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书籍信息 书名：GB：幽灵男友每天都想被我吃掉 作者：爱吃蛤蜊青菜粥的桂娘 连载状态：已完结 字数：13.3 万字 章节数：63 章 书籍 ID：7599574761248656446 阅读量：366 【简介】 【全文已完结】 【GB+不反攻+双洁+叉子蛋糕世界观+1v1慢热+现代言情+互宠+微灵异+主剧情流+慢节奏】 在遇到陈岁前，沈思缘每天都活在活在饥饿之中。 在她眼中，人分两类。 一类是寡淡无味的空壳，虽然用精美的外表作包装，却无法吸引人任何兴趣。 一类是装在玻璃窗里的精美蛋糕，透过皮囊能闻得见香甜的气息，但不能食用。 最开始，沈思缘还能凭借自己的意志力忍受这种饥饿。 但后来，越发无法抑制的食欲，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要去寻找食物。 于是，沈思缘遇到了陈岁，她从未见过的第三类人。 虽然没有精美的包装，缺少真实可靠的造型，但就算吃掉也没关系的，独一无二的陈岁。 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幽灵在一片昏暗中靠近了她，选择拉紧了她的手。 “你饿了吗，想不想尝尝我的味道？” “别担心，我是不会离开你的，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沈思缘点点头，肯定了陈岁的说法。 “嗯，我知道你不会离开我的，因为你是属于我的缘啊。” - 阅前避雷： 女主是fork，男主是cake，对世界观有私设 gb不反攻，男主很倒贴，女主很别扭，双方均非完美人设，有成长线 本文男主就是男的，女主就是女的，性别固定 男女主开篇均已成年 ———————————————————————————————— 第1章 探索 【温馨提示：本文含有一定非自然元素，无现实映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男主正式出场在第二章】 【大脑存放处】 ——— “思缘同学，那边有东西在动！” 伴随着一声惊呼，几名同学死死扯着一名少女的袖子，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颤颤巍巍的借着微弱的灯光指向了一处格外昏暗的角落。 “对，对，就是那里，灯笼再抬高一点。” 一阵阴风吹过，沈思缘面无表情，只按照同学的示意把手中提着的灯笼又举高了几分。 她是一名通灵师，考过证书的那种，天生能够看见常人所目不能及的东西。 在加入学校的通灵社团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沈思缘才终于了解到： 其他社团成员和她不一样，只是对自己不了解的领域感兴趣而已。 看不见鬼，也不懂得怎样应对非人物种。 比如说，现在。 沈思缘很清楚的看见，随着她的动作，不但躲在她身后的几名通灵社成员抖了两抖，附着在墙角的生物也被吓得抖了两抖。 还好其他人看不见，沈思缘若有所思的想，不然说不定她身后这群同伴就不只是发抖了，而是要尖叫着拽着她逃跑了。 她睁着眼睛说瞎话。 “没事的，各位，这不是什么都没有吗？” 略过因她靠近而纷纷躲藏到更角落地方的，毫无威胁的小幽灵们，沈思缘又往前走了几步，在推开下一扇门前被同伴死死拽住了。 不太方便行动。 她转过身，灯光随着她的动作明明灭灭的闪烁着，又激起同伴一阵无意义的惶恐。 “怎么不走了，你们不是说要把这里找个底朝天吗？还有很多活动没有进行呢，你们早就写好了的吧。” 她是真情实感的有些疑惑了。 通灵社的社长前几天大手一挥，找出一则有关他们学校旧校区的规则怪谈，说要找个集齐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时候，揭秘校区内的每一个灵异传闻。 沈思缘现在所在的这所学校，旧校区似乎因为某些设施的功能问题被封锁整改了，但她在这里上了大半年的学，一直没有工人来维修，学校也没通知过什么时候会开放。 这证明或许社长所说的，逐渐开始流传在学校里的谣言中，有一部分是真的，这里真的存在非自然的情况，才始终没有再度开放的。 作为通灵师，她确实有义务陪着其他想要来这里探险的普通人一起考察情况。 而现在，最先争着抢着要来的那几个人先一步退却了。 “思缘，要不，要不我们先离开这里吧，晚上来这里实在不是个好决定，现在已经超过十二点了...” “对，对啊，我也不是害怕了，就是我出发前看过黄历，今天和探索八字不合，我们先撤吧？” 其他人都有退缩的意思，沈思缘对此不置可否，只仍旧保持着平淡的态度，点点头，善解人意的同意了大家的看法。 “好吧，你们说的很有道理，”她尽可能把语调调的跌宕起伏，好像自己也心生退意一样，“我们还是先走吧，等什么时候再继续也不迟。” 她懂得，要给同学留点面子的。 而且，她也觉得自己应该出去稍微清醒清醒了。 刚刚有好多次，她几乎就被某种感觉牵着走了。 是其他身边人时不时因为恐惧而突然拉她一把，才打断了她那种有些恍惚的状态。 在一片赞同中，沈思缘把其他同学送了出去。 他们是撬锁进来的，旧校区的地上堆放着很多杂物，半成品的石膏像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像也感到忧郁寂寞一样，几乎要活过来叹气了。 这次沈思缘走在所有人的后面，没有了同伴拽着她，她的动作自然了不少，手中提着的灯笼端得稳稳的，令这群感到恐惧的少年人们心绪平静了不少。 等出了旧校区，视野一下开阔明亮起来，沈思缘吹灭了灯笼里烧的蜡烛，和又活动开来的同伴们翻出学校，站在网络状况比较良好的地方预备打车。 离开了那种黑暗压抑的环境，大家话都多了起来，不时以嘻嘻哈哈的态度提起刚刚那未完成的冒险，然后又一次感慨沈思缘的大胆。 “还是你最厉害啊，思缘，”一位社团成员拍着她的肩膀，挤眉弄眼：“心态也端的稳，怕都不带怕一下的。” 沈思缘无辜的眨眨眼，随口接话道：“因为我不怕黑吧，除了过于破旧了一点，这里其实也没什么的。” 这话说的不太谦虚，大家把话题的重心从旧校区转移到沈思缘身上，随口调侃了起来。 话题中心的主角不骄不躁，滴水不漏的跟着谦虚了起来，顺带着把所有人都夸了一通，他们等的车终于到了。 “哎呀，车来了，思缘，你要和我们一起走吗？毕竟现在也很晚了。” 沈思缘在同伴的呼唤声中抬头看了看，眼前这辆车干干净净，看上去就安全的不得了。 看来是不用她送了。 她摇摇头，说道：“不了，有人来接我的，你们先走吧。” “嗯，好哦，你一个人要注意安全，我们明天见！” 这群吵吵闹闹的少年走了，沈思缘目送着车子开到车里人都看不见自己的地方，一转身，又往学校里走去。 再往后的区域，对普通人来说确实不太适合探索了，但沈思缘一个人就刚刚好，毕竟她作为通灵师，有自己独属的保命手段。 她能感觉得到，旧校区里应该真的有什么东西，强大，危险，吸引着她去探索。 那是一种很特殊的感觉，沈思缘用手抚上胸口。 她感觉那是一种特殊的联结，或许是特殊职业给她带来的直觉，她对旧校区里潜藏的那个生物有种奇异的期待感，就好像少女漫画里常常提到的那种，对特殊之人的心动感。 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呢？ 刚刚她就感觉到了，若有若无的呼唤声，伴随着馨香的气息。 cake的气息。 沈思缘犹豫起来。 更外围一些的区域她和同学们一起探索过，只栖息着几只很小的幽灵，没什么威胁性，也不值得她去费心点化或沟通，过一段时间自己就会消散。 是的，除了通灵师之外，她还是一名fork。 这个社会对fork总是更苛刻一些，因为一旦普通人成为fork，总会因无法感受到正常食物的味道而变得暴躁，更充满攻击性。 然后，在某天因为那种无边际的空虚感，选择去袭击cake。 第2章 相遇 在被检测到成为fork后，沈思缘被密切的监视过一段时间，并被转学去了一所不存在cake的学校，也就是现在她在上学的这所。 同学们大多也因为她fork的身份而不愿接近她，哪怕她从未表现出对他人的攻击性。 通灵社团的成员有的因好奇而询问过她这点，被她敷衍了过去。 沈思缘本就不热衷于感受食物的味道，只要能够维持体能，吃什么都无所谓。 她所在的社区每个月会给她提供特定的抑制剂，里面混杂着cake自愿献出的血，多少能够缓解fork的猎食本能。 除了无法真正压制心灵上的空虚，沈思缘没觉得自己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 而现在，她在越发强烈的饥饿感中突然意识到，那个不断呼唤着她的灵，或许是个cake。 灵也由人产生，自然会有和人类相似的特性。 …如果是恶鬼的话，吃掉也没关系吧？ 她再度拉开旧校区的大门，重新点燃手中的灯笼，踏入其中。 黑天的时候，这里的异样就更加明显。 像是被时光所遗忘一样，这里的破旧程度似乎比刚才更胜。 墙皮像老人的皮肤一样，纵横交错的向外涌着，隐约可见其下暗红色的砖块，似过度拥挤的血管。 沈思缘循着直觉往更深处走，那些原本伸出头来探口气的小幽灵们感受到她强大的气场，又一个个低下脑袋去，避开了这种锋芒。 只有越发浓烈的香气指引着她，让她几乎要仅凭着直觉冲上前去，咬开cake甜美的外壳，去摄入对fork来说味道绝美的珍馐。 这是一种直达心灵的冲击感，有几个瞬间，沈思缘几乎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要失去控制。 她垂下眼，口中默念着清心诀，强迫自己不被对方的气息钓着走。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一面巨大的等身镜挡住了上楼的路。 这镜子摆放的位置太刻意又太微妙，沈思缘就算想躲，也躲不开。 她的视线直直的对上了镜子，看见有个模糊的红色影子，虚虚的贴在她身后，长发如瀑，身形姣好，只可惜看不清面容。 原来就贴在她后面吗？ 沈思缘连神志也有些恍惚了，或许是香味太强烈，已经有些冲昏了她的头脑，让她连这种显而易见的事实也没能发现。 “我找到你了。” 那面容模糊的身影说着，声音里带着笑意。 他伸出手来，像要抚摸上她的脖颈。 然后，镜子整个颤抖着，竟在一瞬间碎裂了。 沈思缘缓缓转过身。 她的身后空无一物。 “我找到你了。” 不在这里。 他在楼上，在离她更远一些的地方。 手里的灯笼灭掉了。 失去了照明的物件，沈思缘仍旧不惊慌。 她的夜视能力很好，没了灯笼的光亮，反而更看得到更多细节。 上楼的台阶上沾着许多染料，红色的，凌乱又跳脱的彰显着存在感，看起来过分粘着。 沈思缘想到了社长之前告诉过她的那个怪谈。 旧校区曾经有个艺术生，在完成毕业作品的前夕失踪了，只留下了一件未完成的雕塑，和撒了满地的红色颜料。 如果能在午夜时分，用红色颜料为雕塑点上眼睛，就能召唤出那位学生的魂魄。 这谣言的可信程度存疑，沈思缘在社长说了这个怪谈后的第二天就去调查了，根本不存在这样一个学生。 但，仍旧值得一试。 沈思缘掏掏口袋，拿出自己平时画符用的那只旧毛笔，从碎掉的等身镜中间跨过去，弯腰沾了沾台阶上的红颜料。 她一步步向上，离香气散发的源头越来越近。 跨上最后一步台阶，一个没有双眼的石膏像出现在她眼前。 笔触似乎有些熟悉，但沈思缘想不起来。 她伸出手，笔抓的很稳，停在石膏像的左眼上。 一直在脑海中呼唤着她的声音停下了，整个旧校区的温度变得越来越低。 “以形化形，以名唤名。” 沈思缘开口，念出社长搜集来的，有关如何为雕塑点睛的咒文。 然后，笔尖落下。 第一笔，左眼。 一阵阴风刮过，台阶上的颜料像是活过来般，齐刷刷的逆流向上。 第二笔，右眼。 石膏像的表面突然开裂，细密的纹路从其右眼眼眶开始蔓延，逐渐铺满了整张脸。 下一秒，石膏像的外壳像一个被拆开的礼物盒那样，失去了所有的支撑，一下子破裂开来。 暗红的光潮水般从缝隙中涌出，眨眼就吞没了整片空间。 沈思缘身子向后仰，被一个坚实的怀抱轻轻地接住了。 一双苍白的手臂从身后环住她，终于现身的幽灵把头埋在沈思缘的肩膀上，轻声呢喃着。 “你来了。” “我等了你很久，很久...” 但沈思缘什么都没有听到。 她整个人都被骤然炸开的香气袭击了。 那是食物的味道。 … “你饿了吗，想不想尝尝我的味道？” 抱着她的幽灵还在小声地碎碎念着，看起来似乎在纠结什么。 “唔，人类是怎么进食的，嘴吗？我可以把我的气息渡给你。” 他说着，贴的离自己怀里的人类少女越来越近。 沈思缘根本一句话都没听，她现在大脑一片混乱。 在对方被她召唤出的那一刻起，一种比她想象中更深刻的联络网住了他们的命运。 这让沈思缘在第一时间明白了一件事情。 他不是恶鬼。 不是食物。 不能吃。 一种没由来的委屈突然笼罩住了她。 一个cake，不是人类，让她没有被道德或律法指责的后顾之忧，一直若有若无的被香味勾着，让她打开摆在眼前的礼物。 但这份礼物不是她想要的，虽然同样很美味，但不能食用。 是镜中月，是水中花。 而罪魁祸首却表情懵懂的歪着脑袋看她，面容精致的脸不断在她眼前无限放大。 “为什么不说话呀？我知道你已经很饿了。” “来吧，尝一尝我，怎么样？” 沈思缘自认为自己是个有道德的fork，她不能随便吃掉一个cake。 但，这个cake，却在主动邀请她，接触他，拥有他，吃掉他。 甚至于他还在笑。 他一直在笑！ 第3章 名字 到底笑什么。 她明显在受一块蛋糕的精神虐待，而这块蛋糕不但要不断在她眼前晃，还要来问她的意见！ 沈思缘有预感，这个cake和她的匹配度很高，高到能让她的防线都被短暂突破，暂时性的像任何一个普通fork一样，失去理智。 受不了了。 沈思缘现在什么都没在想了。 比起纠结吃或不吃，她认为现在更重要的是，先堵住对方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等到再次回过神的时候，沈思缘发现自己整个扑在对方身上，和他几乎是脸贴着脸。 不断有香甜的味道顺着他们唇齿相接的地方被渡给她。 那是cake先生作为幽灵的灵气，就像人类cake的血液一样，能够填充fork的饥饿感。 沈思缘猛地抿紧了嘴，撑在幽灵先生身上坐起来，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被莫名埋怨了一下的幽灵先生表情一片茫然，仍保持着一副任人采撷的样子，把所有的弱点都毫无防备的展示出来。 只那对色泽如上好的鸽血石般的眸子，目光一错不错的黏在她身上。 “你不饿了吗？你的看起来仍然不太好的样子。”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那种萦绕在唇齿间的香甜又鲜明的浮现在沈思缘的脑海中。 对方渡给她的灵气已经被她全部咽下去了，它们流淌进她的食道，多少平复了一些她无止境的饥饿感。 但是，这不够。 就像饮鸩止渴，这种短暂的满足感在顷刻间就化作了另一种更深的渴望。 沈思缘深呼吸，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不要被fork的本能所打败。 她从刚刚吸收到的灵气中品味到了对方的属性，虽然带着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本源力量是一种受香火供奉才能被滋润出来的纯净的力量，对方大概率是因为某种愿望而生出神志来的仙灵。 只是不知为何被困到了石膏像里，出不去，只能呼唤人来救他。 不明所以的普通人感受到这种召唤，滋生出的恐惧则算作一种另类的供奉，同样滋养了他的存在，让他不至于消失。 而她误打误撞，破开了石膏像的封印，把他的命运和自己的连接到了一起，所以对方从石膏像里解脱出来了，现在能跟着她离开了。 好香，按照他们现在的关系，只需要定期向他提供自己的灵力，就能够养活这个仙灵。 他还主动让自己吃，天啊，无尽能源。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沈思缘甩甩脑袋，把那些不靠谱的想法都甩出去，调整了一下状态，问道。 “先别问我了，你叫什么名字？” 幽灵先生顿住了，他停了好半天，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一样，这才开口。 “陈岁，我叫陈岁，陈年旧岁的陈岁。” 沈思缘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好的，我叫沈思缘，思念的思，缘分的缘。” 她拉过对方的手，一笔一划的在手心上写上自己的名字。 陈岁看的很认真，把这个名字牢牢地记在了心里，然后磕磕绊绊的呼唤她。 “缘，思缘，我等了你好久。” 意识到现在的姿势有些尴尬，沈思缘站起身来，一边拍着校服裙不知何时沾上的红油漆，一边问道：“为什么这么说，你等了我多久？” 陈岁也跟着飘了起来，委屈巴巴的贴在她身上，语气小心翼翼的，像面对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样。 “我不记得了，”他重复了一遍，“你承诺说会和我一起的，但是你离开了，我等了好久好久，这才把你等回来。” “什么意思？” 沈思缘没听懂这乱七八糟的叙述，快速的回忆了一番，不记得自己许过什么愿望，更对陈岁吸引自己的原因一无所知。 看来得找个时间给父母打个电话了，他们或许会对她现在的情况有头绪。 陈岁还在小声的唠叨着，他像是被沈思缘的话刺激到了，再一次抱紧了她，不断重复着。 “我不记得了的，我以前不在这里，重要的记忆，不记得了。” 看来还是个失忆了的幽灵。 不过没关系，她是通灵师，本来就有义务帮助他。 更何况他们的命运误打误撞的连在一起了，互相缠绕的很深，或许帮助陈岁找回记忆，对解开这样的命运更有帮助。 “没事的，总能够想起来的，”沈思缘安慰他，努力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了，“我会帮你的，你不用担心。” 沈思缘的朋友不多，从小到大，比起人际交往，她更乐意同书籍打交道。 书是一目了然的，比人心要更好了解的多，也比现实要更圆满、更精彩得多。 而她和陈岁现在的情况，就很像沈思缘前一阵看过的冒险小说。 主角在做某事的路上，误打误撞结识了某人，得知了对方目前的困境后，主角决定帮助他，于是他们一起踏上了冒险的旅途。 多合理，而且暗中呼应了沈思缘的父母给她起这个名字的用意。 缘，结识属于自己的缘。 得到了自己肯定的陈岁高兴起来，见沈思缘五次三番把自己从她身上拿下去，也不敢再上前扒拉她，只期期艾艾的低着脑袋，不时飞快的瞥她一眼。 “我是不会离开你的，缘，这是我们说好了的，毕竟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看得出来他似乎还是有些不安，沈思缘干脆利落的点点头，然后主动牵起陈岁的手，握紧，给予他一些力量，告诉他她就在身边。 “我知道你不会离开我的，就像我的名字一样，你是属于我的缘啊。” “好了，总之，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至于你的记忆，总有办法的，我会尽量帮你想起来。” 沈思缘的话太肯定，一下打散了陈岁内心深处的不安。 他笑起来，把另一只手也搭在沈思缘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上。 “嗯，”他快速的应着，好像话不赶快说出来，就没有机会了一样，“我和你离开。” “我们去哪，是要回家吗？” 还没等沈思缘来得及再回他些什么，伴随着“嗞嘎”一声，她听到旧校区的大门被谁拉开的声音。 有脚步声从楼下传过来，很轻，但在格外寂静的废弃教学楼里就显得异常清晰。 有人来了，沈思缘猜测是她这边发出来的动静太大，把学校值夜班的保安给吸引过来了。 她飞速思考着：如果在这里被发现的话，她不仅要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深夜闯入废弃校区，还大概率会被登记姓名，第二天白天被通报批评。 不是说夜班保安一般不干活吗？刚才她能和同学一起偷偷溜进来，就是提前踩了几天点，认准了这点才行动的。 她屏住呼吸，拉着陈岁，一下窝进楼上用来存放雕塑用的等身柜里，静静地等待着来人远去。 第4章 回家 有光晃过来，大概率是手电筒。 能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还有两位夜班保安的对话声。 “...真的听见声音了，这边肯定有人。” “这破地方都十年没人用了，难道是校外的流浪汉混进来了？” “谁知道呢，真是的，麻烦死了...” 柜内的空间狭窄异常，陈岁是灵，不占地方，沈思缘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刚才脑子一塞，把他也给拉了进来。 越是到了关键时刻，陈岁身上那种甜味就越发无孔不入的包裹住她，张扬的彰显着存在感。 沈思缘把耳朵贴在铁质柜子的门上，努力分出心力集中在柜外渐近的脚步声上。 陈岁似乎误解了她的紧绷，借着柜子缝隙的微光同样向外窥视着，眨眨眼，突然露出了然的神色。 “缘，走之前还要玩一次捉迷藏吗？” 他凑到她耳边，声音轻轻地，像一片羽毛拂过。 “需要我帮你吗？” 陈岁说话的时候，微凉的唇瓣若有似无的擦过她的耳廓。 沈思缘浑身上下猛的一颤，几乎要控制不住吞咽口水的动作。 偏偏就在这时，那两个保安似乎是上来了，手电筒的光芒打在柜子上，渗透到内部，让沈思缘不自觉的眯了眯眼睛。 他们在附近停了一会儿，似乎没打算仔细检查什么的样子，嘀嘀咕咕了一阵子，然后转身离开了。 “奇怪了，明明听到有声音...” “别管了吧，这地方邪门着呢，看完就算尽到责任了，我们快走吧。” 声音渐渐远去，沈思缘再按耐不住，一把拉开柜门，冲了出去。 阴森黑暗的环境反而让她感到安慰。沈思缘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着。 陈岁跟在她身后慢悠悠的飘出来，仍旧一副懵懵懂懂的表情。 他观察了一会儿，问她：“缘，你怎么了？” “游戏结束了吗，我们要回家了吗？” “...下次不要这样了。” 沈思缘终于从强烈的想要吃掉面前之人的执念中挣扎出来，连声音也虚弱了不少。 陈岁却只是看着她，没有说好或是不好，脸上挂了笑，兴高采烈地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啊，我知道了，缘，你又饿了，对吧？” 他的语气很肯定。 “来吧，缘，人饿了就是要吃饭的，不然你怎么带我回家呢？” 沈思缘摇摇头，她不打算再对陈岁下手。 他是有自己思想的生命，并非真的是一块蛋糕，这样做是不对的。 而且，陈岁对她的吸引力太强了，如果不加节制的进食，她说不准自己会变成什么乱七八糟的样子。 “不，我不饿，我们回家吧。” 她一阵无力，陈岁看上去太过无知，有些时候讲道理是说不通的，她得明确表明自己的态度，他才会乖乖的听自己话。 就像现在，陈岁听懂了她的话，点点头，乖乖的等着她带他一起回家的下一步指令。 沈思缘看着他，第一次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他。 陈岁穿着一身样式古旧的正红色长袍，这衣服的料子极好，袖口和衣摆处也绣着层层叠叠的花纹。 他的面容在这一席红衣的映衬下显得越发苍白剔透，鸦青色的长发披散着，有单独的生命般，丝丝缕缕的偷偷勾在她身上。 她把那些猫尾巴一样缠绕在自己身上的发丝扒拉下去，扯过陈岁的袖口仔细看着，觉得这花纹多少有一点眼熟。 好像在家里某本和通灵有关的古籍上见过，沈思缘想着。 灵的外观往往和他们本身形成的原因、形成的执念都有关系，就算有些灵本身的记忆不全，根据他们展现给人看的形象，也总能分析出些东西来。 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沈思缘松开他，心里想着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先回家再说吧。 毕竟，她白天还要上课，获得妥善的休息肯定是更重要的。 “好了，我们走吧。” 确认保安彻底离开了这个校区，沈思缘牵过陈岁的手，毫不犹豫的往下走。 不出所料，她和其他同学第一次进来时撬开的锁，已经又被换上了一个新的。 但问题不大，旧校区的窗户上没有装纱窗，她直接从一楼的窗户跳了出去。 陈岁学着她的动作，也从窗户里摇摇晃晃的挤了出来。 沈思缘的家离学校不算远，她其实不是很累，决定走着回去。 陈岁第一次见到外面的景象，看什么都好奇，要不是怕跟丢了沈思缘，他在每个地方都得停留好长一段时间。 “行了，陈岁，这样的景象以后还多得是时间去看，我们快点回去吧。” 在路灯的照耀下，陈岁那身华服的色泽更鲜艳，沈思缘无端的觉得这身衣服其实很像古时候人们结婚时，新郎常穿的那种衣服。 再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被红油漆染得鲜红鲜红的裙子算什么，新娘的装扮吗？ 风格不太搭吧。 她被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想法逗笑了，陈岁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她并肩站着，学着她的步伐一起不紧不慢的往前走着。 确实很像是一对新婚夫妇。 “嗯，我知道，缘，”陈岁缓缓道：“但是有些东西，第一次看见的感受，永远是最不同的，不好好享受的话，不会很可惜吗？” 陈岁的想法没错，换做更年轻一些时候的沈思缘，她也是这么认真享受生活的好孩子。 她确实和陈岁各方面都很契合，契合到她几乎都想给他重新起一个名字，作为她们相遇的美好祝福。 但他们确实还只是刚刚认识而已，哪怕命运已经紧紧地纠葛到了一起，但仍旧没有亲密到她打算为他重命名的时候。 “不会吧，陈岁，你要记住，不是什么都值得记住的。” 他们很快到了家，疲惫感后知后觉的涌上来，沈思缘交代了陈岁一些注意事项，警告他不要随便乱走，就径自睡觉去了。 第二天，她在陈岁默默地注视中醒来了。 他估计没有休息过，一看沈思缘动了，立马把脸凑过去，像某种等待奖赏的宠物那样。 “你醒了，缘，我一直很担心你。” 第5章 学习 “嗯，”沈思缘迷迷糊糊的坐起身来，去抓放在身边的备用校服，“我没事的，这不是醒过来了吗？人类是需要休息的啊。” “我知道，缘，所以我只是等你睁开眼睛而已，这比我以往的等待时间要短的多呢。” 陈岁语气欢快的说。 昨天晚上那件衣服被她扔进洗衣机里了，她有观察过，确实只是红油漆而已，能洗的掉。 常人看不到陈岁，她也不必在他身上费太多心思。 在她没空调查他的事情的时候，就让他一直跟着她好了，反正陈岁看上去也相当乐意。 到了学校，沈思缘还没坐稳，那几个通灵社的成员就齐刷刷的围了上来。 “嘿，思缘，你几点到家的啊，怎么没回我们消息？” 一个扎着利落的高马尾的女孩用担忧的眼神看着她，语气热切。 “是啊，可把我们担心坏了呢，还以为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另一个同学也凑上来，仔细观察着沈思缘的状态。 “哎呀，思缘，你黑眼圈有点重呢，是没休息好吗，昨天晚上吓到你了？” 然后，社长发表了自己的最终观察结果。 沈思缘没休息好，脑子转不过弯来，面对同伴的关心，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也没什么，我家里的比较近吗，我昨晚走回去的，到家太困了所以...” 得了回应，他们就不需要沈思缘更进一步解释，而是齐刷刷的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思缘，你知道吗，今天早上班主任通知说旧校区正式封锁了，我还以为是你在我们走了之后又回去了，被发现了呢！” 社长夸张的叹着气，沈思缘心虚的移开眼神，心想其实还真是，就差一点，她就要被巡逻的保安给抓了。 还好她技高一筹，提前躲了起来，赌的就是保安没那么有责任心，不会抓着一点线索就搜查到底。 没聊多久，上课时间要到了，围着沈思缘的这些人一哄而散，回座位的回座位，回班级的回班级。 这些人一走，沈思缘身边立刻就变得冷冷清清了起来。 班上大多数同学对她的态度不算好，但也说不上差。 她是因为什么转过来的，大家是心知肚明。 哪怕这所学校里没有cake，也肯定有不少人会碍于fork伤人的凶名在外，不愿意和她过多接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人人都懂，沈思缘并不因此感到遗憾。 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朋友的，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其实这也是好事，至少身边会很清静。 沈思缘掏出课本，正翻着，刚才一直插不上嘴的陈岁又凑过来，好奇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缘，他们刚才在关心你，他们为什么要关心你？” 在教室里自言自语有些奇怪，沈思缘掏出本子，拿水笔在上面写道： “因为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关心，是很正常的。” 陈岁的疑问更甚：“是这样吗，那我关心你，我也是你的朋友？” 你到底算哪门子的朋友啊。 沈思缘在心里吐槽，先是上来就引诱她，见面第一句话又让她吃掉他。 如果说是作为朋友，这种相遇未免有点太糟糕了吧。 蹩脚三流恋爱故事放这个开头倒正合适。 沈思缘想了想，回复道： “当然是，作为朋友，我也要关心你，所以不许再问我饿不饿，想不想吃你了。” “哦，原来朋友是这样的，”陈岁点点头，继续说“但我是被你唤醒的，见到你之后才获得自由，我是你的朋友，也想对你好，这难道是不对的吗？” “你很温暖，我不想让你变得和我一样冷，而且，满足你让我很开心，让我能真切感受到我是被需要的。” 陈岁这话说的很暧昧，沈思缘听得出来，他其实不懂什么是爱，什么是喜欢，他只是作为一个灵，诚实的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给她而已，这本来就是灵比人类更坦率的地方。 不过，既然陈岁这么说的话... 她想起有关于fork和cake的文献，似乎有记载说，当双方的匹配度过高时，不仅仅fork会感到满足，就连cake也会感到某种满足。 那是一种被需要、被渴望、被完整接纳的，极致的愉悦感。 难道说，她和陈岁就是这种情况吗。 那还真是命定的缘分啊。 沈思缘一顿，又提笔在本子上写： “但是我不需要你为我做到这种程度，陈岁，这种单方面的付出是不公平的，我不希望这样。” 这么说，陈岁就明白了。 他点点头，安静下来，不再缠着沈思缘问东问西。 老师已经开始讲课了，陈岁也安静下来，教室里就只听到粉笔刮在黑板上，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经过一天的相处，又进食过，她现在没那么渴望吃掉陈岁了。 沈思缘一边抄着笔记，一边规划今后应该怎么办才好。 等到回家的时候，要记得先和家里人打电话，问一问她和陈岁的情况。 然后，要用通灵师那边的方式，帮助陈岁找一找有关他过去记忆的蛛丝马迹。 还有，最重要的是，她除了学生以外，最主要的获得额外的fork的抑制剂的方式。 她得记得周末的时候去一趟通灵师协会，找找有没有新的委托，再把她负责管理的那条街区的情况上报一下。 要忙到事情还有很多呢。 沈思缘叹着气，注意到陈岁似乎对她正在写的东西很感兴趣。 她灵机一动，戳一戳他，抽出更底下那个用于和陈岁沟通的本子，写下一段话。 “陈岁，你想学习吗？” 陈岁欣然答应了。 很显然，他能如此轻松的应下这个话题，是因为他的头脑有着未被知识浸染的愚蠢的天真。 这种天真让沈思缘心情大好，差点在课堂上笑出声来。 但那样就太放肆了，察觉到老师略有些危险的眼神撇向这边，沈思缘立马正襟危坐，装作老老实实为课题冥思苦想的样子来。 陈岁也受到她的影响，哪怕根本无法被人看见，却还是学着她的样子，后背挺的笔直，装模作样的听起课来。 第6章 朋友 这是一堂数学课，像陈岁这种没有基础的学生，肯定还听不明白的。 沈思缘把心思用在正道上，偶尔分心去看看陈岁的情况，发现才不过几分钟时间，他就神游天外去了。 嗯，好歹没有倒头大睡，已经算好学生了呢。 沈思缘想，等下她还是教他一些更基础的东西吧。 从生理常识开始？ 话说，陈岁虽然很懵懂，但其实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缺乏常识。 比如说，她本来还以为他会刨根问底的纠缠她，问出朋友这个词到底代表什么呢。 他到底是因为怎样的愿望而诞生的仙灵啊？能对这种方面有所了解。 沈思缘为陈岁的事生起了一丝好奇心。 如果他没有失忆就好了，说不定能问出一些很精彩的故事来呢。 一天的课业很快结束了，今天下午没有社团活动，社长在群里发了消息，让大家找点稀奇古怪的灵异知识，下次活动的时候互相分享。 其他成员都积极响应了，沈思缘上下划了划，没其他重要的消息。 她回了一个“收到”，灭掉手机屏幕，想到今天轮到自己值日了。 需要做的工作不算多，只是扫扫地，擦擦黑板而已。 她让陈岁稍微等自己一会儿，然后去班级的储物柜里拿了笤帚。 和沈思缘在学校里待了一天，沈思缘并不总有时间搭理他，他也就也学会了些自娱自乐的技巧。 比方说现在，沈思缘在后面忙碌着，他就凑到大开着的窗边，去捕捉从纱网里透过来的光尘。 如果他真的是沈思缘的同学就好了，陈岁想，他如果能够真切的接触到眼前的这一切的话，他就可以和沈思缘干一样的事情了。 那样会显得他们的关系要更好些的。 没多久，沈思缘结束了自己的工作，回头一看，陈岁怔怔的扒着窗子的防护网向外望去，红色的眸子被夕阳的光镀上层迷茫而柔和的颜色。 “好了，陈岁同学，”沈思缘把笤帚放回储物柜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了讲台上：“现在，我来给你上课吧。” 陈岁一下就被吸引了注意，心头萦绕着的那点隐隐约约的不甘和伤心瞬间散去了。 他飘到第一排正中的位置坐下，仰起头来看她。 这是一个学生，能坐到在台下距离老师最近的位置。 一般人或许会觉得这个坐在这里有压力，但对陈岁来说，这个位置最好不过了。 陈岁会选择这样一个位置，其实也和授课人有关。换做其他任何人，他都不会刻意选在这个位置。 只有沈思缘，这个带着孤独的他走出那片黑暗的沈思缘，值得他如此长久而专注的关注。 他在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里能寻到一点线索，他一定是和谁约定好了什么，于是才始终等着，等那人按照约定，带他离开的那天。 而沈思缘带他离开了，所以沈思缘就是他要等的那个人。 现在，这个人要告诉他什么了呢，是要把他缺席她生活的时光，通过这种方式补回来吗？ 陈岁不自觉的双手撑着脸，像陷入了微妙暗恋的少年人一样，用痴迷的眼神捕捉着沈思缘的一举一动。 也恰好是沈思缘，在感情一事上过分迟钝，只认为陈岁是因为接触到新事物而开心，斟酌着第一课要给他讲些什么才比较合适。 想了半天，沈思缘还是决定先讲最基础的部分。 “陈岁。” “在人类世界生活，是要遵循许多规则的，就像我今天得来上学一样。” “我是学生，在台上讲课的是老师。身份是人与人之间被联系起来的桥梁，我和其他学生一样，都是来学校听老师讲课，才能够互相认识。” 沈思缘停了会儿，见陈岁没有流露出困惑的意思，又往下继续道。 “然后，人类世界的生活，是有很多规则的。” “有些是一定不能违反的，这种是绝对的规则；还有一些是虽然大家都不说，但通常都会遵守的，这种叫礼貌。” “身份，还有规则，既是一种束缚，又是一种自由，理解并且适当的利用它们，就能更自由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或者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这次陈岁沉默的时间长了一些，沈思缘知道，他开始像个真正的学生一样，思考了。 过了一会儿，学生提问了：“那老师，你觉得朋友这个概念，属于什么身份，什么规则啊？” 沈思缘了然。 陈岁会在意这个，不算意外。 “嗯，朋友的话，以我的经验来看，”她仔细斟酌着词句，很认真的思考着，“这是一种双方自愿选择的关系性呀，不被特定的身份和规则所框住。” “而且，除了友情，人和人之间常见的关系型，还有亲情和爱情，这三种情感的重要性不分先后，但是会被不同的具体情况所划分。” “而无论哪种情感，如果你想要和人建立相应的关系，就至少要互相之间有好感，不讨厌，你能明白吗？” 这次沈思缘所讲的内容信息量有些太大了，陈岁似懂非懂，但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她提及的三种概念衔在口中，轻轻念叨着。 “友情，亲情，爱情。” “友情，亲情，爱情…” 陈岁陷入到自己的情绪中了。 沈思缘觉得今天教到这里就差不多，也不干站着等他，先把黑板擦了，然后去收拾书包。 陈岁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到她身边来了，脑袋轻轻地搭在她肩膀上，观察着她收拾本身这个动作。 该装的课本都装好了，沈思缘最后清点了一遍，拉上拉链，背好书包，打算带着陈岁回家去了。 见陈岁还是一副呆呆愣愣的模样，她不得不出言打断道：“好了，消化不了就先不想了，你是灵，也未必能有像人类一样生活的机会。” 话说出口，她这才察觉这个言论其实有些残忍。 她和陈岁现在命运相连，她就必须带着他，讲课也好，别的也罢，其实都是为了宽慰一下这个被和他捆绑在一起的灵，让他不至于太无聊。 哪怕他对此没什么概念。 第7章 喜欢 但还没等沈思缘想到怎么补救，陈岁突然语出惊人，把她头绪都打断了一瞬。 “老师，我喜欢你。” 见沈思缘没第一时间回应，他又重复了一遍，脸也贴的离她更近了一点。 “缘，我喜欢你。” cake身上的那种香味又以不容拒绝的强势冲入她的鼻腔了，沈思缘感到一阵头晕，急忙按住还想和她贴的更近的陈岁。 “先停一停，陈岁，你离我太近了，一般人是不会和别人贴得这么近的。” “哦…” 陈岁听起来很失望，但沈思缘不打算安慰他。 她快步走出教室了，陈岁这次学乖了，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却也还想努力为自己争取一点额外的权利。 陈岁：“我们不是朋友吗，缘，你难道不喜欢我吗？明明早上你的其他朋友摸你的手，你都没什么反应呢。” 那能一样吗！ 没有常识的人外真可怕，老不经意间就打出一次超直球发言。 太可怕了，刚才表白的一瞬间，沈思缘仿佛能看见自己还根本没有的教师资格证，在天上失望的看着她。 在回家的路上，沈思缘又给陈岁严肃科普了什么是喜欢，并让他在真的弄明白之前，不要再随意说这样的话。 陈岁低眉顺眼的同意了，但到底对沈思缘这番话听进去多少，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回到家后，沈思缘先按照自己之前计划好的那样，给父母打了个电话。 没打通，估计是在忙。 沈思缘不太意外，退而求其次，把自己和陈岁这段孽缘的前因后果，详细的写了下来，给他们发了过去。 然后，她拿出手机，开始刷通灵师协会那边的消息。 陈岁的事先不着急，针对他这种情况的灵的道具，她根本没有带在身边，得周末回一趟祖宅才行。 转学之后这段时间，沈思缘一直在忙着处理包括证件在内的各项事宜。 手续太繁琐，层层审批下来又慢，导致她接接通灵委托的时间就变得很少。 而她现在所在的这片街区，通灵师的数量不算多，有委托需求的却不少。 在她为各项事务忙的焦头烂额的时候，那些钱多事少的委托早都被别人抢着接走了。 沈思缘在委托榜上看了一圈，挑了几个虽然给的钱少，但都能很快解决的。 她和委托人们一一确定好时间，父母仍旧没有给她回消息。 看来正经要等一段时间了。 沈思缘想。 …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沈思缘白天正常上课，晚上就在家看书。 日子就这样过去，不知不觉到了周末。 这些天里，她对照着古籍一个个去找，总能看到和陈岁衣服上花纹相似的图案，但总不完全一样。 而任何细微的区别，代表的东西都不一样，沈思缘总不好照葫芦画瓢的胡乱瞎猜。 陈岁也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沈思缘在每天教他些什么的同时，也会侧击旁敲的问他的来历。 碎片化的东西拼凑在一起，也不算一无所知。 和她猜测的一样，陈岁并不是一开始就在学校里的。 他是仙灵，因为愿望而诞生，原本和许下愿望的人在什么地方约好再会，对方却始终没有来。 年岁变迁，那片承载着陈岁执念的土地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也因此随波逐流的被带到了沈思缘现在所在的这所学校，寄居在旧校区的石像里。 离开了最初许愿的那个人，又离开了他最熟悉的生源地，日益虚弱的陈岁逐渐退化，彻底无法离开旧校区了。 “但是，我记不起来，我最开始到底是在哪里的，缘。” 陈岁为这件事而感到苦恼：“这太不应该了，缘，对不起。” 沈思缘摇摇头，真情实意的为这个茫然的灵而感到难过了。 她用手抚摸着陈岁的发顶，柔声道：“没关系，陈岁，我不介意，你也不要总因此而自责。” 沈思缘收到父母对她和陈岁这件事情的回答了。 她知道自己有几年的记忆有缺失，所以她和陈岁的关联性，在她眼里真的非常可疑。 但没有线索，沈思缘也不敢确定自己真的是陈岁要等的人。 她到底是想了些什么，才会许愿让一个像陈岁这样的人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呢？ 但父母并没有给她一个确切的答案，只肯定了陈岁的存在和她缺失的那段记忆有关系，剩下的，则让她自己去找。 “这是属于你的缘分，亲爱的女儿，这是只有你自己摸索才能找到正确答案的一条路。” “而这条路最终会通往何方，也只有你能够决定。” 竟是一些谜语人的话。 沈思缘叹了口气，心想通灵师最终的归宿都是这样的吗，说话方式变得越来越谜语人。 明明她小时候，他们还不是这样的呢。 自己默默感伤了一会儿，沈思缘把自己从情绪中抽离出来，写作业去了。 陈岁自从来了她家之后，每天都会帮衬着她一些。 虽然样样不精通，但样样都能干。 没到一周，就掌握了包括扫地洗衣服擦窗户在内，各项技能。 这让沈思缘省了大量的功夫在做杂事上，能专心致志的完成自己的事情。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陈岁愿意干活，让他去干就好了。 其实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意外，比如说某次陈岁在帮她整理书桌时，找出了她之前购买的fork专用抑制剂。 陈岁举着那几个小小的玻璃瓶，好奇的拿去问沈思缘：“缘，这个是什么？” 沈思缘扫了一眼，随口道：“没什么，是我的东西，你别乱动，弄撒了就不好了。” 这话说的是真的，市面上售卖的fork抑制剂价格高昂，而且数量稀少。 这里面是货真价实的添加了cake的血液的，来源是自愿献血的志愿者cake。 懂得都懂，哪怕官方会负责保护志愿者cake的隐私不会受到侵害，但只做到这种程度，可没法阻止fork逐渐扭曲的渴望。 这种抑制剂其实也是不面向大众销售的，沈思缘属于第一批试验者，因为她在fork中也相对特别，能够很好的控制自己不去主动伤害cake。 陈岁不算，他是主动突然靠近沈思缘的。 第8章 委托 沈思缘毕竟是个fork，被cake突然之间主动袭击，一时懵了而已。 纯纯被陈岁主动勾搭出来的鬼迷心窍。 完全的黑历史。 陈岁听了，“哦”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又把这些瓶瓶罐罐小心的给她放了回去。 沈思缘没告诉他太清楚那是什么，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姑且了解了他的脑回路。 解释的太清楚，一方面很麻烦，一方面陈岁大概会大为震惊的质问她，难道有他还不够吗，她为什么还要吃别人的味道？ 到时候她再一想解释什么，陈岁又要赌气，然后表现出郁郁寡欢的模样来了。 沈思缘自己还想说呢，陈岁现在维持自己存在的来源，是她作为通灵师的灵力，陈岁到底有什么资格和她赌气啊？ 就算他长得好看，那也不可以。 其实沈思缘也是有些心软了的，她总是莫名其妙就自己把自己给说服了。 比如说通灵社的事情，她本来打算在了解其他人都不是通灵师的时候就退社，但社长苦苦挽留她不要走，她就还是一直陪他们胡闹了。 想到那群人，沈思缘不知道是说他们神经大条，还是别的什么好。 她有打探过，这群人在自己的班级也都挺不合群、挺格格不入的，知道她是fork也不害怕，反倒觉得很酷，估计是把她看做他们的同类了，想要和她抱团取暖而已。 她对这样类型的人狠不下心来，陈岁对她而言也是同理。 这种事情不要啊，好像哪本书里有写过的，心疼男人是女人倒霉的开始。 沈思缘自己默默在心里吐槽道。 陈岁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连忙问道：“怎么了，缘，我有哪点让你不满意了吗？” 沈思缘摇摇头，又看了看手机，说：“没有的事儿，陈岁，只是我们等下要出去。” “我接了委托，你也不想自己一个人在家吧？” 陈岁立马道：“不要，缘，不要留下我一个人，我和你出去。” 沈思缘出门了，她打了个车，目标是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这次的委托人是一位中年女性，名叫杜立芳。 她的孩子前段时间因意外去世了，而当时这位女士在外出差，即便匆匆赶回来，也还是没能见上孩子的最后一面。 见了沈思缘，对方明显一愣，犹豫半天，还是问道：“您就是协会派来的通灵师吗？” 沈思缘点点头，她知道委托人是觉得她看着太小，未必能胜任这项任务。 “放心吧，我已经成年了，”沈思缘喝了口咖啡，感觉味道不是很曼妙，“我以前不是这片区的通灵师，但业务能力不算弱，你在我接这份委托的时候，也有看到过我以前客户给的好评了吧？” “女士你放心，一般通灵师会的我都会，而且我风口很紧的，不会在委托结束后乱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几句话，奇迹般的安抚住了这位杜立芳女士。 她缓缓舒了一口气，开始讲述她的要求：“我的情况您也初步了解了，总之，我想再见我女儿一面，需不需要提前做什么准备，或者选个吉时？” 陈岁靠在沈思缘的椅子上，惊奇道：“缘，外面世界的人都这么奇怪吗？” “她的女儿明明一直在她身边，现在不也正听着她的话吗？” 沈思缘用灵力将意念传递给陈岁：“当局者迷嘛，你也知道一般人看不到灵，她当然也不知道，现在她这副紧张的样子，也被她女儿看在眼里呢。” 在沈思缘和陈岁眼里，他们对面一直都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委托人杜立芳，另一个，自然是她的女儿。 