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没拿剧本[星际] 作者: 慕宸不哭 简介:   星际监察署犯人心理诊疗记录   编号AZ01257: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我明明有机会跑的,可是艾嘉堵住了我逃跑的线路!我谁都没告诉过!!她会预知未来!!   记录员:疯了一个。   编号AZ01348:“我明明把线索藏得好好的,你们监察署检查了无数次都没有找到,为什么会被艾嘉找到?她会透视!!”   记录员:又疯一个。   编号AZ02123:“艾嘉绝对是魔鬼!!”   记录员:......   后来,星际联合报对艾嘉的伙伴进行了采访   “听说艾嘉很聪明,请问您这么觉得吗?”   “她聪明?”   “能说说她哪里聪明吗?”   “有一百种骗吃骗喝的方法算吗?”   “......”   “但是艾嘉堵住了罪犯的逃跑路线...”   “那天我记得,她是为了去吃免费的草莓冰淇淋,路过。”   “......”   “她还找到了关键性的证据。”   “那天我也记得,她其实就是不想找,躺床上睡觉不小心碰到了机关。”   采访员怀疑艾嘉伙伴在造假:“我能采访她本人吗?”   “可以,她就在这里。”   艾嘉,呼呼大睡中。   “ZZZ”   又名想坑我的人都被我反杀了   注意:   1.本文依然剧情流为主,感情线微乎其微   2.如果看到文名文案改了请不要惊慌(文名文案废是这样的)   3.一千个读者一千个哈姆雷特,互相尊重哈!   灵感来源于一句话:天下之赢家,搅弄风云者常有,而遮风避雨者难见。   预收文《星际逃生指北》   年度逃生庆典上   主持人问程镜秋:“作为年度第一,你有什么逃生诀窍和我们分享吗?”   程镜秋沉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   主持人接话:“最安全的地方?”   程镜秋:“就是最赚钱的地方。”   主持人:.......   “那你认为自己的优势是什么呢?”   “秘诀就是,别做人。”   逃生游戏策划在后台骂骂咧咧:她那是不做人吗?一开始她卡bug,后来她创造bug,最后我觉得她就是个bug!!   ​ 1、穿越星海   死亡如果有声音,是如丝帛开裂般绵延,还是如银瓶破碎般清冽呢?   懿徽太后觉得自己死前的疑问有些可笑。   于是她唇角也自然地上翘。   合上眼,意识遁入一片混沌虚无。   风声如同隔着厚重墙垣划过,仿佛漩涡一般,吸纳着要被引渡的亡魂。   原来是,死亡的声音是自由的风声啊。   ……   抽泣声近在耳畔,懿徽太后微微皱眉,这是哪位孝子贤孙哭得仿佛断了肠?   死亡时的念头骤然浮现,懿徽太后陡然意识到……   哀家不是,死了么?这是,诈尸?   身体短暂的麻木感让懿徽太后无法睁眼,背后的棺材板有些咯人,手摸上去,是凹凸不平的颗粒感。   这是哀家那打磨三年的金丝楠木棺材?   而且,是谁这么不知礼数,把棺材竖起来放?   不过既然意识清醒了,倒是要好好听听这些孝子贤孙在棺材前说些什么。   “432我真的没食物了……你放过我吧!!”   有些稚嫩的少年音在耳边响起,哭得好不可怜,不过言语中的内容显然和哭丧没有任何关系。   懿徽太后轻轻皱眉,这是哪里?   顿时,记忆仿佛在回应她的疑惑一般,浮现出答案:这里是Z星系13号星球。   Z星系13号星球?   未曾听闻的地名让懿徽太后感到有些荒诞。   她询问着记忆:我是谁?   编号Z81322。   不过,编号Z81322……与其说是名字,倒不如说是牢狱里那些囚徒的代号一般。   顿时,无数的记忆仿佛开了闸的水库一般,汹涌而出。   322出生于十五年前,父不详……母,也不详。打从出生起就生活在这一片土地上。   这里,Z星系13号星球,又被称之为垃圾星。   垃圾星,顾名思义,是这片星域倾倒垃圾的地方,无数人以捡垃圾和救济站的救济为生。   包括322。   322幼年时曾进入过义务学校进行学习,简单地识字认字,可以和人顺畅地沟通和交流之后,便被“毕业”了。   “毕业”之后的生活依然没有改变,在狭小的隔间里休息,醒来就是去垃圾堆刨食,实在是饿得不行了再去救济站讨要营养剂。   记忆中那营养剂味道……应该和馊水差不多。   就在近期,322小可怜又被432盯上了。   说来也很离谱,322先找到了一块包装完好的面包,可432那群人抢走了她找到的面包。   抢走了还不算,附赠一顿拳打脚踢。   这次后,每次相遇,432都以殴打羞辱322为乐。   以欺凌更弱者获得莫名其妙的优越感,果然是垃圾才能做出来的事情。   懿徽太后内心充满鄙视。   这不,又把322堵小巷子里面了。   而就在刚才,322似乎完全放弃了抵抗,甚至……一心求死。   那满脑子都是“我想死”的情绪绝望而凄厉,仿佛受尽折磨的雏鸟悲鸣。   懿徽太后伸手按住受到这种情绪感染的激烈心跳,缓缓睁开了眼。   这是一条有些阴暗的小巷,光透不进来,四面都是泥淖一般的颜色,墙体上透出一些灰黑色的斑驳,显得愈发肮脏。   自己身前是五个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的“不良少女”。   “不良少女”,懿徽太后学了个新词,饶有几分趣味地品鉴一番,觉得不良两个字很是贴切。   这五个女孩子中为首的那一个衣裳还算整洁,其他几个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泥点子,在洗得发白的衣服上显得很刺眼。   懿徽太后觉得既然她们都是这副德行,那么小可怜322肯定好不到哪儿去。   低头看见自己衣摆处缝线的地方都脱了线,染上泥水的颜色,真是毫不意外。   Z77432瞅着322睁开眼,脸色顿时狰狞起来,用眼神示意自己身边的狗腿子扣住Z81322的手腕,用手抬起322的下巴:   “Z81322我知道你没什么好东西,所以你给我磕十个头,我就放过你。”   懿徽太后觉得这话真是稀罕,哪怕是先帝那个臭老头在时,也不敢这么跟她说话。   这会儿居然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威胁……   懿徽太后使出巧劲儿,下一刻便挣开束缚,摆头甩开432的手,反手抓住432的手腕,另一只手一巴掌呼到Z77432脸上。   432身边的狗腿子们都惊呆了,被322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给吓到,没有任何阻止的念头——   硬是让432生生吃了这一巴掌。   懿徽太后掌心传来一阵麻木感,看来这具身体力气不小,即便如此,懿徽太后依然有些可惜自己没戴护甲。   那些个嫔妃们带护甲打人可比现在疼十倍。   “敢这么跟哀家说话的,你是第一个。”   懿徽太后开口说了来到这个星系的第一句话,一不小心就把自称给带了出来。   她无所谓地甩了甩有些麻木感的手。   反正这里的人思维中连年历都不存在,自然也不理解哀家所代表的意思。   Z77432一开始脸上是无知觉的,过了几秒钟才觉得脸上一阵剧痛,口中泛起一阵血腥气,牙口处渗出丝丝血迹,舌头抵住口中血腥处,吐出一颗牙。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322,说话嘴巴里都漏风:   “322你找死?”   懿徽太后漫不经心地看着她,眼眸中下意识地带出上辈子的威严:   “凭你也配?”   说完,懿徽太后放开被她扣住手腕的432,拽起身边蹲在地上哭哭啼啼的少年,循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出了这条看不见光的小巷。   