如果方便,能不能让人每月送几只去食堂给单位同志们都加加餐。”   魏三妮惊讶:“真的呀?领导们也喜欢吃野兔啊?”   于同志笑道:“这年头,有肉吃谁不喜欢呢。也不拘野兔,有野鸡鹌鹑什么的都可以。自从天气热起来后,市里面卖肉的商贩每天就早上卖,份量还很少,去迟了一点就买不到,我们单位食堂上个月就见到了两次荤腥。”   林永贵奇怪:“卖肉的商贩怎么不多卖点啊?”   魏三妮道:“天气热,那肉在外面搁半天不到的功夫就要坏了,也难怪人家不多卖。”   于同志点头:“婶子说的没错。我们食堂和电业局的食堂,加起来一个月也能消化掉十来只野味。阿贵和周豹不经常去山上打猎么,正好吃不完的猎物也可以卖给食堂增加一比收入。”   魏三妮道:“哎呦,这怎么好意思要钱,于同志你拿过去就行了,咱们在家也吃不完,这天气还得热一段时间,放着也放坏了。”   于同志笑道:“婶子,您喊我小于就行。钱是一定要给的,我们组织的规定,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而且,食堂买了这些野味也是给单位同志们一起加餐,听说我今天过来,大家伙可都等着好消息呢。”   林永贵道:“既然这样,我去找周豹说一下,每个月十只的量而已,我和他两个人抽一两天的时间就打回来了。”   于同志点头:“行,那这事就交给你们了,我回去也好给单位复命。” [53]第 53 章:通电的消息   林永贵兴冲冲地拉着于同志出门去找周豹去了。   等人走后,魏三妮把于同志带来的东西拿起来,道:“这我拿去给大丫吧,肯定是于同志买给大丫的。”   林书言看了眼,笑道:“舅妈,你这样大姐可要不好意思了。”   魏三妮笑道:“有啥不好意思的,我看于同志人不错,说话办事都很周到。”   林琴姝正好回来了,她刚去河边洗鞋子了。见魏三妮现在门口笑着朝她招手,便把洗好的鞋子放在走廊下晾晒,走了过去。   “二婶,怎么了,有什么好事么,这么高兴。”林琴姝微笑道,她现在话也多了,有时候也会开几句玩笑。   魏三妮指了下桌上的东西,笑着问她,“你猜刚刚谁来家里了?”   林琴姝顺着视线看到桌子上的几个油纸袋,脑子里突然浮现一个人,然后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林书言道:“是于同志过来了,二哥带他去找表哥了。”把刚刚的事说给她听。   魏三妮拉着林琴姝走到桌子前,“你看看,这都是于同志带过来的,我刚还和书言说,要拿去给你呢。”   林琴姝道:“给我干啥,这,这是他送给家里的。”   魏三妮笑道:“这些点心还能说是送给家里孩子吃的,可你看这块布料,颜色这么鲜亮,总不至于是给我这个老婆子的吧。”   林琴姝不好意思地低头。   魏三妮突然想到:“你们说,这于同志不是咱们本地人,那他知不知道送给女方家布料是啥意思啊?”   在这里,定亲的时候,男方会送女方家布料。   这话一出,林琴姝的脸更红了。   林书言道:“管他知不知道呢,这布又不是红布。”   魏三妮点头:“也是,估计他是不知道的,一般人家都送大红颜色布料的,再不济也是粉红水红,这个蓝色的料子,虽然看着很鲜亮,但跟红一点不搭边啊。”   林书言把布料塞进林琴姝手里,“大姐,你收着吧,我看咱们姐妹几个就你最适合这个颜色。嗯,剩下的点心,就大家伙一起分了吃吧。”   她三两句安排好了桌上的东西,“咦,还有一包茶叶,这应该是给舅舅的,于同志考虑的是挺周到的啊。”   魏三妮点头:“可不是,这于同志就是会办事。这次过来,还给咱们接了一个卖野味的生意,他们邮电局和那个,什么电……”   “电业局。”林书言在旁边提醒。   “对,电业局,你说这电业局又是干啥的啊?”   林书言解释:“是供电的,城里面好些地方都需要用到点电。”   魏三妮不知道这个电是干嘛的,不过也不关心,继续说刚刚的话题,“我看于同志也全是看在大丫你的面子上,才这么积极地帮着两家单位的食堂牵线来买咱们的野味。”   林琴姝手里拿着布料,脸红彤彤的不知道说什么,满是局促和害羞。   林书言在旁边笑道:“他想要成为咱家的女婿,可不得好好表现一番,给咱家扒拉点好处也是应该的。再说了,又不是让他违反原则,违法乱纪。”   魏三妮道:“说的也是,咱们乡下人结亲,男方还得去给女方家种田耕地呢。”   林书言对于同志这点挺满意的,如果因为要结亲,反而避嫌不给自家一点好处,这样大公无私的人,林书言只会远远夸赞几句,却不想和他成为亲戚。   ……   周豹那边听了这事后,自然是没意见的。   “谢谢于同志了,帮我们的猎物找了销路,以后不愁猎物打多了吃不完了。”   这片山里的猎物一直没人进去抓,特别是现在镇上人家分田的分田,进厂的进厂,就更不会冒着危险进山了。   所以,每次他们进山打猎的时候都收获颇丰。   周豹唯一觉得可惜的就是,这片山没有大型猎物,都是些野鸡野兔,打回来只能自家吃。   周二山现在都很少进山了,这些小猎物交给几个孩子去就行。   如今猎物有了销路,不仅能多赚一笔收入,也能多进山畅快的打猎了。   对于从小在山里长大的周豹来说,他还是更喜欢享受在山里追逐猎物的乐趣。   于同志笑道:“我也就是提了一嘴。”   林永贵道:“于大哥和咱们家这么熟了,咱们也不用和他太客气。对吧,于大哥?”   于同志点头:“对。”他看向周豹,“你和阿贵一样,以后喊我大哥就行。”   周豹笑着应是,“好啊,那我以后就喊您于大哥了。对了,我昨天掏了鸟窝,正好你们带回去给中午加个菜。”   林永贵高兴道:“我正好馋鸟蛋了呢,上次进山看到的鸟窝都在老高的树上,压根爬不上去,还是你小子身手灵活。”   林慧兰提了个小竹篮过来,最下面垫了一层稻草,上面放了几个鸟蛋和一些鸭蛋。   “咦,姑姑,你家哪里来的鸭蛋?”   鸭子喜水,在河边养鸭子是很合适的,不过因为长河村在上游,十几年前因为鸭子弄脏水的事情,被下游的好几个村子找过来说理,自那以后,当时的村长就不让大家养鸭子了。   林慧兰道:“昨天,七房你的慧菊姑姑回娘家来,她嫁在下河村,家里养了不少鸭子,过来看我的时候给我送了好些鸭蛋。”   林慧兰和林慧菊两人小时候玩的还不错,自从嫁人后,十几年都没再见过。   这一次,林慧菊回娘家听说了林慧兰搬回来了,忙带着东西上门来看望她。   两个多年未见的儿时玩伴,再见面时还是分在亲切。两人手拉着手说起这些年的生活,不禁感慨万千。   林永贵道:“既然是慧菊姑姑送给您的,你们就自家吃呗。”   林慧兰道:“她送了一大篮子过来呢,我们家就这几个人,也吃不完。你拿回去尝尝怎么样,要是好吃,下次咱们可以拿野味去找她家换。”   昨天林慧菊走之前,林慧兰给她拿上了两只腌制的野味,她看起来挺喜欢的。   林永贵接过篮子,点头:“行,回头我去下河村送信的时候,正好能路过慧菊姑姑家。”   回到家,魏三妮已经在忙活做午饭了,她看到林永贵带回来的鸭蛋,觉得新奇,“咱们这里多少年没有养过鸭子了,哪里来的鸭蛋啊?”   林永贵道:“是嫁入下河村的慧菊姑姑送给小姑家的。”   魏三妮道:“下河村那里家家户户都养鸭子,就是村子前面的水被弄的不干净。”   林永贵道:“何止是不干净啊,还有一股鸭子味,老远都能闻到。”他说着还皱皱眉头。   魏三妮好笑:“养鸭子不就是这样么,它比鸡味道大,就是这个鸭蛋,也比鸡蛋吃起来腥呢。”   林书言凑过来看了眼鸭蛋,个头比鸡蛋大一些,是青白色的,“我以前就吃过咸鸭蛋,但是没吃过炒鸭蛋。”   魏三妮道:“这个得用大葱炒,能去腥。”   林琴姝听了忙道:“我去菜园里拔几颗葱。”说着就往后院去。   魏三妮就注意到,于同志的目光不自觉地跟着林琴姝移开。   “咳,阿贵,咱家后院的冬瓜刚好可以吃了,那个重,你过去摘一个回来。”   林永贵点头:“哦。”   于同志忙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林永贵摆手:“不用,我一个人就能搬回来,也不是太重。”   魏三妮道:“让小于陪你一起去吧,你们正好再摘些黄瓜回来。”   于同志笑着点头:“正好带我看一下你们家菜园里的蔬菜,我的那个小院子空在那里,一直就想着种些菜。”   林永贵道:“那你看看有啥想种的,我家有菜籽。”   两人边说边往后院去。   魏三妮好笑地摇摇头,对林书言道:“阿贵这个傻孩子呦,还真一点看不出来于同志是啥意思。”   林书言道:“二哥是没往那方面想,一时转不过来弯。”   蹲在旁边摘菜的林思棋眼珠一转,抬头问:“你们是说,于同志看上我大姐了么?”   魏三妮这才反应过来林思棋一直在旁边呢,笑道:“你这丫头,倒是比你二哥机灵。”   林思棋撇撇嘴,“看来那个于同志,从一开始来咱家就没安好心,我说他干嘛有事没事的往咱们这里跑。”   魏三妮道:“三丫,话可不能这么说,人家小于一开始来咱家是因为工作的事,后来也是和你二哥关系好才经常过来的。”   林书言点头:“对,要说起什么心思,那也是后面才起的。”   林思棋用力的把手里的缸豆扯断,低头哼了一声,“反正,他来咱家就是目的不纯。”   魏三妮笑着点点她,“你这丫头,你姐都多大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像于同志条件这么好的看上大丫,这不是好事么。难道你想要你姐托成老姑娘啊?”   林思棋扯着缸豆不说话了。   魏三妮继续说:“大丫是肯定要嫁人的,她自己也是这个想法,咱们镇子的人你也都认识,你看有哪个小伙子能比得上小于?”   “不说他的工作,就是人品相貌,还有为人处事,那在咱们镇上也是一等一的。”   林思棋沉默了半天,低声道:“他家在城里,离咱们家太远了。”   魏三妮想了下,叹气:“这……这女孩子嫁人就这样,出了娘家一年也回不来几次,嫁的近嫁的远也没多大的区别。”   林书言蹲过去和林思棋一起摘菜,道:“锦州离咱们这里坐船也就一个小时的功夫,你好好学习,过两年就能去城里读书,初中、高中、大学,你算算要多少年。等毕业后,你再争取分配在城里,这样你们姐妹俩不还是能一直在一个地方么。”   林思棋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我,要读这么多年书,可以么?”   读书就意味着她不能在家里干活,也不能进厂挣钱,关键是还得花钱,一读读这么多年,算下来里里外外的要花不少钱呢。   林书言点头:“只要你能读下去,多少年都可以。”   看出来了林思棋的担忧,林书言笑道:“家里的事你别担心,到时候你的田就给舅舅他们种,每年分他们这粮食做报酬,剩下的也够你自己吃喝用的了。”   林思棋想了想,小声道:“还有学费呢,城里的学校,肯定不便宜……”   林书言道:“这你就别担心了,咱们家还有我呢,我每个月有二十块钱的工资呢。而且,我可是家里的户主,供养家里的学生上学是应该的。”   “可……”   “要不然,你就当是我借给你的钱,等你以后工作了,再慢慢还给我。”林书言打断她话里的顾虑,笑着说:“你可要好好学习,以后留在城里,我等着你带我好日子了。”   林思棋用力的点了点,语气认真:“我一定会好好念书的,以后我带着咱们全家在城里买房子。”   魏三妮在旁边听到这话,笑着说:“呦,看来咱家也要出个大学生了,还是女大学生呢。”   林永贵扛着个大冬瓜从后院回来了,“娘,咱家今年的冬瓜长得真好,于大哥都夸呢,说从来没看到过这么大的冬瓜。”   于同志手里拿着一把黄瓜,笑道:“婶子种的黄瓜也水灵,我看菜园里的菜长得都很好。”   魏三妮笑道:“我平常也不怎么管菜园的事,倒是大丫经常帮着锄草捉虫。”   走在最后面的大丫手里拿着一把葱,见前面的于同志回头看过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停住了脚步。   于同志笑着对她说:“以后还得请教你怎么种菜。”   林永贵把冬瓜放在水井边,道:“我经常给菜地浇水施肥呢,于大哥我和你说,这菜想要种的好,就得施肥。不过你们城里也不知道好不好施肥……”   魏三妮撇了眼他,道:“你去厨房把菜单拿来,这个冬瓜这么大也吃不完,你切几段给邻居送过去。”   指挥走了林永贵,魏三妮招呼于同志过来坐,让他帮着摘菜,“今天我也不把你当客人待了,咱们自家人一起帮着摘菜。”   于同志忙道:“应该的,婶子你有事尽管吩咐我做就行,我一个人住,除了做饭这事不擅长,其他的活都没问题。”   林思棋在旁白突然开口:“洗衣服也是你自己洗?”   于同志笑着点头:“当然了,我以前在部队待过几年,部队里对内务的要求那可是非常严格的。”   他一遍摘菜,一边像几人讲述自己曾经在部队的经历,虽然都是一些小事,可还是让在家你的几人听的津津有味。   就连林思棋,在听到他和战友们在山里和鬼子斗智斗勇的时候,看向他的眼里也满是敬佩。   等林永贵送完冬瓜回来,就觉得家里的人怎么对于大哥更热情了,他挠挠头,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   饭桌上,林德全拉着于同志说话,他问:“小于啊,之前你说的那个什么电业局,和你们邮电局是一家单位么?”   他也跟着魏三妮一样,喊于同志为小于了。   于同志解释:“电业局是新成立的一个单位,接管了之前锦州市的电厂和电网,保障城市照明和工业用电。”   林永贵道:“爹,城里人晚上不用煤油灯,人家用电灯,比煤油灯亮多了。”他信兴致勃勃地向家里人描述起电灯这点出来。   林德全不禁感慨:“这洋人发明的东西,还真是厉害啊。也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机会看一下这个电灯,到底长个啥样。”   林永贵道:“爹你想看,抽个空我带你去城里看呗。”   林德全摆手,“我不去城里,就为了看个灯,还跑那么远,让人知道了笑话。”   林永贵小声嘀咕:“谁没事闲的笑话你啊。”   于同志道:“咱们这里也快通电了,上次听电业局的同志说,过不了不久,要开始在咱们省下辖的各个镇铺设电线杆。”   林书言顿时来了兴趣,“能通电到每家每户么?”   于同志摇头,“通电到户,目前恐怕还有些困难,优先保障每个镇的镇政府通电,让镇上的电报、广播建立起来。”   一个是通信,一个是宣传,是上面传达命令到基层最及时有效的办法。   林书言道:“有了广播,大家以后也能多了解些外面的信息。”   于同志又道:“咱们镇有两个厂,尤其是火柴厂,这是当初省里给的指标,如果争取一下,应该可以给工厂也拉一条电线。”   听到火柴厂,魏三妮忙问:“那要是有了这个电,咱们厂是不是也能有电灯了?”   于同志点头:“那是自然,有了电,工厂晚上也照常可以开工。”   魏三妮欣喜:“那太好了,咱们的生产额度又可以增加了,每月的家伙的奖金也能更多。”   林书言:……加夜班的痛苦回忆突然在脑子里涌出来了。   不过这个年代的人对加班反而是十分高兴的,因为这意味着工厂有活,大家能挣更多的钱。   得到镇上要通电的消息,林书言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就去隔壁汇报给张镇长了。   这本也不是什么保密信息,只不过因为现在信息传递太慢,一层层的通知下来,镇上是最后才会收到通知的。   所以在这个年代,有门道能提前获知信息,就会比别人领先一大步,信息不对称的问题非常严重。   “镇长,既然省里要给咱们镇通电,不如多申请一条线给工厂。”林书言提议,“以后厂里发展起来了,就可以换掉手动器械,改成电动的,这样生产效率能有很大的提升。”   张镇长很重视这条消息,点头:“有了电,厂里就可以安装电灯,这样厂里万一有加急订单,工人们也可以晚上加班加点的赶工。”   “特别是等到了冬天,本来就是个火柴需求的旺季,可白天时间变短,我正愁怎么维持生产呢。要是有了电灯,事情就好办了。”   林书言:……怎么第一个想的都是加夜班啊。   没办法,这个时候的人还不擅于运用机器,第一反应就是用人力。   “镇长,咱们得抓紧时间向上面申请,有工厂的镇又不止咱们一个镇子,到时候等消息传开,肯定一堆人想去申请多拉线。”   林书言提醒:“电业局给乡镇的供电是有额度的,他们主要任务还是保证城市里的用电,最后肯定没法让每个镇的厂都通上电。”   张镇长听着角色一凝,“你说的有道理,咱们得提前打申请。林校长,你的这个消息十分及时啊,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林书言道:“偶尔听到的,说是要给镇政府拉根电线过来,我就想着要是能给工厂也拉上电线就更好了。”   张镇长见她不愿意透露是从哪知道的消息,也没多问,道:“没想到林校长不仅对学校负责,对咱们镇的厂子也这么关心啊。”   林书言笑道:“我舅妈和大姐也在厂里上班呢,再说了,等厂里的收入提上去了,咱们镇里的财务也更宽容些,我们学校也跟着沾光啊。”   “哈哈,等厂里通电了,记林校长你一个大工,到时候给学校孩子们换上玻璃窗户。”   “那我替学生们先谢谢您了。”   等林书言走后,张镇长立马把吴秘书喊了过来,“你现在就起草一份申请,向省电业局申请给咱们镇的工厂拉一条电线。”   交代完吴秘书,张镇长又翻起自己的本子,挨个的在上面找人名,这上面都是他以前战友的名字。   最后手指在一个人名上停顿了下来,他记得这个战友好像是分在省工业部门,电业局现在就是归工业部门管的。   有熟人的话,事情就好办了。   把消息告诉给张镇长后,后续的事情林书言就不管了,按照张镇长的办事风格,他既然有了这个念头,一定会想办法把事情给办了的。   要是他都办不了,那林书言就更没办法了。   能提前透露消息,已经让张镇长领先别人一大步了。   她准备回学校的办公室,今天她来的早,这时候还没到上课时间,路过写有‘档案室’牌子的院子的时候,林书言停下了脚步。   “郝科长,你过来查资料啊。”林书言见郝科长从院子里走出来,笑着打招呼。   郝科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嗯,对,我来拿资料。那个,林校长你先忙,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先回办公室了。”   林书言笑着点头:“好,您忙。”   看着郝科长的背影,林书言眯起眼睛,不对劲,他说来拿资料,可手里却什么也没有。   抬头看了眼‘资料室’的牌子,她记得,李香秀就是住在这个院子的耳房。   林书言面色一沉,抬脚走了进去。 [54]第 54 章:离婚的原因   院子里很干净,每天李香秀都会仔细的把院子给打扫一遍。   林书言的眼睛扫过院子一圈,视线停留在角落里的扫帚上,那个扫帚是竖着靠在墙上。   印象里,李香秀她是有点强迫症在的。   学校办公室的地大多数时候都是李香秀打扫的,她每次扫完地后,都会把扫帚横着放在地上。   有一次是林书言扫的地,结束后随手把扫帚靠在墙上,等李香秀路过的时候,她还特地把扫帚拿起来横着摆在了地上。   当时林慧荣还好奇地问她为什么,李香秀说她习惯了,因为她小时候有一次把扫院子的长扫帚竖着靠在墙上,有个小孩来家里玩,碰到了扫帚,倒地的时候戳到了小孩的眼睛,差一点就把眼睛弄瞎了。   从那以后,李香秀每次扫完地都下意识地把扫帚横着放在地上。   林书言看着靠墙的扫帚,心里已经有了推测,刚刚有其他人拿这个扫帚扫了地。   至于是谁,想到刚刚出门的郝科长,看来是不言而喻了。   李香秀的房门是开着的,林书言走到门口,见李香秀正坐在桌子旁边吃包子。   “李老师,在吃早饭啊。”林书言笑着开口。   李香秀惊讶地抬头,看到门口的人,立马起身:“林,林校长,你怎么过来了?”   说完反应过来,忙道:“欢迎你过来,快,快进屋坐。”   林书言笑着走进去,看了眼李香秀手里吃了一半的包子,道:“今天食堂早饭竟然有肉馅的包子啊,我刚去的时候就只有青菜馅的了。”   李香秀嘴角的笑顿了下,忙从桌子上的油纸袋子里拿了个包子递给林书言,“林校长,你尝尝。”   林书言摆摆手:“不了,我刚在食堂吃过早饭。李老师,你怎么不在食堂吃啊?”   李香秀低头犹豫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道:“这个包子,不是我从食堂买的,是,是郝科长送来的。”   林书言心道果然,“刚刚我在院门口碰到了郝科长,他说是来找资料的,我还奇怪怎么两手空空的离开了呢。”   说着看了眼低着头的李香秀,继续道:“原来,他是来给你送包子的啊,是你托他买的么?咱们食堂的包子味道确实一般,你天天在食堂吃,肯定也吃腻了吧。”   李香秀缓缓摇了摇头,“不是我托他买的,是他送我的。”   “送你?平白无故的送肉包子,你是帮了他什么忙么?”林书言说话的时候,嘴角的笑已经消失了。   李香秀还是摇了摇头,“没,没帮过他忙,反而是他,最近常开帮我打水扫院子。”   这话说的很直白了,就是告诉林书言,郝科长对她有意思。   林书言听了,却语气严肃道:“什么时候的事?李老师,你别怕,是不是郝科长对你说了什么话让你不敢拒绝?威胁你了?”   说着她气的一拍桌子起身,“他胆子还真是大,仗着自己是镇政府的人就不把我们学校放在眼里么!”   李香秀忙道:“不,不是,林校长,你误会了,郝科长他没有威胁我,是我……”   “李老师,”林书言抬手阻止了她要说的话,语气严肃道:“你是我们学校的人,他欺负你就是欺负咱们学校,我作为校长不会就这么放过他的。”   越说越气,“一把年纪的人,竟然还想勾搭小姑娘。像这样作风有问题的人,组织绝对会收拾他。”   林书言转身就要出门,“我去告诉镇长,让他把这个人给我尽快调走。”   李香秀一脸慌乱,连忙拉住林书言,急道:“林校长,别!是,我是自愿的,我也喜欢他!”   林书言顿住,皱眉看着李香秀,道:“李老师,你是真的喜欢他么?别被他花言巧语给骗了。他比你大那么多就算了,关键的是他已经有了家庭!你别信他嘴里说的什么封建包办婚姻,那都是骗人的,他……”   “他已经离婚了。”李香秀开口解释,“他说,他半年前就已经离婚了。”   林书言皱眉道:“可是我记得两个月前,我去找郝科长申请学校的课桌椅,见到吴秘书拿了个包裹给郝科长,说是郝科长的丈夫娘托人送给他的。”   “李老师,你确定他真的是半年前就离婚了么?”   郝科长在林书言这里一直都是已婚的身份,因此,她之前让李香秀去和他打好关系的时候,就没有多想男女之事。   组织对干部的作风问题还是很看重的,林书言压根没想到郝科长会胆子这么大,在镇政府里面就开始乱搞男女关系。   除了生气外,林书言心里也有后悔,要是早知道郝科长是这样的人,自己当初就不应该让李香秀和郝科长有联系。   “嗯,他给我看过当初登报离婚的报纸,上面确实是他的名字。”   李香秀知道林书言之所系这么激动,全都是出于关心自己的原因,她心里不禁很感动。   “林校长,谢谢你的关心,我和他的关系,真的是我自愿的。”   林书言不解:“郝科长都有三十好几了吧,你看上他啥了?”   李香秀今年才十九岁,如花似玉的年纪。   “他,他对我很好。”李香秀说着还有些害羞,低着头小声道:“而且,他不嫌弃我的腿。”   林书言沉默了,李香秀因为腿的原因一直是非常自卑的。   这也是非常现实的问题,哪怕她现在已经是老师了,每个月都能拿工资,以后在谈婚论嫁的时候,还是会有很多人嫌弃她的腿。   林书言想说,大不了就不嫁人。   可这话对于李香秀来说是一句不切实际的空话。不嫁人结婚,难道让她一直住在宿舍里么,这里虽然安静,可旁边就是镇政府的档案室,隔三差五也少不得有人过来。   现在的张镇长是很好说话的一个人,过几年换届后,还不知道来的人会是什么性格,万一到时候不让李香秀住这里了?   最重要的是,李香秀还有那样一对兄嫂,她平常为了避开他们都不愿意外出。   在这个镇上,她比孤儿还要更惨一点,她的亲人只会想着算计剥削她。   李香秀抬头看向林书言,挤出一丝笑容,道:“林校长,我是认真考虑过的,郝科长他人是真的对我很好,这几天,他都是早上帮我来扫院子,晚上帮我打水,还给我带吃的。”   “每天?”林书言竟然一直都没注意,要不是今天凑巧碰到,还不知道啥时候能知道呢。   李香子点头,又强调了下,“他每次来都是在院子里,从来没有进过屋里。”   林书言面色稍缓,“他倒是还记得分寸。李老师,你要是信得过我,在我弄清楚郝科长到底有没有离婚前,就先暂时别和他来往了。”   想了下,又补充:“你现在是学校的一份子,代表的也是我们学校的形象,万一郝科长他……”   下面的话不用说李香秀也知道了,这个年代本来未婚男女私下见面就已经是会被人说闲话的了,要是再传出和有妇之夫牵扯,那影响的就不仅仅是她一个人了。   “我知道了,林校长,给您添麻烦了。”李香秀低着头有些羞愧,“我,我给学校丢人了。”   林书言叹口气,拍拍她的肩膀,“你能勇于追求自己的幸福是好事,要是郝科长真是单身,那你们这就是自由恋爱,正是咱们新社会提倡的,有什么可丢人的。”   李香秀眼睛一红,“谢谢您,为我考虑这么多,要是……要是他没有离婚,我,我会自己离开学校的,绝对不会再给您和学校添麻烦的。”   林书言道:“你说什么胡话呢,要是他没离婚,那是他骗了你,你是受害者,要走的也是他。你放心,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李香秀听了后再三道谢。   林书言最后道:“这事你先别透露出去,我找人调查也就两天功夫,很快的。”   至于找谁去调查郝科长?   郝科长住在锦州市,要是调查他的话,得找一个在锦州有些门路,口风还紧的人。   林书言心里浮现了一个人。   没人比于同志再合适不过的了,他在锦州是有些门路的,和郝科长也没有关系,调查起来更方便。   而且,于同志正处于追求林琴姝的阶段,这种时候,林书言请他办事其实是给他机会表现。   果然,于同志听说了这件事后,没有犹豫的就同意了。   “我之前有个下属在民政局工作,他们接受了前任政府的户籍档案,我让他去帮你查一下。”   林书言道谢:“麻烦于大哥了。”   于同志笑道:“你都喊我大哥了,我帮自家妹子的忙也是应该的。你中午吃了么?我带你去外面吃吧,上次阿贵来的时候,我带他去吃的一家饭馆味道还不错。”   林书言在早上和李香秀说完后,就去学校把上午的课托给林德民,自己坐船就直奔锦州找于同志了。   “不用了,我正好还有些东西要买,就先回去了。”林书言摇头拒绝。   于同志道:“行,那等我调查好了,等调查出来后,我去你家告诉你。”   林书言笑道:“行啊,回去我就和家里人说,让他们提前准备好菜招待你。”   于同志也笑了,道:“那我可得抓紧时间调查了,你放心,这两天就有结果。”   林书言满意地点头:“辛苦于大哥了。”   从邮电局出来,林书言在锦州市的街头闲逛了一会儿,上一次过来还是在解放前,那时候街头巷尾都是一片紧张萧瑟地气氛。   而如今,全然换了一番景象。   不时有身穿工资的工人们笑呵呵地走过,他们嘴里讨论着这个月的绩效有多少,哪家厂的福利待遇更好,要给自家厂子的领导提提意见。   还有背着长枪的绿军装队伍,路过的时候,行人都是尊重爱戴地目光看过去,还有些孩子笑着跟着跑在后面敬礼,而路过的军人们也整齐地抬手回敬。   林书言走进了一家大型百货商场,门头上换了招牌,如今叫‘人民’百货大楼。   之前发的工资一直都没用,林书言在商场转了下,发现自己也没什么需要的,就买了点生活用品,给林巧儿和林画棠买了些糖果饼干就离开了。   中午她去旁边的饭馆吃饭,正好可以多点两个菜打包带回去给家里人吃。   从外面看,这家饭馆的门口竖了个牌子,上面写着‘为人民服务’几个大字。   饭馆的老板要么是组织派的人,要么就是思想觉悟很高。   店里的菜单都是一份份的写在木牌上,挂满了半面墙。   林书言抬头看去,鸡鸭鱼肉都不缺。   “同志,你想吃什么?”服务员上前询问。   林书言道:“有野鸡炖蘑菇么?”   “呃……咱们店有家网的鸡,可以么?”   林书言摇摇头,又问:“有红烧兔肉么?”   “这,这个咱们店也没有。”   林书言挑眉:“要是我把这些食材拿来,你们的大厨能做出来么?”   服务员立马道:“那肯定能做出来啊,我们店里的大厨的手艺在咱们锦州城都是能排的上号的,别说拿野鸡野兔了,就是熊掌鹿茸、鹅肝凤肚那也是能给你做出花来。”   林书言笑道:“既然你都替你们的大厨夸下了海口,那我就暂且相信你。麻烦你去请你们老板出来吧,我有笔生意要和他们谈。”   之前周豹接了给食堂送野味的活,每半个月进一次城送货,林书言想着,他送一次也是送,不如就再多送一家。   这家饭店估计要不了几年就要变成国营饭店了,和他们做生意,卖一些山货农产品啥的,很安全。   饭店老板爽快的下了订单,他这家店平日里会招待些特殊的客人,正愁怎么用新鲜的菜品给贵客留下好印象呢。   有时候请人吃饭,饭菜的味道是其次,重要的是传达稀缺性和特殊性,这表明请客的人对客人的重视。   野味这东西,在锦州城也算是个新鲜玩意儿,特别是最近,给农民分田后,很少会有人愿意冒着风险上山捕猎了。   而少数的一些猎人,很久才会下一次山,卖的也都是大型动物的皮毛。   饭馆订的货也不多,一个月也就十来只,和两家食堂的需求差不多。这些猎物的数量,对于周豹来说完全能应付过来。   ……   于同志那边的动作很快,才过了一天的功夫就把事情调查清楚了,刚好当天周豹来他们食堂送野味,于同志便让他回去和林书言说一声,第二他去林家有事说,让她别出门了。   这年头也没有电话手机,有时候走亲戚没法提前通知,等到了才发现人家出了院门,自己白白跑一趟。   第二天,于同志是特地请假去了长河镇。   “这位郝同志确实是在半年前离的婚,户籍上也是和他前妻分开了的。我昨天下班后特地去他家附近走访了一下,他目前是和父母住在一起,原先的房子在离婚的时候给了他前妻。”   林书言听说郝科长确实是离婚了的,心里松了一口气,起码李香秀没和已婚人士谈恋爱。   “那,于大哥你有没有打听出来,郝科长当时为什么会离婚啊?”林书言好奇地问。   在这个年代,不管男的还是女的,离婚都是一件稀罕事,而且对彼此的影响也不好。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想来是不会离婚的。   于同志犹豫了下,道:“听郝同志家的邻居说,似乎是因为孩子的事。”   “孩子?”林书言连忙追问:“郝科长他有几个孩子?”   这个年代的人都早婚,也没有计划生育,像郝科长那个年纪的,孩子应该都能上小学了……   李香秀不会是要去给人当后妈吧。   于同志道:“郝同志没有孩子。”   听到没有孩子,林书言点了点头:“没有就好……不对啊,他和他前妻结婚多少年了?”   于同志道:“有九年了。”   九年都没有一个孩子,看来这才是郝科长和他前妻离婚的原因。   林书言想了下,开口问:“那,知不知道是谁的问题啊?”   这个问题由她一个小姑娘问是有些不妥的,旁边听着他们说话的林琴姝不好意思地起身,给两人倒了杯茶。   于同志笑着接过茶,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但是,据郝家的邻居说,郝同志的前妻在离婚后的第二个月就再婚了,现在已经怀了孕。”   这……问题看来是出在男方的身上了。   林书言皱眉,心想这个郝科长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生育能力有问题?   魏三妮今天在厂里上班,林琴姝便起身准备去厨房做饭。   于同志很有眼色地起身跟着去了厨房,“我来烧火,我以前在野外的时候,晚上可爱烤火了。”   林琴姝忙道:“你别把衣服弄脏了。”   于同志道:“没事,脏了再洗就是了。”说着就坐在了烟台下面,抓了把干草,用火柴点燃。   “这个火柴是婶子的厂里生产的吧,一点就着火了,质量很好。”   林琴姝点点头:“是的,自从二婶去了火柴厂上班,家里就不差火柴用了。”   于同志笑道:“以前我们在外面都带着火星子,就怕它一不小心灭了。”   林琴姝道:“我家以前用的也都是火星子。”   两人倒是有说有笑的,于同志说话很会找话题,能让平常不爱说话的林琴姝一直接着话说下去。   林书言没去打扰两人,家里今天就林琴姝休息,其他人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都不在家。   吃饭的时候,林书言特意开口:“大姐,今天你是找谁调休的?”   本来今天不是林琴姝的休息日,是昨天周豹来家里说了于同志要过来,林书言去找了林琴姝,告诉了她这个消息。   林琴姝夹菜的手顿了下,有些慌乱道:“哦,是,是和艳芬换的,她今天正好休息。”   自从林书言在汪艳芬的婚礼上帮了她后,她上班后就去找林琴姝诚心倒了歉,后面在工作上也经常照顾她。   林琴姝本来就是个好说话的人,她现在倒是和汪艳芬处的不错。   回答完林书言的问题,林琴姝有些不好意思地飞快瞟了眼旁边的于同志,见他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立马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她其实是专门为了见于同志特地调的休,本来不打算说的,没想到被林书言点破了。   在林书言看来,只要是为对方做的事情,就得让他知道,不然自己不是白做了么。   自己默默奉献感动的只有自己。   于同志咳了一声,道:“下个休息日,城里的电影院放电影,我正好有票,你,你们要不要一起去看?”   林书言挑眉,眼神在于同志和林琴姝间打量,笑着说:“我周日肯定是有空的,主要得看我大姐有没有时间,对吧,大姐?”   林琴姝低头看着碗里,道:“我周日要上班。”   林书言道:“我大姐的工作是调休,于同志,你体谅啊。”   于同志点头:“理解,工人最重要的是保障生产任务。那,你下次是哪天休息,我想办法也找人调休。”   林琴姝手里的筷子不停地夹碗里的米饭粒,小声道:“十天后,是我休息。”   于同志笑道:“那我到时候来接你。”   林书言咳了一声,于同志看过来,笑着说:“二妹也一起过去吧,到时候要不把家里的其他妹妹也接上?”   “算了,她们还要上学呢,我陪我大姐一起去就行了。”林书言觉得自己还是得当一下这个电灯泡。   也不是不放心于同志,只是这个时代对女孩子的要求还是过于严苛,要是让镇上的人看到林琴姝和于同志两人进城去,还不知道又要传出什么话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自己也一起跟过去吧。   ……   从于同志那里得到了郝科长的信息,林书言吃完饭,和林琴姝一起送走了于同志,下午就学校告诉了李香秀。   李香秀听到郝科长确实已经离婚的时候,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可在听到郝科长离婚的原因的时候,怔住了。   林书言问她,“李老师,郝科长又告诉过你,他,他离婚的原因么?”   李香秀摇摇头。   林书言叹了口气,“虽然他确实是单身,可这种事,他也应该提前和你说的。”   李香秀沉默了好一会儿,道:“这种事,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和我开口提……我,我其实心里总是有疑虑的。”   说到这,她苦笑道:“就算郝科长离了婚,以他的条件,肯定也是不差人给介绍的,怎么会就看上我了呢……”   林书言张了张嘴想安慰她,可是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   李香秀的自卑是因为她的腿,任别人怎么安慰,都没法开解她的心结。   片刻,李香秀吐口气,道:“如今知道了他为什么看上我,反而让我心里更踏实了。”   林书言听出了她的意思,忍不住道:“李老师,郝科长他,他这样的情况,你要是和他在一起,很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你可得想清楚了,你还这么年轻,以后说不定还会遇到更好的人。”   李香秀却道:“林校长,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我真的很感谢你。对我来说,有没有孩子,并没有什么关系。想要养孩子,随便去个村子里就能捡到。”   血缘关系在她看来反而是种束缚,她和她哥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亲兄妹,小时候她还因为他伤了腿,可结果呢?   林书言和她没有一点血缘关系,可却给了她最大的帮助,让她能过上现在的好日子。   所以在李香秀看来,是不是亲生的,有没有血缘关系,真的不重要。   林书言知道李香秀心里已经有了决断,她是个有主意的人,决定好的事情,旁人也没法轻易劝动。   “你的人生由你自己做主。李老师,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我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我希望你能保住手上的这份工作,以后不管怎么样,还能靠你自己养活自己。”林书言最后还是忍不住提醒。   李香秀点头,语气郑重道:“我会的。” [55]第 55 章:第三场婚礼   没过多久,李香秀和郝科长那边就传出了要结婚的消息。   他们的婚礼奉行一切从简的原则,就准备在镇政府的食堂办。   “在我们这里办婚礼,那他家那边的亲戚呢?到时候也一起过来?”林慧荣收到婚礼邀请的时候,忍不住好奇地问。   李香秀点头道:“嗯,他们到时候一起坐船过来。”   林慧荣道:“那也太不方便了吧,为什么不去他家那边办啊,你这里也没什么亲戚。”   林慧荣一向心直口快,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忍不住开口:“啧,郝科长他们家也太省事了,在镇政府的食堂办婚礼,到时候接亲都不需要多走几步路,直接带着新娘子走去食堂了。”   林德民咳了一声,打断林慧荣的话,道:“一切从简,新社会了,不讲究那些繁文缛节。郝科长是组织的干部,更应该以身作则。再说了,婚礼在镇政府的食堂办,虽然简单,却也体面,一般人可没这个面子在镇政府的食堂办婚礼。”   “可……”林慧荣还想说什么,被林德民使了个眼色,让她别继续说了。   林慧荣鼓起嘴,咽下了要说的话。   李香秀笑道:“郝科长是二婚,他父母那边本来是不愿意办婚礼的,是郝科长坚持要办,最后折中选在了咱们这里办。”   她这话说的坦然,显然是没有因为男方父母的轻视受到影响。   也可能是,她早就做好了被人家嫌弃和看不起的心理准备。   林慧荣听着不乐意了,忍不住道:“他虽然是二婚,可你是头婚啊,哪有这样的。”话里忍不住打抱不平。   这段时间的相处,林慧荣对李香秀还是挺有好感的,觉得她人性子和善又好说话,从来没有嫌弃过自己地主家的出身。   李香秀微笑道:“没关系,以后日子是我们两个人过。而且,郝科长说了,结婚后我们就住在镇上。”   林慧荣惊讶:“啊,郝科长不回城里啦?”   李香秀点头:“他已经向镇长申请了住房,就在最后面卫生院旁边的那个小院子里,有两间房子。”   原本那个院子也是分给卫生院的,可上面一直没给镇上的卫生院派人过来,一排房子都空在那里呢。   正好这次郝科长过来申请住房,张镇长就先从卫生院那里挪用出来一个小院子。   林慧荣愣了下,道:“哦,那里啊,那个院子里的两间房面积挺大的,以前是库房,也没人住过,你们得好好打扫下。”   里面的东西早就被搬空了,只剩下空荡荡落满灰尘的房间。   李香秀点头:“嗯,这两天我下班就过去顺带着打扫一下,郝科长在城里找人打了家具,过两天就送过来。”   林德民笑道:“到时候你招呼一声,我们一起过去给你帮忙。”   林慧荣收回心里的情绪,点头:“对,我们一起去帮你搬家。”   李香秀道:“那我提前谢谢你们了。”   林书言下课后回到办公室,李香秀忙邀请她参加自己的婚礼。   “林校长,请您一定要到场,一直以来帮了我这么多,我真的很感谢您。”李香秀语气诚恳。   林书言抿了抿唇,既然李香秀已经考虑清楚了,那只能祝福了,“好,这种大喜事,我一定到。”   李香秀的婚礼没有邀请她的哥哥嫂子,只请了学校的几个人,还有镇政府里的同事。   李香秀她嫂子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李香秀要结婚的消息,还想找来要彩礼呢,在镇政府的大门口蹲了好几天,也没见到李香秀的人影。   林书言上下班的路上碰到过两次,她去找了郝科长,让他来解决这件事。   在林书言说过的第二天,门口就没见到李香秀她嫂子了。   听说是镇政府的保安把人给撵走了,还警告了一番,要是见她继续在门口蹲着,就让派出所的人过来带她去问话,是不是想要刺探镇政府的消息。   李香秀她嫂子听到要坐牢,吓得从此以后就绕着镇政府走,哪里还敢有来要彩礼的想法。   林书言想:李香秀总算是摆脱了她哥哥嫂子的纠缠。   婚礼当天,郝科长家那边来的人也不多,就十来个人左右。加上镇里过来参加婚礼的人,刚坐满三桌而已。   李香秀穿着一身簇新的红衣,梳着两个麻花辫,发尾也是用红绳绑起来的,看起来喜气洋洋。   郝科长穿着黑色中山装,今天也是笑容满面,和李香秀并肩走过来给众人敬酒。   林书言作为女方的领导,和张镇长一起坐在了主桌,这一桌还有郝科长的父母长辈。   新人先敬的就是主桌,郝科长满面笑容地地端着酒,领着李香秀给父母敬酒。   林书言注意到,郝科长的母亲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撇向李香秀的腿,带着明晃晃的嫌弃,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一点娶儿媳妇的高兴。   李香秀似乎是一点没察觉,笑盈盈地开口喊人,“爹,娘,我敬你们。”   郝科长的母亲板着脸,不回话也不动。   气氛一下子就僵了下来,林慧荣在隔壁桌,戳了下旁边的林德民,还没张嘴,就见林德民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郝科长看了眼旁边的父亲,然后就见郝科长的父亲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端起酒杯起身,“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他说着拽了下旁边妻子的衣袖,郝科长母亲这才不情不愿的端起了酒杯,对郝科长道:“你结了婚后,可别又娶了媳妇忘了娘,家里也不回了。”   郝科长嘴角的笑顿了下,接着语气平静道:“每个月我会回去看望二老的。”   他说着看向坐在父亲旁边的中年男子,“大哥,我以后不在家,二老就多劳烦你照顾了。”   “呵呵,应该的。”中年男人笑着点头,“爸妈本来就一直跟着我过,你有空回来看看就行。”   郝科长的母亲这时再次开口了,“你是应该多谢谢你大哥,这么些年我和你爹全靠着你大哥养,现在你要跑来乡下住,把我们两个老的甩给你大哥了。”   “伯母,你这话说的就偏心眼了。”食堂门口传来一道亮丽的女声。   众人循声看去,见门口站着一个女人,三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一身靛蓝色长裙,烫的卷发盘在后脑勺,手里拎着一个小皮包,很是洋气的样子。   女人微笑着缓缓走来,她的小腹微微凸起,应该是怀孕了。   “婉君,你怎么来了?”郝科长惊讶地开口。   女人笑笑,道:“我来庆贺你新婚之喜。”   她低头打开手包,从里面拿出来一个红包,递给了郝科长,笑道:“当时我结婚的时候你过来上了份子,我得回礼。”   郝科长愣了下,接过红包,转手给了旁边的李香秀,介绍道:“这是我前妻,程婉君。”   李香秀刚刚心里已经猜出面前的女人是谁,冲着女人微微一笑,道:“谢谢您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您请坐。”   郝科长点头:“对,快请坐。”他说着就伸手指了下旁边的桌子,招呼食堂的人加个凳子过来。   程婉君微笑道:“我先和伯父伯母打声招呼吧。”她转头看向旁边的郝科长父母。   郝科长的母亲从程婉君进门的时候就面色难看,这时对上程婉君的目光,脸阴沉沉的。   “哼,没见过你这种女人,竟然跑来前夫的婚礼上,真是……真是不知廉耻!”郝科长的母亲咬牙骂道。   程婉君面不改色,冷笑道:“彼此彼此,我也没见过像伯母你这样的婆婆和母亲。刚刚你还指责郝大哥把你甩给大儿子照顾,怎么不提每个月郝大哥都把一半的工资给你呢?”   郝科长的母亲瞪着眼睛,道:“那是我儿子给我的钱,关你什么事?再说了,养儿子本来就是为了让他给我养老的,别以为给几个臭钱就算了。”   程婉君道:“我和郝大哥现在已经离婚了,他的钱我自然也管不了。伯母我看你那么瞧不上那几个钱,那以后就不要再让郝大哥给了,他有了新媳妇得养家呢,别最后又被你们闹的离了婚就不好了。”   “你……明明是你自己要离的婚!你别想把事情赖在我身上!”郝科长的母亲气的抬手指着程婉君,骂道:“当初瞎了眼才让我儿子娶你这个扫把星,这么多年吃我家的用我家的,最后一个蛋也没下!”   “娘!”郝科长皱眉,忍着怒气道:“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您说话注意点!”   郝科长母亲道:“有什么好喜的,你娶了个……不够给我们家丢脸的,还让我们怎么喜啊?”   郝科长的脸色很难看,他强忍着怒气,看了眼旁边的父亲,道:“爹,娘喝多了,你劝一下她。”   程婉君抚摸了下隆起的肚子,勾唇一笑道:“伯母,你说话可得注意点,我只是在你家的几年里不怀孕而已。想来,应该是因为在你家天天被你骂,孩子都被吓跑了吧。”   “当初你瞧不上我,搅和的我和郝大哥离了婚,现在郝大哥再娶,你还是瞧不上,我看最有问题的是你自己。”   程婉君说完就退后了几步,果然看到郝科长的母亲气的抬手要打人,被旁边郝科长的父亲拦下了。   “像什么样子!今天这么多客人在,你注意点影响!”   郝科长的母亲咬牙怒道:“你没听到她刚刚说什么么?我今天非要给她好看!”   郝科长父亲用力拦住她,呵斥:“再闹你就滚回家去!”   林书言见场面闹得很难看,悄悄拉了下张镇长的衣袖,让他出面打圆场。   张镇长轻咳一声,起身道:“这个,今天是郝泽水同志和李香秀同志的新婚之喜,我们今天过来都是为了祝福这对新人的,大家就算是有什么矛盾,咱们也都先放下。”   他看着郝泽水的父母,道:“那个,叔叔婶子,我作为郝泽水同志的领导,要替组织感谢你们培养了一个好儿子,他在工作上表现突出,不负组织所托,出色的完成了各项任务。”   郝科长的母亲见张镇长开口,这才冷静了下来,没有要打要骂了。   张镇长继续道:“我们镇是刚成立的一个镇子,前期的工作比较多,也比较杂,经常需要加班,郝泽水同志每次都是毫无怨言地留下来加班。为了工作的事,他难免怠慢了家庭,希望二老能够体谅。”   张镇长说着就举杯要敬二人,“我代表组织,也代表单位,替郝同志向二老赔个不是。”   郝科长的父亲立马道:“领导您客气了。”他忙举杯回敬,道:“泽水他能得到组织的器重,是我们一家的荣幸,我们应该谢谢您才多,感谢您对他的关照。”   郝科长的母亲也挤出一起笑容,举起了桌上的酒杯,“镇长客气了。”   张镇长笑道:“我们镇还处在发展阶段,以后也少不了需要郝同志的努力工作,他在镇子上安家,也是能更好的投入到工作上去,对于这样的同志,我们组织肯定会大力褒奖。”   “叔叔婶子,我替组织把郝同志从你们二老手里抢过来了,你们别介意啊。”   郝科长的父亲忙笑道:“您说笑了,只要组织需要,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他用手拽了下旁边妻子的胳膊,郝科长的母亲也挤出笑容点头,“对,全力配合。”   “哈哈,我替组织谢谢二老的体谅。”张镇长笑着和郝科长的父母喝了酒,然后就拉着郝科长父亲重新入座。   郝科长松了口气,正好这时食堂员工也搬来了板凳,他准备请程婉君入座,却见她摇了摇头。   程婉君看向一直在郝科长旁边没说话的李香秀,道:“不好意思,今天在你们婚礼上闹了不愉快,实在是因为这口气憋在我心里这么多年,不吐不快。”   李香秀没说话,转头看了眼郝科长,就见他开口道:“婉君,是我误了你这么多年,对不起。”   程婉君红了眼睛,道:“这么多年,你对我的好我都没忘记,咱们没有谁对不起谁,只是……只是不合适罢了。”   她吸了口气,对李香秀笑道:“嫂子,郝大哥人是真的挺好的,希望你们能幸福。”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没有继续留下来。   李香秀碰了下郝科长的胳膊,“她一个人,还怀了身孕,你去送送她吧,她也不熟悉这里的路。”   郝科长却摇了摇头:“这时候我出去不合适。”   他转头走到隔壁桌的吴秘书旁边,低头耳语了几句,然后见吴秘书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食堂。   郝科长继续领着李香秀敬酒,来到了林书言的身边。   林书言微笑着端起酒杯起身,道:“祝你们百年好合。”   喝完了酒,林书言把酒杯放桌上一放,稍微用了点劲,发出清脆的声音,顿时吸引了在座人的注意。   “郝科长,今天我在这里,即是作为李香秀的领导,也是作为她的娘家人,希望你以后能好好的待她。”   郝科长点头:“林校长你放心,我会的。”   林书言看了眼众人,提高音量道:“李香秀这位同志十分不容易,几个月前她还是在家里受哥哥嫂子压迫的苦命人,自从解放后,她在组织的帮助下读书识字,成绩在全镇男女老少里名列前茅,非常优秀。”   “组织的思想深深影响了她,让她勇于反抗封建家庭,走出家门参与到社会建设中来,从事教书育人的工作。”   “可以说,李香秀同志的每一步都是在组织的引领下走下去的,她也是妇女解放工作的典型代表。”   说着,她看向张镇长,道:“您说是不是?”   张镇长点头:“林校长说的很对,李香秀同志是个非常优秀的同志,也证明了我们组织工作的正确性。”   林书言道:“既然张镇长都这么夸李香秀同志,那她配你手下的得力干将,不算高攀吧?”   张镇长笑道:“那当然不算,我看是郝同志运气好,能娶到这么优秀的媳妇。”   郝科长也忙点头:“对,是我运气好。”   林书言看了眼郝科长的父母,笑道:“李香秀同志年纪小,以后在生活里难免会有做的不周到的地方,郝科长,你比她多这么些年的阅历,还请你多包容。”   郝科长点头:“那是自然,我年纪大,能娶到香秀已经是她看得起我了。林校长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待香秀。”   林书言挑眉:“这话可是你说的啊,我们香秀虽然年纪小,可也不是好糊弄的。”   “我问你,以后你们家里谁当家啊?工资给谁啊?”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笑,一副打趣人的表情。   张镇长在旁边笑着点了点郝科长,打趣道:“郝同志,林校长这是作为李香秀同志的娘嫁人敲打你呢。”   郝科长笑着说:“自然是香秀做主,以后家里的由她当家。”   林书言忙对旁边桌子的汤会计道:“大家伙都听到了啊,郝科长说了,以后是媳妇当家。汤会计,你记得下个月开始,就把郝科长的工资直接发给香秀好了。”   汤会计笑着应是,“没问题,到时候郝科长来我都不发,只认李老师。”   小宋宣传员笑道:“哎呦,这以后郝科长想用钱可就得求着李老师了。”   汤会计道:“这媳妇娶回来不就是要管钱的么,咱们在场结了婚的男同志们,哪个不是被媳妇管钱啊。”   林德民应和着点头。   一时间,桌上的众人开始笑着打趣。   郝科长母亲的脸色阴沉的厉害,她白了林书言好几眼,怪她多管闲事。   林书言大方方地回看过去,微笑道:“伯母,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么?我看您一直盯着我看。”   郝科长的母亲被她这么一问,反而心虚了似的收回了视线,“没,没什么。”   林书言笑了下,郝科长的母亲比那些会撒泼打滚的人好对付多了,不过是个只会耍嘴皮子功夫的人罢了,对上态度强硬的人,她反而怂了回去,还会自我安慰的讲究什么体面。   郝科长的母亲低着头,小声抱怨:“还什么校长,果然是乡下人,没脸没皮的,一个大姑娘竟然好意思和新人开玩笑,真是……真是……”   “你少说点吧。”郝科长的父亲压低声音,“今天还嫌不够丢人的么,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郝科长的母亲撇撇嘴,“都是一群没见识的乡下人,我不和他们计较。”   这边两人说话的声音压根没传到林书言的耳朵里去,她看着面前给自己敬酒的李香秀,微笑道:“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有困难找学校,单位是你永远的靠山。”   李香秀感动道:“谢谢您,我会好好过日子的。”   看着这对新人喜笑晏晏地去给桌上的人挨个敬酒,林书言陷入了沉默,从她过来这里,一共参加了三场婚礼。   每一场婚礼的新人都有各自的考量和算计,也夹杂了很多现实的因素,有不得不妥协的地方。   不那么完美,可到底是建立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是当事人经过深思熟虑后作出的决定。   比起盲婚哑嫁的包办婚姻,也算是迈出了新的一步。   最主要的是,这三场婚礼的三位新娘,都有属于自己的工作,以后不管她们的婚姻走到哪一步,都有最后一张底牌。   林书言想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心想:不管怎么样,日子都是越过越好的。   郝科长和李香秀敬完酒,刚刚出去的吴秘书也回来了,他凑过来对郝科长道:“那个女同志出了镇政府的大门,有个男人在等她,两人举止亲密,一起往镇子前面的停泊区走去。”   “我悄悄跟在后面,亲眼看他们一起上了船才回来的。”   郝科长拍拍吴秘书的肩膀,“麻烦你了。”   吴秘书笑道:“嗐,这有啥的,客气了。”   婚礼结束后,郝科长的家人也没去新房看,直接坐船走了。   送走完宾客,这对新人安静地回到了他们的新家。   新房比李香秀之前的那个耳房宽敞明亮多了,里面的家具置办的也很齐全,床、桌子、衣柜都是新打的。   李香秀把怀里的红包拿了出来,递给了郝科长。   郝科长笑了,“刚刚在婚礼上才说过,以后家里的钱都由你来管。”   李香秀打开了红包,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这,这里好多钱!”   郝科长接过红包看了眼。   李香秀道:“她是不是给错了?咱们要不还是还给她吧。”   郝科长摇摇头,“当初离婚的时候,她要了房子,家里的存款都给了我。后来她结婚的时候,我把钱都给上了份子。”   数了数红包里的钱,郝科长吐口水,道:“她还回来一半,以后也算彻底两清了。”   郝科长把钱给了李香秀,让她存着。   李香秀看着手里的钱,想了想,把它放进了衣柜的抽屉里。   这个衣柜很大,是双开门的,李香秀从没有见过这么好的柜子。转头看了眼明亮整洁的房间,又看向门外的院子,这里以后就是她的家了。   ……   李香秀的婚礼结束没几天,省里电业局的人就来到镇里,在镇子前面勘查了一番地形,准备铺设电线。   第一步就是要安装电线杆。   这时候的电线杆用的都是木头,正好就地取材,电业局的人准备找人在后山砍树。   “张镇长,我们局里人手有限,而且也没会伐木的人,要不您帮个忙,找几个人帮忙伐木,我看你们镇子后面的那片山林的树长得都不错。”   电业局的同志笑呵呵地去请求张镇长,“再说了,这次可是给你们长河镇批了两条线,我们家领导在我来之前特地交代我的,有困难就找张镇长您帮忙。”   张镇长自然一口答应了,“当然没问题你们也是为了给咱们镇通电,肯定是要支持工作的。后面的山之前还闹过狼,你们没经验可不能冒然进山。”   电业局的人立马道:“呦,还有狼啊!那您得帮着想想办法,要是砍不来树,这电一时半会也通不了了。”   张镇长道:“你们放心,我会找有能力的人进山砍树的。”   要带人进山,那第一个要找的人就是周二山了。   他当初带人把狼群赶走的事迹,镇上的人谁不知道啊,张镇长也是有所耳闻的。   而且现在后山那一片,周家父子经常过去打猎,没人比他更熟悉山路的了。 [56]第 56 章:咸鸭蛋   “这次进山是要去砍树的,听说附近几个镇要用的电线杆都是要在咱们后山一起砍出来,估计得在山里待不少日子呢。”   周豹跑来家里说,“我爹已经答应了,镇长去找了汪村长,准备召集一些人进山砍树。”   林德全听了,开口道:“到时候我也一起去吧,不是说这个什么电很重要么,既然人家来给咱们镇子通电,去帮个忙也是应该的。”   魏三妮点头:“那你进山注意点安全,跟在二山后面,别自己瞎转悠。”   林德全道:“我又不是第一次进山了,再说了,咱们这次肯定是要不少人一起进山,狼群也不敢靠近。”   魏三妮道:“那也不能大意,你都多大年纪了,就是没有狼群,不小心摔一跤也够你这把老骨头受得了。”   周豹在旁边开口:“舅妈你放心吧,我到时候也一起跟过去,我会帮着照应舅舅的。”   魏三妮问:“啊,那你不去砖厂干活啦?你们家一下出了两个劳动力,这段日子家里不是没进项了么?”   这种给镇上干活的事,大家伙都是默认没有工钱的。   周豹笑道:“我和爹这几个月都在砖厂干活,加上最近卖野味也挣了一笔钱,家里暂时也不缺钱用。”   林德全道:“吃的喝的咱们自家都有,哪里有那么些需要花钱的地方,以前咱们种田的时候,一年到头也没个进项,不也这样过过来了么。”   魏三妮笑笑,道:“说的也是,我是每个月拿工资拿习惯了,一下子让我没钱拿,还真不习惯。”   林德全哼了一声,“也不知道你要那么多钱干嘛。”   魏三妮没好气道:“要钱干嘛?我存着买新衣服穿买肉吃,你不需要钱,就自个吃干噎饭吧。”   “你这人,”林德全无奈摇头,“还没说你两句就火起来了,咋脾气越来越大。”   魏三妮没理会他的嘀咕,对周豹笑道:“你别急着回去,我去拿些鸡蛋,你带回去。你娘隔三差五的送鸭蛋过来,家里的鸡蛋都吃不完了。”   周豹道:“下河村的慧菊姨最近经常来找我娘,每次都带一大篮子的鸭蛋,咱们家也吃不完,堆了不少呢。”   林德全挑眉:“呦,她这么大方啊?下河村我记得日子也不比咱们这好过啊,慧菊家最近发财啦?”   周豹挠头:“慧菊姨带鸭蛋来,我娘每次都会让她带些野味回去,上次家里没野味了,我娘拿了包点心送给她。”他每次去城里送野味,总会带点东西回家。   林德全听了,恍然道:“哦,怪不得。”   魏三妮道:“下河村那里隔两年就要发一次洪水,庄稼一不小心就被水淹了,日子不好过。”   林德全叹气:“慧菊也不容易,下次让她带点鸭蛋来我们家吧,咱家还有不少去年的粮食,到时候和她换。”   魏三妮点头:“正好我想腌些咸鸭蛋,豹儿,你回去让你娘把吃不完的鸭蛋也腌了呗,早上配着粥吃香的很。”   周豹点头:“好啊,我还没吃过咸鸭蛋呢,不知道我娘会不会腌。”   在山里的时候,他们只吃过腌肉。不说鸭蛋,就是鸡蛋也不常吃,最常吃的就是鸟蛋,都是当天就吃了的,从来没有腌过。   魏三妮笑道:“这有啥难的,等我休息日的时候,让你娘来家里,咱们一起腌。”说着已经捡出来一小篮子鸡蛋递过来。   周豹笑着接过,“好,谢谢舅妈了,我回去就和我娘说。”   。   林书言下班回家的时候,就听林德全说他要去帮忙进山砍树。   “帮镇上尽快的通电,是对咱们镇子都好的事情,舅舅,你去山里的时候注意安全。”林书言提醒。   林德全笑道:“你放心吧,我有分寸。”   魏三妮道:“我听说咱们火柴厂也要通电,以后不仅晚上不用点煤油灯了,还要给我们换机器,自己就能切木头,不需要人在那里按了。”   林德全惊讶:“真的呀?那之前切木头的那些工人咋办?”   刁铁花在旁边开口:“转岗呗。换了机器后,不仅能自己切木料,它的速度也快很多,到时候包装组的人不一定能跟得上它的速度。”   林德全惊讶:“这个机器这么厉害啊?”   刁铁花点头:“张镇长已经跑了好几次省火柴厂,软磨硬泡的拿下来一台他们淘汰的机器,就等着厂里通上电后送过来。到时候,咱们火柴厂的生产力能翻一番!”   “乖乖,那要造出多少火柴啊。”林德全不禁感慨。   林书言笑道:“火柴可是必需品,消耗的还快,一天三顿饭可都少不了,光咱们镇上一天就要消耗多少了,现在火柴厂的生意都扩展到隔壁县的乡镇了,生产多少都不够卖的。”   刁铁花点头:“对,过几个月就要进入冬天,火柴的消耗只会更大。”   林德全道:“看来这个小小的火柴,一年就能卖不少钱呢。”   刁铁花道:“是啊,咱们厂的工人可都是靠它赚钱发工资、奖金和福利,等机器到了,厂里还要继续招人扩大规模呢。”   魏三妮道:“那也得等到秋收后了,田里的稻穗马上就要成熟了,这时候啥也没有收粮食重要。”   刁铁花点头:“镇长也是这么打算的,通电还要一段时间呢,也不急在这一时。”   林德全想了想,对林永福道:“阿福,你也和我一起进山砍树吧,你姑父家都出了两个人,咱们家出的人也不好比人家少,你娘和你媳妇可都是在火柴厂上班呢。”   林永福点头:“嗯。”   听说是要给镇上通电,虽然大家伙也不知道电是什么,还是有不少人家自愿出力去山里砍树。   张镇长不费力地就召集了二十多个青壮劳动力。   电业局的同志忍不住道:“张镇长,都说你们长河镇的人思想觉悟高,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啊。”   张镇长笑容满面,对于这么支持自己工作的镇上百姓心里依然是很高兴,他对在场的人说:“感谢大家伙支持工作,等咱们镇通了电,到时候我请大家伙来镇政府食堂好好吃顿大餐。”   “镇长客气了,这是帮咱们镇子做事,咱们出力也是应该的。”   “是啊,你们给咱们分了这么多的田,不就是砍树么,这有啥难的。”   “我家那口子还在火柴厂上班呢,不是也要给火柴厂通电么,我来干活也是应该的。”   众人纷纷表示小意思,说说笑笑地跟着周二山一起进山了,他时常进山打猎,最熟悉路。   ……   林琴姝这天下班后,仔细地清点了桌上的货,把工位上的东西摆放整齐,才起身准备离开。   “大丫,咱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吧。”对面的汪艳芬笑着开口。   林琴姝点点头:“好啊。”   两人并肩向食堂走去,林琴姝道:“艳芬,谢谢你上次和我调休。”   汪艳芬笑道:“这有啥好谢的,下次你要调休随时来找我就行。”说着汪艳芬叹了口气,道:“我可巴不得天天都在厂里呢,回家就要面对……你也知道的,我家的那个婆婆是什么样的人。”   林琴姝尴尬地笑笑,她还差点成了人家的儿媳妇呢。   汪艳芬反应过来,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看我,都被她气糊涂了。自从我小姑子转了户口到砖厂的食堂上班,我那个婆婆就跟疯了一样,天天在家里骂骂咧咧的,还非说是我调唆的,闹的人没一天安生日子过。”   一路上,汪艳芬忍不住的抱怨。   林琴姝越听越觉得幸好自己当初没嫁过去,汪艳芬还有能力手段反击回去,要是自己……   真是想想都后怕。   中午窗口打饭的是魏三妮,看到林琴姝和汪艳芬过来打饭,笑着打了招呼,还特地给她们多打了几块肉。   汪艳芬打完饭坐在饭桌上,低声道:“我的那个小姑子也是可怜,有那么一个娘。昨天小娟下班回去,又被那个老婆子打了,我忍不住去拦了下,结果那个老婆子还要打我!最后还是爷爷出面才平息的。”   林琴姝听着直皱眉,忍不住小声道:“这种娘,有还不如没有呢。”   汪艳芬点头:“可不是么。”   两人因为吐槽陈氏,关系倒是更近了一步。   林琴姝回去后找了林书言,于同志又通过周豹传来了消息,约她休息日一起去城里看电影。   林书言道:“这次我就不去了,你带思棋一起去吧。”   林琴姝点点头:“上次我看电影回来,思棋就一直念叨着想要去看,这次正好带她见识一下。”   休息日这天林书言睡了个懒觉,起床后,就听见院子里有说话声。   前段日子天热的时候,林德全带着林永福在院子东边靠墙的地方搭了个草棚,天气闷热的时候打开院门,可以坐在那下面纳凉吹风。   推开房门,就看到魏三妮和林慧兰在草棚子下面腌鸭蛋呢。   周鹿在旁边打下手,见到林书言过来了,笑着打招呼:“表姐你醒啦,大表姐和思棋去城里看电影了,我来的时候她们都已经出门了,表姐,你怎么没一起去啊?”   林书言笑道:“上次我已经去过了,你想看下次带你去。”   周鹿笑着摇头:“我不去。我去了,不是给于大哥添乱么。”   林书言点点她,“你这话说的,那我和思棋就是跟过去添乱的啊。”   周鹿道:“你们是去监督的,我可不敢监督于大哥。”   坐在小板凳上洗鸭蛋的魏三妮抬头,笑道:“鹿儿这丫头机灵古怪的,人家小于有啥需要监督的。书言,灶台上给你留了粥,还有玉米面饼和鸡蛋,你去快去吃早饭吧。”   林书言点头:“嗯,我吃完就过来和你们一起洗鸭蛋。”   腌鸭蛋之前得把鸭蛋表面清洗干净,晾干后再用盐水腌制。   “这些鸭蛋看着正好,慧菊还真会养鸭子。”魏三妮一边洗鸭蛋一边说,“这些鸭蛋等腌出来了,肯定是要冒黄油等。”   周鹿好奇地问:“鸭蛋还有油啊?”   魏三妮点头:“是啊,这腌的好的鸭蛋,一拨开就有一层金灿灿的黄油,香的很呢。”   “比炒鸭蛋好处么?”周鹿没吃过鸭蛋,想象不出来。   “当然比炒鸭蛋好吃了,以前我在娘家的时候,家里的鸭蛋一直都是腌着吃的。”魏三妮笑着说,回忆起以前的事情,“那时候家里的鸭蛋也是一道荤菜呢,只有在农忙的时候才舍得拿出来吃,大人分半个,小孩子分一小片,我爹总会趁我奶不注意给我吃半个蛋黄,咸鸭蛋最好吃的就是蛋黄了,沙软油润,香的很呢。”   林书言正好吃过早饭过来,听到这话笑着说:“舅妈说的我都要流口水了,等不及就想吃了。”   周鹿咽咽口水,“舅妈,这个什么时候可以吃啊?”   魏三妮笑道:“急不得,怎么也要等个二十来天。”   周鹿叹气:“还要这么久啊。”   林慧兰好笑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再过个二十来天,也快到秋收农忙了,这批鸭蛋正好能派上用场。”   魏三妮点头:“可不是,干体力活得吃点咸的才有劲。”   林书言看着已经洗好的一大篮子鸭蛋,道:“这位慧菊姨,家里是养了多少鸭子啊,光给小姨家就送了这么多只。”   魏三妮道:“她家正好住在河滩旁边,家里又没几亩田,只能靠多养鸭子补贴家用了。”   “那她怎么不拿去城里卖啊?”周鹿问。   林慧兰倒是知道原因,“她家这次不是分了不少田么,家里的男人觉得今年种的粮食已经够吃了,不愿意进城卖鸭蛋。上次来她还和说,明年就不打算养这么多鸭子了。”   魏三妮叹口气,道:“庄稼人要是能老实种地,谁愿意去城里做买卖呢。他们下河村也没出个什么大人物,进城卖东西少不得要被人欺负要保护费,卖的鸭蛋赚的钱有时候还不够给出去的钱呢。“   周鹿道:“现在已经是新社会了,不会再有人要保护费了。”   魏三妮道:“那也没有种田来的安稳。”   林慧兰点头:“是啊,还是种田安稳些,也不需要和人打交道受气。”   林书言看着手里青白色的鸭蛋,“这些鸭子都是在河边吃小鱼小虾长大的,蛋白质充足,肯定是能腌出来黄油。”   不像以后的养鸭场,都是用饲料喂出来的鸭子,鸭蛋也不好吃。   魏三妮道:“这养鸭子少不了水,在河边养是最合适的,把它养水里一赶就行了,都不用给它们喂吃的,就是可惜会把水弄的太脏,咱们这里也不让养。”   林书言点头:“下河村在下游,水脏了也没太大影响,那里还有河滩,确实是个养鸭子的好地方。”   林慧兰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他们那粮食不好种,总得在其他地方弥补些。”   几人说着话就把鸭蛋腌好了,魏三妮起身拍拍手道:“中午你们娘俩也别回去了,咱们一起随便吃点。”   林慧兰道:“不了,我准备回去烙饼,家里的饼没有了,这几天豹儿和他爹都是带着烙饼进山当午饭的。”   镇政府那边一开始是准备提供饭菜的,可山里难进,把烧好的饭菜送进去就更不方便了,于是众人便自带干粮进山,这样也省下回来吃饭的时间。   魏三妮道:“我也准备多烙些饼,咱们一起做,也省了柴火。”   林永福父子和周豹父子都是食量大的劳动力,一个人一顿就要吃好几张烙饼,要准备几天吃的饼,得费不少功夫。   林书言她们四个人一下午都在厨房忙活。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林琴殊和林思棋回来了,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有些是于同志买的,有些是林琴殊买的,她自己每个月也有工资,最近几次进都会给家里人添置东西。   “去城里看电影看的怎么样啊?”魏三妮笑着问。   林琴殊不好意思地低头笑笑,林思棋开口道:“那个电影好厉害啊,能把人投在墙上,老大一个人了。”   “呦,这么稀奇啊。”魏三妮听的惊讶道。   林书言道:“等有空,咱们家一起进城看一次电影。”   魏三妮道:“好啊,到时候我出钱,请大家伙一起去看。”   林书言笑道:“舅妈现在不差钱,咱们可就不客气了啊。”   魏三妮道:“那是,你舅舅和你二哥赚的钱可都在这里呢。”   饼还没做好,林琴殊和林思棋把东西放下后,就洗手过来帮忙。   林慧兰看着林琴殊,问:“那个于同志,有说过啥时候来家里提亲么?你也去了城里几次了,他那边也不找媒人上门,是是不是家里没长辈操心的原因?”   周鹿在旁边接话:“娘,人家那叫自由恋爱,城里人都这样,要男女谈一段时间恋爱才结婚呢。”   林慧兰摇摇头:“咱们这里到底还是乡下,要是一直这样下去,周围的人少不得要议论。”   林琴殊小声道:“他说了,等到下个休息日的时候,请董主任过来家里。”   魏三妮惊讶:“董主任?是省里的那个女领导么?就是上次你大哥婚礼上来咱家的董主任?”   林琴殊点点头,“他在这边也没有亲戚长辈,想来想去,觉得找董主任最合适,一来董主任和咱家本就有交情,二来,也是觉得请她来,是对,对咱们家表示重视。”   魏三妮笑着点头:“重视,很重视,董主任肯当这个媒人,那是再好不过了。”想了下,补充道:“你二叔知道了肯定也很高兴,这次他又有事情可以出去吹嘘了。”   这话说的在场的人都笑了。   林慧兰道:“于同志这事办的周到,虽然家里没长辈,自己也把事情给办了。”   周鹿道:“人家已经是省里的领导了,那么多工作上的事情都能办好,对于自己的事情不是更轻松。”   林慧兰笑道:“说的也是。”   魏三妮很高兴,“小于他们下个休息日要过来,咱们得提前准备着,到时候小妹还得麻烦你来家里帮忙。”   林慧兰点头:“那是自然。”   林思棋揉着面团,道:“二叔他们已经进山好几天了,听说有二十多口人,这要砍多少树啊?”   林书言蹲在灶台下面烧火,脸被火烤道红扑扑的,“一般隔五十米就得按一根电线杆,这么多也要好几百根吧。”   “啧,也幸亏咱们后山的树多,不然还不给砍秃了啊。”林思棋感慨。   魏三妮笑:“那不会,咱们后山那一片山,那么多树呢,哪能砍光了。”   一下午功夫,几人做了上百个饼,够吃个好几天的了。   魏三妮锤锤胳膊,“好了,够他们吃到下个休息日了,要是不够到时候就让他们带饭团去。”   没过几天,砍的树已经够用了,众人合力把树抬下来,剥了树皮晾晒,做成一个个光溜溜的木头杆子。   这些事情就在镇上完成就行,大家伙就不用带干粮,镇政府的食堂做好了饭送过来。   “给官家干活就是大方啊,吃的大米饭不说,还给咱猪肉吃。”   林德全道:“张镇长为人大方,他不是说了么,这次咱们干活是有工钱的,一天一个人给1块钱呢。”   “以前去给官家做工,不被打就不错了,哪敢想工钱哦。”   “新社会了嘛。再说了,咱们过来干活也不是为了拿工钱。”   “也是,不过有总比没有强。”   等木头制作好,就要开始挖坑把木杆子埋进去竖起来,再在上面搭电线。   周豹手脚利落,爬上爬下的活都交给了他。   把镇上的电线杆都埋好后,就要出镇子去搭电线,要一路铺到下个镇子。   这就不需要那么多人了,张镇长给大家发了这段时间的工钱。   电业局的人这段时间也是跟着一起干活的,他们特地问几个手脚灵活的年轻人,愿不愿意继续跟着一起去外面搭电线杆。   “帮我们干活,每天我们也给补贴,一天一块钱。”   这话应声的人却不多,之前是给镇子里干活,现在要出镇子就是给电业局干活了,好些人就不愿意。   要干活,自己镇子里就有砖厂,不用出远门不说,一天还能拿一块五呢。   最后就几个闲不住想要往外跑的人答应了,其中一个就有周豹。   “在外面干活,比一直闷在砖窑里舒服自在多了。我每次爬上电线杆上头的时候,觉得呼吸都顺畅了,就跟在山里掏鸟窝一样,能看到老远的地方。”周豹是这么说的。   周二山河林慧兰也没阻止他,只提醒他注意安全。   周豹这天早早的起床,准备出镇子搭电线杆,打开院门,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你,你怎么在这里?”周豹愣了下。   江小娟举起手里的东西,道:“我听说你要去城外搭电线杆,这是水壶,你在外面跑,可以方便喝水。”   周豹看着江小娟手里的军绿色扁水壶,这个他在城里的百货商店看到过,一个要二十多块钱,他当时没舍得买。   “这个,你自己用吧,太贵重了。”周豹拒绝。   江小娟执意把水壶塞进周豹手里,道:“这个比不上你送我的鞋子,我已经买了,你要是不要,我也没法拿回家,被我娘知道了,她肯定要骂我。”   周豹抿了抿嘴,“你……”   “周大哥,你别多想,我送你水壶是为了谢谢你。”江小娟说着缓缓抬头看向周豹,微笑道:“虽然我们现在成不了亲,可……你是这个世界唯一对我好的人,我想替你做些什么。”   周豹下意识地避开了江小娟笑盈盈的目光,低头看着手里的水壶,道:“我,我过段时间就把钱给你,你挣钱不容易,以后别乱花钱了。”   江小娟却摇摇头,道:“周大哥,你别给我钱,你也知道我娘的,我身上的钱在家里是存不下的。”   买水壶的钱是她刚发的工资,她娘还不知道她已经把钱都给花了,这几天一直在问她工资的事,都被江小娟找借口拖过去了。   周豹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长叹口气,点头:“那我就先帮你存着,你有需要用的时候,再来找我。”   江小娟笑着点头:“好。你去外面干活的时候注意安全,也别太辛苦了。”   说完,江小娟就小跑走开了,看方向,是去砖厂了。   周豹望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眼手里的水壶,皱起了眉头,只觉得左右为难。 [57]第 57 章:通电   因为于同志要请媒人上门提亲,提前几天魏三妮就开始指挥家里人一起打扫卫生。   家里里里外外的都打扫了一遍,桌子凳子全给擦的干干净净的,厨房里的锅她都卸下来把锅底的锅灰铲干净了。   还让林德全把后院的鸡舍猪圈都给扫干净,“你记得提几桶水去冲洗,光用扫帚扫的不干净,用水才能把味道给清了。”   “哦,对了,还要菜园子,你记得明天去后院看一眼,把那些烂菜叶子都给我拔了,省的人家来看笑话。”   林德全皱眉:“人家过来是来咱家谈亲事的,又不是去后院看鸡和菜园子的。”   魏三妮却道:“万一人家一时兴起想要去看呢,我这叫……叫什么未然的,就是防止发生这件事情,做好充足的准备。”   “小于那人都来咱们家多少次了,还有董主任,也是来过家里两次的人,都是熟人,你搞的这么隆重干什么。”林德全小声嘀咕,“老大娶媳妇的时候都不见你这么上心。”   魏三妮道:“我这是表示重视,小于请了董主任来做媒,表明人家看中咱们家,看中大丫。就是为了大丫,咱们也得帮她把这个场子撑起来,给足人家的面子,这样以后,小于也会念着大丫的好。”   说到这里,忍不住叹气:“娶儿媳妇和嫁女儿是不一样的,儿媳妇是娶进咱们家过日子的,以后可以慢慢相处。嫁女儿是把人嫁到别人家去,以后过得怎么样,全看男方家的人品了。”   林德全沉默了,过了会儿,他道:“小于人不错,大丫嫁过去不会受苦的。”   魏三妮道:“不管怎么样,咱们做好该做的,别因为咱们的原因,让人家觉得怠慢了,以后心里不快活。”   林德全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明天一早我就去洗猪圈。”   魏三妮笑了,“你别不情不愿的啊,你这可不是为了我忙活,是你们老林家嫁女儿。”   林德全道:“那我替老林家谢谢你了,操心这么多。”   魏三妮哼了声,“要不是我养了大丫这么多年,你以为我想操这么多心啊。”   “行,那我替大丫,还有大丫的爹娘谢谢你。”林德全笑道。   魏三妮白他一眼,“你面子还真大,谁都能替。”   。   第二天,于同志穿着蓝色中山装,两只手里提满了东西,旁边是一身灰色西装的董主任,后面依旧是跟着两带枪的勤务兵,一行人在长河镇渡口下了船。   几人从进镇子里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以前于同志经常往林家跑,手里也会带着东西,大家也都习惯了。   可今天却不一样,他左手提了两瓶酒和一块红布,右手也是提了点心和糖果,明眼人一看,心里就猜了个七七八八。   加上董主任的派头,虽然没人敢上前搭话,可好些人还是忍不住跟在后面,想知道是他们干啥的。   林家人早就整整齐齐地在家里等着了。   房间里,林琴姝换上了一件蓝色的新衣服,是之前于同志送的那块布料做的,穿在她身上果然很合适。   “大姐今天是人逢喜事精神好,比之前更好看了。”林思棋在旁边小声打趣。   林琴姝拍了下她的手臂,“你别胡说,是穿了新衣服的原因而已。等回头,衣服留着给你穿。”   林思棋笑道:“我不要,这是未来姐夫买给你的,我哪好意思穿啊。”   林琴姝害羞的瞪她一眼,“你这丫头,又胡说了,还没有定下来呢。让人听到了笑话。”   林思棋道:“我就在屋里说说,谁能听到啊。而且,今天人家就带着媒人上门了,我喊一声未来姐夫也不过分吧。”   林琴姝笑着用手指点下她的额头,“你呀,嘴皮子是越来越厉害了。”   林思棋挽着林琴姝的手臂,语气认真道:“大姐,以后要是于大哥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去替你吵架。”   林琴姝好笑的摇摇头,“怎么会呢,他不是那样的人。”   林思棋哼了一声,“大姐,你现在就帮着他啦。”   姐妹两人说着话,魏三妮在门口喊:“大丫,快,快出来,小于带着董主任来了。”   董主任笑容满面地握住魏三妮的手,“大姐,恭喜啊,您家又要办喜事了。”   魏三妮笑呵呵道:“呦,领导,这次又劳烦您来家里。”   董主任笑道:“是我的荣幸,能亲眼见证在新社会下两对自由恋爱结合的小年轻,而且还都出自您家,这充分体现了您家的家风开明啊。”   魏三妮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领导您过奖了,都是孩子们自己做的选择,我们也没出什么力。”   “这就很难得了啊。”董主任感慨,“能让子女自由选择,本就是开明的体现。”   林德全在旁边点头:“对,我们家一直都是开明的。”   董主任笑道:“所以我说小于同志眼光好啊,一下就相中了你们家的姑娘。”   几人说笑着进了屋,林书言给几人倒了茶。   “林校长,听说你在长河镇的教育工作做的很成功啊,不仅扫盲工作位列全省前列,连学校都办起来了。”董主任笑着和林书言说话。   林书言道:“总算不负领导当初交代的任务。”   董主任道:“林校长你是个有能力的人,能者多劳,现在各行各业都是百废待兴,很需要你这样的人为社会主义的建设添砖加瓦。你有没有兴趣来我手里帮帮忙?”   林书言微笑道:“您过誉了,我目前手上的工作就已经让我力不从心了,恐怕还没那个能力达到您的要求。”   这话就是拒绝的意思了。虽然董主任是省级领导,可林书言是真不想去她手下干活。   董主任一看就是工人狂人,在她手下干活不仅要求高,加班也是没个头的,林书言觉得自己现在能做到每个工作日早起已经很难了。   班是一点都不想加。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林书言的身份问题,职位越高,就越容易被人调查,起码组织得保证接触到重要文件信息的人背景没问题。   明里暗里的身份来历调查肯定是少不了的。   她在长河镇这里的身份是没问题的,但只要稍微深挖,去调查她以前的经历,很容易露馅。   所以,林书言肯定是不会答应的。   董主任有些可惜道:“人都是要成长的,年轻的时候多在几层锻炼也是好事。”   旁边的于同志笑着开口:“对,基层工作是最锻炼人不过的了,学到的东西也是最多的。”   董主任笑道:“可不是嘛,小于你的基层经历就很丰富,这不,年纪轻轻的就当了市级单位的副局长。”   于同志忙道:“都是组织和领导赏识。”   董主任笑着对林德全和魏三妮说:“大哥、大嫂,小于这个小伙子我也是接触过好些年了,确实是个很优秀的同志,工人能力强,人品也好。”   林德全点头:“是的,小于确实很优秀。”   董主任道:“小于他没有父母,我呢今天就作为他的长辈,今天过来替他做一个主,向你们家的林琴姝同志提亲。”   林德全和魏三妮对视一眼,笑着说:“小于我们也是比较了解的,这孩子的为人我们是信得过的,现在是新社会了,主要还是看孩子们自己的意思。”   说着就把林琴姝叫了过来,董主任拉着林琴姝的手夸:“我说小于这孩子怎么火急火燎的跑来找我,说了半天的好话让我过来替他提亲,如今一看,就应该再让他好好求求我,不能让他轻易就娶到这么好看的媳妇。”   于同志在旁边陪笑:“董主任您想听好话,回去我天天抽半天功夫去夸您,就怕您工作忙没时间见我。”   董主任笑着点点他,“你呀,一肚子的好话还是留着给你对象听吧。”   林琴姝和于同志两人本来就互相有意思,也接触过一段时间,有感情基础,林家上上下下也都对他很满意加上今天又是董主任出面做媒,双方谈的很愉快顺利。   两人的亲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婚礼等到秋收后办。   下午送走了董主任和于同志,镇上看热闹的人好奇地跑来了林家,开始打听今天的事。   这件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魏三妮笑着告诉了众人,“亲事定在了秋收后,到时候还请大家伙来吃席。”   听到今天于同志是真的来提亲的,看热闹的人还是惊讶的很。   “哎呦,你家大丫真的和那个于主任定亲啦?”   魏三妮笑着说:“是啊,不过小于现在已经不是主任了,人家现在省里上班,是邮电局的副局长。”   “嚯,都是局长了啊,挺大的官了吧。”   “可不是嘛,没听说是在省里么,肯定是大领导了啊。”   “那他怎么会看上大丫啊?”   听到这话,魏三妮不乐意了,“我们家大丫怎么了?自己有工作每个月能挣钱不说,你就是把镇上的小姑娘拉出来比比,大丫的模样品性比谁差了?”   刚刚说话的人尴尬道:“呵呵,我就是随口说一下。”   旁边有人附和:“大丫这姑娘都是咱们从小看到大的,确实是个好姑娘。”   “可不是嘛,当初江家二房都来替了两次亲呢。”   “啧啧,要不还是说嫂子你有眼光,当初没同意江家的亲事,如今找了个更厉害的亲家。”   “是呢,这可是省里的领导呢,谁家姑娘能攀上这样的高枝啊。就是那以前族长家的女儿,找的婆家不也就是城里的商户么。”   “对,商人再厉害那也比不上当官的。”   来看热闹的人七嘴八舌的说着,还有些机灵地,已经开始巴结起魏三妮了,“嫂子你真是有福气,大儿媳妇在火柴厂当领导,小儿子当邮递员吃官家饭,一个侄女当了校长,另一个侄女又说了门这么好的亲事。”   “是哦,咱们这镇上再没有人有婶子你有福气了,家里子女这么有出息,福气还在后头呢。”   ……   魏三妮笑笑,道:“现在都是新社会了,再大的官也是为人民服务。我们家结亲也不看对方的门第家庭,主要是看人怎么样,现在都讲究婚姻自由,只要两个孩子喜欢,我们做长辈的就支持。”   现在魏三妮的说话水平也是练出来了。   后面几天的时间,都不时有人来家里走动,要不是家里人都有事情忙,院子里一天到晚都能有人在。   很快,林德全家的那个大侄女结了门好亲事的消息,迅速地传遍了整个镇子。   茶余饭后的,话题都围绕着这个消息,“你们说这林德全今天是不是走大运了,先是认回来了个侄女,出钱给他家盖了砖瓦房。后面解放后,分田分地这些就算了,还自己跑来一个儿媳妇,现在人家摇身一变成了火柴厂的领导。”   “他家那个小儿子,以前下河摸鱼上树掏鸟蛋的,成天没个正经样,现在也是吃上了官家饭了。”   “就连他媳妇,也每个月有工资拿,听说就是在食堂里烧个饭而已,轻松的很。现在他家养着的那个侄女,不声不响的竟攀上了省里的领导!”   大家伙听了,一琢磨还真是。   “你别说,这林德全家今年真是走大运了,现在他家的日子在咱们镇上那也是一等一的。”   “我看比那江家还好呢,他家里三天一大吵,五天一大闹的。看看林德全家,和和气气的。”   有个姓林的人忍不住道:“说到底江家就是根基太浅了,一个家族,子孙得和睦相处才是长久之道。”   “那是,他家是外来户,哪有这么些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道理。”   一时间话题又歪到了江家去,他家也有不少闲话可谈论的呢。   林德全最近都不爱出门去和人聊天了,这些人老是拽着他打听于同志的事,问他怎么攀上的这么亲事,让人心里不痛快。   好像我家真是高攀了一样。   “可不是高攀了。”魏三妮对他说,“人家小于是省里的领导,咱们只是庄稼人,就是不如人家。以后大丫嫁过去也是不容易,咱们不说帮衬着,起码不能拖后腿。”   林德全道:“我们有啥后腿拖的,我还打算给大丫陪嫁一整套的家具呢,已经联系好了打家具的人。”   魏三妮斜了他一眼,道:“我丑话说在前头,以后家里谁都不能去求小于办事,特别是私自答应帮别人办事的。”   她在‘别人’这两个字上咬的很重。   林德全尴尬笑笑,“我知道,不会让大丫为难的。”其实以前的老伙计,已经有人来找他了,想要把自家孩子也安排进管家单位。   魏三妮道:“你知道就好,小于也不容易,没有父母亲戚,靠着自己一个人在省里打拼,可别因为咱们的原因让他犯了错误。”   林德全语气郑重道:“那是自然,小于这么年轻,前途无量,咱们可不能给他拖后腿。”   。   林书言去学校的时候,林慧荣也忍不住跑来找她打听消息。   “我听说了,你大姐找了门好亲事,是省里的领导呢,什么单位的局长,官比镇长还大很多呢。”   林书言笑道:“这事你都知道啦,那咱们镇子是已经传遍了。”   林慧荣现在除了来学校上班,平常是从来不在镇子里走动的,不和其他人打交道,就连她家平常也是没人上门的。   “可不是,昨天回去我娘告诉我的,她去河边洗衣服的时候听人说的。听着那个意思,像是德全哥故意把大丫嫁给永贵的领导,为了讨好人家。”   林德民皱眉:“德全哥才不是那样的人。”   林慧荣点头:“我娘也说了,德全哥人最老实不过了,当年条件那么困难的时候都愿意养大丫几个姐妹,咋可能作出这种事。”   林书言解释:“我大姐订亲的对象你们也都见过,是之前给咱们镇登记户口的于主任,他现在是锦州市邮电局的副局长。”   林德民想了下,道:“哦,是他啊,那个于主任我记得,高高大大的,一表人材啊。”   林慧荣回忆了下,脑子里依稀有个印象,“好像挺年轻的,不是那些人嘴里的老头子。”   林书言笑道:“今年二十五,虽然比我姐大几岁,可也没有那么夸张。”   林德民点头道:“正是相配的年纪,大丫放一起,男才女貌,佳偶天成。”   林慧荣听了,道:“那我回去得告诉我娘,下次再遇到那些人说闲话,就怼回去。”   林书言却道:“那些人爱说就让他们说呗,等大姐结婚的时候,谣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林慧荣家现在在镇上生活不易,还是不要为了这些事得罪别人。   林慧荣鼓起嘴,道:“我看那些人就是嫉妒,嫉妒大丫找了个这么好的对象,嫉妒德全哥结了门好亲家,这才成天的在背后嚼舌根。”   林书言道:“我看这些人还是闲的,等过段时间农忙了,就没人有空谈这些事情了。”   在秋收之前,镇上终于通上了电。   镇镇府门口竖了根长长的电线杆,周豹手里拿着一个铁喇叭,正准备爬上去。   “不是说通电么?周豹那孩子手里拿的是什么啊?”   听说今天镇上要通电,早早的就有人跑到镇政府门口来了,想要看看这个电到底是什么玩意。   “看起来和之前土改的时候,杨组长手里拿的喇叭一样,就是这个大了些。”   “乖乖,这么大的一个铁皮子,不轻吧。”   “周豹这小子壮实的很,有力气呢。”   电业局的人把大喇叭系在周豹的背上,然后就见他手脚灵活的爬上了电线杆,引得下面的人纷纷叫好。   林书言抬头看的胆战心惊,她没想到,这时候的人心这么大,就这样徒手爬了上去,啥安全措施也没做。   “同志,你们这也太危险了吧,怎么也要系个安全绳吧?”林书言忍不住走到电业局的人旁边说。   “啥安全绳啊?爬上去还系个绳子,不费事么。”   林书言:……   周豹在上面很快把喇叭给按上了,轻轻松松地从电线杆上滑了下来。   林书言过去问他:“你之前去搭电线的时候,也是这样徒手爬上去的?”   周豹笑呵呵点头:“是啊,今天要不是背了个喇叭,我担心把它给碰坏了,能更快的爬上去呢。”   林书言听的直皱眉,“这也太危险了。”   周豹道:“这有啥危险的,这些电线杆子也不高,山里随便挑一棵树比这高多了。”   “喂喂喂!”头上的喇叭传来了人声。   刚刚还在指着喇叭议论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都抬着头惊讶的看向喇叭。   “喂,能听到么?次啦……”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有人张着嘴巴一脸震惊道:“刚刚,那个大铁皮子里面有人在说话诶?!”   “我听着好像是,张镇长的声音?”   “瞎说啥呢,镇长咋跑进喇叭里了。”   过了一会儿,头顶上的喇叭再次传来了声音,这一次没有电流声了,清晰很多。   “长河镇的父老乡亲们,大家上午好,我是本镇的镇长——张胜利。”   “真的是张镇长啊!他咋跑那里面去了,那么小的地方,他咋钻进去的?”   喇叭里的声音继续响着,“我现在是在用广播喇叭和大家说话,这个东西通上电后,我人坐在镇政府的办公室里说话,声音通过它传播,全镇的人都可以听到。”   听了张镇长的解释,众人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以后,我们镇有什么需要宣传通知到各个居民家里的事情,都会通过广播喇叭通知,请大家以后注意收听。”   “下面,我宣布一则好消息,咱们长河镇今天正式通电了!”   镇上的男女老少听了都很高兴,虽然这个电到底是啥他们也不太清楚,对他们目前看也没什么影响,但就是莫名觉得高兴。   “听说电可是大城市里才有的东西,咱们这里通上了电,以后和城市也没区别了。”   “不都说了,咱们镇子本来就算城里人了。”   “明天我就回娘家,告诉他们咱们镇有广播喇叭了,说话的声音可大了。”   ……   镇政府新成了一个广播室,专门存放连接广播喇叭的设备。   “这个广播喇叭既然已经按上了,就不能让它白白的放在那里,以后每天总要有人过去说些什么。”张镇长在给镇里的工作人员开会的时候提出来这个问题。   宣传员小宋道:“镇长,我看不如每天念报纸里的内容,正好能让镇长的居民们更好的了解组织的工作。报纸里有很多传达我党精神的文章,也顺带着做了大家的思想工作嘛。”   张镇长满意地点头:“小宋这个提议不错,以后广播室的工作就全权交由你负责。本来给镇上的居民们做思想工作也是你的职责。”   小宋点头:“好的,镇长。只是,我一个人恐怕没法做到天天念报纸,希望能有人配合一下。”   张镇长眼神在其他的人身上移动,吴秘书咳了一声,道:“镇长,既然是要给镇上的人念报纸,我觉得最好还是找一个既会普通话,又会当地方言的人最好,不然,很多年纪大的人不一定能听懂在说什么。”   “嗯,你考虑的有道理。”张镇长点了点头,随即又皱眉:“咱们这里的几个人,有谁会长河镇的方言?”   大家伙都摇了摇头。他们都是从市、县抽调过来的人,虽然也能听懂这里的话,也能说个一两句,可要用方言读报纸,那是做不到的。   小宋道:“要不咱们在镇子里招一个人?”   人事科的科长忙道:“咱们的编制已经满了,想要招人,得明年才能向组织报备了。”   小宋道:“那招临时工呢?”   汤会计道:“隔一天来念一下报纸,给人家开多少钱合适呢?能说本地方言又能说普通话,还要求能念报纸的,起码得是个文化人吧,给少了人家不一定愿意,给多了咱们人员工资支出的预算有限啊,前段时间才因为砍树做电线杆的事出了不少钱呢。”   小吴跟着点头:“咱们镇上虽然过了扫盲班的人不少,可要是找能通读报纸的人,恐怕也找不出几个人来。”   郝科长听到这话心里念头一转,开口道:“镇长,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即是本地人,又有文化,而且还是咱们公家单位的人。” [58]第 58 章:广播室风波   张镇长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也浮现了一个人的名字。   “你是说?”   郝科长点点头,微笑道:“我觉得林校长挺合适的,她是本地人,方言肯定说的没问题,而且她的文化水平也不用担心。”   汤会计点头:“学校就在旁边,林校长过来咱们这里帮忙也就是走几步路的事情,也不耽误她的工作。而且,她本就有一份工资,咱们再给她一份补贴就行了。”   小宋有些犹豫:“林校长要管理一个学校,听说这学期学校又多招了不少学生,她会不会忙不过来。”   张镇长道:“学校忙不过来就再多招一个老师好了,本来校长主要从事的也是管理工作。小吴,等会议结束后你就去找一下林校长,问问她的意见。”   林书言听到镇长希望自己去广播室读报纸的消息的时候,愣了下,开口拒绝,“我学校这里还有很多事情呢,每天有好几节课等着我,实在是抽不出空去念报纸。”   小吴便把张镇长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林校长,现在一时半会是真找不到合适的人,您就当帮帮忙呗。”   林书言想了下,道:“行,既然镇长都发话了,我怎么也要给他这个面子。”   学校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再招一个老师,这样大家伙的工作也能轻松些。   小吴笑道:“林校长仗义,行,那我这就去和镇长复命。”   对林书言来说,用普通话在广播室里念报纸这事自然是没有难度的,但是方言……   她说是本地人,可来这里也就几个月的时间。   幸好这里的方言和她以前的老家方言很像,加上她语言学习能力还行,天天在林家和家里人说话也是普通话夹着方言,现在说的方言已经和本地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而且,读报纸用的都是书面语,就算被听出来有些奇怪,也没太大问题。   