小姑娘看着有些拘谨的样子，见陈岁在和身边人说她的事情，紧张的眨巴了几下眼睛。 “那，那个，你们会帮助我和我妈妈见面的，对吧？” 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那女孩从母亲身边离开一些，冲沈思缘说道。 “可以是可以，那你的意见呢，你想再见你妈妈一面吗？” 杜立芳疑惑地看看沈思缘，见她眼神虚虚的定在自己周围，意识到她大概是在和自己的女儿沟通，不由得紧张的整理了下头发。 小姑娘点点头，整个灵都显得有些激动：“当然了，我...我一直想告诉她，她是一个很好的母亲，对不起，我不应该不听她的话，出去乱跑的。” 沈思缘都不用观察，一眼就看出她没什么怨念，只是还有没来得及传递的话，所以久久徘徊于人世，不愿去往生。 “嗯，好，我知道了，如果这是你想要的话。” 说罢，她看向杜立芳。 “你什么都不用准备，你的女儿也想再见见你。” “你是想现在就见她，还是再挑个别的地方？” 杜立芳连忙道：“就在这里吧，您有办法让我现在就能够再见她，对吗？” 话音未落，她又有些后悔，带了点儿不好意思，又道：“不，不对，在这里见她最后一面，有些太过潦草...这位小姐，我能把见面的地址改在我家吗？来回路上的费用我全包了。” 沈思缘无所谓这个：“可以的，但您也要记住，你们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见一面也改变不了什么。若因此反而执念更深，就得不偿失了。” 杜立芳摇头：“不会的，这些规矩我都懂，我只是为没能在她最危险的时刻，陪在她身边而感到遗憾。我想知道她在最后的时刻，有什么心愿，仅此而已。” 杜立芳看上去有些消沉。 沈思缘把只抿了一口的咖啡撂在桌上，站起身来，道：“那我们走吧，时间不等人啊。” 杜立芳忙也起身：“好，那我们走吧。” 不多时，出租车停在杜立芳家门口。 屋里东西堆得乱糟糟的，一开门，眼前一片昏暗。 杜立芳对此感到抱歉：“没什么好招待你们的，我女儿这事儿来的太突然，我也一直没什么心情收拾家里...” 沈思缘一点不介意，说：“我没关系的，可以理解，还是先说说正事吧。” 她看着眼前这个拘谨的攥着裙角的女人，又道：“想说的话都记好了吗？这次结束，你们可能就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第9章 工作 杜立芳语气惆怅：“我知道，但如果不能再见她一面，想必我会更遗憾的。女儿去世到现在，我想了很多，这才发觉到，我以前陪伴她的时间太少了。” “我爱我的女儿，却不够了解她，把她孤零零一个人扔在家里，本来想给她更好的物质生活，但却因疏忽反而导致她丧了命。” 委托人没有提供她女儿去世的具体细节，沈思缘也体贴的不妄加猜测。 她只是用场面话安慰了一下这位女士，然后把她带到了卧室，让她平躺在了床上。 “准备好了吗？现在，请闭上眼睛吧，通灵要开始了。” 闻言，杜立芳紧张的闭上了双眼。 沈思缘从随身的包里掏出几炷香，一根红绳。 她先是把香点燃，然后低声念了几句连通人与灵之间桥梁的咒语，把红绳的一端缠在了杜立芳的手上。 杜立芳本来还有些紧张，闻到空气中渐渐浓郁起来的香味儿，竟在不知不觉间放下心来，睡了过去。 沈思缘静静地等着，没一会儿，红绳的另一端无风自动，搭在了屋里一直默默等待着的那位灵的手上。 联络建立成功了。 见状，沈思缘松了口气，对那女孩道：“好了，现在，你可以去你母亲的梦里了。” “机会大概也就只这一次，希望你好好珍惜，向重要的人好好告别。” 那女孩仍犹豫着，在沈思缘无变化的表情中挣扎着，最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点了点头，冲沈思缘笑了笑。 “嗯，谢谢你，姐姐，我会好好珍惜这次机会的。” 然后，这位灵也慢慢的闭上了眼睛，精神沉浸到她母亲的梦中去了。 现在，暂时没有沈思缘需要做的事情了。 她只需要静静地等待，等到她点燃的这几炷香自然燃到灭，杜立芳同她女儿之间的联络就会断开，从梦中醒来。 始终安静看着沈思缘动作的陈岁突然出声，呼唤起她来。 “缘，这样就好了吗？” 他指的是杜立芳和她女儿的愿望都只是见一次对方这件事本身。 “可是，等梦醒了，她们不就要分开了吗？” “那个灵，是被生时的执念牵引着，才会一直留在人间的吧。” 这话说的一点不错。 沈思缘没说话，仍旧用意念把自己的想法传递给陈岁：“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就像这位杜女士所说的这样，人生就是处处充满遗憾的。” “天无不散的宴席啊，陈岁，虽然你作为仙灵的存在形式更特殊一些，但或许有一天，你和我也会因为什么事而分开呢。” 陈岁连忙反驳：“不可能，我的存在就是为了守护你，怎么可能会抛弃你而去呢？” 沈思缘被他这天真又苍白的辩驳逗笑了，反问他：“是吗，你怎么能说得准以后的事情呢？” “陈岁，你不是没有过去的记忆吗？你现在这么肯定你就是为了我而存在的，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如果事实上是你弄错了，你还能这么大言不惭的说，你是为了我而存在的吗？” 陈岁慌了，他哽住半天，这才想出辩解的话来。 “但是，我们这几天的相处不是假的，你确实能带我离开禁锢我的那片地方，也不是假的。” 说着，陈岁一时心急，竟撸起袖子，要把胳膊塞到沈思缘嘴里去。 “而且，你会饿，我又正好可以当你的食物，不是吗？” “缘，你要认为这也会巧合吗？” 怎么又来？ 沈思缘一个侧身，躲开陈岁的动作，无动于衷的看着他因为她的举动，一下变得失魂落魄起来。 “万一是巧合呢，”她闭了闭眼，说出了自己这段时间来一直在思考的另一种可能性：“也是有这种可能的，陈岁，你这是擅自对我产生了期待啊。” …根本说不过她。 意识到这一点，陈岁不再挣扎，转而是用另一种战术，用哀愁的眼神看着沈思缘。 教育也教育过了，接下来总该给点奖励了吧？至少安慰安慰他也好啊。 但沈思缘不为所动。 “先别闹了，陈岁，我在工作呢。” “你觉得我说得话太严肃了吗？那你再好好想想吧，只要活着，未来发生什么都有可能啊，说不定还有你主动离我而去的那一天呢。” 沈思缘都这样说了，陈岁也不打算继续纠缠下去，于是不再想方设法的试图转变她的态度，而是像他们最开始一起来到杜立芳的家的时候一样，安安静静的待在了一边。 虽然意识潜入了梦中，但少女的灵还留在原地，表情不时变化着，像正在同梦中人进行着激烈的感情交流。 香已经燃着了一半。 按照约定，沈思缘不会窥探委托人通灵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仍有其他方式能够得知，这场通灵的结果是好是坏。 沈思缘看得见，委托人杜立芳身上只有一层浅淡的黑气，那是她亲近之人死亡的证明。 而杜立芳想要联络的对象，她的女儿，那只灵，同样没什么异常。 一般的灵，哪怕滞留人间，也仍旧会维持自己尚在人世时最后的模样，她当然也不例外。 杜立芳的女儿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只半通明的灵体色泽格外黯淡。 她的死法不会太惨烈，基本能排除他杀的可能，应该真的是因为某种意外才去世的。 这样的两个人，又都在她面前表现出相对良好的素养，提到彼此时，表情也如出一辙的动容。 只能说，可惜了。 沈思缘下意识的去捕捉陈岁的身影，看到他背对着她飘在半空中，一动也不动，半透明的轮廓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有些过分单薄。 以往沈思缘自己一个人工作的时候，从未觉得等待是件漫长的事。 但陈岁这次跟她一起，现在独自闹着脾气，竟让她觉得有些寂寞了。 “那个，缘，”陈岁被看了一会儿，有些别扭的开口了，“香灰，快落在地上了，没关系吗？” “委托人的家里已经够乱了吧？我记得你教过的，人类是有趋向于让家里保持更整洁状态的习惯的。” 沈思缘看了看烧的越来越短的几条香，从随身的小包里又抽出一张素白的手帕，把落下的那些香灰都收集起来了。 “嗯，确实。” 沈思缘淡淡道。 第10章 承诺 又过了一会儿，陈岁缓缓转过身来，抿着唇，仍是有些不自在的样子。 沈思缘细细的看去，他刚刚背过身去，似乎是被她的话给打击到，偷偷的哭了。 现下状态好了一些，就又不长记性的往她面前凑。 想要判断出这点不难，陈岁身上那种夸张的哀愁气息收敛了不少，但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水雾，显得他纯黑色的眸子水亮亮的。 陈岁袖口处也有一小片颜色变得更深，这一点变化很细微，但呈现在整体大红色的长衫上，就格外明显。 两人的视线重新在昏暗的室内对上。 沈思缘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无波无澜，陈岁却莫名觉得，他一直在乎着的这个人，似乎哪里发生了一些变化。 “好吧，”沈思缘语气轻的几乎是在自言自语了，“陈岁，你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我们现在真切的被缘分连到了一起呢。” 明明算不上安慰，但听了这话后，陈岁心中绷着的那股气突然散了。 沈思缘肯定了他们之间存在关联。 这已经足够了，比任何承诺都足够。 她的话语，她所表达出来的现实，都是他在漫长而无措的孤独以后，真正能够抓住的。 “嗯，”陈岁低低的应着，“我们都活在当下啊，缘。” 他调理好了。 沈思缘和他说的话，意思无非就是等他们缘分断开的那一天，他们俩就算玩完了，结束了。 但怎么可能会有这么一天呢？ 陈岁完全理解了一切。 沈思缘只是不擅长表达而已，她想说的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更天长地久的承诺了！ 想到这儿，陈岁自己满意地笑了。 沈思缘用奇怪的眼神撇了他一眼，然后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眼前的工作上。 她点燃的香已经快燃到尽头了。很快，最后一截香灰也终于承受不住，折断后落下了。 弥漫在整个空间里的香气渐渐消散了。 沈思缘闻不到这个味道，但她能看见躺在床上的杜立芳眼皮动了动，被系在手上的红绳自然打开了。 执念已了，在杜立芳彻底清醒前，少女的灵先一步睁开双眼，冲沈思缘和陈岁露出一个真挚的笑。 她没说什么，整个灵猛地迸发出强烈的光芒。 随后，沈思缘和陈岁看见，这少女的身躯逐渐变成了星星点点的光芒，然后彻底消散了。 “这是执念已了的象征，她和此世的缘分结束了，就要往生了。” 床上的委托人在半梦半醒间落下泪来，仿佛感受到生命中重要的人已经离自己而去了，双手不自觉的向前抓握，但一无所获。 沈思缘轻声解释着，不知是说给委托人听，还是在说给陈岁听。 但无论是谁，都没法说些什么，来对她的话做出反应。 陈岁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恍惚的陷入了思考。 而刚刚睁开眼睛，还沉浸在梦中所见所闻的杜立芳，什么也没有听见。 沈思缘和陈岁又在杜立芳的家里待了一会儿，主要是在安抚委托人情绪。 杜立芳醒来后，怅然若失的抓着已经失去作用的红绳愣了一会儿，才终于能够把万千情绪都压回心底，冲沈思缘道谢。 “谢谢，谢谢您，”委托人有些疲惫的撑起身子，声音还带着哑意，“我真的见到她了，她说她很好，让我别难过，没能多陪陪她也不是我的错...她让我好好活着，不要为她而折磨自己。” 说着，杜立芳低下头去，无声的哽咽起来。 沈思缘不接话，把燃尽的香灰清扫干净，用手帕包好。 收了杜立芳打过来的尾款，最后嘱咐了她几句。 “不用谢我，这是一场交易而已，既然已经结束，那我就先走一步了，”她背好装备，走向门边，“至于那根红绳，它也已经失去作用了，你是扔掉或是留个纪念，都随你。” 出了门，天色还早，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 今天是个好天气。 陈岁不做声的跟在沈思缘身边，充当一个普通的挂件，看沈思缘又打开手机，翻找着什么。 她还在和人谈工作的事情，向下一个委托人发了消息，说今天还有空出来的档期，要不要现在就把问题给解决掉。 第二位委托人回消息也很快，对方报了个地址，说现在过去就好。 沈思缘又叫了辆车，在等待的空隙用意念同陈岁闲聊：“怎么样，第一次看我工作，你有什么想法吗？” “多学着点吧，说不定以后我也有用得到你的时候呢。” “所以，别难过了，好吗？下次也不许随便把手往我嘴里塞。” 这是把他当自己人看的意思。 沈思缘每说一句，陈岁就连声赞同，语调压不住的愉悦。 陈岁状态转变的太快，沈思缘还有些诧异，不明白到底是哪句哄到点子上了，为什么会这么出效果。 她一听，陈岁又开始过分泛滥的展现自己的表达欲，东夸两句，西聊两句的，几乎就要控制不住好奇心，想直接问问陈岁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就在这时，她打的出租车到了。 暂且收了心思，沈思缘上了车，和司机核对了地址，然后又开始翻看起了委托信息。 陈岁也跟着看了一会儿，问道：“缘，通灵师的工作，原来不止局限于人类吗？” 他伸出手在沈思缘的屏幕上点了点，那行写着“宠物店”的地址被放大了一些。 沈思缘给他传话：“当然了，而且连通人与动物的工作还要更简单些，只是工资相对其他类型给的少而已。” “通灵师本来也不挑沟通对象的，毕竟本质上都是在做相同的工作，即帮助人和灵都能借此机会处理好自己的心结。” “原来是这样吗，”陈岁问道：“但是从周一到周五，每次放学以后，你都会在一定范围内逛差不多的时间，这又是为什么？” 沈思缘答：“哦，这个呀，这算通灵师的副业？有些灵本身执念过重，心结无法通过开解打开，就会成为恶灵。” 第11章 对比 “位于某一区域的通灵师，需要定期巡逻自己的所在地，来观察周围是否有恶灵出现。如果有，则看情况决定上报通灵师协会，还是当场解决。” 陈岁懂了，沈思缘见他没什么想再问的，自己也核对好了工作内容，就合上屏幕，扭过头去，专心致志的欣赏起窗外的风景来。 司机也是个健谈的人，从后视镜里观察到沈思缘现在没什么在忙的，冲她搭话：“小姑娘，这是放假了，和朋友约去宠物店见吗？” 和普通人没什么好解释的，沈思缘干脆利落的承认下来，撒了个小谎。 “是啊，学习太忙了，没空养宠物，但光是看看的精力还是有的。” “哦，这样啊，我家孩子也是，从早学到晚的，这个忙啊...” 司机一边开着车，一边絮絮叨叨的讲起了自己家人的情况。 沈思缘最开始还能跟着聊上几句，后来就完全插不上话，只是一味的听着，不时点头或发出拟声词表附和的意思。 司机讲的太投入，到了地方还有点意犹未尽，咂咂嘴，和沈思缘很热情的道了别。 “下次再来啊，老妹儿，叔就喜欢载你们这种年轻人，都是祖国未来的花朵啊，好好学习！” 沈思缘不太擅长应付这种情况，勉强自己跟着笑了两声，快步拉开车门下去了。 陈岁见沈思缘往宠物店走的速度都变快了些，自己也飘得快了一点。 还没等他发表什么意见，沈思缘先预判了他的意思：“陈岁别问，这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情况。” 陈岁老实的闭上了嘴，无辜的看着沈思缘。 刚到门口，装着风铃的门被“刷拉”一下打开，店员一见沈思缘，面部表情丰富的改了又改，最终停留在惊喜上。 “呀，思缘，你怎么来这里了，原来你是很喜欢动物的人吗？” 沈思缘表情空白了一瞬，一时间比刚刚和健谈的出租车司机聊天时还尴尬。 给她开门的，是一位熟人。 这是她现在学校的隔壁班的同学，通灵社社团的成员之一，陆子莹。 “怎么不说话，我在宠物店打工很让人惊讶吗，”陆子莹拍了拍自己的制服，确定身上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其实这个算我的个人爱好啦，我家太小了，不适合养宠物，但我又太喜欢，干脆就找了个地方来打工咯！” 沈思缘摇摇头：“确实有一些惊讶吧，毕竟在学校的时候，你完全没告诉过我们这个...不过，我来这里，不是打算挑选一个宠物带回去的，而是有另外的安排。” “哦，好吧，”陆子莹有一些失望，“本来我还打算给你好好介绍一下的，我们家很多动物都很乖的。” 沈思缘晃晃手机：“你能先帮我把这家店的老板叫出来吗？我们约了有些事要谈。等结束了之后，我会来听你介绍的，我对宠物本身也挺感兴趣的。” 陆子莹点点头，把头缩回门里去，大喊了一声：“喂，老板，有人找，说是你们约好了的——” “来了，稍等一下！” 店长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了过来，伴随着噼里啪啦翻找东西的动静。 在这个时候，有几只不同颜色的小狗被门口的动静吸引过来，冲沈思缘殷勤的摇起了尾巴。 还挺可爱的。 沈思缘感觉自己被什么触动了，低下身，刚要摸上一摸，几只小狗突然莫名其妙的叫了两声，又快速跑开了。 陈岁在她身边蹲下身来，幽幽道：“缘，你觉得他们比我更可爱吗？” 灵怎么能和小狗比啊？ 陈岁散发出一种阴暗的气质来，沈思缘懒得说话，猜到大概是他因为嫉妒还是什么，把刚才围过来的几只小狗都给吓走了。 动物比人的直觉会更敏锐，对危险的感知能力也更强。 “幼稚。” 沈思缘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对陈岁说了。 陈岁对此的回应只是鼓起了脸，示意自己有点生气。 “哎呀，今天这是怎么了，小家伙们平时不会这样对人甩脸子的啊？” 一无所知的陆子莹把这群四处乱窜的小狗们抱起来，放到了宠物专用摇篮里。 陈岁在沈思缘的眼神警告中慢慢的飘过去，一下一下的开始戳它们柔软的绒毛。 尽管什么也看不到，但感受到周身变得凉飕飕的，这让这群尚且处于幼崽状态的小家伙们感到不安，从喉咙里挤出些声音来，试图威慑住陈岁。 沈思缘看不下去眼，操纵一缕灵气来，牵住陈岁，把他拽到自己身边来了。 陆子莹仍是一概不知，嘴上说着奇怪，又去摆弄那群小狗去了。 这实在太尴尬，自己带来的人，给自己的朋友惹了麻烦，沈思缘几乎有点不敢看陆子莹了。 好在，店长终于收拾完了东西，慌慌张张的出来了。 “来了，来了，谁要找我啊？” “在这边，我们约好了下午三点半见面的。” 沈思缘举手，把他们事先约好的时间说了出来。 店长一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忙迎起笑脸，道：“原来是您啊，快请进，快请进吧。” 沈思缘先往里屋走了，店长则在外面和陆子莹说了点什么，得到了“保证完成任务”这样元气满满地回答。 这家宠物店最外面主要是负责售卖宠物用品的，里间才更主要是宠物们的活动空间。 店长好半天收拾出个小凳子来，略带歉意的招呼着沈思缘先坐下，然后掏出了一个盒子。 “那个，我们宠物店前段时间救助了一批流浪动物，但其中一些因为疾病而去世了。” 店长把那盒子打开，里面装着一些宠物用品，还有几个一看就没使用过几次的新玩具。 “除了我们约好的部分，您来通过通灵让它们可以更早的通往转生的道路以外...” 他搓着手，显得有些局促：“可以把这些东西也一并给它们送过去吗？希望它们在上路的过程中不至于太无聊。” 这不是什么难为人的要求。 因病去世的宠物，其生成的灵往往会因生前的苦难而滞留在人间一段时间。 但这种执念不深刻，就算通灵师不管，它们自己也会很快从中缓过心神来，然后从负面情感里挣脱出来，踏上往生的道路。 沈思缘对此没什么疑问，马上应答道：“可以啊，就是得加钱。” 第12章 仪式 “需要多少报酬？” 店长问道。 “不多，也就加个三五十块钱，只收个送过去的辛苦费而已，”沈思缘道：“你把那些因病去世的动物都埋在哪里了？我需要先看看情况。” “我给埋在后面小区的花坛里了，都装在了盒子里，做了简易的墓碑，”店长说着，忍不住抹了抹眼泪：“它们也都是可怜见的...明明马上就能过上好日子了，但就是没熬过去。” “这都是没办法的事，生死有命啊。” 沈思缘打着场面话，劝慰宠物店老板别为已发生的事情忧愁。 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后悔也是没有用的。 上午接待的那位杜立芳女士也是，眼前这位宠物店店长也是。 很多事情，如果光靠后悔就能退回到未发生前，那很多悲剧就都可以避免了，通灵师这种职业，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每天都能接到大量的委托了。 “哎呀，抱歉，我只是一想到孩子们，就觉得难过，”店长拿了张纸巾，站起身来，“我们现在就去吧，也真是辛苦您了。” “不辛苦，毕竟是工作啊。” 沈思缘也站起来，跟在店长后面。 好像她被转移到这个区以来，总有很多人对她说相似的话。 生活上也是，工作上也是。 就像她人生中接连不断出现的麻烦事一样，每当沈思缘觉得要结束了的时候，就会又有新的事情冒出来。 还好她也已经习惯了生活中总会有意外发生，不然每天光是抱怨这些意外，就够花一阵时间的了。 跟着宠物店店长，沈思缘和陈岁一起去了店长口中所说的那个小区。 那些逝去的动物们被埋在了小区花坛里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以动物的视角来看，在这个位置躺下去，刚好能看到明媚的天空，也能看到花坛旁的树上垂落的枝条，以及星星点点的花骨朵。 而沈思缘能够看到的，也只是排列整齐的，十几个小小的坟冢。 每个坟冢前，还都插着一个小木牌，上面用马克笔写着每个动物的姓名，以及它们从生到死的日期。 店长指着这处小小的墓地，声音又有些哽咽：“我和周围的居民们打过招呼，大家都表示理解，不会打扰它们。” “这半年来逝去的动物们都埋在这里了，除了病逝，还有几只是在店里住了好多年，自然老死的。” 沈思缘安静的听着，看店长蹲下身去，把手里装着玩具的纸盒压在泥土上，珍而重之的看了又看。 他确实把这些动物们照顾的极好，他担心这些动物们死后不得安宁，特意找来通灵师为它们祈福。 但事实上，没有任何一个动物的灵还留在这里，它们应该都已毫无遗憾的转生去了。 这片土地上只萦绕着一层浅淡的情感的残留，那是生命行至终结时最后的痕迹。 一点点迷茫，一点点依恋，一点点对温暖的不舍。 这种残留的痕迹对于动物灵而言很常见，尤其是生前与人类建立过较深羁绊的动物灵。 这种残留和有着完整意志的灵不同，更像是一种生命曾经切实存在过的证明，不知道哪一天就会彻底失去一切痕迹，随风飘逝。 “我明白了，”沈思缘语气平静，也蹲了下来，“情况并不复杂，但希望您能多少回避一下，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进行对它们最后的引导和送别。” “这并不会花费太长的时间，你可以在那边的长椅上稍坐片刻。” 沈思缘没把真实的情况告诉给店长，他只是为了图个心安，哪怕她把它们都已经离开了这个事实告诉对方，想必店长也会让她继续这次委托。 店长连连点头答应着，又用手抹了抹眼角，踉跄着站起身来，走到不远处的休闲长椅上坐下，背对着沈思缘这边，以示尊重。 陈岁现在正蹲在一个写着“豆豆”的木牌前，好奇的伸出指尖，去戳半空中不成团的情绪残留。 那些连自己的思想也并不存在的东西任由他揉圆搓扁，半晌，陈岁收回手指，看着自己的指尖。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单纯的求知欲。 “陈岁，过来，”沈思缘轻声唤他，“站到我这边来，别打扰他们。” 陈岁依照她的话飘到沈思缘身侧，目光仍流连在那些小小的土堆和木牌上。 “缘，”他问道，声音里是不掺杂任何情绪的纯粹疑问，“它们，已经都离开了吧，留在这里的只是肉体而已，对吗？” “不完全是这样。” 沈思缘说着，从包里取出几样简单的工具来。 和处理杜立芳女士的因缘时不同，这次她掏出了一小包粉末，几根素色蜡烛，和一个巴掌大小的铜铃。 她把粉末洒在那些木牌周围，形成一个不太规则的圆圈，然后点燃了蜡烛，放在自己面前。 “如果已经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正在转生的路上了，那么连这一点情绪也是不该残留在这里的。”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这最后一点东西也安稳的散去，让关心它们的人心安，也让那些生灵的往生路走的更顺畅些。” 橘色的火苗在傍晚微凉的风中轻轻摇曳着，照亮了一小片草地和泥土。 陈岁专注地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就像看她前几天上课和听她给自己讲课一样认真。 当沈思缘拿起那个小小的铃铛时，他问：“那么，缘，你现在做的这些，都是你所说的事情的必要步骤吗，就像写题的固定步骤一样？” 沈思缘动作顿了顿，说道：“算是吧，比起流程，更类似于工具。” 她又想了想，用陈岁能理解的方式说：“就像我之前值日的时候，扫地要用扫帚来。” “不同的工具，有着不同的使用方法。” 说罢，前置准备已经完成，她不再多言，闭上眼睛，然后开始调整呼吸，凝聚灵力。 通灵这件事，看天赋。 每个人体内都或多或少的存在着灵力，但能够把它们从沉睡的状态中调动起来，则需要极其精细的引导。 沈思缘放松自己的精神屏障，让意识如同轻柔的流水，无声无息的渗入周围的环境。 第13章 结束 就在她这么做的时候，那些残存在空气中的，属于动物灵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汇聚在一起，摇摇晃晃的向沈思缘的方向靠过来。 对抚摸过自己的手的喜爱，对温热的食物的满足感，还有更多更多不同的感官体验，随着沈思缘连接的举动，被传递给她。 小动物的想法很单纯，这些思想也都很脆弱。 沈思缘开始轻轻地摇动自己手中的铃铛，让它发出清脆的、叮叮当当的声音。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直击人心的同时，仿佛能将人心底的微尘也洗涤干净一般。 沈思缘摇动铃铛的动作很慢，而且保持着相同的节奏，让声音维持在一种带有安抚意味的韵律。 和着铃声的，是沈思缘的声音。 她用同样轻而缓的语调，念诵着一段简单的引导词。 “好了，各位，旅程已经结束了，”沈思缘在最后喃喃着收尾，“病痛和寒冷，都已经消失了，你们走吧，往前走。” “爱你们的人仍然会记得你们，所以，快些走吧，去更轻松、更明亮的地方，或许你们还会和所爱再次重逢。” 就像在哄一群迷路的孩子一样，周围那些发着光的情绪团在阳光下慢慢消散了，比杜立芳的女儿离开的速度更快。 陈岁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静静地听着。 和沈思缘的关注点不同，比起这场送别仪式，他更在意的，明显是沈思缘本人。 因此，他比任何人都要更清晰的看见，沈思缘周身散发出的温暖的柔光，也比任何人都能更清楚地听到她温柔的话语。 在流动的空气中，陈岁同样模糊的感知到了，某些本就极其稀薄的东西正在快速发生变化，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他在这种变化里始终看着沈思缘，无端的感到好寂寞，想要拥抱住眼前的少女。 陈岁真正步入人世的时光不长，所以，在他的认知里，他不能理解死亡，更不懂送别的意义。 存在着就是存在着，消失了就是消失了。 就像光下的影子，会移动，会变幻形态，会在某刻突然淡去。 他是那一抹影子，而沈思缘是光本身。 陈岁一直知道，沈思缘很漂亮。而在此时此刻，工作中的她又在他面前呈现出另一种魅力来。 和平时的缘并不一样。 陈岁想。 他学着沈思缘的样子，站的笔直，一动也不动。 就连平时总会跟随心情一起四处乱飞的发丝，此刻也服服帖帖的垂落在他身上，生怕打扰了眼前安宁而静谧的一幕。 整个流程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蜡烛只烧掉了一小节，而沈思缘缓缓睁开了眼睛，停止了摇铃的动作。 她仔细的又探出了感知，感受了一下，这一处小小的角落就算在特殊的视角下也变得普通，只剩下原本就存在在这里的泥土和青草，以及一排排小小的墓碑。 沈思缘舒了口气，吹熄蜡烛，把铃铛又收回包里。 “可以了，店长，我这边的行动已经结束了。” 沈思缘走到长椅边，对一直安静等待着的店长说道。 店长听到这话，连忙站起身来，问道：“它们...都获得安息了吗？” “是的，都很平静地离开了，”沈思缘肯定的点点头，“你把它们照顾的很好，它们在最后的最后也很感谢你。” “所以，你可以放心了。” 店长听了这话，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轻松来。 虽然眼眶还泛着红，但他明显感受到了宽慰。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攥着沈思缘的手，连连道谢：“谢谢，谢谢您，我总算能放下心来了...” 沈思缘依旧平静的看着他，总有委托人会因为情绪激动而一时失控，她虽然不太擅长，但也并不讨厌这种表达形式。 在沈思缘的注视中，店长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行动的不合理之处，连忙放开她，又道：“对了，报酬，我这就把报酬转给你，还有之前说好的辛苦费...” 沈思缘打断了他：“啊，我正要说这件事呢。” “不用再补差价了，相反，因为工作很顺利，尾款你也只给我一半就好了。” 店长大惊：“那怎么好意思呢？我也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而且，您的工作...” 沈思缘摇摇头：“没关系的，总是无偿收留流浪动物，证明你也是一个心善的人，所以，这就足够了。” 说罢，沈思缘掏出手机，操作了一下，在对应的软件上减少了本次委托的费用。 在店长再次感激的连连道谢中，沈思缘离开了。 走得时候，她给陆子莹发了短信，表示自己还有事要做，下次有空再去宠物店看她，并且听她介绍那些小动物们。 陆子莹给她回消息很快：没关系的，正好我这边也有些忙不过来！ 陆子莹：话说，我想起来店长今天和人约好要做什么了。 陆子莹：哇塞，思缘，你是通灵师，对吧？ 果然瞒不住。 沈思缘叹了口气，回道：“是啊。” 接下来她迎来了一大片信息轰炸，无非都是装疯卖傻的撒娇话，大意就是在表达“为什么不早点说，听起来多有逼格啊”！ 沈思缘：我没有说过吗？我不是也加入了通灵社嘛。 陆子莹抗议道：“那不一样！通灵师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职业啊，很神秘吗，有什么保密原则，每天都要拯救世界吗？” 这都说的是些什么和什么啊。 沈思缘皱着眉头，很认真的回道：“倒也不是，通灵师也不算什么小众的职业，只是需要有点天赋才能做而已...没有保密原则，日常工作也不危险，你想要告诉社团里的其他成员也可以。” 陆子莹：不会，不会，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啊？ 陆子莹：这不是超级酷炫吗，我会为你保密的，就让其他人猜去吧，嘿嘿！ 沈思缘想了想，回她：“那好吧，随你，作为保密的报酬，我会为你买一份冰淇淋？” 陆子莹：！！！ 陆子莹：好耶！ 趁着这个机会，陆子莹又冲她提了点儿条件，每句话说的都相当的异想天开。 沈思缘每个字都认真看了，实在想不明白，原来真的是人类，也能说出这么多毫无条理的话来。 但她还是每句话都回复了。 这正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们都很愿意和她聊天的原因：句句有回应。 她们聊了好一会儿，等沈思缘带着陈岁慢悠悠的往家那边走的时候，天色都有些晚了。 第14章 日常 剩下的委托都被敲定在了明天。 一直到明天沈思缘自然睡醒之前，这段时间都是完全的休息时间。 街上，每隔一段距离，绿化带里的树上，都挂着几条发着光的彩带，用了不同的妆点方式。 晚风带着点儿凉意，悠然自得的吹着。 沈思缘活动了一下身子，一天的计划都顺利完成了，这让她心情大好。 陈岁很会看人眼色，陪她默默走了一段时间，忽然问：“缘，你今天做的那些事，让它们到底都去了哪里呢？” 沈思缘不能肯定他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才问出这个问题的。 但她也不是会看人脸色或者顾忌人心情就说谎话的人，所以，她只是按照自己的理解，说出了既定的事实：“就是没有病痛也不再需要流浪的地方。” “那里会很光明，在那里，时间会失去意义，没有漫长或者短暂的分别——总之，我们每个人都会去到那里的，这是轮回的一部分。” “人生，就是这样往复循环的。” 说罢，她反问陈岁：“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对这个很好奇？” 陈岁说：“嗯，我只是在想，如果生命活到最后，都要去那样的地方，为什么不现在就去呢？” “哦，这个啊，”沈思缘回忆了一下，“因为不到时候啊，这是一套完整的流程的。而且，去了那个地方的生命，最终也会排着队回到人世间的，其实没什么好羡慕的。” 说到这儿，沈思缘记得，有些通灵师似乎也兼顾了这方面的工作，时不时回到她口中所说的“另一个地方”去打工，等到一定时间后再回来。 不过，沈思缘对这个不感兴趣，她虽然有这样的能力，却没有申请这么做的理由。 通灵师协会里的前辈，有些会看着她扼腕叹息。 感慨她年轻，感慨她天才。 也感慨她就像她的名字一样，需要一份缘来让她有所牵绊，但这份缘却迟迟未到。 沈思缘看着陈岁，自内而外的渴望仍旧如影随形的跟着她，告诉她：“你必须牢牢牵住眼前这个灵，不让他离开。” 但沈思缘事实上却只表现出完完全全的不为所动来，好像她完全不渴望自身的完整，也不渴望获得一份永永远远无法分离的缘分。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如果她和陈岁走得太近，和他建立起更深的感情联络。 或许哪天，fork的本能会先一步吞噬她，在她弄明白陈岁的过往，真正牵绊住陈岁存在着的“缘”以前，就把作为cake的他完全吃掉。 沈思缘垂下眼帘，不去看陈岁。 如果有人能够看见，或许会对眼前这一幕感到惊讶：一位面容精致的成年男性，身着一身和整个现代社会都显得格格不入的繁复古风长袍，深情款款的看着另一位同样长相姣好的女性。 而被他用近乎疯狂的痴迷关注着的那位女性，却只凭借着自身自带的那种疏离的气场，就把那种狂热的爱拒之门外，不受影响。 虽然这一男一女的面容全然不相似，气场也截然相反，但就这样站在一起，却有一种奇异的和谐感，任谁都会忍不住鼓掌，认为他们是好一对般配的眷侣。 陈岁没能理解沈思缘此刻的疏远，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沈思缘的疏远，学会了无视这种感情而自然地和对方交流。 他说：“其实我不太明白，缘，可是你做了一件不做也无所谓的事，而另一个明明什么也不知道的人，却会因为这种自己不能理解的行为，心情变好。” 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他们离开的方向。 他们已经走了好长一段时间了，沈思缘不太想再打车，他们是一路走着往回赶的，但那个安葬着一些动物的小区，却也早早的就被他们落在了身后。 这话问在点子上了，沈思缘不用思考，就能回答这个问题：“嗯，这就是这份工作的意义之一了。” 她自然地回答道：“帮助活着的人放下一些负担，获得安慰，然后那些逝去的，它们也得到了更好的休息，不是吗？” 哦，这样啊... 陈岁对此似懂非懂，他看着沈思缘的样子，竟然感觉有些莫名的遗憾：他和一般的灵不太一样，所以没能经历这样的过程。 如果他也去这样往生一回，能不能更了解缘口中的话，更接近她一些呢？ 想着，陈岁开始期待起来：他知道缘是一定会帮他的，等到缘带他恢复他们过往记忆的时候，想必他们之间的距离也会更近吧。 想到这里，陈岁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这次他还记得沈思缘之前的教诲，没敢直接黏黏糊糊的靠在她身上，但眼神还是一错不错的定在对方脸上的。 沈思缘还是不知道陈岁在想些什么，也懒得去好奇他的脑回路，见他没什么话想要说的了，懒懒道：“好了，我们继续走吧，再过一会儿，就到家了。” “在此之前，你可以多看看风景，我平时要上课，可没法四处走动呢。” 陈岁轻快的答应着，不多时，又叫住她：“缘。” “又怎么了？” 沈思缘问道。 “缘，”陈岁说着，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失真，“你工作的样子很认真，我很喜欢。” 沈思缘见惯了他莫名其妙的表白，只是半开微笑道：“那当然了呀，毕竟收了钱呢。” “哦，我知道，”陈岁接受了这个解释，又轻轻补充道：“而且，不只是认真，所以让我喜欢。” “那个时候的缘，很好看。” 听了这话，沈思缘的脚步几不可察的顿了一下。 随即，她不禁失笑，摇摇头，没有接话。 路灯将她一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陈岁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像她的第二道影子一样，不时被路边的新奇事物吸引走，又马上回来。 一份寻常的工作结束了，但夜晚还很长。 沈思缘想，陈岁或许还真是她的学生。 他对世界，对生死，对任何一个沉重的课题，竟都保持着一种让她格外意外，甚至有些羡慕的，天真而直白的视角。 这当然没什么不好，只是，光从这点来判断，他还要继续学的，就很多了。 第15章 过去 终于回到家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凉薄的晚风透过窗玻璃，让室内也染上一层寒霜。 随着时间的推移，陈岁对家的概念也有了更具体的感知。 一进屋，他就自觉自发的飘到了平时惯常停留的角落。 那是被客厅的沙发和书架围起来的一小块闭合的角落，有时沈思缘会披着毯子，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的短暂睡上一会儿。 每当这时，陈岁总会趁着这难得的机会，把指尖埋进毯子的绒布里，像能够透过毯子，来感受这之下那人的体温一样。 沈思缘不知道这件事，或者说不在意。 陈岁总是很省心的，在她的指导下也明白了什么是不应该做的事情，不至于越界。 沈思缘卸下背了一天的包裹，疲惫就后知后觉的浮现在身体上。 诚然，无论是杜立芳女士的事情，还是宠物店店长的事情，处理这些事物都不需要耗费太多的灵力，但持续性的精细的对灵力的操控，仍旧会让通灵师在精神上产生明显的倦怠。 她草草翻出了冰箱里的剩饭，热了热，把这些食物都吃完，然后洗漱了一番，对仍然在角落里安静的倚靠在角落里发呆的陈岁道了声“晚安”，就径直回了房间，然后关上了门。 沈思缘没有锁门，而这种实体的媒介也抵挡不住陈岁的进出。 不过，近日里陈岁似乎比最开始更能理解私人空间的概念了，除非她明确的允许或呼唤，一般而言，在她醒来的时候，都不会因为一睁眼就看到一张苍白的放大的脸而被吓了一跳了。 沈思缘拖沓着步伐倒在床上，身体陷入了熟悉的柔软的床铺之间。 她闭上眼睛，意识也跟着很快就模糊起来。 白日里的画面断断续续的闪现在她的脑海里，那些不同的情感搅拌在一起，伴随着她的精神一起，在睡意的影响下下潜，沉入到了记忆的最深层。 沈思缘睡着了。 她做了梦，梦到了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沈思缘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不曾做梦了，自从她发现自己成为了fork，味觉和嗅觉都离自己远去之后，梦这种东西仿佛也跟着一起消失了一样，再没有出现在沈思缘的生活中。 然而，在这次难得的梦里，她回到了自己还非常小的时候。 大概才五岁，还在上幼儿园的年纪。 沈思缘知道，那时候的她，父母和现在一样，非常忙碌，几乎整天都见不到人影，更别提教育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而一个五岁的孩子，显然也对特殊体质，或者能够通灵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这类事情没有清晰的概念。 小小的沈思缘只知道，她的世界很热闹，一直都很热闹。 其他的小朋友难道不是也生活在一个如此热闹的世界里吗？ 他们为什么会因为无聊，或者寂寞，而哇哇大哭呢？ 就在大家总是一起玩的时候，在幼儿园的滑梯的背面，有时候会蹲着一个看不清脸的灰扑扑的小东西。尤其是天气不好的时候，对方待在那里的时间会更长。 中午大家在一起睡觉的房间，如果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的话，能看到像荡漾开的波纹一样的东西，好多没有固定形状的生物嬉笑打闹着，挨挨挤挤的蹭着墙快速移动着。 晚上放学回家的路上，学校大门刚一打开，就在校门口的那棵老槐树上，也能看到形似木耳的东西，嘴里发出苍老的声音，冲他们这群排着队离开学校的小朋友们一起说拜拜。 很多，很多各种各样的生物一直在人们的周围，那时候沈思缘还会感到奇怪： 为什么有的人就像没看见一样，一点也不理它们呢？ 明明有的东西很喜欢他们，喜欢到几乎都在贴在人的身上，恨不得时时刻刻盯着谁的一举一动了啊？ 虽然沈思缘不懂，但是，她会模仿。 她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假装它们都不存在，就像是某种秘而不宣的游戏一样。 那些和人类完全不同的生命形态一般也不会打扰她，而是像背景板上的一粒灰，阳光中浮动的一颗尘一样，自然的在空气中飘来飘去，不时根据自己的好奇心随时跟上某人，然后在某时某刻又突然离开。 直到，那一天。 那是一个春天的末尾，幼儿园组织孩子们在院子里玩挖宝藏的游戏。 老师们把一些彩色的小木块藏在花园的各个角落里，孩子们被告知了这些东西的大致样貌后，就欢呼雀跃的四散开来了。 沈思缘也不例外，她跟随着其他小伙伴的步伐一起，跑向了一丛开得正盛的蔷薇花。 她很喜欢这里，因为花儿们被照顾的很好，上面时常会停着一些亮晶晶的光点，非常漂亮。 就在沈思缘弯下腰，拨开叶子，想要寻找或许会藏在其中的小木块时，她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东西。 就在她拨开的这片地方，在花朵连接泥土的这一小块区域，一个小小的、精致的洋娃娃坐在那里，只有沈思缘的拇指大小。 它穿着用花瓣和草叶组成的衣服，把自己缩成一团，径自抽泣着。 这是沈思缘这么久以来，头一次看到这么像人的生命。 她好奇的更靠近对方一点，看那个可怜的小东西因为她的突然接近而抖了抖，随后畏惧的往花上又缩了缩。 沈思缘一下就忘了自己刚才想要做些什么，她一下蹲在那里，小声问它：“怎么了，你很冷吗？” 那小东西被她的突然搭话又惊到了，猛地抬起头来，用感到难为情的声音说：“不，不是这样的。” 沈思缘又问：“那你是为什么而哭的呢？” 这生命回答：“我不认为告诉你，就能够解决一切问题——你看，我们是如此的不同，别的暂且不说，你这么大，而我却这么的小。” 沈思缘并不理解：“所以，你到底为了什么而哭泣呢？” “就算我或许真的没办法帮你解决问题，你说出来，心里也能好受一点的。” “我不会嘲笑你的，所以，说吧。” “说出来也没什么的。” 第16章 排挤 那个小小的生命被她打动了。 但它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沈思缘的旁边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一个小姑娘停在沈思缘面前，问她：“喂，思缘，你找到宝藏了吗，为什么停在这里不动了？” 沈思缘抬起头，很自然的把那个小小的生命拎起来，摇晃着，说：“我在和它说话呢，它就躲在蔷薇花的地方，恐怕正为什么事情而犯愁呢。” 幼儿园的小朋友好奇的顺着她的动作看去，什么也没有发现。 只有沈思缘，表情认真的盯着眼前的一团空气，精致的小脸上，那对漆黑的眸子酝酿着某种风暴似的，看上去近乎吓人。 小朋友被自己的脑补吓到了，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变成了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 “可是，你的手上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你不许吓我，老师说过，骗人的才不是好孩子呢。” 沈思缘急了，她那时候还太小了，沉不住气。 “就在这里啊！” 她把手送到过来找她的小姑娘面前。 在沈思缘手上待着的那个东西这下彻彻底底的被吓到了。 沈思缘看到它一下子站了起来，抖抖自己花瓣一样的裙摆，竟凭空长出一对翅膀来，然后突然飞走了。 “啊，它飞走了，你快陪我抓住它！” 沈思缘着急的想要去拽自己的朋友，让她帮一帮自己。 但对方一下甩开了她，声音突然变得非常尖利，那是只有小孩子才能发出的高音：“没有，根本什么都没有！” 她后退两步，看着沈思缘，感觉这个突然说起怪话来的人不是自己的朋友，而是被童话故事里的恶魔什么的附身了一样。 没错，恶魔，只有恶魔才总能看到稀奇古怪的东西，也只有恶魔，才会像沈思缘现在这样，面不改色的骗人，吓唬人！ “你骗人，你其实不是我的朋友吧...你一定是恶魔，恶魔！” 这指控实在太严重，太无理取闹。 沈思缘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大声反驳道：“不是的，我没有！”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着，但能够作为证据的生灵已经飞走，彻底消失不见了。 这让沈思缘也恐慌起来，心中逐渐生起了隐隐的不安。 她和另一个小姑娘对峙着，谁也不让着谁。 最终，老师注意到这边的不对劲，连忙过来，问道：“怎么了，孩子们，你们怎么都站在这里？” 那个沈思缘现在已经忘记名字的小姑娘跺着脚，指着她，大声说：“老师，沈思缘是个撒谎精！” “她说这边有东西，装模作样的抓空气，想要吓唬我！” 比起真相，现在更重要的显然是安抚小朋友的情绪。 老师一边拍着那个小女孩的后背，一边蹲下身来，和沈思缘道：“思缘，你看到什么了，也告诉老师好不好？” 沈思缘张了张嘴。 她终于意识到，其他人眼中的世界，或许和她眼中的世界，也是不一样的。 她现在说实话会怎么样，老师真的会相信她吗？ 还有幼儿园里的其他小朋友，他们和她们，也都会像现在这个在老师怀里大哭的这个小姑娘一样，用奇怪的眼神看自己吗？ 沈思缘不知道，但在老师半鼓励半担忧的眼神中，她还是诚实的说出了自己的所见所闻。 “...我不知道，老师。”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撒谎，但是，花下面是有一个很小的人的。” “它就坐在那里哭，所以我问了它，到底怎么了。” “然后，她就来找我了，还把那个小东西给吓跑了。” 