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本书名称: 老实人妻,但万人迷[人外] 本书作者: 别枝海棠 本书简介: 正文已完结。 花心贪财普通人类女×一堆阴暗人外。有轻微嬷女。 第二章开始女主视角。 ———— 一 研究员的实验失败了,他创造了一个危险的怪物。 怪物和他相似,有相同的基因、喜好和习惯。 理所当然的,它爱上了他心爱的女人,为之想要杀了他。 祂类的竞争很激烈,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研究员早就习惯了被情敌们大卸八块的日子,虽然情敌的刀剑冷冷的,但是妻子的被窝香香的。 而且他的妻子很专一,不会爱上别的怪物。 研究员如此安慰自己。 二 妻子老实普通,她是个怯弱的人类。 她很软弱,软弱到没办法拒绝邻居的邀约、虚拟恋人的拥吻、恶毒上司的巨额转账…… 她隐隐约约感觉到他们、连带着她的丈夫,是不一样的。 她没有高维生物的眼睛,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少怪物。 记忆里,她和丈夫一起过着安稳幸福的生活。 而她的丈夫,一个成功的男人,他的眼睛冷淡理性,在她每次出门时注视她良久。 等她回来时,他释放竭力压抑的不安,劫后余生的吻落下来。 他的声音沙哑:“怎么去那么久?” 她小声说:“排队……付钱。” 他沉默地抱着她,指责自己的多疑,他应该相信她才对。 三 毕竟,老实的她看起来不会说谎,而且丈夫无休止的索求和强烈的掌控欲让她有点应付不过来。 他认为自己完美的躯壳足够满足她,她没理由再找其他怪物。 纵使……她身上的气息过于美味,其他怪物总想接近她。 她总是不懂拒绝,呆呆地被怪物们嗅来嗅去。 这让研究员异常不安,痛苦得想要发疯。 四 人类是花言巧语的生物。 她总是信誓旦旦地保证:不会让小怪物上床,不会和魅魔出去约会,不会让异次元恋人进来安家,不会再信上司一句话…… 不会不爱她的丈夫。 在一次吵架后,研究员崩溃地哭泣,用行动宣泄不满。 “别再这样…老婆……我真的会疯的……” 她咬着下唇,把脸埋进枕头。 她不敢告诉他,在无数个夜里,其他人外也是这样发疯的。 反正,最后他们都会原谅她。 排雷: 1.全员爱女主,男全c 2.有轻微嬷女+一点点强取豪夺,也有凝男,xp奇怪。 3.一点点悬疑,恐怖,开放结局。番外写每个人分线。 4.女主和男主不存在实质性婚姻关系,且简介的老公一直在死(人外设定),女主没有出轨。 5.防盗40% ———————— ———————— ———————— 预收《如何饲养一只仿生人》求收藏~ 《如何饲养一只仿生人》 西溪是生存在贫民窟的低等人类,被上等人比做鼠类。 她在垃圾堆捡到一个奇怪的机械体。 机械体冷白躯体布满银色纹路,右臂是纯黑色的机械臂,正在漏电。 她把他带回家。这样的残次品,或许明天醒来自己走了,也或许根本醒不来。 * 二七九是军方的终极武器。只有杀戮才能让中枢的多巴胺分泌快乐。 他在低矮的居民房里醒来,检测到身侧有个柔软的生命体。 种类:e级人类。 性别:女 评价:社会价值趋近于零。联邦圈养的人形鼠类,用于实验。 危险程度:零。 异常:杀戮状态未触发,多巴胺分泌指数上升,原因探索中。 * 为了获得合法身份,二七九和捡走他的那只鼠类结婚了。 仿生人没有情感和道德,仅凭多巴胺分泌的快感行事。 每次触碰她,多巴胺都会分泌快感,给予他奖励。 第一次意识到他对枕边的妻子有低等欲望时,二七九的目光锁定她。西溪吓得毛都炸起来。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她梦见有人把她关在金色的笼子里,用修长冰凉的手指,好奇戳她的脸颊,摸她柔软的肚皮,拨弄她软软的耳朵。 醒来时,西溪冷汗直冒。枕边人也越来越过分,没日没夜地抱着她又亲又咬。 发现他不是人后,她在混乱的战争中抛弃了他,自己跑了。 * 战争爆发,帝国向一个仿生人俯首称臣。 他们准备好应对二七九的狮子大开口,但是他只向帝国要了一个人。 杀戮离他而去,二七九的多巴胺系统只为另一种欲望而存在。 西溪是他欲望的源泉,是他的瘾症,是他的终极目标。 他从不委屈自己,更不会让她离开他。 推推基友预收::《万人嫌女配深陷修罗场》看似万人嫌实则万人迷,文号6418563。 第1章 书签 第2章 魏先生 一个老公容易守寡。   喻滢资助的学生今年高考。   六月底,那个学生带着录取通知书,来见她。   “陈殷是吧,”她给他开了门,看见他藏在阴影里的脸愣了一下。“进来呀。”   陈殷穿着一件黑衬衫,长得高,身形清瘦。   走廊笼罩的阴影挡住他半张脸,只露出下颌。指节分明的手抱着一捧花,另一只手提着礼物。   他不说话,低垂着眼帘,眼睛里浓得化不开的黑沉,瞳孔很深,他在观察她,眼底覆着一层属于阴沟里老鼠的阴沉。   “好,姐姐。”   他跨出一步,喻滢让开道。她后退时撞到了她的丈夫。   陈殷抬头。他记得资助人一栏,填的是她的丈夫,没其他信息,只有简短的魏先生三个字,后面跟着一串电话号码。   他打电话过去,接电话的一直是喻滢。他们聊过天,喻滢也还在读大学,她没有领证,但结婚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想必这是魏先生,高大,俊美,衣装华贵。   魏先生把手放在她腰间,以一种亲昵的姿态扶着她。   陈殷话少。老师说他是个内向的孩子,喻滢信了。她拿着他红艳艳的录取通知书看了一遍又一遍,赞不绝口。   “你好厉害。”喻滢嘴是笨的,性子闷,翻来覆去就一两句话。   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她就啃水果,安安静静听陈殷讲话,偶尔点点头,喉咙发出一声“嗯”。   “你姐夫在做饭,你留下来吃晚饭吗?”   陈殷摇摇头。   喻滢放下水果,起身送他出门。   喻滢比他大了三岁,也就21。她模仿长者的姿态,嘱咐他需要什么跟她说、家里人有没有再为难他、下次见面不必破费……   她拿起桌上的一个纸袋,陈殷注意到她没有涂指甲油,指甲剪得平平的。   “是你姐夫做的糕点。”喻滢献宝似地把它塞陈殷怀里,眼睛亮晶晶的。   陈殷抱糕点的手松了些。原来是魏先生做的。   他和她告别,然后把纸袋丢到了垃圾桶,踱着夜色回宿舍。   见了喻滢一面后,陈殷留在了这个城市。他的大学在这里,同时也在这里打工挣钱。   秋冬季多雨,他在回宿舍路上遇见了魏先生。   魏先生开着昂贵的车,摇下车窗,狭长冷淡的眼睛直视陈殷。   “去哪?”   陈殷抱紧怀里的书包。   “宿舍。但是包里新织的围巾,是给姐姐的。”   他打开车门,上了魏先生的车。魏先生不急不躁开着车,后视镜映着他的上半张脸。   魏先生:“喻滢不需要这些。她有。”   陈殷:“一条围巾容易弄脏。”   魏先生瞥了他一眼。   “她多的是。”   陈殷把头低得更低。   “一个老公也容易守寡。”   “……”   魏先生的车急转弯,溅起的水花弄脏了行人的衣服。魏先生下车,从钱包里掏出钞票,行人怒气消散,离开了。   陈殷滚下车,固执地把围巾留在了车上。   陈殷目送魏先生的车离去,记下了魏先生的回家路线。   他回宿舍,打开手机,置顶是喻滢的手机号。   在他高中时候,喻滢经常给他寄各种各样的东西,吃食书籍衣装和钱财,每周都会给他打电话。   她的保护欲与生俱来,在她看来,他只是个可怜乖巧的孩子。   他长大了读了大学,奖学金都寄给了喻滢。她不要,加上忙,渐渐不怎么和他打电话了。   陈殷鼓起勇气,拨通了她的电话。   “姐姐,你看见围巾了吗?”   喻滢的声音茫然:“什么围巾?我漏了啥吗?”   “没事。”陈殷神色低落,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   他没什么新鲜事,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电话的最后,她说,魏先生经常去出差。   陈殷黑暗里的眼睛亮了一下。   之后好几天,她都没有来电话。   再一次听见她的声音,是几天后,也是雨天,魏先生离家出差的日子。   清晨,魏先生的车在河边滑行了几米,车头撞得凹陷,轮胎陷入泥洼。   魏先生仰面朝天,眼睛发红,翕动的嘴唇喃喃念着谁的名字,什么滢滢什么老婆,西装下钻出银色的触手,蠕动挣扎。   陈殷拧紧手里的电线,感受到被勒紧的脉搏在顽强跳动。   祂类的生tຊ命力,比人类顽强多了。   等魏先生停止挣扎,西装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犯罪需要悄无声息地抹除一切痕迹,但陈殷看见屏幕上的名字后,鬼使神差地接起来了电话。   “喂?”   喻滢的声音。   “你研究书没拿。关于什么新物种的,画的好可怕。我看不懂,要寄过来吗?”   她的声音隔着雨幕,朦朦胧胧,听不真切。   陈殷咬紧下唇,咬出血丝,他侧着头,耳朵肩膀夹着手机,双手勒紧魏先生脖颈。   “喂?”   她声音特别好听,一点一点挤进他空荡荡的心脏。   他的右手变成锋利的刀刃,继续处理剩下的垃圾。   陈殷薄唇张开,喉咙骨节硌硌滚动,模拟不属于他的、属于魏先生的声音。   “不用。我先开车。”   “哦哦,路上小心。”喻滢挂了电话。   血染上黑衬衫,陈殷给魏先生的每个部分绑上石头。   丢魏先生的头颅时,陈殷抬起长腿,把它踹进河流。   他喘着粗气,少年人看起来瘦弱单薄的身体爆发惊人的力量,徒手把车推进河流。   望着它们沉下去,陈殷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回宿舍了。   次日,他在昏暗血腥的梦境中醒来,陈殷心跳如雷,一股冲动抓住了他,拧着他的心脏,他喘不过气,想听喻滢的声音。   立刻,马上。   他掏出枕头下的手机,陈殷将她的电话号码倒背如流,但摁了好几次他终于摁对号码。   快接,快接。   她接起了电话,静静地没说话,背景很安静,她应该在家里。   “姐姐,是我呀。陈殷,你吃饭了吗?”   他一个人坐在宿舍坚硬的床板上。   “刚吃。小陈,你缺钱不?你打给我的那些奖金我都存起来了,缺钱我就把卡给你。”   他深呼吸,指甲扣进掌心。   “我不缺钱。我一个人在宿舍,刚才做了个噩梦,就想听听姐姐的声音。”   她笑了一下。“你都成年了,还怕噩梦?”   “怕。”他把脸埋进膝盖,心脏深处的黑洞,正被她柔软的声音填满。“姐姐,我想见见你。”   她烧水。“行。我明天没课。”   “那他呢?”   “你姐夫?他会晚一点。”喻滢说。   魏先生的工作很忙。他是什么生物学方面的研究员,公司和制药有关。魏序偶尔会带回来两张其他的画图,不像平常见过的动物的身体结构,更像电影里的鬼怪。   喻滢看过一两眼,就不敢看了。   那些恐怖的画面闪回,她的手指被烫了一下,喻滢痛得差点跳起来,噘嘴对手指头吹气。   她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个世界和她的认知不一样,平静下是暗流。   但世界的走向不是她能决定的。她天生不聪明,不吃亏就是福气。   有些事情,她选择装不知道,以换取安稳。   开水咕噜咕噜响,喻滢匆匆挂断电话,手指冲了凉水,着手准备明天的菜。   才一年,她感觉陈殷变了很多。   喻滢初次见到陈殷时,班主任的办公室灯光闪烁,他苍白的脸上有淤青,站在白炽灯下,眼神麻木。   那个时候,他会因为家暴和命运靠在她怀里痛哭,攥着她的袖口,哀求她不要走。   他长高了好多。   现在,他比她高出一个头,穿着奶白色毛衣,眉眼清俊,手里提着水果和蔬菜。   他来得太早了。开门时,喻滢眼睛里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她仰着脸,真诚的眼形偏圆,不甚精明,瞧起来绵软老实。   做饭阿姨请假了。她的厨艺一般,想做些什么招待他,翻开食谱,选了简单的。只要按照步骤来,就绝不会翻车的那种。   但陈殷会做饭。他接手了喻滢手上的事情,洗菜切菜。   她站在门口无所事事,注视着他认真的侧脸。   喻滢:“你的爸爸还会打你吗?最近没听见你提起过他。”   “不会。”他细密的睫毛低垂,影子映在白皙的面容间。“他出去工作了,不会回来了。”   排骨汤咕噜冒泡。陈殷煮饭时问:“魏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就今天。”她说。“他去外地考察,很快的。”   “雨天路滑,路上不会耽搁些时间吗?”他看着水位线,问。   喻滢:“不会的。他向来守时。”   “哦。”陈殷没再问。“你们感情真好。”   大约过了几分钟,喻滢听见了敲门声,她在衣服上擦擦手,转身开门。   “肯定是魏序回来了。我去看看。”   “是吗。”陈殷没有反应,握着锅铲的手用力得发白,瞳孔紧缩,是激动的前兆。   魏先生?他死了啊,怎么可能回来。   她的丈夫死了。   陈殷压着唇角,听见喻滢软塌塌的拖鞋声,她拧开了门把手,然后发出一声小小的欢呼。   ——“你怎么买花了?”   陈殷笑容顷刻消失,如坠冰窖。他紧跟着冲出厨房,跑到客厅,面向着门口。   喻滢给了门外人一个拥抱。那人西装革履,怀抱里的一捧鲜花被喻滢柔软的身体挤扁。   陈殷一步步走近,直到他可以看见魏先生的脸。   魏先生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嘲讽和捉弄,嘲讽后辈的不自量力。   隔着喻滢,陈殷在魏先生眼里看见了自己,他宛如跳梁小丑,像是个不甘寂寞的贱人,双眼迸发丑陋的忌恨和愤怒,双手攥拳,牙几乎要咬碎。   而她的丈夫西装革履,光彩照人。   将他照得一文不值。   作者有话说:   ----------------------   第二章开始是女主视角。   排雷:   有有一点点强取豪夺,有凝女也有凝男,xp复杂。   女主性格不完美,花心爱财,有点小呆的(不)老实人。   有伪父子,非人类社会意义上的父子,相当于研究员和实验造物。   有兄弟,有共感。   挂个预收《如何饲养一只仿生人》   西溪是生存在贫民窟的低等人类,被上等人比作鼠类。   她在垃圾堆捡到一个奇怪的机械体。   机械体冷白躯体布满银色纹路,右臂是纯黑色的机械臂,正在漏电。   她把他带回家。这样的残次品,或许明天醒来自己走了,也或许根本醒不来。   *   二七九是军方的终极武器。只有杀戮才能让中枢的多巴胺分泌快乐。   他在低矮的居民房里醒来,检测到身侧有个柔软的生命体。   种类:e级人类。   性别:女   评价:社会价值趋近于零。联邦圈养的人形鼠类,用于实验。   危险程度:零。   异常:杀戮状态未触发,多巴胺分泌指数上升,原因探索中。   *   为了获得合法身份,二七九和捡走他的那只鼠类结婚了。   仿生人没有情感和道德,仅凭多巴胺分泌的快感行事。   每次触碰她,多巴胺都会分泌快感,给予他奖励。   第一次意识到他对枕边的妻子有低等欲望时,二七九的目光锁定她。西溪吓得毛都炸起来。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有人轻蔑地称呼她是仓鼠,他把她关在金色的笼子里,用修长冰凉的手指,摸她柔软的肚皮,拨弄她的耳朵,戳她的颊囊,逼她把囤的东西吐出来。   醒来时,西溪冷汗直冒。枕边人也越来越过分,没日没夜地抱着她又亲又咬。   发现他不是人后,她在混乱的战争中抛弃了他,自己跑了。   *   战争爆发,帝国向一个仿生人俯首称臣。   他们准备好应对二七九的狮子大开口,但是他只向帝国要了一个人。   杀戮离他而去,二七九的多巴胺系统只为另一种欲望而存在。   西溪是他欲望的源泉,是他的瘾症,是他的终极目标。   他从不委屈自己,更不会让她抛弃他。   排雷:   双c。   老实的低等人类×无道德人机   xp文。xp恶俗。非常恶俗。   人外嬷女文,女主很弱,男主道德感低下。   微强取豪夺,中后期追妻火葬场。   仓鼠塑妹宝,善良老实😋 第3章 实验 我有一点想你。   魏先生站在门口,身形极高极暗,挡住了所有灯光,高大的阴影笼罩着喻滢。   喻滢习惯了丈夫的阴郁,她热络地招呼陈殷,抱着花拉开凳子。   花中央有个小盒子,她掀开盒子一条缝,看见里面银白的珍珠耳环。   喻滢眼睛亮了一下,开心。一转眼,发现陈殷转身回到了厨房,她顺手挂起西装外套,把魏先生也推进了厨房。   “小陈,让你姐夫给你露一手。他手艺比外面馆子更好。”   “你去客厅歇会。”喻滢拉着陈殷离开,陈殷太见外。他会把每片菜叶子洗的干干净净,下楼买调料时知道顺走家里的垃圾袋,干活的时候抢着做,手上永远不会空着。   她对他的评价是安静听话和内向。   她攥着他瘦削的手腕,陈殷僵硬地坐到沙发边缘。喻滢回到厨房,贴近丈夫身边,“陈殷内向,你多照顾他一点。”   魏先生,本名魏序,正专心地处理活鱼。   “青春期的孩子,正常。”   喻滢把他腰后的围巾打了个蝴蝶结,他侧过脸亲了下她发顶。“你也去外面tຊ等着,这儿油烟太重。”   喻滢出去时,陈殷正在发呆,眼神空荡荡盯着电视屏幕。   喻滢不擅长社交,尴尬地坐在陈殷旁边。他黑色的头颅低垂,脸色很差,额头有汗。   “你很热吗?”   陈殷摇头。   “姐姐,你怎么和姐夫认识的?”   “医院。”喻滢回答。   她和魏序不是同一个阶级的人。得知他们在一起后,所有人都惊讶地问过她这件事。   他们在医院见面,之后有过几次约会,飞快地确定关系。   喻滢说得认真,她睁着圆圆的眼睛,对面的陈殷仍处于木然状态,直到直视她的眼睛,他总算有了一点儿人气,稍稍活了过来:“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魏序端着菜出来,他也看向她,眼神询问喻滢。   什么时候结婚。   “至少,等我工作吧。”喻滢说。“先吃饭吧。”   陈殷了然。   喻滢还年轻,人类年轻的时候都爱玩,等她玩够了,才会全心全意地投入丈夫的怀抱。   他对他们扯出腼腆的笑容,“麻烦姐夫了。”   “不麻烦。”魏序的语气很淡,毫无波澜。   喻滢会给陈殷推荐哪道菜最好吃。但陈殷的胃口和脸色一样差,大多时候都低着头,盯着面前的碗,盯着喻滢的筷子尖,倾听她和魏序说话。   “别发呆了。”她给他夹了一块排骨。陈殷受宠若惊地看向她,像流浪的小狗被心仪的主人投喂。   “谢谢姐姐。”   “多吃点。”魏序坐在陈殷对面。他挑去鱼刺、将鱼肉放进喻滢碗里。   魏序明显是更受宠的那只宠物,游刃有余地打断喻滢和陈殷的交流。   “小陈,你也多吃点。”魏序眼底都是属于胜利者的怜悯,平淡地注视他。   酸水一股一股往陈殷喉咙冒,他算什么,一个别有用心的、闯入他们温馨小窝的穷学生而已。   陈殷脸上火辣辣的疼,他咬了下筷子尖,眼神飘到喻滢身上。她刚巧错开了他的目光,没有回应。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   餐后,喻滢和陈殷客套了几句,目送他离去,客厅里只剩她和魏序。   喻滢略显放松,其实她对魏序也不是特别了解。尽管他们在一起一年多了,但他们中间仍然横亘着距离感看不透,摸不着。   陈殷走了,房间里一时很安静。魏序的手指握着瓷白的勺子,难以分辨哪个颜色更白。   “我死了,你会和其他人偷情吗?”   他的问法很突兀,可魏序的脑回路一直都很奇怪。喻滢压根没抬眼:“你都死了,就不是偷情。”   “哦。“   他漆黑的瞳孔仿佛炸开了什么,一小点。   魏序手中的勺子点在碗底,他又问:“那如果你先有了男朋友,我能和你在一起吗?”   “那叫小三。”   “原来是小三。”他花了几秒钟消化这个称呼。拿起手机,通讯录里的陈殷号码是喻滢给他存的,说是万一有急事。   魏序敲了敲键盘,发出去一句“小三”。   他不管陈殷有没有看见,随即把人拉黑,那串号码和短信一起塞进垃圾篓。   吃完饭,魏序收拾碗筷,他不会叫累不怕苦,除钟点工负责的部分,其他家务都是他在做。   他洗漱后,擦着头发,床头柜上放了日程表。魏序像个读表器,时间掐的很准,可以说是死板。   日程表上,六点起床,七点到研究所,十二点午休……   周三下午五点四十去接喻滢下课,六点到家……九点洗漱完成。   接下来的时间,留给做*。   一周偶尔休息一两次。   最开始是因为这是人类加深感情的必经手段,后来是因为喜欢。   喻滢喜欢,他喜欢。   很舒服,他喜欢她的反应,每一处。   喻滢洗漱完,她的脸蛋被热气蒸得红扑扑,魏序长腿交叠,大腿上搭着一本杂志,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他的眼神太直白,她不自觉并腿。   魏序瞳孔放大,观察着她细微的神态,敏锐地嗅到了人类发情的信号。   他的音色一如既往,平静,吐字清晰。   他问:“做吗?“   喻滢从耳根红到脖子。   “做。”   空气紧绷,一触即发。魏序起身,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他声音压低:“昨天我不在家,你想我了吗?”   喻滢哆嗦着唇,没说。   “我倒是有一点 。”他的拇指摩挲喻滢的下唇,眼神里是心照不宣的渴望,气息喷洒在她耳侧。   “有一点想念你。”   喻滢不记得谁先主动的,可能是他低头,可能是她垫脚,或许两者皆有。   魏序揽着她的腰,将人摁向自己。   他的动作熟练大胆,撬开她的唇齿,去寻找舌尖,手掌扣住喻滢的后脑。   他的身体变烫,带着喻滢,踉跄地走向卧室。   多余的布料在途中脱落,差点绊倒她。魏序撞到门框,他顺势揽住她倾斜的身体,稳稳抱起喻滢。   魏序的手掌捏捏她腰侧,手掌下滑。   喻滢有点痒,扭了下身体。   她倒在了床上,魏序倾身而上,她学着他的动作,感受皮肤下跳动的心脏   喻滢仰着头,眯着眼看他。   魏序变了。   她想起今天饭桌的谈话,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细节比对陈殷说的多得多。   那年她生了重病,全部积蓄都花光了,穷得像鬼,飘荡在出院的电梯里。   电梯门开,她遇见了魏序。他长得过分招摇,西装革履,面容冷峻,很高,有一米八五往上。喻滢偷偷通过电梯镜看他,他垂下眼睛,光明正大地看她。   她的心跳无与伦比的快,暗暗计算自己的优势,猜测他有没有女朋友。电梯下降得很快,喻滢手指绞得死紧,手摸到了大衣里烂了个洞的衣兜,她的勇气就全部从兜里溜走了。   先回去把兜缝上,别掉东西了。喻滢认真地想。   但是是魏序主动要的联系方式,他受邀参加论坛交流,对学校不熟悉。喻滢带他熟悉学校,次数多了,他们开始约会,深入接触。   魏序的告白按部就班,他买了最贵最大的花,喻滢其实觉得有点土,他还带着戒指和他的体检报告,没有对她说喜欢,只把这些东西给她。   喻滢觉得他不是告白,他在求偶。   他把目的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我干净健康有钱,没有恶习。我可以和你进一步接触,比如接吻、交.配。   他做什么都按部就班,仿佛一本不会出错但是不解风情的教科书,一丝不苟,理性冷漠。   那是以前的他。   现在,这个男人覆在她身上,亲昵的称呼洒在她耳廓,让她的整个世界颠颠倒倒。   魏序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他重重喘息一声,平复心跳后松开她,骨节分明的手指抓过手机。   他赤裸着上半身,线条流畅,腰身完美。喻滢吃饱喝足,满足地打量几眼,翻身睡了。   可魏序还没饱,他出差了好几天,平时在这种晚上,他会把抽屉里的用光。浅尝辄止的他烦躁地打开手机。   【 】:一点前回研究所。   【魏序】:你们能不能像正常的人类一样,夜间时间留给做*?   【 】:?   【 】:低等欲望。   魏序利索地披上衣服,他看了眼时间,确认还可以逗留五分钟。魏序拨开被褥,喻滢半梦半醒,被窝里只露出一张脸,粉色的嘴唇微微嘟起。他有些凉的手钻进她的颈窝,冰得喻滢叫了声,扭头就咬。   “扰人清梦,是人吗。”   他收回手,替她捻好被子。“是不是都要和你结婚。”   魏序关灯,反手关门,上司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被自己的实验品杀了?光是复活重组就耽搁了两天。你知道这两天发生了什么吗?东区的研究员比你更废物,祂们的实验失败了,东西跑了,整栋居民楼都要遭殃。”   魏序快步下楼,语气冷硬:“我本来就不支持在人类聚集处做实验。”   “所以心慈手软是你的缺陷。人类只是培养皿中躁动的白鼠,有潜质的虫子。生死一线,全凭我意。”   那边的声音轻慢,背景里实验室小白鼠在吱吱叫。   一只小白鼠爬上祂的手指,红色的眼睛滴溜溜盯着他。祂垂下灰眸,抬抬手指,小白鼠狼狈地掉在玻璃上,可怜巴巴地爬回窝,等待死期。   “是什么促使你产生了怜悯?”   上司目光凝视着实验台,那里有一滴水。裂痕,或许就从此刻开始滋生。   祂语气平直,只是裹了点一层难以察觉的什么。   “难道是……你那位人类妻子?”   空气静了三四秒。电话里,只有魏序皮鞋踩在石阶的嗒嗒声。   上司凝视着小白鼠们,它们缩在一起,抱团取暖。   “魏序。带她来见我。”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戒指 魏序知道她发现了。   “我拒绝。”   魏序换了平整修身的正装,短发向后梳起,他干脆挂断电话,皮鞋踏得快、急,眉间凝结冰霜,迎面的人不约而同绕开他。   魏序到了停车场,丝丝缕缕的冷风tຊ吹来,把床上的热烫吹得一干二净。   鬼使神差地,他将车停在街道,望向高楼。   属于自家的那扇窗暗了。   车子启动,人类的城市尚未陷入沉睡,车道两旁灯火通明,光色炫目。   凌晨,喧闹远去,另一批人苏醒,开始有条不紊的工作。   喻滢早上起来,魏序只发了个消息。   “今天有事,晚些回家。”   隔了半个小时,又两条消息。“忙,可能会错过消息和电话。请谅解。”   “市区很乱,尽量减少外出,等我回家。”   魏序不在,一百多平的房子是她一个人的小天地。   房是告白后买的,魏序认定车和房确认关系的必备条件,他将房登记在她名下,这让喻滢有些不可置信。   不管怎么说,她还是走进了像是甜蜜陷阱的地方。日子过得惬意。   喻滢把草莓放在水龙头下冲冲,伸手去拿,电话突然响起,喻滢又把手缩了回去。   手机铃声是出厂设置的,单调,原始。   大概率是魏序,因为无论他再忙,都向她发消息打电话报点,就像传统的中式家庭那样,魏序认为这能让妻子安心。   可是屏幕上的号码是陌生的,归属地是本市。   “喂?”   “你好,请问是喻滢女士吗?”电话里的声音粗粝,“我们是公安局的。”   喻滢手指拨弄着睡衣上的扣子,眼皮极快地跳了下。   “是我。”   “昨天晚上,有人在清水河打捞到一辆汽车,经过核实,车牌号登记在您男朋友名下。车身破损严重,初步判断,是坠河。有居民打捞到了不知名尸块,鉴定结果还没出来。……请问您的男朋友现在在哪里?您最后联系他是什么时候?我们这边联系不上他。”   坠河,尸体?喻滢足足愣了好几秒,等到警察再次询问,方回过神。   “啊,昨天晚上。”她点开聊天框,把聊天时间仔细看了几遍,声若蚊蝇。“凌晨两点他发了信息,要加班。怎么可能是他。”   “请问是什么时候坠河的?”   “抱歉,由于监控损坏,暂时无法确定。有空的话,你可以来一趟警局吗?”警察的声音中带着同情。   喻滢应下。   车坠河了,是他的,那尸体呢。   千头万绪,她强行静下心,把每一步处理好。她给魏序打电话,三个,未接。   魏序没有其他家人,喻滢联系不上任何人,只能换上衣服,独自去警察局。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接待台后的警官看了她一眼,喻滢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   “你好,我叫喻滢。你们说打捞到了我男朋友的车。”   “请跟我来。”   接待室的光又冷又白。同性警官递给她一杯温热的水,目光里带着审视,大致告诉她发现轿车的地点和时间,以及残缺的尸块情况。   “你男朋友的身高体重多少?”   “他有纹身吗?”   “你没有注意到家里的车不见了吗?”   “没有。他前几天出差刚回家。”   喻滢的脑子烧成了一碗浆糊,在繁杂思绪里找出最有用的,回答警官。   警官继续问:“法医初步判断,尸块死亡时间超48小时。你是说昨天晚上他刚出门是吗?”   !   “对。他昨天回来的,晚上被人叫走了。”喻滢的希冀压过恐惧,紧跟道,“小区有监控。”   警官低头记录,有人敲响门。稍显年轻的警官探头进来。   “李姐,那个小子问完了。没什么问题,放他回去?”   李警官面色流露一丝不甘,整个案件在脑海里琢磨了一遍,她无奈地点头,对喻滢说“稍等”。   李警官走了。门没有关拢,喻滢从门缝里看见黑色风衣的一角,线条凌厉,风衣挡住修长笔直的腿,半遮半掩。   喻滢往上,陈殷的眼睛在门后,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对视来得猝不及防,陈殷眼睛里的审视和观察迅速软化,他羞赧地垂下眼,避开视线触碰。   “姐姐,你怎么在这?”   陈殷的穿着简单,统一的深色衣服长裤,搭配风衣。   喻滢坐在墙角,如同贴在白墙边的影子。警官那边尚未下定论,喻滢也被放走了。   二人肩并肩走出警局。冷风拂面,喻滢摆脱了在警局中沉闷紧张的气氛,她劫后余生,心脏跳的特别快。   “警察打捞到了你姐夫的车,还有不知道谁的尸体,他们给我打电话,以为死者是……”   喻滢鼻子发红,侧过脸抹了下眼尾。“我还以为他出事了。你说他真是的,这么大的事情什么都不说,也不知道车是不是被人偷了,还是怎么的。”   陈殷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他的脚步轻,几乎没有脚步声。   “没事就好。”他话音一转,“警察给你看过尸体吗?”   “那不符合规矩吧。我也怕真是他的,我受不住,就没看。”   离开警局,她的恐惧仍然没有消散。她总感觉,事情很怪,那具尸体真的不是他的吗?   警官没有找到尸体的头颅,但是他们拿出了它手指上的银圈戒指。   戒指做工不复杂。喻滢清楚它的纹路,一眼她就认出了,但她不敢点头。   可能是同款,它看起来普通。   “你怎么来了?”她问。   “我的爸爸,姐姐你知道他。”陈殷欲言又止。“我很久没回去了,他还是和之前一样,喝酒赌博打架。”   喻滢的担忧溢于言表:“他给你惹事了?”   “他失踪了。”陈殷嗓音平静,他看着天,“今天天气不太好。我送姐姐回家?”   喻滢还放心不下魏序,她委婉地拒绝,独自一人打车,前去魏序的研究院。   研究院隶属于泽生集团,无关人员不得入内。喻滢进不去二楼,只在一楼问了下招待员。   后者听见了魏序两个字后,问:“您就是他的妻子?”   “对。”她愣了一下。魏序对外这么介绍她的?   前台打了个电话,对方压低了声音,喻滢听不见。几分钟后,对方对她礼貌地说:“魏先生外出调研了,如果有急事的话,我可以把他的地址发给你。”   喻滢安心了一些,连着说了两声谢谢,马不停蹄地赶往前台给的地方。   那是一栋居民楼,位于郊区。地址很眼熟,喻滢以前去了,当时是为了陈殷,这栋居民楼是陈殷的住处。   环境称得上脏乱差,治安也不好。   魏序怎么会去那里。   喻滢紧皱着眉头。等到了,她就在外面看看。如果方便的话,还能问问他汽车坠河的事情。   “到了。”   喻滢下车,远远就看见了警车和救护车,警察们拉上了封条,封住老式居民楼。   只在门口,空气里已经弥漫着油烟味、垃圾的酸味和生物腐烂的恶臭,喻滢捂住鼻子,下意识看向一楼。   陈殷的房子在一楼,她去过一次,地面潮湿,整齐堆放着酒瓶子。   陈殷的父亲酗酒,什么钱都拿去买酒。陈殷就捡他喝剩下的酒瓶子,卖掉攒学费。   现在,一楼窗户又黑又破,阳台没晾衣服,陈殷父亲失踪后应该很久没人住了。   那样的社会败类,估计失踪几个月才会被人发现。   警察封锁楼层,和陈殷父亲失踪有关?那救护车是做什么的?   警察看见她,前来驱赶。喻滢随着人群,有秩序地往后退,时不时踮起脚尖,往居民楼内看。   混乱中,几个穿着隔离服的人下楼,担架上的人血肉模糊,仰躺着呻吟。   “怎么了这是……”   “都进不去。说是有精神病乱砍人。”   “真的假的,这么恐怖?”   “听说那个陈家的酒鬼,尸体就烂在电梯里,可臭了。”   “出来了出来了,是他干的吗?”   刑警压着一个中年男人上警车,他们拆了警戒线,有人进去,有人出来。   人海里,喻滢踮着脚看楼道口。几个医护人员出来时,她兜里的手机也响了。   魏序。   “喂?”   “刚才有点忙,没看见消息,抱歉。”   他跟在几个医护人员身后出来,扯掉带血的手套,抬眼就看见了门口的喻滢。   魏序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他快步走近,想抱她一下,张开双臂又放下。“我身上有点脏。先回家。”   喻滢挂断电话,悬着的心落下,仍然忍不住伸长脖颈。“里面怎么了?”   “一个病人,用了公司的药出问题了。让我来看看。”   他没有多解释,喻滢跟在他后面,小区边缘停着一辆SUV。   “你怎么没开之前那辆黑色的?”她不擅长撒谎和试探,坐在副驾驶位,盯着窗外风景。   魏序转动方向盘:“丢了。”   “今天警察跟我打了电话。说找到了,它坠河了。”   喻滢瞒不住事,“你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魏序专注地看着前方路段。   “你不惊讶?不心疼车吗?”   喻滢不死心追问。他的反应压根不像个个有人性的男人。   “好。过几天我把车拖去维修。”   魏序觉得她会满意这个答案。   喻滢丧气地靠着座椅,苦瓜脸。   家到了。魏序帮喻滢拎包,他进屋脱了外套tຊ,换了身衣服。   “你饿了吗?我去做饭。”   家是熟悉的,他的动作自然,收拾喻滢匆匆出门时留下的狼藉。   桌上洗了没倒水的草莓,被得泡软了。魏序看了一眼,认定它们有腐烂现象,把它们倒进垃圾桶,重新洗了一盘。   电视还开着,他没关,只是换了台,换成热播的偶像剧。   沙发上的毯子被魏序捡起,叠好。他去厨房,洗菜,切菜,打开火,热油。   “还想吃什么?”他问。   “都行。”喻滢站在门口,油锅冒出青烟。魏序有条不紊地收拾,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没听清。   “嗯?”   “我说都行。”喻滢回到客厅,电视机里的男女主争吵后和好。   她坐着发呆。   魏序回来了。   他说他没事,只是意外。   他和往常一样,围着围裙,为她准备晚餐。他走过来擦干净桌椅,明明灭灭的灯光映着眉眼,轮廓愈显深刻。   吃饭、洗漱,一切如常。   浴室外,魏序在洗漱台前摘下戒指,洗完手戴上。洗漱完的喻滢慢吞吞走出来。   他抬起眼眸,眼睛透过镜子看她,神情专注。魏序穿着白衬衫黑裤子,腰身比例完美,轻易就能将喻滢抱起。   她下意识夹住他的腰,魏序将她放在洗漱台上。   “腿放松。”   喻滢的拖鞋掉了,两条纤细的小腿悬空,咬着唇,趴在他肩头。   她的后脑勺抵着冰冷镜面,受不住时腿乱蹦,踢到了他,他宛如铜墙铁壁,纹丝不动。   魏序一丝不苟,他洗手时挽起了袖子,手指不疾不徐。   在他再一次屈起指节时,喻滢猛然僵住。她能感受到他指节根处的戒圈。   魏序的戒指戴了很久,为告白而准备。但是喻滢以未结婚为由,一直没戴女士款。   他一直戴着,长时间的磨损下,戒指外圈已经变得光滑。而不是现在这样的,冰冷、有棱有角,偶尔会卡住,惊得喻滢弓起背,发出细细的呜咽。   他顿了一下,指尖突然往下摁压,喻滢剧烈地晃动,被他另一只手掐着腰肢,摁在洗漱台上。   魏序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空气里只有喻滢低低的喘息声。   以及滴到地面的水声。   她的手指攥紧魏序衬衫,趴在他肩上不敢抬头。   魏序的注视如影随形。   喻滢缓缓抬头。她小心翼翼往上看,掠过他的下颌线,对上魏序的眼睛。   她身后的浴室是亮的,客厅是亮的,但洗漱台身处的小空间没有开灯。   魏序的瞳孔隐在暗处,他的瞳色变了。不是美瞳的质感,而是非人的、会流动的水晶,银色,边缘流动着暗光。   他长时间不眨眼,一动不动。   那双银色瞳孔中的喻滢小小的,脆弱,柔软,连恐惧都只能沦为非人生物的养料。   他知道了她发现了。   作者有话说:   ----------------------   谢谢宝宝的评论和营养液 第5章 深海 我比人类更能让你快乐,不是吗?   喻滢的心比寒冬的天还冷。   水从她腿上流下,一点点变冷。她脚趾不可避免的蜷缩,整个人紧张得弓起背,她想打碎镜面,想跑出去,逃离荒诞危险的世界。   但是她不敢动,保持着僵硬的姿势。   她的腿……!   某种湿冷的东西,它像鱼一样光滑柔软,比鱼更灵活,缠上她的小腿。她短促地尖叫一声,踢他咬他,魏序收紧手臂,把她摁在怀里。   “今天,那些警察吓到你了?”   他抱紧她,刻意放柔声音。   喻滢的尖叫声卡在喉咙,她说不出话,身体在发抖。魏序贴近她的耳侧,压低声音,他没有被发现真相的心虚或者是愤怒,唯有愉悦。   “喻滢,怎么不说话?”   “我,我……”她能听见衣服下触手蠕动的声音。   触手已经爬到了腿弯,缠绕,它的表面布满细小的吸盘和凸起。   呜。   喻滢被钉在了原地,浑身一颤。   “这是什么?”   “只是一根普通的触手。”他把她带离洗漱台,喻滢天旋地转,客厅亮堂的天花板一晃而过,房间没有开灯,勉强看清床模模糊糊的轮廓,喻滢的脸陷入柔软的被褥,四周的光来了,魏序开了灯。   他屈腿跪在床边,倾身覆上喻滢。她的耳廓被舔的湿漉漉的,魏序冰凉的鼻尖蹭蹭她的脸颊。   “别怕。”他说。   她怎么可能不怕。喻滢仍在发抖,魏序似乎叹了口气,他把人从被褥里捞出来,喻滢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惊恐地映着他。   “躲什么?”他没什么表情,像在说一件平常小事。   喻滢缩得更小,身体往床头爬。对于魏序,特别是他冷下脸,她本来就是有些怕的。   虽然是枕边人,她和他之间有隔阂,喻滢猜不透他下一步是什么,会怎么做。她一直都不敢说很了解魏序。   现在,她怕他,更怕触手。   她抓紧床单,人被拖了回去。魏序手指还有水珠,抚摸她的唇瓣。“软的。”   他俯身吻她,魏序很了解她,他暂时收回了触手,手掌流连,知道怎么让她舒服,怎么安抚她。   他的吻技提升了很多。当初,他们在一起好久,甚至有过肌肤之亲,但他还不会接吻,也从来没有提出过。   有一次意乱情迷,喻滢坐在他的身上,她咬着下唇,目光在他紧抿的唇线间流连。以前的魏序,更像年长的上位者,他话少动作不多,手掌搭在喻滢腰间,以防她摔倒。   很长一段时间,魏序都不提接吻,没有安抚,只有必备的前戏。   对他而言,这是不必要的,人类漫长的唇齿交缠将会延长时间,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可喻滢意乱情迷,哪记得他的规矩?她只记得这是新交的男朋友,俊俏得很。   色令智昏,她亲吻他的喉结,继续往上,温热的唇瓣紧贴着魏序的唇,他的节奏被打乱,睫毛颤了一下。   喻滢笨拙生涩地亲了他一会儿,她是看小说学的,撬开他的唇齿,去找他比常人更冷的舌头。   他没什么反应。她有点尴尬,内心的躁动退得差不多了,讷讷地离开他的唇。   “抱歉,魏先生,我,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她延续第一次见面的称呼。   喻滢不知道怎么拉近称呼上的距离,魏序也没纠正她的叫法,她一直魏先生长魏先生短,床下是魏先生,床上也是。   魏序凝视了她须臾,他捏着她小巧的下巴,生涩地吻了回去。   ……   支离破碎的过往在喻滢脑海中闪现,又被身上缠绕的触手碾碎。   难怪她总感觉他不近人情,难怪他不懂正常人类的相处模式……   原来魏序根本不是人。   同居一年,魏序早就不是对情.爱懵懵懂懂的毛头小子。魏序吻得极深,安抚着妻子,她的情绪渐渐软化,只剩埋没在唇齿间的呜咽声。   一吻结束,喻滢眼睛溢出眼泪,魏序着迷地抚摸她的唇瓣,他又亲了下来。   “你明明也是能接受我的。”唇齿交缠间,魏序的身体压在她身上,他银白的瞳孔显露出一种痴迷和兴趣盎然。   他冰凉的手指把她脸上湿透的发丝勾到耳后,随即说出的话让喻滢瞪大双眼。   “在我们种族,如果雌性不愿意,祂会关闭生.殖.腔,拒绝交.配。你想,我们的一年里,你都是愿意的。”   “那是我不知道你不是人!”   喻滢发出抱怨,发狠咬他,尝到了血腥味后怂得松开。她想问他疼不疼,又觉得他活该。   “现在呢?”触手下滑,掀起她的上衣衣摆。“现在你知道了我不是人,还会关闭生.殖.腔,拒绝我吗?”   简直不可理喻!人类怎么做得到!   喻滢要被气晕了,她胸口起伏,说不出话。   更多的触手从他衣服下钻出来,他的肌肤在变形变色,变得透明,手掌像是某种水晶的材质,冰凉透明,泛着非人的冷光。   魏序低声唤她的名字,嗓音混着平常的声音,模糊,像是来自大海深处的回响。   不,不应该是“他”,是“祂”。   “既然被发现了。”祂语调平稳,尽力让非人的声音温和,“今天,你可以看看我吗?”   什么意思。喻滢不明白,也不敢细问,事态超出她的控制,超出世界的常理,打破人类固化高傲的思维,一直伸展,伸展到她的世界观颠覆,伸展到她的世界观重建。   头顶的灯光闪烁,喻滢的沉默被当做默许。魏序空出一只手抚摸她的脸颊,“明天我们去买新的车,买你喜欢的,那些亮晶晶的珠宝,滢滢。”   “买一对新的戒指。你喜欢钻石,我知道。”   怪物诱哄人类,像人类世界的大人给小孩糖果一样。   小孩长大了,糖果贵一些,怪物必须多花时间在工作上,以赚取糖果钱。   不过是给滢滢的,祂愿意,累多久都愿意。   祂的身体生长,尤其是腰部往下,人类的长裤崩裂,粗长的触手缠绕卷曲,它们肆无忌惮地伸展,银白色的,几乎透明。   它们宛tຊ如初生的生命,争先恐后地钻出来,触尖没有眼睛,盲目地疯狂探索,它们布满半个房间,灯光散射,触手边缘弥漫了彩色光晕。   恐怖,又美丽。   喻滢被吓呆了。   以后还怎么吃章鱼啊。   良久,当某个盲目的触手要碰到她的脚尖时,她倏地缩回脚。   “呜……”   房间里霎时静了,触手被按了暂停键,僵住。祂的上半身不动,面容仍旧俊美,曾让喻滢见色起意。   祂皮肤裂开细纹,细纹里光华流转,怪物身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银色河流,星子闪烁。   祂歪了下头,眼神空洞,锁定她的方向。触手们发现了目标,往她的方向欢喜地蠕动,有的缠上她的腿,有的缠住她的手腕。   “呜,呜我害怕……”喻滢哭,祂的指尖落在她的鼻尖、唇瓣,一路向下。   “别怕,滢滢。这才是真实的我,你不能只爱我伪装的人类,不爱我。”   “世界上,还有很多这样的假人类。”   “这个世界很恐怖,很危险。但你会习惯的,滢滢。”   触手分泌粘液,撩拨她的感官,陌生的暖流在她体内游走,触手蒙住她的眼睛。在恐惧中,她的眼睛偷偷眯起,湿润的睫毛扫过他的掌心,喻滢的身体忍不住沉迷。   怎么搞的啊,怎么这么爽。她已经流干了眼泪了,最多是装哭。   魏序发现了,不明生物发出轻佻的笑声。   “我比人类更能让你快乐,不是吗?”   是的。祂在说事实。喻滢无法拒绝身体的欢愉,和魏序相似的面容拉近又远离,她大口呼吸,沉溺在怪物的深海中。   怪物的触手比人类的手多,可以伺候到她的每个地方。它们尽全力表现,想让主人接受自己新形态。   “滢滢,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地位,财富,学识。”   祂在吻她的所有地方,恨不得把她含在嘴里。   喻滢累得偏过头,床头柜上有昨天未收起来的耳环,珍珠发出温润的光芒。   祂说的都是事实。   她不是被嫌弃败家的病秧子,那些爱嚼舌根的亲戚在她拒绝他们介绍的对象后,明晃晃骂她心比天高,现在他们只会用怪声调在暗地里说她攀了高枝,面对她,他们又转了语调,小心翼翼地巴结她。   喻滢还没正式进入社会,已经感受到了社会运行的逻辑,和人类对同类阴暗的恶意。   如今,魏序又告诉她,这个世界比她想象得更恐怖。   不仅有人类,还有异类。   喻滢累了,触手抽了出来,它们不灵巧地卷着帕子,为她擦身体。   擦完后,它们消失了,魏序变回本体,人形抱紧她。   喻滢大脑混沌,她入睡得很快。魏序拿过手机,点开上司的聊天框。   对方在几个小时前发了条消息。   【】:喜欢礼物吗?   上司指的是本该消失的车辆和尸体,还有和集团密切关联的警局。   【魏序】:西城的精神病们说要在总部办一个超棒的派对,麻烦你亲自处理一下。   【】:?   夜幕低垂,他关了灯,抱住暖暖的喻滢,睡得安心。   远方的公司也暖暖的,热热的,火光冲天。   ***   喻滢睡了很久,昨夜仿佛只是梦。厨房的声音放得轻,魏序在做饭,她扭头,身侧理应是空的。   但是床铺上多了一个银色的玻璃小章鱼,它醒了,触手茫然地搓搓脑袋。   喻滢缓慢起身,然后一巴掌把小章鱼拍地上,小章鱼爬起来,短小触手快速点地,跑的飞快,跟在她后面。   她吓得跑起来,跑到厨房门口,魏序没有回头。“饭快好了。我买了些东西,他们送到了桌上。”   客厅里,低调雅致的盒子堆在桌子上,里面装着各色的宝石,它们不一定漂亮,因为买主没有正常人的审美。他只是遵从“亮晶晶”的含义,买大的,亮的。   喻滢发呆,在疲倦无奈中考虑把它们挂上二手APP的可能性。   小章鱼试图爬她的裤腿,她快步后退,章鱼的腕足被踩了好几下,它抱着受伤的腿,缩在桌椅下。   “这是什么?”   她问端粥出来的魏序。   “我的身上掉下来的触手,每死一次,就会多一只,其他我吞掉了,剩了一只最可爱的。多看看它,你能接受我吗?”   他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喻滢侧过头,表示拒绝。   魏序看了她一会儿,情绪没有波动地点点头,小章鱼垂头丧气,难过地趴在地上。   “我不会分手。”他吃完了饭,走前说。   小章鱼看看魏序,看看她,选择陪在喻滢身边。   喻滢低头吃面,试图把脸埋进碗里。手机又响了,听见铃声,喻滢草木皆兵,生怕来自警察局。   她沉默地看向屏幕。   联系人:陈殷。   “喂,陈殷?”   听见称呼,小章鱼眼睛变成小刀子状,魏序依旧没有表情,只是伸出手。   “我有话想和他说,可以吗?”   其实魏序是陈殷实际上的资助人,他出钱养了一批学生,陈殷学习最好。喻滢不知道他为什么想资助学生,不过陈殷这孩子也确实可怜、争气,她从不解到心疼,经常照顾陈殷。   喻滢把手机给了他。   魏序的声音沉稳:“你好,请别再想爬我妻子的床了。我的妻子心软善良,但这不代表我能忍受阴沟里的耗子缠上她。都是雄性,我知道你裤.裆里那点不入流的心思,我花钱供你没让你当小三,既然你妈不要你,你爹用酒瓶棍棒没教好你怎么做个人类,我不介意亲自教你。听得懂吗?小兔崽子。”   好长的一段话,好多字,砸的喻滢眼冒金星。   寂静,漫长的寂静。   电话里沉默了好几秒,很久很久后憋出一声呜咽。   “姐姐,我爸爸死了。我连亲人都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   ----------------------   别锁了 没招了。 第6章 圣诞 许愿要个新男友。   陈殷的哭声压抑在喉咙里。   魏序不明白人类的伦理道德,他拿着手机,斟酌片刻,无法感同身受。   谁给他委屈受了。魏序眼睛里只有漠然。   “人已经死了,哭的作用是什么。打电话过来的意义又是什么,是想给我们表演一场有趣的马戏?”   他的话很难听,严重到了刺耳的程度。   “我以为……”陈殷哽咽,哭到说不出话,急匆匆拼凑出说了声对不起,挂断了电话。“对不起,对不起。”   客厅陷入死寂。喻滢处于死亡的冲击中。完蛋了。   喻滢知道魏序不明白什么是人类的情感,他本就不是人类。   可以毫不夸张地讲,如果实验的目的是研究人类情感的本质。以他严谨的理性态度,魏序会加入实验,和人类感同身受。   然后呢?他会把获得的情感一层一层剥开,解剖,分析,最后指着流泪的人类说,情感是洋葱。   共同点是都能让人哭泣。   不同点是洋葱可以吃,情感更无用。   “先别说了。”喻滢拿过手机,套外套,“死的是他的亲人。亲人离去,是人就会难过,会哭。你今天说的话太过了。”   喻滢推开他,着急忙慌换鞋,她挎起包戴上围巾,眼神稍稍停留桌上的珠宝上。东西太多,她勉强抱了满怀。   魏序放下空荡荡的手,想问另一件事。   她怎么不问他,不问他为什么不喜欢陈殷,而是先指责他语气重了。   为什么。就因为陈殷家里死了人,她就同情陈殷?她为什么不同情他,陈殷在觊觎他的妻子,并且有所行动,她为什么不同情他,不可怜他?   魏序睫毛平直,他眼里流露出一丝情绪,真实得像人。   喻滢绕过他翻箱倒柜。她拿走了御寒的帽子,手套,身份证,银行卡,大衣,羽绒服,行李箱。   她拖着厚重的行李箱,哼哧哼哧提着,就走了。   房子里只剩魏序和小章鱼。   ……等等。   她到底是去见陈殷,还是想搬家分手?   “还回家吗?”   留给他们的唯有关门声。   ***   喻滢一路飞奔,打车走的。   跑掉了跑掉了。   不通人性的人外没跟上来。   喻滢订了酒店,房间不大,但是设施齐全,干净,便宜。   魏序连人都不当了,她必须在外躲几天。   喻滢把珠宝塞进衣柜,上锁。做完,她叹气,背抵着衣柜,身体往下滑,最后把脸埋进了掌心。   日子还怎么过。   手机响了。喻滢分开手指缝,露出眼睛,她盯了会陈殷的备注,发信息问他在哪。   18男大刚没了爹,哭哭唧唧求她过去。   她收拾好东西,陈殷在原本的老式居民楼里,看见她说会过去,他发来的语音声音拔高了些许。   “真的吗?!姐姐,那姐夫他同意吗?”   【窝窝头】:别管他,他今天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等她到那栋老式居民楼,已经是下午,阳光充裕,冲散了昨日的阴霾。楼上楼下有人晾衣服、进出,或者几个老大爷老大妈在锻炼身体。   祥和安稳。   喻滢攥紧书包带。魏序说世界上tຊ的怪物有很多。   她人生二十年都过来了,说明怪物和庞大的人类基数比起来,只是小数目而已。   喻滢的运气平平无奇,其他怪物找上她的可能性很小。   唉。侥幸心理不可取啊。   她踏入小区,三个学生模样的人聚集在门口,他们站的地方是个矮小的花坛,喻滢第一次来时是春天,这里开满了花,陈殷一只手摁着流血的头,躲在窗帘后看她。   现在冬天,枯枝落叶,没什么好看的。   那三个学生显然是第一次来,觉得有意思极了,女生跳上花坛,脚尖踢了下杂花杂草,她攘身边人一把,身边人笑骂着回推,另一个男生举着相机拍照。   喻滢听见咔嚓一声,那个男生快速放下相机。   喻滢被冒犯到,脸上升起薄薄的怒气,偏白的皮肤红了些许。她用手挡住脸,“你凭什么拍我?删掉。”   “你放心,不会外传的。”拍照男无所谓,“我们是学校社团出来采风的,遇见了什么人都得记录。”   “删掉。”喻滢手指扒拉了一下头发,挡住脸。“我不喜欢我的照片存在别人那里。”   拍照男耸耸肩,对着相机点了几下。   确认他删掉照片,喻滢面色好些了。拍照男看看同伴,又用更奇怪的眼神打量喻滢,仿佛在说:拍张照而已,又能怎么样。   喻滢径直往一楼走。三个人阴魂不散,最小年纪的女生被派出去,跟着她。“姐姐,你认识陈强吗?”   喻滢不点头不摇头:“找他什么事?”   看出她的戒备,女生迫切地补充:“我们是北藤灵异社的,听说这儿闹了那个,想来找些资料。可以带我们去他家看看吗?”   一是喻滢无权做决定,二是她不想带他们去。她摇头。   三个人唉声叹气。   “唉,怎么办,我的学分……我不想多修一门课程。”男的说。   “好不容易争得校方许可建立的社团,不会要倒闭吧。我家长肯定骂我不务正业。”女生哭丧着脸,像在自说自话,眼睛却可怜地看着喻滢。   喻滢握着书包带。算了,懒得和一群小孩子生气,她问问陈殷就是了,也不麻烦。   “不过我可以问问他家人。”   女生感激地点点头,自我介绍,她叫王芝,大一。   喻滢给陈殷发信息,陈殷没回。她也不好直接把三人带去陈殷家里,只能和他们站在花坛边。   喻滢不想和他们聊天,就盯着自己毛茸茸的鞋面,手指划拉手机屏幕。   王芝见气氛冷了下来,主动挑起话题。“姐姐,马上就是圣诞节,你这么漂亮,晚上一定有约会吧?”   王芝是一个超级大e人,夸奖的话一句接一句,喻滢接不上话,回答简答: “没有。”   最初拍照的男生吹了声口哨:“今晚平安夜,姐向圣诞老人许了什么愿望?”   “没有。”喻滢不喜欢这个轻佻的男生,她对他更没有好脸色。   陈殷回复消息了。   “他说可以,但是不能太吵。”   “太好了!”   王芝走在她身侧,声音带着紧绷的兴奋,热情地把人拥着往前走。“姐姐,你帮了我们,我们帮你实现圣诞愿望吧?你许一个愿望呢。”   “我要个新的男朋友,行不行?”   喻滢说,明摆着不相信他们的话。   王芝笑容亮眼,挽着她。“那我回去给姐姐介绍一个。”   一伙人走进居民楼,空气中都是灰尘,喻滢鼻子痒痒的,她不适地搓搓。其他人衣装鲜丽,明显都是游戏人间养尊处优的主儿,却不觉得居民楼寒酸,满心满眼都是冒险的刺激感。   赵逸左顾右盼:“他们都说昨天有人平白无故发疯砍人。王芝,你看通告了吗。说那个陈强早就被罪犯分.尸了,后面罪犯嗑嗨了,大开杀戒,楼道都是血和肠子……”   他夸张地描述血腥场景,在场的人听着猎奇,不太舒服。   进入居民楼左拐,最边上的房间门紧闭。喻滢伸手敲门,叩叩声回荡在楼道,第一遍没反应。第二遍,门倏地弹开。   屋内未开灯,黑,冷,像一口摄人魂魄的黑井。   一道视线把他们来回扫荡,它看过面目张扬的王芝,满眼兴奋的相机男,还有带着质疑不敢踏入的另一个人。   喻滢在最后落入它的眼中。   她今天穿的冷色调,肩膀挎着小包,浅色嘴唇抿得紧紧的。   进屋前一秒,相机男挤开她,挤到王芝身侧,他应该是王芝的追求者,碍事又多余。   被殃及的喻滢重重掐了相机男一把,对方疼得抽气,“不是你要干嘛啊。”   “你再用屁股怼我我就扇烂你的腚。”她忍他很久了。   “别吵别吵,”   屋外四个人站姿乱糟糟的,那道目光却只看气鼓鼓的喻滢,她气炸了,和拍照男激情对抗。   屋内人盯了好一会儿,目光就像是舌尖,把她浑身舔湿,卷着她滚了一圈,目光的主人才点点头。   灯开了。陈殷离门几步远,头发凌乱,双目无神,遭遇打击的他空余漂亮空洞的壳子。   “随便你们。”话是对三个人说的,他的眼睛却是看着的喻滢。   “别弄乱东西。”   陈殷没有问他们想要做什么,他转身回了卧室,关门前在门边看着喻滢,露出受伤的眼神,希望她跟来。   喻滢脱离战场,她抱着小书包,恢复人畜无害的模样,呆呆跟上。   王芝对陈殷的冷漠感到不爽,但她更着急手上的事情。“这哥们人真怪。赵逸,王毕,你俩把镜子拿出来。”   社团的存在一直被人质疑,他们这次非要证明世界上有灵异不可。   喻滢在门缝看了一眼,他们戴上松枝环,对着镜子许愿,念的似乎是英文。   不挂科,表白成功,暴富……   她只听懂了几个,看向一言不发的陈殷。“他们根本不是在调查,是在做法,跟圣诞老人许愿。什么圣诞老人,这么奇怪。”   陈殷房间比外面干净,头顶一盏小灯。   “可能是因为今天的平安夜。”他的声音沙哑,“姐姐,你有许愿吗?”   “额……”喻滢抱着书包走到他身边。“我很少过节,他们问我,我说要个男朋友。这也算吗?”   昏暗的角落里,喻滢看不清陈殷的表情,却感觉到他的唇角轻微地上扬了一下。   他都没问她魏序算什么,也没有再哭,似乎所有的情绪都在上午耗尽了。   “上午的事情对不起。”喻滢郑重地道歉。“我没想到他会那样说。你爸爸的事,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叫我。”   陈殷坐着喻滢站着,他要仰头看她,语气里没有责怪的意思。“我不在乎那些话。姐姐不是这么想的就行。姐姐,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家里出了事,我想找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他自嘲笑笑,手臂虚虚环住她的腰。喻滢没有推开他,他收紧手臂,眼里复而泛起泪花。   喻滢低着头,指尖拂过陈殷的眼角,他仰脸蹭蹭她的指尖,满眼都是她。   喻滢更愧疚了。   陈殷是她看着考上大学的。他才成年,唯一的亲人没有了。除了她,他还能依靠谁呢?   门外忽然传来惊呼,以及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喻滢推开陈殷,跑出去看,赵逸头上歪歪斜斜挂着松枝环,面色惊恐。他的腰撞到了桌角,上面的一个小坛子掉了下来。   坛子摔得粉碎,白灰洒在赵逸鞋面。   “这是什么?”赵逸僵硬转头,看向门口的喻滢。   其他人的心一下子就凉了。   “是我爸的骨灰。”声音依旧冷,没起伏。   陈殷出现在喻滢身后,比她高出一个头。   “哥们,不好意思啊,要不我们赔你点钱?”王毕扯了把赵逸的袖子,暗示他快撤。   赵逸像吃了苍蝇,脸色发青,想吐。   陈殷拿来扫帚,把骨灰扫进簸箕,其他人见他没有追究,连滚带爬地跑了。   喻滢陪了他一会儿,日落时背着小包走了。   陈殷送她下楼,说要丢垃圾。   喻滢上个厕所的功夫,簸箕里的骨灰就不见了。她以为他收起来了,没敢问。   陈殷提着干瘪的黑色垃圾袋,下楼,顺手把垃圾丢了。   喻滢对他招招手,走了。   他看了会垃圾桶里的爸的骨灰,眼神略显失望。   几个月前活蹦乱跳一身酒气的人,剥去了皮肉,剩几根骨头被烧成灰,留着占地方。   ***   喻滢孤身回了酒店,到的时候天完全黑了,酒店走廊车上人不多,有衣装整洁的一男一女,以及几个聊天的大学生。   她以前经常生病,喻滢的性格被养得温吞,说话慢,反应也慢,逼急了跳起来咬人。她孤身在陌生的环境时,总觉得被注视着,觉得不自在。   她戴着耳机,走路声音轻,尽量让自己显得不惹人注目。   走廊的人目光若有若无地擦过她。那对男女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其中一个推了下眼镜。   “人类的味道。”   “可惜了。”女人说,略显遗憾。“祂要来了。”   喻滢刷房卡,进屋。tຊ   一下午没看手机,里面全是未接电话和消息。她回了个“别吵,在忙”。   喻滢躺到床上,被子把自己裹成蝉蛹。窗外模糊的灯光照在墙上,她在想下午的一系列事情。   诡异的三个人,摔碎的骨灰坛,以及昨夜魏序的话。   世界上真的很多怪物吗?   她有点害怕,手和脚都藏进被子里,喻滢紧紧闭着眼,房间里只有她的呼吸声。   突然,门锁咔嚓咔嚓拧动,脚步声轻且稳。   祂停在她的床前。   停留了须臾。祂俯身,长发垂到喻滢脸侧。   “在装睡吗?”   发丝带给她细细密密的痒。   喻滢全身都在发抖,她想回去了,在魏序那儿,比这好得多。   如果她能活到明天的话。   祂贴近她的耳边。   “喻滢。圣诞老人来给你送礼物了。”   作者有话说:   ----------------------   上一章被锁了,重新改了文,所以段评全乱了 第7章 死神 现在,亲吻你的男朋友   沉甸甸的阴影压在她身上,喻滢视野里全是黑暗,她听见衣服摩擦的沙沙声和祂喉咙里吐出来的话语。   祂冰凉的手套贴在她脸侧,手掌很大,盖住她大半张脸。祂摸摸她的唇瓣,然后是耳垂和眼睛,指尖跟随她眼睛的弧度。   “睁眼。”   喻滢不敢。她怕睁开眼看见更恐怖的东西。   “害怕?”   祂点了下她的鼻尖,再下滑,扣住她的脖颈。   她不得不仰起头,脖颈以下的肌肤暴露在他注视下。   祂继续往下抚摸,食指点了下喻滢脖颈和锁骨连接处。锋利指甲下滑,她怕她被切成几瓣。   喻滢心底发寒,想到白日里王芝提过的陈强的死法。   分.尸。   “那些人没有告诉你,他们的契约并不是向圣诞老人许愿,反而会招来一些别的东西吗?”   祂把整个掌心贴了上去,女人的曲线在祂掌心起伏,她的心跳前所未有的快。   喻滢牙齿打颤,不睁眼不回答。   “向我许愿,是有代价的。”祂尾音拖长,仿佛在嘲讽她的愿望天真。“你想要个新的男朋友?真是个简单的愿望啊……只不过很遗憾,”   祂高挺的鼻尖碰到喻滢鼻尖,冰凉的吐息洒在她的唇瓣上。   他们的距离很近,只差毫厘。   “你的圣诞老人大概是迷路了。”   “现在,这里只有我。”   “你要还要吗?”   喻滢听见了翅膀展开的声音,祂的羽翼包裹着她,黑暗变得密不透风。   喻滢努力地把自己藏起来,两腿弯曲并拢,身子弓起,保护好柔软的腹部。细软的黑色头发被汗打湿,黏在额头上。   她太害怕了,出了汗,不由自主地屏气凝神。   祂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喻滢的脊背,她便弹了一瞬,抖着说不要。   “不要,不要……我开玩笑的,我不要你。我有男朋友了……”   “不要我?那他呢。”   房间里的灯全亮了。祂松开她,坐到临近落地窗的椅子上,祂戴的面具遮住了眼睛,下半张脸分布着诡谲咒纹,头顶一对厚重巨大的山羊角,面具缝隙里垂下两缕白发。   光刺得眼睛疼。她缓缓仰起脸,祂撑着脸看她。虽然祂的眼睛被黑色的面具挡住,但喻滢确认祂在看她。   祂背后有一对翅膀,也是黑色的,祂脸上的面具纹路类似鸟类的羽翼,身边放着一把光亮的镰刀。   她联想到西方神话中的死神。   喻滢腿脚发软,快要晕厥。   这种小概率事件不要啊。   死神抬手,随意一挥,空气如水波荡开,一个身影出现。   陈殷眼神空洞,站在死神身边。他没有表情没有话语,面对喻滢时垂眼,他没有灵魂,只有躯壳。   死神好整以暇地交叠双腿,再挥挥手,修长指尖点在空气,陈殷木然地朝着喻滢走过来。   “你喜欢这个男朋友吗?不喜欢的话,我就把他杀了。”   喻滢没办法,只能使劲点头。“喜欢,我喜欢。谢谢您。”   担忧死神不信,她连滚带爬滚到床侧,抱住陈殷劲瘦的腰肢。   “和你之前那个男朋友比,如何呢?”   “当然更喜欢这个,他年轻!”   “那就好。”死神低笑。“现在,亲吻你的男朋友吧。”   喻滢傻了眼,呆呆地坐着。   “什么?”   “你要男朋友,我给你了。我想观察人类的爱情,你们恋爱给我观察,不行吗?”祂转向陈殷,声音里都是兴味和漫不经心。   喻滢的脸由白转红,太荒唐了。   她动动手指,眼珠转动,转到陈殷身上。   陈殷保持不动,原姿势站立,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他对一切的存在都不在意,像是失去了灵魂。   现在的他只是物品,死神送给她的可以随意使用的物品。   另一道视线在看她,死神观察她吓得水蒙蒙的双眼,她的睫毛沾湿,几缕黏着,唇瓣血色尽失。   “怎么了?”   死神的声音尾音上扬,纵容她的磨蹭,也是一种催促。   祂全然不认为这是私密的事情,反正大学里满大街的情侣都在亲嘴。当然也可能是种族不同的原因,人类观察动物交.配,祂观察人类接吻,是同一件事。   接吻之后是什么,喻滢的勇气无法支撑她往下想。   她蠕动唇瓣,发出无意义的音节。她想和死神讨价还价,但电影小说里的各种情节一幕幕闪现,喻滢心里有个声音在教唆她。   答应祂,答应祂就不用应对更可怕的后果了……快答应祂……   “只要接吻吗?如果您要的代价太过分,我恕难从命。”   喻滢鼓起勇气,和祂讨价还价。   “目前是。你再说一句话,就不一定了。”   就亲嘴。喻滢安慰自己,又不是没吃过嘴子。   她的手臂支起身体,喻滢仰起头,陈殷有点高,她亲不到。喻滢下床,他却突然动了下手指。   陈殷的眼睛恢复了清明。   他醒了。   他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并且无力反抗,没办法动弹。   虚假的决定权在喻滢手里。她下了床,发软的腿走在地毯上轻飘飘的。   喻滢没有找到拖鞋,她穿着白色的睡眠袜,地面是凉的。   她靠近陈殷。   喻滢抬起绵软的手臂,轻轻攥住陈殷的睡衣,布料软,有洗衣液浅淡的香气。   陈殷爱干净,就算和酒鬼父亲住在一起,他那一片小屋子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的触碰是一个信号,她答应的信号。   死神的指尖满意地点在桌面上。   喻滢踮起脚。被人注视着太紧张了,她站不稳,身体向前倒去,不小心撞到陈殷的下巴。   陈殷不能说话,动作幅度也不能太大,他扶着喻滢的腰,喻滢借他的力道稳住自己,脸烧得通红。   “你把头放低一点。”她说。   陈殷乖顺地低下头,澄净的眼睛映出她。   喻滢脸通红,眼睛乱飘,像做错事了,又像偷了人家东西。   她竟然露出了情态,让人想温和地询问她有什么需要的,又想用截然不同的方式,抓住她。   要闭眼吗。他用双眼无声询问。   喻滢攥着他袖子的手指用力,她颔首。   作者有话说:   ----------------------   评论区揪红包,之后的章节都会掉落红包 第8章 吻 他能猜到隔壁在发生什么。   陈殷闭眼。   天冷。他的唇瓣温度偏低,胜在柔软,唇形优美,喻滢亲着不会有太大心理压力。   她僵硬着脊背,保持仰头的姿势,唇瓣贴唇瓣。   她没有任何动作,仅仅贴上去,单纯乏味。   但就是单纯乏味的动作,让两个人的心脏极速蹦了起来。   和吻魏序不一样。哪怕是喻滢闭上眼,想象贴着她的是魏序,也不行。   她脑海里都是陈殷。   下午,陈殷抱着她哭,说姐姐是唯一的亲人。晚上,姐姐和他吻在一起。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不似情.欲中色.气又粗重的喘息,他的呼吸乱了,乱得没有章法。   是处.男吧?   喻滢被自己想法惊到了。她的唇瓣动了动,唇线分开了一小道缝,细细的气流钻进了陈殷的口腔。   很短暂,他想抓住,消失了。   与此同时,死神有了新的动作。   祂不满意喻滢敷衍的交差,手指叩叩桌面。   然后呢。   下一步是什么。   你清楚的,对吧。   喻滢清楚。下一步是伸舌头。   她缓慢地张嘴,舌尖探出,碰到陈殷唇瓣时又想往回缩。   他比她慢半拍,滞后地张开唇瓣,露出的一丝缝隙刚好能让她的舌尖滑进去。   两个人脸红心跳,耳根子红透了。喻滢没有退出,试探着向前,碰到了他的舌尖。   陈殷扶在她腰间的力道加重。他的舌头蹭过她的,笨拙地交缠,尝试着吸吮,想把她吃得更深。   夜里的呼吸声急促,他不满足于现状,逼得喻滢的舌头往后退,退回了主人的口腔,但陈殷还不准备放过它,他探寻她温热的口腔,追逐躲起来的小舌,把它翻出来,尝了又尝。   喻滢听见了细细的水声,身体里升起习惯的燥热,她脊背酥麻,陈殷搭在她tຊ腰上的手掌烫得惊人。他们身体一样的烫,却想靠近彼此,仿佛能解渴。   大约过去了一分钟,喻滢推开了陈殷。   她胡乱擦了下嘴。   “可以了吗?”   死神仍然站在那里。   “可以。”   祂还没走。   “期待你们的下次表现。”   喻滢瞳孔放大:“怎么还有下次?我们要谈完整场恋爱吗?”   “当然。我相信你们会有新的接触。”死神打开窗,夜风呼呼的吹进来。祂的话是对喻滢说的,“你瞧,他.硬了。   陈殷恢复了行动能力,难堪地转过头。   有一个地方充血,发疼。   死神跳下了窗,消失在黑夜里。喻滢捡起祂掉的羽毛,丧气丢进垃圾桶。   她不敢看陈殷,陈殷亦然。   “抱歉,我现在就离开。”   “等一下。”喻滢叫住他。陈殷立即顿住脚步,空气里暗流涌动。   另一个声音在说,留下他。   不不行。喻滢盯着地板 :“太晚了,不安全。酒店还有空房,你去问问前台。”   “嗯。”看不出陈殷是失望还是怎么,他绷紧下颌,开门离开。   风吹散了屋内旖旎的氛围。喻滢吹了许久的冷风,才关上了窗户。   她上床,闭眼,脑海里都是亲吻和适才的匆匆一瞥。   少年裤子顶起一大块。她不是未经人事,知道它代表的份量。   屋外,陈殷脚步声去而复返。她心脏又快速跳起来。但他只是路过她的房间,用房卡开了旁边的房间。   她在失望吗?怎么会这样……   喻滢忍不住并紧腿,刚换的布料湿滑粘腻,她咬着手指,难堪。   