主要还是看在张镇长的面子上,他费这么大的功夫好不容易在镇上设了广播,可得把这个场子给他撑住了。   等后期再寻摸合适的人吧。   广播室就设立在镇政府的一个小院子里,单独给它分了两间屋子,还用锁把设备间锁了起来。   “林校长,这里就是设备间,那里有个话筒,对着那个东西说话,声音就能传到外面的喇叭里了。”张镇长带着林书言参观广播室,给她介绍起如何使用广播。   “这个红色的按钮你得看清楚了,按一下有红点了,你说的话就能传到外面去,再按一下红点没了,说的话就传不出去了。”   林书言点头:“记住了。”随即开玩笑:“这个可不能记错,要是不小心弄错了,随便说的话不就整个镇子都听到了么。”   从小到大看过太多这样的影视作品了。   张镇长听了这话,点头道:“你担心的有道理,在这里说的话通过外面的广播传到整个镇子,代表的是镇政府的形象,是得严肃点。我看得出个规定,以后只要出现在广播室的人员,非不要不得随意说话。”   小宋在旁边附和:“镇长说的是,我回去就把这项规定写在纸上,然后贴在咱们广播室的门口,时刻提醒着进来的人。”   张镇长道:“小宋,林校长,以后广播室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两个人了,除了播报镇里的通知外,最好能在每天上午九点的时候,为大家伙朗读报纸上的文章。”   两人闻言点了点头。   张镇长交代完广播室的事情就准备走了,他还要去砖厂检查,临走前提醒:“对了,林校长,你过来咱们这里帮忙也不能让你空手回去,每个月你去汤会计那里领一份补贴。”   林书言点头笑道:“镇长最是体恤咱们,给镇里干活,从来没有让咱们吃亏的。”   张镇长笑道:“想让马儿跑,得给马儿吃草啊。别的咱们不说,让干活人吃饱饭的钱,咱们镇上现在还是有条件做到的。”毕竟可是有两个工厂的财政收入呢。   送走了张镇长,小宋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对林书言道:“从明天开始,你提前半小时过来把当天要朗读的报纸熟悉一下,要做到第一遍用普通话朗读,第二遍用当地方言朗读。”   林书言挑眉,道:“宋宣传员,我才接触这项工作,明天就由我朗读么?要不,您先打个样吧。”   小宋却道:“小林同志,镇长让你过来就是看中了你会说方言,朗读报纸得需要用方言读一遍,我不会说本地方言,以后就由你负责朗读,我在旁边调试机器。”   林书言笑了,点点头:“好,没问题。”   小宋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道:“报纸每天下午邮递员会送到后勤科,到时候你自己过去拿一份。”   报纸都是统一由省城的报社出版印刷的,然后再由邮电局一层层的分发派送,长河镇这样的乡镇收到的就比较迟,下午才能收到送来当天的报纸。   林书言见小宋给自己分派任务的样子,俨然是把自己当做了他的下属一样看待。   小宋本来是希望能够招收一个新人的,这样自己也方便指挥人干事,现在让林书言过来,她好歹是小学的校长,也是吃公家饭的,就怕她不仅不会想新人一样听自己的话,还反过来指挥自己做事。   所以,小宋就觉得自己要在一开始就定下基调,明确表明自己才是广播室的负责人。   林书言对小宋的心思似乎一点也没察觉,点了点头道:“好的,知道了,明天我先朗读试试,请宋宣传员你到时候在旁指点。”   小宋对她的态度很满意,点点头道:“你别紧张,只是在房间里对着话筒读报纸而已,只要识字就行,没什么困难的。”   在小宋看来,广播喇叭这件事,坐在广播室里朗读的人是谁并不重要,能决定读的是什么内容的人才最重要。   林书言当然也知道小宋是什么意思,但她只是过来兼职的,还是看在张镇长的面子上才过来的,这件事主导权肯定在小宋,他才是镇政府的人。   他这么一弄,搞的好像林书言是来抢他功劳的一样。   林书言觉得好笑,把办公室职场那一套用在自己这个外人身上,是不是用错人了?   从后勤处郝科长那里拿走了今天的报纸,林书言看了一遍里面的内容,一共四个版面,纯文字将近有三万字,要是全读出来,最少得一个半小时。   还要用方言再读一遍,加起来得三个小时……   林书言拿着报纸,去找了宋宣传员,“报纸如果都读的话会太冗长了,不如节选一些文章朗读?”   谁知这位宋宣传员竟然说:“镇长已经交代了我们要朗读报纸,这是领导交代的任务,怎么能偷奸耍滑呢?小林同志,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么?不就是多读一会儿么,坐在那里也不累人。”   林书言听他这么一副训人的语气,脸上的笑容消失,板着脸看向他。   小宋咳了一声,语气放缓,继续道:“那个,镇长每天也是要听广播的,咱们工作做的怎么样,他是能第一时间就知道的。”   “你要是觉得多,可以过一段时间再反应,总不能一上来事情还没干就抱怨吧?”   林书言憋着气,重新扬起一丝微笑,点头:“宋宣传员说的有道理,我回去熟悉下报纸的内容,明天一早就过来。”   转身离开办公室,林书言的脸冷了下来,这个小宋宣传员,耍官威耍到自己面前了,他既然这么想在领导面前表现,那自己就给他这个机会。   林书言回学校后,把自己的课都调在了下午。   她把报纸上的内容默读了两遍,又用方言读了一遍,还让林慧荣在旁边听着,把发音有问题的地方指出来。   第二天,镇政府门口的喇叭再次响了,里面传来的是林书言的声音,吐字清晰,声音平缓。   镇上的人都好奇地听着空中传来的声音,新奇又惊讶。   “这是林校长的声音吧?”   “嗯,听着像。”   “咋是她在说话呢,昨天还是镇长呢,她说的是啥?”   “你刚没听么,是在读什么报纸。”   “报纸是啥啊?”   “那谁知道,听着呗。”   ……   一上午的功夫,镇上的人都在听林书言朗读报纸,先是普通话,后面又来了一遍方言,等结束后,已经到吃中饭的时间了。   张镇长上午听着林书言的朗读很满意,等结束了,他亲自过来夸奖了一番,“林校长,你今天报纸朗读的很好啊,广播里面听着每一个字都念的很清楚,也很流畅,这么长时间下来都没有卡顿的地方,辛苦了啊。”   林书言微笑道:“昨天下午我特意自己练习了几遍,就怕今天出意外,一开始还有紧张,读着读着就好了。”   张镇长笑道:“林校长办事就是让人放心啊,什么事情交给你,都能很好的完成。”   旁边的小宋宣传员接话:“广播室的事情是领导交给我们的任务,当然要努力完成。昨天林校长还向我反应,觉得读报纸的工作比较困难,我鼓励了她一番,咱们应该克服困难,迎难而上。果然,今天就顺利的完成了领导交代的任务。”   张镇长笑着点头:“很好,希望后面你们俩继续互相配合,共同做好这件事。”   小宋忙道:“镇长您放心,不会让您失望的。”   林书言微笑着点头。   她没向镇长抱怨朗读工作的辛苦,有些事,做好了再抱怨,和没做就抱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一连三天,林书言都在上午的时候准时朗读报纸上的内容,普通话一遍,方言一遍。   镇上的人也都习惯了她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惊讶好奇,到现在已经会认真的听她读的内容了。   在信息传达及其闭塞的时代,报纸上刊登的信息已经是信息传递最密集的地方了,大家听的还挺认真的。   到第四天的时候,广播里却迟迟没听到听林书言读报纸的声音,一直到了快中午,镇政府门口的喇叭都没响。   张镇长一大早就去了火柴厂,省里火柴厂的机器今天就要到了一起来的还有县里的领导,准备过来参观下长河镇的第一台通电机器设备投入生产。   查看完火柴厂的准备情况,确保接待流程万无一失,张镇长又带着人去渡口接人,很快,就看到了几艘船缓缓驶来。   张镇长抬手看了眼手表,已经快九点了,他心想:等会带着领导们进镇里,正好可以听到广播的声音,顺带着在路上可以给领导们介绍下长河镇的广播室建设情况,还有对镇上居民的思想宣传工作。   可等一行人进了镇里,迟迟都没有听到广播的声音。   张镇长心里纳闷,今天广播室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等火柴厂的机器落地,领导都快要参观完厂房了,镇上的广播还是没响。   张镇长心里有些不快,他对小吴秘书悄悄交代了一下,问问广播室是发生了什么事,今天县里领导在,赶快把广播的喇叭开起来朗读报纸。   小吴急匆匆地跑去了镇政府的广播室,就见宋宣传员拿着报纸在低头看呢,嘴里还嘀咕着什么。   “宋主任,张镇长让我来问,今天的广播怎么还没响?”   宋宣传员抬头,看到小吴,叹了口气:“这个林校长今天上午到现在也没过来,我这刚拿到的报纸,还没来得及看一遍呢。”   其实一早林书言就让林思棋过来告诉宋宣传员,说自己早上起来嗓子发炎发不出声了,今天就请一天的假。   小宋心里不快,但又不能去她家里把人抓过来,原本打算自己来读报纸的,可拿过今天的报纸一看,头版头条的报道就有好几个生僻字,开篇就引用了一首冷门的古诗,他默读了一遍,发现拗口的很。   正想着要不今天就算了吧,少一天朗读也没什大不了的,要是镇长问起来,那也是林书言突然不来,自己没做好准备而已。   小吴秘书似乎没看出来宋宣传员脸上为难的表情,语气严肃道:“今天县里的领导可都过来了,都在那等着要听咱们镇的广播呢,宋主任,你可别在这个关键时刻掉链子啊!”   宋宣传员被这么一说,只能硬着头皮坐在话筒前,打开了广播。   张镇长正带着县领导离开火柴厂,准备去砖厂视察一番,就听到镇里的喇叭响了。   “呦,你们镇上的广播还朗读报纸啊?”县领导听了广播开头两句的话,有些惊讶道。   张镇长笑着点头:“广播开通了,总不好放在那里不用,就想着让人每天给镇上的居民们读读报纸,既能让大家伙涨涨见识,也能提高大家的思想认识。”   县领导点头赞同:“你的这个想法很不错……”   话没说两句,广播里面的声音就卡顿了,变得结巴起来。   气氛一下子有些尴尬,张镇长听着宋宣传员那断断续续的声音,眉头越皱越紧,广播里的声音吐字不清就算了,还有几个字一听就是读错了。   宋宣传员本来对报纸的内容就不熟悉,还有几个生僻字不认识,这时候也没有字典让他查,只能凭感觉读了。   加上之前小吴秘书说的,县里的领导都在外面听自己的广播,心里就更紧张了,读的越来越卡顿,越来越结巴。   想到自己这糟糕的朗读被张镇长和县里听到听到了会是什么反应,宋宣传员更紧张了,一篇文章还没读完,声音已经在发抖了。   磕磕绊绊地读完了一个版面的报纸,宋宣传员额头已经冒出来一层汗珠,他咬咬牙,直接结束了今天的广播,没再继续读下去,越读越丢人。   不一会儿,小吴回来了,简单汇报了下广播室的事情,张镇长压着心里的气,尴尬的笑着给县领导解释:“今天广播室负责朗读的人生病了,临时找了个人顶上去,没有经验,让大家伙看笑话了。”   县领导笑呵呵道:“万事开头难,你们镇上的广播还在起步阶段,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也很正常。只是,”领导的语气严肃起来,“这朗读报纸,是在传达组织的思想工作,这做朗读工作的人起码得做好充分的准备,要严肃态度,不能用敷衍的心态对待。”   张镇长忙道:“您说的对,我们回去就好好总结经验教训,一定端正态度,认真对待,保证下次再不会有今天的事情发生了。”   送走完县领导,张镇长板着脸回了镇政府,把人全喊进会议室。   “本来是想在省领导面前露个脸的,这下子好了,丢了个大脸!”   “小吴!”张镇长第一个点的就是他自己的秘书,“昨天我不是让你提前通知小宋和林校长,今天县里领导要过来视察,让他们提前准备下,好好在领导面前表现一番。”   小吴解释:“怪我,镇长,昨天下午我先去了火柴厂,在检查厂房卫生的时候耽搁了时间,再回来广播室的时候,宋宣传员已经下班回去了,去学校的时候,又听说了林校长身体不舒服回家休养了。”   “我就想着今天一早过来再和宋宣传员沟通的,谁知道一早因为火柴厂电路的问题,忙忘记了。”   张镇长把目光移到郝科长身上,道:“今天县领导下船的时候,渡口那里的木板松动了,差点让人摔一跤,后勤部门怎么早没有发现,镇上的基础建设维护都是属于后勤部门的工作。”   郝科长立马表示:“等会我就过去查看,保证明天下班前找人修好。”   张镇长又看向了汤会计,道:“今天领导特地点出来,火柴厂和砖厂的工人还没有工装,下个月他们交给镇上的钱返一部分回去,让他们给工人做工装。”   汤会计点头:“好的,知道了。”   最后,张镇长的眼神看向了一直低着头的宋宣传员,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宋宣传员他自己也知道自己今天犯的错最大,张镇长的火气也都是自己引起的,他脑中飞快的转动,想找个理由解释。   张镇长开口道:“小宋,当时我把广播室的工作交给你的时候,我记得你是信誓旦旦的和我保证过,一定要把工作给做好的。”   宋宣传员咽了下口水,道:“镇长,我,我是真不知道今天县里的领导会过来,林校长她今天突然不来了,我也是一点准备都没有,这,这才出了纰漏……”声音越说越低。   郝科长听了立马开口:“我早上过来上班的时候,看到林校长的妹妹来替她向宋宣传员请假,说是自己嗓子发炎说不出话来了,让宋宣传员先替她读几天报纸。”   汤会计点头:“也来我这里请假了,让我别给她记这几天的补贴钱。”   宋宣传员急道:“她突然要请假,我一点准备都没有,本来我是想着今天就不开广播的,是吴秘书来说领导在等着要听广播,我这才硬着头皮去读的。”   郝科长道:“林校长也是不容易,她读报纸一读就是一上午的功夫,好几个小时呢,下午还要回学校上课,这连续几天的说个不停,嗓子哪里能受的了。”   小吴点头:“昨天就听学校的人说林校长不舒服回去休息,连读了三天的报纸,肯定是把嗓子累坏了。”   宋宣传员道:“她不舒服早就应该说啊,我也好早有准备,也不至于今天出了纰漏!”   啪!张镇长拍了下桌子。   “还要准备?人家林校长都已经读了三天的广播了,你还没准备好么?”张镇长压着声音质问:“当初广播室的事情是我交给你负责的吧?你说忙不过来,我才请了林校长过来帮忙。”   他指着宋宣传员,气道:“这事林校长就有提前准备过么?怎么人家就能上来连读三天的报纸,一点纰漏卡顿都没有。这三天的时间,你但凡有点心也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宋宣传员还不服气,“我,我是负责调试机器的,朗读是由林校长负责的。”   张镇长冷声道:“那个机器有什么好调试的,人家安装的时候都弄的好好的。既然你说你干不来朗读的事情,那广播室里面的事也不用你负责了,你还继续干你以前的工作就好。”   没理会宋宣传员错愕的眼神,张镇长收回了看向他的视线,对众人道:“今天的会就到这里,你们各自回去后好好反思下今天的错误,下次我不想再看到同样的错误。”   “至于广播,这几天就先暂停播报,等林校长的病好了再说。”   ……   林书言在家安心养病的时候,听着喇叭里传来宋宣传员那磕磕巴巴地声音,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昨天下午她拿到报纸的时候,看到有很多的生僻字,立马就计划今天不舒服。   林书言不在,广播要是想继续播,那就只能由宋宣传员亲自出马朗读了。   前面三天有林书言打样,朗读的那么好,等轮到宋宣传员朗读,只要读的有一点不好,那就会格外明显,毕竟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么。   宋宣传员不是喜欢在领导面前表现么,林书言就给他舞台,让他好好表现。   要是宋宣传员确实能力过硬,朗读的很好挑不出毛病,林书言也能借此机会,让他和自己轮换着来朗读,凭什么啥事情都推给自己一个人啊。   啧,可惜,宋宣传员是有多大舞台丢多大的人。   晚上林思棋回家,从她口中得知了今天张镇长发火的事情,“二姐,吴秘书让我告诉你,张镇长对这次的事情很生气,宋宣传员还一直把事情往你身上推,虽然他替你解释了是生病了,但还是建议你明天去镇长那里亲自解释一下。”   林书言慢悠悠地喝了口茶,道:“不去,我嗓子都发炎的说不出话来了,去了也解释不清楚。”   今天在县领导面前出丑这事,是镇政府他们自己人弄出来的,她这个临时工前几天可都表现的非常好,还因为辛苦累出了病,要是还能把锅甩到她的头上,那以后这个广播室的事情她是一点都不会沾了。   “对了,明天你去学校,要是在路上碰到吴秘书的话,替我谢谢他的好意。”林书言交代。   林思棋点点头:“哦,好。”   其实本来林书言并不知道今天县里有领导过来,她一开始只是想给宋宣传员一个小教训而已。   只能说宋宣传员他运气实在不好,赶到今天遇到了县领导来视察。   如果不是张镇长要在县领导面前展示一番,宋宣传员在觉得自己朗读不好的时候,是可以坚持不朗读的,广播少一天播报在平常的日子里也不是什么大事。   林书言想到吴秘书特地托林思棋给自己带的话,便知道,今天宋宣传员丢人的事,吴秘书也是出了力的。   啧啧,职场斗争哪里都有啊,宋宣传员这次也是尝到了人事斗争的苦头了。 [59]第 59 章:一篇文章换一个工作   林书言在家休养了三天,这才把嗓子恢复好,来到张镇长的办公室请罪。   “镇长,都怪我,本来前一天我就觉得嗓子不舒服,想着回去休息一晚上就能好的,谁知道第二天早上反而更严重了,实在是没办法说话,这才请假在家,耽误了广播室的事,还害得宋宣传员……”   张镇长摆摆手,道:“这事怎么能怀到你头上呢,本来广播室就是你和他两个人负责的,你有事就应该让他顶上,是小宋自己对这份工作不上心。”   林书言道:“说到底这件事也是有我的缘故,最重要的是,那天还在县领导面前出了丑。”   这几天的时间过去,张镇长也过了气头,道:“只能说凑巧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了,下次领导过来的时候再好好表现就行了。”   林书言点头:“下次一定会在领导面前好好表现。镇长,这几天在家,针对咱们的广播工作我想出来一些新的建议,今天过来想一起和您汇报。”   张镇长来了兴趣,道:“你说说看。”   林书言拿出一份报纸摊开放在张镇长面前的桌子上,道:“镇长您看,咱们省里送过来的报纸一共有四个版面,加起来将近三万字,我每天全部朗读一遍需要花费一个半小时,加上还有一遍方言要读,每天得朗读三个小时的报纸,这样下来,对嗓子的伤害太大。”   张镇长点头:“确实,之前我倒是没考虑到这一点,林校长你辛苦了。”   林书言道:“要是一个人读一遍普通话,另一个人读一遍方言,也能勉强应付下去。但要想广播能天天播放下去,至少需要三个人轮换着来。”   张镇长皱眉:“小宋我已经让他以后都不负责广播室里的事情了,就算他还在,以他的水平,也没法朗读报纸。”   林书言道:“朗读报纸这事听着简单,其实对语言能力的要求还是挺高的,就是平常说话还有磕巴的时候,更何况是一下子读这么长时间的报纸呢。”   张镇长点头:“没错,这几天我用心的看了报纸上的内容,上面的文章很有水平,还有好些复杂句子,我看的时候都要看个几遍才看得通,更何况是读出来。”   说着叹了口气:“按照这个标准,咱们这个广播室的工作恐怕很难再找到合适的人来干。”   林书言道:“是的,咱们这里毕竟是个镇子,人口有限。所以,我想向你申请,可不可以每天在朗读报纸的时候,只节选两三篇文章朗读,一来是减轻朗读人的负担,二来也是替镇上的居民们提炼重点。”   “每天要在广播里听那么多的内容,脑子一下也记不住太多东西,不如只捡重点的读给大家伙听。”   张镇长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林校长,以后广播室的工作就交给你负责,我让汤会计给你开一份正式工的收入。再给你一个临时工的名额,你看镇子里有谁能胜任朗读报纸这份工作的,就招过来给你减轻负担。”   想了下,他补充:“要是干的好,后期可以转正。”   林书言笑道:“既然镇长这么信任我,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是失望的。”   “哦,对了镇长,今天我过来还有一件事要向您汇报。”林书言说着就拿出了一个作业本递给张镇长。   “我表妹为我们镇通电的事写了一篇文章,赞扬在这次通电工作中辛苦工作的人,正好这几天我在家休息,就指点了一下,您看看这文章写的怎么样?”   张镇长看着面前的作业本,惊讶道:“你表妹写的?”   林书言点头:“是的,她目前在我们镇小学读四年级,虽然文笔还有些稚嫩,但是感情很充沛。”   张镇长低头看着本子上的文章,映入眼帘的就是标题,笑道:“致敬最可爱的人,这个标题起的有意思。”   林书言道:“我表妹的父亲和哥哥都在这次通电工作里帮了忙,尤其是她哥哥,一直跟着电业局在外面搭电线,咱们镇的喇叭就是他爬上电线杆给按上去的。”   张镇长在脑子里回忆里一下,道:“哦,是那个小伙子的妹妹啊,我记得是姓周,小伙子手脚很灵活的。”   林书言点头:“对,他叫周豹。我表妹那天看他爬电线杆子按喇叭,心里觉得自豪的同时又心疼他辛苦,这才写下来这篇文章。”   张镇长道:“难怪,这做妹妹的肯定是要心疼哥哥。”   他低头认真地把这篇文章看了一遍,连连点头夸道:“写的很好,以安装电线杆的劳动者视角切入,既是对劳动者辛苦工作的赞扬,也体现了咱们镇上居民们的思想觉悟高,最后还对电业局的工作表示了感谢,很好,面面俱到。”   林书言道:“镇长,能不能以咱们镇的名义,将这篇文章投到省里的报社?”   张镇长眼睛一亮,道:“这个想法很好。给乡镇通电是全省近期开展的大事,咱们这个时候把这篇文章递过去,正是时候。”   他急着把门外的吴秘书喊进来,想了下,又把宋宣传员也喊了过来,把手里的作业本递给他们俩看,“这篇文章你们再稍微润色一下,检查里面有没有用语错误,改好了誊抄一份,准备投省报社。”   两人都是一脸惊讶,宋宣传员忍不住道:“镇长,咱们去投省报社,会不会规格太高了,要不还是投给县里宣传部看看?”   吴秘书快速看了眼手里的文章,笑着说:“我觉得投给省报社最合适,这篇文章虽然用词简单,可却能体会到作者对于劳动者的深切关怀和敬意,还有对咱们组织工作的肯定,我觉得很符合省报社的要求。”   张镇长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你们俩都是镇里的笔杆子,先抓紧时间改,下午拿给我看。”   吴秘书点头:“好的,没问题。”   宋宣传员见张镇长已经定下,只能跟着点头。   林书言看向两人,微笑道:“真是不好意思,给你们增添工作量了。”   吴秘书忙笑道:“林校长这话说的,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职责嘛,而且这篇文章要是能登上省报社,也是咱们镇的荣誉啊。”   宋宣传员阴阳怪气道:“说是这么说,可人家省报社的要求多高,每天不知道要接收多少的文章,咱们一个小镇子的投稿,还是别抱太大的希望了。”   林书言挑眉:“嗯,宋宣传员提醒的有道理,这要是没登上省报社,不是让你们白干活了么。”   张镇长听了这话,开口道:“哪有什么事都有百分百把握的,不管他收不收,咱们先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再说。”   吴秘书点头:“镇长说的在理,越是困难,越是要迎难而上嘛。”   宋宣传员在旁边脸色阴沉。   林书言临走之前,微笑道:“辛苦你们了。”   ……   今天是林琴姝的休息日,中午林书言没在食堂吃饭,她回家吃。   “于大哥,你今天也休息啊?”林书言一进家门果然就看到了于同志已经在家里了,自从定了亲,他过来的频率就更高了。   于同志在灶台下烧火呢,笑道:“这两天我都在县里开会,回来的时候路过这里,中午来蹭一顿饭。”   其实他昨天已经和去县里送东西的林永贵打过招呼,今天中午要来家里吃饭,林书言也是知道的,所以才会特地中午回来。   虽然已经是定了亲的,但让这两人单独在家里,还是影响不好。   林琴姝手脚麻利的把锅里的菜盛进盘子里,笑道:“中午就咱们三人,就随便炒了两个菜,简单吃点吧。”   “大姐的手艺烧啥都好吃。”林书言帮忙收拾餐桌,摆碗筷。   于同志从灶台起来,拍拍手,林琴姝道:“你去水井边洗洗手吧。”   于同志点头,两人现在相处已经很自然了。   饭桌上,林书言开口:“于大哥,省报社有你认识的人么?”   于同志道:“是有什么事么?”   林书言道:“我表妹写了一篇文章,主要是赞扬这次给我们镇子通电的劳动者,我上午拿给张镇长看了,他说写的很好,可以帮着以咱们镇的名义投给省报社。”   于同志道:“那是好事啊,你是想要我找让人帮忙刊登?”   林书言笑道:“那没有。就是我觉得每天给省报社投稿的人那么多,怕他们一看是咱们这个小镇的投稿就放在一边了,希望能找个熟人打声招呼,让编辑对咱们的稿子重视点。当然了,最后能不能刊登,还要看文章符不符合他们的要求。”   于同志点头:“没问题,我有个战友的妻子就是省报社的,回去我就找他帮个忙。”   “那谢谢于大哥了。”   “都是一家人,客气啥。”   林书言对这个未来大姐夫更满意了。   张镇长那边把文章改出来后,又拿去给林书言看了一遍。   林书言看完后,点头夸道:“您这一改更好了,我觉得很完美了。”   张镇长道:“那我这就拿去邮电所,寄到省报社去。”   林书言提议:“不如再寄一份给电业局,通电这项工作他们是牵头单位,咱们写了赞扬他们的文章,应该也给他们看看。”   张镇长笑道:“说的对,这篇文章要是能刊登在省里的报纸上,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电业局的人接到了这篇文章后,自然是很高兴,看里面说还要把文章投到省报社去,那可真是太好了,这是在全省面前露脸的好事啊。   电业局的领导们商量一番,一致决定,这么好的文章,他们得想办法帮着登上省里的报纸。   有于同志和电业局的人两边出力,加上文章确实写的不错,这篇文章没过多久就刊登在了省报社上面。   林书言拿着这篇文章,在镇上的广播上朗读了出来。   很快,省里还下发了表扬文件,表扬电业局和长河镇在这次给乡镇通电的工作中配合良好,切切实实做到了为群众服务。   张镇长这几天都很高兴,走路都带风。   没过两天,周豹兴冲冲地跑来家里,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电业局的人突然来找我,说我之前的搭电线工作做的很好,想请我去电业局上班。”   林德全高兴道:“那很好啊,看来你之前的辛苦人家领导心里也是有数的,电业局也是公家单位,你过去上班肯定比在砖厂当临时工强。”   周豹挠挠头,道:“就是得转户口,马上家里就要秋收了,我觉得这个时候放弃家里的田,太吃亏了。”   林德全道:“啧,这倒是,今天稻穗长道很好呢。”   魏三妮问:“豹儿,你爹娘的意思呢?”   周豹道:“我爹娘都说随我。”   “那你的意思呢?”林书言问。   周豹道:“我还挺喜欢去搭电线的,就是。。。就是家里的田。”   林书言道:“那也不急,你就如实和人家单位说,现在正赶上农忙,得帮家里把稻子收回来才能过去上班。”   魏三妮道:“这人家能同意么?会不会把机会给别人了啊?”   林书言道:“不会的,这个工作没人能从表哥手里抢回去。”   这个本来就是因为那篇文章,特地给他设的岗位。   周豹作为登上过省报的电力工作者,电业局还因此收到了省里的表扬,电业局的领导但凡有个明白人都会想办法把周豹留在单位,以后不管是年终总结还是汇报材料,这可是都能写进去的荣誉啊。   果然,周豹隔天就过来道:“电业局的领导很好说话,听我说要在家农忙,表示理解,让我一个月后再去报道。”   魏三妮高兴道:“哎呦,那太好了,这个电业局的领导可真是通情达理。那你以后是不是就要去城里上班啦?还是咱们镇也要来个电业局的,就像邮电局那样,弄一个什么邮电所,还在镇上上班。”   周豹道:“说是先安排去学习,通过专业考试后,再分配工作岗位。”   林德全道:“不管干啥岗位,给公家单位干事总不会吃亏的,咱们这个公家可大方的很。”   魏三妮点头:“那是,给农民分田就不说了,咱们这些在工厂做工的,福利待遇也是一等一的好。”   周豹看向林书言,道:“书言,谢谢你帮鹿儿写了那篇文章,多亏了它我才能有这个工作。”   林书言笑道:“表哥,主要还是靠你自己的实力,电线杆子那么高,你辛辛苦苦的爬上爬下那么多次,电业局给你一个工作也是应该的。”   周豹憨憨一笑,道:“其实我还挺喜欢爬电线杆子的。”   林书言道:“有付出就要有回报,不能因为你喜欢,对方就不给你回报了。”   那天看周豹徒手爬电线杆子后,林书言就觉得电业局一天给他一块钱的工资太小气了,这么危险的活,可不得多要点好处啊。   ……   林书言最近在忙着学校新教师的招聘工作,这一次是采用公开招聘的方式,拿到识字证的人就可以报名,统一在学校参加考试。   然后笔试的前三名再参加面试。   这一次报名的人还不少,因为教师可以不转户口,名下的田还可以继续耕种。   虽然教师工资不高,比不上去砖厂当临时工挣钱,可工作轻松啊,假期还多。   而且在大家心里,老师还是很有地位的。   林书言带着学校的几个人,加班加点的把试卷改了出来,成绩统一写在一张纸上,贴在了镇政府门口的公告栏上。   晚上回到家,魏三妮敲响了林书言的房门,被请进来后,表情吞吞吐吐的。   “怎么了,舅妈,你有事就说。”林书言扶着她在坐在椅子上。   魏三妮道:“刚才,你德发舅舅来了一趟。”   “哦?他过来是有什么事么?”   “今天你们学校的那个考试的前三名不是出来了么,第一名就是德发的大女儿。”   林书言想了下,道:“原来林兰芝是德发舅舅家的女儿啊,我还猜是林家哪一房的呢。”   魏三妮道:“那丫头之前一直在她外婆家,前段时间才回来,你没见过也正常。这丫头很聪明,小时候在家的时候德发就教过她识字打算盘,她的识字证是在她外婆家那边考出来的,那边一个镇子的人,第一批就十几个人考出来,她一下子就考出来了。”   “德发今天还说,就是可惜她今年已经十八岁了,不然还能让她再去学校念几年书的。”   林书言道:“她能在这次的考试里考了第一名,确实是很聪明。德发舅舅这次来家里,是希望我能招她进学校当老师?”   魏三妮点头:“兰芝这孩子从小身体就不好,找了道士看,说是要养在外祖家里,所以她从小基本就是在外祖家长大的,很少回家。德发心里对这个女儿是有愧疚的,觉得没养过她几年,这才硬着头皮来家里请你帮忙。”   “德发说了,兰芝要是当了老师,可以放弃名下的田,她身体不好,以后是肯定种不了田的,工厂里的活又累人,想来想去当老师是她最好的出路了。”   林书言道:“我很能理解德发舅舅的一片爱女之心,只是,这次招聘老师是公开招聘,面试的时候不止我一个评委,我没法保证最后选的人是谁。”   魏三妮叹气:“这也没法子,你当校长也不容易,我明天就去回了德发,想来他也能理解。”   林书言想了下,道:“舅妈你到时候告诉下德发舅舅,要是这次没有选上老师,以后有机会我会帮着给兰芝姐再寻个其他好出路的。”   林德发不仅在自己找来长河村的时候帮过自己忙,后面去山里接林慧兰的那次,也是出人又出力的,这个恩情是一定要还的。   林德发在听到魏三妮传达的林书言话后,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道:“我明白,当老师还得靠自己的真本事。”   等魏三妮走了,林德发的妻子心情不好,气道:“你看看,当初你那么帮她,又是带她回村,又是帮她找小姨,结果呢,这么点忙都不愿意帮!”   林德发皱眉:“人家不都说了,这次招老师是公开招聘,镇上那么多人都去考试了,怎么好私自决定招谁。”   “这有什么不好决定的?她不是校长么,学校的事情不就是她说了算。林德民就算了,他是高中学历,那个李香秀不也就是读了识字班而已,腿还有毛病,不也进了学校当老师。”   林德发道:“那不是因为学校刚开始建立的时候情况特殊嘛,现在大家都知道去学校当老师的好处,谁都想去,要是书言徇私舞弊,那要被人骂的。”   林兰芝走过来道:“爹,娘,你们别吵了。明天就要面试了,我要是能通过就去当老师,通不过就算了呗,是我自己没能力,怨不得别人。”   林德发的妻子道:“你这个小身子骨,不当老师难道要回来种田啊?你看看那个李香秀,她家是什么条件,人长得一般,腿还有问题,就因为当了老师,嫁了个镇上的干部,以后都吃喝不愁了。”   说着看了眼女儿,叹气:“你要是也能当个老师就好了,以后哪怕嫁不成城里人,你有工资在,就是种不了田,也不至于被婆家欺负。”   林兰芝无所谓的笑笑,道:“娘,一个人一个命。这次招老师,我尽了力去考,能考上最好,考不上也没什么,有些事强求不得,顺其自然就好。”   林德发的妻子无奈道:“你这孩子,小小年纪的说的都是啥话。”   林德发笑道:“阿芝这是通透,尽人事听天命。”   他安慰妻子道:“你放心,就算没考上老师也没关系。书言既然说了以后会替阿芝找个好出路,就一定会做到的。”   “她说的好听,还不知道这个以后要多后呢,十年八年的咱们也等啊?”   “不会的,书言不是那样的人,她说话向来算话。而且,她的本事你也是清楚的,给阿芝寻个好工作不是难事。”   林德发的妻子沉默了片刻,点头:“确实,她自从找回林德全家后,他们一家子人人都得了好处。她现在又是校长,又在广播里说话,我看咱们镇子除了镇长,谁都没她说话好使。”   。   面试一共有五个评委,除了林书言和李香秀、林德民,还请了镇长和吴秘书过来,一起选出最合适的人当老师。   三个进入面试的人,两男一女,其中第一个上场的就是林兰芝。   面试也很简单,林书言在黑板上写了一首诗,三位面试者依次排队进来,把五位评委当作学生,教大家学会这首诗。   评委根据他们的表现,最后进行投票,票高的通过面试。   林兰芝长相秀美,就是看着有些柔弱,说话声音轻声细语、不缓不慢的很舒服,她也不怯场,站在讲台上介绍起这首诗的作者和创作的年代背景。   她的知识水平是远超识字班的水准的,确实像林德发说的那样,自小就是在家读过书的。   一个人只有十分钟的时间,林兰芝用一半的时间介绍了诗的作者,另一半时间则是用来带大家学这首诗。   全程的表现都非常好,她的水平来当小学老师是绰绰有余。   唯一不足的就是她的声音有些小,要是稍微坐后面一点可能就听不清了。   下一个上台的是笔试的第二名,也是一个小姑娘,姓汪。   “大家上午好,我叫汪春燕,今天我来带大家学习一首新诗。”她上来就笑着和大家打招呼,不仅不怯场,说话还中气十足,整个人都是很有自信的样子。   林书言看着在台上侃侃而谈的汪春燕,心里是有些诧异。   刚刚林兰芝在台上的时候,她以为这次的人选已经提前定下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小小的长河镇,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60]第 60 章:招人   汪春燕的性格外向活泼,授课的内容也很有水准,虽然她的知识储备没有前面的林兰芝充足,可她很会吸引人的注意力,能让人把目光都放在她的授课上。   等汪春燕结束面试走出去后,林书言旁边坐着的张镇长低声道:“没想到这一次教师面试,竟然有这么多优秀的人才。”   林书言微笑着点头:“咱们镇子里是人才辈出啊。”   张镇长笑道:“就是要有这么多优秀的年轻人,咱们镇子以后才会越来越好。”   很快,第三位面试者上场了,相比于前两位的优秀发挥,这最后一位的表现就差远了,可能是紧张的原因,全程说话都磕磕巴巴的。   不用等他结束面试,就知道最后的人选是在林兰芝和汪春燕之间选一个了。   等三个人的面试都结束后,五位评委就开始投票了。采取的是不记名的投票,评委们把自己要选的人名字写在空白纸上,折起来后统一收在一起,再当着三位面试人的面打开,当众唱票。   唱票人是林慧荣,她打开第一张纸,念道:“林兰芝一票。”   三位面试人的表情都很平静。   林慧荣继续打开一张纸,念:“林兰芝两票。”   汪春燕微笑的嘴角有一丝的僵硬,她不自觉地看了眼旁边的林兰芝,见她气定神闲的站在那里,仿佛对投票的结果一点也不在意。   所以早就已经知道结果了是么?   汪春燕内心沮丧,昨天看到面试名单的时候,她见到自己考了第二名是很激动的,回家后她娘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第一名是林家人,学校的校长就是姓林的,她肯定是要把这个名额给自家人的,我看你还是别去白费力气了。”   汪春燕那时候还不服气,“要是这样的话,干嘛还要大费周章的搞什么笔试面试的,直接把人招进去不就行了。”   “哼,人来那是面上做的好看,也就糊弄不你这样没心眼的。”   母亲的话还回荡在耳边,汪春燕低下了头,心里已经做好了落选的准备。   “汪春燕一票。”林慧荣的声音传来。   汪春燕心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她忍不住抬头看向对面坐着的五名评委,一下子就对上了最左边一个年轻男孩的笑脸,他看着自己的目光似乎是带着鼓励?   “汪春燕两票。”   听到自己又有了一票,汪春燕心情激动,转过头紧张的看向林慧荣手里的最后一票。   林书言一直面色平静地看着林慧荣唱票,总共就五个人投票,虽然把纸张折了起来,林慧荣拿过去的时候还稍微打乱了下顺序,可林书言还是记得这几张纸分别是谁写的。   前面两张是林德民和李香秀的票,林德民是林家人,投林兰芝自然无可厚非。李香秀可能是有一部分看在自己面子上的原因。   后面两张是张镇长和吴秘书的票,张镇长他纯粹是觉得汪春燕的表现更好,至于吴秘书,他肯定是看出了张镇长的意思,跟着他的步伐走。   林慧荣打开了最后一张纸,这是林书言的票,“最后一票,汪春燕。”   听到自己的名字,汪春燕有一瞬间愣住了,真的是自己?   林慧荣作最后的票数总结,“汪春燕三票、林兰芝两票、林永健零票。”   林书言起身道:“恭喜汪春燕同志,你通过了本次面试,以后就是我们学校教师群体的一员了。”   转身,看向旁边的张镇长,微笑道:“下面有请张镇长说几句话。”   张镇长跟着起身,笑道:“今天几位同志的表现都不错,我觉得你们的授课方式和水平都是非常符合小学老师的要求的,可惜最后只能选出一个老师。咱们学校的这次教师招聘办的很成功,可以说是经过了层层的选拔,才替咱们学校选出了最优秀的人才。”   “希望选上的汪春燕同志能再接再厉,做好教师的工作,为咱们组织培养出优秀的接班者。”   “另外两位同志也不要气馁,你们今天的表现也很优秀,我相信,随着咱们镇子的发展,以后镇上还会有很多的工作机会给你们。”   张镇长说完话就准备离开了,临走前笑着对林书言道:“林校长,这次教师的招聘工作弄的很好啊,笔试加面试,确实是能选出最优秀的人才。我看以后镇里再招人,也可以采用这种模式嘛。”   他转头对吴秘书道:“小吴,你记得回去和人事科的科长说一声,让他有空过来和林校长取取经。”   吴秘书笑着点头应是。   送走了张镇长,林书言对三位面试者道:“今天的面试就到这里了,你们今天就先回去吧,汪春燕你明天上午来学校报道,要是想转户口,记得把户口本带上。”   汪春燕激动地用力点头:“嗯,好。谢谢林校长。”   林书言微笑道:“这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你最应该谢的是你自己。能招到你这么优秀的老师,是我和学校的幸运。以后好好干,充分发挥你今天面试时候的能力,去教咱们学校的学生。”   汪春燕点头:“嗯,我会的,我一定好好工作。”   三位面试者走了后,就剩下学校的几人了。   林慧荣凑过来道:“书言,你知道汪春燕是汪家几房的么?”   林书言摇摇头。   林慧荣道:“是汪家五房的姑娘,她娘就是那天在江家和汪艳芬打起来的那个,你还记得么?”   林书言怎么会不记得,有些哑然,“没想到,这么巧啊。”   林慧荣道:“早知道我就提前告诉你了,我以为你今天会选兰芝呢。咱们这里有三票,我觉得兰芝是十拿九稳了的。书言,你为什么不选兰芝啊?她可是德发哥的女儿。”   投票虽然是匿名的,可字迹林慧荣是认得的,谁投的是谁她一看就知道了。   林德民在旁边开口:“书言这么做也有她的道理,咱们学校一共就这么几个老师,除了李老师外全是林家人,要是再招进来一个姓林的,人家还以为这是林家的学校呢。”   林慧荣撇嘴:“那镇上就是姓林的人多啊。”今天面试的三个人,就有两个是姓林的。   林书言道:“这次招聘本来就是秉着公开透明的原则,我选汪春燕是我觉得她是这次面试的三人里面最适合当老师的,不是因为她姓什么。”   林慧荣想了想,点头:“她确实表现的不错,兰芝就吃亏在太文静了,没她能说会道的。”   林德民道:“不管怎么样,以后大家都是同事,慧荣你明天给人家登记的时候记得态度好点。”   林慧荣鼓起嘴:“知道了,我又不傻。”   。   汪春燕兴高采烈地回到家,“爹,娘,我考上了!”   “啥?啥考上了?”汪春燕她娘从屋里探出头问。   汪春燕跑过去拉着她娘的双手,激动地蹦蹦跳跳,“我考上老师啦!明天就去学校报道。”   汪春燕她娘眨眨眼,不敢置信:“真考上啦?三个人就你一个考上了?”   “当然了,就我一个,五个评委投票,我三票呢。”汪春燕自豪地抬起下巴,“我表现的可好了。”   “还,还真让你考上了啊……”   汪春燕皱眉:“娘,你这什么意思啊,不高兴我考上啊?”   “哪有,你能考上老师我咋会不高兴,就是,就是我以为会是林家人。”   “我都说了,林校长不是那样的人,她要是想招林家人,直接招过去就是了,干嘛还要弄这么复杂。”   汪春燕她爹在旁边笑着点头:“对,人家林校长是文化人,不搞那一套。”   汪春燕她娘哼了一声,道:“也是,不是人人都像你那个好三哥一样,手里有点啥好处都搂到自己身上。”   “你,你这人,好好的说这些干嘛。今天是春燕的好日子,我去逮只鸡杀了庆祝。”汪春燕她爹说着就要往鸡舍去。   “记得抓只大公鸡。”汪春燕她娘提醒,又笑着对汪春燕说:“明天就穿前几天新做的衣服过去,等秋收后,我再给你扯块布料做外褂。”   汪春燕笑道:“等我拿工资了,我也给你和爹买新衣服穿。”   “你好好的把这份工作做好就行,虽然老师的工资不高,可你名下还有一份田的收入呢,加起来不比那些在工厂上班的差。”   汪春燕想到在火柴厂上班的堂姐,点了点头:“娘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汪春燕她娘高兴地点点头:“以后咱家也是出个文化人了,老师又清闲又体面,娘一定给你找个好婆家。”   “哎呀,娘,你怎么又提到这事了啊。”汪春燕不乐意听,“我出去看我爹抓鸡。”   。   林兰芝面色平静地回到家,她娘急着过来问:“咋样?考上了么?”   林兰芝摇了摇头。   “那是谁考上了?”   “汪春燕。”   林兰芝她娘马翠芳听到这个名字,气的跺脚:“哼!好好的竟然选了汪家人,我看肯定是因为汪家出了个村长的缘故。”   林德发在旁边开口:“咋可能呢,书言都已经转户口了,还用看什么村长的面子。”   马翠芳却道:“马上就要秋收了,她家里还有好几口人的田呢,这个时候不讨好下汪家,等到交税的时候就晚了。”   林兰芝平静开口:“娘,你误会了,今天确实是汪春燕表现的更好,林校长没有徇私,是我自己能力不足。”   马翠芳气道:“啥能力的,你去教个小学还不够啊?那个汪家姑娘,不也一天学都没上过么,咋可能比你强。”   林兰芝道:“她虽然没上过学,可人家是有识字证的,而且她授课的效果确实比我好,连镇长都夸她了。”   “镇长?”   “嗯,镇长也是这次的评委。”   马翠芳听到这,没话说了,总不能说镇长也是故意徇私的吧。   林德发叹口气,道:“既然是技不如人,那也没什么好说的,等以后有机会再寻摸其他的差事吧。”   马翠芳发愁,“咱们镇子哪还有更好的差事,就老师这个工作最适合她了,不用出苦力,还有那么多假期。她平常又爱在家里看书,当个老师不是真合适么。谁知道,偏偏……”   林兰芝开口道:“娘,老师看起来是轻松,可是教学生也是个劳心劳力的事情,要做到为学生负责,也不是那么轻松的工作。”   林德发点头:“是,老师也不容易,遇到调皮捣蛋的学生,咱家阿芝不一定应付的过来。”   马翠芳叹气,无奈道:“行吧,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说再多也没用。”   晚上一家人刚吃完饭,林书言竟然上门了。   “舅舅,你们吃过了么?”林书言站在院门口,笑着对院子里正在收拾桌子的林德发说话。   林德发转头看到林书言,忙道:“呦,书言你咋过来了。快,快请进。我们刚吃过呢,你吃了么?我让你舅妈给你下碗面条。”   “不用了,我在学校吃过了。”林书言摆摆手。   厨房里马翠芳听到院子里的说话声,探出来看情况,“哎呀,书言咋过来了,吃了没?”   虽然马翠芳心里还在埋冤林书言没选自家女儿当老师,可面子上却还是要维持关系。   林书言微笑道:“舅妈我吃过了,过来是有事找兰芝姐的。”   “找兰芝?”马翠芳忙从厨房走出来,急着问:“是不是要招她去学校当老师啊?”   林书言摇了摇头,道:“不是,这次学校招聘的老师已经定了汪春燕,我也很遗憾兰芝没有选上。”   马翠芳脸上的表情是掩饰不住的失望,“哦,那,那你找阿芝是有什么事么?”   林德发瞪了眼妻子,随即对林书言笑道:“你先坐下歇歇,阿芝她在屋里呢,我去喊她出来。”   林兰芝被喊出院子,冲林书言笑笑,道:“林校长,你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林书言笑道:“阿芝姐客气了,咱们都是一家人,你爹是我的舅舅,算起来咱们是一个辈份的姐妹,你喊我书言就行了。”   林德发在旁边点头:“对,咱们都是一家人。”   林书言道:“今天我过来,是有件事想找阿芝姐帮忙,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林德发道:“有啥要帮忙的你尽管说。”   林兰芝点点头:“要是我能帮上忙的,说一声就行。”   马翠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林德发瞪回去了,心里悄悄翻了个白眼,怪这父女俩天天充当冤大头。   林书言像是没看到马翠芳不情愿的脸色,微笑道:“是这样的,镇长暂时把广播室的事情交给了我,这几天我在广播上朗读报纸,想来你们也是听到过。”   林德发点头:“听到了,读的很好呢,前儿个不是还读了一篇报道咱们镇的文章么,里面那个爬电线杆子的小伙子不就是周豹那小子么。”   林书言笑着点头:“对,是周豹表哥,他因为这份报纸,被电业局的领导看中了,很欣赏他的能力,也体谅他在搭电线工作中的辛苦付出,给了他一个电业局的工作岗位。”   “呦,这可了不得。”马翠芳惊讶,“就因为一份报纸,直接给了一份工作啊!”   林书言点头:“宣传工作一直都是组织的重要内容,工作做的再好,也得宣传出去让人知道不是么。”   林德发点头:“是这个理。”   林书言道:“广播室也是宣传工作的重要一环,除了宣传优秀的劳动者示例以外,也是传达组织思想的重要渠道。”   “张镇长是很看重这项工作的,他出于对我的信任,把这份工作交给我负责,可我还有学校那边的事情要处理,一个人实在有些分身乏术,需要找个人来帮我分担下广播室的工作。”   说到这,林德发眼睛一亮,似乎是明白了林书言的意思。   