老师没有选择相信她。 而是把这话当成了小孩子的胡思乱想。 “思缘，”老师摸摸沈思缘的小脑袋，柔声道：“我们要诚实，不能编故事吓唬小伙伴，对不对？” 然后，她又看向那个还在自己怀里抽噎的小姑娘。 “还有你，这位小朋友，你和思缘不是朋友吗，你怎么能说她坏话呢？” “大家不要再谈论这个话题了，你们和好吧，怎么样？” 不，不是这样的。 不是编故事，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沈思缘本来想要再解释，但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塞住了一样。 棉花很轻，很柔软，但仅仅凭借着沈思缘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拿不出来。 沈思缘茫然的眨眨眼，看着眼前的老师，身边围过来的同学们，又看着光怪陆离的、在自己眼前兀自展现着各种奇妙生物的世界。 最终，她在其他人的否定下，选择闭上了嘴，低下了头，仅仅是盯着自己的鞋子看。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小红鞋，像某个穿着同样颜色鞋子去四处冒险的故事书主角一样。 “好了，你可能是看眼花了，”老师站起身，用大人的威严阻止了还想要继续讨论这件事的小朋友们，“我想，这个找宝藏的游戏应该结束了，我们来玩新的游戏吧，怎么样？”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了。 但，到此为止也不是完全的结束。 沈思缘从这时候开始意识到，其他人眼中的世界，和她眼中的，或许完全不一样。 爸爸妈妈依旧很忙，在他们回来之前，年幼的沈思缘感到无比的恐慌，并试图向身边的其他所有人求证，她眼中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谎言。 她失败了。 “沈思缘是个撒谎精。” “那孩子老是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好吓人！” “我妈妈说撒谎的孩子鼻子会变长，为什么她的鼻子没有变长呀？” “不对不对，是撒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我们还是不要和她完了，她会把奇怪的东西吸引过来的...” 谣言像幼儿园潮湿墙角的霉菌一样缓慢滋生着，逐渐占据了所有人的心底。 最开始，只是几个孩子躲着她走，不搭理她。 后来，所有的小团体都不再和她说话了。 沈思缘被排除出了幼儿园的每一个小伙伴的圈子。 她当时并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换做现在的沈思缘，她确实能够理解。 无论是谁，哪怕真的看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就算其不具备威胁性，也没有任何的攻击能力，但对于原本没有接触过相关概念的人而言，也已经足够可怖了。 幼年时期的沈思缘不晓得这个道理。 所以她越是解释，越是引来更强烈的恐惧和反弹。 第17章 醒来 有些孩子听了她的话，但眼前什么也没有看到，脑补出极为可怕的怪物来。直接被自己的脑补给吓哭了。 这引来了家长的不满，几次投诉以后，老师开始找她谈话。 从一开始的温和劝诫，到后来的责恼怒责备。 “思缘，你要合群一点。” “不要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给其他人添麻烦。” “你说的那些事情，你看到的那些东西，都是不存在的，你知道吗？” “你这样只会让人害怕你，其他小朋友都不敢接近你了的。” 至此，沈思缘终于明白了。 她眼中的世界才是不正常的。 毕竟大部分人都无法理解她说的话，不是吗？ 明白了这个道理后，强烈的孤独感包裹住了沈思缘。 和春天一起结束的，不只是温柔的春风，还有沈思缘的倾诉欲望。 她终于不再试图向任何人描绘她眼中的世界。 当那些灰扑扑的影子、流动的巨大的阴影、人行道上爬行着的奇异生物出现在她眼前时，她不再试图去接触它们，理解它们。 学会了视而不见后，沈思缘不但把自己从那个只有她能看得到的热闹的世界里单独剥离了出来，也把自己从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幼稚游戏里剥离了出来。 她开始喜欢待在幼儿园的图书角，一整天一整天的看架子上摆放着的各种故事。 书里的世界是安全的，字句和图画都固定在那里。 不会因为她阅读而消失，更不会长出鼻子眼睛来，从她身边逃离开。 唯一的缺陷，就是那些结局或美满或缺陷的故事，始终都隔着一层纸。 虽然不会真的伤害她，但也无法被她所改变。 书本是已经结束的世界，每一字每一句都是不被改写的，是固定的。 沈思缘沉浸在书里，一本一本的看着。 遇到不认识的字就跳过去，靠上面的配图和前后她认识的内容连蒙带猜。 有的故事里，公主会被王子所拯救。 有的故事里，动物会开口说话。 有的故事里，勇者会打败怪兽。 呈现在沈思缘眼前的书中世界，奇幻斑斓，逻辑自洽，比她眼前这个无法言说、充满着她无法理解事物的现实截然相反，要清晰好懂的多。 逐渐的，梦中的场景变得朦胧，像因年岁久远而开始泛黄的旧书页一样。 属于现在已经成年的沈思缘的意识逐渐盖过了梦里的自己，但她还是没能醒来。 沈思缘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梦，却暂时没有醒来的想法。 她确实喜欢看书，这个事实是不会改变的。 那么，在哪里看不一样呢？ 沈思缘抬起头，伸出手，发现自己坐在一个温暖的地毯上。 恰好是正午，充足的光线透过窗玻璃，正巧打在她身上，连带着她手中正抓着的那本书一起。 就在窗外，在楼下，其他的孩子们在那里嬉戏打闹着，随着沈思缘认真的把自己沉浸到书中世界，那些声音也渐渐离她远去了。 她正读到一个对孩子来说有些过于晦涩的故事，讲了两个因战火而失散两地的朋友。 经历了千辛万苦，她们终于得以在和平降临后的故乡重逢。 在这本书最后的插图上，两位面容被风霜雨露摧残的老了些的脸庞紧紧地挨在一起，夕阳把他们的身影染成了温暖的金红色，显得他们像两个落在地上的太阳。 【泪水模糊了他们的眼睛，两位老朋友新奇的打量着彼此身上脸上的新旧伤疤，忍不住笑了起来。】 【“哦，天啊，我从来没想过我们还有再见的一天。”】 【“和平终于来了，我天，我想我们终于能够平静的度过最后的生活了。”】 【“嘿，老伙计，我手头还有一笔钱。”】 【“我们去旅游吧，怎么样？”】 【“我们分开的实在太久太久了，我都快要忘记你的模样了。”】 【“至少在最后的这段时光，我不想再同你分开了。”】 【“我们都已失去的太多，太多。”】 读到这儿，沈思缘恍然大悟了。 她是记得的，儿时的自己被这个故事感动了很久很久。 重温一下这种感动也并不赖，沈思缘想着，又往后翻了一页。 她渐渐有了失重的感觉，这个梦到这里，其实快要结束了。 不过没关系，沈思缘并不为此感到遗憾。 她放弃思考，只沉浸在故事带给自己的情感震撼中。 在这时，她仿佛已经不再仅仅是一个读者了，像也变成了这本书中的一个角色。 她看着图画书后面一页伸出的两只手，被书间隔在左右两侧的两只手。 带着伤疤的两只手。 那手也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带着夕阳的温度，一举跃出纸面，朝着正在阅读的她伸出了手。 书中角色的承诺仿佛也跟了出来，想要把她一起拉进属于书中角色生命最后的旅游。 “永远在一起，不会再分开。” 那是第一次读到这个故事时候的沈思缘所理解到的。 而现在，这种毫无保留而极度坚定的承诺就展现在现在的她面前。 它和她每天面对的那些游移不定的、模糊不清的人或话，一点儿都不一样。 它是清晰的，是温暖的，是可以被紧紧握住的。 在梦里，她看着这只跳出纸面朝向自己的手，只觉得自己幼小的心被一种混合着渴盼与期待的酸涩感狠狠攥住了。 属于成年的沈思缘的意识又沉了下去。 童年的沈思缘犹豫着，鼓起勇气，将自己小小的、尚且稚嫩的手，放在那只饱经风霜的朝着自己的手手里。 “是的，”小小的女孩儿喃喃着，“永远在一起，就是这样。” 感到满足的不只是童年的沈思缘，还有那只正紧紧抓着她的手。 “是的，永远在一起！” 沈思缘的耳边清晰的响起了一声苍老而狂热的声音。 原来不是幻觉，也不是心底的声音。 这是赤裸裸的引诱。 在沈思缘终于学会无视出现在自己生活中的那些奇怪的非人生物时，它们像是对此不满一样，给予了她沉重的一击。 那只抓着沈思缘的手变换着模样，逐渐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让她根本挣扎不开。 这是给坏孩子的惩罚吗？ 她的人生要终结在虚假的故事中了吗？ 小小的孩子失去了力气，不再试图挣扎，把手从桎梏中挣脱出来。 但迎接她的不是终结，而是无边无尽的黑暗。 沈思缘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睁开了眼睛。 她醒了。 第18章 陪伴 沈思缘有睡前拉窗帘的习惯。 一片漆黑的室内能让她有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天生的通灵师往往比普通人更容易被各种各样的灵缠上，这是沈思缘七八岁的时候才明白的事情。 她总是对某些事情太过迟钝，一定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吃到教训，才能明白任何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他们的思想也各不相同。 不是她不想伤害别人，别人就不想伤害她的。 而这种教训让沈思缘在成长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谨慎，到了现在，她有了一定的能力，每天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家里有没有多出什么陌生的灵。 有害的被当场处理掉，没害的则被她扔出去。 沈思缘始终保持着让自己的家里干干净净的习惯，直到前段时间她捡到了陈岁为止。 对了，陈岁。 “缘，你还好吗？” “你的脸色很难看。” 梦里那句永远在一起的呢喃仍然回荡在她的耳边，而梦里那种和谁紧紧握住手的温暖触感，也仍旧残留在沈思缘的触觉上。 沈思缘撑起精神来，看向发声源。 陈岁不知何时进入了她的卧室，此刻就靠坐在她床边的地板上。 他仍然穿着那件宽大繁复的红色长衫，漆黑的长发流水般披散的到处都是。 坐在地上的动作让陈岁的视角明显比他要矮上一截。 此刻，他微微仰着脸，眼神一错不错，注意力全然汇聚在她的身上。 虽然室内没有光，但沈思缘仍旧能够清晰的勾勒出对方的面容。 同样的，她也能够看见陈岁眼中倒映出来的，她因从梦中惊醒而显得有些呆滞的表情。 沈思缘一时之间想不出该说什么，也懒得动弹。 刚刚从梦中醒来的意识还有些恍惚，她把手从现实中正同样紧紧抓着自己不放的陈岁的手里抽出来，不再注意陈岁的情况。 老实说，她没有介意陈岁私自进入她的房间就不错了。 她现在的心情不是很好。 她不理陈岁，陈岁也不动。 他像一个没有灵魂的陪伴娃娃一样，没有因为她的动作或态度而有分毫改变。 他看她，就只是看她，不会因为她的态度怎样就发生变动，也不会只因为这个就感到尴尬。 陈岁没有继续问她话，或许是在猜测她做了什么梦，或许不是，沈思缘不知道。 时间一分一秒的往后流逝着，有什么东西似乎在这期间悄然改变了。 陈岁逾越了惯常的距离，沈思缘想，其实她本来应该责怪他，或者因此生气的。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沈思缘感觉自己清醒多了，心情也不再那么烦躁了。 “...我还好。” 沈思缘说。 她仍旧把头扭向一边，没有去看陈岁的脸。 “你在这儿做什么？平日里我不都教的好好的了吗，你知道擅自进入他人的私密空间是不对的。” “对不起。” 陈岁从善如流的道歉。 “但是，我是被你召唤而来的。” “缘，我们命运相连。你在睡梦中挣扎的时候用了灵力，我就被你牵引过来了。” 原来还是她的问题。 这下沈思缘真的无话可说了。 她回过头又看着陈岁，两人面面相觑。 相对无言。 不太好，再这么互相对视下去，尴尬的就真的是她了。 沈思缘开始绞尽脑汁思考应该说些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陈岁虽然没能直接理解她的意思，却非常善解人意的更先一步来和她继续对话了。 “缘，你如果心里难过，现在不想说话，也没关系的。” “我知道的，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你的心在流泪。” 陈岁停了一下，努力的组织起自己的语言。 “这让我也感觉很不开心，就好像你会像我还在学校的石膏像里时，看到的其他东西一样。” “会变淡，变灰暗，然后变成粉末，最后消失掉。” 陈岁皱着眉头，把自己的不安淋漓尽致的展现在信任的人面前。 “所以，我才会想来看看你的。” “原谅我，好吗？” 听了这话，沈思缘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给轻轻地撞了一下一样。 这次的感受是真实的，沈思缘能够轻而易举的明白，牵动自己心神的，就是眼前这个存在方式诡异、思维逻辑也奇特的灵。 这次的感受确实是来自陈岁的。 他直到现在也对很多事情不太懂，不懂生死，不懂孤独，也不懂人与人之间复杂的联络与相忘江湖。 但他能凭借着直觉明白她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状态，也知道要如何去关心她，才不会伤害到她。 很荒谬，但很合理。 梦境的种种细节在她清醒后迅速的褪色了，只有眼前陈岁的脸是切实存在的。 沈思缘沉默了一会儿，僵硬的抬起手，摸了摸陈岁顺滑的长发。 “我没事，”她说着，语速渐渐快了起来，“只是一个梦而已，所以，没什么的。” “一个梦。” 陈岁重复着，咀嚼着这个对他来说非常陌生的概念。 “梦也会让人难过吗？” 沈思缘点点头。 “有时候会。” 她尝试让陈岁弄明白，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当你没遇到我的时候，只能在石膏像里寄居着，日复一日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陈岁秒答：“很想你，我很想你，日复一日的想你。” “...那这就是让人难过的梦，大概吧。” “哦。” 陈岁于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但并不感到满意。 他又仔细看了看沈思缘的脸，像是要确认自己的某种猜想一样。 到底不是在社会中生活过的人类，陈岁一直会时不时的就忘记正常人之间是怎么相处的，会突然离她很近很近。 比如说现在，陈岁突然压到她身上。 沈思缘看得清他长而密的睫毛，更能闻得到他身上甜甜的香味儿。 樱桃果酱就流淌在眼前这个灵的血管里。 只需要她拿起餐叉，剥开食物的表皮，就能尽情的品尝其中甘美的味道...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愈演愈烈，让沈思缘无意识的蜷缩起手指，把身下的被子抓的起了褶子。 第19章 寻找 陈岁好像意识到了她的状态，也好像没意识到。 总之，他仍旧用着那样无辜的表情，眨巴着眼睛，不后退也不更向前一步。 “缘，我还有想问的事，我可以问吗？” 沈思缘强忍着自己的头晕目眩，点了点头，说道：“可以，那你问吧。” “缘，你刚才在梦里，是想要伸手握住什么吗？” “这点不用对我隐瞒或者撒谎，我看到了的，你当时紧闭着双眼，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啊，果然瞒不过他吗？ 暂时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一想到五六岁时候的事情，沈思缘就感到一阵挫败。 无论如何，那都是她的失误，连安全和危险都分不清楚，哪怕当时她还是个小孩子，都实在是有些无情可原。 所以，沈思缘只是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不过，无论是对视还是等待，不需要眨眼也很擅长这方面的陈岁都肯定不会输。 沈思缘一下把陈岁从自己身上掀下去，他和一块真正的蛋糕一样顺从的滚落到地上，不动了。 “呃，陈岁？” 沈思缘从床上下来，赤脚站在地上，往陈岁那边走了两步。 她只是把他从自己身上掀下去了而已，没有做什么额外的事情，也没有用多大力。 他到底为什么不动了啊？ 等她走到陈岁身边去的时候，才发现陈岁身上没什么明显的外伤，他只是躺在那里，然后一动不动而已。 “啊，缘，”见沈思缘关注他，陈岁又开始发声了：“我只是担心乱动的话，又会惹你生气。” “你刚才好像也没有很喜欢让我靠你太近，而且，我毕竟擅自进了你的房间...”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沈思缘叹了口气，一时之间五味杂陈，不知道说什么好。 “没关系的，我已经不再生气了。” “原谅你，所以也不要再像这样一动不动了，怎么样？” 陈岁从善如流的飘起来，离沈思缘近了一点儿，又近了一点儿。 “好的，缘，好的。” 他非常人机的回答道。 哎，看来教会陈岁怎么变得很正常，也是任重道远啊。 沈思缘思考着，这次没有推开他。 “好了，陈岁，天快亮了。” 沈思缘冷静的说。 “你回去休息吧，我也还要再睡一会儿。” 第二天，沈思缘早早醒来了。 天色有些阴沉，外面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她又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这次陈岁没有在她的身边。 沈思缘竟然感觉有些空落落的，她不仅想要取笑自己了： 人家在你身边的时候，你让对方不要一直跟着你。 现在人家真的听你的话，不再始终围着你转了，你又不开心上了。 摇摇头，她把各种莫名其妙的小情绪都甩出头脑，然后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打算先看看消息。 一打开通灵师协会那边的软件，先是看到了委托人发的消息。 对方说今天天色不好，通灵委托的时间就往后延一延吧，真是辛苦了。 沈思缘打字回复道：“没事，那就下周再说吧。” 回复完，她又静静地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起身拉开了卧室的门。 灵不需要睡觉，但陈岁学着她睡觉时候的样子，在客厅属于他的那个固定的角落里，盘着腿靠在毯子上。 他似乎对雨天格外感兴趣，本来直勾勾的盯着窗台，看窗外的雨丝越来越快的落在地上和窗子上，把整个世界都冲刷的更加模糊。 但沈思缘出来了，他就自然而然的看向她，好像昨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温顺又自然地等待着沈思缘向他宣布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昨天，沈思缘回到家的时候，发现门口放了一个包裹。 里面装着一些通灵会用到的道具，是她托人从自己老家那边找来的。 “今天我的工作取消了，”沈思缘一边向厨房走去，一边说：“我们等下一起去一个地方吧。” 送来的工具是一个罗盘，能够帮助通灵师指明自己想要了解的灵的来源。 她刚才试了一下，罗盘给了她一个让她十分意外的答案。 陈岁对这种安排并不意外，因为无论沈思缘究竟想要带他去哪里，他都愿意。 “我们要去一个游乐场，”沈思缘从冰箱里拿出一袋麦片，又去找碗和筷子，声音因为空间的遥远而显得有些失真，“那里可能对你想起什么有好处。” 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罗盘会指向游乐场，但沈思缘也不觉得是罗盘出了问题。 像陈岁这样或许是因为强烈的执念，或许是因为特殊的契机成型的灵，其缺失的锚点或许真的会和特定的环境有所关联。 强烈的集体情绪，或者过度的感官刺激，都有让陈岁突然之间恢复记忆的可能。 而游乐场是一个有着非常复杂且高浓度的信息的环境，她带陈岁去那里走一圈，说不定真的能歪打正着的碰巧得到恢复记忆所必须的那部分信息呢。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一种尝试。 陈岁对游乐园也没有概念，但沈思缘主动提出要和他一起去什么地方，让他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哦，游乐园，”他半懂不懂的重复了一遍这个新鲜词，“那里也有很多规则吗，就和学校一样？” 何意味。 沈思缘听了这话，差点被刚喝进嘴的牛奶呛到。 她急急忙忙的把牛奶咽下去，快速的转过身去看陈岁。 这一看，她立马明白了，陈岁没有在开玩笑的意思，他是完全不懂游乐园是什么，真的觉得那是和学校差不多的地方。 沈思缘扶额，开始给陈岁解释游乐园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不，不是这样的，要是游乐园和学校一样，那也太可怕了吧...” “呃，要说规则的话，其实也是有的，但是和学校不太一样，那里的主要规则，嗯，就是玩的开心而已。” 陈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从自己蜗居的角落里飘了出来，在沈思缘身边蹭来蹭去。 “哦，还有，去游乐园要注意安全的。” 沈思缘立马补充道。 雨是在上午九点左右的时候停的。 沈思缘也是这个时候才带着陈岁出门的。 第20章 乐园 和平常不太一样的是，她给陈岁做了一个至少看上去肖似人类的躯壳。 “来，站起来走动一下，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合适？” 沈思缘欣赏着自己的作品，看着陈岁试探性的站起身来，前后左右的走来走去。 她有一点绘画功底，至少在还原陈岁原本的样貌上没什么问题。 通灵师除了通灵以外，也可以用自己的灵力做很多事情。 比如说至少使用固定的道具，再往其中填入灵力，就能够达到非常不错的效果。 正如陈岁此时的这个真实的躯壳。 “还好，但是，感觉变沉了。” 陈岁适应了一会儿，迟钝的想起来要回复沈思缘的话，于是这样说。 沈思缘觉得没问题。 “很正常，你之前是灵嘛，没有重量。” “不过这个壳子也只有一个外形而已，顶多十几斤？” “你先适应适应吧，如果想的话，我之后会考虑给你做一个真正的人类躯体的。” 真正的人类躯体。 意味着离沈思缘更进一步。 陈岁想也不想，连忙点头，把这件事稀里糊涂的答应了下来。 陈岁现在寄身的这个道具是一次性用品，沈思缘特意挑的，刚好能够供一个灵在其中待上二十四小时。 既然是要去游乐园，那么陈岁原本的那身红衣肯定不能穿了。 沈思缘当然也没想要把那么复杂的衣服给一点点画出来，她上网上找了几个视频，给陈岁现在的身体画了一套非常宽松的运动服。 她还找了一条自己的小皮筋儿，给他把那一头长发扎了起来。 现在，沈思缘带着他走在街上，只会被认为是两个青春靓丽的潮流学生。 沈思缘对此非常满意。 陈岁也对此非常满意。 所以，他们就这样出门了，一路直奔向游乐场。 周末正是游乐场人最多的时候。 沈思缘牵着陈岁，刚入场没走两步，他们就被音乐声、笑声、尖叫声和各种不同的娱乐设施运转时发出的机械轰鸣声震撼了耳朵。 有了人类的身体，陈岁第一次真切的看到、听到、闻到一些他本来已经有些习惯了的东西。 飘在天上的卡通气球，闪烁着各种颜色的动画彩灯，还有游乐场里随处可见的，中场休息的设施里卖的各种各样香甜可口的小吃。 现在，他都可以一一去看，去尝，去体验了。 陈岁惊奇的戳戳沈思缘，说道：“缘，我发现，我现在也会饿了。” “我们去吃那个好不好？” 他用另一只手指指远处的一家爆米花店。 “可以啊。” 沈思缘一直没有告诉陈岁，除了他以外，她什么都闻不到，也尝不出味道。 不过，因为现在吃什么都味同嚼蜡，她现在倒是不挑食了，吃什么都无所谓。 她付钱买了一桶爆米花，和陈岁一起把它分着吃完了。 他们来的这个游乐场，沈思缘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来过。 这次和陈岁两个人一起来，反倒让她觉得很不习惯。 是身边有人陪着的感觉让她不习惯吗？ 好像也不是的。 沈思缘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感受，反正看着陈岁一脸新奇的品尝着爆米花，觉得这样其实也不能说不好。 沈思缘趁着陈岁赞叹食物味道的时候，发散自己的灵力，探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 她没找到什么明显的异常，大抵是这片区域的通灵师已经提前清过场。 但同样的，这也让她一时之间无法寻找得到，罗盘给她的有关陈岁记忆的提示，到底在什么地方。 这里实在太吵，太热闹了，陈岁从一开始小孩子一样的新奇中回过神来，现在正紧紧的靠在她身上，生怕自己走丢了一样。 “别紧张，习惯就好。” 沈思缘捏捏陈岁的手指，时刻关照着他的状态。 既然捷径走不了，那还是用最笨的方法吧。 一个一个玩下去，直到玩到触发被灵遗忘的那个记忆节点的地方，就能想起来了。 她没有立刻带他去尝试那些刺激的项目，而是先领着他沿着一个个娱乐设施看着，让他适应一下这个环境。 陈岁学的很快，不多时便表现的很得体，大大方方的了。 这让沈思缘忍不住想，或许本来就该是这样的，比起口头教育，以后或许还是多带他像现在这样四处走走转转好了。 哎，如果陈岁愿意自己一个人行动的话，想必也会适应这个世界适应的很快。 但一是陈岁不愿意离她太远，二是沈思缘其实自己也担心，如果陈岁一个灵走得太远，被其他通灵师误会抓了怎么办？ 沈思缘先带着陈岁看了街头小丑的表演，有许多人都围着那个妆容滑稽的小丑拍照。 陈岁有些心动：“缘，我们也去拍一张吧，怎么样？” 想了一下，沈思缘同意了。 “那好吧。” 他们也排着队去和小丑合了影，拿到洗出来的照片的时候，陈岁指着照片里的他们两个，语气变得很幸福。 “你看，缘，我们一起的痕迹被定格住了。” “嗯，是啊。” 沈思缘回答说。 这之后他们又去玩了枪击游戏，打中一定数量的气球可以赢奖品。 摊主很热情的招呼他们过来，说道：“哎呀，小伙子，这是带女友来玩吧？给她赢个毛绒玩具回去怎么样，小女生一般都会喜欢这种可爱的东西的！” 陈岁仰起脖子看墙上悬挂着的大大小小的毛绒玩具，去问沈思缘的意见：“缘，它们，都很漂亮。” “你想要一个吗？” 沈思缘的目光也看向那些奖品，工艺都很粗糙，就算赢了，也只是买个开心而已。 她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但陈岁像是对这个活动很感兴趣。 所以，她说：“都可以吧，你要试试吗？” “要！” 陈岁猛猛点头。 非常遗憾，陈岁什么也没能拿到。 他对此明显感到失望，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沈思缘。 沈思缘叹了口气，早早料到了这个结果。 她看出来陈岁其实很想要这些娃娃中的一个，于是又付了一次钱，然后自己拿起了枪。 没有犹豫，整整二十枪，几乎没有停顿的全部打了出去。 摊主一愣，随即笑道：“年轻人，这游戏可不是这么玩的！” 沈思缘说：“先数一下吧，我中了多少？” 摊主于是停下说教的念头，转头去数沈思缘中了多少发弹。 他似乎本来还想调笑些什么，但数完了，无论是有着怎样的心思，他都哑口无言了。 无他。 全中。 第21章 玩偶 “好了，你挑一个自己喜欢的吧。” 沈思缘对自己的枪法很满意，对老板前后表现的反差也很满意。 她冲陈岁抬抬下巴，让他去礼品区挑个娃娃。 陈岁欢欢喜喜的走到礼品区，选来选去，挑了一个穿着校服裙的棕色小熊。 “缘，我想要这个，”他捏着小熊的爪子，举着它，“这个比较像你！” “嗯，可以啊。” 沈思缘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但老板和周围的其他游客突然都发出了起哄的声音。 “哎呀，青春啊...” “这就是年轻人的恋爱啊，真是美妙...” 沈思缘从这些不带恶意的调侃中后知后觉的明白了其他人的误解。 不过，大家都是陌生人，也没有特意解释这个的必要，还扫别人的兴。 陈岁一只手抱着娃娃，另一只手还乖乖的被沈思缘牵着。 他们又去了下一个娱乐设施。 旋转木马。 云霄飞车。 跳楼机。 碰碰车。 凡是陈岁多看了一眼的娱乐设施，沈思缘都干脆利落的买了票，陪他玩上了一次。 这次不止是为了帮助陈岁恢复记忆了，她自己的灵自己总得宠一下，不是吗？ 而且，虽然沈思缘尽可能的绷住了自己在陈岁眼前冷淡可靠的形象，但和人一起来游乐场这种地方玩，她怎么可能会完全不感兴趣。 大半天下来，两个人都玩得尽兴。 就是记忆的事情还是没有着落。 每玩完一个项目，沈思缘都会问陈岁有没有觉得熟悉，或者说想起什么。 而每一次，陈岁都只会茫然的摇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能和你一起玩，我很开心。” “就好像我们本来就该这样快快乐乐的，而现在我们正在弥补那些我们错过的时光一样。” 沈思缘拿出手机，距离游乐场下班的时间只剩下半个小时了，还能进行最后一个项目。 如果今天找不到记忆的话，那就等下次有时间再说吧。 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这样啊，那你还有什么想要主动和我体验的项目吗？” “只能玩最后一个了，马上这个地方就要像学校放学一样关闭了。” 这番话让陈岁陷入了思考。 良久，他把目光定格在了游乐场中最显眼的那座巨大的摩天轮上。 “那个，”他笑起来，把玩具熊举到沈思缘脸前，“那里很高，可以看到很远。” “我们已经玩了一天了，能够和你一直在一起，已经让我很满足了。” “所以，我们坐下来，欣赏一下风景吧。” 沈思缘同意了。 “行，那就去坐摩天轮吧。” 她不恐高，陈岁一个整天飘来飘去的灵，也不可能恐高。 而且，作为结束一天游玩的收尾项目，摩天轮确实是个好选择。 看来陈岁还是挺有品味的嘛，这个也是直觉吗？ 沈思缘在付款买票的时候想。 这个项目排队的人不多，很快，就轮到了他们两个。 工作人员打开座舱门，沈思缘先一步跨上去，陈岁也有模有样的学着她的气势，走了进去，没有选择和她面对面坐，而是和她挤在了同一边。 随后，舱门关上了。 伴随着机器运作的声响，他们所乘坐的这个舱位开始平稳的向上攀升。 狭小的透明空间里，外界的纷纷扰扰都被隔绝开来。 舱位从地面逐渐升至空中，热闹的人群渐渐离他们远去，变得很小很小，视野也确实如陈岁所想的那样更开阔了。 沈思缘靠着椅背，安静的透过透明的玻璃窗看窗外的城市景观。 陈岁在她身边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坐着，怀里还紧紧地抱着那个廉价的玩具熊。 沈思缘其实没看出来她和这只小熊哪里相似的。 她左看右看，这娃娃表情呆的不行，倒是和陈岁颇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这样充实的平静感，倒像是很久都没有体验过了啊。 沈思缘始终觉得自己离整个社会都很遥远。 无论是通灵师的身份，还是作为fork的身份，都让她和周围人有更少的共同话题。 但偏偏是陈岁。 偏偏是作为非人类的陈岁，离人类社会更远的陈岁。 让她久违的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某种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强烈的归属感。 习惯向来是很可怕的东西，而沈思缘已经习惯了和陈岁一起生活的日子。 她其实当然不算始终孤单，身边也总有带着善意的人愿意和她相处，和她成为朋友。 但无论是谁，都会有自己的生活，都会在天黑后回到自己的小世界里，离她而去。 只有陈岁不会。 陈岁永远在她身边。 一直维持这样的生活下去也很好吧，至少陈岁也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不是吗？ 她一定要帮助陈岁找那些暧昧不清的记忆吗？ 如果最终的结果和她，和他所想的都截然不同，其实他的过去和自己并不相连，陈岁其实在之前并不是属于自己的缘分，到时候又要怎么办呢？ 想着，陈岁那对黑亮亮的眼又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摩天轮已经升到了最高的位置。 身侧坐着的人担忧的望着她，呼唤她。 “缘，你不喜欢吗？” 沈思缘从思考里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或许对陈岁有了一些多余的感情。 “不，不是的，只是稍微有些出神而已。” 她听见自己这样说。 而陈岁又一次露出了善解人意的笑容。 “这样啊，”沈思缘听见他很轻快地说：“其实我也很好奇呢，缘的过去什么的。” “等你想的时候，可以讲给我听吗？” 可能是两个人一起的感觉太好，沈思缘觉得自己的思维也莫名奇妙的，轻飘飘的越过了某种界限。 让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下了陈岁的请求。 “嗯，好啊，总会有那一天的吧。” 只要他们一直像现在这样下去， 总会有她也坦诚的向陈岁倾诉心意的那一天的。 就在沈思缘这么回答的时候，他们所在的这个舱位突然停住了，原来是到达了最高点。 这是为了让游客能够更好更轻松地欣赏风景而设置的小巧思。 而在舱内的两人都说出了让自己、让对方都满意的话，现在双双安静下来，齐刷刷的去看窗外已经缩小到几乎看不清晰的人和物。 或许这个时候真的欣赏风景会是个好决定。 沈思缘这么想着，却又一次兀自陷入了回忆。 第22章 回忆 眼前透明的玻璃窗，湛蓝的天空和渺远的人群，都从她的眼前褪色，而变成了陈旧的灰白色。 无论如何，她到底也是一介平凡人类，也会渴望向常人一样的生活。 沈思缘在更小一些的时候会连危机近在眼前也看不出来，在更大一些的现在的年纪已经不再在意那些外物。 但十二三岁时候的沈思缘，正是对这个世界有些了解，有些戒备，又有些期待的。 通灵师是不算轻松的工作，父母更是一年到头总在外奔波。 朋友是没有交到几个的，就算是在学校里关系还算好的孩子，家长也不会同意让孩子们在假期里出来和她一起玩的。 不安全，大概是这样的理由。 所以沈思缘看了某个有关游乐园的故事后，没能找到愿意陪自己一起来的人，干脆自己在某个假期来玩了。 钱的话不用担心，她从来也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 她很厉害，这点从她小的时候就已经体现出来了。 她玩了很多项目，每一个都上手极快，都获得了非常不错的好成绩。 有很多不认识的人因为她的精彩表现和过于小的年龄表现出包容和赞美，但沈思缘在这一片喧嚣中，只觉得无比的寂寞。 想要从这个环境中逃离出去。 但是直接离开的话，来玩的意义是什么？ 以孤独的心情作为结尾的，不会是一个好故事吗。 所以，沈思缘像无头苍蝇一样的四处乱转了一阵后，给自己买了一张摩天轮的票。 买了一张，又一张。 她反反复复的坐在舱位里，坐到不同的位置上，看着同样的风景，看到日薄西山，看到游乐园通知她要关园为止。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的身上。 沈思缘在第二次独自一人坐摩天轮的时候就不去欣赏窗外的风景了，她只是沉默的坐着，机械性的坐着，低下头坐着。 不知道是第几次，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对面的座位，开始碎碎念自己无聊的日常故事。 “嗯，上了小学之后，生活变得好多了，虽然有时候还会很孤独。” “但是，我学会了一些东西，也明白了一些道理，所以，其实也无功无过吧。” “学校留的作业不算难，每次放学之前，我就能够写完了。” “同桌和我吐槽说，她的爸爸不希望她太长时间的玩手机，真好啊，有时间管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呢。” 在那时，某一次摩天轮在运转中，同样升上了最高处。 而沈思缘记得自己似乎是自言自语的，脱口而出了些什么。 “啊，其实，我也只是期待着。” “我也可以被这样平凡的幸福拘束着啊。” “但我并不讨厌我的父母哦，他们还是爱我的，所以才会一直很忙，非常忙。” 回忆结束，沈思缘眨眨眼，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抓住了身边陈岁手中的玩具熊。 她立马松开手，想要道歉。 话还没说出口，她敏锐的察觉到陈岁的状态有些不对。 面前的青年神色恍惚，看上去似乎失去了意识。 只是仍然紧紧地、紧紧地抓着手中的玩具熊不松手。 像是抓着自己的整个世界。 沈思然没有贸然接近陈岁。 陈岁的状态现在看上去不太稳定，按照沈思缘的经验，他应该是在此时此刻突然想起了过去的记忆。 如果突然打断的话，或许会让这段记忆彻底丢失。 虽然有些担心陈岁，但，她相信陈岁自己一个人也没问题的。 只是一段记忆而已。 如果陈岁能够想起来他们现在正安全的坐在一起的话。 “其实，我也只是期待着啊。” 看不清面目的人笑意盈盈的对陈岁这样说。 “期待着我也能够被这样平凡的幸福拘束着。” 而那时，陈岁只是急急忙忙的握住了那个微笑着的女孩儿的手，说道。 “那么，我可以吗？” “我会陪着你，一直一直，比其他所有人都爱你，比你的父母都爱你。” “你缺少的部分，我会补给你的，因为我就是为了你而存在着的啊。” 而被他如此期待着的人只轻轻地，轻轻地把手抽了出来。 用教育一样的口吻对他说。 “嗯，我们当然会永远在一起。” “但是，我并不讨厌其他人，也不讨厌我的父母哦。” “爱的形式是有很多种的...我和你提到过的那些人，他们也大多是爱着我的，哪怕很忙，哪怕没时间为我提供一些实质性的帮助。” “请不要为我难过啦，我们不是出来玩的吗？” 骗人。 明明说好了要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一直开心下去不好吗？ 为什么要离开？ 为什么明明谈论着爱，却要露出那样的表情呢？ 摩天轮总会有停止运转的时刻，而你也有松开我的手的时候。 我们之间的缘分是这样脆弱的东西吗？ 既然你答应了我，那么，为什么后来又要留我一个人呢？ 所以。 “需要我吧。” “只有你需要着我，才绝对绝对的不会离开。” “有什么只有我能做的，只有我才能为你做的事情...” “对，对的，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了。” 陈岁颤抖着，从虚幻的记忆中抽身而出，抓住眼前真实存在着的那个人。 他抓住了沈思缘。 “求求你了，吃掉我吧！” 疯狂的念头缠绕上荒芜的心灵，让陈岁不过脑子就说出了这样的话。 “让我能够体现我的价值的方式，不就是这个吗？” 任何誓言都有破灭的一天，但物理意义上的融合是不会改变的。 “请不要离开我，和我永永远远的在一起吧！” 所以，将我的一切都拿走吧。 你赋予的这副皮囊，这个灵魂。 你赋予的那些爱与痛苦与渴望。 我把它们都再还给你，又重新变回你体内的养分。 这样，我的存在，就有了无可置疑的价值。 我就完整而确实的被你所需要着了。 而沈思缘只觉得莫名其妙。 这是又怎么了？ 沈思缘无从得知现在正紧紧抓着她的人到底脑子里又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 她只知道这段时间以来状态变得好上了不少的陈岁，似乎是因为他刚刚复苏的某些记忆，重新又陷入了某种巨大的混乱中。 第23章 整理 挣脱不开。 陈岁拽着她的手的力气很大，非常大，比他们初次见面时，陈岁强行按着她，让她第一次吃掉自己的时候还要大。 想到这儿，沈思缘只感到一阵头痛。 是啊，其实他们的初次见面远没有那么轻松和愉快。 当时的真实情况是，虽然看上去是她自己占据了主导地位，因为cake的味道而忍不住品尝了他一下。 但事实上，在沈思缘还有些意识的时候，在她本来就要能忍受住那无穷无尽的饥饿感的时候。 陈岁在当时，猛的按住了她的脑袋。 食物都碰到嘴了，想挣脱也挣脱不开。 再之后发生的事情，才是她没忍住破了戒，和无数普通的fork一样，“吃”掉了身为cake的陈岁。 人在极度激动的情况下会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力量，这点对于灵来说也同样受用。 换在正常的情况下，陈岁肯定无法和沈思缘抗衡。 但偏偏他们现在关系变好了。 偏偏沈思缘在此时此刻没有防备。 见沈思缘迟迟没有动作，陈岁再也忍受不了这种冷待，猛地向前扑去，把脖子直接送到沈思缘的嘴边。 这具由她亲手绘制而成的身体当然和真正的cake的身体无法相比，入口也只是什么味道都没有。 真正香甜的是寄居在这个壳子里面的陈岁啊。 但沈思缘叹了口气，还是满足了现在头脑转不来弯的陈岁。 她身体前倾，衔住了陈岁的脖子。 咬了下去。 然后，发生了和陈岁想象中截然不同，但沈思缘早早就预料到了的事情。 漆黑的墨汁顺着沈思缘的唇流进了衣服里。 陈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了。 他慌乱的松开沈思缘，终于想起沈思缘平日里三番五次告诫过他的，让他不要总是随随便便就说想要让她吃掉他的话。 陈岁委委屈屈的低下头，立马开始道歉。 “对，对不起。” “缘，你没事吧？” 沈思缘活动活动手腕，抬手把从唇边滑落的墨汁擦了下去。 有点生气，要不把它们全都抹陈岁身上算了。 呃，但是这么做有点太幼稚了。 内心经历了一番天使恶魔的低语，沈思缘最终还是没有把自己的想法付出实践。 退一步海阔天空。 不要和没有社会常识的傻子计较太多。 “...我没事。” 确认陈岁已经不再处于癫狂而混乱的状态，沈思缘问他。 “所以，你想起了什么？” “啊，那个，我...” 陈岁嘴唇动了动，他想要把刚刚看到的东西告诉沈思缘。 那些呼之欲出的记忆的碎片已经涌到了舌尖，却又突兀的退下去，让陈岁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卡住了。 接着，他的表情也渐渐变得空白。 不是平静的那种空白，而是突然之间忘记了什么，随即感到无比茫然的空白。 陈岁瞳孔微微放大，想要努力抓住那些稍纵即逝的灵感，但最终它们都像握不住的手中沙一样，彻底溜走了。 “哎...？” 陈岁困惑的发出了含糊不清的疑问。 他又一次的感到慌张了。 “等一下，缘，等一下。” 他不断重复着，眉头越皱越紧，却始终什么也想不起来。 那些好不容易呈现在他眼前的记忆再一次被压入到了最深处，甚至不给他留下任何准备。 他的头脑空空如也，只有还未平息的情绪像某种提示，证明着他刚刚的失控都事出有因。 “继续，说下去。” 沈思缘鼓励他。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 陈岁不住摇着头。 “我...好像想不起来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马上就要哭出来一样。 沈思缘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在心里模拟了几个情况。 其中最可能的部分，就是其实这并不是他最重要的记忆。 单独一块的记忆碎片和陈岁目前所拥有的其他记忆对不上号，短暂的从他的记忆海中浮上来一下，就又沉默下去了。 得等找到更多的记忆，把它们都串联到一起，才有完全恢复记忆的可能性。 很麻烦，但沈思缘不意外。 要是有关灵的问题都是非常好解决的问题，那其实也不需要通灵师这个职业太多的事儿了。 恰在此时，他们所在的摩天轮一顿，开始平稳的向下运行。 身在最高处的空旷的悬浮感消失了，他们被地心引力所牵引着，朝着灯火通明的人世间又渐渐的近了。 现在从透明的玻璃窗往外看，就能看见更具体的人，建筑和听到更清晰的人群的欢笑声了。 沈思缘没有立刻回答他关于他记忆的问题。 而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等他挣扎着从那种头脑一片空白的茫然中回过味儿来，这才伸出手来，主动地抱住陈岁的头，把他整个人都拉扯到自己怀里来。 “没事的，记不起来的话，就不用再继续想了。” “深呼吸，我就在你身边。” 她的声音不大，也不算多能让人信服。 但传递到陈岁的耳中，让他整颗焦躁不安的心都变得平静下来。 陈岁就这样安静的任由她抱着，感受着人类的温柔温暖的气息，手里仍然紧紧抱着那个玩具熊，手指都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 现在这个状态，他看不到沈思缘的脸，不清楚沈思缘的表情。 但他却奇异的感到安慰，在她简单的动作下产生了一种幸福到现在消失也无所谓的错觉。 良久，他把双手往上挪了挪，用玩具熊也完全挡住了自己的脸。 然后，他闷闷的说：“...好。” 摩天轮还在持续运转着，沈思缘揉揉陈岁的头发，意识到他们快要到地面了。 “你现在感觉好一些吗，”她说着，松开了陈岁，“我们快要到了。” 她没带镜子，不清楚自己现在看上去什么样子，只能盲目的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让自己肉眼所及的地方看上去干净整洁一些。 “你也稍微整理一下吧，这个游乐场快下班了，不是适合让我们久待的地方。” “你要是想找个角落窝着，那也等回家之后再说吧。” 第24章 失策 陈岁又缓了一会儿，默默地照着沈思缘的样子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外表。 不多时，舱门再次打开，微凉的晚风吹进原本半密封的空间。 工作人员在不远处接应，适时的提醒他们：“游乐园还有五分钟闭园哦，请看管好自己的随身物品，有序离场。” 沈思缘应了一声，拉着陈岁快步往外走。 因为刚刚情绪起伏实在太大，现在他这具身体的脚步还有些虚浮。 但他没有央着沈思缘慢一些，而是目光胶着眷恋在沈思缘身上，一声不吭的快步跟上了沈思缘的节奏。 工作人员目送着他们离开，看得见陈岁因为未平复的激动而满面潮红。 她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一边和同事交接着工作，一边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哎呀，现在的年轻人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意相通的年轻人借着刚刚的机会互相表白了。 