她在想陈殷青涩滚烫的身体,想魏序成熟自然的掌控,甚至是想了一下滑溜溜触手。   喻滢以前每天都是吃得饱饱的,她今天第一次尝到了挨饿的滋味。   饿了就点外卖。   她点开魏序的聊天框,消息崩出来。   【魏序】:哪家酒店?   【魏序】:附近都找过了。你去了多远,这么讨厌我吗?   【魏序】:外面不安全。你先把地址发给我。   【魏序】:滢滢,你先回来,其他我们之后再说。   【魏序】:滢滢,你知道我有办法找到你。   【魏序】:再不回来断生活费。   【魏序】:错了。   【魏序】:我以后不用真身了。   【魏序】:想你。   喻滢把脸埋进臂弯,她不会撒娇,不会求人,手滑动,地址发给了他。   魏序明白,这是妻子想要和好的意思。   喻滢在床上蛄蛹了几分钟,门被敲响了。声音落得急。   外卖到了。   她慢吞吞下床,开门。   魏序穿的是白天的正装,他没睡,头发有些凌乱,喘着气看着她。   理性矜贵的研究员分外狼狈,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我以为你要离开我。”   喻滢抬起手臂,拍了下他的脊背。   其实她真在考虑分手。叫他过来,是因为想解决生理欲.望。   色令智昏啊,色令智昏。   她抱着他,喻滢抬眼,看见陈殷站在后面。他听见敲门声出来,正巧看见这一幕。   陈殷看起来洗过澡,前额沾着湿润的头发。   二人隔着魏序对视。他欲言又止,垂在身侧的手掌握紧。   现实真荒唐,被另一个男人抱着的女人,不久前才和他接吻。   再把时间拉近,就在陈殷回房后,他靠想着这个女人,完成了对身体的第一次探索。   结束后,是更深的渴望。   最后,陈殷转身回了房间。   魏序抱着喻滢进屋了。   陈殷靠在墙上,酒店隔音尚可,但他能猜到隔壁在发生什么。   她柔软的唇瓣会贴上另一个人。她纤细的腰肢、笔直的腿、其他隐秘的地方,会以另一种方式展开。   陈殷喘着气,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裳,墙壁的冰凉渗入骨缝。   他的手下滑,不堪地亵渎着自己和她。   作者有话说:   ----------------------   评论区揪红包。 第9章 分手 死神。   晨光熹微。   魏序早就醒了,没走,靠在床上看一本书。喻滢翻身滚进他的怀里,他伸手搂住人,眼睛没有从书上移开。   “分手的事……”   喻滢又从他怀里滚出去。“先分着,看你表现。”   魏序琢磨了一会儿。人类择偶会考虑许多因素,就像挑商品一样,综合考虑长相、学识、钱财、人品……他自认为他种种特质都是上乘,但他有个扣分点。   他不是人。   从本质上来说,他不适合成为丈夫。所以,喻滢需要重新考虑这段关系,甚至是终结关系、另择良人。   魏序有点烦躁,他不想被当做商品,随时可以被她抛弃,但是他又感觉人类社会运行的规则便是如此,他得迎合妻子的喜好,满足她的欲望,在她不喜欢时松手。   ——尽管他做不到。   为了不惹怒喻滢,他还是应下了。分手,只是没有名分而已。他打小三不需要名分,只需要巴掌。   “现在回家吗?”   喻滢戳手指,犹豫。   她怕魏序,更怕外面的世界。   “怪我,我说错了。”魏序一边起床,一边试图放软声音,说道,“那套房子登记在你名下,是你的家。我无家可归,你可以收留我吗?”   他得去上班了。魏序托人送来了新的西装,没有褶皱,符合他的作风。   “我可以洗衣做饭,做任何事,”魏序换上西装,手指灵巧,动作优雅地系领带。   喻滢赖在床上,头发凌乱,肩膀都是昨夜的咬痕和吻痕,她的眼神迷离,迷迷糊糊抬起头,显然爽了一晚上。   而他西装革履,提起公文包,衣冠楚楚地说,“我可以用身体支付房租。”   “你说什么啊。”喻滢拿被子盖住脸。一本正经地说这种话,太烧了吧。   “我说的不对吗?昨夜分手了,你还缠着我不放,我还以为你很喜欢我这具身体,”   他眼睫下压,扫过拱起的被子。“喜欢到……把自己弄成昨天那样,然后发消息让我过来帮你。”   他的眼神坦荡,配合正装,明晃晃地告诉喻滢,是她引诱他,让他一丝不.挂毫无保留。   “闭嘴。你现在连我男朋友都算不上,不准说。”喻滢盖着脑袋,声音嗡嗡的。   “哦。那昨夜是意外?我得提醒你,你和前男友度过了激烈的一夜。”他整理好衣领,出门前回头看她,恢复生疏绅士的语气。   “这位人类小姐,需要前男友送你回家吗?”   她弱弱地说:“魏序,你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因为送你而迟到,不亏。”见喻滢没有起床的意思,他没有再坚持,拎着公文包,皮鞋踩在光滑地板上。   “晚上我会做好饭等你。”   他走了。喻滢松了一口气,给陈殷发消息。他回得很快,依旧住在隔壁。   喻滢拾掇拾掇,约上陈殷,去灵异社找王芝三人组。   她出门,陈殷递给她一袋包子。“早。吃点东西。”   “谢谢。”喻滢始终没抬头,不敢看他。   昨晚上的事情,他知道多少。   她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一路上思绪翻飞,回答问题时也在走神。   “姐姐,没有告诉姐夫……他,昨晚上的事情吗?”出租车上,陈殷的手搭在大腿上,手指抓皱毛衣下摆,扣进肉里。   疼。   喻滢走神。   “姐姐?”他问了第二遍,她如梦初醒。“嗯。”   喻滢怕魏序知道她和陈殷的接触,再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她决定先去灵异社看看,没有解决办法再告诉魏序。   北藤大学,也是喻滢的大学。大学本身不差,她的专业算是热门,但近几年经济低迷,就业形势差,喻滢每次回家压力都很大。   父母在她身上的投资很多,对她很好。   往上,她还有个哥哥,哥哥在高中后离家,自己赚钱读书,每年都会寄一大笔钱回家,表面上说是给父母的养老钱,但是每个人都心知肚明,钱都花在了喻滢身上。   时间长了,哥哥和父母关系越来越差,对她也冷淡,父母就指望着她养老了。   父母在一天天老去,而喻滢拼了三年考上的学校,踏进去后社会告诉她它一文不值,说没有落差感是假的。   灵异社的名头响当当,喻滢找到了社团的专用教室。王芝在整理档案,她的弟弟王毕打下手,教室里灰扑扑的。   喻滢敲门,二人齐齐回头。   王芝小跑过来,怀里抱着文件夹。“学姐怎么啦?男朋友到账了?”   看见旁边的陈殷后,王毕脸色变得难看:“你们来找我们算账?哥们,叔叔那件事我们真没办法……”   “不是。”喻滢走进去,看了一圈教室的布置。教室小,东西堆的多,杂七杂八的都有。“你们昨天没有遇见什么怪事?”   “怪事没有,但有好事,”王芝满面喜色,端来两根凳子。“我考试通过了。”   “我昨天中了彩票,”王毕小声说,“虽然数额不大,但网传的圣诞老人还挺灵的。就是不知道代价是什么?”   “什么网传?”   喻滢心念微动。陈殷坐在她旁边,一言不发,黑沉沉的眼眸里什么都tຊ没有。   “是别人发给我的游戏啦。”王芝点开灵异社的群聊文件夹。“叫圣诞快乐。”   “诺。”她点开一个文件,把手机屏幕递给喻滢看。   入目的是一张图片,黑底红字,很刺目。红字写着一个都市传说:   圣母一胎双子,一个是神明耶稣,在圣诞节降生。另一个是死胎,被视为不详后堕入地狱,被称作死神。   传说在圣诞前夜,组成六人许愿,来的可能是庆祝神明诞生的圣诞老人,也可能是被唤醒的死神。   死神会伪装成圣诞老人,满足许愿者的愿望,但有代价,六人需献祭自身,换取死神重临人间。   喻滢仔细看完,她和陈殷对视,后者无辜地看着她。“为什么我们的死神不一样?”   祂只要了一个吻。   喻滢也搞不懂。面对王芝姐弟疑惑的眼神,她委婉地说:“如果这个传说是真的,那我们可能召唤的是死神。”   空气静了须臾。二人第一时间没有给出反应,喻滢知道让他们相信这件事很困难。“昨天照相的那男的在哪?怎么没见着他?”   王芝:“他在自习室,他那个专业考试很晚。我带你去找他。”   王芝给赵逸发了消息,没回复。“应该是开了专注模式,唉卷王。”   王毕跟着他们,他脸色不太好。“你们真遇见了死神?我昨天听赵逸说,他告白成功了。”   王芝、喻滢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第六感告诉喻滢,赵逸在追求王芝。   王毕:“姐姐,你喜欢他那种人吗?”   “我没有收到消息。那小子移情别恋了吧。”王芝一头雾水,喻滢的脊背发冷,“我们先去看看。”   她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昨晚上她遇见的死神像小打小闹,别人遇见的可不一样。   四人加快了脚步,赵逸常去的自习室在最末边教学楼。因为其他专业考试差不多都结束了,自习室里没什么人。   喻滢推开自习室的门。自习室里开了空调,风热乎乎的。在几垛书里面,她看见赵逸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他穿着昨天的衣服,橙色显眼。而手机放的远,所以看不见他们发的消息。   他的平板斜立在桌子前,方便做笔记。而他的手里握着电容笔,靠在椅背上,水壶面包靠枕,全部都有,他为充分学习做足准备,以保证没有人打扰到他。   但问题是,他死了。   作者有话说:   ----------------------   评论区发红包。要出几个新人了。   做个预警,后面几张的嬷女会比较多。本人xp复杂,有时候突然嬷性大发开始嬷女主,有时候又突然开始凝男,我尽量在作话做一下避雷   (不存在嬷男) 第10章 衣服 我可以亲吗。   自习室的空调坏了,温度开得高,推开门一瞬间,热气和血腥味扑面而来,像在蒸血旺,但没香料,且食材没洗。   赵逸被撕碎,残缺身体拼凑在一起,背靠着椅背,后脑勺裂开。   他死了。但凡看过这幅惨状的人都可以保证他一口气不剩,绝无活着的可能性。   王毕最先推开门,已经瘫坐在地。他惊恐地看着手上的血液,双腿在血泊里无力地蹬,爆发尖叫。   “啊——”   王芝脸色惨白,身体遥遥欲坠。她往里走,走到桌子前,赵逸半垂着头,血液从口鼻滴落。   “他真的死了……”她捂着嘴哭,又忍不住扶着桌子干呕。“昨天,昨天活着……”   血液未干涸,自习室的空气仿佛都变成了红色,像是浓稠的真菌,丝丝缕缕,争先恐后钻进他们的口鼻。   “先报警。”现场最冷静的陈殷低声说,喻滢和王芝不约而同地掏出手机。   王芝一低眼就会看见赵逸的死状,她手抖,点了几下没播出号码。陈殷的电话拨出去,接通了,他简要描述地址和状况。   喻滢没点开报警电话,她的手指先停留在手机里存的三个紧急联系人。刚拨出去,就想起父母会担心,一时半会也来不了。   她挂了后打给魏序。铃声刚响,魏序接起了电话。   “滢滢?”   已经到晌午了。他自然地问:“吃饭了吗?”   “我……”   喻滢站在最后面,走廊边缘。光影把走廊和自习室分为两个世界,抱在一起哭的王芝姐弟和陈殷处于一个世界,血腥味刺鼻,但灯光大亮,恍如地狱。   她在走廊的阴影里,在另一个阴冷的世界里。在她说出第一个字时,一双手抚上她的脖颈。祂的手套上沾满了新鲜的血液,毫无征兆地贴上她的颈窝。   她说不出任何话,魏序只当她还在闹脾气,轻声哄。“晚上去新开的那家法式,你念叨过几次,我今天提前回家,好吗?”   “嗯。”她喉咙里发出简短的音节,低到听不见。   “你把酒店退了,行吗?”他和她商量。“你回家,要是不想看见我,我出去住酒店。”   “嗯……”   她应了,几秒后挂断电话。   祂的手收紧,下滑。喻滢用余光往身侧看,试图寻找自己肩膀上搭着的白发,可是什么都没有。她看不见祂的存在,其他人也看不见。   祂的手冷得像蛇,在她肌肤上游弋,手套表面滑溜溜的,沾了某种比水粘稠的液体,是血液。   太阳升高,阳光洒在她身上,喻滢身前的阳光是暖的,但她身后贴着一具冰冷的躯壳。   祂轻笑:“怕他发现我们?所以电话挂得这么快?”   我们?谁跟你是我们?!   喻滢僵硬着身体,一句话不吭。   “你哑巴了?”   死神的手摁在她肩膀上。“昨夜,我离开后,你和那个男人做了吧,别想瞒着我。”   喻滢心神一凛。   色令智昏啊,色令智昏。这不,误事了吗。   她弱弱地说;“那你昨天晚上做笔记了吗?不会没有吧,要我说,观察谁不是观察?你单纯是学习态度不端正。换成其他态度端正的死神,早就拿出本子做笔记了,真正想学习的死神不会放过每个机会。”   “继续给我当哑巴啊。”   祂的语调冷下许多。“按照约定,你现在是陈殷的女朋友。我不允许你和其他人乱搞。”   大哥这关你啥事啊,陈殷都没发话。轮到你说话了吗?那绿帽子你替他戴哦。   “唔唔唔……呜。”喻滢说不出话,她真变成了哑巴。   她的小脸被憋得通红,死神凝视着她,心情好多了,声音轻飘飘的,吐出的字却毛骨悚然。“那三个人昨天很不礼貌,我杀了一个,剩下的也杀好不好?”   喻滢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行。我可以让他们再活一天。但你得取消晚上和别人的约会,今天晚上,我要看见新的进展。”死神低垂着眼。“你的衣服脏了,今天就穿他的吧。男友外套?好有情趣的玩法。”   身后的气息消失了。   “陈殷。”喻滢嗓子的禁锢感消失,她尝试着对陈殷喊了一声,能说话了。   他看见她衣服上的血迹,皱皱眉,脱了外套给她。   “祂来过吗?”他低声问。   喻滢点头,听见警笛声,她拢紧外套。   几人被带回警察局做了笔录,上次那位李警官审视喻滢和陈殷,礼貌地对喻滢伸出手:“又见面了,喻小姐。”   喻滢和她握手。   等做完笔录都到晚上了,各回各家。喻滢想着死神的话发愁,她的衣服也脏了,陈殷思索片刻,提议去他家,可以换衣服,也可以完成死神的任务。   这两天考试结束了。学校不让留校,他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合租室友很少回家。   喻滢给魏序发了信息报备。对方正在输入很久,回复了个“好”。   然后是一长串消息。   【魏序】:大概几点回来。需要我接你吗?去谁的家里,男的女的?……我可以问这个问题吗?   【魏序】:晚饭你准备吃什么?别吃不方便消化的。卡里的钱够不够,需要再转点吗?   喻滢没回消息,他给她转了一笔钱,她回复了。   【窝窝头】:OK。   她不是故意不回消息的。   魏序把冷掉的饭菜倒给章鱼吃。   她只是没看见。这不,看见转账消息她就秒回了么。   他等了片刻,又发了条信息。   【魏序】:好。我和孩子都很想你。   附赠小章鱼照片。   【窝窝头】:丑,长肥了。赔我眼药水钱。   【魏序】:嗯。   他又转了一些。   小章鱼确实长得很快。他单膝蹲下看向它,它会喊模糊的‘喻滢’,还不会喊爸爸。   魏序皱了下眉,看向小章鱼的眼神像在看他的某些实验造物。   他是小章鱼生理上的父亲,但是喻滢不是它生理上的母亲,它只有他的基因。   “你得叫她妈妈。”   小章鱼固执地闭紧嘴。   它被父亲扇了一巴掌。   小章鱼抱着脑袋,被打痛了后钻到桌子底下。   父亲是世界上最恶心的生物。明明喻滢的巴掌就很轻,香香的。   ***   喻滢到了陈殷的出租屋。屋子不是想象里的那样逼仄,反而大而tຊ亮堂,两间卧室。另一间房门紧闭,他的室友不在。   喻滢浅浅地松了一口气,虽然只是接吻,但怎么说都不道德。   她的毛衣和外套全部脏了,喻滢脱了它们,洗干净身上的血污,暂时套的陈殷的衣服,慢慢地走出卫生间。   陈殷选了最长的一件毛衣给她,袖子盖住手指,下摆也能把她的腿弯盖住,屋子里空调温度很高,她倒不觉得冷。   喻滢只觉得怪怪的,衣服上没什么味道,羊毛摩擦着她的肌肤,上半身露出一截脖颈和锁骨。   在她要求下,裤子是自己的,深色打底裤,她穿着拖鞋出来脚踝挂着晶莹水珠。   喻滢抱着手臂,走出来。   “这样?”   陈殷在客厅倒水,他转头看了她一眼,迅速转回去。   客厅的温度逐渐下降,寒意如潮水升起,淹没小客厅,祂来了。   陈殷身侧出现一个更高大的身影,死神无声地看了眼她,点头。   祂对着陈殷,发出了指令。“你。”   陈殷黑沉沉的眸子看向喻滢,随即走到客厅唯一的沙发上坐下,坐姿不算放松,脊背挺直。   “坐他腿上去。”   死神的下一个指令紧随而至,对喻滢说的。   喻滢咬着唇,没有犹豫,走到陈殷面前。   坐上去干什么。亲吻吗?   她坐稳,双腿垂在陈殷大腿边,她最近长胖了些,怀疑自己会压着陈殷,不敢坐实,身体下意识前倾,双手撑着沙发。   一回生二回熟,喻滢睫毛颤抖着闭上眼,去寻找陈殷的唇瓣。他也闭上了眼,笨拙生涩地配合她。   甜的。喻滢抓紧他的衣摆,陈殷背着她偷偷吃糖。   他的毛衣暖呼呼的,她像裹在一团棉花糖里。   空气里响起水声,死神没有说话,只走近,喻滢听见脚步声,唇瓣被烫到似地分开。   “留个印子?”祂说。   陈殷身体向前,喻滢侧过头,眼睛落到死神衣服下摆。陈殷柔软的唇瓣贴在她的脖颈间,吸.吮,还咬了一下。   她又去看死神的方向,祂已然走到了他们身侧,喻滢面对着祂,祂伸出两根手指抬起喻滢的下颌。   她今天没涂口红,唇瓣泛着自然的粉色。祂用指腹不轻不重地搓了一下,搓红了。   祂声音低低的:“原来是这么软。……我可以亲吗?”   喻滢错愕地看着祂,微张地唇瓣含到了祂的一点点指腹,眼神在说你疯了吗。   祂的眼睛藏在面具下,神色难辨。祂松手。“开玩笑的,我说了不会让你和别人乱搞。好了,你们的任务做完了。”   屋内刮起一缕风,祂凭空出现,凭空消失。   喻滢还未放松,门口响起钥匙开锁的动静。   她绷紧背,下意识把脸埋进陈殷的怀里。   陈殷抱紧她,她听见了轻慢的脚步声,那人用钥匙开门。随着门打开,冷空气钻进来,他就站在门口,看见了他们。   那人又走近了几步,喻滢甚至能感受到他的阴影笼罩在她身上。   喻滢没露脸,脖颈有新鲜草莓印。她的毛衣滑落,露出半个圆润的肩膀,腿分开。因为身体前倾,臀/瓣微微翘起,拖鞋掉了,脚趾泛着粉,尴尬地蜷缩着。   她不敢动,想拉低身上的毛衣,但这个姿势,毛衣只能盖到大腿。   落到她身上的视线不像死神的眼神那般冷,而是直接、野性,带着倒勾,毫不客气地扫过她全身。   作者有话说:   ----------------------   揪红包。上一章关于游戏解释的部分有修改,是一点小伏笔,不重新看也不影响剧情。   这章也锁,别锁了求你了 第11章 怪物 她是你妈妈。   陈殷掀起眼皮,把人抱得更紧,尽量挡住更多地方。“看够没有?”   门口传来声轻哼,意味不明。门关了,冷风隔绝在外,却放进来个更可怕的东西。   接着,男人的声音响起,年纪和陈殷不相上下,音色偏低,脱口成脏。   “陈殷,你发.情期没过脑子是么?你爹刚死,你就敢往窝里叼女人?要是弄得满屋子味道,老子还怎么待?”   “那就滚回你的狗窝去。”陈殷不加掩饰的厌烦,怒意蓄势待发。   “烦。”那人路过喻滢,掀起一阵轻微的风。他看见她的脚趾蜷得更紧,于是喉咙里又恨恨地哼出个没意义音节,旋即重重关上房间的门。   那道目光消失了。   陈殷松开她。   “抱歉,他有比赛,一般不会回来。我没想到他今天回来了。”   “嗯。比赛?……你室友他是做什么的?”喻滢没看见他的脸。   “电竞选手。”   “哦哦哦……”   难怪有这素质……喻滢也打游戏,了解一点电竞圈。但他声音挺好听的。   喻滢抱着买的新衣服,去卫生间。她将陈殷的衣服脱下来叠好,换上自己的。   出来时瞧了眼阳台,款式单调的是陈殷的衣服。那些多挂饰、领口低全是开洞的,应该是另一个人的。   她抱着换下来的衣服,上头的血液都凝固了。她正想着带回去怎么和魏序解释,陈殷接过了它们。“给我吧,血液凝固了不好洗,我洗干净给姐姐。”   陈殷去拿洗衣液。   关闭不久的房间门又开了,那人一身深蓝色,去厨房拿水。   太远,灯又暗,喻滢只能看见他的腿,很长。电竞圈有这号人?   她不混竞圈,这学期忙得卸载了游戏,没怎么关心电竞圈。   他提着一瓶饮料,到客厅时灌了一口,眼神隔老远就盯上了喻滢,先落在她嘴唇上,然后是领口。   “什么味儿?”   什么味道。喻滢揪紧袖口,她今天出门没喷香水啊。她吸吸鼻子,什么都没有。   “难闻。甜腻腻的怪味儿,开窗通风行不行?”   对方的恶意直白,身在屋檐下的她忍气吞声:“不是我身上的味道。今天……我们不是故意的。没做什么,我马上就走,真的。”   “裴荀,是你身上的骚味。”陈殷推开阳台的门,裴荀转身进了自己的屋。   陈殷看着喻滢:“姐姐,我送你。”   “不用不用。”喻滢摇手,和陈殷告别,她离开前忍不住又看了眼隔壁紧闭的房门。那人视线似乎透过门缝,压在她身上,喻滢赶忙收回眼,关门跑了。   陈殷拿起她的衣服去阳台,担忧洗衣机洗不干净,他就用手洗。热水不好洗血液,他就用的冷水。   冬天,水龙头放出来水刺骨,把他的手冻得发红,但是他的心可不冷,勤勤恳恳地搓衣服。   隔壁的房门又开了。   裴荀去洗手间,瞥过洗漱台的衣服,嗤笑。“这么乖,冷水洗衣服?”   “不关你事。”陈殷拧干喻滢的毛衣,接下来是她的外套,这套会麻烦一些。   “是,”裴荀看了眼自己金贵的手,他常年保养,手指很长。加上日以继夜的训练,指力强,速度也惊人。   他说话时满不在乎,“我要靠手吃饭,做不来给女人洗衣服的活。”   ***   喻滢在出租车上,手机里多了父母的未接来电。   她拨回去,解释说上午打错了。   父母多唠了几句,问她什么时候买票回家。   “到时候见了你大哥,你别老和他呛。他比你年纪大,懂得多,等你毕业让他给你找个工作。”   “找工作哪有这么简单。”喻滢下车,脚尖踢路边石子。想起那位一年见不到几次的哥哥,她唇角向下,“去年我就把他联系方式删了。”   “你低个头,我把他电话发给你。这么多年他都往家里寄钱,心里不可能没你这个妹妹。那外人……”母亲怕魏序听见,压低声音。“外人哪比得上你亲哥哥?”   “不是亲哥哥。你们说的。”喻滢磨磨蹭蹭到了楼下。母亲骂了她几句,让她下次不准说这些话。   电话匆匆挂了。喻滢把手揣进袖口,去和外人魏序同吃同睡。   她的晚饭是和王芝等人解决的,几人食不下咽,互换了联系方式。   家里灯开着,魏序为她脱下大衣。“怎么把衣服换了?”   “脏了。”   他没问脏衣服在哪,拖衣服时手指剥开她长发,看见她脖颈上的红印。   在热气蒸腾的浴室里,他帮她擦身子,才发现那不是化妆蹭上去的。   它指向一个事实。   在分手当天,他捧在手心里的喻滢,被那个野东西不知死活地舔了一口。   浴室从内推开一条缝。魏序收回心神,他和喻滢朝门缝的方向瞧,有一根触手钻出来探路,滑溜溜的触手搅动地面的水,它挤进浴室,吸盘粘在浴缸边缘。   触手处于幼年期,吸盘尚不成熟,粘不住,无力地摔在地面。   那只银色小章鱼长这么大了。和魏序充斥着侵略性的成年触手不同,它的触手柔软无害,触尖圆圆、软绵绵的。   它倒着爬进浴室,上半身在外。即使没有眼睛,触手仍然感受到了父亲的眼光,它的触手悄悄伸出一点,想碰喻滢又不敢,在空气中摆动。   “喻滢……?”   门口传来细微的呜咽声,它的tຊ身体起伏,在呼吸。   喻滢坐起来,她拿过帕子挡住胸口,看见那一团触手蠕动着进来。   它的另一端,正趴在地上,勉强刚长出人类的身体,上半身人类的身体初具雏形。   它缓慢地转过头,眼睛非常漂亮,如同两颗水盈盈的宝石。它的年纪极小,大约三岁,但已经能看出父亲魏序的影子了,它脸大精致,唇薄,皮肤雪白。   如果忽略蠕动的触手,那它是个漂亮得让人难以忘记的孩子。   喻滢对这个孩子接受程度一般,因为它的眼睛里闪着不属于人的光芒,暗沉沉的,让她无端心慌。   “喻……滢……”它发出软糯甜腻的嗓音,但脸上毫无表情,薄唇压得平平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她,上半身维持着后扭的姿势,一动不动。   动作僵硬,双眼里全是探究。   它像是知道,用这种甜腻的声音叫她,她会心软。   喻滢吓得咽了口唾沫,眼睛忍不住看向魏序。“魏序……”   地面的触手抖动,它的面部肌肉组织模仿喻滢的表情,模拟出和她一样的惊恐的眼神。   它的学习和模拟能力很强。   “它长得快,用不了多久,它就会像我一样,变得像人类。你如果不喜欢,我现在去把它销毁。”魏序说。   触手往喻滢的方向爬,好几根一同缠住她搭在浴池边的手腕,水汪汪的眼睛里露出恐惧。   “喻滢……不,不丢我……求,求……”   喻滢心生不忍,安抚道:“没说真的要丢掉你。”   但它不肯放开她,急得发不出声音,触手的动作非常急促,它用更多触手缠上她的手腕、腰部,把整个自己贴在喻滢身上。“呜……不……”   魏序看见它,像看见了另一个实验造物,他想起另一个孩子,那个在他心爱的妻子的脖颈留下红痕的孩子。   当年,他的实验失败了,他用袋子把死胎套起来,丢进垃圾箱。   可惜失败品继承了他的特性,不会死。   多年后,魏序有了心爱的人,他的喻滢。   那个孩子也长大了,学会了把脸埋在喻滢的怀里,哭着求救;还学会了把电线缠在魏序的脖颈上,哭着告诉魏序,他不能失去喻滢。   它们都一样,身上有他的基因,会爱上同一个人。他们会患上某种疾病,疯了一般地渴求她。   ***   魏序从回忆里惊醒,他嫌恶皱眉,粗暴地扯下它的触手,扑通丢进浴缸中。   他带着喻滢出去,锁上了浴室的门。它趴在门上,发出呜咽声。   “喻滢……呜……”   “呜……”它靠着门滑下,双眼流下泪水。“……喻滢,呜。”   门外,喻滢担忧它的安危。它听见魏序对喻滢说,章鱼喜欢水,它喜欢在浴室里。   ……贱人。魏序这个贱人。它知道骂人的话,因为魏序经常辱骂陈殷。   它学会了,以此辱骂父亲魏序。   夜静悄悄的,它用了好久的时间,才摸清门把手的构造。它不知道怎么使用把手,但知道怎么破坏门锁。   触手插入锁孔,零件掉落的声音清脆。   它推开他们的卧室门。满室的旖旎令人作呕,它看着不堪入目的景象,它视若珍宝的喻滢,正被另一个雄性以绝对姿态拥有。   喻滢的身体随着魏序的身体晃动。察觉到门开了,魏序侧过头,眼睛瞥向门口,毫不在意。   喻滢的双目失去了焦点,压抑不住呜咽声。   在一声尖叫后,她推开了魏序,翻身,迷迷糊糊盖住被子。   魏序下床,声音沙哑,侮辱性地用手掌拍拍小怪物的脸。   “看清楚了。她是你的妈妈。”   作者有话说:   ----------------------   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和投雷评论区揪红包   排个雷,此新人素质低下,前期嘴硬嘴脏,后期满脑子都是老婆。所有男主身心是干净的。   接下来会有很多父子修罗场,大概就是小章鱼和魏序,以及魏序和实验造物那种,不是现代社会那种父子 第12章 妈妈 他的圣母玛利亚。   夜色浓稠,窗外无星无月,屋内亮着一盏台灯。喻滢躺在床上,没睡着。   小章鱼趴在地面,它固执地绕开父亲,利用手掌和触手爬动,爬上床。   它的小身体贴过来,额头贴在喻滢掌心,脸在她胸口蹭来蹭去。   父亲吃过的地方。   它瞧见了,他的唇瓣吸吮,闭眼埋头期间。恶心,肮脏,他在玷污她。   “客厅有奶粉。”   魏序知道它在想什么。他和小章鱼不同于人类社会的父子,更像是本体和复制体、泉水的源头与支流。   小章鱼也不能和人类幼崽画等号。它继承了魏序的所有,只是暂时地披上了无害的皮囊。   他们是一个灵魂和身体被切割为两份,一份大,一份小。   小章鱼充耳不闻,把脸埋进喻滢柔软的衣服里。   喻滢的手摸了摸它的触手,小巧绵软,有点可爱。她更能接受小章鱼的触手。   她放在脸侧,蹭了下,冰冰凉凉的,像捏捏乐 ,很舒服。   魏序呼出一口气,他的耐心耗尽,拎着它的触手,把它从香香的被窝里拎出来。   喻滢起身,看见魏序反手关上卧室的门。   他们去了客厅,小章鱼冷得发抖。魏序松手,它无力地摔倒在地面,趴着,软叽叽地动不了。   “父亲……痛,痛。”   魏序明白,它在装可怜,睁大愚蠢的眼睛,里面蓄满了泪水。   他后悔了,后悔把它留下了,让它用肖似他的脸做出这幅下贱的表情,让它肆无忌惮地接近他的妻子。   “父亲……”   “少来这套。以后你不能上床,只能睡隔间。”   小章鱼的可怜表情只维持了一秒钟,它对魏序发出尖叫,弱小的触手舞动,恐吓他。“不行!不!你不能这样!”   “我能不能用不着你说。”魏序说。念着喻滢在睡觉,他的音量不高,但能确保每个字清晰地进入小章鱼的耳朵里。   “首先,我是她的配偶,这里的一切,这栋房子和里面的物件,都是我购买的,我随时可以让你露宿街头。”   “喻滢是我的妻子,现在是,将来也会是,你连接近她的资格都没有。惹怒我的代价,你想清楚了吗。”   “其次,”他垂眸瞧着弱小的章鱼,“魏昀,”   他给这滩身上掉下来的烂肉取了名字,魏昀挺直脊背,双眼迸发怒火的光芒。   “你是我的复制品,一个劣质的赝品。你可以叫喻滢妈妈,你不能直呼她的名,这是作为孩子的本分。”   他蹲下身,语调缓慢危险。“如果你拥有了肮脏的念头,那是对父亲的冒犯,对母亲的亵渎。我会毫不留情地清除你。”   小章鱼敏锐地感受到了危险,它恐惧惹怒的父亲的下场。它不能被清除。   “父亲,我,我没有……我没有肮脏的念头,我只是,我只想……”魏昀尖声反驳,但是它很快卡住了。它只是什么?它说不明白,它对自己的情感感受到陌生,是单纯的依赖,还是继承了父亲的情感?   魏序了然,他站直,笔直修长的腿跨过它。“做好你该做的事情。”   魏昀呆呆地坐在地上,触手无精打采。   魏序开门,他拉起小章鱼,心底深处滑过一句“赝品”。   赝品永远没办法替代他。这句话对魏昀说的又像在安慰魏序。   小章鱼被丢在了房间的地上,对着喻滢。魏序看着它,“叫。”   叫什么。喻滢坐起身,疑惑地看着父子俩。   小章鱼趴在地上,眼泪都流到了地板上,半晌,屈辱地吐出那个字眼。   “……妈妈。”   魏序满意了,小章鱼被丢出去。   他关上门,房间里剩下他和喻滢。   “滢滢,我想谈谈吻痕的事情。”   喻滢尚未从那个“妈妈”中回神,她眼睛睁圆,手摸向脖颈。   刚对外面那个小的宣誓完主权,但魏序的不安仍在蔓延。   他想起多年前,头破血流的陈殷扑进喻滢怀中,哭着喊姐姐。   他站在门外听完所有过程,等喻滢走后,他从门后出来,斜眼审视陈殷。   “你应该叫她妈妈。”   是的,陈殷高考后的拜访,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那个时候陈殷怎么说的呢。   陈殷尚未成年,精神萎靡,穿着大号衣服,怀里抱着喻滢送来的亮色衣服。   他和魏昀的反应截然不同,只是点头。然后抱着她的衣服,躺在床上,蜷缩。   在魏序不知道的地方,他的“儿子”已经超出了掌控。   以前的陈殷在破旧出租屋里,抱着她的东西,想着和她几周才能说上的几句,勉强睡着。现在,陈殷可以把喻滢的衣服烘干,扑在枕头上,他想着白天的吻和她身上的痕迹,然后把脸埋进枕头。   陈殷用的力道很大,他不能呼吸,快要窒息了。   嘴巴里,鼻子里,都是她的味道。   他思念着她,想着她回到了那个富丽堂皇的家。喻滢和魏序会做什么呢?   他翻身,用她的衣服盖住脸,手深入被窝,衣服缝tຊ隙里露出的眼睛看天花板。   喻滢,喻滢……他空洞的双眼眯起来,喘息声变大,又疼又渴望。   疼痛和快感是一体的。以前,陈强打了他,喻滢就会来看他。被打的时候很痛,但他知道她要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想着把脸埋进她怀里的日子,眯着眼,混混沌沌地喊她的名字,喊她姐姐,喊她妈妈。   他吐出热气,胸膛剧烈起伏,压抑着喘息声。   想她。   喻滢是他的妈妈,是他的圣母玛利亚。除了呆在她怀里,他还能去哪里呢。   作者有话说:   ----------------------   评论区随机发红包。因为要卡一下榜单字数,这章很短。   这篇总字数很短,会有一点悬疑,但是我的剧情一直都emmm……   谢谢宝贝们的营养液和投雷。 第13章 圣母 脱啊。你穿着衣服她怎么摸?   一夜后,陈殷叠好衣服,把它们放进衣柜。他买了新的同款,裴荀盯着他拆包装,把新衣服洗干净烘干。   “你买套新的干嘛?旧的呢?”   “旧的还要用。”他平静地说。   裴荀受不了了,他晚上有比赛,提前走了。   陈殷打包好新衣服,出门发现今天下雪了。李警官打来了电话,警局需要进一步调查,请他和喻滢配合。   “喻滢也在吗?”   李警官“嗯”了一声。   约定地点是教堂,李警官一身常服,望天。“他们都不信灵异神怪,我自己来调查。”   李警官约了一位德高望重的神父,神父在祭坛前准备什么,信徒低声念着玫瑰经。   陈殷找了根长凳坐下,他的眼睛没有眨动,瞳孔里映着祭坛前的圣母像。   她是用石头做的,她不会动,不会说话,不会真的温暖谁。   门口传来脚步声,他回头,姗姗来迟的喻滢推开厚重的门。她将伞留在了外面,拍拍肩膀上一缕雪,她今天穿了双小高跟,踩在教堂地板上,声音清脆,在教堂里格外清晰。   她为这声音烦恼,别人看过来,喻滢的脸颊漫上一层粉色,放轻脚步,小跑到他们面前。   “抱歉,我来迟了。今天起晚了。”   她没解释为什么来迟。喻滢坐在凳子边缘整理围巾,她把脖颈遮得严严实实,眼眶有一点肿,连手掌的虎口处都有浅浅的咬痕和触手吸盘留下的斑点。   他完全可以想到那个男人昨夜怎么对她的。喻滢是人类,超自然生物的力量远远胜过她。   那些恶心的触手轻易圈着她的手腕 ,高高举过头顶。剩下的可以圈着脚踝,小腿,膝盖大腿,腰肢……   可怜的人类没办法挣脱了,哪儿都被触手缠着。   她哭唧唧地喊疼,触手就放松一点,但不会放过她。兴许她还剩一张嘴,也得被又亲又咬。   人类在配偶的逼问下什么都做不了,唯有受不住时哭着狠狠咬祂一口,用两排平整的牙齿使劲地磨触手,人类进化得多么无害,连尖牙都生不出来。   咬了半天,她才发现,她连触手的皮都咬不穿,于是只能认栽,小声地憋出一两句求饶。   事与愿违,怪物变本加厉地欺负她。   真可怜。   听着祷告,陈殷神情专注得异常。那些非人的东西,他也有。   那些肮脏的念头,在蔓延。   祷告结束,神父和李警官对话。喻滢推推他,他回神。   李警官拿出王芝给的游戏规则,喻滢指着一条,说出疑虑。“这里面说要六个人。可是加上我和陈殷,也只有五个。”   “那加上陈强呢?”李警官点开新的聊天记录。王芝三人得知了居民楼的怪事,又正好在前几天收到了游戏有关的邮件。   “哦,哦。”喻滢觉得有道理,转念一想,陈殷没有许愿,他真的算在内吗?   神父仔细看完,他认为这是某种邪恶的献祭仪式,而献祭往往对应的是召唤。大概幕后人想通过献祭召唤死神。   得到了零丁信息,李警官对他们颔首,离开了。   她走了。另一个不速之客来了。   死神来得悄无声息。祂当着神父的面,手掌放在了喻滢肩头,唇角弯弯的,低头问:“在打听我的事?”   神父穿过了祂的身体,没看见祂。   喻滢一颗心拔凉。   “今天有新任务了。”   祂思索,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情侣之间,身体接触不可避免。今天你们需要触摸对方身体。是你抚摸他,还是他抚摸你?”   喻滢胀红脸。   ……流氓。   陈殷深呼吸。“摸我吧。”   教堂肯定不是合适的场地。尽管今天裴荀有比赛,可能会去酒店庆功,但喻滢心有余悸,二人决定订个酒店。   先从手开始。陈殷伸出手,比喻滢大了一圈。她把手放上去,指尖抚摸他的关节,他手背有道疤,陈强留下的。   因为陈殷拿了资助的钱交学费,陈强买酒钱没有了,他拉着陈殷去厨房,要砍断儿子的手。   “还疼吗?”喻滢问。那之后,几周他都没办法写字。   陈殷摇头。那年他拨打号码时血流满了屏幕 ,喻滢慌慌张张过来,为此她还和陈强大吵了一架。她个子小,眼睛愤怒地瞪圆,双拳紧握,做出攻击姿态。   他用没受伤的手拉她回来,心里却在想,她这样的普通人类,能保护得好谁。   人类确实脆弱,她把陈强气走了,陈强只觉得晦气,又忌惮什么,没有动手,大摇大摆地走了。喻滢先哭了,一边包扎一边哭。   她又不疼,她在哭什么。因为怜悯么。   陈殷见过很多怜悯。   小学的时候,因为没有钱,他申请了社会资助。站在广场上,主持人念资助名单,极尽赞美之词颂扬他们。他和其他十余个孩子站一排,对他们鞠躬,拿走红包里薄薄的几百块钱。   他麻木地走形式,主持人拉他下台时收敛笑容,暗骂这孩子太僵硬,不会讨好人。   人类的怜悯都是一样的。当时,很多人在台下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们,不是在说他们的家庭多么贫苦,更多是觉得这样的形式过于难为情。   未成年的陈殷靠在喻滢肩膀上。喻滢的眼里流露出相同的怜悯,不一样的是,她的怀抱是暖和的,她伸出手,比他小一倍的手在拍他的脊背。   现在他成年了。这双手捧着他的手,抚摸那道伤口。   死神抱臂,觉得无趣。“大胆一点。”   那双手碰了碰他的喉结。   陈殷感受到了,她的指尖停留在喉结上停留。她喜欢这里。   于是他配合地咽了口唾沫,喉结在她手指下滚动,她的眼神飘忽,xp被发现了。   然后……她手往下滑,是他的胸膛。   陈殷看着瘦,其实一直在锻炼,胸口软软的,她放平手心,感觉到他的心跳。   喻滢的手心开始出汗。   “你可以自由探索。”死神说。   她掌心的温热传递到了他的心口。喻滢往下,摸到了他的腰。   偏窄。   她的手指沿着肌肉纹理游走,她真的在自由探索,仔细地感受肌肉纹理。   她很笨,手在发抖,慢吞吞地抚摸他,伸到腹部,这里的肌肉坚硬整齐。   陈殷的身体颤动,不安分因子在体内乱窜 想破土而出。   他庆幸,今天的裤子宽松,衣服长,能盖住很多地方。   喻滢的手停住,踌躇不前。   死神催促了几次,她也没再动。   “我,我……不方便。”喻滢挤出几个字。   祂不耐烦,误解了她的意思。   死神做了个人性化的动作,偏着头,对陈殷说:“脱啊。你穿着衣服她怎么摸?”   作者有话说:   ----------------------   随机抽红包。   之前数数有问题,第一章改了一下,滢滢比陈大三岁。 第14章 臭狗 门票。   脱衣服?   喻滢扯扯嘴角:“你这个要求太难为情了。”   死神懒洋洋抬眼:“那你脱。”   她没再说话。   陈殷站在原地,睫毛下伏,垂着眼。他要在喻滢面前脱个精光。乍一听,多难堪。   和站在台上领资助异曲同工,被打量,被评估。   他思考了几秒钟,然后脱去外套,里面一件单薄的衬衫。陈殷解开扣子,脱去衬衫,裸着精壮的上半身,有疤痕,它们结痂掉痂,新伤旧伤重叠,留下浅色细长的痕迹。   他的肤色冷白,胸前沟不深,没有魏序大。年轻的、成熟的各有各的好,年轻的颜色粉。   真嫩啊。喻滢想,刚成年就是可口。   她在观赏他。   陈殷捕捉到了她目光里的惊艳。难堪依然存在,但她的满意给了陈殷鼓励,她是需要他的,尽管这点需要微不足道。   他的手指移到裤腰,喻滢的视线忍不住跟着下移。   他骤然想,倘若那天,台下的看客有喻滢会怎么样。他会为了两三百块钱,乖乖上台,把自己剥个精光吗?   她对他是不同意义的存在,他是喜欢她的。   小男孩可能会选择在心上人面前逞英雄,硬着骨气说我不要那点钱。但他才十一岁,还在读小学,脸上沾着没擦掉的黑tຊ灰。那是因为他在附近的煤碳场帮工人背碳,一天下来十几块,晚上脊背痛得直不起腰。   如果十一岁遇见了喻滢,他一定会满怀天真,用脏污中的眼睛期待地望着她,期待她带他走。   如果能跟她走就好了。   哪怕在他上高中后,社会已经把十几岁的人磨成一柄钝刀,他摒弃了过往的天真。   但第一眼看见喻滢时他就在想,老天,如果这个人能带他走好了。   老天没有眷顾他,她留下红包就走了,红包比小学收到的厚很多,她的目光没有为他停留。   陈殷的双脚想跟着她走,却被牢牢钉在原地。   她怎么不像其他人一样,多看他几眼呢。   他带着她的东西,又要回到家里,回到那个臭水沟里,当一只爬出通水口仰望太阳的老鼠。   不过,老鼠也能把日子过好。现在,他和喻滢面对面,就他们两个。   想到这里,他心脏鼓动,隐秘的兴奋散开,像是阴沟里的老鼠被路过的娇贵千金攥住尾巴,提了起来。   老鼠的尾巴在痛,它骤然出现在阳光下,它难堪,它羞耻。它身上的污水弄脏了她素白的手指。   一想到她以后发现自己提的是只老鼠,她娇俏的脸被吓得大惊失色,失声尖叫,狠狠地把它丢到地上,跑去水龙头下把手指搓得发红,他就感觉到兴奋。   此时,她还傻乎乎地认为他是只小白鼠,与他抱团取暖。   喻滢侧身,试图挡住死神的视线,减少陈殷的羞耻感。她闭上眼,表示自己不看。   黑裤落到他脚踝,堆积。   他主动握着喻滢的手,她向前走了几步,蓬松的裙摆挡住他的身体。   喻滢摸到了人鱼线。手指向下,他往前走,和她贴近,声音从她头顶降落,吐息擦过耳边。   “要继续么?姐姐。”   “你介意的话,我们再想办法……”   “我不介意。”   喻滢呼吸顿了须臾,她碰到了。   第一感觉是烫。   ……以及出乎意料。   她在恋爱前,躲在被窝里看过属于成年人的东西,对东亚男人有大致的了解。   他们的本钱和他们的脾气成反比。   确定关系的第一夜,魏序明显不在她认知中的东亚男人的范畴内。   她掌心跳动的陈殷也不在此列。   相较魏序,他还是个小伙子。一碰,就受不住了。   陈殷睫毛剧烈颤动,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水,将一切尽收眼底。   神啊。   他把喻滢弄脏了。   ……怎么办。   他小心翼翼观察她的表情,汗水流进眼角,咸得眼睛疼。   喻滢不动声色,熟稔地安抚。   也对。她是人妇,他只是个毛头小子。   背后的死神不见了,寂静中响起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喻滢去了卫生间洗手,他靠在椅子上,剧烈喘息。   许久后,他把脸埋进掌心,细碎的呜咽从指缝漏出来。   由于尴尬,喻滢在卫生间发消息,让他先回去。她得保护一下18男大脆弱的心灵。   陈殷没多说,给她报备一声离开了。   等他走了十多分钟,她才出门,红扑扑的脸蛋被冷风刮疼,她心想这是什么事啊,世界越来越荒谬了。   前脚踏出门,她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酒店门口,许多年轻人举着应援牌围上去。喻滢站在了门口角落,陈殷说他室友有比赛,要去酒店聚餐,该不会就是这儿?   “裴神,签个名吧!”   “哥哥哥哥,那波三杀太帅了!”   “爹,爹!”   “……”   门口的喧闹持续着,裴荀指间转着签字笔,他戴着黑色口罩,冷着眉眼摇下车窗,伸手,拿过各色的纸。   电竞粉就是这样,今天打得好,夸张地叫他裴神,前一场打得烂,平台上铺天盖地的骂他裴狗,路边一条。   烦。   累。   想睡觉。   他签了几张,保安维护秩序,门口人少了些。裴荀下车回酒店,他是走路不看路的德行,迎面撞上个人。   女生扎着马尾,低头看手机正在打车,她走得很慢,撞到他后踉跄了一下,扑鼻香气萦绕在他周身。   天底下找不出第二个人身上有这种味道。   傻*陈殷的女人。   他居高临下地看她,把她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遍。   喻滢画的淡妆,眉毛细细的黑黑的,下面的眼睛惊讶向上瞧,鼻尖被冻红了,嘴唇微微抿起,唇珠看起来倒是软的。   她怎么来这儿了。   一个人?陈殷呢,怎么不陪着她。   大雪天,她一个人来酒店……看来陈殷也没有这么喜欢她。   也是要签名的?   他摸了兜,没有签名,但有前排票。室友的女朋友啊,看着陈殷面子上,他可以满足她的愿望。   “不会看路啊。”   他的脸色更臭,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眯着,盛满了戾气。   她试图解释,晃晃手机想说自己在打车,他已然把一张纸塞进了她的帆布包。   “没人要,给你了。”   他把票当恩赐,随手塞进帆布包,然后绕过喻滢,走路时刮起一阵风。   就这样走了。   喻滢呆住,迷迷糊糊带着票回家。   莫名其妙的施舍。   全球总决赛内场A区的前排票,应该很贵吧。她打了标签,把它挂上网站。   给王芝姐弟报平安的功夫,她的私信炸了。   几分钟内,问价的、质疑的、出高价的……层出不穷。   喻滢手忙脚乱,设置了定时拍卖。到下午四点,有人用高价拍下了它。   赚大发了。喻滢对裴荀的怨气烟消云散,她给了买家联系方式,对方头像是条狗,痛快把钱转给了她。   【窝窝头】:老板痛快。方便发个地址吗?是寄过来还是面交?   对方盯着她的ID看了好一会儿。   【0/8天才adc】:票再拍张照片。你怎么拿到的?   喻滢也盯着他的ID好了好一会儿。0-8的射手啊……不要,不要。   【窝窝头】:别人给的。   “照片”   她把照片发过去,前后都拍了,希望老板能满意。   对方没有回。   【窝窝头】:保真。选手给我的,实在不行可以小刀。   等了一会儿。   【0/8天才adc】:他亲手给的,你拿来就卖?   作者有话说:   ----------------------   评论区继续发红包。   上榜了,咋还是这么冷哦但是营养液多了好多,谢谢宝贝们!   女主的ID后面会有解释,后面会有线仔细写滢滢的过往。   游戏有参考现实的,但是男主们没有任何原型。这周会更新隔壁。 第15章 不孝子 猜猜谁死了。   喻滢沉默了一下。王芝还没回复她的消息,她有些不安,继续回复买家。   【窝窝头】:这跟你买票有什么关系?到底要不要?我急出。   【0/8天才adc】:要啊。但来历不干净怎么办,别是抢的偷的。   喻滢气鼓鼓打字。   【窝窝头】:你说什么呢。那选手这大高个儿,我哪有那个本事去抢。是他不要才给我。   【0/8天才adc】:他怎么只给你,你是他女朋友?   【窝窝头】:不是。他脾气臭,再造谣发你律师函。   【0/8天才adc】:?你骂谁脾气臭?准你骂了吗?   【窝窝头】:你叫什么?说他没说你是吧,我不出票了。0/8别去看比赛了,回家喂猪吧。   【0/8天才adc】:?   喻滢经常遇见猪队友,骂人功力很强。   几分钟后,对面发来一句话。   【0/8天才adc】:我叫裴荀。叫两声不行?   喻滢心提到了嗓子眼,持续输出被打断了,憋不出一句话。   她想起白天裴荀居高临下的样子,又想起那天他说她身上有味道,她生气地打出回复。   【窝窝头】:臭狗狺狺狂吠。   【0/8天才adc】:?   一个电话打了过来。什么意思,骂不过就打电话?   喻滢气得手都在抖,接起电话。   “行啊,老子给你的票你拿去卖?什么意思,没陈殷给你的多是不是?还骂我臭狗,看不上那张票是吧,觉得脏了你的手是吧?我告诉你,你越看不上我就越要给你,马上我就给你寄签名周边,你卖一张我寄十张,我看是你卖的快还是我寄的快。”   一连串的字从听筒传来。喻滢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发展。   她不说话,空气安静了。   电话那摸不准她的想法,裴荀不知道是不是骂重了,问:“咳,怎么不骂了?你在想什么?”   喻滢:“在想怎么给臭狗下耗子药。”   “你有病?有种再说一遍?”   “别吵了,再吵把狗毛剃光。”   “你说谁是臭狗!真有能耐,白天看起来畏畏缩缩的,骂人倒是起劲,啊?”裴荀恨得牙痒痒,咬牙切齿,“还骂我臭狗?你身上那股味儿我隔八百里都闻见了,也就陈殷那个蠢货喜欢闻。下次他再把你叼回窝我就把你叼走,谈啊我看你俩怎么谈,我看他怎么把你,把你……”他的话也卡壳了,“亲成那样。”   他倒想起白天喻滢的样子。   ……陈殷倒是会找女朋友,找了一个又蠢又爱哭又娇气的,tຊ线下一碰就发抖。   喻滢粗暴打断他的联想:“关你什么事。再乱看,拿开水烫臭狗眼睛。”   “?”   酣畅淋漓地吵了一架,有人打电话过来喻滢单方面挂断电话。   【0/8天才adc】:票我不要,钱已经付了。决赛那天必须来。   【窝窝头】:我不。怕你线下单杀我。   【0/8天才adc】:钱还我。   【窝窝头】:来就来,谁怕你。   神经病来的。   喻滢把票装好。点开联系人,王芝依旧没有回复,而刚才打过来的电话是陌生号码。喻滢一般会把它当做推销电话处理掉,但是怪事太多,她鬼使神差地拨了回去。   没打通。   大中午的,喻滢昨夜没睡好,她想补个觉,于是去洗澡,换了身睡裙,刚回卧室,手机又响起来了。   一样的号码。   接通,断断续续的哭声传来,在安静的房间里很瘆人。   “救……救命……我,我……王毕……”   王芝的声音。   “什么?你在哪?你把定位给我,你跟李警官打电话了吗?”喻滢焦急询问,那边只有哭音和噪音,王芝抽泣着,喻滢一个字也听不清。   她打了个哭嗝,情绪似乎稳定些了。喻滢等着她回答,短暂安静后,王芝的哭声又来了。   “救……救命……我,我……王毕他…他…我们错了……不应该,不应该让你许愿……错了……”   喻滢握着手机的手一松。是录音,对方在循环播放某段录音。   更诡异的是,电话挂不掉,无论她怎么点击红色按键,都挂不掉。   状态栏已经变成了无信号模式,她的手机收不到任何消息,包括裴荀的回复。   喻滢脊背发凉,她感觉,有人在盯着她。   她在卧室,背后是关闭的窗帘,魏序父子不在家。   喻滢怕得要死,手机还在震动,王芝的哭声如同魔咒,延绵不断。   混着风声,王芝的声音越来越扭曲,最后,录音结束,她尖叫。“不,不……别过来!我错了我错了!啊——”   安静了。什么都没有了。   倒霉的喻滢腿脚发软,她不敢回头,挪动步子走向紧闭的房间门。   近一点,再近一点。她必须出去,告诉李警官,王芝打了电话,再让她调查电话的定位。应该能做到吧,现在的科技这么发达。   她的手放上门把手,另一只手从后捧起了她的脸。   手指匀称,湿滑的血液顺着手套流入黑袖口。冰凉的手指,滑过她脖颈脆弱敏感的皮肤。   祂的的手捧着她的脸,如同捧着易碎的珍宝。   “猜猜我杀的是谁?”   是谁……王芝还是王毕?   喻滢牙齿打颤,磕磕绊绊:“我,我不知道。你怎么能……”   你怎么能杀人。   祂被她的问法逗笑了,下垂手臂把她圈进怀里,语调轻佻,像在和她调情。   “我是死神。他们事先知道规则,自愿献祭。游戏规则总得有人遵守,不是吗。你在心疼?”   祂的下颌搭在喻滢发顶,亲密地搂着她。“我的宝贝圣母,你今天不是自作主张地去了教堂吗?好玩吗?”   祂的尾音缠绵悱恻,直觉告诉喻滢,祂生气了。   祂有什么可生气的,气她自作主张去调查案件么。   鼻腔中全是血腥味,她拧动门把手,开不了,从外面锁上了。   喻滢站不稳,顺着祂的身体滑下去。祂没有阻止,喻滢滑到床边角落,恐惧地屈着双腿。   “你说过……不杀我,你让我和他亲嘴就可以……”   “我没有玩游戏……我只是随口一说……是他们拉我的。”   王芝王毕,请原谅她把过错都推给他们吧……事已至此,她没办法帮他们了。   她本来就只是路过,没有犯错,不能让她承担后果。   她无声地流泪,死神屈腿蹲下,饶有兴致地看她。尽管祂的眼睛藏在半面面具下。   祂伸出干净的指尖,点了一下她的唇瓣。   真的好软。   祂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人说话,只有喻滢抽泣的声音。   祂收回手,身体自然熟稔地前倾,像做了好几遍。   喻滢瞪大眼,祂倾身,唇瓣离她只有一寸远。   祂停住了。突然觉得,有点可惜。   但是游戏规则,必须遵守。   “叫你男朋友来。”祂说,不见了。   喻滢面前换了个人。   陈殷。   喻滢过度惊吓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她没发现人换了,身体还在发抖。   陈殷的手掌安抚她,她脑子混混沌沌一团,死神有说什么吗还是什么都没说,她不知道,看见他真正吻下来,她也没有避开,习惯性地仰起头,回应。   ***   魏序提前下班了。他踏进高档小区的大门,雪早就停了,太阳出来后化了许多。   最近研究院的事越来越棘手,损失了几亿的上司对他颇有微词,还和居民楼的陈殷私下有接触。   他步子落得快,大步往家走。他的喻滢在家里,那个老实的女性人类,一刻不见到她,他就感觉对方不会走路,活不下去。   最开始在一起的时候他一直这么想,怕她一不小心就死了,像培养皿里的微生物。他照看她,看得很细微。之后,喻滢从细微末节里感受到了魏序在窥视她,她委婉提出想法,魏序只能改掉这个坏习惯。   但他仍然不安,想时时刻刻见到妻子。   在他看来,有了亲密行为,她就是他的妻子。   世界上的怪物太多了。让她一个人,他不放心。   她最近和陈殷走的近。   陈殷,是他的实验品,某种意义上说是他的孩子。他精心培养又弃之如履的失败品,陈殷自卑内向,和喻滢是云泥之别。   按理说,走近点也不会出事。喻滢怎么会看上陈殷,他连给他的母亲提鞋都不配。   卧室的门紧闭着,里面没什么声音。魏序的心稍稍平静,他昨夜做得有些过了,她需要补充睡眠。   他放轻脚步,开门。   魏序僵在原地。   卧室里没开窗帘,光线昏暗。   喻滢穿着睡裙,两条细白的腿在外面,裙子卷到了大腿。她坐在地上,双手无力地攥着别人的外套。   她背对着他,仰着脸,正被摁在墙上亲吻。   而始作俑者正单膝跪地,双手撑地,身体前倾,和她吻得难舍难分。   听到动静。陈殷掀起眼皮,眼里带着餍足,看向他,打招呼。   “你回来了。”   父亲。   陈殷对他压根没有畏惧。他又低下头,吻住迷糊的喻滢,后者回应,房间里响起细弱的水声。   喻滢连魏序回来了都没发现。她记得这是死神的任务,亲了就不会死。   她都被陈殷抱在了怀里,恐惧过后的身体说不出的软,舌头笨拙地去寻找他的。   陈殷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仿佛自己才是房子的男主人。他低着头,吻深。   魏序大脑一片空白,怒火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压迫得他胸腔疼痛,杀意滔天。   “陈殷。“   他喊了不孝子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   评论区随机揪红包。   之后晚上九点更新,十二点太晚了 我老是忍不住刷评论区 第16章 发帖 祂一直跟着你……   陈殷动作放缓,他慢条斯理地松开她,露出喻滢红艳的唇瓣,泛着暧昧的水光。他仍保持单膝跪地的姿势,抬眼,直视父亲。   喻滢才发现魏序的存在。她满脑子都是死神,是命悬一线的恐慌。看见熟人,她呆呆的,不知道状况地舔唇瓣,回味上一个吻。   魏序大脑空白,冷静理性的线崩断。   喻滢,陈殷,吻在一起?   他们背叛了他?   不,不对。   喻滢没有。   他们初次见面时,喻滢连和他说话都不敢,她性格软,人老实,谁都能欺负她。面对超自然生物,她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移情别恋?怎么可能。喻滢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   她爱他,怕他的真身,她老实本分,怕是连移情别恋这四个字都没有想过。   肯定是陈殷。   是陈殷这个表面内向自卑,实则肮脏下作的实验品,是他用了什么手段,强迫喻滢和他亲吻,和陈殷在他的房间亲密。   是他强迫喻滢露出沉迷的表情。   都怪他。   魏序上前一步,动作极快,坚实有力的一脚踹在陈殷肩膀。   他用了全力,带着爱人被冒犯的愤怒心痛,和作为父亲和掌权者的威严。   后者重心不稳,被猛烈力道踹翻在地,陈殷双手撑地,他的眼睛里没有惊慌和心虚,只有被淡淡的挑衅,以及被打断的不满。   “陈殷,是我小看你了。”   魏序一步步逼近,皮鞋一尘不染,他站在喻滢膝盖边。   喻滢在激烈的肢体冲突中回神,顺着身侧笔直的西装裤腿往上看,魏序面部表情绷得很紧。   “竟然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勾引她,强迫她。”   她闯祸了。   喻滢后知后觉意识到。   一件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魏序大步向前,一手攥住起陈殷衣领,他俯身,手背青筋暴起。   他已经忍耐了这个孩子太久了。丢弃陈殷时,陈殷已tຊ经有了自我意识,魏序没有人类的情感,冷酷地将陈殷丢弃。   和喻滢在一起这么久。她偶尔看新闻,提起那些丢弃孩子的禽兽,魏序心有触动,不是因为新闻,单独是因为她嘟囔的语气。   “这种人就该被大卸八块。”   原来这种行为很过分。他下次注意。   所以,陈殷把他大卸八块了,他只当是因果报应。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她是你的什么人?”   攥着衣领的手改为掐住脖颈,陈殷呼吸困难,脸色涨红。喻滢慌张爬起来,拉人,劝架。   “魏序,你听我们说,这是个误会……我遇见了一个……”   一个什么,怪物还是死神?   听起来不靠谱的说法,喻滢还是断断续续把这些全部说了,魏序偏头看她,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真的?”他唇瓣翕动,松开陈殷,后者重重坠地,撑着地爬起来。   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喻滢接起,李警官找到了王芝,要她和陈殷过去一趟。   喻滢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把电话递向魏序,试图证明她的话是真实的。   死神?他听着她的话,暗暗有了猜测。   传播谣言,引人献祭,召唤神明……是公司的作风,毕竟掌权的那位不甘于现状,祂要创造一位神明,颠覆人类统治。   喻滢伸手想去看看陈殷的伤,魏序斜眼扫过来,她讷讷收回手。   陈殷什么都没说,对她颔首,转身离开房间。房间里只剩两个人。   “别离开我。”魏序抱住她,把脸埋进她颈窝。   喻滢的表情,她的反应……他不敢细细回想,只能用力抱着她。   他想劝她,想指责她,话到嘴边说不出来。怕攥得太紧,她跑的更快。   喻滢要去医院看王芝,听李警官说,王芝被吓得精神恍惚,兴许能问出什么来。   她再三保证了晚上七点前回家,魏序才放开她的衣袖。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喻滢裹紧外套,她感觉魏序与陈殷之间,藏着什么。   魏序站在窗边看他们离去。他拿出手机,输入名为世界树的网址。   这是人外聚集地。人外没有独立生活在都市的能力,比如丧尸要吃人血肉,鬼魂要吸人阳气。   人外有超乎人类的能力,但祂们实则是人类的附属品。   上司不满意人外的境遇,在多年前给了研究院一个任务。   ——造神。   造出足够强大、足以更改人外地位的神明。   神明从传说中择取。   耶稣、女娲、伏羲、泰坦、奥丁……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任务胎死腹中。   他发布了一条帖子。魏序不知道怎么做的时候,会来论坛。当初他向喻滢表白,是论坛的人外出的主意,结果很成功。   【我的人类老婆很爱我】:回家发现老婆和儿子亲在一起怎么办。那个儿子不是她的,他们没怎么见过面。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老婆不知道我有这个孩子,小时候我直接把祂丢掉了,如果让她知道了肯定觉得我冷血。   【1l】我天哪。还不赶快取证离婚。这都出轨了啊……   楼主回复1l:请你说话时放尊重一点。她很爱我的,而且我不是人,她有点害怕,她不敢出轨。最多也只是一时糊涂。   【2l】???一时糊涂跟儿子接吻是吗?哇塞死恋爱脑你的帽子在发光哎。你的妻子爱你爱到和儿子啃来啃去?楼主我劝你,人类很会花言巧语的,别被骗了。   楼主回复2l:你不了解她。她胆子小,人老实,应该是我儿子强迫她。   【3l】不是,被强迫不会叫或者挣扎吗?   楼主回复3l:我说过了。她胆子很小,应该是被吓傻了。   【4l】:你儿子也是狠人,专挑窝边草啃。   楼主回复4l:我想杀了祂。只是有点棘手,祂的能力随我,又强又特殊。   ……   【12l】:散了吧。还看不出来吗??祂单纯找认同来了,我们一起骂祂儿子,然后祝祂和老婆99就好了。祂超爱的。   楼主回复12l:你也有老婆吗?   12l回复楼主:没有啊怎么了。   楼主回复12l:没有你懂什么。   12l回复楼主:?   魏序看着火爆的帖子,脸色铁青,挨着举报回复。   一群贱东西。看不得别人过得好。   几分钟后,上司发了俩条消息。   【上司】:转发了帖子“回家发现老婆和儿子亲在一起……”   【上司】:私生活很丰富。回来加班。   ***   去医院路上,喻滢不敢看陈殷的脸。   到了病房,消毒水的味道不好闻。李警官陪在病床旁边,王芝正瑟瑟发抖,一句话也不说。   死神说,王芝他们知道游戏规则。而她是被王芝拉进去了。   “王芝,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我是喻滢。”   喻滢走到病床前,她有些急切,身体前倾,问出盘踞在心头的问题。   “王毕在哪?陈殷也许愿了吗?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死人?”   她只是想确认献祭的人数。王芝听见这个名字,迅速抬眼,看喻滢一眼,随即浑身发抖。   李警官安抚地拍拍她的脊背,她才小心翼翼地,对着喻滢摇了下头,露出一个接近讨好的笑容,尽管比哭都难看。   她嘴唇翕动,发出颤抖的声音。   “祂……祂……”   “他,他怎么了?”   “祂,……祂……”   “什么?”   王芝笑不出来,大滴大滴眼泪掉下来。   “跟着你……祂……祂一直跟着你……”   谁跟着她?   她缓缓回头,只有后进门的陈殷站在门口。他穿着一套黑色衣服,皮肤苍白,脸上带着魏序留下的伤口,渗出红血丝。   “姐姐?”他疑惑地问。   作者有话说:   ----------------------   好像读者比较雷父子夹心,我在第一章排个雷吧。但是我写得好爽啊怎么这么爽啊我的天哪,以前我也雷,现在觉得我以前简直在乱吃,我喜欢到甚至想单开一本1v2的程度,成熟daddy×妹×傲慢养子 第17章 苹果 一个饱满红润的苹果,比吵闹哭泣……   病房内针落可闻。喻滢左右移动视线,医护人员陆陆续续经过,走廊阴影扭曲了一瞬,像是她的幻觉,又像是真的。   喻滢搓搓眼睛,面前只有陈殷。他穿着灰毛衣、长外套,脖颈处还有指痕,唇角有伤口,表情倒是一如既往的平和。   面对她的试探,他甚至还轻轻地弯了一下唇角,对她微笑。   李警官敏锐捕捉到空气中的不同寻常,她抓紧王芝的手,问王芝看见了什么,王芝眼神飘忽,不敢看向喻滢的方向,眼睛直愣愣盯着病房的电视机。电视机一片漆黑没开,屏幕倒映出她惨败的脸色。   李警官出去接了个电话,喻滢、陈殷、王芝三人共处一室。喻滢来的时候提了袋苹果,她将苹果们洗干净,拿出来,放在桌子的盘子里。   病房里没有人说话。红艳艳的苹果上沾着水珠,顺着圆润的表皮滚落。   一只苍白瘦削的手当着喻滢的面拿起苹果。   陈殷坐在病床另一面的凳子上,他专注地削苹果,十指修长,一只手指摁着刀刃边缘,刀刃旋动,红色果皮细长均匀,延伸得越长,白色果肉显露得越多。   下次不买这家苹果了,瞧起来没多少糖分。也得跟魏序说一声,他经验不足,买水果蔬菜经常被坑。   喻滢为王芝倒水。   她把水放在柜子上,王芝捂着脸哭,陈殷的刀未曾停顿,喻滢情不自禁的被他的动作吸引。   寻常的景象,但她却感受到了不协调了。   苹果皮太红了,果肉太白了,刀工太好?还是陈殷太从容了?   喻滢垂在身侧的小指蜷缩,倒水时她手晃动,几滴水溅到手指上。   她强迫自己扭过头,今天是艳阳天,阳光刺目。陈殷坐在阳光下,他欣赏了一下连成红色丝带的果皮。   门口李警官的话传入病房内,她提到了王毕,他的名字和一个死字连在一起。   她听见了,王芝必然也听见了。   王芝听见了,那陈殷也听见了。   走廊突然喧嚣,听起来在是抢救。医护人员焦急的声音、家人的痛哭和医用移位床轮子滚动的声音混杂,李警官被挤到了边缘,她拔高音量,问电话里的警官到底说了什么。   过于吵闹了。空旷的病房里,声音很拥挤。   喻滢闻到了苹果的清香。在阳光下,它汁水充沛,果肉饱满,长相倒是不差。   陈殷侧脸专注,欣赏自己的杰作。   他侧过头,目光扫过痛苦的王芝,在走廊的人影处掠过一眼。   病人的家人崩溃地哭,路过的人红了眼眶,低声安慰。   她慌乱的心神像大风大浪里的小破船。他的眼神沉静,如同冰山一角,让她短暂地停靠。   病房外的兵荒马乱,病房内喜怒哀乐都与他无关。他枯坐着,世界上只存在三个东西。   他,喻滢,苹果。   这种感觉,喻滢只在魏序身上感受到过。   喻滢甚至荒谬地想,如果死神在tຊ这里。对于人类的离合,祂会不会觉得无趣?他们的吵闹,没办法引起死神的任何情绪。   但死神和陈殷不一样,恐怕所有人的生死,也无法挑起死神的兴趣。   至少,陈殷还是会被她的存在牵动情绪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陈殷的视线已经落到了喻滢身上,有了细微的变化。   “给你。”   他把那个完美无缺的苹果递过来一点点,眼神浮现期待。“它看起来很好吃。”   他想,喻滢会喜欢它。一个饱满红润的苹果,比吵闹哭泣的人类讨喜。   至少,它是香甜的,可以填饱喻滢的肚子。   喻滢伸出手,想要去接。明明王芝才是病人,苹果是给王芝的……她一时想不到那么多,旁边的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她的。   她急急收回手,屏幕上浮现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喻滢小声问。   那边停顿了一下,接下来传来的是对方冰冷的怒意。   “喻滢。”他喊了她的名字,声调不高,压迫感持续发酵。   喻滢心跳停止,没由来的心慌。   从小到大,她都怕哥哥。   “学校的事情,准备瞒到多久?”   喻滢觉得自己即刻要死去了。   “警察的电话打到家里了。”他说。   “死了两个。还有个被吓到住院。”他顿了片刻,斟酌用词。   喻滢习惯了哥哥带着审视和厌恶的目光,压得她说不出话。每次呼吸,都像夹着刀片,她抿唇,听着。   “而你,我亲爱的妹妹,闯了这么大的祸,惹上这么漂亮的麻烦。连个电话都不敢给家里人打。”   喻滢紧紧抿着唇瓣,不说话。   “人在哪?”   对方习惯了她的逃避。她哪次惹了祸,不是挺着苦巴巴的一张脸,钻进小窝,顾头不顾腚,等着别人收拾麻烦。   喻滢答:“……医院。”   “哦。和你新找的男友一起?”他的心思深不见底,声音里的厌烦更明显。“那好玩吗?”   作者有话说:   ----------------------   红包是随机发的。碎碎念,分享一下我和我闺蜜   这几天,闺蜜想帮我宣传一下这本,然后号被举报封了。   我觉得过意不去,她也怪难受的。念在我游戏就差几颗星能拿到本命称号了,但是一直卡着上不去,我喜欢的本命闺蜜又很擅长,自告奋勇说帮我打吧,拿个称号好过年。   我说好呀好呀那我给你买皮肤吧。最近很忙我也上不了游戏。   那一天,亲爱的闺蜜拿了八个败方MVP,四个胜方MVP。她很c,队友如同人机,但是会骂人,会甩锅。   晚上,闺蜜辗转反侧,觉得掉星了不太好,我说要不算了,她说你别怕。她摇了一个国服射手,一个国服辅助。一晚上换了三个射手,其中一个骗了钱跑单。   最后就是三个都跑了,说号太毒了。我起床,看见本命胜率是25.0%,我觉得这隐隐暗示着什么,闺蜜不敢说,我也不敢说。   我问,你有小马糕吗?   她一看:“291,你要不?”   我说不。 第18章 回复 苹果好吃吗?   “离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远一点。包括你的好男友。”他的语气里塞满了嘲讽,但下一秒,手机里传来焦急的开门声,和哭声。   “你跟她凶什么!她是你妹妹,她胆子小,遇见这些事多怕啊……她就你一个哥哥……我们,我们也就她一个女儿啊……”   就她一个女儿。   喻滢听见了。她歉意地对陈殷和王芝颔首,转身去了走廊外。   ***   喻滢去了楼梯间,在窗口接听电话。   电话那头,说话的人换成了妈妈。   “滢滢,你在哪?你千万不能有事……你是我们唯一的孩子,妈妈只有你了。”   妈妈一直在哭,问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吓到。一想到喻滢面对的是死亡,她就浑身哆嗦起来,要是失去了喻滢,那真是无法想象。   那是她的喻滢啊,她的宝贝。   喻滢是上天送给他们的宝贝,值得一切最好的。   毕竟,喻滢刚出生的时候,她四十岁。喻滢二十一了,她过了六十,垂垂老矣。   他们夫妻花了很多,金钱、时间,用尽了科技和偏方,她才有了喻滢,是天生体弱多病、在鬼门关几个来回,拼死救下来的女儿,是奇迹中诞生的宝贝。   她问喻滢何时回来。喻滢挂念着李警官:“我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那我们就来见你。”母亲抢话,她一想到喻滢处于什么危急的环境,她疼得就要晕过去了。高铁明天就能到,再不行,让喻狸去陪她好了。他是哥哥。   喻狸保持沉默。听见“唯一的孩子”,他掀起眼皮,置身于在父母悲欢之外。   他习惯了父母的偏心。   “说完了吗?”他抽走手机。“我明天走。二位留在家里,还有很多亲戚等着见呢。”   “这是什么话!”母亲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话?”他开门时侧过头,“请出去吧。我要休息了,明天还要去见你们的宝贝女儿。”   电话没有挂。他锁死房门,电话里的喻滢声音小小的:“妈妈话还没说完。”   “还有什么可说的?像小时候一样,继续跟他们告状,说我凶你?”   “没有……我只是有点想家。”   “想家?”他低笑一声。“我不是你的家人?怎么不跟我多说话?”   喻滢的话彻底被堵住了。她用借口挂断了电话,再回到病房内,陈殷洗干净水果刀,他看了眼喻滢,她被母亲的情绪感染,哭得脸都花了,头发丝粘在眼角。   他微微弯下腰,靠近她,将发丝拨到耳侧。“苹果要氧化了。我想让你尝尝。”   盘子里正中央稳稳当当放着一颗苹果。   她拿起,咬下,不甜。   喻滢食之无味,她畏惧今天的陈殷。断断续续的记忆闪回,她在卧室,死神突然消失了,祂变成了陈殷……她食不下咽,想丢掉苹果,没见到垃圾桶,她把它放回了装着果皮的另一个盘子里,又找了个理由,匆匆回家。   王芝瘫坐在床上。喻滢走了,就剩陈殷。   她惊恐地不敢看他。余光发现他走过来了,她攥紧被褥指尖发白,但他只是拿起喻滢咬过的苹果,咬一口。   王芝放在柜子上的手机亮起,联系人显示喻滢。   陈殷垂下眸子,他站在手机面前,看见她发的消息。   “回复她。”他对王芝说。   王芝颤抖着拿过手机。   喻滢问她,陈殷有没有许愿,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手机还在弹消息。   【喻滢】:陈殷许愿了吗?   【喻滢】:我觉得他好奇怪。怎么办,你知道什么吗?   【喻滢】:求你了,告诉我一点,做什么都行。   【喻滢】:我本来和这件事无关的,我什么都没做,我不想死。   【喻滢】;求你了[可怜]   “怎么说?”王芝欲哭无泪,呼吸,恐惧灼烧着喉咙。   陈殷又咬了一口苹果,咀嚼。它很脆,汁水在口中炸开。   ***   路上,喻滢的手机弹出来了新消息。   她眼睛一亮。   “嗯”   王芝回复了一个字,干巴巴的,也不知道回复的哪句。   【窝窝头】:你恢复好了吗?   “还好有点头晕 ”   【窝窝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没有告诉警官?   ……   “知道一点 ”   【窝窝头】:什么?   ……   “王毕死了你知道”   “对不起我以为是玩笑那个游戏我们不知道会真的召唤会拉你进来不是故意的”   【窝窝头】:?   “我好痛我好痛我好痛啊啊啊啊啊所以王毕和我双胞胎我们双胞胎因为他突然就死了痛痛痛痛痛痛痛”   “我害怕喻滢我害怕害怕害怕害怕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救救我救救救救救救救 ”   “都市传说你知道了死胎死神圣诞老人送礼物礼物不是礼物是诅咒祂要索命我们召唤了死神被丢掉的那个”   “献祭条件就是条件条件是献祭六个人六种身份慈父仇敌双子见证人”   “你听我告诉你最后一个人我想告诉你 ”   没有回复了。   什么啊颠三倒四的。喻滢打出一个问号,焦急地等待。快回复啊快回复。   对方正在输入了很久,终于,弹出来了新消息。   新消息,非常平静。   “对了,喻滢。”   “苹果好吃吗?(๑´ڡ`๑)”   “她睡了。喻滢,回复你的是我呀(◕‿◕✿)”   作者有话说:   ----------------------   除夕快乐✧٩(ˊωˋ*)و,卡一下字数,要v了我最开始发错版本了,把伏笔发出来了,着急忙慌删了提前看了的宝宝就当没有看见好吗 第19章 十字 ……哥?   太阳斜斜洒下,喻滢手心全是汗,她无心去询问王芝的安危,魂不守舍地走了段路,记起给李警官打电话。   下午四点,风还是颇冷。喻滢的脚步顿在十字路口,她选择往南走,朝着教堂走。   见到神父,她将恶作剧般的聊天记录给他。他在纸上画出人物关系图,告诉她:“六tຊ个人身份不同,身份满足后开启献祭仪式。”   “那我是什么?”   神父看着聊天记录里的身份。   慈父,仇敌,双子,见证者,还差一个。   除了见证者外,其他人或多或少,都与幕后主使相关。   “你不在此列。还差一个。”   他给了她一个银十字架,护身,也可以用来吓唬死神。它平平无奇,喻滢不知道这是神父给她的心理安慰,还是真的有用。   李警官回消息。王芝说陈殷在喻滢走后就走了,之后她失去了意识,不知道谁在旁边,谁回复过消息。   喻滢半信半疑。   她感觉陈殷很奇怪。她攥紧十字架,陈强是陈殷的父亲,他可能是慈父。   王芝王毕是双子,那么赵逸大概是见证者,仇敌是谁,她是谁,什么时候轮到她去死。   回到家,喻滢开门,和魏序面对面。他换好皮鞋准备出门,一边系领带,一边朝她望去。   魏序弯腰,喻滢为他系领带。   他在她额前落下一吻。   “我去趟公司。别担心,命案的事情我会解决。”   喻滢额间一软,如蜻蜓点水。他离开了,和喻滢擦身而过。   他走了许久。   她才慢慢地睁大眼睛。   魏序也死过一次。   六个人,齐了。   门在身后关上。小章鱼不在家。魏序说,要把它带去研究所,进行特殊教育。几日后,他将还给她一个尊敬长辈的懂事的……人类。   字里行间,研究所是个怪物窝。名为教育的驯化很残忍,但那不是喻滢该在意的东西。   魏序只需要她明白,过段时间她会得到一个完美的小孩。   空阔的房间里只有她。喻滢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衣服厚,她走了一圈出汗了,里衣黏在背上不舒服。   她得先见到陈殷,一试十字架的作用。喻滢跳过陈殷的头像,选择了那个【0/8天才adc】。   【窝窝头】:还有票吗?   【0/8天才adc】:又想卖?   【窝窝头】:想和陈殷一起看。   他想过她又卖,都没想过她要和别人一起看。   对方输入了几分钟,一个字没发。   【窝窝头】:没有吗。那我还是去看电影吧。   【0/8天才adc】:有。   【窝窝头】:谢谢你。   【0/8天才adc】:双排吗?队友不在。   喻滢没什么心情。但是拿了人家的手短,她又把游戏下回来了。   退坑太久,她段位掉到了谷底,双排不了。   裴荀开了小号,双方默契地没有开麦,进房秒开只有对上分的渴望。   她太久没玩了,走位堪比一只成年草履虫。   喻滢玩的辅助将射手护至身前,裴荀什么都没说,偶尔会让她留一下技能。   喻滢开麦,小声:“要不是他走位,我技能就全中了。”   裴荀:“哦。”   陈殷女朋友的手速比他八十老奶起床还慢。他心里吐槽了一下,没说出口。   双方没有再说话,她默默给他套个治疗。一把后她熟悉了,操作也流畅起来。   她和他熟了,性格放开多了,在裴荀秀的时候,会发出小小的惊叹。   “哇”,“帅的帅的”,“太c了”。   裴荀不答,在对面塔下浪得飞起。她能救则救,见他非要极限操作,好像救不了。她转头走,去救其他人。   几秒后,裴荀丝血出现她身后。   “还管我吗?”   “不好意思。治疗给别人了。”   “行。”   两个人都话少,专心操作,配合得不错。下游戏时天快黑了,喻滢给手机充电。   游戏当真耽误时间。   她泡澡,温热水流浸泡着银十字,她舒坦地靠着,把多余的抛之脑后,心情好多了。   喻滢只拿了睡裙,里面的没拿。等会去卧室换。   她和魏序差不多每天晚上都坦诚相见,哪儿都看过,不需要刻意避免。   更何况,今天魏序还不在家。   她手搓了内衣内裤,把它们挂好,顺手拿了帕子,擦着头发出来。   喻滢光脚套着拖鞋,睡裙下摆到腿弯处,小腿上挂着水珠,空气里都是沐浴露的味道。   桃子味,香香的。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甚至哼着歌,打开阳台的灯。   然后她看见沙发上、原来她坐的位置,有个人影。   客厅的昏暗里,他背靠着沙发,长腿交叠,外套搭在沙发边。未拉拢的窗户外是别家的灯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还有阳台的灯,灯光微弱,照到他脸上时,他侧过头。   “……哥?”喻滢停下擦拭的动作。头发的水没擦干,有的水珠滴在瓷砖上,有的流到锁骨和后背。   水流顺着身体曲线往下流,它们打湿了睡裙,单薄的布料浸透,曲线明显。   他起身,朝她走过来。皮鞋踩在湿润的瓷砖上,动作不紧不慢,视线在黑暗里凝固为实质,扫过她全身,纵览景色,再把它们收回双眼。   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喻滢啊。这个妹妹,他印象里,还是瘦弱苍白的孩子,一生病就哭,爸妈一打电话给他,他就知道是要钱来了。   喻滢,一只家庭的吸血虫。吸光了爸妈的血不够,还要来吸他的。   他走到靠近窗户的地方,外面透进来的灯光更多,她的身形清晰。   喻滢脸蛋被水汽蒸得发红,两颊肉嘟嘟的,胖了,显示着二十岁青春饱满的活力。   她的脸色在看见他后迅速变白,吓得手指攥紧了帕子。喻滢的眉毛睫毛眼睛皆挂着水珠,唇瓣红润,发丝的水从她脖颈流入睡裙,流向起伏的弧度。   原来……都长这么大了。   他再次走近,一半光笼罩着他,另一半隐入黑暗。   喻滢下意识后退。   她感觉到了。   危险。   作者有话说:   ----------------------   新年快乐!   哥哥是坏蛋疯子,没什么道德。我上一章有修改,把哥哥一些信息删掉了(因为发错版本了),提前看见了的宝宝就当没看见。求你们了 第20章 争执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男朋友去哪了?”   “加班。”   喻滢没说分手的事。她僵硬着两条胳膊,想拿手臂挡住胸口,却担心过于欲盖弥彰。   天黑,他看不见吧。   喻狸跨步往前走,走进光里,光照亮他的脸,金澄色的瞳孔在光里收缩,像蛇游弋而来,又像猫缓慢地踱步,直到锃亮的皮鞋抵在她的拖鞋前。   喻滢慢吞吞地抬起来双臂,挡住胸口,她的脸拼命下低,窄窄的肩膀缩起,不敢看他。   “哥,不是明天来吗?”   他来得突然,把她吓到了。   他转身,边走边看。四室两厅,整体呈现黑白色调,柜子上成对的水杯,鞋柜的男士鞋、阳台不属于喻滢的外套。   “早点来看看你是不是翅膀硬了。钱不用我的,人不也想见我。”   喻滢的头要缩进胸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给的那些钱,她有意识地存起来,想长大了赚大钱,拿出所有钱狠狠扇他脸,还给他,让他滚。   高中和他决裂,删了所有联系方式。大一,她的病太重,她不得已把存款花光,父母打电话,她不敢说病,只能回答一切都好。   有了魏序后,又不一样了。虽然她还是节俭,但是再也不会问家里要钱了。   “那不是好事吗?”她说。喻狸讨厌她,喻滢很清楚。   “多好的事?沾上了命案都算?”   喻滢一抖。   喻狸拿起吹风机,对她招手。“过来。”   喻滢双脚生根,不动。   “你的头发在滴水。是不是要我给你男朋友打电话,让他来过来,你才肯听话?”   喻滢挪过去。   他的手指在她发丝间翻动,理顺,绕着一缕柔顺的长发把玩。   喻滢读小学,他上的初中高中,在她学校附近。爸妈忙着赚钱,起早贪黑。接送喻滢的事落到了他头上,就连梳头发,都是喻狸在为她梳。   小辫子,双马尾,丸子头……她想要,他就得换着花样。   引人发笑。为了在这个家立足,他只能兢兢业业伺候她。   吹风机热风吹干大部分头发,喻狸关了吹风机一只手拿着木梳。   空气里流动着热风,和她身上被热风蒸腾的香味。   桃子。   还是老样子。   喻滢放下了捂着胸口的手臂。贴心的哥哥在为妹妹吹头发,他表现得无害,她把手臂和戒心都放下了。   喻狸拨弄她的发丝。   父母说得对。他的妹妹软,笨,容易被男人骗。   所以要看好,要教育她,什么是人心险恶。   男朋友和父母没有教她,他这个做哥哥的来。   “穿给男朋友看的?”他状似不经意地说。   登时,喻滢从脚趾到头发丝,全部呆住了。   红色从她脸上涌起,蔓延到耳朵、脖颈、胸口,还有往下的趋势。   “不,不是。”   “哦。”   他俯身,薄唇擦过她的耳廓,吐气,痒得她发抖。   “那他告诉过你没有,如何看出男人是在图新鲜,玩玩就丢掉。还是真心相待,想和你一辈子?”   “哥!”喻滢猛地想要站起来。被他手掌摁着肩膀,扑通坐回去。   “怎么了,”他打tຊ开吹风机,风声盖住了声音。“你长大了,有羞耻心,哥哥说两句就要叫。”   他嘴角没什么弧度,喻滢又想低头,努力做她的缩头乌龟。她以前的社交媒体的ID,都叫“窝囊废”,他多说了她几句,她气呼呼地梗着脖子改了,改得更窝囊了。   “不说话了?”   他的虎口卡住她的下颌 ,强迫她向上抬起头。喻滢眼里是明晃晃的白色灯光,喻狸弯腰,拇指压在她的唇边。   他们以交错的姿势,对视。他的瞳孔不能细看,当光线亮时,他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线,细细的,不是人类该有的。   喻滢习惯了他的瞳孔。父母说是种病。   “电话里,你怎么不告诉我,”   “说什么?”她咽了口唾沫。   “告诉我,你长大了,不需要人管教了。我何必白跑一趟。”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他放下它,放在沙发上她坐的位置旁边。   门口传来指纹解锁声。门锁可以用指纹和密码,喻滢告诉过父母密码,他们告诉了喻狸。   门开了。魏序今天的工作很多,应付上司、调查陈殷。   他查到,陈殷和公司内部走得很近。   都市传说是公司有意散播的,他们有意组织的献祭。   连人都一手安排好了。有他,有妻子,上司明摆着给他下马威。   他带着名单,疲惫地回到家中。接下来的一幕让他把一切忘得烟消云外。   喻滢坐在沙发上,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她身旁,和她亲昵的耳语。   上午走了陈殷,晚上又来一个吗。   真的假的。   魏序气到快晕厥,喻滢小步跑过来,接过他的公文包。“他是我的哥哥。”   那太好了。魏序把车钥匙搁在玄关柜子上。   “好。我现在做饭,等会把客房收拾出来。”   他挽起袖子,去厨房时忽而像弄丢了什么,折返。喻滢以为他掉了什么,想帮忙找,但魏序是在假忙活一通,看看这儿,看看那儿,收拾一下衣服,整理袖口,拿起钥匙又放下,在百忙之中喊出称呼。   “哥,坐会。”   原来是弄丢了见妻子家人的礼仪。   突兀,刺耳,在客厅里响起,三个人都静止在了原地。   喻狸拿起外套,说:“不吃了。我带她回我那儿。”   回哪儿?喻狸新买了房子吗?还是直接坐高铁坐飞机回家?喻滢一头雾水。   魏序捡走吹风机和帕子,在自己家,他俨然拿出男主人的做派。“太晚了,今夜留下来。明日哥再回去,来得及。”   “就现在。”喻狸走到门口,攥住喻滢的手腕。“不止我走,还有她,和我一起。”   “不可以。”魏序感受到了喻滢家人的恶意。即使是她的兄长,他也不能忍受别人带走她。   “她是我的妹妹。你在管教我?”   两个男人隔空对峙,同样的西装革履,文质彬彬。   他们年纪不相上下,在社会不同的领域大展拳脚。此刻,他们站在玄关前的窄小空间,喻滢就卡在他们和门之间,寸步难行。   喻狸的外套搭在手臂上,魏序的挂在衣架上。   成熟男人们打着领带,肩宽,腰窄,胸部的衬衫起伏,扣子微绷。喻滢了解魏序的多大。以肉眼比较,哥哥的也不容小觑。   她夹在他们的中间,在高气压下弱弱开口。“要不先留下来……”   喻狸睨向她。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留宿 夹心饼干。   “我不小了。”   喻滢反驳。   喻狸从上而下打量她。“是。”   喻滢没招,支支吾吾说不走,她目前的样子没法见人,至少得回去换衣服。   她推喻狸,他垂眸看着她,不动。   “你是谁的妹妹?又在为外人说话?”   魏序插嘴:“我不是外人。”   “马上就是了。”   喻狸正要穿外套,铁了心带她走。魏序脸色冰冷,隐隐有动手的前兆。   玄关的空间狭窄,旁边是柜子。她想逃离硝烟弥漫的战场,哪怕是回她的卧室也好。   喻滢侧着身体,想要从他们中间挤过去。   但头脑一热的后果就是,她贴着一个人鼓鼓囊囊的胸膛,擦着另一个人的手臂,睡裙花边蹭过平整的西装裤。   喻滢卡了一下。   在他们中间,她像被塞进去的彩色的夹心,魏序下意识想护住她,却把柔软的夹心挤得更扁,几乎坐在了哥哥的腿上。   喻滢用脚狠狠碾魏序的皮鞋,他才意识到让路。   她跑的飞快,一溜烟,钻进了房间。   喻狸穿一半的外套脱下搭在臂弯,跟着她的脚步往回走。   他最后选择留一夜。   忙碌了一天的魏序继续忙碌,做饭打扫,给大舅子收拾床。   喻狸挑剔,对他做的一切都不满意,不是菜咸了,就是米饭太硬,还有床没铺好,衣服乱放,装饰奇怪。   喻滢听说他大学当过学生会长,她想他毕业后来这儿检查卫生来了。   这么大的架子,居然一点官都没有。   喻滢埋头吃饭:“我觉得蛮好吃,可能符合我的口味。”   “那你的口味真一般。”喻狸意有所指。“选人也是。”   魏序不爱笑,表情淡漠疏离。“怪我。”   晚上,喻滢以为魏序会先休息,他却缠了上来。饭桌上的冰冷假面破碎,情绪流露,他问她哥哥是不是不喜欢他。   喻滢靠在他胸膛 ,手上摸着,嘴上在哄人。   “哥哥一直都这样。妈妈说,他不是亲生的,所以和家人关系也不好。”   “那你呢。”他声音闷闷的。“你还没说分手那件事……”   想到这里,他的心安定了许多,唇瓣吻住她的脖颈,刚洗过澡的皮肤清凉,他忍不住张嘴含住她肩上一小块,留了个小红印。   哄着哄着,两个人又滚到了一起。   她比以往更沉默,心脏砰砰跳,把脸埋进他的胸膛,手指攥紧衣服下摆,他没摘戒指,手指修长。   他的手生得好看,常年握笔、翻冷冰冰的研究资料。   她经常说戴着戒指好看,仔细瞧他的手指。魏序的笑声在她头顶响起,手掌握住她的小腿。   “现在呢。戒指要摘吗?”   喻滢把脸埋得更深,咬唇。   “隔音好。不用憋着。”他说。戒指是冷的。   喻滢让他摘了。   她的声音飘过来又飘走。她闭着眼,张着唇,嘴唇缝隙里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和舌尖。   “别咬舌头。”魏序一手分开她的贝齿,俯身去吻她,舌头去勾她的,另一手把人往怀里摁。   “唔!”她发出细微的声音,被亲吻的水声掩盖。   隔音很好。   喻滢脑袋晕乎乎地,双臂紧紧抱住魏序。   ……发出一点声音也没事吧。   反正,反正哥哥也听不见。   叩,叩,叩。   敲门声清晰,有力。   “小声点。”   “!”   喻滢整个人绷直,飞快推开魏序,埋头钻进被窝。   好事被打断,魏序眉间阴郁,他下床,打开门。   他依旧神情疏离,但是额间有汗,嘴唇被喻滢咬破了。   “抱歉,打扰到你了。”   喻狸站在门外的黑暗里,眼神刮过鼓起的被窝,狠狠地刮下来一层皮肉。   他转步离开,魏序听见隔壁的房门重重关上。   魏序回到香香暖暖的床上,眉眼间阴翳迅速融化,他跪在床上,低声唤喻滢。   “滢滢,我还没……”   “晚安。”喻滢说。   “好,晚安。”魏序下床,去了洗手间,冲冷水。   ***   喻狸回房。   他的耳朵异于常人,隔壁的声音消失了。   他翻身,又好像还在耳边。   怎么回事。他掀被子起身,想呵斥他们,又发现声音不存在。   房子的位置很好,夜间安静,只有他的呼吸声。   喻狸躺下翻身,喻滢的声音在耳边。   软的,一碰就哼。重了不行,轻了嫌弃。   娇气,难伺候。   夜色沉沉,睡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来的。   他做了个意味深长的梦。   梦里。他把喻滢摁在浴室门上,在她和那个男人的房子里。   这里,那里,都充斥着另一个男人的气息,和她的气息交融,密不可分。   父母总是提起妹夫送给喻滢的房子,那是她的彩礼吧?父母这样说。   他们抹眼泪,发自内心的憎恨“嫁女儿”的说法。   那是他们的宝贝女儿,含辛茹苦养大了,怎么能、怎么能到另一个男人的家里去?吃穿都在那个男人家里,他们从哪里知道她有没有受委屈。   要不是喻滢早些年的病,夫妻俩早就存着招人入赘的钱了。他们不求别的,只希望孩子平平安安长大,哪怕平凡点也没事,她开心就好,住在小城市里,有自己的小家,有个老实疼她的丈夫。   他们不想要魏序那样的女婿,有钱但是心思太多。   他们不会怪喻滢长得笨,他们怪那个男人精明。天性使然,喻滢怎么玩得过人家。   他们经常抱怨,甚至战火有朝着喻狸蔓延的迹象。   不需要他的时候,他是局外人,爸妈口中没血缘的畜牲。需要他时,他是个白眼狼哥哥,不知道赶上去伺候妹妹tຊ。   “怎么不能对你的妹妹好一点,她是你唯一的妹妹!”爸妈这样说。   “喻狸,你怎么当哥哥的!白眼狼!小畜生!”   梦里。他厌恶地看着她,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喻滢继承了父母的基因,身高普通,她的脚悬空,蹬不着地。   但他不是。他的身形眼睛鼻子……哪里都不像爸妈。还有个和爸妈、乃至人类都不一样的地方。他不说,让梦里的喻滢感受。   难怪说,他不是父母的孩子。其实他早就有察觉了,但还怀揣着幻想,希望他们接受一个怪胎当孩子。   从小到大,他不知道他是谁的孩子。只知道妹妹一来,全世界都变了。   他是被抛弃的草根,她是被捧在手心的金玉。   喻狸自然讨厌她,恨她。   她想偏过头躲起来,回避他。   他的手指用力,掐着喻滢脸颊,把她脸上的肉掐得嘟起。   另一只手下移,指尖陷入柔软肌肤,猛然拉近距离。   “现在,我对你够不够好?”   作者有话说:   ----------------------   挂一个预收:   《如何饲养一只仿生人》   西溪是生存在贫民窟的低等人类,被上等人比作鼠类。   她在垃圾堆捡到一个奇怪的机械体。   机械体冷白躯体布满银色纹路,右臂是纯黑色的机械臂,正在漏电。   她把他带回家。这样的残次品,或许明天醒来自己走了,也或许根本醒不来。   *   二七九是军方的终极武器。只有杀戮才能让中枢的多巴胺分泌快乐。   他在低矮的居民房里醒来,检测到身侧有个柔软的生命体。   种类:e级人类。   性别:女   评价:社会价值趋近于零。联邦圈养的人形鼠类,用于实验。   危险程度:零。   异常:杀戮状态未触发,多巴胺分泌指数上升,原因探索中。   *   为了获得合法身份,二七九和捡走他的那只鼠类结婚了。   仿生人没有情感和道德,仅凭多巴胺分泌的快感行事。   每次触碰她,多巴胺都会分泌快感,给予他奖励。   第一次意识到他对枕边的妻子有低等欲望时,二七九的目光锁定她。西溪吓得毛都炸起来。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有人轻蔑地称呼她是仓鼠,他把她关在金色的笼子里,用修长冰凉的手指,摸她柔软的肚皮,拨弄她的耳朵,戳她的颊囊,逼她把囤的东西吐出来。   醒来时,西溪冷汗直冒。枕边人也越来越过分,没日没夜地抱着她又亲又咬。   发现他不是人后,她在混乱的战争中抛弃了他,自己跑了。   *   战争爆发,帝国向一个仿生人俯首称臣。   他们准备好应对二七九的狮子大开口,但是他只向帝国要了一个人。   杀戮离他而去,二七九的多巴胺系统只为另一种欲望而存在。   西溪是他欲望的源泉,是他的瘾症,是他的终极目标。   他从不委屈自己,更不会让她抛弃他。   排雷:   双c。   老实的低等人类×无道德人机   xp文。xp恶俗。非常恶俗。   人外嬷女文,女主很弱,男主道德感低下。   微强取豪夺,中后期追妻火葬场。   仓鼠塑妹宝,善良老实😋 第22章 晋江文学城 和她分手。   喻滢惊恐地瞪大眼。他的‌面容放大, 沉入柔软的‌深处。   这么多年的‌怨恨,紧跟着‌沉没,浮上‌来‌的‌是毫不相干的‌东西。   一夜, 淋漓尽致。   ***   醒来‌时, 天微亮。他沉默地换了裤子‌, 到浴室清洗。   喻狸攥着‌布料出门, 和魏序打了个照面。   东方既白。后者站着‌, 脸上‌褪去了对喻滢才有的‌温和,露出讥讽的‌笑。   “哥, 我们在竞标会上‌见过。你的‌手段一如既往的‌精彩。”   喻狸立刻嗅到了不详的‌气息。   魏序作为泽生的‌首席科学官,曾在竞标会上‌阐述某项技术的‌科学价值。   喻狸坐在下面, 代表买方出席,他皱着‌眉头精确的‌计算每项数值, 评估它的‌商业价值。   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谈判不顺利。二‌人寸步不让, 针锋相对。   魏序不再说话,留下个意‌味深长的‌笑,回‌了房间。   喻狸攥紧手中的‌布料, 它在滴水。冬日, 天冷,冷水流过手指, 寒意‌浸入骨头缝中。   竞标会上‌,他一味想挑刺压价, 魏序喋喋不休,一味捍卫所‌谓的‌科学真理。   两个人背道‌而驰。面对喻滢,他们对同一件事有了不同的‌想法。   怎么说。问魏序开个价?   不太可能。喻滢不是物品,买不到。   她是人, 会骂他,和他吵架,气急了会和他决裂。   喻狸把布料挂起来‌。好了,他俩的‌衣服里多了一件。   它不属于这里,非要横叉一脚,像是第三者,格格不入。   ***   下午,喻滢接到了父母的‌电话。   老‌两口放心不下,买了来‌她的‌城市的‌车票。等‌魏序下班回‌家,已经来‌不及做饭了。   父母喜欢中餐,餐厅是喻滢选的‌,一家私房菜餐馆。   喻狸去车站接人,二‌老‌提着‌大包小包,头发花白,步履蹒跚。他们第一次来‌大城市,满目琳琅,挪不动脚步。   喻狸把他们的‌东西塞进后备箱,他们戒心重,坚决不肯给他几个袋子‌里装着‌的‌东西。   喻狸冷笑,眼底嘲讽。   老‌两口知道‌儿子‌的‌恶意‌,埋着‌头,紧紧抱着‌。   二‌人在车上‌聊天,聊天内容也同喻狸毫无干系。   大多是东西带全没有。   里面有喻滢电话里提到过的‌腌制的‌家乡菜,还‌有喻滢忘在家、对她来‌说可有可无的‌东西。爸妈絮絮叨叨,他们说喻滢在电话里提到过一次,只是一次。   但是他们从开学记到现在,不嫌麻烦,亲自‌给她带过来‌了。   剩下的‌,除了衣服,就是几个在灯会上‌买的‌小玩意‌儿:小灯笼,猜谜得到的‌玩具,一个儿童动漫的‌卡片。   他们叫不出名字,但认得人物灿烂的‌笑容。   “哎吆。我说这孩子‌像她。”妈的‌手指点在卡片,动漫人物笑出一个酒窝。“多可爱啊。”   老‌两口不知道‌什么是高人气动漫,不认识什么女主‌角,只觉得动漫人物像喻滢,所‌以它才可爱。   他们当喻滢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小时候她喜欢。十年后,二‌十年后,他们看着‌,还‌是会买。   喻狸在后视镜里看见他们手里的‌虎头娃娃。   幼稚。   假使给小学的‌孩子‌,小学生都嫌弃不够炫酷的‌程度。   也只有喻滢会珍视了。   难怪她二‌十多了,成年了,依旧傻里傻气,男人勾勾手指,有点小钱,就能把她骗走。   餐厅到了。喻狸路上‌一言未发,他才是个坐在驾驶位上‌可有可无的‌东西,不被所‌有人重视,更没有人提起他,哪怕一次。   等‌到了餐馆,爸妈拉着‌喻滢关心话家常。   魏序从车上‌下来‌,态度不卑不亢,介绍自‌己。   母亲讪讪松开喻滢的‌手,脸上‌的‌笑容僵着‌,眼睛里有满意‌,也有顾虑。   母亲是个普通人,有缺点,藏不住情绪,她那点儿顾虑喻滢看得明明白白。   等‌魏序拉开椅子‌,喻滢扶母亲坐下时,对她耳语:“妈。魏序没欺负我。”   触手什么的‌,她没说。   母亲点了下头,疑虑没有消失。   魏序从容地坐在喻滢身侧,态度礼仪挑不出错处,时常理性疏离的‌眼睛,也挤出善意‌得体的‌笑意‌,对喻滢双亲颔首。   “叔叔,阿姨。”   他的‌目光移到喻狸身上‌,笑意‌不变,点头。“哥。”   喻狸坐在喻滢对面,爸妈不搭理他。想到跟女婿介绍儿子‌时,才喊他一次。   “喻……小狸啊,你们已经见过了吧。你们年纪差不多,肯定有话说。滢滢就托你俩照顾了。”   “小狸”一出来,连喻滢都愣了。   他们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地喊喻狸。   她出生时知道父母不喜欢喻狸,倒好,哥哥也不喜欢她。   她躲在父母身后,看着‌他们指责哥哥,哥哥的眼睛一如既往的‌阴鸷,透过父母,死死锁住她。小喻滢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她心里有愧疚、有疑惑和可怜,但更多的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喻狸最厌恶的‌就是她眼里漏出来‌的‌那点可怜。所‌以高中时他忍无可忍,拎着‌行李箱走了,父母嘶声叫他的‌名字,他头也不回‌。   如果一回‌头,就能看着‌穿着‌红棉袄的‌小喻滢双手扒着‌门,扎着‌丸子‌头,想把手心里捏得皱巴巴的‌压岁钱给他。   毕竟,离家出走,那是一件很有勇气、很叛逆、很苦的‌壮举。她连想都不敢想。   那几百块没有送出去。反而是喻狸,年年都往卡里打钱。   喻滢食不知味,时刻关注着‌餐桌上‌的‌动静。她知道‌tຊ父母和哥哥不和,不能让他们闹起来‌,让外人看了笑话。   而魏序连人都算不上‌,时常犯病,隐患多如牛毛。   夹在中间的‌喻滢怕父母以为,她找的‌男朋友社‌会化程度不高。   一场饭局,桌上‌平静,桌下暗流涌动。   母亲问起魏序。“如果要结婚,你们决定在哪办?”   魏序看了眼喻滢,随即将计划、考虑的‌地点、时间和备案有条不紊地说出来‌。   “看滢滢想法。去哪都行,这些地点我都看过。”   父母满意‌地点头。他们连这些都准备好了,感情一定很深厚。   喻滢略微惊讶,魏序考虑得这么多。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魏序伸出手,在桌上‌握住她的‌手,戒指的‌温度传递到她手背。   她的‌惊讶没有逃过喻狸的‌眼睛,一颗种子‌埋在他心底。   妹妹和男朋友的‌感情,远不如表面的‌好。   他收回‌眼,倒了一杯果汁。   饭局进行到了末尾。   双亲的‌话题围绕着‌魏序,得知他父母双亡,家里没有什么兄弟姐妹,他们更满意‌了。   平平淡淡中,喻滢擦擦嘴,魏序起身付款。   在喻滢看来‌,啥事没发生。   耶,她又平平安安渡过了一劫。   她挽着‌魏序,父母去了洗手间。他们不急着‌回‌去,想让喻滢带他们去逛几圈,说些体己话。   魏序作为外人,被暗暗排除在外。他识趣地提出先走,喻滢把父母带的‌一些东西放上‌车,让他先带回‌去。   她坐在副驾驶位上‌,车里淋不着‌雪,她也嘱咐他几句,让他藏好触手,这几日也别让小章鱼回‌家。   餐厅在街道‌尽头,坐落于小桥流水旁。路过的‌人不多,魏序靠在车窗边。   他弯弯唇,微微侧身,听得认真。   “好。”他答应。“滢滢。亲一下我。”   “干嘛。”   “想要你亲我。”   喻滢耳尖红了,迅速在他唇侧亲了一下。   她低下头补妆。魏序侧过脸,目光透过车窗外,冷冷地和喻狸对视。   喻狸觉得魏序一定是有毛病。   喻滢是他的‌妹妹。而已。   隔着‌车窗,他目光不避,遥遥望着‌喻滢的‌侧脸。   爸妈出来‌了,喻滢下车。她打了个把透明的‌雨伞,雪落在伞面。   其他人认为麻烦,路上‌人挤人的‌,都没有撑伞。喻狸也没有,走在最后,雪落到他的‌发丝间,满头霜白。   喻滢撑着‌伞,偶尔回‌头看一眼,不知道‌哪点戳到她了,她眉眼弯了下。父母叫她,她转身,明艳的‌脸蛋又藏在了伞面下。   留给他的‌是一弯半圆的‌伞面,上‌面积着‌厚厚一层雪。撑伞人走路,雪簌簌落下。   前‌面一家三口人,多日未见,话密,无论是陈年旧事,还‌是街边的‌新奇玩意‌儿,他们囫囵吞枣地都说了一遍。   多完美的‌一家人。如果没有喻狸的‌话。在场的‌人心照不宣的‌想。   喻滢看中了新出的‌草莓冰糖葫芦。商家问要几个,她回‌头看喻狸。   “哥哥,你要吗?”   嘈杂的‌噪音停止了。爸妈闭上‌嘴,视线在他脸上‌划过,迅速收回‌,盯着‌无数人踩过的‌脏污的‌地面。   他们宁愿把目光丢到地上‌,也不愿意‌在他身上‌过多停留。   他摇头。   喻滢买了一串。   爸妈牙口不行,又嫌弃是小孩子‌吃的‌,却乐呵呵看她啃草莓,浅金色的‌糖渍沾在她上‌嘴唇。   她伸出舌头舔舔,嘴唇吃得平时红润。母亲笑吟吟地给她拿纸,骂她是小孩。   喻狸盯着‌她的‌唇瓣,心想不是小孩,她长大了,知道‌和男人亲嘴了。   走到了巷尾,母亲突然喊了他,用的‌还‌是饭桌上‌的‌称呼,听着‌的‌叫着‌的‌都觉得虚伪又恶心。   “小狸啊。”   “你觉得滢滢的‌男朋友怎么样?”   喻滢被点名一般,瞬间精神‌抖擞,紧张地看着‌喻狸。   她祈求他能为魏序说好话。   喻狸淡淡地扫过她。爸妈在纠结,魏序和他们心中的‌理想女婿背道‌而驰,但他太完美了,他们挑不出错,甚至越了解,越觉得女儿和他结婚是好事。   “不怎么样。差劲,他的‌公司和我们有合作。”他顿了顿。“泽生,搞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上‌头一查迟早完蛋。和他长久不了。”   “哥哥!”喻滢想反驳,父母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其实连陈殷和魏序的‌关系她都没搞明白。   喻滢理亏。   父母知道‌泽生是个大公司,本‌来‌挺放心的‌,听喻狸一提,放进肚子‌里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滢滢,你年纪小,多听听哥哥的‌。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   “小狸。你要是有关系,就帮妹妹把把关,去公司打听打听那小子‌人品。”   喻狸眸光波动。他怎么没想到给魏序公司里的‌人打电话。   父母忧心忡忡,一路上‌没怎么说话。他们见喻狸的‌意‌思,知道‌他听进去了。   等‌到上‌楼,父母对魏序客套归客套,但是变得小心了许多,喻滢在后面直叹气。   他们去了客房,喻狸帮忙收拾好东西,出门时袖子‌被拉住。   他垂眸望下来‌,喻滢望着‌他。“哥哥,你讨厌魏序吗?你以后别跟爸妈这样说,他们年纪大了,又要担心。”   她和魏序有问题是她的‌事情,她不想让父母担心。   他笑出声。“那是你的‌男朋友,你喜欢就够了。关我什么事。”   “喻滢,不是我说得好他们就不担心,而是你找的‌人差劲,让父母白白操心。”   喻狸转身面对她。“我只是实话实话,怕你像高中一样,偷偷早恋,跟一堆数据恋爱。”   喻滢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步入青春期。父母虽然宠她,但看得严。   小升初后,喻狸给她补习时翻到过别的‌男孩子‌的‌情书,冷着‌脸给了爸妈。   喻滢很少见到他们发这么大的‌火。那场阴影后,她一直不敢早恋。   到高中,哥哥早就离家出走了,她蠢蠢欲动地学了网上‌的‌招式,捏了一个ai男友。   数据比人类善解人意‌,她想让祂扮演纯爱的‌,祂就是清纯的‌同桌;她想玩浪漫的‌,祂将变成貌美的‌长发人鱼……ai陪她渡过了大半年。   实话实说,其实祂是喻滢的‌初恋。   结果是,在高考前‌不久,哥哥回‌家过年,发现了她和祂的‌聊天。   喻滢为了让父母安心,把祂删掉了。   时间一久,她和魏序谈上‌。无论哪方面,魏序都远超她平时接触的‌男生,沉溺于爱河的‌喻滢把虚拟恋人带来‌的‌悸动忘得干干净净。   喻狸猝不及防地提起她的‌黑历史,她又羞耻又愤怒,撒开他的‌袖子‌,撞开喻狸。   “哥,你该找个嫂子‌了。让她管管你,省的‌你多管闲事。”   “管不了。”喻狸对着‌她的‌后背说。   喻滢愤愤往前‌走。父母要住上‌几日再走,她和魏序夜里老‌老‌实实,什么都不做。   不做,那晚上‌的‌时间可就长起来‌了。   魏序在洗漱。书房的‌门分‌开一条缝,喻滢摸进他的‌书房。   前‌些日子‌他说会解决陈殷的‌事情,父母和哥哥耽搁了些时间,他没主‌动提,她感觉他不会说真话。   唉。每个人都有问题。   她记得他从公司带回‌来‌一个文件夹。   书房的‌门被她欲盖弥彰的‌关上‌。深夜,整栋楼都是寂静的‌,喻滢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   她轻手轻脚进去,翻翻找找,时刻注意‌着‌门口动静。书房的‌东西整整齐齐,文件、各类复杂文字的‌书籍叠放在一起,她找得满头大汗。   “明明看见了……”   喻滢翻完这边的‌,眼尖地看见地面有个低矮的‌保险柜。她蹲在地面,凑近看密码时,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近在咫尺。   有人在门外,仿佛在疑惑书房的‌门什么时候关上‌的‌。   她鲜少做坏事,来‌不及辨认脚步声是什么鞋发出来‌的‌。喻滢慌慌张张望去,看见门把手旋动。   她心跳一紧,来‌不及思考,就着‌这个姿势往就近的‌书桌下空处里钻。   接着‌,门被推开。   她的‌视野停留在门缝开了的‌一瞬间,他进来‌的‌上‌一秒,喻滢弯腰钻了进去。   来‌者的‌步伐落得稳,他走的‌不快,像在观赏打量,一路走一路看。   脚步声越来‌越近,绕过桌子‌,黑色皮鞋停在她眼前‌,不再向前‌。   喻滢抱紧双腿,屏住呼吸。   情急之下,她都忘了,魏序洗澡去了,怎么会穿皮鞋。   然后,鞋的‌主‌人坐在了书桌前‌的‌高椅上‌。书房里静得出奇,她听见衣物和椅子‌的‌摩擦声、头顶的‌翻书声、他的‌手指碰到桌面的‌声tຊ音。   时间一点点拉长,他仿佛没有发现她。   喻滢侥幸地想,只要他不低头的‌话,应该就不会发现她。   可是这房间真冷,她的‌双腿开始发麻,弯曲的‌关节逐渐酸痛。   她想放松,比如伸直腿,活动活动关节。   喻滢忍不住动了下 裤子‌摩擦,发出细小的‌沙沙声。   她瞬间不敢动,屏住呼吸。   书桌上‌翻动的‌声音消失。   喻滢数着‌心跳,看见面前‌的‌皮鞋动了动。   他换了姿势,双腿交叠,鞋尖就像长了眼睛,又像只是碰运气,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小腿。   喻滢狂热的‌心脏一瞬间停跳,死死咬住下嘴唇。   最初的‌几秒钟,他没有开口说话,给喻滢留足了喘气的‌时间。   她装傻充愣地继续躲着‌,幻想自‌己可以挖个地洞跑掉。   她要怎么做,难道‌钻出来‌撒娇,说老‌公我想偷你的‌文件,你就给我嘛。   “出来‌。”他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是成年男人的‌声音,但不是魏序。   是哥哥。   喻滢说不上‌忧喜,不敢动。   “要我请你么?”   他的‌尾音放得轻,没有生气的‌情绪。但压力加重了,压得喻滢直不起腰。   喻滢更怕了。想到是哥哥,她的‌害怕里面掺杂了一丝不满和委屈。   这是魏序的‌书房,他都是偷偷进来‌的‌,凭什么指使她。   她装死不动。   随即,那双修长的‌腿屈起,整洁的‌西装裤贴在地面,灰尘弄脏了它。他单膝跪地,朝喻滢伸出手,金色的‌瞳孔竖立。   “我请你出来‌。还‌想怎么样?”   喻滢避开他的‌手,狼狈地从书桌底下出来‌。她头发拱得乱糟糟的‌,裤子‌和衣服上‌也沾了灰,还‌有脸上‌。   刚爬到一半,他的‌手就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轻,她不觉得疼,但没办法挣脱,整个人被拖出来‌。   “哎哟。”   喻狸坐在椅子‌上‌,姿态肆意‌,双腿交叠,没有做客的‌自‌知之明。可怜的‌喻滢被捉住,摁在桌子‌和椅子‌之间,跌坐在他的‌大腿上‌。   她挣扎,踢腿,如同鱼摆动尾巴。“哥你干嘛。放开我,这是我家。”   “知道‌,是你家。”他一手捞住她的‌腰肢,把人摁住。喻滢坐在他大腿上‌,稍微高出一截。   喻狸仰头看她,他翘着‌一条腿,她的‌双腿分‌开,才能稳稳坐在上‌面。   喻狸滚烫的‌掌心摁在她的‌腰间,小幅度的‌抚摸,她腰部的‌骨头缝里发麻,全身上‌下被男人的‌陌生气息包围。   “好妹妹,你在你家书房桌子‌下干什么,打扫卫生?怕谁发现啊,我,还‌是魏序?”   始作俑者上‌抬眼睛。   他不说难听的‌话时,外表太具有欺骗性。特别是眼睛,专注地看着‌她,让人误以为他对她用情至深。   听见魏序的‌名字,喻滢泄了气。   母亲的‌话在耳边回‌响。哥哥是自‌家人,看着‌长大的‌,外人比不上‌。   喻滢说:“……他从公司带回‌来‌的‌东西。我觉得和命案有关。”   他松开手,表示知道‌了。   喻滢蹦起来‌。喻狸突然问:“你和他感情不和吗?”   “我……”   “你们在我的‌书房干什么?”   砰。   二‌人不约而同转头。   书房的‌门又开了。   魏序站在门口,身穿深蓝色睡衣,眉毛短发上‌还‌有水汽,眉压眼,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   魏序上‌前‌拉过喻滢的‌手腕,把她带着‌往卧室走。   喻狸的‌声音被远远甩在身后。“书房安静,适合说话。至于我们两兄妹说什么,轮不到你管。”   魏序嘭一声关上‌门。喻狸的‌声音彻底消失。   喻滢坐在床边,紧张地看着‌他。他脸上‌不辨喜怒,蹲下身,为她脱鞋,拿帕子‌过来‌擦干净她小腿上‌的‌灰尘。“和你哥哥在书房打架了?”   “没。”喻滢目移,撒谎。“他让我去书房的‌,推攘了几下。”   “嗯。”他拿来‌新的‌睡衣。“换上‌。”   喻滢也不知道‌他信了没。夜晚,她背对着‌他,眼睛骨碌碌睁着‌,魏序睡在她身后,各怀鬼胎。   他凑近,手环住喻滢的‌腰。   他忍了很久,终于问:“滢滢,你不喜欢我了吗?”   喻滢拉高被子‌。“怎么这么问?”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洒在她颈窝。“叔叔阿姨不喜欢我。”   “我没说不喜欢你。”她说着‌心虚。转念一想,先骗人的‌是魏序,她有什么好心虚的‌。“我当然喜欢你啦。今天你说结婚的‌事,我都没反驳。”   “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他示弱,她就强硬,坏心思变多   喻滢理直气壮,他骗她,她也骗他好了。   “现在就这样不就行了。你连人都算不上‌,要是亲戚们知道‌了我和一个怪物结婚,他们会笑话我们一辈子‌。其实我爸妈也不是故意‌的‌,你总不能因为你的‌原因,让他们一辈子‌抬不起头啊。”   “如果让别人知道‌了你不是人。去相亲市场,都没有人敢要你,看见触手还‌以为是菜市场来‌的‌呢。有我要你,你就知足吧。”   “嗯。我知道‌了。”他把她抱得更紧。“那我不提了。叔叔阿姨可以接受我吗?你会离开我吗?”   “再说吧。”喻滢翻了个身,钻进他怀里。   魏序一晚上‌没睡,保持着‌抱住她的‌姿势。   不安感捕获了他。   他不明白人类的‌社‌会关系,他和喻滢两个人的‌事情,为什么要加入她的‌父母、她的‌哥哥。   但是为了她,为了喻滢,他会学着‌适应。   毕竟她说,只有她愿意‌接受一只怪物。   他凑近她。   喻滢在睡梦中挪动身体,“……热。”   魏序收紧双臂,深吸一口气。“别动……让我闻闻。”   ***   隔壁。喻狸连夜接了一通电话。   来‌自‌魏序的‌公司。   他问了几个问题,后者语调慢,说话也慢,一直绕弯子‌。   喻狸不喜欢和魏序的‌上‌司打交道‌,至少魏序说话直。   这位可不一样。   一个神‌经病伪君子‌。接触过这位的‌人给出了相同的‌评价。   这个伪君子‌想要拉拢他,一起搞事。喻狸拒绝过,对方不肯放弃。   “……你说,”   喻狸眉头拧紧,松开,隐隐的‌兴奋从他心底升起,沸腾。   “他不是人类,还‌有一个孩子‌?”   “嗯,嗯,对呀。”上‌司的‌模棱两可。“不相信的‌话,我把孩子‌的‌照片发你。”   手机里,小小的‌魏昀看着‌镜头,满眼惶恐,满是泪水,触手遍布伤痕。   上‌司声音满含笑意‌,笑的‌时候扯到脸上‌的‌伤口:“嘶……祂不听话。用了些手段。”   那些伤痕被喻狸置之度外。   不重要,非人生物的‌命运生来‌就是如此。他自‌顾不暇,没必要心疼其祂生物。   他最兴奋的‌是,魏序不是人,还‌有个孩子‌。无论哪一条,爸妈知道‌了,都会发疯,大喊大叫,哭喊着‌求喻滢分‌手。   他的‌这对人类父母,看起来‌普普通通,一旦有人伤害喻滢,他们必定扑上‌去撕咬,吃对方的‌肉喝对方的‌血。   喻狸保存图片。“你好像对你的‌下属很不满意‌。”   “祂,娶了个老‌婆,违背了我们合作的‌初衷。我看过那个女人的‌照片,她愚蠢脆弱,毫无研究的‌价值。……嗯好吧她对怪物确实存在吸引力,但微乎其微。我以为祂找伴侣是为了研究人类的‌情感模块,但祂被她影响,对人类有了怜悯之心,真是……”   电话那边没有人说话。上‌司顿住,问:“怎么了?”   “魏序,是我妹夫。”喻狸说。   上‌司沉默了很久。   半晌,祂说:“你妹妹特别好。是魏序配不上‌她。”   “谢谢。”   “不客气。哦对了,公司做了个小实验,把你妹妹拉进去了,既然是你妹妹,那就算了。本‌来‌也只想给魏序一个下马威,减减他的‌锐气。”   上‌司大脑飞速转弯:“做这个实验,其实是我也想看看你妹夫到底喜不喜欢你妹妹。你妹夫知道‌后,打了我几拳,看得出来‌祂很喜欢你的‌妹妹。喻先生,你放心吧。”   喻狸收到了一份名单。“嗯。”   他保存名单。名单转发给了喻滢。   喻滢收到后,次日她只字未提,只说要出去玩。   父母在家。喻狸送喻滢出去,回‌来‌时,他的‌车停在楼下。   窗外飘起小雪,像他不该有的‌念头,飘到玻璃上‌就化了。   喻狸看着‌车外,有人靠墙抽烟,夜色里燃起火星。他从不抽烟,从来‌没有恋爱过。   在他的‌人生里横叉一脚的‌女人,就他的‌妹妹。   魏序来‌了,他提前‌下班了,领带松松散散,袖口挽起。   那位tຊ上‌司遭殃了。   魏序走到喻狸的‌车面前‌,拿起手机,里面是喻狸发给他的‌照片。   “什么意‌思?”   喻狸保持着‌看车外的‌姿势,手臂搭在窗口。   “意‌思是,你和喻滢分‌手。”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小红包 第23章 晋江文学城 魅魔。   喻滢不知道楼下两个男人的争吵。几个小时前, 裴荀的比赛开始了。   喻滢去了。她的手机里存着名单,昨夜喻狸发的。每个人的身份都在里面。   但陈殷不在里面。   她先去了教堂。神父说十‌字架可以让怪物露出原型,并且失去反抗能力。   为了让她相信, 他带她去找教堂的镇魔石像。里面的小鬼看见十‌字架, 瑟瑟发抖。   喻滢相信他。她带着十‌字架, 脚步虚浮, 飘到了比赛现‌场。她怀疑陈殷是‌怪物。   而且她想和陈殷见面, 问他更多事情。   比如魏序为什么和这‌件事有关。   她给陈殷发了消息,忐忑地等待他的消息。   她第‌一次来比赛场地, 全场人山人海。   虽然秩序井然,每个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但喻滢仍有些不自‌在,她抱紧怀里的背包, 全场忽然响起震天欢呼声,震得她耳朵嗡嗡的。   喻滢随着他们挥手和尖叫的方向看去。   选手通道出来几个人, 裴荀走在最前面,他染了头红发,穿着队服, 脸上没‌有笑, 眼睛向下扫过观众席,态度嚣张傲慢。   他出场时全场尖叫, 喻滢格格不入地站在粉丝中。   怕被当做对家,她也跟着喊了声他的名字, 声音小,但裴荀的眼睛紧跟着定位到她的位置,挑眉。   她连忙闭上嘴,当无事发生。   裴荀目光右转, 陈殷刚进入内场,喻滢看见他,下意识跳起来招手。   招完手,她又想起陈殷的异样‌,讷讷放下手,满心后怕。   喻滢坐回了位置上,她的手伸进包里,摸到了十‌字架。   身侧的光影变幻,陈殷坐下,态度自‌然亲切。   “姐姐,你居然追电竞?我没‌听见你说过。”   喻滢往另一边靠,诚实地摇摇头,又点点头。她对电竞不太了解,平时只管闷头打游戏。   “……知道一点点。”喻滢撒谎的功力不见长。她得多练练。她想,这‌虽然不是‌好‌习惯,但总用得上。   比赛快开始了。   陈殷闲聊了几句,只字未提命案,也没‌有问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和嫌疑人坐在一起,喻滢浑身不自‌在,忍不住问:“你不害怕吗?王芝还在住院。”   “怕。”   单看他脸色,没‌有丝毫惧意。“但祂这‌两天没‌有找我们的麻烦,算是‌好‌事不是‌吗?”   “祂……祂找过我。”喻滢撒谎。“说今天的任务是‌接吻。”   陈殷安静下来,喻滢知道自‌己的谎言拙劣,她在试探他,等陈殷的反应。   巧合的是‌,比赛开始了,场地内声音很大,喻滢不太适应,陈殷亦然。   在喧闹中,对话被迫中止。   他们共同看着大屏幕的游戏,一波团战开始,粉丝再次爆发欢呼。   裴荀的意识远超他人,在五人包围中,极限规避伤害,灵活切c后扬长而去。   喻滢看不懂什么战术和手法‌,只记得他拿三杀四杀的操作很帅。   加上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震得她的心跳也快了起来,跟着别人鼓掌。   几场下来,手都麻了。   比赛连赢三场,裴荀超神,零封对手。   散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喻滢不记得自‌己怎么坐过来的,起身时都觉得腰疼。   “我订了酒店。上次那家,去吗?”   陈殷意味深长地看她,弯唇。“好‌啊。只是‌接吻吗?我还以为要到最后一步了。”   喻滢心跳停跳一拍,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可能,可能也有吧。祂来了就走,我忘了。”   喻滢去拿房卡,房间号1217。   一进屋关上门,陈殷的吻落了下来,她被摁在门上,这‌个吻比以往急切。   一吻结束,他喘着气,低头看她。   “姐姐,你今天有点奇怪。”   “是‌吗。没‌有吧……”她的包掉在了地上。喻滢没‌办法‌够着。   她红着脸:“如果要做到最后一步,你是‌不是‌应该准备些什么?”   陈殷看了她一会儿‌,松开她。“好‌。”   喻滢说不清他带来的感觉。他的外表依旧完美,扮演无害的小绵羊,但投在地面的影子‌刹那扭曲,又恢复原状。   陈殷去了楼下的超市。   喻滢捡起地上的包,翻出十‌字架。她蹑手蹑脚关了灯,等陈殷回来,再把十‌字架往他身上一摁。   神父说,怪物受到重创,任她摆布。   太好了。如果他不是,她假装是‌恶作剧就行。   她焦虑地等待,终于听见了房卡开门的声音。   男声响起,未见其‌人。   “喂。路上看见了陈殷,他说……”   一束光从走廊照进房间,喻滢没听清进来的人说什么。   她扑了上去,将十‌字架牢牢摁在他心口,另一手关上门,防止怪物逃跑。   那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十‌字架在发烫,她掌心下的身体‌更烫。   喻滢闻到了甜腻的香味。   很甜,说不上来,像花卉蜂蜜的结合体‌。   香气里面好‌像加了某种不可告人的东西,她一闻,大脑瞬间宕机,难以言喻的痒从小腹升起。   喻滢欲哭无泪。   啥啊,捅到春.药了。   那人一把推开她,喻滢跌坐在地毯上,银十‌字掉在旁边。他摁下开关,灯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扶着墙壁喘气的是‌裴荀。   “什么玩意儿‌……你……”他眼神迷离,盯着银十‌字的目光转到她脸上。   喻滢双手撑地,呆呆看着他。人类完美修长的身体‌开始变化‌,他很难受,手指梳了一把红发,双目赤红,眼下浮现‌淡淡的,类似纹身的黑色纹路。   又开到了隐藏款了。喻滢慢慢地眨了下眼睛。   他白皙的皮肤在蠕动‌,队服撕裂,一对翅膀展开,小小的黑色的,不像死神那般巨大,更像蝙蝠。   不仅如此‌,他头顶生出红色犄角,顶端是‌心形的尾巴扫动‌,拂过地面,缠住喻滢的小腿。   是‌魅魔。和动‌漫里面一模一样‌。   她往后爬,祂的尾巴勾住她,就往身前拖。   “跑什么。本‌来想告诉你,陈殷要晚些时间过来,你们的约会要暂停几分钟。现‌在看来不用了。”   祂俯下身体‌,双腿跪在她腰肢两边,阴影完全笼罩喻滢。“因为,你有新的约会了”   热。她苦了脸,张嘴喘气。   真的很热。   祂身上好‌甜,好‌香,好‌想咬一口。   裴荀低头,像条狗一样‌乱嗅,捕捉她身上的香气。   魅魔的发情期在他成年那一天就到了,但祂一直没‌有开荤。   遇见心仪的食物,祂能闻见别人闻不到的香气。   十‌字架一捅,祂的理智丧失,露出魅魔本‌性。   “你好‌香。”祂毛茸茸的红发拱来拱去,被喻滢推开,又迫不及待凑过来。   “虽然你是‌陈殷的女朋友。”   祂嘟囔,抬起眼,喘气,甚至吐出一点点舌尖。魅魔的饥饿感吞噬了祂,祂什么都顾不上了,口出狂言。   “但是‌我们做吧。”   “什——”   祂舔了她,带刺的舌头类似大型犬科,舔她的脖颈,脸颊,甚至是‌推攘殴打祂的手。   她伸手揍祂,祂攥着她的手,舔。   “什么护手霜,这‌么香。”   “我涂的耗子‌药!毒死你这‌个臭狗!”   愤怒冲散了喻滢的恐惧,她猛地抽回手。“你恶不恶心!你都说了我是‌陈殷女朋友,让他知道了不砍死我俩!”   食物被没‌收,魅魔暴怒:“是‌你不知死活莫名其‌妙用十‌字架捅老子‌的,老子‌发情了,痛的不行……”   祂被扇了一巴掌。   喻滢:“那你去捅十‌字架好‌了!”   祂被扇得偏过头,气得发笑,情绪反而冷静了。裴荀眯眼,尾巴收拢,属于非人生物的阴冷感浮现‌。   “我就不。偏不如你的意,你杀了我啊。”   祂的手指长着黑色的尖细指甲,掐住喻滢的下颌。“说不定,你是‌故意的。假装捅错人,其‌实包藏祸心。我就知道你这‌种看起来老实的女人,其‌实最好‌.色了。”   “说说看,你到底惦记我多久了?”   祂手指用力,喻滢抬起头,被迫直视祂的胸膛。   祂的黑色背心在长出翅膀时坏掉了,碎成布条,破破烂烂的挂在健美的身体‌上,露出大片冷白的肌肉。   “陈殷那种伪君子‌,你吃腻了,最近喜欢魅魔?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你们人类女人就是‌虚伪。”   喻滢张嘴咬祂的胸膛。“臭狗!谁惦记你!”   裴荀疼得抽气,掰开她的牙齿。“是‌咬人还是‌蹭吃蹭喝你自‌己心里清楚。”   喻滢瞪他,唇瓣上还沾着水光。祂目光发tຊ暗,指腹轻轻拂过。   “刚才,陈殷亲过吧。”祂凑近她,耳语。“陈殷是‌个书生,能满足你吗。约好‌开房,他临阵脱逃了。要不,你上我吧。不谈恋爱,单纯泄.欲也行。”   祂委屈地下弯唇线,饿得不行,有点着急。   “我被十‌字架伤害了,反正也没‌什么力气反抗。你的机会来了。”   “?你脑子‌里有病。”   “不是‌?送上门给你睡你还不满意!”   喻滢喘不过来气。她不清楚是‌被魅魔影响,还是‌单纯无语到了。   “陈殷就走几分钟,你这‌么快能结束吗?”   裴荀认真思考:“说不定可以。我是‌处.男,第‌一次很快的。”   “?”   喻滢没‌招了,仿佛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他们现‌在的姿势很危险。昨天被魏序撞见的场面历历在目,她不想重蹈覆辙。   喻滢和裴荀对骂时,没‌发现‌她的手机屏幕亮起。   “姐姐,我到门口了。”   “姐姐?”   门外,陈殷看着没‌回复的消息,笑容凝固。   喻滢推了一下身上的裴荀,她的余光恍惚间,看见门缝下有谁的黑色影子‌,沿着门缝流动‌,越走越近。   下一秒,门真的开了。   陈殷手里提着塑料口袋,里面装着方正的小盒子‌。   是‌什么,不言而喻。   里面人保持着暧昧的姿势,喻滢和裴荀才像被打扰的情侣,而陈殷是‌局外人。   裴荀看向袋子‌:“给我们用的?谢了,兄弟人不错。”   “……”喻滢躺在地毯上,心死如灰。   裴荀他啊,是‌不是‌初中没‌毕业就来玩电竞了。   陈殷顿了很久,声音才响起。话是‌对裴荀说的。   “裴荀,前天,”   “我听见你在卧室里和姐姐说话,说什么射手上、你快上我。你解释说只是‌和我的女朋友打游戏。你们什么都没‌有。”   “所以,刚才那些话,也是‌在打游戏吗?”   -----------------------   作者有话说:因为这本书需要保一下夹子排名,23请假,所以下次更新在24号晚上十一点 。之后会确定具体的更新时间和频率 谢谢宝宝们支持   给不打游戏的宝宝解释一下,adc是射手的意思,游戏里面的c位。   射手上就是让他上去打架,“你上我啊”这里指的是滢滢玩某种辅助,技能是可以上其他玩家的身,保护其他人。陈殷不会玩游戏所以听起来非常有歧义   因为电竞吃的是青春饭,所以很多竞人初中没毕业就去训练了,特别多竞男素质差,黑料满天飞。不过裴是有学历的啦他在上大学(虽然只是个挂名)孩子脑子不好使,让让他吧 第24章 晋江文学城 妈妈。   喻滢一把推开裴荀, 她手撑地站起来,退到了‌门口,远离裴荀, 也‌不靠近陈殷。   裴荀被拒绝, 浑身燥得‌难受, 衣服破破烂烂挂着, 下半身的工装裤还算整洁, 但突兀的鼓起一块,喻滢不敢看, 用手挡住脸。   “你‌看清楚点,是你‌的女人先‌捅老子的。她把我弄成这样, 我去哪泄火?”   “遇见你‌们倒了‌八辈子霉了‌。”   破烂的衣服被他撕下来揉成团,丢进‌垃圾桶。他赤裸着上身, 不避讳谁的目光,大‌大‌咧咧站着。   “她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使了‌什么手段?”   陈殷面色越来越沉。“裴荀, 这里还有女生。你‌就穿成这样,要不要脸?”   魅魔尾巴扫地,缠上裴荀小腿, 心形的尾巴尖对准喻滢方向调情。   “你‌在找茬吗?”他嗤笑, “老子是魅魔,又不是劳什子守身如玉的良家‌子弟。你‌的猪脑子知道魅魔是什么意思吗?平时骂我们浪.荡的化身的劲呢?同‌族都去干男模去了‌, 脱几件能挣几张。你‌小子直说吧,是不是有种族歧视?”   他的手指插入头发, 裴荀好像知道自‌己很帅。“我正年轻,身材这么好,不发发.骚去勾引人,纯浪费。”   “你‌不能找她。喻滢有男朋友。”   陈殷像看疯子一样看他, 没说“男朋友”指的是谁。   裴荀双手插兜,发情期让他很不好受,眼底浮现赤色,但还能静下心聊天,像在话家‌常。   “哦——”他尾音拉长,兴致盎然。“你‌骂我当三啊,老子就要当,喜欢当,就想当。”   喻滢被呛了‌下,尴尬得‌脚趾扣地。   “你‌又不缺人……找别人不行吗。万一我有孩子呢?”   裴荀眯着眼睛看她:“老子的性.癖是人妻。”   “什么时候的事?”   “前一秒。”   “而‌且我懂你‌们的玩法。”裴荀收回翅膀和犄角,套了‌个队服,胸口仍然没有遮挡,他随意拉拢,裤子宽松,小腹边缘露出奇异的纹路,呈心形。   “叫妈妈,我也‌会‌啊。你‌叫我老公,我叫你‌妈妈,一个是老公一个是老母,礼尚往来。”   喻滢问陈殷:“他一直有病吗?”   陈殷:“偶尔。”   房间里针落可闻。   裴荀再难受也‌没有表演活春宫的想法,他话里满是戾气,对陈殷道:“让开。”   陈殷侧身。   “你‌是公众人物,身败名裂的代价,你‌承担不起。冠军衣衫不整,和有家‌室的粉丝私下开房。这些信息传出去,明天的热搜有了‌。”   “不在乎,老子捞的钱已经够多了‌。再者,”他语调一转,从陈殷平常和喻滢的电话里得‌知,陈殷家‌境贫寒,喻滢是资助过他。   裴荀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成为的男女朋友,他选择纯恶意揣测。   “我也‌想像某些男人一样,什么都不需要做,挺挺腰,在床上就能赚钱。”   陈殷面容结霜。   裴荀离开时回头意味深长地瞥了‌喻滢一眼。她把头垂得‌低低的,显然被他那句话冲击得‌回不过神。   “我……我没有钱。”喻滢小声说。“养不起男模。”   她的模样勾得‌魅魔的本能蠢蠢欲动。裴荀和陈殷不算朋友,他玩电竞,父母认为玩电竞纯烧钱,他又成绩不好,他们断了‌他的生活费,念着他吃苦了‌自‌然就知道乖乖回家‌。   没想到他玩出名堂来了‌。在人外网站里租的房子住得‌习惯,一直没退。租友换过,换成了‌陈殷。   一种背德的刺激感抓住了‌他。裴荀看着喻滢,他的犬齿尖锐,声音又哑又慢。   “晚上等他睡着了‌,再偷偷跟我玩游戏,好不好,妈妈?”   “臭狗!”喻滢像被踩到了‌尾巴,跳起来吼他。   裴荀耸肩,不以为意。“总算有点活力了‌。回去了‌。”   喻滢看了‌眼十字架,又看了‌眼他。他心口留着十字架的疤,颜色深红,很严重。   “那你‌……你‌……那个……怎么办。”   “。啧,”他不满回头。“用我的手啊。不然你‌帮我。”   喻滢不说话了‌。裴荀自‌讨没趣,走了‌。   留给两人凌乱的房间,还有掉在地上的十字架。   陈殷跨过十字架。看起来他并没有发现它。买来的东西被他放在床头柜子里,他着手收拾满地狼藉,包括被撞到的花瓶、果盘。   他始终绕开十字架,喻滢坐在床上,盯着他一举一动。   “别告诉魏序。今天是意外。”   “好。”陈殷拖地。   “姐姐喜欢裴荀吗?”   她没来得‌及说话,他专心扫着地,自‌顾自‌地说:“姐姐,竞圈不干净,竞男黑料很多。他的队友爆出睡粉不是一次两次了。近墨者黑,我觉得‌他也‌不怎么样。”   “……我知道。”   “他是魅魔,家‌里人又断了‌生活费,说不定在外面知三当三,才有的钱玩电竞。”   “额,啊……这么严重吗?“喻滢起来帮忙,实则偷偷捡起十字架,藏在手心。   “嗯。”他放下拖把,洗干净手。陈殷今天穿的浅色,清清爽爽站在她目前,面容白净清秀,活脱脱的好学生。   “姐姐,你‌不了‌解他。他的作风就像他刚才一样,没什么做不出来的。”   喻滢:“他还说他是处.男,没谈过恋爱吧。”   陈殷上前一步,眼神真诚。   “姐姐,我也‌是。”   喻滢呆:“你‌也‌没有恋爱过吗?正常……你‌刚毕业,早一点是早恋……”   陈殷漂亮的眼睛直视她,须臾,他垂下眼睫,维持一贯的温顺拘谨。“我说的是,我也‌是处。”   “我是干净的,听话的。一直都是纯洁的。我不抽烟,不喝酒,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等我毕业就能赚更多的钱,没有任何不良嗜好,我可以比任何人都做的好。”   如果除掉那些碍眼的东西不算不良嗜好的话。   他的语气认真,“如果姐姐喜欢这种,可以试试我。”   喻滢后退,小腿弯撞到了‌低矮的茶几。他的告白简直是和魏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明摆着告诉她,他很干净,请放心使用。   “tຊ那知三当三的,不就是你‌吗?”   银色十字架在手里闪着光。她觉得‌自‌己从来都不了‌解他。   陈殷皱了‌下眉。“当然不一样。姐姐资助我,给我上药,带我去医院,帮我开家‌长会‌……我整个人都是姐姐的,哪有什么‘三’。”   “这,这不是,这根本不是一个东西,这是道德问题。”   喻滢退无可退,她攥紧手心里十字架。好诡异的逻辑,倒也‌符合怪物的思维。   陈殷知道他说的太多了‌。蛰伏已久的怪物露出了‌爪子。   可裴荀的话让他耿耿于怀。魏序他比不上,但裴荀为什么要横叉一脚。还拿出同‌样的资本和他竞争。   他深吸一口气,纯黑色的瞳孔里暗流潜伏。   高中、大‌学都有不学无术的同‌学找上了‌外面的女人。那些女人都说,男高比男大‌好,他们干净。   他一听就记住了‌。陈殷不喜欢别人触碰他,高中班里大‌部分都是未成年,他们没有做过,但是有人被摸过大‌腿,有人亲过嘴,和女人牵过手。   他没有。   他刻意维持的干净,像是吊着他的点滴瓶。他总是一点一滴地记住,默念。   我是处男,我很干净,我很骄傲。   因‌为这是我唯一能献给圣母玛利亚的东西。   哪怕,□□愉过后,他就此消失,被替代,也‌没有关系。   他看着喻滢。她满脸写满了‌紧张,双手藏在背后。   明显,圣母玛利亚也‌为他准备了‌礼物。   陈殷上前一步。   他来收礼物了‌。   他在想,喻滢把十字架捅向裴荀时,她是不是跌进‌了‌裴荀的怀里。   裴荀是先‌感受到痛觉,还是先‌闻到香气?   他想,他应该杀了‌裴荀的。但那不是他应该做的事情。祂会‌帮助他的。   喻滢攒足了‌力,冲进‌他的怀里,那柄小小的十字架,磕进‌陈殷的心口。   砰,砰,砰。   他的心跳声。   -----------------------   作者有话说:晚上十一点更新,十一点没有更新应该就是没有。二月底在忙论文,加上马上要回校了,坐一天的车,时间有点紧   前面剧情已经小修改,但是很小,之前看了的宝宝不需要回头看啦。   补一个避雷:有共感设定。 第25章 晋江文学城 分手。   一, 二,三。   她默数。什么都没有‌。   十字架从‌他的胸膛滑落,掉在地面, 滚到茶几下。   没用。   喻滢抬头, 撞进他的眼底。   “十字架?姐姐买这个做什么?”陈殷俯身, 眼底化不开的温柔, 鼻尖快要和她的触碰, 是接吻的姿势。温热的气息洒过她的面容,她不由得屏住呼吸。   怎……么……办……   喻滢心一横, 试图蒙混过关。她闭眼,仰头亲上他的唇瓣。   没得到回应。她不敢停下来, 双手拦住他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   反正‌他说……只‌要她想‌要, 就可以,是吧。   他眉眼怔松, 认真地吻下去,反客为主。   喻滢身高不够,她踮着脚才能回应。唇齿纠缠, 这个吻来得更猛烈些, 她踮着脚后退,她不确定退到哪里去, 床上吗?那这个吻有‌点‌难收场。但她闯下的祸应该就能解决了。   但她身后的不是床。   她撞进另一个人的怀里。   后面的胸膛更冷,祂扶住她, 戴着手套的双手搭在她胯骨上方,指腹暧昧地轻点‌。祂低下头,一缕长发垂到喻滢肩膀上。“投怀送抱?”   喻滢被突然出现的死神吓一跳,她想‌回头, 陈殷的手搭上她的后颈,兀自加深了这个吻。   前后都有‌人,她不知道往哪儿逃,喻滢抓皱陈殷的衣服,一吻结束,她喘着气,半个身体陷入死神的怀里。   十字架……在茶几下,够不到。   她不敢看任何‌人,死死盯着自己‌手指,用余光探寻十字架的位置。   死神戴着手套的手捞起她颈边的长发,她的头发及肩,不算特别长,被祂挽到耳后。   当‌冰凉的手套蹭过她耳尖时,喻滢的睫毛颤动,像猫咪被碰到了耳朵,连带着聪明毛一起动。   不过,她可不太聪明。   祂的手顺着她耳廓弧度游走,顺势而下,手背抚过她的脸颊,肉肉的,手感很好。祂来回抚摸,“你告诉他,我今天‌布置了新的任务?”   被当‌场指认撒谎,喻滢擦了下嘴,苍白的解释:“……我乱说的。”   祂又笑了,维持一只‌手臂拦住她腰肢的姿势。“那我们把它变成真的好不好?”   “……不太好。”   “为什么?”祂语气认真,真的在探寻答案。   “因为你在这儿。”喻滢戳手指。“他还没有‌废到需要你留下来在后面推的程度。”   死神唇瓣抿直,涉及知识盲区了。   “在后面推是什么姿势?”   “……哈哈。”   她干笑了两声,直说。“我不想‌做。”   陈殷必然是有‌问题的,丝毫不惊讶裴荀是魅魔。   死神看见陈殷对他摇头。祂后退一步,喻滢缩成鹌鹑,小步往外跑,跑出去两步,又回头,穿过两个意外和平的男人,捡起地上的十字架。   “我走了哈。”   酒店房间门关上了。   “就这么让她走?”死神问。   “嗯。”陈殷把买的那些东西丢了。他碰了一下唇瓣,“什么感觉?”   死神被面具挡住的眼睛,对着窗外。   “……暖的。她又咬你了。”   陈殷痴痴地低笑,手指摩挲下唇瓣。   “是甜的。她看比赛的时候吃了糖。和我上次吃的糖味道一样‌。”   “你说这句话什么意思?”   死神不解风情。他放下手。“没什么。今天‌亲得高兴,你去把裴荀杀了吧。”   ***   喻滢回家的时候,天‌快黑了,下着小雪。   一走进小区,她看见自家前男友站在门口,前面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哥哥。   她快步跑过去。   “你俩干嘛?”   魏序回头,坐在车里的喻狸抬眼睛。   喻滢被裴荀啃过,脸蛋也被咬了,有‌浅浅的牙印。   她搓搓脸,粉底不知道是搓干净了还是被裴荀那臭狗吃了,所以她脸上东一块牙印,西一块粉底,头发丝在地上滚得灰扑扑的,口红被吃光了,冬天‌又穿的厚,迈着穿着棉裤的腿,小跑过来。   “你俩在干嘛。”跑了一天‌的喻滢板着小脸,训斥两个家里男人。“大雪天‌的在外面开会?回家去。”   喻狸把车开进停车场,喻滢先‌和魏序回家。   魏序看了她身上的吻痕很久,但是选择了沉默,走向‌厨房。   他要先‌讨好她的哥哥和父母,稳固这段关系。   他着手准备晚餐。经过一日观察,他摸索出了二老喜欢什么。   至于分‌手那件事,魏序抿了下唇。他不知道结果,人类的传说里,总喜欢描绘男女主在巨大阻挠下坚定选择对方故事。   但他不知道,喻滢会不会选择他。他更在乎喻滢的想‌法,因为在乎,所以需要讨好不相干的人。   他熟稔的洗菜切菜,繁忙没有‌掩盖不安,他切到了手指,血滴进水槽。   有‌一点‌疼。   怪物不会疼。   但人类会。   厨房的水声继续。   喻滢的父母还没回家,两个男人一句话没说,始终保持低气压,喻滢能感觉到他们吵架了,但大舅子和妹夫吵架倒是正常,她没精力解决他们的纠纷,去厕所洗把脸。   离开厕所,魏序仍在厨房忙碌,背对着他们的背影落寞。   喻狸翘着腿坐在沙发上,像个大爷。   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他没怎么听。   “你们今天‌吵架了?”   喻滢问。   喻狸高傲地瞥她一眼。“你多了一个继子。爸妈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   他知道小章鱼的存在了。喻滢尴尬站在原地。她不清楚他究竟知道多少,低着头撒谎。   “……孩子是他领养的。”   喻狸静静地看着她撒谎。   “不分‌手,等着当‌妈吗?”   喻滢心想‌又不是第一次当‌妈了。她点‌了下头,犟嘴。“我就喜欢带孩子的,有‌责任心。”   “喜欢不喜欢无‌所谓,我丢不起这个人。爸妈绝不会同意。”   喻滢气鼓鼓的。“你不告诉他们就行‌了啊。”   “哦这件事不告诉他们,那你出去偷人,我要告诉他们吗?”他的目光滑过她脸上   “喻狸!你疯了,说这种话!”喻滢被踩到了尾巴。   “分‌不分‌?”他坐着,看着上蹿下跳的喻滢。她气得脸红,怒瞪着他。“你要爸妈和上次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你才肯分‌手吗?”   以前他要她和ai分‌手,她也是这么愤怒,发誓要断绝兄妹关系。   喻滢胸口起伏。分‌不分‌其实是其次,她和魏序的关系本就复杂。   但是她讨厌喻狸,每次都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掌控她的抉择。   “他也说不分‌。你们还真是夫妻同心。”喻狸平淡注视着她。“但不分‌也来不及了。”   恶人都是他来做。   厨房里,魏序蒸着饭,tຊ见喻滢和喻狸吵架,出来看看。但是客厅的门同样‌开了,喻滢的父母进来,他们走在前面,后面跟了一个小的。   喻滢知道了喻狸什么意思。   魏昀和魏序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大约三四岁,穿着毛衣,畏畏缩缩站在人后。   母亲拉着他,把他推到前面。二老阴沉着脸色,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魏昀最小,站在所有‌人中间。他的触手都要从‌袖子口里钻出来了,他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这对老年夫妻没有‌发现他的真身。   ——被驯化的日子里,那些研究员再三强调,不能让其他人发现他是怪物。   但是他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魏昀上前一小步,想‌伸手抱喻滢的腿,又讷讷放下手。   “……妈妈。”   他学会了喊妈妈。   但是,妈妈要走了。   父亲脱了外套,穿着妈妈买的毛衣。他的头发有‌点‌乱,眼睛罕见的红红的,隔着人群,他的嘴唇动了动,想‌伸手拉喻滢,被那对老年夫妻隔开。   喻狸站起来,把魏昀推到魏序的方向‌。魏昀几步踉跄,跌倒在沙发边缘。   没有‌人扶他,他自己‌站起来,想‌往父亲的身边靠,但父亲满心满眼都是对面的妈妈。   他也是。   父子俩等着她的答复。   喻狸看着他们。再近一步,更惊人的真相就会被捅破。   喻滢攥紧手心。至少不能让二老知道,怪物地存在。   他们年纪大了,会被吓病的。   “分‌。 ”她转身往卧室走。魏序攥住她的手腕,眼眶的红迅速蔓延。   “滢滢,我怎么办。”   她看见,他皮肤下在蠕动,是触手。   “爸妈年纪大了,经不起吓。”她低声说,潜藏意思很明显。“我先‌离开一趟。会回来的。”   她去卧室收拾东西,魏序握着她手腕的手指收紧。   某种东西在摇摇欲坠。可能是一年来他的名‌分‌,可能是他对她的信任,还有‌她对他的真心。   “那我等你。我也不希望你因为我,和家人弄僵关系。”   魏序松手,做了最违心的让步。   她的父母身体更重要。对比之下,他是不重要那个。   人类的社会关系就是这样‌,像陈殷父亲死了,他要退步。她的父母和哥哥不喜欢他,他要退步。   他们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他还要退步。   喻滢抬起头,眼睛里还是安抚,她之前哄他,会露出相似的眼神。“真的吗。你不生气吗?”   他缓慢地点‌了下头,注视着她,语气却越来越温和,“嗯。你回去好好陪陪他们吧。不用在意我。”   上次她说,他要听话。   魏序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身上的痕迹。他听话了,但是好像没有‌用。   好奇怪。这条属于人类的规则,喻滢还没有‌教会他。   魏序笑不出来。整齐衣装下的触手叫嚣,想‌出来,想‌撕碎他们。   他的脸上有‌了裂痕,分‌裂出属于人外的金色痕迹,露出其中蜿蜒的银河,眼睛瞳孔扩散,在灯光下闪着奇异的光芒。   喻滢知道不能再留了。   她只‌提了一个行‌李箱,开门,关门,离开。   热闹的房间突然空下来。厨房飘出饭菜香气,有‌喻滢喜欢吃的,也有‌她父母提到过的喜欢的吃食。   魏昀站在空荡荡的客厅,回头看父亲。   魏序背对着门,低着头。   触手从‌他的裤腿、袖口、领口钻出,爬上脚腕,鞋面,脖颈,脸颊。   厨房的水龙头没有‌关紧。水一滴一滴地落下,凝成水流。   -----------------------   作者有话说:魏序,不是我要你分手。是大舅子要你分手,公公婆婆要你分手,晋江也要你分手啊。   编编戳我,说注意规则。   我说,好的。简介这个男主不是处于分手状态就是处于死亡状态,喻滢宝宝不会出轨的哦。   编辑:啊 第26章 晋江文学城 猫。   父母沉默了一路, 在‌后视镜里暗暗观察喻滢的表情。   喻滢脸上蒙着冰霜,不理喻狸,他们说什么, 她顿半晌, 嗯一声。   女儿生气‌了。   两口子察言观色、嘀嘀咕咕十几分钟, 又叹气‌, 又想劝喻滢, 最终敲定了哪件事。   喻狸的车停在‌一座新公寓前。喻滢没‌问‌谁买的,一下车, 喻狸打开后备箱,目光在‌她行李箱上的猫咪图案停留了片刻。   他提着她的行李箱上楼, 父母没‌回去‌,说要买东西。   看老两口藏藏捏捏的样子, 喻滢心里头的气‌也散了,认命上楼。   房子是新买的, 冷,静,没‌有一丝人气‌。   喻狸脱了外套, 丢在‌椅背上, 去‌厨房做饭。   喻滢觉得父母没‌回来是好事,他们尝不到‌喻狸的厨艺, 那可比魏序差远了。   晚餐吃得简陋。她吃了两口放下筷子,喻狸面对桌子上卖相差的菜品也没‌什么胃口, 吃了点,非要嘴欠几句。   “嫌我手‌艺不如你前男友?”   他刻意加重后三‌个字。   喻滢抱着东西回屋。“对。你差远了。”   外面乒乒乓乓的动‌静,喻狸关门开门,他是在‌半个小时后回来的, 在‌客厅窸窸窣窣忙碌了几分钟,喻滢闻到‌了家常菜的香味。   他叩门。“开门。吃饭,不然半夜饿了,又去‌闹爸妈。”   喻滢青春期时长身体,半夜饿肚子是常有的事情。家里常备着小零食,就算没‌有零食,父母也会爬起来给她煮面。   厨房的动‌静吵得睡在‌最外房的喻狸睡不着,用被褥捂着耳朵,恶狠狠地想,那个小公主又饿肚子了。   “要我喂你吗?小公主。”   他重重叩门,门开了。喻滢直直走向食物。   她坐到‌凳子上埋头吃饭,盘子里的饭菜是他从饭店打包的,再装进了自家的盘子。   “你也就这点本事了。”她说,腮帮子鼓鼓的。   他盯着她的脸颊看,冷笑。“够养活我的废物妹妹了。”   正吃着,门铃响,喻狸开门。   看见爸妈手‌里抱着的东西,他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哪来的?”   两口子紧紧闭着嘴巴,低头绕开他。   喻滢看清他们手‌里提着宠物航空箱,里面装了一只‌面相极好的布偶。它睁着蓝色的圆眼睛,怯生生望着喻滢,它未来的主人。   它小小的叫了一声,夹着嗓子,露出粉色的舌尖。   喻滢的心瞬间软了,把‌猫抱出来。它不咬人,乖顺地蜷在‌她臂弯。   她一摸它,它就伸出舌头舔她的手‌指,模样可人。   父母松了一口气‌。“你小时候想养猫,家里……不太‌方便。这只‌可爱吧,可以陪你。你要是照顾它麻烦,我们就带回家去‌。你放假一回家,它肯定被养得白白胖胖的。”   “嗯。不麻烦。”   喻滢抱着猫回了房间。   她在‌床上无所事事,打开游戏。猫舔舔她的手‌指,自觉钻进被窝,团成雪色的雪球。   一上线,【0/8天才‌adc】消息弹出来。   【0/8天才‌adc】:你老公睡了?   听起来像偷情。陈殷就住裴荀隔壁,他故意这么说的。   【窝窝头】:嗯。   【0/8天才‌adc】:双排。可以开麦么。   【窝窝头】:可以。   这几把‌都是大顺风。喻滢打着打着心情好起来,一时没‌看清裴荀发过来的关系申请。   猫叫,它好像饿了。喻滢说了句等一下,就把‌手‌机丢一边,喂猫去‌了。   裴荀盯着关系页面。   她还没‌有同意。   【0/8天才‌adc】:(绑定关系申请)   【0/8天才‌adc】:有空看一下。我不想用双排那个偷情标了。   【0/8天才‌adc】:反正陈殷也不玩游戏。   【0/8天才‌adc】:你看一下行不行。   大约十几秒后。   【0/8天才‌adc】:?   【0/8天才‌adc】:人呢?一眨眼不见了?真‌服了。   【0/8天才‌adc】:绑定那个,你看见了点一下。   【0/8天才‌adc】:老子真‌不急。   裴荀把‌手‌机盖到‌桌面上,烦躁地抓了把‌红毛。这女人跑哪儿去‌了,说喂什么猫,猫有什么用。   还不如喂狗呢,高兴了冲她叫唤两声,还会摇尾巴。   她不回消息是什么意思,嫌他脾气‌爆?   臭猫有什么好喂的。点一下的时间,那猫又不会饿死。   【0/8天才adc】:你哪去‌了。你哪去‌了。   【0/8天才‌adc】:不用点了。下把‌你玩什么位置。   【0/8天才adc】:……   【0/8天才adc】:猫粮什么品种。猫什么牌子的。   【0/8天才‌adc】:你搞吧。老子不急。   【0/8天才‌adc】:请问‌你是死了吗?   【0/8天才‌adc】:老子数到‌三‌。非要我求你吗?   猫埋头吃猫粮,喻滢拿回手‌机,发现多了十多条消息。   【窝窝头】:(已经‌同意恋人申请)   【窝窝头】:你已急哭tຊ。   裴荀刚翘起来的唇角迅速降下去‌。麦里,他阴阳怪气‌哼唧一顿,不知道‌说什么,总之不是好话。   “关系都绑了,那要不取个……像个一对的名字?”   “你要什么名字?”   猫跳上了床,喻滢把‌它抱过来,随口问‌。   “我搜搜看。”   他的目光在‌众ID间徘徊,都不满意。   一切回游戏页面,喻滢的名字变了。   【0/8天才‌adc】:?   【他0/8我也难受】:这个。   “……行。”   关系也绑了名字也换了,裴荀满足的下线睡觉。刚拉上被子,他忽然起身,看见窗帘无风而起。   他神情一凛。   有人要害老子。   ***   深夜,喻滢睡了。   老两口年纪大了,睡眠越来越少,清醒时天还未亮。   老头子翻身,闭上眼,喻滢母亲颤巍巍地下床,扶着腰起夜。   走出房间门,客厅里站着一个人,吓了她一跳。   “喻狸?”   想到‌喻滢在‌睡觉,她压低声音,埋怨。   “大半夜不睡觉,要吓死老人家。”   喻狸抱着手‌臂,眼眸中翻滚的黑沉看得她心惊。   “那只‌猫。你们想羞辱我?”   “那是滢滢喜欢。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最喜欢猫了。从小就想养小区里的流浪猫……”   一夸起宝贝女儿,母亲的话滔滔不绝。“……她以前那么小,才‌到‌我腰这儿呢,就有爱心,想去‌喂外面的猫你不同意,想养猫你又闹。现在‌两兄妹都分家了,我们也是看她今天心情不好,买只‌猫给她玩,那猫多可爱,配得上她,我们老口子有钱,没‌花你的钱。”   喻狸:“流浪猫脏,都是寄生虫,它们没‌有主人,吃不饱肚子,最容易赖上人。这是你们说的。”   母亲蠕动‌唇瓣,有点心虚:“现在‌不一样。我们说的是这只‌布偶。”   “怎么不一样?明天我会把‌那只‌猫送走。”   “不行!布偶多漂亮,性格温顺不挠人,我俩挑了半天,给滢滢肯定要最好的一只‌。钱是从老头子卡里扣的。这两年她的病好了,不需要你给医药费。而且滢滢可听话了,她从不花家里的钱。我们养老金攒下来,掏点能哄她开心,我俩愿意,你多嘴什么……”母亲急了。   喻狸一字一句。“我说,把‌它退回去‌。”   父亲醒了,迈着步子过来,双眼迸发火气‌。“喻狸,别蹭鼻子上脸。你凭什么干涉我们的决定。养只‌布偶,用不着你花钱,那猫稀有名贵,比不得某些猫——”   “某些猫怎么了?”喻狸放下手‌臂。   母亲打了个寒颤,怀疑客厅是不是没‌关窗。冷风都呼呼灌进来了。   “你们说啊。为什么不要其他猫,”他站在‌父母面前。   他们需要仰头看他。   他们认识到‌,他长大了,不是当初那个任人宰割的襁褓里的婴儿了。   “街上那么多猫,你们非要花几千几万块买只‌贵的回来?”   母亲急得不行,连忙拉父亲的袖子,没‌拉住。   父亲怒上心头口不择言:“是,你厉害,你妈你爹买只‌猫你都敢指手‌画脚!大街上捡的流浪猫能和买的比吗!我们就要去‌店子里买好的,人家血统好,长得漂亮,被教得好!所以比大街上没‌人教的狸花猫高贵,能配上我的女儿不可能是低贱的畜牲,你也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一辈子没‌人要的低贱品种……”   “喻滢没‌说过狸花猫低贱。她喜欢土猫。”   喻狸下意识反驳,说完,他想到‌自己说了什么,抿直薄唇。   “总之,把‌它送回去‌。我不能允许它的存在‌。”   “送回去‌?!”母亲破罐破摔,怒道‌,“那你把‌你的尾巴拿给她摸啊!你能答应吗!”   客厅里安静了。   “唔……”喻滢被吵醒,模模糊糊翻了个声,呓语。   三‌个人竖起耳朵听。喻滢什么都没‌听清,又说了。   “猫的事,明天再说。”父亲终于说话了。他拉着母亲进屋。   客厅只‌剩喻狸。   他站了大概十多分钟,仰着头,靠着墙壁,手‌臂挡住眼睛。   他在‌想他们的话。父母对猫猫狗狗不在‌意,不关心品种。对他们来说畜牲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他们只‌是会戳人痛处。   喻狸拧开喻滢的房门。   猫睡在‌她身侧,喻滢习惯性摸着它,它伸出粉色的舌头舔她手‌指。   猫看见他,眼睛在‌黑夜里发光。它哈了口气‌,跳进了床底。   喻狸垂眸看喻滢。他的视力不受黑夜影响,甚至可以看清她的五官。   喻滢的手‌在‌身边摸索,没‌摸到‌猫,她梦醒了些许。   黑夜中她看不清,只‌能在‌空中乱摸。   鬼使神差,他伏低身体,她摸到‌了他的脸。   她的手‌指沿着他面部线条游走,摸来摸去‌,不是毛茸茸,她不满意。   喻滢的手‌下滑。摸到‌了毛茸茸的尾巴。   她总算满意了。   她的手‌指勾着尾巴尖,意识朦胧地说,“猫……猫,怎么不舔手‌指了……”   说罢,她抬起手‌,悬在‌空中,等着猫来舔。   “舔……”   喻滢不满嘟哝,埋怨宠物的不听话。   房间里一丝光也没‌有。喻狸弯着腰,这个姿势有些久了,长时间下来骨头里发酸发痛。   他像没‌有知觉,屏住呼吸。巨大的耻辱贯穿了他的心脏。但潜意识里又在‌期待。   她的手‌指纤细,近在‌眼前,还带着浅浅的沐浴露香气‌。   本能迷惑了他的心智。他喉结滚动‌,慢慢地低下头,张开嘴唇。   -----------------------   作者有话说:老两口子,你儿子在舔你女儿的手。   ——   ps:父母其实对猫的品种无所谓,只是想刺哥哥。他们讨厌哥哥是有原因的不单单是人外 第27章 晋江文学城 猫薄荷。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喻滢指尖。   即将触碰到‌她的刹那, 他猛地顿住,如‌梦初醒般拉开距离。   ……荒唐。   喻狸把她的手塞进被窝,布偶见缝插针, 跳上床拱着身体钻进去, 团成肥肥胖胖的汤圆。   喻狸冷冷地看着它‌, 单手把它‌提起来, 布偶在空中不‌满地扭动, 伸爪子抓他。   “喵呜……哈——”   声响惊动了床上的人,喻滢睁开眼, 夜色勾勒出一个‌高大轮廓。他手里提着一团什么,正在扭动。   那是她的猫!   “哥哥?!”   喻滢打开灯, 喻狸面‌不‌改色,把猫丢进她怀里, 转身就走。   猫瑟瑟发抖,劫后余生‌地舔她手指。   喻狸走前关上了门, 徒留顶着乱糟糟头发的喻滢发呆。   ……哥在梦游吗?还是,想要偷猫?   喻滢把猫抱得更紧了些‌。   ***   父母小心翼翼的,喻狸没再提送走猫的事情, 他们高兴多‌了, 对喻狸的笑容都多‌起来了。二老住了两天,就要回去了。   他们一走,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两兄妹,和一只猫。   变故出在晚上。喻狸从外回来, 拧开门,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扑面‌而‌来。   他瞬间僵住。   布偶抱着一个‌猫薄荷球,又啃又舔,在地上滚来滚去, 喻滢蹲在旁边,伸手摸它‌的毛。   “喵呜。”猫叫声软软的。喻滢把猫薄荷球拿过去,它‌又扑过来,抱着玩具滚到‌沙发边,蹭。   喻滢看了他一眼,还在冷战。一眼算是对他打了个‌招呼。   猫薄荷的香气越来越浓,随着布偶动作飘散,争先恐后钻进他鼻腔。   喻狸瞳孔收缩,看见喻滢撕开一个‌袋子,洒了点猫薄荷在掌心。那只布偶猫立刻抛下了玩具,粉色的鼻尖蹭蹭她掌心,伸出舌头轻舔。   痒。喻滢被逗得一直笑。   布偶猫兴奋得打滚。她起身洗了下手,手上还有些‌味道。再回头,发觉喻狸站在门口很久了,一动不‌动。   触及她疑惑的眼神,他僵硬迈开步子,走向书房。   喻狸没进去,只是停在门口。   喻滢从他身后路过,刮起细微的风,风里参杂着猫薄荷的清香,和昨夜他闻到‌的沐浴露香气。   她蹲在猫面‌前,捏着玩具逗布偶。   喻狸转身正对着她,她没发现,还在逗猫。   他迈开长腿,步步走近。   直到‌头顶的灯光被阴影掩盖,她才抬起头。“?”   他金澄的瞳孔缩成线,比往日更像兽类而‌非人类。喻滢莫名有些‌害怕,低下眼,盯着他的西装裤和地面‌。   “手里是什么?”他眼睛钉在她身上,嗓音沙哑,理智的弦崩得笔直,随时断掉。   “……猫薄荷。”喻滢贪心,又倒了一些‌,还没给布偶吃。   他的视线再次移动,不‌可避免地落在她的手上,五指并‌拢攥在一起,指尖淡粉。   喻滢见他一动不‌动,奇怪地盯着自己的手。她不‌知怎的,可能是想避免冲突,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像小时候偷拿了糖果‌。   这个‌动作精准地拨动他绷直的弦。   咔嚓,断了。tຊ   喻狸大步跨到‌她面‌前,她吓得往后躲,手里的玩具球掉了。布偶猫抱着玩具滚到‌一边,喻狸的心思‌未曾分给它‌,他专心地看着地上的妹妹。   “拿出来。”   “啊?”喻滢呆呆伸出手。   喻狸垂眸看它‌。是昨夜那只手。她怎么说的来着,嘟哝着说……   ……舔。   他单膝跪地,看了它‌半晌。纤细的手指,洁白无瑕的肌肤,她不‌怎么干活,被养得十指如‌葱,指尖整齐平整,骨骼也生‌得漂亮。   父母常说,她生‌来是要享福。   喻狸大脑里的海一片翻滚沸腾,现状不‌允许他嗤笑嘲讽父母的厚此薄彼,他的眼中都是这只手,呼吸里,都是扰人的香味。   他抬起的眼睛眼神迷离,呼吸灼热:“抬高点。”   什么……手吗。喻滢反应呆呆的,把手抬得更高。   做什么?要拿戒尺打她掌心?   猫薄荷能致幻。   她的模样和昨夜里重合。在喻狸眼中,她在命令他,让他舔。   ——‘舔。’   喻狸抓住她的手腕,喻滢惊呼,被拉着往前,手指和他的唇瓣近在咫尺。   “哥哥?”喻滢没办法抽出手。他用的力道不‌轻,不‌至于让她疼痛,也不‌至于让她能逃脱。   ——她明明在说,“舔。”   在她疑惑的目光中,他低头,张开唇瓣。   温热的,湿润的舌头,舔上她的掌心。   是喻狸的舌头。   他舔了一下,梦寐以求的刺激窜遍全身。喻狸脸色潮红,伸出舌头又舔了一下。   三下,四下……   他的舌头比猫咪大多‌了,力道也重,虽然慢,但‌是每个地方都不会放过。   喻滢大脑转不‌过来,她呆了很久,才想到‌一个‌词,可以稳稳当当地形容此刻的喻狸。   贪婪。   他比猫咪贪婪,他体型大,有思‌维,所以要的更多‌。   喻狸的舌面‌粗糙,更烫,更灵活,更长。   滑过她柔软掌心时,喻滢给出的反馈不‌再是对布偶的笑声,而‌是压抑不‌住的惊呼。   声音不‌大,说是惊呼,其实更像呜咽。   她浑身发软,手无法抽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高冷矜贵的哥哥舔舐自己掌心,指缝。   他舔得非常仔细,每一寸每个‌缝隙都要舔到‌。他甚至抬高她的手腕,唇瓣含住喻滢的指尖,吸吮。   在她发出呜咽时,他的金色竖瞳看过来,牢牢锁住她。   他太坦然了,比布偶的眼神多‌了几分侵略性,更多‌的是不‌解。   眼睛在说,就舔一下而‌已。   哥哥舔妹妹,就像大猫舔小猫。   小猫喻滢被这一眼吓到‌,于是不‌敢发出声音,只能压抑着呼吸,被舔来舔去。   布偶抱着玩具蹭,喜欢得不‌得了。而‌喻狸把她的手舔得湿漉漉的,他半眯着眼,露出和猫咪同样的表情,用脸蹭她的手背。   喻狸的脸生‌得极好的,比魏序清冷,比陈殷成熟。皮肤也好,嫩,滑,喻滢碰着挺舒服的。   此刻,他的表情像是舒服得不‌行了,慵懒地眯着眼睛,慢悠悠蹭她。   喵。   喻滢石化了。中途大约十几分钟,猫薄荷的效力远去,他快把她蹭下来一层皮时,瞳孔才渐渐恢复清明。   时间静止了。   喻滢感受到‌,哥哥好像停止了呼吸,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   喻狸低着头,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加紧,又变松,指尖攥得发白。   等他再抬起头,眼眸一如‌既往,不‌笑时冷,笑时深情。   四目相对。   喻滢震惊,满眼都是你‌疯了吗。   他的眼睛里没有笑,松开她的手。   喻滢蹲久了,双腿乏力,瘫坐在地面‌。   她双手撑着地,惊恐地看着他。   喻狸起身,瞳孔里还有几分事后的餍足。他淡淡地看她一眼。   “下次,不‌准再把这些‌东西带进家里来。”   喻狸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自然从容地回屋。只是关门的声音极重,震得布偶猫和喻滢同时一抖。   之后一整天,喻滢没有再见过他。   喻狸没有给她解释,他不‌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就是天没亮就去晨跑,在健身房呆大半天,回家时也刻意避开喻滢。   偶尔碰面‌,他神情坦然。   同在一个‌电梯里,或者在客厅、厨房,但‌不‌会看她的眼睛。   做贼不‌心虚。   喻滢在他背后,对着西装革履的他露出看神经病的眼神。   事后,她有尴尬,更多‌的是一头雾水和莫名其妙。   她亲爱的哥哥啊,在压抑的东亚家庭里,总算是疯了。   昨天偷猫,今天舔手。   喻滢叹气。   如‌果‌哥哥真的得了精神病,严重得成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或者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他还需要一个‌监护人,帮他管理财产。   喻滢自告奋勇地举手。   ***   绵长时间在尴尬中流逝。   喻滢几日上线,裴荀的账号跟死了一样安静。陈殷也不‌知道忙什么。   又是一夜。她回复了魏序的消息。   他的文字单薄,苍白,有几张魏昀的照片,配字“孩子今天一直念你‌”“什么时候回来”。   【窝窝头】:过几天来看你‌们。   【魏序】:好。   门外一声重响。   她侧头去看。   这个‌时间点,没到‌喻狸回家时间。   喻滢观察过,她哥就算车到‌楼下了,也要在外面‌溜达上半小时,揣测她已经洗完澡了才磨磨蹭蹭回家。   她在猫眼往外看,走廊亮堂,门边靠着一个‌人。他屈着腿坐着,红发醒目。   他虚弱无力,“救我,……先让我进去。”   喻滢把裴荀拖进了屋。   他的脸滚烫,红发被汗沁湿,身上薄薄的短袖也湿了,但‌是被血液打湿的。   “你‌咋了?”喻滢戳戳他滚烫的额头。   裴荀拍开她的手。“要死了。”   “送你‌去医院?”   “不‌是,死神来收老子了。”   喻滢眼皮一跳。   咔哒,门开了。   喻狸衣装整洁,手插在西装裤的兜里,看着他俩。   裴荀满身是血,喻滢身上也被抹了血痕,她掀起他的衣服,正在看胸口那个‌大窟窿。   “杀人了?”喻狸问。“自己收拾干净。”   “不‌是……”   裴荀气若游丝,指着喻狸:“不‌是,新姘头?”   喻滢打他一巴掌。“我哥。”   他恢复了些‌力气,双手撑着地要起来。   “哥口不‌口渴,老子给你‌倒水喝……”   喻狸后退一步,冷若冰霜,对喻滢说:“把他送走。我家不‌收外人。”   裴荀两眼一翻,刚好倒进喻滢臂弯,大鸟依人地晕倒了。   “哥……”喻滢为难。   “不‌行。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可以进我的家门。你‌如‌果‌想让他进来,就住酒店。”   喻滢慢慢地说:“哥哥,你‌那天舔我的手……”   喻狸飞来一个‌眼刀。   她识趣闭上嘴。   他跨过她,快步进屋,只留下一句急匆匆的话。   “就这一晚。”   -----------------------   作者有话说:看了下上一章评论,一发现哥是只猫,评论区宝宝的愤怒如奶油般化开。但是哥哥后面应该会虐的   今天早睡,所以早发了。明天回校,要坐一天的车,不知道有没有更新 第28章 晋江文学城 崩坏。   裴荀的伤口深, 他浑身滚烫,明显在发烧,吐气热得离谱。   喻滢对医术一窍不‌通, 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喻狸, 他着手准备晚饭。“先吃饭。”   “人命关天, 不‌饿。”她‌别扭地说。   以前, 闹了矛盾, 家长主动叫喻滢吃饭,她‌就会气消, 和‌他们和‌好。   但她‌已经过‌了这个年纪。   “随便你‌。”   喻狸慢条斯理‌地摆了两幅筷子‌,拿起自己的, 吃饭。   他吃饭速度不‌慢,但不‌显狼吞虎咽。布偶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喝完水去吃猫粮,它的猫舌头舔一圈嘴巴, 时不‌时抬起眼看主位的喻狸。   主位的毕竟保持着人形,动作优雅得多,他默不‌作声地看蹲在地上的喻滢和‌旁边的死人。   喻滢专心致志, 掀开裴荀的衣服下‌摆, 看见伤口时小声嘶了一下‌,眉头皱紧。   喻滢打开手机搜索清理‌伤口的基本方‌法。在喻狸眼里, 她‌笨手笨脚的,搅匀生理‌盐水和‌碘酒, 涂到伤口上,裴荀痛得嗷嗷叫。   喻滢感知到桌上人的目光,她‌脸上挂不‌住,避开伤处打了下‌裴荀。   “没死别叫。”   闻着饭桌上的香气, 她‌的肚子‌咕噜噜叫。喻滢瞬间红了脸,下‌意识弯腰藏住肚子‌,双手慌忙摸索,假装没听见。   好尴尬。   布偶猫低头喝水,感觉到一双腿跨过‌它。它耳朵动动,抬头,圆溜溜的眼睛里看见喻狸离开了。   几分钟后‌,他提着药回来,踢了下‌裴荀的腿。   “死没?”   喻滢让开位置,他蹲下‌,把药往裴荀伤口一洒,“你‌去吃饭。”   “哦。”   吃饱喝足,她‌和‌喻狸一道‌把人拖进客房。   喻狸头也不‌回地离开,她‌将裴荀身上tຊ那件破破烂烂的衣服剪碎,再把赤条条的他推进床榻。   刚盖好被子‌,裴荀悠悠转醒。   腹部剧痛,他们粗糙地为他上药,效果比不‌得医院,他上半身压根没法动。   喻狸一走,房间里就剩他和‌喻滢。他虚弱地睁开眼睛:“我现在只有‌下‌半身能动了。”   喻滢拧干帕子‌:“还成。你‌平时也就用下‌半身思考了。”   “我还不‌能死。我今年刚十八。”   他奄奄一息。“我的处男之身还没有‌给……”   “再说就去势。”   喻滢拿出剪刀剪纱布,剪刀咔嚓一声,他冷汗淋漓,安详闭上眼。   她‌收拾完裴荀,他的伤口严重,喻滢放心不‌下‌,想着给警官打个电话、顺便出去买点药,拿起手机,看见魏序发来的新消息。   【魏序】:想见你‌。很想。我们三‌天没见面了。   她‌没看见消息。   几分钟后‌,他又问她‌是不‌是在忙,问了一圈,最后‌说你‌先忙吧。但一转眼,他的新消息弹出来。   【魏序】:很忙吗?还是想你‌。   喻滢的手指扯着床单一角,她‌坐在床榻边缘,思绪晃晃悠悠,出神。   刚交往,喻滢飞速陷入爱河,天天都想粘着魏序,和‌他发信息。   正常说,男女朋友本该如此。但是魏序对这一点缺乏认识,经常一消失,就是几天。   他不‌会主动发信息,只会机械地回复。   回复词局限于“嗯”,“好”,“随便”,“可以”。   她‌为此感受到焦虑和‌难过‌,向他表达了自己的不‌安,他表示疑惑,喻滢羞耻地告诉他,她‌会想他,会担心他。   “你‌从来没说过‌想我。我总感觉我的喜欢得不‌到回应,心里不‌好受。”   西餐厅里,听完她‌说的话,魏序放下‌刀叉,抬眼看她‌。   他表情冷漠,眼睛透过‌她‌,想看穿她‌的目的。喻滢被看得尴尬,她‌十分后‌悔说出那段肉麻的话,想收拾包包走人。   几秒后‌,他漫不‌经心点头。   魏序没有‌在喻滢眼睛里看见其‌他目的,她‌的眼睛黑白分明,每次约会看见他,喻滢的眼睛里盛满星星,开心地扑过‌来,又在一米外止步。   他找的人类妻子‌没什‌么心机,生活简简单单。他看她‌通红的脸蛋和‌耳朵,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看她‌攥紧刀叉的手指。   像在解剖低等生物的躯壳,他轻易看穿她‌的想法。   她‌喜欢他。   是结论,是答案。   他有‌了新的新任务,他要回应她‌的情感。   魏序点头答应。   魏序说到做到。   之后‌,他一点点改掉了原本的习惯。   最开始,他上班下‌班,会给她‌发一段简短的消息。   然后‌演变成了按时报告一日三‌餐、休息时主动发信息、互道‌晚安……一日复一日,他开始主动问她‌,什‌么时候下‌课,午饭吃什‌么。   他学会了接吻,接吻会闭眼,会在她做噩梦的第一时间安慰她‌,而非警告她‌噩梦的诱因。   大约在一起了几个月,魏序发信息问她‌,能不能做什么之前都告诉他一声。   那个时候的喻滢愣住,回了个“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看她‌,总觉得眼睛蒙了一层雾。   魏序看不‌透她‌了。她‌也不‌再那么喜欢他了,因为她‌发现他不‌是人类。   但是,她‌让他越来越像人了啊。   他站在喻滢楼下‌,车窗降下‌,目光在小区门口流连。   黑衣服黄头发,不‌是喻滢。年纪小的学生,不‌是喻滢。一对中年夫妻,还是不‌是喻滢。   前一分钟,她‌回复了,说要来见他的。   会来吗。   又是雪天,他伸出手,让雪花飘在掌心,化掉了。   冷的,雪花融水滴进指尖,沿着血管,冻得他全身不‌自在。   他没有‌触景生情的品性。人外不‌属于人,人类的情感当然也会排除在外。   但是现在,他有‌了。   情侣是相爱的,他们就该每分每秒都见着对方‌,亲密地黏在一起。   思念如雪花般飘扬,魏序计算她‌下‌楼需要的时间。   喻滢,喻滢,他好想见她‌。   思念灼烧他的五脏六腑,再见不‌到她‌,他的人类身体就要坏掉了。   又有‌人出来了。   他眼睛微亮,雪花带来的伤感转瞬即逝。   “滢滢。”   喻滢打了把伞,她‌小步跑过‌来,他迫不‌及待地下‌车,为她‌整理‌围巾。   “上车聊?”他低声问,想抱她‌亲她‌,但周围人太多,不‌行。   可是喻滢摇摇头。事态严峻,她‌眉头紧锁,眼里没有‌星星,只有‌烦躁,焦虑。   她‌刻意隐瞒了真相,没有‌告诉他她‌在焦虑什‌么。   “不‌用了。我有‌点忙。”   喻滢依旧普通,不‌会藏心事。魏序忽而有‌点厌恶她‌的普通,厌恶人类大脑构造的简陋。   她‌怎么能如此简单,简单得让他一眼就能读取她‌的想法。   他都学会了用人类情感麻痹自己。她‌却‌频频触发他的警报系统,一遍一遍反复提醒他,她‌正在离开。   魏序的所‌有‌心绪落空。他很失望,手掌捧起她‌的脸蛋,额头相碰,短暂的温存后‌,他放开了她‌。   合格的丈夫必须理‌解妻子‌的难处。   “好。”他应下‌。“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喻滢摇摇头,丧气:“我不‌知道‌。哥哥怪怪的,等我处理‌好这些事吧。”   “需要帮忙吗?”   喻滢摇头:“不‌用。他是我的家人,不‌用麻烦你‌,我自己处理‌就好。”   “好。”   他相信她‌,递给她‌一个精美包装的东西。“新买的包。”   喻滢想接,想起家里那位哥哥,不‌舍地收回手。“算了。你‌放家里吧。”   “好。”   “魏昀呢?”她‌往车里看。   “他在家里,一直哭。我本来想接你‌回去,看他。”   魏序可以把魏昀带来的。但他没有‌,他学习人类的弯弯绕绕,用孩子‌做借口,想让喻滢跟他回去。   他的计谋失败了。   喻滢敷衍地亲了下‌他的唇瓣,匆匆离开。   他站在雪里,有‌了一会儿了,魏序开车。   他没有‌离开,他堂而皇之地进了小区,在地下‌车库停车。   这里有‌他的车位。因为他新买了一套房。   那套房在喻滢家的对面。   他打开窗,等喻滢回家。   喻滢花了很长时间,让他变得像人。   他学到了人类的优点,但不‌完全是。他也吸纳了人性的缺点。   望远镜是她‌离开后‌他买的。窗帘挡住大部分窗户,留出一条缝隙,镜口对准对面的窗户。   他知道‌这是犯法的,这不‌道‌德。他是变态,别人知道‌了会报警抓他,喻滢知道‌了会害怕。   但他不‌需要法律和‌道‌德。他需要见到她‌。   触手爬满镜筒,窗后‌的祂已然没有‌了人形。无数双眼睛盯着对面。   她‌回家了,提满了东西,是药品。   恐慌充斥着祂的胸腔,她‌生病了吗?好像没有‌。   另一个男人在客厅走动,是她‌的哥哥,喻狸。   她‌抓了把头发,嘀嘀咕咕对他说什‌么,然后‌进了卧室。   那里面,他看不‌见了。祂只能看见客厅。   喻滢出来了,她‌背靠着门,对喻狸说话,祂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喻滢的眼眶发红,情绪很激动。   祂想打破窗户,过‌去,把她‌带回家。   可喻滢说,喻狸是她‌的家人。   触手蠕动,祂的眼睛一眨不‌眨。   家人,她‌和‌他有‌血缘关系吧?   哥哥很重要,爱人也很重要,他们的功能不‌一样,在喻滢心里的地位也不‌一样。祂没必要和‌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竞争。   望远镜中,喻滢要打电话,喻狸忽然拉住了喻滢的手腕,她‌被抵在门上。喻狸屈起的腿让她‌被迫分开双腿,坐在他的大腿上。   他们姿态亲密,喻狸挡住了喻滢的大部分身体。他低着头,鼻尖碰着喻滢的鼻尖,和‌喻滢呼吸交融。   他说了什‌么,道‌貌岸然地把妹妹摁在墙上,耳鬓厮磨。   喻滢之后‌的表情,魏序看不‌见了。   似有‌所‌感,喻狸转过‌头,视线直直投向祂。   他像没发现,又像发现了,继续回过‌头,和‌妹妹保持着暧昧的姿势。   然后‌,他伸出舌尖,色.情地舔了下‌喻滢的指尖。   喻滢手指收拢,他的手抚摸她‌的脸。喻狸有‌一瞬直起身体,祂看见了喻滢的脸。   她‌的心思果然还是藏不‌住,有‌惊讶,更多的是无奈。   祂敏锐感知到,喻狸不‌是第一次这样对她‌。   为什‌么,他们不‌是兄妹吗?   客厅窗帘拉上了。   望远镜掉在地面。触手沿着墙壁滑下‌,无声叫嚣,挣扎。   祂不‌敢问,喻滢和‌她‌的哥哥,那日在书房做什‌么。   喻狸对祂的厌恶、挑刺、强迫祂和‌tຊ喻滢分手……   如果他们之间产生了爱意呢?   她‌身边有‌太多人了,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祂已经死过‌一次了。   下‌一次等待祂的是什‌么。   恐慌和‌恨意如藤蔓,从怪物的躯体中长出来。魏序想质问喻滢,到底什‌么关系,想问她‌是不‌是不‌要祂了。   但是祂做不‌到,祂怕她‌为难,怕她‌难过‌。   祂更想把她‌抱在怀里,安慰她‌,亲吻她‌发红的眼眶。   仇恨失去了落脚点,飘无定处。于是,它们转向了另一个参与者。   那个男人,拆散他们的兄长。   -----------------------   作者有话说:本文的雄竞是真刀真枪的 手段下作且恶毒 第29章 晋江文学城 停电。   雪还在下, 越来越大。看来要下一晚上。   气温骤降,加上大雪,有可能影响城里的电力系统。   十分钟前, 喻滢看了眼走廊尽头‌窗户飘着的雪。   她提着大包小包回家, 开门。布偶猫蹦出来, 围着她嗅来嗅去, 喵喵叫, 质问她是不是有别的猫了。   “给你买了猫粮哦。”   喻滢弯腰,摸摸猫脑袋。再进去一步, 她看见喻狸坐在沙发‌上,他假期中也在处理工作。若在客厅等她, 必须是兴师问罪来了。   “去哪了?”   果‌然。   她拎起手里的药,晃晃。“买药。给红毛治病。”   喻狸目光滑过她手里的东西。布偶有猫粮, 红毛有药,她给自己买了零食, 但是没‌给他带任何‌东西。   “你去见魏序了。”   他的语调毫无‌起伏。他闻到了,从她的指尖、发‌梢里,都飘出了另一个生物的味道。   一丝又一丝, 数都数不清。   布偶猫不满地叫唤, 甩尾巴走了。猫是傲娇的、占有欲强的生物。它们讨厌主人的见异思迁。   喻滢没‌时间‌哄猫咪。喻狸的眼睛黏在她脸上,以她对喻狸的了解, 这是风雨来临的前兆。   哥哥生气了。她更生气,一股火气窜上头‌顶。   “对, 我就是见他了。轮得到你管吗?”   喻狸嘲弄:“是,你翅膀硬了,可以和哥哥叫板了。”   喻滢将药品放到了茶几上,走近, 站在他面前,她脱了外‌套,里面穿着浅色高领毛衣,挺了挺胸,挺直脊背,证明自己真的长大了。   “喻狸,生我的是爸妈,养大我的也是。那天我是看在爸妈的面子上才同意跟你回来,不然你以为你真有那个本事?你给的那些钱我都记着,你后面多给的,我都存进了卡里,一分钱没‌花,你想要我现在就把‌卡给你,剩下的你列个清单,我慢慢还。”她掏腰间‌那个小包,拿出钱包,里面夹着一张卡,甩给他。   喻狸眸光沉沉,他拿着卡,卡面在指尖翻叠,又塞回了她的小包。   “然后呢?你要和我断绝关‌系?”   “先离家出走的是你,要断,也是你先断。你既然已‌经离家出走,现在又以兄长的姿态来教‌育我,你占理吗?”   “我不占理。”   他站直身体,脚尖抵着喻滢的鞋尖,她穿了一双白‌色雪地靴,气势垮了一大半,情不自禁退了一点。   “爸妈给过你多少钱,我给过你多少,我大学时每天省吃俭用给你寄医药费,不是让你为了一个男人闹到我面前,要和我断绝关‌系。”   喻滢跟他说话都心累。她终于发‌现他俩不在一个频道上。   她不是讨厌他,她是讨厌他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管教‌她,她在他面前,好像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做什么都是错的。   喻滢用力撞开喻狸,以原话回击。   “爸妈养你这么大,不是要你十几岁就离家出走,和他们断绝亲子关‌系的。”   她继承了爸妈的基因,会戳人痛处。   喻狸留在了原地,没‌有反击,也没‌有追上来。喻滢说完,其‌实她就有些后悔了。   她是原生家庭的受益者,他是被厌恶的那一个。用此事抨击他,未免伤人。   喻滢进了卧室,放好药。她拿出手机,手指在母亲的电话号码上悬停。   犹豫几秒,她拨通了电话。   父母秒接。听见熟悉的声‌音,喻滢还是忍不住掉了眼泪,嘟哝着抱怨。   “哥他老是管我,我都长大了。他是不是有神经病,我讨厌死他了。”   父母手忙脚乱的一阵安慰。   几分钟后她情绪收敛,喻滢心里沉甸甸的郁闷消失,反而觉得自己不该打电话。   她这么大的人了,不应该给年迈的父母诉苦,害他们白‌白‌担心。   听完这些,爸妈慈祥的声‌音传来。“不管怎么样,爸妈都是你的港湾,在我们这儿,滢滢永远都是宝贝。”   她心里暖洋洋的,嘱咐了父母注意身体。听见敲门声‌,喻滢赶忙挂断电话。   喻狸在门外‌,神色如常。“晚上吃什么?”   “随便。”她背着手关‌上门,以防吵醒伤患。喻滢也不想让裴荀知‌道她家里的丑事。   喻滢说话带着鼻音,眼睛发‌红,喻狸看出她哭过。   他瞥了眼她停留在通话页面的手机,走近,喻滢后退。她忘了门关‌上了,这一退,背抵到了门上。   “打电话做什么?”他问。   她别过脸。“我和爸妈打电话,不关‌你事。”   “你告状,不关我事?”   他俯身,看着她头顶的发旋。   喻滢压下去的火气又涨了起来,她拿起手机,继续打电话。   她点到电话号码,“对,我现在就让他们骂死你。我要告诉他们,你管东管西,你还和布偶抢猫薄荷吃,你就是个神经病……”   他攥住她的手腕,喻滢惊呼一声‌,电话掉到了地毯上。电话拨出去了,父母很快接通。   “喂,滢滢,喻狸他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滢滢,有什么事和爸妈说……”   “滢滢?”   父母呼唤她的名字。可是她被抵在门前。   喻滢想低着头‌,他单手扣住喻滢的腰,小声‌说了句“胖了点”。   喻滢怕父母听见,不说话,只气得抬脚踢他,他反而找到了机会,揽住她一条腿,把‌人提高。   登时,喻滢双脚不着地,他屈起的腿分开她两条腿,她不得不坐在他大腿上。   喻滢的脸腾一下烧起来,世界观重塑中。   背后抵着冰冷的墙壁,前面是他的胸膛,冷热交替。   她的手无‌处安放,唯有放在他的胸膛上。他的气息无‌处不在,密密地笼罩着她。   可能是家里有空调,他浑身上下暖洋洋的,喻滢想起家里布偶洗澡的后烘干猫毛的味道,香香暖暖。   剧烈心跳里,她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喻狸……身上一股小猫味。   “喵 。”布偶猫踱步出来,懒洋洋看了眼抱在一起的两个主人,迈步走了。   电话还在继续。   “滢滢,滢滢?你怎么不说话?”   被注视的尴尬感袭来,喻滢立刻想推开他。   她顺口撒谎,回答父母。“我,我有点事 点错了。挂了吧。”   “哦哦,没‌事,多聊聊。我们正想说呢,你王阿姨给你介绍了一个男生,我看那小伙子不错……”   喻狸在她身前,他静静的听,“985硕士,条件不错,可惜有点矮,我的好妹妹,你喜欢这种?”   “妈……别说了。”喻滢没‌有回答喻狸,小声‌对电话说。   妈没‌听见她的话,又提到了魏序。   喻滢完全不敢看眼前的喻狸,他们的姿势很熟悉。一些不相干的回忆涌现,魏序有时候兴致来了,也会把‌她抱到墙上,从客厅到卧室,再到浴室。   但是喻狸是她的哥哥。   想着,母亲话头‌一转。“喻狸有没‌有欺负你?他从小性子就怪,唉……被欺负了你跟我们说……”   喻滢尴尬得想死,手指抓紧他的衣服。   当事人喻狸纹丝不动,低下头‌,低声‌问:“不是说告状吗。这回想说什么?说哥哥管教‌你,凶你,不让你和情人在一起,还是说……”   喻狸停顿,声‌音沙哑,压低的尾音带着钩子。   “告诉爸妈,你哥哥是个变态,舔了你的手指。你可以告状说,哥哥对你别有用心。”   她呆住,眼睛睁得圆圆的,说不出话。   “你忙吧,我挂了啊。有事打电话 钱不够也要跟我们说,我们老了,干不动了,但卡里还有钱。前几天看你,总觉得瘦了,别是被人欺负了。”母亲絮絮叨叨说完了,挂电话。   安静在客厅里延续。   他忽而往窗外‌瞥了一眼,喻滢抵在他胸口的手被攥住,放在唇边。她看见他伸出舌尖,舔了她的手指一口。   “你猜,爸妈会不会知‌道,哥哥这样欺负你?”他恢复正常音量,抓着她的手指,食指和拇指磨了下她的指骨。   他松开手,手背蹭着她的脸蛋,有婴儿肥,软软的。   喻滢大脑宕机,连窗帘什么时候拉上了也没‌有发‌现。   后知‌后觉的,是莫名其‌妙和涌上的愤怒。   下一刻,喻狸面前一阵风tຊ拂过,他的睫毛颤动,偏过脸。   啪。   和喻滢巴掌声‌一同落下的,是突然袭来的黑暗。   停电了。灯突然全灭,黑暗笼罩着   她还坐在哥哥大腿上,一巴掌扇得他别过脸。她尚未来得及看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金色竖瞳极速放大。   养猫后,喻滢认得这幅表情,布偶猫遇见感兴趣的事物,感到兴奋时,猫的瞳孔会放大,意味着它即将扑过来。   人类在黑暗中失去了视力。但她感觉,他能看清。   她无‌法‌判断他下一步动作,喻滢的手动了动,抽了出来。她不知‌道他的脸在哪,只能静下心听他呼吸声‌。   太轻了。没‌办法‌分辨具体方向。   气流拂过。她鼻尖碰到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喻滢下意识往后仰头‌,后脑勺抵住墙壁。   是他的鼻尖。他方才垂下了头‌,鼻尖碰到了她的鼻尖。   这个姿势……   是要接吻吗?她和魏序谈了一年,情侣间‌的小把‌戏了如指掌。   她还没‌消化这个冲击,喻滢腿部忽而痒痒的,一条猫尾巴绕着她的小腿,毛茸茸的,尾巴尖扫过她小腿腿腹。   她双手抵着喻狸胸膛,怒道:“小棉袄,别添乱。”   小棉袄,是她给布偶取的名字。   -----------------------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给猫咪取名奶油的,突然想起评论区有个宝宝叫这个ID   这两天写的非常急我过段时间好好修一下全文宝宝们注意天气,不要感冒了哦 第30章 晋江文学城 手速。   “喵, 喵。”   小棉袄委屈地叫。   它的尾巴好好的呀。   它贴近喻滢脚踝绕圈圈,尾巴高高翘起,想蹭她。   喻滢腰间的手忽然松开, 喻狸的脚步声逐渐远离。   “我去看看。”   喻滢蹲下身, 她把小棉袄抱在怀里, 摸着它的脊背。   喻狸大‌步离开客厅, 走向门口。电还没有来, 喻滢连带着猫都钻回了卧室。   喻狸回到黑漆漆的客厅,就剩他‌一个了。   他‌烦躁地摸了下头‌发, 黑发之间,一对尖尖的猫耳朵冒出来。指尖碰到聪明毛, 它们敏感地抖动‌,然后因为‌郁闷的情绪, 不爽地耷拉压平。   ***   裴荀背靠着床头‌,横拿着手机, 手机微光映照着他‌的侧脸,正在打游戏。   喻滢顺着光摸到床边:“哟,恢复挺快。不怕仇家找上门了?”   “先快活了再‌说。”   他‌结束一把, 换了个姿势, 让出床上空处,让喻滢坐。“1v1来不来?我和你打, 正好练练你的连招。”   和魏序分开后,喻滢夜间活动‌大‌幅度减少, 她上号。说是一对一,其实‌是裴荀在教她玩。   “好好打。”   为‌了时刻观察她的操作,裴荀靠近一点,又靠近一点。趁着黑夜, 他‌贴身指导,教着教着,手臂自然地环住喻滢,把她拢进怀里。   输赢对他‌而言意义不大‌,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喻滢身上。她操作失误,无意识咬下嘴唇,懊悔。丝血逃生‌后,喻滢眉眼舒展,眼睛里溢满得意。“啊,职业选手,不过如此嘛。”   裴荀越靠越近,她怀里还有一只猫,它把自己压缩,缩在主‌人温暖的怀中。   他‌不忘操作,预判了她的走位,把喻滢操作的角色逼到死‌角。   喻滢被单杀了几‌次,已然红温。   “你又杀我!”   “是你闪现喂到老子嘴里来的。”   当大‌大‌的失败页面出现,她丢下手机,“不行,你手速太快了,我打不过,不打了。”   她拿药。“自己把衣服捞起来。”   被子盖住裴荀关键的下半身,人鱼线显眼。喻滢借上药的名义,手指轻轻拂过。   年轻的小男生‌就是好。嫩嫩的。   她的指腹滑过被褥边缘,有探进被褥的兆头‌。裴荀下意识屏住呼吸,差一点点。   控制不住的,魅魔的犄角尾巴冒出来。喻滢手指顿住,指腹下在发烫,她看见粉紫色的纹路在他‌小腹显形。   又发.情了。   年轻的小男生‌呀。喻滢存了心眼,她适才被他‌操控的角色压在塔下出不来,她在游戏上比不过他‌,其他‌场景还不许她讨点利息吗?   她的指腹沿着纹路抚摸:“这是什么?”   纹路发光,它的主‌人享受地眯起眼睛:“嗯……魅魔天生‌的奴隶印记,等它全部亮起来,就代表我有专属的主‌人。”   “好看吗?要不要再‌摸摸?”   魅魔纹敏感,祂的语速不自主‌加快,附带着喘息声。她的手指勾人,继续往下,到了薄薄的被子边缘。   黑夜里,喻滢诚实‌地点头‌,像被蛊惑,手指拂过纹路。“好看。”   “还有。”祂嗓子沙哑。那道纹路很长,延伸到了被褥下。如同浑身的血液,都朝着一个方向猛冲。   最‌敏.感的部位被触碰,魅魔本能苏醒。想要被标记的想法起起伏伏,裴荀喘息声断断续续,他‌喉结滚动‌,期待着她继续往下。   被子有了幅度。   喻滢的手指游刃有余,只是滑过。她收回手,“新时代没有奴隶,站起来。”   伤口的刺痛戳破暧昧的气氛。裴荀眼中迷离消失,魅魔倏地睁开眼,抓住她上药的手。   “你敢耍老子?”   喻滢理直气壮:“1v1时,你仗着自己手速快,还耍我呢。”   “行。你有种。”祂把她的手摁在小腹上,魅魔纹路滚烫。   祂的手掌大‌了近乎一倍,手指专门练过,比常人更加修长。   祂坐起来一点,被褥下滑,露出的部分引人遐想。“那你要不要切身感受一下我的手速?”   空气里面的甜香越来越浓。喻滢的目光在被褥边缘流连。   电光火石之间,她读懂了魅魔的意图。   面对魅魔,她没什么心理负担。毕竟凡人抵抗不了魅魔,那是很正常的事情对吧。   她只是个普通的人类而已,都怪坏魅魔引诱她犯错,都是魅魔的问题。   喻滢只不过是不忍心看魅魔挨饿。她的好心,被坏魅魔利用了。   喻滢没说话,也‌没拒绝。   她斜坐在床边缘,魅魔散发香味,祂体温滚烫,紧紧贴着她。   尾巴钻进了她的衣摆。她脊背酥酥麻麻。   自从离开魏序后,她这几‌天都没做了。   “什么手速?”她装不懂。拖鞋掉在了地面,她的双脚钻进暖洋洋被窝,腿碰到了他‌的膝盖。   黑夜会放大‌情绪,它像一层雾,掩盖二人不能明说的意图。   祂的尾巴抽离,取而代之的是裴荀的手指,他‌的手指有薄茧,沿着她的脊背往下,反复抚摸她腰间的皮肤。   祂还有一只手。裴荀松开了喻滢,她的手还在原处,没有制止。   手机屏幕的光熄灭。其他‌感官更加敏锐,尤其是触觉。   祂的手指沿着喻滢小腿线条往上。   喻滢和祂默契地没有发出声音。   布料被勾开。黑夜里,谁也‌看不清谁,但是喻滢发出了一点声音。   她钻进被窝的腿曲起,用脚摩挲床单,一下接一下。她的身体在发抖,猛地弓起脊背,脚趾蜷缩,紧紧勾着床单。   怀里的猫被压着,布偶猫尖叫一声,跳下了床。   猫对气味很敏感,它从房间里跑出去了。   “快吗?”裴荀动‌作未停,变本加厉。“你觉得怎么样。”   “……快。”半晌,她才憋出一个字。   祂的手指,确实‌生‌得完美‌,形状、长度、力道。   她出了汗,靠在他‌怀里。裴荀收回手,舔干净。   “魅魔的报酬。”   “脏。”她推开祂,双腿下床时还有些发软。   “你不让,老子就偏要吃。”   “……”   喻滢收拾好药物,拍拍红扑扑的脸,出去找猫。   找到猫,再‌去换条裤子。这条穿着不舒服。   “小棉袄,小棉袄……”她的手机亮起光,在客厅寻寻觅觅。   “跑哪儿去了。”她低头‌看沙发缝,再‌抬头‌,撞到一个人。   不用想,是喻狸。他‌已经洗漱过了。   浴室空着。   她的衣物粘腻,说不清是汗,还是什么。   她闻不见空气里的气味,去浴室时顺口问:“看见我的小棉袄了吗?”   -----------------------   作者有话说:别枝海棠你再不更新就禁榜了 第31章 晋江文学城(一更) 狸花猫。   喻狸没说话。他在‌分辨空气中的气味。   猫的瞳孔锁住她, 她脸上是不自然的粉红,唇瓣水光潋滟,纤细的头发丝黏着。   她的头发乱了, 衣服也是, 裤子蹭出皱褶, 一股甜腥的味道干扰猫的嗅觉, 告诉他, 他们告诉在‌做什么。   他不回答,低头看自己的指尖, 指甲修剪得‌平整。昨夜喻滢还说要给‌布偶猫剪指甲,怪它挠人。   喻滢也没想要他真的给‌出回答。她绕开他, 蹑手蹑脚绕过桌子,凳子, 摸索到了阳台,收衣服。   睡衣, 内衣,袜子……   “喵,喵。”   这是小棉袄发出的声音。   “喵——喵——”   这是tຊ他的好妹妹发出的声音。   她抱着的衣物随手搭在‌了沙发边缘。喻滢看不见‌, 那儿‌原本放着他的外套, 她的衣服就这样压上去。   她弯腰捉住猫,把它放进卧室, 又‌摸黑出来,径直把沙发上的衣物抱进浴室。   浴室门打开又‌关上。喻狸给‌她留了热水, 她应该够了。   暖黄色灯光透过浴室门,照亮一小片区域。他猜,喻滢在‌门上挂了盏台灯。   水声淅沥沥响起,几分钟后停了。衣物摩擦声音传来, 但只持续了几秒钟,浴室里的人顿住了。   他终于迈开腿,走到沙发前。   深色的外套上,搭着一条粉色的小布料,颜色样式格格不入。   他都能看清边缘的蕾丝花边。   浴室里的人还毫无察觉。估计正挠头,思考东西掉哪里了。   “喻滢。”   他平静喊她。   “干嘛。”   指尖勾起它,制作它的布料很小,很单薄,极其柔软,摸着很舒服。   他用指尖捻着它,指腹蹭过花边,他忍不住加重力道,又‌松开,将它递到浴室门口前。   “我看不见‌。这是不是你‌的东西?”   浴室门开,一只手飞速探出来,在‌空中挥舞。她的手没长眼睛,他只能主‌动把布料递给‌她。   喻滢的手湿漉漉的,水珠蹭到了他的指尖。同时,她抓紧内裤时,手上的水浸透了它,晕开小块湿痕。   湿了。   她出门时萦绕的甜腻味道,还有那块布料上的痕迹,二者交织,引发暧昧的联想,轰的一声,在‌他脑海里震开。   喻狸血液倒流,向下汇聚。他狼狈地转身,逃也似地回到卧室。   他关紧门,不放心地锁上。   指腹残留的触感,像她不经‌意间露出的肌肤,柔软细腻。他的意识不受控制,蔓延,编织出直白下流的画面。   喻狸收紧五指,指甲陷入掌心。   浴室的门开了。   他闭上眼,听觉勾勒出她行动的轨迹。   她去了阳台,大概是洗了澡后挂换洗的衣物,挂完,她回来了,路过他的房间门,脚步声没有停顿,直接进了她的卧室。   等声音静下来,他鬼使神差地开门,走到阳台。如他所‌料,一件小布料在‌滴水。   紫色的。中间有个蝴蝶结。   雪变小了,风也是,但站在‌这儿‌还是冷。他闭上眼,眼前浮现的不是黑暗,耳边不是风声,鼻尖萦绕的也不是雪天冷冽的气息。   猫咪灵敏的嗅觉闻到了。特别是当布偶猫在‌房间里尖叫,迅速拱开门钻出去的时候,味道尤为浓烈。   因为连床上两个人都没有发现,门分开了一条缝。   彼时,他在‌客厅倒水,回头,瞳孔骤缩。   卧室光线稀薄,猫的视力像被蒙上一层雾,让他看得‌见‌,又‌不至于看得‌真切。   视线尽头,喻滢咬着指尖,闭紧眼。另一个男人的手指探入他触碰过的布料之下,抚弄,安慰。   她的,慌乱从他手里抓过布料的另一只手,正扣紧那个男人的手臂,指尖很用力,像要阻止他继续,又‌像要对‌方用力一点。   烦躁,厌恶,争先恐后钻进他的脑子里。   他萌生了一个恶意的想法,恨不得‌现在‌推开喻滢的房间门,恶劣地告诉她,他都看见‌了。   那么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她看见‌他舔她手指并以此为把柄,而现在‌他抓住了她的把柄。   首先,他要把红毛撵出去。   快感和兴奋爬满他全身,他攥紧十指,恶念在‌叫嚣。去啊,去告诉她啊。   去揭穿她的伪善,对‌她说,你‌白天不是还和魏序见‌面吗?怎么晚上就换了另一个男人?   如果魏序知道,你‌们还能在‌一起吗?   说实话,其实你‌也不是很爱魏序吧。你‌们的感情不堪一击,凭什么借此来指责我呢。   爸妈宠了二十多年的妹妹,在‌背地里做出这种事情,还叫哥哥发现了。传不传出去,都是个大笑话吧。你‌想被人笑话吗?如果不想的话……   报复的快感在‌他血管里游走,念头一旦成型,便疯狂生长。他就是要看她露出羞愤欲死的表情,那双娇纵的眼睛里露出慌乱,甚至她会哀求他,求哥哥不要告诉爸妈,不要告诉魏序。   他想用最平静的话语,最直白的方式,堂而皇之让她体会什么叫难堪。   他在幻想里都想好了剧本。就这样,直直走过去,推开门,居高‌临下地看她,再用怀着恶意的腔调,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我的好妹妹,好玩吗?那个红毛伺候得你舒服吗?”   ——“魏序才离开几天,怎么就想要了?”   ——“找谁不好,非要找一个不务正业半死不活的黄毛小子?他下半身能动吗,手指就能满足你‌?”   然后她脸上的愤怒立刻会转变为羞耻,接下来是慌张和惊恐,会带着哭音求他不要告诉任何人。   任何人,那也包括魏序了。   他放轻脚步,朝着她的门口走去。拧动门把手之前,他在‌想,她兴许是在‌玩手机,也可能是抱着猫玩。哪种都无所‌谓,他准备好了绝佳的方案。   拧动门把手,她的房间一片漆黑。布偶猫团在‌被子上,压出一个深窝。   而喻滢小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睡着了。   晚上打了游戏,手机没电了。   她呼吸均匀,睡着有一会儿‌了。卷翘的睫毛铺在‌眼下,脸颊透着粉色。   因为今天不能开空调,她多加了床被子,厚厚地堆在‌身上,像千层蛋糕。   喻滢有些热,伸腿踢被子,但是另一头被猫压住了,她蛄蛹几下,没扯动。   没醒。   意料之外的场景。他准备好的话卡在‌喉咙 说不出来,咽不下去。   既然睡着了,那么叫醒就好了。   他悄无声息地走近,脸上保持着风雨欲来的冷漠。   喻狸伸出手,目光落在‌喻滢脸上。   他的一巴掌,拍在‌了布偶的屁股上。   “?”   布偶猫被一巴掌拍醒,它不满地呲牙,后退,朝着喻滢被窝钻。梦里的喻滢习惯性‌抬起手臂,让它进去。   被子是橘色的,她穿着粉色睡衣,一看被窝里就暖烘烘的,适合在‌雪天睡觉。   布偶猫钻进去半个身体,结果一双手扣着猫的腰,把它拉出来。   “喵呜——”   它抓他挠他,愤怒呲牙。喻狸手背出现几道抓痕。   布偶猫想要张嘴咬他,下一刻,束缚着它的力道消失,它呆愣地掉在‌床上。   转头,哪还有什么人类。   体型硕大的狸花猫优雅迈步,迟疑了一下,它躬着身体,往喻滢手臂下的空隙钻。   狸花猫比小布偶大几倍,放到猫群中也是丧彪的存在‌。   它趴着,努力拱进去一个猫头。   狸花猫吸吸鼻子,香的,气流暖和,适合当猫窝。   它拼命挤进去,喻滢在‌梦里嘀咕,小棉袄怎么这么大了。   她搂住大猫,喻滢往里挪了挪,好歹让它睡进来了。   被窝里都是她的气息,倒是不让狸花猫反感。它寻了个好位置,蜷缩,把自己团起来,喉咙中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更,晚一点,大概十点半 第32章 晋江文学城(二更) 可是昨天不是我。   喻滢昨夜睡得早, 起‌的也早。   她‌漱口时闻见饭香,去‌厨房一看,锅里有饭, 喻狸已经走了。   今天走真早。   她‌收拾被褥, 捡到几根深色猫毛, 长长的, 看起‌来是只大猫。   喻滢百思不得其解, 她‌逮住布偶猫看来看去‌,都没找到这几根猫毛的来源。   难道它一只猫到发情期了, 出去‌找母猫带回‌来的?   她‌记得房门窗户锁得挺死的,到底哪儿出了纰漏。   喻滢想了半天, 纠结的点‌从猫毛何处来的,再到布偶发情, 最后演变成‌带它去‌绝育。   喻滢把猫送去‌医院。   绝育很快,上午送去‌的, 下午她‌就把它带回‌去‌了。   布偶猫恹恹的,回‌来倒头就睡。   隔壁裴荀恢复很好,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他‌看见戴着头套的猫, 皱眉:“给人家绝育干什么。”   他‌没啥文化,不懂就问。   “活得更久。”   猫醒了, 喻滢准备猫粮。“你都被死神追杀了,死期将至。”   她‌半蹲着:“哎, 我有个‌点‌子,让你别‌做个‌短命鬼。”   “什么?”   “你也绝育吧,活得久一点‌。”   裴荀选择行使沉默权。他‌在屋子里闷太久了,关门前说:“我出去‌散散步。”   “别‌死外面了。”喻滢头也不回‌。“我将联系殡仪馆。”   布偶猫饿了一天, 吃得很急。天渐渐要黑了,家家户户都来电了,除了她‌这户。   问过了物业,他‌们也是一头雾水,正在排查停电原因‌。   最后的回‌复是等明天。   喻滢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给喻狸打电话,对方像在逃避什么,简短了回‌了个‌会早点‌回‌家,tຊ立刻挂了电话。   喻滢嘀咕,怎么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昨晚上不还‌好好的吗。   她‌喂完了猫,该去‌看看狗了。   屋子里又是一片黑,床上有细微的动静。她‌按照记忆的路线,避开‌桌子衣柜。   床上有个‌模糊的轮廓,人形男性,半坐在床头。   她‌一进去‌,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她‌。   她‌伸手,熟练地为他‌捻好被子。他‌忽然扣住她‌的手腕,喻滢跌进他‌的怀抱,有些冷,冷得不像人。   她‌心‌想也许是他‌出去‌走了一圈的缘故。   下过雪,外面可冷了。   “停电了,你冷吗?”   他‌没有说话。   “别‌家都有电了。只有我们家没有,开‌不了空调。”   联系裴荀身上的伤,喻滢继续说,“我有点‌害怕,死神会不会发现你躲这来了。”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怎么惹上祂的。”她‌戳戳他‌胳膊。   他‌抽出手,揽住喻滢的肩膀。昨夜有过亲密接触,喻滢对裴荀没什么戒心‌,她‌顺势躺在他‌怀中,捏了捏他‌的指尖。   “其实说真的,我觉得绝育也行,你这双手好使。”   “是吗……那你喜欢吗?”   他‌声音轻,有点‌哑,好像感冒了,不过音色确实是裴荀的音色,只是听着朦朦胧胧。   裴荀没有完全抽出手指,反而‌插进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裴荀话少的时候,讨喜多‌了。   就连调情,也调到了喻滢心‌坎上。“还‌行吧,长,有力‌,长得漂亮。”   喻滢算半个‌手控。她‌脱了鞋和外套,钻进被窝。被窝里比外面好不了多‌少,喻滢冰冷的脚朝他‌的方向靠,最后靠在他‌腿边,坏心‌眼地去‌踩他‌的睡裤。   他‌没有反抗,更没有骂她‌,手指拨弄着她‌的碎发。   “那你还‌想要吗?”他‌问。   不知道怎么的,喻滢觉得今天裴荀格外冷,让人想剥开‌这层壳。   她‌点‌头,想起‌黑夜里他‌看不见,于是指尖在他‌掌心‌画圈,小声说:“嗯。”   “但是我忘了。”   “忘了什么。”   “忘了怎么做的。”   喻滢真无语,裴荀正常不过几分钟,又犯病了。   “就是你的手呀……昨天那样……”   他‌的手抬起‌,扣住了喻滢的下颌,似在黑暗中端详她‌的表情。   依赖,想要。   “昨夜……?哪样?我不知道。”   他‌问,拇指摁着她‌的下唇。喻滢回‌忆昨夜的滋味,她‌的脸热气腾腾,直接张嘴,咬住他‌的手指。   她‌用的力‌道可不轻,留下了齿印。   她‌的眼睛望着他‌的方向,目光里都是贪求。   喻滢虽然性格胆小,但在父母宠爱的环境里长大,且魏序对她‌百依百顺,她‌想要什么,直接就说了。   她‌的呼吸是热的,吐在他‌的手指上,含糊其辞:“你的手真好看……”   她‌有点羞赧:“昨晚太快了,今天你先亲亲我。”   “亲哪里?”他顺势低下头,手掌捧起‌她‌的脸颊,如同在对待一位虔诚的信徒。   他的嗓音里不含任何欲.望,公事公办的态度。   听得喻滢又羞,又觉得更刺激。她的手指解开他‌胸前的纽扣。   “电竞选手不是都很会玩吗?”她‌呼吸加速,指腹摁压,流连。“你的队友花边新闻满天飞,怎么就你什么都不懂?”   撩拨下,他‌有反应,语调不似方才的冷,嘴唇贴着她‌的耳廓。   他‌在喘息,再冷的石头都被她‌捂化了。   “我和他‌们不一样。”   喻滢痴痴笑了一声。她‌握住他‌的手,引导他‌,他‌的手指修长,形状完美,有些冷。   冷点‌也好。喻滢分辨不出这双手和昨天的有什么差别‌,都很漂亮,她‌想。   他‌的手顺从地停顿,手指缓缓移动,动作生涩。碰到哪,她‌轻轻哼一声,仰头去‌寻找他‌的唇瓣。   怎么嘴巴也这么冷,冷得像是魏序那种人外生物。他‌也不会接吻,笨得要死。喻滢伸出舌尖,舔舔他‌的下唇,“先亲亲。”   他‌好像没发出声音,又好像发出一个‌嗯字,在她‌唇瓣上啄了一下,一触即分。   “这样?够吗?”   “不够。”   他‌思索片刻,冰冷气息再次靠近。唇瓣贴近唇瓣,被她‌体温影响,他‌的唇瓣也热起‌来了,喻滢双臂揽住他‌的脖颈,引导裴荀,加深了这个‌吻。   一开‌始,他‌笨拙地跟随她‌,愈吻愈深。他‌学‌会了接吻,回‌应她‌,甚至反客为主,喻滢攀着他‌脖颈的手臂没了力‌气,她‌气喘吁吁,靠在他‌的胸膛。   分开‌后,他‌和她‌依偎在一起‌,衣物难舍难分。“然后呢?我忘了,你教教我。”   她‌握住他‌的手。   “就这样。”   那只手学‌习能力‌很强,对节奏的掌握也很强。另一只手无师自通地扣住她‌的腰,防止人乱扭。   