果然,就听到林书言继续道:“我思来想去,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今天看到阿芝姐的面试,觉得她普通话说得很好,吐字清晰,语调平稳,很适合从事朗读工作。”   这句话说完,马翠芳也明白了林书言的意思,语气有些激动,“书言,你,你的意思是?”   林书言微笑道:“我想请阿芝姐过来帮我这个忙,和我轮换着在广播室朗读报纸。不过,这份工作只是临时工,工资会低一点,每个月十块钱,管一顿中饭。不知道阿芝姐愿不愿意?”   林德发忙道:“愿意,当然愿意了,临时工也没啥,还正好不用转户口呢,她名下的田也有一份收入。”   林书言看向旁边的林兰芝,问她:“阿芝姐,你愿不愿意接下这份工作?”   林兰芝道:“我可以试试,但我之前对广播没有了解,不知道可不可以做好。”   林书言笑道:“就是对着话筒朗读报纸而已,到时候我教你用一下机器就行,不复杂,一学就会。要不你明天上午就过来镇政府,先看看我怎么做的,然后再上手。”   林兰芝点头:“好,我试试。”   林书言语气很高兴:“太好了,这下子终于能有人替我分担下了,不然我一个人,每天都得过去,连假都不敢请。”   送走了林书言,林德发笑着对啊女儿说:“阿芝,明天去别紧张,听书言的就行。”   林兰芝点头:“我知道。”   马翠芳道:“可惜只是个临时工。”   林德发啧了一声,道:“临时工又咋了,书言这几天朗读报纸的时候你又不是没听过,统共就上午那么一个多小时的功夫而已,等阿芝过去了和她轮换一下,相当于两天才上一个多小时的班,你去哪找这么轻松的活。”   听他这么一说,马翠芳又高兴了,“你说的是这么一回事,算下来每个月也干不了几个小时的活,能拿十块钱不错了,还管一顿午饭呢。”   林德发道:“书言刚刚走之前不还说了么,要是阿芝工作做得好,还可能升正式工呢。就算是升不了,靠着临时工的工资也勉强够阿芝生活的了。”   马翠芳点头:“对,转不了正式工也没关系,还有一份田的收入呢,阿芝虽然种不了田,咱们还能帮衬着几年,以后给她大哥种,每年收些粮食也够她吃的了。”   说到这里,马翠芳的心总算安定了下来,她看向女儿,仔细交代:“阿芝,这么好的工作你要好好干啊,你身体不好,难得有这么一份轻松的工作,可得好好珍惜着。”   因为林兰芝身体的原因,马翠芳一直担心她嫁不出去,农村人最看重的就是劳动力了,娶媳妇回家是要干活的,病病歪歪的就是长成天仙也没人家愿意要。   现在有这份工作,以后就算不嫁人,也能自己养活自己。   林兰芝听着母亲的叮嘱,点了点头,道:“娘你放心,我会好好做这份工作的。”   。   第二天,林书言七点四十分准时出面在镇政府的食堂,早饭是一个菜包子、一碗玉米粥和几根小咸菜。   “呦,林校长你早饭就吃一个包子啊,不用替食堂省钱,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啊。”路过的吴秘书笑着打趣,他盘子里拿了两个菜包子、两根红薯、一个窝窝头,加上满满一大碗玉米粥。   林书言微笑道:“早上没什么胃口,我舅妈还给我加了个鸡蛋,够吃了。”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煮鸡蛋。   魏三妮现在还是早早的起来煮几个鸡蛋放锅里,家里上学的孩子加上林书言,一人一个。   吴秘书笑道:“还是家住的近好,还可以加餐。”他家在市里,工作日住在镇政府的宿舍,休息日再坐船回去。   吃完了早饭,时间正好是七点五十分,林书言慢悠悠的从食堂走到学校,五分钟的路程,正好当作消食。   办公室里,汪春燕已经来报道了,林慧荣在给她登记信息。   “汪老师,你要转户口么?要是转的话,等会我带你去一趟隔壁镇政府。”林书言问。   汪春燕摇头:“暂时不转,家里的田我爹娘种。”   林书言点头,“那要不要申请宿舍?镇政府那里还有一间批给我们的单身宿舍。”就是之前李香秀住的那间,她结婚后就搬了出去,房子还空在那里。   汪春燕还是摇了摇头,笑道:“我住家里就行,也没有多远,谢谢林校长关心。”   林书言微笑道:“这都是咱们学校给教师的福利,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对了,如果你要是不在食堂吃饭的话,每天会有一斤粮食的补贴。”   林慧荣在旁边开口:“这还是林校长这个月才向镇政府那边申请来的。”目前学校的一切财政支出都是镇政府批的钱。   有了这个福利后,林慧荣和林德民就不在食堂吃了。   林慧荣是不想去镇政府,她对那里面的人总有一种恐惧感,每次去都提心吊胆的。   林德民则是因为家里人多,他把粮食拿回去吃更划算。   汪春燕想了下,道:“那我就不在食堂吃了,我娘的手艺还不错,我还是回家吃好了。”   林慧荣点点头:“那我给你记上。”   林书言笑道:“汪老师这个决定是对的,咱们食堂的饭菜味道只能说勉强填饱肚子,想追求口味那是没有了。”   汪春燕忙笑着接话:“等有空了,大家伙来我家尝尝我娘的手艺。”   等汪春燕登记好信息,林书言便把后面的课程重新排了一下。   汪春燕先接手林书言小学一、二年级的课程。   “汪老师、李老师,以后你们俩就负责一、二年级的课程,要是有调课什么的,你们俩自己商量着来。”   林书和林德民负责四、五年级的课程,她把自己的课都排在了下午,这样上午就可以去处理广播室的事情。   办公室里又多加了一张办公桌,原本不大的房间就显得有些拥挤了,林书言把目光看向了后面的院墙。   隔壁的院子就是李香秀之前住的,虽然只有一之隔,但因为没有门,想过去还得绕一圈。   要是打通的话……   林书言摇摇头,算了,现在不方便,等以后有机会的吧。   安顿好汪春燕,林书言又赶去隔壁的广播室,九点就要开始广播,最少也得提前十分钟到。   她出了学校,转个身往旁边的镇政府大门口走,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林兰芝,长身玉立,风微微吹动她的衣摆,清瘦的身型让人担心会把她吹走。 [61]第 61 章:两位客人   “阿芝姐,早啊,你吃早饭了么?”林书言笑着走过去打招呼。   林兰芝微笑着点头:“早,我在家吃过了。”   林书言挽着她的手臂,领着她往镇政府大门里走,“阿芝姐,走,咱们先进去。”   经过门口保卫科的时候,林书言过去打了声招呼,“程师傅,这是我们广播室新招的工作人员,您记一下脸哈。”   程师傅看了眼林书言旁边的林兰芝,笑着点头:“好咧,记住了,下次过来直接进去就行。”   林书言拉着林兰芝往右拐,走过两个院子,到了广播室门口,“这里就是广播室了,以后你每天上午直接过来就行。”   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林书言道:“这个钥匙有两把,一把在镇政府后勤科的郝科长那里,这把以后就我俩用。”   推开门,林书言打开了机器预热,“每天要提前几分钟过来把机子先打开,按下面的这个按钮就行。”   林兰芝一直在用心盯着林书言的动作,点头:“记住了。”   林书言把报纸摊在桌子上,自己坐在椅子上,指着前面的话筒:“朗读报纸的时候记得要对着这个话筒朗读,它可以把我们说话的声音收进去然后传给外面的喇叭,要是离得远了,收不到我们的声音,外面喇叭的声音就会很小。”   林兰芝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话筒,点点头。   林书言继续道:“不过也不能离得太近了,不然会喷麦,到时候口水声、呼吸声都给收进去了,也不好听。”   “还有这个按钮,”林书言指着话筒旁边的按钮,提醒:“一定不要随便按,等准备好要朗读的时候再按,这个一按下去,咱们这边的所有声音都会开始传出去。”   林兰芝想到刚刚在门口看到的提醒:非必要不得在广播室随意说话。看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知道了,一定会注意的。”林兰芝郑重点头。   林书言很满意林兰芝地态度,多看多记少问,“行,那你今天就在旁边看我怎么朗读报纸的,记住不要发出声音。”   林兰芝再次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推后了两步,转身顺手把门给关上了,防止外面的声音传进来。   林书言微笑着点头,清了清嗓子,伸手按了下话筒旁边的按钮。   “长河镇的父老乡亲们大家上午好,今天是公历1949年9月20日,己丑年润七月二十八,星期四,今天由我为大家朗读省日报相关新闻报道……”   林兰芝站在林书言身后,静静地听着她的朗读,学习她的语气顿挫,然后自己心里也跟着默默念一遍。   大概一个小时左右,林书言读完了今天的报纸,微笑的说着结束语:“今天的广播就到这里了,感谢大家今天的收听,明天见。”   话音刚落,林书言伸手再次按了下话筒旁边的按钮,看到上面的小红点灭了,才吐了口气。   “好了,等这个红点没了,就可以说话了。”林书言回头道。   林兰芝感慨:“这样不停歇地读一个小时,旁人听着轻松,可对朗读者来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林书言道:“可不是,俗话说得好,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虽然每天只读一个小时,可咱们头一天下午就等准备了。”   林书言拿着桌上的报纸,递给她看,“现在每天只要求朗读报纸上的四篇文章。每天的头版头条是肯定要读的,然后镇长选两篇文章,我再选一篇文章,四篇文章大概需要读半个小时,普通话和方言各一遍,要花一个小时的时间。”   这已经比之前轻松了许多,而且林书言现在朗读的时候语气速度是放缓了很多的,确保能让人听的更清楚。   林书言带着林兰芝走出了广播室,隔壁还有一个小房间,里面摆了两张桌子,之前宋宣传员就是在这里办公。   桌子上有热水壶,林书言倒了杯水递给林兰芝,指着旁边的椅子让她坐下,自己也倒了杯水喝,润润嗓子。   “报纸会在下午两点的时候送到镇政府,镇长会先看一遍,他会圈出来第二天上午要朗读的两篇文章,你大概下午三点的时候去找后勤科的郝科长拿报纸,等会我带你去找他,正好给你登记下信息。”   林兰芝点点头。   林书言继续道:“剩下的一篇文章就由你自己选择,你前一天把这四篇文章通读一篇,确保没有不认识的字。”   林兰芝道:“好的。只是,让我选择读哪篇文章,可以么?”   林书言笑道:“当然可以了,你别担心,能上省报的文章,那都是经过好多人审查后的,咱们随便选哪一篇文章出来读都是没问题的,你按照你自己的喜好选就行。”   林兰芝也笑了,点头:“说的是,报纸上的文章肯定是没问题的。”   两人说会儿话,便起身离开了,林书言把门给锁上,钥匙递给林兰芝,“明天就由你上场朗读,可以么?”   林兰芝有些惊讶,看着林书言信任的眼神,抿了抿嘴唇,接过钥匙,笑道:“可以,我一定好好准备,不会让你失望的。”   林书言拍拍她的肩膀:“别紧张,我相信你可以的。而且咱们也只是镇上的广播,你又是新人,就是有些小失误也是正常,慢慢成长嘛。”   林兰芝笑着点头。   林书言道:“我带你去见见张镇长,以后咱们都是在他手底下干活,先去打声招呼,也是一种礼貌。”   张镇长本来就把广播室的事情全部放给林书言负责了,对于她招人的事并不打算干涉,更何况只是个临时工。   见林书言带来的是昨天面试的人,小小的惊讶了一下。他对林兰芝印象还是挺好的,要不是汪春燕表现的更好,他也准备投她一票的。   “林校长果然是会收集人才,昨天我还在惋惜只招了一个老师,还想着镇上的两个厂有没有合适的岗位,谁知道林校长这就已经把人给安排好了。”张镇长笑呵呵道。   林书言笑着说:“遇到人才是要抢的,镇长,这次人被我招来手下了,你那两个厂得再寻摸其他的人了。”   张镇长哈哈大笑,“林校长也给我上了一课,这对于招揽人才,也是要讲究快准狠的嘛。”   林书言道:“最后都是给镇上干活,在哪个岗位都一样嘛。”   张镇长点头:“说的对。”他勉励了林兰芝几句,让她好好工作。   在镇长那里打过招呼,让林兰芝混了脸熟,林书言就带她去郝科长那里做了登记。   郝科长做完信息登记后,给林兰芝发了些办公用品:一个笔记本、一支铅笔、一个水杯。   又去汤会计那里报了道,“每个月1号发工资,这个月你是下半个月来报道的,就只能按照半个月的工资算了。”   林兰芝忙道:“好的,麻烦您了。”   汤会计把林兰芝的信息登记在册子上,笑着说:“这有啥麻烦的,你可是林校长招进来的专业人才。对了,你来上班的时候,中午管一顿饭,我们也没有饭票,你自己去食堂吃就行。”   林兰芝微笑着道谢。   林书言抬手看了眼手表,已经十一点多了,笑道:“正好要到吃饭时间了,走,我带你去食堂认认路。”   两人绕了几个院子才来到食堂,林书言道:“这里的房子和环境都是挺好的,就是一个个的小院子弯弯绕绕的容易让人转向。”   林兰芝抬头,看了眼青砖黛瓦的高墙深院,道:“小时候我跟着我娘来过一次这里,那时候我觉得这里幽深寂静,每一个院门后面都似乎藏着可怕的怪物,回去后还做了好几次噩梦。如今再来,倒是没了一点害怕的感觉。”   林书言道:“现在这里是镇政府的办公地点,正气十足,什么魑魅魍魉也镇下去了。”   林兰芝莞尔一笑,“对,这里正气十足。”   ……   有了林兰芝的加入,林书言觉得轻松多了,不用天天忙着广播室的活,有事还有人能调个班,之前那段时间她是天天都得去广播室,人累心也累。   这个休息日,林书言总算是能好好的休息,睡了个懒觉。   醒来后发现家里来了两个客人。   一个是老熟人了——于同志。   另一个人则是于同志带来的客人,二十出头,身姿挺拔,一看就是当过兵的。   “书言,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战友盛世远,现在是在省广播电台工作。这次过来是来山里打猎的。”于同志给她介绍。   林书言听到是省广播电台的,眼睛一亮,忙笑着伸手打招呼,“您好,我是咱们长河镇广播室的负责人,欢迎领导过来视察工作。”   盛世远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伸手回握,“客气了,我今天就是过来上山转转,纯粹个人行程,视察工作可谈不上。”   林书言道:“您是省里的领导,不管是为了什么过来,我们肯定要好好招待,领导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盛世远笑道:“你是光华的妹子,就是我的妹子,喊我一声大哥就行,别领导来领导去的,太见外了。”   林书言笑道:“那行,以后我就喊您盛大哥,我这也是和省电台攀上了关系,太荣幸了。”   盛世远笑道:“既然认了你这个妹子,以后工作上有困难了,随时来省里报我的名字。”   林书言立马道:“好咧,到时候您可别嫌我麻烦哈。”   盛世远看了眼旁边的的于同志,点点他,笑道:“光华,你这个妹子果然向你之前说的那样,促狭的很。”   林书言挑眉,“于大哥还说我坏话啦?我得告诉我大姐。”   于光华忙道:“我哪有啊,我说的都是你的好话。”   盛世远道:“光华,你这个妹子不得了啊。”   于光华笑道:“可不是,家里最厉害的就是她了。”   林永贵拿着几根麻绳和一把镰刀从后院走过来,打断几人的说话,笑道:“于大哥、盛大哥,东西我都带好了,咱们进山吧。”   林琴姝从房间走出来,手里拿着几个香包,递给于光华,道:“这几年装了薄荷叶,可以去虫子,你们带在身上吧。”   于光华笑着接过:“辛苦了。”   他看了眼憨憨笑着的林永贵和一脸打趣的盛世远,挑眉道:“他们俩皮糙肉厚的也不怕虫子,这个都给我挂在身上就行了。”   说着就把几个香包全塞进自己口袋里。   盛世远点点他,笑道:“东西你不给我就算了,连你未来小舅子都不给啊。”   林永贵笑着挠头:“我不怕虫子。”   盛世远啧了一声,“得,果然你们是一家人。”   于光华拍了下他的肩膀,道:“那可不是,你今天来的是我的地盘,后面全程听我指挥啊。”   盛世远笑着点头:“行,今天你是领导,咱们都听你安排。”   几人说说笑笑的上了山。   林琴姝喊林书言去厨房吃饭,给她留了早饭。   “大姐,家里其他人呢?”林书言问。   林琴姝道:“二叔和大哥去田里看稻子了,这两天已经有人家收稻子了。思棋带着巧儿、棠棠去供销社买酱油了。”   魏三妮和刁铁花在火柴厂上班。   林书言道:“昨天德民哥还问我,要不要给学生们放个农忙假,让他们回家帮忙收稻子。”   林琴姝道:“农忙的时候家里半大的孩子也是劳动力,能有人搭把手总是好的,收稻子是要抢着时间收的,早了稻穗没熟透,吃了稻子就倒了,要是运气不好遇到个雨天,那得减产好多呢。”   林书言没想到收稻子还有这么多讲究,不由地感慨:“种田真是不容易,那下周我去和几位老师商量一下,给学生们放几天的农忙假吧,也好让咱们镇子今年的秋收早些忙完。”   这个时候没有机器,纯是靠人力,不仅地里的活要干,回家后做饭洗衣这些家务活也全看人力,真的是累得很。   林书言很庆幸自己和林家一家人生活在一起,在这个时代,靠自己一个人还真的挺难的。   不说安全问题,就说做饭吧,从捡柴火就得费不少力气,没有电饭锅,林书言连米饭都不知道怎么煮熟。   还有洗锅洗碗,得一桶桶的把水从水井里挑出来,也是个力气活。   洗衣服、洗鞋子这些更不用说了,也是纯靠力气的手工活。   还有扫院子扫地擦家具这些,没一个轻松的。   来了林家后,起码林书言吃饭的问题从来没有操心过,顶多就是坐在灶台下烧两把火,摆摆桌子碗筷啥的,其他的都有人帮着干了。   洗衣服这些做的最多的是林琴姝和林思棋,之前林书言还坚持要自己洗,可她们说放在一起洗省水省力,每次没等她没起床就一起顺道把她的衣服给洗了。   林琴姝上班后,姐妹几个的衣服基本都是林思棋在洗。   林书言实在不好意思,劝说几次无果后,就每个月给林思棋五块钱的辛苦费,这下子林思棋干活的积极性更高了。   家里的院子天天看着都是干干净净的,那是因为有林德全每天一大早的起来扫地,还有后院的鸡舍猪圈,他隔一段时间都用水去冲,这才没有异味传过来。   林书言还记得之前陪着魏三妮去后面的一户人家有事,那家的院子里到处都是烂树叶和鸡屎,家里的篮子、农具摆的乱七八糟,人要想穿过院子进屋,得小心翼翼地注意脚下,一不小心就踩到了什么东西。   进屋后,林书言没待两秒就被吓得跑出来了,屋里面乱就不说了,墙角放着一个大咸菜缸,刺鼻的酸臭味熏的人头疼。   关键是,林书言看到那个黑黢黢的缸边,爬了好几个白色的虫子,有几个还跳到了地上,正在往门口爬……   给林书言看的头皮发麻,立马转头就往家里跑。   回来后,看着自家干净整洁的院子,只觉得心情都变得轻松了。   林书言再次感谢老天,遇到了林家这个爱干净的人家。   快中午的时候,几个上山的人回来了,带回来两只野鸡一只兔子。   林琴姝走过去准备接过野鸡,道:“家里还有些干蘑菇,正好中午一起炖了。”   于光华笑道:“我来把鸡处理了。”   林琴姝点点头:“行,那我去烧水。”   林永贵把手里的东西放下,“那个鸡还没死透,我娘说了得放放血,不然会有腥味。”   转身就去厨房拿来了菜刀和一个小碗,跟于光华两人合力把两只野鸡都给放了血。   林书言看着被绑起来的兔子,只有腿受了伤,笑道:“后院的兔子窝已经有四只小兔子了,这一只中午也一起烧了吧,不然巧儿和棠棠可分不过来了。”   林思棋在井边洗菜,闻言笑道:“行啊,中午做冷吃兔肉,二姐你上次教的吃法很适合这个季节吃,凉丝丝的还酸辣开胃。”   “呦,兔子肉还能冷吃啊?”盛世远笑着说,把背上的猎枪取下来,打开弹夹,把里面的子弹收进口袋,抢就靠墙放在角落里。   林永贵在三遍解释:“是把兔子煮熟后过一遍井水,然后像凉拌黄瓜那样放调料在里面。”   盛世远点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那我今天有口福了。可惜,很多年没进山了,打猎的手艺不行了,不然今天还能多猎几只兔子。”   于光华开口道:“你以前也没啥打猎的手艺,纯粹靠枪法好而已,现在都离开部队多少年了,平常也没机会开枪,你是枪法退步了。”   盛世远挑眉:“你这不也是离开部队好些年了么,再说了,枪法好不就是打猎好嘛,有啥区别。”   于光华笑道:“我是离开部队很多年了,可手上的枪法就是再退步也比你这个书生强一些的。至于打猎的手艺,你是没见过真正的猎人。”   “咋地,你见过啊?”盛世远走过来看他杀鸡。   林永贵笑道:“我姑父就是猎人,他家几代都是大山里的猎户,今年才搬来山下的。”   于光华点头:“周姑父那才是打猎手艺呢,对于这些野兔野鸡,人家压根不用靠枪。等下次有机会,带你见识见识。”   盛世远道:“你这么说我可期待了,咱们约好了,你下次来打猎记得带我。”   “少不了你。”于光华把杀好的鸡放在旁边,进厨房帮林琴姝烧水去了。   中午的饭菜很丰富,野鸡炖蘑菇、冷吃兔、青椒炒鸡蛋、炒豆角、蒸茄子、凉拌黄瓜、冬瓜汤。   林琴姝还切了一盘咸鸭蛋,“这是早上二婶特地拿出来的,她听说今天家里来客人,让帮着尝尝鸭蛋腌的味道怎么样。”   于光华笑道:“婶子的手艺肯定是没得说。”   盛世远夸道:“这个咸鸭蛋一看就很好吃,蛋白清透,蛋黄质地沙软不说,橘红橘红的还在流着油,不仅是腌鸭蛋人的手艺好,这个鸭蛋品质也很不错。”   林书言笑道:“看来盛大哥对吃颇有研究啊,这个鸭蛋是河边养的鸭子下的,平日里是吃河里的小鱼小虾长大的。”   盛世远道:“那怪不得。”   林德全忙道:“那快尝尝吧,看看是不是真的好吃。”   鸭蛋切成了一小片一小片的摆在盘子里,一人夹了一筷子,果然,入嘴后味道确实不错。   “这个鸭蛋不咸不淡的,吃着正好,要是早晚能配上一碗粥,啧啧。”盛世远细细品味,“果然是在河边养大的鸭子,这鸭蛋仔细吃还有一股蟹黄味呢。”   林德全笑道:“我倒是吃不出来,不过也觉得更适合配粥吃。小于、小盛,你们下午回去的时候带些咸鸭蛋回去,家里腌了好些呢。”   两人摆了摆手拒绝,“我们都是单身汉,一日三餐都吃着食堂,回去了也没空吃。”   林德全道:“那就早上带去食堂吃呗,你们的食堂肯定也有粥吧,配着吃。”   又推辞了几句,最后在林德全的坚持下,两人盛情难却,接受了馈赠的咸鸭蛋,连连道谢。   林德全笑呵呵道:“咱们都是自己人,客气啥。”   林书言在旁边附和:“对啊,于大哥和咱们家的关系就不说了,盛大哥是于大哥的至交好友,那也是咱们自己人,以后常来家里吃饭。”   盛世远笑道:“对,咱们都是自己人,以后有事情需要帮忙的随时照顾我一声。”   林书言挑眉,立马接话:“正好,我这里有件事想请盛大哥帮个忙呢。”   盛世远:……   手里的鸭蛋还没吃完呢,不管她要求帮啥忙,拒绝的话也不好说不出口啊。   于光华在旁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62]第 62 章:开国大典   “书言妹子,你有啥事尽管说,只要我能帮上忙的,我一定想办法给你办了。”盛世远微笑道。   林书言放下手里的筷子,端着坐好,道:“是这样的,最近不正是秋收农忙的时候么,我看这几天省日报上已经刊登了好几篇关于领导下乡动员秋收的新闻报道。”   盛世远点头:“是的,农业生产是大事,近期全省各级领导都在积极配合开展秋收工作。”   他在省广播电台上班,这方面的信息获得到的速度是最快的。   林书言道:“我们长河镇各单位也都在响应号召助力秋收工作,学校已经决定给学生们放农忙假。镇上的广播室目前也是我负责的,就想着能为秋收有些什么。”   盛世远的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桌子,道:“那你的意思是?”   “我们镇上的广播室刚刚成立,因为条件有限,目前也只是为镇上的居民们朗读省里的报纸而已。这不是快秋收了么,为了鼓励大家伙的劳动积极性,我想,能不能转接省里的电台到我们镇的广播上,让咱们镇的人听听省里电台都播放什么内容,涨涨见识也是好的。”   林书言说完期待地看向盛世远,想了下,补充道:“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请咱们镇的镇长以镇政府的名义打一个申请。”   盛世远听完她的话,笑了,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呢。如果你的忙是为了你个人,那我可能还要考虑下,可你是为了镇上的秋收工作来请我帮忙,是正经事,这个忙我一定要帮的。”   于光华在旁边开口问:“转播省电台的内容,这件事好不好办?”   盛世远道:“没多大问题,我们每天都会在固定时间段转播北平广播电台的内容,同时也会把省里的电台向下面市广播电台转播。给镇上转播,无非是多了一道手续而已。”   于光华听他这么说,点了点头道:“既然这样,那些事就放心的交给你办了。你明天不就上班了么,到时候记得把这事给办了。”   “……”盛世远笑笑,道:“行,包在我身上了。”   林书言高兴地起身,端着茶杯道:“盛大哥,今天我以茶代酒,感谢你仗义帮忙。”   盛世远笑着端起桌上的茶杯,道:“都是为人民服务。不过,电台的转播内容是有固定时间短的,不会太长。”   林书言点头:“明白,哪个时间段转播都行,我们不挑的。”   盛世远喝完了茶,坐下后夹了块凉拌兔肉,笑道:“今天来这里也是大饱口福了,每道菜的味道都很好吃,这兔子肉凉拌起来,比红烧的还好吃。”   林书言笑道:“好吃就多吃些,等天气凉快点,我们做些凉拌兔肉给盛大哥送过去。”   于光华咳了一声,林书言转头笑道:“到时候还得麻烦于大哥帮忙送一下,你有空常来家里。”   林永贵眨眨眼,“于大哥每个休息日都过来的啊,挺经常的了。”   一桌中都笑了起来。   两位客人吃完饭就离开了,林德全热情地让他们一人带了一兜子咸鸭蛋回去。   “书言,你以后早上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也带一个鸭蛋过去配粥吃。”林德全送走客人后对林书言道。   林书言摇摇头:“算了吧,一个鸭蛋我也吃不完。”   林德全道:“你分给同事们吃嘛。”   林书言想了下,点头:“行,等家里的鸭蛋吃完了,我再买些回来腌,上次跟在舅妈身后腌过一次,已经记住了步骤。”   林德全笑道:“等秋收后,让阿贵跑一趟下河村,多买些鸭蛋回来放着,天气冷了后鸭子就不愿意下蛋了。”   “这我倒是没听说过。”   “你们小孩子又没养过鸭子,哪里知道。我小的时候,咱们这里还是养过几年鸭子的。”林德全回忆起自己的小时候,眼角的皱纹笑的更深了,“那时候,每到冬天,鸭子不爱下蛋后,养鸭子的人家就开始宰鸭子了。鸭肉腌起来留着过年吃,鸭头鸭爪和内脏,能连吃好几天呢。”   林书言笑道:“那过段时间,咱们也买几只鸭子回来吃,这次咱们吃全鸭。”   林德全笑着点头:“好,这次咱们吃一整个完整的鸭子。”   ……   盛世远那边的行动很快,没过两天,就帮着把镇上转播省电台的事情解决了,派了工作人员下来调试了机器,教了林书言怎么使用。   “省电台给各个市广播电台的转播的时间段是每天的上午十点到十一点这一个小时,你们也是一样。”工作人员提醒。   林书言点头表示明白。   听说要转播省电台的广播内容,张镇长亲自过来了广播室,高兴道:“林校长,你真是厉害。”他冲着林书言竖了个大拇指,“广播室的工作交给你果然没错,你竟然能争取到省电台的转播机会。”   林书言笑道:“正好有认识的朋友在省电台工作,就顺嘴提了一下,哪知道这么巧就办成了。主要还是为了丰富咱们广播的内容,当然了,我也是偷个懒,以后只需要转播就行,不用自己想要播报什么内容了。”   张镇长哈哈笑道:“要是都有你这个偷懒的能力,那我可希望大家多多偷懒。”   转播了省里电台的内容后,林书言和林兰芝的工作确实是轻松了些,现在每天她们只需要朗读三篇文章就行了,要把时间留给后面的转播。   念完当天的报纸,把话筒的按钮关上,打开旁边的转播按钮,人就没事了,可以去隔壁的小房间喝喝茶休息一下。   等十一点转播结束,再进去把机子关上。然后简单的把广播室内的卫生打扫一遍,就可以锁门去食堂吃饭了。   张镇长为了奖励广播室成功打通省电台的关系,加上两人最近的工作表现很好,特地让财务给她们加了工资。   林书言现在是拿两份工资的,除了学校给校长开的二十块钱一个月,广播室这边给她开二十四块钱一个月——和镇政府里正式的工作人员工资一样,是张镇长定下来的。   现在张镇长又给广播室每个人每月加了两块钱的工资,林书言一个月在广播室这里能拿二十六块钱一个月,再加上学校那边的工资,一个月足足有四十六块钱。   抵得上工厂里中级工人的工资了。   在这个时候,体力劳动者的工资待遇是普遍高于脑力工作者的。工厂工人的待遇比很多机关单位的干部还好。   林书言握着两个月的工资,却觉得有些烫手。   树大招风。在这个年代,还是谨慎低调些好。   这些钱对她来说并没有太大用处,自己对这个时代的物质没有什么追求。钱现在存着不花的话,过个几年想花都没地儿花了——得要票。   林书言这么想着,忍不住苦笑叹气:早知道就不辛苦的忙活广播室的事了,现在自己还得想着怎么脱手。   不过,事情既然决定干了,林书言就忍不住想给它干好。   先拿几个月的高工资再说吧,就当是奖励自己的辛苦工作。   林兰芝的工资由十块钱涨到了十二块钱,回家和父母说了这个好消息。   马翠芳高兴的直点头:“好,太好了,这一个月班还没上到呢,就涨了工资。看来广播室的工作果然像你爹之前说的那样,比当老师还好。”   林兰芝把钱递给马翠芳,微笑道:“这份工作我挺喜欢的,读报纸可以接触到以前从来没接触过的信息,感觉自己每天都在学习新知识。而且,还不用和别人打交道,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广播室,很舒服”   马翠芳笑道:“你喜欢就好。”她把钱推了回去,“这钱你自个收着,已经是大姑娘了,得有些私房钱了。”   林兰芝想说自己也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想了下,还是点头把钱收了起来,心想等多存一些,给爹娘买身衣服。   还有书言,自己全靠她才能有这份工作,到时候得买份谢礼送她。   ……   林家的稻子准备收割了。   家里现在有五个人的田要收,分别是林德全、林永福、林巧儿、林思棋、林画棠。   家里其他人都是有正式工作的,赶上农忙,厂里是不给请假的,这个口子要是开了,那厂里就没人生产了。   厂里的工人都是本镇的人家,虽然自己的户口转了没了田,可家里其他人的田还在种着呢。   因此,这次秋收的主力就是林德全和林永福两个人。   周家那边好在周豹还没入职转户口,两家还是把人集中在一起收割稻子,林家父子和周家父子都是能干的青壮年,四个人合起来收稻子的速度也快得很。   林慧兰和林思棋、周鹿三人也是跟着一起下田的,帮着把收割下来的稻子用草绳捆成一摞一摞的,等田里的稻子割完后再用扁担一趟趟的挑回镇里专门晒稻子的空地上。   稻子收回来后,还得一遍遍的用大石磨在上面碾轧,把稻谷从杆子上压下来,这个很费力气,这时候有牛的人家就轻松很多了。   不过牛在乡下是是很贵重的牲口,一般人家买不起也养不起,通常一个村子也没几家有牛。   1949年10月1日是星期六,正好赶上林书言广播室轮休,她也跟着一起下田干活了,据镇里的老人说,过几天就要下雨了,得抓紧时间把稻子收回来。   捆完一摞稻子,林书言擦了擦额头的汗,站在稻田里,望着前方埋着头挥舞着手里镰刀的四个人,唰唰唰,稻子一片片的倒在地上,林书言她们几个跟在后面捆稻子的速度都比不上他们割稻子的速度。   这个时候,林书言是有些理解,为什么农村人对人的劳动能力这么看重了。   要是自己能发明收割机就好了,这是林书言今天脑子里第n次冒出这个想法。   “书言,累了吧?你去岸上歇一会儿吧。”林慧兰回头冲林书言喊道,她动作快多了,已经在前面很远一截了。   林书言摇摇头,“我还行。”咬咬牙,继续弯腰捆稻子。   从早上六点多下地,现在才干了三个小时,就感觉过了一整天一样漫长,明明大家的速度已经很快了,可家里的一块田都还没有收完。   “长河镇的父老乡亲们大家上午好……”头顶传来广播的声音,是林兰芝在朗读报纸。   耳朵听着广播,在干活的时候觉得没那么无聊了,脑子里有事情想,就感觉没那么累了。   “下面为大家转播省电台,敬请收听。”   最近在秋收,省电台的广播内容也无非是鼓励秋收的一些内容,正在听一篇关于某某领导亲下农田收稻子的文章,听到一半呢,就突然没声音了。   林书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起身抬头往镇里的方向看去,周围干活的好些人也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   “喇叭是坏了么?刚刚还挺的好好的啊。”   “是啊,正在听人家领导也割稻子呢,后面咋就没了?”   “是不是没电了,听说这个喇叭得用电的。”   ……   林书言皱眉,这种情况以前还没有发生过,她在想要不要去广播室看看发生了什么。   突然,空气里传来次啦的电流声,接着,广播里传来庄严的声音,“现在为大家紧急插播一条北平电台的广播信息。新华社受权向全世界广播公告,将于今天下午3点在天安门举办开国大典仪式……”   周围劳作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专心聆听着广播里的声音,这则消息,同一时间传遍华国大地。   临近十月一日,林书言这段时间格外关心报纸上的消息,可却一点相关的内容都没看到,她还纳闷,自己是不是穿到了时间线不同的世界。   原来,开国大典的消息只提前了五个小时宣布。   目前全国还未完全解放,国民党依旧在西南地区负隅顽抗,解放地区的特务还未肃清,可以说是处在‘外敌未除、内患未清’的状态。   加上目前的防空系统还很薄弱,为了防止敌方突袭,开国大典的消息是绝密,只在当天上午10点才对外宣布。   “书言,广播上说要弄什么开国大典,是什么意思?”林慧兰听的稀里糊涂,“咱们不就是中国么,还要再成立个啥国家么?”   林书言解释:“成立的是新中国,是由新政府领导的人民当家做主的共和国。以后,咱们国家只有一个合法政权,就是咱们的新政府。”   林慧兰笑了,“新政府好,给咱们分田分地。”   今天,大家不仅有丰收的喜悦,还有新中国要成立的激动心情,对于在田间劳动的人们来说,哪个政府对自己好,他们就盼着谁能一直长久稳定下去。   1949年10月1日下午3点,天安门城楼上,那句“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响彻神州大地,定格成亿万中国人心中最珍贵的历史画面。   林书言依旧和家里人在田里收稻子,共同见证了这一历史时刻。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自己总算是从民国迈入了新中国。   从当初刚穿来这个世界落水时的命悬一线、身无分文,上岸后连件干衣服都没有,想方设法的隐瞒身份,辗转多地才找到林家。   到现在自己有舒服的房子,有稳定工作,有相处和睦的家人朋友,也才过了几个月的时间而已。   感觉仿佛过了半个世纪一样。   林书言眺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稻田,吐了口气,路还长着呢。   晚上回到家,所有人都累的不想动,坐在院子里的板凳上休息,丝丝微风从院门口吹进来,稍微消散了一整天的疲惫感。   这几天家里的饭都是林巧儿带着林画棠做的,十二岁的小姑娘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半个大人了,五岁的妹妹给她打下手,两人凑和着也能把午饭和晚饭做了出来。   蒸的白米饭,干体力活,得吃干的才有力气。   米饭上面还切了几片咸肉放在上面一起蒸,这都是魏三妮每天早上上班前提前从房梁上拿下来的,林巧儿在煮饭的时候加进去就行。   咸肉在饭上面蒸过后,下面的米饭浸润了油脂,咸香油润的,很好吃。   再炒两个个蔬菜,切一盘咸鸭蛋,一顿饭就很丰盛了。   “舅舅,今天新中国成立了,是个大日子,也是个好日子,把你上次换的那瓶米酒拿出来喝了吧,下次我进城给你买好酒。”林书言笑着对林德全道。   “好啊,是得好好庆祝一下,以后有新政府在,咱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林德全笑呵呵点头,“巧儿,去我屋里柜子最下面的抽屉,把那个坛子拿过来。”   林巧儿应一声,小跑着进屋,把装酒的坛子抱了出来。   林书言上前结果,给桌上的人一人倒了一杯,除了两个小孩。   林思棋低头闻了闻面前的杯子,“我也有啊?”她还从来没喝过酒呢。   坐在她旁边的周鹿笑着说:“今天是大日子啊,咱们当然也要一起喝点酒庆祝下。”说着端起杯子去接林书言倒的酒,“表姐,给我多倒一点。”   林书言给她倒了大半杯,“好了,虽然米酒度数不高,可也不能多喝,你们还在念书,酒喝多了会变笨的。”   “啊?会变笨啊!”周鹿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旁边的林思棋收回了要端杯子的手。   林书言笑道:“偶尔喝一次没关系,以后你们俩想喝的话,得经过大人允许才可以喝。”   两人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林书言倒完酒后,举杯道:“为了庆祝新中国的成立,咱们大家一起庆祝一下。”   众人纷纷笑着举杯。   林画棠左看看右看看,端起自己的小碗也垫着脚尖站了起来要去碰杯,林书言笑着弯腰把杯子凑过去,和她手里的碗碰了一下。   碰到了杯,林画棠高兴,乐呵呵地吃了一大口米饭。   林书言又给众人倒了一杯酒,道:“第二杯,庆祝咱们家今年大丰收。”   林德全笑眯了眼:“今年田里的稻穗长得真好,哪家田里的稻穗都鼓鼓的,好些年没有这么好的收成了。”   林书言单独给林德全倒了杯酒,“舅舅,这杯酒我敬你,感谢你在我孤身一人找来的时候收留了我,还对我这么好,这么信任。”   林德全忙道:“你这孩子,咋突然说这话,咱们是一家人,血浓于水,相互扶持不是应该的么。而且要不是你,我哪里能住上这么好的砖瓦房,家里的人也不会过上这么好的日子,要说谢谢,也应该是我这个做舅舅的谢谢你。”   对面坐着的周二山点了点头,开口道:“我们家也要感谢书言,让我们从深山里搬了出来,有了房分了田,还给豹儿找了份好工作。”   周豹点点头:“对,是要好好谢谢二表妹。”这几天割稻子干下来,他累的只想赶紧去电业局搭电线。   林慧兰微笑道:“是啊,咱们现在能在这里生活的这么轻松,多亏了书言,镇上的人家都给咱们面子,从没有为难过咱们。”   他们家是外姓,人口单薄,姻亲林家现在又失了势,要不是看在林书言的面子上,咋可能还会让他家一直在山里打猎,早就要有人眼红看不过去了。   汪家出了个村长,镇子里种田交税的事还是要归汪老三管的,他家从来没为难过周家,难道真是因为他家人和善?   还有砖厂,镇里多少人在那里当临时工,里面的人员矛盾也不少,但周家父子从来没有遇到恶意刁难找茬。   周二山和林慧兰对视一眼,起身举杯,带着周豹周鹿要敬林书言一杯酒。   林书言忙道:“舅舅刚刚说的对,咱们都是一家人,相互扶持、相互帮助。”   她看了眼桌上的众人,微笑道:“新社会了,咱们即将要开启新的生活,也会有新的挑战,新的困难。但是,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希望我们一家人还是要像现在这样,互相信任,互相扶持着走下去。”   林德全点头:“对,一家人就要把劲往一处使才对。”   林慧兰和周二山笑着点头。   林书言倒了最后一杯酒,笑道:“在新社会,我们一定会过上更好的生活。”   虽然未来还有很多不确定,有很多潜在的风险,但是林书言已经在这里打好了根基,她相信自己可以好好渡过那段艰难的时光。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林书言想:自己努努力,还能再跨一次世纪呢。   上一个世纪之夜自己还小,没有一点印象。这一次,她要亲自去体验一番。   这是她给自己许下的跨世纪之约,也是她以后的努力方向。 [63]第 63 章:秋收   “对,日子总是会越过越好的。”林德全笑呵呵地喝完了一杯酒,还想要再喝一杯,被林书言阻止了。   “酒不过三,舅舅,今天就喝到这里吧,剩下的留给下次再喝。”林书言说着收起了酒坛子。   林德全啧了一声,有些遗憾地咂吧了下嘴,“行吧,留着下次喝,明天还要继续干活呢。”   周二山道:“还剩下两块田没收,两天功夫就能干完了。”   林德全笑道:“今年稻子收的也不累,感觉也没干几天就快忙完了。”   林永福吃了口咸肉片,“主要是咱们今年吃得好,天天有肉有白米饭,以前农忙的时候,中午才有干饭吃,晚上就只能吃稠一些的玉米粥。”   林德全点点头笑:“说的也是。”他转头看向隔壁的周二山,道:“二山,你们以前没种过田,你觉得种田累还是你们在山里打猎累?”   周二山笑道:“只要想着收回来的稻子都是自己家的,再累心里也是高兴的。”   林德全点头:“没错,这田里的稻子收回来都是咱们自己家的,给自己家干活,越干越有劲。”   周豹扒拉两口饭,心想种田可比打猎累多了,甚至比去砖厂还累人得很。一直弯腰割稻子,他腰晚上回去都躺不直。   吃完饭,周豹帮着洗了碗,回家前,他找了林书言。   “书言,我过来特地谢谢你,给我弄了份电业局的工作。”周豹说着,不好意思地挠头,“本来我还觉得干啥都行,现在割了两天稻子,才知道我是真种不来田。”   林书言笑道:“术业有专攻,农民、工人和干部都是在为社会建设做贡献,只是分工不同罢了。”   周豹点头:“嗯,以后我去电业局也会努力工作的。”   林书言道:“表哥,你不是入职后要参加个培训么,那你可得好好学习,争取分到个好岗位。”   提到学习,周豹有些头疼,不过比起种田……他语气认真道:“好,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周家四口往家走,周鹿叽叽喳喳地说着她今天在田里看到了很多同班同学,学校的农忙假放的很及时,大家都在帮着家里秋收呢。   林慧兰微笑着听着女儿说话,不时地交谈两句。   周二山无声的笑着,认真的听母女俩说话,哪怕只是一些平常小事,他也听的专心。   周豹却不像往常那样爱逗妹妹,一路上都在想着什么。   “豹儿,今天累到了么?”林慧兰自然是早就发现了他的异样,回到家关心地问。   周二山道:“我去烧洗澡水,早点睡觉休息。”   周豹道:“爹,娘,我是在想,种田太辛苦了。咱们,咱们家要不把户口转了吧。”   周二山愣了下,随即道:“也就辛苦这几天而已,咱们今年是没经验,明年就好了。而且你马上就要去电业局上班了,到时候你的户口也要转过去,以后也不用种田了。”   周豹却道:“我走了,家里怎么办,虽然少了我一个人的田,可我上了班后,到时候不一定能回得来。”   这一次农忙,镇里的工厂就是不给工人们请假的。   “我不在,你们肯定忙不过来。今年咱们插秧收稻都是跟着舅舅家一起的,明年总不能还和他们一起吧。”   周二山道:“愁啥,还有我呢,咱们今年已经有经验了,明年我一个人就行。”   周鹿在旁边开口:“我也可以帮忙的,学校有农忙假,明年我长大了一岁,力气也会更大的。”   林慧兰却明白周豹的担忧,家里三个人的田,只靠丈夫一个人种确实很吃力,周鹿还要上学,不能因为这个耽误了她。   “秋收后不是说火柴厂要招工么,我去报名,要是录取了,就把我的户口转过去,这样家里就只剩下两个人的田,也能忙的过来了。”   周豹道:“娘,你不用进火柴厂,我马上就能领工资了,咱家不差钱。”   周二山点头:“没错,我农闲的时候还可以去砖厂干临时工,家里不需要你出去做工。”   周豹道:“咱们只转户口就行。”   林慧兰却道:“没有工作的话,户口也转不了啊。总不能让你爹去厂里把户口转了,到时候他请不来假,那家里的田更忙不过来了。”   周豹愣了下,“啊,转户口还得要有工作啊?”   周鹿叹口气,道:“哥,这事不是在火柴厂第一次招工人的时候,镇长给大家开大会的时候就说过了啊。”   周豹挠头:“我,我当时觉得自己又不进工厂,就没仔细听。”   周二山拍拍周豹的肩膀,笑道:“行了,你过几天安心去上班,家里的田我来种就行,你别操心了。”   林慧兰点头:“那都是明年的事了,今年秋收后田里就没啥活了,先别想那么多了,今晚早点睡吧,天也不早了。”   周二山点头:“对,明天加把劲,咱们争取把剩下的活快点干完。”   ……   第二天,轮到林书言去广播室上班,她吃完早饭就没跟着下田了,而是去了镇政府,拿了昨天的报纸看起来。   昨天没有时间提前过一遍报纸,今天早上正好起得早,有时间把报纸从头默读了一遍。   拿到手的是昨天的报纸,里面自然是没有一丁点儿关于昨天下午的开国大典的报道。等下午送来的报纸,应该就全是昨天的大事报道了。   不过,张镇长昨天就已经带着镇政府的人写了篇祝贺词。这么大的事,广播室肯定是要播报的。   今天上午张镇长要亲自朗读这篇祝贺词,等他结束,再由林书言朗读报纸,最后是转播省电台的广播。   上午忙完后,林书言没有去食堂吃饭,匆匆往家赶去,准备回去做饭。   林巧儿已经把饭煮好了,菜她也给洗了。林书言回来后切了直接下锅简单炒了下,然后把饭和菜盛在大汤碗里,放进竹篮里,准备送去田里。   林巧儿拿着装了碗筷的小篮子跟在后面,林画棠也跟着一起过去,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家里待着。   “呀,表姐来了,可以吃中饭啦。”周鹿远远的在田里看到提着竹篮的林书言,小心翼翼地走在田埂上。   周豹听到这话停下了手里的镰刀,直起腰吐了口气,小跑过去接过林书言手里的大竹篮。   “嚯,这可不轻,一路拎过来累坏了吧。”   林书言捶捶酸软的右手,“还好,你们都饿了吧,中午蒸了鸡蛋,我还放了香油。”   周豹笑道:“我说怎么这么香呢,搁老远就闻到了。”   林书言接过林巧儿手里的小篮子,提醒:“你们两个人走路的时候小心点,待会别乱跑,别去放镰刀的地方。”   “知道啦。”两个小丫头点点头,蹦蹦跳跳地走的很稳,乡下长大的孩子,田埂路是常有的。   田里忙活的人都围过来坐在田埂边吃饭,林书言她们为了尽快把饭送过来,也没在家提前吃,一起过来跟着吃饭。   周鹿端着碗凑到林书言身边坐下,“表姐,你有没有法子,让没有工作的人转户口啊?”   林书言道:“咋了?小姨想转户口?”   周鹿长大嘴巴,“表姐,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怎么猜到了?”   林书言笑道:“你这表情一看就是在说自家的事,你哥马上要去上班了,你们家剩下的三人,想转户口的只能是小姨了。”   周鹿点头:“是我娘,我哥昨天说,他去上班后,明年家里农忙的时候只能靠我爹,担心他忙不过来三个人的田。”   “所以,我娘就想着秋后去火柴厂报名,可是……”说到这,周鹿悄悄看了眼不远处吃饭的林慧兰,压低声音道:“可是我娘她身体不好,哪能放心让她去厂里。”   林书言点头:“小姨的身体还是需要好好休养,现在火柴厂通了电,遇到订单多的时候,工人们要上夜班,辛苦得很。”   周鹿道:“要是没有工作也能转户口就好了。”   