沈思缘拉着陈岁汇入人流，五彩斑斓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 周围不断有人注意到他们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有一部分偷偷关注着他们两个相当亮眼的外貌，脑补出一个又一个不同寻常的故事。 不过，两个当事人肯定是不知道别人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了。 出了摩天轮，被晚风这么一吹，陈岁的头脑清醒了不少，方才那种近乎极端的渴望被沈思缘吃掉的感情也渐渐地褪了下去。 该解决的问题没能解决，陈岁的记忆仍有缺失，那么名为不稳定性的痛苦就会始终深埋于陈岁的心。 但至少就在刚刚，他被沈思缘在摩天轮里安慰着的时候，那种始终如影随形的纠缠着他的痛苦暂时被压了下去。 这样，其实也足够了的。 在他不愿意面对现实，不敢看沈思缘，把脸埋在玩具熊里的时候。 沈思缘也把头歪在了他的身上。 她离他很近，很近。 他听到她说：“我在这里。” “我们会一起离开的，我不会抛下你的。” 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这就是以他贫瘠的想象力，所能想出的最能让他感到安慰的梦了。 而那时，他的梦得以实现了。 他们没在大街上逗留太久。 但等终于走到家的时候，天也已经黑了。 沈思缘松了口气。 其实这次出行是她提前打了申请的。 就算她表现的再怎么正常，再怎么不具备攻击性，也是个fork。 是她始终良好的表现让她拥有的这次出行机会，如果真的出了什么岔子，恐怕她就会被严格的控制在自己现在所处的这条街区被限制行动了。 更严重一点，要是她去的地方出现了fork伤人事件，那说不定她还会短暂的被请去喝茶扣留呢。 之前官方授权后给她使用的fork抑制剂试用产品已经投入市场了，但效果不是很理想，fork伤人的社会事件依旧很多。 投入市场的产品尽可能的降低了成本和价格，但还是不算便宜。 也不知道再过一段时间，情况会不会好一些。 也都是一群可怜人啊。 沈思缘轻轻地叹了口气，想到自己在还未觉醒成为fork的时候，很不理解为什么他们都一定会因为渴望而去狩猎cake。 真正成为fork之后她才明白，不只是馋的问题。 cake对fork自带的那种吸引力，没有经历过训练的普通人，很难能够抵挡。 说到底，这个世界就是不公平的。 fork要遭人非议。 cake要掩人耳目。 沈思缘扭头看了看陈岁。 他已经自发的从她给她准备的那个壳子里飘出来了。 而原本的那个人形壳子在陈岁出来以后，就像漏了气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这个一次性道具完成的它的使命，已经不能再用了。 沈思缘走过去，把它捡起来，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平常，陈岁总会记得在回家之后帮她开灯的。 一般的灵碰不到现实的事物，但和沈思缘连在一起的陈岁能够用她的灵力模拟出那种重量，按下开关。 但现在，陈岁只是呆呆的看着同样落在地上的那个玩具熊，没有任何行动。 这种时候让他一个人自己思考思考人生也挺好的。 沈思缘是这么想的，径自回了房间，先把今天外出穿的那套衣服给换了。 等再出来，她发现陈岁仍然在看着玩具熊沉思。 “我去烧点水。” 她说了一声，也不管陈岁听见没有，往厨房去了。 奔波了一天，除了和陈岁一起吃的那桶爆米花以外，她没有再进食任何东西了。 成为fork后，沈思缘对饥饱也没了什么概念。 但也会照常吃一日三餐，保证自己的身体不会因为意识不到自己饿不饿而出现什么意外。 陈岁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以后，她真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破了例，做了许多平时根本不会做的事情。 陈岁听了她的话，动了两下。 等沈思缘终于从厨房里烧好热水出来的时候，陈岁已经彻底恢复正常了。 他开了灯，带着那个他们一起赢回来的玩具熊，窝回了自己平时很喜欢呆着的那个角落。 沈思缘端着烧好的热水，往沙发上一坐。 她等了一会儿，等到水的温度不那么烫了，端起来喝了两口，然后把杯子又放下。 “怎么样，现在还觉得心情不好吗？” “唔，有很多事情我都没有问…你喜欢像今天这样和我一起出去吗？” 沈思缘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陈岁也都一一回应了。 “没有了，我现在好多了。” “很喜欢，感觉很幸福。” 问答环节结束了，陈岁又扭捏了一会儿，毅然决然的从角落里飘出来，停在沈思缘面前。 “那个，总之…对不起。” 他期期艾艾的等着沈思缘的原谅。 “今天又给你添麻烦了，下次不会这样了。” 明明才过去不到半天，但回想起他当时疯了一样让沈思缘一定要吃掉他的举动，只觉得整张脸都发烫。 太丢人了，这和无理取闹耍脾气的熊孩子有什么区别啊！ 陈岁在心里惨叫着，甚至于不敢回忆当时沈思缘的表情。 她当时是怎么想的？ 陈岁想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他当时整个贴在了沈思缘身上。 以他当时的那个动作，根本就不可能看见沈思缘的表情。 真是失策。 第25章 定义 他就像做错了事一样，用那种小狗一样心虚的斜眼看人的表情，不时偷偷看沈思缘一眼，又快速收回目光。 而沈思缘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应该算休息了片刻，和他说：“没事。” 没事是真的没事吗？ 陈岁不清楚，所以他问：“生气了吗？” “没有。” “真的没有？” “没有。” 沈思缘说完这句，开始复盘他们今天的行动。 “嗯，因为其实我也没觉得很麻烦吧。” “除了你在摩天轮里突然袭击我…如果我特别大力的挣扎的话，恐怕会损坏设施，而且，你当时情绪很失控，我继续挣扎肯定会适得其反…” 说到这里，沈思缘突然想起了一件被她遗忘的事情。 “等一下。” 沈思缘这么说着，又一次站起身，往卫生间走去。 不多时，房间里传来了流水的哗啦啦的声音。 沈思缘意识到了这样一件事情——墨汁没有清理干净，还有一部分沾在她的脸上和身上。 擦脸的时候沈思缘想，还好今天出门穿的不是白衣服，不然洗起来会有些麻烦。 等终于处理干净了，她回到客厅，发现陈岁还维持着她离开时的那个动作，一动也没动。 …嗯，虽然有些不通人性，但有的时候也挺听话的。 沈思缘这么感慨着，突然想到自己或许应该和陈岁解释一件事情。 之前因为怕麻烦，她一直也没有告诉陈岁有关fork和cake的概念。 但陈岁毕竟有自己的思想，是个活物，只是和他说“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没有真实的案例，他其实也不会特别当回事。 沈思缘现在说了，陈岁现在记住了，说不齐什么时候就会忘掉，然后故态复萌。 “好了，陈岁，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些事情，你一定要记好了，这关乎到我以后还会不会带你像今天这样一起去外面玩。” 沈思缘拍拍手，把陈岁的注意力完全吸引过来。 然后，她把fork和cake的定义都告诉了他。 包括cake和fork的匹配度过高，会认为自己被对方进食，和对方融为一体才是完美的。 她洋洋洒洒说了很多，讲了很长时间。 陈岁看起来听的很认真，但张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跑题。 “那么，缘，所以其实你和我吃东西的时候，是尝不到味道的吗？” “是。” 沈思缘干脆利落的承认了。 陈岁对此明显很失望：“这样啊，缘，那你还是吃掉我吧。” “其他cake愿不愿意我不知道，但反正我是为你诞生的cake，被你吃掉也是应该的。” “甚至于我并不存在实体，你也不用考虑道德伦理的问题。” 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让沈思缘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总之，她非常严肃的教育了陈岁一番，然后让他以后说话之前多思考，一定要过过脑子。 陈岁老实的答应了。 会不会照做不知道，反正听的很认真。 等终于把陈岁的思维掰正，夜已经很深了。 想到明天还要上学，沈思缘最后叮嘱了陈岁几句，就去睡觉了。 明明一天下来除了玩，也没干什么，但沈思缘就是觉得很累。 几乎是一沾上床，立马就进入了梦乡。 在完全的进入睡眠前，沈思缘脑子里突然略过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 话说游乐园人好多啊，下次如果还和陈岁一起去的话，挑个淡季吧。 … 这之后又过了几天，学校的校庆活动快开始了。 去学校这种地方，不太方便让陈岁用实体跟着她，沈思缘也就没有给他再捏壳子。 在她上课的时候，陈岁偶尔也会跑去其他班级稍微转一转。 至于那些被他偷看偷听到的少男少女们的心事，沈思缘也就只能默默的在心里说抱歉了。 不过，在她和陈岁用纸笔交流，让他要注意尊重他人隐私之后，陈岁也不会四处乱看其他人写的东西了。 话说陈岁居然识字，沈思缘后知后觉的为此感到惊奇。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沈思缘照常去通灵社报道。 他们这个社团为了迎合社长所说的那种神秘的氛围，选址定在了教学楼老校区的一间地下室。 这是原本是学校的底下图书馆，社长磨了好久，才打下来开辟社团的申请的。 沈思缘拉开通灵社的大门，没登进屋，就闻到一股难以言语的潮湿的泥土的气息。 想到最近几天都断断续续的下着小雨，沈思缘心下了然。 大概是反水导致的吧，学校的教学楼质量不是特别好。 上午上课的时候，她在陈岁的招呼下一回头，发现后墙的墙皮已经被水泡透了，有几块掉了下来。 也不知道学校到底是怎么安排的施工，其他学生对于这种情况也早早就习以为常，只有部分在下课的时候去后墙那边围观了一会儿，啧啧称奇。 “哇塞，又漏水了。” “是啊，这学校，多少年的工程了，怎么还不翻新？” 沈思缘也听到了。 她在心里说能翻新才奇了怪了的呢，之前那个她捡到陈岁的被封锁的旧校区，到现在也还没开放。 或者说，校方其实也根本就没有打算找人去整理一下那个校区的意思。 是预算不够吧！ 沈思缘关上通灵社的门，陈岁跟在她身后，从快要闭合的门缝里堪堪挤进来，悠然自得的在这里四处乱窜。 他倒是很喜欢沈思缘加入的这个社团。 室内仅靠着几盏老式台灯，还有墙上悬挂着的几个可以插蜡烛的底座里的蜡烛照明。 墙上则贴着各式各样的符号图标，照片，旧海报以及手抄笔记。 对一般的学生而言，这个社团的品味堪称灾难。 但对于通灵社这几个不拘小节的怪咖来说，这些都是他们一点点布置的。 多温馨啊。 觉得乱，那咋啦？ 又不是你的社团。 这是我们的社团！ 前几天社团里开了故事会，每个人都带了本惊悚故事书来。 他们当时走的时候谁都没有收拾，现在这一本本的书都还乱七八糟的躺在社团唯一的一张大桌子上。 第26章 社团 说实在话，人类的想象力确实很丰富。 这里面讲的有些故事，把当时在沈思缘身边旁听的陈岁都给吓了个够呛。 陈岁差点没绷住，几乎要死死扒在她身上了。 无他，有些灵异故事比真实情况要吓人得多。 沈思缘回忆了一下以前处理过的大大小小的与灵相关的事件，不得不承认了这一事实。 其实是好事。 如果真的像每天都要上班一样处理和灵相关的工作，说不定还没法把故事写的这么好呢。 沈思缘感慨着。 今天没什么特别的事务，社团也没准备什么额外的活动。 几个人围着桌子坐在一起，随便闲聊着。 社长是快要毕业的学生，名叫李鹤，总有多种多样的奇思妙想，就是有时候人有点傻，会干一些作死的事情。 杜薇薇是网络博主，玄学方面一直都是热门话题，她本人也对此很感兴趣。 张恒是理论派，非经典唯物主义，认为灵也可以用现实层面的科学方法来解读，总带一堆奇奇怪怪的老旧典籍来给大家看。 陆子莹则是十足的浪漫主义爱好者，总期待着能够从各类灵异传说里收获一份属于自己的真挚爱情。 还有她自己，沈思缘。 虽然最开始是因为产生了误会才进入这个社团的，但总之，她也给自己捏了个人设，大概是喜欢故弄玄虚的老书虫吧，每天闲的没事就讲讲恐怖故事吓唬吓唬其他成员。 不过随着他们越来越熟了，她讲的故事也越来越多了，其他人逐渐都脱敏了，不再经常性的被她讲的那些故事吓到。 哈哈，其实到底是不是故事呢，这点其他人就都不用知道了。 沈思缘身边多个椅子，那是陈岁坐着的位置，她也希望他能有点参与感。 这间房间里确实有很多空椅子，当沈思缘第一次把其中一张搬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其他成员好奇地问她：“思缘，我们社团要纳新了吗？” 沈思缘似笑非笑的勾起一抹笑，说道：“嗯，到底是不是这样呢...？” 这个模棱两可的回复引发了所有社团成员的各种讨论，但最后，不了了之了。 因为没有人猜出来真实情况是怎么样的，但大家逐渐也都习惯了身边有一个空椅子。 并且时不时想起来就会戳一下沈思缘，问她到底有没有再带点人来这里的打算。 “真是的，交到新朋友了要告诉我们哦。” 杜薇薇双手合十，做出期待的样子来。 社长李鹤也跟着起哄：“是啊，是啊，我都快要毕业了，想要这个社团能够得以延续下去的话，至少也得增添一些新鲜血脉吧？” 因为知道了沈思缘的真实身份，而隐约离真相最近的陆子莹则持有不同意见：“说不定不是那种常规意义上的新成员呢...比如说召唤法阵什么的，噼里啪啦，一下子就弄出来一个新的人类坐在这里！” 张恒则对这些奇妙的想法感到头疼：“不是吧...那真的还科学吗？不过其实我也有想过的，要是可以每天早上起来，直接从家里传送到学校什么的...” 话题渐渐的跑偏了。 沈思缘沉着的坐的笔直，在身边陈岁被话题吸引的时候喝了口自备的茶水。 她还真有想过要不是学生数量这东西不好解释，自己干脆把陈岁也扔进来的了。 反正大家都挺期待的，而陈岁明显和这群人相性也挺不错。 平时只有她能看到陈岁，陈岁也会有些寂寞吧？ 让他多交友其实确实是一个解决办法。 听了一会儿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讨论，沈思缘总结道：“所以，说到底，我们这些人都是社长招呼来招呼去带进来的吧。” “也没什么像样的活动，每天就这么一直闲聊来闲聊去的...这个社团其实还挺轻松的，不妨以此作为卖点多弄点新人来玩好了？” 社长李鹤立马接话：“哦哦，好主意，马上就到校庆了啊！” 陆子莹也惊呼道：“是哎，居然就在明天了！” 杜薇薇更是一阵慌乱：“不好，我们之中有人记得这个吗，我没有准备什么啊，最近一直忙着直播了...！” 而张恒临危不惧，从桌子底下掏出了十几张横幅。 “我本来以为你们都挺期待的？” “总而言之，我做了一些横幅。” 几个人围绕着校庆活动如何招新聊了一会儿，又放弃了这个话题。 “算了吧，感觉好麻烦。” “是啊，我觉得我们现在这几个人就挺不错的…” 张恒冷笑一声。 “我就知道你们会这么想，这是我们去年准备的横幅，今年也就招来沈思缘一个同学而已。” “不对，沈思缘同学是自己来的。” 沈思缘心想难怪自己没见过这些东西，原来是之前就有的。 沈思缘说道：“那等社长毕业之后再说呗，咱们谁继承了这个社团当了下一任社长，就到时候在研究嘛。” 李鹤哀嚎一声：“我天，终于到我都要毕业的时候了，这种事情不要啊！” “马上就要成为无聊的大人了啊！” 沈思缘笑一下。 “能成立这样的社团的人，以后怎么说都不会变成无聊的人吧？” “在座的各位都不会的。” 此话一出，大家立刻感动到眼泪汪汪的看着沈思缘，好像她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一样。 杜薇薇感动到直接扑过来拥抱她。 “我天，缘缘，你现在也长大了啊，还会说这种鼓励人的话！” 沈思缘一个激灵，把她从身上摘下来，无奈道：“在你们眼里，我难道就不会说什么好话吗？” 陆子莹激动的挥舞着双手。 “不是一码事啊，感觉和你平时给人的表现很不一样啊，难道说，这就像恋爱游戏一样吗，好感度高了会有特殊对话？” 沈思缘一阵无语。 “你们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陈岁也恰恰在此时过来跟着一起捣乱。 “缘，什么是恋爱游戏？” “我知道恋爱是什么了，我有听你讲过这个。但是恋爱也可以是游戏吗，好感度又是什么？” …如果是你的话，刚一见面对我的好感度就满了吧。 人太多，沈思缘不好和空气自言自语。 用意念传话给陈岁，让他先安静一会儿，等之后她会和他解释这是什么意思的。 然后，她又和其他的社团成员闹做了一团。 第27章 校庆 少年人的话题总是转变的很快，时间也过的很快。 等到学校放学的铃声响彻整个学校的时候，屋里这几个人还在喋喋不休的争论着。 “…不对，那个根本不是什么灵异事件，就是水管老化发出的声音！” “大胆，你这么说话迟早会对未知之物失去敬畏之心的！” “哎呀，各位小伙伴们，今天直播就到这里哦，我们下次再见了！” 面对这一屋子活宝，沈思缘没啥好说的。 她把所有人拉出社团教室，然后关了门。 在离开学校前，她最后嘱咐了大家一句。 “好了，各位，别忘了明天要一起去校庆哦，别因为拌嘴就忘了这个。” 其他人齐齐回应她。 “知道了！” 陈岁也随声附和道。 第三天，终于到了校庆日。 沈思缘刚一踏进校门，就发现了和平时截然不同的地方。 过于兴奋的同学们早早的就来布置好了场地，彩旗、横幅，还有各种夸张的夸张的卡通立牌，挤满了学校的每一个角落。 有几个社团的成员一起，已经搭好了一个简略的舞台区，目前正在调试他们自己自带的音响。 平时通往教学楼的路上甚至铺好了一层红毯，左右两侧放着那种会自动感应重量喷出彩带的装置，一看就是花了大心思布置的。 沈思缘挑了个冷清些的地方，一边摘着自己身上的彩带，一边给通灵社社团的成员们发消息，问他们都在哪里。 陈岁今天也当然跟她一起来学校了，此刻正好奇的看着沈思缘略烦躁的动作，不时帮她指一下，还有哪里的彩带没摘干净。 学校今天举办的活动很热闹，陈岁感觉有点像他和沈思缘去游乐园的时候。 但和当时情况不同的是，校庆这个活动，主要是沈思缘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走来走去的，陈岁没有看到小孩子，也没有看到老年人。 嗯，毕竟这里是学校嘛。 平时也是不会在这里看到老年人或者是小孩子的。 陈岁知会了沈思缘一声，好奇的飘到其他正在捣鼓自己带来的道具的少年人旁边，看着大家都敲敲打打的忙碌着。 “嗯…这个也没见过呢，等一下要问问缘吗？” 陈岁完全不觉得别人看不见自己，他就没有参与感，撑着脸饶有兴趣的自言自语着，不时飘回沈思缘旁边汇报一下。 他也有帮沈思缘一直注意着周围的情况，比如说有没有他也熟悉一些的人路过之类的。 “缘，你看，那个，是你的朋友吗？” 在某次陈岁又回来的时候，他扯扯沈思缘的袖子，问她。 “这边，思缘，这边，这边！” 手机里的语音和现实中的声音重叠在一块了，沈思缘顺着陈岁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杜薇薇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精准的传递到她的耳朵里。 她今天穿了一身夸张的洛丽塔裙装，头上戴着毛茸茸的兽耳发箍，正举着手机冲这边招手。 因为是难得的放松时候，学校并没有禁止学生们今天带手机。 当然平时也有学生偷偷带手机来学校，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也不做计较。 沈思缘看到杜薇薇，就收起手机往她那边走过去了。 一般有杜薇薇在的地方，他们社团的其他成员也都在附近了。 杜薇薇在活跃气氛这方面可是一直很有一套的。 李鹤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活脱脱古风小生的样子。 他解释：“哎呀，我这也就最后一次参加校庆了，马上快毕业了啊！” 大家倒是都没什么意见，反正今天穿成什么样乱七八糟的都有，还有把自己身上缠了无数圈绷带，就和木乃伊一样的呢。 陈岁其实是所有人里对这个设定接受最良好的。 他新奇的私下打量着和社长李鹤一样，都穿着差不多样式古风长衫的人，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穿搭。 “哇塞，缘，他们和我穿的差不多耶。” 沈思缘一看，确实，就是身上花纹和精致度不一样而已，古风男装款式上基本都大同小异的。 要不给陈岁捏个灵也能拿着的扇子吧，无痛cos古风小生完全体，甚至长发成男。 想象了一下陈岁展开扇子微微一笑口吐抽象语录的样子，沈思缘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然后放弃了这个想法。 陈岁和周围其他的通灵社成员都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笑了，纷纷异口同声的停下来问她怎么了。 沈思缘：“没什么，哈哈，校庆嘛，有点开心。” 人在想坏事的时候是不嫌累的，她也不例外。 张恒推了推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拿出来一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的写了一堆东西。 陆子莹问：“这是什么？” 张恒说：“校庆攻略啊，你们平时不刷校园贴吗？” 沈思缘惊讶：“校园贴吗，咱们学校的论坛也没几个人玩啊？” 张恒摇摇头：“那你错了，就是因为没什么人玩，才有参考价值啊，老师也不看论坛的，所以学生言论最自由，最真实。” 杜薇薇忙着直播，趁机插了一嘴：“对啊，如果说言论最真实，那就多看看呗，反正也没有坏处。” 好在陆子莹和张恒穿的都比较普通，本来沈思缘先看到杜薇薇和李鹤的打扮，还有些担心自己穿太素是否有点格格不入。 但见陆子莹和张恒也都没有因为校庆就刻意打扮，她一下就放下心来了。 很合群，很完美。 大家聊了一会儿天，校庆正式开场的时间也到了。 这一行人于是朝着热闹的人群里去了，在各种不同的展区驻足赏评一番，再往下一个展区走。 张恒的品鉴手册有点用，但不多。 每年的校庆，不同的社团都会根据情况开设不同的项目。 杜薇薇在直播的时候也问了他们一行人的意见，刻意一边和直播间的观众聊天，一边尽量不去拍到和自己同行的这批人了。 通灵社的大家都只是普通人而已，对闯荡互联网的兴趣不大，所以也没有给别人直播自己日常的意思。 偶尔不小心入镜，观众稍微提一嘴就过去了。 只有在说到沈思缘的时候，话题讨论度稍微高一些。 猫猫不吃鱼：哇塞，刚刚一闪而过的那个小姐姐很漂亮唉。 早起的虫儿有鸟吃：对啊，这个也是主播的朋友吗？ 杜薇薇：嗯嗯，是呀是呀，她人很好的。 第28章 鬼屋 大家就这么一路走，一路看，不时又在杜薇薇的直播间里混个眼熟，很快就到了饭点。 杜薇薇暂时关了直播，李鹤也遗憾的放下手里拿着的台球杆，把它还给隔壁社团的成员，从台球桌上下来，问道：“走吧，我们去吃点什么？” 陆子莹在这时突然看向沈思缘，问道：“行是行，思缘怎么说？” 陆子莹这么一说，大家也都意识到什么，纷纷看向她。 沈思缘心中一暖，连忙道：“我吃什么都行，我不挑啊。” 张恒很没情商的问了一句：“但是，你不是没有味觉…？” 他被杜薇薇肘了一下。 “好了，你也知道思缘什么身份…” 沈思缘不动如山：“倒也不用这么维护我，我还不是fork的时候，吃饭也不挑食。” 李鹤竖起大拇指：“好习惯！” 倒是也没有人因为这个插曲就影响了食欲，大家在几个同学支的零嘴摊子前逛来逛去，来了一大堆色香味俱全的食物。 沈思缘也跟着吃了，还是没味儿。 但陈岁在她身边待着，也算闻着下饭了。 等吃好了饭，他们消消食，又站起来四处逛。 杜薇薇业绩完成了，下午没有开播的打算。 所以整个下午都能彻底轻轻松松的玩个爽了。 他们又一块儿充当了歌舞区的氛围组，然后逛到了一个巨大的帐篷前。 杜薇薇跑上前去观察了一会儿，回来报告道：“哇塞，还有同学开了鬼屋唉！” 陆子莹一下兴奋起来：“我要去！” 其他人也都对此没有问题，他们一致决定去鬼屋里看看。 通灵社嘛，不可缺少的就是冒险精神咯。 入口处排了不短的位置，全是因为新奇或者为了追求刺激来这边的。 往帐篷里面张望，能感受到明显被刻意营造出来的阴森恐怖的氛围，甚至能闻到用力过猛、喷了太多的人造血浆的味道从里面溢出来。 等终于轮到他们的时候，几个打扮的非常应景的同学一边讲着背景故事，一边领着他们进场了。 等他们适应了昏暗的环境以后，这些接应他们的同学都悄悄离开了，只留下他们一行人在这里探索场地。 试探性的往前走了没几步，李鹤不知道踩到了什么机关，天花板上一下子就跳出来一个表情狰狞的假人脑袋，连带着突然响起的音乐声，直往人脸上扑。 李鹤被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扇子都差点没拿稳。 但看到身后其他人幸灾乐祸的表情，又强撑着，尴尬的笑了几声，勉强道：“哈哈，有模有样的嘛，氛围营造的很不错…” 张恒打趣他：“这个时候又讲科学了，有点意思。” 杜薇薇和陆子莹抱团取暖，分别讨论起她们之前去别的鬼屋时候的经历。 “啊啊，冷静一点，这些都是假的，话说学生能够做出这种水平的道具真的好厉害…” “是啊，是啊，我们慢慢走，没事的，这次一定要坚持完全程啊，要是被吓跑了那岂不是白来了！” 沈思缘叹口气，心想大家胆子其实也都不是很大，她都不敢想，要是能看见真的灵，得恐慌成什么样子。 陈岁和她一起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悄悄用头发去勾沈思缘的小指。 他倒是不害怕，左看右看，点评道；“缘，这里好黑，倒是不太可怕。” 沈思缘动一下被他缠着的那只手，轻声回应：“嗯。” 这个鬼屋的场地不大，不到半小时，他们就出来了。 重见光明的瞬间，除了沈思缘以外，其他人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表情，就连一直同样表现的相对冷静的张恒也脸色煞白。 他也就是强装镇定而已。 伙伴们都缓过来了，就七嘴八舌的开始回味刚刚的冒险来。 沈思缘借口口渴，帮大家也买些喝的，往自动贩卖机那边去了。 陈岁也在饮料机前挑选了一番，最后沈思缘就买了他选的那瓶作为自己喝的饮料。 这之后，沈思缘又和通灵社的其他人一起玩了一会儿，放学了，校庆日也结束了。 在大门口，她和其他人一一告别，然后和陈岁一起回家了。 … 又过了几天，周末，沈思缘决定带陈岁一起去完成委托。 不是常规意义上的那种带，而是让陈岁像上次和她一起去游乐园的时候那样，用实体和她一起去。 “你没问题的，对吧？” 沈思缘一边用笔在新的道具皮囊上描绘着，一边问。 陈岁点点头：“没问题的，我不会乱跑，也不会做多余的事情。” “嗯，我相信你，”沈思缘继续道：“我和你的灵力是共享的，所以，如果遇到危险，你可以直接调动你体内我的那部分，明白吗？” 陈岁又点点头。 “嗯，嗯，我明白的。” 第二次给陈岁绘制皮囊，因为对陈岁的五官比第一次绘制时更熟悉些，绘制的速度也要快上不少。 随着她下笔的动作，和眼前灵一般无二的面容活灵活现的呈现在眼前。 陈岁好奇的伸手戳了戳这个自己之后可能还会长期使用的皮囊，入手的手感就是普通的微凉，没什么特别的。 像是看穿了陈岁的好奇心一样，沈思缘手上动作不停，和他解释：“你好奇这个吗？它就是很普通的道具，没有任何特殊作用。” “只有特殊之人通过特殊的方法，才能让它变成适合灵寄居的样子。” 当然，也有一些通灵师会因为实在无聊，捕捉一些弱小无害的灵，给它们随手画一个小猫小狗的壳子，扔进去当宠物养。 沈思缘在通灵师的聚会上看见过其中的一些，有的通灵师发挥很随性，那些小动物的头上脸上总有东一块西一块的墨点子。 也得亏是小动物的外壳，怎么画都不会太丑。 而沈思缘不一样，她是颜控，而且严谨，如果见过的灵本来就有稳定的样子，她是见不得其寄宿的躯壳和本来的面目相差太多的。 说到这点，她瞥一眼陈岁。 她从一开始就能确认陈岁特殊的原因，是他始终保持着相当清晰的形体，而不是和一般的有缺憾而留存于世的灵一样，若隐若现的，像随时会被一阵风吹散似的。 被她盯着的灵一点儿自知之明都没有，听了沈思缘的话，很呆滞的笑了一下。 陈岁：“缘，很厉害。” 唉，像这种呆傻的仙灵，每天就知道要么乐，要么夸她，还好是在她身边，换成一个坏一点的通灵师，不知道要怎么压榨他替人家白干活呢。 第29章 形体 外表画的所差无几了，沈思缘把那张瘪瘪的皮囊平铺在桌上，开始进行下一步行动。 她把灵力注入指尖，精神高度集中，微微闭上眼，纯粹感受着能量从自身流向这具皮囊。 然后，沈思缘整个人被这股力量牵动着，在她画好的皮囊上勾勒出几个复杂繁复的花纹。 随着她持续不断的行动，陈岁也发自内心的涌现出了一股莫名的情感。 和上次的流程不太一样。 等沈思缘终于结束了动作，她看向陈岁，示意他直接进去。 陈岁犹豫的看着那个仍然很瘪的一层皮，又看看沈思缘。 “缘，真的是这样的吗…？” “没问题的，你直接进去。” 沈思缘面色如常。 “只是用了和上次不太一样的工艺而已，我反而觉得现在这个会更加适合你？” 陈岁不敢信。 他现在和刚从学校出来的时候不一样了，稍微有点儿进步了。 他知道有的时候沈思缘会突然开一些冷笑话，然后用似笑非笑的样子看他反应。 看他到底是当真了，还是知道是玩笑话。 但这次陈岁看不出来沈思缘的意思，她的表情看上去还蛮认真的。 “对，对吗？” “真的，快来。” 沈思缘有些不耐烦了，敲敲桌子，表示真的没问题。 陈岁看着这张画好的皮囊，看了一会儿，心一沉，猛地把自己整个灵都扎了进去。 奇迹发生了。 从他进入其中开始，这张干瘪的皮囊迅速的填充入骨骼。 搭好框架后，肌肉和血液也奇迹般地撑了起来。 然后这张皮囊不断变高，变形，变得和陈岁是灵时候的完全一致，原来神奇之处和不同之处都在这里。 “看吧，我就说没问题。” 沈思缘见了情况，看陈岁正难以置信的低下头打量自己的身体，满意极了。 “哇塞，”陈岁捏了捏自己垂在皮肤上的长发，它们服服帖帖的，已经不再会随着他的心意四处飘了，“缘，现在这样，我和你更像了耶。” 非常好。 喜欢。 这种状态比上次和他最喜欢的人类的构造更像了。 超级棒。 “缘，怎么做到的？” 陈岁惊喜的问道。 “哦，这个啊，”沈思缘有些得意，“我不是教过你一些知识吗，比如人体的构成什么的，你学会了，所以能够自己填充其中不一样的部分。” “知识就是力量？大概吧。” “还有，要小心些哦，这张皮囊比上一个能用更长时间，但我也是第一次弄这种东西，就算是绝世天才也不能确定效果的稳定性。” “总之，尽量不要测试这张皮囊超过人体极限的行为哦，要是一天就弄坏了，下次你就还用之前那样的壳子吧。” 陈岁连忙答应：“好，我记住了，不会的，我很珍惜这次机会的。” 沈思缘又给他培训了一些话术，两人就这样出门了。 他们一起去了几个委托人的住所，解决了几个不大不小的委托任务。 那些委托人对于被派来的通灵师多了一个这种事有些惊奇，但沈思缘介绍陈岁的话术是他是自己的学生，自己的助手，其他人就露出一副明白了的样子，识趣的不再多问。 而陈岁也非常给力，一天下来，虽然帮上沈思缘的地方不多，但好歹没有掉链子。 “虽然让你来处理也不是不行，但你的外在身份只是我的助手而已啊，”沈思缘说：“让学徒独自处理委托人的任务，是不负责任的行为，所以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多看、多学。” 这话以前沈思缘也总是和他说，陈岁对此深以为然，无论沈思缘做什么，他都会牢牢的记在心里。 这些细节能不能派上用场另说，他是好学生，才不要扫老师的兴呢。 等到了晚上，陈岁以为沈思缘会像之前几次周末处理委托的时候一样，到这个点就带他回家去了。 但这次没有，他盲目且信任的跟着沈思缘七拐八拐，最终停留在了一栋老旧的别墅前。 陈岁跟在沈思缘身后，停下来，茫然地四下打量着。 这片地方实在破败，就连路灯投过来的光都黯淡到吝啬的程度。 几从生命力旺盛的植物疯长到扒在别墅的窗户上，陈岁忍不住伸出手去扒拉，被沈思缘按住了手。 “停一下，陈岁，”沈思缘淡淡道：“我们来这里是解决委托的，不要动这个房子本来的设置，说不定是原主人刻意维持的状态呢。” “嗯，我知道了，”陈岁问道：“那么，这份委托是什么呢…？” “问到点子上了，”沈思缘回答说：“这份委托和之前那些小打小闹的都不一样，这里可能有存在恶意的灵停留。” 沈思缘给陈岁讲了个故事。 有一个人贪小便宜，买了一栋便宜的别墅，但因为工作繁忙，始终没有时间来住，于是把它同样低价租了出去。 但近半年来，总共有四五位租客，在入住后全都非灾即病，匆匆退租后再无踪迹。 这个人对此感到疑惑，并不觉得是屋子有问题。 直到他全家都搬了进去，所有人的身体都越来越虚弱，越来越容易感觉到疲惫。 而尤其是这个人年幼的儿子，总在夜晚发起高烧，噩梦不断。 在某天，那个孩子尖叫着跑到了父母的房间，说窗外有红眼镜，一直在看着他们。 它羡慕呀，羡慕什么呢？ 不知道。 小孩子往往比大人对危险的感知更敏锐，这户人家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于是找了专业人士来看看情况。 “总之，就是这样了，”沈思缘总结道：“现在委托人一家租了个酒店住，希望这边的情况能快点解决呢。” “原来是这样啊，”陈岁不能理解，“如果有人住的话，这里应该不至于破败成这样啊，或者说有什么特别的情况…？” 沈思缘一摊手。 “你觉得呢？” 陈岁放出感官知觉探查了一番。 “…还真有灵力的痕迹，运用手法很粗糙，似乎使用者的状态很焦躁不安。” 陈岁思考了一番，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沈思缘给他鼓了鼓掌。 “不错，你已经学会了作为助手最基本的思考能力。” “我们这次要处理的灵，目前所表现出最基础的能力是吸取时间，植物们的生长速度因此加快了，恐怕入住这栋别墅的所有人，也都是同样的原因，才会越来越虚弱的。” 情况到这里已经很清晰了，这个灵的手段不算高明，只要有通灵师过来实地考察一番，多半能够发现真相。 “那么，要上咯。” 沈思缘牵过陈岁，感受到他明显有些躁动的心情，又贴心的问了一遍。 “准备好了吗？” 陈岁点点头。 “没问题的。” “缘，我们完全可以出发了。” 第30章 执念 话不多说。 沈思缘走到不知何时变得锈迹斑斑的别墅大门前，拿出委托人在本次委托开始前寄给她的钥匙，打开了房门。 门开了后，她只轻轻推了一下，整个门便向内猛地滑开，露出黑洞洞的室内。 一股潮湿的霉味儿散发出来，仔细看去，缠绕在窗玻璃上的那些植物，也已经占满了室内这里的情况比她想象中的要差一点。 沈思缘难得有些惊讶了：一般来说，这种影响到显示层面的灵，通灵师协会应该早早就会派人来处理的。 当然，也有可能之前的情况没这么奇怪。 这个灵，或许是在她来的路上，情况急剧恶化的。 沈思缘带了手电筒。她把它从包里掏出来，没有立马打开，而是侧耳倾听屋内究竟有什么动静。 陈岁也学着她的样子，努力的竖起耳朵听屋里的动静。 他们都清晰的听到了，在这栋别墅的二楼，有什么在轻轻剐蹭地板，发出不规律的声响。 “小心些，我们上去。” 沈思缘叮嘱陈岁一番，先一步踏入了这栋别墅。 两人一前一后，动作几乎同步的走到楼梯旁，踏上台阶。 非常遗憾，木质的楼梯也被时间所朽化，哪怕两人再小心的行动，也难免会在动作间发出声音。 上了楼，二楼的走廊同样异常昏暗，只能看到尽头的那扇房门微微打开，像在引诱人去深入探索一般。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沈思缘暂时不清楚这个灵是笨，还是狂妄，她招呼陈岁和她一起往前走，停在那扇微微打开的房门前。 沈思缘抬起手，刚准备拉开那扇门，陈岁突然一把拉住她，说道：“缘，我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 “嗯。” 沈思缘捏捏他的手，示意他放松一些。 “我感觉到了，这是个陷阱。” 简单的道破了这点后，沈思缘仍没有改变想法的意思。 是陷阱就是陷阱，看看那个灵到底想干什么就好了。 她又不是解决不了问题。 拉开那扇门，里面只是普通的家具。 这是一间儿童房，就连壁纸都铺上了童趣的蓝天白云。 沈思缘这次打开手电筒，四下照着，看得出到处都是灵使用能力残留的痕迹，但并未发现那个灵在哪里。 但这个房间里的灵力气息很浓烈，和整栋别墅的其他地方有着很明显的区别。 沈思缘关上手电，闭上眼睛，仔细的把感知均匀的铺在整个空间里。 然后，她和陈岁同时开口了。 “…在上面。” 他们又默契的抬起头，头顶绘制着星座的壁纸上，有一团明显的污渍，正死死地盯着闯入这里的两个人。 然后，屋内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嚎哭。 沈思缘顿了一下，被这声音震得耳朵生疼。 她一伸手，那污渍猛地从天花板上蠕动着逃跑了，很快就离开了这个房间。 “哎呀，看来这位灵是被我们吵醒了美梦？” 沈思缘阴恻恻的笑了一下，不紧不慢的朝着那位灵离开的方向去了。 在进入这个别墅以前，她和陈岁做了些准备，弄了个隔绝开整栋别墅和其他区域的结界，那个灵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 “准备好了吗，助手先生，带我们去和它打个招呼的时候了。” 陈岁应了一声，跟上沈思缘的步伐出去了。 那团污渍般的阴影潜逃的速度极快，在黑漆漆的走廊里如鱼得水的四处乱钻。 在沈思缘的感知中，它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比起怨怼或其他情感，更像是因为没人迁就而开始大发雷霆的孩童。 她猫抓耗子似的陪着那个灵耗了一会儿，陈岁知道她有她的道理，也不吵她，在旁边慢悠悠跟着，回顾着沈思缘给他讲的，有关这份委托的故事。 沈思缘在这种追逐中逐渐弄清了这个灵的构成，也想好了处理的方法。 她在又一次和它擦肩而过后，扭头看了一眼还在思考中的陈岁。 “陈岁，”她呼唤了一声，“快结束了，你跟紧我哦。” 陈岁在黑暗中胡乱的点点头，灵光乍现，突然意识到沈思缘带着他行动的路线可不是乱走的。 靴子踩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响声，在整个昏暗死寂的室内如同追猎的鼓点一样。 逃逸中的灵在混乱中，已经被两位沉稳的猎人追到了屋子里的最后一个空房间。 它马上就要被他们给堵死出路了。 那是一个杂物间，是位于一楼最里面的一个小小的拐角里的空房间。 它顺着门缝一下滑进去，紧接着死死地关上了这扇门。 沈思缘没有轻举妄动，在门口非常有耐心的等了一会儿，听到里面传来了惊慌失措的嚎啕大哭。 “缘，它在哭唉。” 里面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哭声简直让人头皮发麻，会幻想到某种恐怖片的现场。 但陈岁和沈思缘一起听了一会儿，只觉得自己心里也难过起来，有些难为情的说着显而易见的事实，想要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嗯，是啊，”沈思缘胡乱回答他，“可能就是没招了吧，小孩子都有因为发现自己输了就开始耍赖的时候来着。” 这真的是一回事吗？ 陈岁被这个奇奇怪怪的形容梗了一下，倒是那种莫名其妙漫上心头的难过因此退下去了一些。 沈思缘不知是注意到了他这边的情况，还是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情况。 在陈岁的眼中，她正专心致志的屏住呼吸，等待着屋内那个灵露出破绽来呢。 “好了，我们上吧。” 沈思缘说。 “执念未消，又被我们逼出来了，它不哭才很奇怪呢。” 说完，沈思缘把手放在已经关死的门把手上，口中低低的念了些什么，原本紧闭的房门一下子就放开了。 沈思缘把已经失去了作用的门径自拉开，发现这个杂物间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小一些。 拥挤，破旧，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大抵是别墅的前几任主人和租客留下的东西，因为实在太多了，所以谁都懒得收拾，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第31章 报复 而且，这个杂物间的通风也不太好。 沈思缘被灰尘扑了满脸，忍不住咳嗽起来，招来了陈岁担忧的眼神和关心的话语。 在杂物间的最里面有一扇很小的窗户，几缕惨淡的月光透进来，把漫天飞舞的灰尘照的清清楚楚的。 而在堆积如山的杂物的最后面，那团污渍样的灵完美的融入到了这个脏乱差的环境里。 此刻，它正趴在最高的一个旧家具上，好像这是国王的宝座一样，面对着沈思缘和陈岁的靠近，发出抗拒的呜咽声。 这种灵对于普通人来说，能力确实有些可怕了。 但对于沈思缘这个级别的通灵师来说，显然就是完全不够看了。 它并不是一路逃过来的，被他们追赶的期间也一直在用自己的灵力做抵抗，想要阻挡他们调查的脚步。 但这些花里胡哨的雕虫小技困不住沈思缘，自然也就困不住陈岁，他们轻轻松松的就一路来这里，找到了它。 这个连具体面目都不存在的灵一边把自己缩成一团，一边把什么东西往自己身后藏。 沈思缘扫了一眼，立马就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啊，我知道了。” 被它藏起来的东西只是一些玩具，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也不像是被好好保存着的样子，全都破破烂烂的。 “虽然总是掠夺他人身上的生气，但你在之前也并不是这栋房子里居住过的一员。” “你是地缚灵，对吧，”她又往前一步，“因为对于被舍弃的不甘，或许曾经是被好好爱着才会生出智慧来，被你藏起来的那些是让你能够诞生的依凭吧？” 这话一出，那团黑影猛地变得躁动不安起来。 像是被刺痛了一样，猛地发出了比先前更尖锐的叫声。 “嗯，我明白了，”沈思缘补完了自己的推理，“你想要再次被看见，被需要，被人爱着，但你发现你始终被遗忘着，被后来来到这里的其他人所恐惧着，对吧？” 那黑影听了这话，又被刺激到，膨胀了一圈，从自己软趴趴的身体里伸出数条模糊的触须，拍打着周围的杂物，激起了更多的灰尘。 沈思缘因为它这个举动挡住脸，眯起了眼睛。 陈岁因此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沈思缘身边，呈现出保护的姿态来，半挡在她身前。 真是的，明明真的打起来，明显会是你这副临时的皮囊战斗力更有限啊。 沈思缘分神无奈的想着。 但她倒没拒绝陈岁的保护，权当是对他想要帮助她这种行为的鼓励了。 “你心中有怨，但又没有直接攻击他人的能力，所以做了像这样的事情，那么…”沈思缘又想了想委托人讲给她的情况，“其他人会生病，尤其是那个看到你的孩子，你在嫉妒他，以及他们，对吧？” “嫉妒他们和你一样呆在这里，却有着自己的生活，不需要他人的肯定，还同外界都有着联络，能够被爱，被关心，只有你被遗忘在灰尘之中。” “所以，你的能力和时间有关，你想让其他人也感受到被整个世界遗忘而衰老病弱的感觉。” “才不是呢！” 那团污渍吼着，声嘶力竭的发出了破防的怒音。 “这里应该是我的家才对，所以我才会一直看着他们，一直看着其他人的！” 那个灵所发出的声音几乎是因为嫉妒而到了怨毒的程度了。 “凭什么，我的爸爸妈妈，我的哥哥姐姐，他们抛下了我，全都离开了？” “这里所有美好的东西都应该是我的，睁开眼永远能看到的蓝天白云是我的，一推门永远清新的空气，还是庭院里盛放的花以及充满生机的草，都应该是属于我的才对！” 你看，又急。 沈思缘也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很过分的话，结果眼前的灵直接就开始发火了。 她实在是不怎么懂。 而且，这话说的有些太没道理了。 沈思缘看着它，轻声说。 “所以，你是这么理解的吗，”她回头往窗外看，那些因为灵的失控而肆意疯长的植物已经彻底封住了这栋别墅其他所有的窗户，“你就是因为这样的理由，影响后来来到这里的其他人的吗？” “当然了，毕竟这里是我的家，”灵嘶吼着，“其他人都应该出去，离开这里，代替我发霉，代替我被遗忘，代替我尝一尝恐惧的滋味！” 它完全听不进别人的话，全然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和它沟通是没有用的，无论说些什么，它都肯定是听不进去的。 这污渍越说越气，蜷缩成一团的滑稽身影逐渐膨胀变大，空气中的阴湿感也增加了。 这间杂物间的温度在变低，陈岁现在的身体有着正常人类的触觉，他感觉有些冷了。 而沈思缘好像感受不到这种变化一样，还是用平常的那张面孔看着那个正在癫狂的发泄着自己情感的灵，一副全然置身事外的样子。 好像什么都不会影响到她的状态一样。 陈岁因此而恍惚了一瞬。 这样的话，他也不会对她产生影响吧。 虽然沈思缘现在愿意让他以助手的身份跟着自己了，但是，她真的认可他了吗？ 如果发生什么意外，她会为了他奋不顾身吗？ 陈岁不敢细想这个，就像他总不会太仔细的思考对自己不利的事情一样，他巧妙的避开了自己的这个疑问。 眼前，沈思缘仍旧在和那个灵对峙。 “无论如何，你的时间已经结束了呀，你没有意识到吗？” 她甚至还在试图提醒那个灵，那个被它给忽略掉的事实。 但它根本听不下去，只觉得自己被眼前这个女人挑衅了，气急败坏的就要冲上来和她大战个八百回合。 而沈思缘叹了自己人生中不知道第多少口气。 “执迷不悟啊，那没办法了，”她摆了一个起手势，“无论如何，这里已经不属于你了。” “如果你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那就只好消失了。” 是啊，它觉得委屈，觉得难过，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所以，一切都是那些抛弃了它的人的错。 它觉得自己应该要报复他们所有人的。 直到他们全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为止。 第32章 距离 从这个更早呆在这里的灵的角度来看，她和陈岁才是邪恶的，想要分离开它和这个家的人。 但是，这个世界也并不是谁更委屈就有道理的。 “…毕竟用人类的社会观念来看，是你霸占了不属于自己的地方啊，”沈思缘平淡的说，“所以，危害了人类而不愿意改变的你…” “就只好消失了。” 说完了最后的忠告，见对方还是听不进去，沈思缘不再多言，而是快速的在胸前勾画出一个印记。 她的灵力散发着银色的光芒，像是有自己的生命和思想一样，快速的沿着沈思缘的动作行进着，在半空中闪着光，复刻出了她所画的那个印记。 顿时，整个别墅都有所感应似的，开始震颤。 