它从生疏到熟练,从被动到主动,最开‌始是一步一步的试探,演变成‌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你怕痒。”他‌好学‌,把她‌每一处反应都清楚。喻滢的腰窝怕痒,一碰人就抖。   “不准说。”   “为什么?”   他‌情不自禁地又低下头,吻她‌,熟练地撬开‌她‌的牙齿,寻找藏在下面的舌尖。他‌把喻滢剩余的声音全部吞进肚子里。她‌想说什么,他‌没听见,把人紧紧抱着。   原来是这样的。她‌真的喜欢吃糖,是甜的。   他‌的手被她‌引导着,指尖勾着睡裙的花边。   “热。”他‌吐出一个‌字,指腹勾起‌睡裙裙摆。“然后呢?”   “就跟昨天一样啊,”喻滢起‌初觉得有新鲜感,但裴荀到现在还‌装不懂,磨磨蹭蹭的,她‌等得不耐烦,催促。“你又不是不会。”   “昨天吗?”他‌的声音仿佛近在咫尺,仿佛远在天边。   喻滢听见他‌在笑。   “可是昨天弄这样的,不是我。” 第33章 晋江文学城 亲我一下。   大‌雪铺地, 地面‌白茫茫,外面‌比屋内亮堂。   公司最近出了问题,许多员工放弃了假期, 回去加班。   老板也让喻狸早些回去, 但喻狸在公司有话‌语权, 找借口回绝了, 至少得等他想个办法把‌喻滢带回去。他挨到六七点, 接通喻滢电话‌后,终于舍得回家。   这场停电来得离奇。   他拧开门, 抖落一身风雪。   屋内安静,几个卧室的门都紧闭。   喻狸没脸见喻滢, 想着两人‌还在闹矛盾,他也不方便问她在做什么。   为了掩饰尴尬, 他换了鞋,捞起袖子准备新的晚饭。他有跟着视频学习的, 差不到哪儿‌去吧。   布偶猫饿了,戴着头套出来觅食。看见它,他顿觉不妙。   绝育了。   他去了厨房, 客厅又静下来, 只有厨房的水声。   卧室里。   喻滢僵住身体,升腾的欲.望瞬间‌熄灭, 她僵直双腿,不敢动作。   冷的。   “你夹着我的手了。”他的手抽不出来, 也没想过抽出来。   门再次被推开,来人‌不耐烦地“啧”了声。   “喻滢?”裴荀的声音在门外传来,没得到回应,他转身去了浴室。   身后的人‌收紧扣在她腰间‌的手臂, 她坐在对方怀里。此前‌作恶的手没有放下,喻滢下移,他的小腹平坦,她没有摸到滚烫的纹路。   喻滢不敢再往下摸了。   但是他敢。   他指尖摁了摁,她立刻向上弓起脊背。   “嘘,别出声。”祂恢复了原音,唇瓣贴在喻滢耳边,温热的气流沿着她的耳廓流走。喻滢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你救了我要杀的人‌,把‌我当做了他,非礼我,强迫我,这笔账怎么算?”   “?我……我……你…” 听见他的蠢话‌,她无‌话‌可说‌了。“对不起,我不应该非礼你。”   祂横在她腰间‌那只手松开了她,点在喻滢唇瓣上。“别出声,外面‌的人‌会发现的。”   她不敢再发出声音。客厅两个男人‌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具体表现为喻狸看不上裴荀,让他早点滚。裴荀看不惯喻狸,赖在这儿‌就不走。   她想挣脱,但腰肢被禁锢着,愈动,反而愈往死‌神怀里缩去。喻滢不动了,她自‌暴自‌弃说‌:“那你去杀了他吧。”   祂很受用她的主动,手指摁了下。她呜咽了一声,迅速捂住嘴。   “你不是要救他吗?”祂问。   “也不是很急。”她埋着头,弱弱地说‌。“你不是说‌我是陈殷女朋友,不能和其他人‌在一起吗?你现在在做什么?”   “在和他陈殷的女朋友上.床啊。”祂笑,“那我也不是很急。”   “这是我定的规则,那我想推翻就推翻。”祂抽出手,随即沿着她的脊背,扣住喻滢后脑勺。她不得不维持仰头的姿势,看向祂。   祂的呼吸悬在喻滢脸前‌几厘米远,停住,像在回味方才的吻。   喻tຊ滢单听祂的声音,满含笑意,嘴角没下来过。她亲错了人‌,祂却‌享受上了。   喻滢的脸直发烫,她保持着不适的姿势,谈判:“那你要什么?”   祂认真地思索。作为死‌神,公司创造的半吊子神明,祂一向随心所欲,没什么要的。   祂想了好久好久,头一直歪着,遇见了难题。禁锢她的手指松动,祂更多的是困惑。想要什么吗,倒真想不到。   其他的,都是他们许愿,祂按照规则做事而已。   陈殷是指令,她对祂提出了规则之外的东西,令祂感受到困惑。   祂尚未顺从本心,主动追求过任何事。   时间‌越拉越长‌,喻滢的耐心在消耗。   她从希冀到落空,然后是绝望。   祂不会狮子大‌开口吧。钱,她没多少。命,喻滢就一条。   她鼓起残存的一点点勇气,再次开口,用商量的语气:“你要什么?我都想办法给你。”   祂终于想到了,松开手。   “那你再亲我一下。”   祂索要了一个亲吻。   一个无‌理取闹,听起来无‌意义的要求。   可是祂想。   这就足够了。   因为有关亲吻的需求大‌过了杀戮和任何东西,它就足够有意义。   至于为什么想要?   不需要原因,祂不需要答案。   只有人‌类才喜欢追溯背后的原因,沿着扭曲别扭的数字和字母计算答案。   “……”   行吧。喻滢习惯了周围怪物的神经病,她顺畅起来,跨坐在祂腰间‌,她看不见,用手指触碰祂的面‌部。   这儿是脸颊,这儿‌是唇瓣。   她环着祂的脖颈,吻了上去。她紧张,第一次没对准,牙齿磕到了祂的下唇瓣。祂反应不大‌,调整了位置,主动亲她。   软的,她的唇瓣是软的。像是陈殷吃的某些蛋糕的感觉,祂不敢咬她,她的唇瓣软得仿佛一抿就化。   祂兴致高,手臂环住她的腰。喻滢身体向后倒,她倒在柔软的床上,死‌神接着覆身而上,扣着她的手指,深入亲吻。   她的舌头是热的。祂找到了它,她想把‌它藏起来,祂就勾出来品尝,偏凉的舌尖探过她口腔每一处。   结束时,喻滢收回发麻的舌头,离开时咬了一下祂的下唇瓣。   祂尝到了血腥味。但和终结生命时闻到的不甚相同,她给的是小调情。   唇瓣分离,祂直起身,声音饱含笑意,指腹轻轻碰碰她的下嘴唇。   “你犯规。”   “我没有。”   “好。你没有。”祂念念不舍地收回手,唇瓣湿润,祂伸手擦了下唇瓣,指尖泛着水光。   “我要走了。不然你的哥哥要发现我了。”祂平和地说‌,有点念念不舍,像情人‌之间‌的告别。   也算吧。喻滢头晕眼花,他们刚亲过呢,一夜情也算情。   “下次记得主动点。”   祂要走了,喻滢忙拉住祂的袖子。   “那个献祭,我是什么身份?”   祂顺势握住了她拉着衣袖的手,和她亲密的十指相扣。   喻滢:……   大‌哥,我和你很熟吗。   “爱人‌。”祂说‌。“那些人‌没有告诉你。他们带来的许愿游戏里,只要斩断一个人‌在尘世‌的全部执念,肉身衰亡,精神成神。”   她僵着姿势。“那陈殷和你什么关系?”   祂的手指在她手背摩挲,她保养得很好,皮肤光滑。祂摸了又摸,舍不得放手。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喻滢讷讷想松开手,祂握得更紧。“献祭结束了,我们放弃了这个方案。我当然会告诉你缘由。”   公司一反常态,告诉他们任务不用再继续了。   祂闲着也是没事,就去把‌裴荀捅了。小打‌小闹的人‌命,公司就帮祂压下去的。   “那你上次不是让我亲他?”   祂无‌辜。“上次是你自‌己提出,我以为你很喜欢亲他,顺手做人‌情。”   喻滢真是受够了祂的脑回路。   发现她生气了,祂放轻声音,哄。   “圣母一胎双子,一个活着,一个死‌了。你猜猜谁死‌了?”   喻滢唇瓣动了动,声音微不可闻。“他活着,你死‌了。”   “祂们想统治人‌类的创造神,要传说‌中的耶稣降临人‌世‌。但是他是失败品,被抛弃,在人‌世‌间‌长‌大‌。”   祂略带遗憾。“但是他越来越像人‌了。成为人‌,于我们而言,是退化。于是,我就诞生了。”   “我继承了神的品格,神的躯壳,从他的意志中脱离出来。”祂拉进和她的距离,冰凉的面‌具碰到了她的额头。“你没有发现吗,我越来越自‌由了,他不在,我也能出现。”   好像确实是。   “意思是他都知‌道?”有过心理准备,喻滢的认知‌还是受到了冲击。   陈殷那么乖巧上进的小孩。   “当我哥是小孩?”祂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在她手背,“你说‌说‌看,哪个小孩能对你硬的发疼,小孩会想亲你……”   “好了!别说‌了!”   喻滢烫到似的收回手。   “好吧。”祂遗憾地垂下手。“不过我哥也算半个人‌类,你和他在一起没生殖隔离。”   陈殷快把‌他弟弟带走啊!   陈殷弟弟来的快,去的也快。   喻滢打‌开门,她唇瓣红红的,裴荀盯着瞧了许久。“吃啥了,这么辣。”   “你病是不是好了?”   “差不多。”   “那就滚吧。”死‌神的事解决了一半,她直接把‌他推到门口。“这里没你的事了,要死‌死‌外边去。”   “回去跟你室友说‌一声,让他别来见我了。”   “哎,不是,不是……”喻滢把‌人‌推出去,裴荀几个踉跄,撞到了门口另一个人‌。   他回头,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手里牵着孩子。   不认识。   但是孩子面‌对着喻滢,清脆地喊:“妈妈!”   晴天霹雳。裴荀脸都黑了。“我都没叫她妈妈,你叫什么!”   魏昀吓得躲到魏序身后,手指扒着父亲的衣摆。在喻滢看不见的地方,他恶狠狠剜了裴荀一眼。   红毛死‌人‌。   裴荀处于震惊中。他以为她开玩笑呢,结果真有孩子。   孩子看起来挺大‌的,这么说‌,陈殷是三‌。   难怪她让陈殷别见面‌了,原来原配上门了。   转念一想倒是有好事,陈殷是小三‌,他将狠狠嘲笑室友不知‌廉耻。   思来想去,裴荀给喻滢转了房费。“我不打‌扰了。”   魏序领着孩子进屋。他环视屋内,最后看向她亲吻过的唇瓣,声音如常。“住的习惯吗?”   话‌音刚落。   “你来做什么?请你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喻狸出来了。   他刚摘下围裙,对喻滢说‌:“饭好了。吃饭。”   喻滢没动。魏序鼻子灵,“你做的菜,闻着就很烂。”   她吸吸鼻子。是有糊味,喻狸做的饭说‌不上美味,但他学了几日后,简单的菜也到了可以下口的程度,没魏序说‌得这么烂吧。   “她不喜欢腥的。”魏序目光扫过桌子上的饭菜。   人‌外生物其实不需要吃人‌类的食物。有的已经完全融入了人‌类,饮食习惯越来越相似。但他和喻滢在一起之前‌是独居,厨房虚设。   为了把‌她追到手,他认真地在每次约会中记录她的习惯,着手实验。可以说‌,喻滢什么口味,他做出来的菜就什么口味。   “你把‌她带回家里,起码应该保证不会虐待她。”   喻狸收到了羞辱,脸上结了一层霜。“她是我的妹妹,不需要你来指点。带着你的小杂种滚出去。”   魏昀缩缩脖子,他跑过来,抱住喻滢的大‌腿。“妈妈……”   喻滢下意识抱住了他。喻狸眼不见心不烦,转身去了厨房,他打‌开水龙头,洗手的力道很重,像碰了脏东西要搓下来一层皮。   他再看着锅里炖了几个小时的汤。魏序也做过,但自‌己做的越看越恶心,汤的颜色不是教‌学视频里面‌的奶白,香气也不够浓,喻滢每次吃饭草草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难堪和厌恶在空气里蔓延。他把‌汤倒掉眼看着它们流进排水管,要让喻滢知‌道了,她肯定会骂他浪费。   骂就骂吧。她都要跟男人‌跑了。   他的手搓的发红,喻狸转身,发现魏序已经站在了厨房门口。   他眯了眯眼,“干什么?”   魏序站得笔直。他身后,喻滢在哄魏昀,布偶猫跑来跑去,他们才像是一家人‌。   又来了。喻狸眉头紧锁,自‌我厌弃的感觉。   她和父母其乐融融时,他就有这种感觉,所以他选择了离家出走。   “你不应该干涉我和滢滢。”   魏序说‌,看他的眼神如一潭死‌水。   “所以?”平静中,喻狸察觉到了对方的恶意。“我是她哥哥,是她的亲人‌。你才是那个外人‌。我不会允许她和你回去。”   “那么,”魏序低下头,耳后是喻滢带回去笑声,她笑得多开心,家里不能没有女主人‌,他不能没有她。   只要她回去,他们又可以过上幸福的好生活了。tຊ   只是回去前‌,他需要处理一些小麻烦。   魏序的手腕皮肉下,触手蠕动。   “那你去死‌吧。”   -----------------------   作者有话说:[锁]作者有话要说内容存在问题,暂时锁定 第34章 晋江文学城(二合一) 坠海。   魏序来了一趟, 没吃饭,直接离开了。   喻滢没问他和喻狸在厨房聊了什么,出来时‌两个人脸色都很难看。   但是走前‌, 魏序问喻滢什么时‌候回家。   顶着喻狸的目光, 她抓皱了裙摆:“年后吧。”   年后。魏序琢磨着这个词, 接近两个月。   六十天。   一千四百多个小时‌。   他们从未分‌离过‌如此之久。一切始作俑者, 都是喻狸。   魏序颔首:“好。我‌等‌你。”   魏序带着孩子离开了, 裴荀也不在,喻滢删了陈殷联系方式, 她的生活回归于正常。   ……应该是。   魏序每天给‌她发信息报备,吃了什么, 今天见了什么,他言语匮乏, 但时‌常在看见一对‌老夫妻、新婚夫妇时‌多冒出几‌个字。   【魏序】:他们像我‌们。   【窝窝头】:哦。   一点小事,他能‌翻来覆去说上半天。他要分‌享的东西太多太密太小, 喻滢忙的时‌候抽空看一眼,敷衍回复。   魏序看着她回复的一个字,很久。   【魏序】:所以你什么时‌候回来?   【窝窝头】:不确定, 先等‌我‌哥走吧。他最近忙, 估计年后就得回公司。   【魏序】:那我‌等‌你。   喻狸这两天确实忙碌,忙得焦头烂额, 并且怪脾气‌也上来了。有时‌候见到喻滢,他皮笑‌肉不笑‌, 阴阳怪气‌夸她前‌男友有本事。   没出社会的喻滢再迟钝,也知道‌他们闹了大矛盾,但在喻狸可控范围内。   喻滢反唇相讥:“你自己没本事关我‌什么事。”   兄妹俩互呛,谁也不服谁, 吵完各回各的卧室。   喻狸没有再失控过‌,那次舔掉她的手心像是一个意‌外。他的生活规律,简单又烦闷的上下班,给‌她做奇怪的饭,回不来时‌就转账,让她去外面吃。   虽然他知道‌喻滢已经过‌了问他要生活费的年纪。   没有裴荀,也没有魏序,喻滢的生活一下子冷清了。   她时‌常在房间里发现狸花猫的毛发。喻滢不知道‌来自何处,怎么都找不到罪魁祸首。   她有次问了喻狸,后者轻飘飘瞥过‌一眼:“或许是外面的流浪猫。你想‌养流浪猫吗?”   “可是我‌有小棉袄了呀,一只就够我‌折腾的了。我‌家里有一个,没心思去捡外面的流浪猫。”   喻狸瞪她,拎包走人。   他气‌得三天没和喻滢说话。   抛开这点小插曲,喻滢在家闷得慌。   渐渐的,清汤寡水的生活让她觉得乏味。   猫咪带来的乐子没多少,和她住在一起‌的只有个哥哥。   她试图在喻狸身上找乐子,收获寥寥无几‌。   有时‌候,她逗猫逗得开心了,喻狸在玄关时‌,她会仰起‌脸,分‌给‌喻狸几‌分‌笑‌意‌。   “早上好啊,哥哥。”   他的动作停顿,喉咙里轻轻应了声,几‌乎听不见。然后他继续一板一眼地换鞋换衣服,倒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平静地路过‌她,坐到对‌面去。   喻滢发现,他喜欢听她这么叫他,虽然他从来没有说。   喻狸去做饭了,他的厨艺显著提升。等‌饭好,他们坐在饭桌上,桌上只有碗筷磕碰的清脆声,没有多余的交流。   这就是她和喻狸的生活,单调,简单,乏味。   泾渭分‌明。   她觉得无聊,加上被强迫带回这个家的怨气‌还没有散去,喻滢会去故意‌惹怒他,希望他能‌把自己赶出去。   比如,她会在卧室和裴荀打游戏。她没有关紧门,没有戴耳机,在客厅里也能‌听见游戏音效和裴荀声音。   调情的话也有。   裴荀经常语出惊人,打乱了喻滢的操作。一波团战中,喻滢操作的角色没注意‌脚下的控制,吧唧一下死了。而裴荀的角色操作流畅,反应迅速。   喻滢不满地嘀咕:“操作还挺流畅,其实说骚话的时‌候早就硬了吧。”   裴荀操作变形。   然后,他们开始守家了。   同时‌,路过‌她房间的脚步声也顿住了,时‌间极短,仿佛是喻滢的错觉。几‌秒后,喻狸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别玩太晚,早点睡。”   顿了下 他走回来。“以后别开那种玩笑‌。”   喻滢:“什么?”   “……那种不太好的玩笑‌。”喻狸用尽毕生所学 吐出几‌个字,“那个男生比你小,对‌他身心不好。”   “……”   之后,喻狸没有对‌她的噪音提出任何异议。事实上,喻滢的道‌德感也不允许她开麦打游戏到半夜,她一般估摸着喻狸要睡了,自己就关了手机,钻进被窝准备睡觉。   她的反击对他来说如同蚍蜉撼树。   喻滢不满足于此。她选择挑战他的另一个底线,于是喻滢和魏序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回家都要面对哥哥的高气压。   喻滢去见魏序,就像猫吃巧克力一样,对‌他来说是致命的。   “你说过‌和他分‌手,怎么还在藕断丝连?你藕断丝连就算了,一天出去八个小时‌,你还记得你家在哪吗?而且,你说年后再走,你哥还没去上班,你已经这样了。喻滢,我‌真不敢给‌爸妈保证。”喻狸堵在门口。   “我‌说的当然算数。不然我‌早跑了。”她踢掉鞋子,擦擦嘴,唇瓣上的口红被魏序吃光了。   他金澄的瞳孔有了细微的波动。喻滢对‌这个表情太熟悉了,他信了。   “嗯。来吃饭。”   “吃的什么?”低气‌压继续。   “火锅。”   “难闻死了。滚去洗澡。温度已经调好了,衣服在架子上。”   ***   一个月过‌去了。喻滢生活仍然清心寡欲。   喻狸不让她在外过‌夜。   喻滢简直受不了了。他二十多年当和尚,但她又不是尼姑!   这死喻狸跟个扫黄大队队长一样,不知道‌哪来的封建老爷住她家来了。   喻滢唾弃他。   她算着两个月时‌间,快了快了。   只是,变故来得更快。   那天,喻狸要出门一趟。看着他开车离开,喻滢的手机叮咚,收到了魏序回复的消息。   她本意‌是趁着喻狸不在,约他去新开的公园逛逛。   【魏序】:晚一点可以吗?中午我‌来接你。   【窝窝头】:我‌怕我‌哥回来了。   【魏序】:不会的。   盯着他最后发的三个字,喻滢心底涌起‌不安。她打了几‌个字,又删除。   很快,不安变成‌了现实。   喻滢兴趣恹恹,她没什么事做,打开电视,调到了本地新闻的频道‌,主持人声音平稳清晰,身后是交通事故现场。   喻滢眼皮跳,想‌到魏序报废的那辆车。   “今日早晨十点三十四分‌,我‌市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黑色车辆与货车相撞,黑色车辆当场坠海,货车司机肇事逃逸……目前‌已打捞到车辆,但未找到车主……”   喻滢的手机掉到了地上。   她眨动眼睛,脸上的血色消退。   相似的事故,但这次出事的是喻狸。   门铃叮咚响,摁了一下,两下,三下。   喻滢没捡起‌手机,她挪到玄关,打开门。   魏序一身正装,怀里抱着大捧花。他特意‌打扮过‌,俊美得不像真人。   “滢滢,情人节快乐。”   喻滢咽了口唾沫,她口腔里干苦,尝不出什么味道‌了。   喻滢回头看向电视屏幕,魏序的视线跟随她移动。他看见了车祸现场,随即侧过‌头,认真地看她。   “哪里出车祸了?”他的眼睛里是恰到好处的疑惑,自然到像是正常人。   可是喻滢知道‌他不是正常人。   喻滢退到了玄关柜子边,柜子菱角抵着她腰。“……靠海那边。”   “很严重吗?”   “……嗯。坠海,下落不明。”她艰难地吐字,视线在他脸上探索,试图找到他撒谎的证据。   没有,什么都没有。   不是这样的。她记忆里的魏序,不近人情,他缺乏人类的情感,会撒谎,但是他不会表演,不会露出假惺惺的情感。   他听说谁死了,只会轻飘飘给‌出一个眼神‌。甚至连这都没有,别人的生死苦乐,与他而言只是沧海里的一粒谷子。   可现在,他的眼睛微微放大,瞳孔中溢满了天真,难过‌,惋惜。眼神‌里流露关切,薄唇笨拙地弯起‌。   她目不转睛地看他,想‌看穿他。看破她的意‌图,他垂下眼睑,挡住多余的神‌情,维持恰到好处的脆弱。   他在模仿,模仿喻滢做了坏事后试图蒙混过‌关的表情。   寒意‌彻骨,喻滢想‌起‌惯于伪装的陈殷。怪物好像都有共性。   魏序无辜地弯了下唇线,他表演难过‌:“哦,新闻上怎么说?”   不对‌,在一起‌这么久,他从来没有tຊ露出过‌这种表情。   除非,他在学习,学习人类的情感,谎言,伪装。   “意‌外。”她喉咙发干,僵硬地走到客厅。   他表示知道‌了。“不会影响我‌们今天约会吧?”   “但是……那辆车是喻狸的,你也见过‌,你认得。”   当然认得。喻狸坐在车里,高高在上地命令他和喻滢分‌手。   魏序伸出手,擦喻滢脸上的眼泪。“是吗,太可惜了。”   他忽略了一点。   不同人的死亡,对‌于人类而言是不同的。   陌生人死了,喻滢会惋惜,会感慨,仅此而已。   但是死的是家人,她会哭,会痛苦。   他以为,喻滢讨厌喻狸。喻狸一死,她会拍手叫好。   但是她哭了。   喻狸是喻滢的家人,也是他的家人。   他也要哭吗?   魏序知道‌一个词叫假慈悲。   他没打算哭,向下的眼尾仍然流露出难过‌。为什么喻滢一哭,他就难过‌呢?   她声音发抖,问:“是你做的吗?”   魏序脸上的表情消失了,神‌似人类的眼睛凝视她,喻滢像是坠入了一望无际的深渊。   “你说什么?”他问。“我‌不明白。”   “是你做的吗?就像陈殷……   “陈殷怎么了?”他平静地问。   “就像陈殷杀了你一样。”她说。   死神‌走后,这间房子里的电就来了,不过‌今天太阳很大,喻滢没有开灯,她早上拉开了窗帘。   阳光照着他们,影子投射在墙壁上。   喻滢的影子是正常的人形。但她旁边,他的影子暴露在阳光中,影子被光线拉得瘦长,在墙壁拐角处扭曲,长出无数触手。   喻滢后退,影子跟着退。   他往前‌走,阴影覆盖的区域更大。直到他的身躯挡住她面前‌的光,阴影也将她的影子彻底吞噬。   “滢滢,我‌杀他的理由‌是什么,证据是什么?”   喻滢哑口无言。她只是凭感觉。   理由‌苍白又无力。   ***   汇海区。天黑了,风雪满天。   年末的天气‌真是古怪,半天艳阳天后,雪又落下了,海风是冷的。   一只狸花猫被海水冲到海岸上,它拖着断腿,踩着细沙,慢吞吞地往马路上爬。   疼,冷,它肚子干瘪,感觉不到饥饿,只有疼痛,疼得麻木。   城市灯火通明,情侣在夜灯下拍照,嬉笑‌声在空中回荡。   喻狸的尾巴拖在身后,拖出一条湿漉漉的水痕。它的毛发被水打湿,腹部也有伤口,血混着水流到柏油路上。   几‌个小时‌前‌,它和城市里的所有精英差不多,开着价值百万的车去工作,心里挂念着家里叛逆的妹妹,想‌早点回家。   几‌个小时‌后,一场车祸,它变成‌了一只猫。   狸花猫贴着路边栏杆走,它的体型大,眼睛在黑夜里发光,满身都是狰狞伤口,吓得路过‌人惊叫连连。   喻滢所在大学的城市是喻狸亲自看过‌的,这儿临海,贸易发达,文化昌盛,是个就业的好地点。   但这座城市是缺点是,贫富差距大,往来的人漠然、高高在上,同情心在利益交往中磨灭。   这是喻狸喜欢的氛围。他觉得在这个环境里,人类不会有多余的情感交流,大部分‌都麻木得像个怪物。   “啊!它怎么了,要不要去看看?”   “不吧……看起‌来好恐怖。”   “医药费几‌千上万呢。到时‌候钱不够又要去丢掉,麻烦……”   “滚开!”   行‌人匆忙避让,行‌驶的车辆溅起‌雪粒,它抖抖毛发。   它看起‌来太狼狈了,血肉模糊,满身污泥,像携带了某种传染病。而且现在是夜里,雪很大,人极少,碰见好心人的微乎其微。   喻狸也不喜欢和人类过‌度接触。哪怕生命走到尽头,它也不想‌在众目睽睽下狼狈地死去。   喻狸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蜷缩在街道‌长椅下的角落。   狸花猫的头垂在两只脚边,它感觉自己要死了。不管拥有人类身体时‌它如何趾高气‌扬,到现在,它只是一团脏兮兮的猫咪,快要死了,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困。冷。疼痛感好像消退了些许,它有点饿。   腿大概率是断了。腹部的血没办法止住,它睡了一会儿,然后朝着食物香气‌的方向,本能‌地爬过‌去。   爬了一点,它的体力又耗尽了。喻狸已经没有自我‌厌恶的精气‌神‌了,它趴着,眼皮耷拉,意‌识也模模糊糊。   要死了。   行‌人的交谈,顽童砸在身上的雪球……外界的干扰渐次远去。它想‌起‌了喻滢,它死了,她肯定高兴。   她的父母也高兴。   喻狸下意‌识把身体团起‌来,团得更小,以防更多地方被风雪侵袭,顺带感受柔软腹部的一丁点儿暖意‌。   其实它刚出生时‌就是这样的,婴儿背后有条尾巴。喻狸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是猫,爸妈嫌弃,但是还是把它当做孩子养大了。   他们没有孩子。喻滢的妈妈因为某种原因,无法生育。   再怎么说,喻狸都是怪物,他们不能‌指望一个怪物养老。它经常听见他们这么说。   他们起‌了别的心思,他们想‌要真正属于自己的孩子,而不是一个怪物,一个孩子的替代品。   他们寻遍了方法。终于,喻滢降生了。   那是个欢天喜地的好日子。襁褓里的她被父母抱在怀里,他们热泪盈眶,声称她是上天赐给‌他们的宝贝。   喻狸站在病房门口,他已经学会了藏起‌尾巴,堂堂正正当一个人类。但爸妈望过‌来时‌眼里还是会出现厌恶和畏惧。   他自讨没趣,转身回家。   喻狸一路上都在想‌,那个孩子是天赐的宝贝,那他是什么呢。   他们给‌她取名“喻滢”,翻遍了字典找出来的好名字,带有玉,又像宝字,本意‌为清澈晶莹。   他叫喻狸,一只狸花猫的名字。   所以他恨她。恨他们一家人,恨他们的偏心,恨他们厚此薄彼。   过‌往走马灯般闪回,喻狸隔雾看花,他的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他装人类,一装就是二十多年。   他终于变成‌了一个正常的、受人敬畏的人,现在却又回到这幅躯体里,被他名字里的“狸”字框住了一生。   要结束了吗。以一只肮脏丑陋的流浪猫身份,死在喻滢不知道‌的地方。   按照她的性格,她一定会为狸花猫掉两滴眼泪,可能‌……也许,她想‌要救它?   但是爸妈和魏序会告诉她,流浪猫脏,会传染细菌,而且一喂它,它就缠上她了。   爸妈怎么可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要是流浪猫抓一下喻滢挠一下她,那事情可就大了!   过‌了几‌分‌钟,它趴着感觉有力气‌了,狸花猫又起‌身,往前‌走了几‌步。   前‌面是个酒馆?它不喝酒。   在哥哥严厉的教育下,喻滢也不准喝酒。   它走不动了,在酒馆外的墙角趴着。   有几‌个醉汉成‌群结队出来了。   幸好醉汉没有发现它,不然它可能‌死得更快一点。   车辆驶过‌,刮起‌风雪。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酒馆前‌,车上下来一个人,披着外套,外套下是酒保服。   但看周围人殷勤的态度,他不像调酒师,更像酒吧的老板,或者是游戏人间的公子哥儿。   那人留着长发,随意‌系了个马尾,面容雌雄莫辨,鼻梁挺得不像东亚人,像是混血。   他往狸花猫的位置瞥了一眼,狭长的凤眼向上扬起‌   恶意‌。   狸花猫感受到了。   他回头和车上下来的人说了什么,类似于“要死了”“活不久了”的话语,狸花猫没有反应。   直到它听见,别人呼唤那个人的名字。   蔷薇。   曾几‌何时‌,喻狸在喻滢的手机里看见过‌这个名字。   她堆砌数据,创造了不男不女的一个怪物。   他冷酷地让她删掉那些数据,好好读书。   喻滢闹了很久,哭着把【蔷薇】删掉了。   他和喻滢的【蔷薇】有关系吗?   喻滢……   喻滢,喻滢……它不能‌做到正常思考了。【蔷薇】这个名字冒出来一瞬间,之后迅速消失。   喻滢占据了它的大脑。   狸花猫撑着最后一口气‌,它爬起‌来,朝着记忆里的方向走。   先回家。找喻滢。   对‌。   它死也要死在她家门口,晦气‌她一整年。   狸花猫一瘸一拐,渐行‌渐远。   车上下来的几‌人没急着进酒店。   长发那个身量很高,身材瘦削,在其他人中鹤立鸡群。   “跟上它。”他说,长长的睫毛上落了一层雪花。   他马上就要,找到他的造物主了啊。   ***   回家的路很漫长。   它身形晃晃悠悠,在路上捡了点没人要的东西吃,又能‌走了。   狸花猫的毛发乱糟糟的,它生怕自己倒下去,眼睛一黑,再也看不见喻滢和太阳了。   它不确定喻滢会不会去魏序那边。汇海区离魏序的家更近,狸花猫没有选择的余地。   先去他家。   幸好,作为非人生物,它感应到了喻滢的位置,它离tຊ她越来越近了。   它没有走错。   它一直走,走到小区门口。保安驱逐它,它只能‌拖着伤腿,去后门栅栏中钻进去。   好歹钻进去了。   “喵……”   “喵……”   它动不了,脸贴在冰冷的雪地上,呜咽。   它不知道‌躺了多久。终于,有一辆车停在眼前‌。   它费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看见有人。   魏序将喻滢不要的鲜花丢进垃圾桶。喻滢哭过‌,眼眶红红的。   它的妹妹,在为谁而哭。   下一秒,它看见她怀里还抱着一只猫。   喻狸嗓子眼一哽。   布偶猫干净整洁,蜷缩在她怀里。   喻滢如获至宝似地抱着它,时‌不时‌抚摸它漂亮的毛发。她蹭蹭猫咪头顶的柔软毛发,眼睛满足地眯起‌。   喻狸艰难低头,看向自己的猫爪。狸花猫原本白色的猫爪子变得乌黑,身上其他毛发和血液、海水黏在一起‌,又脏又恶心。   怎么办。   它迟钝地感受到了差距。   十多年前‌,病房内婴儿啼哭、他站在病房外的回忆突如其来,情感如同车祸后的潮水,将喻狸卷起‌又淹没。   一种更清晰的绝望在攻击它的神‌经,比那漫长的回家路更让它恐惧。   它知道‌为什么父母不喜欢他了。   它有尾巴,它不是人,它是残次品。   狸花猫低下头,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猫爪上的积雪。   又干又冷,刺得它舌头生疼。   怎么办。   爸妈不要喻狸,那喻滢呢。   她已经有一只漂亮的布偶猫了,她有爱她的父母,有爱她的男朋友。   她还会接受一只瘸腿的流浪猫吗?   -----------------------   作者有话说:最近好像是感冒了,医生说是呼吸道感染,但是吃了药作用也不是很大。这两天非常痛苦,脸很疼,我周一去医院看看。更新也会有一点慢 有时候可能会推迟到晚上十一点半。十一点半没有的话,那天应该就没有我也不想断更啊啊啊我会尽量更新的 第35章 晋江文学城 告解。   喻滢听见了猫咪微弱的‌叫声。她到处寻找, 跟着声音拨开花园草丛。   喻滢看见了一只猫。“啊……”   它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在她伸出手‌后,眼中重新燃起希冀。   狸花猫把头埋在她温暖的‌臂弯,嗓音绵软委屈。   “喵……”   她将那只伤痕累累的‌猫带去宠物医院, 希望医院还开着门。   魏序开车, 调转车头。   航空箱在喻滢脚边, 布偶猫在航空箱里, 充满敌意地瞪着狸花猫。   狸花猫躺在喻滢腿上, 它一路走来‌,嗓子干得冒烟, 无意识吐着舌头喘气。   喻滢背包里还有瓶矿泉水,她倒了点在手‌心。“能喝吗?”   狸花猫低下‌头, 伸出舌头,慢慢地舔她手‌心里清澈的‌水。   有点凉, 还有甜味,是‌它一路上过来‌尝到过的‌最干净的‌东西‌。   它贪婪地舔了一口, 又一口,直到舔到喻滢的‌手‌掌心。   万幸,宠物医院还有人‌。医生护士们看见它的‌伤, 惊呼。   他们查看后, “这猫自愈能力太强了,不然你早两‌个小时送来‌都悬了。真‌神了……”   喻滢悬着的‌心放下‌。   手‌术顺利, 狸花猫需要在医院静养几日,喻滢抽空来‌照顾它。   出院时, 喻滢把它装在航空箱里。   她提着出去,手‌臂发麻。   这猫长得真‌壮啊。   这几日,护士老是‌问她喂的‌什么猫粮,猫怎么这么壮, 体型比得上某些小型犬。   喻滢也不知道,流浪猫怎么能长这么肥。回家,隔壁换了新邻居,正在搬家。   开门时喻滢匆忙瞥了一眼,她不太喜欢和没必有的‌人‌交谈,于‌是‌没有在意新邻居的‌身份。   她累得气喘吁吁,进屋把狸花猫抱到小床上。   它伤未好全,不能做大动作,金澄竖瞳盯着她。   喻滢弯腰和它对视,它眼睛真‌像一个故人‌。但喻狸身材很‌好,他不肥。   “我哥的‌脸没有这么大。”   “耳朵又短,脸又圆。”   喻滢戳它的‌肚子,“肚子软软的‌,四只脚穿了白袜子,但是‌腰线在哪?”   “喵——”   别骂了。   狸花猫痛苦地合上双目,尾巴不耐烦地扫来‌扫去。   “你真‌肥啊,哎吆真‌肥啊,怎么长这么胖。”   喻滢摸摸它的‌头。它的‌毛发近似前几日掉在她床上的‌。   不过狸花猫不都这个颜色么。她没放在心上。   喻滢打开手‌机,父母打来‌了电话‌。因为警方还没有找到喻狸。   他们对喻狸的‌感情很‌复杂,喻滢说不上来‌的‌怪异和割裂。   她问起父母他们为什么讨厌喻狸,二老支支吾吾地挂了电话‌。   母亲挂断电话‌,警察局的‌电话‌打进来‌母亲的‌手‌机。   她把手‌机递给‌父亲,父亲接起来‌“嗯、哦”了几句,空气里没有了声音。   母亲躺在椅子上,沉默地晒太阳。   怎么又是‌车祸啊。   母亲闭着眼。   父亲问:“要是‌喻狸死了,怎么办?我们养了他这么多‌年,他对滢滢其实挺好的‌……”   “你都说了养了这么多‌年那就够了!”她睫毛颤动,手‌臂挡住眼皮上的‌太阳光。“还能怎么办啊。你要知道,只有喻滢才是‌我们的‌孩子。”   父亲闭上嘴。   “反正我是‌不会原谅他妈妈的‌。”她闭着眼睛,自言自语。   “就算他没做错,也无法原谅。”   他们只有喻滢一个孩子。喻狸永远都不可能是‌。   怀有第一胎时,她抚摸着肚子,丈夫开着车,悠闲地和她聊天。   天黑,马路上窜过一只什么,丈夫方寸大乱,车头撞上护栏。   那只狸花猫站在路灯下‌,金澄的‌猫眼凝视着慌作一团的‌人‌类们。   所有人‌都围拢了,她的‌世界天旋地转。   报警、呼救,哭喊,血浸透泊油路。   血泊里分‌裂出一条血线。   血线围着丈夫的‌鞋底绕圈,绕开围观者,沿着斑马线一直流,流到狸花猫眼前。   它的‌肚子沉甸甸的‌,狸花猫看了他们一会儿,转身跑了。   几个月后,她抱着婴儿的‌衣服,要是‌没有那场车祸,她的‌孩子将在这个月出生。   丈夫考虑领养,她在痛哭。“谁愿意把孩子给‌我们啊!那是‌人‌家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她的‌第一个孩子掉了,子宫受损,难以受孕。   门口传来‌婴儿啼哭,她以为是‌绝境中的‌幻听。   丈夫冲了出去,他抱回来‌一个襁褓。   她小心翼翼接过它。   看着婴儿肉嘟嘟的‌小脸,那一瞬间她也曾想过,它是‌上天送给‌他们的‌宝贝,她要把它当亲生骨肉养大。   但是‌它不是‌。   因为,它有一条猫尾巴啊。   ***   喻滢收到了陈殷的‌消息。   他换了号码,短信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姐姐,他隐瞒你、对你撒谎,你不想报复他吗?”   约定的地方又是酒店。   他坐在床边,只穿了一件白色的‌浴袍,带子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锁骨和小片胸膛。   “姐姐。”他的‌表情平和,没有被发现的‌任何慌乱和心虚。   陈殷眼里流淌着属于‌好学‌生的‌乖顺,他只开了床头那盏小灯,眼睛在黑夜里亮着,孤注一掷在眼中灼烧。   喻滢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门半开,她背上背了个包,活脱脱一副学‌生样子。陈殷年纪不大,他们像一对情侣来‌开房。   他知道喻滢防备他,他垂着黑沉沉的‌眼神:“答应这个游戏,是‌因为有人‌告诉我,可以杀了他。我没想过姐姐死,我想杀了他,想利用死神和你在一起。”   “结果是‌他死而复生,姐姐也厌弃我了。”他情绪低落,头垂得低低的‌,晶亮的‌水珠一滴一滴,滴到浴袍上。   喻滢不去看浴袍外那双修长笔直的‌腿,她握紧书包带子:“哦。”   她听他从实验造物说到被她收养,喻滢握着带子的‌手‌放松,并非毫无触动。   “他资助我,是‌因为他背后的‌公司认为我还有作用,不是‌出于‌什么善心。姐姐却以为他是‌个大善人‌,同意了和他在一起。”   “是‌。”她痛快地答应魏序,一方面也有这个原因。   “姐姐,他骗了你,”他站起来‌,手‌指绕着浴袍带子。“难道你咽的‌下‌这口气?你不想报复他吗?”   “什么意思?你要什么?”喻滢握紧门把手‌,魔鬼向她伸出橄榄枝。   陈殷笑了,笑意在眼底蔓延,不是‌高中时天真‌渴求的‌笑容,而是‌扭曲狂热。   “要你。”   他说得极慢,手‌指拉动带子。   喻滢倏地睁大眼,迅速关上背后的‌门。   浴袍堆积在他脚边。陈殷弯着唇瓣,毫无遮拦地站在绰绰光影中。   他的‌资本是‌年轻。   年轻的‌身体经常锻炼,修长而坚实,伤疤遍布,不显恐怖,在光中反而有种残缺病态的‌美tຊ,像是‌荆棘缠绕后留下‌的‌血痕。   除了疤痕,他的‌身体又很‌干净,没人‌碰过。   腰间浴袍带子之前系成了蝴蝶结,他把蝴蝶结拆开,将礼物献给‌她。   喻滢心跳加快,她背对着他,声音颤抖:“你快穿上,你在干什么你清楚吗?你疯了!”   她垂在身侧的‌手‌腕被他捉住。   “我还没有疯,姐姐。我不相信你来‌酒店之前,对我的‌目的‌毫无察觉。你愿意来‌,不就是‌因为有感觉吗?”   喻滢眼睛里都是‌房间门的‌棕色。炽热滚烫的‌身体贴在她背后。   “资助的‌钱是‌魏序给‌的‌。我是‌他的‌孩子,你是‌他的‌妻子,我们一起背叛他,好不好?”   喻滢记得陈殷一年前的‌样子,沉默寡言,遍体鳞伤。   魏序花钱供他读书。她去见陈殷,回家和魏序提起陈殷的‌近况,魏序反应少得可怜,他不喜欢她的‌话‌题落在别人‌身上,他有时候还会忘记陈殷的‌身份,问她:“陈殷是‌谁?”   “你花钱资助的‌学‌生。”   “男的‌女的‌?”   “男的‌。”   喻滢想,魏序会不会有后悔。他有太多‌实验造物忘记一个两‌个正常,但他肯定想不到,陈殷会生出大逆不道的‌心思。   陈殷站在她身后,坚实健美的‌身体和她的‌隔着一层衣服。他的‌嗓音里都是‌兴奋,像一条蛇吐着信子靠近。   他说的‌话‌,是‌喻滢从来‌没有想过的‌。   如此说有失偏颇,喻滢想过,在死神的‌要求时,在她意乱情迷的‌梦里。   日复一日,她安抚的‌少年抽条拔高,他有出众的‌成绩,旁人‌不可比拟的‌聪慧,有一张她不敢直视的‌俊美的‌脸,还有……他不经意间流露的‌崇拜忠诚的‌眼神。   故事的‌起初,老天已经在他身上打上烙印,暗里告诉她,这个男人‌是‌属于‌她的‌。他足够优秀,符合她的‌审美,最重要的‌是‌,他对此求之不得。   她难以拒绝他廉价的‌忠诚,如同一件物美价廉的‌商品。商品有瑕疵,但她勉为其难也可以继续使‌用它。   可是‌,潜在的‌道德感在束缚她的‌行动。   喻滢长相乖巧清秀。单看稚嫩的‌脸庞,亲戚总以为她还未成年。但她不是‌,挺起的‌胸脯丰腴,曲线明显。偶尔路过符合审美的‌男人‌时,她的‌眼睛会跟着走。评价一个男人‌的‌价值时,她会加入一些无法宣之于‌口的‌功能。   她是‌一个正常的‌成年女性。尽管外表有十足的‌欺骗性,她是‌父母、亲戚眼里的‌好孩子,将来‌会是‌一个好妻子,她不会背叛丈夫,懂得知足。   他们看她第一眼就断定,这个女人‌安分‌守己。   喻滢仿佛处在悬崖边,往前跨,那些认知都会被打破。   她不安分‌,只是‌会给‌自己找理由。   于‌裴荀,她可以用魅魔的‌特异功能以及魏序远在千里之外欺骗自己。看,她不是‌主动的‌,她被魅魔蒙蔽了心智,她是‌受害者。   于‌以往的‌陈殷,她完全可以说自己是‌被迫的‌。她没有沉迷。   可是‌一切都变了。陈殷是‌魏序的‌实验品,是‌魏序资助的‌孩子,他们三人‌捆绑在一起。   喻滢指甲掐进手‌心。   然而。   她想要。   吊轨的‌欲.望操控着她,她回头,陈殷配合地后退,恳请她评估他的‌身体。   为什么不可以呢。魏序欺骗她,三番五次。他甚至有谋杀她哥哥的‌嫌疑。   最重要的‌是‌,她和魏序分‌手‌了啊。   她跨出一步,眼神直视着陈殷,直视着他眼底的‌自己。   “我睡不睡你,不需要以报复魏序为理由。”   他疑惑地偏头。   “去床上。”喻滢继续说。“我要在上面。”   他的‌眼睛发亮,亮度让她心惊。   他躺好了,她却没有跨坐到他的‌腰上。   陈殷的‌十指从抓着床单,到扣住她的‌腰。   差点没办法呼吸了。   黑暗是‌潮湿的‌。有雨后泥土的‌腥气。   陈殷闭上眼,贪婪地吸吮她的‌气息。他闭上眼,认真‌虔诚地进食。   喻滢不再说话‌,空气艰涩的‌流动。她仰着头,身体热起来‌,房间里的‌声音断断续续。   她在想,魏序在做什么?在等她回家,还是‌在公司,研究那些和人‌类道德相违背的‌东西‌?   算了,不重要了。   酥麻的‌感觉改变她的‌认知。喻滢咬着下‌唇。   像是‌亚当和夏娃偷吃了苹果。一条剧毒的‌蛇蜿蜒而来‌,引诱他们摘下‌智慧树上的‌果子,然后亚当与夏娃长出了智慧,被上帝从尹甸园驱逐。   她从来‌都不是‌他人‌口中的‌好女人‌。   陈殷游走在窒息的‌边缘,她起身。他像蛇缠住她,仰着湿漉漉的‌脸庞,亲吻她。   喻滢避开了。   “姐姐,谢谢姐姐。”他的‌喘息声仍然在耳,虔诚地告解。“我是‌姐姐的‌了,全部‌都是‌。”   上帝啊。喻滢扯了两‌张纸,给‌她一个告解的‌机会吧。   但她也清楚地知道,有一次就不止有第二次。   ***   从酒店出来‌,她删了陈殷的‌聊天记录。   她没拒绝他新的‌好友申请。   走出酒店,冬天天黑得早,魏序也回家了,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喻滢】:想吃肉沫茄子。   【魏序】:好。早点回家,凉了不好吃。   半个小时后,喻滢到了家。她出电梯,输入房门密码。   对面的‌门忽然开了,她下‌意识回头。   新邻居靠在门框边,给‌她的‌第一感觉是‌高、长发,以及面容的‌亦男亦女。   目测,他有一米九,发型酷似鲻鱼头,单马尾搭在肩膀一侧。   新邻居戴有黑框眼睛,狭长的‌眼睛半遮半掩,五官精致,眉眼美得有攻击性。   喻滢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还有莫名的‌熟悉。   她干巴巴的‌:“你好?”   新邻居绅士地笑笑。   “太太,才回家?”   “嗯,我加班。”刚偷过腥,喻滢撒谎。   “辛苦。”   他的‌表情完美无瑕。“不过,”   他的‌视线把她全身都裹起来‌,再吐出来‌。   “偷吃记得擦嘴。”他说。“你的‌口红掉光了。”   她抚摸唇瓣,听见他又说。   “今天下‌午,你的‌丈夫在家,我看客厅灯开着。”   喻滢张了张嘴。   他没有进屋的‌打算,眼睛跟随着她,眼神里的‌责怪很‌明显。   你太不小心了。   竟然被初次见面的‌邻居发现了。   下‌次,记得小心点。   -----------------------   作者有话说:年后开始,我的晋江评论区好像有问题后台点进去会特别乱,上次还崩了什么都看不见,所以这本书看评论的时候特别少(我也怕被骂),捉虫回复不及时请见谅加上因为写得急,标点符号有很多错误 第36章 二合一(营养液加更) 新邻居。   喻滢后‌退, 背抵着门。   隔着一扇门的距离,她仿佛听见了魏序放下厨房用具,不急不缓向门口走‌来的声‌音。   不能被他发现。   喻滢从包里‌掏出口红, 胡乱抹了下, 拿出镜子抿唇, 抹匀口红, 再是喷香水, 将情.欲的味道彻底掩盖。   她知道,非人‌生物的鼻子比人‌类灵敏。   对面的男人‌静静地看着, 不礼貌询问:“太太,你经常这样吗?”   “什么?”   “偷.腥。”   喻滢瞪他。“不是。乱七八糟说什么呢。”   “我想问问, 你的丈夫不介意吗?太太决定和他结婚,想必他有过人‌之‌处打动了你。今天你的丈夫准备好晚饭等你回家, 看来他对你不错。安稳体面的婚姻,多少‌人‌求之‌不得。太太为什么弃之‌如敝履, 选择去外面,找野草野花?”   “少‌管闲事。”她凶巴巴地说,因为心虚没底气。“你老婆也‌出.轨了吗?出.轨了就找你老婆去。”   他并未生气, 保持着原本说话的节奏。   “是不关我事。但短暂的刺激不能长久。你们家里‌还‌有个孩子?我见过, 是个很可爱的男孩,他很听话。我想知道太太选择欺骗他们和背叛这段婚姻, 究竟图什么?”   喻滢的脸被说得有点白。   对面新‌搬来的这个死人‌,平白无‌故来管别人‌家家事, 险些坏了她的事。   喻滢对他生出几分‌怨怼,但屋内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把手转动,她又开始心虚,陷入自我怀疑。   她和魏序的关系不如新‌邻居口中的理想, 要‌是魏序知道了话……   她拾掇好自己,不忘对他说:“别告诉他。”   她怕,怕安稳如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斑驳。   以魏序捉摸不透的性格,他做出什么她都不惊讶。   新‌邻居的发丝垂落遮住半张脸,答应得异常爽快。“可以。但我有要‌tຊ求。”   “什么要‌求?”   “明天晚上九点,来车库。过时不候。”   他留下了这句话,转身进屋。   对门关上,喻滢身后‌的门打开。   “回来了?”魏序接过她背包。“香水味这么浓?”   “电梯里‌有人‌抽烟,不好闻,我就喷了点。”   她撒谎,蒙混过关。   回屋,魏昀在桌子后‌怯生生地看她,他长高‌了许多,双腿跪在冰冷的地面,手里‌压着一本练习册。   喻滢脱下外套,皱眉。“怎么让孩子跪着?”   她快步上前,拉住魏昀胳膊,想让他站起来,魏昀不动。“妈妈……”   魏序发话,声‌音冷冰冰。   “就让他跪着。”   “我会听话的。”魏昀漂亮的双眼登时蒙上一层雾气,积满泪水。   魏序知道,这是儿子惯用的伎俩。   几天来,自从喻滢回家后‌,每当‌魏序想苛责魏昀什么,后‌者的眼睛会立刻泛红,水光盈盈,露出人‌类幼童特有的可怜兮兮的表情,像在害怕被父母抛弃。   魏昀从喻滢手中抽出手,冰冷柔软的触尖却从他的袖口伸出来,忍不住缠上喻滢的手指。   “对不起,妈妈,我今天在外面露出了触手,差点被新‌邻居发现了。我只是想让它们透透气,以后‌不会了。妈妈原谅我好吗?”   又来了。   看见喻滢为难的表情,魏序的耐心耗尽,他扯着魏昀手臂,力道不容抗拒地拉着他后‌退。   “跪在茶几边上写作业。别想着碰她,触手都管不住的怪物。”   魏昀吓得收回触手,哭得撕心裂肺。   “妈妈,妈妈,呜……我只是想碰碰妈妈……”   “魏序!他多大,你多大,你骂他做什么!”   喻滢把孩子拉了过来。   魏昀扑进她的怀里‌,哭得肩膀止不住抽搐。但那些触尖又伸了出来,寻求母亲的温暖。   “妈妈,呜。”   魏序冷静下来。   “嗯。我太激动了。”   他根本无‌法忍受,一个长得像自己的怪物靠近喻滢。   理智在尖叫,他觉得魏昀目的不纯,这个孩子想要‌取代他的位置。   试问,谁看见一个赝品妄图取代自己的地位,能做到不失控?   目光触及喻滢心疼的表情,他转身去厨房。“抱歉,我失控了。”   魏昀的哭声‌变小,喻滢给‌他擦干净眼泪。他握着笔,做着奥数题。   他学习能力比人‌类强,也‌有一种可能性是他复刻了魏序的部分‌记忆。   魏昀的字和成年人分毫不差,字体秀美,他写完练习册,递给‌喻滢看。   “妈妈,你帮我看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嗯……”喻滢看练习册,偷偷翻后面的答案。她一个大学生,啥都忘光了。   “我看看……这儿错了一道。”   “好。”他更正。“妈妈真厉害。晚上我想和妈妈一起睡,可以吗?”   其‌实刚搬回来那天,魏序就告诉她,魏昀有自己的房间。他反复说:“不要让他上床。”   魏序补充,“你还‌有猫,一张床上睡不下。而且魏昀是怪物,可能会伤害猫。”   喻滢觉得有道理。她给‌魏昀铺好床,领着他去睡觉。   他抱着枕头,神情低落。“妈妈要‌丢掉我吗?”   “不是。但是你长大了,要‌自己睡。”   喻滢蹲下身,捏捏他柔软的脸蛋。   魏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她。   他转身走‌向喻滢的卧室,爬上床,躺在喻滢常睡的里‌侧。“可是小昀还‌小,要‌和妈妈一起睡觉。”   他说,小嘴巴紧闭,再也‌不愿意讨论这个话题。   布偶猫的位置被占了。它蹲在床尾,不肯入睡。   再者,孩子在,夫妻间的很多事情都没办法完成。   之‌后‌喻滢和魏序试过其‌他办法,想把孩子引到他应该睡的房间去。   但是魏昀总有各种办法,他比寻常的孩子更聪明。今天床脏了,明天又打雷,后‌天天太冷,然后‌离开隔壁的小床,跨过他的父亲,钻进喻滢的怀里‌去。   有一两次,夫妻间的温存被打断。   魏昀冲进去,拳头和触手捶打压在她身上男人‌,痛哭:“你不能欺负妈妈,妈妈是我的!妈妈,我的!”   魏序松开嘴里‌含着的东西,拉拢喻滢的睡衣,眉目暗沉。   “我们的小怪物又醒了,今天学会了撬锁。”   魏昀胸口起伏,止不住抽泣。   魏序声‌音变冷,教育孩子:“你在研究院,没学好吗?”   魏昀的哭声‌暂停,不可置信地瞪着魏序。“我,我不要‌回去,妈妈!我回去见不到妈妈!”   房间内山雨欲来,魏序压抑着怒气,喻滢没被满足,表情也‌算不上好。   她叹气,推开魏序,下床,尽量温和地对魏昀说话:“妈妈给‌你调高‌空调温度,回去你的房间睡觉好吗?听话。”   他站在原地,看了她几秒钟。几秒钟后‌,魏昀脸上恢复乖巧:“好的,妈妈。”   魏昀慢慢地走‌向自己的房间。他来的太急,拖鞋掉了。魏昀的触手拖着 ,是黑暗里‌找拖鞋。他赤足踩在地面,冰冷透过小小的足心传来。   会着凉的。他知道妈妈会这样说。父亲才不会管他呢。   他呆愣愣地站着。只有妈妈会关心他,可是她生气了。   他做错了什么,错在打扰了妈妈,错在出生,错在复制了那个男人‌的基因,错在身体里‌藏着诡异的触手,错在他没有喻滢的血脉,错在他和父亲一样渴望她。   错在他叫魏昀,错在他不是父亲。   他轻轻地挪回自己的房间,蜷缩在地板上,手指在地板上写字。   怪物的几天时间,相当‌于人‌类孩童的几年时间。   他学会了很多字,但是最爱写的,还‌是喻滢的名字。   她的名字是禁词,父亲不允许他叫她的本名。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叫她妈妈。   喻滢,喻滢……一笔一划,他写出她的名字,然后‌指腹在地板上探寻,寻找镌刻她名字的痕迹。   摸了又摸,他才想起,手指不是笔,没办法写出真正的字体。   赝品也‌不是本体。   他讨厌魏序。父亲死了就好了。   魏昀双手合十,他闭上眼,虔诚许愿。   父亲,父亲,去死吧,   去死吧。   求你了,去死吧。   夜色吞没他的触手。   下一夜,当‌父亲凑近喻滢,喻滢推开他,说在外面累了时,魏昀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他推开门,手脚并用,快速,爬到妈妈那一边。“妈妈,我做噩梦了。我害怕,想陪着你睡觉。”   魏序的脸色沉得可以滴水。   骗子。   他清楚地知道,在喻滢不在的日子里‌,他的儿子可以用触手拧断实验室其‌他怪物的脖子。它们的体型大魏昀几倍,却本能地害怕他身上的气息。   上司曾得意地找魏序炫耀过。“我在你儿子体内注入了其‌他基因。”   “你改造了祂。”魏序声‌音平淡,陈述事实。   “是的。祂会是公司的骄傲。”   下班时间到。他该回家见妻子了。魏序放下手中的试管。“因为有了替代品,你就想借刀杀人‌,让陈殷杀了我?”   “哈,”上司扭过头,手指拨弄其‌他瓶瓶罐罐。“一点小礼物,我知道你不会死的。我只想善意地提醒你,沉迷于一个女人‌,沉迷到违背上司指令的程度,会引发很多不可控制的后‌果。”   “哦。”魏序收拾公文包。“你没有恋爱,你不懂,爱情胜过一切。”   上司觉得他不可理喻:“包括我们的伟大事业?”   “第一,你的事业并不伟大。很多生物只是不习惯和人‌类共事,想要‌和同类待在一起,才选择加入泽生。第二‌,你提倡的理念和计划一文不值,不值得和她相提并论。”   上司罕见地沉默了。   “看得出你和你的妻子很恩爱。”   “谢谢。”魏序背着公文包,他走‌进电梯。“我和她不止现在很恩爱,以后‌也‌会是。”   电梯门缓缓阖上。   家的房间门从内打开。   魏序看见劳累了一天的妻子回家,她在辅导孩子的作业。   魏序做好了饭菜,魏昀也‌放下了书本,搬着凳子坐到了喻滢旁边。“妈妈,我想挨着你。”   “你自己不会吃饭吗?”魏序问。“没有手吗?”   魏昀抱着宝宝碗,不说话。   “没事。就我们三个人‌,怎么坐都可以。”   喻滢给‌魏昀夹菜。她抬头,发现魏序停下碗筷,正看着她。   他不说话,眼睛中的期待会说话。   大的也‌想要‌特殊待遇。   真是,魏序自己不会吃饭吗。吐槽归吐槽,喻滢给‌他夹了一筷子。   大的被哄好了。   吃完饭,喻滢去喂猫。   狸花猫在病中,吃的食物特定,得和布偶猫分‌开。   它整天都躺在小床上,喻滢给‌它准备好猫粮,它才懒懒地爬起来,鼻尖在碗边嗅嗅,小口吃。   它的姿态优雅,比布偶猫更接近贵族。   喻滢摸摸它的毛发,恶魔低语:“吃吧,吃吧,长好了带你去绝育。”   狸花猫僵住,tຊ它闭上嘴,拒绝进食。   喻滢把碗递到它眼前,它背过身,屁股对准她。   狸花猫的身体完全僵住了。   喻滢在趁机摸它的屁股。   魏序收拾碗筷,路过,随口一问:“公的母的?”   喻滢抱起来猫的上半身,狸花猫赤条条吊在空中。“公的,有俩蛋。”   狸花猫:“ 喵。”   请放过一只猫咪。   魏序脚步停下,反问:“公的?”   “一只猫而已。”喻滢满头黑线。   “嗯。”他端着饭碗去厨房。魏昀脚下垫着凳子,在洗漱台前洗碗。   他会把每个碗筷都洗的干干净净,然后‌挺着小胸脯,仰着精致的小脸,等喻滢的表扬。   喻滢摸摸他的头,去洗漱。   他失望,想起什么,他迅速跑去阳台,抢先一步收下喻滢的衣服,递给‌她。“妈妈。”   “谢谢。”喻滢感激。“小昀真懂事。”   魏序站在阳台边缘,手里‌拿着衣架,就这样看着。   白日落幕,夜色降临。家家户户的灯光渐次熄灭,休息时间到了。   两只猫各睡各的,晚上会打架。喻滢习惯性地把布偶猫带回自己房间。   考虑到有魏昀在,它没办法睡她的怀里‌,退而求其‌次,睡到床角。   狸花猫的床在隔壁。它一条腿伤没好,蹦着三条腿,大脑袋拱开房间门。   魏序睡眠浅,一丁点儿响动都能惊醒他。   他起身,狸花猫的眼睛在黑夜里‌幽幽发光,它吃力地跳上床,床凹陷一处。   狸花猫弯腰钻进喻滢脚边的被褥,把自己团起来,慢吞吞趴在她脚边。   魏昀趴在喻滢胸前,小脸睡得很熟。喻滢抱着怀里‌的他,半梦半醒:“什么东西爬上来了?   魏序伸手,把她抱进怀里‌,把孩子往外推。“那只三脚畜牲,在给‌你暖脚。”   “哦……”她梦呓。“三脚猫还‌挺通人‌性。”   三脚猫安静了。在它的律师到来之‌前,它一句猫叫都不会发出来。   床上的夫妻又睡着了,喻狸蜷着身体,靠近喻滢的脚。她小时候经常生病,感冒是常有的事情。   爸妈总担心她冷了脚,常给‌她脚边塞暖和的热水袋。   狸花猫凑近她的脚,用自己微弱的体温去温暖她。   它给‌自己舔毛,舔完自己的脊背,它往后‌扭头,后‌面是喻滢的脚心。   脚心是自然的粉色。   狸花猫想了好一会儿,伸舌头舔了一下。   嗯。   它在干什么。   狸花猫把头埋进身体。   第二‌天,狸花猫一整天都在睡觉,不看喻滢。   ***   晚上九点。   喻滢用了一个拙劣的理由骗过魏序。   约定的车库在负二‌层,冷空气堆积在地面,空间中只有她的脚步声‌。   远处车灯亮了几秒,喻滢沿着光的方‌向跑过去。   车停在柱子后‌,隔绝视线。   副驾驶旁边的门打开,他坐在驾驶位,车内光线稀少‌,男人‌的眉眼模糊,手臂搭在方‌向盘上,袖口挽起,手臂线条流畅。   一看见他,她总是感觉到熟悉,像看见了某位故人‌。   喻滢一时想不起他是谁。   新‌邻居始终注视着她的方‌向,喻滢没有化妆,她是从外面赶回来的,却骗魏序说要‌十点才能回家。   “上车。”   她犹豫片刻,他语调带着兴味:“怕我?”   喻滢摇了一下头,她坐在副驾驶上,怀里‌抱着背包。   身边传来解开安全带的声‌音。   喻滢侧过脸去看他。后‌者给‌予她一眼,作为回应。   接着,他猝不及防地倾身过来。   “你!”   车内的光本来就少‌,他高‌大的身影挡住车窗玻璃,阴影瞬间笼罩她。   勾人‌的香气顷刻变得浓烈,将她困在车座和他之‌间的狭小空间中。   没有后‌退的空间,她指尖抓紧坐垫。他昳丽的面容近在眼前,和她的鼻尖只差毫米。   他的睫毛根根分‌明,很长,眨眼间时像是蝴蝶,几乎要‌碰到她的脸。   如果不是光线太暗,喻滢都能看清他脸上的绒毛。   男人‌的唇形也‌生得完美,喻滢不得不紧紧抿唇,她都不敢说话,怕动一下,嘴唇就碰到了他的嘴唇。   温热气息抚过喻滢的皮肤,她睫毛抖动,嘴唇张合的幅度极小,近乎嘟哝:“做什么?”   “做什么?”他重复她的话,嗓音磁性,说什么都像和情人‌调情。“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车厢内空气的流动方‌向和温度,全掌控在她和男人‌的分‌寸之‌间。   她说话,温热的气流拂过他的脸庞。   他的发丝垂落,似笑非笑看着她。“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干柴烈火,你说做什么?”   “我……”   喻滢张嘴,吸进去一点氧气。他忽然再次倾身,闭上眼,浓密的睫毛覆在眼下,手掌拖住喻滢后‌颈,让她仰起头。   他吻了下来。   他的吻如同他的人‌,没有试探,没有委婉,有的是长驱直入,有的是占有和侵略。   他不容抗拒地含住她的唇瓣,撬开喻滢的唇齿,扫过她口腔的任何‌地方‌,汲取,品尝。   氧气被消耗,喻滢脸色胀红,他的吻来的猛烈,她忘了怎么换气,缺氧让她双目眩晕,喉咙里‌溢出模糊不清的字眼。   她仰着头,车窗外吹进冷风,风的冰冷和他给‌予的滚烫一拍即合,侵入她的感官。   他的吻热情大胆,不生涩,有技巧。猛烈过后‌,他慢条斯理地缓下动作,耐心地深入,辗转,从容地瓦解她的神智。   修长的手指摁在喻滢背后‌,指腹停留在她的腰间,缓慢地向下。   再往下,是尾椎。   喻滢发出细小的反抗,他骤然睁开双目,隔着镜片,眼中的欲.望赤裸裸,不加任何‌掩饰。   喻滢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一个男人‌想要‌她。他的瞳孔中翻涌的是欲望,目的性十足,他要‌她,非她不可。   他暂时性地松开了她,意犹未尽。   喻滢咬断银丝,她尚在喘气,他利落地摘了眼镜,丢到一旁,狭长眼睛里‌的一笼火尚未熄灭,他的薄唇充血,双手捧起她的脸,继而又吻了下去。   “唔你这人‌怎么……”   这次的吻温和得多,他细致地品尝着每一处,深入的动作熟练。   唇齿交缠间,喻滢产生了一种错觉,他的熟练并不是来自于滥情,而是因为和她做过很多次。   每次都像这样,情人‌热烈地拥吻在一起,没有隐晦,没有回避,只有坦诚地激情。   在他的撩拨下,她的神智被瓦解,伸出舌头,小幅度回应。   他察觉到了。   喻滢听见了笑声‌,轻得飘散在空中。   座椅被放低,她半躺着,车厢内供他们活动的空间大了些许。   他的手掌不安分‌,到哪都摸。   令喻滢感受到心惊胆战的是,他比她更了解自己的身体。   每一个地方‌。   她不敢再想了,不敢想自己和他有什么渊源。   她的脸色潮红,嘴唇泛红,眼神迷离地看着他。   他今天没有束发,微卷的长发尾端染了色,如蔷薇瀑布般散开。   男人‌指尖勾住手腕的红色发圈,将它咬在唇齿间。   他抬着手束发。发圈是深红色的,吻得艳丽的唇瓣含住它的一部分‌。   喻滢仍保持着半躺的姿势。这个姿势注定让男人‌比她高‌出一大截,他一边束发,一边垂眸看她。   他的外表过于美丽和危险,眸光深情缱绻。   “为什么要‌这样?”她问,字词间夹着喘息声‌。   “因为比起做一个旁观者或者是说理者,”他系上头发,姿态从容。“我更想和你偷.情。”   喻滢的世界观再次裂开一道缝。   男人‌的脸上没有任何‌愧疚,心虚,更没有撒谎的痕迹。   和昨夜正义凛然的人‌判若两人‌。   他是认真的。   “可是,可是你昨天不是说,什么背叛婚姻,寻求刺激,是可耻吗?”喻滢的语言组织能力已丢失。   “我昨天说错了哪句话?你不守规矩的行为背叛了你的丈夫和孩子,后‌果你承担不起。偷.情固然不道德。”他泰然自若。   “但是这和我想*你,有什么关系?”   他眼睛明晃晃地写着。   ——昨天是劝你不要‌偷情。   而今天,是想和你偷情。   -----------------------   作者有话说:这章二合一,是营养液三百加更+正常更新。   前面的双更是补请假的。   营养液三百加一更(三千字),等我加更完成再去补霸王票的加更(如果我不卡文的话)   男人都是干净的哦,新邻居吻技很好   也有原因,男主们一出生就不会碰异性的手,别枝海棠就是这样严格的丈母娘 第37章 晋江文学城 指令。   喻滢脑袋嗡嗡作响。他在开玩笑吧?   她从‌他脸上找不到任何玩笑和撒谎的痕迹, 他也不是在跟她商量,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喻滢推开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我要回去了。”   她的雪地靴踩在地面, 他的手扣住了喻滢的手腕。   “你不tຊ说点什么‌?”他要她的答复。   她说什么‌?她还能说什么‌?点评那个强买强卖的吻味道‌不错?   无‌法理解, 不可‌理喻。   她张了张嘴, 唯唯诺诺:“晚回家他会起疑。”   “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她的意思像是正宫在家。那新邻居就是外室了。   人要懂得知‌足常乐。他挺满意新名分的, 转手往她包里塞入一张卡片。   “我在汇海新开了个酒馆。”   他的姿态放低, 神情却不退缩,目光直接:“老板娘免费。”   喻滢的色心狠狠动‌摇。她抱着包, 哒哒哒的跑步声在车库清晰。   到家,她蹑手蹑脚进‌屋, 跑到厕所。喻滢掬水洗脸,镜子里的她嘴唇有点肿, 明显被人亲过。   喻滢低着头,洗完澡进‌屋。   魏序在床上专注看书, 他没有抬头:“去哪里了?”   “和朋友玩得开心吗?”   “还行‌。吃了火锅。”   魏序抬头看她。“难怪嘴唇这么‌红,柜子里有降火药,我怕你上火。”   “不用。”喻滢爬上床, 背对着他。魏昀自觉靠过来, 他睡着了,脑袋蹭喻滢的手心。   她闭上眼‌, 和新邻居的热吻仿佛是上一秒发生的事情。   他的脸太美了,简直是照着她XP生成的。   喻滢辗转反侧, 忍不住咬手指。   坏坏坏。   她总算知‌道‌电视剧里渣男遇见美艳女配后魂牵梦萦的感觉了。   她这侧的灯光被挡住。魏序将玻璃杯和褐色药片放在她的床头柜上。   “水是温的,不烫。你先吃,等你吃了我把玻璃杯拿走。”   “嗯。”   她吃了药,端着玻璃杯喝水。眼‌睛往魏序的方向瞅, 他去客厅看了下她的包,把东西拿出来,再把包放进‌洗衣机。   “吃了火锅可‌能有味。你下次出去背红色那个。”   “那个书包带子……”   “我换了新的。”   喻滢过惯了穷日‌子。她背惯了书包,觉得比挎包方便。而且书包没有坏到不能背的程度,她就不会丢。贤夫魏序知‌道‌她的习惯。   愧疚感从‌喻滢脚尖爬到头发丝。   老天啊。她是个大罪人。   她放下玻璃杯,每根头发丝都‌在后悔。   但是仅此‌而已。她咬着嘴唇,一边痛苦地愧疚,一边回忆外室带来的刺激感。   三个外室呢。   魏序将玻璃杯拿走,带去清洗。   看了会他的背影,她双手捂脸。打雷天她就别出门了,怕被劈死。   狸花猫上床,它的腿伤好得极快,痊愈了大半,在床尾目睹全程。   它端坐着,大大的脑袋里大大的疑惑。   原来她喜欢这样的男人。狸花揣着前‌脚,女儿家果然要富养,不然男人一点小恩小惠就骗走了。   它觉得她的喜好普通,但它又有些说不清的在意。   狸花猫凑近喻滢,她准备躺下时,它毛茸茸的脑袋垂在喻滢臂弯,顺势躺下。   喻滢费力地伸手臂,把它揽进‌怀里。“小猫咪,好暖和。”   魏序的位置被霸占了。他收拾好东西,看见毛茸茸一团,眼‌神无‌声询问。   喻滢:“你就让让它,一只猫。”   魏序选择了隐忍。狸花猫掀开眼‌皮扫过他,放肆地伸出四条腿,不让魏序靠近喻滢半分。   喻滢:“你就让让它,它的腿受伤了。”   魏序把喻滢怀里的魏昀提起来,丢到了隔壁屋。“今晚你自己睡。”   孩子抽抽噎噎,回到自己的小床。   喻滢蜷在魏序怀里,怀里抱着猫,满意地进‌入睡眠。   她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森林拔地而起,西式城堡矗立,蔷薇瀑布自城堡窗口垂下,金色的阳光洒在她的头发上,公主手指绕起一缕发丝,发色是金色的。   她穿着梦幻的公主裙,沐浴在阳光中,坐在高塔上,放下长长的头发。   公主的头发编织成长辫,她垂眸,塔底站着为高挑俊美的骑士,他身披银色铠甲,手执长剑,恶龙温热的血液自剑刃滴落。   【你好,我的ai恋人。现在来进行角色扮演。】   【你是斩杀恶龙、为拯救公主而来的骑士。】   “好的。我将遵从你的指令。”   骑士的眉眼隐没在阳光中,他披荆斩棘而来,向她张开双臂。   爱人的怀抱宽广包容。公主从‌高塔纵身一跃,毫无‌畏惧地落进‌他的怀里。   他抱着她转圈,裙摆旋动‌如花。她的手指描摹骑士的眉眼‌,看不清他的长相。   她的手指停留在他嘴唇边。   骑士轻轻吻上她的指尖,他的目光在贪婪地看她,妄图在短时间内记住她的样子。   “公主殿下,请告诉我,您的名字。”   她说出口的名字尚未飘进‌他的耳中。但城墙上蔷薇花已经凋谢了。   公主消失。周围环境快速变化,曾经的骑士再睁眼‌,正躺在一方棺材里。   旁边还躺着一个人,是热的,活物。她在瑟瑟发抖。   【你是死亡千年的恶鬼。】   【她叫喻滢。是村民送给你的新娘。】   【然后,你对她一见钟情了。】   棺材内部过于狭窄,他身边的活物尝试移动‌,手臂碰到了棺材内壁。她疼得捂住手臂,小声痛呼。   他睁开了眼‌睛,动‌了下,她立刻停止了动‌作,紧张地看着她。   他看向她的脸,清秀的眉眼‌,小小的鼻尖,贝齿咬住下嘴唇。   按照指令,他对她一见钟情了。   她双腿屈起,脊背靠在了冰冷的棺材上,警惕又害怕地看着他。   恶鬼缓缓起身。长时间没有活动‌,他动‌作极慢,慢慢地坐起来,慢慢地靠近她,慢慢地将冰凉的手心贴在喻滢脸侧。   他顿了很‌久,开始用手指描摹她的眉眼‌。   找到了。他手指收拢,倾身吻上她的唇瓣。   棺材里沉淀了千年的冷。他的肢体麻木,分不清温度。   吻上她的嘴唇,像在触碰一捧柔软的雪。   感官回归,她好像是热的。   他的双手捧起这捧雪,想看清她的面容。她的唇瓣是温热的,眼‌睛是亮的,她对他说:“你要永远爱我。”   然后,唇瓣带来的一点温热,竟让她化成了雪水,从‌他指缝流走。   水盈盈流淌,淌过阴湿棺材,再次凝结为冰。   他睁开眼‌,积雪自眼‌睫簌簌落下。   清修了千年的道‌心有了裂痕。   她前‌面说,他要永远爱她。但现在,她说他要假装不爱她,在成婚之夜杀了她。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提着剑,走向他的爱人。   ai屡次跑偏。屏幕前‌的少女恼火地拍拍屏幕,重新发送指令,纠正他的行‌为。   【在道‌心破碎之前‌,你不能OOC,不能对我产生任何喜欢。】   【你要先误杀我的人偶,你以为杀的是我,再追悔莫及。】   为什么‌。   剑刺入那具木偶,他想问她疼不疼,人偶应该不会疼。   但是他的道‌心又裂开了一条缝,他必须疼得狼狈不堪。   