432愣是被322最后那个冰冷的眼神给吓到,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等到322和少年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子口,432这才一把抹去嘴巴边的血迹,问:   “刚刚你把她的转换器能源给放出来了吧?”   432身边的人立马回:“放心吧,记录器是好的,但是转换器已经失去绝大部分能量了,顶多撑三五分钟。”   听到肯定的答复,432原本沸腾汹涌的恨意突然安静下来,她轻笑:   “没记错的话,今天就是垃圾清理的日子了吧?”   她吐出一口血水,脸上是残忍的笑意:“没有星源的转换器,她就是就连蚂蚁都不如。”   懿徽太后当然听不到这段对话。   她只是很顺手地把少年放在街边,准备按照记忆中的方向“回家”。   即便出了巷子,街道上的天空也不过一线,只比刚刚明亮了一分。   楼宇间距极尽,无数废弃的大楼鳞次栉比,远远看上去仿佛一行行整齐划一的坟墓。   大楼里是无数个黑漆漆的窗口,勉强能称之为窗,就好像一个个房间的墓碑一般。   记忆中这些窗户后面或多或少都住过人,可也有很多都是空置的。   懿徽太后心知没有任何代步工具,只能硬着头皮往“家”走。   被顺手救出来的少年立刻尾随上来,把惊讶两个字刻在脸上:   “你……322,你这样反抗她们,她们不会给你好果子吃的。”   懿徽太后觉得很可笑,她反问:   “那我不反抗她们,吃到什么好果子了吗?”   并没有,不仅没有,还被加倍欺负。   原主当然没有反抗,她既没有那个本事,也没有那个心力去反抗,于是她一味地忍让,直到把自己的精神逼入崩溃的绝境。   少年显然没想到322会是这样的回答,甚至可以说,他没想到322会回答自己。   因为322几乎从不开口说话,长而油腻的头发遮住她的眼眸,让人看不清她的脸,显得她格外阴沉。   而且她身上永远布满了污渍和臭味。即便是垃圾堆里出生的人,可很多同一批的人却都觉得322才是最垃圾的那一个。   她们从322身上找到一些“优势”,来满足自己的虚荣感。   其中最过分的就是432这一群人。   而现在,少年觉得322仿佛有些不一样了。   与此同时,懿徽太后也在想,这个少年的编号是什么来着?   略略思索片刻,记忆中似乎只是眼熟的程度,编号根本没有记住,于是她不再继续想,又想朝着“家”而去。   一排排灰黑色的大楼延绵如山,路上来往的行人大同小异。   长得到腿的头发,低垂着的头,掩藏在黑色发丝后面的阴郁眼神,和肮脏程度不一的衣服。   他们沉默地走着,路上安静得仿佛只是一群孤魂在游荡。   少年忙不迭小跑几步跟上322,好不容易靠近些,322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让他忍不住后退,维持离她一米的距离,到底还是像个小尾巴一般缀着。   322明显不想说话,但不妨碍他想说话:   “那你也该继续忍下去的。432她们好像被救济站选中,不久之后就要去救济站了。”   救济站是他们除了垃圾堆刨食外,唯一的食物来源,其中的工作人员权力多大,可想而知。   这个星球的层级简单到一目了然:救济站,被救济的人。   按道理这种地方都会出现监管人员……显然,这个星球上并不存在这种象征着完备体系的东西。   “忍?”   停下脚步,她透过自己黑长的头发看向男孩:   “我忍不了。”   少年跟随着322的脚步一顿,眼见322没有停下来的迹象,这才小跑两步跟上:   “……所以你真的打算反抗432那群人?”   “我不说废话,也懒得说谎。”   少年仿佛在看怪物一样看322,话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什么叫不会忍下去?这里的人除了忍受以外,唯有死亡一条路。   就仿佛这永远灰蒙蒙的天空,从来不会放晴一般。   少年想说你不忍也得忍,可322语气太过轻描淡写,搞得他去纠正好像很刻意一般。   过了一会儿,少年想起之前322和432说的那句话,问:   “对了,哀家……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   文荒作者又开始给自己产粮了! 2、垃圾清理   “对了,哀家……是什么?”   懿徽太后沉默片刻,没想到这少年记性挺好,想了片刻,只能胡诌:   “艾嘉,我的名字。”   这么一说好像也挺好听,就叫艾嘉了,以后万一不小心以哀家自称,也能够敷衍过去。   少年更加疑惑:“你怎么会有名字?我们不都只有编号,你是322,我是768。”   “是人都有名字。名字代表的是一个人最初始的尊严。”   “尊严,那是什么东西?”   艾嘉还在想怎么解释尊严,谁知道768又问:   “尊严能让我吃饱肚子吗?”   艾嘉停下脚步。   虽然768看不见322……艾嘉的眼睛,但他也跟着停下脚步,忍不住全神贯注去听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几乎是经历了漫长的二十秒,艾嘉口中才蹦出两个字:   “不能。”   与之相应,艾嘉的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仿佛在回应艾嘉的尴尬一般,768的肚子也跟着叫了起来。   在无人交谈的街道,这声音显得分为响亮。   768:“……”   艾嘉:……   抛开肚子饿这个令两人尴尬的问题,艾嘉继续观察街上来往的行人,越观察愈发觉得不对劲。   322以前很少关注她所生活的环境,以至于艾嘉遍寻记忆也只能得到一个笼统的概念,而现在……   路上的人,几乎没有一个超过十八岁的。   768沉默地跟在艾嘉身后,见她走得慢,又没忍住说话的欲望:“你怎么走这么慢?她们刚刚踢你腿,你不会受伤了吧?”   艾嘉原本还不觉得,被768这么一提醒,她仔细体味一下,居然全身都泛着隐隐约约的疼。   不单单身体表面各种刺痛和钝痛交织,而且内脏中也隐约绞痛。   刚刚被432那伙人抢走了才拿到的救济营养剂,现在只能硬生生抗住胃里的撕裂感。   艾嘉有些后悔。   “现在回去再打一次也不知道她们还在不在?”   768没想到艾嘉这么敢想:“醒醒,刚刚那一下只是她们没注意。”   “那我现在再去救济站拿营养剂还来得及吗?”   “你的登陆器上没有战斗记录怎么领营养剂。”   艾嘉扶额:“对哦。”   她把目光移到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手腕上是一枚透明的手镯,上面有一个闪烁着的绿色芯片,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对应的名称——   登陆器。   登陆器是活在这里的人唯一的身份证明。   年龄小于十五岁,每天可以领取一只营养剂。   年龄大于十五岁的人,会被这个登陆器拉入模拟战,有战斗记录才可以领取营养剂。   与绿色芯片相对应的是一片蓝色的胶囊状物体,胶囊中装着蓝色的液体。   这个胶囊名为转换器,是一种精神力转化为攻击手段的物品。   大部分时候,它是未激活的状态。   每隔两三天,这些大于十五岁的编号人便会被拉入一个模拟战场,在这里,转换器被激活,让他们拥有一些“不同寻常”的力量。   艾嘉不得不承认,她真的离开了原来的世界,越试着去探索这个世界,越发明白自己已经不再是曾经的懿徽太后。   768见艾嘉盯着她自己的手环,又忍不住发问:“你看它干什么?”   “我觉得它挺特别的。”   满大街人手一个的东西,能有什么特别的?