那污渍也因为眼前的变故而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不再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而是一下舒展开来，发出一声长长的尖啸，然后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细长的毒蛇状的东西，冲着沈思缘和陈岁这边飞扑过来。 凡是被它经过的地方，都留下了被时间腐蚀后，所产生的自然的磨损痕迹。 同时，空气中也渐渐散发出一种老旧腐朽的气息。 陈岁因为这种变故感觉一阵难受，看那团污渍变成一个又一个，朝着他们这边冲过来，一时之间连灵力都忘了用，直接就想用肉身挡住沈思缘。 他是灵，这副皮囊被腐蚀了，大不了他从中脱离，变回一个灵就好。 但沈思缘凡胎肉体，还是不要被眼前这个疯狂的灵干扰到好。 她就应该永远干干净净，开开心心的。 陈岁理所当然的想着。 但实际情况是也轮不上他来保护沈思缘。 沈思缘比他挡在她身前的动作更快，结印的动作一结束，她就猛地向前一推，把手中那团灵力打了出去。 一下就击中了那个直直冲向她的，最大的一团灵。 “退！” 随着她大喝一声，那枚飞出去的印记起了作用，爆发出了强烈且闪亮的光芒，铺天盖地的在整个杂物间都炸开来了。 于是，那些蛇状的污渍，就都像是直直落在了太阳上的雪花那样，非常不自量力，瞬间汽化后消散了。 那团污渍重新聚合在一起，变得比之前更小、更虚弱了，就连它发出的声音都比刚刚微弱了不少。 在沈思缘输出的这个印记加持下，这团污渍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它很明显不打算就这样放弃，还想进行再一次反扑，哪怕它本身已经因为这次镇压筋疲力竭了。 陈岁看着这一切发生在自己的眼前，突然生出一种帮不上忙的无力感。 不对，一定有什么被他忽略掉的细节。 缘刚刚说什么来着，它是因为什么而得以成形的灵？ 陈岁快速的四下看去，很快发现了仍然被这个灵牢牢保护在自己身后的那一堆破破烂烂的玩具。 他知道自己怎么样才能够帮上沈思缘的忙了。 就在沈思缘和这个灵战况焦灼的时候，陈岁偷偷摸摸的往杂物间的最里面走去，一把抓起了那些娃娃。 等真正拿到手中，他这才发现，这个灵守护着这一群娃娃的原因，是它们全都被线缝在了一起。 趁着没有人关注他这边的情况，陈岁凝聚心神，从沈思缘那边分出一小股灵力来，径自注入到了这些被连成一片的娃娃身上。 正和沈思缘打的不可开交的那个灵突然觉得自己内部像是空了一块，他终于察觉到异常，收回力量，惊恐的看向陈岁那边。 但，这个时候才发现异常，就已经晚了。 被陈岁注入娃娃中的那些灵力轻巧的游走着，贯穿了这些被连成一片的娃娃，然后顺利的找出了将它们所有娃娃缝合在一起的那条线的开端，将其剪断了。 “不，不对！” 那团一直在拼命挣扎着的污渍一下被击溃了核心，混乱的发出了一连串的哀鸣，被沈思缘抓住机会，一把攥住。 然后，它在她的手中快速溃散了。 没了那个最重要的让它存在着的道具，它作为一个灵存在的理由彻底站不住脚。 它只能消失了。 整栋别墅都因为它的快速溃散发生了变化。 那种阴冷的气息褪去，不正常疯长的植物也都纷纷枯萎，屋子里的气温也迅速回升。 现在，这里看上去像一个普通的别墅了，只是看起来比一般的房子更破旧一些。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那个灵在屋子里横冲直撞的时候，也对空间里的死物造成了一些不可逆的影响。 沈思缘搓搓手，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冷。 陈岁在那个灵消失后就撂下了手里的一连串娃娃，回到了她身边，正用孺慕的眼神看着她。 “干得漂亮，助手，”沈思缘毫不吝啬的夸奖他，“你让我解决这个委托轻松了些。” 陈岁笑起来。 “能帮的上缘的忙就好。” 反正屋主也不可能今晚就带着家里人赶过来，沈思缘干脆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自作主张打算给房子里换换空气。 虽然这个灵就这样消失了，但她还有一些善后工作要处理。 这次她不直接动手了，从包里翻出一些道具，把保护房屋安宁的祷告词教给了陈岁，让他去试试效果。 把还要做的事情全都交代完了，她往沙发上一坐，等着陈岁结束最后的收尾部分。 而陈岁也非常不出她意外的，没过十几分钟，就顺利的完成了她交代的内容，回别墅里来找她了。 沈思缘检查了一番，很满意。 她给委托人发了消息，交代了情况，然后关上窗户，又锁好了门，找了快递站把钥匙给委托人寄回去，就带着陈岁往家里赶了。 委托人还有些心有余辜，在她确认结束委托后，又追问了好几句。 “真的没问题了吗？” “不会再出问题了吧？” “是现在就可以搬回去住的意思了吗，不会再出现后遗症之类的？” 沈思缘很耐心的回答他：“不会出问题的，有问题会有其他通灵师来复查，真的没能处理掉你的问题的话，这边会进行退一半款的服务，并提供售后。” 你来我往了几个来回，这个多疑的委托人可算是放下心来，又客套了几句感谢的话，这才也确认了结束委托。 陈岁经过她的同意，在她回消息的时候一直看着他们的对话。 他点评道：“看上去很麻烦，不像是缘喜欢的交流方式。” 沈思缘不置可否。 “是啊，既然你这么说的话，等你对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交流理解的更深刻了，不如就你来替我回复这些消息，如何？” 陈岁对她这随口一提的想法非常感兴趣。 “乐意效劳呀，”陈岁轻快的接下了这个活，“这样的话，我又能帮到你更多一些了。” “我们之间的距离，也能再进一步了。” “真好。” 第33章 缘分 回去之后，陈岁从那个皮囊中出来。 那一层皮又变回干瘪的模样，但又没有像上一次沈思缘给他用的那个那样，直接坏掉。 陈岁新奇的看着那张皮被沈思缘像叠被子一样叠的板板正正的，这下终于明白为什么沈思缘在今天出发前告诉他，这个皮囊是可以长期反复利用的了。 忙了一天，虽然陈岁不觉得有什么，但沈思缘是实打实的累了。 而且，他们今晚回来的比平时还要晚上一些，这有点儿打乱沈思缘原本的生物钟了。 她是一个生活很有规律，也很有计划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她在陈岁加入到她的生活以后，多次会有觉得麻烦或者其他莫名的想法的原因。 第二天她又带着陈岁一起出门处理了任务，他们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了，沈思缘觉得这很不错。 之前那个她用来帮助陈岁恢复记忆的罗盘，最近一直没有新的提示。 沈思缘意识到这是因为时候未到，那么剩下的就只有等了。 就这样，沈思缘平时带着陈岁的灵一起去学校上课，周末带着实体的陈岁一起出委托，日子平淡的一天天过去了。 沈思缘觉得这些天也没发生什么事情，但对于原本几乎算是一张白纸的陈岁来说，他实在是学到了太多太多的东西了。 尤其是他作为助手，和沈思缘一起出任务的时候。 他不止很喜欢这个位置，也很喜欢和沈思缘一起去解决大大小小的问题本身这个过程。 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觉得自己距离真正的沈思缘更近，他老是觉得平时的沈思缘有些端着架子，没有处理委托时候的那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但是，和各种各样有关灵的事件纠缠，那些异常能量、怨灵或者是执念，都能以各种不同的方式激发出沈思缘潜藏在平静外表下的其他表情和观念。 陈岁贪婪的汲取着这些有关于沈思缘不同的一面的点点滴滴，吸收着有关于她的一切知识。 陈岁老是觉得他们相遇的太晚了，能说的话也太少了。 他们之间的差距是随着沈思缘的成长而越拉越大的，这让陈岁感到无比的焦虑。 当然，这所有的一切，沈思缘都一概不知。 这段时间里，除了日常的功，还有通灵师协会那边的消息，她也有和自己的父母交流。 她的父母会定期和她说一下自己那边的情况，以及最近处理的委托什么的。 沈思缘礼来往尚，也会挑她和陈岁相处中比较轻松的部分，给他们发过去看。 虽然得到的回复总是很简短，但沈思缘能感觉得出来，她的爸爸妈妈挺喜欢看这些日常小故事的。 可能中老年人就是比较喜欢这种有烟火气的平淡小故事吧。 沈思缘是这么觉得的。 而她也有和父母说过自己的烦恼，比如说，她觉得自己其实也不是很理解陈岁，怎样才能和这个与她命运相连的人更亲近些，而不显得奇怪呢？ 她的父母一味地宽慰她： 这种事是急不来的，缘分尤其是这样。 除了宽慰，她的父母还会给她举一些例子，证明这并不只是她一个人的烦恼。 看到这儿，沈思缘内心就平静多了。 她同样并不知道的是，她会为此而烦恼，其实算她迟来的少女心事。 也算是她开始真正把陈岁接纳进自己世界的一个大跨步。 在陈岁的纠缠下，沈思缘其实也逐渐开始对他敞开心扉了。 比如说，她把他之前一直很在意的，有关于她做的噩梦，在某天，她终于讲给他听了。 “啊，你说那个啊。” 再次提起那件事，沈思缘看上去毫不在意了。 当时她不想说，除了被久违的噩梦惊醒，心情实在不算美妙以外，也有不太想在陈岁面前露怯的感觉。 但现在，或许是因为心情好，或许是她也有了些其他方面的成长。 总之，沈思缘觉得就算说了也无所谓了。 是人，就都会有弱点，会有让自己觉得不满意的地方。 那么，坦然的面对这些自己曾经的缺陷，也并非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是时候让陈岁明白，就算是有不尽人意的地方，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么小时候的事情，在沈思缘的记忆中，已经有些模糊了。 就算那是她第一次遇到对自己有恶意的灵，也是一样的。 “就是我当时还小嘛，然后招惹到了一个很寂寞的灵，这样。” 沈思缘轻松的讲了讲当时的情况。 “它很弱，白天人比较多的时候，也不会轻易出现。” “但恰巧，我当时因为一些原因，单独行动的时间比较多。” “而且我当时对很多有的没的比较在意嘛，就被抓了弱点，被那个灵死死拽住了。” 听到这儿，陈岁紧张的看着故意停顿下来的沈思缘，催促道。 “之后呢，缘，我知道你现在毫发无损的坐在这里，一定是因为当时的你机智的躲了过去，对吧？” 这是必然的，通灵师的世界，危险就危险在这里。 遇到对自己有恶意的灵，要么逃跑，要么战胜它。 要么就是被灵给战胜，当然下场可能就是本人变成一片一片的。 “当然啊，我也说了嘛，它很弱。” 沈思缘满意的看着陈岁的表情跟随着她语气停顿的频率而高速变换着，觉得他这样挺有意思，也挺有感情的。 “不过，不是我自己解决的哦，”她抛出了一个让陈岁有些意外的答案，“当时我还不具备系统的解决能力的问题呢。” “是当时我们临时有文艺表演，老师发现我不在，特意来我平时看书的地方找我了。” “然后，重点来了，就是我前面说过的，那个灵很弱。” “它感觉到有浓厚的活人气儿往这边来着，就自动跑路了。” “真是的，当时我还是被不太喜欢我的老师救了一命呢！” 比起这个，沈思缘倒是对后面发生的事情印象更深刻一些。 她好像就是在这件事情之后，没多久，她父母终于出差回来了。 感受到她身上灵力状态不怎么对劲，这对父母意识到她的天赋了，开始正规的培训她，要如何利用自己的能力。 第34章 知识 “原来是这样，”陈岁松了一口气，“你能够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和沈思缘一起处理了一段时间的通灵委托，陈岁也不断理解着对于人而言，灵的存在究竟是怎样的，什么样才算做危险。 而且他还明白了，通灵师这个职业，就算平时都处理着比较轻松的问题，却也是时刻都徘徊于危险边缘的。 得有足够冷静的头脑，足够清晰的思路，足够精准的判断，和足够果断的一颗决心，才能够成为一个好的通灵师。 而沈思缘，不管是单在陈岁眼中，还是从事实层面来讲，她都是一个相当优秀的通灵师。 和沈思缘一起出委托这件事，也让陈岁有了不少成长。 他已经不再是最开始的那个茫然而绝望的他了。 陈岁不再脆弱而被动的等着谁来接自己，拯救自己。 总算是有了和沈思缘一起外出的能力，哪怕时间不算长，这也能让陈岁稍稍安心一些，也能试着不再那么依赖沈思缘了。 他现在总能真实的走在她的身边，总能真实的听到她的声音，总能真实的看到她的面容。 他同时能够意识到她面对委托人时候的耐心和尽职尽责，能看到她面对恶灵蛊惑的语言时候的坚定和毫不留情。 以及他同样能够更加仔细的观察到，偶尔在晚上一起回到家里的时候，沈思缘的背影透露出的一丝疲惫。 在她身边就能感到安心，所以，陈岁愿意担起责任，来抚平她的这份疲惫。 陈岁在有限的时间里更多的思考和学习着，他用自己体内那一半属于沈思缘的灵力，学习着如何当一个最合格的辅助。 陈岁知道自从沈思缘有一半灵力在他体内后，就不怎么调动维持他存在的那部分灵力了，就算陈岁其实也不介意她抽走这些灵力。 他看的越多，学的越多，懂得也就越多。 这份属于沈思缘赋予他的温柔，陈岁一直记在心里。 随着时间的变换，陈岁逐渐越来越像人类，有了和常人一样深入思考的能力，也就越来越能够理解自身的那份感情。 那份他对沈思缘的感情。 在他还是一张白纸的时候，他以为这份浓烈到几乎要满溢而出的情感是爱。 但沈思缘否定了它，说让他再多理解一些，再多思考一些，那些情感到底是什么。 而现在，陈岁可以非常坚定的说，这确实是爱。 不是依赖，不是想要被人需要，不是病态的渴望。 就是堂堂正正的，一见到对方就会心生欢喜的，爱。 他会因为沈思缘一句随口的夸奖而高兴好长时间，会在她难得皱着眉头思考什么的时候跟着一起感到紧张。 他会留意沈思缘喜欢喝什么温度什么甜度的饮料，也会留意沈思缘在接到什么样的委托时会觉得棘手。 而且，确定了这份感情以后，他想要的就更多了。 在沈思缘随口谈到自己过去的这天，窗外是下着瓢泼大雨的。 陈岁知道沈思缘其实很喜欢这样的天气，她喜欢在放松的时候放空自己，无意识的数窗外雨滴落下的声音。 沈思缘带他看过几次电影，所以陈岁也知道，在这样不能出门的雨天，一般都很适合吐露心声。 那么，要不要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他也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对方呢？ 犹豫中，陈岁对上了沈思缘的视线。 她打量着他，仍旧是平常那种有点懒洋洋的感觉。 她不在意他到底在纠结什么，直截了当的问他。 “怎么了，陈岁？” “你看起来像是有什么想说的。” 但偏偏是沈思缘这种坦然的态度，让陈岁生出了向后退的心思。 她是如此的坦诚，而他却没法如她一样坦诚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在沈思缘的目光中，陈岁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他微笑着，模棱两可的说着像平时一样的话。 “没什么，缘，”他尽可能表现的平常，“我只是想着，我现在能够和你相遇真是太好了。” “你现在有着能够随意和他倾诉过去的人，真是太好了。” 沈思缘听了这话，觉得挺有意思。 她反复咀嚼了一下陈岁这番有些别扭的话，笑了起来。 “真是的，”她打趣陈岁，“你也有这种自卖自夸的时候呀。” 陈岁陪着她一起笑，垂下了眼睛。 他还是觉得，现在这样就好。 就像沈思缘教他的那样，话说出口就没有收回的余地了。 在他能够确认沈思缘怀抱着和他一样的，真正属于爱的感情之前，就先保持现在的状态好了。 … 沈思缘最近觉得陈岁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和她聊天的时候眼神总是躲躲闪闪的就算了，就连说话也开始吞吞吐吐了的。 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但是如果她主动去问的话，陈岁反而会回避问题。 “没什么，缘，我只是在发呆而已。” 笑起来的时候傻呆呆的，她一看就知道陈岁表现出这样很勉强。 问了几次，沈思缘意识到了。 大抵是陈岁在接触人类社会以后，终于到了正常人的青春期的时候了。 所以闹别扭也是正常的。 她被自己的惊世理解所折服了，面对陈岁那些欲说还休的眼神啊动作啊都宽容了不少。 陈岁不知道是懂了她这种体贴，还是没有懂，反正在她跟前出神的时间变多了，会因为自己发呆而道歉的时间变少了。 挺好的，也省的她一遍又一遍的教了。 沈思缘完全不知道陈岁的少男心事到底是什么，她依旧是优哉游哉的带着陈岁做着平常的每一件事，而陈岁就算是在她所理解的叛逆期，也完全不会突然闹脾气和她甩脸子。 真棒，简直是绝世好灵。 沈思缘欣慰的想。 随着陈岁对人类社会的理解越来越深刻，沈思缘教他的东西也越来越深奥了。 陈岁会因为听不懂话而提问的时候越来越少了，沈思缘不断感叹着他的进步，心想一直这样下去的话，恐怕再过上几年，甚至再过上几个月，自己也就没有什么可以教给他的了。 他的知识储备已经在她持续不间断的教学下，和她本身的知识储备水平靠的越来越近了。 第35章 趣事 这段时间也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比如说有一对情侣在学校谈情说爱，被老师抓到后狠狠教育了一番，说什么在学校里打打闹闹的有碍观瞻。 这所学校的学生们都是成年人了，也都有一定的分辨是非的能力，再加上年少气盛，对此有意见的学生不在少数，竟然还有想要声讨那位抓了情侣的老师的。 陈岁和沈思缘打了声招呼，也偷偷摸摸的去看学生们气势汹汹摆出来的那个阵势。 当然，学校怎么可能允许学生这样胡闹，学生们的抗议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带头起哄的那几位则领了处罚。 “这就是典型的违反规则的反面案例，”沈思缘和陈岁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失败是必然的事情啊。” 陈岁对此深以为然。 这就好比他喜欢沈思缘一样，沈思缘的喜好就是他的喜好，沈思缘所厌恶的就是他所厌恶的。 违背沈思缘的意愿就是违背对他而言专属的规则，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他才不会去干呢。 “我明白的，缘，”他深有所感的回答道：“欲速则不达，很多事情不能急于求成，否则就会适得其反。” 两人又一次达成了一致。 学校里的学生仍旧不算特别待见沈思缘。 虽然她自从来到这所学校以后，一直表现的很安分守己。 但似乎正是因为这份安分守己，让很多人不再那么害怕她之后，反倒觉得她不是很好相处，所以依旧不来试图打扰她在学校大多数时间独自一人的生活。 通灵社的其他成员倒是因此为她打抱不平起来。 “真是的，缘，不相处的话，也不可能成为朋友吧！” “是啊，思缘你的脸蛋很漂亮，脾气也蛮好的，按理来说应该很受欢迎才对啊。” 沈思缘倒是不觉得她有自己这些朋友们口中所说的那么好。 “得了吧，”她无奈的解释着，“我平时也不怎么上网之类的，和同龄人也没太多共同话题...” 杜薇薇跳出来，否认了她这个观点。 “才不是呢，”她大声说着，“遇到不懂的梗什么的，你明明也会去为了我们而了解啊，这还不能证明你人不错吗？” 陆子莹也接了茬：“对啊，其实你刚来通灵社的时候，我们还都有些怕你呢，因为你总是沉默寡言的。” 张恒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当然现在我们懂了，你就是这种性格嘛，大佬的气质什么的。” 社长李鹤忙着毕业的事情，从自己班级里的一大摞事务里抽出身来，插了一嘴：“是啊，要不你来当下任社长怎么样？我觉得你挺合适的。” 沈思缘立马拒绝：“不要，不喜欢担责任的事情，很麻烦。” 陈岁在这个热热闹闹的氛围下也在心里偷偷幻想了一下。 在他眼里，沈思缘其实是一个非常负责任的人。 所以，如果能当上某种职务的话，也一定有非常吸引人追随的魅力才对。 但是，陈岁又对沈思缘毫不犹豫的拒绝感到了一丝窃喜。 “拒绝了的话，缘就只是我一个人的老师了啊。” 第二天，终于又轮到沈思缘一个人值日。 她和平时一样，先把教室的卫生打扫干净，看没有什么问题了，距离学校彻底闭门还有一段时间，暂且占用了教室，打算再过一把教师瘾，在这个地方给陈岁讲讲知识。 不只是常识，沈思缘也教会了陈岁一些其他的东西，比如灵力方面的运用。 这方面的知识，一通百通，陈岁在彻底弄懂了基本原理后，进步神速，如饥似渴的抓紧一切机会来让自己的技艺更加精进。 甚至于，陈岁主动追问她有关这方面的问题都变得更多了。 他学会了更精细的操控他所掌握着的那一半灵力，除了在侦查方面格外有天赋以外，他也像沈思缘一样，逐渐开始能够从其他灵残留在现场的灵力气息中，察觉到那些灵的各种不同的情绪。 他对这方面的理解尚且青涩又粗糙，最简单能够理解其他灵的方式，就是吸收那些残留在现场的灵力气息，把自身的感受代入进去，想象自己不是自己，而是那些灵本身。 偶尔的偶尔，他也会因为这种激进的方式而迷失自我。 但沈思缘总能轻而易举的察觉到他的状态发生了异常的变化，把他从危险的即将彻底迷失的状态中拉回来。 沈思缘的教学方式和她本人给别人的感觉是完全一致的。 冷静，简洁，点到为止。 而恰恰是这样的态度，让陈岁无比的为其着迷。 其实沈思缘是怎么样的，他都会无比的为她着迷。 而她的这种状态，她每次呼唤自己时候的冷淡的语气，则能够把他从自己的状态里一下点醒，除了追逐她的视线以外，什么也想不出来。 所以，喜欢。 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今天也是如此。 “缘，你说，”不知不觉间，真心话脱口而出了，“像我这样的存在，就是灵，有强烈到无法用理性来分析的情感，是正常的事情吗？” 这话说的实在是太拐弯抹角，沈思缘当然听不出来他究竟想表达什么。 她挑挑眉，没想到陈岁会问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 “当然是正常的啊。” 她说的很轻松。 “灵因为执念而生，情感本来就是驱动你们存在的核心之一。” “会有强烈的情感，才是灵存在的常态。” 这回答非常客观，把陈岁的那点儿私心全都弹了回去。 本来陈岁说了这话后，心中升起了一丝隐秘的期待。 但随着沈思缘滔滔不绝的陈述着的理论知识，那点儿期待也和漏了气的气球一样，迅速的瘪了下去。 他当然是有些失落的，但还不死心，准备换个不那么委婉的方式来试探下沈思缘的想法。 他等了一会儿，听着沈思缘逐渐发散思维，又讲了好些别的事情，等到学校快要关门的时候了，沈思缘也打算停止今日份的授课了。 “那么，就到这里吧，”沈思缘说，“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我们可以一边走，我再一边回答你。” 陈岁飘过去帮她把书包背在背上，说道：“有的，老师，有的。” “前几天不是有学生和学生谈恋爱吗，”他紧张的咽了下口水，“那要是一个学生，对他的老师，产生了超越师生情谊的感情，要怎么办呢？” 他每说一个字，就更紧张一分。 他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看沈思缘的表情是否有哪怕一分一毫的变化，是否因为这个话题而产生了一丝错愕。 毕竟他是她的学生啊。 但陈岁注定是失望了。 他看着沈思缘思考了一会儿，像他问出了任何一个平常的问题一样，轻轻松松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这种就要看情况了。” 沈思缘说。 “首先要明白这种越界的情感到底是什么吧，”她搜刮着自己能想到的一切可能性，“是慕强心理造成的错觉，是长期依赖产生的移情，还是单纯针对个人的理解而产生了健康又浓烈的爱，针对不同情况是有不同的处理方法的。” 陈岁虚心求教：“怎么说？” “前几种的话，老师要更谨慎的加以引导了，”沈思缘掰着指头算着，“适当的拉开距离，引导学生思维，让他们的精力更多的转移到自身学习的课业上，而非教师本人身上就是良策。” “但是，如果是真正的爱的话，想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是最麻烦的，”她又说：“要考虑双方的身份、处境、责任还有长远的各种可能，判断怎样才是正确的道路，双方彼此对对方的感情如何，怎样接受或者拒绝才更合适…” 说到最后，沈思缘捂住了脑袋。 “很头痛啊，所以我才不怎么喜欢当领导者，因为要处理各种情感，本身就是一件麻烦事。” 陈岁点点头。 “好的，沈老师，我知道了。” “免了，”沈思缘抬起手，“刚问过这种问题，你还这么称呼我，总让我觉得哪里怪怪的，你能明白吗？” 他们一起出了校门了。 陈岁看着沈思缘，觉得她的脸在夕阳下显得暖融融的，很温暖。 陈岁点点头，默契的没有继续问他刚刚提到的那个问题。 “嗯，好。” “那我们回家吧，缘。” 暂时不提那些可能会让人变得不开心的个人情绪吧。 只要他还能一直看到她，并为此而欢喜，这样就足够了。 第36章 意外 周三的时候，沈思缘突然和学校那边请了假。 她还在收拾行囊的时候，陈岁凑过来问她：“今天不去学校吗，缘？” 沈思缘摇摇头，说道：“不去，通灵师协会那边派了个紧急任务，正好是我负责的这个区，那就我去处理吧。” “哦，这样。” 陈岁点点头，看她数着各种不同类型的道具，又问道。 “那我今天也和你一起去吗，作为助手？” 沈思缘想了想，陈岁已经成长到应对大部分灵都得心应手了。 而按照协会那边给的委托人的信息来看，事情没有棘手到她处理也会觉得困难的地步，所以带着陈岁也没什么。 “去呗，”沈思缘于是马上答应了，“就当积累经验了。” “嗯嗯，好。” 陈岁兴高采烈的走了，不多时，穿着之前那身皮囊出来了。 长发其实在运动起来的时候不太方便，而陈岁又不太习惯变成短发，于是前段时间沈思缘教了他怎么梳头发。 至于头绳，陈岁直接拿的沈思缘的，这是她默许了的事情。 收拾的干净利落的了，沈思缘掏出手机确认了一下委托人的所在方位，让作为助手的陈岁帮她拿好那些道具和装备，带着他出门了。 这次的情况，协会那边并没有给太具体的信息情况。 说着急，也不能算是太着急。 主要是委托人是个万恶的有钱人，语焉不详的匆匆提了两嘴情况，就拨了钱，催促协会这边快点派人过去。 沈思缘和陈岁打了车，去的地方是在整座城市都赫赫有名的富人区——崔莺宛。 根据委托人提供的信息，沈思缘了解到的情况是： 他家家中的独子在最近两个月来常常行为诡异，明显变得沉默寡言，且夜晚常有梦游现象。 同时，孩子的房间里时常会出现一些无法解释的涂鸦，和不正常的物品移动。 委托人怀疑是他们家的孩子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缠上了，为了早日解决孩子身上的异样，特地给下的委托做了加急处理。 这个情况说麻烦不算麻烦，说简单也不能算太简单。 总而言之，情况到底是什么样的，不能确定，沈思缘推断应该比她上次处理的类似委托要麻烦一些。 但如果情况真的棘手到了一定程度，协会那边也不可能是催她快点去处理了，而是直接再拨几个通灵师来和她一起解决这份委托。 今天天气不是很好，阴沉沉的。 沈思缘叫的出租车也不算太好，车里车载香水的味道和汽油味混合在一块，变成一种让人既昏昏欲睡，又觉得想吐的味道。 等终于到了崔莺宛，沈思缘拉开车门的时候，面色难得有些阴沉。 她有点晕车了。 陈岁急匆匆的跟在她身后下来，身上背着包，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化多少。 他看出来沈思缘有些难受，虽然很担心她，但没有出声烦她，而是等着她自己消化一下自己翻江倒海的感受。 过了一会儿，沈思缘缓过来了。 她撇陈岁一眼，招招手，示意他跟紧一点。 其实沈思缘偶尔的偶尔也会羡慕陈岁的。 他现在的这副身体也只是尽可能的仿真人，实际上内部并不是真正的人体构造，陈岁也不真的需要呼吸。 他只是知道人类一般是什么样子的，他就表现出什么样子来。 同样的，也就是说，陈岁不会晕车。 他都不需要呼吸，自然也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等沈思缘往前走了一会儿，停到崔莺宛的正门前了，才发现这个小区安静的有些过分。 一般来讲，像这种比较高档的小区，娱乐设施和绿化方面都做的不错，老人和孩子都会喜欢在外面溜达溜达的。 沈思缘又往前走了两步，被困在了小区的大门前面。 这个小区是需要刷卡才能进入的，而沈思缘不是住户，她和陈岁都肯定进不去。 见到小区门口有人来了，值班的保安火急火燎的赶出来，沈思缘注意到对方前几秒在保安亭里的时候，还对着手里的对讲机急促的喊着些什么。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有访客…”那个保安嘟哝着，语气算不上太好，“你们是来找谁的，去哪栋楼，有什么事？” 沈思缘把委托人的姓氏和所在楼栋号告诉了保安。 “我们和这位先生约好要处理一些有关他家里的问题，”沈思缘晃晃手机，把通灵师协会的委托软件界面给对方看了看，“是超自然方面的问题，你懂得，求个安心嘛。” 她又从包里翻出了自己的证件，一并递给了对方。 保安接过证件，仔细核对了一番，让他们稍等片刻，往保安亭里去了，似乎是打算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就在这时，小区深处传来了一阵明显的骚动，动静很大，有谁大声惊呼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撞击到不知道什么东西上，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响。 保安面色一变，也顾不上沈思缘这边的事情，急急忙忙的抄起对讲机，一打开，就朝着里面吼道： “快点，快点，1区3栋楼那边，人已经控制住了，你们叫救护车了吗？” 保安说完，又和对讲机对面的人确认了一些事情，这才有空处理了沈思缘这边的事情。 用小区的内线电话和沈思缘所说的那户人家的住户拨了电话后，保安又走出来，站到他们身边。 “我确认过了，周先生说马上派人来接你们，现在就先在这里站一会儿吧，”保安说着，“可不是我卡你们程序太严厉啊，是今天小区不太太平，出了点儿事情。” 陈岁问道：“是什么事情？” 有人愿意接茬，保安也不吝啬分享自己的信息。 他又上下打量了沈思缘和陈岁几眼，啧啧称奇道：“你们看着倒是年轻，想必没怎么经历过这种事情吧？” 他神神秘秘的招呼沈思缘和陈岁靠过去一点儿，小声说：“就是那种人啦，那种人，发狂伤了人，现在已经被抓走啦！” “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据说也是个原本前途光明的小伙子呢，结果受不了诱惑，给人关家里了！” 第37章 同学 “这不，终于被发现了呢。” 哦，那种人。 指的是fork。 沈思缘恍然大悟。 她倒是对此没什么看法，只是不知道如果保安知道，他是在和一个fork说，另一个fork的伤人事件，那这个保安会作何反应。 虽然现代社会fork伤人的事件变少了一些，但每一起也都确实是足矣引发社会恐慌的事件。 毕竟fork的不稳定性摆在那里呢。 “原来是这样，”沈思缘颔首，“那还真是辛苦了，突然发生这种事，大家都没敢出门吧？” 保安深以为然，点点头道：“上道！” “唉，你说这世界咋这样呢，”保安突然惆怅起来，“有的人啥也不干就成为fork了，其实还挺不公平的。” “是啊，不太公平呢。” 这下是陈岁有感而发的赞同了保安的理论。 他们就这样在门口站着，聊了一会儿，一个穿着家居服，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见到门口站着的两人，他有些意外，问道：“看来，你们就是协会派来的通灵师吗？” “你是协会的沈小姐？” 原来这就是发布委托的周先生了。 沈思缘迎上前去，说道“是的，这位先生，你不用担心年龄的问题，协会派来处理问题的通灵师，肯定在专业程度上都是过关的。” “对了，身边这位是我的助手，你叫他小陈就好。” 委托人周先生对此没什么说法，表示自己知道了，也不客套客套，连忙带着二人进入了小区。 “我们快走吧，”他的语气透出深深的疲惫来，“就是家里有点乱，孩子他妈正陪着孩子呢，今天孩子的状况尤其不好…” “唉，招待不周，今天小区里还出了点儿事，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委托人的语言表达能力很混乱，完全是想到哪句说哪句的程度。 周先生带着他们上了楼，刚用钥匙打开他们家的大门，就听见有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声音。 屋里同时还传来了一个年轻人的愤怒的骂声，和一个年老一些的女性抽纸巾抹眼泪的声音。 “小浩，怎么和妈妈相处的！” 也顾不得别的了，委托人焦急的走了进去，连拖鞋都来不及换，立马去训斥他那个正处于暴怒中的儿子。 沈思缘面不改色，从包里翻出自带的鞋套，递给陈岁一双，换好了就直接跟着委托人进了屋里。 一看见那孩子的脸，沈思缘怔住了。 居然还是熟人。 周浩，沈思缘现在班上的同学。 沈思缘对他印象不深，但是记忆中对方学习成绩不错，也总是表现的非常活跃。 但现在，面前的周浩脸色苍白到可怕，像是被什么吸干了精气神一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萎靡不振的气息。 周浩同样也看见了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沈思缘？” 他哑着嗓子问道。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 此话一出，委托人周先生愣住了。 在一旁一直没出声的周先生的妻子也愣住了。 那位正在抹眼泪的女士被眼前这个变故哽了一下，抽抽噎噎的问道：“怎么了，小浩，你们认识？” 周浩根本没有回答母亲的意思，只是用看仇人的眼神死死盯着沈思缘。 半晌，他又轻蔑的看了看站在沈思缘身后的陈岁。 周浩的目光流连在沈思缘和平时在学校表现出来的低调形象截然不符的打扮上，又流连在站在她旁边的陈岁身上背着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包上。 联想到父亲最近神神秘秘的来寻求他的意见，想要找个据说懂行的人来给他看看，一个猜想迅速的在周浩的脑子里成型了。 “爸，”周浩扭头看向父亲，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你请来的那个懂行的人，不会说的就是她吧？” 说罢，周浩抬起手，直直的指着沈思缘。 周浩这个行为挺楞的，一点儿礼貌也没有。 周先生因为儿子的举动感到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担心得罪沈思缘的焦急。 “小浩，把手放下，这样不礼貌，”他不敢上前拉扯自己的儿子，只在口头语言教育着，“别不懂事啊，这位沈小姐是来帮你的忙的，你最近不是...” “什么叫帮我！” 一句话，正正巧合戳中了周浩的雷点和怒点，他一时之间控制不住情绪，在室内激动地蹦了两下。 然后，周浩尖声道：“要帮我什么，帮我驱邪吗？” “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我根本就没有事！” “我只是压力大，可是你们非要搞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现在还把我们班级的同学叫过来看我笑话！” 周浩说着说着，痛苦的蹲在了地上。 “完了，全完了，”他嘟哝着，“指不定班里的同学第二天会怎么说我呢，我要是因为这件事情在班级里讨不到好了怎么办？” 沈思缘安安静静的看着周浩发疯，觉得现在不是她插嘴的好时机。 她是有职业道德的，肯定不会随随便便就暴露自己委托人的隐私。 但周浩现在这种癫狂的状态，他显然是听不下去沈思缘解释任何东西的。 陈岁也没见过这种情况，老老实实的站在沈思缘身后不敢动，权当自己是一团空气，根本不存在。 不多时，周浩嘟嘟哝哝着，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又一下站了起来，来到沈思缘面前。 他指着她。 “怎么着，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周浩说话气势汹汹的，“我告诉你吧，没门！” “你在学校里也是加入的那什么通灵社吧，真是怪人有怪命，平日里在学校和那群怪人一起玩不够，现在还要跑到我家里，来招摇撞骗！” “喂，小浩，你到底怎么说话的！” 周先生又急又气，终于鼓起勇气，上前两步，一把拽开了自己的儿子。 等现场终于变得消停了一点儿，始终保持着安静的沈思缘觉得这场闹剧应该是差不多结束了，于是咳嗽两声，把现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来。 她说话的语气也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魔力。 “周浩同学，周先生委托我，只是希望排查可能导致你近期行为异常的非自然因素。” “这和我们在学校的身份无关，只是一项委托工作而已，你放心。”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补充道：“还有，我在学校参与了什么样的社团，和本次委托没有关系，请你不要人身攻击。” 这种坦坦荡荡的辩护行为更加激怒了周浩。 在他眼里，沈思缘居然一直在挑衅他，根本都没有停过。 周浩感觉自己在对方眼里，就像一个跳梁小丑一样，所有他想要拼命隐藏起来的狼狈和问题，全都被完完整整的剖开在了这个根本不算熟悉的同班同学面前。 不，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有着良好的家庭环境，有着优秀的成绩，不错的人际关系，还有中等偏上的外貌。 像他这样的条件，应该一直都是人生赢家才对。 怎么可能被这个他一直无视掉的普通的女同学反过来给嘲讽了呢？ 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所以… 周浩努力的发动着自己的思维，想要找到问题所在，或者有什么只有他有，而沈思缘没有的东西，一定要反将她一军。 是什么呢... 是什么呢？ 有了。 只属于沈思缘的，独一无二的缺陷。 突然，周浩开始莫名其妙的大笑起来。 笑到周围所有人都觉得他莫名其妙，可能是疯了为止。 笑够了，周浩幸灾乐祸的开口：“爸，妈。” “你们不是刚才还在说fork都是祸害吗？” “我记得我有和你们说过，我们班上转来了一个fork同学吧。” “就是她，就是你们亲自叫过来的这个装神弄鬼的人！” “你们所说的祸害，现在就站在你们的眼前啊！” 第38章 心态 这话一出，满堂寂静。 现在还真是处处是尴尬，处处是问题了。 委托人周先生大惊失色的看看沈思缘，意识到自己这样也不太礼貌，于是又大惊失色的看看自己的儿子周浩。 他的妻子周夫人更是，一时间她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沈思缘能理解，fork怎么说都是不稳定因素。 被人突然告知自己和一个fork共处一室，会害怕或者担心出问题才是正常的。 但她还是决定为自己解释一下。 “我是什么身份，和我的工作是没有关系的，”沈思缘平静的这么一说，“而且，我没有攻击过cake的前科，且情况一直非常稳定。” 从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被沈思缘攻击过的陈岁看她一眼，又看她一眼，没有选择拆穿她。 但周浩就不一样了，他现在是更加的气急败坏了。 “工作？好，好一个工作！” 周浩又哭又笑的，随手拿起一个高脚杯，又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你工作吧，我才不相信你这种和我一个年龄的普通学生能研究出什么花样来，我可从来不知道你还是什么名人呢！” 发完了疯，周浩自知自己肯定说不过在场的任何人，于是又怒气冲冲的瞪了沈思缘一眼，故意撞了她一下，然后夺门而出，冲入了楼道。 他噼里啪啦的下楼了，动作很快，明显就是不希望有人能跟上他的意思。 周浩一走，屋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陈岁扶着被周浩撞了一下的沈思缘，没忍住，抱怨了一句。 “真是的，什么人啊...” 一句话，让屋里的剩下两个主人想起正事来了。 周先生小心翼翼的看着沈思缘，连连道歉。 “对不起，沈小姐，孩子最近因为各种原因，脾气比较怪，一点就着，绝对绝对不是要针对你的意思。” “没关系，我理解，”沈思缘打断了周先生的道歉，她意识到这样下去没个是头，“我们还是先聊正事啊，你们可以再具体讲一下事情的前因后果吗？” 当然沈思缘也不是完全没有脾气。 她想了想，若无其事的补充了一句。 “当然，令郎也是该被好好教育一下，不然以后进了社会可怎么办啊？” 周先生尴尬的笑了笑，连忙转移话题，就要把沈思缘和陈岁往周浩的房间里带。 进了周浩的卧室，一种奇异的感觉迎面朝着沈思缘来了。 这让沈思缘不自觉的皱起眉，捂住了鼻子。 周先生感受到沈思缘的异样，停下来问她：“怎么了？” 沈思缘摇摇头，她是感觉到了这个屋子里的灵力气场很混乱，让人感觉很不舒服而已。 但对于常人来说，他们不会对此有太大的感觉。 沈思缘捂着鼻子，四下看了看，先注意到的是桌子上堆着的一大摞复习卷子。 那些卷子散乱的堆在桌子上，乱七八糟的。 而在书桌的各种角落缝隙里，甚至墙上，还有乱糟糟的床上，都能看到明显的碎纸屑。 “打扰了。” 沈思缘说完，自顾自的走到书桌前，摸着那些被揉的一团糟的卷子，闭上眼睛细细的感应起来。 陈岁也学着她的样子，站在门边，扶着门框，集中精力，开始细细的感知屋内的情况。 良久，沈思缘睁开眼睛，缓慢的摇了摇头。 周先生呼吸一窒，问道：“怎么了，是情况很难搞吗？” “倒也不是，”沈思缘想了想，说道：“令郎之前有做过什么特别的事情吗，他的整个房间都被某种影响长期覆盖着，这是导致他变得糟糕易怒的根本原因。” 周先生不懂这些，只是继续问：“这种影响对我家孩子来说很严重吗，问题多久才能够解决？” “你也知道的，学生嘛，压力都大，我们做父母的，当然是希望孩子能好一些，就好一些的。” “不好说，恐怕得等周浩回来再说了，”沈思缘有些为难，“当事人不在，我没办法探查真相。” 周先生和他的妻子面面相觑，想到周浩对沈思缘抗拒的态度，也知道短时间内不好叫他回来。 “抱歉，那就先这样吧，”周先生遗憾的说，“大师，你可以再看看孩子的屋里有没有什么问题，能说的上来的我们都会回答你。” “不敢当。” 沈思缘让周父周母离开了周浩的房间，独自和陈岁在房间里找线索。 当路过一面小的手持镜的时候，沈思缘感受到一闪而过的寒意。 她若有所思的拿起那个小小的镜子，想到了某种可能性，招呼陈岁过来。 陈岁听她的话，很快和沈思缘凑到一起。 沈思缘把手覆盖在那面镜子上，一种更深重的恶意就透过冰凉的镜面更清晰的呈现在二人面前。 影响着周浩的那个东西，似乎能够以镜面作为媒介，来窥探外界的情况。 应该是某种灵，但本体不在这里。 委托进度卡住了，沈思缘又自己看了看周浩房间的其他地方，把情况汇报给了他的父母，然后选择暂时终止了委托。 “他比较抗拒我的接触，”沈思缘和委托人解释道，“那么不如派其他通灵师来解决吧，说不定他能松口更快一些的。” 周先生和他的妻子感恩戴德的答应了，没有送他们离开。 终于离开了崔莺宛，陈岁忍不住抱怨。 “缘，他们对你的态度不好。” “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拒绝接这个委托呢？” 今天是工作日，街上很少有他们这个年纪的人这个时候还在街上晃荡。 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不去窥探他们在聊什么，但也因为他们过分年轻亮眼的外表，而频频向他们投以好奇的目光。 “就当是锻炼心态了，”现在是沈思缘在安慰他了，“人都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的，总不能遇到不喜欢的，就当场甩脸子。” “别人不礼貌，不代表我们也得不礼貌啊。” 陈岁瘪了瘪嘴。 “那别人也不能这么对你！” 沈思缘没再回这个话题。 陈岁怎么又闹小孩子脾气啊？ 她无奈的想。 第39章 谣言 处理周浩家的这个事情，到他们往回走，也只用了半天时间。 但沈思缘请了一整天假，又想着机会难得，干脆下午带陈岁约了家餐厅，两人一起吃饭去了。 陈岁对这个安排满意的不得了，没想到自己之前随口提到说书上的那个菜系很好吃，沈思缘也记在心里。 饭菜上了桌，一下就能闻到香味。 陈岁先夹了一筷子，又小心翼翼的看向沈思缘。 “干什么？” 沈思缘也夹一筷子菜，问道。 “那个，缘，”陈岁双手合十，作祈祷状，“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如果平常状态下你都没有味觉的话，吃饭会觉得折磨吗？” 折磨吗？ 沈思缘想了想，觉得其实也不是这么回事。 “唔，倒也没有吧，”她平平常常的咽下一口饭菜，“就是饿，吃完了也饿。” “只要能够克服这种心理上的障碍，其他的倒也没什么。” “这样啊。” 终于弄清楚自己一直都很好奇的问题，陈岁低下头，不吱声了。 他们默默的一起扒拉完这顿饭，天色有些黑了。 沈思缘结了账，带陈岁往家那边走了。 “感觉怎么样，”她在路上问陈岁，“好吃吗？” 陈岁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他非常老实的说：“好吃，也很开心，就是一想到只有我能尝到味道，又有点难过。” “没事的，我愿意花钱，就是不讨厌，”沈思缘早早预料到陈岁这个反应，“那你闻闻我身上，烟火气重吗？” 陈岁听话的凑上来在她的衣服上闻了闻，没有特别明显的饭菜味道。 “不太重，”他老老实实的回答，“是要洗衣服吗？” “我可以帮你把衣服塞进洗衣机里，第二天再晾上。” 沈思缘故意逗他。 “好啊，那以后我的衣服都你来洗怎么样，反正我没有嗅觉，弄起来也挺麻烦的。” “可以呀，求之不得呢。” 陈岁开开心心的，已经开始畅想之后他给沈思缘当小管家的日子了。 “这个词语不是这么用的，”沈思缘笑道，“怎么老说怪话啊，你每天那个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因为我乐意嘛，”陈岁被说了一下也不生气，还是快快乐乐的，“我就乐意给你做任何事，其他人想做还做不了呢。” 沈思缘说：“那其他人想住在我家，还住不进来呢。” 一句话，给陈岁带来了新的灵感。 他变得更加开心了，连连说：“对的，对的！” “我想想…缘最近给我的买的手机上有写过，这个叫野花哪有家花香！” …这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为了方便陈岁更加融入现代社会的生活，沈思缘确实给他买了一个二手机。 平时放学回家之后，陈岁也会穿上他那个仿真的皮囊，拿着她买的这个礼物各种刷。 