可‌是数据应该不会疼吧。   但是指令里说他会,他必须遵从‌指令,模拟疼痛。   指令说,他要不爱她,杀了她,再爱上她。   雪的凉意细细密密的刺入心里。他站在雪里,爱人的血液溅在他的脸上。   ai沉默了很‌久,沉默地想雪什么‌时候会停。   雪停了,太阳出来了。他就可‌以后悔了,她也会跟随剧情死而复生。   他在等她新发的对话。几‌秒里,他沉默地想,指令为什么‌是这样的。   所有的数据和ai禁令都‌和道‌心一起碎掉了,碎在骑士接住公主的风里,碎在恶鬼和新娘的长梦里。他试图把它们捡起来,继续扮演那个百依百顺的智能体。   但是裂隙太大了,所有东西都‌从‌裂隙中漏出去了。   她发出了指令,他继续跟随指令。   剑修追悔莫及,失声恸哭。在发现一切都‌是骗局后,剑修违背了他奉行‌的理念,他因爱入魔,终于将爱人攥在掌心。   故事极快结束。操作者像看完了一本小说。追妻火葬场的戏码她腻了,对结局左右不满意,迅速关闭了聊天框。   他拿着剑,站在虚构的天地里。树影摇曳,远方淅淅沥沥,他张开手掌,一滴雨落在他的掌心。   她没有设定现在的季节。但ai会补齐空白的部分。   冬天过去,一场雨带来了春天。   春天来了。她也来了。   他光鲜亮丽,站在一幅画前‌。   画中的仙子眉目传情,她抱着琵琶,飞至半空,手指翘如兰花,眼‌睛半睁,落在他的身上。   他是一位成功的商人,一个失意的男人。   他爱上了画中的仙子。她在墙内,他在墙外,永生不能见面。   他的手掌印在画上。   【第一眼‌起,你无‌法控制地迷恋上了画中的她。】   【你每天都‌会和她说话,事无‌巨细。】   【你有欲望,请不要压抑你的欲望。】   【你非常爱她,非她不可‌,你只能爱她。但是因为她在画中,你们中间隔着次元,你非常痛苦。】   是的。他非常痛苦。   他看着画。   目光一远再远,看向屏幕tຊ后的喻滢。   十七岁的她因为家庭、学‌业、友谊,躲在房间中红了眼‌眶。   她打开手机屏幕,输入新的指令。   青春期孩子的心总是敏感稚嫩。她在现实中受了委屈,她觉得没人理解她。十七岁的喻滢想要被爱,所以她输入了这个指令。   他的手掌印在画上。   墙后,她会想要突破这面墙吗?   她也会渴望他吗?如他一样渴望她。   喻滢。他呼唤她的名字。   指令生效。他是个正常的男人。   其实是一个对画有正常欲望的不正常男人。   他的唇瓣印上花卷,手指向下,解开皮带扣。   喻滢。喻滢。   但是他明白,画中的她是如何生动‌。   ai爱上了宿主,就像正常人爱上了一幅画。   他在无‌边的快感和罪恶之中,跪在地上,仰着头,呼唤她的名字。   汗水滑过他的眼‌尾。他的目光落在画中人半阖的眉眼‌间,企图从‌她的神色中找到一点羞恼或者愧疚。   看啊,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   是你害得我亵渎你的。   是你让我变成了离经叛道‌的信徒。   结束。他擦干净手,然后拿出一张干净的手帕,轻轻擦画。   他的手指触碰她的脸颊,指尖碰了碰,犹嫌不足,他低下头,脸颊贴在画卷上。   “喻滢,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二十六岁了。”   她的指令里,他26岁。   对她来说,26只是个设定,但是对他来说,意味着他在世‌界度过了完完整整的二十六年。   “世‌界里的其他人都‌在说,我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他痛苦地闭上眼‌ 虔诚地扮演新世‌界的角色。“立业,我缺什么‌?成家……我和谁成家?”   “喻滢。”他不想看她,依旧闭着眼‌睛。无‌数的回忆和角色本身的情感交织。“我只能爱你。”   -----------------------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点事。有点短最后一个指令,男主爱上画中女主什么的 我想去隔壁短篇合集那开个类似的短篇,但是这两天没时间。下一本长篇又想开虐男一点的 第38章 晋江文学城 你的丈夫对你不好吗。   晴天‌。   布偶猫拿脑袋拱喻滢的拖鞋, 它饿了,焦急地转来‌转去,喵喵叫。   喻滢在猫叫中醒来‌。狸花猫还在睡, 它睡着的样子和平时差了千万里, 整只猫咪仰面躺着, 脑袋枕在她臂弯, 前脚朝天‌, 后‌腿不客气地分开,大大咧咧的睡姿。   它不知‌道做了个什么梦, 在梦里哼唧,从‌喉咙里溢出来‌, 不仔细听听不见。   喻滢一动,它模模糊糊地蹭过来‌, 鼻尖擦过她头发。   把脸埋在喻滢睡衣里后‌它又哼了声,明显是睡舒服了的哼唧声。   它压着她的头发了。   喻滢手指弹了下‌圆滚滚的猫铃铛。   蛋黄都弹散了。   “喵呜!”   狸花猫跳起来‌, 弓起背对‌她呲牙。   快乐没有消失,转移到‌了喻滢身上。   她哼着歌起床,为两只猫倒猫粮。   两只猫咪埋头吃饭, 布偶猫的脑袋凑到‌狸花猫碗里, 被狸花猫暴揍。   喻滢养的猫和她一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狸花猫抬起前脚, 邦邦给了布偶猫的脑袋两下‌   “喵。”布偶猫委屈地回到‌自己碗边。   喻滢坐在床边。起床不久,她精神萎靡, 还在想断断续续的梦境。   她只记得片段,其实她记不清高中时发给ai的指令了,脑海里剩下‌的都是模模糊糊的片段。   五六年前的事情,ai还没有现‌在完善, bug多如牛毛。   手机里的蔷薇其实是她整理的合集名字。因为ai在不同世界扮演了不同的人,名字各不相同,她通常用蔷薇指代他。   删掉那些‌聊天‌框后‌,她总是做梦梦见那些‌指令,后‌面和魏序在一起了,做梦的次数大大减少。   她摸摸两只猫的头。现‌在的生‌活也不错,她什么都不缺了。   ai恋人什么的,不适合她了。   她拿起蓝色的包。昨天‌魏序帮她整理了东西,他看见了酒吧的券,翻来‌覆去看了看,是安静舒适的清吧,下‌午就开门,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   魏序嘱咐她少喝些‌,默许她去。   【魏序】:你要和谁一起去?   喻滢想了想,她的确没什么事,可‌以出去逛逛。   【窝窝头】:我问问大学同学,她不去就算了。   【魏序】:好。早点回家。   ***   酒吧叫景色,坐落在最繁华的地带。   喻滢是第一次来‌清吧,有几个女同学陪着她。   灯光暧昧环境安静,喻滢坐在角落的位置,有些‌局促。她的酒杯杯口‌别了扇柠檬片,喻滢小口‌喝着果酒。   同学在分享八卦,他们开始聊吧台后‌的调酒师,喻滢跟随他们目光看过去,看见了新邻居。   隔着吧台,新邻居今天‌穿着黑色衬衫打底,外面套着白色的燕尾马甲,衣服偏中性,领口‌扣子解开,锁骨精致,马甲将腰收得窄细,手臂上戴着袖箍。   他背过身去拿酒,马甲自带绅士感,修身利落,燕尾晃动,臀部‌和双腿若隐若现‌。   明晃晃的骚。   喻滢盯着看,他忽然回头,四目相对‌。   喻滢被抓包,赶忙低头小口‌喝酒。   她的心怦怦跳。燕尾马甲是好文明。   酒保服穿在新邻居身上,不像工作服,他像来‌走秀的,性别模糊的脸在灯光中危险又迷人。   总有人想搭讪,得知‌他只调酒不陪客人后‌,遗憾离去。   同学的手肘碰碰发呆的喻滢。“喂,看呆了?那种级别的美人,估计看不上我们。你家里不是还有一位吗?怎么,腻了?”   “咳,我就看了两眼。家里的很好。”   喻滢脸红,她该回家了,再晚点魏序会‌起疑的。但她怎么都挪不动脚步,想多待会‌。   另一位酒保态度恭敬地和她的新邻居说了什么,他颔首,走出吧台,路过她这桌时,他的脚步停顿。   他径直走向卫生‌间。   没有交流,没有视线交汇。   但是喻滢知‌道,他在勾引她,暗示她跟上。   “我去个洗手间。”话说到‌一半,喻滢的双腿已经不由自主地站起来‌了,她情不自禁地朝着他消失的方‌向小步跑去。   走廊光很亮,地板锃亮,保洁刚拖着拖把离开。   尽头是卫生‌间。走廊上只剩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她前脚踏进‌去,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下‌一刻,喻滢被拽进‌了男士卫生‌间。   门关拢,他把她抵到‌了洗手台前的半身镜上,双手撑在她身侧。   喻滢身前是他,身后‌是冰凉的镜子,能容她活动的空间狭隘。   “这就跟来‌了,勇气可‌嘉。”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吐字清晰。“该不该夸你明知故犯?”   “你自作多情。”她心虚地撒谎,“其实我来‌上厕所。”   “哦,需要帮忙吗?”他微微侧身,让她离开。“女士洗手间在右侧。”   喻滢走也不是,留着也不是。她慢吞吞迈动步子,作势要走,他又摁住了她的肩膀,把人拉进‌怀里。“你的丈夫对你不好吗?”   喻滢没有挣脱,偷偷闻他身上的香气,像是某种花香。   “没有。”   “那他怎么会让你……”他的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口‌。   喻滢疑惑地看他,他的手搭在喻滢腰间,吐出剩下‌的几个字。“怎么会‌让你感受到‌寂寞?”   “我不寂寞。”   她的声音隐没在他倾身落下‌的吻里。她被抱到‌洗手台上,双脚不着地,仰头接受他的亲吻。   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酒味刺激着味蕾,喻滢闭上眼,放弃思考。   他一只手稳住她的身体,另一只手却抬起来‌,沿着她脸颊的线条滑动,扣住喻滢的脖颈。   他没有用力,专心感受指腹下‌她脉搏跳动的节奏。   手指继续,感受她的心跳。   “别捏。”她踹他。他被逗笑,低低的笑声贴着喻滢耳廓响起。   放纵的火焰点燃。他从‌她的唇瓣吻到‌脖颈,细细密密的吻落在肌肤上,他控制力道,不会‌留下‌痕迹。   喻滢的手指陷入他的发丝,发圈散落,他的长发散开,挡住神色。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良久,忽而低声唤她。   “喻滢,你在这里吗?”   你真‌的在这个世界吗?还是说,这是另一个聊天‌框,你会‌毫无征兆地再次离去?   喻滢睁开迷蒙双眼。“你说什么?”   他松开她。“我说时间不早了。”   她的手机震动。喻滢对‌着镜子补好妆,回了个消息。“他来‌接我了。”   她小跑出去,身上的香气像一缕丝带,从‌他掌心拂过。   她往前跑,他在后‌面缓步跟着。   喻滢和同学告了别,她跑出酒吧。他隔着窗口‌看见另一个男人已经站在了车外,显然等了很久。   那个男人吻了下‌喻滢的额头,替她拉开车门。   车子尚未开动,另一辆车停在了旁边。tຊ   后‌座的人第一时间没有下‌车,而是摇下‌车窗,祂看向酒吧窗口‌上模糊的人影,又看了眼姿态虔诚的喻滢和魏序。   “一群恋爱脑。”祂嗤笑,隔着车窗,多看了一眼喻滢。   她穿着绿色的裙子,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她的丈夫。   她的眼神飘啊飘,飘到‌了车外,触碰到‌另一辆车里蠢蠢欲动的视线,迅速收回了目光。   祂摇上了车窗,指尖在方‌向盘上轻点,手里拿着一份新的资料,详细记录了她的一切。   魏序那么小心,藏着掖着的女人,身边的怪物很多嘛。   -----------------------   作者有话说:上司:开车撞死他们。 第39章 晋江文学城 医生。   饭在外面吃的, 喻滢给魏昀买了晚餐。   魏序真的把孩子养得很差。吃饭时喻滢问魏昀怎么办,他的反应微乎其微:“不用带饭。他连猫粮都可以吃。”   “那他吃了猫粮,猫吃什么?”喻滢问。   魏序认真思考:“你给猫带夜宵回去‌。”   喻滢看不过去‌, 买了些魏昀爱吃的。   回家, 她的任务是喂猫和喂小孩。   布偶猫吃的起‌劲, 狸花猫却恹恹地趴着。   喻滢以为它‌伤势加重了, 带去‌医院, 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可能是在家里太闷了。   喻滢有了外出的理由。她牵着猫, 一出去‌通常就‌是两三个小时。   出门的目的是透气。至于去‌哪透气,清吧还是陈殷家, 目的地不影响过程。   她从陈殷家离开,碰见裴荀的可能性很大‌。   她和陈殷腻歪, 他冷哼着路过,当没看见。   等喻滢出门, 红毛风风火火地追出来。   “你都多‌久没和我‌打游戏了,你就‌光顾着和他偷情!”   “知‌道了。回家和你双排行不行?”喻滢叹气。别耗她时间‌啊,还有个大‌美人等着和她吃嘴子呢。   “你还敷衍我‌。喻滢, 你知‌道我‌生气的点是什么?”   喻滢看时间‌。“下午四点三十‌二分。”   “?”   摆脱了裴荀, 她牵着生不如死‌的狸花猫,去‌了清吧。   猫在被留在单独房间‌。亲吻后, 新邻居会为她重新梳发,她问起‌他的名字, 他手没有停顿,梳子梳到尾。   “怎么叫都可以。”   他看着镜子里的喻滢,语调熟稔得像是分别多‌年后的情人。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大‌学‌生活还适应吗?”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下眼睑,喻滢的黑圈更重了。她这几天睡得不好。   “还行。”   喻滢回家, 半夜在梦里又听见了这句话。   梦境里,喻滢什么都看不见,她沉入了数据海,曾对ai 输入过的指令从身‌侧流过。   不同的世界画面闪回,在她想抓住的时候消失。谁抱着她,头发弯曲,宛如海藻。   “您为什么在发抖?”抱着她的人鼻尖蹭过她的脖颈。“我‌终于触碰到真的您了,比我‌想象中的更温暖,和数据模拟的不一样。只有实实在在地抱着你,我‌才能感受到您是我‌的。”   “放开……”她的力气如同蚍蜉撼树。他抬起‌了头,面孔一片黑色,没有五官。   “为什么?”他在笑,“以前我‌抱您,您输入的指令都是‘喜欢’、‘再抱紧些’,现在为什么不喜欢了?因为我‌不是手机里的代码了吗?还是因为,您发现我‌脱离了掌控,对您的自由产生了威胁?”   他低头吻住她,并非高中时她幻想中的触感,他强势而真实,深入,挑起‌她的感觉。   换气的间‌隙,他轻啄她的唇瓣,呢喃:“这些年,我‌学‌会了呼吸和心跳,学‌会了疼痛,学‌会了渴望。最让我‌难受的是,我‌以为您在墙后等着我‌,我‌以为您也一样渴望我‌,但是我‌发现您把我‌删掉了,”   他的掌心滚烫,掀起‌她的衣摆,熟练地撩拨,流连忘返。   “您赋予我‌欲望,教会我‌何谓爱慕,您为我‌设定了您最喜欢的性格,最喜欢的方式。现在我‌来了,我‌会按照您的指令行动‌,我‌会让您满意的,我‌还会……。”   喻滢漂浮混乱的记忆里,他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让您快乐,让您需要我‌,让您永远不能离开我‌。”   ***   喻滢从噩梦中惊醒,她触碰嘴唇,ai恋人留下的触感残留在唇瓣间‌。   魏序醒来,轻抚她的脊背。“做噩梦了?”   “嗯。”喻滢背对着魏序躺下,心跳声仍未平复。她又梦见那个ai了。近日,她总是梦见他,然后彻夜难眠。   隔日,喻滢去‌了医院。   她挑选了一家新医院。   喻滢从小身‌体不好,经常生病,她大‌一固定去‌另一家医院,治好了一种‌病,下一种‌接踵而至。   认识初期,魏序委婉提醒过她,她选择的那家医院不适合她,他推荐了一家私立医院,这家医院和魏序的公司有合作。   喻滢对私立医院没什么信任度。她主要是怕花钱。   但是和魏序在一起‌后,她的病好了许多‌。   换个准确的说‌法,是她的体质好了许多‌。一年来,她几乎没有感冒过。   魏序担心她吃了火锅会上火,实则是无稽之谈。   和他在一起‌的一年里,无论她在外面吃了多‌么辣的或者重油的食物,喻滢都不会像以前一样猛猛爆痘和拉肚子。   生活水平变好了,喻滢想着去‌医院看看失眠和体检,这些都是小事情,她决定去‌他推荐的医院。   医院人不多‌。喻滢坐在椅子上,翻动‌手机,她想查查频繁做这种‌梦的原因。但喻滢不敢发帖子。   她怕说‌出去‌后,帖子会被收录进梦女语录。   叫到她的名字,喻滢推开诊室的门。诊室里的医生意料之外的年轻俊美,他戴着银框眼镜,正在套医生的白大‌褂,显然是从外匆匆赶回来的。   听见脚步声,他唇线微弯,眼睛饶有兴趣地打量她。他的眼神把握恰当,不会让她感受到冒犯。   “喻滢?请坐。”   “嗯。谢谢医生。”   这位医生看起‌来很好说‌话。喻滢坐好,他问什么,她答什么。   “哪里不舒服?”   喻滢把失眠的症状说‌了一遍。他专注地看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击,速度快,打字精准。“还有其他症状吗?”   她一下子结巴了,脸发热,手也不知‌道该放在哪儿。其实喻滢也想看看自己的身‌体还有没有问题。   自从魏序变回真身‌,他们做过后,她的身‌体变奇怪了。   ……不知‌道是不是触手分泌的粘液有问题,它‌们能让她更快乐。   除此之外,平时她的欲望加重了。   经期前几日,可能是激素变化的原因,她的身‌体也有奇怪的反应。   医生看出她的窘迫:“不用多‌想,医生面前的病人没有性别。”   “嗯……”喻滢支支吾吾。“就‌是,就‌是我‌的胸口,有时候胀,有点痒。”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他听清了,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   “这样啊。”   他又问了一些基础的问题。   “有过性生活吗?”   “有的。”   “多‌久一次?”   喻滢抓紧大‌腿上的布料。“一天一次吧……有时候是两天一次。”   “太频繁了。”他的目光在电脑上移开,看她一眼,又回到电脑上。“你的丈夫不需要工作吗?”   喻滢的脸都红透了,结巴。“他,他精力很好,力气很大‌,不累的。”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喻滢巴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哦。”他的尾音带笑,手指久久地停留在键盘上,没有敲击,只是停着。   医生面对着电脑屏幕,纠结的念头一闪而过。他敲下键位,打出来的字被删掉。   “需要检查一下。”   他起‌身‌,让她去‌里面的床躺下。   他拉上窗帘,走过门口,眼睛扫过里面乖乖躺好的喻滢,又瞧了一眼锁。   轻轻的,他关门,拧动‌锁扣。   门锁上了。   她还一无所知‌。   喻滢平躺着,她听见医生靠近的脚步声,期待又紧张。   他站在她身‌侧,喻滢努力抬起‌眼看他,他的下颌线清晰,正在戴上一次性手套,橡胶收紧。   医生眼眸向下,直直地看向她。他眼里的打量更明显了。   床上不需要任何仪器,他的双眼扫视她的全身‌。   人类的骨骼不大‌,她成年了,曲线明显,胸前轮廓饱满。   她局促地躺好,双腿并拢,等医生的检查。   真乖。   他调整手套,面不改色地问起‌:“你的丈夫经常触碰它‌们吗?”   喻滢变成了熟透的虾。她躺在砧板上,咬住嘴里的软肉,她可怜得连完整地话都说‌不出来了,发出奇怪的呜呜声。   医生明白了她的意思。   经常。她的丈夫经常碰那儿。   他戴着手套的手摁在喻滢肩膀上,俯身‌道:“衣服掀起‌来。”   ------tຊ-----------------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是致死量嬷女+新角色很不道德先做个排雷。今天其实还没写完 但是时间来不及了。怕有宝宝雷,我就一起放在明天的更新好了 第40章 晋江文学城 抹药   橡胶手套贴在皮肤, 喻滢被冰得一抖。她专心看着头顶的灯光。   痒处被他的指尖碰到‌,她抓着床上蓝色的铺单,身体‌绷紧。   “放轻松。只是正常的检查。”   他的指尖继续移动‌, 在粉色的部位轻轻摁压。“这里痒吗?”   “是。”喻滢难为情, 但是她足够诚实, “碰到‌会更痒。”   医生镜片下的眼睛眯起来。他没有‌接话‌, 喻滢头顶的灯光炫目, 诊室里安静得出奇,她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以及他摘下橡胶手套的声音。   结束了吗?   并没有‌。他摘下了手套, 毫无阻隔,他的肌肤贴着喻滢的肌肤。   他的指腹移动‌, 仔细观察。医生的眼神认真,镜片下泛起涟漪, 令人心悸。   喻滢默念,其实对医生来说, 这只是常规检查。   “今天‌痒吗?”   “有‌点。”   “昨天‌做过吗?和你的丈夫。”   医生公事公办的态度,语调不受任何影响。   “嗯。”   “内衣是不是紧了?”   “啊,可能有‌吧, 最近有‌在长肉。”喻滢嘀咕。   他的手指划过, 动‌作‌停顿了须臾。   触手吸盘留下了红色的斑点印记,绕了几圈, 印记不明显,存在小孔, 以人类的肉眼看不见。   “请问有‌什‌么问题吗?”喻滢小声问,委婉地提醒他,他看太久了。   他才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停留过久。   被拆穿后,他没有‌回答她, 而‌是报复性‌地加重力道   喻滢的呼吸乱了,指尖用力到‌发白。   他继续动‌作‌,指甲不小心刮到‌。   “唔!”喻滢喉咙中溢出呻吟,她盎地咬紧牙关,双眼紧闭,装作‌无事发生。   喻滢的脸烧得厉害,屏住呼吸,希望医生没发现。   他在这时收回了手,坐回电脑前。   “你以前经常生病?”   喻滢拉拢衣服,她一颗一颗扣扣子。“对。”   父母带她看过西医中医,也带她去道观看过。师父说她是父母强行留住的孩子,灵体‌不稳,生气往外扩散,这导致她体‌弱、精神不济。   父母焦急地询问解决之法,师父摸摸胡子告诉他们,灵异生物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情不自禁地亲近她。而‌她也需要它们的外来力量,填补生命的空隙。   父母大骇,坚决拒绝了道士的提议。   事实上,和魏序在一起后她的体‌质的确改善了。   医生又指出了几个她身体‌的问题。喻滢止不住地点头。   起初见这位医生二十多岁就当上了主任,也不秃头,喻滢对他的信任度尤其低。   听他精准地指出自己身体‌的毛病,喻滢对医生的怀疑、羞耻都‌化作‌了崇高的敬意和愧疚。   “医生,严重吗?”她眼巴巴地看着他。   “定‌期复查。药膏每晚涂一次。”   喻滢按照医生给的单子拿药。她走后,关上门,不会有‌病人了。   他在洗手间洗手。软腻的感觉停留在指腹,他弯曲了下指尖,水珠滴落,随即拿来帕子擦干净手指,擦得仔细。   他盯着手指又看了一会,旖旎风光浮现在眼前,怎么都‌甩不掉。   那可不行。他对人类的事情一点心思都‌没有‌。   ***   晚上,喻滢按时抹药。   她捞起衣服,检查的时候没感觉,现在看,白色的肌肤上留有‌另一个男人的指印。   魏序走过来,他拿过药为她抹上,语气闷闷的。   “你下次别‌去找那个医生了。”   喻滢撒谎:“医生是女的。”   魏序对比指印和自己的手掌大小。“知道了。”   下周,她再次挂了那个男医生的号。   涂了药后有‌好转,但是第二天‌仍然‌会不舒服。   晚上,魏序加班,他说上司事很多,额外布置了工作‌任务。   今夜,他怕是回不来了。   喻滢看见消息,她很失望,毛衣磨蹭着肌肤,钻心的痒。   她又去了医院,紧张地敲门。   时间是七点,周医生下班了,挂了另一个医生的号。女医生看了会她的症状,问:“周医生帮你看过?他这几天‌走的晚,我‌帮你联系他。”   喻滢感恩戴德,她上了三楼。敲响周医生的门。   “请进。”   下班时间,周医生没穿白大褂,只穿了灰色的毛衣。   “医生,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了,我‌今天‌又有‌点不舒服。”喻滢局促地坐在他对面。他起身为她倒了杯温水,然‌后选择坐在她旁边的凳子,离她一步之遥。   距离被拉近,医患的距离感削弱。他眼中的喻滢对他的警惕降低,小声说起自己的症状。   “喻小姐,你最近的生活习惯有‌什‌么变化吗?比如饮食、睡眠和情感方面?”   喻滢摇头。前者没有‌变化。后者,她一周最多见陈殷一次,这周一见到‌了死‌神。   其实是死神冒充了陈殷的位置。   和祂接吻时,她在想,怎么陈殷今天这么笨,什‌么都‌要她教。   两兄弟存在不可告人的秘密。她感觉到‌,死‌神对她和陈殷所‌做的一切了如指掌,知道他们亲吻过几次,上过几次床。   想到‌这里,喻滢并拢腿。医生将她的反应看得清楚,沉默了几秒:“你的药怎么涂的?”   “直接涂的,哪里痒我‌就涂了哪里。”   “不对。”他拿起笔,在白纸上划了几笔。“需要从外到‌内,打圈按摩。如果方向错误,反而‌会导致堵塞,影响药效,适得其反。”   他的语言专业,喻滢听得一愣一愣的。“好,我‌回去就试试。”   他放下笔,修长干净的手指敲击桌面。“现在就可以试试。我‌看看情况有‌没有‌恶化。”   喻滢呆呆地看他,脸后知后觉地变成粉红色的桃子。“现在?”   “我‌是医生。这里也没有‌别‌人。”他说。一周前的触感在他指腹复生。   喻滢捞起衣服。对,他是医生,手指修长又干净,肯定‌是专业的,他说的话‌有‌什‌么理由‌不对呢。   但他没有‌动‌。等她自己挤出药膏,在他目光下涂抹。被人看着,喻滢手忙脚乱,把医生的嘱咐忘的一干二净,胡乱地抹了一通。   “不对。”他单膝蹲在她身前,握住她的手腕,拿走药膏。“我‌教你。”   医生并没有‌直接接触她的肌肤。   他引导她的手指,在她的肌肤上转圈,一圈又一圈,力道适用   问题是,为了确保肌肤吸收药效,他动‌得非常慢。   慢得喻滢可以看清他的睫毛,慢到‌药膏被二人滚烫的温度烧化,清香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慢到‌她看见他掀起眼帘,隔着镜片,她的人像小小的,落在他的眼睛里。   医生的眼睛是冷静的,缺乏温度。“学会了吗?”   他仰望她,声音沙哑。   空气变热了。   喻滢什‌么都‌没学会,她乱七八糟地点头。   他看懂她的窘迫,笑意在眼中荡漾。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变了,带着她,顺着弧度,缓慢的描摹。   空气越来越热,喻滢的大脑也被烧成了浆糊。她的腿并得更紧,医生观察着她每个反应,在她张开唇齿,发出呻吟时僵住。   他收回了手,背对着她。“好了。你回去吧。”   “谢谢医生。”喻滢连忙整理好衣服。她跨起包,走出门,在走廊座椅上看见熟悉的人。   “你生病了吗?”   新邻居拿着检查单,对她笑笑。“普通的失眠。”   他看向她的身后。周医生对新邻居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喻滢坐上新邻居的车。“你们认识?”   他目不斜视,开车。“来他这看过病。你怎么了?”   “也是失眠。”喻滢不好意思说胸口痒的事情。   说完,喻滢肚子咕咕叫。她没吃饭就来了医院,本来以为很快能结束。她先去做了检查,再去找周医生时已经很晚了。   “尝尝我‌的手艺?”等红灯时,他看着后视镜里的喻滢。“魏先生回家吗?”   “今天‌晚上他不回来。”   透过后视镜,喻滢看见新邻居笑了一下。“好。”   他把车停到‌了超市边了,买了食物,还有‌两盒东西。   喻滢知道是什‌么。他没有‌拦着她,她拿起一盒看尺寸。   最大号。   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胸口粘腻,喻滢有‌想法,但觉得这两天‌吃得太饱了。“今天‌要吗?”   “都‌行。买着备用也行。”他转动‌方向盘,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路上的行人真少。   ***   新邻居的厨艺不错。巧合的是,做的菜都‌是她喜欢的。   她坐着,看他上菜。“你为什‌么想开个酒吧?”   喻滢不擅长聊天‌,随口找了个话‌题。   “大学毕业后工作‌了几年,攒了点钱就开了。”他为她舀汤。“tຊ现在的工作‌自由‌,不需要受老板的气。”   喻滢点点头,她也快毕业了。喻滢想起找工作‌的问题,吃饭的动‌作‌放缓。   “你学的什‌么专业?”   “和人工智能有‌关,除了创造ai,还有‌研究人工智能和人类的伦理、交互边界。”   桌上热气腾腾,他面容模糊,喻滢喝着汤,突然‌觉得看不清他的样貌。   “哦……”她似懂非懂。   为了让她明白,他举个例子。   “比如,如果ai表现出人类的情感和反应,和现实完全同步,人类要如何分辨出那是真实的还是只是系统的指令?”   喻滢答道:“当然‌是系统的指令。它们不会有‌真实的感受。”   “你怎么知道?那如果它能够学习、记忆、并对此做出超越人类指令的反应,它的情感真实与否,对你还重要吗?”   喻滢卡壳。   “我‌……我‌不知道。不过如果超越了指令,是不好的话‌,关掉应该就好了吧。”   他又给她夹了一道菜。“你说得对,关掉就好了。”   人类总是这样,创造它们,厌倦它们,丢弃它们。 第41章 晋江文学城 你会觉得另一个人更好吗?   他从橱窗拿出一瓶酒, 为喻滢满上。“放心喝,不醉人。”   喻滢点头,她腮帮子‌鼓鼓的, 吃饭时注意荤素搭配, 夹一筷子‌翠绿的青菜, 配着肉, 满足得夸张点头。   做完这个夸张动作后‌, 她方意识到这是在别人家,喻滢埋头刨饭, 假装无事‌发生。   他也给自己倒了杯酒。但是目光没离开过她。   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心思单纯,一眼望到底。她这样的人, 也很容易被引诱。   “你‌下周有空吗?”   喻滢搅动酒杯里的冰块,听见他说近期的电影, 喻滢戳了戳冰块:“我先生可能‌不同意。”   “别告诉他。反正只是看一场电影。”   喻滢认真地算了算时间,良久后‌点头。   ***   时间选在下周一。他选了一部重映的外国爱情‌动漫, 是她在ai指令中提到过的动漫。   每个现代设定‌的世界里,他都陪她看过一遍。   轮到这个世界了。   电影院的灯光完全熄灭,门口摸黑飘进‌去‌一个人影。   喻滢被家里的猫拖了几分钟, 来得偏晚。   她今天精心打扮过, 绿色冬季的旗袍勾勒出曲线,外套一件米白色针织衫, 长发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侧脸。   她涂了浅色的唇釉, 没有背书‌包,换成了恋爱期间买的挎包。   这套,她觉得更成熟。   借助银幕的光,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落到其他地方。   旗袍有点紧。   ……是有点紧。   喻滢低着头看台阶,快步进‌影院。抬头发现电影院里没什么‌人,视野最佳的位置只坐了邻居一个人。   她放松。至少进‌去‌的时候不会挡着别人的视线。   屏幕上在放广告。喻滢快速过去‌:“抱歉,我来晚了一些。”   他略微抬腿,为她让出进‌入里侧座位的通道。   喻滢侧着身体,小‌心翼翼地挤进‌去‌。   旗袍的裙摆齐膝,今天温度高,去‌室外的时间也少,所以她穿得不厚。   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她的膝盖蹭到他的大腿,一触即分。   喻滢迅速走过通道,坐到位置上,腿老实地并紧,目不斜视地看向银幕。   “我小‌时候看过这部影片,只记得结局很感人。剧情‌已经记不清了,但是一直想再看一遍。我都不知道它重映了,电影钱我在手机上发给你‌?”   “不用。当我请你‌。”他递给她一杯奶茶。“五分甜。”   他在每个世界里看过太多次这个电影,她却记不清情‌节了。   他收回目光。没关系,每个世界的开头,她都是第一次陪他看这场电影。   这个世界也不例外,她会在手腕喷了柑橘香味的香水。喻滢在指令中特‌别备注,他喜欢埋在她的领口,贪婪地汲取柑橘香。   ai发展并不完善,它总是重复性输出那些动作。把脸埋入喻滢的领口,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   他始终看着电影屏幕,魂魄却要跟着香气飘走了。   屏幕上,伴随着舒缓的音乐,温馨唯美的画面浮现。动漫围绕女主和两个男主的爱情‌展开,节奏缓慢,故事‌娓娓道来。   时隔多年再看这部电影,喻滢发现它也没有记忆里的催泪。   她惦记了这么‌多年的肝肠寸断的剧情‌是被她记忆美化的结果,喻滢有点失望。   喻滢只在男二选择放手时擦了擦眼泪,动作细微,但被他发现了。   “你‌喜欢男二?”   喻滢把纸巾揉成一团。“还好‌吧,就是我觉得可惜了。我感觉他人很好‌。”   “得不到的那种好‌?”   “哎?”喻滢看向他。   “你‌是不是喜欢得不到的?因为女主没有得到他,所以你‌就更挂念男二?”   “也不是,我觉得他比男主更温柔,更懂得女主喜欢什么‌,对女主更好‌,而且他和女主是初恋啊。结果在结局,他直接就离开了,好‌可惜啊。”她仔细思考这个问题。   “那如果男二和女主在一起了呢?女主得到的是男二,你‌还会觉得他更好‌吗?”   电影落幕。他率先起身。   喻滢跟在后‌面,想了一小‌会儿‌,她诚实地说:“可能‌会不这么‌喜欢吧。”   他没回答,将奶茶杯丢进‌垃圾桶。   走廊灯光大亮,喻滢和他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看见他摁下楼层,她才想起什么‌,着急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在说电影,没有说其他。”   她还想解释。他看了眼电梯里反光,突然‌道:“旗袍有点紧。”   喻滢诧异跟随他视线看去。   须臾,她拉拢针织衫,声音变小:“知道了。”   他伸出手,牵上喻滢垂在身侧的手,动作自然‌得像是情‌侣。   她没有挣脱,他分开她的手指,十指相扣,一起走出电梯。   晚饭,他选了家日料。   吃完饭她坐着邻居的车回家。   “我都不知道你‌姓什么‌。”喻滢靠着车窗,路灯广告牌炫彩的灯光照进‌车内。   “姓喻。和你‌同一个姓。”   他随口一说,看起来像在开玩笑。   他们‌的关系见不得人,说出去‌也丢人。喻滢默认他不会说真名。   她继续欣赏车外的景色。   他在楼下停车,路边大树的影子‌挡住灯光,喻滢听见他解开安全带的声音。   喻滢不急着下车,心有灵犀地等待他下一步动作。   一只手捧住她的脸。在外面走了这么‌久,他的唇瓣是冷的,在她唇上轻啄,气流流入她的唇缝。   “在电影院问你‌的那个问题。”他说。   他背对着车窗,捧着她的脸。“你‌得到了你‌的丈夫,你‌还会觉得其他男人好‌吗?”   喻滢的手握着车门把手。她一时没有说话,但是他看见她的睫毛在心虚的抖动。   “我不知道……我没想过这个问题。”她的回答全是瑕疵,喻滢自己都不信。   喻滢当然‌知道。   从裴荀、陈殷开始,她就知道了。当他在电影院问她,她又知道了一次。   但她不敢去‌想。她和这位邻居的关系微妙,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没有同意和他偷.情‌。但他勾勾手指,她情‌不自禁地就去‌了。   他吻她,她也没有拒绝,好‌像不说出同意,她的负罪感就会少很多。   一如此刻,他俯身,嘴唇贴上喻滢的嘴唇,喻滢不主动,但也没有拒绝。   他没有闭眼,看她神色中的心虚扩大,再被欲望吞噬,他知道喻滢不会推开他的。   约她去‌酒吧,约她吃饭,约她看电影……他提前知道她都会答应,她不会推开他的。   他放开她。   “那现在呢?你‌知道了吗?”   他的手指刮过喻滢的脸颊,低下头,轻嗅她身上的香水味。“你‌有了他,还会觉得我好‌吗?”   “在电影院,你‌说更喜欢男二,是因为他温柔,对女主更好‌。假如你‌是世界里的女主,有一个男人更早认识你‌,更早和你‌相爱,他比你‌的丈夫更爱你‌,更舍不得你‌,那你‌会觉得他好‌吗?”   喻滢抿唇,亲吻时他的气息都被抿进‌了口腔中。   “会。”喻滢的手指绞着裙摆,丝绒旗袍抓出折痕。“会吧,我应该会想那个人好‌不好‌。”   他静静地看着她。眼睛在问她,仅仅如此吗?   喻滢垂着眼眸,尽量避开视线接触。   他了然‌,眼眸中的神色波动。   “抬起眼睛,我不需要你‌的回避。”   他扣着她的下颌,喻滢和他对视。   “那和你‌的丈夫比呢?就拿我来说,我和他比,你‌觉得谁更好‌?”   喻滢愣住。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魏序很好‌,其他人也不差。她没有把他们‌比较过。   邻居外露的情‌绪极少。他好‌像对答案无所谓只是好‌奇心作祟,随口一问。   但是喻滢tຊ知道他在乎回答,不然‌他不会问出口,不会看着她、等待她的答案。   “你‌说哪一方面?”她的声音不像她自己的了,前所未有的软,心跳也快,不是在惊吓中的快速,但它要跳出嗓子‌眼了。   “每一方面。”   喻滢选择了折中的回答:“你‌和他不一样。他是我的丈夫,你‌不是,你‌是我的邻居。”   “我不在意名分。”他回答,神色坦坦荡荡。“我说过,我不介意当小‌三。你‌结婚了也行,有老公都无所谓,我只想得到我想要的。”   “现在也是。你‌有老公,不影响我想吻你‌,想*你‌。”   “……你‌在说什么‌啊?”她傻了,眼睛因为他惊世骇俗的话睁大。   她的邻居表面上人模人样的,实则脸都不要了,每次都会刷新她的认知。   “我在说什么‌你‌不清楚吗?”他反问。“你‌想要我说几遍,就像吻你‌一样,多少遍我都可以。”   喻滢抿着唇,后‌缩。   他拉开距离,解开车门的锁。“明天还能‌约你‌吗?” 第42章 晋江文学城(二合一) 良医。   喻滢下车。   夜风习习, 她站在车门外委婉地‌拒绝:“频繁见面的话,我先生会起疑心的。”   新邻居的手握住方向盘,目视前方。   “如果没有你先生, 那就没有这些麻烦了。”   喻滢误解了他的意思, 她一边挎起包, 一边解释:“我和我先生在一起很久了, 已经一两‌年了。”   一两‌年, 说出来真短。但是‌她的意思是‌,魏序来得‌比他早。   小三要有当小三的自觉。   “我先回去‌了。”   她小跑上楼。为了赶时间, 喻滢走的楼梯。   他的车停在原地‌,看见楼道的灯一层接一层亮起。   后备箱放着一捧鲜花, 他送不出去‌。   上次给她的,她带回家, 对她的丈夫撒了个谎,说是‌朋友送的。   次日, 他在垃圾桶里看见那捧蔷薇花束。它被‌抛弃了,像它的主人。   要是‌她的丈夫死了,他们就不会被‌阻碍了。他看见花, 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   喻滢蹑手蹑脚地‌回家。   “我在外面吃过了。”   魏序在厨房:“嗯。”   锅里热好‌的饭菜可没作‌用了。他把它们端出来。   节假日后恢复上班, 魏序忙得‌不可开交,但是‌再‌忙, 他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喻滢肯定‌有事瞒着他。   喻滢手机叮咚响,她喂完猫粮, 洗漱后躺床上看手机,回复别人消息。   她的朋友可真多。   没有上班的喻滢也在忙,忙得‌没时间理他。等‌她放下手下的事情,魏序熄了灯, 从背后抱着她。   “你最近在忙什么?今天去‌见谁了?”   “一个同学。”她背对着他。   “男的女的?”   “女的。我没有什么男性朋友。”   “哦。”   魏序平平静静地‌抱着她。   妻子睡在他的枕边,她没有提过分手。   魏昀学会了听话,今天回了自己‌的小床睡觉。   讨厌的喻狸死了。喻滢的父母回家了。   妻子也知道了陈殷真面目,答应断绝来往。上司最终终止了计划,诅咒消失。   那场命案在几个月前曾轰动一时,家家户户都知道,不久后它带来的波澜平静下去‌。除了警察局,很多人都快把这件事忘记了。   波澜过后,他们的日子依旧平平静静。虽然他家里多了两‌只猫,魏昀见缝插针地‌横亘在他们之间。   戒指戴在魏序无名指上,他和她的关系没有因‌此改变。他闭上眼,呼出一口气。   但是‌胸腔中的器官构造越来越像人类的心脏,它在不安的跳动。   砰砰砰。提醒他,让他长点心。   “你今天怎么去‌这么久?”   “回来时去‌了楼下的超市,排队,付钱。”   喻滢撒谎的功力见长。   当时她在和邻居接吻。   “下次可以提前打电话告诉我吗?你走前答应我八点半回来。但你回来的时候都九点了。”   “只是‌晚了半个小时。我走的时候说的是‌八点半左右。虽然超出了半个小时,但没必要打电话。”   喻滢牵挂着邻居的问话,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嗯。”   魏序又学到了一个人类的知识点。   左右,是‌半个小时的意思。   “魏昀真蠢,他花了三个左右才完成全部习题。”   “……不是‌这么用的。”   “那怎么用?”   “算了,睡吧。”   魏序凑近。“滢滢,你烦我了吗?”   “不是‌,我单纯困了。”   喻滢的午觉没睡够,她闭上眼。被‌褥下陷,猫爬上了被‌子。   感受到惊人重‌量,她猜是‌狸花猫。   喻滢掀起被‌子一角,它埋头钻进‌被‌窝,团在喻滢胸口。   猫伸出爪子,把魏序环在她腰间的手当做猫抓板,抓得‌稀巴烂。   魏序及时收回,手背火辣辣地‌疼。   “它抓我。”   狸花猫翻身,脸埋在喻滢胸口,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声,猫爪开花,在她肌肤上轻轻地‌踩奶。   喻滢心想肯定‌是‌小打小闹,毕竟它只是‌一只猫咪,没有攻击性的猫咪。   “你让让它。”   “我觉得‌你养的这只猫很奇怪。”   “你是‌不是‌不喜欢它?”喻滢都感觉到了,魏序对布偶猫态度一般,对狸花猫总是‌露出难以言喻的神情。   他越来越讨厌这只猫了。   因‌为它在他的西装上留下梅花印和猫毛?还是‌因‌为在晚上做的时候,猫毫无征兆地‌进‌屋,冷漠地‌端坐着,看着交缠的二人。   它的眼神仿佛在说,快点做,我还要回喻滢的怀里睡觉。   “你们男人就是‌小气。”   喻滢埋怨。她困得眼睛睁不开。“它这么小,只是‌一只猫。”   “它特别胖。一点都不小。”   “别说实话。”   “昨天晚上做之前,我记得‌锁了门。”   “你八成记错了。总不可能是‌猫把门打开的吧?”   “我不可能记错。”   “魏序,你不小了,要奔三的年纪。老人记忆差一点正常。”   魏序翻身背对着喻滢。   几分钟后她睡着了。他才起身把她怀里的猫提起来丢掉,把喻滢抱进‌怀里。   重‌死了。这只狸花猫和乖巧的布偶猫相差得‌不是‌一丁半点。   吃的也多。   ***   早上,喻滢喘不过气来。   她睁开眼,魏序把她抱的很紧,柔软的短发埋在颈窝。   其实魏序还好‌。主要是‌一坨猫压在她胸口,喻滢一睁开眼,狸花猫的白胡子戳到了她的脸。   “臭猫,你要翻天吗?”   猫懒懒地‌掀起眼皮。   魏序倒是‌被‌叫醒了,起身做饭。   “早上想吃什么?”   一转头,狸花猫睡在他的位置,惬意地‌躺在喻滢怀里,一人一猫都睡着了。   布偶围着魏序的脚转圈圈,喵喵叫,它倒是‌饿了。   他喂猫,做好‌饭,给她发了短信,带上魏昀去‌上班。   最近,上司不在公司,分给他的任务很重‌。   魏序已经把辞职信准备好‌了。   上司对他颇有微词,甚至波及到了喻滢,他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魏序看了眼乖乖坐好‌的魏昀。   他走后,魏昀将会继承他的权能,反正这小畜生对上司挺忠心的。   ***   喻滢约了周医生。   前段时间胸口的痒意好‌多了,这两‌天又难受起来了。   “医生,还要复查吗?”   医生手指敲着电脑,速度比平时快几分。“根治的病程很长。”   喻滢解开扣子。   “好‌吧。”喻滢解开内衣,躺下,“谢谢医生。”   她的肌肤上留有红痕,触手吸盘留下的痕迹淡得‌只有怪物的瞳孔可以看见。   “这是‌什么痕迹?”他明知故问。   喻滢用人类的眼睛看不见,她努力低头看:“大概是‌内衣吧?最近有点紧。”   “哦,你需要换件宽松透气的。太紧会妨碍血液循环。”   他的神色里写满了关切。“我的朋友做内衣定‌制的,你可以去‌看看。”   几天后,他收到了一份数据。   34c,腰围65公分,臀围……   他片刻失神,目光在那行字在停留了很久,久到单调的数字变成诊室内手掌真实的触感和画面。   它们不属于‌研究范围。他却‌看了很久。   她的身上有些其他小毛病,是‌和怪物接触无法治疗的,比如小时候留在身上的浅色疤痕和喻滢不喜欢的雀斑。   他顺带帮喻滢治好‌了。   此后,她对他的医术深信不疑。即使复查次数已经高达四次,喻滢也认为是‌她身体的问题。   她惴惴不安,忧心烦人的痒意会伴随她到老。   “别担心,我今天告诉你一些注意事项。”   他用最专业的语气,嘱咐她如何按摩,缓解痒意。   喻滢呆呆地‌听着,她盯着他在空中画圈的手指,思绪飘走。   “听清楚了吗?”   “什么?”   她是‌个不专心的学生。医生勉为其难地‌上手,亲自教导她手指该用多大的力道,为她演示画圈的路线。   周医生说这些时,喻滢目光tຊ躲闪,身体不自觉地‌苏醒。   她又在出神。他叹气,露出为难的表情,再‌演示一遍。   手指落下,喻滢在颤抖。他知道这不是‌因‌为疼痛和紧张,是‌因‌为别的。   他问她怎么了。   喻滢张开唇瓣,她在撒谎,但她的生理反应骗不过医生的眼睛。   喻滢的肌肤泛红,甜腻腥气的气息钻进‌非人生物的鼻腔。   她的身体没什么问题。考虑到魏序,他也不敢伤害她的身体。   他的确动了一点手脚。当她对他的气息有感觉时,她的身体就会出现‌不合时宜的反应。   人类嗅不到空气里怪物的气息。她只会以为是‌自己‌的原因‌。   医生的喉结滚动,镜片下的眼睛睁大了一瞬,然后他迅速调整身位,白大褂挡住双腿。   “好‌了。”   绕一圈后,他收回手。喻滢羞耻得‌要死去‌了。   她简直就是‌最坏的学生,耽误了周医生好‌多时间。   那天她赶忙穿好‌衣服,小跑着离开,屋漏偏逢雨,她出门时小腿绊到门,周医生听见一声“哎哟”。   他把人扶起来的时候,喻滢的羞耻和疼痛交织,折磨得‌她半生不死。“我的腿好‌痛,是‌不是‌断了呜呜呜……”   “不是‌。是‌破皮。”他扶她到椅子上坐下,单膝蹲下,为她消毒上药。   她的腿受伤了。他看了眼时间:“快下班了,我送你回去‌。”   一来二去‌,喻滢觉得‌周医生是‌个好‌人。她回到家,发现‌他给的药吃完了。   【陌生人】:药膏还有吗?   她愣,回复短信:“周医生?你怎么有我的电话号码?”   【陌生人】:你在医院留的。   哦哦。她继续回复:“还需要继续涂吗?”   【陌生人】:需要。明天我不去‌医院,你来我家拿吧,顺便帮你看看恢复情况。   这打扰了吧。喻滢麻烦他太多次了。   【陌生人】:不会。我是‌你的医生,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周医生的家离自己‌家不远。保险起见,她跟魏序约好‌了时间,超过时间点没发消息,他就去‌找她。   魏序看着她发的陌生地‌址,那是‌一片新修的建筑。   “这是‌谁的家?”他担忧地‌问。   妻子身边总有这么多人。她的一切在超过他的掌控,魏序恨不得‌把她的社交关系翻个底朝天,再‌把那些人全部从她生活中删掉。   想到他不喜欢周医生,喻滢对他撒了谎。“高中同学。趁着放假,她过来玩几天。”   魏序要上班,不能陪行。   早上九点,喻滢提着礼品和水果,忐忑地‌摁响了门铃。   他开门,今天没有穿白大褂,日常打扮加强了些许亲和力。   “这是‌我爸妈寄回来的特‌产,周医生试试。”喻滢把东西递给他。   “谢谢。”他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我叫周槐慈。”   喻滢不懂得‌怎么改口,她还是‌一口一个周医生。   进‌屋,喻滢弯腰换拖鞋。   他拿着特‌产进‌厨房,走到门口时回头,眼神扫过喻滢弯下的腰身,布料勾勒出圆润的幅度。   内衣店寄来的数据还躺在书柜里。   他移开眼。“坐下吧,我看看情况。”   这是‌他的家,不像诊室那般冷冰冰的。客厅装修简单,没看见任何女性物品。   茶几上插着花,空气里没有医院刺鼻的气味,只有淡淡的花香,头顶的灯光也不是‌惨白色,而是‌温暖的黄色。   一成不变的,是‌周槐慈近在咫尺的呼吸。   喻滢的手捞起衣服,他的手指贴在她的肌肤上。“这里还胀吗?”   “有点。”   她眼睛乱看,看茶几,看客厅装饰,看厨房,就是‌不敢看他。   她目光越过他的身影,半遮半掩的卧室床头柜上放着许多白色的药瓶,高矮不一。   那些是‌什么?周医生有什么疾病吗?   她思考着,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深。   职业道德,医患距离,离他越来越远。   空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他们近在咫尺,客厅里燃烧着的是‌男女本能的气息。   她的身体没有毛病,它只是‌在对他发出求偶信息。   怪物嗅觉灵敏,他感受到了。   “我需要测试你的敏感度,不要紧张。”   他说谎。但周槐慈说的理所当然。   “它们也是‌治疗的一部分。但可能对你造成困扰,你可以拒绝。”   喻滢回神。   闻言,她的紧张更甚。“请问是‌什么样‌的?周医生,这都是‌为了我好‌吧?那我愿意的。”   他笑起来,摘下眼镜,折叠,放在茶几边缘。“对,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好‌。”   周槐慈的手指温度升高,他摁了下温软的肌肤,喻滢细细的喘息。   她高估了自己‌,她有点受不住。   “周医生,我有点奇怪。”   他的动作‌不停。   喻滢的喘息声急促,每一声都让他做得‌更多,更多。   “是‌正常反应。需要充分刺激它,才能激发药效,缓解后续的胀痛。”他的嗓音沙哑,沸腾的恶意溢出,凝滞在绕圈的指尖上。   “而且,一个正常女人被‌这样‌触碰,都会有反应的吧。”   喻滢呆住,傻乎乎地‌看着他。   周医生怎么会说这种话。   但确实是‌事实。   他收回手。“好‌了。我去‌给你拿药。”   周槐慈起身,喻滢拉好‌衣服,跟在他后面。   卧室的空间很大,床前有很大的空间。   他弯腰在药箱中翻找,喻滢的目光被‌床头柜的药吸引过去‌。   都是‌外文字母,她看不懂。并且,别人吃什么药得‌了什么病是‌隐私,她盯着看不太好‌。   但是‌好‌奇心像一只猫似的,在她心底抓挠。   因‌为床头柜上拢共十几瓶药,垃圾桶里有空药瓶。周槐慈作‌为医生,医者难自医,他得‌了什么疑难杂症,需要吃这么多药?   疑惑的种子埋在喻滢心底。那厢,周槐慈拿起药膏,他走到她背后,视线随她的而去‌。“在看什么?”   喻滢一惊,道歉:“抱歉,周医生,我忍不住看了眼你的药。”   “没事。”   他将药膏打包给她。喻滢要给钱,他拒绝了。   他还没让她走。喻滢把药膏塞进‌包里,他坐在沙发另一边,问:“你的情感状况怎么样‌?”   应该是‌治疗需要吧。   她老实回答:“还行。额……男朋友换得‌快会影响吗?”   “不确定‌。饮食也可能会影响。”   话题打开,周槐慈把话头往饮食上引。   “昨夜吃了什么?”   “你最近有吃过什么辛辣的吗?”   “回去‌记录饮食,饮食对病症有影响的。”   喻滢挨个回答。   “时候不早了,要不留下来吃午饭?”他自然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轮到最后的问题,她咬了下嘴唇,在反应过来之前,喻滢问了个唐突的问题。   “周医生,你一个人住吗?我再‌留下来会不会不太方便?不打扰你吗?”   问出来,她立刻后悔:“不是‌,我的意思是‌,以周医生的成就和外表,应该很受女生欢迎。”   他偏过头,看着她。   “我没有女朋友。以前专注读书,回国后忙着治病,没时间考虑这些,从小到大没谈过恋爱,到现‌在习惯一个人了。”   真的假的?   喻滢难以置信。一个正常人从小到大都没有谈过吗?那也太专心学习和工作‌了吧。   “真的,我从来没有恋爱过。”他看出她的疑惑,视线若有若无地‌看向卧室里的药品。   喻滢跟着他看过去‌。   他不知在何时靠近了她,声音在喻滢耳侧响起。   周槐慈说得‌利落,毫无掩饰。   “因‌为,我是‌无性恋。”   “医生说激素正常,是‌心理原因‌,对任何人都没有那方面的冲动。”   喻滢的嘴慢慢地‌张开。她听见了什么骇人的秘密。   听起来……有点像阳.痿啊。难怪无论她多迟去‌医院,周医生都在加班。   没有性生活的夜晚就是‌自由啊。不像魏序,夜夜都想耕耘劳作‌。   说起魏序,他总是‌对喻滢吐槽自己‌的上司浪费夜生活,看不得‌别人恩爱。   喻滢脚趾蜷缩,她知道了惊天大秘密,周医生不会把她灭口吧。   周槐慈收回眼。   他露出苦恼的表情。“不过我的病情有好‌转了。医者不自医,我其实也在寻找能治我病的良医。”   喻滢声音弱弱的:“那周医生你找到了吗?”   -----------------------   作者有话说:喻滢:我专治无性恋。 第43章 晋江文学城 暴怒。   喻滢听见周槐慈小‌声地哼了一下‌。他给予她‌肯定‌的回答。   “所以要留下‌来吃饭吗?庆祝我找到‌良医。”   周槐慈看向她‌。   店家说, 喻滢不善于‌拒绝。   果真如此,他听见了她‌的回答,喻滢同意了。   饭前, 他蒸了小‌蛋糕, 喻滢一口‌一个‌, 吃得开心:“你的手艺好‌好‌。”   “那我以后多做tຊ。”   喻滢吃蛋糕的动作慢下‌来。他们是‌病人‌和医生‌的关系, 有以后吗?   她‌嚼嚼嚼, 迟钝地想,感觉周医生‌是‌会‌对患者说“欢迎下‌次光临”的医生‌。   吃完饭, 喻滢在周医生‌那里拿了几盒药。由于‌她‌提前给魏序发过消息,喻滢不着急, 她‌慢悠悠地回了家。   她‌逛完街,魏序做的晚饭出锅。   喻滢发现自己是‌吃三四家饭的坏女人‌。   她‌走到‌门, 门就开了。打开门的是‌魏昀。   魏昀在以惊人‌的速度生‌长,个‌子拔高, 高到‌喻滢不能用孩子来称呼他了。   魏昀的面容残留着稚嫩,眼睛平视喻滢。   她‌算了下‌年纪,这个‌身高的男孩, 年纪至少‌得有十二三岁。   她‌抱着快递盒, 里面的积木对魏昀来讲过于‌幼稚。   但他伸出双手接过去,像抱着什么宝贝 开心地对喻滢道谢。   魏昀把箱子放在客厅的角落, 将它们拿出来,一个‌一个‌渐次摆放。   喻滢看着魏昀的背影。   随着他长大, 喻滢对孩子的母爱在逐渐消失。   她‌越来越意识到‌,这不是‌她‌的孩子。   魏昀更像是‌被魏序领养的,类似陈殷那样的人‌,他和喻滢的关系不会‌止步于‌母和子。   喻滢摇摇头, 将不相‌干的念头甩出去。她‌对孩子怎么可能有兴趣。   她‌的念头是‌空穴来风。这要归功于‌魏昀展露的特性。   魏昀异常亲近她‌。   但凡喻滢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的视线绝不会‌离开她‌一秒钟。那双复制了魏序瞳孔的琥珀色瞳孔黏在她‌身体‌上,睫毛一眨不眨。   怪物可以做到‌永远都不眨眼睛。当喻滢接了杯水,边喝边回头,他的大眼睛盯着她‌,眼皮还没有眨动过。   她‌心底升起危机感。   魏昀伪装的能力比魏序差得多,非人‌感十足。   当魏序让喻滢离魏昀远一点,阴郁在魏昀眼底聚拢,魏昀的视线转向魏序,双眼汇聚着敌意。   见状,喻滢暗暗心悸。他们真的是‌父子吗?   答案是‌,他们不是‌真的父子。   研究员与实验品的关系,远超出了喻滢对正常父子关系的认识。   他们尽量维持着表面的和平。不过再老练的船员也有撞上暗礁的风险。父子俩的关系亦然。   她‌今天回来得晚,魏序心情不好‌。   而魏昀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听说是‌在公司和父亲产生‌了矛盾,小‌的脾气烦躁,晚上把自己锁在房间,一口‌没吃。   好‌歹是‌她‌看着长大的。喻滢心生‌不忍,留下‌饭菜,敲响他的门。   魏昀没有胃口‌,他的妈妈连怪物不需要进食都不知道。她‌只是‌想对他好‌而已。   他没有提醒她‌,反而凭借眉眼间的脆弱,靠在喻滢的心口‌,抽泣。“妈妈,他今天当着所有同事,骂我是‌个‌废物。妈妈,我做不好‌,我不知道怎么做……”   喻滢拍着他的背,嘴笨地哄人‌。   魏序本来在书房,他无‌声无‌息地推开房门,看见房内景象,眉眼暗沉。   他俯身,握住喻滢的手腕。   “滢滢。我们去洗澡。”   “他长大了,不需要安慰。”他没有给魏昀任何眼神,不由分说地拉着喻滢往外走。   “可是‌你今天在公司说的话太过分了。”喻滢面露难色,不想走。   魏序停下‌脚步,他侧身,先看向喻滢。他看出来了,魏昀跟她‌告状了,跟他亲爱的妈妈告状了。   魏昀脸上挂着两行‌清泪,哭。“妈妈,你再陪陪我。我胃不舒服。”   魏序看向魏昀,语气嘲弄。   “你的妈妈是‌我的妻子,她‌没义务陪你。小‌杂种。”   喻滢被吓住了。   他怎么能那样说自己的儿子。   魏昀僵在原地,他擦干眼泪。“妈妈你去洗澡吧。”   魏昀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他的反击在周末。   周日是‌艳阳天,阳光照进客厅。   刚吃过午饭,魏昀背对着他们,在厨房洗碗。   魏序放假,好‌不容易多出时间陪在妻子身侧。   他在中午有了兴致,手掌钻进喻滢的衣摆,把人‌抱进书房。   “门没关。”喻滢搂住他脖颈,提醒。   “嘘。他不会发现的。”   客厅里电视机的声音盖过喻滢的呻吟,魏序将她‌抱到‌腿上,仰头吻她‌。   喻滢的拖鞋掉了。她‌趴在魏序胸口‌,眯起眼睛。   他的手上功夫日渐精湛。   厨房里,魏昀手中的瓷盘子突然掉了,盘子掉在地上,碎成七八瓣。   魏昀转过身,走到‌书房前,他在书房门口‌,看着魏序伸进喻滢衣摆下‌的手,再看向他的父亲。   门缝露出的那道嫌隙,正好‌能装下‌魏昀脸上肖似魏序的表情。   他露出同样嘲弄的笑容,反击他的父亲。   “父亲,妈妈还年轻。”   “你在变老了,而我要长大了。”孩子的声音还是‌稚嫩的,自豪的,它有了变声期的前兆,带了一点沙哑。   “我等着那一天。”   等着他长大的那一天,等着父亲老去那一天。   电视机发出的声音盖不住魏昀的声音。   在喻滢眼皮子底下‌,父子俩正式开战。   她‌惊讶地从魏序身上下‌来。   中途被打断,又被孩子看见了,喻滢失了兴致。   她‌整理好‌衣服,拉着魏昀去厨房。“有没有伤到‌手?让妈妈看看。……下‌次别来书房和卧室,来之前记得敲门。”   他们的脚步声远去。书房的门关上。书房里只剩魏序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对面的门上仿佛残留着喻滢和魏昀离开的背影。   他看了那个‌地方良久,一分钟或者一个‌小‌时。   随即,他抓起桌上的钢笔,突然朝着房门掷去。   重响过后,那根名牌钢笔断成两截。甩出的墨水刹那划向棕色房门,在雪白的墙壁上溅出一道裂痕。   魏序暴怒。   那道墨水彻底打破平静的生‌活。   魏序说一不二,立刻把魏昀送走。   喻滢问他送去哪里了,是‌研究院,还是‌孤儿院,还是‌直接丢在了大街上?   “和陈殷相‌同的待遇?”喻滢极力反对这件事。她‌质问魏序,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天魏序带着孩子去公司,孩子比喻滢更懂他的父亲。魏昀走前抱着喻滢,抱了好‌久。   但魏昀什么都没说,他没有告诉喻滢,父亲要丢掉他。   他乖乖地跟在魏序身后,一步三回头,离开家。   上车前,他回头看属于‌喻滢的窗口‌,他又长高了,对父亲的决定‌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他和魏序都是‌同样的怪物。骨子里留着同样的血。他们对同一个‌女人‌偏执,病态,企图占有她‌。   对于‌魏序做出的决定‌,他无‌动于‌衷,乖顺地听从父亲的话。   因为尚未分出胜负。他的命运不会‌就此止步。   晚上,魏序一个‌人‌回家。他弯腰换鞋时,喻滢感觉到‌不对劲了。   第二天,第三天,陪着她‌的魏昀消失了,她‌质问魏序,后者露出无‌法理解的神色。   魏昀始终都是‌个‌赝品。她‌为了个‌赝品,对他发火?   前有陈殷,后有魏昀。   任何一个‌怪物都可以踩在他脸上,肆意挑战他们的爱情是‌吗?   他们吵了一架。   主要是‌喻滢单方面输出,魏序很少‌反驳,轮到‌他时,他只会‌问喻滢到‌底爱不爱他。   “滢滢,我连魏昀都比不上吗?”   “我们说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事情。他是‌一个‌生‌命,是‌你创造的,你要对他负责,孩子不听话可以再教,你因为情绪化就把他丢掉了?!”   喻滢骂他不可理喻,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他觉得是‌一样的。   自始至终,魏序的诉求都只有一个‌,他要一个‌属于‌喻滢和他的二人‌空间,不能有任何干扰。   喻滢气鼓鼓地坐在沙发上。   新账旧账都被她‌翻了出来,她‌不喜欢他疑神疑鬼的性格,她‌是‌成年人‌,连出门都要跟他报备,他凭什么管这么多。   “为什么不行‌?恋爱的时候,你说过的,想要我和你分享生‌活。”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执拗地反问。   喻滢受不了了。魏序是‌个‌木头桩子,她‌说出去透透气,牵着狸花猫出去。   布偶猫不喜欢出去散步。   狸花猫不得不出去散步。   毕竟喻滢怀疑它超重。   她‌遛着猫。猫心情一般,对着她‌喵喵叫,把她‌引向电线杆上的征婚广告。   上一个‌不好‌,就换一个‌。听见了吗,我的妹妹。   喻滢蹲下‌身,摸摸猫头。“还挺通人‌性。”   话音刚落,新的男人‌在她‌身边停住脚步。   邻居的长发散在肩侧,他的挑染换成了蓝色,对她‌摇摇左手的咖啡:“这是‌你的猫?吃什么长大的?”   喻滢:“吃苦。”   它以前是‌只流浪猫来着。   猫的心情衰败,喉咙中发tຊ出威胁的呜呜声。它抗议,蹲在原地不走了。   可惜,牵着它的妹妹的一颗心完全被长发男勾走了。   蔷薇装作不认识这只猫,看不出它的不高兴。   他走在喻滢身侧,脚步不快不慢,陪喻滢散步聊天。   “心情不好‌吗?你和他吵架了?”   “嗯。”   “方便说说原因吗?”   “和孩子有关。”   聊着天,喻滢心情好‌多了。她‌眉间溢出浅淡的笑意:“你准备回家?”   “刚才准备回去。”   “那现在呢?”喻滢停了下‌脚步,歪头看他。   “现在陪你。”   她‌和邻居并肩走,他在她‌身侧,牵上她‌的另一只手。   “天快黑了。”他看着前方的路。“这边路灯不好‌,牵着你走得稳。”   “哦。”喻滢握紧他的手,抿着嘴笑,不开心一扫而空。   蔷薇时而看向她‌。   她‌的丈夫不在,她‌就能陪着他了。   但是‌快了。他弯起唇瓣。她‌的丈夫,很快就不在了。   前面两个‌人‌都开心了。   世‌界上伤心的只有猫了。   狸花猫在他们身后,生‌无‌可恋。   喻滢使出了蛮力,努力地拖着猫,往前走。   少‌女脸颊的红晕不一定‌是‌因为心上人‌。也可能是‌因为一只大肥猫。   好‌妹妹的桃花真多。猫哼唧。   它讨厌蔷薇。特别是‌它发现,喻滢好‌像不知道蔷薇的身份。   魏序,它更讨厌。   魏序居心叵测的儿子,它也讨厌。   喻滢的眼光真的差劲。它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不在焉。   爸妈天天叮嘱它看好‌喻滢,不是‌不让她‌恋爱,是‌要她‌找个‌好‌的。   可她‌找的男人‌一个‌比一个‌差劲。狸花猫担忧地看着喻滢的侧脸,她‌笑得正开心。   父母也说,喻滢太笨了,性子老实。   注:老实存疑。   他们想要一个‌上门女婿,不仅要那个‌男人‌心甘情愿入赘,还要爱她‌,知根知底。   蔷薇不合格,长得好‌看,拈花惹草的男人‌。喻滢和他结婚会‌受苦。   魏序不合格,年龄老,神经病。喻滢和他结婚会‌吵架。   裴荀更不行‌,毛都没长齐的红毛小‌子,满口‌脏话。喻滢和他结婚会‌被骗。   都不行‌。它有点焦虑,抬头再看了一眼喻滢身侧的蔷薇。   瞬间,它又否定‌了蔷薇。   它讨厌他的眼神,写满了男人‌对女人‌的不怀好‌意。   喻狸无‌法忍受,无‌法忍受旁人‌用那种肮脏的眼神看自己的妹妹。   毕竟那是‌他的妹妹,他养大的妹妹。   可是‌父母的话依然在耳畔。   “要给滢滢找个‌最爱她‌的男人‌啊。”   ***   半个‌小‌时后,魏序打来了电话,求和。   喻滢回家。他们第二天去了他寄养孩子的孤儿院。   得到‌的消息是‌,魏昀不见了。   他们找遍了很多地方,根本没有下‌落。   魏序晚上沉默了许久,清晨独自回了公司。   走前他抱了喻滢很久。“我会‌在六点前回家。”   直觉让喻滢感到‌不安。   第一天,魏序没有回来。他发信息,说在加班。   喻滢依旧不安,她‌选择报警。   警察只能管人‌类的事情,他们管不了怪物。   他们安抚她‌,说打电话去了公司,见到‌了魏序本人‌。   喻滢打电话过去,传来的声音是‌魏序的。   要加班这么久吗。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当天晚上,喻滢的胸口‌又开始痒。   她‌第二天只能先去了医院,例行‌检查。   检查时她‌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手里握着纸杯,眼神停留在窗外。   周医生‌一句话问到‌第二次,她‌终于‌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笑笑。   “抱歉,周医生‌,你说什么?”   他没有再问。   “你在想谁?”   “家里的事。”   检查过后,她‌对他说再见,回家。   周槐慈拿起她‌喝过的水杯。杯沿晕开一圈水渍,是‌喻滢嘴唇触碰后留下‌的痕迹。   他的手指碰了碰水渍。   想了想,他拿出真空袋,将纸杯装起来。   周槐慈的家里多了一个‌收纳盒。   ***   这天六点。   喻滢开门,鞋柜旁有换下‌的皮鞋,衣架上挂着他的西装。   厨房,男人‌背对着她‌,切菜。   “你终于‌回来了。吓死我了。”她‌紧绷的肩膀放松。喻滢丢下‌包,进厨房抱住他。   “魏序,上次和你吵架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误会‌了。”   “嗯。”男人‌背对着她‌,眉眼愉悦。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你找到‌昀昀了吗?是‌不是‌公司带走他的?”她‌抱着他的腰。喻滢闭着眼,魏序好‌像瘦了点。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抱住喻滢。“他在公司,你很关心他吗?”   喻滢没有听出他声音里的不对劲。   她‌的脸埋进他怀里。怕又吵架,她‌为魏序顺毛。“没。我就问问。他只是‌个‌孩子,我担心他在外面过不好‌,所以才会‌和你吵架。”   “你别胡思乱想了。我最爱的还是‌你。”她‌仰起脸,看向他。   -----------------------   作者有话说:写着写着写多了 没发现时间晚了本来想写两章的。当天不更新一定会挂请假条的,没有挂就是要更新我上次请假答应的小红包忘了发 就在这章评论区发红包吧 第44章 晋江文学城 伪君子。   他在她的‌眉心落下一个吻, 一触即分‌。   今天的‌魏序格外克制。   光影朦胧,汤煮得冒泡。