更何况艾嘉带着这东西十五年,还能觉得它特别?   768没搞懂。   说话间,艾嘉终于走到了自己的住所的大楼前。   一路行来,这一栋的窗口看起来更加密集,仿佛一块密密麻麻的格子布。   每一个小格子代表着一个住所。   艾嘉自己就在其中一个小格子里面。   这要不是大楼建在路面上,艾嘉觉得自己和阴沟里的老鼠住的也没什么差别。   楼梯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垃圾,脏乱得都没有下脚的地方。   艾嘉好不容易循着一块看起来干净些的地走,谁知下面是个透明瓶子,脚底滚动起来,伸手握住锈迹斑斑的扶手才站稳。   经历千难万险,艾嘉终于抵达了“自己”居所——一个连门都不存在的小单间。   “你怎么还在?”这一路走上来,艾嘉全部心神都用于“寻路”,倒是没注意768的动向。   768满脸写着无奈:“我住在你斜对门。”   艾嘉故作深沉地点点头,跨过了瓦楞纸遮住一半的“门”,踏入了自己的“家”。   单间里放着一把缺了一只腿的椅子,一面放在石墩上的大理石板,石板上是一些捡来的垃圾,乱七八糟的,和322出去时摆放的位置不同。   显然有人进来翻动过。   不过在这种地方,希望别人路不拾遗简直就是做梦。   角落里是一张可能用于睡觉的“床”。   不怪艾嘉用可能二字来形容,实在是这“床”狭窄得不像是能平躺的宽度。   索性艾嘉足够瘦。   躺下去的瞬间,太后娘娘心想,上下辈子加起来,她都没睡过这种只能侧躺的床。   而且床太硬,连肋骨都开始隐隐作痛。   艾嘉睁开眼,距离眼睛不远处的天花板上有不少暗红色的字迹。   “我想死”,“为什么要活着”“让我死了吧”“我好痛苦”……   字体不一,唯一相同的就是都写得分外潦草,像是不经常写字的人写出来的字。   而这些字的结尾处又尖锐深刻。   光是看到这些歪七扭八的字都让人心头压抑不已。   当初冷宫中的那些妃子想来也不过如此。   可冷宫中的妃嫔好歹也是犯了错被罚,无论是否被冤枉,到底是见识过完整的世界的。   而这里的人却是出生就被关在了这如同牢笼一般的地方。   连他们做的梦,都只能是一片灰白的废墟,没有任何颜色可以点缀。   “咔嘶咔嘶——疼……好疼……”   原本有些安静的楼道里突然响起嘈杂的声音。   似乎有人隔着墙板在挠,而且这栋楼的墙板分外薄,以至于艾嘉觉得自己仿佛在被人挠自己的天灵盖。   挠动的声音越来越大,伴随着凄厉的哀鸣和痛呼。   “好疼,好多人,怎么这么多人围在这里……我不是,我没有!!救……”   年轻男性的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缓,时而尖锐,夹杂在一起,只能用癫狂来形容。   艾嘉记忆中这是非常常见的情形,一旦有人精神力崩溃,就会出现这种现象。   而且很快就会有救济站的人出现。   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救济站的人通过户外升降装置跃上走廊,没什么顾忌直接走入隔壁,五个人脸上都是见怪不怪的冷漠神情。   他们与形容憔悴的编号人不同,身上穿着雪白的大褂,脸上是只有常年饱足才能带来的丰腴红润。   艾嘉没有任何遮挡的窗刚好就在她床边,所以她只要稍微往回缩一点就能看清楚走廊上的情况。   看到那些人,不少在楼道里徘徊着的编号人都躲进了自己的屋子里面,仿佛被他们看到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322的记忆中也镌刻着这种恐惧。   那些被救济站的人带走的人,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她不知道那些人到底被带去哪里,可“不会再出现”本身就已足够让人胆寒。   很快,隔壁的人挣扎声越来越大,重物撞击着木制的墙壁,哭声震耳欲聋:“不,不!!!我不走!!!!”   “谁来救救我!!!我没疯……你们是魔鬼!!!”   隔壁的男人显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可下一刻他又咔咔地笑了起来:   “诶,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呀?”   音色形如稚童。   救济站的人显然没有和“疯子”对话的欲望。   一声闷响,哭声顿时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十分冷静的声音在宣布:   “Z72634精神报废,批准回收。”   声音不大,但架不住周围安静如同坟墓,而艾嘉几乎是趴在墙壁上“偷听”,直把隔壁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十分钟后,一行人便将一个年轻的男人从房子中单手拖了出来。男人手腕上空无一物,脑袋低垂着,显然失去了意识。   就仿佛,屠夫带走了一只即将被屠宰的猪。   艾嘉扒在窗沿上看见他们走下大楼,然后带着男人上了一辆车。   车身上是红色十字的标志,不过十字的竖线略长,仿佛一柄细剑的剑刃,和那些人身上印着的图样是一样的。   很快,车子就离开了这个肮脏的垃圾场。   艾嘉轻手轻脚地站起身,走到了隔壁,楼道中没有任何人出现。   隔壁和自己那儿大同小异,只是刚刚那一遭,不少东西都混在了一起,有破碎的布料,坑坑洼洼的塑料,也有一些看不出原型的废渣。   最角落的地方,一枚圆环形状的东西闪烁着绿色的光点。   艾嘉走到它旁边,俯身拾起。 3、模拟战开始   艾嘉又回到了自己的单间。   768鬼鬼祟祟地跑到艾嘉门前,踟蹰许久,才跳过瓦楞纸来到了艾嘉面前。   他掰着自己的手指头问:“你能跟我说说模拟战吗?今天是我第一次进入。”   虽然义务学校里也简单讲过如何运用星源转换器,可没有任何的理论说明和实践机会,很多人十五岁第一次进入模拟战场根本没办法使用星源转换器。   可是,每一次在模拟战中死亡,都是对他们精神力的巨大消耗。   哪怕学校刻意隐瞒,可参与过模拟战的人都会逐渐发疯失控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死亡次数越多,精神力损伤越大……直到和刚刚那被带走的人一样成为“报废品”。   艾嘉脑海中关于转换器的使用方法少的可怜,而她自己也没有实际使用过,仅凭记忆很难给出好的建议。   于是她换了个问题:   “你不想进模拟战?”   “谁都不想进好不好?谁会愿意去面对必死的战斗啊?”768也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明明他早就知道撒娇抱怨在这里根本没有用。   或许,他只是害怕了。768有些委屈地想着。   “那你可以把手环丢掉,就不用进去战斗了。”艾嘉十分诚恳地给出了建议。   768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环,手背带着或新或旧的血痕,手心处是一道冗长的伤疤。   看起来完全不像十几岁少年的手。   当然艾嘉自己的手也没好到哪儿去。   要么饿死,要么精神力崩溃被带走。   总之,都是死路一条。   艾嘉托腮点头:“那你丢掉它,再被人捡起来替你进去不就好了。”   768皱眉:“谁这么傻会捡这种东西?再说丢了它,我就领不到营养剂了。”   艾嘉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尖:   “我来捡。然后再丢还给你。”   768满脸难以置信,硬生生把那句“傻子”吞回肚子里。   “模拟战中死亡会带来精神损伤,到了一定程度就会变成……”768伸手指了指艾嘉隔壁。   精神力损耗到一定限度,就会和隔壁那个男青年一样,成为救济站员工口中的“报废品”。   “我不能占你的便宜。”768将手背在身后,满脸抗拒。他的脸庞布满灰褐色的污渍,眼睛却明亮又干净。   艾嘉挑眉,出其不意伸手扣住768的手腕,眨眼间取下他的手环:   “放心,哀家不会死的。”   与此同时,P星第三星训练基地。   常柏领着自己的小队往量子训练舱去。   他头上戴着黑绿色的军帽,军服穿得整整齐齐,在他身后跟着四个相同着装的队员。   一个满身少年气的队员小跑两步来到常柏身边,笑嘻嘻地说:   “队长,你说咱们军也太省了,非要用Z星开发的训练程序,结果呢?连难度都不能选,只能是简单模式。”   他的外套披在肩膀上,衬衣扣子没系上,松松垮垮的,显然没把这次的模拟训练当作一回事。   听他这么一说,同队的队员纷纷应和:   “那些智能NPC也太水了,每次技能都是那么几个,根本就不够打的。也不知道我们到底能在里面训练到什么。”   常柏自然知道自己队员说的都是对的,他也很无奈:   “经费不足,你们就当作是去熟悉地形了。”   “说起地形,这个模拟战场的地形万年就一个废墟街道,说真的,Z星的开发员到底有没有生产力啊?”   另外的队员也对此感到分外迷惑:   “咱们一年军费本来就不多,还给衣玛那么多钱搞研发,结果这些钱感觉都打了水漂。”   衣玛是Z星系的星系主,也是负责这个模拟战场项目的负责人。   “说不定他拿着钱去花天酒地了呗。”   “Z星那破烂星系,连人都没几个,哪里去花天酒地?”   “这你就不懂了吧,再穷的地方也可以花天酒地。”   常柏眼看着他们越说越偏,也不想继续刚刚的话题。   他也觉得Z星的模拟战场完全就是幼儿园水平的设计,可上面批准了,他无话可说。   就在一群人说笑着快要抵达训练仓时,迎面走来一个唇畔叼着烟头的男人。   他长得比常柏等人还粗犷几分,眉目疏朗,右眼下面有一道刀锋形状的伤疤。   男人手臂上挂着象征军衔的肩章。   只是这肩章歪歪斜斜地挂着,走近了才看见是三颗星。   顿时,常柏小队的人肃然站立,整齐划一地行了个军礼:“长官好!!”   叼着烟的中年男人点点头,带着满身烟味和常柏等人擦肩而过,厚重的皮靴踩在地板上却没发出什么声音。   等到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有队员小声说:“这好像是一位……少校?”   “咱们这里等级最高的也就是少校了吧?”   常柏点点头:“据说是一位刚退伍的老兵,和我们长官是队友,来这里见见我们的长官。”   队员们担心的就是上面有变动,而自己刚才嘴上没把门,被长官给听见了没什么好果子吃。   听说是来看自家长官的,常柏的队友们顿时放下心来:   “原来是退伍的长官,刚刚他那架势,差点没把我吓死。”   “确实,一看就是上过战场的,带着股血腥气。”   “好了,这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   常柏适时制止了队员们的讨论,虽然不知道这位少校到底什么背景,可谨慎些总没错。   “确实,倒不如考虑考虑几分钟之后去哪里吃饭。”   “这次的模拟战你们觉得会打几分钟?”   “我赌十分钟以内。”   站在量子舱前,常柏唇边带笑听着自己队员们的话,临进入量子舱时才说了一句:   “快进舱,争取五分钟内就毁了那些虚拟AI的基地。”   “冲冲冲!!!破了二队的记录让他们请我们吃饭!!!”   很快,淡蓝色的光幕出现在常柏等人眼前,温柔的女声轻声提示:“是否开启模拟战?”   “是。”   “请选择地图。”   “废墟街道。”   游戏载入中……   “编号Z81322进入垃圾清理计划。初级星源转换器启动,技能:力量强化。”   熟悉的界面突然出现,没有任何缓冲时间,艾嘉顿感意识踏空,转瞬被拉入星源恢复基地。   一股巨大的撕裂感直击神经深处,这一下可算得上痛入骨髓。   五个人瞬间出现在一个名为星源恢复基地的房间内。   头顶上标记着队友A,B,D,E。   艾嘉自己是队友C。   这五个人应该就是自己记忆中的“将”。   星源恢复基地类似于艾嘉认知中的中军大营,基地中有五面监视屏,对应五个队员的视角。   恢复点中又能够控制兵力输出的控制台,一开始是默认设置,隔一段时间便会出小兵,如果没有人为干涉,双方的小兵出的会一样多。   这战场被分为上中下路,对应艾嘉自己的认知,大抵就是左路,中路和右路。   一进入星源恢复基地就是一阵尴尬的沉默,直到队友E打破沉默:“我去上路。”   上路地形一般被称为优势路,这里的地形对己方更加有利。   队友E说完,队友A果断跟上:“那我去上路辅助你。”   队友B满脸厌倦地看着眼前的虚拟沙盘,声音低哑地说:“我去下路。”   队友D双手交叠揣在胸前:“我不出去,等对面推平不好吗?少死几次不行吗?”   这句话一说完,原本就低落的气氛顿时降到了最低点。确实,队友D的策略也是很多人的选择,但前提是对方不想攻击基地。   不然对面的装备和等级起来了,想冲基地也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   不战而降,艾嘉可做不到。   “那我去中路。”   中路默认是最容易死的一条路。   艾嘉语气轻松地指了指沙盘中央,仿佛她只是去中路玩耍一般。   就在四个队友都觉得她仿佛是个怪胎时,艾嘉转头看向队友D,语气诚恳:   “我们会带你赢的。”   队友D想都没想就反驳:“你精神力要崩溃了?说什么疯话呢。”   显然,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信艾嘉的。自从模拟战以来,就没有任何一个队伍胜过对面。   艾嘉停顿片刻,问:“所以,你们觉得自己不会赢?”   “C,你是第一次参加垃圾战吗?对面技能比我们多,基础属性比我们好得多,我们怎么可能打得过?”   这句话仿佛一块巨石投入一潭死水中,顿时激起队友们的愤怒:   “这根本就不是公平的对决!!”   “就是,有本事给我们和对面一样的属性啊!!”   “或者告诉我们对面的技能也可以啊!!”   很显然,这些都没有。   他们对自己的对手一无所知。   艾嘉无所谓地耸耸肩:“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对决是公平的。”   说完,听到系统提示开战的声音后,她步履轻盈地踏上了中路,和小兵一起行至交战点前不远处。   小兵继续向前按照既定轨迹行军,而艾嘉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大楼之中。   与此同时,常柏等人也简略看了一下对面的技能,力量强化,普通治疗,短暂晕眩,群体攻击和单体远程攻击。   五个AI,五个连属性都没有的普通技能。   由于这些AI的基础属性低,那些攻击在常柏等人看来跟挠痒痒也没区别。   这一头,艾嘉却对对面的技能一无所知。   两军对战,而自己这边没有侦察兵,仿佛一个瞎了的人与对面全副武装的人战斗。   说不公平,倒也没错。   不过——   艾嘉微微挑眉,将自己隐藏在二楼的楼道里,刚刚好能够看到交战区的视野范围。   交战点位于两列大楼中间的街道,小兵纷纷挥舞着手中的光剑,打得好不热闹。   直到头顶P1红色标识的敌方出现,艾嘉这才悄无声息地踏上了更高的楼层,借着窗口的掩护观察着她的对手P1。   P1就是常柏。   常柏的基因测序中显露出火系攻击的天赋,所以他一般使用火系转换器,能够通过它释放火系攻击。   常柏上线没有找到对面的人,心里叹一声,这些AI愈发畏战,怎么都缩在基地里面?   