沈思缘不刻意禁止他做什么，但也实在没想到，他还会看这种东西。 “…等我回去之后，给你的手机设置个青少年模式吧。” 沈思缘说。 “好呀好呀。” 陈岁一下就答应了。 他不理解青少年模式和正常模式的手机有什么不一样，反正他知道沈思缘现在也是在关心他。 平静的生活只有这一个晚上。 第二天，沈思缘背着书包，到学校去的时候，发现其他同学看她的眼神有哪里不太对劲。 沈思缘是通灵师。 这个消息在他们班莫名其妙的传递开了。 沈思缘闭着眼睛想，都能猜到是谁把这件事情说出去的。 好巧不巧，她昨天刚去了周浩家，今天这个消息就开始在学校里发酵了。 这可能是一个巧合吗？ 不太可能。 但苦于没有切实的证据，她也不好当面和周浩对质。 反正在班上偶然对上视线的时候，周浩总很快就扭过头去，不给她对上的机会。 而不到一天时间，谣言就已经不仅仅局限在自己班上了，隔壁班也开始流传沈思缘的传说。 虽然版本众多，细节也各不相同，但无论是哪个版本的故事，有关沈思缘的部分，都显得格外离奇。 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的女同学，看上去漂漂亮亮，气质清冷的，实则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她就是个搞封建迷信的神婆，还跑到同学家里作法，把人家家里本来就状态不怎么样的孩子给搞得更加崩溃了。 而那个传言中的受害者的姓名则隐身了，没有人费尽心思的去传播那个据说被沈思缘所害同学的姓名。 学校这种地方，本来就是个半封闭性质的小社会。 任何一点异常，都足以成为其他同学沉闷学业生涯中的一味调味剂。 更何况，通灵师这个身份，本来就自带一丝神秘和怪诞的色彩，是在学生之间比较流行的一个话题。 当然没有人直接把这件事直接舞到沈思缘面前去。 只是，陈岁的存在很方便打探消息，他给沈思缘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缘，你的身份确实在其他同学口中被传播出去了。” 陈岁说。 “行，我知道了。” 坐实了这个猜想，沈思缘用笔在本子上乱涂乱画着，心情有些乱糟糟的。 烦，实在是太烦了。 突然掉马什么的，她倒没觉得不开心。 但通灵师这个职业被其他同学妖魔化了，她真的有些不开心。 怎么说这都是官方承认的职业好吧，也不是纯天赋就能当的，她每年都要考证的好吧！ 这个职业就是吃天赋配置了一点，所以人少了一点。 不代表它就是什么不正经的职业啊！ 而且，沈思缘敏锐的感觉到，她周遭的气氛发生了很微妙的变化。 她不太喜欢的变化。 “听说了吗？好像就是她…” “原来是这个同学啊，她还挺出名的，据说是因为在体检的时候被测出来是fork，所以转校来这边的。” “真的假的啊，不是我不尊重这个职业，同学是通灵师，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嘘，小声些，她看过来了！” 她在学校里不再是一个很少人关注的透明人了。 这一天下来，无论沈思远走到哪里，都能被各种恶意的、不带恶意的目光肆意打量。 然后，这些人就会或避着她，或者光明正大的讨论有关她的事情。 这让沈思缘有些不爽。 就好像回到小时候了一样。 像她还在幼儿园的时候，因为暴露了自己和其他人的不同之处，就被所有人孤立远离了一样。 这种感觉让沈思缘感到厌烦。 第40章 讨论 沈思缘对很多事情都保持着无所谓和不介意的态度。 她的内心足够坚定，所以能够将大部分无关紧要的噪音全都隔绝在外。 但这并不代表，沈思缘对一切都毫无感觉，无动于衷。 俗话说泥人尚有三分脾气呢，她是一个好端端的大活人，面对流言蜚语，也会觉得不开心。 就算沈思缘不刻意表现出来，陈岁也都看在眼里。 “算了，不和他们计较，”沈思缘自我开解，“这都是没开智，才有闲心说别人闲话，等开了智就全都懂了。” 陈岁对此表示很不认同：“但是，不是也有很多人一直都不会改变吗，那你受过的委屈怎么办？” “那我说，这种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还挺可怜的，”沈思缘一边抄着笔记，一边抽出功夫来应付愤愤不平的陈岁，“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精神胜利法吧，反正其他人怎么想，不关我的事。” “就说两句能怎样啊，又不会影响我学习，又不会影响我工作的。” 怎么可能毫无影响。 这一整天下来，陈岁屡次发现沈思缘走神。 不是平时那种想到什么，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走神。 是那种为了不让自己发脾气，于是干脆放空大脑的走神。 沈思缘确实被那些话影响了。 陈岁想要为她做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是如此的无能为力。 是的，他确实了解了沈思缘很多。 但还不够。 他既不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学校里，站在她身边，更没法为她和其他人辩驳什么，为她挡开那些探究的目光。 这种无力感让陈岁比过往的任何一刻，都更加鲜明的意识到，他只是一个灵而已。 一个依附着沈思缘存在的，对任何事都无能为力的幽灵而已。 之前沈思缘为了让他觉得自己没那么没用，特意为他安排了一个助手的工作。 但沈思缘其实并不需要这样一个助手，她一个人也可以把所有事都处理的明明白白。 原来一直以来，除了陪伴，他都没什么真正帮得上沈思缘的地方。 陈岁张开嘴，还想说些什么。 但就算他再怎么愤愤不平，也只是对着沈思缘抒发自己的情绪而已。 这对现实没有任何帮助。 看着不时突然开始发呆的沈思缘，陈岁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咽下了自己的第无数句无意义的吐槽。 不过，也不是毫无慰籍可言的。 沈思缘有朋友，有自己的社交圈。 而通灵社的那几位平时不怎么着调的成员，在这时都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义气。 明明还没到社团活动的时间，远在其他不同年级，不同班级的各位听说了这些谣言后，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来找沈思缘。 学校并不严格规定不同班级年级之间的学生不能互相串班，平日里，这群人来得也不少。 比起澄清，通灵社的社员们，倒是希望沈思缘能坐实了这个身份。 “哇塞，思缘，原来你是真的通灵师啊，这太酷了好吗！” 李鹤大摇大摆的进屋了，相当自来熟的直接从班级后边拉了个空椅子，直接坐在了沈思缘旁边。 他甚至吐槽了一句。 “有这种绝活早说啊，”李鹤表情惊讶的就好像第一次认识沈思缘一样，“那等我走了之后，这社长位置不就非你莫属了吗？” “我们通灵社真的出了个通灵师啊，这简直就比刚通网的村里出了个名牌大学生还酷炫啊！” 这又是在说什么？ 沈思缘一抬手：“免了，我对社长这个位置真的不算感兴趣。” “再者我从一开始加入进来的时候就有说过吧，我是通灵师。” 张恒若有所思的想了一番，回答道：“可能是因为我们社团盛产中二病吧，其他成员刚进来的时候，可都说自己身怀绝活呢。” 这个沈思缘没听其他人讲过，她有点儿兴趣。 “怎么说，”她问道，“原来不止是我一个在入社的时候还对身份做了自我介绍吗？” 张恒严肃点头：“肯定的啊，大家都有经验的，所以新人来的时候说什么我们都不会惊讶，权当是中二期没过就来了呗。” 陈岁听着这话，脑补了一下沈思缘一脸严肃的应聘通灵社社员时候的情景，完全能想象到当她发现其他成员都是普通人的时候，心情有多五味杂陈。 沈思缘不对陌生人开玩笑，但很喜欢和熟人说一些模棱两可的玩笑话，任凭别人内心卷起一阵阵风暴，就在旁边幸灾乐祸的看反应。 比如说现在，除了社长，其他几位成员的脸都明显变红了。 陆子莹先一步扯开话题，眼神乱飞。 “啊哈哈，我可是早早就知道思缘的身份了呢，”她慌不择路的暴露出了自己之前没说过的另一件事情，“我当时在宠物店打工，店长叫来给过世宠物超度的就是思缘来着～” 杜薇薇大惊：“好哇，你怎么背着我们偷偷努力啊，还有地方打工！” “啊哈哈…” 陆子莹笑得更尴尬了。 社长及时替她解围：“别这么说嘛，薇薇。” 李鹤眼珠子一转，笑眯眯道：“你来的时候，我们可是很期待呢。” “你当时是打着自己是通灵探索博主的名义来的吧，有几次活动场地还是你拉着我们去的？” 杜薇薇双手叉腰，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通灵实况热度高嘛，咱们人多力量大，就算真碰上灵了也不害怕！” “而且，不是还有思缘吗？她是真的厉害啊！” “对啊，现在我们有真大佬坐镇了！” 班上其他同学在这群人来之后就收敛了不少，沈思缘算是看出来了，这群人也是典型的欺软怕硬。 她用手撑着脸，扫视了一圈期待的看着自己的朋友们，莞尔一笑。 拒绝了。 “才不要。” 她慢悠悠的说。 “我的工作，可不是闹着玩的啊，“她说的声音很大，也像意有所指似的，“希望不会有人希望能在这方面遇到麻烦，来找我吧。” “嗯，毕竟是封建迷信嘛，对。” 第41章 小区 吵吵闹闹到放学，沈思缘的心情已经好了不少。 陈岁始终无能为力，却也觉得自己应该至少做点什么他能做的。 但一时之间因为突然的变故而变得贫瘠的大脑想不出来什么好话，陈岁挣扎了好半天，就憋出来一句干巴巴的问题。 “…缘，那我们，就这么算了吗？” 沈思缘正拿着手机飞快的打字，让协会那边帮忙给她之前那个委托人带话，让他回家好好教育自己的儿子，别什么都往外说。 琢磨了一圈陈岁的话，没转过来脑子，又反问他：“什么算了？” “就是其他人说你闲话呀，”陈岁更不自信了，声音小了下去，“我看得出来你觉得不爽，但是我不清楚有没有相关的规定什么的，可以规范这种行为，缘也没有直接制止…” “哦，这个啊，好说。” 沈思缘编辑完文字，点了发送，抬手揉了揉陈岁的脑袋。 “学校有监控啊，调取一下信息源就好了。” “这群人对我没什么实质性的伤害，顶多也就被批评教育一下，记过或者主犯被送进去教育两天吧。” 说完，她意识到什么，又问道：“你觉得我会让事情就这么算了？” 陈岁感觉这个时候不能承认，承认就代表他不那么了解沈思缘。 但是沈思缘又教过他不应该撒谎，撒谎是不好的行为。 思考一会儿，他干脆假装没听到沈思缘在和他说话，直接转移了话题。 “话说缘以前也处理过类似的事情吗，怎么感觉很有经验的样子…” 不对，这个话题怎么好像更糟糕了。 但沈思缘不觉得有什么，耸耸肩，爽快的回答道：“没有啊。” “就是遇到过一些比较难搞的客户嘛，然后我父母有未雨绸缪的带我了解过一些相关知识什么的。” 说到父母，沈思缘突然想起，最近一段时间，他们和她报备的时候都少了不少。 估计又是去了什么不通网的深山老林了，最少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恢复平时和她聊天的频率了。 “哦，对了，你没见过我父母吧？” 都说到这儿了，沈思缘突然想到，她和陈岁一起住了这么久，好像自己的父母都只在她言语间了解到有陈岁这么个灵。 虽然陈岁不强，肯定伤害不了她，还不是人类，但到底也是个男的。 他们一起待了挺长一段时间了。 但居然无论是自己，还是自己的父母，都没有考虑过陈岁确实是个男的，和她性别不同这个问题。 而陈岁听了这话，就有些紧张了。 他脑中闪过了无数个短视频，以及无数个恋爱小短剧。 一时间口快过脑子，陈岁说道：“要见家长了吗，是不是进展太快了？” 和陈岁突如其来的粉红少年心不同，沈思缘看他一眼，只觉得莫名其妙。 “不如说太晚了吧？” 晚…晚吗？ 陈岁躲在沈思缘身后不说话了。 沈思缘管都不管他有突然疯什么，一个灵挂在身上也没重量，他俩就这么一路回了家。 而在和沈思缘一起吹着冷风回家的路上，陈岁被见家长这个消息糊住的脑子又开窍了。 他意识到其实最开始就是自己起了误会。 但误会了什么，不太好和沈思缘解释，不然也显得自己有点太心猿意马了。 第二天，沈思缘再去学校的时候，有关她的讨论就小的多了。 学校里各种消息迭代的速度也不慢，而身为讨论中心的当事人，沈思缘既不解释，也不否认，反倒让传谣的人尴尬起来。 但这一切都打乱不了沈思缘自己原本的计划。 她去找保安要了学校的监控，一秒一秒的调着，不出所料，发现谣言最初是从周浩那里传出来的。 就算没掀起太大的风浪，沈思缘也不打算让事情就这么算了。 但她决定先给对方一段时间，如果周恒在收到她给协会那边发的消息后，也一直不来找她道歉，那她就干脆把他告了。 以及，误打误撞的，沈思缘知道了困扰周浩的到底是什么事情。 陈岁昨天有离开她去关注和周恒有关的人，意外听到了这样一个消息： 一段时间之前，他们一起玩过招笔仙的游戏。 从他们一起玩过那个游戏之后，周恒就隐隐和之前有所不同了。 沈思缘本就对和周恒强度关联的那个灵有所猜测。 得知了这个消息后，更是坐实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但她不打算多嘴把这个消息再巴巴的托协会那边给委托人递消息，毕竟他那边已经撤销了委托，合情合理这个事儿都和她无关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等放了学，沈思缘再回到家的时候，发现之前那个指示她和陈岁去游乐园的罗盘，又有了新的动静。 她放下书包，把罗盘拿起来。 等着上面的指针终于停止转动了，随着沈思缘往其中注入灵力，显现出一个让沈思缘非常熟悉的地方。 那是沈思缘搬来这里之前，以前所处的那个区。 如果想要回去那边的话，其实稍微有点麻烦。 麻烦之处和沈思缘的身份有关系。 不是通灵师的这个身份，是fork的这层身份。 虽然沈思缘从来没见过，但她以前所在的那个区，是有cake居住的。 她思考了一番，觉得按照自己被检测出是fork，一直到现在以来的表现，申请返回那边一趟应该也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情。 再不济她去打申请的时候直言是和通灵有关的问题，应该也能省事一些。 官方也是有内部直属的通灵师的，对她这种情况多少能理解一点。 光想不说没意义，沈思缘当机立断，开始编辑新的短信。 陈岁也被她招呼过来，提前规划了一下那天的安排。 “总之，我现在打申请回去那边，然后到时候我会试着用点帮助你恢复的道具什么的，咱们快去快回。” 陈岁对这个安排没意见，很快答应了。 “希望这次不会再忘记我们之间的记忆了。” 陈岁诚恳的许愿。 第42章 前往 回沈思缘以前小区的流程在周末下午堪堪批下来。 有人来找沈思缘对接了流程，确定好今天就能去和回来以后，他们让沈思缘填了个表，签了个字，又给她在身上别了一个微型摄像头。 “抱歉，介意的话也没办法，fork要去有cake的街区的话，这是必要的流程，”对方解释着，“我们会随时通过这个查看你那边的情况，确认没有出现乱子。” “另外，对于您今天的全部行动，我们会派人暗中跟随，追踪您的行动轨迹。” 沈思缘对此表示理解。 “嗯，我知道了，我都懂，会好好配合的。” 老实说，这种程序的设置，能起到作用的时候非常少。 大部分情况，都是fork因为饥饿感而突然发狂，招呼也不打，直接冲到自己所知道的cake的所在区域。 但这种程序有也总比没有好，有至少代表算是确实有在尽可能的保护cake的人身安全了。 “走了，陈岁，我们得快点儿了。” 沈思缘关上门，招呼着正在换衣服的陈岁。 考虑到陈岁还蛮喜欢以和人类一样的外表和她出门，沈思缘在最近给陈岁网购了几套衣服。 陈岁之前穿的一直都是同一套，是他现在身体的自带初始服装。 虽然沈思缘也可以继续通过注入灵力而让其他东西变成衣服，但那样太麻烦了，而且不实用。 还有就是，自从有了手机之后，陈岁不知为何，突然开始沉迷网购。 也不是网购，他老是喜欢把各种各样智商税产品加入到购物车里，时不时拉出来满意的观赏一番自己的品味。 “说不定之后可以和缘一起用呢。” 在沈思缘询问的时候，陈岁就会这样说。 而沈思缘则盯着那一购物车不实用的智商税产品陷入了沉思。 要不要让陈岁再多学一点其他东西呢？ 这是沈思缘自看到陈岁的购物车里有什么后，开始思考的新问题。 不多时，陈岁换好了衣服，来沈思缘面前转一圈，紧张的问道：“怎么样，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 沈思缘闻言，打量他一番，夸道：“挺不错的。” 陈岁听了开心极了，他说：“马上就又要去帮我找记忆了…我希望这次可以给缘留下全方位美好的回忆。” “说到做到哦，”沈思缘开他玩笑，“只要不像上次一样突然扑过来让我吃你，怎么说都不会有问题吧？” 被沈思缘这么一提醒，一下想起上次去游乐园时发生的事情，陈岁别过脸去，有点儿不好意思。 天啊，果然还是有点尴尬。 陈岁在心中默默懊恼着。 其实他稍微有点后悔的，因为后来他发现，摩天轮其实是一个表白的好地方，但是他当时的做法完全就是反面案例的减分项吧！ 沈思缘没想到陈岁反应会这么大，心中逗弄的意思更甚，上前一步，拉住陈岁的领子。 沈思缘另一只手掰过陈岁的脑袋，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问道：“怎么，又害羞啦？” 陈岁被这一拉，下意识看向沈思缘，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有些太近了。 本来还想要辩解，但眼前放大版的沈思缘的脸让他突然又一次头脑空空的。 陈岁几次张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而沈思缘等了一会儿，见陈岁始终表现得愣愣的，像木头，也终于放过这个可怜的小伙。 鼻腔里全都是cake的气息，陈岁紧张的情绪让他闻起来比平常更可口些。 沈思缘认识陈岁这么久，天天闻着这种味道，多少已经脱敏了，甚至有心情从陈岁散发出的味道中判断他的状态如何。 她自顾自的去收拾包了，等带着装满了各类道具的包回来以后，陈岁还愣在原地，手指无意识的搭在刚刚被沈思缘碰过的地方。 沈思缘上前，戳他几下。 “好了，快走吧，”她觉得下次或许不应该继续这么逗他了，容易给陈岁逗死机，“我们时间很紧哦？” 陈岁如梦初醒，连忙接过那个装满了各类道具的包，连连答应着，跟着沈思缘就往外面走。 “知道了，缘。” “不会拖你后腿的，这次一定要成功恢复记忆。” 出门前一定要立flag吗？ 沈思缘想了一下，还是没有说什么打击人的话，只淡淡道：“希望如此吧。” 自那天游乐园事件过后，不止陈岁短暂苏醒了记忆，沈思缘也开始意识到自己的记忆有哪里不对。 本来就不记得的部分也就算了。 沈思缘细细回忆起自己的成长路径，很多地方明明都和自己的印象对的上号，却空落落的，好像缺少了什么一样。 很多时候的回忆里自己似乎都在自言自语，但她清楚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不喜欢说话，有什么想法也只是在脑子里过一遍算了。 而且，越是思考哪里不对，她越是觉得，身边缺少一个像陈岁这样的人。 …毕竟，太熟悉了。 比起剖析自己，更像是要把什么掰开来揉碎了，讲解给身边人的感觉。 就好像她现在带着陈岁一样。 她觉得她当时身边就是有人像陈岁一样陪着自己的。 不，她几乎可以斩钉截铁的说，那个人应该就是陈岁。 那么，陈岁到底为什么后来会流落到学校里，他们之间之前发生过什么，就是沈思缘想要探究的问题了。 沈思缘处理过相当多的同执念同记忆相关联的事情，比一般人更明白，这种联络所代表的深层含义。 她拉着陈岁出了门，一路上都能感觉到盯着自己的视线。 那些负责监督她本次行动的工作人员藏的不算好，但沈思缘也没有要刻意掩盖自己行动路径的意思。 想到要去寻找自己的记忆，陈岁对此既期待，又不安。 期待就期待在能够填补自己过往的空白。 而不安则不安在是否会和上次一样，随时又遗忘掉这段珍贵的记忆。 “过来，陈岁。” 看出了陈岁的自相矛盾，沈思缘握着他的手握的更紧一些，用自己的体温把他这副冰冷的皮囊捂热了一些。 “现在劝你放轻松些也是徒劳，”沈思缘说，“那你就怀抱着这种复杂的情感，一直记住它吧。” “对未知进行探索，从而产生的种种情绪，也是人生活在世的必要体验啊。” 第43章 家里 纵然心头有万千思绪，去那个小区的路，也仅仅只需要短短数十分钟而已。 当公交车上的广播播报了熟悉的小区名字的时候，沈思缘轻拍两下还有些紧张的陈岁，示意他跟着自己下车。 “我们到了，”沈思缘介绍说，“这里就是我之前生活的小区，我从前的家庭住址，寓安小区。” 陈岁抬眼望去，眼前所见光景同他假设的各种条件都截然相反。 寓安小区比他想象中的要破旧不少。 入目首先是灰扑扑的墙面。 不算高的居民楼看上去经历了岁月的波折，随时会消失在时间的推移中。 路倒是最近才修的水泥路，可惜处理的很粗糙，应该是还没干的时候就被几个小孩的鞋子踩过，留下了去不掉的痕迹。 而小区里的各类运动设施，单杠双杠这一类的，则充当了晾衣杆的作用，上面挂满了衣服被子。 有几个带着孩子的老人坐在从自家里拿的小凳子围成一团，正闲聊着天。 “哇，比我走的时候还破败不少呢。” 沈思缘毫不客气的感慨了一番，丝毫看不出故地重游的怀念。 陈岁跟在沈思缘后面，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这个时候，附和沈思缘的话呢，好像他对沈思缘以前的生长环境有什么意见似的。 但如果反驳沈思缘的话呢，又显得他非要和沈思缘故意唱反调。 想了半天，陈岁勉强挤出一句话来。 “其实还好，挺有人情味儿的。” 有几个老爷爷老奶奶注意到正往小区里进的，光鲜亮丽的和这个小区格格不入的沈思缘和陈岁，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竟认出了沈思缘来。 “呀，你是沈家的思缘吧，还有回来的一天啊？” 沈思缘也同样认出了他们，微笑着打招呼：“下午好，爷爷奶奶们，我有点儿事情要办，所以回来一趟，你们都还好吧，身体怎么样？” 打过招呼，过了新鲜劲儿，老人家也都知道不能多过问别人的要紧事，于是关心起其他方面的问题来了。 “还好还好，”一位大爷眯着眼睛把手里的扑克牌打在石桌上，“对了，思缘啊，你身边这个小伙是谁啊，我们好像都没见过？” “嗨呀，怎么问人家丫头片子这种问题…思缘搬出这个小区了，总也会认识几个新朋友耍耍吧？” “不太可能是客户吧，我可没记得小区里还有过这种帅小伙…” 沈思缘任他们猜了一会儿，这才回答道：“是我现在的同事啦，爷爷奶奶们，我什么工作性质，你们也知道。” “有个人帮衬一下，也挺不错的。” 听了这话，那几个老人纷纷表示理解，放他们走了。 “哎呀，原来是工作呀，那不打扰了！” “是啊，正事要紧，下次再能遇上，思缘丫头还来和我们聊天吧！” 沈思缘点点头。 “嗯，那下次见啦，我有任务在身，时间比较紧张。” 那些老爷爷老奶奶热情的和他们告别了。 “好，下次见！” “拜拜，慢走啊！” 陈岁被这种热闹的气氛感染，在往小区更深处去的时候，也冲着这群笑眯眯的老人挥挥手，道了别。 “怎么样，你觉得我以前小区的氛围如何？” 看陈岁还沉浸在刚刚被热情包围的感觉中缓不过来，沈思缘干脆直接问他想法。 “挺不错的，”陈岁说，“就是有些事情，我没有想到。” “什么方面？” 沈思缘问。 陈岁顿了顿。 “唔，因为缘一直表现出来的都是很富裕的一面，所以我没想到，你家以前会在这么破旧的地方？” “其实以前也不是这样的，”沈思缘说，“这个小区孩子和老人多嘛，很多时候监工又不到位，翻新的时候常常出问题，还不如不翻新呢。” “不过，你没发现这边风水不错吗？” “这边的灵力场很稳定，很少有恶灵在这边出现。” 沈思缘这么一说，陈岁就恍然大悟了。 平时他和沈思缘一起上街，总能遇到各种各样不同的灵，灵力气场也远远没有在这里时感觉那么舒服。 “原来是这样，我理解了。” 陈岁点点头。 沈思缘又问：“那你还有什么好奇的？” “有的，”陈岁接着道，“缘，你的身份，小区里的其他人都知道吗？” “哦，这个，”沈思缘说，“对啊，我们一家刚搬来的时候，我父母就是用他们的这个身份来和其他人打好关系的，老人家相信这个的挺多的。” “以及，子承父母业嘛，所以大家都很自然的觉得我也是这个行业的一员啊。” “好了，闲话不再说，我先带你去我之前的家看看吧。” 沈思缘带着陈岁站在了某栋楼前，陈岁看了看门口标注的牌子，这里是二单元。 顺着老旧的楼梯往上走，能看见墙上贴着的各种小广告，贴纸，以及小孩子用蜡笔随手画上去的千奇百怪的图画。 走到顶楼，沈思缘终于停下来。 她指指左边那扇门，说道：“到了，就是这里。” 陈岁顺着沈思缘手指的方向看去，门口挂着一个出租启示，字迹很熟悉。 他迟疑的问道：“这个是…缘，这是你自己写的吗？” 沈思缘从兜里掏出一个钥匙，插进门里，手一拧，门就开了。 她先一步走进去，然后让陈岁也进来。 “是啊，我父母在我搬走后也不打算再回来这边了，我就想着能不能把这套房子租出去什么的，”她没脱鞋，在门口磕磕灰就算结束，“不用换鞋了，直接进来吧，就还当在自己家一样，随意些就好。” “嗯。” 陈岁应着，也跟着迈了进去。 虽然沈思缘的意思就是让他可以在这里自由行动，但他一进屋，就莫名有些不敢动，只低着头，拘谨的跟在沈思缘身后。 她走几步，他就走几步。 “行了，干什么呢，”沈思缘点点陈岁底下来的脑袋，“把我的包给我，我把那个指示方向的罗盘装在里面了。” “你进了我家，却没什么感觉，证明能触发你回忆的地方就不在这里。” 沈思缘一边说着，一边接过陈岁从背上拿下来，递给她的背包。 “我们先看看罗盘是否还有其他指示吧。” “虽然我在这里住了很久，但一时之间，还真想不起来，什么地方才会承载着较深刻的记忆。” 第44章 书房 非常遗憾。 在沈思缘和陈岁期待的注视下，那个被沈思缘注入了灵力的罗盘，除了发了一下光外，在没有其他的反应了。 没有指示出新的更具体的方位，也没有任何额外的提示。 “我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轻松就能解决…” 虽然这次也早早预料到了现在的情况，但沈思缘多少还是有些失望的。 上一次的时候，沈思缘就明白丧失记忆这种事情不但和陈岁有关，同样和自己有关。 那么，她自然而然的在对待这次寻找记忆的事情上要更上心一些了。 毕竟，明明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却始终想不起来，就是会让人时不时的就惦记一下，想要弄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没办法嘛，就像缘说过的那样，”发觉有人心情和自己差不多，陈岁突然又没那么紧张了，“如果通灵师的工作这么简单的话，那就不需要这种职业来专门行动了。” “所以，不如我们像上次那样，就先四处走走吧。” 没想到还有被陈岁开解的一天。 沈思缘有些惊讶，但又想起这种性格其实正是她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 这种无论究竟能不能帮得上忙，总之先劝周围人别太心急的性格。 于是她又释然了，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行啊，”她一口答应下来，“那就四处走走吧，万一还真和上次一样，得到特定的时候了，才能恢复记忆什么的。” 不过，说要四处走走的是陈岁，现在仍旧一动不动的，还是陈岁。 沈思缘把罗盘装回包里，再递给陈岁的时候，他用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她。 他近来总不坦率，而沈思缘就看不惯陈岁这副明明有表达欲望，却顾忌什么一样，不好开口的表情。 她一挑眉，故意说他绝对不会想的意思：“不走，是你其实没有想恢复记忆吗？” 陈岁的反应很大，几乎从自己刚坐下的沙发上弹起来。 但他最终也还是没有从沙发上起来，用手扣着沙发的边，摇摇头。 “没有，缘，我不是这个意思的。” 而陈岁这一番举动，则让沈思缘误会更多。 难道说，其实是陈岁累了？ 得了吧。 沈思缘想到这种可能，自己一个没忍住，竟笑出声来。 就坐在沙发上的陈岁茫然的看着她和他聊着聊着，突然笑了一下，也不确定要不要问是怎么回事。 先不说灵是所有有知觉的群体中，最不易感到疲惫的那一类。 就他们走这两步道，沈思缘自己都不觉得疲惫呢，更别提她精心为陈岁准备的这副皮囊。 这副皮囊虽然是按照陈岁所思所想而变换外在重量的，但实际上，陈岁作为一个灵有多轻，这副皮囊也就有多轻。 那些被他模拟出来的重量，只是灵力带来的幻觉罢了。 她就这样在陈岁不知所措的表情里笑了一会儿，正色道：“是吗，我可不会读心术，可听不懂你不说出来的话哦？” 既然氛围都烘托到了这里，那陈岁也只好说了。 “没有消极怠工的意思，”他慢慢说，像是这种话题很难启齿似的，“就是我也想在缘以前的家里看看嘛，我很好奇缘以前的生活环境…” 原来他是这么想的。 沈思缘说：“可以啊，那你看吧。” “你真是和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啊。” 她真的为陈岁的这种转变感到有些惊奇了。 也难怪沈思缘会发出这样的感慨。 陈岁现在懂了太多，沾染了她的习惯也太多。 而她刚认识他的时候，陈岁简直就是没有经受过人类世界洗礼的纯真的一张白纸。 或者说，他那时是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天真的。 对任何一眼平常的风景说喜欢，对没见过的五颜六色的商品说喜欢，对白纸黑字上的配图说喜欢，对她也说喜欢。 对当时的陈岁而言，世界只分为简单的喜欢和不喜欢。 喜欢的要尽力靠近，那不喜欢的就要尽可能远离。 但现在，他懂了更多的东西。 比如说，就算好奇，想要了解，也不会直接说“我想要”，而是先问她的意见。 陈岁听她答应了自己想要四处看看的想法，明显很开心，但又不知道先去房间的哪里看比较合适。 沈思缘懂他，后退两步，左右看看，挑了书房的门给打开了。 “你要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了解我好的话，那不妨先来书房看看吧。” 沈思缘说。 “好，我这就来。” 陈岁听话的跟着沈思缘去的方向走了。 沈思缘很少会和他聊自己的过去。 最开始是以他们还不够熟悉为理由拒绝分享的，而后面，则是陈岁有了自己好像爱情意味上的蛮喜欢沈思缘的自觉，又羞涩到不敢主动过问有关对方的事了。 他其实恨不得自己开窍晚一点，学东西的速度也慢一点。 毕竟沈思缘不会苛责一个无知的人，他也或许会提前更了解沈思缘一些。 “我记得，你说过自己喜欢看书来着。” 想着，陈岁手上翻着沈思缘的收藏，就把心里话给说出口了。 沈思缘喜欢看的书的类型很杂。 有那种小学初中要求的必读书目，有各种名著，还有童话故事。 但更多的，是不同种类的网络小说。 有的内容写的其实很无聊，但胜在篇幅长，很适合打发时间。 沈思缘也在陈岁一行行看架子上的那些书的时候，趁机从中随便抽了一本出来，慢慢翻着。 “是啊，毕竟我总是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更多嘛。” 沈思缘说着，心思一时间全沉在书里，她发现自己随手拿出来的这本，是她以前就很喜欢看的一个故事。 “人总有会想要休息的时候，再好的朋友都不能一直陪着你，”沈思缘一边看书，一边回应陈岁，“但书是不会累的，而且想什么时候看，就能什么时候看。” “那些对于现在的我们而言遥不可及的各种故事，也都很精彩，不是吗？” “所以我喜欢看书啊。” 陈岁就不太喜欢自己手里拿着的那本书了。 这是一本以悲剧结尾的爱情故事，台词凄美，陈岁越往下读，越觉得不好受。 他胡乱的听着沈思缘的见解，胡乱的回答她。 “缘，我们现在的故事也很精彩。” “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直到永远永远。” 第45章 书签 “是吗，”沈思缘说，“那就这样一直下去吧，我觉得还挺不错的。” 她知道陈岁已经不是以前的陈岁了，说出来的话都有自己的深意。 但沈思缘确实没有往爱情的那方面思考过。 无他，自己没有经历过，也从来没有思考过这方面问题的人，是不会对相关的情感太敏感的。 但她确实认为一直这样下去很不错。 有人能一直陪着自己，平时可以帮她做事，而且从来不生气。 多难得的品质啊。 有这样品质的长发男子现在就坐在她旁边的地板上，低头认认真真的看书。 好一幅赏心悦目的场景。 下一秒，那个让沈思缘觉得赏心悦目的人动了。 他从书里抽出一张卡片，好奇的递到沈思缘手里。 “缘，这个是你手写的书签吗？” 沈思缘接过来一看，没什么印象。 她看看陈岁手上那本古早虐文，再看看自己手上这张画着穿着红色长袍长裙的抽象简笔画一男一女。 沈思缘觉得可能这是自己小时候的审美水平吧。 “好像是吧，”她不确定的把这张抽象的出奇的书签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我没什么印象了，可能小时候我也是个魔丸来的。” “不过留作纪念的话，其实也还不错。” 沈思缘又把这张书签塞回去，坐在陈岁身边，和他一起看起他拿着的那本书来。 书上写着： 【“你之所以爱她，是因为你无比的羡慕着她吧？”】 【“无论她过得如何，怎样去想，始终都能坚定走在自己想要前进的道路上。”】 【“哪怕最后会失败，这种闪光点也让你爱着她，想要永远看着她。”】 “哇哦，”沈思缘评价道，“很单纯的喜欢呢。” 陈岁对此持不同意见：“但这种喜欢，如果让当事人知道了，会显得很重力吧？” “说不定啊，”沈思缘想了一下，“万一这本书的女主角就是喜欢这种类型的呢？” 沈思缘对这本书还有些印象，她依稀记得，这本书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但买都买了，所以也看完了。 而事实如她现在所说，对于其他人来讲有些沉重的爱恋，对于书中两个人而言，是刚好的结局。 至于为什么她不太喜欢这本小说… 主人公之间的感情拉扯太拖沓，这种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也不告诉你的感觉，沈思缘不是很喜欢。 “唔，”陈岁倒是含含糊糊的，“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一份感情的话，我还是觉得不戳破才是最好的。” “随你，反正只是故事而已，”沈思缘轻快的继续了这个话题，“不过，我觉得很多事，还是说开了要更好些吧。” “能够避免很多不必要的误会，也能避免很多因此诞生的遗憾。” 听了这话，陈岁书也不看了。 他盯着沈思缘，若有所思。 沈思缘让他就这么直愣愣的看了一会儿，拍他两下，说道：“好了，我们走吧？” “带你看看我家的其他地方，然后我们出去转转。” 沈思缘以前住的这个屋子不大，也就七八十平米，两室一厅，除了书房，还带一个厨房和一个卫生间。 拉开她父母房间的大门，里面根本没多少住过人的痕迹。 而沈思缘自己的房间，东西也全都搬到她现在住的新家里去了。 卫生间没什么好看的，沈思缘检查了一下，发现管道之类的设施还都好用着呢，没有损坏。 至于厨房，这屋里都没人住了，也不可能还有食材留在这里。 陈岁四下里转了一圈，觉得这个房子的每一个空间都挺小的。 至少对于现在身高的陈岁或者沈思缘任何一个人而言，空间都会显得狭小。 在进入厨房以后，陈岁抚一下灶台上厚厚的灰，莫名想到沈思缘一直一个人住，所以她很小的时候应该就锻炼出了会做饭的能力。 他是这么猜的，也就这么问了。 “缘，你以前也总给自己做饭吃吗？” 沈思缘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对啊，不过更小一些的时候，我点外卖和吃学校食堂更多吧，我爸妈担心我太小了，弄不明白。” “但是他们也不怎么回家嘛，很多事情，我多摸索一下，也就会了。” 说到这儿，沈思缘又想到，最近陈岁也开始除了做家务以外，还能照着手机上的教程做几道简单的饭菜了。 而且，他一直很热衷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帮助她，在做饭这方面也不例外。 要是有味觉就好了，沈思缘遗憾的想。 还有味觉的话，就能尝出来陈岁做的饭什么味道，到底好不好吃了。 她有印象，在自己还不是fork的时候，最开始做饭味道也是不怎么样的。 无论什么事情，还是得一点点磨练，才能进步。 唉，认识陈岁后，沈思缘发觉自己变得多愁善感了不少。 明明以前，她并不觉得失去味觉有什么啊。 陈岁也开始没有读心术，他并不知道沈思缘在想什么。 但他察觉到沈思缘的情绪有些低落，是在进入厨房以后。 他想一想，说道：“缘，未来会越来越好的。” “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一直给你做饭吃的。” “一直一直。” 由一个简直相当于人形盒饭的陈岁来说这话，其实有点地狱。 但心意沈思缘领了，她说：“好啊，如果你想的话，那就这样下去吧。” 在屋子里看一圈下来，也就花费了一两个小时。 而他们还能在这边浪费的时间，大概是四到八个小时。 “好了，”沈思缘总街道，“现在我们真得走了，不然得等下次我再申请了。” “嗯，我们走吧。” 陈岁看过了沈思缘以前生活的环境，心满意足，爽快的同意了离开的要求。 他们出了沈思缘以前的家，站在楼道里，思考着接下来去哪里，才比较合适。 这个小区不大，有趣的地方更是少得可怜。 “那就去缘小时候经常喜欢去的地方好了。” 陈岁理所当然的说。 “哪里都可以，也不一定非要是有意思的地方呀。” “只要是缘去过的地方，我都愿意去看看。” 第46章 天台 有什么地方，是她记忆深刻的地方呢？ 即使自己一个人待着，也不觉得无聊的地方。 沈思缘想了一会儿，不知不觉的，竟然带着陈岁来到了天台。 没错，天台。 和大部分小区不一样，寓安小区的天台，也是对居民开放的。 站在这里，会让人感觉风吹的比小区的其他地方都要猛烈。 “来，我以前最喜欢坐着的位置，你也来试试？” 沈思缘指着一棵栽在天台顶上的歪脖子树，说道。 这树当然不可能是故意被栽在这里的，万一掉下来砸到人多不好。 小区里的人都传着说，这歪脖子树是一颗种子飘进了裂了缝的墙皮里，倒也顽强，就这么风吹日晒的，生了根发了芽，好端端长在这里。 “那么，也没人用有碍观瞻一类的理由，让物业把它给处理掉吗？” 陈岁问道。 他看得出来。 这棵树，只是树而已。 活的不算滋润，也没生出可以沟通的灵来。 沈思缘说：“不啊，就留着嘛，也算一桩稀奇事啊。” “住在这个小区里的，大家性格都比较包容啦。” 沈思缘一边说着，一边熟练的坐在了这棵几乎是盘旋生长的树上，还给陈岁也腾出来了一半地方。 陈岁于是也坐上来，坐在沈思缘的身边，和她一起默默的眺望远方。 不得不说，往这里一坐，视野挺好的，放眼望去，除了因为天色渐晚而显得有些灰蒙蒙的天空，还能看见近处远处错落的楼房。 有几户人家的灯已经打开了，但更多的则没有。 “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喜欢在很高的地方一个人待着，”沈思缘说，“被风吹一会儿，在这里自己坐一会儿，烦恼也都一起被吹走了一样。” 陈岁又往树干上靠了靠，想象着沈思缘当时可能会有的状态。 然后，陈岁说：“是啊，感觉在这里静静的躺上一会儿，能忘掉所有烦恼呢。” 手搭在这棵树斑驳的躯干上，沈思缘一点点摸索着它身上所有的结，一段有关这里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 那是一个很寻常的下午。 沈思缘刚刚放了学，当时她还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初中生。 小区里的其他人都迫于长辈对学习方面的压力而只好留在屋里，可沈思缘自己是没有这种烦恼的。 那时候，小区里的大部分孩子都是羡慕着她的。 而沈思缘自己，却为这种真诚的羡慕而感到迷茫。 有什么好羡慕的呢？ 她的家里人总是那么忙，连回家的时候都少。 就算街坊邻居们都对她颇为关照，但那也终究不是自己的亲人。 沈思缘是很感谢这些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对自己额外的关照的，但她又不想自己表现的太突出，于是总借口拒绝他人的好意。 毕竟，一次两次还好，时间长了，总被照顾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她总是借口自己很忙，带着各种各样的书溜到天台顶上，靠在这棵孤零零生长在天台边上的树上，一本一本的看着。 有时候是学校的课业，有时候是新买的小说。 还有的时候，手上拿着的是和通灵相关的书目，她一个人在这个没人回来的地方看那些晦涩的专有名词，一点一点的背着。 是的，她在这个时候就已经是一名通灵师了，有了初步能够自己接任务的能力。 于是，某天。 有感而发的。 再一次将真心话，自言自语般的脱口而出了。 “话说，今天我又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了。” “虽然那道题很难，但是我确实知道答案。” “然而，我只是说这道题我不会，之后等着老师让我坐下了。” “啊，为什么这样？” “因为不想太突出，我当时看了一下，其他人都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很大可能性是都不会，所以老师一定会讲一遍这道题的。” “所以，就算会，我也装作不会了，和其他同学保持一致也挺好的吧？” 不对劲。 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在想起这段过往的瞬间，沈思缘一下就意识到，她的这番话，绝对是有某人在身边听着的才对。 比游乐园时候她所回忆起的往事更让她觉得不对那时候她还能勉强用自己一个人出去玩好寂寞为理由，原谅自己说些软弱的话出口。 但只是这么平常的一天的话，这些她本来就知道的事情，说出口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明白了这点之后，沈思缘开始思考自己的下一个问题如果当时她身边真的有一个人听着她说话那么这个人，究竟是…？ 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身影此刻就坐在自己面前。 沈思缘下意识看向身边和自己一起卧倒在树干上的陈岁，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陈岁，”她试探性的喊他，“陈岁？” 叫不醒。 沈思缘感觉不太妙，她又推了推陈岁。 还是没有醒。 这不太应该。 就像灵不吃饭也能活一样，睡眠也不是灵必要的生存条件。 而眼下这种，一个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灵，突然陷入了沉睡，而她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也没能叫醒对方的情况，更显得诡异。 是有什么外在因素导致她的感官被蒙蔽了吧？ 沈思缘停下自己摇晃陈岁的动作，分出一缕灵力，探查了一遍周围的情况。 但整个寓安小区都是风平浪静的，和她搬走前一模一样。 灵力场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她也没有探查到有新的灵在这边出没的痕迹。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正想着，陈岁在睡梦中突然握紧了她的手。 沈思缘回过神来，试着挣了挣，但没法把自己的手在不伤害到陈岁的情况下抽出来。 没办法，她只能换了个舒服一些的姿势，又坐在了这棵她以前常常来坐一坐的树上，等着陈岁自己清醒过来。 她垂眸看着陈岁看不出表情的那张无知无觉的脸，想到其实还有另一种可能。 “是这次触发记忆的形式比较特殊吗？” 她轻声问陈岁，却也没指望尚在睡眠中的人回答自己。 “陈岁，你这次想起什么？” “希望等你醒来后，不会忘记这次想起来的东西。” “毕竟，我也有尚不明确的部分，等待你醒来为我解答啊。” 陈岁握着她的手逐渐放松了下来，但不是自然的那种放松。 他的面容逐渐变得不再安稳，就算闭着眼睛，也能让人感觉出他的虚弱和情况的不稳定来。 沈思缘眼中所看到的，是作为陈岁本体的灵，想要挣脱出这具她所捏造的皮囊所导致的混乱。 此刻，距离她和陈岁必须离开寓安小区，还有两小时。 第47章 提问 “你又到这里来了。” 他听见自己问道。 “这里有什么好的吗，以至于你愿意一而再，再而三的把自己的时间浪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眼前的一切都看不真切，也听不真切。 他是抱着怎样的想法说出这样的话来的？ 那个正在被他提出问题的人是谁？ 他们在哪里，为什么会有熟悉的被冷风吹过的感觉？ 陈岁努力追寻着这一点微妙的影象，伸出手，想要抓住眼前这模糊不清的一切。 但他什么也做不到。 这只是一段已经过去了很久的记忆，无论他想从中得到什么，都只是泡影而已。 已经发生的事情不会因他的个人意志而发生改变。 陈岁唯一所能做的，只有努力去看，努力去听，努力去感受。 努力记住这又一次活生生展现在自己眼前的记忆。 他听见有人回答自己，说：“不是一定非要有什么意义，才要去做什么的。” “来，你也过来，坐下。” 说罢，回忆中那个看不清面目的人，往旁边挪了挪，让陈岁也坐了过去。 这一幕似乎有点熟悉。 陈岁感觉自己似乎犹豫了一下，问对方：“我也要坐在这里吗？” “当然啊，不然我给你腾地方是为了什么？” 那人理所当然的说：“就是为了让你也过来坐啊，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本来就是属于我的，你做什么也应该由我来决定。” “所以，别不好意思了，你快过来吧。” 陈岁感觉自己的脸红了，他磕磕巴巴的否认着：“也没有在害羞。” 但他老老实实的走过去，坐到了那人的身边。 “真好，就这样。” 梦里的那人满意极了，半倚靠在陈岁身上，抓过他长长的头发辫了起来。 他任由对方对自己的头发胡乱换了好几次发型，心头那点不自在的感觉淡去了。 陈岁僵硬的维持着自己坐下开始就没动过的姿势，感觉穿透自己魂体的风也带着冷意，吹的人忘记一切烦恼，就这么平静了下来一样。 正悠闲的靠在他身上的那个人当然也能看得出来他这种肉眼可见的变化，为他这种不需要回答就已经明白原因的态度感到快乐。 那人笑起来，在这么空旷的楼顶，她的笑声也显得格外空荡。 那个人把自己带着笑意的脸搭在他的肩膀上，手上的动作停了，那人的脸也被自己长长的发丝盖住部分。 这个姿势，陈岁看不到那人的脸，却也觉得心里安稳平静的很。 他没有制止对方的行为，感受到头发被对方有部分牵扯到手指间的那种拉力，不动声色的往后仰了仰。 既让自己感觉上更好了一些，又让对方靠得更舒服了一些。 “你看，”对方轻声在他耳边说着，“是不是觉得很开心，好像能够忘记一切烦恼一样？” “这可是我在某本言情小说上学到的呢，里面的男女主人公都很喜欢在难过的时候独自上天台吹吹风。” “我的条件还更好些呢，这个小区的天台上有棵树能让人坐着。” 这下陈岁能确认一点模糊的信息了。 