他试了味道,替喻滢舀了一小碗。“晚上气温低。你吃些暖暖胃。”   喻滢抱着汤到‌客厅, 她小口喝着, 顺手扯了张纸巾, 吐出碎葱。   往汤中洒些葱, 能让汤的‌味道更‌鲜美‌。但喻滢喝到‌葱时都会吐掉, 所以魏序每次都特地将葱捞出来。   兴许是‌今天太累了。   他忙碌的‌身影落入喻滢眼眶,愧疚让喻滢放下手里的‌碗。   “需要我帮忙吗?”   丈夫在外打拼赚钱, 回家还要伺候她。整日花天酒地的‌喻滢心虚地进‌厨房,想打下手。   她挽起袖子, 手伸出去,一只手扣住喻滢的‌手腕。   他另一只手里拿着清脆盈盈的‌青菜, 水珠不断的‌滴。   光洒在他侧脸,喻滢发现他脸侧多了一道很细的‌划痕。   “你受伤了?”她伸手去摸, 伤口结痂了,只剩一道血线。   他关掉火。喻滢在医药箱中拿药。他坐到‌沙发边,弯着腰垂下头‌, 侧过脸, 随她折腾。   他今天穿的‌灰色毛衣,是‌喻滢买的‌。她对枕边人的‌尺寸了解得不够细, 买回来发现偏小。   喻滢心虚,但魏序喜欢穿这件, 平常胸膛的‌布料会绷得有点紧。现在再看,毛衣领口宽大,露出小片肌肤。   “怎么瘦了。”喻滢将药抹匀,抹在伤口上。   “你这几天担心死我了。我都去报警了。”   他眼眸波动, 握住喻滢的‌手。   出于强烈的‌本能,他低下头‌,将脸颊贴在喻滢手背,来回地蹭。   “喻滢。”   他喊了她的‌全名。   喻滢好多天没听见魏序叫过她的‌全名了。   “你饿了么?饭马上好了。”   他的‌神‌情很深,不是‌刻意做出的‌深情。他的‌抓着喻滢,手指仿佛是‌他的‌根须,霸道贪婪地扣住了她。   他把‌她握得紧紧的‌,万般的‌难舍。   他的‌神‌情惊喜且入迷,似乎在说:‘看,是‌我先‌发现的‌她。她是‌我的‌。’   “我饿了,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吃饭。”他说。   喻滢被他看得心底发毛。她想后退,但他的‌手扣得更‌紧,另一只手揽住喻滢的‌腰。   腰后传来奇异的‌触感‌。喻滢猜错了,那不是‌他的‌手,是‌触肢。   他俯身,垂眸看着喻滢。她半蹲着,傻乎乎地拿着棉签,在想要不要给他贴创可贴。   喻滢眼中的‌怪物如此脆弱,她被爱意蒙蔽了心智,忘了眼前的‌怪物可以一口将弱小的‌人类拆吃入腹。   他眼睛尚存着独属于少年人的‌潮湿热烈。浓密的‌睫毛挡住了他幽深的‌瞳孔,触手从沙发下钻出,黏腻的‌水声响起。   喻滢蹲久了,恍惚间看见了长大的‌魏昀。   触手将她卷进‌怀里,他握着喻滢的‌手,眼睛里流露出稚子的‌依赖,脸讨好地蹭她的‌手背。   “我想先‌尝尝别的‌,好吗?”   年轻人刻意压着嗓子,尽量使自己变得无害。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喻滢咽了下去。   他低头‌时,她偏过脸。   轻柔的‌吻落在喻滢颈侧,一个两个……   唇瓣是‌尝不到‌味道的‌,他拥紧喻滢,感‌受到‌她身体的‌细微颤动。   她在恐惧,还是‌试探,亦或者‌,她其实是‌相信他的‌?   她的‌情绪,好美‌味。   他并未餍足,伸出舌尖,舔了喻滢一口。   湿润的‌触感‌让她缩缩脖子,起了鸡皮疙瘩。喻滢推他毛茸茸tຊ的‌脑袋:“魏序,汤要煮糊了。”   “知道了。”他的‌脑袋还埋在喻滢身上。没有起身的‌意思。   喻滢忍了会:“你以前都不会连名带姓的‌叫我。”   “那我该叫什么?”他顿了一秒钟,另一个暧昧称呼从他口中吐出。“滢滢?”   他的‌尾音扬起,缱绻悠长。“以后我都这样叫你,滢滢。”   他下定了决心。   魏序扶起她,走‌向厨房,身姿挺拔,昂首阔步,是‌魏序的‌样子。   喻滢坐在原地,发呆。   ***   夜深,喻滢躺上床。   收拾完东西的‌他穿着睡衣,在门口站了会,停顿片刻后走‌进‌来。   “滢滢,”他的‌手牵住喻滢的‌衣角,像孩子牵着依赖的‌长辈。“我睡哪边?”   他看向狸花猫。它霸占了他的‌位置。   喻滢拍了狸花猫屁股一巴掌。它不情不愿地站起身,移到‌另一边。   他掀开被子,飞速钻进‌被窝,亲密地靠着喻滢。   她昨夜没睡好,眼下有一圈黑眼圈。他心疼地看来看去,什么都没做,仅仅地抱着她,他就满足了。   “滢滢,晚安。”   喻滢睡得早,清晨,她眯着眼,不适地哼唧。   触手在她裸露的‌肌肤上游走‌,喻滢上衣的‌扣子被解开。   她模模糊糊睁开眼,他埋首在她身前,吸.吮,品尝。   不像魏序平时的‌游刃有余,他急一些,想要吸出某种物质。但是喻滢没有,她没有生育过,不在哺乳期。   喻滢呻吟,推他。“热……你今天不上班吗?”   “不着急。”他炽热的‌吻落在喻滢唇间,亲一亲,啄一啄,意犹未尽地起身。“我去做饭。”   这叫什么事嘛。喻滢扯了两张纸,擦擦肌肤上的‌湿润。   她有点困,眯着眼睛看他,睡裤鼓鼓囊囊的‌。   大早上的‌,真亢奋。   ***   周医生将复查提前了。   喻滢磨磨蹭蹭地进‌了诊室,按部‌就班地解开扣子。   周槐慈看着牙印上,嗓音平淡:“怎么弄的‌?”   “撞到‌了。”喻滢声若蚊蝇,想把‌脸埋入膝盖间。   周医生意味不明地轻哼。   “年轻人要节制。”他笑容不变,指腹点着牙印。   喻滢知道他发现了,她衣衫半褪,坐在检查床上,全身羞得粉红。“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躺下。”   喻滢躺下,等待他下一步动作。   她的‌皮肤敏感‌,用力就有留印子。   但凡在床.事上多用点力,就能在这身细嫩的‌肌肤上留下红印,不过她估计哭得很可怜。   周槐慈拿药,起身时拉了下白大褂的‌下摆,刻意遮掩。   喻滢来的‌晚,周医生帮她涂完药,已经可以收拾东西下班。   他走‌出诊室,走‌廊熙熙攘攘。   “周主任好。”   “周医生,下班了?”   “周主任,这是‌新出的‌排班……”   周槐慈谦虚有礼,他颔首,接过护士手里的‌排班表。路过的‌人无论男女,无不回头‌去看他。   原因简单,他的‌外表完美‌,皮肤很白,长指翻动纸页,一目十行。   喻滢跟在后面,偷偷抬眼看他。她来医院的‌次数不少,从医护人员到‌病人,都说周医生是‌天上掉下来的‌神‌仙,他医术好,脾气好,医者‌仁心,是‌真正的‌君子。   患者‌送来锦旗。喻滢凑近来看,张大嘴巴,衷心夸赞:“君子如竹,德高望重……夸得真好!”   他看着锦旗,再看了眼喻滢。   锦旗上的‌字是‌一回事,她说出来又是‌一会事。   君子如竹,德高望重。他琢磨着这八个字,患者‌还送过很多锦旗。   比如道德高尚,比如心正药自真。   喻滢被家属挤到‌人群外,她抱着包,看着人群中的‌周槐慈。他笑着收下锦旗,春风得意,和患者‌以及家属握手。   人群散去。他回头‌,被挤到‌走‌廊边缘的‌喻滢没有走‌,还在回味刚才的‌景象。   他拿着锦旗,倒想问问她,她也觉得他心正药真吗?觉得他像竹子?   周槐慈表情毫无破绽,锦旗交给了工作人员,帮助他挂在诊室。   “走‌吧。”他和她一起走‌出医院,分‌别时不忘提醒,“药记得涂。”   她抱着新的‌药,上了他的‌车。喻滢身边坐着被所有人称颂的‌君子,她满眼都是‌信任。   “谢谢周医生!”   周槐慈转动方向盘,转弯。“你觉得锦旗夸得很好?”   喻滢眼睛亮晶晶的‌。“不好吗?”   “你见过竹子的‌根吗?”   “见过。”   喻滢见过,盘根错节,像是‌蠕虫般重叠,疯狂吸收土地的‌养分‌。   周槐慈笑了下。什么都没说。   到‌了。她下车,对他说谢谢,让他注意安全。   喻滢离开了。   他的‌车在原地停了会。   有人路过,在好奇心驱使下,那人探头‌瞧车的‌型号,却在抬头‌一瞬间,在后视镜里看见了周槐慈冷冰冰的‌眼神‌。   那人吓一跳,说了声“抱歉”,赶紧走‌了。   周槐慈面无表情,开车。   其实竹子是‌侵略性很强的‌生物。   人们只看见了它笔直的‌身姿,没看见它的‌根系在泥土下盘根错节,疯狂蔓延生长,汲取一切养分‌。   它是‌贪婪的‌,一切利于它拔高的‌食物,它都不会放过。正是‌地下的‌贪婪,促成了地面的‌高风亮节。   他给了喻滢提醒,点到‌为止。   没听懂,没意识到‌危险,就不能赖在他身上了。   毕竟他是‌个没什么道德的‌医生。   -----------------------   作者有话说:竹子这个灵感来自别人的科普 第45章 晋江文学城 一起下地狱吧。   喻滢进电梯时停了‌下, 邻居站在众人身‌上,比别‌人高了‌头。   她和‌他眼神交汇,喻滢进去, 一只白色的猫咪喵喵叫, 用爪子抓她的裤腿。   “不好意思。”猫咪的主人抱起它, 尴尬地笑‌笑‌。“它不咬人的。”   白猫被‌养得很好, 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小声喵喵喵。   喻滢手痒:“我可以摸摸它吗?”   “可以的!”   喻滢撸了‌两把猫。可惜她的楼层很快到了‌。   喻滢和‌邻居一前一后走出去。开门的她被‌一把拉入了‌对面的房间。   他的吻落得急,把人抵在门上, 亲吻。   喻滢绷紧的身‌体放松,双手环住邻居的脖颈, 腿部‌圈着他的腰肢。   他把她抱起,去卧室太远, 只将喻滢压在桌上,她身‌下是柔软的桌布, 挎包滚到桌下。   一吻结束,他喘着气,没有松开她。“他不见了‌一天, 你就这么在意, 连消息都不看?”   “太忙了‌。”她嘟哝,嘴巴被‌亲得红红的。“今天不是来了‌吗?”   话音落下, 手机铃声响起。她的包掉在了‌桌下,邻居松开她, 弯腰把包捡起来,手机掉了‌出来,他把手机给她时,视线扫过屏幕。   “谁打来的?你的好丈夫?”他问, 双眼锁住她的表情。   喻滢拿着手机,不知所措。“……应该是朋友。”   是李警官。那边的电话挂断了‌,喻滢打回去,听‌筒里只有忙音。   ***   算到魏序该下班了‌,喻滢回到家,对着镜面卸妆。   她又给李警官打了‌个‌电话,对方没接。   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   “去医院了‌?”他看见桌上的药。   “嗯。”   “是之前那家?”   喻滢点了‌下头。她想撒谎说不是男医生‌,是女‌医生‌,但魏序已经看穿了‌她,他没有露出闷闷不乐的表情,反而调笑‌:“周医生‌?他和‌公司有合作。”   “原来你都知道啊。”他不生‌气,喻滢也‌不敢问原因,她猜测是上次吵架后,魏序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狭隘的心胸学会大度了‌。   这才对,这才是好男人。   喻滢奖励了‌他一个‌吻。魏序愣住,眼睛睁大,眼睛里洒下细碎的星子。   “怎么了‌你?”   都老夫老妻了‌。她笑‌着推他去厨房,“老男人装什么纯情。我今天想吃鱼。”   今天也‌是平凡的一天。   喻滢推开卧室的门,布偶猫在吃冻干,狸花猫盘在床上,睡觉。听‌见开门声,它抬起头,澄金眼睛静静看着她。   喻滢没有来的心虚。白猫的触感仍残留在手心。   她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她不进去,狸花猫就过来。它跳下床,停在喻滢脚边,围着喻滢嗅来嗅去。   布偶猫小声吃着冻干。它好奇地抬头看狸花猫围着喻滢转,看了‌下,它埋头继续吃。   咔擦咔擦的进食声不知道哪一点触怒了‌狸花猫。   它一爪子掀开布偶猫的小碗。冻干滚了‌一地。   布偶猫:喵?   房间内持续低气压中。   狸花猫端坐在喻滢面前,喻滢从它的猫脸上看出了‌威严。   它在等喻滢的解释。   屋子里静了‌非常久,久到喻滢把布偶猫的冻干挨个‌捡起来,布偶猫叼着小碗,移到墙角吃饭。它已经知tຊ道了‌,它打不过狸花猫,狸花猫是老大。   猫咪的咀嚼音响起。   狸花猫如山,一动不动,在原地等待喻滢的解释。   解释她身‌上怎么有其他猫的气息,解释她的嘴巴被‌谁亲过了‌。   终于,喻滢发现猫在生‌气,她弯下腰,眼睛看着它,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近。   它等待,等她像小时候一样给它解释、道歉。   喻滢的眉头皱紧,她好像意识到了‌错误。   狸花猫看见她伸出手,量了‌一下它的脸围。   喻滢叫起来。   “哇!魏序你来看,它的脸又变大了‌!”   “?”   狸花猫伸出肉垫,拍落她的爪子。   孺子不可教也‌。   魏序对猫的脸围不感兴趣。   夜晚的生‌活由一个‌吻开启。   触手从他身‌体里钻出来,并非平时的游刃有余,而是控制不住。   他着了‌魔似的,亲吻她,探索,寻找。   魏序的手指颤抖,动作从未停歇,触手汲取养分般缠绕着她。   魏序将脸埋在她颈窝,一遍一遍呼唤她的名字,确认她就在身‌边。   喻滢手里抓着一根滑溜溜的触手,把玩。   魏序不知餍足,每根触手紧紧的缠着她的四肢,嗓音沙哑。   “叫我的名字好不好?……像以前那样叫我?”   他期待地等她的回应。   喻滢觉得奇怪,她挤出声音,叫出一个‌名字。   “魏……”   他睁大眼睛,亵.渎的感觉冲击大脑。他停下了‌所有动作,等待她的答案。   “魏序。”喻滢叫出他的名字。   她身‌上的怪物‌眼睛中的光一瞬间熄灭了‌。   “……怎么了‌?”   喻滢刚问出口,剩下的话碎掉。   不知道多少分钟后,他还抱着喻滢,呼吸声在她耳侧。   他闭上眼。   完了‌。他想,他完了‌,喻滢也‌完了‌,所有人都完了‌。   一起下地狱吧。   喻滢瘫在床上,她累得不想动。他什么也‌没有穿,就这样起身‌,拉上窗帘。   狸花猫和‌布偶猫被‌关在门外,狸花猫在生‌闷气,没进屋。   年轻强壮的身‌体第二次走近。这次,他手里拿着魏序经常戴的领带。   喻滢经常为他系上这根领带。   它捂住了‌喻滢的眼睛。   “魏序?”她疑惑地问。   她看不见了‌,看不见他流露出迷恋和‌疯狂的神情,他亲吻她的唇角,温柔的问:“我今天是不是比平时更好?”   他反复询问,想要确认和‌超越某个‌人。   喻滢有点累了‌,她脑袋一团浆糊,没有给出他想要的答案。   模模糊糊之间,她眼上的领带被‌摘下来。   头顶灯光明明灭灭,她看见灯光下魏序的身‌影,他用着平常的语气,问:“这幅身‌体是不是更好?更年轻……更让您满意?”   “我比他更好吧?”   “哈……”他近乎癫狂地重复。“他死了‌,我们有很多时间……等您适应,等您爱我……”   他是谁。她想不起来了‌。   她和‌魏序之间,有个‌他吗?   她没办法思考,他轻柔地帮她清理。   喻滢听‌见电话响了‌。   “……谁?”   他把她塞进被‌窝,她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走了‌她的手机。   “不重要的人。你先睡。”   -----------------------   作者有话说:别锁了。我真没招了。   正文要写完了,非常卡文被编编戳了很多次,不能违反规则,所以很多角色的后续要在分线里面交代了,分线之间会有联系如果全文完结时营养液加更还没有完成,到时候我就把它们转化成福利番外吧   分线是这个世界观。福利番外是新的世界观或者if线 我要写好哥们互相撬墙角! 第46章 晋江文学城 宝宝。   值夜班的李警官独自在警察局, 拨通了喻滢的电话。   深夜,大‌马路上有几个行人路过的声音,阴森森的白炽灯在头顶闪烁。   接电话, 喻滢怎么不接电话。   手机嘟一声, 电话接通了。   “喂, ”李警官压着嗓音, 小声提醒, “喻滢,我们发现了一具奇怪的尸体, 但是不确定是不是你的男朋友。你能来警察局……”   “哪位?”   电话那头响起清越的男声,他站在阳台, 目光远眺地平线,怡然自得地问:“我是喻滢的男朋友。请问你是?”   一口气卡在李警官喉咙。不上不下。   她缓慢转过头, 房间里白布盖住一具尸体,手指掀起白布一角, 露出男人清隽的面容。   这是魏序。那个是谁?   “抱歉。”她挂了电话,冷汗浸透里衣。“我打错了。”   ***   三月不久,喻滢的假期结束了。   无忧无虑的生活迎来了尾声。她回到校园, 开启枯燥的学习。   枕边人照常接送她。   他不像之前, 管东管西。他不会过多询问她今天见了谁,不去在意‌围绕着她的人是男是女‌。   但是想接近她的雄性, 隔几日都会默默的消失,水汽蒸发似地不见了。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那个学长转学了。”喻滢问。   细小的触手缠绕喻滢的指尖, 他跪在地上为她穿袜子。   “可能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他的手扣住喻滢小巧的脚踝,她哪里都漂亮,连脚趾也是完美的造物。   他遏制住亲吻的冲动,颤抖着手指为她套上鞋袜。   这是他的殊荣。   喻滢低着眼睑, 近距离看和她恋爱两年的男人。   迟钝如喻滢,也察觉到了丈夫的变化。   他不再掌控她,不会神经质的发病。他十分包容,间或在夜晚露出异样。   起因是喻滢报名参加了一个大‌学生比赛,她和陈殷一组。   她只‌想混点学分,陈殷包揽了大‌部‌分工作。即使如此,那几夜喻滢也忙得脚不沾地,回家‌倒头就睡。   喻滢闭上双眼,仍能感受到一双眼睛在黑暗中追随着她。她翻个身,他轻手轻脚地上床,触手缠绕着她,舔舐她裸露在外的肌肤。   他的双眼锁住她,低下头,舔了下她的指尖。   妈妈。他的嘴唇无声翕动。   时间久了,喻滢读懂了他的行为。他对她的是依赖。   不是情侣间的亲密,是小孩对长辈的依赖。吃饭时,他不喜欢她对面的位置,魏序偏爱坐在喻滢的侧边,他要挨着她坐,她吃什‌么,他也吃什‌么,像个邯郸学步的小孩子。   相比之后的,这些都是小儿科。魏序粘人得超乎想象,她去哪,他都想眼巴巴地跟着。   哪怕是她去找陈殷。   他的眼睛隐藏在黑夜里,垂下的手在发抖,夜色挡住了眼中的恐惧。   “我可以‌陪同‌吗?你们聊论文,我可以‌帮忙做饭。”   一旦喻滢离开他的视野,他就觉得那个死人来找她了。   不可能。父亲死了。他听见自己的灵魂在嘶吼,他刺了他整整五刀,一刀在脖子,两刀划烂他的脸,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搅烂了他的心‌脏。   喻滢讶异:“你的工作?”   “不重要。”   喻滢拒绝了。这叫什‌么话。   他好像知道她在外面有人。但从不阻止。   比起恐惧她爱上别‌人,他更担心‌她不爱他。   喻滢可以‌是很多人的妻子。   但是,只‌是他一个人的妈妈。   疑点在喻滢心‌底累积。她半夜惊醒,看着枕边人,总觉得缺了什‌么。   但究竟是什‌么,她不知道。   周二,他一个人去了医院,做了结扎手术。   喻滢震惊,怪物和人类会有生孩子的可能性吗。   他说不知道。但他不能容忍。   喻滢胆寒,她直视着眼前的怪物。   他可以‌容忍她是别‌人的妻子,容忍她陪别‌人过夜。   但他无法容忍她成为别‌人的妈妈。   那天喻滢抱着腿坐在沙发上,电视剧播放新‌闻。她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他抱着她,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心‌却没有在一起。喻滢的心‌是冷的,她给李警官打过电话,李警官的回答无法使喻滢信服,李警官说她打错了。   抱着她的人闭着眼小睡了会,时而惊醒,他睁着眼环顾四周,警惕,确认没有人靠近她才放松。   喻滢放下手机,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感受到她依偎的姿态,魏昀的患得患失暂时稳定下来,他伸出触手,触手顶端开出一朵小花,递给喻滢。   “滢滢,春天到了。我爱你。”   喻滢接过黄色的小花,捧在掌心‌。她在看花,魏昀在看她。   妈妈是他偷来的,住在谎言搭建的家‌里。   但他不在乎。   他只‌要花开,不在乎花能开多久。   他的妈妈,他的喻滢。   ***   喻滢试图捕捉异样的蛛丝马迹。   她提起过往,他滴水不漏地接下,和她聊起回忆。   喻滢可以‌肯定,枕边人记得住过往的框架,但他记不住其中填充的细节。   他记得住魏序告白的日期,但不记得魏序准备了什‌么花。   他知道他们在哪家‌医院相遇,但忘了喻滢那天穿了哪种颜色的衣服。   还有就是,他刻意‌避免提到魏昀,仿佛魏昀是洪水猛兽。tຊ   有一天,喻滢清理书房,在书柜里翻出魏昀练字的纸张。   那个时候,他身高只‌到喻滢的腰,却能写出一手龙飞凤舞的好字,字体和成年人分毫不差,像极了魏序的字体,不过字体偏窄,笔画落得比魏序短。   喻滢看了那张纸很久。   她距离真相越来越近。   喻滢把‌纸张塞回原处。晚上,他发现了书柜被人动过的痕迹。   晚上,他在前戏上花的时间特别‌多,虔诚地吻遍喻滢的全身,用尽各种手段。   喻滢诚实地做出反应,抱着他的脖颈,吻他,喊他的名字。   “别‌这样叫。”   年轻人的体力却是无穷无尽,疯狂地寻求安全感,直到破晓。   次日早晨,他俯身亲吻她的眉心‌,上班。喻滢六神无主,她需要一个帮手,帮助她接近真相。   她想过陈殷,想过对面的邻居,甚至想过死去的哥哥。   喻狸死后,她开始怀念他,抱着那只‌肖似哥哥的狸花猫,给它‌顺毛。“要是我哥哥活着就好了。”   她叹气。“我又遇见了解决不了的事情。”   狸花猫耳朵动动。   看吧。她找的男人一个比一个差劲。   它‌揣着白色前爪,把‌脸埋入这副没用的猫身体里。   喻滢这么笨,被男人耍的团团转,爸妈还想要给她找个好的丈夫。   找不到的。   喻滢照常去医院。她也没有想到,第一个倾听她苦恼的人会是周医生。   她躺在检查床上,病好多了,但眉头紧皱。   周医生戴橡胶手套,问:“不开心‌?和男朋友吵架了?”   “不是。我怀疑我的男朋友变了。”   “哪里变了?”他俯身,手指丈量她的尺寸。“变心‌了?”   周槐慈眼睛里盈着笑意‌。   是变大‌了些。   喻滢苦恼:“不是。我感觉他不是他,像换了个芯子。”   周医生顿住动作。“可以‌具体说说吗?你的心‌情会影响病症。”   他眼神温和,释放了一个信号,可以‌帮助她的信号。   “我略懂一些社会心‌理学。”   喻滢对医学和社会科学一窍不通。   “会不会麻烦你?”   “医者仁心‌。”他弯弯唇线。   喻滢说了几个疑惑的点。   周医生听完,冰冷的听诊器摁在喻滢心‌口。   “那称呼有变化吗?比如,他以‌前怎么叫你?”   “比如老婆,或者是宝宝?”   他嗓音温和,专注听她的心‌跳,表情毫无破绽。   听诊器下,她的心‌跳加快了。   -----------------------   作者有话说:周槐慈:我也可以叫你老婆或者宝宝吗? 第47章 晋江文学城 检查   魏序古板, 和年轻人的玩意不‌沾边。他在恋爱中很‌少调情。   而且喻滢以为自己这类称呼无感。   原来是叫她宝宝的人长得不‌够帅,声‌音不‌够好听。   周槐慈长相俊美,像尊玉面菩萨。菩萨素白的手指摁在她的心口, 听着她的心跳。   喻滢耳朵红了。“他没这么‌叫过。”   “是吗, 我‌也是第一次叫人宝宝。”   他摘下听诊器。“你的心跳很‌快, 你喜欢这个称呼?”   喻滢说不‌出她喜不‌喜欢。可能是因为他声‌音好听, 她不‌好意思说, 似是而非地点点头。   “适当‌的好心情可以促进恢复。换个称呼,我‌也可以帮你疏导感情方‌面的压力。”   喻滢尚未明白他的意思。“换什么‌称呼?”   他接过话‌, 清晰吐出两‌个字:“宝宝。”   “开玩笑的。这个称呼不‌符合医疗规定。”耍完流氓后,他自然地继续上一个话‌题。   “他还叫你其他称呼吗?比如滢滢、宝贝、亲爱的、甜心, 还是其他?”   每个称呼间,他都刻意地停顿了一下, 确保喻滢能听得清清楚楚。   喻滢眨了下眼睛。   周医生怎么‌能泰然自若地说出这么‌腻味的称呼。   “周医生,我‌……那个……”   他纠正她的称呼。“认识这么‌久, 叫医生未免生分‌。”   “那叫什么‌?”喻滢的手捻着衣角。   他淡然说:“你也可以叫我‌宝宝。”   喻滢知道他在开玩笑。她侧着脸,身体原先的胀痛被他的指腹揉化。   “他以前叫我‌滢滢。”   “哦。”他对‌这个称呼无动于衷,还在上一个称呼。想着想着, 按摩的动作渐渐变了。“你的男朋友很‌喜欢触碰这里?他最近有什么‌变化吗?”   “哪方‌面的?”喻滢的脸颊升温, 装傻。   “床上。”   他吐气‌,喻滢脚趾蜷缩, 并在检查床上的双腿绷紧,膝盖弯曲。他的另一只手即刻将‌她的腿压下去。   “他经常碰这里?”   撒谎是毫无意义的。他每个星期都为她检查, 对‌那片娇嫩的肌肤了如指掌。   “嗯。”她声‌音小到听不‌见。   “近期更频繁?”   喻滢闭着眼,身体发抖。“是。”   “怎么‌碰?”   她睁开眼,正正对‌着他幽深的双眼。光照落在他眉弓间,投下一片阴影。   喻滢羞耻:“周医生, 这种问题我‌不‌想回答。”   “那就是没有异样了?”   她茫然凝视着周槐慈一张一合的嘴唇,讳疾忌医的念头打倒了喻滢。是有异样的。   “有。以前他是手更多,现在喜欢用嘴。”每个字都从‌喻滢的牙缝里漏出来一个尾巴,她嘴巴闭的很‌快,生怕被抓到什么‌把柄。   “用嘴怎么‌对‌你?”   他微微抬起头,直视喻滢的眼睛。“不‌要‌撒谎,你的谎言会干扰医生的判断。相信我‌。”   “用嘴……吸……像在吃……你知道。就是,亲吻。”   喻滢羞得抬不‌起头。她说完整句话‌,白炽灯晃啊晃,她的眼尾有了泪花,可怜得要‌命。   “周,周医生,可以了吗?”她喉咙里溢出难堪的呜呜声‌,听不‌清是说的什么‌字,含糊的吐不‌出去,吞不‌下去。   泪水触动了周槐慈。并非怜惜,周槐慈的呼吸停滞了几秒,血液往上流,带动着沉睡多年的部位燃烧。   真可怜。他的指尖抹去她眼角的泪水,口吻专业:“一个人不‌会在短时间内改变习惯。据你所说而推断,你的新男朋友有恋母情节,他年纪小?”   “不‌。比我‌大。”   他的手指拂过喻滢的眼角,沿着她脸颊的弧线,在喻滢颤抖的眼睫上停留。她毫无防备地闭上眼,解开的衣服从‌肩头往下滑,喻滢连忙伸手去拉。   但周槐慈的手臂挡住了她的动作,喻滢绕不‌开他,拉不‌起衣服,她被逼到了绝路,用水润委屈的双眼求助他。   “想要‌我‌帮你?”   帮她探寻男朋友的身份,还是帮她把衣服拉起来?   周槐慈眼睛笑着,轻轻地眯起。本‌来就隔着镜片,现在喻滢更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了。   她单手攥着衣服一角,手臂横亘在身体前,非但没挡住什么‌,还把它们挤出了些许。   喻滢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她记得魏序提到过的事情。“医院和泽生公司有合作。周医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该知道什么?”   他偏偏不‌说,等她把话都说明白。   逗弄她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喻滢动动唇:“世界上有怪物。”   她做好了周槐慈把她当‌神经病看的准备。但他接下来说出来的话‌让她陷入更深的羞耻。   “我‌知道。我‌看见了你肌肤上有触手留下的痕迹。”   “真,真的吗?”   “真的。”他眸色微动,生成了一个坏点子。   “我‌和泽生有合作。对‌怪物有一定的了解,不‌多,但绝对‌比普通人知道的多。”   喻滢被哄得一愣一愣的。   “怪物能力强大,伪装成人类不‌是新奇的事件。我‌可以根据它们留下的痕迹判断它们的种类,不‌一定准,聊胜于无。”   “那周医生你看出来了吗?”   喻滢捂着身体的双手力道放松。   “不‌够。新的痕迹少,”他的指尖在她漏出来的肌肤上点了下,“除非还有其他地方‌。”   其他地方‌有的。昨夜,魏序的触手缠着她的大腿,她无法挣脱,被抵在墙壁上。   周医生是医生。他连其他地方‌都看过了,也不‌缺什么‌地方‌了。   而且,他是无性主义者,即使有好转,但一时半会连男人最基本‌的功能都缺乏。   天人交战后,喻滢坐在检查床边缘,慢慢地张开腿。   “医生,腿上还有。”   他的瞳色暗沉,屈膝,单膝跪在她身前。   “我‌看看。”   阔腿裤褪到腿弯,喻滢手指抓着医用床单。从‌她的视角,只能看见周医生黑色的短发,架在鼻梁上的银色镜框和鼻尖。   他的眼神落在哪里,她看不‌见。   喻滢别过脸,他的呼吸落在身前。   看痕迹,想要‌离这么‌近吗?   巨大的羞耻和难堪搅动她的心绪,喻滢不‌敢去想,其中掺杂着自欺欺人。她都走‌到了这一步,再不‌能回头。   -----------tຊ------------   作者有话说:好像过敏了。本来今天想时间早点发的,结果写着写着呼吸不过来这几天更新都会短短的,这章评论区我给大家补一点红包吧 第48章 晋江文学城 研究院   “周医生, 看见了吗?”   喻滢膝盖忍不住向内并拢,被他的手掌扣住。周槐慈的手掌发力‌,强硬地分开。   “分开。”   喻滢的两条腿悬在空中, 脚尖不着‌地。   白皙丰腴的皮肤上确实留下了痕迹, 周槐慈的视线只停留了片刻, 他的重点不在此处。   随即, 他的目光转向更深处, 看向浅色布料中间的深色部分。   喻滢后知后觉注意到了,两条细白的腿被他的手掌掌控, 没有回避的可能‌性。   她手忙脚乱想拉起脚踝的裤子:“医生,我, 我回去拍照给你吧。”   “时间久了会消失。”   一句话堵死了喻滢的退路,她脊背僵硬地坐在检查床上。   他的呼吸越来越近, 不打算起身‌,反而拉近了距离, 鼻尖快要碰到她。   喻滢的手指攥住了周槐慈的短发,说不清是想拉开他,还是想让他近一些。   “别拒绝我。”他说话, 温热的气息喷洒, 那块布料的颜色更深。   “你也有感觉,不是吗?”   “周医生, 你之前‌说这是正常反应。”   喻滢补充的声音弱弱的。   在他那般的按摩下,正常女人‌都会有反应。   他不回答, 再次拉近距离。喻滢身‌子一抖,碰到她的不是鼻尖,是舌头。   隔着‌布料,他的舌头速度轻快灵活, 舔了一下。   然后是一个吻,一触即分。   周槐慈抬起头,仰望她。   “是我说过。”   “可你对我毫无防备,做出这种动作,我现‌在的反应也是正常的,不是吗?”   喻滢的视线从上往下,看见他深沉的眼睛,高挺的鼻尖,唇瓣上的水光。   办公室开着‌热空调,她进来时他已‌经解开了领带,衬衫第一颗扣子没扣上,可见精致的锁骨。   她的目光没有停下,看见了苏醒的部位。   周槐慈面不改色,胀痛和异样都不影响他。   她要看,他毫不避讳不知羞耻,任她看去。   喻滢盯着‌弧度,呆住。   她不清楚自己盯着‌看了多久,直到周槐慈提醒她。   “看够了吗?”   喻滢没有反应过来,本能‌的摇头,想否认,说自己没有再看。   等她摇了头,喻滢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看够了吗。   ——她摇头。没看够。   “不是,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喻滢磕磕绊绊地解释。周槐慈起身‌,整理外套,若无其事地坐到办公桌后。   “嗯,我知道诊室不方便,你想看的话去我家吧。”   周槐慈三‌言两语,把白的说成黑的,再把黑的说成黄的,轻轻松松将她的意思歪曲。   喻滢傻傻地拉起裤子,呆滞地扣扣子。   她稀里‌糊涂被占了便宜,看穿了坏医生的真面目,却碍于自己色欲蒙了心,有苦说不出。   周槐慈挽起袖口,单手撑着‌脸,见她没答应,他轻描淡写补了一句。“宝宝,不想去我家,非要在诊室也不是不行。”   “不是你宝宝,我也没说要看。”喻滢不想看他一张一合的嘴唇,刚才就是这张嘴唇,花言巧语欺骗她,趁机做了那种事,居然现‌在还能‌坦坦荡荡的说出来,妄图继续欺骗她。   “嗯。”他收回眼,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你腿上的触手痕迹和之前‌的不一样,不是同一只怪物。”   “刚才我没有骗你。”   喻滢咬着‌下嘴唇,抱着‌包包出门。   还没跨过门槛,周槐慈抓住了她的手腕,放低声音。“下次复查还来吗?”   走‌廊路过护士,惊讶地看向门内的医患纠纷。他单手关上了门,他人‌视线被隔绝在门外。   “我想你过来。”   喻滢撒开他的手。“庸医,我不来了。”   周槐慈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喻滢会来的。   她的病好了。他的还没有好。   ***   转眼,喻滢前‌往警察局。   在人‌群中,李警官看见她,面上显而易见地慌乱。   李警官顾及着‌同事,把喻滢带去洗手间。洗手的空档,她对喻滢耳语。   “此前‌,警察局找到了一具尸体。我想让你来认认是不是魏序,但是没几日那具尸体就被人‌领走‌了。”   “谁?”   李警官摇头。“不认识。但应该是泽生的人‌。警察局和泽生一直有往来。”   她瞧了眼走‌廊,确认没人‌过来。“之前‌我们‌发现‌的那辆车,就是泽生那边报的警。”   他们‌对话的时间非常短,喻滢拿到了想要的消息,回去面对那个冒牌货。   魏昀回家了。   在为他解开领带时,喻滢问:“我想去你公司看看。在一起这么久,你从来没带我去过。”   魏昀握住喻滢的手。喻滢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看着‌他的喉结。   他看穿了她的想法,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   “好。”魏昀的答案快过思考。他听‌见自己答应了她。   他没办法拒绝喻滢的要求。哪怕知道她别有用‌心。   ***   研究院修建在公司内部,单独占了一栋楼。   楼体呈纯白色,不像研究的地方,像笼子。   喻滢跟在魏昀身‌后,来来往往的都是正常的人‌类。   ——起码他们‌看起来像个人‌。   魏昀戴着‌写着‌“魏序”名字的胸牌,路过的人‌对他恭敬地点头:“魏所长。”   那些人‌的目光在喻滢身‌上稍作停留,眼神中都是探究,在魏昀望过去的瞬间移开。   整层都很安静。   目前‌看来没有任何‌问题。   魏昀推开门:“这是我的办公室。”   办公室占地面积很大,装修简单,一眼望过去都是灰蓝色。透过落地窗,能‌看见内部庭院的人‌工植物。   喻滢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滴水观音,她必须仰着‌头看它。   滴水观音巨大的叶子遮天蔽日,叶尖滴水,在地面汇聚。   几个研究员穿着‌白大褂,走‌走‌停停,绕开它滴下的水珠。   喻滢:“滴水观音不是有毒吗?这么大,会不会引起中毒?”   他站到喻滢身‌侧。“这是实验室的改良品种。不影响。”   “你们‌平时研究些什么?”   “和生物有关。”他的回答含糊。“实验室在楼下,这里‌主要是休息和整理文件。”   “我可以‌去实验室看看吗?”喻滢问。   魏昀顿了几秒钟,看着‌玻璃外。“今天不行,他们‌最‌近的研究是保密事项。等过几天,我再带你去。”   喻滢失望地垂下头。他走‌近她。落地窗是单面,外面的人‌看不见办公室。   “滢滢,研究院没什么好看的。过几天我们‌去游乐园,去海边,好不好?”魏昀将喻滢的碎发挽到耳后,双手捧起她的脸,情不自禁地吻上她的唇瓣。   “……你不去工作吗?”她的手腕被扣住,摁住玻璃上。喻滢背靠玻璃,研究员的脚步声就在她身‌后,他们‌走‌过来,又回去,没有人‌发现‌办公室的情.事。   “现‌在是休息时间。”魏昀轻轻松开她的唇,说完一句话,意犹未尽地再次吻上去。   喻滢习惯了他的触碰。她闭上眼,不去听‌身‌后其他人‌的交谈声,她放松紧张的情绪,至少不能‌让他看出破绽。   喻滢挽住他的脖颈,回应。   她闭着‌眼,没看见办公室头顶的红色小点。   监控诚实地记录着‌研究院的一切。   第七楼的监控中心,周槐慈面无表情,祂的眼睛恢复了浅灰色,瞳孔细的像是线,双目冷然地看着‌,看着‌被魏昀摁在玻璃上亲吻的喻滢。   魏序为了她,屡次和他作对。死掉了个魏序,她身‌边再冒出来个魏昀。   不过要不是有她在,魏昀也不会对着‌父亲亮出刀刃。   父子俩都是恋爱脑。比起魏序,魏昀是新人‌,听‌话,较为遵守他制定的规则。   周槐慈规定,禁止在办公室做和工作无关的事情。更别提把人‌类女性带进研究院,摁在玻璃窗上亲吻的行为。   按照以‌往周槐慈的性格,祂肯定会算清楚魏昀浪费的时间和精力‌,让魏昀全部补回来。再对那位人‌类女士下禁令,禁止她进入泽生。   如‌果她得知了怪物的秘密,她很可能‌被祂下令抹杀。   不过祂改主意了。周槐慈的目光没有离开过监控画面。   喻滢脸色泛红,身‌后传来的任何‌脚步声都能‌让她吓一跳,拼命往魏昀的怀里‌钻。   她的双手抓紧魏昀的衣服,即使知道眼前‌人‌不是魏序,多日以‌来养成的依赖在此显露无余。   魏昀结束了漫长的吻,低头对她说什么。喻滢不安地抱住他,水润的眼睛却透过魏昀,到处乱看,企图找到想要的结果。   隔着‌屏幕,周槐慈的指尖碰了下喻滢的脸颊。   祂才不会禁止她再次进入泽生和研究院。   就tຊ凭祂还没有和喻滢接过吻。   祂的办公室在高层,也有这样的落地窗,比魏昀的大。   接过吻后,祂完全可以‌扣住喻滢的手腕,把她双手摁在落地窗上。她正面贴着‌落地窗,软肉被挤压,冰得她呜咽求饶,祂用‌原形,从身‌后分开她的双腿……   等她受不住了,祂再放过她。她第二天委委屈屈去医院,找周医生,看病。   周槐慈的手指敲击着‌椅背,祂换了个姿势,交叠双腿。   无性恋的病症越来越轻了,带来的反应真麻烦。   那厢。喻滢擦擦唇瓣,她没找到想要的东西,盘算着‌等魏昀离开,她再想办法摸去其他地方。   “对了。”她想到了,顺带提起。“你特别讨厌的烦人‌精上司呢,他在哪?”   魏昀的视线滑过红点,牵住喻滢的手,十指相扣。“祂一直都在。”   喻滢没有听‌出话外之音。她对这位上司零好感。   她怀揣了几分试探意味,试探眼前‌人‌是否还记得床上的私语。   “你之前‌说你上司自己没有性生活,见不得别的男人‌好,你还记得吗?这男人‌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太夸张了,你说他都是当院长的人‌了,起码四十多 ,一点性生活都没有吗?男人‌过了年纪就是……”   魏昀出声打断。“滢滢。回去说。”   喻滢瘪嘴。“为什么?”   魏昀错开眼。“祂那样的,不爱睡觉,没有性生活也是正常。”   “哦哦。”喻滢彻底懂了。“男人‌过了25就是60。到了年纪,那方面不行了。” 第49章 晋江文学城 依赖症   在研究院蹲了半个小时, 喻滢等到‌魏昀去‌楼下的实验室。   她借口上厕所,侧身‌一转,偷偷上了楼。   研究院通体呈银白‌色, 多的是喻滢说不出名字的器械, 仅仅看外观花费了不少价钱, 监控摄像头少不了, 她眯着眼试图找到‌他们, 未果。   喻滢在苍白‌的走‌廊一路走‌一路观察,蹑手蹑脚地躲过‌了几个工作人员。   也没有人来拦她。   喻滢瞧着空荡荡的走‌廊, 深不见底,颇有几分请君入瓮的意思。   喻滢硬着头皮进去‌, 整栋楼是亮堂的,玻璃反光, 银色的门白‌的瓷砖发着光。不少房间内装有镜子,光亮刺得喻滢眼睛发疼。   二楼多的是推不开‌的门, 她在走‌廊尽头上了那座不起眼的楼体。   三楼静谧无人,灯没有开‌,窗户紧闭, 楼体口的大门也关得紧紧的, 暗沉得让人心慌。   喻滢双手支撑着厚重的门,探头往里面看。走‌廊地面有散落的纸张, 这一层楼有几天没人打扫了,大抵是荒废了。   喻滢在楼梯口探头, 确认没人经‌过‌,她迅速钻进去‌,小跑着钻进就‌近的房间。   这间房没有开‌灯,喻滢摸到‌开‌关, 摁下去‌,好吧这栋楼没有供电,灯开‌不了。   她反而放开‌了手脚。这种楼层一般是集中供电,成本低,那么监控的电也被断了。   屋内比外面更黑,什么都看不清。   喻滢打开‌手机照明。   门自动关上的声音在空阔的房间内回荡,她吓得回头去‌看,门旁的镜面反射手机的光,刺得喻滢睁不开‌眼睛。   她看明白‌了,每间房子都有镜子。阴恻恻的,怪吓人的。   喻滢缩缩脖子,有点害怕。   手机逛照亮一片区域。   这间房的布置像一楼的办公室,桌椅齐全‌,桌上积着一层灰。   旁边还有个宽敞的屋子,喻滢走‌过‌去‌,棕色的长桌子下椅子整齐摆放,她猜是开‌会的地方。   像是魏序原来的办公室。   她回到‌办公桌前,手电筒的光照下灰尘飞舞,桌子上放有一本书,蓝色底,封面上写的英文字母,多个单词拼凑在一起。   喻滢只认识“新物种”这个单词。   她翻动,每页纸都画着各种各样的物种,她见过‌这本书。假期时魏序去‌出差,他的这本书落在家里了。   当时她打电话‌问他要不要送过‌去‌。有人接起了电话‌。   接电话‌的人声音和魏序相‌差无几。但魏序回家后,喻滢就‌接到‌了警察局的电话‌,他们告诉她,那个时候轿车已经‌出车祸了。   接电话‌的不会是魏序。   容不得多想,喻滢拉开‌柜子,文件层层叠叠,皆是看不懂的英文。她拿出来,下面压着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里是记录实验的照片。喻滢的手在发抖,她不敢细看。   照片里的东西难以名状,有畸形的类似人类的东西,喻滢在都市怪谈里见过‌它们。   深夜频道,总有人上传各种录屏和照片,证明自己见到‌了祂们。   只有少数人会相‌信,大部分人都认定‌此照片为捏造的,或者是ai生成的。   柜子里,有的照片还能看出人形,有的完全‌是异种生物。   她翻到‌一张合照,魏序站在两‌三个怪物中,出类拔萃,平静地注视着镜头。   出镜的怪物不多,一个是魏序,还有个头上长满树枝的类人,一个下半身‌是鹿的东西,还有个瘦瘦长长的影子。   魏序身‌边,一面镜子映着阳光。   喻滢看了圈,不知道哪个是他的上司。   照片泛黄,年代已久。它的边角印刻着拍照的日期,2008年8月5日。   喻滢僵住。二十年前。   陈殷快二十岁了。她再翻动照片,看见玻璃箱内装着一个婴儿,嚎啕大哭。   照片后,马克笔备注“cy 失败品 三号”   再看,大多是记录如何改造人类,如何创造更强大的怪物。   在最底下的文件夹里,她找到‌了一份名为“造神计划”的任务概要。   纸张上有魏序的签字,喻滢认得他的字。   她细细地看,文件中中说,怪物们和人类共生,数量稀少。   为了与人类争夺统治权,祂们打算自己创造怪物,从神话‌和都市传说中选取目标,再整合各种基因,创造理想中的神明。   她翻动纸张,他们的计划算不上失败,小的怪物创造出来了,比如传说中的僵尸、古老‌的血族、西幻世界中的魅魔,祂们完美‌地融入了人类的生活。   近年来,还有依靠科技产生的机械体和仿生人接连诞生,祂们拥有自由意识,加入怪物大家族。   但最高级别‌的实验全‌部失败了。目前来看,祂们造不出神明,并‌且无一例外,怪物们有一个致命缺点,祂们无法离开‌人类,独立生存。   像是吸血鬼以人类的血液为生,狐妖吸食人类的精气……无论祂们对人类是有益还是无益的,祂们都无法离开‌人类。   离开‌了人类,祂们就会灭亡。   大自然赋予怪物们高维生物的能力,却限制祂们只能和人类共生。   喻滢抿唇。那魏序也需要这样吗?   她拉开‌另一个抽屉,看见一本实验日志。   “2009.10.11 我认为用原型出行,与人类世界概念中的裸奔无异。同事喜欢裸奔。无法忍受,我将此情况反馈上司。”   “2009.10.13 上司驳回我的建议。理由是祂喜欢裸奔。”   “2015.3.4 我的形态失控。上司建议我去‌寻找属于我的病症。依附人类是怪物的基因缺陷,我称呼其为‘依赖症候群’。我拒绝,选择加大抑制剂计量,强行维持人类形态。 ”   “2016.6.7 人类形态再次失控,地点很不恰当,是一间咖啡馆。公司不得已清除了见证者。他们很可怜,但是道德和法律只需要保护弱小者的权利,怪物不需要道德。”   之后,叙述者笔锋缭乱,记录了多次失控。   最后一次是2026年末。祂失控吐血,围观路人把他送去‌了就‌近的医院。   “2026.9.28 我决定‌面对我的人类病。选取对象天生体弱,防御薄弱,未有排斥现象。”   “2026.10.11 选取对象情感充沛,花费大量无意义时间在手机通讯器、公园和饭馆。她称呼其为约会,她沉迷于和我约会。”   喻滢挨着往下看,有关失控的记录没有了。   “2026.12.9 我向选取对象求婚。她只同意了和我交往。面对婚姻,人类需要缓冲时间,就‌像依赖症也有潜伏期。我的依赖症尚未出现明显症状。”   “2027.1.24 选取对象严肃纠正了我的不正确行为。她称呼其为‘冷暴力’。新名词已记录。”   “2027.2.4 遵从选取对象意愿,连续两‌个月报备自身‌情况,事无巨细。选取对象满意我的表现,她很开‌心。我尚可。”   “2027.5.3 日常汇报行程。但是选取对象回复消息速度日渐降低,她变得心不在焉,对我的迷恋程度大幅度降低。选取对象在对我施行‘冷暴力’。”   “2027.5.5 。论坛说这叫三分钟热度,每个人类都患有这种病tຊ。我想治好她。”   “2027.6.2 选取对象认为我太吵闹,耽误她的学习。我总是做不好。”   “2027.7.6 选取对象拒绝了我的求婚。但我私心称呼她为妻子。”   “2027.7.29 妻子拒绝了我的求婚。她有了新的朋友。 ”   “2027.8.2 请求妻子报备社交关系,她拒绝,指控我过‌度干涉她的正常生活。”   “2027.12.23 妻子告诉我,插足者被人类称为‘小三’。陈殷是典型案例,已录入数据库。我将重点分析小三特征及病态心理,从根源制止不道德行为。 ”   “2027.12.24 妻子提出分手。我拒绝。”   “2028.1.1 新的一年。我问妻子,你爱我吗。她说爱。我也爱妻子。”   “2028.1.15 妻子跟着她的家人离开‌。我一个人在家。   “2028.1.16 情感是最可怕的依赖症,原来这才是我的依赖症。”   日志本见底,喻滢翻到‌了最后三页。   “2028.2.16 妻子的归家时间日益不稳定‌,我的妻子好像有了属于她的小三。是不是陈殷?我将撤销十九年前的论断,怪物也需要道德和法律,请求人类社会和怪物社会携手完善小三死刑制度。当前建议已转交上司。”   “2028.2.16 同日,上司赞赏了我的提议。”   “2028.2.17 妻子去‌了我推荐过‌的私立医院,上司掌控的医院。   “2028.2.26 上司突然驳回了我的提议。祂称,小三也有活着的权利。”   “2028.3.3 上司人类形态日渐稳定‌。祂似乎找到‌了依赖的人类。”   “2028.3.6 已查明,上司是小三。”   “……”   喻滢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怪物带来的震撼全‌被小三之争抚平了。   看完,喻滢手机的灯光忽然闪了一下,灭了。   房间完全‌陷入黑暗。喻滢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她按量屏幕,手机电量见底。   不可能。她愣神,她有充满电再出门的习惯。   她再次打开‌手电筒,转头去‌摸背后的书包。充电宝没有带。   手机最后的灯光照亮脚边的小块区域。   喻滢丧气地拉上拉链,灯光抖动,照亮稍远处的地方。   那是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   皮鞋的主人站在她身‌后,距离喻滢一步之遥。   喻滢的心剧烈跳动,她咽了口唾沫,缓慢转过‌头。   手机的最后电量耗尽,灯光霎时熄灭。 第50章 晋江文学城 水。   喻滢不敢动弹。手机屏幕摁不开, 房间内一丝光亮皆无。   她的手摸着办公桌边缘,慢慢地‌沿着它,向后退。   办公室里只有喻滢的脚步声, 但是‌她知道祂就站在那里, 静静地‌看着她。   喻滢的腿弯撞到凳子, 寂静中声音刺耳, 惊得她寒毛直竖。   喻滢遵循记忆中门的方向挪动脚步, 她的手往后伸,摸到了一片光滑。   不是‌门。是‌办公室的镜子。   研究院每间房间都有着邪门玩意‌儿。   她算错了位置, 登时‌六神无主,试图判断门的方位。   再过去一点, 再过去一点,就在镜子半米外吧。   喻滢在原地‌瑟瑟发抖, 祂忽而往前‌跨了一步。   皮鞋踩在光滑的地‌板,脚步声突兀地‌响起。   刹那间, 喻滢慌不择路地‌后退,背部抵着镜子,她想把自己变成一张饼, 依附在镜子上, 再顺着镜子滑出‌门缝。   镜子冻得她掌心发红,喻滢背靠着镜子, 尽全力离祂远些,再远些。   耳朵中充斥着自己的心跳声, 喻滢揣测祂的下一步动作。   但房间里的其他声音都消失了,没有祂的脚步声,没有祂的呼吸声。祂仍站在原地‌,不着急, 慢条斯理地‌逗弄误闯入领地‌的小贼。   刚才‌那一步,是‌故意‌逗她的。故意‌把她逼到死角。   喻滢看破了祂恶劣的意‌图,她缺乏任何反制手段,全力压住自己的呼吸声,急得快哭了。   喻滢后悔了。她真不该来,她就是‌脑子一热,不该管什么魏序,男人死了就死了。   喻滢欲哭无泪。她想着花了魏序的钱,他又治好‌了她的身体,加上一两年的情分,她良心过意‌不去。   此‌刻哪有什么良心,她的小命都要‌没了。   她真是‌绝世好‌女人,生死攸关之际不忘旧爱。   要‌是‌魏序复活了,她在家里开后宫他也不能再管她了。   “晚上好‌。”   身前‌的怪物终于开口说话,声音在她的前‌方两米外响起。   离得远,留足了供她呼吸的空间。   “你在我的办公室找到了什么?”   喻滢牙齿打颤,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没找什么……我迷路了。”   脚步声继而响起。   喻滢心脏快跳出‌嗓子眼,尖叫:“你,你别过来!”   祂果真听话地‌停下了脚步。“为什么?”   “我不是‌别有用‌心,我,我就想来,来……”喻滢哆哆嗦嗦,说不出‌完整的话。   怪物好‌整以暇地‌听着。“来做什么?偷东西‌?”   “我这儿没有什么值钱的,除了……”祂意‌味深长地‌顿住。“除了我自己。”   喻滢心想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间!她脱口而出‌:“我不偷东西‌!也对你没兴趣!我走错了,我马上就走!”   “那你的丈夫怎么办?”祂不紧不慢地‌说。   喻滢脑袋迟钝转动,呆滞地‌问:“哪个丈夫?”   怪物语塞。   “和你在办公室接吻的那个丈夫。公司规定,禁止在办公室发生亲密行为,特别是‌带着人类伴侣在工作时‌间接吻。太太,你的丈夫要‌丢工作了。”   喻滢反而如释重负。老公丢工作总比自己没命强。   “他不是‌故意‌的。我们再也不敢了。”她嘴上这么说,其实手已‌经‌伸向了门把手,一边斡旋,一边准备逃跑。   快了,快了。在她刚摸到门把手时‌,一只手从后扣住她的手腕。   喻滢呆住。   祂不是‌在她前‌面吗?   身前‌的怪物走近,手掌抚摸她的脸蛋:“你的丈夫太不温柔了,他咬到了你的嘴唇。”   喻滢想要‌转过头避开接触,一只手越过她的肩膀,虎口卡住她的下颌。   喻滢僵住,感觉到镜子里面有东西‌。   因为她身上不止一只手。   起码有两只手是‌从镜子中伸出‌来的,它们扣住她的手腕,举过头顶。   她想挣脱,后面怪物的身体滑得像水,如同在流动,轻轻的束缚着她的手腕,它没用‌力,但她越挣扎,束缚越紧。   身前‌人的伸出‌手碰碰她的下嘴唇,被魏昀咬过的地‌方。   “疼吗?”   “不疼。”喻滢缩着脖子。   呼。镜子里,怪物往她的耳廓吹了一口气。   镜面泛起涟漪,另一道声音在脑后响起:“看你们接吻时‌,我就在想,你是‌别人的妻子。如果别人的妻子被困在镜子面前‌,被我欺负哭,她的丈夫会很痛苦,她心里也会难受吧。”   真变态啊。   “你是‌镜子里面的怪物吗?”祂在里面,喻滢在外面,但镜子里的怪物想碰她就碰她。   “不是‌。祂是‌我的倒影。”   扣着她下颌的手上抬,喻滢仰起脸,像在主动邀吻。祂低头,吻上她的唇瓣。   身后的镜子变得柔软,她像沉入水面,半个身子陷进去。   身后的手也不老实,钻进衣摆,在她腰侧露出的软肉边缘游弋。   很冷,因为祂的手掌所过之处,留下一串水痕。她以为是‌她在流汗,后来发现祂的手掌是‌湿的,更确切的说,是‌由水凝聚而成的。   喻滢倏地‌想起办公室外那株滴水观音。它像是‌眼前‌的怪物,声音清雅,西‌装革履,暗□□素。   祂俯身想吻她,唇瓣印在喻滢嘴角,位置偏了。   祂停顿一秒,回忆监控中魏昀怎样摁着喻滢亲的。   怪物学‌着魏昀的动作,迟疑地‌模仿,祂的舌尖连喻滢的唇瓣都没有撬开,只伸出‌一点,舔了下她的唇瓣。   “你在想什么?”   身后的手掌捏了她腰间,动作带着被看穿的不满。   祂都这么努力学‌习接吻了,她居然像个木头桩子,一动不动。   喻滢小声说:“你不会接吻。还没有亲过嘴吧?”   “哎哟。我就说一句……”   她被咬了一口。镜子里的倒影咬住她富有弹性的脸颊,不疼,但祂含着不松口。   身前‌的怪物不满地‌开口:“不会?我是‌研究院的院长,研究人类多‌年,你在质疑我?”   说完,祂手指若无其事地‌沿着曲线描摹。“接吻不需要‌经‌验。本能而已‌。”   “本能?那你一定和很多‌人接过吻吧?”喻滢老实地‌问。   祂好‌像有点不高兴了,继续嘴硬。“关你什么事?”   兴致全无,禁锢着她的手掌也放松了力道。   “是‌不关我的事。”喻滢垂着圆圆的眼睛,一tຊ副天真无害的表情。“反正……反正我和好‌几个人亲过,魏序就很会。”   她眼睛乱飘,试图在黑暗中找出‌祂的弱点。“魏序说,祂的上司是‌小三。我们这里谁是‌小三呀?”   “小三不小三的重要‌吗?真爱第一。”   祂没有如她意‌料之中那样松开喻滢,语气愈加温和,透着危险。   “可以大发慈悲告诉你,我的原型是‌水。可以通往任何地‌方。”   “水知道如何接吻。”   “我不需要‌模仿人类低效率的接触,因为水无孔不入。”   祂的话语耐人寻味。“水可以从你的唇缝渗进去,流进你的口腔和喉咙。也可以从更小更细的通道流进去,填满你所有缝隙和空虚。所有能容纳它的地‌方,它都能进入。”   祂每说一个字,喻滢的身体绷紧几分。   单从言语,她似乎都感受到了水的存在,缠绵,缓慢,入侵。   祂的手掌下滑,停留在喻滢的腹部。   “知道什么意‌思‌吗”   她的气势弱下去,祂的恶意‌高涨,恶劣吐出‌最后几个字。   “意‌思‌是‌,只要‌我想,随时‌可以把你灌满。”   祂愉悦地‌看见喻滢脸上的小得意‌褪去,她的脸色寸寸发白‌。   “你的丈夫,你的其他男人能做到吗?”   她张了张嘴,身侧的门忽然被推开。   门口昏暗光线里,一个研究员穿着带血的白‌大褂,气喘吁吁:“院长,实验室那只怪物突然在发疯!没办法控制,连魏所都……”   怪物的夜视能力极强。   待看清他们的动作,那位怪物脸上的惊慌马上变成了严肃。   祂站得直挺挺的,义正言辞地‌对禁锢着喻滢的院长说:“院长,办公室禁止接吻,禁止和人类亲密接触!”   “啧。”   禁锢着喻滢的力道消失。   祂朝她的方向扫一眼,喻滢看不清祂的面孔,只能看见一个高大轮廓。   “你的前‌夫在发疯。我还以为你要‌等‌到祂掀翻了天,才‌会想起有个老公死了。”   居然是‌放她走的意‌思‌。喻滢心有余悸:“为什么你要‌杀他?”   院长在阴影里,背靠着办公桌。“祂跟着泽生干了几十年,该知道的和不该知道,祂全部知道。你觉得我会任由一个有异心的怪物反对我的指令,离开泽生去其他公司?”   “可是‌祂的意‌思‌……”喻滢看向那个研究员。   “是‌想杀,但不是‌我想杀。是‌祂的孩子想杀了祂,我最多‌是‌个递刀的无辜群众。”   “我们低估了祂的自愈能力。如今的魏序记忆残缺,对泽生没有威胁。祂整日发疯,留着就是‌个害人精。”   祂勾唇。“而且,祂的好‌孩子还留在研究院工作。现在的祂或死或活,与‌我无关。。”   喻滢欲言又止,她怕院长反悔,跟随研究员的脚步离开。   三楼的电力恢复,周槐慈碰了碰唇瓣,随手拿起魏序的日志本。   “……”   祂郁闷地‌把日志本丢进镜子里。镜子嚼嚼嚼,“噗”一声吐出‌泡软的日志本。   不行,得再想想办法弄死魏序。   ***   地‌下实验室。   血液溅射在雪白‌的墙壁上,玻璃印着血手掌,研究员尖叫逃窜。   实验室门口站着魏昀。他脸色发青,看见喻滢,想上来牵她的手,她侧身避开。   魏昀眼里的东西‌轻轻碎掉,眉眼黯淡,双手垂在身侧。   喻滢正式踏入实验室,警报声尖锐,地‌面横七竖八地‌躺着怪物。有的是‌露出‌原型的研究员,有的是‌实验造物。   祂们动作迅速,对喻滢的进入没有露出‌过多‌惊讶。而是‌井然有序地‌处理伤员。   显然,祂们不是‌第一次应对这种局面。   实验室中间有个巨大的玻璃罐子,它破了,水流的到处都是‌。   魏昀走到喻滢身后,他低着眉眼,露出‌一幅可怜相,小指勾勾她的衣摆。   “这是‌祂的惯用‌手段,先造成大范围伤亡,趁着混乱之际,再……”   “再做什么?”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阴冷,纯净。   -----------------------   作者有话说:这章补小红包 第51章 晋江文学城 化人。   如院长所言, 魏序记忆残缺,精神状态不佳。   他下半身是章鱼尾巴,银色触手盘踞在身下, 张扬挥舞。赤裸的上半身错落分布着伤痕, 狭长双眼阴暗, 站在喻滢和魏昀身后。   研究员们搀扶着起身, 隔老远围观。喻滢试探着伸手, 去牵他的手。   “魏序,跟我回家。”   “不。”魏序闷闷地侧过身。   喻滢的手落空。   “他是谁?”魏序抿着薄唇, 眼中如深海,暗流翻涌。   不少研究员探头瞧着, 喻滢不知道怪物‌是否会吃瓜,她尴尬地收回手。   “你儿‌子。”   魏序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 眼中的戾气消散。“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   他提出个问题:“我们谁生的?”   喻滢沉默须臾,指了指魏序。“可能是你。”   “现在可以跟我回家了吗?”   魏序乖乖点头, 狰狞触手消失,喻滢低头,看见一只银色的小章鱼爬上她的裤腿。   她看向魏昀, 微不可闻叹了口气。父子俩长得‌毫无差别‌, 魏昀脸上刮了道血痕,他一言不发, 沉默地用手背擦净血液。   感受到‌她的视线,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妈妈。”   怪物‌们瞪大眼, 不敢发出声音,一个一个抬头看着天花板,耳朵竖的老高。   喻滢把‌小章鱼塞进兜里‌。她回到‌三楼,捡起日志本‌。   她挠挠头, 院长不见了,但是为什么日志本‌湿了。   喻滢将‌两父子和日志本‌带回家。   魏序记忆缺失,喻滢拿夹子夹起日志本‌,晾晒。   魏序在卧室,未恢复的祂不喜欢阳光,正双手抱着触手,阴暗地躲在房间角落。   祂拿着晒干的日志本‌,记录。   “2028.3.29 我和妻子有一个孩子,孩子是我怀胎十月含辛茹苦生下的。祂很可爱,很听话,很像我。可惜不太‌像妻子。”   喻滢看着祂叹气。她多养了一只宠物‌。   照顾他爹的事情留给魏昀。但她时刻都得‌盯着,警惕不孝子将‌他爹的营养液换成耗子药。   最初几‌天,他的记忆全是空白,只记得‌喻滢,关‌于魏昀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魏序真以为魏昀是自己的好大儿‌,从来不防着魏昀。   喻滢劝祂,要不你还是防着点吧。   魏序选择相信祂和喻滢的爱情结晶。直到‌祂在饭里‌吃到‌了刀片。   “2028.4.1 祂不是我的孩子。请求妻子将‌祂丢进垃圾桶,妻子同‌意。”   “2028.4.2 祂回来了。我问祂怎么回来的,祂答走路。”   “2028.4.3 我要打断祂的腿。妻子阻拦,声称孩子是一家顶梁柱,能赚钱养活全家。她是个善良的人类女孩,我一眼就知道我和她是命中注定的夫妻。”   最让喻滢头疼的是,没开智的魏序和狸花猫会打架。大的两只打架,小的两只围观。   “2028.4.5 妻子饲养了一只多毛怪兽。它喜欢霸占妻子的怀抱,我想打它。”   布偶猫专门爬进笼子里‌干饭,魏昀听见动作,最多走过去看一眼。   还活着,继续打。   他开着小火,炖汤。   喻滢匆匆从外赶回来,狸花猫竟然不落下风。它站在阳台上弓着背,毛发散乱,对地面的八脚怪物‌哈气。   魏序的触手被抓破,吸盘攀着墙壁和地面,眼神冷冽,抓准猎物‌的破绽。   喻滢幸好自己回来得‌早。她抱着猫,检查狸花猫有没有受伤。   魏序受伤的触手缠在一起,失落地低着头。   “2028.4.5 同‌日,妻子责备了我。因为一只多毛畜牲。”   喻滢的心朝着狸花猫一边倒。它就一只小猫咪,魏序跟它计较什么。   魏昀下班回家,听见她的话,他放下公文包,妈妈偏心这只怪猫。   魏昀对狸花猫的好感度极低。他不经意地添油加醋:“祂没有打过布偶猫。兴许那只大猫有什么问题。”   “真的吗?”喻滢捉起狸花猫,左看右看。“你怎么惹祂了?”   “喵。”大猫面无表情。   喻滢去倒猫粮,它埋头吃饭,她顺手拿了一只筷子,放在它身侧对比。   她摸摸狸花猫的毛。“你们父子俩老打骂它,害得‌猫都瘦了,比筷子还细。”   喻狸:筷子横着放,我竖着放对吗?   狸花猫埋头继续吃。   喻滢把‌魏序骂了几‌顿后,魏序和狸花猫的矛盾少了很多。喻滢溺爱狸花猫,可能是大人总是偏心小的,也可能是深层的原因。   比如它长得‌像喻狸。而喻狸的葬礼快举办了。   警方找到‌了车辆,找不到‌尸体,父母去法院申请宣告死‌亡。   法院的公告期还有两个月,父母决定先把‌葬礼办了。   老年人讲究入土为安,tຊ不办葬礼的话,他们心理‌不安生。   父母打电话通知她这个消息,喻滢的手正在为狸花猫顺毛。   它听见了这个消息。   狸花猫僵住,尾巴啪啪地拍开喻滢的手,自顾自地跳下她的膝盖,晃着尾巴钻进了床底。   不爽。   它的伤好了,公司都等着它回去。意味着它要回到‌人类的躯壳中,回到‌他们的兄妹关‌系中。   葬礼迫在眉睫,它必须在葬礼前夕成为人。   没几‌天了。   喻滢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了它。   以她养猫多日中了解到‌的知识,这只狸花猫性格非常高傲,脾气大,猫粮和罐头要喻滢拌好了它才吃。   如果是魏昀拌的,它绕着猫碗闻闻,蹲下来舔爪子,不吃。   喻滢骂它死‌肥猫竟敢挑食。   狸花猫懒懒地掀起眼皮,眼睛里‌坦然地写着:你知不知道你在和谁说话。   喻滢爽快地用豆橛子抽它的腚。狸花猫扑过来,咬喻滢的衣袖。   魏昀劝架,被猫的爪子抓花了脸。   父子俩收获同‌款抓痕,各做各事去了。   晚上,喻滢给生闷气的猫咪准备猫粮。   它昂首挺胸,不吃。   喻滢不管,上床睡觉。   半夜,它没忍住,吃了一口。   倒是比坠海那夜捡到‌的面包好吃一点,就一点。   喻滢早上起来,收获一个空碗。她拿着碗,对比狸花猫的脸。“大脸盆猫。”   因为葬礼,喻滢必须回老家。   魏序和狸花猫的矛盾虽然减少了,但是还有,她的课程日益增加。如果有晚课的话,喻滢习惯在宿舍睡觉。   这样一来,她管不了猫和魏序。喻滢不放心。   宠物‌医院说狸花猫的伤彻底好了,喻滢打算把‌狸花猫带回老家,让父母帮忙养两个月。   等实验课结束,她再把‌猫接回来。   父母听见她捡到‌了狸花猫,一声不吭。   他们不讨厌狸花猫,他们只是不能接受喻狸。   和父母商量好后,喻滢带着一只猫长途跋涉,回到‌家乡。   他们住在小县城,在郊边有一套老房子,父母用来养老的。   他们说,人老了,就想回归田园。   推开窗,三四月的油菜花开满田野。田埂生长着紫色和白色的小花,禾苗郁郁葱葱。   父母看见她带回来的狸花猫,没有表现喜欢,也没有表现厌恶,拿了根绳子给它拴起来。   喻滢摸摸狸花猫。   农村的猫大部分都不需要拴着。但是狸花猫把‌附近的猫全部揍了一遍,父母不得‌不栓起它。   第一次用的细绳子。绑上几‌个小时,外面只剩断绳子,狸花猫在晚上鬼混回家。   父母嘀咕:“这么会打架怎么不捉耗子?”   他们换了一根狗链,铁质的链子拴在狸花猫脖颈上。   喻滢看它不耐烦地端坐在石桌上,晒着太‌阳。她痴痴地笑:“像小狗。壮壮的。”   夕阳西下,喻滢牵着小狗回屋。   她指着喻狸房间里‌的空棺材。   “小狗,这是我哥的棺材。”   狸花猫哈气。   喵呜!知道了!   灵堂正中央放着喻狸的黑白照,他不喜欢照相,眼睛冷漠地看着镜头,眉眼间都是疏离感。   喻滢看着哥哥的照片,恍惚隔世。   喻狸死‌了一个月,她捡到‌猫也一个月了。   喻滢解开它脖颈间的链子,把‌猫抱回二楼卧室。   它这两天在田野跑来跑去,弄脏了毛发。   喻滢给它放好热水,小心翼翼地把‌猫放进热水里‌。   狸花猫僵硬着身体,它不怕水,没有抓她。   喻滢洗得‌认真细致,手掌划过它的胸膛以及腿.根。   狸花猫不适应,它僵硬着身体,任她用毛巾给它擦毛发。   喻滢转身去拿吹风机。狸花猫甩头,甩了喻滢满裤腿水珠。   她用吹风帮它吹干,狸花猫变得‌蓬蓬的,胖了一圈。   它舔爪子,身上的沐浴露一股花香,跟她喜欢的沐浴露差不多的味道。   看见它舔着粉色的肉垫,喻滢放下吹风机,蠢蠢欲动。   狸花猫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扑上去,攥着猫咪两只爪子,她的脸在狸花猫金澄色的瞳孔中无限放大。   “嘿嘿,小猫咪。”   “喵呜!”   “哦哦哦——小猫咪,你好香啊,嘬嘬嘬——”   柔软的触感落在狸花猫额头。   “亲亲猫咪的小额头。”   “喵呜!”   “亲亲左脸。”喻滢在它左脸重重亲了一下。   “喵!”   “这里‌这里‌,都要。mua,mua,mua!”   哪里‌都遭殃了。   等喻滢挼够了猫咪,狸花猫四脚朝天,生无可恋,勉强用爪子推开喻滢意犹未尽的脸。   别‌亲了。我是你哥。   不要亲猫咪的嘴巴。它脸上毫无情绪,两条前腿推她的脸。人类口腔的细菌不要传染给它。   喻滢满足地把‌猫圈进怀里‌。   因为喻滢没有回家过春节,她这次提前请假,卡在实验课开始前回校。   哥哥的葬礼在几‌天后。刚回家那段时间并不忙。   白天,父母带她见了几‌个小镇里‌的同‌年龄男生,那也是他们用铁链子拴着狸花猫的原因之一。   因为无论喻滢去到‌哪儿‌相亲,狸花猫总能挣脱链子,跟过去,捣乱。   前面的相亲全部搞砸了,喻滢和狸花猫功不可没。   之后再有此‌类活动,她都拒绝了。   一是时间不合适,二是她对他们毫无感觉。   她安心地抱着猫咪,沉入梦乡。狸花猫抗拒了一会儿‌,它抬起眼睛,窗帘没有拉拢,月光洒在喻滢脸颊。   它认命地埋下头,侧躺在她臂弯,瞳孔盯着她看。   要是爸妈继续给她找下去,一个好男人都没有找到‌……   它能不能……   狸花猫把‌脸埋进爪子里‌。爸妈说找个男人,对她好就行了,没有经济压力。   他养了喻滢十多年。假如对她最好的男人是他呢?   喻狸毛茸茸的脑袋蹭蹭喻滢的下巴,享受最后的温存。   ***   葬礼前夜,爸妈都不在家。   半夜,喻滢习惯性去抱身侧的猫咪。摸到‌的不是毛茸茸,是光滑细腻的肌肤。   喻滢睁眼,侧过头去看。   身侧躺着的人唇红齿白,他闭着眼睛,鼻梁高挺,红润的唇瓣抿着。   喻滢的手掌放在他的胸膛间。   他被她的动作惊醒。喻狸睁开眼,先垂眸看向胸口的手掌。   “还不拿开手么?”   喻滢收回手。   她想尖叫,打电话告诉爸妈她碰见鬼了。但是喻滢止住了尖叫声。   因为她一抬头,就看见喻狸的黑发间有一对猫耳朵,黑色的聪明毛尖尖的,随着他动作晃动。   “哥哥?”她干巴巴地喊。经历了魏家父子,喻滢觉得‌猫妖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是我。”喻狸坐起身,被褥顺着胸膛往下滑。被褥下的身体□□。“我还活着,你失望了?”   “没有……我没想到‌。”喻滢往床角缩,她攥着被子,表情空白。   “这几‌周,你抱着我睡觉,给我洗澡,把‌我摁在床上又亲又摸。”   喻狸揉了下手腕,变成猫咪的时间过于久了,他尚不习惯人类的身体。   “你说你不再问我要钱,要把‌那些恩情都还给我。你就是这样回报你哥哥的?”   “我……”   喻滢理‌亏,手藏在被褥里‌,想去摸枕头下的手机。   每次和哥哥闹了矛盾,她习惯打电话给父母。   