这个月第三回了,一点对战的感觉都没有。   模拟战,模拟什么?对面连战都不敢,不知道模拟得是个什么东西。   常柏一边机械化地放着自己的火系技能,一边分神吐槽着这个弱智系统。   艾嘉蹲在二楼到三楼的窗口前,这个距离能够吃到小兵阵亡的经验,还能让她看清楚对面的攻击技能。   火球,一条燃烧着火焰的路径……但是应该还有所谓的大招。   艾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开始专注于自己的精神。   当她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精神力转换时,她的精神力具现成一片无际湖泊,这片湖泊中盛着的“水”便是她的精神力。   这种感觉是之前322所没有的。她每一次使用精神力,就仿佛一口浅井被迫打出水来一般,痛苦至极。   艾嘉眼眸微微一暗,所以现在的精神力应该是她自己的精神力。   心念所致,转换器就仿佛一个出口一般,精神力的水流顺着转换器覆上她的拳头。   艾嘉看着表面上没什么变化的拳头,决定拿楼下的P1试试手。   常柏这时候已经把兵线推过街区,来到了艾嘉这方的星源塔下。   星源塔会自动释放高能量的攻击,没有装备且等级比较低的情况下,常柏可能承受不住星源塔的一次攻击。   艾嘉将力量集中在手脚,轻轻一跃,手指抓住旁边的水管翩跹而下。   借着楼宇间的阴影,她悄然摸到了常柏身后。   作者有话说:   这本书可能不会经常回评论   因为有时候会被评论影响写的心情导致不想码字   然后这本书世界观比较大,一直很担心自己写不好,就一直没开   后来想明白了,写不好也得写,写了才能进步   我也不是什么大佬,认认真真把故事写完就好   希望你们喜欢,不喜欢也没关系! 4、置之死地   常柏这时正百无聊赖,精准击杀小兵的同时,思维也不免有些困倦。   这种机械化杀小兵的模拟战也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就在一瞬,常柏整个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种生物本能的战栗感席卷他全身,身体先于本能就想撤退!!   可艾嘉已经摸到了常柏身后一臂之地!   刹那,艾嘉一拳砸到常柏背部,巨大的冲击力让常柏被迫朝前踉跄了十几步才稳住身体。   停下来的那一刻,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完了。   作为远程,他离兵线的距离不近,所以是小兵替他来扛星源塔的伤害,可现在他的鼻尖都快贴上星源塔了!!   果然,下一发来自星源塔的攻击精准无误地打在常柏身上,顿时他的视野变成一片灰色。   灰色即意味着“死亡“。   直到躺到地上,常柏才看清楚攻击他的人。   这个人工虚拟对手看起来身材瘦削,长长的头发耷拉下来,而且头发都是一揪揪的,一看就是很久没洗头。   和之前的那些虚拟人物大同小异。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虚拟形象设计成这种鬼样子,难道做干净点也不行吗?   这也耗费经费?!   常柏想不明白,他已经回到了己方的星源恢复基地。   但他发现更加想不明白的事情还在后面。   复活后,常柏用一开始买的跃迁券回到了线上。   作为MOBA类模拟战争游戏,“小兵”是积攒财富的主要来源,而击杀对面的“将领”也可以收获很多的金钱和财富。   刚刚那一次的击杀似乎让对手C尝到了甜头,她不击杀小兵,反而一上来就冲自己挥舞拳头。   常柏知道对面就一个力量强化的技能,按道理来说对面比起小兵应该也好不到哪儿去,顶多算个高级兵。   可就是这个高级兵,给常柏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他每次一靠近两军交锋之地,对面那位“高级兵”的拳头就如影随形。   常柏火球瞬发,眼看就要砸中对面的艾嘉,谁知艾嘉微微一侧头,火球擦着她的鼻尖而去,留下一阵灼热的气息。   在一转眼,艾嘉已经来到了常柏身前。   常柏的量子体继承了他全部的身体素质,在军队中都算是佼佼者,而且还是在有防备的情况下,又一次被对面击中了!!   可视化的血条显示了这一拳的伤害量——500?!!   要不是常柏自身身体素质好,一般的人已经被这一拳给打趴下了!!这鬼对战系统出bug了?!   常柏忙不迭往自己口中送了一管恢复能源药剂,把血线控制在500以上,原本的轻敌尽数散去,眼中只余下谨慎。   艾嘉完全不按牌理出牌,继续欺身而上,拳拳到肉。   常柏倒是想躲,可他发现自己避让的速度居然比不过对面出拳的速度!!   打又打不中,躲又躲不过?!常柏顿时慌了手脚。   就在常柏残血想要前往星源塔下时,愣是被追上来的艾嘉一个扫腿,彻底带走了生命。   开局不到五分钟,常柏再次被乱拳打死!!   冤呐,真的是冤。   连续两次的死亡让常柏的队友们都忍不住打开语音:“队长,你怎么了?要不要我们帮忙?”   “不用,我自己能够应付。”   常柏强迫自己从异常的对战之中冷静下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心知还是自己太过轻敌。   等到想要撤退时,已经乱了手脚。   而且自己的技能虽然是远程火焰炮击,可身为军人,他自身的搏斗技术也不能算是毫无还手之力。   实在是刚刚那十几秒,常柏觉得自己仿佛整个人都失去了判断能力。   想到这里,常柏觉得自己的血渐渐沸腾起来。   这才是瞬息万变的战场不是么?   如是想着,常柏又从基地买了一张跃迁券,下一秒他出现在能源塔前。   能源塔的范围内,敌方会受到攻击,所以对于常柏来说这里是非常安全的地方。   可谁知,对手C仿佛幽灵一般,闪现而至,拳头直奔他的面门而来,常柏的手臂没有半点犹豫抬起来,到底还是慢了一秒!!   下一刻刚刚出了恢复基地的常柏再度回到星源恢复基地。   死亡次数越多,复活时间越长,常柏这一次的复活时间是35秒。   这35秒内可想而知艾嘉能够击杀多少小兵,获得多少经验和金钱。   艾嘉看着眼前的人连续死亡三次,她略一挑眉,刚才硬扛了星源塔的一次攻击,自己也只剩下10点血。   险死还生罢了。   艾嘉一边精准收割着线上小兵的经验和金钱,一边看向对战的地图。   就在此时,前往下路的队友B挣扎得十分艰辛。   由于队友D不愿意出来对战,他不仅要一个人硬抗两个人的攻击,且对面的攻击力高,升级快。   他除了躲在小兵身后暗搓搓吃经验外,别的都做不到。   可即便如此,也只是慢性死亡罢了。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可他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每一次的对战都是这样,哪怕尝试过无数种方法,最终都逃不开被对面击杀的命运。   能源塔比接战的地方要稍微后一些,但随着兵线接近,队友B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命可能被握在了对面手中,就看对面什么时候来取。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不停往下掉,他深知每死一次对于自己的精神损伤有多么大,所以刚刚队友D决定停在基地时,他甚至也想这样。   可他……还是选择了站出来。   现在,他退缩的心态越来越严重,甚至开始了自我怀疑。   “喂喂,这个按钮是干什么的?”艾嘉的声音夹杂着电音在耳边响起,队友B下意识地回了她一句:   “这是用于队员沟通的。”   “那你们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因为没必要。”   根本就不存在互相配合,为什么还要沟通?   “哦,我还想和你们分享一下我杀了对面三次的喜悦呢,看来对面也没那么强嘛。”   “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我杀了对面三次啊。”   “这……不可能。”   确实不可能……队友B觉得自己是疯魔了才会点开系统记录,当他看到那三条相隔不到三分钟的击杀记录时,他甚至觉得自己眼睛有病。   可现在……几乎是瞬间,对面借着街区的掩护结伴而来,耳边传来艾嘉的声音:   “对面那个P1没过来,是不是去你们那儿了?小心哦!”   这语气……听起来怎么有点窃喜?   队友B甚至没办法仔细去分辨艾嘉到底什么意思,下一秒,三个人突然出现在他眼前,常柏带领着跟他对线的两个人直接冲了过来。   他吓了一大跳,立刻就往星源塔下拔足狂奔。   队友B当然知道如果对面想扛着塔的攻击杀他,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可除了星源塔下,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往哪儿跑!!   “往这边走走,我看看能不能帮帮你。”艾嘉不慌不忙地在地图上标记了一个点。   队友B下意识地想往那个标记点跑,可……那个标记点为什么会出现在与星源塔背道而驰的街道上?!!   这不是去送死吗?   队友B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真的往街道中央跑,可能是因为刚刚那三条击杀记录实在太过震撼,他居然觉得队友C是个可以信赖的人。   甚至于他有点感谢队友C,因为凭借他自己根本无法思考。   “怎么会有AI不往能源塔下走,反而往街道边走的啊?今天的AI都什么毛病?”   常柏下路的另一个队友说:“说不定是支援从那边来呢。”   “那扇形的地图结构,你觉得你信吗?”   当然不可能,为了快速支援,直接传送能源塔才是最优选择。   “管他怎么呢?先跟过去看看再说。”   就在此时,队友B跑到了街道边,这时候才想起来问:“我往这边跑有什么用啊?”   艾嘉在此点开虚拟地图看到标志着队友B的那个光点,砸吧砸吧嘴:   “你再往前面走点,怕伤到你。”   队友B照做了。   就在B停在街道中央时,对面的人如影随形,走到了路口,眼看着近在眼前,B顿时冷汗又下来了:   “队友C你到底想干什么?”   虚拟地图上,代表着队友C的光点仍然呆在中路,根本没有要行动的迹象,B内心被巨大的恐惧给慑住,他几乎是带着绝望怒吼:   “你害我?”   艾嘉不慌不忙地回答:“怎么会呢?”   说时迟那时快,艾嘉走到离她最近的那一座建筑前,精神力汇聚于脚下,顿时一蹦接近二十米,随即在空中一个拧身——   艾嘉一脚踹到高楼上,顿时,受到这猛烈冲击的高楼向着脚踢的反方向倒去!!   如同巨型的多米诺骨牌一般,高楼一座压倒一座,几乎是短短几秒钟,恰好是常柏三人处于高楼前的那一刻!!   最后一座大楼朝着他们这边倾倒而下,宛如山崩!!   “卧槽?!!!”   量子体继承了许多的身体属性,他们自认为身体素质不差,眼瞅着大楼倾倒也很快反应过来,想要跑却发现根本来不及!!!   队友B整个人都傻掉了。   无数烟尘在他眼前扬起,仿佛释放了巨大的烟雾弹一般,他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的P1,P2和P3消失在着无边烟尘之中。   系统提升应声响起:   “我方击杀对方三人!!!”   队友B的嘴唇都在抖:“这……这是什么……情况?”   “你看,就是这么简单。”   就在这时,艾嘉原本畅通无阻的精神力顿时阻滞,星源转换器冷漠地提示:星源耗尽,前往救济站可以补充。   初级星源转换器顿时由原本的蓝色变为一片灰黑。   艾嘉看着自己那只闪烁着绿光的登陆器,原来在这里等着哀家呢。   432。   作者有话说:   很快啊,这个困境就过去了!!   这篇文的核心立意是反黑暗森林法则   黑暗森林法则:宇宙就是一座黑暗森林,每个文明都是带枪的猎人,像幽灵般潜行于林间,轻轻拨开挡路的树枝,竭力不让脚步发出一点儿声音,连呼吸都必须小心翼翼:他必须小心,因为林中到处都有与他一样潜行的猎人,如果他发现了别的生命,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开枪消灭之。【来源于百度】   但是我就在想,有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这个法则可以被推翻   所以就有了这一篇文   现在的背景是经历过黑暗法则的Z星   (感觉自己在写星际童话) 5、一场胜利   这仿佛天崩地裂的动静,即便是在上路安心对线的两人也听到了,看到系统击杀提示的那一刻,两个人的嘴都惊得合不拢。   虽然他们也听到了B和C的对话,可谁知道C会用直接毁了半条街的方式去战斗啊!!!   这还不算完,艾嘉继续在语音里面说:“D你在控制台吧?”   D咽了咽口水:“我在,我现在要出来吗?去哪条路?”   和刚刚消极的态度完全不同,队友D恨不得直接艾嘉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就在控制台,现在把前往下路的兵力全部调去上路。”   就在这时,由于常柏连续几次死亡,艾嘉不费吹灰之力地推平了中路的星源塔。   队友B很快意识到,由于艾嘉推倒了一大批的楼房,现在的下路小兵除非清除掉路障,不然他们根本过不去对面。   “那我也去支援?”   艾嘉沉吟片刻:“你绕过来,防偷袭。如果可以的话,帮小兵挖出一条道路来。D你来中路守着,不需要过街道。”   队友B现在对艾嘉几乎是无条件的信任,立马顺着废墟而来,从中路的缺口进去,守在了中路和下路之间,充当“眼睛”。   顺便运用自己的星源转换器,仿佛愚公移山一般一点点在废墟之中尝试挖掘一条通路。   做完这些安排,艾嘉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自己队友说:“我先回基地恢复一下,你们坚持一下。”   艾嘉的队友们纷纷表示没问题。   回到星源恢复基地,艾嘉看着手腕上那失去蓝光的转换器,再度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精神上。   既然所谓的转换器只是给精神力创造一个出口,既然精神力能够通过转换器变成各种形态,那么——   直接给精神力一个出口,不就可以了吗?   艾嘉缓缓闭上眼,依然是一片浩渺无际的湖泊,可是这一次象征着精神力的水流却没有了出口。   艾嘉尝试着去试探精神力的边缘,循着一个方向不停地向前,直到触碰到壁垒——   这里,是无数如蛛网般的裂纹,看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艾嘉十分冷静地“注视”着这破碎的精神力堤岸,将湖泊中的水流凝出一缕,下一刻——   水流仿佛水弹一般冲击着裂纹最为密集之处!   顿时,艾嘉整个人蜷缩起来,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   真疼啊。   鼻尖一点湿热,艾嘉伸手覆上鼻头,才发现自己流出了鼻血,她用衣服按住鼻头,强忍着巨大的疼痛再次进入自己的精神力世界。   湖泊依然一片平静。可是细观之下,有微弱的精神力顺着刚刚的裂缝散逸而出——   有戏!!   