林书言道:“这恐怕不行,身份还是很重要的,农村户口想要转城镇户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周鹿叹气,道:“那就先不急,明年的时候再看看有没有其他的法子吧。实在不行,家里的田就给别人种好了。”   镇上也有家里劳动力不足种不来分到的田的,把田放在那里不种太浪费了,就会给家里劳动力多的人家种,每年收一点口粮意思一下。   上面也是支持这种行为的,希望通过这样互助组、初级农业生产合作的方式,后期逐步升级到农业合作社,实现土地由农民私有向集体所有的转变。   田最后还是要收归集体的。   林书言一边在脑子里想着未来几年关于农村土地的政策,一边慢悠悠的吃饭。   周鹿掰了一半的咸鸭蛋给林书言,道:“表姐,你别光吃米饭啊,配点鸭蛋,蛋黄可香了。”   林书言拿筷子夹了点鸭蛋白,一小块能下几口米饭,没一会儿大半碗饭就下去了。   “最近这几天天天吃鸭蛋,之前咱们腌的那些鸭蛋可真是排上用场了。”周鹿笑着说,“那么一大坛子,都快吃完了。”   林书言道:“等秋收结束了,咱们再去下河村收购些回来腌制。”   周鹿点头:“是得多收点,上次舅舅还说,等到冬天了,下河村的鸭子就要被宰了,也没有鸭蛋可吃了。”   林书言笑道:“嗯,这么好吃的鸭蛋,要是能一直吃到就好了。”   林德全吃完了饭把空碗拿过来准备放进篮子里,听到林书言和周鹿在讨论着咸鸭蛋,笑道:“冬天的天冷,鸭蛋多腌些也能存的住,到时候让你舅妈腌个几缸放在院子里,能吃到明年。”   旁边的林思棋笑道:“满院子的咸鸭蛋,人家要是到咱家来做客,还以为咱家成卖鸭蛋的了。”   林德全道:“咱家自己吃的东西,人家给再多钱也不卖。”   林思棋笑道:“二叔,人家要是出一块钱一个买咱家的鸭蛋,你也不卖啊?”      去砖厂挖一天的泥土才能赚一块钱呢,林德全想也没想道:“要真是出这么高的价钱,那是可以卖的。”   周鹿忙笑着说:“舅舅,你刚不是说留给自家人吃的东西,给再多钱也不卖的嘛。咋才出到一块钱就要卖了啊,起码得让小表姐再加点钱吧。”   林德全也笑了,“你们小孩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一块钱还少啊,可以买一篮子鸭蛋回来腌给自家人吃了。”   林思棋道:“要是真有这么好的生意,那确实也能做的。”   林德全道:“咸鸭蛋多简单的事,就是总盐腌一下,谁会花钱买这玩意啊。”   林书言看着地上的鸭蛋壳,这时候的农村也没垃圾分类的概念,都是随手往地上一扔,过段时间就自动消散进土里了。   这样好吃的咸鸭蛋,肯定是会有人买的。   ……   农忙终于结束了,交给上头一部分粮食后,家里剩下的粮食晒干了全存在地窖放着。   “舅舅,我记得家里去年存在地窖的粮食还没吃完吧,要不把陈粮给卖了?”林书言提议,“家里现在这么多人在食堂吃饭,存这么些粮食都够吃两三年的了。”   家里的其他人却不愿意卖粮食,林德全坚持道:“家里有粮,心里不慌。”   魏三妮这次很赞同林德全的说法,“你舅舅说的对,家里有粮食了才安心,钱放在那里,到时候要出事了,可是说没用就没用了。”   林书言也理解他们的心里,没再继续劝说,放着就放着吧,没脱壳的粮食,放个几年也不会坏。   等日子安稳下来了,慢慢的,这种观念就自动转换过来了。   周家那边也是一样的,还了之前借的粮食,也是把粮食存在了家里。   老早的周家父子就在院子里挖好了地窖,里面放了些腌制的野味,放进粮食后,一下子填满了空荡的地窖。   看着家里垒的高高的粮食,只觉得这段时间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睡觉都很安稳。   基本长河镇的人家都是这种想法,粮食收回来后,没有人家拿出去卖,全存在家里呢。   林德全这几天闲下来后,又开始在镇上转悠了,聚集在前面的大树下头聊天,近期的话题自然是关于粮食的事。   “今年真是个大丰收年啊,家家户户都收了感谢粮食呢。”   “可不是,我爹说他自打出身起,就没见过家里有这么多的粮食。”   “以前家里就那两亩地,收上来的粮食还不够家里吃俩月的,今年的粮食吃两年也吃不完啊!我娘昨天煮了一大锅的白米饭,里面啥杂粮也没加,吃的真痛快啊。”说这话的人,还咂摸了下嘴,似乎在回味着白米饭的味道。   有人笑道:“你家今年可是分了八个人的田,就是天天吃白米饭也吃得起。”   “嗬,天天吃白米饭,粮食再多也不能那么霍霍啊。”   有个年老者点头赞同:“对,粮食得省着吃,那样吃不仅浪费粮食,也是浪费福气。就像咱们林家的前族长家,他家以前就是顿顿白米饭,结果好了吧……”   “可不是嘛,他家今年的粮食收的可艰难了,他家那个小儿子前段时间不还跑回来帮着收稻子,就那还有好些倒在地里,下了场雨全烂了。”   “啧啧,真是作孽哦,好好的粮食浪费了。”   “所以说他家没福气啊,都这样给浪费掉了。”   众人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说起了林氏前族长家的八卦,从插秧到收稻子,他家今年全靠着自己忙活,闹了不少笑话呢。   林德全听着一言不发,虽然都说族长家以前多么多么不好,可到底也有好的时候,他心里总念着那点好,嘴里说不出人家的坏话。   “你们说奇不奇怪,往年族长家粮铺还开着的时候,有的人家明明收的粮食不多也会卖粮食,可今年家家都收了好些粮食,咋没听说有人家卖的呢?”   林德全回家后不禁提出这个疑问,他这几天在镇上转悠,听了一耳朵的闲话,还没听到有谁家卖粮食的。   魏三妮想了下,道:“估计是觉得不方便吧,以前族长家铺子里的人开船来村口收粮食,现在怕是去城里找不到门路。”   林德全却道:“不用去城里,咱们镇的供销社就可以卖,前几天还在门口放了个木板,上面写着收购粮食。”   魏三妮道:“那我倒是没注意,好些日子没往那边去了。”   林德全道:“你说就在家门口有收粮食的,而且还是供销社的,那可是公家单位,又不会骗咱们,咋还是没人去卖粮食呢?”   魏三妮笑道:“你想那么多干啥,咱们自己家的粮食不也是放在家里放的好好的,也没有拿过去卖啊。”   林书言在旁边听着,开口道:“舅舅,昨天你去供销社买了一斤盐,花了多少钱?”   林德全道:“花了一块五毛钱。”   林书言道:“这个钱对咱家来说多么?”   “那当然不多了,我去砖厂挖一天半的泥土就赚回来了。”林德全想没想就回答,“一斤盐够咱们家吃个把月了,这还是咱们家现在烧菜舍得下盐,要是以前,省着点吃能吃好几个月呢。”   林书言道:“以前没有砖厂可以做工赚钱,想要买盐的话,钱从哪里来呢?”   林德全明白过来了,“那就只有卖粮食了。”   魏三妮点头:“可不是,以前只能靠卖粮食换钱。现在除了咱家,镇上有谁缺钱了就直接去砖厂做两天工,当然就不用卖粮食了。”   “有了个供销社真是方便啊,以前的时候,想买盐还得托人去城里买呢,要么就是盐贩子卖的土盐,苦得很。哪像现在供销社卖的盐质量好,雪白雪白的,还就在家门口,想啥时候买都能买到。”   林德全掐指算了下,“现在的盐还比之前便宜了呢,一块五差不多是三斤的粮食,以前想买一斤盐,得要五斤粮食,贵的时候涨到七八斤呢。”   “啧,还真是。”魏三妮这才反应过来,“你说供销社的盐咋便宜了这么多哩。”   林书言解释:“解放后盐矿这种资源肯定是掌握在公家手里了,咱们自己开采,有自己的运输渠道,价格当然就下来了。”   魏三妮笑道:“那还是咱们现在的政府好,以前官盐卖的可比私盐还贵呢。”   林书言道:“咱们现在的新政府是为了服务老百姓,又不是从老百姓身上赚钱。”   林德全点了点头,赞同:“咱们现在日子是过的快活,想赚钱就去厂里做工,想种田的给分田种,想买东西了在家门口就有供销社。”   魏三妮道:“这就是住在镇上的好处啊,辛亏咱们这里成了镇子,像上游的江河村,现在他们有的后悔了。”   “可不是,他们那里不说没有工厂能做工赚钱,想买个啥东西还是得去城里,哪有咱们这里方便。”林德全说到这,不由地感叹,“还好当初解放军进村的时候,咱们很配合,最后把镇子定在了咱们这里。”   林书言道:“一步快,步步快。有时候比别人领先一步,最后就是完全不同的结果。”   特别是在这个百废待兴的建国初期,处处都是机遇和舞台,就看怎么选择了。   ……   农忙结束学校就重新开课了。   林书言来学校后,一眼看过去,学生们都晒黑了一个度。   到了办公室里,几位老师的肤色也明显黑了不少。   “书言,你不是也回去收稻子了么,咋没有变黑啊?”林慧荣看了看林书言的脸,又摸摸自己的脸,“我这脸都晒的和黑炭一样了。”   林书言道:“我没下几次田,大多时候都是在家做饭。黑点也没啥,在家捂几天就白回来了。”   林慧荣叹气:“收稻子真是太累了,幸好我已经转了户口,就光我爹娘两个人的田,我们三个人都忙不过来。”   旁边的林德民问:“你大哥、二哥呢?”   林慧荣说到这就来气,撇撇嘴道:“他们自己家里的田都忙不过来呢,最后还是三哥请假回来帮忙才把粮食收回来。”   “德城回来了啊?”林德民惊讶,“他不是去修路了么,这次回来待多久啊?这几天在镇子里也没看到他人影。”   林慧荣道:“三哥他们一年有十五天的探亲假,这次他都给请了。昨天家里才把粮食晒干放在屋子里,我三哥累的在家躺着呢,哪有空出来镇子转悠。”   林德民点头,“德城一直在学校读书,下地干活他也没经验,这次也是累坏了吧。”   不一会儿,李香秀进了办公室,笑着和众人打招呼。   林书言关心地问:“李老师,你名下的那块田怎么样了?” [64]第 64 章:农产品收购站   李香秀微笑道:“田里的粮食都已经收回来了,晒干后就直接拉去镇上的供销社卖了。”   “都卖了啊?”林德民有些惊讶,他家里的粮食都放在家里没动呢。   李香秀点头:“对,就留了两袋子当口粮。你们也知道,我们家就两人,大多时候还都在食堂吃饭,粮食放家里也吃不完,不如卖了省事。”   林德民点头:“说的是,食堂一天三顿都有饭,比自己烧饭方便多了。”   林慧荣好奇地问:“李老师,你那个大哥大嫂有去找麻烦么?”   李香秀道:“没有,我那块田里的稻子是麻烦汪四叔家帮忙收的,给了他家两成的粮食作为辛苦费。”   其实一开始李香秀的大哥大嫂是准备把李香秀的那块田里的粮食偷偷收回自己家的,当初分田的时候,李家几个人的田都是分在一处紧挨着的。   自从李香秀嫁给了郝科长这个镇里的干部,那对夫妻倒是不敢再过来找李香秀的麻烦了,毕竟在这个年代人的观念里,女的嫁去谁家就是谁家的人了,他们可不敢随便欺负郝科长这个干部家的人。   不过,那块田就在自己家的田旁边,夫妻两个想着郝科长要上班,他又是城里人,肯定是不会下田收粮食的。   李香秀一个瘸子,收粮食的速度肯定比不上别人,那一块田她怎么的也得收个好几天。   他们打算在李香秀开始收粮食后,趁着晚上的功夫,悄悄地把粮食偷些回家里,这样李香秀也不好发现。   就算最后发现稻子少了,那也没法证明是被他们偷了,这粮食回来后和自家的混在一起,哪里能分辨出来是谁家的。   夫妻俩小算盘打的好好的,可谁知道等秋收下田的时候,却发现李香秀的那块田的稻子是汪家的人在割呢。   汪老四家三个儿子,加上两个儿媳妇,这么些人一天的功夫就把那块田的稻子收的干干净净,哪里有剩的让他们晚上去偷。   林慧荣笑道:“这个法子好,你们本来也不缺粮食吃,等于是不费力气就得了剩下的八成粮食。”   林德民道:“还得交税呢。”   “那也剩很多啊。”林慧荣想了下,道:“要是我家明年的田也能找到人家帮忙种就好了,家里有我和三哥的工资,其实也能过的不错。”   林书言提议:“可以找户人家形成互助组,要是把田里的活全给别人种,自己每年净拿粮食,那性质就不一样了。农忙的时候,最好还是得跟着下地干活。”   林德民点头:“对,不然这不就和之前地主家农忙时出钱找佃户种田一样了么。”   听到地主,林慧荣不自觉的缩了下脖子,忙道:“知道了,刚刚我就是顺嘴一提而已。”   李香秀道:“我家那口子也是这么说的,我也是因为今年情况特殊才这么操作的,过几天我就准备把户口转了,名下的田也交上去。”   之前她不想转户口还留着自己的田,是想着以后要是嫁人了,田可以给丈夫种。   现在她嫁给了郝科长,他又不会种田,自己身体也不方便,而且两人是双职工都拿着工资,那块田也就不需要再留着了。   林书言点头:“田留给有需要的人种,种出来的粮食,最后有一部分也是供应给咱们食堂的。”   林德民笑道:“今年家家户户大丰收,除了咱们镇,外面迁过来的那个村子,听说亩产粮食更多呢。前段功夫给粮食局交粮的时候,一船船的粮食都把河面挤满了呢。”   林慧荣道:“听说那个搬过来的村子也叫长河村。”   土改的时候,长河村周边大地主家的土地全收到了组织手里,除了给当地的村民分田,还迁过来了好些难民,都集中在长河镇不远的地方,也形成了一个有大几十户人家的村落。   林书言点头:“咱们这里已经改称长河镇了,长河村的名字自然是给他们了。”   林德民道:“他们交粮交的可积极了,粮食一收上来就先把要交税的粮食给晒干了交上去。”   林书言微笑道:“他们原本都是一些背井离乡的难民,组织给他们落了户分了田,自然是积极拥护组织。这一次大丰收对咱们学校也是好事,下个学期送孩子来学校的人家应该会多一些。”   李香秀点头:“起码长河村的人家会送一些孩子过来,咱们学校还没有他们村的学生呢。”   林书言道:“学费一个学期十斤粮食,之前他们刚过来落户家里没余粮,哪还有心思送孩子来上学。现在家家户户大丰收,这点粮食就不算什么了。”   一直在座位上听他们几人聊天的汪春燕这时开口道:“那咱们下学期说不定又得加一个班了。”   林德民道:“嚯,那这教室可不一定够用了。”   “不说教室了,就咱们的办公室也不够用。”林书言也苦恼着呢,“咱们学校还有一个老师的编制,可咱们办公室现在就够挤了,人招来了都没地方坐。”   林慧荣道:“咱们这个院子太小了,再想加盖房子也没地了。”   林书言再次把目光放在了身后一墙之隔的院子,准备找个合适的时间去和张镇长说。   ……   下午林书言就一节课,上完后她离开了学校,去了供销社。   供销社就在学校后面不远,当初分房子的时候,最后面的那半排房子都给了供销社,在北面重新开了个门。   “赵大哥,还有桃酥么?”林书言进门后对着站在柜台后面打哈欠的中年男子问。   “哎呦,是林校长啊,不巧了,上午桃酥刚卖完。”赵售货员见来人是林书言,笑呵呵地从凳子上起身,“等过几天送货来的时候,我给你单独留一份出来。”   林书言摆摆手:“不用麻烦了,给我来半斤白糖吧。”   赵售货员笑着点头:“行,我这就给你称。”   林书言视线在供销社的屋子里转了圈,这是由原来的三间屋子打通的大房间,很是宽敞。   三面墙都打上了货架,前面用半人高的柜台拦住,来买东西的人站在柜台前,看中了什么告诉柜台后的售货员,让他们从货架上拿下来。   “赵大哥,怎么今天就你一个人在这?”林书言笑着问。   镇上的供销社一共有三名员工,都是县里派过来的,一个主任两名售货员,主任平常都是在旁边的耳房办公。   “下午店里也不忙,我一个人就可以了。”赵售货员笑着回答,但没说另一个人去哪了。   林书言了然,另一个人估计是提前下班回家了。   也没戳破这个,她又不是查岗的领导,微笑道:“咱们镇子的人都习惯上午来买东西,下午买东西的人少。”   “可不是,上午有时候两个人都忙不过来,等到了下午吧,有时候一个人都没有。”赵售货员手脚麻利地称好了半斤白糖,用油纸包好放在柜台上,“东西称好了,半斤白糖。”   “多少钱?”   “九毛钱。”   林书言拿出一块钱递过去,对方找回来一毛钱。   “赵大哥,我看门口的牌子上写收购粮食,2毛7分钱一斤,你们大概要收多少啊?”   赵售货员笑道:“林校长,你家要卖粮食么?有多少我们收多少。”   林书言道:“随口问问,我舅舅舍不得卖家里的粮食。”   赵售货员道:“别说你舅舅舍不得,咱们这个镇上拢共也没收到多少粮食,县里的人本来是打算一天过来一趟把货运回去的,结果现在改成五天一趟了。”   林书言问:“那除了粮食,你们还收其他的东西么?”   赵售货员道:“还收鸡蛋,不过每个月只有五号收,第二天六号上午是县里的送货船过来,回去的时候能捎带回县里。”   “那鸭蛋收不收呢?”   “咦,我记得咱们镇上是没有人家喂鸭子的啊。”   林书言笑道:“我说的是咸鸭蛋,从下河村买回来腌的咸鸭蛋,家里一下子腌多了,就想着能不能卖点出去。”   赵售货员道:“咸鸭蛋啊,县里只让我们收粮食和鸡蛋,其他的东西没让我们收诶。要不,你去问问刘主任?”   如果是其他人来问这个事,赵售货员肯定就一句不收打发了,但是来的是林书言,赵售货员来镇上也有一段时间了,对镇子里基本人员情况还是了解的。   这位林校长,不仅深得镇长看中,还和省城里好些领导都有关系呢。   林书言从南边墙的小门去了后院,隔壁耳房就是供销社主任的办公室。门是开着的,正对着门口放了张办公桌,刘主任正坐着看报纸呢。   敲了两下门,林书言笑着问好。   “哎呦,林校长怎么过来了。”刘主任也是认识林书言的,他把手里的报纸放下,起身道:“是不是前面供销社里没人啊?要买什么东西么,我去给你拿。”   林书言忙道:“不是,赵售货员在前面店里呢,我是过来找您的。”   “找我?”刘主任愣了下,两人的工作业务上没有往来的啊。   林书言微笑着点头:“对,我来是想问问咱们供销社对农产品的收购情况。”   刘主任听她说的是正事,便伸手指着对面的椅子,“林校长,坐下慢慢说。”   他转身给林书言倒了杯水,便开始介绍起近期在镇上收购粮食的情况,“总体的收购量是远低于县里的预期,不过上头也能理解,咱们这才是解放分田的第一年,农户们处于居安思危的考量,难免会舍不得卖出家里的粮食。等时局彻底安稳下来,明年的情况应该会好很多。”   林书言点头:“是的,咱们自己建国了,很快就要迎来全面解放,农户们对组织的信任会越来越深。”   刘主任点头,“不知林校长今天突然来找我问这些事情是为什么?是要写报道么?要是能在咱们镇的广播上动员大家伙来卖粮食就好了。”   林书言笑道:“您要是需要我们在广播上宣传,随时说一声就行,只要经过镇长同意,我立马就能在广播上动员。等我回去了,就把这事向镇长汇报。”   刘主任笑道:“那麻烦林校长了。”   林书言道:“您客气了,只是,我觉得在广播上动员农户们卖粮食,估计也是效果甚微。粮食收上来也有几天了,想卖的人家早就卖了,剩下不愿意卖的人家,再劝说也是没什么效果的。”   刘主任叹口气,“是这个理。”   林书言道:“其实,我今天来找您是有其他的事情要说。”   “哦?”刘主任看向林书言,道:“林校长,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林书言道:“是这样的,本来我是想问问咱们这里收不收咸鸭蛋的,统购统销农副产品也是咱们供销社的职责之一不是。”   刘主任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道:“确实,农副产品的收购也是咱们供销社的职责之一,只是,县里目前是让我们把工作重心放在收购粮食上,至于其他的农副产品……”   林书言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不急不慢的从随身带着的布袋里拿出一张叠起来的报纸,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摊开。   “刘主任,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过省日报前两天的这篇报道。”林书言指着报纸上的一篇文章,打断了刘主任的话。   刘主任顿住,低头看着报纸,“这,这是关于供销社的报道?”   林书言点头:“是的,上面写的是蘩洲市的一个乡镇供销社,在全省率先成立了面前农产品收购的站点,代表官方统一收购粮食、棉花、油料、家禽等农副产品,解决农民“卖难”问题。”   “报道上大力夸赞了该供销社的工作方式,还提到省领导打算把该供销社当作试点,逐步将农产品的收购站点推广至全省。”   刘主任认真地读完了整篇报道,感慨:“文章写的很有水平,其实看下来,他们做的事情也和咱们一样,按照上面的要求收购粮食,只不过他们多加了点东西而已,像我们每个月收的鸡蛋一样。其实一个镇子,能收多少农副产品呢。”   林书言笑了,指着报道上面的农产品收购站点几个字,道:“同样的事情,加了个名头,就显得正式了许多。”   刘主任点了点头,“这也算是一种本事,农产品收购站点,确实一听就很正式,给人的感觉的就像是收购了很多农产品的样子。”   林书言道:“人家抢先一步做了示范,还得到了省里的大力支持,说明了这条路子是对的。那我们正好可以积极跟进,仿照他们的工作模式,力争把这项工作做的更完善,更有亮点。”   刘主任忍不住挠了下他宽大的脑门,语气有些不确定,“林校长,你是说,我这里也成立个农产品收购站?”   林书言点头:“刘主任,目前全省只成立了报纸上的这一家农产品收购站,等全省推广后,咱们这里也迟早要成立的,与其那时候和全省的供销社站在同一起跑线,为什么不抢先一步呢?”   “这……这,我还没接到县里的通知,我们这里的工作一直都是听县里安排的。”刘主任语气带着推辞,显然是不想干这项工作。   林书言把桌上的报纸拿起来,把报纸叠好,递到刘主任面前,道:“刘主任,你拿着这份报纸去县里找你们分管领导,申请在我们长河镇的供销社开展农产品收购站的试点工作,我想领导是不会拒绝的吧。”   刘主任看着面前的报纸,上面省人民日报几个大字格外显眼。   林书言继续道:“现成能做出功绩的事情就摆在面前,既然刘主任你不愿意,那我也不好说什么。”   说着就遗憾地摇摇头,收回了手里的报纸,准备放进包里。   “等一下!”刘主任咬咬牙做了决定,“行,我去试试。”   他是从县里调过来的,家里人全在城里,自己每天都得往返奔波,一直都是很想再调回城里的。   只是可惜他没有关系。原本他是锦州市最大商场的一个账房,解放后分到县里的百货商店,可等他拖家带口安顿好后,又给他派到了新成立的一个镇子上当什么供销社主任。   说得好听是升职了,可这里原先就只是一个村子而已,交通也不方便,要从家坐一个多小时的船才能到。   他原本是有些心灰意冷的,觉得像他这样在上头没关系的,恐怕得在这里干一辈子了。   可现在……看着面前的林校长,刘主任觉得这次好像能有点希望了。   “林校长,你为什么要建这个农产品收购站,只是为了卖家里的鸭蛋?”刘主任忍不住问,他知道肯定不会是这么简单的原因,心里猜测到底是为什么。   林书言微微一笑,道:“我也是镇上的一员,镇上好些人家都是我的亲戚,成立农产品收购站,既能解决农户家里农产品过剩问题,也能提高他们的收入,是对大家都干的事情。”   刘主任笑道:“林校长的思想觉悟就是高。”   林书言道:“为人民服务,不仅仅是一句口号,是要我们用实际行动去践行的。”   刘主任点头:“您说的对。”   林书言把报纸递给刘主任,道:“刘主任,我觉得既然要成立农产品收购站点,那面向的收购对象就不应该只局限在咱们镇上的农户,而是把下辖的几个村子也一起算上。”   “几个村子都算上?”刘主任接过报纸,下意识地问。   林书言点头,道:“下河村那里有一半的农户都在养鸭子,因为靠着河边,那里的鸭子都是吃鱼虾长大的,产的鸭蛋很是好吃。腌制出来的咸鸭蛋味道更是一绝,收购回来的话,我觉得不仅能在县里售卖,往市里卖也是不愁销路的。”   “还有小河村的大豆和芝麻,他们村离河远,那里旱地较多,大多农户家都种植大豆和芝麻,这些都是榨油的原料,收购回来是更就不用担心销路了。”   “还有长河村,他们村靠近山脚下,因着地势低洼,山上有很多的菌菇,家家户户都有很晒了很多,时常会拿着干菇去隔壁的几个村子和人家换东西。”   “还有竹海村,村子里虽然人口不多,不过那里有一大片的竹林,鲜笋、干笋这些是不缺的。”   ……   林书言挨个的把各个村子里的特产给说了一遍,这几天她旁敲侧击地从林德全那里问出来不少附近几个村子的信息。   刘主任一开始还只是听听,后面忍不住从抽屉里拿出了纸笔记了下来,打算去县里的时候向领导汇报。   “林校长,您真是厉害啊,咱们镇下面的几个村子,你这是了如指掌啊!”刘主任不禁感慨。   林书言笑道:“既然今天过来和您讨论这件事,肯定是要提前做好准备,主席说过:不打无准备之仗。”   刘主任连连点头:“受教了。林校长你放心,你今天说的话我都记住了,明天一早我就去县里,到时候一定原原本本的把你今天的话一起汇报给领导。”   林书言端起桌上的茶杯喝茶润润嗓子,几口下去,茶杯里的水也见底了。   刘主任见状就要去给她添水,被林书言伸手阻止了,“该说的我也说的差不多了,刘主任,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刘主任:“诶,我就是担心领导会有别的想法,毕竟省里还没有下正式通知。”   林书言道:“成立农产品收购站这件事,做好了也是给县里争光。”她指了指刘主任手里的报纸,道:“到时候,咱们镇说不定又能上报纸了呢。”   刘主任听到这个‘又’字,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前不久,镇上的广播朗读过一篇文章,说的就是长河镇的人帮着电业局搭电线。   林校长在省日报也是有人的啊!   刘主任反应过来了,忙笑着点头:“对,到时候要是能上省日报,县里的领导肯定很高兴。”   这件事在明天汇报工作的时候也可以着重提一下,刘主任心里暗暗记下。   说完正事,林书言便起身准备离开了。   临走前,她又提了一句:“对了,刘主任,明天你去县里汇报工作的时候,要是领导同意咱们镇成立农业收购站点,我建议你再顺势提一点要求。”   “要求?什么要求啊?”   林书言笑道:“面前好几个村子收购农产品,咱们供销社的人手忙的过来么?我记得现在这里连您在内也就三个人吧。”   刘主任点头:“是这么回事,咱们这三个人,平日里光服务镇上的人都忙不过来呢,要是再加个收购站,肯定忙不过来。”   说着,他一拍脑门,笑道:“你看我,想事情还是不全面,谢谢林校长提醒,要是领导同意了咱们的申请,一定要他给咱们多批几个名额,正好也能给咱们镇子增加工作岗位,推进张镇长说的那个……那个居民户口城镇化。”   林书言点头:“对,张镇长到时候一定会全力支持你们的工作。”   望着林书言的背影,刘主任缓缓坐在了椅子上,低声嘀咕:这位林校长,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原来是为了在我这安人啊……   算了,这件事总归有好了对自己也有利,要是最后能靠这个回到城里,他还是得好好谢谢人家   就是不知道,林校长她到底想把谁安排过来。 [65]第 65 章:铁饭碗加一   第二天,林书言上午结束广播室的工作,关上话筒后来到隔壁小房间休息,刚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就听到了敲门声。   “林校长,我在外面听着你已经结束广播的播报了,现在过来找你没打扰你工作吧?”   林书言转身朝门口看去,笑道:“刘主任,你怎么来广播室了,快请坐。”林书言请他进门。   “林校长,我是来告诉你好消息的。”林主任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开口:“我刚从县里回来,领导已经同意我们镇成立农产品收购站了!”   林书言倒了杯茶水端给他,笑道:“那太好了,县领导这连个考虑的时间都不要,直接给您批准了啊,看来是对刘主任你十分信任。”   刘主任接过茶水,笑道:“哪里,主要还是咱们的这个提议好,也多亏林校长对咱们附近几个村子的农产品了解的那么清楚。县领导听完我的汇报,就夸这咱们的前期准备工作做的很详实,一听就知道是做了大量的调研。”   “县领导当场就同意了我的申请,还说要把我们镇当作试点单位,希望我们能把这项工作做好,争取能在全省都形成亮点工作。”   林书言笑笑,道:“那很好啊,县里这么看中咱们镇的这个站点,那后期的工作也好开展了。”   刘主任点头:“没错,领导对这项工作确实十分重视。不仅是批准了我们镇成立农产品收购站点,还给我们一下子批了三个编制名额呢。”   林书言挑眉,长河镇的供销社连带着刘主任自己在内也才三个人,没想到这一下子又批来了三个人的编制。   “县里这次很大方啊,刘主任,你那里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手,都快赶上我们镇长了,干起活来也是很有派头了。”林书言笑着打趣。   刘主任面上笑呵呵的,他作为供销社的一把手,自然是希望手底下的人越多越好,不过嘴里还是谦虚道:“主要是为了站点的工作,领导给了我这么多人,即是重视,也是压力啊,这项工作可得好好干,不能让领导失望。”   林书言点头:“说的是。”   刘主任喝了口茶,咳了声,道:“那个,林校长,站点的这三个编制,您看,是应该招哪些人比较适合呢?”   林书言微笑道:“我的建议是,首先应该招收咱们本镇人,这也是为了响应镇政府的政策,推进居民户口城镇化。”   刘主任点头:“那是肯定啊,咱们在镇上,肯定要配合镇政府的工作。”   林书言继续道:“其次,招来的人最好是对要收购的农产品能有简单的了解,起码能分辨出东西的好坏。”   刘主任继续点头:“那倒是,咱们作为买家,不能不识货,不然那不是等着被坑么。”   林书言道:“没错,既然想把这个站点做起来,那收到的货就得是有保障的,不能以次充好。”   “说的是,那还有其他要求么?”   林书言笑了,“刘主任,要招来的人以后是在你的手下做事,肯定还是看你想要什么样的人。”   刘主任心里懂了,她只要一个名额,其他的两个由自己做主。   “那林校长你看,我们是采取什么招聘方式比较好呢?”刘主任想了想又问,他不是本地人,平常来镇上上班也就只是坐在办公室里,可以说镇子里他认识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出来,要是想直接招到合适的人,最好还是得公开招聘,直接任命的话,他一个人也想不起来。   林书言道:“这也简单,你到时候去找张镇长,申请在咱们镇的广播上播放一则招聘通知,把对你想招的人的要求提出来,让符合条件又有意愿去收购站上班的人先到供销社报名,然后在报名人员里挑选合适的呗。”   “如果光看报名的名单不好决定想招谁,还可以加笔试或者面试,选出合适的人。咱们镇的两个厂招工人,和我们学校招老师,都是用的这个法子。”   刘主任笑道:“那我们这次也采用这个招聘办法,我这就去找张镇长申请。”   他现在的工作态度是从没有过的积极和主动,县里领导这么看好和重视这项工作,他觉得自己回城的希望近在眼前了。   林书言送走刘主任,收拾收拾东西就直接去食堂吃饭,然后回家午休了。   学校下午两点才上课,她中午可以休息一个多小时,睡一觉会更精神。   下午刚到学校,就听已经到办公室的汪春燕说:“林校长,刚刚镇政府的吴秘书过来找你,让你来了后去一趟镇政府,镇长找你有事。”   林书言点头:“好,我知道了。下午我还有一节课,要是我没赶回来,你让林老师帮我代一下课。”   汪春燕点头:“好的。”   林书言出了学校往隔壁的镇政府走,她心里大概也猜到了是什么事。   果然,张镇长找她是为了供销社招聘的事,刘主任竟然也还没走,林书言进门后笑着打了声招呼。   张镇长也没说客套话,直接说喊她过来,是想让她今天下午就在广播上播报招聘通知,“刘主任说了,这次招的人都是咱们镇本地人,这样一来,咱们又可以多三个城镇户口啦。”   林书言微笑道:“这是好事,那我这就去播报。”   张镇长把手上的笔记本递给她,道:“这是我和刘主任一中午讨论出来的几点招聘要求,你先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增减的。”   刘主任在旁边笑着开口:“刚刚张镇长还一直在夸,说林校长在选拔人才方面很有眼光。”   ”张镇长过誉了。“林书言笑笑,接过笔记本低头看起来,上面一共写了有五点要求。   一、本次招聘只针对长河镇居民;   二、报名者需有识字证,或者小学以上学历;   三、十八岁以上,身体健康;   四、懂得识别棉花、大豆、芝麻等农产品的品质好坏;   五、入职后需要转为城镇户口。   林书言看完要求后点点头,笑道:“我觉得这些要求写的很合理,考虑的也很全面。只是,我希望能在第三条后面加一句话。”   张镇长忙问:“加什么?”   林书言道:“加一句男女不限。咱们新社会讲究男女平等,我觉得在招聘工作的时候也应该把这一点体现出来。”   对于这个时代的很多然来说,还是潜意识地认为在外面做工的人都是男人。   火柴厂当初是魏三妮和刁铁花挨家挨户的去劝说,学校上次招聘则是因为林书言这个校长就是女的,还有李香秀这个女老师在,所以报名的时候女同志偏多。   林书言解释:“供销社在镇上人看来就类似于以前的杂货铺,自古以来店里面接待人卖东西的大多都是男人,如果不加上这句话,恐怕很多家庭不愿意让家里的女人报名,觉得这是抛头露面的工作。”   供销社现在的三个人就全是男的,当然,这可能也和当初是要从城里派人到镇里上班,男同志比女同志方便有关。   张镇长点头:“林校长说的有道理,咱们镇的妇女解放工作一直都做的很好,省里领导都是夸过的,在涉及到工作岗位的时候更不能松懈。”   林书言道:“男女平等,工作权的平等至关重要。”   张镇长看向刘主任,问:“刘主任,你觉得呢?”   刘主任怎么可能有意见,自然是连连点头,“对,是应该加上这句,还是林校长考虑的更周到。”   林书言拿着这几点招聘要求,去了广播室,打开话筒播报了这则通知。   “各位长河镇的父老乡亲们,大家下午好,下面播报一则最新通知,请大家仔细听。   接县里通知要求,我镇供销社即将要成立农产品收购站点,专门用来收购本镇及下辖乡村的农副产品。为了更好的服务大家,现决定公开招聘三名工作人员,以下是招聘要求:   ……   请符合以上条件,且有意愿从事此项工作的人于明日上午到供销社报名。”   林书言下午每隔半个小时播报一遍通知,一共报了三遍,确保全镇的人都能听到。   下班后,林书言直接去了林慧兰家里。   周豹今天上午就去城里的电业局报道了,他要先在那里培训一个月,这期间是包吃住提供宿舍的。   周鹿已经放学回来了,正在厨房帮着林慧兰做饭呢,见到林书言过来了,有些惊讶,“表姐,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吃饭了么,今天晚饭煮了南瓜粥,待会你尝尝,甜甜的可好喝了。”   林书言笑着点头:“好啊,你家菜园还种了南瓜啊,我没在舅舅的菜园子里看到过,还以为咱们这不兴种这个呢。”   周鹿表情尴尬了一下,小声道:“是隔壁江小娟送给我哥的,前天晚上放到我家菜园子里,那时候我哥正好在菜园子浇水,推辞不过,就给拿来家里了。谁知道今天一早,就听到隔壁的陈婶子骂起来了,非说是有人偷了她家的南瓜,指桑骂槐的,话里话外的意思说的就是咱家。”   说到这,周鹿拿勺子搅动起锅里的粥防止粘底,气呼呼道:“我哥也是,就不该把这个南瓜拿回来。昨天已经把南瓜吃了一半,今天只剩下一半,还这么还回去。”   林慧兰在旁边切菜,道:“算了,下午我已经拿了几个咸鸭蛋送过去,咱们就当是用来换了这个南瓜。”   周鹿道:“哼,下次再不要他家的东西了。”   粥很快就熬好了,饭桌上,林书言尝了口南瓜粥,点点头:“好喝,甜丝丝的,软糯绵密,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这个粥煮的太好了。”   周鹿喝了一口,心情也舒服了点,“虽然隔壁的人不行,但是种出来的南瓜还是好吃嗯。”   林慧兰道:“你们喜欢吃南瓜,明年咱们也种点。”   周二山点头:“南瓜子我都洗好了晒在窗台下面,明年春天就可以播种了。”   林慧兰夹了一块咸鸭蛋给林书言,道:“配着鸭蛋吃更香。”   林书言吃完了鸭蛋,道:“对了,今天下午广播里的通知你们都听到了么。”   周鹿点头:“听到了,表姐你播了三遍呢,说咱们镇的供销社要开一个农产品收购站点了,专门用来收购农副产品。”   “表姐,咸鸭蛋也算农副产品么?可以卖过去么?”   林书言点头:“当然算了,家禽蛋类都可以卖过去。不仅是这些,山上的干菇山货也都收购。”   周鹿高兴道:“那太好了,我们家又能多一比收入了。”   林书言喝完一碗粥,林慧兰还要给她添一碗,被林书言拒绝了,“我已经吃饱了,晚上吃太多了睡不着。”   “小姨,我今天过来,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去这个收购站上班。”   桌上的三个人都停下了吃饭的动作,周鹿最先反应过来,一脸震惊,道:“表姐,你是说,让我娘去供销社上班?”   林书言点头:“对啊,今天下午的通知是招聘通知,收购站这次要招三个人呢,那五点要求,我觉得小姨都很符合啊。”   “可……可是……”周鹿可了半天也没可出啥,她下午听到广播的时候,关注的点只在收购站上面,至于招人的事,她觉得和自家没关系。   周二山是家里种田的主要劳动力,自然是不可能去报名的。周鹿自己要上学,而且还没到18岁。至于林慧兰,家里人都没想过让她去外面工作。   林慧兰也表示:“我,我哪里能去供销社上班。”   “为什么不可以?”林书言反问,“小姨你有哪点不符合要求么?一、你是咱们本镇的户口;二、你有识字证,也会算数;三、你已经满了十八岁,身体康健;四、农产品这些东西的好坏你肯定是能看出来的吧,而且你还能识别各类山货;五、转户口这事你也是能接受的。”   她掰着手指把招聘的几点要求都说出来,“看,小姨,这五条要求你都符合。”   林慧兰愣了下,想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我身体……”   林书言道:“你身体很好啊,都能下田干活。”   林慧兰主要是精神问题,她平日里在家做家务,农忙的时候还夏天干活,身体情况是健康的,只是比不上强壮的农村人而已。   “可,可是我……我也没出去做过工,供销社要和人打交道,我,我怕我做不来。”林慧兰还是对自己没信心。   林书言微笑道:“小姨,你别担心,这次去报名的人谁也没在供销社工作的经验,大家都是在同一起跑线。”   “而且,收购站点不是卖东西,是从农户手里买东西,你会算账就行,不需要推销产品和人打交道。”   林慧兰之前跟着林书言识字的时候,简单的数字计算还是会的。   旁边的周鹿接话:“娘,表姐说的对,咱们先去报名试试呗。在供销社上班,可比工厂轻松多了,也不用加班,我看他们每天下午五点就下班了。”   周二山也点头:“在店里面买卖东西,听着是比厂里轻快些。”   林慧兰见他们几个都这么说,有些犹豫道:“那,我就去报名试试?”   周鹿点头:“去试试呗,要是能去供销社上班,娘你就可以转户口了,咱们家明年只用种两个人的田了。”   周二山道:“没选上也没啥,三个人的田也不废多少事,明年干不过来找人帮忙就行,就像镇上有些人家那样,咱们给些粮食就行。”   林慧兰点头:“嗯,我明天去报名试试。”   周鹿笑道:“对,咱们先报名,说不定就选上了呢。”   林慧兰道:“报名的人估计不少,估计也不会选上我。”   林书言道:“小姨,要对自己有信心,我觉得你能选上。”   ……   喝完南瓜粥,说完明天报名供销社的事情,林书言便准备回家了。   “小姨,天色还早,我一个人回去就行,不用送了。”林书言摆摆手就出门了。   走出这一排房子,到了镇子的主干道,迎面撞上来一个人影,还好林书言眼疾手快地跳开,否则两人就要撞到了。   “你……你走的这么急干什么?”林书言看着旁边猛一停顿差点摔倒的人,下意识地伸手拉了一下。   等她抬起头,林书言才认出来这是江家大房的姑娘江绣绣。   江绣绣愣了下,随即忙道:“谢谢,我走太快了,不好意思啊,林老师,差点撞到你了。”   林书言微笑道:“天快黑了,你走路注意点脚下。”也没问她干什么走的这么急。   江绣绣点头:“诶,知道了。”   两人说两句话就告别了,各回各家。   林书言回到家,发现家里来了客人,“德城舅舅,你怎么过来了?听说你这次回来是帮家里收稻子的,什么时候回去上班啊?”   林德城笑道:“过两天就走了,这次回来除了给家里收稻子,也是回来看看长辈亲友们。只是前几天下田收稻子伤到了腰,一直躺下床上,今天才恢复过来。”   林德全在旁边笑呵呵道:“德城出去一圈长大了,今天一天的功夫,拜访了好几房的长辈。”   林德城微笑道:“我平日里也不在家,家里多亏了各位长辈们帮扶照顾,自然是要亲自上门道谢。”   林德全心里叹口气,面上点了点头,道:“咱们都是一门姓,总归是一家人,我和你爹也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互相照顾也是应该的。”   林德城这次回来拜访这么多家亲戚,也是希望在他不在的时候,能帮着照顾点家里的父母,起码不要为难。   林德全当然也知道他的意思,他本来也和前族长家没多大恩怨,现在他家已经这样了,能帮衬着就帮衬着点吧。   ……   林慧兰第二天去供销社报名,发现报名的人远远超过了她的预估,排了老远的队伍。   回来后,林慧兰忍不住疑惑:“去供销社上班得转户口,要放弃名下的田,我还以为没多少人会去报名呢。谁知道今天过去一看,竟然有那么多人来报名,还有好些人是青壮劳动力呢。”   周鹿想了想,道:“可能是因为已经秋收了,粮食都收回了家里,就是现在放弃了田,也不算亏本。”   “而且,这段时间火柴厂还有砖厂正式工的福利待遇大家也都是看在眼里的,比起种田来,还是当工人更赚钱。”   周二山点头:“不都已经建国了,看样子以后也不会再打仗了,安稳下来后,除了粮食自然是想多赚点钱。”   林慧兰点头:“说的也是。这么多人报名,那这次估计我也是没希望了。”   周二山道:“没事,咱们之前就说了是去试试。”   周鹿也跟着点头:“就是,那么多人呢,选不上的也不止咱们一个。”   让林慧兰没想到的是,她通过了第一轮的筛选,进入了面试环节。   她还以为是写错名字了呢,将信将疑的去了面试现场,确信真的是自己后,这才放下心。   面试的题目有两道,第一道是刘主任念了几个农产品的单价和数量,让面试者先口算一遍,再用算盘算一遍。   口算对林慧兰来说问题不大,她是六个面试者里面第二个算出来的,第一个算出来的是林德发。   林德发他也来报名了,听到供销社要招人的通知,他心里就有了想法,本来是想小儿子过去报名的,可惜的是,他之前已经进了火柴厂。   后来听到年龄要求只是十八岁以上,没有最大年龄限制的时候,林德发念头一转,觉得自己何不去试试呢,自己在城里米铺做工多年的,在买卖农副产品方面是很有经验的。   没想到,还真让他进了面试。   打算盘对林德发来说就更不是难事了,他从小就学的这个,刷刷两下就拨弄出来,又是所有人里面最先算出来的。   林慧兰不会用算盘,不过刘主任说可以给她纸币笔,让她笔算,也是一样的。   也有一个年轻姑娘选择纸笔,她也不会用算盘。   这一次,林慧兰是第四个算出来的。   两次最后一个算出来的人被淘汰了,现场还剩下四个人。   第二轮面试是识别农产品的优劣好坏。   第一个农产品是两袋子水稻,要分辨出哪一个水稻是去年的陈稻,哪一个是今年的新稻。   第二个农产品是一筐鸡蛋,挑出里面坏了的鸡蛋。   第三个农产品是一篮子各色菌菇,挑出里面哪些是可以吃的,那些是有毒的。   水稻这个对林慧兰有些困难,她十几年都在山里生活,就今年才下山种田,自然分辨不出有什么区别。   至于鸡蛋,这个她是知道怎么分辨的,除了看蛋壳上面颜色外,林慧兰拿着鸡蛋逆着光仔细辨认。   这个法子还是上次洗鸭蛋腌制的时候,林书言告诉她的。   最后一个菌菇,这对林慧兰来说很简单,她轻轻松松就挑出来了。   四名面试者,没有一个人做到三个农产品全识别出来。   林慧兰识别出了鸡蛋和菌菇,林德民识别出了水稻和鸡蛋。   还有一个也识别出了水稻和鸡蛋,是汪家四房的媳妇,年纪看起来三十左右,长得五大三粗的,一看就是常年做惯农活的人。   另一个人则是只识别出了水稻。   最后,林慧兰成功通过了面试,成为供销社名下农产品收购站的一员。   等林书言收到这个好消息的时候,满意的点点头,心想:家里又有人找到了一份稳定的工作,铁饭碗加一。   供销社在未来的几十年,可是非常吃香的岗位。计划经济时代,想买点紧俏的东西都得想办法找关系托人才能买到。   以后在供销社有自己人,买东西什么的也方便。 [66]第 66 章:喝鸭汤   因为刘主任那边急着要开展收购站的工作,让林慧兰他们第二天就过去供销社上班了。   早点上班早点开展工作。   供销社一进门的右手边单独空出来一块地方给了收购站,“后面院子里的空地以后都用来存放收购的农产品,要是农户们带来的东西多,可以从外面的侧门送进院子里。”   刘主任看着面前的他们三人,林慧兰虽然是看在林书言的面子上才安排进来的,不过她确实也是有能力的,足以胜任这份工作。   常年和人打交道的经验,刘主任一看就能看出来每个人的性格,林慧兰是属于老实和善的一类人,不是那掐尖要强不好相处的。   刘主任对三人道:“我看过你们三个的报名表,林德发同志之前有米铺的工作经历,年纪也是三人里最长的,那就由你暂任副站长,其他人有没有意见?”   林慧兰和汪家四房媳妇吴细妹摇了摇头,表示没意见。   林德民笑道:“感谢刘主任的信任,我一定好好工作,把咱们的收购站点做大做强。”   刘主任满意的点点头,“行,以后咱们就一起努力,把站点工作做好。”   林慧兰和吴细妹跟着点了点头。   刘主任道:“待会咱们就开个会,定下前期站点要收购的农产品种类和价格。”   长河镇的农产品收购站点就这样开起来了。   林德民作为副站长,很有工作干劲,他自请下乡宣传,花了几天的功夫,把下辖的每个村子都跑了一遍,将镇上农产品收购站要收购的农产品种类和价格这些信息挨家挨户地传达到当地农户,并告诉他们有需要卖的农产品可以直接拿到镇上去。   林慧兰的工作内容主要是在收购站点进行账务核算和清点工作。吴细妹则是负责对农户送过来的农产品进行挑拣称重。   三个人分工明确,互相配合,收购站点的工作很快就走上了正轨。   等周豹在城里培训完兴冲冲回家的时候,却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爹周二山平日里要么是去砖厂干临时工,要么是去山上打猎,这个周豹是知道的。   妹妹周鹿肯定是去上学了。   怎么娘也不在家?   周豹猜测他娘八成是去舅舅家了,于是便放下行李,把家里的水挑了,柴劈了,中饭也顺便给做了。   中午的时候,周二山提着猎物回来了,看到儿子回来惊讶了一下,“你咋这个时候回来了?”   周豹道:“我们提前两天结束了培训,爹,我娘呢?”   周二山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院子里,道:“你娘她去上班了。”   “啊?她去哪里上班啊?”周豹一脸惊讶。   周二山道:“哦,你还不知道,你娘去供销社上班了。供销社前段时间刚成立了个农产品收购站点,要招三个人,你娘过去报名,还真被选上了。”   他开始给周豹详细说了这段时间家里发生的事情。   林慧兰现在中午是在镇政府的食堂吃饭的,供销社的工作人员全都在这里吃,每月发的是饭票,凭票谁去吃都可以。   中午和晚上的饭票是一样的,林慧兰就每天中午带着周鹿一起在镇政府的食堂吃饭,周鹿的学校就在旁边,有两步路就过来了。   周二山大多数时候都在砖厂,那里也是包一顿午饭的,周豹又不在家,所以家里三人不如都在食堂吃来的方便。   母女俩吃完了中饭就一起回家午休,下午再一起过来,一个上学一个上班。晚上则是回家和周二山一起吃饭。   等林慧兰和周鹿吃完中饭回到家的时候,就看到了提前回来的周豹。   林慧兰一脸欣喜,“豹儿回来了啊!啥时候回来了?吃饭了么?”   