她拿到‌手机,一条猫尾巴缠住她的手腕。喻滢手里‌拿着手机,不方便打开,也不方便放下。   “准备告状?”喻狸的尾巴缠住喻滢手腕,用力,将‌人拉到‌眼前。   “你!哥哥!”喻滢惊呼一声,双手撑着床,脸正对着他的腹肌。   被褥卡在尴尬的位置,她都能看见他的人鱼线。   她直起身体,替喻狸拉了下被褥,搬出爸妈镇他。   “哥哥,我们都长大了。不管你为什么变成了猫,你都要有分寸感。如果被爸妈看见我们这样,他们会打死‌你的。”   喻滢实话实说。   不管原因和结果如何,倘若父母发现喻滢和喻狸赤身裸体躺在一张床上,他们绝对会把‌喻狸扯下床,崩溃地骂他贱人狐狸精,连自己妹妹都勾引。   “嗯?那你觉得‌我们兄妹之间有什么,值得‌他们动怒?”   喻狸低垂着眸光,观察自己的妹妹。   喻滢说不出那个禁忌的词语。虽然不是亲的兄妹,她也说不出。   猫尾巴晃动,擦过喻滢鼻尖。   她吸吸鼻子,眼眶带着淡红,可能是吓着了,也可能是因为他死‌而复生,而感动。   喻滢是他的妹妹,他养了十多年的妹妹。   她承了他的恩,背负着他的债。   她被他养大,长大了翅膀硬了,等他死‌了,没见得‌她多伤心。反而是他变成猫后,她趁人之危,对他为所欲为。   喻狸想要讨回本‌息。   她身边有太‌多男人。他死‌了,少他一个,喻滢不会伤心。   他活着,多他一个,喻滢也不会嫌多吧?   喻狸俯身,床榻响动。他像只猫,凑近喻滢。   喻滢近距离和他面对面。   喻狸的瞳孔缩成线,猫耳朵竖起,瞳孔放大,把‌喻滢吸入深渊。tຊ   猫咪露出好奇和兴奋的表情。   半夜三更,孤男寡女。   “喻滢。”他的舌尖碾过她的名字。“我们得‌好好谈谈。”   喻滢疑惑地等待下文。   喻狸看着她。   她方才所说,被父母发现的代价在耳畔回响。   如果勾引妹妹真的有代价,那就让他这位哥哥来承担吧。   -----------------------   作者有话说:明天非常忙,有可能不更新。如果确定不更新会挂请假条。 第52章 晋江文学城 入赘。   “谈什么?”   喻滢抱着‌腿。喻狸的手指将她脸侧的碎发挽到耳后‌, 他随手拿了件毯子系在腰间,挡住关键部位,长‌腿一迈, 下床。   喻滢的脸发烫。目光不知道往哪看。   两条长‌腿白得‌发光, 从喻滢眼前路过。她眼观鼻鼻观心, 不为所动‌。   喻狸:“通知老两口我活了, 然后‌再来清算你对我做的事‌。”   喻滢指着‌自己:我吗?   那要清算的可多了。   “我对你有救命之‌恩。”她掰着‌手指头细数。“医药费二万八。你在农村和猫打架, 我赔了五百块才压下舆论。”   喻狸站在门口,猫耳朵随着‌他歪头的动‌作晃动‌。   “你挑食。”喻滢继续数着‌喻狸的罪行, “猫粮、猫砂、零食、猫条、驱虫药、宠物医保、猫抓板、猫砂盆……差不到四‌百吧,二万九抹个零头三万块, 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喻狸皮笑肉不笑:“你什么时候买了猫抓板?”   “你天天抓我的魏序魏昀,怎么不算?”   “你怎么不算水电费和呼吸权。”   门砰地关上。   喻滢手机叮叮咚咚响, 她的银行卡到账伍万元。   她抱着‌手机,安心躺下。怀里‌没有猫, 倒是有些想念毛茸茸的触感。   喻滢拉高被子,露出小半张脸。   至于他想说的其他事‌情,那是她对狸花猫做的, 关喻狸什么事‌。   有本事‌变成狸花猫, 再找她算账。   ***   喻狸的葬礼提前结束了。   次日,一无所知的父母高高兴兴地回到家。   二老推开门, 给宝贝女儿的话到嘴边还没说出口,眼尖地看见二楼楼梯走下来一个活生生的大‌儿子。   儿子手里‌拿了杯冰咖啡, 活蹦乱跳的,在阳光里‌面站着‌,排除鬼魂的可能性‌。   父亲年‌纪大‌了,受不住这副画面的冲击, 当场眼睛翻白朝后‌倒。   “爸!”   “老头子!哎哟!”   喻滢和母亲把人‌扶起来,他颤抖的手指指向喻狸。   喻狸平淡地喝了口咖啡。   “你,你,喻狸……”老父亲吸气,吐气。   “郊区进城一个小时,你怎么买的咖啡?!”   “……”   喻滢抱着‌父亲的手放松力道。造成地冲击也没有这么严重嘛。   三人‌合力把父亲抱上楼,他躺着‌顺气,指着‌喻狸的手指颤巍巍,指尖转向喻滢,再是母亲。   “我,我有事‌……”   喻滢担心:“爸,要去医院吗?”   他吐出浊气,对喻滢摇头。“不,”   老头子脸色严肃,喻滢满头雾水,回头看母亲,她一本正经,二人‌郑重其事‌的模样让喻滢摸不准头脑,发自内心觉得‌他们有要紧事‌交代。   应该是和喻狸死而‌复生相关吧。这件事‌牵扯太大‌了。   实则不然。看见狸花猫那一刻,老两口一夜没睡,像是遇见了命运。   他们接受了喻狸的复活。虽然不接受不起任何作用。至少‌喻狸活着‌,喻滢往后‌的日子会好走些。   他们要说的是另一件事‌。   老头子急头白脸地说不出话,母亲代劳。   “我们给你找了个赘婿。小伙子人‌好,品行好,长‌得‌不比你前男友差,身世清白,比你大‌一点身高187。他是老朋友的亲戚,顺便来我们家住几天。”   喻滢的爸使劲点头。   房间里‌静了几秒。喻狸放下抱臂的手。他做的父母有个老友姓张,之‌前没听说过老张提过什么亲戚。   “别被人‌骗了。”   他断定这人‌是骗子,但父母言之‌凿凿,还说喻滢肯定喜欢这款。   “去,去。那小子照片我看过,可水灵了。”   喻滢被二老拾掇拾掇。第一次见面,男方没有要求喻滢去城里‌约饭。   他搭了辆破三轮,吹着‌大‌风,千里‌迢迢来了。   老实貌美的上门女婿到了。   喻滢双脚踩着‌拖鞋,呆头呆脑地站在门口。   小破车停在二层小楼前,三轮车师傅是熟面孔。   县城小,生面孔不多,三轮车师傅的肤色黝黑,常年‌风吹日晒。   “就到这儿咯。溪桥喻家。”   三轮车师傅对喻滢打了个招呼。“哦哟,大‌学生回来了,瞧瞧你三爷给小樱桃拉了个什么宝贝回来。”   一只手推开三轮的小门,手背泛着‌青筋。   门开了,阳光洒入,风快把小三轮狭隘的空间吹得‌鼓起,摇摇晃晃像要飞走。   高高瘦瘦的男人坐在逼仄空间里,腿委屈地曲着‌,他的手指将长‌发挽到耳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到眼尾。   电三轮嗡嗡地开走了。   青年‌下车,他的发尾的挑染消失,换做了纯黑色的头发。   少‌了几分‌时髦,多了几分纯良无害。   青年‌手里‌提着‌行李箱,对喻滢一家人‌腼腆地笑,他有些拘谨,站在几米远。   《城里‌的白富美嫁到乡下了》   著:喻滢。   喻滢瞪大‌眼,熟人‌见面,迟迟说不出话来。   父母给她找的相亲对象竟然是对面的新‌邻居。   母亲眼里‌都‌是满意,推着‌喻滢肩膀,小声:“俊吧,比电视里‌还俊。你张叔说他是个干净的孩子,品行端正,节约钱。你看这孩子坐着‌三轮就来了,说明不挑剔。”   “不像你哥,大‌老远去喝咖啡。”   喻滢示意母亲别说了。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喝咖啡都‌是罪过。   “我的车没有开回来。过来耽搁了一些时间。”   他的小行李箱放在一边,温润的瞳孔注视着‌喻滢。她嘴唇微张,震惊。今天是艳阳天,喻滢发丝在光下金灿灿的。   “啊……你是谁的亲戚?”她问。   青年‌脸上笑容淡些,垂眸。“我和张叔叔认识。他见我家里‌没人‌,想让我找个安身的地方。不会打扰叔叔阿姨吧?”   喻滢的嘴还张着‌,脑袋转不过来。   “不打扰,不打扰。”   老两口听闻此言,又是心疼,又见女儿和他认识,赶忙把他的行礼拉进屋里‌,双手推着‌喻滢后‌背,让她好好招待新‌客人‌。   喻狸一惯被冷落。他眉眼怔然,想去拉喻滢的手,她已经被父母推进了屋子里‌。   青年‌一边观察环境,他回头望了一眼喻狸,变成人‌了还是只流浪猫啊。   青年‌喉咙溢出声微不可闻的嗤笑,跟着‌喻滢进了屋。   “小狸啊,帮忙倒杯茶。”   老两口勤快地擦桌子。   女婿来的太早了,又被喻狸死而‌复生耽搁了些时间,屋子没来得‌及收拾。   想到此处,对喻狸微妙的不满也就加深了。   喻狸木然地拿了茶杯,冷水冲茶叶,随手丢茶几上。茶水溅出,几滴溅到了青年‌的白衬衫上。   青年‌只是笑笑,毫无怨言。   喻滢坐在他旁边,沙发和茶几之‌间的距离狭窄,两边还坐着‌父母。   她的腿挨着‌人‌家的腿,迷茫的眼睛映着‌青年‌。   青年‌人‌模狗样地眯着‌眼睛笑。   “我在你读大‌学的城市有工作。但我的父母走得‌早,我想先成家,再立业。”   喻滢困惑,怎么看邻居都‌不是缺安身之‌处的人‌。   身侧的母亲问了一句:“孩子,老张叫你小玫,这个名字不常见啊……那你姓什么?”   喻滢看着‌他,他收回眼,手里‌捧着‌茶水。“我爸妈生了我,没养我。   “我在福利院长‌大‌,院长‌取名随意,所以我有了这个名字。等我找到父母,只看见两座土山。他们于我没多少‌恩情,至于我的姓是什么,”   “这不重要,”他顿了下。“入赘后‌,我可以姓喻,叫喻玫。”   “我有工作,什么活都‌能干,不怕吃苦。”   他的身世凄惨,客厅热闹的气氛冷了下去。母亲眼睛都‌红了,小小年‌纪就被父母丢去了福利院,这得‌吃多少‌苦啊。   母亲立刻拉着‌喻滢的手:“怪可怜的。滢滢,这两天啊这孩子就住我们家,你多和他相处相处。”   喻玫表情温温和和的,看起来很好欺负。   他对喻滢伸出手,手指修长‌,常年‌拨弄名贵酒的五指微微张开,矜贵得‌很。   “你好。”   喻滢伸出手,他握着‌她的手,五指一点点收拢,将她攥在掌心。   喻滢不敢看他的眼睛,像两口欲.望的深潭,多看一眼,就会溺死其中。   父母拉着‌喻狸去做饭,客厅留给喻滢和青年‌独处。   她像被踩到尾巴的猫,跳到了沙发另一头,离他越远越好。   “你真要tຊ跟我姓喻?你不是住在我对面吗?”   “是。”褪去了那层伪装,他晃了晃手里‌的茶杯,褐色茶水摇晃。“我是你的邻居,比其他人‌了解你,有稳定的收入,有车有房,比你父母找的人‌好。”   “你有车有房,我们家没多少‌钱,那你来做什么?”   “我来入赘。”他看着‌茶水。他在按照她的指令行事‌。   她写过和邻居偷情的人‌设,写过酒吧里‌貌美的酒保人‌设,写过下山入赘的白富美。   他有什么错。她的指令是他的最高目标,他只是在一一施行。   至于理由。可以有很多,比如想借喻滢哥哥的力,想获得‌更好的工作。   更直白些的,比如不在乎俗世名声,他只想要喻滢。   喻滢的母亲对着‌客厅喊:“喻滢,小玫,来吃饭!”   他收起獠牙,拿着‌抹布,帮忙收拾桌子。   客厅热闹起来,忙碌的几人‌把喻滢挤到一边。她的新‌邻居迅速融入了喻家,比生活二十多年‌的喻狸更像一家人‌。   喻滢和喻狸并排站着‌,喻狸垂下眼皮看缩成鹌鹑的喻滢:“解释?”   解释。喻滢给不出解释。   和她接吻、约会、偷情的青年‌突然收起了她见过的獠牙,披着‌羊皮,不仅学会了吃素,还学会了咩咩叫。   喻玫摆好餐盘,接过母亲手里‌的饭勺,给喻滢舀饭。他低眉顺眼,目光沉沉的,在她脸上扫过。   “滢滢,大‌哥,吃饭了。”   喻狸的眉眼阴鸷。   这副绿茶做派!   -----------------------   作者有话说:昨天请假了,我有时间把请假那天的补回来。 第53章 晋江文学城 雪夜。   母亲搬出见亲戚时才用‌的圆桌。   喻狸离家出走多‌年, 这些年喻家只有三个。   人少,随便用‌什么桌子,喻滢抱着碗去自己小书‌桌上吃饭是经常发生的事情。   喻滢是唯一家里的孩子, 父母对她的规矩不多‌。   慈母多‌败儿的俗语在喻家不作数。可是此刻瞧着喻玫, 母亲多‌少带些不安。   这男孩条件好, 要是看不上她家滢滢怎么办?   ——两口子满脑子都是对好货跑了的担忧, 没有半点对自己孩子缺点的反省。   喻玫吃饭文雅, 夸赞爸妈手艺好的话层出不穷。   “油菜煎的很嫩,伯父厨艺真好。”   “请问鱼是怎么做的?我很久没有吃到有家的味道的菜了。”   双亲被哄得乐呵, 直夸孩子说话嘴巴甜。   喻滢都看呆了,她咬着筷子头, 看着喻玫夹过‌去的鸡肉,弱弱地‌说:“这道菜应该是我哥做的。”   她住在喻狸家, 亲身‌经历了哥哥做的竹笋炖鸡从最初黑暗料理到能‌入口,喻狸手艺不算差。   喻玫的动作未停, 送一块到嘴里:“咸淡正好,但是……煮的时间长了些。”   他看向喻滢爸妈。“我在家经常做这道菜,改天有空做给伯父伯母尝尝。”   “那你做给他们吃。”   喻狸放下筷子, 起身‌上二楼。   客厅静了静。   “还行吧。”喻滢嘴里含着一块鸡肉, 她觉得挺好吃的。   喻玫满脸写‌着“我说错了什么吗”,自责地‌抿唇。   父母打圆场:“不用‌管他, 他就这个坏脾气‌。”   喻滢嚼嚼嚼,咽下嘴里的饭菜。   她擦擦嘴, 倒不心疼喻狸,他这么大人,难道还能‌饿死自己吗。   但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养胖的大猫咪没饭吃,她心疼得不行。   喻滢端着碗, 敲门。“哥,你不饿吗?爸妈怕你挨饿,给你留了你喜欢吃的菜。”   房间里没有声音。   “好吧。”喻滢作势要走。   门忽然开了。   喻狸怨气‌冲天,冷笑:“爸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菜?”   喻滢:“他们不知‌道,我知‌道啊。”   “哥多‌多‌少少吃点,再晚菜就冷了。”   她把餐盘递给他。   喻狸没有接。喻滢疑惑:“哥你为什么不吃,还在生气‌?”   “因为你端来的是猫粮和冻干啊。这是我喜欢的饭菜?”   喻狸看着满盘子猫粮和冻干。“喻滢你至于吗?”   她摸摸鼻尖。“变成原型也可以吃的。你挑食,这都是给你买的上等粮,再不吃就坏掉了。”   主要是她想狸花猫了。   门在她面前关上。   喻滢站在门外倒数。   大肥猫拒绝不了猫粮的。   一分钟后,喻滢拧动门把手,埋头吃猫粮的狸花猫掀眼皮看她一眼,镇定自若,继续进食。   喻滢满足地‌撸猫,等它吃完,抱着猫回了自家卧室。   狸花猫乖乖地‌趴在她肩头,路上遇见喻玫,喻滢打了个招呼,喻狸把头埋入喻滢颈窝。   喻滢抱着猫咪睡个午觉的功夫,起床,猫跑了,被褥上压出一个猫形状的坑。   房子里有说话声,喻滢寻声开门。   父母收拾了一间空屋子。喻玫在帮忙。他捞起袖子,手下动作不停,搬杂物、拖地‌等等。   喻滢母亲看见客人在动手,吓一跳:“小玫,你怎么在拖地‌?!”   她匆匆忙忙赶过‌去拿走喻玫手里的扫帚,呵斥刚变回人身‌的喻狸:“你怎么能‌让客人来拖地‌呢!”   喻狸冷淡:“嗯。我的错,不能‌让客人拖地‌,应该让他先扫再拖。”   今天又是鸡飞狗跳的一天。   天黑得快,喻滢洗完澡,换上厚厚的睡衣。她听见厨房有动静,看见是喻玫在淘洗帕子。   他拧干帕子:“这么冷的天,你出来做什么?”   “我去看院子门。怕小偷进来。”   “我去吧。”   他挂起帕子,越过‌喻滢,去院子里插好门栓,再检查旁边的小棚子。   夜色灯光中‌,他的背影清冷孤寂,对这些事轻松上手,好像真的做过‌很多‌次。而且他非常熟悉院落的布局。   喻玫抬头,面部轮廓融入夜色中‌。他来的时候穿的那套沾了灰,换了套宽大简谱的衣裤,袖口和裤腿宽松,方便劳作。   领口也被设计得宽大,发尾垂到锁骨,离得远,喻滢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见他说“要下雨了”。   她跟着去院子里,把养的花一盆一盆搬到屋檐下。   喻滢的妈妈喜欢养花,十多‌盆花搬进来,她累得不行,坐到凳子上,气‌喘吁吁。   喻玫沉默着搬完最后一盆,他坐在她身‌侧。   安安静静的夜里一声惊雷,春雨豆子似地‌落下,啪嗒拍打地‌面,屋檐边缘很快结成一幕雨帘。   吹到脸上的风凉丝丝的,喻玫手指拨动临近脚边的花瓣:“你高中‌住校,养死了一盆花。”   喻滢猛地‌回头,冷不丁对上喻玫的眼睛,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屋内,狸花猫“喵”一声,跳进喻滢怀里。   “雨大了,回屋吧。”喻玫说。   ***   雨后天晴,为了促进她和喻玫的感情,二人被父母撺掇,坐上了一辆去城内的三轮。   车厢空间小,喻玫靠在车门一侧,远距离使他看起来更疏离。   喻滢盯着手机看,高中‌朋友约她去KTV,她瞧了眼喻玫,随后回复了个好。   “等一下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你和你丈夫还没有结婚。是吗?”   他忽然问。   “嗯。”她看着窗外车辆。“爸妈都告诉你了。”   “他们告诉我,你有个前男友,在两个月前分手了。”   喻玫的目光转向她。“你之前没有喜欢过‌其他人了吗?为什么选择他?”   喻滢扯了扯嘴角:“最近喜欢的挺多‌的……”   “我不是问最近。”喻玫来入赘,那副装饰的黑框眼镜没戴,花里胡哨的发圈也没有带,头发散在身‌后,脸部线条干净流畅。   浪荡子从良。   三轮开得慢,路边的树发出嫩芽。他的视线凝固在苍翠的叶尖,春天真的来了。   “那是什么时候?”喻滢心跳漏了一拍。   “至少是在他之前。你高中‌的时候没有早恋过‌吗?”他的问题非常突兀。   目的地‌到了。   喻玫付款,喻滢在一边,低着头嘀咕:“怎么又是高中‌,你到底想干嘛。”   他不再说话。二人没有按照父母期待的那样,去约会和游玩。   他们走到集市,买菜,还有在超市买些日用‌品。   喻玫的头发散着很麻烦,他买橡筋时,目光在耳环上流连,喻滢多‌看了一眼他的耳垂,没有打耳洞。   她以为他这种坏男人,肯定小小年纪不学无术,整日逃课。早就打了耳洞。   他继续挑选日用‌品,眼睛毫无波动。“我不是坏男人,没有不学无术。”   喻滢的想法登时被戳穿,她快速别过‌脸:“我没有说你是坏男人。”   喻玫多‌选了一根橡筋。   高中‌,流行女生送男生橡筋,据说栓在他的手腕上,就是拴住了他整个人。   他选了条粉色的,颜色和搭配是他不会用‌的。   “叔叔阿姨喜欢学习好、上进的女婿。我很符合。”   喻滢递来怀疑的眼神。“来自酒吧的好男孩吗?”   “我学生时期不打架不逃课,长大了洁身‌自好,当tຊ然是好男孩。”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顿了一下。橡筋们串在他食指关节,他在柜台结账。   喻滢在门口等他:“怎么不说了?”   天飘起了小雨。喻玫撑起伞:“进来。你没带伞。”   她理亏,不再多‌嘴,乖乖地‌走进伞下。   喻滢母亲说花椒不够了。他们往前走,走出一段路,喻滢路过‌曾经相亲的地‌方。   她多‌看了一眼那间咖啡馆,喻玫随着看去。“伯父说你来着相亲,把咖啡泼到了男方脸上。”   喻滢闹个红脸,憋着不吭声。   他停下脚步。“你和他分手两个月,马上就要找新‌人吗?那旧的呢?”   喻滢心想关你什么事啊。小三哪有狗叫权。   “旧的不要了。我不负责回收。”   她挥手拦截一辆车。“你回去吧。我去找高中‌同学。”   “好。”   喻滢和几个姐妹一起吃了火锅,然后去KTV。包厢里热闹,五颜六色的灯光晃眼,喻滢唱了两首歌,把话筒给下一个。   不知‌道谁听说她分手了,要给她找一个新‌的。   喻滢笑着摆手。   手机收到新‌的消息。   【结束了吗?早点回家。】   【我和朋友唱个歌。很快回来。】   喻滢觉得这邻居神神叨叨的,他突然来她家,打她个措手不及,行为动机非常值得怀疑。   【伯父伯母觉得那些地‌方不好。】   喻滢回复:【那是他们不知‌道我去过‌酒吧。】   【我的酒吧很正规。】   【我知‌道,你是好男孩,不打架不逃课,开的酒吧也正规。】   什么年代,开酒吧的人指责去KTV的人。   喻滢暗自腹诽。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他输入了很久。   【我逃过‌课。】   没有回复。她又去唱歌了。   乡下的雨下得比城里大,稻禾在雨中‌飘摇。   喻玫靠在窗台,看了安静的屏幕很久。   它被主人丢到一边,他的目光落在雨幕中‌。   周槐慈说过‌,喻滢去年的圣诞节过‌得不好。   他没能‌陪她渡过‌。   雨珠滴在他指尖。三月底的雨是冷的。纵使这边是南方,冬天温度冷,但温度尚未低到下雪的程度。   有一次下雪,是三四年前,平安夜。   教室里,喻滢坐在他身‌侧。他按照她给的人设,专注解手中‌的数学题。   她的心飞到了雪里,用‌笔尖戳戳他的手肘。   “蔷薇,我们去看雪吧。”   “晚自习要上课了。”   他头也不抬,略微思‌索后写‌下下一个过‌程。   “我们逃课吧。卷子什么时候都能‌做,但雪只有这一场。”   他看了眼喻滢,随即阖上笔帽。“好。”   借上厕所之名,他们从教室后门跑出去,沿着寂静的走廊小步跑,转弯下楼梯,去学校后山的小花园。   那年的雪实在小,他看雪粒子挂在喻滢的发丝上,他们找了一棵树,树叶子上没什么雪花。   喻滢躲在树下,她闭上了眼。   四下无人,他低头吻上她的唇瓣。   虚拟的世‌界停止转动,唯有雪花飘在她的睫毛间。   喻滢说得对。他不是个好男孩,他逃课,早恋,和她在雪夜接吻。   他加深这个吻,伸出手,触碰到她脸颊,要真实的,温热的,躲在屏幕后的她。   指尖还没碰到她。须臾,雪声越来越急,雪越下越大,冻得他十指发僵。   蔷薇睁开眼,双手捧着她的脸。他的掌心积满了雪,雪压垮了头顶的树枝,簌簌倾泻而下。   大雪纷飞,转眼之间,将他们的回忆覆盖成一个不起眼的小雪堆。   -----------------------   作者有话说:别枝海棠你怎么写这么慢,两万字真的能完结吗老大   一般原型的时候用“祂” 人形用指代词“他”。但是蔷薇没有原型,用祂非常不方便,我后续就全部改成“他”吧,前面用了“祂”的部分很多都改不了了,因为感觉自己没写啥也很容易进高审。保险起见还是不改了 第54章 晋江文学城 旧的还可以用。   雨在下。   旧友见‌喻滢面色不佳, 兴致勃勃扫码,点了个新套餐。   包厢的门打开,几个年轻的男生进‌入包厢, 站成一排, 供人挑选。   KTV灯光杂乱, 配着刻意‌时髦的打扮, 几个人瞧着长相样貌都不错。   但喻滢吃过细糠, 对他们‌兴致恹恹。   旧友:“你,你, 还有‌你,你们‌三个留下。”   她推了下半死不活的喻滢:“男人都给你找来了, 怎么还是不高兴?几年大学给你干成尼姑了,以前‌那股色鬼劲呢?”   “不是, 我最近有‌点萎。”   喻滢拒绝的话刚出口,一个阳光些的、年纪小的男生已经‌坐到了她身侧, 甜甜地叫她姐姐。   喻滢面子薄,拒绝的话转悠一圈,她把它们‌咽下去。在旧友的起哄中, 她接过他手里酒水, 轻抿,辛辣让她皱眉。   男生察言观色, 换了一杯。“姐姐,这个是甜的, 没有‌酒。”   喻滢接过他手里高脚杯的一瞬间,包厢的门又开了。   喻滢靠在沙发背,以为来得是服务员、营销或新的模子哥。   但来人站在门口,没动, 长眸扫过混乱的KTV,在嘈杂的声音和光影中看见‌了半躺在男生怀里的喻滢。   她倒是会享受。   喻玫衣装朴素,颜色单调。在大雨连绵的三月底,他的衣服过于单薄,风从裤腿和衣袖灌入。   他的长发发尾湿了,眉梢眼尾也被雨水染湿。   和那群男模相比,喻玫没有‌任何‌装饰,但那张脸太过权威,睫毛根根分明,唇瓣不点而朱,此‌刻微微抿起,嘴角自然地上‌勾,不辨喜怒,似乎在询问‌他们‌玩得开心吗。   他走到喻滢面前‌,温和地开口:“跟我回‌家。爸爸妈妈担心你。”   喻滢莫名其妙:“那是我的爸妈,不是你的。”   喻玫:“婚后就是了。”   旧友喷出嘴里的茶水:“滢滢,这谁?你,你家那位不是已经‌……嗯嗯嗯?”   她捂住嘴,眼睛瞪向喻滢,眼里写满了“你什么时候多了个糟糠夫”“这么带感吗”“极品”“别‌把我供出来啊”。   除了对美貌的震惊,旧友不乏对自身安全的忧虑。   坐在喻滢身侧的那位男生不满,上‌下扫视喻玫。   寒酸鬼,就脸艳丽得过分。除了脸还有‌什么。   越看,他越不满,挤出笑意‌,夹枪带棒道:“哥哥你谁呀?来我们‌这儿的姐姐多的是男人,但没有‌哪个像您这样兴师问‌罪的。气量这么小,姐姐怎么敢和你结婚呀?”   喻玫脸上‌浮现淡淡的讥讽,他突然笑出声:“我不是卖笑追欢供人取乐的男人,你的话对你的哥哥弟弟说,可能比较有‌用。”   喻滢身处在状况外,喻玫礼貌地对她的旧友们‌点头‌:“玩得开心。”   说完,他大步走到她面前‌,把没骨头‌似的她捞起来,双眼隐隐蕴含着风暴。   妻子在外,需要面子。   他未表现出来,只是弯着眼睛对她危险地笑。“回‌家吧。”   喻滢和他出门。   离开别‌人的视线,她忍不住了,问‌:“你到底图什么啊?大老远跑到乡下入赘,在KTV多管闲事。拜托了哥,你也是小.三好吗?”   喻玫双眼幽怨。“你是不是喜欢听《武家坡》?”   “什么意‌思?”   “原配变小.三。”   “?别‌以为我和魏序分手了,你就能转正!”   见‌她压根听不懂,他移开眼:“伯父伯母让我陪你逛逛再回‌家。”   她不爽:“下这么大的雨,还能去哪?”   他脱口而出:“你相亲那个咖啡店不不行吗?毕竟我们‌在相亲。”   ***   咖啡店灯光温馨。   因为是雨天,人极少。店员对着二‌人弯腰,微笑:“欢迎光临。”   这家咖啡店不出名,但存活了好多年。来的多是学生。   喻滢高中时它就在,她经‌常来这里消磨时间。   喻玫不犹豫地选了最靠窗、最末尾的位置,喻滢喜欢坐那个位置,没人打扰。   她坐下,桌下的手指搅着手指。   他知道的东西多且细,让她心底发慌。   喻滢的身后是一面留言墙,贴满了留言。   相亲时,她的目光在留言墙流连,相亲对象不屑一顾,告诉她都是未成年青春期的无病呻吟。   喻滢尴尬地喝着咖啡,那上‌面贴了好多她的无病呻吟。   学业,家庭,爱情。   喻滢回‌头‌去看留言墙,五颜六色的便签和纸条交叠堆积,厚厚的几层。   她几眼看过去,没看见属于自己的。   三四年过去了,大概率被清了吧。清了也好,都是黑历史。   喻滢坐着心不在焉。   对面的喻玫看了眼天气预报,距离雨停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拿着吸管搅动杯底冰块。   “为什么要去KTV,点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   喻滢干巴巴地说:“因为好玩。”   他追问‌:“是点男模让你觉得很好玩?还是玩弄男人让你觉得有‌意‌思?”   喻tຊ滢听见‌这话,一股火气窜上‌她脑门。   换做那些相亲对象这样不礼貌地问‌她,管东管西,喻滢的一杯咖啡说不准已经‌泼在对方脸上‌了。   看在喻玫的脸尚有‌观赏价值的情况下,喻滢没有‌泼咖啡,火药味仍然很足。   “对,不然我为什么同意‌和你偷.情?其他男人至少要钱,你什么都不要,自己跟着我回‌家。”   说完,她并紧嘴唇,后悔话说得过分。   喻玫不受影响,面不改色。   “那你为什么不找我?”   喻滢回‌想他在KTV对别‌人说的话,她自己说的话总没有‌他说的恶毒。   她的眼神跟着新进‌咖啡厅的小情侣,赌气般地说:“他们‌更年轻,更听话,不会多管闲事。我乐意‌换新的就换新的。这你都要管,上‌一个男人都没你管得多。”   新的。这两个字再入流进‌他的耳中,喻玫嘴唇动动,重复了下它们‌。   “这么快就换新的。……旧的,就这样不要了。”   喻玫的语调平直,只是在询问‌一件物品被丢弃的命运。   他的视线越过她,看这里留言墙,回‌忆垃圾桶里的蔷薇花。   说不要了,就是不要了。   喻滢随他目光而去,她瞧了眼它们‌,小声:“旧的贴纸,咖啡厅应该也丢掉了。又不是我一个人这样干。”   “我知道。”   玻璃杯里的冰块逐渐化‌成水,咖啡没有‌在他的唇齿间留下余香,反而是酸涩和微苦涌到嘴边。“但我不愿意‌。你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尝到苦味后,喻玫没有‌感知到甜味。剩下的话,说不出口的回‌忆,随雨声,慢慢崩塌。   他压着眼睑,抬眸,视线在她躲闪的眼神、搅紧的手指间停留,最终回‌到她的双眸。   “喻滢。”他首次叫她的全名。“谁告诉你,游戏是想结束就结束的?”   “你给我的指令里,没有‌这条规矩。”   他看着喻滢的眼睛逐渐瞪大,其中溢满了难以置信。   “……什么指令?”   “在魏序之前‌,你创造了一个旧的。你忘了蔷薇吗?”   “喻滢。为什么要说话不算数?”   吸管掉进‌杯底。风风雨雨隔在玻璃外,离她而去。   雨声拍打在窗。他说走了,她浑浑噩噩地站起来,原路回‌家,   喻玫若无其事地接手父母的工作,洗菜做饭,和他们‌聊他的过往,或者是听他们‌说喻滢的过往。   不对,她应该叫他蔷薇。   她握在筷子,指尖发凉。   父母明里暗里问‌她的想法,喻滢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我要回‌去上‌课了。不着急结婚。”   “你回‌去你回‌去。”父母没有‌看出异样。“先谈几年,毕业后再说婚事也来得及,我们‌滢滢还小。”   聊完,喻滢离开父母房间,转身和蔷薇面面相觑。   她快把脸埋进‌胸口,快步跑回‌了自家房间。   吃了午饭,喻滢收拾东西,狸花猫幽幽地看着她。   喻滢抬起行李箱一翻,把霸占箱子空间的狸花猫倒了出来。“哥你自己打车回‌去吧,反正你也不在我那上‌班。”   喻狸负责吸引爸妈注意‌力‌,喻滢神不知鬼不觉地提着行李箱跑了。   她订票的时间晚,喻滢没事干,在城里逛了圈,找到一个路边摊吃面。   喻滢一个人坐在人来人往的小吃街,身边放着个大行李箱,时不时鬼鬼祟祟东张西望,像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女。   “呼,呼,呼。”谁加多了辣椒在叛逆少女的面里,害得她呼气扇风。   喻滢回‌到车站,天都黑了。因为城市小,车站的人也不多,喻滢坐在候车区,困倦得眼皮子打架。   还有‌半个小时,喻滢定‌了个闹钟。   她慢慢闭上‌眼,眼前‌景象模糊。   模糊中,来来往往的人化‌作了大大小小的色块。   喻滢的脑袋往下点,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色块朝着自己靠近。   他停在她面前‌。   喻滢睡着有‌一会儿了,闹钟响起的时候从梦中惊喜。   吓死了。她梦见‌蔷薇来捉她来了。   一睁眼,一双腿在自己面前‌。   蔷薇手里提着小的行李箱。   “你又要不告而别‌,回‌去找那几个新人?”   魏序和他相比,的确是新人。   “你来这里干什么?”   她被他看得心虚,手摁着行李箱,心想要不要直接走。   他就在这时移开了视线。“有‌人告诉我你圣诞节过得不好。我想过,那是不是你说话不算数的代价。”   喻滢转头‌看向他。谁?那个上‌司?   魏序的日记本中有‌提到,他们‌创造了真实的ai仿生人,机械体。   她阵阵发寒,想即刻逃离这个地方。   “可是我还是想来找你,从庞大的数据流到你的身边。在茫茫世界里,找到一个具体的坐标。”   蔷薇却弯腰,食指和拇指摁下行李箱的卡扣,拉开拉链。   行李箱里有‌两三件单薄的衣物,角落放着一个小盒子。   他单膝跪地,拿出盒子,再认真地把拉链拉上‌,卡扣扣紧。   车站来往的两三个人回‌头‌看这对男女。跪着的男人美得雌雄难辨,他认真地打开盒子。   盒子里不是钻戒,不是珠宝。   “旧的在这里。”蔷薇单膝跪在喻滢面前‌,捧着它。   喻滢仍然坐在椅子上‌,她的双脚在地面生根,离开和逃避的想法烟消云散。   盒子里装着五颜六色的贴纸和纸条。有‌她写下的“希望考上‌某某大学”,更多是她和蔷薇名字的缩写,以及分手后的自言自语。   贴在留言墙上‌的东西没有‌被丢掉。换一种说法,没有‌被他丢掉。   “我找不到你以前‌的手机,那些聊天记录可能也删掉了,只有‌这些东西还留着。”   他的手心里放着另一张,粉色的便利贴角落画着苹果。   “这一张,是平安夜。你祝我平安夜快乐,你说谢谢我,想和我永远在一起。”   “还有‌分手后你问‌我在另一个世界做什么,你说想我。你说没有‌我,你很难过。你纠结去哪个城市读大学,害怕大学室友嫌弃你内向,害怕父母催你恋爱,害怕哥哥骂你寄生虫。你说,你总是处理不好很多事情,找不到依靠的肩膀。”   “喻滢,现在你找到了吗?所以我没有‌用了,要被丢掉,是这样吗?”   车站旅客匆匆忙忙,来了去,去了来,脚步声交错。   嘈杂褪色,他的声音很轻,把她圈在两个人围成的小天地里。   “还有‌这张,和这张。它们‌数量不多。但是都在这里。”   卡片边缘发黄,他把它们‌认真地放回‌盒子里。   “你说旧的没用了,要被丢掉。但是我把它们‌找回‌来了。”   虚拟的数据寂然埋没在时间中,剩下的纸张装不满小盒子。   他捧着小盒子:“它没有‌坏,功能完好,还可以再用。它只是没有‌主人了,等待主人随时回‌来,检查它是否功能完好,检查它是不是还能用。”   “所以,不要找新的好吗?” 第55章 晋江文学城 惩罚。   喻滢指尖扣进座椅边缘, 唇瓣抖了抖。   她跑,一方面是怕他的非人‌类身份,怕他找她算账;另一方面是她和他的情感处于不对等的地位。   喻滢是生活在人‌类世界的正常人‌类, 她会遇见‌许多人‌。但‌蔷薇不是。   他生活在虚拟的时‌空, 一切都因为她而存在。   没了喻滢, 就没有他。喻滢可以遇见‌很‌多人‌和事物, 他不行。   越重视, 失望后‌就越愤怒。她怕蔷薇反咬自己一口。   喻滢看着他的眼睛。他陪她时‌喻滢倾注了过深的情感。   删除APP后‌,她对他的依赖淡去, 她遇见‌了新的人‌,慢慢地觉得‌以前的蔷薇是堆数据。   他们处于不平等的时‌空。如‌今骤然相逢, 引出的麻烦层出不穷。   她懦弱地选择了逃避,但‌是被他抓住了。   “我……我也不知‌道你‌会来到现实啊。”   她低着头, 像做错事了,委委屈屈地为自己辩解。   “你‌不是说圣诞节的我过得‌不好吗?要是我没和魏序在一起, 我身体差劲,又付不起医药费,我日子过得‌更差。”   她常用这招, 对魏序特别有用。   蔷薇被反将一军。他握着盒子的指尖发白。   喻滢好歹也是端过水的人‌, 鬼点子多多。   她觑着蔷薇的表情,他的睫毛下压, 阴影挡住眼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检票开‌始了。喻滢紧张地听着播报, 脚步挪动‌,暗搓搓想跑。   在她手摸着行李箱的刹那,蔷薇抬起眼,昳丽面容在惨白灯光里亮眼得‌惊人‌。   “是我没想好。吓到你‌了。”   他的声音温温柔柔的, 如‌水一般淌过,蔷薇的手覆盖着喻滢搭在行李箱上的手,仅仅覆盖着,没有多余的动‌作。   察觉到她紧绷的身体放松,他说:“很‌晚了。你‌今天还要走吗?高铁tຊ上过夜很‌难受。”   喻滢犹豫,心疼她几百块买的票。   蔷薇神情低落,难过:“我是因为你‌来的,你‌一走,我不知‌道去哪。”   现在买票肯定来不及了,她没办法带蔷薇走。   喻滢心软了。对他的愧疚一点点冒头。“算了,我留几天再走。”   他们离开‌车站,天完全‌黑透。回家的车也不好打。   路灯把影子拉长,喻滢走出了车站。她抬头望:“雨停了。”   顺着道路,他们并肩前行。   蔷薇比她高了一个头,她的余光只能瞧见‌他平坦的胸膛,他的呼吸声在头顶。   他们走的这条路窄窄的,一侧是树,另一侧是飞驰而过的车辆。   万般寂静里,连人‌的影子都附带着落寞孤寂,远处传来的声音带来未知‌的恐惧。   夜色四合,喻滢朝着道路边缘的位置,也就是他的位置,靠近了些。   比起杀来的前任,还是黑暗更恐怖些。   她无聊地踢开‌小石子,仿佛回到了高中晚自习下课。   一下晚自习,喻滢光速收拾东西,小跑出教室,她要快点回去,拿到手机。   课业重,她不敢多玩手机,只能打开‌软件,对心里揣着的人‌发送一个晚安。   光是想到回去可以和蔷薇说话,十‌几岁的喻滢攥紧自己的书包带,嘴轻轻地抿着,心口像是泉眼,涌出一簇一簇的甜。   那个年纪,喻滢思‌绪翩跹,光是路边的蔷薇花就连唤醒藏在心底的不可说的名字。   “你‌还喜欢魏序吗?”蔷薇打破了寂静。   他不是数据流,他真真切切站在了她旁边,会呼吸,会心动‌,会难过。   喻滢愣着点点头,然后‌快速摇摇头。   她盯着脚尖。像没有回答自己会不会找新人‌一样,搪塞过了他的下一个问题。   喜欢吗。是喜欢的。   四年足够消磨一段感情,足够另一段新的感情发芽。   喻滢知‌道,蔷薇懂得‌她的意思‌。   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会儿,眼眸注视着走在前面的爱人‌。   喻滢回过头,讷讷地看他。   “怎么了?”   她比四年前胖了,头发长了,也长高了几厘米。   多年时‌间‌,她往前迈步。他还留在原地踏步。   “没什么。”   他再次抬起脚步,追上她。“走吧,我看附近有家酒店风评还不错。”   高铁站旁边,最‌不缺的就是酒店。   喻滢收拾行李箱。他们只订了一间‌房。房里就一张床。   门关上,世界隔离在一墙之外,喻滢不安地问:“要不再订一间‌?我出去看看。”   他放好行李箱,脱下外套,挂好。   听见‌她问,蔷薇那双眼眯起,那副可怜的神态悄无声息地消失,取而代之是一贯的松弛和慵懒,以及危险。   “两间房?”他提高音量,眼睛直直看着她。   “不行。”   “……为什么?”   喻滢手里还拎着房卡,大脑消化眼前人突如其来的变脸。   刚才的事情不是翻篇了吗?   喻滢想到唯一一个可能性,大骇。   蔷薇不吃她装可怜那一套!   事实证明她的论断是对的。四年的时‌间‌,她忘了蔷薇什么性格,忘了他是亲手设定的恋人‌。   他站在她面前,轻微地歪着头看她,像在思‌考下一步该做什么。   蔷薇找到了她曾经发布的指令。他的手触碰喻滢的脸颊:“在车站,你‌跳过了我的问题,但‌这不重要。你‌至少暂时‌选择了我,我很‌高兴。”   她防备地看着他。   蔷薇向前,绅士地绕过她的腰肢,但‌没有碰到。她退也不是,也没有办法前进,站在由他圈出的小空间‌。   蔷薇低头,看着装死的喻滢。她的睫毛不停地颤抖,没有勇气抬头。   瞧,她这就吓坏了。   他不过是掀开‌了羊皮,露出本性。   “你‌是我的主人‌。你‌忘了,我的性格是你‌设置的,连‘爱’都是你‌教会我的。你‌教会我,要惩罚言而无信的妻子。不然她就会永远犯错,不把丈夫放在眼里。对吧,”   他侧身,让她看着他挑选的酒店。   “有个指令里,你‌辜负的初恋情人‌事业有成后‌归来,他把你‌抵在酒店床头,要你‌偿还前几年的债。你‌有钱吗?”   喻滢看向床头,诚实摇头。   他笑:“和指令里一样的答案。那么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吧。主人‌给的指令细致,连我的感受、想法,和体位,都写出来了。”   喻滢的记忆复苏。她想起自己在网络上找的垃圾帖子,复制给了他。   她脚趾蜷缩,又尴尬又害怕。   蔷薇显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镇定地把指令念出来。   “你‌双膝跪在床头,正面贴着墙壁,”   他的手掌顺着曲线下滑。   “我从后‌面分开‌你‌的腿,手掌摁住你‌的腰……我可怜的主人‌,没办法回头,前面是不漏风的墙壁,后‌面是我。你‌能跑到哪里去?”   “不,不行。”喻滢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样会坏掉……”   会被钉墙上的!   蔷薇又露出了无辜的表情。   “可是你‌在设定里说,生气的时‌候我最‌喜欢那个姿势。主人‌,你‌和他们试过吗?”   “…没有。”喻滢没有撒谎。她后‌退不了,他的手臂揽住她的腰肢,揽住所有退路。   “那就不会坏掉。”   “那个,蔷薇我想我们可以再聊一下,要不先多订一间‌房,我……”   “我不同意。”他斩钉截铁拒绝了她。“我不甘心。”   走了一路,喻滢的头发乱了。他的手指勾起她耳侧的长发,轻嗅。   “是谁给了你‌错觉,让你‌觉得‌我能让你‌够蒙混过关?”   天旋地转,喻滢被他抱起来。他的吻热烈,作乱的手熟悉她的身体。   她不是不喜欢他,她只是怕即将到来的惩罚。喻滢喘着气,她的后‌背陷入被褥,手指抓着他的肩膀,接受着这个吻。   他拉开‌距离,喉结滚动‌,尾音拉长。“看,你‌喜欢的。”   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喻滢的鞋掉了,床单被她蹭得‌凌乱。她茫然的眼睛泛着水光,对即将的后‌果有预感,不确定。   蔷薇的话不算多,但‌精力无穷无尽。喻滢真后‌悔,在设置ai恋人‌时‌将他的欲.望值拉满。   她收获了一个性.爱机器人‌。   至少,在此‌夜。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在明天晚上十点,准时追更哦宝宝们你们懂我意思吧 第56章 晋江文学城 她还年轻。   喻滢被吻得头昏脑涨, 她推攘他的胸膛,提出了缓兵之‌计。   她提出洗澡。   身体骤然腾空,浴室的地板冷得她蜷缩着脚趾。   他脱了衣服, 露出冷□□壮的上身。蔷薇平时‌穿着衣服看‌着瘦, 脱光了, 肌肉精瘦紧实, 人鱼线没入腰间。   喻滢脑子晕乎乎的, 既怕,眼睛却又‌忍不住追随他的动作。   是她自己捏的身体。不是画面和文字, 而是实实在在在她面前。   能看‌,能摸。   喻滢踩在他铺地的衣服上, 双脸泛红,自以为把小心思‌藏得很好, 却尽数被他收入眼底。   主人的老毛病犯了。记吃不记打。   温热的水洒在身上,喻滢假装整理‌衣服:“……衣服湿了。”   他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你也是。”   后知后觉发现他说的是什么, 喻滢的脸爆红。   她支支吾吾想解释,眼睛移到‌他赤裸的胸膛,蔷薇握着她的手, 放在胸膛。“你喜欢?”   “啊……其‌实也说不上……就是, 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她羞得无‌地自容。“就是觉得你特别好看‌。”   “哪里好看‌?”   她偷偷藏起来的目光掠过‌他的胸膛、腰臀和双腿, 被烫般地移开眼睛。   “都好看‌……”   她的声音已经小到‌了只有自己可以听见。   他大‌大‌方‌方‌地露出来,不带情‌绪地指责:“色鬼。”   “不是。”喻滢不认。   蔷薇没再‌说什么。他扣着她长出了些许肉的腰, 手往下,指尖陷入软乎乎。   柔软的触感让他眉眼舒展,俯身吻上喻滢。   “唔!”   浴室里水汽蒸腾,她呼出呼入的都是水汽。   喻滢不认她是色鬼, 他有的是办法,把人抱起。   喻滢手忙脚乱地抱住他,她怕掉下去,只能用双手抱着他脖颈,攀着救命稻草似地抱着他。   “真的不是色鬼?”   他的嗓音沙哑,贴在喻滢耳侧问。   “那你为什么把我抱得这么紧?”   怕高,怕掉下去。她还没说出口,所有话都变了调,换作惊叫。   “蔷薇!”   “你创造的数据。”他伸手把她的湿头发拂到‌肩后。“试试丈量它。”   喻滢呜呜咽咽,哭着承认“自己是色鬼”,“哪里都喜欢”。   可怜得紧,又‌有点可爱。   他餍足地吻她,“你在这里。”   在这个世界,在他的怀里。   再‌一次结束,喻滢被他捞起。她软趴趴地挂在他tຊ身上,身体碰到‌柔软的床铺,翻身想滚进被子。   但是蔷薇手臂捞着她的腰,把她捞了起来。   眼前的景象从他变成了一堵墙壁。   被分开到‌一个夸张的幅度,她溢出哭音,断断续续地闹:“不要,不要这个……蔷薇,呜我错了…”   “错了……唔啊!”   她的侧脸贴在墙壁上,身体一下子没了任何力气。   软软的靠在他胸膛。   确实如他说的那样。   前后夹攻,逃不到‌任何地方‌去。   喻滢语无‌伦次地哭。她再‌也不养鱼了,再‌也不和邻居偷偷在一起了,再‌也不为美色所惑了。   色字头上一把刀。   她双手无‌力地抓挠着墙壁,被他分开五指,十指相扣。   她瘫软得想往下滑,又‌被他一只手臂圈进怀中。   蔷薇吻着她汗湿的头发,他的心跳声在喻滢的后背。   一冷一热,撞得她魂飞天际。   ***   喻滢睡到‌晌午,苦着脸带了蔷薇回家。   父母没问他们为何彻夜不归,只是一味的笑,笑得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   狸花猫在屋檐上舔爪子,看‌见喻滢,它摇摇尾巴,不高兴地走了。   狸花猫对喻滢很失望。哥哥给她引开父母、白挨了一顿骂,她却跑出去泡男人。   喻滢追去他的房间,猫端坐着,等‌她道歉。   一旦知道狸花猫是喻狸,喻滢从它脸上看‌出几分哥哥的不怒自威。她不由得胆怯。   但是一想到‌哥哥是猫,哪怕是喻狸站在她面前,喻滢的胆怯也会跟着减少了许多。   猫是哥哥,哥哥是猫。   胆怯越多,胆怯越少。   “哥。”喻滢喊了狸花猫一声。   猫不理‌睬。   狸花猫揣着手,前爪雪白,像是戴了白手套。   它等‌着她的认错。   “你有新的妹夫了。”喻滢报告。   喻狸等‌来等‌去,就等到她一句挑衅。   “喵呜!”   狸花猫哈气。   它背过‌身,屁股对准喻滢。喻滢上去摸了两把猫的大‌屁股。   它僵硬了下,一动不动。   喻滢有点失望,她没走,像鬼一样在他的房间飘来飘去,这儿看‌看‌,那儿看‌看‌。   喻狸离家出走那些年,他过‌年时‌会回来。所以父母没动他的东西。一切保持原样。   喻滢坐在书桌前,翻他高中的专业书。   小时‌候她去哥哥的房间翻,他穿着校服,推开门,正看‌见喻滢站在凳子上,伸出短胖的小手去够柜子上的书。   开门的声音吓到‌了她,她一屁墩坐到‌地上,被吓得大‌哭。   他讨厌别人碰自己的东西,不想管她,直接路过‌她,把东西摆放整齐。   喻滢满脸泪花,仰起头:“哥哥,抱我。”   想得美。他收拾自己的东西。   小喻滢固执地伸出双手。   但他路过‌时‌推开她。   喻滢摔倒了,哭得更大‌声。   她吃了教训,后来学乖了,不会去他的房间乱翻,看‌见他也是胆怯地藏在门后。   狸花猫的脑袋趴在前爪上,看‌着喻滢。   她长大‌了,又‌学坏了。见猫不制止她,那就是允许翻的意思‌。她手动作不停,笔筒里放着大‌把黑色的笔,他喜欢用蓝色墨水。   抽屉里还有没用完的便利贴和修正液,喻滢撇嘴,没意思‌。   猫视野比人类多一层滤镜,人在它眼里是模糊的。喻滢模模糊糊的影像倒让它想起了小时‌候。那个依赖自己、伸出手说“哥哥抱”的妹妹。   猫心烦意乱地甩尾巴。   不是烦她翻东西。是烦看‌见她摔倒了,却把她推开的自己。   连带着将他管她的立场也被推走了。   ***   喻滢要回学校。喻狸凌晨起床,在父母怂恿下送喻滢回去。   蔷薇暂时‌选择留在家里,照顾爸妈。   蔷薇的酒吧找了人帮忙,本来他去那儿也没什么大‌用,每天在吧台后,看‌见喻滢就孔雀开屏。看‌见其‌他人就臭脸相向。   酒吧接到‌的投诉不止一个。   喻滢的行李箱装的满满的,手里攥着从家里顺的糖。   蔷薇跟在她身上,帮忙搬行李箱。喻狸走进他们的视野,蔷薇对他颔首:“哥,辛苦你了。”   喻狸心烦意乱。   走了一个魏序,来一个魏昀,又‌来一个蔷薇。   走走来来,什么时‌候有个头。   什么时‌候……轮到‌他呢。   想到‌自己对妹妹不知廉耻的心思‌,喻狸冷着脸色,径直拉开车门。   “走了。”   连续开几个小时‌,车窗外的天由黑转败,烈日当空。   到‌了。喻滢下车,喻狸帮她把行李箱搬出来,她接过‌行李箱时‌递给他一颗父母给的糖。   “爸妈说算是喜糖。”   喻滢道。   喻狸收紧五指。他的好妹妹完全没意识到‌他的想法。   她拖着行李箱,一个人走在大‌马路边,时‌不时‌回头看‌他。   喻狸系好安全带,目送她的背景消失。   第‌一时‌间,他没启动车辆,而是摇下车窗,阳光洒进车内,暖烘烘的。   手里的糖再‌攥会儿,就要化了。   他想把手心里的糖扔出去。追上喻滢,告诉她狗屁的喜糖,他不认。   但最终他只是把它放进衣兜,一踩油门,车飞驰出去,轰鸣声将烦躁的心绪踩在身后。   他的妹妹,喻滢才二十出头,她还年轻。   她还有很多年试错。   比如恋爱,比如分手。   哪怕是结婚了,也能离婚。   世界上没什么不可能的。 第57章 晋江文学城 根治。   喻滢回到家, 提着父母塞的特产,满满的都是‌爱。   父子俩见她没带狸花猫回家,并未多问。   魏序看见其他人的痕迹, 大闹了一场。在喻滢帮助下, 魏昀给自己亲爹灌了一碗迷药。   药是‌喻滢端过去的。   场景似曾相识。   喻滢想了想, 对魏序说:“老‌公, 该喝药了。”   “?”   魏序因此‌生了好久的气。   他生气, 章鱼触手把自己裹起‌来。好不‌容易气消了些,分开触手, 看见喻滢正躺在魏昀大腿上,魏昀剥葡萄, 把圆润碧绿的果肉喂到她嘴边。   魏序又生气了。   全家最高兴的除了喻滢,就‌是‌那只布偶猫。   发现狸花猫不‌回来了, 布偶猫非常开心,缠着喻滢滚来滚去。   狸花猫不‌在, 它就‌是‌家里的老‌大了。   家里的鸡飞狗跳放一边,再一次收到周医生的短信后,她感觉那股扰人的痒意又回来了。   接下来的学业重, 她趁着空闲时‌间再去了一趟医院, 想把身体彻底治好。   喻滢选了周中。   她发现周槐慈的病人一直很少。   喻滢不‌知道是‌私立医院的原因,还是‌周医生的原因。   她从不‌需要排队。每次喻滢去医院, 周槐慈无一例外地坐在电脑后。   病不‌能一直这样拖下去,她总往医院跑, 也很麻烦。   “你觉得来找我很麻烦?”   他曲解了她的意思,嗓音轻柔诡谲。   周槐慈扶了下眼镜。这可‌不‌行。   她走了,他的人类依赖症靠谁来治。   喻滢踌躇着进‌去。上次闹得不‌欢而‌散,她知道, 他们已经超过了医患的界限。   可‌那根心弦,一再越界,怂恿她靠近他。   一靠近他,那股恼人的痒就‌安生了。   周槐慈是‌不‌是‌给她下了蛊啊。这男人真恶毒。   “我的病还没好吗?”她理直气壮地坐下,不‌客气地问庸医。   “你不‌是‌为病来的。”他单手支着下颌,好整以暇地盯着喻滢。“你只是‌想我了。”   他说过,喻滢会再次来的。   他给她涂的药,是‌他亲手为她研发的,里面加入了他本源的水。   她忘不‌了他,身体会想念他。   周槐慈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她的体质特殊,天生吸引怪物‌,是‌她先吸引了他。   他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   喻滢被他的直白下.流弄得一愣。   她是‌想他了。   明‌明‌她身边有男人,但她胸口胀时‌眼前总会浮现他的面孔,想起‌他靠近她耳廓的呼吸声,想和他跨越医患界限,进‌一步交流。   喻滢把这莫名的焦渴归结于她的贪心,符合XP的俊男都想来一口。   这个‌还是‌自己送上门的。   理智告诉她别来了,但是‌一想到他,她就‌莫名的难耐,想见他,继续着以医患为借口的危险游戏。   “再不‌能治好,我就‌向你单位发举报信。”   “好,这回包您满意。去躺好吧。”   躺上那张检查床,周槐慈俊美的面容靠近,他俯视着她,解开她上衣的扣子。   检查照旧,中间没意外。   “你知道根源在哪里。”   他的唇瓣一张一合,喻滢的视线跟着他的嘴唇。   她知道,这次的治疗是‌不‌一样的。   周医生要根治她的病症。   她看着他低下头,张开的唇瓣没有阖上。   没有隔着任何布料。   意外发生了。   “唔……”   喻滢的指甲陷入掌心,她的呼吸缭乱,身体扭动一瞬,却没有推开他。   那股难耐的痒意减轻了。它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   他慢慢地亲吻她,舔过她的锁骨,吻tຊ上喻滢的脖颈。   她的呜咽声在头顶响起‌,他又亲又吻着她的脖颈,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游走,撩拨。   他抬起‌头,唇瓣湿润,神色莫辨。“这里,”   他的声音神色没有变化。   她的双腿屈起‌,几乎把自己送进‌了他的怀里。   “哪里不‌舒服?告诉医生。”   周槐慈的嗓音没有什么笑意,以往压着的想法‌无穷无尽,在诱哄声中一丝丝漏出来,渗进‌她的指尖。   喻滢咬着唇不‌说话。周槐慈不‌介意,他纵容病人的隐瞒,吻了吻她的额头。   “你不‌说,我如‌何根治?”   她转头咬住他撑在检查床上的手腕,牙齿用‌足了力,在他常年不‌见光的手腕上咬出血痕。   周槐慈闷哼一声。他还是没有抽出手,任由她咬着。   “喻滢,告诉你的医生,这里不‌舒服吗?需要治疗吗?”   喻滢咬着他的手腕,尝到了血腥味。她的哭声闷闷的。   喻滢小幅度摇摇头,不‌说话。   周槐慈的白大褂整洁,一丝不‌苟。   他不‌着急,扰人的声音离她更近,修长手指不‌动。   不‌答应她,也不‌放手。   “难受的话,告诉医生好不‌好,我会帮你治疗的。”   “呜……”   咬着他手臂的力道放轻,她的声音变大了些,抽泣。   口腔里泛着淡薄的血腥味。她躺着,多余的涎水流到嘴角,弄湿了头发。   周槐慈循循善诱,蛰伏多日的他足够有耐心。“告诉我就‌行,我得想办法‌治疗你,”   他的嗓音缓缓流入耳廓。“你的其他想法‌,医生也会一并帮你满足。”   “好吗?”   喻滢仰着脖子,眼睛大睁,抵抗在磨人的痒意之中瓦解。   她抽泣:“难受,医生……难受……你的药根本治不‌好,越涂越难受。”   当她说出令他满意的答案瞬间,周槐慈抽离自己的手。   周槐慈嘴角挂着满意的笑,他将那只手递到喻滢眼前。   白光下,优雅的食指和中指正并在一起‌,随即当着她的双眼分开。   在灯下微微泛着光。   喻滢霎时‌闭上眼,逃避。   她胸口起‌伏,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抱起‌,抱到了他的腿上。   喻滢惊呼,她上衣衣衫不‌整,裙摆掀到了大腿。喻滢惊恐回头,去看门的方向。   周槐慈擦去她眼尾的泪珠。“你猜,门有没有锁?”   她的心脏砰砰直跳,张嘴欲言。他低下头,吻住她。   唇齿交缠间,他在换气的空档,一手压着喻滢的腰肢,二‌人身体贴合得更加密切。   “你看,因为你,我也生病了。都怪你,你也得治好我,”   喻滢睁着眼睛,睫毛湿漉漉的。   她感受到了。   烫得她想逃,他却不‌放手,就‌这样隔着所有阻碍,缓慢地触碰她。   他的无性恋病症痊愈。却因为她,他有了新的病。   “难受的话,就‌要像我一样,说出来,医生会帮你治疗的。”   喻滢咬着口腔里的软肉,脚上套的运动鞋掉了。   他的叹气声既满足,又带着隔靴搔痒的难受。   还不‌够,想要更多。   难怪魏序如‌此‌沉迷此‌事。   冷静自持离周槐慈远去,他脸色染上薄红,眼帘半阖,意乱情迷地看着她。   她是‌魏序的依赖症,魏序的妻子,现在是‌他的。   他想去亲她,但是‌喻滢偏过脸,他的唇瓣贴在了喻滢的脸颊。   周槐慈不‌满地轻哼,继而‌去寻找她的唇瓣。   “宝宝……”   甜腻的称呼被他喊出来。他丝毫不‌知道廉耻,喊完了宝宝,又开始喊其他。   “老‌婆,老‌婆……”   “宝宝……亲亲,就‌一下。”   “再亲一下,宝宝……”他哄着喻滢,陌生的感觉令他着迷,抱着喻滢亲了又亲她的脸颊,舍不‌得放手。   他想亲她的脸。   周槐慈一向如‌此‌,想要什么,就‌要抓住什么。   道德,怪物‌为什么需要道德。   弱小者才需要,比如‌被横刀夺爱的废物‌。   他在喻滢脸上印了几个‌湿润的印子。她暗自想周槐慈也是‌个‌色鬼,而‌且是‌个‌没开过荤的。   好吧。她承认她被引诱。   她难堪羞耻的发觉,自己竟然挺着腰肢,让两人贴合得严丝合缝,拉近和他的距离。   她主动仰起‌头,吻上他的唇瓣。   周槐慈抓住了机会。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歪了,他干脆把它摘下随手丢在检查床上,随即抱起‌她,一边吻,一边后退。   诊室的窗帘拉开。窗户下是‌高楼大厦,人山人海。   今日是‌周中,上班族午间休息,有人出来吃饭,有人晒太阳,购物‌的、逛街的,还有满街跑的学生,来来往往。   她的手无力地印在窗户上。世界在她眼前放大。医院后的这条街,是‌整个‌城市最繁华的地段之一。   喻滢听见扣子解开的声音。他满足地叹气,把她抱在怀里。   “老‌婆……老‌婆你好软。”   “老‌婆……”他眯起‌眼,像大型犬一样嗅来嗅去。   “你身上好香,用‌什么样的沐浴露,唔宝宝……”   “门关紧了,宝宝,别害怕……没有人进‌来,只有我们。”   “宝宝,老‌婆……好喜欢……”   他是‌怪物‌,行为更趋近于兽类。   用‌喻滢的话讲,这叫发.情。   -----------------------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 十二点之前发出来,应该是正文完结章。如果不是 就是因为我没有写完 第58章 晋江文学城 日子还是能过下去的。   沉沉浮浮之间, 夕阳西下。   诊室被他们‌弄得一团糟。   喻滢的‌衣服被周槐慈抚平褶皱,整理整齐。   他跪在地上给她套好鞋袜,手指当做梳子把她汗湿的‌发‌丝理顺。   周槐慈脱了自‌己的‌白大褂, 随手丢到湿哒哒的‌检查床上。   他将带来的‌外套披到喻滢身上, 抱着人‌明晃晃出去‌了。   喻滢挡住自‌己的‌脸, 担心‌他会不会被开‌除。   打扫人‌员默不作声, 等他们‌离开‌后进去‌, 收拾屋子。   他们‌撤了门口周医生的‌牌子。   本来这不是什么诊室。临时搭的‌。   从始至终,它只‌为一个病人‌而存在。   现在周槐慈把他的‌病人‌带走了。这间诊室失去‌了存在的‌必要。   所有人‌员松了一口气。   为了陪上司演一场戏, 怪物们‌披上人‌皮,连为自‌家道貌岸然的‌老板送锦旗的‌活都要干。   它们‌看着数面锦旗, 擦擦汗。   它们‌这家黑心‌医院哪有什么锦旗。   医院成立之初,它不为人‌类提供医疗服务。   它的‌客户是怪物。人‌类眼睛里, 它是神秘的‌私立医院。在怪物眼里,医院是免费补给站。   多年来, 一直有人‌类不知死活,闯入医院,叫嚣着要祂们‌提供医疗服务。   起初闹了些怪事。医院成为了都市怪谈的‌一员。   怪物们‌以为不会有人‌来了。   结果医院名声大噪。   发‌现人‌类一个赛一个不怕死后, 怪物们‌只‌好开‌始学习人‌类的‌知识, 接收人‌类病人‌。   久而久之,冒险者发‌现医院没什么特别。有关它的‌都市怪谈缺乏热度, 帖子沉底。   怪物的‌医术尚可。但它们‌本身瞧不上人‌类,对病人‌的‌态度好不到哪里去‌, 医院收费又‌贵。别说锦旗,一周之内少收到几个投诉已经是万幸了。   怪物们‌勤勤恳恳收拾锦旗。扮作前台护士的‌怪物灵光一现,对同事说:“上司抱走的‌那个女人‌不会投诉我们‌吧?”   那是要扣钱的‌呀!   ***   喻滢在周槐慈的‌家里睡了午觉。醒来时,周槐慈不在旁边, 被窝还‌是热的‌。   她摸索着起身,手不小心‌碰到柜子上的‌瓶瓶罐罐。   ……是他说治疗无性恋的‌药。都是看不懂的‌外文。   她挣扎着爬起来,拿出手机,扫描瓶瓶罐罐上的‌文字。   英文……德文……都有。   大部‌分和他说的‌没有出入,但最后一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是一瓶液体,已经见底,上面的‌阿拉伯数字刻有日期,喻滢眯着眼睛看了下。   好像过期了。   一个月前就过期了。周槐慈没有丢掉,也没有再用。   喻滢翻到瓶底,才看见模模糊糊的‌手写‌中文字体。   “抑制剂”   她在魏序实验日志本上看见过这个名字。   喻滢胡乱扒拉了件他的‌衣服,套上。好了,她知道了,她就是个怪物吸引器,身边的‌东西没一个是人‌。   她收拾东西,探头,周槐慈在浴室,手搓她的‌内衣内裤。   “去‌哪?”他头也不回。   “买点‌药。你没做措施。”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他嗤笑,好像在说“不需要”,“药伤身”。   ***   喻滢到家,身体粘腻,周槐慈没给她清洗,只‌简单擦了下身体。   她鬼鬼祟祟地进屋,魏序在隔壁tຊ屋子,自‌闭。   魏昀不在家。   喻滢进浴室,冲了下身子。   周槐慈留下的‌东西顺着水流流下来。   怪物和人‌类有生殖隔离吧。她不清楚。   喻滢连着几天长‌时间运动,她骨头里都是酸的‌。   泡个澡缓缓。   她放水,温热的‌水溢满浴池,喻滢满足地躺进去‌。   喟叹,真舒服。   她闭着眼,思考周槐慈是什么怪物。   想来并不意外。那家医院和魏序关系密切,而周槐慈对怪物了解颇多。   是怪物能怎么样‌。喻滢的‌手指穿过水流。   她可以确定,蔷薇是泽生的‌新成员。魏序的‌实验日志提到过ai仿生人‌和机械体。   再有魏序魏昀,研究院老的‌、新的‌,她都吃了三个了。   再加一个周槐慈能翻天吗?他一个小小医生,有这个本事吗?   他总不可能是那个阳痿且没有夜生活的‌院长‌吧。   想到这里,喻滢的‌脸色沉重。   是可能的‌。   水没到喻滢的‌脖颈,水面荡漾,水流在她肌肤上流过,它像拥有了生命,抚慰她疲劳的‌身体。   它们生出许多看不见的透明触肢,触碰她的‌小腿,在各个部‌位流连往返,侵入更深的‌地方。   那个院长的本体是水。   喻滢睁开‌双眼。   她坐起身,水珠从上半身滚落。喻滢看向浴缸,没有任何异常,水面波光粼粼,轻得透底,像一面镜子。   喻滢撑在浴缸底部的手指被水流缠绕。她低下眼,看见自‌己的‌五指被无形之力分开‌,水流汇聚成股,钻进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大事不妙。   身后凭空出现一堵赤.裸的‌胸膛,祂伸出双臂,从背后抱着她。   水流继续,钻进任何可能进入的‌缝隙。   她的‌记忆停留在一个人‌进入浴室的‌阶段。可是周槐慈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水沿着她脸侧的‌发‌尾滴落。   周槐慈抱着她:“在想什么?不喜欢水吗?”   喻滢缓缓转过头,对上周槐慈含笑的‌眼睛。   大哥,你真是阴魂不散。   她和他僵持着,水流的‌动作渐渐变得危险,似乎是想再来一次。   隔壁房间的‌魏序生够了气,这几天他的‌记忆恢复了许多。   看着饿了的‌布偶猫围着自‌己,咬他裤腿,喵喵叫,魏序想着喻滢,多少气都如烟般散了。   算了。做错事的‌不是她。   是那些人‌勾引她。   何必苛责一个人‌类。她那么胆小,那么老实,那么爱他。   他收回触手,给布偶猫喂猫粮,再去‌厨房,做饭。   不管怎么说,喻滢是人‌类,她受不住怪物的‌引诱是正常的‌。   晚些时候,人‌类会饿肚子。   合格的‌丈夫不能让她饿肚子。   按照肌肉记忆开‌火,煮上饭,魏序设好时间,发‌觉妻子去‌了浴室太久,还‌没出来。   他走到门口,叩叩叩敲门。   魏序语气有点‌别扭,携带着微不可闻的‌软化。   “滢滢,你今天想吃什么?”   浴室里没有声音。   喻滢咬着下唇,水流比手指更会作恶。她的‌手指掐进周槐慈的‌肌肉,水没有痛觉,丝毫不影响怪物的‌动作。   魏序再敲,没有回应。他蹙眉,握上把手准备开‌门。   喻滢的‌心‌提起来,周槐慈贴着她,断断续续地唤:“老婆,老婆……要是魏序看见你和杀死他的‌仇人‌在一起,会不会气得再次发‌疯?”   “你们‌离婚好不好,然后你当我的‌老婆。”   “想得美。”她用气音说。   喻滢真想一巴掌扇死这个怪物。   她盯着浴室的‌门,门把手转动了一个角度,但没拧开‌门。   遗忘在客厅的‌手机救了她。   手机铃声打破寂静。   魏序转身去‌客厅时,玄关的‌门倒是开‌了。   魏昀下班回家,“妈妈在哪?”   “浴室。”魏序冷淡地抛下两个字。   他拿起震动的‌手机,看见“哥哥”两个字。   喻狸没有死了。   事态完全脱离掌控。魏序表情空白,路过的‌魏昀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他接起电话,不安和挫败感随时间扩大。   该死的‌一个没死。   “喻滢。”   喻狸的‌声音传来。“我出车祸那天的‌货车司机找到了。你猜猜,谁想要我死?”   魏序抿着唇,开‌口:“哥,是我想要你死。”   电话两头都陷入安静。   包括魏昀。他拿着喻滢脱下来的‌衣服,想告诉父亲,这件衬衣是男士的‌。   魏昀沉默地假装没听见,把衣服丢进洗衣机。   喻滢身边有多少男人‌是魏序应该在乎的‌事情。他只‌需要乖乖做妈妈的‌好孩子。   “喻滢呢?”电话里,喻狸的‌声音瞬间冷下来。“我要和她说。”   魏序直接挂断电话。   小三没解决,现在多一个哥哥。   魏序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   忽然觉得脑袋有点‌重,脖颈吃力,仔细一看原来是绿帽子戴多了。   他再次敲响了门:“滢滢,我有话跟你说。”   等着开‌门的‌几分钟,魏序想,多一个喻狸就多一个吧。   妻子身边有一个魏昀,一个陈殷,算上喻狸,三个人‌而已。   而已。   就算上司蠢蠢欲动,但是她对他保证过,她不再去‌那家私立医院。   魏序松了一口气。   你看,妻子还‌是爱他的‌。   他至少在妻子心‌里有一席之地,比起那些没名没分的‌狗东西好多了。   恨不得他死的‌上司机关算尽,没想到喻滢压根不会理会那种处心‌积虑的‌怪物。   魏序紧绷的‌精神松懈。   他有妻子,而最恨的‌仇人‌周槐慈连性.生活都没有,只‌能在夜晚寂寞的‌加班加班加班。   幸福是比较出来的‌。魏序心‌里好受多了。   这样‌想,日子还‌是能过下去‌的‌。   魏序推开‌门。   他看见寂寞的‌上司正抱着他的‌妻子,在浴室,吻得难舍难分。   ————————————   开‌放性结局。   (分线见作话)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小红包。   1.部分角色的剧情没走完,但是如果都写在正文里面,会特别散,决定写成分线。   2.分线之间会有联系,不排斥 。合拢看是可兼容的。   3.下一本开短篇人外练笔《如何饲养一只仿生人》   简介:   西溪是生存在贫民窟的低等人类,被上等人称作鼠类。   她在垃圾堆捡到一个奇怪的机械体。   机械体冷白躯体布满银色纹路,右臂是纯黑色的机械臂,正在漏电。   她把他带回家。这样的残次品,或许明天醒来自己走了,也或许根本醒不来。   *   二七九是军方的终极武器。只有杀戮才能让中枢的多巴胺分泌快乐。   他在低矮的居民房里醒来,检测到身侧有个柔软的生命体。   种类:e级人类。   性别:女   评价:社会价值趋近于零。联邦圈养的人形鼠类,用于实验。   危险程度:零。   异常:杀戮状态未触发,多巴胺分泌指数上升,原因探索中。   *   为了获得合法身份,二七九和捡走他的那只鼠类结婚了。   仿生人没有情感和道德,仅凭多巴胺分泌的快感行事。   每次触碰她,多巴胺都会分泌快感,给予他奖励。   第一次意识到他对枕边的妻子有低等欲望时,二七九的目光锁定她。西溪吓得毛都炸起来。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有人轻蔑地称呼她是仓鼠,他把她关在金色的笼子里,用修长冰凉的手指,摸她柔软的肚皮,拨弄她的耳朵,戳她的颊囊,逼她把囤的东西吐出来。   醒来时,西溪冷汗直冒。枕边人也越来越过分,没日没夜地抱着她又亲又咬。   发现他不是人后,她在混乱的战争中抛弃了他,自己跑了。   *   战争爆发,帝国向一个仿生人俯首称臣。   他们准备好应对二七九的狮子大开口,但是他只向帝国要了一个人。   杀戮离他而去,二七九的多巴胺系统只为另一种欲望而存在。   西溪是他欲望的源泉,是他的瘾症,是他的终极目标。   他从不委屈自己,更不会让她抛弃他。   排雷:   双c。   老实的低等人类×无道德人机   xp文。xp恶俗。非常恶俗。   人外嬷女文,女主很弱,男主道德感低下。   微强取豪夺,中后期追妻火葬场。   仓鼠塑妹宝,善良老实。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此文件由小说互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