再一次,艾嘉凝聚出一颗更小但是速度更快的精神力球,冲击着裂缝最深的地方。   每一次冲击都伴随着几乎钻脑髓一般的疼痛感,艾嘉每冲击一次都需要一点时间来忍受疼痛。   嘁,这撕裂一般的疼痛,真是久违了啊。   下一刻,凝练的精神力水球依然精准无误地冲击着裂缝处——   皲裂的堤岸,无声地碎裂开。   艾嘉撑着星源恢复基地的桌子缓缓站起身,眼角耳鼻处血流蜿蜒,她随意擦过脸上的血迹,满意地笑。   原来,真的可以啊。   与此同时,常柏方的下路被堵,上路兵力大幅度被碾压。   艾嘉让队友D调兵的速度足够快,以至于虽然常柏等人也选择把兵力调往上路,到底还是慢了一拍。   极短暂的时间差,上路常柏方的星源塔却几乎被磨去了全部的血量。   “卧槽!!咱们现在怎么分路?”   常柏脑海中闪过无数关于军事理论的知识,可他发现书面上的情况和现在的实际情况却不能完全匹配。   他只能选择最稳妥的打法,让下路的P2和自己一块守在中路,而P3去往上路帮助P4和P5。   这样一来,中上两路打得可谓是热火朝天。   常柏看着对方唯独少了的C,不禁皱眉:“你们攻击的时候注意防守背后。”   那个神出鬼没的敌方C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他没有出现反而比出现的时候还要让人头痛。   这种棘手感,常柏训练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感受到。   哪怕是和自己的战友一起训练时,他也不曾见过这么——“有想象力”的打法。   P2是拥有恢复性技能的队友,如果对面不能一击必杀,就能够把P1治疗起来。   哪怕是对面那个诡异的对手C,恐怕也不能应付这两个人。   战局一时间焦灼起来,上路的两人在三人的合围下呈现出疲态。   艾嘉趁着喘息的时机透过监视器看清楚了战场上的动向,几乎眨眼间她做出决断:   “队友A你们往后缩,一旦对方要离开的时候,你们缠住他们不让离开就可以。D你去下路帮B。”   说到这里,艾嘉微微一顿: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们俩只需要带着小兵一块杀穿下路。”   顿时,上路艾嘉方的星源塔应声而碎,原本被打得憋了一肚子气的常柏等人立刻朝着上路的第二个星源塔而去。   队友A和E一早得到了艾嘉的吩咐,毫不犹豫地弃塔后撤,常柏的队友立刻追上,三人等级高装备好,根本不怕A和E。   “这回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法子!!”   就在这时,艾嘉跃迁至中路,常柏不敢和她正面硬刚,只能在靠近星源塔的地方不停射击小兵。   艾嘉也没打算去塔下杀他,反而是借助这个机会,像上次一样,直接把剩下一边的高楼给一脚踢倒!!!   伴随着轰然的倒地声,P3,4,5三人全部被困在了上路!!   常柏意识到不对劲时,下路的兵线神不知鬼不觉地推到了他们的第三座星源塔下!!!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快回防下路!!!”   在上路的P3,4,5当然知道事关重大,他们纷纷亮起回城跃迁的光圈。   可就在跃迁的这一瞬,E的困锁技能精准击中P3,P4,唯独把P5给放了回去!!   跃迁券可是有一分钟的CD时间!!而此时,P3和P4进退不得。   前面是敌方星源塔的攻击,后面是一堆高楼废墟,即便他们可以攀援而出,虎视眈眈的敌方A和E肯定不会错失良机。   而常柏两人刚刚回防到自家第三座星源塔前,几乎是下一刻,那个熟悉的身影仿佛裹挟着千军万马而来,拳风所到之处——   宛若山崩。   凛冽罡风仿佛无形的镰刀收割走常柏队友的生命,而风中传来一句:   “下次再遇到的时候,要聪明一点。”   常柏浑身一震,身体有一瞬间的迟钝,下一刻他就看见了灰色的天空。   第三座星源塔瞬间化为灰烬,常柏方最后的防线被撕碎,小兵们挥舞着光剑推平了星源恢复基地。   胜利!!!   在下路埋头推基地的B和D难以置信地看向艾嘉,他们张嘴刚刚想说些什么,意识上的踏空感再度袭来,下一刻,所有人都回到了现实。   艾嘉睁开眼的瞬间,就看见一张放大的脸,那张脸上脏兮兮的,挂满了泪水。   “768,你的眼泪要流到我身上了。”   艾嘉开口说话才发现自己嗓子哑的厉害,她硬是吞了口口水,谁知嗓子割裂得更加厉害。   768眼眶红彤彤的,抽噎着说:“我以为你要死了!!!你到底进去干什么了?”   艾嘉这才发现768袖子上都是血迹,她伸手用力擦拭着唇角,再看手指上有些凝固的血迹,明白过来解释:   “没什么,试了个小想法,没想到成功了而已。”   768可不觉得七窍流血代表什么成功。   眼看着艾嘉这么虚弱,他飞快地奔到自己房间,也不知道翻找着什么,过了几分钟又端着半瓶水来到艾嘉跟前:   “快喝!!”   这种被人命令的情况,艾嘉多少年没遇见过了,还有点新鲜。她也不和自己过不去,端起水就灌了进去。   水里有些许腥气,艾嘉知道他们都是依赖于下雨存水的。已经好几天没下雨,或许这是768最后的一点水了。   “谢谢你呀,768。”艾嘉伸手揉了揉768的脑袋。   768看着艾嘉只喝了一口的瓶子,眼光下意识地避开艾嘉:“我还有,你随便喝。”   艾嘉把盖子好好拧紧:“没事,我要去下一场模拟战了。”   说完,她褪下自己的星源登陆器,带上768的登陆器。768顿时慌了,他想要阻止艾嘉,可还没把话说出口,眼见艾嘉再度失去了意识。   768靠在艾嘉的床边,虎视眈眈地盯着房门口。   他也知道大部分人都被卷入了模拟战中,可……也有人会逃避一两次。趁别人进入模拟战的时候,做些小偷小摸的事情。   768回首看了一眼仿佛陷入深眠的艾嘉,下意识地握紧了自己手中的水瓶。 6、第二场模拟   艾嘉的意识再度踏空,坠落感带来些许不适,她缓缓睁开眼。   依然是队友A到E,当艾嘉逐一看去,到最后一个人时,挑眉:老熟人。   432没曾想自己最后一场模拟战居然还能遇见322这个垃圾。转瞬,她想到艾嘉的星源转换器已经没有能源,心情顿时变得无比晴朗。   和322匹配在一起,能亲眼看见322是如何一次次被虐杀,这简直是——不能更愉悦了。   想到这里,432率先表示自己可以去上路:“我可以去上路,你跟我一起。”   她手指大大咧咧地指向322,脸上嘲讽式的笑意愈发明显。   艾嘉双手支在基地的桌子上,一只手托腮,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剩下三个队友显然没有参与进来的打算,他们默不作声地走向自己选择的道路。   艾嘉也像个小尾巴一般,缀在432的身后,漫不经心地朝着对面走去。她步履缓慢,不像是去和人战斗,反而更像是去散步。   432听见自己身后的脚步声,原本平息下来的心绪再次被搅乱,她微微皱眉,到底没忍住挑衅322:   “你这垃圾,等下可别就知道躲在我后面。”   艾嘉倒是很认真地回了她:“你身后很安全吗?”   432真的没想到,以往一直沉默阴郁的322会变得如此“牙尖嘴利”,她恶狠狠地回头看了322一眼,内心怒气翻滚如沸水。   说话间两人就来到了交战区,这一次的对手是X2和X4。   432倒也不算很蠢,她先观察了一下对面的技能释放,X2是近身型的技能,攻击力高不说还附带着短时间的控制。   而X4作为一个远程,更多的是给予X2一定的增益,看来不具备什么攻击性。   432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远程攻击能力,虽然只是普通的攻击,可远程两个字本身就意味着更大的生存空间。   而且,她还有个特殊能力。   