周鹿高兴地跑过去拉着周豹问东问西:“哥,你不是说要到5号才能回来的么,提前了啊?城里好不好玩?你学的怎么样啊?”   周豹笑着说:“课程提前两天结束,上午回来的。”   “吃过饭了,中午和爹吃的面条。”   “学的还行,这次全省一共五十个人去参加培训,我考了二十二名,名次不是太高。”   林慧兰笑道:“二十二名已经很不错了,咱们也没有这方便的基础。”   周鹿点头:“对啊,哥你这也算是中上游的水准呢,而且去参加培训的可是从全省选的人,很了不起了。”   周豹笑着挠了挠头,“于大哥也这么夸我的,说我考的不错,昨天晚上还带我去下馆子了呢。”   林慧兰道:“那等下次小于过来的时候,得好好谢谢人家。”   周豹点头:“嗯,我在城里学习的这一个月,于大哥来看过我好几次呢。等下个休息日,我带他上山打猎,这次要打些大家伙。”   周二山在旁边开口:“到时候我也和你们一起去。”   周鹿立马举起手:“我,我也要一起去。”她跑过去拉着周二山的手臂撒娇,“爹,带我一起吧,我也想进山打猎。”   周二山看向林慧兰,意思不言而喻。   周鹿笑嘻嘻地跑过去缠着林慧兰撒娇,“娘,让我去吧,有爹跟着一起呢。”   林慧兰伸手点点她的额头,“行,到时候你也一起去。”   “好耶!”周鹿高兴地蹦起来。   林慧兰又拉着周豹仔细看了看,道:“瘦了,这一看就是没吃好。”   周豹摸摸脸颊,“啊?我觉得还好啊,食堂吃的还挺好的,白米饭大馒头,两天能吃一次荤呢。”   林慧兰道:“那肯定是学习辛苦了,回来了得好好补补。正好今天上午下河村的人过来卖鸭子和鸭蛋,我留了两只放在供销社那边院子里,晚上带回来煲汤喝。”   收购站收购的农产品,供销社的员工可以按照收购价购买一些,算是内部的员工福利。   周豹忙问:“娘,你在那个什么收购站上班,怎么样啊?累不累?”   林慧兰笑道:“不累,我一天天的就坐在屋子里算账而已,能有多累啊。”   周豹又问:“那,那边的同事怎么样啊?好不好相处?”   林慧兰拍拍他的额头,笑道:“好,都好,你这孩子,咋那么爱操心。”   周鹿在旁边笑着开口:“哥你放心吧,娘在那边没受欺负。收购站这次招聘的三个人,除了娘,一个是舅舅家前面的德发舅舅,就是之前去山里接咱们的那个舅舅,你还记得么?”   周豹点点头:“记得,德发舅舅人很仗义,跟舅舅家的关系也很好。”   周鹿道:“是啊,德发舅舅现在是副站长,收购站的事情基本都是他负责,他当娘的领导,你还不放心啊,不会为难娘的。”   林慧兰点头道:“德发哥很照顾我们,像是下乡宣传这事,都是他一个人跑的。平日里有什么重活,都是他抢在前面干了。”   “除了他,还有吴细妹,她是个实诚人,不仅力气大,说话也爽快,每次农户们带东西过来,都是她负责接待,帮着把东西上称入库。”   “我呢,就负责算算账而已,只有忙的时候才会一起帮着搬搬东西,你放心吧,这个工作真的不累。”   周豹听了这才放心,点了点头:“那就好。”   周鹿笑道:“娘这段时间去上班后,我瞧着气色比之前还好多了呢。”   周豹这才仔细看了看,发现确实,林慧兰的脸上红润了许多,不像之前肤色蜡黄嘴唇苍白的。   就连之前眉间的那股忧愁也散去许多,眼中多了神采笑意。   林慧兰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道:“也是奇怪,天天有事干,人倒是反而精神了些。”   周鹿道:“可能是去上班后,有人说话了吧,以前在家一个人闷着就显得不精神。”   林慧兰点点头:“也是,有人陪着说话是觉得精神点。”   周豹听了很开心,道:“看来娘这次去找的这个工作是做对了。”   林慧兰道:“多亏了书言,要不是她坚持让我去报名,我还真没想过自己能去供销社上班。”   周鹿点头:“对啊,表姐真厉害,说我娘能选上,还真就选上了。”   周豹听了心里有数,笑道:“书言一直说话算话,她说能成的事情,就肯定能成。”   林慧兰笑道:“正好你回来了,晚上去把书言姐妹几个,还有你舅舅一家都喊来家里吃饭,晚上咱们喝鸭汤。”   周二山道:“后院的白萝卜可以吃了,到时候拔两颗搁在鸭汤里一起煮,我下午再杀一只鸡,咱们家养的鸡也长不小了。”   林慧兰交代:“杀一只公鸡,用来红烧,书言最爱吃红烧鸡了。”   “诶。”周二山点头。   ……   林书言下午去学校的时候,在门口碰到了周鹿,特地在这里等着她,“表姐,我哥上午回来了,娘让你晚上去家里吃饭,舅舅家也都去。”   “表哥回来了啊。”林书言笑着点头:“好,等放学了咱们一起走。”   周鹿笑着跑进教室里,又和同桌林思棋说了晚上吃饭的事。   “我哥说了,这段时间他在城里,于大哥对他很是照顾呢。”周鹿压低声音笑嘻嘻道。   林思棋道:“那是他未来小舅子,照顾下不是应该的嘛。”   周鹿笑着点头:“你说的对。”   晚上一家人都去了周家,他家的桌子没有林家的大,一家人挤的满满当当的,倒是也热闹。   魏三妮帮着去盛菜,看到锅里的鸭子惊讶道:“哎呦,这么大一锅鸭子啊?”   林慧兰笑道:“我炖了两只鸭子,咱们人多,怕少了不够吃。”   魏三妮笑道:“人再多也够吃啦。”她回头对饭桌上的人笑着喊:“今天晚上都先别吃饭,咱们紧着鸭汤喝,喝饱了再吃饭,这么老大一锅呢。”   林慧兰笑着点头:“对,先紧着鸭汤喝。”   林书言喝了口鸭汤,点头夸道:“这个鸭汤不油不腥,味道很好。”   林慧兰道:“慧菊说这是她家养的麻鸭,虽然瘦了点,可煲汤喝最是滋补。”   林书言道:“就是要瘦的鸭子才好吃呢。”   林德全笑道:“书言这丫头和别人都不一样,吃肉就爱吃瘦的。”   魏三妮道:“多吃几顿肉就不想吃肥的了,现在就是让我吃大肥肉片子也觉得腻。”   林德全道:“嚯,那我吃再多的肥肉也不显腻。”   魏三妮给他加了块鸭屁股,“诺,最肥的给你吃。”   林德全笑呵呵道:“我还就好吃这一口。”   林永贵戳了戳旁边坐着的周豹,问他:“电业局给你分配到哪里啊?”   周豹道:“在荟县电业局。”   林德全忙问:“这个荟县是不是就是新成立的县,咱们镇也是属于荟县吧。”   周豹点头:“对,现成就在锦州市外面不远的地方,那里原先是一个镇子,升级成了县。”   “那坐船能到么?”林慧兰关心地问。   周豹道:“得先坐船到锦州,然后走个两小时就到了。”   周二山点点头:“那也不远。”对他们走惯山路的来说,这点距离确实不远,以前要出山卖皮料,走起来都是按天来算的。   林慧兰问:“那你这以后多久才能回来一次呢?”   周豹道:“我们上班和其他单位不一样,我们是二十四小时都得有人在岗位,上一天一夜,然后休息两天。以后我可以经常回来。”   林慧兰道:“要上一天一夜的班啊,那你还是得好好休息,抽空回家里看看就行。那你去了住哪里呢?单位给你安排好了么?”   周豹笑道:“娘你放心吧,单位有宿舍有食堂的,啥都不缺。”   林书言在旁边点头:“电业局的福利待遇还是很好的,小姨你就放心吧,不然等下次休息日,咱们一起去趟荟县,亲眼看看表哥上班的环境怎么样。”   周鹿连连点头:“我也要一起去!”   周豹忙道:“你们等我安顿好了再去吧,到时候我熟悉了,也好带你们转转。”   林慧兰点头:“行,过段时间咱们过去看看。”   魏三妮好奇地问:“豹儿,你一个月能拿多少钱啊?”   这个时候,还没有啥隐私的概念,询问工资待遇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也是一种关心的表现。   周豹如实回道:“我现在是实习期,每个月二十四块钱,等一年后转正了,就是二十八块钱一个月。”   魏三妮道:“呦,那工资挺不错的,比邮电局的工资高呢。”   林慧兰微笑道:“阿贵就在家门口上班,图个方便。”   魏三妮点头:“那倒也是,荟县是县城呢,工资待遇肯定是比咱们镇上的高。”   林德全喝了口鸭汤,慢悠悠道:“这不管在哪里工作,都是给公家单位办事,总不会亏待自己人的。”   林书言笑道:“舅舅说的有道理,以后最吃香的就是公家单位了。对了,大嫂,火柴厂是不是快要出招聘通知了?”   刁铁花点头:“嗯,厂里领导班子今天已经开会通过了秋季的招聘通知,准备明天送到张镇长那里请他过目,要是没问题的话,应该很快就要你们广播室帮忙播报宣传了。”   魏三妮道:“我听说咱们厂这次要招二十个人呢!”   刁铁花道:“马上就要到冬天了,厂里的订单这个明显增加了不少,下个月还要更多。这次招工,还给了食堂两个名额呢。”   魏三妮道:“那敢情好,我刚想着要招这么些人,三个人做饭不一定能忙的过来呢,谁知道厂里竟然一下给食堂家两个人啊。”   刁铁花解释:“等过段时间订单多的时候,可能要上夜班,到时候要麻烦食堂加一顿夜宵。”   魏三妮点头:“哦,这样啊,那也是应该的,大冷天的让人家上夜班,可不得吃点热乎的么。”   “不过,这次能招满二十人么?”魏三妮不仅有些担心,“上一次还是咱们挨家挨户地说了个遍。”   刁铁花道:“应该差不多,我看前段时间供销社招工的时候,报名的人不是挺多的么。”   魏三妮道:“供销社那说到底是公家单位,在那里上班也轻松,和咱们工厂可不一样。”   林书言挑眉:“舅妈,火柴厂也是公家单位啊,厂里工人一个月拿到手的工资,比镇政府的干部还高呢。”   刁铁花点头:“上个月林九叔家的翠莲姐,一个月拿了三十七块钱,创了咱们厂职工工资的新高呢。”   “可不是,翠莲那丫头从小干活就麻利,十四五岁的时候就跟着下田栽秧,比一般的大人速度都快。”魏三妮不禁感慨,“就是可惜……”   林书言好奇:“怎么了么?”   魏三妮叹口气,“可惜这丫头命不好,谈了两门亲事,回回都赶在结婚前出了意外,头一个男的病死了,第二个男的去后山县走亲戚的时候被土匪给祸害了。”   “好好的姑娘,就这样担了个克夫的名头,哪里还有好人家敢和她说亲呢,就这样一年年的,耽误到了快三十岁。”   林书言关注点却不一样,“咱们这里还有土匪?”   林德全道:“我们这一片是没有的,咱们林家在此地也是经营多年的大家族,寻常土匪也不敢来惹咱们。后山县都是近几十年迁过来的难民,那里交通也不方便,想进县就只有一条路,就让不少人在那里做起了打劫过路行商的事,慢慢的就发展起一股势力。”   “不过现在都已经没有了,于同志上回来家里的时候,我想起来有这回事,还特地问了一嘴,他说解放军已经荡平了咱们全省的土匪,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他们祸害人了。”   魏三妮连连点点头:“灭的好啊!这可真是给老百姓除了大害了。”   林德全道:“可不是,以后再去后山县可就不用担心土匪了。”   魏三妮忍不住道:“翠莲说的第二个男的没赶上好时候啊,还害的翠莲现在也嫁不出去。”   林书言道:“她现在一个月挣这么高的工资,嫁不嫁人又有什么区别,自己就可以养活自己。”   魏三妮想了想,点头:“说的也是,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嫁了人,还不一定有她现在过的快活呢。”   林德全瞪大眼睛:“这说的是啥话,哪有不嫁人的。算起来你也是翠莲那孩子的本家婶娘,有空了你也给她看看有啥合适的人家。”   魏三妮翻了个白眼:“我天天在厨房后头待着,哪里认识什么合适的人家。”   林德全却把这事当了真,想了想,对林慧兰道:“慧兰啊,你现在不是在供销社上班么,周围几个村子的人都要去你那卖东西,你接触的人多,替翠莲多留意留意。”   “啊?”林慧兰愣了下,没想到林德全问点到了自己,“哦,好,我后面注意下有没有合适的人家。”   魏三妮道:“妹子你别理你二哥,翠莲她爹娘都不操心这事了,咱们这隔了好几房的瞎操什么心,一天天多管闲事的。”   林德全:……   林慧兰道:“二哥也是好心,他总念着咱们自家人的情分。翠莲说起来也是我侄女,我会替她上心这事的。”   魏三妮无奈道:“他呀,就是老好心。”   林书言笑道:“好心有好报。舅舅,我知道你是好意,不过这事还是得看缘分,也不是咱们相帮就帮的上的。”   魏三妮点头:“就是,书言说的对,男女亲事做得好是功德,做得不好那可就是作孽喽,咱们没事还是别瞎掺合了。”   林德全:……   魏三妮没理他,拉着林慧兰问她工资待遇的事,看看供销社有啥福利待遇。   “呦,你们买东西有员工价啊,那挺划算的。”   “嫂子,下次你想买什么和我说,我给你留意着有没有。”   “这可以么?”   “没事,给自家人买一点是可以的。”   林巧儿喝了两碗鸭汤,吃了一个鸭腿就饱了,听大人说话觉得无聊,放下碗就准备跑出去玩。   林画棠还在啃着鸭翅,看到旁边的巧儿姐要出去玩,自己也急着跳下板凳要跟过去。   林书言提醒:“你们两就在门口玩,不要走远。”   “嗯嗯,知道了。”   周家院门口对面的小路旁种了桂花,这个季节正是花开的时候,香得很。   林巧儿跑过去摘花,林画棠凑过去垫着脚也要摘,可她人小个子矮,怎么也够不到。   一只手出现在她的头顶,摘下了她要摘的花,笑着送给了她。 [67]第 67 章:菜刀砍人   林画棠仰头看着面前微笑着送自己花的人,准备伸手去接,被身后的林巧儿拉住了。   “你是谁啊?”林巧儿皱眉,把林画棠拉到自己身边。   面前的女子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笑盈盈道:“你是巧儿吧,都长这么大了啊,上次见你,你还是个奶娃娃,我还抱过你呢。”   林巧儿皱着眉头,在脑子里搜索关于面前这个人的记忆,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妇人笑道:“我是你大姐,听说慧兰姑姑回来了,我来拜访下。”   妇人说着就把花递给了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自己的林画棠,嘴里喃喃道:“你长得和你娘真像啊。”   林巧儿立马拉着林画棠就往身后的院门里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喊:“爹,娘,有人冒充大姐……”   魏三妮看着冲进来的小女儿,皱眉道:“你这孩子瞎喊啥呢,你大姐不好好的坐在这里吃饭么。”   林巧儿指着外面道:“娘,外面有个人,说是我大姐,你快去看,是不是拐子!”   “哪个拐子胆子这么大,跑到咱们家门口来了?”魏三妮眉头一跳,起身就要去院门口看看。   桌上的人也坐不住了,都准备跟着一起起身要去看看什么情况。   “我去看看就行,肯定是小孩子胡说,你们继续吃饭。”魏三妮说着就出门查看情况,刚到院门口,看到面前站着的妇人,觉得有些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   “二婶,这么多年没见,您这是越过越年轻了。”妇人微笑道。   魏三妮突然想起来这是谁了,惊讶道:“来娣?你是来娣!你咋来这了?”   林来娣笑道:“好多年没回来,村子里大变样了。我刚刚去了二婶家,还以为自己走错了,还是隔壁的婶娘说你们来小姑姑家吃饭,我这才赶过来的。”   林德全也跟着出来了,走到魏三妮旁边,看着院门口站着的人,语气不确定道:“这,这是来娣?”   魏三妮点头:“对,就是来娣,我刚也没认出来呢。”   林德全忙道:“快,快进屋里坐吧。这是你慧兰姑姑家,你还记得慧兰么?”   林来娣笑着点头:“当然记得,小姑姑没出门前,经常带着咱们一起玩,当初她嫁人的时候,我还拉着她哭了好久呢。”   林德全把人领进屋里,语气激动地对林慧兰道:“慧兰啊,你快看看谁来了。”   林慧兰看着被林德全领进来的妇人,一时想不起来这是谁。   “三嫂!你怎么来了?”说话的人是刁铁花,她起身问:“三嫂你是来找我的么?”   魏三妮一脸惊讶地问:“来娣是你三嫂?”   刁铁花点头:“嗯,是我大伯家的三嫂。”   林德全惊讶:“这么巧啊,来娣是我大哥家的女儿,十几年嫁去了大河村,说来确实和铁花是一个村子的,只是没想到她嫁去的竟然就是你大伯家。”   刁铁花知道大伯家的三嫂是姓林,但是这里姓林的人家这么多,谁成想竟然会这么巧。   林慧兰也终于想起了这个大伯家的女儿林来娣,恍然道:“原来是来娣啊,我刚刚还真没认出来,当时我出嫁的时候,我记得你就和巧儿现在差不多大,一晃这么多年,完全大变样了。”   林来娣笑笑,道:“我这些年……日子过的糟心,人也老了许多,不说你认不出我,就是我自己也认不出我了。”   林慧兰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她顿了下,道:“来娣你吃饭了么,坐下一起吃点吧。”   魏三妮在旁边附和:“对,一起吃点吧,我给你拿碗筷。”   林来娣摆摆手:“不用了,我是在朱四哥家吃过饭才过来的。”   “朱……朱四家?”林德全疑惑,“是咱们村右边最后一排的那个朱家?他家今天办事么?”   魏三妮悄悄瞪了林德全一眼,随即对林来娣笑道:“吃过了就再喝点鸭汤,你先坐,我去给你盛。”   林慧兰点点头,“对,再喝点鸭汤。”忙招呼着林来娣坐下。   林来娣也没再推拒,大大方方地坐下,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厚着面皮尝尝小姑姑的手艺。”   林慧兰忙道:“客气啥,都是一家人。”   林书言一直在旁边没说话,默默地看着这位大舅舅家的女儿,猜测她过来是为什么。   林来娣坐下后,看了眼桌上的桌人,笑道:“大丫、二丫都长成大姑娘了啊,出落得水灵灵的,真好看,这打眼看过去,就跟大户人家的姑娘一样,看来二叔二婶把你们养的好。”   魏三妮端了碗鸭汤过来,笑着说:“主要是这段时间日子过得好了。”   林来娣点点头:“是啊,自从解放了,咱们的好日子就来了。”   她又看向林书言,笑道:“这就是慧珠姑姑的女儿吧,一看这气派,就不像是咱们这种小地方长大的。”   林书言微笑道:“大堂姐好,我叫林书言。”   林来娣连连点头:“好,好。我听朱四哥说了,你很了不起,不仅是学校的校长,还在镇政府的广播里上班呢,可厉害了。”   说着忍不住感慨:“咱们林家能有个这么出息的姑娘,是咱们林家的福气。”   听到她再次提起朱四,林德全忍不住问:“来娣,你刚刚去朱家是干嘛的?是吃席的么?”   他还以为朱家是在办事,想着自家还欠他家的礼,要是办事自己该去随礼的。   林来娣笑道:“他家今天没办事。不过也快了,今天我去,就是去商量我和朱四哥的婚事的。”   ?!   林德全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谁,谁的婚事?”   林来娣道:“我和朱四哥的婚事。我已经和我前夫离婚了,从他家搬了出来,现在就住在对面的长河村,政府给我在那里分了房子和地。”   “你,你离婚了?”林德全被她的话惊的一愣一愣的。   林来娣点头:“对,说来这事还要多亏了铁花。”   说着看向一脸疑惑的刁铁花,笑着解释:“当初你逃婚后,还把董主任请到了咱们村里,给大家伙好好的宣传了一番封建包办婚姻的压迫,我这才知道,原来是有人能管这事的。”   “当初我嫁给去刁家,是我爹娘非让我嫁的,根本不是我自愿的。今年秋收,我在省里领导过来视察工作的时候,跑过去请他们申冤,真就让我离婚了,还从那个家搬了出来。”   “本来我是可以把户口迁回娘家的,结果我爹娘嫌弃我丢人,说什么也不愿意,我就暂时安置在了对面的村子里。”   林德全听完,叹气:“大哥他……他也是老思想……”   魏三妮冷哼一声:“什么老思想,他就是不把女儿当人看。”   林来娣点点头:“二婶说的对,我爹娘把我养大也只是为了卖一笔彩礼钱而已,他们不愿意接受我回家也正常,正好我还不想和他们搅和在一起呢。”   说到这,她笑道:“我已经和朱四哥说好了,过两天就在他家里摆两桌酒席,也不大操大办了,只请至亲过来做个见证。二叔二婶,还有小姑,你们是我最亲的亲人了,我这次过来,就是想请你们到时候过去喝一杯喜酒。”   林德全看了眼魏三妮,却见她只顾着埋头喝鸭汤,像是没听到这事一样。   “呃……你结婚,怎么的也是大事,只请我们,不请你爹娘……”   林来娣道:“二叔,我爹娘早在我第一次出嫁的时候就说过,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我和他们没有关系了。这次我离婚要迁户口回来,我爹更是亲口说出和我断绝父女关系,都不是我爹娘了,我还有必要请他们么。”   林德全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说啥。   魏三妮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轻咳一声,道:“来娣,你能再嫁回咱们镇子,是好事情,朱四那孩子人不错,你们能在一起也是缘分。你们俩的喜酒我们会去的,怎么也是你的娘嫁人,肯定要去给你撑场子。”   林来娣眼眶有些发酸,她吸了口气,笑道:“谢谢婶子,到时候你们一家都来,咱们好好热闹热闹。”   说着看向林慧兰,笑道:“小姑,你们一家也记得过来啊。”   林慧兰笑着点头:“好。”   林来娣走后,周鹿忍不住问:“娘,刚刚的那个是哪个舅舅家的表姐啊?”她自从搬来了这里,喊了好多个舅舅了,能记住的也没几个。   林慧兰道:“是你大舅舅家。”她解释了一下两家的关系。   周鹿点头表示明白了,道:“原来大舅舅是舅舅的亲大哥啊,咱们好像从来没见过诶。”   魏三妮在旁边开口:“你大舅舅家之前和咱们闹过矛盾,已经不来往了。”   她简单的把之前他们一家上门闹事要房子的事情说了一遍。   周鹿听的义愤填膺,气道:“太过分了!我才不要认这种人当大舅舅。”   林思棋小声道:“我也不想认他当大伯。”   林永贵道:“他家自从上次被书言拉去族长家门口教训了一顿,再也没有来找过麻烦了,原本我还觉得奇怪,大伯大伯娘可不是那样的人啊,还以为他们在憋着坏呢。”   说到这,他忍不住笑道:“结果我偷偷的找人打听了才知道,原来是他们家最近一直在和他家隔壁的汪老二家斗法呢。”   魏三妮道:“你大伯家以前仗着林家在村里的势力,见天的欺负人家汪家,不仅占了人家后院的菜地,就连人家门口的路都给占了,现在汪家出了个村长,人家能不报复回去么。”   林思棋忍不住道:“真是活该。”   林德全板着脸想要出声说教,被魏三妮打断,“可不是,谁让他们以前不积德,把人欺负的那么惨,怎么说也是他家不占理。”   林德全道:“他到底是我大哥,是孩子们的长辈……”   “啥长辈啊?”魏三妮是真的生气了,“他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认他,你还想让谁去当他的晚辈?你要去认你自己认,我话是放在这里了,这辈子都别想让我再和他家有瓜葛。”   林书言见他们要吵起来,忙开口道:“舅舅,舅妈,咱们今天是来小姨家欢迎表哥回家的,别让让人家的事影响了咱们心情。”   林慧兰点头:“对,二哥,我再给你盛一碗鸭汤。”   魏三妮也收了火气,道:“不说那些了,提到都生气。”   林书言道:“舅妈,那你就和我说说刚刚的大堂姐呗,她要嫁的那个朱家,是不是有一个眼睛不好的大娘?”   魏三妮点头:“就是他家,当年朱四就和来娣有意思,还去她家提过亲,可惜,他家穷,兄弟又多,拿不出多少彩礼。”   说到这,魏三妮撇了撇嘴,道:“你那个大舅舅和大舅妈两口子是多势力的人啊,当时都没让人家小伙子进门。”   刁铁花道:“我记得当时砖厂招聘的时候,第一批入职的几个男同志里,有一个人就叫朱四。”   “就是他。”魏三妮点头:“咱们村子姓朱的就他家一户,他家兄弟多,老娘又是个瞎子,家里条件困难的很。也就给老大娶了媳妇。老二入赘给了林家十二房的一个姑娘。老三则是跟他家旁边的小寡妇好上了,两人也没办事,就那么搭伙过日子。”   “就剩下这个朱四,这么多年也没娶媳妇呢。”   林书言听完,道:“如今,大堂姐和朱四,兜兜转转还是成为了夫妻,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魏三妮道:“也是,这也是种缘分了。”   ……   林来娣的婚事很快就到了,没有大操大办,没有结亲闹喜,甚至连红衣服都没穿,两个人就是在家里开了两桌席面,一桌是林家人,一桌是朱家人。   林书言也跟着一起去了,这算是她参加过的最冷清的一场婚礼了,不过新人脸上的笑容却很灿烂。   朱四是个长相有些清秀的男子,有些娃娃脸,看起来也就二十四五左右。   林来娣看起来却比实际年纪要大上不少,三十不到的人已经长出了白发,两人站在一起,看起来像是差了十来岁一样。   不过,林书言注意到,他们两人对视的时候,彼此的眼中皆是笑意,脸上也都是幸福的模样。   饭吃到一半,闹事的来了。   “遭雷劈的缺德玩意儿!朱四,你给我滚出来!”   林书言手里的筷子一顿,忍不住吐槽:咋就不能好好的吃个席了。   林来娣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脸上的笑容一僵。   “大家都来评评理啊,这一对不要脸的狗男女!成亲连父母都不通知一声啊。”   “我要告你们朱家拐我女儿!穷光蛋的缺德玩意,娶媳妇没钱娶就只会靠骗!我告诉你们,今天你不把彩礼给我,我就让你们家好看!”   外面传来一阵阵粗俗的叫骂声,屋内两桌人的脸色都不好。   林思棋低声说:“是大伯娘在外面。”   外面骂人的正是胡大花,这声音林思棋在熟悉不过了,以前她就经常来家里闹事骂人。   旁边的周鹿扭着头想往门口看,小声嘀咕:“这就是那个大舅妈啊,真凶!”   林德全面色铁青,还有些尴尬,“大哥也真是的,怎么也不拦着点,让大嫂跑来这里……多丢人啊!”   魏三妮冷哼一声,“我看啊,这事就是你那个好大哥指使的,他可会躲在女人身后了,上次来咱家闹事抢院子那次不就是么。”   林德全被怼的没话说了。   林书言叹口气,放下手中的筷子,准备起身出去把人给解决了。   谁知道有人却在她前面抢先一步离开座位窜了出去。   “哎呦,来娣跑出去了,看样子是要和她娘吵起来了。”魏三妮看着林来娣的背影到。   林慧兰起身:“咱们去劝劝吧,这说到底也是她大喜的日子,闹的太难看了也不好。”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到了外面传来杀猪一样的尖叫声。   “救命啊!救命啊!”   “杀人了!”   “没天理啦!反了天了!女儿要杀娘了啊!”   众人听着外面胡大花的嚎叫声,忙出门查看情况。   就见胡大花一边尖叫着一边在逃窜,她身后的林来娣,手里举着一把菜刀,冷着脸,狠狠地砍过去。   唰!   菜刀扫过胡大花的右手,划破了衣袖。   “哎呦喂,老天爷啊!杀人啦,杀人啦!”   胡大花本来还觉得林来娣是故意拿刀吓人,可对上她面无表情的脸,心里一阵阵发毛,等她手起刀落地举着刀砍过来的时候,才知道这不是吓人。   林来娣是真的想砍死胡大花。   她脑中想起多年前的自己,跪在地上哀求着让胡大花不要把自己嫁去刁家,可迎来的却是一个大耳光。   出嫁那日,她不愿意出门,林德山拿出了一根绳子,胡大花动手把自己捆起来,他们俩的儿子,亲手把自己送上了刁家的牛车。   林来娣越想心里的那股怨气就越大,双眼牢牢地盯着胡大花,举着刀一步步走过去。   胡大花早吓得哇哇乱叫了,慌不择路的想跑开,却踩到了地上的土坑,一屁股摔倒在地上。   早在胡大花过来门口骂人的时候,就吸引了一圈人过来看热闹,这时候看到拿刀砍人的林来娣,却一时没人敢上前拦着。   林书言见林来娣已经气上了头,是真的想砍胡大花。忙转头对愣住的新郎朱四说:“朱姐夫,你快去拦住大堂姐,杀人是要坐牢的!”   朱四回过神,立马点点头,跑过去一把握住了林来娣挥刀的手,“来娣,那是你娘啊!”   胡大花坐在地上,吓得冷汗直流,忙道:“对,对!我可是你娘!你砍我是要遭雷劈的!”   林来娣听到这话气的直喘,她用力挣扎,“四哥你别拦我,今天我就是拼了命也要和她同归于尽!”   林书言走上前两步,道:“大堂姐,就算现在是新社会了,杀人也是要坐牢的。你马上就要和朱姐夫成亲了,难道要因为这个人,毁了你未来的人生么?”   朱四忙点头跟着说:“对啊,来娣,你说了,成亲后咱们一起好好过日子的。”   林来娣终于冷静了下来,她狠狠地瞪了眼地上的胡大花,冷声道:“今天我大喜的日子,我就放你一马,下次再不要脸的过来找事,我一定会砍死你!”   朱四忙把林来娣手里的刀拿了过来,拍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安慰道:“别气了,今天是咱们的好日子,别和不值当的人一般见识。”   胡大花刚刚还吓的冷汗直流,现在见林来娣手里没刀了,胆子又大了起来,“你们真是好不要脸,没有父母同意就搞到了一起,狗男女!”   林来娣咬咬牙,极力克制自己的脾气,扭头瞪着胡大花,问她:“你今天过来到底想干嘛?我记得前段时间我想把户口迁回来的时候,是你亲口说的,和我断绝母子关系的,为什么现在又来这里闹事?”   胡大花从地上爬起来,叉腰理直气壮道:“我那是随口说说而已,我告诉你,你可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一辈子都得喊我娘!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了啊。”   林来娣只觉得头疼,她闭上眼睛,用力地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你,到底想干嘛?”林来娣冷声问。   胡大花道:“我告诉你,没有我的允许,你别想给我私自跟个男人跑了。”她看向朱四,撇撇嘴:“想娶我女儿,不给彩礼可不行,天下没有那么便宜的事。”   林来娣看着胡大花一张一合的嘴,视线移到朱四手上的菜刀上,眼神发怔。   林书言见状忙过去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臂,“大堂姐,别冲动。”   周围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胡大花越说越来劲,“你们都来看看,有没有这样不要脸的人家,娶媳妇不想花钱,不给彩礼,哪有这样的道理?”   “怎么没道理了?”林书言扬声道:“我觉得很有道理,现在已经是新社会了,领导干部们给大家宣传了那么多次的婚姻自由,你们都不记得了么?”   林书言的目光扫过围观看热闹的人,指着最前面的一个人道:“汪六喜,你还记得么?”   被点到的中年妇人一个激灵,一时间周围的人都看向她。   林书言挑眉:“怎么,不记得了?看来镇里领导干部们的宣传工作都白干了啊。”   汪六喜忙道:“记得,记得的,婚姻自由,反对父母包办婚姻。林老师,我记得的。”   林书言又指了不远处的一个男青年,问:“你呢,林永康,你记得么?”   林永康连连点头:“记得呢,反抗封建家庭的包办婚姻,支持儿女婚姻自由。”   林书言满意的点点头,转头看向胡大花,微笑道:“大舅妈,看来就你不记得啊?”   胡大花对上林书言的眼睛,有些心虚地回避开。   “我……这,我又没有说不同意他们成亲。”胡大花脑里转了半天,终于想出来一个注意,“我又没说不让他们成亲,可这给彩礼是自古以来的规矩,我不能白养这个女儿这么多年吧。”   林来娣怒道:“十几年前你们收了刁家那么多彩礼还不够么?当初拿绳子把我捆去刁家,现在还想把我捆回去么?”   胡大花却道:“谁让你离婚的,你干出这么丢人的事,连带着我们家都跟着一起丢人。不管你嫁几次,都得给彩礼。”   “你……”林来娣气的伸手就要打人,被朱四拉住了。   林书言看着胡大花,微笑道:“大舅妈,这话说的有意思,那你看彩礼要给多少合适呢?”   胡大花道:“怎么的,也得给……给一百块钱。”   林书言继续问:“那这钱是给谁呢?”   胡大花眼睛一瞪:“当然是给我了!”   “啊?只给你,你不给我大舅舅啊?”林书言故作惊讶。   胡大花一噎,道:“我俩是一家子,给谁都一样。”   林书言却道:“那可不一样,现在是新社会了,夫妻有离婚自由,你要是拿了钱离婚跑了,我大舅舅不是人财两空了。”   听到她话,周围的人不自觉哄笑起来。   胡大花脸色不好,想骂人,可到底是没敢骂出来,气道:“你,你瞎说什么呢,我怎么会离婚。”   胡大花心里早把林书言骂了个遍,但想到林书言在镇里的地位,和镇长都是说的上话的,又生生的把骂人的话咽了下去。   林书言却一点不给她面子,道:“你说是这么说,要是拿了钱跑了,我大舅舅不是吃亏了么。我是她外甥女,可得替他着想,有好事不能忘了他。”   林书言对林永贵招招手,对他道:“二哥,你赶紧去喊大舅舅来,大舅妈要独吞大堂姐的彩礼,一百块呢,让他赶紧过来。”   林永贵笑嘻嘻点头:“我这就去。”立马小跑着去喊人来。   胡大花急道:“你个死……你瞎说什么,谁要拿钱跑啊?”   林书言微笑都:“大舅妈,你到底有没有想拿钱跑,等大舅舅过来,你亲自和他解释不就行了。”   胡大花哼了一声,“我才没有拿钱跑呢。”   林书言又对林思棋招手,把她喊来身边,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林思棋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退回到人群里,然后悄悄地溜开了。   林书言对还在气到直喘气的林来娣到:“大堂姐,咱们先回屋休息一会儿,等会还有热闹看呢。”   林来娣一脸疑惑。   林书言拍拍她的手,微笑道:“没事,相信我,咱们先进屋休息吧。”   见他们要进屋,胡大花忙喊道:“咋的,你们就这么回去了?”   林书言回头道:“大舅妈,大舅舅还没到呢,等他来了再讨论彩礼的事吧。还是说,你能做得了他的主?”   胡大花闭上嘴不说话了,她可不敢说能做得了男人的主。 [68]第 68 章:罚款   林德山正在家里等着胡大花的消息呢。   林永贵跑到院门口,也没进去,就冲着里面大声喊:“大伯,大伯娘去问朱家要了一百块的彩礼,准备拿着钱回娘家了,你快去拦一下吧。”   “什么!?”林永武听到这话立马出门,指着林永贵道:“你在我家门口瞎喊什么呢?”   林永贵耸耸肩:“你们不信就算了,我就是来告诉你们一声,别等着大伯娘拿了钱后离婚回娘家后,你们后悔也来不及了。”说着就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林永文皱眉道:“爹,这不会是真的吧?”   林永武急着道:“咋可能,不是爹让娘去朱家要彩礼的么。”   林德山沉着脸,“我只让去她要五十块。”   林永文立马道:“不会娘真的要把钱带回她娘家吧?”   林永武不解:“她带回去娘家干嘛?”   林永文一跺脚,急道:“小舅舅家不是要娶媳妇么,肯定是要把钱拿回去补贴小舅舅家了。”   “爹,你快想想办法吧!”林永文一脸担忧,对林德山道,“万一钱真的被娘拿回去了咋办,那可是一百块啊!”   林德山越听脸色越阴沉,气的从椅子上起身,道:“走,咱们去朱家看看。”   父子三人急匆匆地来到朱家门口,就看到胡大花蹲在门口呢,周围还围着一圈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的。   胡大花见林德山过来了,立马起身,“当家的,你可来了啊,我告诉你……”   “钱呢?”林德山打断胡大花的话,直接伸手问她要钱。   胡大花愣了下,随即立马道:“朱家还没给我呢,林书言那个死丫头今天也在,她非说要等你来了再说。”   林永文看着胡大花,有些不确信地问:“娘,你真的没拿钱?”   胡大花瞪了儿子一眼,气道:“你个不孝子,连老娘都不相信!我要是拿了钱,咋可能还蹲在门口蹲着。”   林永文嘀咕:“果然,娘要是拿了钱就要跑了。”   “你嘴里瞎嘀咕啥呢?”胡大花气的伸手就给了林永文一巴掌。   林德山道:“好了!正是要紧,不是说要给一百块钱彩礼么,你快去要。”   胡大花点头,觉得有人给自己撑腰了,昂着头对屋子里喊:“朱四,快出来!你老丈人和大舅子来了,还不快出来喊人。”   屋里的两桌人都坐在那里没动,朱四准备起身,林书言道:“朱姐夫,你把门从关好,谁喊都别开门。”   朱四看向旁边的林来娣,见她点头,起身去把大门给关上了,还把里面的门闩也给插上。   胡大花见朱四站在门口,一句话没说,反而把门给关上了,一时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这,这不是说要给钱的么,咋还把门关上了?”林永武皱眉。   林永文道:“是不是已经把钱给过娘了?”   胡大花气道:“你个死孩子,我啥时候拿钱了!”   她气冲冲地走到屋子门口,伸手用力地推门,发现根本推不开。   “开门!姓朱的你给我开门!”胡大花砰砰砰地敲门,“别躲在里面装缩头乌龟,刚刚明明说好了要给一百块彩礼,现在装孙子了!”   “没钱还娶什么媳妇?你们朱家一窝子穷光蛋,我告诉你,今天不给我钱,别想娶我女儿!”   屋外是胡大花的气急败坏的怒骂,屋内,林书言面色平静的吃着饭,还微笑地对众人道:“这一桌子好菜,大家趁热吃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周鹿忍不住小声说:“就让那个大舅妈,在外面这么骂啊?”   林德全面色难看,叹气:“大哥,他怎么也不拦拦,门口那么多人,真是……真是丢林家的脸。”   魏三妮拿筷子扒了口饭,翻了个白眼,好笑道:“你以为林家还有啥脸啊?早就丢尽了!你大哥等着要那一百块的彩礼呢,巴不得自己上手敲门。”   林书言道:“大舅妈喊不了多久,会有人出来阻止她的。”   没等林书言吃几口饭,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动静。   “都让一让啊!让一让,公安同志来了!”   林书言放下了筷子,用手帕擦了擦嘴,起身道:“人来了,咱们都出去看看吧。”   胡大花听到公安来了,拍门的手僵住,回头就看到围观的人群让出一条路来,然后两名身穿制服的公安朝她走来。   吱吖一声,门开了。   其中一位公安同志开口:“有人报警说这里有拐卖人口和干涉婚姻自由,是谁报的警?”   林书言从屋里走出来,道:“程公安,是我报的警。”   两名公安同志看了眼林书言,微微点头打了声招呼,双方都认识,派出所就在镇政府后面,吃饭也是在镇政府的食堂吃的。   “林校长,请问那个拐卖人口和干涉婚姻自由的人是谁?”程公安问她。   林书言指着旁边呆住的胡大花,道:“就是她!”   胡大花一个激灵,忙摆摆手:“不,不是我,我没有!”   派出所来了镇上后,抓了不少镇上的地痞流氓,那些人以前就爱欺负村子里势单力薄的人家,要么调戏人家女眷,要么偷鸡摸狗的顺点东西。   自从抓了几个人震慑后,现在镇子里安稳多了,再也没有人敢在路上随意打量调戏女同志了。   不过也因为这,镇子里对派出所的公安同志们很是畏惧,以前吓唬家里哭闹的小孩是说有狼来抓小孩,现在则是有公安来抓小孩。   林书言又伸手指向不远处的林德山父子三人,道:“还有他们,今天来这里强行破坏我大堂姐的婚事,还说要拿一百块把我堂姐卖了。”   “你个死丫头……”胡大花气的破口大骂,又急着对两名公安解释:“领导,你们别信她瞎说,我们没有啊!我今天过来是,是参加我女儿的婚礼的,我亲生的女儿,咋可能有什么拐卖人口呢。”   林德山也忙过来解释:“公安同志,我们家之前和林书言有矛盾,她和前任的林家族长,就是咱们镇被打倒的那个大地主,他们当初合在一起欺负我们啊!我们是良民啊!”   林永文林永武两兄弟连连点头:“对,对,我们都是好人。”   程公安看向林书言,问她:“林校长,具体情况是怎么回事?你告他们拐卖人口、干涉婚姻自由,有证据么?”   林书言道:“今天是我大堂姐的婚礼,我们都在这里吃席,结果大舅妈就过来骂人,不同意我大堂姐结婚,还说如果朱家不给她一百块钱的话,就不让他们结婚,这句话在场的围观群众都是听到的。”   说着,林书言伸手点了几个人,问他们听没听到这句话。   “听到了,胡大花是这么说的,先是骂朱四和林来娣不要脸,又说不给她钱就不让结婚。”   “对,我也是听这么说的,林老师问胡大花要多少钱,胡大花说要一百块。”   在场围观的人纷纷点头,这话确实是从胡大花口里说出来的,他们面对公安同志的询问,都如实相告。   林来娣这时站出来发声:“公安同志,我也可以作证,我娘今天过来,就是来破坏我的婚礼,她不同意我嫁给我喜欢的人。”   程公安拿着笔记录了在场人的口述证词,看向胡大花和林德山,语气严肃:“任何人不得干涉婚姻自由,这件事我记得镇里已经宣传过很多次了吧,你们这是明知故犯。”   胡大花立马道:“没,没有。我,我今天来是要彩礼的,我没反对他们结婚啊!   林德山连连点头:“对,要彩礼也不行么,那汪老三嫁女儿的时候,也问江家要彩礼的呢,怎么不去抓他啊?”   围观的人有汪家人,听到拉汪家下水,立马不乐意了,“你们胡说啥,我三哥只要了一块布料两包白糖的彩礼,也就是意思意思而已。谁像你家似的,张口就是一百块,可不是在卖女儿么。”   “就是,我们汪家嫁女儿都是听从女儿的意愿,可从没有干涉婚姻自由。”   程公安道:“在男女双方当事人自愿的情况下,双方之间关于钱财的交易属于私事,不属于干涉婚姻自由。”   林来娣道:“公安同志,我是自愿嫁给朱四的,我不要彩礼,我爹娘要彩礼根本没经过我的同意。”   说着,她恶狠狠地瞪向那对夫妻,咬牙道:“他们就是在干涉我的婚姻自由,要把我嫁给出彩礼高的人家,这不是拐卖人口是什么?”   胡大花骂道:“你个死丫头,当初你生下来的时候就应该把你掐死!”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嚎道:“没天理哦,女儿告老娘,遭雷劈的东西!”   程公安皱起眉头:“胡大花同志,有话好好说!”   胡大花被一训,嘴里的哭喊停了下来,眼珠子一转,立马起身道:“公安同志,我也要告她,就她,”她用手指着林来娣,“这个丧良心的东西,她刚刚拿刀砍我,她要杀了我啊!”   说着又指向围观的人群,道:“他们都看到的,我被她用刀追着砍,差一点就没命了。你们要抓人,也得抓她!”   程公安看向林来娣,问:“你刚刚有拿刀砍人么?”   林来娣平静地点了点头。   林书言在旁边开口:“程公安,我大堂姐拿刀属于正当防卫,当初我大堂姐第一次结婚的时候,就是被他们夫妻俩用绳子捆去男方家的。他们收了对方的钱财,违背我大堂姐的意愿强行把人卖给对方,这完全构成了拐卖人口。”   “这一次,对方再次气势汹汹的上门闹事,还扬言不给钱就不让结婚,一副要再把人强行带走的样子,我大堂姐完全是处于自卫考虑才拿刀的。”   林书言就是刚刚在听到林来娣说自己曾经被捆着送给了刁家这句话,才决定报警的。   这次不给他们一个教训,以后指不定会仗着那层血缘关系干出什么事情来呢。   林来娣点头:“没错,他们当年就是强行把我卖给了刁家,这次又过来要再卖我一次。”   林德山阴沉着脸,眼神凶狠地看向林来娣,咬牙道:“来娣,话可不能瞎说,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记得你当初可是愿意嫁过去的。”   “才没有,当年我记得来娣这孩子出嫁的时候,哭声大半个村子都能听到。”魏三妮从屋子里跳出来做证。   刚刚说话的汪家人也立马道:“我也能做证,林来娣当年出嫁是被绳子捆上牛车的,我们这些去看新娘子的人都看到了,这件事咱们村里年纪大些的人都有印象。”   胡大花气的朝那人吼:“你胡说!你们,你们都合起伙来冤枉我……公安同志,你,你别信他们的,他们这些人都是在瞎说啊,我是来娣的亲娘,我哪里会害她呢。”   林德山点头:“没错,我们是她的亲生父母,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我们都是为她好。”   程公安看向胡大花和林德山,冷声道:“有这么多人指证你们涉嫌拐卖人口、暴力干涉婚姻自由,你们就先跟我们回一趟派出所,至于他们有没有瞎说,到时候我们自会调查清楚。”   说着就要把两人带回派出所,胡大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开始鬼哭狼嚎起来,林永文、林永武也忙着阻拦,不让把人带走。   程公安皱着眉厉声道:“你们是要抗法么?再这样妨碍公务,到时候罪加一等!”   这句话让林永文顿住了,悄悄缩回了手。林永武却一直拦在前面,嘴里还叫嚷着:“你们凭什么抓人,我爹娘嫁女儿有什么错,我自己家的家务事,你们凭什么管?”   “他们就是有权力管!”围观的人群里传来一道声音,旁边的人再次让开一条通道。   这次来的人是汪老三,他身后还跟着几个青壮年,都是他们汪家的人。   汪老三走上前,道:“公安同志,我是来配合你们工作的。我们村的民风一直是很淳朴的,就是有极个别的坏分子在祸害大家,我作为村长,大力感谢公安同志们抓捕这些祸害。”   程公安指着林德山一家四口,道:“那就麻烦汪村长帮忙把他们先带回所里。”   汪老三点点头,招呼起身后的人,把林德山几个人给压去了派出所。   上手压住林德山的人就是他家隔壁的邻居,这么些年,林德山一家仗着林家在村子里的势力,可把他家欺负的够惨。   如今看到林德山一家倒霉,那心里别提多痛快了,手上用力的把林德山压住,嘴里呵斥:“都老实点!再不老实,就让公安同志把你们都枪毙!”   汪老三撇了眼胡大花,对于刚刚她在公安面前想把自家拉下水的事,他在来的路上就有人跑来告诉自己了。   原先还看在林家的面子上没怎么整治林德山一家,林家虽然落寞了,可在村子里还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特别是林家还出了个林书言,在镇里地位不低,汪老三想着林书言到底和林德山有一层血缘关系在,哪怕之前闹了矛盾,可对外还是一家人,要是自己做的过份了,难免会让林书言记上。   可现在,经过今天的事,汪老三是彻底明白了林书言对他们一家的态度,自己动起手来也不会手软了。   程公安对林来娣道:“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吧,回去录一个笔录。”   又点了在场的几个人一起去派出所做了笔录。   林书言作为报案人也跟着一起过去了,她在林来娣身边,轻声道:“别怕,公安同志是给你主持公道的。”   林来娣点点头:“嗯,我不怕。”   录完口供后她们就从派出所出来了,至于林德山一家子,则是暂时关押在派出所,等情况调查清楚后再决定是否放出来。   派出所门口,朱四一直站在那里等着人出来,见到她们,立马跑过去,“怎么样?”   林来娣微笑道:“没事,我已经把之前的事原原本本的说给了公安同志听,他们说会调查清楚的。至于我们俩的婚事,没有人能阻拦,全凭我们自己做主。”   朱四点点头,笑道:“那就好,以后咱们可以好好过日子了。”   林来娣也笑着点头:“对,咱们好好过日子。”   她转头看向林书言,道:“书言,谢谢你。今天把他们抓进派出所,不管会不会惩罚他们,我想他们以后也不敢来招惹我了。”   朱四跟着道谢:“多谢林校长,帮了我们大忙。”   林书言微笑道:“你们客气了,说好了咱们是一家人,我也只是帮忙报个警而已。”   林来娣道:“还是要谢谢你,以后有什么事我们帮上忙的,你尽管说。”   朱四跟着点头:“对。”   林书言笑道:“好,我记着了。”   互相告完别,林书言就准头回家了,魏三妮他们也在旁边等着林书言出来呢,见她出来,忙急着关切的问东问西。   林来娣看着被家人环绕的林书言,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温柔,又带着点羡慕。   旁边的朱四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咱们回家吧。”   