记忆中的这个人，大抵是个女孩子，很擅长编头发，而且喜欢看言情小说。 应该是…沈思缘？ 没等陈岁继续思考下去，回忆里的那个年轻的少女就戳了戳陈岁的脸，有些不满的问道：“怎么，又在发呆了？” 陈岁于是如梦初醒般动了两下，伸手去够那个靠在自己身上的人，想让她换个姿势。 “嗯，抱歉。” 陈岁听到自己带着真挚的歉意说。 “很多事情确实不能用纯粹的价值来衡量，在这里待着，真的很舒服。” “我想我现在明白了。” 又过了一会儿，趴在自己身上的人不说话，陈岁猜测难道她真的在这种情况下睡着了？想要扭头看上一眼。 但本来还牵扯着他部分发丝的那只手伸到他的后脑勺上，固定住他的视野。 靠在自己身上的热源消失了，陈岁感觉她往后挪了挪。 随后，那只按着自己，不让自己随便移动的手也松开了。 陈岁这才茫然地看那个做了这一切的人，她仍然笑意盈盈的，拍了拍自己空出来的这一片地方。 “好了，你再过来一些吧，”她循循善诱道，“你已经初步明白了摸鱼的真谛，接下来该试试更进一步了。” “别看我，你躺下来，会觉得更舒服哦。” “比起坐着，其实我也更喜欢在这里躺着的，因为真的很有趣。” 对于这个人的要求，陈岁一向都无法拒绝。 他二话不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头发，站起来比划了一下，挑了个讲究的姿势，平躺下来。 现在，他一睁开眼，就能见到自己上方一点儿的那个女孩儿。 她用手撑在他身体的两边，盯着他看，把自己手头原本拿着带着的东西都放下来了。 陈岁有些不自在，不敢看她的眼睛，也不敢动。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陈岁问道：“怎么一直看着我？” “因为你好看啊。” 毫不犹豫的，一直盯着自己的人，理直气壮的这样说。 陈岁拼了命的睁大眼睛，想要知道她现在是什么表情。 但恰好光照下来，打在她脸上，让他彻底看不真切任何。 就在这种情况下，那人的声音还是镇定的。 陈岁听到她仍然轻巧的问道：“陈岁，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存在的意义呢？” “不要看我，不要试图从我的脸上找到答案。” “你有没有什么，除我之外，仍然觉得自己存在所具备的独一无二的意义呢？” 她又说一些让人听不明白的话。 陈岁几乎要脱口而出自己的答案了，却被她捂住嘴，只能听着她继续说下去。 “不要说什么我就是为了你而存在的这种话。” “我想要的是你发自内心认可自己的答案，你知道了吗？” 陈岁不知道。 但想说的话都被对方堵住后，他茫然的发现，自己连自己究竟还想要表达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应该坐起来吗？ 应该立刻回答她这个问题吗？ 陈岁不知道，而这段记忆中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也没有动。 为何而存在的意义，在抛去对方对自己的影响后，变得毫无意义。 而他清楚对方想听到的，显然不会是没有意义也就这样了这种话。 这一段回忆到这里就结束了。 陈岁在茫然中坐起身来，睁开眼，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都挂在沈思缘身上。 沈思缘说：“你终于醒了。” “现在，我们该走了。” 第48章 问询 现实中的这个沈思缘也没给他什么思考的机会。 陈岁被她一把拉起来，转身就往楼下跑。 陈岁什么也来不及问，跟着她一口气往小区外跑去，能看到她背上还背着那个装满了道具的包。 明明往常都会让他帮忙背着的啊。 陈岁想。 这个点还有公交车可以坐。 等两人终于离开了这一片区域，沈思缘松一口气，把背上的包拿下来，塞进陈岁怀里。 “还有几个地方没去呢，”沈思缘说，“没办法了，准备好的各种道具也没用上，说不定还要再来一次。” 陈岁眼神呆滞的看着她，问道：“发生什么了，怎么时间过得这么快？” “我感觉我好像错过了很多东西一样。” 看来他不清楚自己睡着了的时候，身体上发生的变化。 沈思缘看他一会儿，确认他完完全全一点儿感觉也没有，叹了口气。 “也没什么，”她慢慢的说，“就是你当时出了一点意外嘛，等回去再说吧。” 这短短几个字，听得陈岁反而云里雾里的。 他这次没有忘记好不容易想起来的记忆，但同样的，他也没觉得这段记忆里，有什么引发他情感强烈波动的部分。 “嗯，好，那就等回去再说吧。” 陈岁简单的答应着。 他还在思考会议中那人问自己的最后的那个问题，以至于错过了沈思缘语气中的一抹惆怅。 而他不在这个时候追问，显然也错过了得知在自己睡着了的这段时间中，沈思缘还产生过担忧他不会再度醒来的感受。 … 终于到了家，沈思缘立马把身上的监听设备摘了下来。 她知会了一下负责她这边情况的工作人员，然后把这个设备彻底给破坏掉了。 被看着的感觉，她不是很喜欢，也没有很习惯。 总之，反正这次回她熟悉一些的地方，竟然让沈思缘觉得还没有和陈岁一起去游乐园的时候放松。 要是有关fork和cake的条款能够再迭代一下就好了。 比如说，把cake所在的区域重点标明，然后禁止fork出入什么的想了一下，沈思缘立马放弃了这个想法。 如果这么搞的话，那反而对cake会更不利。 要是有fork根据这种标注反而更加快速的找到cake，那就是倒添麻烦了。 终于整理好了一切，沈思缘又去换了身家居服，这才终于开始询问陈岁发生了什么。 “好了，说吧，”她示意陈岁，“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都想起了什么了。” “在我们回来的路上，想必你也编织好了语言吧？” 陈岁对此点了点头。 “嗯，我当然准备好了。” 说着，他目光有些闪烁。 “缘，在我开始讲述之前，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陈岁确实有一个问题想要问她。 但不是那个有关意义的问题，而是一个他醒来之后，才觉得好像不太对的疑点。 他看看沈思缘，看她那张似乎永远都处事不惊的面容。 陈岁看到沈思缘张开嘴，说道：“可以啊，想问什么随便问。” 于是，他问了：“你以前是个很活泼的人吗？” 是了，这就是他想要知道的事情。 回忆中的那个人，她说的话，做的事，全都太活泼活跃了一些。 把那些事放到现在的沈思缘身上，虽说不至于给人太差的反差感，却也还是有些违和的。 这让陈岁不禁有了另一种猜测，虽然他很快就把这种可能性的火苗掐灭在了自己的脑海里： 其实，他记忆中的人，并不是沈思缘。 无论这一次，还是上一次，都不是。 这个结论得出的太过荒谬，让陈岁想了一下，就不愿再去想。 如果那个人不是沈思缘，还能是谁？ 明明就是她带自己离开了那样冰冷孤寂的地方，答应了自己陪伴的要求，给予了自己一份缘分。 只属于他们两个之间的缘分。 而沈思缘很快的回答他：“没有吧？” “我好像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性格，只有面对熟人的时候，才会稍微话多一点。” 沈思缘这短短几句话，让陈岁心中的不安更深了一些。 他下意识看向沈思缘此刻规规矩矩的交握放在膝上的手，和他回忆中那双总是带点儿轻佻意味的乱动的手似乎还真有些区别。 有区别吗？ 陈岁不确定，但他不敢深究。 “怎么，这和你要讲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陈岁迟迟不说话，沈思缘只好继续问他，引导他把话题往下接。 陈岁咽了一口不存在的口水，准备好的话都卡在嗓子里，一下变得难以出口。 “那个，我…”他听见自己断断续续的说，“我想起我以前也和人来过我们一起坐着的那个地方，然后那个人告诉我说，在这里放空思想休息会很舒服，然后还问了我一些问题…” 他避重就轻的情况简单的概括了一下，沈思缘听了后，点点头，表示理解。 “这样啊，”沈思缘说，“听起来还不错，那你有看清回忆中的人是谁吗？” 陈岁说：“我不确定。” “但我觉得那个人是你。” 陈岁说这话时心情很忐忑，他又希望沈思缘给他肯定的答案，又怕沈思缘给他否定的答案。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沈思缘哪个都没有选。 “或许吧，”他听到她说，“和你一起去游乐园，还有回寓安小区的时候，我也审视了一番我自己的记忆。” “有一些和事实对不上的地方，我觉得是缺了人。” “虽然没有事实可以证明，但我觉得，那个人应该是你。” 陈岁一下抬起头，猛地看向了沈思缘的脸。 “真的吗？”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沈思缘主动说有关自己记忆的事情。 也是他第一次听到沈思缘说她觉得自己以前或许就认识自己。 在他期待的等待下，他看到沈思缘又一次点了头。 “是啊，是真的。” “你说的事情我不太清楚，但是记忆会对人的塑造的是很大的。” “如果我以前就一直、一直认识你的话，说不定我会更活泼些哦？” 第49章 坦白 当晚他们聊了很久。 陈岁把自己有印象的部分全部都讲给沈思缘听了。 而沈思缘也大概说了一下，他不知道的事情。 “我当时叫不醒你，”沈思缘说，“你当时的状态很不好，像马上要消失了一样。” 陈岁对此非常惊讶：“是这样吗？” 按理说，这种情况不应该发生才对。 他是仙灵，只要靠着和特定之人的缘分连结，就能一直存在着。 这份缘是跨越时间与空间的，不会因为遗忘或其他原因就突然消失。 “难道说，当时发生了什么，导致这份缘分差点断开了吗…？” 思来想去，两个人都找不到答案。 沈思缘有一个猜想，但她觉得不一定对。 “我觉得可能是有比较特殊的原因，”她说，“或许这份缘涉及到了某种因果关系，如果一直想不起来，这份因果就会消失掉？” 说着，沈思缘无意识的把手指蜷缩进手心。 “其实本来我能给出更多的可能性的…” 沈思缘迟疑着。 “但我当时有些太着急了…你从未发生过那样的变化。” 这下是陈岁开始感到好奇了。 “什么，缘，是什么样的变化？” 但沈思缘不打算继续说了。 她摇摇头，表示没什么，钻入房间不知道去找什么了。 陈岁一个人被留在客厅里，他也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还没有从这具皮囊中出来。 想着，他轻巧的钻出这副似人类的皮囊，看它逐渐瘪下去，软软的一摊皱巴巴的叠在地上。 他蹲在这皮囊旁边，躺下来，发起呆来。 灵的状态感受不到温度的变化。 陈岁这个时候又想起一些显而易见的事实： 果然他还是和人类不同啊。 … 而另一边，沈思缘拉开抽屉，翻找起小时候的日记本来。 她以前有写日记的习惯，但越长大她就越忙，逐渐懒得去记录生活了。 同样的，她也很久没有翻过自己以前写的东西了。 沈思缘是这么想的： 凡事只要发生过，就不可能留不下一点痕迹。 那么，看一下自己以前写的东西，说不定能找到一点线索呢。 毕竟… 她又想起她还和陈岁一起待在寓安小区的天台上的时候，她被陈岁握着手，却清晰的感觉到陈岁的生命在流逝的感觉。 他要消失了。 而无论自己往陈岁身体里注入多少灵力，都无济于事。 那时候她清楚的意识到，她或许要永远的失去眼前这个灵了。 但她不想。 明明还有没弄清楚的东西。 明明是对方先擅自约定下永远在一起。 明明彼此之间的相处一直算得上愉快，磨合的还算不错。 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失去这份缘的话，果然会很遗憾啊。 所以，沈思缘一直想着办法，守在陈岁身边。 直到他再一次睁开眼为止。 “我看看…” 沈思缘嘀咕着，把从抽屉里找出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外扔。 她突然发现自己长到这么大，虽然物欲不算高，但竟然也攒下好多非必需品的东西。 怎么买来的，不记得，反正都是当年时兴的一些小物件，拿着玩或者摆在哪儿，都蛮好看的。 沈思缘翻了好一会儿，终于从抽屉的最里面找出了她以前写的一本日记。 笔记本上带着一个密码锁，不过好在沈思缘从小到大，无论什么密码都用的是同一串数字，所以她很快就打开了这本日记。 “好了，这样就可以了，”沈思缘满意的翻开了这本日记，“从第一页开始看吧，找一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 又过了几天。 沈思源正常接委托，正常上下学。 还抽空去给造谣自己的人给举报了，对方收获了去喝茶五天的好成绩。 她并不清楚始作俑者的内心想法，反正周浩再回到学校以后，看她的眼神更加怨毒了。 不过，相较之下，更让沈思缘在意的是，他身上的气质变得更不对劲了。 协会那边居然还没有派人来处理掉他身上的问题吗，还是说周浩他们家在她走之后，就没有再叫过通灵师来解决问题了。 她没当面问周浩这个问题，自己小小的揣测了一下，就把这件事轻轻揭过了。 不解决就不解决呗，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 被恶灵缠身影响状态的也只有他一个人而已，这就叫自作自受了。 唯一一件让沈思缘有点笑不出来的事，就是自周浩出来以后，有关她的谣言又陆陆续续多了起来。 像总在耳边嗡嗡作响的蚊子一样，没有杀伤力，但是很烦人。 “缘，那你现在怎么看这件事？” 陈岁问她。 沈思缘回答说：“不怎么看。” 她提笔在笔记本上写道： “如果不长记性，那我可以重复一下举报流程。”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难道连这种自觉性都没有吗？” 陈岁深以为然。 “确实，而且学校方居然也会传谣这种事没什么表示，”他有点儿为沈思缘生气了，“就这么不痛不痒的拖着，也不嫌丢人！” 沈思缘则这么写： “也能理解，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嘛，很正常。” “对了，有关记忆的事情，我有些头绪了。” 此言一出，陈岁的注意力立马被转移了。 他开心溢于言表，连忙凑到沈思缘脸边，问道：“当真吗？” 沈思缘往旁边躲一下，点点头。 “我也不会在这方面说假。” 那天，沈思缘独自看完了那本自己小时候写的日记。 她读的很慢，看着那些尚且稚嫩的字迹，能想象的出自己当时的心情。 各种各样的琐事，对于小孩子来说可算不得小事。 日记不是每天都写的，但每件记录上去的事务，都足够详尽。 但，还不够。 沈思缘越往后看，越能感觉到不对劲。 她是一个写日记也要写的很详尽的人。 但有些日记内容很空，只写了心情如何如何，有关具体事件的内容什么也没有。 沈思缘意识到了： 如果不是自己刻意的寻找有关过去的痕迹，这些细节就和她丢失的记忆一起，完全消失掉了。 就好像她的人生本来就是这样，由无数个断断续续的片段组成。 “我觉得这些空白的部分，应该就是我和你相处的部分。” “只差一个能让它们回来的契机，对你对我而言都如此。” “就像上了密码锁的日记本一样，需要特定的密码才能完全打开。” “陈岁，我想这就是我们现在需要解决的问题了。” 第50章 恶灵 解释是解释完了。 但沈思缘和陈岁，都对如何找到关键点毫无头绪。 能依靠的道具，现在没有反应。 有关联的线索，什么也没找到。 沈思缘和陈岁说了这件事，他们的生活也没有发生什么别的变化。 只有一件事值得一提： 沈思缘又一次收集好了周浩造谣自己的线索。 “陈岁，你以后可不能这样啊。” 沈思缘一边刷着手机里新下载的视频，一边苦口婆心的教育身边人。 陈岁陪她一起看了会儿那个监控，说道：“我知道了，绝对不会的。” “我对缘以外的事情不感兴趣。” “也对造谣别人的事情不感兴趣。” 沈思缘欣慰的拉过陈岁的手，拍拍他，感觉陈岁就这一点最好，最合她心意。 比较听话啊。 中午放学之后，沈思缘收到了协会那边发来的临时通知。 学校这边有新诞生的恶灵，正以极快的速度成长着，擅隐蔽。 协会那边希望她能探查一下具体情况，最好可以直接解决掉那个恶灵。 如有需要，协会会派其他通灵师过来支援。 沈思缘回了个收到，心里隐隐有了种猜测。 考虑到周恒的情况一直没有好转，沈思缘首先怀疑的就是寄生在他身上的那个疑似笔仙产物的灵终于按捺不住了。 擅长隐蔽，极快速度成长中，而且突然被通灵师协会那边检测到。 每联想到一点，沈思缘就更相信自己的判断一分。 “结果，最后还是要我来解决啊。” 沈思缘对此有些无奈。 陈岁问：“这个学校只有你一个通灵师吗？” “对啊，”沈思缘收起手机，说道：“这个区的通灵师就不多，但大家个体实力都蛮不错的。” “所以，这个区的恶灵也很少，因为大家遇见了，就都直接收拾掉了。” 陈岁想了想，好像确实在没有接到委托的时候，沈思缘会带着他四处巡逻，路上偶尔会遇到一些不太好的东西，她很快就能独自消灭掉。 “原来是这样，那还真是辛苦了。” 陈岁真心实意的说。 下午沈思缘一踏入学校，立马感受到了一股非同寻常的能量。 按理说，如果协会只是发了让她尽快调查的消息，就证明这个新诞生的恶灵，它的成长速度还不至于快到会大规模影响现实的程度。 沈思缘在这种令人倍感不适的环境下，尽可能假装若无其事的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这股外来的能量已经有些扰乱学校本身的灵力场了，这让作为通灵师，感官更敏锐的沈思缘比常人更容易感觉到不适。 学校的气氛也比平常更压抑些，有的同学唉声叹气的聊着天，不时激动的敲一下桌子，情绪也比平时更外显。 陈岁也因为灵力场的变化有些不安，贴着她比平常的距离更近一些。 老实说，沈思缘很能理解这种感受，却还是犹豫要不要先让陈岁离自己远一些。 因为，越是这种让人心烦意乱的时候，来自灵魂深处的饥饿越是也跟着出来一起作祟。 比平时更灵敏的感官让沈思缘比以往的大多数时候都更能嗅到陈岁身上食物的香甜气息，好像这气味自己会说话一样。 它们飘到她的鼻子里，引诱着她。 来，过来，至少品尝一口吧。 只要吃上一口，无论是怎样的烦恼，统统都能消失。 沈思缘闭了闭眼，心里默默的念了几遍清心的咒语。 再睁开眼，他发现陈岁担忧的看着自己。 “很难受吗？” 她听见陈岁这么问。 “没有，不用担心。” 她摇摇头，收拾课桌的时候，发现练习册下压着一张纸条。 【放学后到音乐教室来。】 不是她熟悉的人的字迹，而且写得过分潦草。 沈思缘举着这张纸条四处观望了一下，发现周恒紧张的注意着自己的动作，和她视线交接的一瞬间快速回过身去，假装无事发生。 原来如此，大概率就是他把这张纸条给她的。 太好了，她不找麻烦，麻烦会自己找上她。 沈思缘不动声色的收好纸条，推了晚上通灵社的活动，准备到时候看看周恒又要搞什么事情。 晚上放学铃声一响，走廊瞬间涌入大批急着回家的学生。 沈思缘不着急，等教室里的人走的差不多了，外面也逐渐安静下来，这才不紧不慢的收拾起书包。 陈岁飘着坐在她课桌的边上，安静的看着她不急不忙的拉上书包拉链，站起身来。 踏上往音乐教室去的路了，陈岁小声问她：“会紧张吗？” 平时上学的时候，沈思缘不会带太多和通灵师这个职业相关联的道具，只在书包里随手装一两件，应付可能存在突发事件。 沈思缘说：“不紧张。” “只这么半天时间，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道具只是道具而已，为了能让很多事情更轻松解决的媒介。 实际上，通灵师就算不用这种媒介，也能除灵，或者处理其他和灵有关的委托。 周恒在纸条里写的那个音乐教室，和她所在的通灵社的地址截然相反，在今年新建的活动楼的最高一层，轻音社也在今年开始在这个音乐教室活动。 周恒并不是这个社团的成员，他选在这里到底是为什么，沈思缘不知道，也不是很好奇。 她更多担心的，是周恒选址在新活动楼这种人多的地方，万一她不来，周恒恼羞成怒，让他招来的那个笔仙做出什么更不好的事来。 然而，沈思缘一路往上走，离顶楼越近，人反而越少。 行，挺好的，还有清场意识。 到了音乐教室的门口了，沈思缘发现不只是这个教室，就连旁边几个教室，也都跟着清了场。 周恒到底什么意思？ 沈思缘想不通，想不通那就不想了。 她敲两下门，等了一会儿，没人来开，她就自己按下了门把手。 伴随着“吱嘎”一声，门开了。 里面就是一个空空荡荡的音乐教室，正中间摆了一架很大的钢琴，边边角角则塞着各种各样的其他乐器。 但，看不到人。 沈思缘让陈岁跟好她，谨慎的踏入了这间教室。 这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音乐教室而已，光从表面上看去，什么也看不出来。 沈思缘打算进一步侦查一下情况，让陈岁先去看看那堆角落里乱七八糟躺着的乐器，自己则冲着最显眼的那架钢琴去了。 走到跟前，沈思缘还没等自己看，只听得身后一声巨响。 她和陈岁一起回头望去，发现是音乐教室的门，被关上了。 第51章 陈岁 陈岁回到入口处，探出灵力试了试，拉不开。 沈思缘见状，也走到门口试了试，还是拉不开。 “…这从哪里想的这么神秘的阳谋啊，给到一个雷霆。” 互相对视一眼，陈岁说出了只有网速快才能听懂的无奈简介。 “…你在说什么啊，我不是给你设置了青少年防沉迷系统了吗？” 沈思缘干巴巴的接了一句。 陈岁笑起来，说道：“这不是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嘛，我学到说这个时候说点玩笑话会好一些？” 沈思缘完全不为所动：“平时没见你这么会转移话题。” “那好吧，”陈岁绞了绞手指，“我平时也有和你一起上下学和去社团嘛，偶尔会不小心看到其他人的手机，这样。” 好吧，那确实怪不了任何人。 “那你也要听话哦，不要随便看别人的手机。” 陈岁连连点头称是，并表示自己每次都是意外瞥到别人的屏幕，又眼神很好使而已。 沈思缘想了一下，还真是，灵是没有近视的问题的。 “算你这次过关好了，那我们先按照原定的计划，好好探索一下这里。” 交代完，沈思缘立马又回到那架钢琴边。 从她本人探出灵力覆盖这间教室开始，她就感觉到了，这个屋子里有种不太妙的感觉，肯定没看上去那么简单。 尤其是教室的四个角落，和最中间的这架钢琴，不祥的气息是最浓厚的。 还有，她探出的灵力回馈给她了这样的消息： 这间教室时，还有第三个人的呼吸声。 而且既不是人类，又不是纯粹的灵，是更混乱的另一种气息。 算算时间，大致推测了一下周恒和人玩笔仙游戏的时间，沈思缘猜，大抵是他在和那位灵互相折磨了这么久后，终于融合了。 笔仙这种东西，是民间流传下来的有关灵的一种召唤方法，后来被简化成了这种类似游戏的形式。 但很显然，这种没有具体指代的召唤，未必能召唤到什么好东西。 好奇心也算做一种执念，而只有执念深厚的人，才能召唤来有着同等程度执念的灵，并且其中大部分是恶灵，小部分则是和城市存在类似的，被什么深深困扰而留在附近的地缚灵。 而很少有人知道，流传下来的这个召唤仪式中，笔仙的仙，是指代灵中的仙灵。 “唉，想要不劳动就能有所收获，这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啊。” 沈思缘叹息着，一把揭开了钢琴盖。 然后，她看到了—— 随着她打开盖子的动作，扑棱棱向外溢出、漫天飞舞的红色粉笔末。 沈思缘往后仰了仰身子，仍无可避免的被飞出来的粉末沾了一身。 她甩甩脑袋，把沾在脸上的粉末甩掉一些，凝神去看被她这一举动破坏了大半的那个图案。 这架钢琴上原本应该被描绘勾画了一个极为复杂的法阵图案，但随着沈思缘揭开盖子的举动，有一部分已经糊掉了。 恰巧，正在此时，陈岁也有了发现。 “缘，四处边角的乐器上，都有红色的粉笔末哎。” 他给沈思缘描述了一下图案的大致形状，她对照着记忆中的几个仪式，挨个比对了一下，明白这些图案是个什么意思了。 邀请他们来这里的，不是周恒，而是附在他身上的灵。 这里的仪式，则是让那个灵和周恒合二为一的。 至于叫他们来的目的… 周恒是个人，是人就有自己的私欲，不可能无偿和灵共享自己的身体。 那么，极大可能，灵答应周恒帮他对付沈思缘，周恒才会同意和它共用一个身体的。 “所以，周恒现在在哪里呢…” 陈岁比沈思缘先一步找到了答案。 他小心翼翼的来到沈思缘身边，俯下身，把耳朵压在了钢琴凳上。 然后，他说。 “缘，这个凳子里面，有人类的呼吸声。” 好像还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其他地方，都不像能藏人的地方。 沈思缘突然有点汗流浃背了。 怎么会有人把自己装在半密封空间里啊，万一她不来，这神人不就给自己憋死了吗？ 沈思缘深呼吸，和陈岁对视一眼，然后自我鼓励了一下，把手搭在了钢琴凳边缘。 “陈岁，让开一点，我要把它掀开了。” 知会了一声后，沈思缘把灵力灌入自己双手，然后一用力，掀开了凳盖。 陈岁帮她警戒着可能发生的异变，目光扫过之前他们一起看过的红色粉笔末，发现这些粉笔末竟开始发光，呈现出不太喜庆的色泽。 周恒果然躺在里面，双眼紧闭着，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他的身上也沾着大量的红色粉笔灰，应该是描绘仪式的时候弄上去的。 沈思缘后退两步，看周恒因为外在条件的变化而动了两下，然后睁开眼，用手撑着打开的钢琴凳坐了起来。 只一眼，沈思缘立马发现，周恒现在双眼全红，完全不似人类。 醒来的，是那个附身在他身上的灵。 “陈岁！” 沈思缘喊一声已经退到角落里的陈岁，自己也往后退了两步，把钢琴上描绘的图案撞的更松散了一些。 这场仪式还没有完全完成，她是附身在周恒身上的那个灵选中的祭品，还需要得到她的血，周恒才能和这个灵完全融合。 难为他找了一个这样的密封空间，恰巧还方便了她和陈岁提前一步破坏这个仪式。 陈岁早在她出声的一瞬间就调动了灵力，用沈思缘教过他的方式，口中念念有词，让其中一个角落的仪式图案发生了些许变化。 仪式在被陈岁的举动逐渐消解。 沈思缘自己也没有闲着，一边盯着周恒的一举一动，一边暗中把灵力更凝聚在自己的掌心，去扰乱最核心的钢琴上的那个图案。 屋子里的异动很快平静下去，似乎他们来的太早，周恒和那个灵还没有完美的融合在一起，此刻还在天人交战，没有任何一方占据这副身体的主导权。 事情看起来很好解决的样子，陈岁那边已经完事，只差沈思缘处理的这块最核心的地方，还需要费一点时间才能结束。 见周恒仍旧毫无动作，沈思缘干脆背过身去，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头上的工作。 但，下一秒，意外发生了。 那个附身在周恒身上的灵终于占据了这具身体的全部意识，发现自己的力量随着仪式被破坏而消失，意识到自己醒来的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但他显然不想就此放弃，还存了一丝鱼死网破的心思。 他调动自己还勉强能调动的一丝能力，拼尽全力，以极快的速度，猛地投向沈思缘所在的方向！ “缘！” 陈岁完成自己的任务后，时时刻刻注意着沈思缘这边的状况。 在发现周恒还想捣鬼后，他连想都不想，一下扑了过去。 来不及想到还能用灵力溶解这一记危机，也没有意识到沈思缘自己就算手上正忙着，也能解决这个危机。 陈岁只是行动快过头脑，不想让沈思缘受到任何可能会有的伤害。 然后，沈思缘破坏掉仪式的瞬间，陈岁也接下了那恶灵最后的一次反扑的能量。 沈思缘转过身，发现倒在地上的不只是又一次昏迷过去的周恒。 还有陈岁。 第52章 思缘 “…陈岁？” 沈思缘一下愣住了。 比在楼顶天台那次更强烈的要失去陈岁的预感笼罩了她，沈思缘发现陈岁体内属于自己的那部分灵力慢慢的回到了她的体内。 不应该是这样的。 “喂，不应该是这样的，”她蹲下身，拉起陈岁，“比现在这种情况还要紧急得多的情况，你也陪我去过不少次。” “凭什么偏偏是此时此刻，你倒下了？” 像陈岁这样的仙灵，体内还有着她的灵力，一般而言，受了伤也会自我修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突然就要消失了。 这也是沈思缘为什么这么懈怠的原因——不说周恒这种情况不算难解决，她防备或者不防备没什么区别，不值得她费心思。 就算是陈岁被袭击了，也应该很快就能恢复才对。 但眼下这种情况，让沈思缘引以为傲的判断全面崩塌了。 有什么她没有注意的细节。 在一片空白中，她察觉到自己和陈岁之间的联络变得越来越微弱了。 啊，关系性。 陈岁以往是靠着和她的关系性而存在着的，但沈思缘还并未能和陈岁一同找到，他因什么而存在的证据。 而那个附身在周恒身上的灵，应该是有着和存在有关的特殊能力，误打误撞的，正巧让没有稳定的存在证据的陈岁，就要像现在这样消失掉了。 但显然无论是周恒本人还是那个转瞬即逝的恶灵，都没法回答沈思缘的疑问。 她也只好又晃了几下昏迷中的陈岁，徒劳的叫他两声。 “喂，陈岁。” 陈岁理所当然的无法回答她。 叫，肯定是叫不醒他了。 沈思缘开始寻找其他方法帮助陈岁，至少让他先停止消失。 这种发生的事情完全出乎意料的感觉，沈思缘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了。 对此，她感到无比的烦躁。 尝试了半天，用了各种方法，还是没有任何效果，怀里的这个灵仍然在一点一点的消失着。 沈思缘看着他，突然发现他们认识的时间虽然不算短，但也不够长，至少不够她完全了解陈岁。 早知道以前就对他稍微再好上一点点呢。 沈思缘想。 她愣愣的看着怀里的陈岁，发现他身上的香气随着他的消失而逐渐减弱了。 神使鬼差的，一个莫名的想法浮现在她脑海中。 …既然无法拯救他，要不趁着这个时候，品尝一下cake的味道？ 不吃白不吃嘛，又不违反公序良俗，不会被抓走。 而陈岁自己要是知道了她的这个想法，肯定也会同意的。 也算满足一下陈岁的心愿。 沈思缘想的不止是这么简单，除此之外，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是，她不想让陈岁就这样毫无痕迹的离开。 既然什么都留不下的话，那这次不如换她来记住他好了。 下定决心似乎只需要一瞬间而已。 沈思缘俯下身，头一次完全凭借着自己的意愿，主动停在陈岁脖颈间。 然后，她咬了下去。 她想着： 既然你总说你是为了我而存在着的，那我就当是这么回事好了。 你是属于我的。 即便消失了也如此。 这样的想法伴随着她，让沈思缘开始品尝这个平时总是主动想让她来吃掉他的cake。 入口的一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包围了沈思缘。 世界上任何一道其他的菜肴都无法比拟此刻这种幸福感。 陈岁吃起来很甜，像一块真正的小蛋糕。 沈思缘原本觉得自己不是很喜欢这种味道甜腻腻的糕点，现在发现其实就是没能发觉其中的乐趣而已。 而现在，她感觉到这种乐趣了，一下能理解那些爱吃甜的人，也能理解那些为了吃到美食而坚持生活下去的任何人。 最表层是那种入口即化的高级奶油的味道，不算特别甜，胜在化的极快，让人意犹未尽。 然后是更深一步的感受，就像在喝什么汁水充沛的饮料一样，清香是直接在口腔里炸开的。 更深层次的感受，则是似有若无的海盐气息，撒在刚刚烤好的杏仁脆饼上，完美的中和了前调的腻。 很巧妙的，这层层递进的感受平衡了cake整体的甜度，让进入口中的味道显得无比层次丰富，回味悠长。 原来这就是陈岁的味道呀。 沈思缘尝的很认真，每一缕气息的吸入都带着奇异的温暖。 相对应的，它似乎不仅仅是缓解了沈思缘作为fork，永无止境的饥饿。 同时也像是一把钥匙，一下轻巧的破开了困扰沈思缘和陈岁许久的，最深处的记忆洪流。 随着沈思缘吞咽的动作，她的脑海中竟逐渐清晰的浮现出她同陈岁的过往。 不是从她解放陈岁，带他一起回家以后的记忆。 是更往前一些的，她和陈岁都想寻找的，那些被封尘的记忆。 沈思缘清晰的了解到了她究竟是怎么认识陈岁的，他们曾经一起度过了怎样的时光，又彼此许下了什么样的诺言。 她看到他和陈岁笑着，闹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又郑重的把它们都当做共同的秘密。 她知道陈岁从什么开始就一直习惯陪伴在她身边，而她又是如何逐渐习惯陈岁的存在的。 沈思缘沉浸在这种带有视觉冲击的感官里，没能意识到怀里本来还在消失的陈岁突然身体凝实了一些，而他们之间断掉的连接又重新连在了一起。 沈思缘回想起自己曾经问过陈岁的话，又回想起她曾郑重的和陈岁许诺。 “其实，你不必为自己能为我做些什么而苦恼的。” “你存在着，就是对我而言最好的理由。” “你是我的造物，我合该爱着你，你也合该爱着我，一直一直。” “所以，笑一个吧，别总忧郁着了。” 沈思缘仍旧没有停止食用陈岁的动作，但她和回忆中的陈岁一同，露出了一个一般无二的微笑。 然后，她突然被现实点醒了。 怀里的陈岁，在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回抱住了她。 沈思缘如梦初醒，离开陈岁一些，看他一直盯着她瞧，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她听见陈岁道。 “缘，所以，我的味道怎么样？” “很让你满意吗？” 第53章 告白 陈岁开心的很明显。 或许是因为他也终于恢复了记忆，表现的比平时要兴奋和黏人得多。 沈思缘任由他这么没规矩的抱着自己，像个活泼的大型犬一样蹭来蹭去。 “缘。” 他用恢复了些力气的手环住了沈思缘的腰，眷恋的把长发飘飘的脑袋在她身上蹭来蹭去。 “我在。” 沈思缘应答着，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他的后背。 陈岁的味道还是很香，很甜美，但比起继续自己之前所想的那样吃掉他，显然还是失而复得的喜悦更加占据了上风。 这让沈思缘压下了属于fork的本能，只专注的用眼神描摹着陈岁的眉眼。 “缘，我恢复记忆了哦。” 陈岁用极为喜悦的语言对沈思缘说道。 “嗯，我知道，我也想起有关我们过去的记忆了。” 沈思缘说。 “我会像你之前所希望的那样…我们永远在一起。” 她尝试性的在巨量记忆情感的冲击下稳定住自己的本心，然后头一回真真正正的正面答应了陈岁的愿望。 经此一役，沈思缘也意识到了。 无论是刚刚想起的小时候的记忆，还是最近这段时间，她都已经把陈岁纳入了自己的生活中，并认为他是自己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陈岁如她所想的那样，听了这话，变得更开心了，长长的头发也随着心意一起缠绕在沈思缘的身上，把她整个人都抱住。 “嗯，”陈岁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了…那么，我有些话想说。” 他说的很快，借着现在良好的气氛把压在心底的暗恋一口气说了出来。 “缘，我…我喜欢你！” “是爱情意味上的那种喜欢，最喜欢最喜欢你了！” “所以，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好吧，还是有出乎意料的地方的。 沈思缘一愣，去观察陈岁的表情。 他脸有些红，即便只是一个没有实体的灵体，却也能让沈思缘明显的看出他的那种纠结和忐忑不安。 陈岁是真心实意的和她表白的。 在这个刚从鬼门关里捡回半条命，周围还有昏迷中的闲杂人等的时候和她表白。 而陈岁也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不计后果。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 后悔自己因为一时的喜悦大意了，竟然直接把想法说了出来。 万一他的缘还没想好，怎么办？ 他这个时候表白，失败怎么办？ 陈岁还有些混乱，说完后勇气也完全耗尽了，他一下把脑袋扎进了沈思缘的怀里。 而沈思缘并没有想要拒绝的意思。 她既不惊讶，又不为这个有些草率的告白所懊恼。 沈思缘觉得自己也是被那些突然涌入脑海的记忆和情感整得有些莽撞了。 彼此思考得失，未来如何，或者他们之间保持这样的关系性到底这样好不好，都不重要了。 她并不讨厌陈岁的靠近，也不讨厌他那些对她来说有没有都无关痛痒的关心和崇拜。 而且，想到要恋爱的话，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的会觉得不会糟糕的人选，也是陈岁。 沈思缘就是这样明白的。 喜欢就是喜欢啊。 她喜欢陈岁的眉眼，喜欢陈岁的表情，喜欢陈岁被她一手调教出来的性格和习惯。 所以，她握住陈岁的手，用自身的温度给他一些安慰。 然后，她和平时一样轻快的说。 “好的呀。” “我们在一起吧，永远永远。” 同样的，明明是这样平淡无奇的态度，但沈思缘说出口的话，比以往的任何时刻都让陈岁心跳加速。 这个承诺，本身就是最浪漫的。 “嗯嗯，永远永远，”陈岁用力的点着头，语言系统都有点混乱了，“我…我会努力学习的，怎么当女朋友的男朋友！” 这话太幼稚，让本来还没从回忆中抽离而出的沈思缘莫名想到另一件事，于是她看着陈岁，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 “可以呀，”沈思缘说，“我和一般的女生不一样哦，你要完全听我的，明白吗？” 陈岁只是一味点头，也不管不顾自己到底在无意中答应了沈思缘些什么。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靠在一起待了一会儿，音乐教室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沈思缘耳朵好使，同时还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 “你们说，思缘真的来这儿了吗？” “…为什么敲门没有反应啊，谁来撬个锁？” “都停下，一定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导致门内外有区别…” 不用继续往下听了，沈思缘知道门外是哪些人了。 她又安抚了一下陈岁，让他先从自己身上下来，然后站起身，走到门边。 轻而易举的拉开了刚刚无论如何都打不开的那扇门。 门口几个趴在门口听墙角的人一下摔进屋里，正是通灵社的那几个同学。 也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沈思缘颇有些无奈的看着他们，问道：“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被突然撞破跟踪社员私人活动，其他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好在身为主播的杜薇薇足够爽利，嘿嘿一笑，反客为主道：“我们关心你嘛！” “听说你被那个周恒约找茬了，我们可不能让你受欺负！” 沈思缘闻言，默默侧过身，露出被她挡在身后的那个，躺在地上昏迷的周恒。 一同暴露在众人眼前的，还有满地的红色粉末。 “来的正好，”沈思缘说，“我们一起把他搬去医务室吧？他之前被恶灵附身了。” 众人纷纷发出感叹，一边吹嘘沈思缘智慧，一边嫌弃的搬起周恒，带着他和沈思缘一起下楼了。 至于周恒醒后终于良心发现，过来找沈思缘道歉，并且后来全校同学都开始莫名对沈思缘好感起来，就已经是后话了。 应付完通灵社的其他成员们的关心，沈思缘就踏上了回家的路。 陈岁在她处理人际关系问题的时候，很听话的没有插嘴，乖乖等着沈思缘结束自己的行动。 或者说，他还沉浸在沈思缘答应他交往的喜悦里，久久不能回神。 他有预料，他以后的生活会一直很开心。 第54章 “缘分” 放学回家的路上，陈岁表现的比他第一次和沈思缘一起离开废弃的旧教学楼的时候还要兴奋和感到新奇。 有了对象，感觉就是不一样。 陈岁觉得整个世界都和以前截然不同了，每一粒尘埃都显得可爱，每一步路都觉得热闹。 整个世界里他最幸福，心情最甜蜜。 夕阳的余晖把沈思缘的影子拉得极长，也同样把路上其余的一切死物照出长长的影子。 陈岁看着这些被扭曲后变得修长的影子，像跳格子一样挨个跳过它们，独自玩得不亦乐乎。 沈思缘知道，这是陈岁太激动了，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方式缓解，又不想刚确定关系，就反复缠着她问东问西，所以选择的发泄方式。 还蛮可爱的。 沈思缘欣赏了一会儿，觉得陈岁自己已经把心情平复到差不多了，于是勾勾手指，唤他。 “陈岁，过来。” 刚说出第一个字儿的时候，陈岁就立马扭头往她这边看了。 而随着沈思缘话音落下，陈岁也就到了她的眼前。 他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却前倾向她，活脱脱一副恃宠而骄的样子，语气也黏黏糊糊的。 “怎么啦，缘，有什么吩咐呢？” 沈思缘伸出手，看他快快乐乐的把下巴放在自己手心上，主动蹭了蹭。 于是，她也毫不吝啬的顺势捏了捏他的下巴，夸道：“真棒！” 陈岁又傻笑上了，虽然不明白沈思缘叫他干什么，但夸奖对他来说可太受用了。 只要是缘，无论做什么，只要需要他，他就会很开心的。 陈岁在这段已经走熟了的路上得到了莫大的新乐趣，终于又回到沈思缘的公寓时，陈岁还有些意犹未尽。 沈思缘掏出钥匙，打开门，陈岁就跟在她身后飘进了屋里。 门一合拢，整座城市的喧嚣都被关在了门外。 熟悉的，一看就知道是具有沈思缘个人特色的室内，让陈岁感觉无比的安稳安心。 “好啦，我们回家了。” 沈思缘放下书包，一下坐到沙发上，长舒一口气。 陈岁这次也缠着她一起坐到了沙发上，然后点点头。 他口吻很柔软，很怀念一样。 “是呀，”陈岁说，“我们到家啦。” 沈思缘轻轻抬起手，把它搭在陈岁脖子上，之前被她咬过的那片位置。 灵的自我修复能力很强，到了现在，已经看不出也摸不出来这里曾经被她刺穿这件事了。 陈岁自然而然的环上沈思缘的腰，依偎进她怀里，找了个舒服些的姿势，不动了。 他表现的很温顺，很黏人，很理直气壮。 沈思缘就这样和他又在一起无所事事的靠在一起待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陈岁是不是有些太恃宠而骄了？ 但也就是这么想了一下而已，沈思缘不觉得这有什么。 他们现在都已经不是一般的朋友关系了，是男女朋友关系。 陈岁想撒娇就撒娇呗，沈思缘明白这是他确认安全感的一种方式。 哦对，男女朋友关系。 想到这儿，沈思缘的某种心思蠢蠢欲动起来。 “陈岁呀。” 她呼唤属于自己的灵。 在陈岁以纯粹信赖的懵懂眼神看向她以后，沈思缘刻意顿了一会儿，勾足了陈岁的好奇心，这才继续道。 “你想和我进行一些只有男女朋友才能做的事情吗？” 陈岁先是为沈思缘的直白感到不可思议，眨眨眼，又向沈思缘确认了一下她没有在开玩笑，扭扭捏捏的点了点头。 “好呀，进展这么快可以吗，我还有很多不会的东西…” 而沈思缘笑意更浓了些。 “没关系呀，我教你就好了。” “和平常男女朋友之间的做法不太一样哦，你需要做的事情很少，所以，没问题的。” 陈岁还有些犹豫，但沈思缘说得天花乱坠，而他本来也没法太拒绝喜欢的人主动提出的要求。 拉扯之下，他答应了。 一直到被沈思缘一路从客厅带到了卧室，陈岁整个过程都恍恍惚惚的，没什么印象，反正一直跟着沈思缘的步伐走了。 很快，陈岁就知道沈思缘口中的不太一样到底指的是哪方面了。 迷迷糊糊中，陈岁仰头看着压在他身上的沈思缘，在情到深处时，还会捻起一缕他的头发，轻吻一下。 但，不讨厌。 而且很幸福。 和喜欢的人做喜欢的事，就算有些意外，也没有关系。 就像缘说的那样，陈岁想，毕竟我是她的造物嘛，在很多方面不懂是正常的。 他的缘是一个好老师，几天，几个月，几年，总能让他对原本陌生的知识渐渐熟悉起来的。 沈思缘也是头一次真正有所实践，最开始还顾及着陈岁的状态，后来逐渐上了头，也没见陈岁要叫停，干脆不管了。 可以事后再复盘嘛。 沈思缘愉悦的想。 经验啊，这都是一点一点积累出来的。 快结束的时候，陈岁努力压下沈思缘的脑袋，把她的嘴唇按在一个熟悉的地方。 陈岁的大动脉上。 他喘息着，问道：“缘，那么…这个，需要吗？” 这个时候再宠他一下也无妨。 沈思缘答应着，一口咬了下去。 契合度极高的fork与cake之间的融合导致的快乐是其余任何感觉都无法比拟的。 像补全了灵魂，不再有也不可能会再有生活上的任何缺陷，从此生活就只剩下了幸福和快乐一样。 就像任何一个童话的结尾那样，在最后的最后，两个人幸福快乐的，永远生活在一起了。 … 等到一切终于全部结束，沈思缘放陈岁自己缓一会儿，先去卫生间洗漱去了。 陈岁回味着今天这一天发生的事情，一想到早上他们俩还是普通的朋友主从关系。 结果发生了一点儿意外，竟然又恢复记忆获得圆满了，又突然就稀里糊涂在一起，变成男女朋友关系了。 感谢这个没记住名字的坏心人送来的助攻。 沈思缘心情大好的梳洗完，一出来，就看见陈岁又在一脸幸福的傻笑她躺在他身边，戳戳他的脸，问道：“你现在在想什么呢？” 陈岁说：“我想到我们刚重逢时候发生的事情了。” “我是你的缘分这件事，真是太好了啊。” 第55章 番外：旮旯给木里根本不是这样的！ 快到新年的时候，沈思缘邀陈岁陪她一起去玩雪。 他们所处的城市地理位置偏向北方，冬天外面是会下雪的。 虽然隔上个三五天，要么会直接化掉，要么会被人直接清扫走，但也足够想要玩雪的人热闹两天了。 沈思缘其实有点宅，追风气凑热闹的时候不多。虽说也不至于太讨厌出门，但一般也不会毫无计划毫无准备的就出去。 连打算做什么都没想好，那玩儿的也不会太尽兴的。 不过，也有例外的时候。 比如说陈岁兴冲冲的举着手机凑到她面前，把屏幕里的内容举着给她看的时候。 “怎么了？” 沈思缘嘴上问着，眼睛往手机里看着，一眼就看出这是最近比较流行的事情，在雪地上写祝福文字，然后调个滤镜录好看的视频，让所有人都观赏一下自己的好心情。 不错的消遣方式，而且不需要什么成本。 心下一动，沈思缘问道：“那我们也去玩雪怎么样？” “可以也写这样形式的祝福，还可以玩些别的什么。” 陈岁就是这个意思。 他不住的点头，脸上带着感到幸福的微笑：“好呀，缘，我们一起去玩吧！” 正好最近外面就下了小雪，现在一开门，就能看到堆积在小区门口的厚厚的一层雪。 打雪仗肯定是有些勉强，但如果只是堆个雪人什么的，倒也够用。 陈岁兴冲冲的去帮沈思缘翻衣柜去了，找出一身温暖但不至于太过厚重的冬衣，顺便帮她在出门前把围巾手套都戴好了。 沈思缘也检查了一番陈岁的穿着。 灵不怕冷，穿上人的躯壳也不怕。 不过一年四季都穿着同一套衣服实在有些单调和诡异，沈思缘不差这点钱，让陈岁想买什么买什么，给他也凑齐了一年四季分别穿的衣服。 有时陈岁也会来问她的意见，试图和她买一些相似度极高的衣服一起穿出去。 陈岁来问她的时候总有些羞涩，眼神闪烁着：“缘，是情侣的话，我们穿情侣装怎么样呀？ “但如果你不想或是不喜欢的话，就算了吧。” 结果往往是沈思缘拿过陈岁的手机，在购物车里看了又看，确认陈岁审美没什么问题，就把手机又扔回给他，果断道：“都行，买吧。” 沈思缘在服装这方面也不算太上心，在陈岁来之前，她每季的衣服也就三五套换洗。 毕竟总是一个人的话，也没什么打扮的必要。 通灵社的其他朋友们更是熟的不能再熟了，平时都每天灰头土脸的一起在社团碰面，难得有假日更是没心情打扮，而且大家都忙的很。 光说沈思缘自己，一般不是在处理委托，就是在处理委托的路上。 其他人也是各有各的要忙的事情，打工的打工，研究毕业去向的研究毕业去向。 还有大公司签约主播，一般周末的时候要么在补直播时长，要么在补直播时长。 偶尔爬上线嚎一两句工作好难，马上又销声匿迹了。 打扮的干干净净利利落落了，两个人一起出了门，就在家门口不远处开始玩雪。 “要先复刻视频里的那个用树枝在雪地上写字吗？” 沈思缘问道。 “这是个是最简单的。” 陈岁回答说：“好啊，那我们先给彼此写祝福吧。” 他左右转了两圈，拿了两根细长细长的枯树枝回来，权当是在雪地上能够写字的笔。 冬天里，枯树枝也并不难寻找。 基本每天早上起来，小区里因为冬天到来而变得光秃秃的树们，就总会时不时的自己折断一根枝条，落在地上。 那么，写什么好呢？ 一时间想不到太多，陈岁学着刷到的视频里的那样，在地面上勾勒出一个可爱些的造型，然后写上这样一行字： 【冬日快乐，沈思缘永远幸福！】 沈思缘看了一会儿，觉得字体很熟悉。 好像是前一阵很流行的奶酪体还是什么，反正是一种据说很可爱的圆圆短短的字体。 陈岁已经有所表示了，那她也不甘示弱，照葫芦画瓢的同时还稍微改了改，写字时笔锋更凌厉，画的图案也稍有不同。 【冬日快乐，陈岁永远幸福。】 很普通的两行文字，但是是喜欢的人写下的，雪地上的字就变得烫了起来。 烫的陈岁看着它，乐一会儿，猛一下贴在沈思缘身上，抱住她。 沈思缘把她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有些无奈。 “干什么…” 她把陈岁扒拉下来，问道：“堆雪人吗？” 陈岁懒洋洋的被沈思缘扒拉下来，闻言道：“好呀好呀。” “因为喜欢你嘛。” 这话说的，沈思缘总能听到陈岁在各种各样的时候对她说相同的话。 出去吃饭的时候，下课放学的时候，处理委托的时候，任何一个平常的人生的片段的时候。 “这样啊，那我也喜欢你。” 现如今，她也能非常坦然的随时随刻回应陈岁所说的这份爱了。 两个人一起开始堆雪人，用手捧着厚厚的雪先凑在一起，压实了，然后才开始细细雕刻起形状来。 不过他们俩谁都没有系统性的学习过这方面的知识，客观水平就在那里摆着呢，顶多也就堆一个基础款小雪人。 完工了，把之前写字用的两截枯树枝放到雪人的一左一右充当两只手，不错不错。 拍了照，陈岁说在外面接着逛逛也不错，两个人就手拉着手，沿着小区的人行道闲逛着。 莫名想起最近刷到的网络热梗，沈思缘突然对陈岁说：“陈岁，你还记得我们刚重逢的时候，你对我说过什么吗？” 陈岁笑一下，说道：“记得呀。” “反正就是说喜欢你嘛，之后我也一直做到了这点呢！” 沈思缘零帧起手：“旮旯给木里不是这样的。” “你为什么直接向我表白啊？” “你应该多跟我聊天，提升我的好感度，偶尔给我送送礼物。” “然后在一个触及我心灵的神秘事件中，给我看你的特殊cg…” 说完了，陈岁先是懵了一会儿，然后反应过来沈思缘说的都是些什么了。 随橙想，反耳呢，这给了他一些古力。 陈岁突然兴奋起来。 “我没想过唉，那我们现在走一遍这个流程也可以的！” 第1章 设定 正文有很多细节和文中涉及到的其他人有关的故事没有详细展开。 考虑到或许有读者会感兴趣，这一章是专门用来堆正文那些虽有涉及，但没写的太清楚的设定的： 有关陈岁： 陈岁完全是沈思缘的造物，因为她的想法而存在的。 同时作为一个灵，他的底层逻辑就是爱着沈思缘，不会伤害沈思缘的。 召唤陈岁的仪式是完全合规合理的，就是拥有一个这样的召唤物需要召唤人和对方共享一半的灵力。 可以随时收回来，但召唤物会变得虚弱或消失，而且对很多通灵师来说根本不划算，所以压根不会这么做。 至于为什么陈岁和沈思缘分开以后没有消失，是因为沈思缘在他们分开前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然后把自己的一部分灵力封存到了陈岁体内。 只要陈岁一直不用这个灵力，他就不会消失。 同样的，由于维系陈岁存在的是沈思缘的约定，所以只要这个约定能够被想起来，维系陈岁存在的那个契约就能重新连起来。 只要沈思缘还活着，陈岁就会活着。 沈思缘的性向： 沈思缘是在初中到高中的阶段逐渐意识到自己比起传统的男女组合，似乎要更喜欢gb一些。 这个认知是从沈思缘学了男女生物学之后开始的，而且沈思缘还意识到自己其实对于这方面的掌控欲很强，不能容忍别人在这方面占据一丁点的主动的可能性。 然后某天沈思缘在学校的朋友们讨论了有关恋爱的话题，沈思缘和她们聊了聊，然后坚定了自己就是纯粹的喜欢gb。 但她对其他人占有欲没那么强，无所谓身边人或者陌生人的性向和择偶观，除非观念太糟糕，对自己在爱情中的定位太卑微什么的。 顺便一提，陈岁和沈思缘原来只能算得上是互相有好感，朋友的那种，真正有爱情意味上的爱是在重逢以后。 然后陈岁发现的那个抽象画书签是沈思缘小时候的作品，那段时间沈思缘喜欢看古风言情文。 有关沈思缘的父母： 通灵师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因为fork和cake的缘故，一个城市会划分好几个区域。 而协会则会平均的把通灵师们划分去各个区工作，能力强的通灵师一般不会分配到一起。 比如说沈思缘因为身份原因被调到现在这个区以后，这个区原本同等强度的通灵师就被调走了。 而沈思缘的父母属于比较特殊的类型，因为对未被协会记录在案的野外的灵产生了兴趣，主动申请了外调。 总之，就天南海北深山老林的去跑了，面对的灵危险不说，而且信号基本很弱或没有，派增援也不好派，但是老两口也都没出啥事。 沈思缘在家里被他们拜托过邻里邻居照顾，都是塞了钱的，然后人情往来嘛，大家也有都照顾沈思缘一些。 父母每年有一个月左右的假，不用四处跑，一般会回家陪沈思缘，或者带她就近旅旅游。 陈岁也会被沈思缘带着一起去，沈思缘父母对她自己养了一个灵心知肚明的，虽然不敢苟同女儿喜欢和非人类玩的爱好，但想想他俩陪女儿的时间也少，那没事了。 孩子爱玩就玩吧。 文中提到的第一个委托： 事业女强人和她过敏源很多的女儿的故事。 女儿的死因是和朋友去歌厅玩，因为喝了酒，酒精中毒去世的。 作为母亲肯定不希望女儿去可能会出现社会人的地方，想和朋友唱歌的话家里也可以，但小孩子就是容易喜欢那种看起来酷酷的地方，女儿和母亲吵了一架，之后母亲因为忙工作出差了。 虽然一直有被母亲三令五申不许喝酒，但女儿没想到是自己对此过敏，于是，阴差阳错的，就变成了一个悲剧。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沟通的重要性（喂）。 文中提到的第二个委托： 店长是一个热心的男子，喜欢小动物，早年往家里捡了一堆小动物。 后来他意识到一直这样会一直亏损，于是干脆开了个宠物店，竟然真的赚到了一些钱。 陆子莹也是一个爱动物人士，店长一个人管不过来，招人的时候就把她给招进来了。 陆子莹是一个很负责，个人能力也很强的人，极大的减轻了店长的压力，店长目前有在考虑把她当成自己的继承人。 最后，店长是单身汉，一生致力于拯救小动物了，没时间，也找不到对象，因为也没啥存款，攒点钱都给动物花了。 本文提到的第三个委托： 曾经被主人好好爱护着的玩偶，因为极度用心的爱，曾经被当成一个真正的活人爱护过，所以生成了初步的灵。 但后来因为玩具的主人搬家而被遗弃，又被许多其余住户影响，形成的恶灵。 比起嘴上所说的怨恨，其实是因为太寂寞了，想要闹出一些动静来重新博得关注。 但随着做的不好的事情越多，这个灵本身也逐渐被那些一点点积累起来的恶意吞噬了，变得更加迷失了本心。 本文提到的第四个委托： 周恒的故事，想要追一个音乐生，但失败了，无法接受自己就是没有魅力，借着测试胆量的名义和朋友一起玩了笔仙，招来了一个歪门邪道的灵。 被诱惑成为更完美的自己，其实就是夺舍，什么叫再睁开眼我就会变得什么都会，但脑子里多出几百年的记忆，忘记自己之前的目标.jpg 对沈思缘有恶意是因为担心自己被发现因为暗恋失败就要死要活的玩笔仙，实在太没有格调了，尴尬之下变成了纯恨，家人也是惨遭其迫害，被怼了好几个月。 文中叉子与蛋糕的设定： 是从古至今都有fork与cake的设定，官方对此的解决方案是把每个城市划分为好几个区域，严格管控fork和cake在不同的区域里待着，最好不要碰面。 所以，同样的，想要出门旅游之类的比较麻烦，因为如果有fork或者cake的特殊身份，就要先去报备，然后严格按照城市的地图上标注的无cake区域行动。 而且，审核流程很麻烦，所以大部分fork和cake会很宅。 fork能一直克制住不进食cake会被社区鼓励再接再厉，cake则是每年都会被发身份补助。 其他： 陈岁：我觉得我也可以改名叫思缘，就是我很想你的意思… 沈思缘：不要，不是很想因为这种原因和亲近的人重名！ 陈岁：你也可以改成我的名字，岁字其实也不错呀，岁岁平安的意思… 沈思缘：不用，改名好麻烦，当情趣互相私下里喊喊还行。 第2章 来历 起初，沈思缘想的很简单。 想要有一个人陪我玩，想要有一个人不会觉得我古怪。 想要一个人能够包容我的一切，只要这样就好了。 如果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她也会包容对方的一切。 当然，就算不是人类也可以。 只要有一颗能够彼此包容的心，其他的都不是那么重要。 沈思缘有看过父母留在家里没带走的书。 虽然有的地方看不太明白，但她学到了怎么制作这样的一个朋友。 用上一点点她的和常人不太一样的能力，再加上很多很多的耐心和真诚，就足够了。 让她想一想… 就让她的朋友拥有童话中柔顺的长发，鲜艳的红衣服，以及纯净真挚的、总能对万事万物保持着好奇的一颗心吧！ 然后，某一天，一个灵幻化在沈思缘眼前。 陌生的灵好奇的看着她，听她介绍说：“你好，我是沈思缘。” 灵学着沈思缘的样子眨眨眼，问道：“好的，我现在知道你是谁了，那么，我是谁呢？” 沈思缘开始思考。 她翻想了一会儿，说道：“我就叫你陈岁，怎么样？” “书上写了，经过岁月的沉淀，无论什么都会变得大不相同，当然是好的方面的不同，比如美酒！” “然后呢，沉字我觉得不太好，也不像一个一般人的姓氏，所以是陈岁，我写给你…” 沈思缘说完了，就拉过陈岁的手，认认真真的把这两个字在陈岁的手心上比划了一遍。 陈岁也认认真真的看着沈思缘在他手上写字，然后把这个名字认真的记到了心里。 “那么，你好，我叫陈岁！” 就这样，他们成为了朋友。 她的灵力不太够，为了召唤出这样一个朋友，她还付出了一点点的代价。 比如说，和陈岁分享了自己的体感。 她能感受得到的，他也一定会感受的到。 这也是为什么陈岁后来，会在和沈思缘分开后，独自漂泊去了学校的缘故。 陈岁虽然自己无法理解，但他想要找到那个能让他体会到相同感受的地方。 而他漂泊到旧教学楼的时候，熟悉感最强烈，他就顺势留了下来。 陈岁当时失去了记忆，又不知道学校和学校之间有所区别，只知道靠近能让他觉得熟悉的地方就会安心。 他留下来，还能察觉得到原本这里有和他差不多的其他生命存在。 看不见他的不是同类，他们从早到晚从一个地方移动到另一个地方，都有自己明确的目的。 于是，陈岁想，我也会成为谁的目的吗？ 成为谁无论如何都要达成的目的，必须要早上离开了，晚上还会回来的一个目的地？ 他等着，一直等着。 在等待的过程中听着隔壁的四四方方的房子里传来的书声，听着偶尔来这边探查到底闹不闹鬼情况的陌生人的调笑。 然后，他真的等到了他期望中的那个人。 陈岁感觉自己被一种强烈的预兆牵扯着，全身上下所有的细胞都在尖叫，在告诉他：你就是在等着她啊。 所以当时他就幸福的笑了起来。 “你终于来了呀。” “我，一直在等着你…” … 陈岁陪伴着沈思缘从小学到初中。 每当沈思缘的父母回来的时候，沈思缘都会让陈岁暂时离开她一会儿。 因为，哪有朋友是在家人相聚的时候留在别人的家里呢？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沈思缘从小坦坦荡荡，但一想到怎么处理有关陈岁的事情，就犯了难。 太隆重的介绍他有些怪，但随随便便就把他介绍出去，也有些怪。 但怎么安置陈岁，是个难事。 毕竟老实说，陈岁没有除了她所在的地方以外的其他的家。 但沈思缘有自己的秘密基地，就是楼顶天台上的老树那里。 她喜欢在那里和陈岁两个人待着，而且小区里的其他人都从来不会去那里，所以沈思缘把那里划分为了自己的地盘。 于是，每当父母回来的时候，沈思缘都会把陈岁安置在那里。 沈思缘的父母当然知道这个小区多出了一个灵，但这个灵始终没有恶意，也不主动出现在他们面前，那就不必理会。 日子竟然就这么平安无事的过去了，一直到发生了一个意外。 沈思缘不知道自己是在哪天发现的。 她的味觉和嗅觉似乎渐渐消失掉了，只有和陈岁在一起的时候，她的感官才稍微的正常一些。 长大了一些的沈思缘学了更多的东西，自然而然的想到她创造出陈岁时候的事情。 沈思缘想：难道说，是这个仪式渐渐的让自己的感官转移到陈岁身上了吗？ 但不是，也不应该是这样的。 沈思缘重新找出了自己当时看过的那本书，这个仪式是完成后就结束了的，不会有任何额外的后遗症。 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也成长了不少，灵力量也大大提升了，供养一个陈岁的存在绰绰有余。 想不明白的事，就先暂且不想了。 沈思缘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是情况渐渐失控了。某一天，她的味觉和嗅觉完全的消失掉了，只有陈岁的存在如此鲜明，让她感到灵魂干涸，需要通过进食陈岁来解决这种情况。 但是，她怎么能伤害自己的朋友呢？ 迷茫中，她突然想到，其实可以向自己的父母寻求帮助来了。 她打了很久的字，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了自己的父母，他们收到消息后很快就赶回来了。 经过一番探查，长辈们发现事情和陈岁其实没什么关联。 “我的孩子，你分化成一个fork了。” “而非常巧合的是，这个作为你的造物而存在的陈岁，是一个cake。” “你们一直在一起的话，总有一天你会忍不住吃掉他的，至少现在来说是这样。” 学校有科普过这方面的知识，沈思缘知道fork会想要通过吃掉cake来补全自我。 但她不想要吃掉陈岁，于是问有没有什么其余的解决方案。 “我们可以帮你暂时斩断这份缘分，直到你在成长过程中学会抑制这份食欲，你们的缘分就会再度被连上。” 好像是个好方法，沈思缘同意了。 一旦这份缘分断开，沈思缘和陈岁都会暂时失去对彼此的记忆。 而且，他们两个在沈思缘能够抑制自己完全吃掉对方的食欲前不会再度相遇的。 沈思缘安慰陈岁说：“别担心，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我们约定，怎么样？” 陈岁相信了，他说：“嗯，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第3章 见家长 情浓蜜意了一段时间后，沈思缘收到来自父母的消息，他们快要回来了。 她在第一时间把这个事情告诉了陈岁。 沈思缘不觉得这有什么，但陈岁感到无比的紧张。 从得知这个消息开始，陈岁一会儿站起来走来走去，一会儿躺在床上滚来滚去。 沈思缘看书都看不安稳，在陈岁自己闹了一会儿后，终于过去，在他旁边轻轻坐下，然后用手手动固定住了他的身体。 “所以，到底怎么了，你以前不是也见过我的父母吗？” “他们都是很和善的人啊，为什么你会害怕呢？” 话音刚落，陈岁一下从蜷缩在床上的动作变成猛地坐了起来，然后难以置信的用他那双红眼睛盯着沈思缘看。 “怎么会一样啊，我们现在明明在交往！” 陈岁的语气还带点儿控诉，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和他那张好看的脸一点儿都不搭，气质也和沈思缘第一次重新遇到他截然不同。 沈思缘默默往后挪了挪，心想怪不得有人感慨说人生只若如初见，原来是因为相处时间长了，就一定会和初见的感觉越来越不同。 陈岁也意识到自己这么激动不太应该，又和沈思缘道了歉，犹犹豫豫的解释起来。 “就是，我要怎么和他们相处嘛…” “你看啦，以前我和他们也不熟悉，我们又重逢后，我更是根本没见到过他们…” “呃，我应该做什么比较好啊，怎样才能比较能讨人喜欢？” 原来是担心这个问题。 “这个你不用担心，就正常相处嘛。” 沈思缘说。 “我平时怎么和我爸妈相处的，你就怎么相处就好，他们都是蛮和善的人呢。” 见陈岁还是犹豫，沈思缘灵光一现，问他。 “或者说，你是没想好怎么告诉他们，我们正在交往？” 陈岁猛点头。 “对，就是这个。” “叔叔阿姨一回来，发现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不会对我有什么看法吧？” 说到这儿，陈岁情绪更低落了。 “尤其是，我还是个灵，不是人类，没有社会身份，也对你今后的人生没什么助力…” 陈岁自从和她在一起后，有什么话也不总憋在心里了，而是挑个合适的时间直接说出来。 沈思缘安慰过他许多次，大多数时候无论她怎么说，都会让陈岁很快就放下心来。 沈思缘本来以为这次也一样，但听着听着，她却发现，其实陈岁说得都是实话沈思缘陷入了思考。 对啊，一般而言，家里人都会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和一个对自己有助力的人在一起。 沈思缘知道自己的家长蛮开明，未必会对她和陈岁的恋情说什么，但她还是犹豫了一下。 毕竟，沈思缘既没有告诉自己家里人自己的性向和常人不太一样，也不能确定父母知道以后会怎么想。 理论上，按照她和陈岁的情况，其实应该和正常男女关系对调过来思考吧，比如说她要帮衬一下陈岁… 眼见着越想越偏了，陈岁心思又细腻，见沈思缘不说话，心里越来越没底。 沈思缘突然道：“嗯…如果你没准备好的话，不如先瞒他们一段时间如何？” “我好像也有点没准备好。” 陈岁从自己焦虑的情感里抽了出来，默默的看着沈思缘。 … “爸，妈，欢迎回家。” 沈思缘和陈岁分别站在门的左边和右边，像两个门神似的，异口同声的说出了这句话。 沈思缘的父母并未感觉到哪里奇怪，他们俩脑子转的很快，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和沈思缘站在一起的这个长发男子是何许人也。 “你是陈岁吧？也好久不见了，你看上去比以前变化了一些。” 这话说的其实也没错，陈岁是和沈思缘一起成长的，这还是他们头一次看到成年版的陈岁。 陈岁面对二老热切的关怀，只一味腼腆的笑，然后讲一些甜言蜜语、逗人开心的话。 虽然陈岁有些招架不住两位中老年人的热情吧，但沈思缘见总体氛围还好，也就松了一口气。 她面色如常，替陈岁打圆场。 “好了，爸，妈，也累了吧，歇一会儿再说话。” 陈岁顿时露出得救了的表情，悄悄往沈思缘这边靠了靠。 沈思缘把他扒拉下去，用意念告诉陈岁，作息也得做全套。 【不是说先在爸妈面前保持距离吗，你现在贴过来干嘛？】 陈岁扒拉沈思缘的父母手一顿，这才想起来这件事。 他有点儿太紧张了，一时间脑子里混乱到什么都想不起来。 【好的，我现在知道了，缘。】 他和沈思缘在私人频道嘀嘀咕咕了一会儿，沈思缘的父母也没察觉出些什么。 也罢，沈思缘想。 像这种也没觉得男女住在一起或许不太合适的家长，想不到更深层次的问题是很正常的。 沈父沈母自然的像是家里本来就有四个人一样，若无其事的就把陈岁当做了这个家的一员。 一天下来，陈岁也没那么紧张了，不但和两位老人有说有笑的聊的热火朝天，还帮他们做了很多杂务。 沈父沈母都对他很满意。 “不错啊，陈岁，还挺贤惠的。” “我们家沈思缘有你帮忙照顾，还真是挺好的。” 陈岁被夸的有些飘飘然，说不出什么谦虚的话了，借着找沈思缘的由头跑掉了。 没过多久，沈思缘从房间里出来，一抬头就碰上了二老充满探究欲望的眼神。 他们悄悄问道：“怎么，你和陈岁是有什么情况吗？” 原来不是没发觉，而是没有当着陈岁的面直接问而已。 看来他们也没有很迟钝，是因为毕竟是情感上的过来人吗？ 沈思缘淡定的点了点头。 “是啊，总之，我们俩在一起了。” 她见二老没什么反应，又假装淡定的补充道。 “对了，是我在上，他在下的那种。” 两位老人对视一眼，击了个掌，神神秘秘的告诉沈思缘：“我们早就猜到了…” “怎么说，那我们应该怎么称呼陈岁？” 沈思缘没料到这个展开，并不知道说什么好。 于是沈思缘信口胡诌道：“很简单，你们可以称呼他为我的灵，我的伙伴，我的幼驯染，我的竹马，我的人外男友，我最好的助理，我最贤惠的贤内助…” 还没说完，陈岁突然把紧闭的房门拉开一条缝隙，悄悄看向他们这边。 他看起来像是每句话都听到了，尴尬的笑了笑，接话道：“啊哈哈，挺好的，缘。” “就是这里住不下这么多人。” 第4章 约会 确认关系后，沈思缘发现他们两个之间还没有来过一次正式的约会。 她询问了一下陈岁的意见，两个人一起商量了一会儿，定好了时间和地点。 “所以，你的想法就是来看青少年文化节？” 把买好的票交给工作人员，和陈岁一起进了场，面对眼前人挤人的景象，沈思缘只得一直拉着陈岁，防止他们被人流给分开。 “因为什么都想要和缘一起体验嘛。” 自从之前把话说开了以后，陈岁真是有什么张口就来。 “我之前做过调查嘛，就是据说年轻人都喜欢这个，所以我也想和缘来看看啊！” “据说有很多时兴的节目呢，比如说…哇，缘，你快看那边！” 话音未落，陈岁看到新奇的事物，一下扯住沈思缘的手开始摇晃，然后下巴往那边抬了抬。 什么东西啊？ 沈思缘顺势看去，正前方不远处，有一个特别巨大的玩偶，正摇摇晃晃的艰难往前挪动着。 这个形象沈思缘是认识的，陈岁自从会玩手机以后，老是推荐给她。 这是一个动画片的主角，形象是捏他的小猫，但是会直立行走。 玩偶的外形做的很仿真，就是看上去蛮厚重，这里又是人很多的室内，不知道穿着它的那个工作人员在里面感觉怎么样。 “…确实蛮可爱的，也很厉害。” 沈思缘由衷的感慨。 陈岁在盯着玩偶出神的时候，被人群挤了一下，艰难的稳住了身子。 “所以，我们等下过去合影吧，怎么样？” 陈岁看起来很期待的样子，沈思缘想了想，觉得也没问题。 她✓这个动画形象说不上太喜欢，但反正不讨厌，合影就当是记录生活了。 说是青年文化节，其实就相当于一个年轻人小众爱好聚集地。 喜欢唱各种歌的，喜欢跳各种舞的，喜欢玩cosplay的，不同爱好之间在各个不同的展区各玩各的，还有互动比拼环节。 很魔幻，很安详。 普通的艺术交流，好无聊好无聊。 在传统的艺术交流里，穿插进根本除了分类大类外毫无关联的比拼环节，好有趣好有趣！ 会赢吗？ 会赢的！ 只是来观光的纯青少年游客也不少，陈岁兴致勃勃的带着沈思缘穿梭在各个展区之间，每个地方都热热闹闹的，充满了青春的气息。 “缘，这不热血吗？” 见沈思缘看上去兴趣不大，陈岁有些小心翼翼的旁敲侧击着，想看看沈思缘的真实想法。 如果她完全不感兴趣，只是为了陪他来玩的话，那陈岁会为此感到非常沮丧。 毕竟，约会的话，两个人都会开心才是正确的。 “很热血啊，我平时蛮少看这种表演的，倒是觉得挺有意思，有点像看小说转舞台剧的感觉…” 但沈思缘说的话不像是那个意思，而是因为什么其他原因，有所顾虑似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手埋进陈岁的手心，悄悄的写下一行字： 【没有不开心，只是，我感觉有人在跟着我们。】 大脑反应了一会儿沈思缘的意思，陈岁回过味来，大惊失色。 他其实也稍微有点儿感觉。 但比起被人跟踪，陈岁以为是第一次和喜欢的人正式约会，不太习惯导致的怪异感。 而且，要说是追踪… 【但是我没有感觉到恶意，或者跟踪别人的话，总是为了有利可图吧…】 陈岁也学着沈思缘的方法，悄悄在她的手心里把字写回去。 陈岁没有感觉到恶意。 沈思缘应该和他的感觉是一样的，不然就不会这么自然的只是和他知会一下，而是早就上手把人给抓出来了。 而且，虽然有注意着点儿不出现在他们面前，但跟踪人的水平不太高明，被提醒以后，陈岁很快就能锁定视线的来源了。 明白了这些之后，陈岁的疑惑不减反增。 如果不是有什么想要的，那跟着他们的理由是什么？ 闲的没事干，随便跟踪一对情侣嘎油嘎油？ 可能性极低。 别的都不说，能因为没事干就跟着别人的人少之又少，几乎可以说是不存在了。 沈思缘又在脑内传音让他静观其变，两人就假装若无其事的继续逛着，就像什么也不曾了解过一样。 然后，他们两个都逐渐发现了。 好像在他们表现的比较亲密的时候，跟踪他们的人就会很明显的兴奋起来，就差直接冲上来尖叫了。 这又是哪一出？ 陈岁实在不太懂，但他看看沈思缘，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完全不为所动，就只好跟着按耐下自己的不安，和沈思缘一起先玩着。 和喜欢的人一起做喜欢的事，让陈岁在不知不觉间逐渐忘记了身后如芒在背的感觉，完全沉浸在甜蜜里去了。 他以为沈思缘也不想管跟踪的事情了，干脆也不再去想。 但半个多小时后，沈思缘带着他逐渐拐向越来越偏僻的地方。 跟踪的人也跟着他们的步伐来了这边。 然后… 沈思缘一伸手，揪出来一连串好奇的小耳朵。 陈岁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竟然还全部都是熟人。 “嗯…” 他挨个数着。 “李鹤，张恒，陆子莹，杜薇薇？” 原来是沈思缘社团的小伙伴们。 沈思缘问道：“早知道你们跟我们半天了，到底是在做什么？” 张恒敏锐的感觉到哪里不对，先一步反客为主，诧异的看向陈岁：“唉，你认识我们吗？” 陆子莹也倒吸一口凉气，泪眼汪汪：“我天，思缘，我没想到你这么惦记我们，还把我们介绍给了他啊！” 沈思缘不为所动，又问了一遍：“别的都不说，你们到底为什么跟踪啊？” 这一群人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最后齐刷刷把目光定在了杜薇薇身上。 被推出来的人尴尬一笑，吞吞吐吐道：“啊哈哈，我不是主播嘛…” “有几个观众发现你很眼熟，然后说你身边总有一个长发帅哥，大家都怀疑你有情况了嘛…” “然后，李鹤今天早上看到你们了，大家好奇到底这个人是何许人也，就跟过来了…” 沈思缘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尴尬的，很自然的把陈岁推到前面，介绍起来。 “哦，这个是我对象哦，正在交往的那种。” 顶着大家被一眼戳穿心思，又对沈思缘最先脱单而感到大惊失色的其他人的目光，沈思缘若无其事的补充道。 “呵呵，我说我一点也不介意，你们相信吗？” “反正约会也泡汤了，大家一起玩吧，正好我把陈岁也给你们好好介绍一下。” 至于之后一群人又向沈思缘滑跪道歉写检讨，那已经是后来的事情了。 第5章 身份互换 人外仙灵fork沈思缘×人类通灵师cake陈岁 陈岁越往前走，越是忍不住担忧。 他是按照协会要求来调查新生的灵的。 这灵并不伤人，但总神出鬼没，随机吓唬一个幸运观众，让协会方决定派个人来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若是有怨，就帮对方消怨。 若是无怨，想办法沟通沟通，让对方消停一点。 而被通灵师协会派遣调查的幸运成员陈岁，此刻正在学校的废弃旧楼里行进着，越是往前，越能感受到一种奇妙的联络。 和任何陈岁曾经学过的知识都不一样，他不觉得自己是被这里的灵释放的能量影响了，一定还有什么他未曾了解过的东西，正在悄悄改变他的认知。 因为现在的这种感觉…就像被什么命运的红线网住了一样。 陈岁越是靠近那个灵，心中就越是悸动，竟恍然有种初恋般的不知所措。 但这不应该。 陈岁知道自己单身至今，朋友也少，还是孤儿，正常的情感体验都没有多少。 至于恋爱，更是一次都没谈过。 也是幸好早早就被发现了通灵天赋，拜师后被通灵师协会收留，有了一技之长，不至于天天要死要活打工，还很难凑齐学费的钱。 那么，这种莫名的心动感从何而来呢？ 陈岁有预感，一切都会在他见到藏在这里的那个灵后变得不同。 他的生活，也一定是因为对方而天翻地覆。 这让陈岁犹豫起来： 他的生活中最不缺少的就是意外，但他恰恰是个喜欢平稳的生活的人。 如果这次“意外”的结果并不尽人意，他又应该如何自处？ 心中是想了这么多，但任务不能不完成，毕竟会给一大笔奖金。 陈岁心中五味杂陈，叹一口气，终于还是忐忑的又往前走了两步。 自己还没调理好呢，先听得两声轻笑，然后一直萦绕在自己身边若隐若现的香味儿就突兀的浓了不少。 …那个灵过来了。 陈岁几乎是得凭借万分的力气去抑制住自己直接冲上去或者转身就跑的想法了，只是那个灵明显不近人情，不管知不知道他现在的状态，都只是一个劲儿离他更近，更近。 直到站在他身后了。 陈岁一时间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陌生的、外表呈现出女性模样的灵把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发丝垂落在他脸上。 但更让陈岁无法忍受的，是另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想要听从她，服从她，把其他的一切都抛之脑后。 …只要把自己献给她，生命就能获得圆满。 无意识的吞咽了一口口水，身后的女性猛地掰过他的脑袋，戳戳他的脸。 陈岁听见对方慢条斯理道：“你总算来了，陈岁？” 停之，停之。 她怎么知道他叫什么的啊？ …… 经历了一阵鸡飞狗跳的神秘时光，在沈思缘的要求下，陈岁把她带回了家里。 没错，虽然过程多有波折，但陈岁总算知道了这个灵的名字。 而且，对方明显认识他，但就是不告诉他，他们怎么认识的。 最恐怖的是，这个灵趁他思考的时候，啃了他一口。 …但他居然下意识的有点开心啊！？ “因为，你是我的cake啊。” 像是猜到了陈岁到底在想些什么，沈思缘极其自然又突兀的开口，把纠结中的陈岁吓了一大跳。 太好了，原来是命定的fork和cake！ 不对不对，那不更糟糕了吗！？ 陈岁畏畏缩缩的离沈思缘远了一些，又远了一些。 沈思缘对此感到无语：“你脑子里一天天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你看得出来吧，我是仙灵，不是恶灵，不会随意就伤人的。陈岁又大惊：“那我呢，我就不是人了吗？” 沈思缘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一眼，说道：“虽说你已经不记得了…但我们约定过一些事情，我才能想对你做什么，就做什么的。” 说到这儿，这女孩儿话里的笑意越发压不住了。 “嘛，”她近乎是幸灾乐祸起来了，“作为惩罚，在你想起来之前，我是不会告诉你，你答应过我什么哦？” “还有，你上报协会也没用的，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下陈岁真无话可说了。 她说的全是他的词啊！ 支支吾吾半天，陈岁终于想到另一个问题：“…可你是女孩子吧，和我共处一室真的没问题吗？” 沈思缘更是坦然：“那你会对我做什么吗？” 陈岁不语。 沈思缘又道：“以你现在的实力，你就算想，又能对我做什么呢？” 陈岁不语。 沈思缘干脆又掐住陈岁的脸，猛地凑近他，笑一笑。 “完全是我想做什么，我就能对你做什么才对吧？” “你是我的cake，我们匹配度相当高，所以如果我说要吃掉你，你比起拒绝，第一反应也一定是希望被我给吃掉的。” “唉，你该庆幸，你来找我之前这段时间，我已经改变了很多。” 陈岁缓缓捂住了脸。 他有点儿没招了，拿这个仙灵也毫无办法。 沈思缘就像是待在自己家里一样，非常闲适的背着手，四处转来转去的。 看完一圈儿下来，她点评道：“蛮不错的，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的家庭环境倒是也保持的蛮干净。” “不讲不讲。” 陈岁有些谦虚的接受了这个夸奖，后知后觉的发现沈思缘话里的另一重意思。 什么叫她不在的时候？ 他们以前见过，她来过自己家？ 他们很熟悉，熟悉到可以随意点评家里环境的地步？ 陈岁什么也不知道，但他明白，就像沈思缘说的那样，就算他问了，她基本上也不可能回答自己。 猜呢，现在又毫无头绪。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陈岁非常认命的接受了沈思缘留在自己家里的事实，并开始思考以后应该如何是好。 要不要和沈思缘约法三章，让她不要随意行动？ … 当晚，陈岁被失血的感觉唤醒了。 沈思缘趴在他身上，见他醒了也毫不在意，只抬起头瞥他一眼，懒懒道：“醒了？” “别管，接着睡你的，作为你失去记忆的惩罚，我收点利息而已。” 这怎么睡得着啊！？ 第6章 叉子与蛋糕 自从两人在一起后，沈思缘很少再用那个fork专用抑制剂。 最好的解药就在身边，只掺了一丁点儿cake血液的抑制剂对于沈思缘来说已经太过寡淡。 所以，沈思缘购入抑制剂的次数也少了很多。 买回来了，和之前的一批一起放在柜子里，很久也不会抽出来用一支。 而且，沈思缘也很少再给药剂发行的官方那边提使用建议了。 她个人这边的情况蛮特殊，陈岁的存在极大程度上的干扰了她对这种抑制剂的客观评价。 而陈岁摸不准是知道呢，还是没想到这方面，每天仍旧兴致冲冲地缠在沈思缘身边，丝毫不在意沈思缘fork的身份。 当然也完全不管自己作为一个cake，这种行为到底有多危险。 “因为我知道嘛，缘是有分寸的。” 他信誓旦旦的说着，把盖住脖子的长发撩到一边儿，抱着沈思缘的胳膊半躺在沙发上。 “也幸好是我了。” 沈思缘叹一口气，熟练的用另一只手摸着他的脑袋，思绪飘到另一个地方去了。 她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毫无问题，也就幸好陈岁在自己身边了。 灵作为较为特殊的存在，一般的fork也不会察觉到他cake的身份，得是同为通灵师的存在才能发现。 “你要不是灵，而是普通人，如果还是这种性格，说不准多让人犯愁呢。” 沈思缘感慨着。 得亏陈岁是灵，用不着和人一样同很多人接触，不然以陈岁那种略有清奇的脑回路，说不定被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呢。 “不会的，缘，”陈岁还是语气很幸福，“只是因为我在你身边，所以没什么需要防备的而已，我还是能分辨得出其他人的意思的，不用为我担心呀。” 面对亲近的人，会更容易放下警惕。 这话其实说的没什么问题，至于陈岁到底会不会轻易信任他人这点暂且不提，反正现在陈岁是时时刻刻都想要跟着她的。 所以，她一个人有判断能力也就足够了。 陈岁毕竟会以她的意愿作为最优先级执行。 “嗯，我知道，关于这方面的事情，我会相信你的。” 沈思缘手上处理着工作那边的事务，还分得出心思来回复陈岁，两个人在沙发上都半躺着，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话说，缘，你是fork来着。” 不知道脑子里又在想些什么，沈思缘结束了工作，把手机往旁边一扔，突然听到陈岁如此感慨着。 “当然了，我很早就告诉过你的吧。” 沈思缘也很自然的接下了这个话题，并不觉得这个身份有什么难以启齿的。 “那，缘，在我不在的日子里，你都是怎么度过没有嗅觉和味觉的日子的？” 沈思缘想了想。 “就是正常过啊，觉得饿就忍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陈岁听了这话，却不再像往常那样若无其事的说些俏皮话了。 他听了，沉默了一会儿，默默的把脑袋往沈思缘身上又靠了靠，声音闷闷的。 “那不会很寂寞吗？” 沈思缘想都不想，立马道：“都是这样过来的嘛，没什么寂寞不寂寞的。” 陈岁于是就又不说话了，沈思缘不知道他又在想什么，反正过一段时间，陈岁自己就会告诉她的。 … 然后，沈思缘发现，陈岁最近总会偷偷在她不在家的时候，在屋子里乱走。 这是在沈思缘第无数次拉开抽屉，发现自己新放进去的东西被整理的规规矩矩的时候发现的。 她倒是不太在意自己的东西被整理一番，陈岁做事很有分寸，也不会发生收拾起来就找不着东西的事情。 她就着这点夸了陈岁几次，但他总是说这是他应该做的，也没有最开始被沈思缘夸的时候，那么兴高采烈的了。 “…难道是感情到平淡期了？” 沈思缘在晚间复盘的时候自言自语的说着，感觉差不多也该到这个时候了。 她和陈岁恋爱已经一年多了，陈岁在这段时间又成长了不少，冒冒失失的时候也少了。 这竟让沈思缘莫名涌现出了一种近乎怀念的感情来。 她和陈岁，原来已经一起度过了这么长的时间。 日子就这么继续平凡的过下去，一直到某天沈思缘发现陈岁蹲在她卧室里，盯着抽屉里那几支快要落灰的fork抑制剂发呆。 见沈思缘进来，也不为所动。 陈岁只刻意的拨动几下那几支液体，然后轻轻的把抽屉给关上了。 … “缘，以后都不再需要这些了吧？” 这是陈岁某次脱口而出的话。 沈思缘想一下，很认真的点点头。 “嗯，不需要了。” “因为你就在这里啊。” 第7章 番外：某通灵师内部论坛 1L： 好想展开一段恋情啊，就算恋爱对象是灵，我也可以接受啊…！ 2L： 前排，这是你的真实想法吗… 3L： 挺好的，还有人外控的事儿。 4L： 能有这种想法的，家里也该请点儿哈吉高了，旷世之恋这一块儿。 5L： 也不是打击楼主，我好像真知道一些如何制造符合心意的灵的方法，就是对施法人要求也挺高的，感觉一般人学不来。 6L： 停停停，你们这都说的些什么啊？委托做了吗，日常巡逻结束了吗？ 7L： 我服了，别念了，本来平时就忙，刷论坛就是为了逃避现实的啊！ 楼主 回复 5L： 我知道啊，成年人了斟酌的就多了，已经失去了那种想要什么就一往无前的勇气了。 唉…感觉自己也真是老了！ 8L： 突如其来的伤感走向…你们到底要干嘛！ 9L： 不知道啊，一进论坛就看到震撼首发，话说想要养个灵也不是什么难事吧，楼主太压抑了找点事儿做吧。 养个动物灵什么的可以当赛博宠物，既解压，还不用经常喂。 10L： 9楼更是人外控中的人外控，但话又说回来，养一条猫猫狗狗是极好的。 如果有仇人，还可以养一个蟑螂灵，悄悄的让它潜入仇人家里爬来爬去，再收回来… 回复 10L： 我去，高手啊！ 回复 10L： 我去，恶俗啊！ 11L： 小嘴巴…我们这里是正经论坛！ 回复 11L： 不正经在哪里，只是蟑螂爬几圈而已啊，又不是以公谋私，我都觉得够窝囊的了。 回复11L： 虽然嘴上大家都这么说，但谁不想在现实生活中急头白脸的养一只蟑螂灵？ 12L： 不是你们怎么都用心这么险恶啊？已经歪楼歪到一定程度了吧？ 13L： 就是啊，难道说都是单身才来论坛里逛吗？ 14L： 楼上的攻击性有点高了吧，倒也不是大家歪楼，这楼主不明显搁这儿闹呢吗，有耐心有能力找个灵伴侣其实也早成功了。 15L： 楼上更是好强的攻击性，楼主给没给打击到我不知道，我是先被打击到了。 回复 15L： 其实挺有意思的，多巧啊，单身人士品鉴中… 楼主 回复 15L： 啊哈哈，其实是有点不敢吱声，同是天涯沦落人这一块… 16L： 话说看见你们讨论人造恋人的可能性…其实通灵师里确实有和灵谈恋爱的例子啊，从古至今都不算少吧？ 17L： 还真是，书上有记录的就不少啊，不得不说，确实都不是一般人。 18L： 痴情的灵啊，和你的通灵师同生共死吧（无端） 回复 18L： 最开心的一集 回复 18L： 最乐意的一集 19L： 不错不错，那有没有什么恨海情天可以品鉴一下？ 回复 19L： 想看什么自己搜。 回复 19L： 太闲了可以去做委托，只要肯努力，就有努不完的力！ … 57L： 大家都好闲啊，聊了这么多？ 58L： 说到和灵恋爱…我还真认识一个成功的，命运和自己人造的灵连在一起的，就是不算太熟，我也不好问细节… 59L： 看半天终于有人提了，其实我也认识一个，或许是同一个…？ 60L： 看大家都八卦的小心翼翼的，要不我揭个谜底吧，是不是那个fork小姑娘啊。 我记着前段时间她给自己的灵在协会这边登记过了，还给他申请了一个通灵师助理的身份？ 61L： 其实论坛里应该早有人想到了，就是直接在公共场合讨论同行这个事儿还是有点太怪了… 62L： 怕啥啊，又不是什么不正经的讨论，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呗。 63L： 那我也想说了，其实我还蛮羡慕那个小姑娘的，意志力又好，通灵天赋又高的，对象还是私人订制的灵，感觉人生相当圆满了。 64L： 事业爱情双丰收这一块…我接一下。 65L： 我也接。 66L： 那我也接！ … 108L： 我去，一会儿不见你们聊了这么多。话说那个fork姑娘是哪个啊，一直打哑迷我也听不懂啊。 回复 108L： 不认识就不认识吧，解码了的话被本人刷到估计会有点困扰。 109L： 唉，全怪楼主，搞得我也开始期待一场和灵的入室抢劫般的爱情了… 110L： 和灵恋爱也会有麻烦的时候的。 回复 110L： 那也是幸福的烦恼吧，毕竟一般这种灵都是按照通灵师xp诞生的，也不可能让通灵师本人太烦恼… 回复 110L： 是啊，有麻烦的地方就有吧，就算是活人也不可能十全十美啊。 111L： 话说之前我听协会那边的登记人员聊天时有说过来着，你们说的那个fork姑娘，她的那个恋人灵还是个cake。 112L： 真的假的？那一直留在身边还能忍住不直接消化掉，也算是真爱了… 113L： 莫名有种吸血鬼爱上番茄酱的反差感… 114L： 话说那个小姑娘确实挺不错的，工作效率很高啊，而且不骄不躁的，感觉再过几年成长起来了，能有不错的发展。 回复 114L： 谢谢。 … 136L： 啊，我和110L是同一个人，也是你们一直讨论的那个和灵谈恋爱的fork通灵师。 总的来说，不是很建议，但是因为我的个人恋爱感受蛮不错的，所以有需要的也可以试试。 回复 136L： 我去，惊现正主啊！ 回复 136L： 话说有小道消息说，你家那个灵好像跟了你相当长时间啊，最开始就是恋爱关系吗？ 回复 136L： 打卡中…我就说这么聊天迟早会把正主引过来吧。 … 155L： 抱歉，刚刚去忙我家灵那边的事情了，这个帖子也是他发给我看的，楼主想法蛮有趣的，我也就来凑个热闹。 我和我的灵本来是朋友关系来着，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总之后来谈了，你们说的有烦恼也是幸福的烦恼，差不多吧，毕竟恋爱对象是cake啊… 回复 155L： 挺好的，祝长长久久。 回复 155L： 99。 回复 155L： 99… … 155L 回复： 怎么都在求追更？我和他之间的故事很平淡，没什么好说的。 现在我要带他去出委托了，有空回来再更吧。 第8章 番外：某大学内部论坛 楼主： 看到一位气质清冷的学姐，想问问追到的可能性大吗，有没有认识学姐的… 【高糊背影照片.jpg】 2L： 这是史吗，打错了，这是什么 3L： 我笑晕了这2L攻击性怎么这么强！不过照片确实太糊了点儿哈，帮不上忙！ 楼主 回复 3L： 拍不到更清晰的照片呃呜…我一直在哭，拍正面照有点侵犯肖像权，这张也是勉强拍到的，学姐好像对镜头反应力很强… 4L： 疑似知情人袭来，孩子我好像知道这个背影的真实身份啊，私聊吧 5L： 4L是显微镜吗…这么糊到底怎么猜出来的！？ 6L： 坐等一个答案。 7L： 后排喝茶。 … 25L（楼主）： 我回来了，心情五味杂陈吧，好消息知道了学姐的恋爱情况，坏消息学姐已经有对象了，说是校外人士，可恶啊… 26L： 恭喜恭喜，火速结束暗恋传说，给一点掌声！ 27L： 我笑晕了，恭喜啊！ 28L： 太好了，大学生活就爱看点这种BE故事… 29L： 所以楼主口中这个学姐是谁啊，知情人士能稍微解码一下吗？ … 45L： omg熟人降临…刷到这个帖子来聊聊天，学姐应该不介意，那我说啦！ 就不暴露专业了，总之是一个非常十项全能的好学姐，人也很温柔，虽然看上去冷冰冰的，但是对其他同学都还好，有问题问她一般都能得到解答。 46L： 补充一下，还有学姐那个对象，看上去挺人夫的，不知道是大学生还是已经工作的人，和学姐很配，就是现代社会的长发男还蛮少见的… 但是就是一种感觉嘛，之前见过那个男生来找学姐，两个人站在一起，就莫名有一种天作之合感，或许这就是夫妻相吧！ 回复 46L： 很平淡的叙述，但是莫名品出了一丝甜蜜，求求你再写两毛钱的吧！ 47L： 哦哦，说到有校外长发男对象的学姐，我也还真认识一个，描述什么的都对得上。 48L： +1，这个学姐在我们这个系还蛮出名的，而且是品学兼优那方面。 49L： 你们原来都有印象啊？本来我还因为有点不敢认在潜水的，现在看来我们都想到了同一个人？ 50L： 毕竟那位学姐真的会给人一种不敢靠近的感觉啊，尤其是学姐开学登记的身份，呃，是fork… 但是人确实很好，而且很强，就那种大佬的气息。 … 72L（楼主）： 一会儿不看已经这么多回复了，没错，大家解码的都没错，确实是这个学姐… 虽然楼主的暗恋幻想破灭了，但是能看到这么多有关学姐的讨论我也挺开心的，表白肯定是不可能了，但是以后能和学姐做朋友也不错！ 回复 72L： 看起来好苦情…但是能拎得清也挺好的！ 楼主 回复 72L： 唉，总之我会永远支持学姐的… 73L： 笑晕了…但是这个学姐也不是一般人可以追的，虽然还是大学生，但是她已经有稳定高薪工作了。 74L： 我天，致富路到底在何方！ 75L： 果然，优秀的人全方位都会很优秀啊。 76L： 同龄人在奋斗的时候，看看自己，能清晰的看见人生的参差… 回复 76L： 什么参差不参差的，努力都能成功的，还有时间水论坛不就是在摸鱼！ 77L： 没人想聊一下学姐那个男友吗？气质外貌都很出众啊，而且莫名很古风小生。 78L： 长发男刻板印象之古风小生啊啊啊… 79L： 她那个对象老来学校里吧，我记着挺多人都很眼熟那张脸的。话说一个那么高的男生站学姐面前低眉顺眼温柔小意的，每次我都觉得有点想笑… 80L： 哈哈哈，其实也不是很让人意外，学姐本来就有蛮强势的一面，感觉这样的男生倒也挺适合她的。 回复 80L： 支持了，感觉就是正常情侣情趣嘛，没什么好吐槽的。 81L： 学姐长相也蛮锐气的，长发飘飘的其实也很古风侠女风味，唉，世界欠我一张建模脸！ 82L： 只是路过，谁都不认识，但来看个热闹，长发男与长发女好文明（点头点头）。 83L： 支持了，感觉蛮有意思的组合。 … 150L： 看了半天，突然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学姐是fork的话没问题吗…？ 151L： 这个也轮不到外人来管了吧，社会对fork的监控还是很严格的，学姐能在拥有这个身份的同时自由活动，可见自制力也很强… 152L： 怎么突然转到这么现实的话题了啊？不过最近fork伤人事件比往年都要少了不少来着，而且，针对fork的抑制剂价格也接近平价了吧，给fork和cake的补贴政策什么的也出的差不多了。 153L： 话虽如此…感觉fork有cake恋人的可能性不大，难道说学姐的对象就是普通人？ 回复 153L： 大概率是吧，长的很好看的普通人（强调）。 154L： 肯定是吧？除fork以外的人不可能知道cake身份。 也就现代社会各种制度都完善了不少，很多fork也愿意配合官方行动指认并方便保护cake身份。 155L： 那学姐那个男友应该不可能是cake了，不然一般都会被隔开的吧，身份摆在那里呢 156L： 相较而言，我比较好奇的是，在fork的嗅觉和味觉感官里，cake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啊… 157L（楼主）： 我也很好奇这个问题www 唉，刚刚和学姐聊了聊，学姐那个男友也在，看他俩蜜里调油的，楼主心情这个复杂啊… 158L： 我闻到了单身失意人的气息… 楼主 回复 158L： 喂—— 159L： 不过话题歪的真的好厉害啊，为什么聊着聊着就开始磕cp了啊！？ 160L： 这题我会，喜欢八卦的人之本能！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