林来娣收回视线,看着身边的男人,比记忆里那个瘦弱的少年高了些,也成熟了许多,不过看向自己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   用力回握住手心的手,笑着点头:“好,我们回家。”   ……   最后,林德山和胡大花当年拐卖人口的罪名成立,不过考虑到当时是在旧社会,还未经过思想解放,就对他们从轻发落,让他们把当初收到的彩礼钱全部拿出来补偿给受害者林来娣。   另外,在前几天的婚礼现场,接受过解放思想的胡大花,依旧干涉子女的婚姻自由,罚以拘留十五天。   听说要把当年的彩礼钱拿出来,林德山第一反应就是没有,“当年刁家只给了一块红布而已,没给彩礼钱。”   程公安语气严肃:“我们已经走访过刁家,据他们所说,当年是给了十两银子,要不要再把你们喊去一趟派出所对质,看到底是谁在说谎欺骗我们?”   林德山不说话了,沉默半晌,道:“那钱,早就花掉了,都这么多年了。”   林永武点头:“是啊,我们家现在穷得很,真没有钱。”   一家人就是咬死了没有钱。至于还在被拘留的胡大花,父子三人没一个人过问关心的。   这事最后还是汪老三给出了注意,他觉得林德山家既然接受了组织的分田,就应该遵守组织的规定,他们违反了规定,就应该把田没收。   这事镇长自然没同意,分田是大事,不是个人能轻易改动的。   汪老三便又提议,“他家说没钱,可有粮食啊。今年秋天刚收的粮食,他家那么多人的田,收了好些粮食呢,都堆在家里没有卖,让他们用粮食抵债。”   说干就干,汪老三亲自带着人去林德山家搬粮食。   “十两银子能换十二块大洋,十几年前一块大洋我记得能买到六十斤大米,这加起来就是七百二十斤大米,按照七出三糠,那就差不多要有一千斤稻子。”   汪老三自然是尽力按照多的算,他这么说,跟他一起去搬粮食的人也跟着附和,最后一群人冲进林德山家搬出来了一千斤的粮食。   林德山两个儿子儿媳,两个孙子,加上他和胡大花,总共八个人的田,大概有将近二十亩地。   在这个没有杂交稻没有化肥的年代,亩产差不多在每亩地两百斤左右,今年总共收回来了将近四千斤的粮食。   除去交了的各种税大概两成,还剩下三千斤的粮食。   这本来是个大丰收年,够他们一家子三年的口粮了,现在一下子被搬走一千斤,可不是心疼坏了么。   林永武和林永文两兄弟拼命的想要拦住搬粮食的人,可来了十几口子青壮劳动力,随便扒拉下就把两人按在地上动不了了。   林德山气的在院子里跺脚骂人,捂着胸口摇摇欲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袋袋粮食从自己家搬走。   汪老三带着人把粮食搬去了张镇长那里,张镇长看的眉头直跳,“这罚款是派出所定的,你们把粮食搬到那边去吧。”   想了想,还是严肃批评了汪老三一顿,“你,你怎么能私自带人去他家里搬东西呢!”   汪老三不觉得有什么错,“他家的这么些粮食,全靠着组织给他分的田种来的,结果他还不遵守组织的规定,没给他都没收已经是便宜他了。”   “再说了,他要是一直说家里没钱,这罚款还真就不要了么?”   张镇长板着脸道:“下次不准再有这种情况。”   镇政府不肯要这些粮食,汪老三就带着人送去了派出所。   程公安想了下,道:“这本来就是给受害者林来娣的补偿,你们直接送到她家去吧。”   于是,这一千斤粮食就直接送去了林来娣家。   林来娣和朱四结婚了,现在自然是住在朱家,他家的屋子还是土草房,还就两间,一间朱四母亲住,一件朱四和林来娣住,两间屋子里都堆满了今年新收下来的粮食。   朱四虽然去火柴厂上班转了户口没有田了,可他娘还有三哥还是有田的,收回来的粮食都放在家里堆着没舍得卖。   这一下又来一千斤,林来娣便做主,直接让他们帮忙搬到了供销社,卖给农产品回收站,一斤按照二毛七的收购价,换成270块钱。   林来娣当场就用钱在供销社里买了十斤糖,分发给了搬粮食的人,感谢他们的帮忙。   林慧兰在账本上登记刚刚收购的粮食,有了这一千斤粮食,这个月的任务算是提前完成了。   拿到糖的人笑呵呵地夸林来娣大气,这事他们就是没糖吃也干的起劲,本来就看林德山家不爽很久了。   林来娣拿着二百多块钱,心里想着等过段时间,用这笔钱给家里的房子翻新一下,去砖厂买这些砖回来,也盖两间砖瓦房住。   这件事最后是皆大欢喜,只除了林德山一家,还在为那一千斤粮食心疼不已,成日在家里破口大骂。   ……   林德山家的粮食被人搬去供销社卖了的消息,是汪春燕告诉林书言的。   “三叔这次可是威风坏了,经过这么一出,以后咱们老汪家就更是他说了算了。”汪春燕说这话的时候,有些无奈的撇撇嘴。   她娘昨天在家和她唠叨了好久,什么老三就仗着自己当了个村长神气什么啊,老三媳妇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汪春燕在家听的不耐烦,今天一早就赶紧跑来学校了,不由得庆幸自己有个班上,不然得在家天天听她娘唠叨个没完。   林书言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太高兴,反而内心更加警醒。   像这样一群人强行进入民宅搬粮食,搁在几十年后是匪夷所思的事情,可在这个法律还不健全的年代,就这么发生了,还没有人觉得不对劲。   也许是人多势众的原因,也许是法不责众的原因,不管怎样,林书言都在心里默默提醒自己,这个年代的行事规则和未来不一样,自己以后得格外注意。 [69]第 69 章:全镇大基建   林来娣拿着两百块钱回去,和朱四商量着去砖厂买砖回来建房子,“也不知道砖厂的砖是什么价格?咱们本镇人买,应该会便宜点吧?”   朱四道:“我去问问三哥,他在砖厂当临时工。”   朱三现在住在隔壁崔寡妇家,两家就隔着一道院墙。   崔寡妇原本的丈夫也是姓林,前几年发了场洪水,她丈夫意外去世了,留下了两个孩子,大的刚十岁,小的还不会走路。   她娘家父母也都去世了,哥嫂想把她嫁去山里,她自然不愿意,就这么留在了林家。   可她一个寡妇养着两个孩子哪里容易,丈夫去世后小叔子家就想把家里的房子和田地霸占去,崔寡妇被逼的拿着刀就去了祠堂,在门口哭着喊着要寻死。   后来还是族长夫人看不过去,替她做主,保住了家里的房产和田地。   不过,她也因此和小叔子家闹翻了,接走了公婆,还放话要看看她一个寡妇怎么养活两个儿女。   然后,接连几晚上,村子里的地痞流氓就敲她家的院门,还有人胆子大的翻进了院子里,吓得她拿着菜刀死死抵在门后,整晚不敢合眼。   她原本以为最困难的时候是种田,可现在连日常生活都没法好好过了。   思来想去,她把目光放在了隔壁的朱三身上。   朱家在村子里可以说是穷的出名了,家里的瞎眼老娘也是寡妇,不过她运气好点,丈夫死的时候家里四个儿子都大了,没人敢上门欺负她。   朱三已经二十好几了也没娶上媳妇,主要是因为家穷,他本人长的还行,两家做了这么些年的邻居,也算知根知底。   于是,两人便在一起了,也没办事,朱四搬到了崔寡妇家,两人就这么一起搭伙过日子。   朱家虽然穷,可也不是好欺负的。晚上的时候地痞流氓再来惹事,朱三吆喝一声就把隔壁的朱四喊了过来,兄弟俩在打跑了几个半夜敲门的人,崔寡妇家里就安生下来了。   朱四到隔壁的时候,朱三正在家里编竹篮,看到朱四来了,对院子里玩泥巴的小姑娘道:“小芬,给四叔搬一个板凳过来。”   “哦。”小芬脆生生应了一声,小跑着去屋里搬了个小板凳出来,递给朱四。   朱四笑着接过,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给她。   “谢谢四叔!”小姑娘眼睛一亮,笑盈盈地接过糖果,继续跑去玩泥巴了。   朱四道:“三哥,就你和小芬在家啊?”   朱三道:“耀荣上学去了,秋菊去打猪草了,你过来是有啥事?”   朱四道:“我是想问问砖厂那边的砖是什么价格,来娣想把家里的房子翻新成砖房。”   朱三道:“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最近砖厂活少了好多,临时工要的也少,等下午我去砖厂找销售科问问,咱们自己镇上买,应该便宜点吧。”   朱四道:“来娣也这么说。三哥,听说砖厂马上要招正式工,你怎么打算的。”   朱三编着手里的竹篮,摇摇头道:“我不打算去当正式工,家里那边有我和娘两个人的田,这边还有秋菊他们娘三个的田,加起来就是五个人的田,我们俩忙活这些田就够了。”   朱三和崔秋菊都是勤快人,今天农忙的时候,孩子就让隔壁朱老娘帮忙看着,他们两人硬是把五个人的田种下来了。   “农闲的时候我还能去砖厂干干临时工,家里现在日子过的已经很好了。”朱三是真的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以前家里穷的兄弟几个只能穿一条裤子,打记事起就没吃过一顿饱饭,娶媳妇那就更不要提了。   如今不仅有了媳妇孩子,家里的粮食堆满了房间,是以前压根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   秋收结束,火柴厂和砖厂都开始了正式工的招聘工作。   两个厂的招聘通知很快就送来了广播室,张镇长让她过一遍,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林书言看了眼通知,道:“镇长,我看火柴厂这次一下就招聘了二十个工人,火柴厂那边的厂房够用么?”   张镇长道:“我准备再盖一个新厂房,顺带再加盖一个库房,马上冬天到了,订单也多了起来。”   林书言点头:“火柴厂本来就在镇子前面,那里空地多。”   张镇长道:“正好冬天砖厂的订单少下来了,有时间给火柴厂烧砖。”   林书言便提议:“镇长,既然冬天砖厂订单少,不如咱们就趁着这个机会把镇上的基础建设完善下去吧。”   张镇长疑惑:“哦?除了火柴厂还有什么地方要盖房子?砖厂的房子当初盖的时候就留足了房子,这次也就招了十个正式工而已,以后还是主要以临时工为主。”   林书言笑道:“我们学校啊。今年家家户户大丰收,我预估下学期学校的新生会增加不少,可能还要招老师。”   “到时候不仅学生的教室挤不下,就是老师的办公室也坐不下。”   张镇长点点头:“你考虑的有道理,只是学校那边已经没地方盖房子了啊?你们要搬地方么?”   林书言摇头:“也没合适的地方给我们搬,我就想着,能不能把隔壁院子的房子给我们。”   “隔壁的院子?”张镇长回忆一下,道:“我记得那里好像是资料室。”   林书言点头:“对,正房的三间屋子放的是资料,我看了下,其实也就一间屋子放了材料而已。耳房本来是给我们学校当宿舍的,自从李老师搬出来后,那里就一直空着了。”   张镇长:“你是想让我们镇里把房子腾出来给你们当教室?”   林书言:“我本来是想向您申请把中间的围墙打通。可今天听您说了要盖火柴厂的事,就想着能不能一起,把那院子的房子重新盖成楼房。”   “楼房?”   “对,那个院子里的房子做教室的话,一间屋子有些小了,三间打通就又大了。所以,我就想着把院子里的房子都给扒了,然后横在院子里盖个楼房,按照教室需要的面积,可以盖四间教室,要是二层楼房,那就是八间教室。”   这个年代,受建筑材料限制,一般也就只能盖两三层的楼房。   张镇长想了一下,点头同意了:“行,等盖完火柴厂的房子,就给你们盖学校。原本我还愁冬天砖厂没订单,现在咱们自己给它加订单。”   林书言笑道:“要是想给砖厂加订单,光咱们镇上就有不少呢。除了火柴厂和学校要盖房子,咱们镇里的路也可以铺设一下,泥巴路到下雨下雪的天气,走起来可没有砖石路干净。”   整个镇子就镇政府面前的一片路是石板路,下雨天的时候其他地方都是一踩一脚泥。   张镇长道:“自从镇上建厂以来,收入还可以,咱们镇的财政收入也很可观,是应该拿出来为镇上的老百姓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   林书言附和:“咱们镇是由村子升级过来的,改善镇里的基础建设工程也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张镇长点了点林书言,笑道:“林校长,你的意见一直都提的很有意义啊,以你的能力,只当一个小学的校长实在屈才,有没有想法来镇上工作啊?”   林书言摆摆手,谦虚道:“镇长您过誉了,我提的意见也都是出自一个普通的老百姓立场上,说到底也是为了自己考虑,要真让我换了身份,提的意见可就不客观了。”   这个年代,搞政治这条路对她来说,还是得谨慎考虑,她的身份可经不得深扒。   张镇长也没勉强,笑笑,道:“听说董主任之前想让你去她那里工作,你都没同意,我这庙哪里能和他们比。”   林书言忙道:“镇长您这话说的,我可是一直在您手下老实干活呢,主要是我放心不下学校那边的事,我们学校的房子可还没建好呢。”   张镇长哈哈笑道:“放心,到时候一定给你盖一栋楼。”   ……   火柴厂和砖厂开始了秋季招工工作,这一次报名的人就比之前多了很多。   现在家家户户都收了不少粮食,未来两三年内都是不用再担心粮食问题了,解决了饥饿问题,有的人就会有更高的追求。   林来娣在听到火柴厂招工的第一时间就去报名了,她说:“我相信新政府,哪怕不种田,也不会让我们饿肚子的。”   她人勤快,又有识字证,很轻松就通过了火柴厂的面试,成为一名正式工人。   这样一来,她和朱四都在火柴厂上班,算是双职工家庭,这在镇上还是比较少的,一般人家顶多是一个当工人,一个继续留着田,这样是双重保险。   魏三妮现在升级成为食堂的管事了,食堂原先就有三个人,现在又来了两个,一共五个人。   “咱们厂以后是有夜班的,相应的,咱们晚上也得多做一顿饭,这样,我给大家分一下工。以后咱们分为白班和夜班,白班三个人,负责早、中两顿饭。夜班两个人,负责晚上的两顿饭。”   魏三妮现在说话还是很有派头的,她都接触那么多领导了,学个几分,用来管理食堂的几人也够用了。   刁铁花现在已经是副厂长了,总管厂里的大小事务。魏三妮这个当婆婆的,也跟着沾光,厂里的人都对她客气三分。   不管在哪里,在什么时候,这种人情世故的事情都是不可避免的。   魏三妮的分工,食堂的几人自然是没意见,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这样分工后,虽然工作内容多了些,可时间却宽裕了很多,上白班的时候,中午结束了下午就可以回家了。夜班则是上午不用来,只需要敢在晚饭前过去就行。   魏三妮觉得自己时间一下子多了不少,正好可以忙家里的事情。   。   两个厂的招工结束后,天气一下子就凉了下来,早晚都得穿上厚外套了。   林书言之前买的布还有,夏天的时候魏三妮带着家里几个女孩子给家里人一人做了一件外褂,现在正好可以拿出来穿上。   砖厂做完了外面的最后一单订单,今年外面的订单是没有了,冬天不是个适合大兴土木的时候。   不过砖厂的砖窑里依旧忙的热火朝天,没了外面的单子,自己镇上的订单却变多了。   除了要给火柴厂、学校烧砖外,本镇的居民也有不少人家来买砖,回去翻新屋子。   因为是自己镇上的砖厂,给大家售卖的价格也是按照优惠价,差不多三十块钱就能买到一间屋子的砖。   三十块钱差不多得卖一百一十斤的粮食,要是在以前,没几户人家舍得。   不过今年分了田后,能出得起这钱的人家还是有不少的,特别是人口多的家庭,家里分到的田多收的粮食也多,卖些粮食换新房子肯定是愿意的。   再加上自从砖厂成立后,不少人家都在那边当临时工,一天能挣一块五呢,一个月功夫下来,一间屋子的钱就够了。   而且房子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一住就是几代人的事,有条件置办个好房子,也是在给子孙后代留下产业。   除了本镇的人家,对面不远处的新长河村,过来买砖的人家也很多。   当初组织给他们分在那里,田都是上好的水田,可房子却是临时搭建的草棚子,这马上就要到冬天了,靠这个可不好过冬。   有节省的人家,自己重新盖了结实点的土房茅草屋,这样也能凑活着住,下乡人家不都这样么。   不过,还是有很多人家羡慕镇上的砖瓦房,他们平日里买东西也都是去镇上的供销社,镇子最前面几排的房子,那都是条件好的人家,除了镇政府的青砖瓦房大院,也有好几户人家是青砖瓦房,还有不少红砖瓦房。   至于土房子,那都是在村子后面的人家,他们也不过去看,下意识就觉得镇上都是砖瓦房。   如今家里收了这么多的粮食,以后也打算在这里落地生根了,用一部分粮食换一栋砖瓦房,还是很值得的。   田还在那里,明年还可以继续收粮食呢。   秋风萧瑟,不过长河镇却忙的热火朝天,砖厂的烟囱从早到晚的冒着白烟,过来搬砖的人络绎不绝。   供销社的门口,卖粮食的人排起了长队,林德发和吴细妹两人不停的帮着把粮食上称,林慧兰在柜台前不停的算账拿钱,忙的额头冒汗,脸色都红润起来了。   刘主任见状,自己也不好意思坐在办公室里了,亲自出来帮着收粮食。   看着一袋袋的粮食上称,他觉得自己回城的日子快了。   ……   火柴厂的厂房是厂里的工人自己建的,这次正好招了二十个人,就让他们建房子,老员工则是继续从事生产工作。   而学校这边,建房子的人就得自己找了。   特别是这次还要建楼房,得找有经验的专业人。托未来大姐夫于光华帮忙,在锦州城找了支建筑队,他们之前是给城里建房子的,有盖楼房的经验。   林书言又让林永福帮忙,在本镇找了些人手过来帮忙盖房子。   “我和镇长申请过了,来学校帮忙盖房子的人,一人一天五毛钱,另外管一顿中饭。”   林永福笑着点头:“行,没问题。”   林书言特地交代他:“大哥,你跟在人家城里的建筑队后面盖房子的时候,也跟着学学技术,以后咱们再要盖楼房,就不用求别人了。”   林德全在旁边道:“说的有道理,咱们以前只盖过瓦房,还不知道这楼房是咋盖的呢,这门技术要是学会了,那可不得了。”   林永福点头:“那我到时候多注意点。”   学校的楼房盖的很快,不到半个月功夫,一栋四上四下的楼房就盖好了,每间屋子的面积都比平常房子大不说,窗户也开的通透。   楼梯是单独外置在楼房外面的,楼梯下方的空间还盖了个小房子,林书言给改造成了仓库,学校的一些办公用品终于有地方放了。   新楼房盖好后,就把现在的教室都挪了过去,一到四年级一共四个教室,正好占满了一层楼。   上面还有四间教室留着给明年用呢,不仅要多招新生,还要开一间五年级的教室。   当时通电的时候,镇长承诺过要给学校装玻璃,林书言这次趁着盖新房,一起去和张镇长申请了。   新楼的教室全安上了玻璃,学生们坐在亮堂的教室里读书,看的人心情都好了。   这个时候玻璃还是稀罕物,孩子们都小心翼翼地看着窗户上的玻璃,就连最调皮的孩子也不敢伸手去碰,老师说了,这个东西很容易碎的。   至于原先的教室,玻璃窗户暂时是没有的了,只能以后再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安上。林书言把其中一间用作教师办公室,屋子空间本就大,放四张桌子也不明显,以后林德民、李香秀、汪春燕还有林慧荣就都在这边办公了。   至于原先的教室办公室,则是挂上了校长室的门牌。   林书言坐在校长室里,喝了口茶水,满意地点了点头,自己总算是有间独立办公室了。   ……   镇上的新房子建的差不多后,张镇长又动员起全镇的人家,准备铺路。   “咱们每家最少出一个劳动力,一起帮着把镇上的路修好,铺上砖石路,让咱们的镇子更加城镇化。”张镇长在广播上亲自喊话。   听到镇里要住路,大家伙当然是十分支持,“所有材料都由镇里和砖厂出资,咱们只需要出个力而已,这么好的事情,我家父子几个算算上。”   “我家也是,家里新房子刚盖上,这又要修新路,以后里里外外都是砖瓦路了啊。”   “可不是嘛,要不说城里人干净呢,那脚都不沾泥,可不干净嘛。”   “把路修好了,咱们以后也是脚不沾泥了。”   ……   整个镇子的人又投入到轰轰烈烈的修路大业里。   砖厂的烧砖速度很快,那边还有之前烧出来的残次砖,搁在以前都得打碎了重新烧,现在用来修路也没那么多讲究了,稍微品相不好的也能用。   先是铺设镇子中间的主干道,特地选的都是品相最好的砖,这以后可是镇子的门面,人家一进来就是走这条道。   然后是两边一排排小巷子里的路,直接把砖块铺到家家户户的门口。还特地在每家的门口挖了条排水渠,以后路面再不会积水了。   林书言还记得自己刚来林家的时候,门前巷子的小路全是坑坑洼洼的泥土,显得破败阴暗。   如今,踩在干净整洁的砖石路上,两边的泥土房都没有了,已经变成新盖的砖瓦房,乍一看,很像二十一世纪的新农村。   要是能再通上电,那住起来可就更舒适了。   可惜,暂时是很难实现这个愿望了。   。   砖厂生产砖的主要成本就是人工,因为是给自己家门口修路,大家伙不仅出人出力,一分钱的工钱也没要。   因此,等把整个镇上的路都铺上砖,算出来的费用比预想的还低些。   张镇长大手一挥,在镇政府门口摆上几十桌子席面,请全镇的老百姓吃饭,庆祝今年这个大丰收年。   林家六房的林德宗一大早带着两个儿子抬了一头猪送到镇政府的面前,说是要给大家伙中午加餐。   他们家就住在镇政府的后面,也是青砖绿瓦的房子,家里的条件一直都很好,前段时间斗地主的时候,他家老太爷看到林家族长的下场,回去后立马给几个儿子分了家,又把多余的田主动交给了组织。   也因为这,他家的房子没有被收回,也没受批斗,只是对他们家里人进行了一番思想教育。   今年秋收,镇子上的人家基本都增加了收入,林德宗家却是减产的,他家的田是比以前少的。   六房的老太爷看着村子里铺起来的砖瓦路,陷入了沉思,突然想起来今天镇长请全镇上的人吃饭,一大清早的,就把林德宗喊了过去。   “咱们家猪圈里还有九头猪,你带两个小子送一头猪去镇政府,今天不是请客吃饭么,咱们给大家伙加一道菜。”   林德宗听了有些心疼:“一头猪啊?离过年还有几个月,咱家的猪再喂喂还能长大一圈呢。”   林家六老太爷道:“让你去就去,一头猪而已,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林德宗点点头,小声嘀咕:“行吧,田都交出去了,一头猪算啥。”   老太爷又道:“还有,咱们明年就别喂这么些猪了,只喂两头吧。”   “为什么啊?”林德宗不解,“咱们家都已经把田交上去了,猪也不给养么?”   老太爷缓缓开口道:“咱家的田现在和别人家一样,猪自然也要和人家养的一样。否则,养了也是白养。”   林德宗愣了下,想到了林家前任族长家,他家的猪圈里,也是养了十几头猪的,可现在……   “好,我知道了。”   林德宗点了点头,转身去猪圈抓猪了。 [70]第 70 章:筹备嫁妆   从早上开始,镇政府门口的空地上就开始摆桌子了,每家都把自家的桌椅搬了出来,在郝科长的指挥下,一桌桌的摆放开来,整齐有序。   最右边空地上搭起了一排灶台,今天镇政府食堂和火柴厂、砖厂食堂的人都过来这边烧饭,一筐筐的菜往这边搬。   “哎呦,六叔你可真舍得,送过来这么大一头肥猪啊?”   这头猪的到来吸引足了目光,在场忙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好奇地看过去。   “啧啧,这猪养的真好,要是再过两月,还能再大一圈。现在宰了,有些可惜了。”   林德宗笑道:“给大家吃有啥可惜的。我爹说了,今天给大家伙加道菜,也是庆祝咱们镇建了砖石路。”   “嚯,老太爷大气啊。”   “就是,咱们今天有口福了。”   魏三妮把食堂的大锅搬来了,看到地上嚎叫的猪,笑道:“这么大一头猪,谁来给宰了啊,不然我这锅再大也没炖不下啊。”   有人道:“杀猪肯定是要找老七叔,往年咱们过年的时候,都是找他杀猪的。”   “快,快去喊林家七叔,咱们中午就等着吃猪肉呢。”   “我去喊。”有人自告奋勇跑远了。   不一会儿,林慧兰也跟着供销社的人一起过来了,他们带了几只鸭子送过来,“这是咱们供销社今天加的菜。”   魏三妮已经把锅放在了临时灶台上,正在刷锅,抬头道:“正好,这里有菜刀,先把鸭子都给宰了吧。”   旁边把砖厂的锅带来,已经刷好的江家大媳妇汪氏开口道:“我来吧。”   镇上的人家陆陆续续过来的,女人们围在灶台边洗菜备菜,男人们则是在空地上摆桌椅。   另一边,一群人围着地上不停嚎叫的猪打量着。   林德全不由地问:“这老七怎么还没来啊?”   汪老三点头:“是啊,咱们村就林家七哥会杀猪,一般人没那个本事。”   林德宗道:“已经让人去喊了。”   刚说完,就有人跑过来,“七叔来了!”   “哎呀!七叔手受伤了!”   林老七右手吊了个布条,绕在脖子上,一看就是受了伤。   林德全指着林老七的手,问他:“你这手是咋了?”   林老七道:“昨晚上起夜没注意,摔了一跤,手碰到柜子上扭到了。”   林德全无奈道:“啧,你真是。这咋整啊,没人杀猪了。”   林慧兰在旁边洗菜,听那边在说没人杀猪的事,“今天这么多人在这里,还没人会杀猪啊?”   魏三妮笑道:“这杀猪可是个技术活,得一刀捅准了,不然猪可会跳起来跑了的。”   汪氏笑:“可不是,有一年我家公公非要自己杀猪,结果一刀下去没见血就算了,猪一下子挣脱了绳子,发疯一样在院子里乱窜,真是吓死人了。”   魏三妮看了眼林慧兰,反应过来,道:“咱们这不有一个现成会杀猪的人么,你男人连老虎都能杀,猪还算啥啊。”   说完立马扭头冲那边喊:“阿福,快去喊你姑父过来,让他来杀猪。”   林德全一拍大腿,“对哦,我家那妹夫以前是猎户。”   “快,快去请周姑父。”   一群人催促着,林永福点点头,转头往周家跑去。   。   崭新的教室里,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阳光洒进房间,丝丝微风吹进来,让人心旷神怡。   林书言上完今天的课,合上课本,微笑道:“好了,同学们,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大家下课吧,待会直接去前面的空地上,咱们镇长请吃饭。”   “好~”孩子们激动地齐声大喊。   等林书言出了门后,教室里就传来课桌椅移动的响声,然后呼啦啦一群孩子从门口跑了出来,直奔校门口而去。   林书言把课本放回办公室,喝了杯水后,也去了前面。   空地上已经摆满了桌子,密密麻麻地占满了前面的空地,大人们在忙着摆碗筷、洗菜烧饭,小孩子则是欢快地跑来跑去。   “杀猪啦,杀猪啦!”   林书言听到一群孩子激动地叫喊声,顺着看过去,见到一群人围在一起。   她还没见过杀猪呢,也好奇地走过去看热闹。   周二山拿着大砍刀,目光专注的盯着绑在长凳上的猪,最后停留在它的脖子上。   林老七用好着的左手,放在猪脖子上比划,“你看,就在这,这里是它的大血管,你往这里用力一刀捅进去,记住,力道得稳准狠。”   周二山点点头,对林永福道:“你们把猪的四个腿都按稳了。”   林永福点头,按住猪腿的其他几人也跟着点头。   “我也来帮着一起按。”林永贵笑嘻嘻地跑过来,跟林永福一起按住一根猪腿。   只见周二山举起手里的大砍刀,凝神聚气,用力往猪脖子上一捅,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啥时间猪叫声响彻云霄。   林书言连忙捂住耳朵,终于知道什么是叫的跟杀猪的一样了。   探头看了眼那头猪,就见它脖子上的血跟小水管一样,流到了猪头下方早就准备好的木桶里,足足流了大半桶。   林老七对着周二山竖起了个大拇指,连连夸:“好,好,这个杀猪的技术比我当年强多了。”   猪杀完了,就得用热水烫一遍,把猪毛拔下来,跟杀鸡杀鸭都是一样的步骤,唯一麻烦的就是,猪的个头大,比较费事。   好在今天在场的人多,一人搭把手,没一会儿就把猪给料理干净了。   接下来最麻烦的就是分割猪肉了,将整猪分解成不同的部位,这也是个技术活,就像庖丁解牛一样,得顺着猪的骨骼结构把猪一块块的割下来。   这活还得周二山来干。   林老七原本还站在旁边指点两句,可看了看周二山的动作,发现比自己还熟练。   “妹夫,你这手艺可以啊,一个人就能料理一头猪了,我以前还得喊我家几个小子帮忙呢。”   周二山笑道:“以前在山里的时候,经常猎到獾猪,个头比这个家猪小一点,不过身型结构都差不多。”   林老七点头:“也是,你这手艺可是家传的。”   说着不由笑道:“咱们镇子今年养猪的人家可多了,等到年底了,可算是有人能帮我搭把手了,不然靠我一个,可杀不来那么多头猪。”   周二山笑着点头:“没问题,到时候有需要随时喊我就行。”   林永贵忙道:“姑父,你到时候把我大哥带上,给人家杀猪能分到些猪内脏呢,到时候让咱们家也沾点荤腥。”   林老七伸手点了点林永贵,笑着说:“你这个小滑头,放心吧,喊你姑父过来帮忙杀猪,到时候少不了猪肉吃的。”   林永贵笑道:“嘿嘿,那我到时候就去姑父家蹭饭了。”   猪料理好了后,就开始起锅烧肉了。   最右边的空地紧挨着搭了六个灶台,两口锅在煮米饭,两口锅炒菜,一口锅在炖鸭汤。   还有一口锅在等着烧猪肉呢,掌勺的是镇政府食堂的大师傅,他一手红烧肉烧的一绝,可以之前都没材料,有点荤腥都得搭些素菜进去炖,今天可算是能好好发挥了。   六个灶台一起开火,热气腾腾的烟雾弥漫在空气里,忙碌的人影在里面穿梭着,饭香、肉香、菜香混合在一起,让人直流口水。   林书言被请去和张镇长坐一桌,她一路走过去的时候,追逐打闹的小孩子看到她,立马就老实安静了。   林书言面上不显,心里好笑,不管啥时候,来自老师的威慑力都是足足的啊。   快中午的时候,几十桌的人都到齐了,每桌都坐的满满当当的,小孩子是没位置的,让他们拿着碗在大人后面‘钓鱼’,给他们夹菜吃。   菜一道道的上来,菜色不多,可分量都很足,重头菜就是那一盆泛着红亮光泽的红烧肉了,香味扑鼻。   张镇长起身,吴秘书拿了个喇叭给他,这么多人,他说话声音小点还真听不见。   “各位父老乡亲们大家好,今天咱们齐聚一堂,共同庆祝咱们长河镇砖石路的建成,也是庆祝咱们今天大丰收!”   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人人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场面很是热闹。   张镇长继续道:“我相信,在我们长河镇居民们的共同努力下,未来,我们长河镇会发展的越来越好!”   场下再次响起了掌声。   张镇长笑道:“其他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咱们今天就吃好,喝好!”   “好!”在场的人纷纷用力喊出。   等张镇长坐下后,其他桌子的人也都拿起筷子,开席了。   张镇长对桌子上的人道:“来,咱们都尝尝食堂大师傅的手艺,这红烧肉看起来就不一样。”   林书言夹了块瘦肉多些的红烧肉,吃进嘴里有些惊喜,味道确实不错。没想到这道菜,竟然是出自食堂大师傅的手艺,吃了这么久的食堂,可一点没察觉出来他的手艺啊。   希望大厨以后也能发挥出今天的手艺,哪怕一半也好啊。   林巧儿指着桌上的红烧肉道:“爹,我还要吃一块,好好吃。”   林德全正和隔壁桌的林七说话呢,周围全是人们大声说笑的声音,没有听到她说话。   刁铁花伸筷子给她夹了一块,林巧儿立马笑道:“谢谢大嫂。”   林琴姝道:“刚刚大师傅做菜的时候我看了下,大概知道怎么做的,回去做给你们尝尝。”   林巧儿连连点头:“好,咱们在家里吃红烧肉。”   周鹿道:“大表姐的手艺是最好的,不过可惜了……”说到这,她遗憾地摇摇头。   林思棋忙问:“可惜啥?”   周鹿笑道:“可惜大表姐快出嫁了,以后就没什么机会尝到她的手艺了啊。”   林琴姝脸一红,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当初于光华上门提亲的时候,两人的婚礼就商量好了定在秋收后,几个月前林德全就进山砍了树,找江河村的木匠打家具。   这段时间,家里人也一直在忙着筹备嫁妆。   林慧兰看向林琴姝,笑着说:“我给你做了几双鞋,明天给你送去。”   “谢谢小姑。”   “你的新衣服做的怎么样了?”   “已经做好了。”   林琴姝笑着和林慧兰说着,她虽然面上有些羞涩,但讨论婚事的时候,语气自然,显然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张镇长举起面前的茶杯,挨个给桌上的人敬茶,先是派出所、邮电局和供销社这几家单位,感谢他们的工作支持。   接着就到林书言的时候,他笑道:“林校长,你学校的楼和玻璃我可都给你兑现了啊,以后的工作,还要你多多支持。”   林书言举起茶杯,道:“这杯酒该我敬您,咱们镇有您这样一位负责任的镇长,是咱们镇百姓们的福气。”   隔壁桌有人点头附和:“对,有张镇长这样的父母官,是咱们大家伙的福气。”   “是啊,在咱们镇开了砖厂和火柴厂,盖了新学校,还给咱们修了路,比以前说书里的青天大老爷还好呢。”   ……   在场的人连连夸赞,这些话都是出自内心的。   张镇长忙道:“各位过誉了,为人民服务是我的职责所在,我的工作全是在党和领导下开展的。”   隔壁桌的林七起身,大声道:“咱们今天一起敬一杯张镇长,感谢他带我们过上好日子。”   “对,是该感谢。”   “咱们大家伙都敬镇长一杯。”在场的人纷纷起身举起杯子。   张镇长忙起身道:“谢谢大家的信任,以后咱们互相配合,在党和组织的领导下,一起过上更好的日子。”   林书言也在人群里共同举杯,祝自己日子越过越好,也祝愿长河镇的日子越过越好。   。   吃完饭,大家伙帮着把碗筷洗干净,各家的桌椅板凳各家搬回去。   回去的路上,林思棋一直拽着林琴姝胳膊,低着头不说话,不知在想着什么。   回家后,林琴姝问她,“咋地了?”一看就不对劲。   林思棋道:“大姐,你结婚了,就要搬到城里去了么?”   林琴姝点了点头:“是啊,嫁人就是去别人家过日子啊。”   林思棋沉默了一会儿,道:“那你还回来么?”   林琴姝知道妹妹这是舍不得自己,朝夕相处了十几年,从此后就这么分开,自己也是舍不得了。   不过对她来说,这个分离是她从懂事起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林琴姝微笑着拍拍妹妹的头顶,道:“这里是我的娘家啊,我会常回来的,你想我了也可以去城里看我啊,坐船不就到了么。”   “还有,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要照顾好家里,棠棠还不敢自己睡,以后就由你带着她睡觉了。”   林思棋点头:“我知道了。”   第二天,林慧兰拿着做好的新鞋过来了,她做了四双鞋,两双单鞋,两双棉鞋,鞋底都是厚厚的千层底,很耐穿。   “你的嫁妆准备的怎么样了?你小姑父给你打了两个木箱子,在上漆呢,过两天给你送过来。”   林思棋在旁边接话:“江河村的木匠两天前就派人来回话说家具都已经打好了,今天一早二叔就带着大哥坐船去接货了。”   林慧兰道:“怎么不喊你小姑父一起去,他们两个人忙的过来么?”   林思棋道:“于大哥也一起去呢,家具接上船后就直接拉去省城的于大哥家里,就不拉回来了。”   林慧兰点头:“这样好,省的结婚当天拉过去,还得费功夫搬来搬去的。”   林琴姝低着头,不好意思道:“家里给我准备的嫁妆太多了,家具先提前送过去,送嫁那天也能低调些。”   周鹿笑嘻嘻道:“啧啧,大表姐不亏是要当官太太了,要为大姐夫考虑,得低调行事,不能影响不好。”   林慧兰笑着拍了下女儿,“你这孩子,别打趣你姐了。”她拍拍林琴姝的手,道:“你是咱们家这一辈第一个出嫁的女孩,自然是得隆重些。”   这话倒是说的没错,家里对林琴姝的婚事确实很重视。   林书言一个月前就托林德发帮忙在村子里多收一些棉花,这边种棉花的人家不多,林书言要的又多,费了半个月的功夫才收到了一百斤,都被林书言给买去了。   棉花的价格还是挺高的,在化工行业还在起步阶段的时候,穿的衣服基本都得用棉花制作。   林书言去了趟城里,卖了个金戒指,她本来想把送一个戒指给林琴姝当嫁妆的,可想到未来几十年这个也不好往外带,还不如换成棉花有用。   正好冬天要到了,家里也得打新棉被。   镇上没有会弹棉花的家人,得送到江河村,那里有户人家会弹棉花。   林书言做主,给林琴姝打了六床被子,两床2斤的夏被,两床6斤的冬被,还有两床8斤的大棉被。   光这些就用去了三分之一的棉花,好在这时候的床一般都是一米五的,不然还得再加一些棉花。   林琴姝听说要给自己打就床被子,是拒绝的,“那么多被子也盖不完,有两床被子就够了。”   林书言却道:“难得收集到这么多棉花,可不得多打一些,以后还能留着给你小孩用。”   林琴姝听着脸一红。   这个时代结婚的人,基本都是要生孩子的,林书言想到未来物资会越来越紧张,不如趁早提前准备着。   魏三妮也赞同:“这一床被子能盖好些年呢,当初我嫁过来的时候,带的被子现在还是新的呢,都二十来年了。”   除了给林琴姝打的陪嫁被子,家里人也都打了两床,都是一床2斤的夏被加上一床6斤的冬被。   林德全魏三妮两床,林永福刁铁花两床,林书言自己两床,林思棋两床。   林巧儿和林画棠两人现在还没自己睡,可林书言也提前给她们备上了,过几年不就长大了。   还剩下二十来斤的棉花,正好给家里人一人做了一身棉衣。   棉被做好后,还得做被面,林书言之前买的那么些布,正好还剩不少,就不用再去买了。   这段时间,魏三妮带着家里的女眷紧赶慢赶地,终于在婚期前把被面、衣服都给做好了。   林书言都学会了拿针缝被子,就是手被扎了好些针孔。   纯手工的年代,干些啥事都不容易啊。   等林慧兰和周二山把箱子送来后,林琴姝就开始收拾东西了,把自己的衣服叠戴整齐,一件件放进箱子里。   她的新衣服都是今年才做的,之前林书言买的布做了两套衣服,于光华也送给来几次布料,做了两身新衣服,还有几双鞋子,加上以前的旧衣服,收拾收拾起来,也差不多放满了一个箱子。   定亲时候的大红布一直留在那没动,前几天才赶制出来一身新衣,留着婚礼当天穿。   刁铁花特地去了城里,买了两个搪瓷盆和两条毛巾,算是她和林永福两口子添的陪嫁。这时候大家用的还都是木桶,搪瓷盆是以金属为基地制作的,还是很珍贵的。   林永贵从魏三妮那里提取了自己的工资,去买了两个热水壶作为添妆。   林思棋也拿出了自己存的钱,每个月林书言给她五块钱,她都没花,存着呢。去供销社扯了块棉布,自己动手给林琴姝缝了小背心。   她地针线活做的不好,以前都是林琴姝帮她做针线,这一次,她很认真的给姐姐缝制了衣服。   只是偶尔,她忍不住吸吸鼻子,忍住想要哭出来的眼泪。   家里人费心费力,花了不少时间,给林琴姝置办出了一套还算体面的嫁妆。   林书言自然也察觉出林思棋低落的情绪,她特地找她开解了一番,“大姐就算嫁人了,也还是咱们的姐姐,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林思棋道:“可大姐以后就不住在家里了,我每天就看不到她了。”   林书言拍拍她的肩膀,“人长大了,就要学会接受分离,能陪伴自己一辈子的,只有你自己。”   “大姐是去组建一个新家庭的,她有爱她的丈夫,以后还会有子女,她是去过幸福的生活的。”   林思棋忍不住担忧:“于大哥会一直对大姐好么?他要是变坏了怎么办?”   林书言想了下,道:“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我们不能因为担忧未来会变坏而放弃当下的幸福。就算以后于大哥变了,大姐的背后还有我们呢,我们是不变的家人啊。”   林思棋点头:“对,我们和大姐是一辈子的亲人。”   她心里下定了决心,语气认真道:“我以后一定要有出息,要给大姐,还有你和棠棠撑腰。”   林书言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嗯,以后你可就是咱家的顶梁柱了。”   出嫁前一晚,家里的女性长辈会来家里给新娘子添妆,把送的钱财物放在新娘的箱子里,称为压箱钱,是新娘子以后在婆家的保障。   村里姓林的人家来了不少人,一部分是看在林德全的面子上,还有一部分是看在林琴姝要嫁给城里领导的面子上。   林来娣也来了,她放下了一个红包在陪嫁箱子里,看着坐在床边微笑的林琴姝,不禁感慨道:“当初小姑姑出嫁前哭了一晚上,我出嫁的前一晚也是,如今,咱们家的女孩子总算是有人能笑着出嫁的了,真好。”   林书言在旁边开口:“因为大姐嫁的人是自己选的,当然很开心了。大堂姐,你现在嫁的朱姐夫,也是你自己选的,你日子过的也开心啊。”   林来娣笑着点头:“对,自己选的人过日子,肯定是开心的。”   晚上,送走了房里的女性长辈,林琴姝和林思棋一起躺在床上。   “大姐,你会幸福的吧。”   “嗯,我会的。”   “爹娘要是知道你明天嫁人,也会很高兴的吧。”   “他们在天上看着呢。”   “要是……书言说了,咱们家的房子永远给你留一间房。”   “我知道,咱们永远是亲姐妹。” [71]第 71 章:送嫁   第二天天没亮,家里人都起来了,先去厨房做了早饭,一家人简单的垫巴两口就开始忙了。   没多久,林慧兰一家子也到了,一起过来帮忙。   上午男方来接亲,要把嫁妆一起送到船上,中午家里还摆了席面,宴请村里的人吃饭。   林琴姝已经起床洗漱完了,换上了一身大红新衣服,坐在床上。   来帮忙的林德发媳妇马翠芳在新房帮忙给新娘子上妆,这时候也没啥化妆品,就是用根棉线把脸上的汗毛刮了,然后扑上胭脂。   在林书言的及时干预下,马翠芳沾胭脂的手轻了许多,没给林琴姝化成大红脸,只是脸颊两侧微微泛红而已。   林书言亲自上手拿炭笔给林琴姝画了眉毛,细长的眉毛微微上挑,让林琴姝明艳的五官增加了一丝英气,也中和她有些怯弱的神态。   “哎呀,真好看,这眉毛一化上,人都精神了啊。”马翠芳连连夸赞,“来,再抿一点口纸,给嘴唇也提提气色。”   拿了块红纸放在林琴殊的嘴下,让她用嘴唇抿了抿,沾了点红色的颜料。   上色效果自然是比不上口红的,不过胜在自然。   “哎呦呦,咱们新娘子今天可真好看。”马翠芳满意地点点头,“大丫的底子真好,随便打扮打扮,比这十里八乡的新娘子都好看。”   周鹿好奇地凑过来,“哇,大表姐今天真不一样了诶,看着还是那个大表姐,可就是更好看了。”   林来娣在旁边笑道:“新娘子嘛,肯定是最好看的。”   魏三妮从外面进来,问:“你们收拾好了没啊,也不知道接亲的队伍到哪里了。”   马翠芳忙回道:“新娘子已经收拾好啦,你看看,多漂亮。”   魏三妮看了眼坐在床上一身大红衣服的林琴殊,一瞬间恍惚了一下,记忆里那个干瘪瘦小的小姑娘,一下子都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啊,她笑着点头:“漂亮,真漂亮。”   她想了想,又问:“新鞋子穿了没啊?穿上了新鞋子就不能下地了啊。”   林思棋手里捧着一双鞋,道:“还没穿上呢。”   魏三妮道:“那等会再穿,趁现在赶紧上个厕所,再吃两口东西垫吧一下,我去让阿贵看看接亲的来了没。”   说着就出门,对在院子里摆弄鞭炮的林永贵道:“阿贵,你先去河边渡口看看,接亲的船来了的话,你提前跑回来通知下。”   林永贵道:“周豹已经在渡口等着呢,船要到了他会提前回来通知的,他跑的可比我快。”   魏三妮道:“那个鞭炮你给我小心点,等到接亲的人到门口放一半,然后剩下的等你大姐出门的时候再放,别提前给放完了。”   林永贵点头:“知道了,昨天都说了好几次了。”   魏三妮想想,又去厨房看了眼,林慧兰带着几个林家媳妇在这里备菜,她看了一圈,确定没疏漏,这才又去了院子里找林德全。   林书言检查了遍林琴殊要带走的嫁妆,两个箱子,里面装了衣服和头一天晚上给的压箱钱,特地拿了锁把箱子锁上了。   六床被子、搪瓷盆、毛巾、热水壶,零零散散的加起来,东西也不少。   魏三妮又进了屋,道:“书言,你有没有看到你舅舅啊,那个老东西,今天是啥日子啊,怎么也不在家里。”   林书言忙道:“舅舅去借板车了,准备等会把这些嫁妆拉去河边上船。”   魏三妮点头:“东西也不少,是要拿板车给拉去。”说到这,又不禁有些担心,“那到了那边咋办啊,下了船后,离小于他家是不是还有段距离啊,这新娘子脚可不能落地,难道要一路背过去啊。”   周鹿笑道:“背回去又咋了,能娶到大表姐这么好看的媳妇,于大哥受点累也值得。”   马翠芳笑着说打趣:“那可不行,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新郎提前累坏了可咋成。”   林来娣好笑道:“婶子,你这话说的,在场还有还几个小姑娘呢。”   马翠芳道:“嗐,她们几个小丫头知道啥啊。”   周鹿和林思棋都是一脸懵懂,听不明白她的意思,林书言是懂了装不懂。   说笑间,外面传来了林永贵的声音,林德全已经把板车借回来了。   魏三妮忙去院子里看,皱眉:“咋借个这么小的车?”   林德全道:“就放两个箱子,棉被那些东西到时候让阿贵和豹儿他们几个拿着。”   魏三妮点点头,“也好,多去几个人,到那边估计还得自己搬东西。幸好当时提前把家具送过去了,不然今天还不知道咋弄呢。”   当时说要提前把家具送过去,魏三妮心里还有点不乐意的,她决定出嫁当天再一起送过去,那看着多气派啊。   还是林书言说,“新社会倡导简朴作风,于大哥是国家干部,更应该低调点。”   魏三妮看了下院子,问:“阿福呢?没和你一起去借板车啊?”   林德全道:“去借桌子了,今天家里不也要摆好几桌席面么。”   魏三妮点点头,又去忙其他的事了。   很快,家里陆陆续续的来了客人,这个时候过来的都是林家本家人,去看看新娘子,准备等会关门呢。   大概八点钟的时候,周豹飞快的跑回家来,冲着院子里喊:“于大哥的船到渡口了,接亲的马上就要来了。”   屋子里的人一听,立马热闹起来了。   马翠芳对林思棋道:“二丫,快,快把新鞋子给你姐穿上,新郎要来了。”   屋子里的一个婶子笑道:“咱们快去把院门关上,堵门去。”话音刚落,屋子里呼啦啦的走了一圈人。   马翠芳把房门给关上,笑道:“咱们堵这一道门,可不能让新郎子今天这么容易就娶到漂亮媳妇。”   很快,接亲的队伍进了镇子。   于光华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胸前别了朵红花,满面春风的走在最前面。   身后跟着一群伴郎,都是他的战友同事,各个人高马大的,抬头挺胸地走过来,乍一看跟要打战似地。   一进镇子就吸引了一群看热闹的人,今天林德全家嫁侄女,嫁的还是城里干部,大家都是知道的,见到接亲队伍,笑嘻嘻地过来贺喜要喜糖。   于光华左手边的盛世远,见到过来要糖的人,立马从口袋里掏糖,今天他也是伴郎之一,专门负责给糖的。   林德发带着人提前在镇子前面的路口等着呢,看到接亲的来了,忙笑着过去给他们带路。   这里于光华已经来过这里好多次了,路他自然是十分熟悉的,按理说是不需要人带路的。   林德发特地过来带路,主要目的是为了让镇上的人别拦路,意思意思要点糖果得了,可别把人家当冤大头宰,不给东西就拦着不让走。   这都是林书言提前安排好的,她想起自己前几次参加的婚礼,可真是怕今天也出什么幺蛾子,早早的在各个环节都安排上机灵的人,防止发生意外情况。   今天跟过来接亲的几个伴郎,除了盛世远来过两次,其他的人都是第一次来这里。   “不是说这里之前是个村子么,咋家家户户都是砖瓦房不说,连路面也是砖石路,看着比城里还干净呢。”有人忍不住好奇。   镇子的路面刚刚建成,镇上的人都很爱惜,有好些人天天自愿拿起扫帚把路面给打扫的干干净净。   盛世远微笑道:“这里有两个厂呢,财政收入在全省的各个乡镇里都是靠前的。”   有人点头:“我也听说了,这个镇子上的人在解放初就是思想觉悟高在全省出名的,不然也不会由村升级成镇。”   另一个人点头:“今天一来看,镇上的老百姓是都挺和善的,对咱们都客气的很,没人故意拦路闹喜。”   “是啊,我还记得上个月陪我表哥去乡下接亲,结果村子里的人拦着路死活不让走,把带去的喜糖全给抢走了不说,还要红包呢。”   镇上的人这么客气,或多或少都是给了林德发的面子上。   他以前在城里米铺当管事的时候,人缘就很好,现在又在供销社的收购站上班,他现在不仅收购粮食、家禽鸡蛋啥的,就连菜园子里的菜有时候也可以拿去卖钱,镇子上的人家自然不会傻的去得罪他。   接亲队伍一路喜气洋洋地来到了林家门口,林永贵和周豹在门口赶紧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来,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道。   林德发笑着喊:“新姑爷来接亲了,快开门吧。”   院门里面传来一个妇人的笑声,“想开门,先拿点喜糖过来。”   盛世远笑呵呵地站在门口,冲里面道:“我手上一大包糖果呢,麻烦你们把门开了,不然我也没法给糖啊。”   “从上面仍进来。”   “对,把糖撒进来。”   里面传来好几个人笑嘻嘻的声音。   盛世远耸耸肩,抓了一把糖,“你们接好了啊,糖来了。”说着把糖从院门口上面撒了过去。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捡糖的声音,然后,院门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个小脑袋。   “于大哥,你再撒点糖,我没抢到。”说话的是林巧儿。   盛世远眼疾手快把门给扶住,笑着对林巧儿道:“好,我这糖多着呢,你自己抓。”把手里装糖的袋子递到她面前,林巧儿眼睛一亮,伸手去抓糖。   另一个伴郎笑着把门推开了,“快,兄弟们,咱们赶紧去把嫂子接回家。”   几个人呼啦啦的进来了。   院子里的人笑道:“巧儿,你这丫头咋胳膊肘往外拐啊,这么容易就把门开了。”   林巧儿已经把开糖果吃了起来,还剥了一颗糖递到身边的林画棠嘴里,两人嘴巴鼓鼓的在那里笑。   于光华笑着拍拍两个小丫头的脑袋,“以后你们两的糖果我包了。”   林巧儿抬头笑嘻嘻:“谢谢大姐夫。”   林画棠跟着喊:“谢谢姐夫。”   于光华带着伴郎队伍笑呵呵地走去林琴殊的房门口,那里的门也关着呢,盛世远笑呵呵的过去喊开门。   身后跟着的一个伴郎,戳了戳旁边同伴的手,低声道:“不是说新于哥娶的嫂子是个乡下人么,这家里一排的砖瓦房,还是青砖的,看着比城里的房子还气派呢,是大户人家啊。”   旁边的男青年皱起皱起好看的眉头,道:“子杰,你这话都是听谁说的?”   陈子杰道:“我听高嫂子说的啊,她之前不还想给于哥介绍她侄女的么,听说是在城里纺织厂上班呢。”   “好了,这事既然没成,以后就别再提了。”英俊男青年压低声音道。   陈子杰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那边,盛世远是在笑嘻嘻地和屋子里面的人说话,“各位女士,开一下门吧,我手里的糖都给于大哥的小姨子拿走了,你们去问她要。”   门里面传来马翠芳的声音,“不行,我们还要红包。”   盛世远看向身后的几个伴郎,道:“怀川,快,把红包拿来。”   刚刚说话的英俊青年微笑着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红包递过去。   盛世远接过红包,对屋里喊:“红包来啦,开门拿红包了。”   门口伸出来一只手,道:“先看看有几个。”   一个个的红包加上去,屋里的人闹了几句,也没多为难,就把门打开了。   于光华悄悄吸了口气,缓解下激动的心情,走进了房间,一打眼看到坐在床上,一身大红衣服的林琴殊,对自己展颜一笑,让他一下子愣在了那里,周围人的说笑声仿佛都消失了。   盛世远撞了下他的胳膊,“新郎官,还不快接新娘子,傻站着干嘛啊。”   马翠芳打趣:“于同志,新娘子今天好不好看啊?”   于光华点头:“好看。”   屋子里的人都笑了,林琴殊不好意思地低了头,不看于光华亮晶晶的眼睛。   于光华一步步走向前,蹲下来平视林琴殊,微笑道:“我来接你回家。”   林琴殊点点头,小声又坚定地回:“嗯。”   于光华背上林琴殊,笑容满面地走出门口。   一路出了院门,林永贵和周豹点燃剩下的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红色的鞭炮屑飘在新郎官的头发上,被他背上的新娘伸手扶去。   魏三妮在院子里指挥林永福,道:“阿福,快跟上,你小心点推车啊,别让箱子掉下来了。还有,你可看好这箱子里。”里面有钱呢。   刁铁花到:“娘你放心,我和阿福一起送箱子。”   有刁铁花在,魏三妮点了点头。   林书言和林思棋作为伴娘,见新娘子被背出去了,也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   林书言手里拿着两个热水壶,林思棋则是拿着搪瓷盆和毛巾。   周豹和林永贵两人放完鞭炮就跑进屋去拿被子,跟在送亲队伍后面。   出了门,巷子里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小孩子嘻嘻哈哈的凑过来要吃糖。   “新娘子好好看啊。”   “这是林巧儿的大姐。”   “堂姐,我要吃喜糖。”   林书言忙走过来,从口袋里弹出一把糖果,“来,给大家沾沾喜气。”   小孩子看到林书言,顿时安静了下来,“林老师好。”   “拿着糖去玩吧。”林书言笑着把糖果给他们。   身旁走来一个人,微笑道:“这位同志,你把水壶给我拿着吧。”   林书言转头就对上一个高大的身影,微微抬起头,看到一张好看的脸在对自己笑,剑目眉星,气质清隽,穿着件白衬衫绿军裤,给人很清爽的感觉。   “我是伴郎,你拿的水壶是送去的陪嫁吧,我帮你拿吧。”男青年开口解释。   林书言点点头,笑道:“那谢谢你了。”   盛世远拿着从林思棋那里接过来的搪瓷盆,走过来笑着说:“林老师,你这威严不小啊,小孩子见了你都不敢胡闹了。”   林书言挑眉:“小孩子怕老师不是正常嘛,等盛大哥你结婚的时候,也可以请我去帮忙,吓吓小孩子,也能给你省点糖。”   盛世远忙摆摆手,笑道:“哪敢劳烦林校长出马,我可给不起那出场费。”   林思棋在后面催:“二姐,于大哥已经背着大姐走远了,咱们快跟上吧。”   盛世远转头看过去,于光华背着林琴姝大步流星地往前走,马上就要出巷子了。   “老于这真是,迫不及待地要把媳妇娶回家啊。”盛世远好笑地跟了上去。   林琴姝回头,看着门口目送自己的林德全和魏三妮,眼眶一红,泪水不自觉流了下来。   。   新郎官背着新娘子走出巷子,顺着镇子中央的大路,一路往镇子外面走去。   后面跟着的是伴郎伴娘,手里拿着陪嫁的东西。   林永贵和周豹扛着两床被子走在送亲队伍里,最后面则是推着板车的林永福,上面放的是两个大木箱子。   “啧啧,林德全也舍得的,给了这么多陪嫁啊。”   “可不是嘛,光那几床被子就不得了。”   “这是人家林校长置办的,她现在才是林大丫的正经娘家人。”   “也是,当初说好了她要招赘。”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河边渡口,两艘船一直在那里等着,今天是专门包下来接送亲的。   于光华把林琴姝背上船,放了下来,道:“要坐一个小时的船,你饿不饿?”   林琴姝笑道:“我刚吃过早饭,你呢?”   于光华看着林琴姝笑:“我也吃过早饭了。”   林琴姝问他,“你背我走了这么久,累不累?”   于光华摇摇头:“不累,我还能再走一个来回。”   一路走过来,他倒是真一点不觉得累,反而觉得今天的路怎么这么短,没有两步就出了镇子。   两人新人在船里落座后,后面跟上来的几个伴郎伴娘也一起上了这艘船。另一艘船放箱子和被子,林永福他们几个送亲的娘嫁人也坐在上面。   人齐了后,两艘船就出发了,离开了长河镇渡口。   林琴姝看着渐渐远去的镇子,心里不自觉空荡荡的,从此以后,自己就要离开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去另一个地方生活了。   于光华握着她的手,无声地陪着她眺望远去的岸边。   船慢悠悠地行驶在河上,很快就离开了长河镇的地界,两岸的风景变的陌生起来。   盛世远轻咳一声,道:“林校长,你们广播室最近怎么样?”他开始找话题聊聊,不能一船的人就这么不说话吧。   林书言微笑道:“感谢省里的大力支持,广播室现在算是走向了正轨。”   盛世远道:“宣传部找了我们单位,为了加强对基层的宣传工作,马上就要在全省推各个乡镇建立广播站,能更好的传达上面的政策信息。”   林书言来了兴趣,“这样一来,我们广播室就要独立出来了啊,那到时候不就是属于你们的下属单位了?”   盛世远笑着点点头,“对,各个乡镇的广播站会由我们省电台垂管,不过行政管理还是由当地的镇政府负责。”   旁边的人咳嗽一声,“老盛,这个时候,就别讨论工作了吧。”   盛世远笑了,忙道:“说的是,新郎官,”他打趣坐在船头的于光华,“你给林校长介绍下咱们这一船的人啊,咱们在这里大眼瞪小眼的,也没有人牵手。”   于光华好笑道:“安邦不就坐在你身边么,你牵他的手呗。”   “我可不要啊。”盛世远旁边的男青年连连摆手。   于光华笑着给林书言和林思棋介绍道:“这是李安邦,和我是战友,现在是在省公安局上班。”   林书言和林思棋微笑着喊人:“李大哥好。”   于光华指着旁边的人道:“这是陈子杰,他在锦州市民政局上班。旁边的是沈怀川,还在部队里,现在已经是连长了。他们两个当年都是我手下的兵。”   “陈大哥好,沈大哥好。”   这两个人看起来年轻很多,也就二十左右,不过林书言现在的年纪更小,还是得喊一声哥。   于光华又把林书言和林思棋介绍一番。   李安邦道:“我和老于可是出生入死的交情,你们是老于的妹子,也就是我的妹子,以后有事要帮忙的随时来找我。”   陈子杰点头:“有时也随时来找我,于哥是我们的老班长,我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沈怀川笑着点头附和:“对。”   林书言笑道:“那我以后就不客气了啊,几位大哥我可就认下了,以后小妹有困难是真要去麻烦你们的。”   公安、民政,这可都是实权单位啊。还有部队,现在刚刚建国,部队在地方的行政权力还是很大的,和这些人打好关系总没错。   李安邦哈哈笑道:“妹子说话敞亮,我们不怕麻烦,就怕你不来麻烦我们呢。”   林书言道:“只要你们不嫌弃我麻烦,那我就时常去麻烦麻烦你们。”   盛世远在旁边点了点林书言,笑道:“你这丫头,可没人说的过你。”   于光华道:“老盛,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以后在我妹子面前说话可得注意点,别被她抓了小辫子。”   盛世远摸摸后脑勺,耸耸肩:“我可没有小辫子啊。”   一船人都笑了起来。   很快的,就到了锦州市的码头。   有两名身穿军装的士兵站在码头上面,看到他们的船,老远的就朝这边挥手打招呼了。   船停泊靠岸,船上的人依次下船。   两名士兵小跑过来,对着沈怀川敬礼,“报告连长,车已经开过来了,就停在旁边,随时待命。”   林书言顺着两人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码头旁边的空地上,停了一辆绿色吉普车和一辆绿色卡车。   沈怀川冲着两名士兵点点头,“辛苦你们了。”   林琴姝本来也想跟着下船,林思棋提醒:“大姐,二婶说了,新娘子没到家之前,脚不能沾地的。”   于光华直接伸手把林琴姝抱下了船。   沈怀川道:“于哥,车子在那边,你带着嫂子坐吉普车,咱们剩下的人带着东西坐后面的卡车。”   于光华点点头,抱着林琴姝走向了吉普车。   沈怀川看向旁边的林书言,微笑道:“林同志,你和你妹妹一起去坐吉普车吧,还能坐下两个人。”   林书言笑着点头:“好。”她拉着林思棋跟上于光华。   走到吉普车前,发现沈怀川也一起很过来了。只见他把后面的车门打开,让于光华和林琴姝上车。   又打开副驾驶的门,道:“林同志,你坐副驾驶吧。”   林书言点点头,让林思棋坐在林琴姝身边,自己则是走到副驾驶,上车后,就看到驾驶室坐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今天我来开车。”沈怀川侧头对她笑笑,熟练的发动起汽车。 [72]第 72 章:要来新人了   林书言坐在吉普车里面,有些新奇地打量了一圈,她还没见过这种车型的吉普车呢。   透过后视镜,正好看到林永贵他们搬着东西过来了,盛世远正带着他们往后面的卡车那走。   等看到后面的人都上车后,沈怀川道:“咱们出发吧。”   车子缓缓启动,林书言视线停留在沈怀川的手上,想看着他怎么开车的,纯手动挡的车,她还没开过。   沈怀川有些不自在的咳嗽一声,道:“林同志,你是好奇这车怎么走的么?这车是加了汽油,不需要外力推着就能走。”   他是以为林书言没见过汽车,所以好奇地打量。毕竟这个年代,自行车都是稀罕物件,更何况是汽车。   林书言点点头,装作恍然道:“原来是这样啊,我说刚还在好奇呢,这车子怎么就突然自己走了。”   沈怀川便开始和她说起车子的发动机工作原理。   林书言:?   后座的于光华指着窗外的街景给林琴姝介绍起来,“从这里一直往前走就是省纺织厂,厂后面的那片空地都划给了他们,马上要盖家属楼,准备分房子给工人们住。我有个战友的家属就在那里上班,你要是想去纺织厂上班,我可以找她照顾下你。”   “这里就有一个百货商店,买东西还是挺方便的。旁边是家饭馆,听说味道还行,咱们下次可以来吃。”   “这是电影院,之前咱们来过几次……”   林思棋也认出来了,指着前面道:“我记得,好像那个路口右拐就是于大哥的单位了。”   于光华笑着点头:“对,右拐就是。”   车子拐过去,很快就看到了邮电局的大门,过了单位几十米,车子又左拐进一个巷子。   于光华继续介绍:“这一片区域右边的房子都是我们单位的家属院,左边是交通局的家属院。”   两边的房子都是独门独户的小院,一水的砖瓦房。   “这个小巷子进去是机关幼儿园,他们那里有一个老师岗位还空着。”   林思棋好奇地问:“于大哥,你给我姐一共找了几个工作啊?”   林琴姝嫁人后,工作自然是要跟着一起调动到城里,好在她已经转成了城镇居民户口,而且也是正式工人,转来锦州市工作的手续就少了很多。   林书言听到这个话题,明显比沈怀川口中的发动机有意思多了,回过头道:“是啊,于大哥你可得给我姐找个轻松点的工作,要离家近的,最好人际关系也要简单些的,她刚来城里,人生地不熟的,你得好好为她考虑。”   于光华笑道:“我找了三个工作,除了刚刚说的两个——纺织厂和幼儿园,还有一个是街道办,那里也有一个岗位的空缺。”   说着,就指着右手边的窗外,“就是这里,街道办的办公地点就在这,里面现在一共有四个人,两个是我们单位同事的家属,人都挺好的。”   林书言问:“纺织厂那个是什么岗位啊?”   于光华道:“是一线工人,听说他们厂的福利待遇在全市都是很高的。”   建国初期,纺织厂是国内的重点行业,处在迅速发展的阶段,不仅福利高、地位高,工作强度也高。   林书言刚想说这个工作还是算了吧,车子就停了。   “咱们到了。”沈怀川关闭了发动机。   车子停在一个小院门前,门口噼里啪啦的放起了鞭炮,还有围观的小孩子来要糖吃。   于光华下了车,从口袋里掏出糖撒给围过来的孩子们,又转身去背林琴姝下车。   后面的卡车也跟着停了下来,人陆陆续续的从车上下来,把后面的东西也搬了下来。   盛世远跑过去喊门,“咱们把新娘子接回来了,快开门吧。”   门里传来要喜糖的声音,李邦华连忙把兜里的糖撒进去。   林书言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巷子还算宽敞,地上是石板路,干干净净的。   看来周围的邻居素质还不错,   院子是砖墙砌的,门很快从里面打开了,于光华背着新娘子往里走。   林书言跟上去,院子不大,里面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过来看热闹的。   右手边一进门就是一间小房子,从外面看了眼应该是厨房。   正对面三间正房,中间是堂屋,里面摆了张圆桌,是用来吃饭待客的地方。右边是主卧,左边是客房。   主卧里的家具是之前林德全找人打的陪嫁,一张一米五的双人床,一个大衣柜,一张梳妆台,靠窗户的地方还放了一张书桌。   于光华一路把新娘子背到主卧,放在新床上坐下。   有个婶子端了碗面条进来,笑道:“快,进门吃面条。”她夹了筷子面条,递到于光华的面前,“来,新郎官先吃一口。”   林思棋面色一变,当初汪春燕嫁进江家的那碗面惹出来的事,可是在镇子里都传遍了的。   她下意识就想开口,被旁边的林书言拉住了。   “辛苦嫂子了。”于光华笑着接过碗筷,转身夹了筷子面条送到林琴姝面前,微笑道:“来,新家的第一口面,你尝尝。”   林思棋见状松了口气。   林琴姝低头尝了口面,微笑道:“好吃。”   刚刚端面条的婶子面色一僵,旁边一个短发的大姐笑呵呵道:“新娘子先吃面,以后可就是当家人了。快,新郎官也吃一口,夫妻同吃一碗面,以后就是一家人。”   于光华低头吃了一大口面条。   短发大姐接过碗筷,笑道:“于同志,怪不得咱们这么多人给你介绍对象你都不要,原来是自己找了这么漂亮的媳妇啊。”   于光华忙摆手:“嫂子,那不都是你们打趣我的嘛,我可没见过啥女同志啊。”   短发大姐笑道:“哈哈,你要是早把这么漂亮的对象带给咱们看,谁还操心你啊。”   另一个女同志点头:“对啊,还是小于运气好,娶了个这么漂亮的媳妇,哎呦呦,这五官长的真是标志啊。”   刚刚端碗筷的妇人开口道:“可不是,不漂亮的话,也不会让咱们的于局长老往乡下跑啊。”   原本热闹的场面,在这句话出来后,安静了两秒。   于光华笑呵呵道:“我本来就是乡下长大的,城里住的也不习惯,忍不住就想往下乡跑。”   短发大姐点头:“对啊,咱们乡下出来的,就是不习惯这城里的环境,人挤人的没有乡下开阔。”   林书言微笑道:“咱们组织的理念就是团结工农阶层,于大哥作为领导干部,积极来我们乡下,和咱们乡下人打成一片,是在身体力行地践行这一理念嘛。   短发大姐笑道:“没错,这叫,身先士卒对不对。”   刚刚端碗的妇人脸板了下来,有些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这小姑娘,牙尖嘴利的,可一点不像乡下人的纯朴。”   林思棋听到这话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开口道:“你什么意思?”   林书言忙站在她身前,微笑道:“诶,思棋,和长辈说话要注意态度,这位婶子是以为农村人都长的像她那样纯朴,还不知道咱们乡下现在已经大变样了,在新社会下,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提高了,精神面貌自然也和旧社会不一样。”   说着,特意看了眼那妇人,道:“婶子,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以貌取人了哦。”   那妇人面色一下子就阴沉下来,见她张嘴要说什么,林书言及时开口打断她的话,笑道:“你看我,老毛病了,我这当老师当久了,忍不住就要说教,把婶子当成啥都不懂的熊孩子了,您别介意啊。”   于光华道:“高大嫂,我这妹子年纪还小,说话直来直去的,您别和她小孩子一般见识。谢谢你们今天过来帮忙,回头我一定亲自上门道谢。”   短发大姐笑着打圆场:“小于你这话说的,你和咱们男人都是老战友了,这么多年的交情,你结婚这样的大事,我们过来也是应该的嘛。”   旁表有个个头矮瘦的女人点头:“对,我家男人早上还特地交代了,说你没亲人,我们就是你的亲人,一定把你你这婚事办的顺顺利利的。”   短发大姐符合:“可不是。今天我可是做了保证的,要是没给你的事办好,我男人可是要骂我的。”她说着特意看了眼旁边的妇人,笑道:“高大嫂,你说是吧?”   这位高大嫂不知想到了什么,咽下了嘴里的话,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   正好这时候林永贵他们搬着箱子进来了,“姐夫,这箱子放哪里啊?”   于光华指着靠窗的书桌,“先放着这里吧。”   两个箱子往地上一放,地上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六床被子垒起来放在新床上,加上盆、水壶这些零散的东西,一下子觉得新房满满当当的。   短发大姐笑道:“咱们就别都在这里站着了,让新娘子的娘家人在这陪着就行,咱们先出去吧。”   于光华道:“嫂子,你先带大伙去食堂,等会我们过去敬酒。”   短发大姐点头:“好咧。”她招呼新房里的几个妇人出去了。   于光华对林书言他们道:“今天的喜宴在我们食堂举办的,等会咱们一起过去。”   林永贵笑道:“好啊,市局食堂的大师傅手艺可比咱们镇政府食堂好多了。”   他作为市局副局长的未来小舅子,镇邮电所有需要去市里的工作都会派他去,因此,林永贵对市邮电局的食堂还是挺熟悉的。   林思棋从窗户看了眼,那几个妇人已经出了院门,她气鼓鼓地嘟起嘴,“于大哥,刚刚那个说话阴阳怪气的女人是谁啊?”   于光华道:“是我战友的妻子,她丈夫在食品厂上班,离咱们这挺远的,平常也不怎么来往。”   听到这话,林思棋面色才好些。   刁铁花点了点屋里的东西,确认都从车上拿下来了,“好了,东西齐了。”她把钥匙箱子的钥匙递给林琴殊,“大妹,这是你箱子的钥匙,你好好保管。”   林琴殊接过钥匙,点点头。   于光华道:“你们现在房间里坐一会,我出去送一下人。”   外面,沈怀川准备带着两辆车回部队了,“于哥,我那边还有事,先回去了。”   于光华也知道部队的性质,没有强留他,点点头:“今天辛苦你了,弄来这两辆车可是帮了大忙,下次再给你补上这顿喜酒。”   沈怀川道:“于哥你客气了,下次咱们再聚。”   外面响起了车子发动机的声音,林书言忍不住看向窗外,只见到院门口驶过去一道军绿色的车影。   很快,车子发动机的声音就消失在巷子里。   刁铁花在新房里看了圈,夸道:“这房子挺不错的,屋子的地段好,刚刚一路坐车过来,外面的街道好热闹呢,各式各样的商铺。”   林永贵道:“这里是锦州市中心,百货商店、电影院、意医院都在周边,对了,隔两条街就是省城大学,我们前族长家的德城叔就在那里念的大学。”   刁铁花笑道:“这房子着实不错,小于年纪轻轻的,就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   林琴殊道:“这房子是单位分的,不是他买的。”   刁铁花道:“那都一样,反正是你们住着嘛。”她看了眼院子,道:“就是没有水井,要是能打口井就更方便了。”   林永贵道:“大嫂,城里都是用自来水的,厨房那里有个水龙头,一拧开就出水了。”   刁铁花道:“那比水井还方便,城里就是不一样哈。”   于光华进来道:“咱们也去食堂吧,快开席了。”   众人便一起往邮电局的食堂走去,也不远,就在巷子前面,走两步路就到了。   食堂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人声鼎沸的,于光华领着人进去,把林家的人带到主桌坐。   桌上还有邮电局的局长和一位身穿军装的中年人,于光华给介绍,是他以前的老领导。   席面的菜色很简单,不过味道很好,桌上也没喝酒,还是以茶代酒。   于光华带着林琴殊依次给桌上的人敬酒,主桌的两位领导笑呵呵的喝了新人的酒,笑道:“你小子,娶了这么好看的媳妇,以后可要好好对人家。”   “是啊,弟妹,以后有困难随时向单位反映。”   一桌桌的敬酒,很快就到了之前在新房阴阳怪气的那个妇人,林思棋有些紧张,林书言拍拍她的手,低声道:“没事,有于大哥在呢,不会让大姐吃亏的。”   以后他们就是两口子了,是利益共同体,人前人后都是一体的。   “于同志,你媳妇听说也是工人,这嫁来了咱们锦州市,工作肯定也要一起调过来吧,不如来我们纺织厂吧。”那妇人笑盈盈的说着,一片好意的样子。   旁边的憨厚男人笑着点头:“对,你嫂子还能照顾一下。”   林琴殊一直跟在于光华身后敬酒,全程都是微笑着在旁边不怎么说话,这时听到这话,也是不自觉的看向身边的于光华。   “多谢程哥和嫂子的关心,纺织厂这么好的单位,我们回去会好好考虑的。”于光华笑着敬酒。   林思棋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于光华带着新婚妻子笑呵呵的一路敬完了酒,有人打趣也把话题接到自己身上,没让林琴殊有为难的地方。   今天这顿喜宴,顺顺利利的吃了下来。   林书言心里不自觉松了口气,总算是参加一场正常的婚礼了,没有出啥幺蛾子。   吃完饭,送走在场的宾客,林家跟过来送嫁的人一起回了新房。   林思棋拉着林琴殊,语气认真道:“大姐,你可别去那个什么纺织厂上班,那个女的跟有病一样,咱们又没得罪过她,还瞧不起咱们乡下人。”   林琴殊道:“纺织厂人很多,去了也不一定和她在一起工作。”   于光华从厨房拿着烧好的热水过来,“大家喝点水歇歇,今天都辛苦了。”   林思棋道:“于大哥,你觉得大姐去哪里上班好?”   于光华道:“纺织厂离咱们这里有点距离,上下班不方便,我觉得还是算了。”   林思棋点点头。   于光华接着说:“还有门口的幼儿园和街道办,这两个单位的福利待遇都一般,不过好在离家近,工作内容相对也轻松点。当然,咱们也不急,这段时间先熟悉熟悉环境,我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合适的岗位。”   林书言放下手里的茶杯,开口:“我建议,不如还是先去街道办上班吧,一来离家近,二来也能更好的熟悉周边的情况。”   幼儿园虽然假期多,可是带孩子也挺麻烦的,而且机关幼儿园的孩子都是单位熟人家的小孩,闹了什么矛盾了,林琴殊也不好解决。   街道办虽然也要处理很多家长里短的事情,不过到底是属于政府单位,以后的上升空间和稳定性都是比工厂还强的。   再加上林琴殊初来乍到,在街道办上班的话,周围的邻里街坊也能给几分面子,不敢轻易欺负了她。   还有一点,那就是林琴殊的学历问题,她只有识字证,于光华那边也不太好给她操作,像福利待遇好的单位,除非是去一线工作,清闲的岗位那都是很多人盯着的。   林琴殊向来很听林书言的话,见她说了街道办,就点点头:“那我就去这上班好了,也不用再麻烦去找其他工作了。”   于光华想了想,点头:“那行,过两天我就去街道办说一声。”   在家里坐了一会,林家人就准备回去了。   林思棋拉着林琴殊的手依依不舍,刁铁花笑道:“三天后还要回门呢,到时候你们姐妹俩再好好说话。”   一路送到了巷子口,林书言摆摆手:“大姐,姐夫,你们回去吧,我们认识路。”   刁铁花点头:“对,别送了,你们家里没人,赶紧回去收拾收拾东西。”   林琴殊站在路口,目送着娘家人离开。   于光华牵起林琴殊道手,柔声道:“咱们回家吧,忙了一上午也累了,回去睡一会。”   林琴殊点了点头,两人并肩往家里走去。   。   返程的时候,林思棋一路都蔫蔫的。   回到家后,家里的席面也结束了,林慧兰一家还在家里帮着打扫卫生。   “怎么样啊?今天那边还顺利么?”林慧兰见他们回来,连忙问,“大丫还好么?”   刁铁花笑着点头:“好,都好。于同志家里的房子很不错呢,独门独院的,三间大房子就他们小两口住。”   林慧兰道:“虽说没长辈帮衬,可自己过日子也自在。”   林画棠跑过来,把人挨个看了看,仰着头问:“大姐呢?”   “大姐嫁去城里了,没和我们一起回来。”林思棋俯身拍拍妹妹的脑袋。   “那她什么时候回家啊?”   林思棋叹气,道:“三天后就回来。”   林画棠嘟嘴:“要这么长时间啊。”   林思棋点头:“嗯,以后晚上你就跟我一起睡吧。”   林画棠摇头:“我要和大姐一起睡。”   “大姐以后都不在家里睡了,她有自己的新家了。”林思棋跟她解释嫁人的意思。   然后,就见林画棠嘴一撇,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林书言弯腰抱起林画棠,轻声安慰她,“过几天大姐就回来了,以后咱们也可以经常去城里找她玩。”   魏三妮在旁边看着,叹气:“这嫁女儿就是这样,家里以后都少了个人,心里空落落的。”   刁铁花突然觉得胃不舒服,干呕了两声,林永福关心地问:“怎么了,是不是中午吃油了?”   刁铁花摆摆手,想说没事,林慧兰却道:“是不是,有了啊?”   “啊?真的么?”魏三妮语气惊喜,忙过去扶着刁铁花的手,“是不是真的有了啊?”   她凑过去问她月事,见刁铁花害羞回答后,高兴地拍手:“八成是有了!”   刁铁花摸着肚子,不确定地问:“真的有了啊?”   林慧兰笑道:“你们都结婚好几个月了,算起来也该有了。”   魏三妮忙道:“快,快进屋歇歇,今天忙了一天了,阿福,快扶你媳妇进屋去。”   林永福楞楞地,还没反应过来,被魏三妮拍了下胳膊,才忙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刁铁花。   “我没事,不用这么小心。”刁铁花不好意思道。   魏三妮却道:“你们小年轻不懂,前三个月最要小心了,可得注意点。”   林德全在旁边听的连连点头,吩咐林永福,“老大,你可要好好照顾你媳妇,别让她干重活了。”   林永福点点头,语气郑重:“嗯,知道了。”   林慧兰笑道:“恭喜二哥二嫂了,马上就要当爷爷奶奶了。”   魏三妮笑道:“还早着呢,这才刚有反应。”   林慧兰道:“快了,快了,明年就能见到孙子了。”   大人们的欢声笑语吸引了林画棠的注意,都忘记继续哭了。   林书言轻轻拍了拍林画棠的小脸,笑道:“马上家里要添小宝宝了,到时候我们棠棠就当姑姑了,可不能再哭鼻子啦。”   林画棠吸了吸鼻涕,终于停止了哭泣,开始问小宝宝的事情。   新生命的到来,让全家人都很高兴,冲淡了林琴姝出嫁的伤感。   生活就是这样,有人来有人走。 [73]第 73 章:桃子罐头   这天早上,林书言推开窗户,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院中的柴火堆覆上一层薄薄的白霜。   冬天来了。   林书言穿上了毛线衣,纯手工织的,很厚实。   这是林琴姝前段时间送来家里的,家里人手一件。   “我们街道办的一个同事的妹妹在毛线厂上班,说是织毛衣的机器没买到,厂里就雇了一批人手工织,织毛衣是个技术活,这几件是新学会的工人织的,有些瑕疵,当做残次品卖了,价格很划算,我给咱们家的人一人都拿了一件。”   林琴姝在街道办的工作干的挺不错的,她本来性格就好,加上人家都知道她是有背景的,对她也客气。   这身毛衣是羊毛线织的,一上身就觉得非常暖和,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林书言穿上外套,推开门准备去学校。   林思棋也正好推开了房门,被冷风吹的缩了缩脖子,林书言见她穿的单薄,对她说:“思棋,今天天气冷,你回屋把毛衣穿上吧。”   林思棋却道:“还好,不是太冷,还没结冰呢。”   林书言皱眉:“这个天气你就穿这么一件薄外套可不行,快,去把毛衣穿了,大姐前几天刚拿回来的,可暖和了。”   林思棋顿了下,道:“我想留着等天再冷些穿,现在穿怕给它穿旧了。”说着她搓搓手,笑道:“往年这个时候我穿也是穿这么多的,今年还是新衣服,更暖和呢。”   “你真是的,人重要还是衣服重要啊。”林书言拉着林思棋进屋,盯着她把毛衣给穿上了,“这衣服又不贵,大姐不说了是瑕疵品,没花多少钱,穿旧了就旧了呗,再买新的就好了。”   林思棋摸着身上柔软的毛衣,“这个衣服也就袖子错了几针而已,一点看不出来是瑕疵品。”   林书言问她:“那你要花一样的钱,是买这件袖子有问题的,还是想买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林思棋道:“那还是想买没问题的。”   林书言笑道:“你看,因为这个小毛病,人家就不愿意买,那不就是瑕疵品,你就老老实实穿着,别脱了啊。衣服就是用来穿的,你要心疼就应该心疼自己的身体,冻病了可有的受了。”   镇子上的卫生院现在还没派人过来呢,感冒发烧这些毛病只能自己扛着。   林思棋穿上外套,摸了摸身上的毛衣,笑道:“这衣服还真是暖和,一上身就热乎了。”   林书言道:“是吧,快去上学吧。”   ……   刁铁花肚子还没显怀,依旧在厂里正常上班,她也没宣扬,该干嘛干嘛,只是自己稍加注意点。   今天天气冷,她早上起来的时候也把毛线衣给穿上了,外面套了件火柴厂发的厂服。   一进办公室,厂里后勤处的汪科长就来汇报工作,“刁厂长,这有笔报销要你签字,你看看。”   刁铁花现在是副厂长,不过大家喊她的时候,很多时候都是省略了那个副字。   接过单子,刁铁花示意对方就坐,自己低头认真看起来。   “刁厂长,你今天穿了毛线衣啊?”对面的人注意到刁铁花露出来的线衣领子。   刁铁花笑着点头:“嗯,是我小姑子从城里带回来的。”   “现在买这一件衣服可难了,我表姐上周去锦州百货公司准备买的,对方说毛衣现在很紧俏,每次刚到货就没有了。没办法,她就买了毛线回来自己织。”   刁铁花道:“自己织得费不少时间吧。”   汪科长点头:“可不是嘛,最少得好几天的功夫。”   刁铁花指着手里的单子,道:“咱们今天冬天发的御寒物资只有一副手套么?”   汪科长道:“咱们还发一套冬天的厂服呢。”   刁铁花道:“我看这厂服的标准也只是用了厚布料而已,没有填充棉花。”   汪科长道:“今年棉花的价格太高了,再说了,我们厂这么多人,就是舍得花这个钱,也找不来这么多棉花啊。”   刁铁花想了下,道:“这个冬天御寒物资的单子先放在这,我去找厂长商量一下。”   汪科长点点头,准备起身离开,又忍不住道:“刁厂长,咱们这厂房都是砖瓦房,暖和的很,屋子里那么些人,我觉得冬天的时候也不冷。”   刁铁花却道:“咱们坐在办公室自然不觉得多冷,工人们得伸手干活,冬天还得加夜班,得为大家考虑。”   张镇长那里,林书言正在办公室呢,在问卫生院的事情。   天气降温了,学校有不少孩子感冒发烧,这时候不仅没有退烧药,连个温度计也没有,都不知道发烧烧到多少度。   林书言以前虽然是医学院毕业的,可她当初学的是医学影像,也没有临床经验。   “林校长,你别急,县里已经给了我回复,等这一期的卫生学校的学生毕业,就给咱们这里分配人手来。”   张镇长给她倒了杯热水,“医疗人才不仅是咱们这里缺,全国都缺呢。”   林书言接过茶杯,无奈的点了点头,又开始提另一件事,“镇长,我听说咱们镇要成立广播站了。”   张镇长点头:“县里的通知已经下发了,是省里的决定,要在全省各个乡镇建立广播站。正好,咱们镇的广播室已经走向正轨,直接独立出来就行,县里打算让咱们镇的广播站当第一批试点。”   林书言点头:“那很好啊,说明咱们的工作没白干嘛,县里的领导还是很肯定的。”   张镇长道:“就是……这广播站独立出来后,就是独立的单位了,上面打算派一个新站长过来,接管广播站的一切事务。”   林书言道:“应该的,走向正轨了嘛,肯定要有专业的人来管理。镇长,我正好还想和你说呢,我一直是兼职从事广播室的事情,那时候广播室没有人干活,我这才顶上的。”   张镇长忙道:“多亏了你啊,不然我们镇的这个广播室可建不起来。”   林书言笑道:“我也就是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上场。现在马上要来专业人才了,我正好能把退位让贤,把手上广播室的事情交出去,好好去干我学校的事。”   “啧,林校长,就算要来新站长,他刚来也不了解情况,很多事情还是得请教你呢。”张镇长还是想留着她继续在广播站。   林书言却坚持拒绝,她现在拿着两份工资,早就想脱出手一份了。   而且,自己上头来了个人管着多不自在,还是回学校自己的地盘好了。   “镇长,广播室的事情现在林兰芝比我还熟悉呢,前段时间我家里忙,基本都是她在做广播,您也听到的。”   张镇长点头:“林兰芝同志的广播工作干的还是挺不错的。”   林书言顺势提道:“镇长,你刚刚也说了,这新站长来了后得有人帮他熟悉咱们广播室的情况,我要回学校,这事就交给林兰芝吧。”   林兰芝现在还是临时工的身份,林书言想趁着自己离开广播室前,把她的身份给转正了。   这样,不管新来的广播站站长对未来的广播站有什么安排,都没法轻易的开除一个正式工。   张镇长点头:“你考虑的很周到,是得有个熟悉广播室情况的人对接新站长,林兰芝同志的工作一直做的都很好,也该给人家转成正式工了。”   林书言笑道:“那我替兰芝谢谢镇长的信任和栽培。”   说完话,林书言就离开了镇长办公室,正好碰到门口来汇报工作的刁铁花。   两人打了声招呼,林书言听她说是来商量厂里过冬物资的事,心里一转,给她出了个主意。   刁铁花听了眼睛一亮,点点头,两人告别后,刁铁花敲响了张镇长的门。   “厂长,我来给您汇报咱们火柴厂工人们过冬物资的事情。”刁铁花进门就开门见山的说明来意。   张镇长请她坐,给她倒了杯热水,“你慢慢说。”   刁铁花道:“天气冷了,我看了后勤处准备的过冬物资,只有一套厂服和一双手套,厂服还不是棉服。我觉得冬天还要上夜班,咱们得给工人们加点福利。”   张镇长点头:“冬天火柴厂的订单多,还指望工人们加大生产,是得保障活动物资。刁厂长,你有什么想法?”   刁铁花道:“首先是厂房内,等天再冷些的时候,能不能放着炭火盆取暖。”   张镇长有些为难:“这,煤炭可不好买啊。”   刁铁花道:“咱们不用煤炭,只用着木炭就行,砖厂冬天那里订单不是少么,也给他们找个活干。”   张镇长想了下,道:“这个想法也不错,就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把炭烧出来。”   刁铁花道:“咱们自己人用的炭,也不需要多好,能取暖就行,到时候弄个烟囱,把烟引出去就行。”   张镇长点点头:“行,我下午就去砖厂把几个领导层喊一声讨论下这件事。”   刁铁花笑道:“厂长,我这还有一个提议,刚刚是解决厂房的取暖问题,但工人们上下班的路上穿着单薄的厂服可不防寒。”   “哦?你是想采买棉服么?这目前有点困难,虽然咱们厂里的账户上还有笔钱,可棉花现在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咱们厂有四十多号人呢。”张镇长说着摇了摇头。   刁铁花道:“我也知道,这事后勤部门的汪科长也和我说过了,我是想,既然棉服没法买,那不如买线衣怎么样?”   “线衣?”   刁铁花点点头,伸出手把袖子卷起来,露出一截毛线衣,“您看,就是这种毛线衣,是用羊毛线织出来的,穿着很暖和。”   张镇长道:“这个毛线衣,我家里也给我买了一件,暖和倒是真暖和。就是听说在市面上很紧俏,不是很好买,而且价格也不便宜。”   刁铁花道:“这衣服难买的原因是因为要靠人纯手工织,比较花时间,我们可以买毛线回来自己织,这样价格也能便宜很多。”   “自己织?”   “对。当然咱们工人肯定没时间织,可以请镇上的人织啊,现在田里也没活了,大家都开始在家里猫冬,出点钱让他们帮忙织,肯定很多人愿意的。”   张镇长看着毛衣上的纹路,不由地问:“这个应该不好织吧?不然外面怎么都跑去店里买。”   刁铁花笑道:“我们这有人会织,她也可以教别人织。”   “谁啊?”   “书言啊,刚刚我在您办公室门口碰到她,和她说了下这事,她就给我出了这么个主意。”   听说是林书言的主意,张镇长放心的点头,同意了这个提议,“行,那就按你的提议办,你去市里问问毛线的价格,之后给我出个报价预算。”   刁铁花点头:“好,我这两天就把预算做出来。”   。   晚上回去后,刁铁花就准备第二天坐船去市里的毛线厂。   魏三妮有些担心:“天冷了,你还要做船吹风,身体能受的住么?那一来一回就是两个小时的路程,你现在可是还怀着一个呢。”   林德全皱眉:“铁花,你不都是副厂长了么,让手下的人去呗。”   刁铁花道:“这次是去省里的毛线厂问价格,我们的预算有限,难免要讨价还价一番,还是我亲自去比较放心。”   魏三妮想了想,道:“那让阿福陪你一起去。”   林永福点头:“嗯。”   刁铁花道:“不用,明天不是要去给七叔家帮忙打水井么,都答应了人家,又不去了不好。”   林德全道:“是啊,之前咱家盖房子的时候,老七父子三个都来帮忙的。”   林书言开口:“明天我陪着大嫂一起去就好了,正好这周是学校的双休,明天周六学校放假。”   她看了眼林思棋,道:“思棋也和咱们一起去,到时候顺便去大姐家看看。”   林思棋面上一喜,连忙点头:“好。”   魏三妮道:“正好你们顺路给大丫送两只鸡过去,再带点青菜,下了霜的菜好吃。”   林思棋忙道:“我这就去菜园里摘菜。”   “我再拿些鸡蛋,还有前段时间腌的咸鸭蛋,这城里面买啥都要花钱。”魏三妮嘴里念叨着,又去收拾了一些干蘑菇,拿了两只风干野鸡。   林德全在旁边开口:“看起来,这在城里生活还没咱这里方便呢,米面粮食啥的都得花钱买。”   魏三妮点头:“可不是,连吃口菜都得买。”   “啧啧,这赚的钱还不够吃的呢。”林德全摇摇头,道:“也不知道上次让阿贵送过去的两袋粮食够不够他们吃的,要不再给他们带点?”   魏三妮道:“明天就书言她们几个过去,哪里拿的动那些东西。”   林书言忙点头:“真拿不动,舅妈你也少拿点吧,大姐在城里,啥都能买到的。”   魏三妮却道:“那不一样,咱们这都是自家种的菜养的鸡,不花钱的。”   林书言指着她往竹篮里装的咸鸭蛋,“这个不是你花钱买的么。”   魏三妮一边把稻草放在竹篮上,一边道:“咱们从供销社买的便宜,上次大丫回来,我问了她城里的菜价,啧啧,比咱们这贵的多呢。”   林德全道:“你们不如明天进城算了,让阿贵跟着一起过去,还能再扛两包粮食,家里的粮食多着呢。”   林书言道:“下次吧,大姐家里就她和姐夫两个人,还经常吃食堂,送的多了也吃不完。”   魏三妮道:“吃不完就慢慢吃呗,现在天气冷了,这些东西放在那里又不会坏。”她装了满满一竹篮的鸡蛋和咸鸭蛋,用稻草铺在上面。   第二天,林书言和林思棋一人提着一个大竹篮,里面装的满满当当的东西,分量不轻。连怀孕的刁铁花手里也提溜着两只鸡。   三个人坐船去了锦州,下船后,拦了两辆黄包车,这时候的黄包车还是存在的,等过个几年,这就属于压迫劳动人民被取缔了。   自从解放后进城,林书言都没再坐黄包车。今天实在是东西太多,加上天气又冷,刁铁花还是个孕妇,这才打了黄包车。   把东西都放在林思棋坐的那辆车上,林书言和刁铁花坐一辆车。   刁铁花颇为不自在,小声道:“书言,要不待会我下来走吧,你坐着就好。”   林书言道:“等会就到了,你要是下来了,师傅拉一个人的钱可没两个人多。”   到了锦州市里面,林书言在邮电局前面一条街就让黄包车停了下来,给完钱后,三人再拿些东西走一截路过去。   林思棋有些奇怪,“咱们给钱了为什么不到跟前再下车啊?”   林书言解释:“大姐夫好歹是领导,咱们也算是亲戚了,上门坐着黄包车,他家附近都是同事,看着影响不好。”   刁铁花点头:“对,我刚刚坐在车上,看师傅在前面拉着咱们跑,心里都不得劲,让人看到了肯定对咱没啥好印象。”   林思棋道:“好吧,那咱们就自己走过去好了。”   三人提着东西往邮电局的家属区走去,没直接去林琴姝家里,这和时候他们两家子都在上班,家里肯定是没有人道。   在街道办的门口停下来了,门口有人看到他们,认出来了林书言,“你们是小林的姐妹吧?”   林书言笑着点头:“对,林琴姝是我大姐,我们今天过来看她。”   那人笑道:“我就说看着眼熟,那天婚礼的时候就是你们去送亲的吧。你们先进来歇歇,小林在屋里呢。”   林书言微笑道:“麻烦您帮我们了,我们在门口等着就行。”   “那你们等一下,我这就去喊她。”   林琴姝正在办公室里登记居民信息,就听到门口有人喊她,“小林,你娘家来人了。”   林琴姝立马抬头,惊讶道:“樊大姐,你是说我娘家人来了啊?”   “对,就在门口呢,你快去看看吧。”   林琴姝暂时放下手里的工作,对坐在对面的人道:“主任,我出去一下。”   对面的人把头从报纸上抬起来,笑着点头:“去吧,你娘家大老远的过来一趟也不容易,先把人带回家吧,上午给你半天假,回去忙吧。”   林琴姝手上的工作也不急着完成,点头笑道:“谢谢主任,我先回去了。”   她出门就看到站在门口拿了好些东西的三人,忙笑着走过去,嘴里说着:“怎么又带来这么多东西过来,一路过来累坏了吧,你们吃早饭了么?”   林思棋道:“在家里就吃过了。这些都是二婶要我们带过来的,二叔还想要带几袋粮食过来呢,我们拿不动才作罢。”   林琴姝道:“上次二叔让阿贵送来的粮食还没吃完呢,走,咱们先回家,这里风还挺大的。”她说着就提地上的竹篮,说说笑笑的带着三人往家走。   推开院门,林琴姝把东西放进右手边的厨房,指着角落里的一袋子粮食,道:“你看,上次家里送来的粮食还有这么多呢,回去让二叔别送了,还有这些鸡和菜,你们留着自己在家吃,家里那么多人呢,我们这边都能买到的。”   刁铁花把绑起来的鸡放在地上,笑道:“爹娘在家还说呢,城里啥都要花钱买,咱们这都是自家养的鸡种的菜,也不要钱。”   林琴姝道:“二叔二婶老是操心我们,我这都嫁人了他们还记挂着。”   刁铁花道:“你嫁人了也还是咱们林家的姑娘啊。”   林琴姝嘴角的笑容一直挂着,她看着刁铁花的肚子,道:“对了,大嫂你身体怎么样?坐船过来难不难受?”   刁铁花道:“还行,不难受。”   林琴姝扶着的手她道:“快去堂屋坐着歇歇吧。”   几人刚坐在椅子上,林琴姝就拿杯子过来,从热水壶里的倒水,“这水是早上烧的,还热着呢,快喝口驱驱寒气。”   转头又忙去旁边的柜子旁,从柜子里拿了糖果和点心过来,“饿了就先吃点东西垫垫。”   林书言笑道:“大姐,咱们都是自家人,你别忙了,一起坐下吧。”   刁铁花点头:“就是,咱们坐下来说说话。”   林思棋问:“大姐,你不回去上班了么?”   林琴姝笑着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道:“主任听说你们来了,给我放了半天假,让我在家里好好招待你们。”   林思棋道:“那你们主任人还挺好的。”   林琴姝点头:“对,咱们街道办的同事领导人都很好。平常上班也轻松,家里有事说一声就行。”   刁铁花道:“那当初选这个工作还选对了呢。”   林琴姝笑:“可不是嘛,书言的决定向来是没错的。”   说着话,林琴姝又想起了什么,忙起身道:“对了,前两天光华战友来家里做客,还带了什么水果罐头过来,一个大铁皮盒子,说是里面装了桃子,我拿给你们尝尝。”   刁铁花好奇:“桃子?现在还有地方有桃子啊?”   林琴姝从主卧房间里拿出来两个铁皮罐头,上面画着水蜜桃图案,“说这吃的东西放进罐头里,只要不打开,能保存几年不坏呢。”   林思棋惊讶地盯着林琴姝手上的罐头,“这么厉害啊?”   林琴姝道:“你姐夫和我说,这东西现在外面商店都没有卖的,只供应军需。那天来家里做客的沈同志,就是我结婚那天开车的那位同志,他现在还在部队里,才能弄来这两罐呢。”   刁铁花听了忙阻止林琴姝打开罐头的动作,道:“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们还是自己留着吧,别随便打开了。”   林琴姝笑道:“你们可是我娘家人,自然什么好东西都要紧着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