想到这里,432唇边笑意加深。322那种人,不过是被踩在脚底的淤泥罢了。   一个普通的力量强化,只能够近战发挥的人,有什么用?   432如此想着,一边远远地攻击着敌方的小兵。   艾嘉依然像没事人一般朝着交战区而去。   对面的X2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对面这些AI的设置逻辑简单得让人觉得无趣。   艾嘉这时候正在使用768的星源转换器,当她沉浸在精神力的世界里时,除开她自己开辟的精神力通道,星源转换器也开辟出另外一条通路——   技能是……给队友原地回血。   有意思。   艾嘉试着使用自己创造的精神力通道继续力量强化,一拳下去,对面满血的小兵瞬间倒地。   即便是对面高攻击力的情况下,一下普通攻击也只能带走小兵十分之一的血——   艾嘉下意识地强迫自己对精神力输出进行限制。   第二拳下去,收割走了小兵三分之一的血量,艾嘉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精神力输出控制到最低——   勉强十分之一。   对面的X2有点不耐。   每次击杀小兵时,X2都有意识地选择站位,想要顺便给予对手D一个短暂眩晕,然而他一次都没有成功。   对面的这个AI仿佛有什么好运气一般,每一次都堪堪避开自己的控制。   当然不是凭借运气。   艾嘉注意到对面的技能频率和他的攻击频率一致后,几乎是无时无刻不再细小地走动。   虽然在432的眼里,322就是个不安分到处乱窜的家伙,可对面地X2却渐渐皱紧了眉头。   对面这个AI……不简单。   什么时候Z星的模拟战场能够做出精细度这么高的AI了?!   X2在团队语音里面对X4说:“大招好了吗?”   “好了。”   “动手。”   下一刻,一道深绿色的藤索如蛇般直冲艾嘉而来。   432看到这个藤索的刹那几乎快笑出了声,她没有选择逃跑,反而向前走了两步,只为了看清楚322狼狈被杀的样子。   在432之前,不,甚至在X4动手之前,艾嘉已然感觉到对面将要发动攻击了。   对面的杀气刹时间明显得让人无法忽视。   于是,艾嘉有意识地朝着432那边靠了一下,就在藤索出现的瞬间,艾嘉已经站在了藤索和432中间的连线上——   下一刻,藤索直接缠绕住了432的腰!!   432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在一瞬间她被322挡住,丢失了藤索的轨迹,就在她以为藤索百分百命中322时,322居然躲开了?!!!   432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木楞得仿佛石头雕刻的人一般。   不但如此,自己还被捆住了?!   虽然捆住432在X2和X4的意料之外,可既然抓住了一个人,当然不可能放过,几乎是眨眼之间,X2的控制接上。   432到底不是蠢人,她立刻使用了自己的第二个能力——短时间免疫伤害。   星源不足使用此技能!!   下一秒,432立刻倒地不起。   432到死都没明白自己怎么会星源不足?!!她可是前两天才去救济站充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艾嘉在一旁很淡定地欣赏着432的变脸表演。   只见她从错愕,震惊,呆滞到难以置信。   艾嘉甚至吹了声口哨,这可比戏台上的那些变脸还来得好看。   432在恢复基地复活时,脑海中依然一片空白,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   那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要不然就别出去了?   她看了一眼中下路的局势,第一座星源塔早就掉了,而322……居然还稳稳地站在上路。   原本X2和X4击杀掉432之后是打算顺势推进第一座星源塔,可对面那个脏兮兮看不清脸的AI却硬是趁着他们击杀432的时候,吃掉了一整波小兵。   没有小兵抵抗星源塔,即便是级别还不算低的X2也不敢冒险去进攻。   反正中下两路跟砍瓜切菜没区别,注定胜利的战斗,似乎也不必执着于一个人。   可,X2就是一个很执着的人。   “你们推掉第二座星源塔之后来帮我击杀一下对手D。”   今天,哪怕是对手D蹲在恢复基地里面,他也得杀他一回。   艾嘉自然不知道对面已经把自己列为必杀目标,她在专心控制自己的精神力输出。   这个小兵还有418点血……艾嘉限制住自己的精神力试图打出400点伤害,一拳下去,小兵却直接死亡。   看来这精神力的控制并不简单。   一边如此感慨着,艾嘉一边朝着下一个小兵而去。   至于X2如影随形的攻击,艾嘉只分出一点心神来避开就好,就仿佛只是无关紧要的一些扰动。   X2就没见过补兵补得如此专注的AI,他被艾嘉弄得有些急躁,很想击杀一次。   艾嘉的队友已经龟缩在基地中,唯独432还一个人跑到了非常接近战线的地方。   艾嘉只能在地图上看见432的移动方向,却看不见她在做什么。   不过……艾嘉看着地图上几乎全黑的情况……如果自己是对面的话,应该会选择包抄了吧?   就在此时——   一根光箭划破黑暗,挟裹着巨额能量而来,而且速度快到让人怀疑只是自己眼花。   艾嘉可不觉得自己会眼花。   光箭瞄准着艾嘉的头颅而来,眼看着就要将她的脑袋射个对穿,下一刻,艾嘉仿佛无意般微微后仰。   光箭擦着艾嘉的鼻尖而过,直直地将她身后的一堵废墙轰成碎片!!   “这不可能!!”   X1作为远程狙击类职业,从未遇到有人能够如此轻巧地避开自己的光箭!   即便避开了,可光箭的视觉效果并不等同于实际的攻击范围,事实上光箭的攻击范围相当于五个箭身!!   擦着艾嘉的鼻尖而过,意味着一定能对她造成伤害。   本应如此。   可现在,艾嘉居然一滴血都没掉?!   事实上,在光箭袭来的那一刻,艾嘉突发奇想,如果她自己的精神力能够随心变化成不同的属性……   当然,这是一个没有任何依据,大胆且冒险的想法。   可艾嘉的精神力仿佛在回应她的想法一般,想一堵无形的护盾护在她的身前。   即便如此,艾嘉也不敢直接硬接这一箭,她一边关注着光箭的动向,一边将一部分精神力分给了拥有治疗技能的星源转换器。   没想到……居然成功了。   艾嘉略一挑眉,在心中给自己吹了个口哨。   而对面显然没打算放过艾嘉。   一根绳索借着墙垣的掩护,几乎紧随着光箭袭至艾嘉脚下。   X4从没有如此紧张过,他总觉得下一刻艾嘉就会逃脱藤索!   可谁知道,艾嘉几乎是没有任何抵抗地被藤索拉住了腰部!!   X4原本紧张的情绪顿时一松,下一刻就想用二段技能把艾嘉拉至自己这边。   剩下的三位攻击型队员早已蓄势待发。   就在下一刻,X4觉得自己看见了艾嘉脸上的笑意,虽然他的脸被遮挡得严严实实,可不知道为何,X4心底升腾起一股绝望感。   果然,他发现自己的藤索拉不动艾嘉!   这可能吗?今天之前,X4从未想过自己的藤索会捆不回区区一个AI!   X2的反应很快,在藤索捆住艾嘉的时候欺身而上,即便艾嘉没有被藤索拉动也没有使他的步伐迟缓半秒!   要攻击,趁现在!!   X2满脑子只有这一个念头。   可就在他靠近艾嘉到自己的攻击范围以内时——   艾嘉看起来毫不费力地挣脱开藤索,身体微微一侧,完美地避开了X2精心计算之后打出的拳头。   艾嘉见识过X4的藤索技能,知道它捆住人之后会把人拉到别的位置,可艾嘉想试试这种“拉”是否是不可反抗的。   于是,她没有犹豫地被捆住。接下来,她刻意用精神力去对抗这种推拉,没想到——   对面真的拉不动。   战斗至此,艾嘉觉得自己一点点摸清楚了些精神力战斗的方法。   有意思。   相较于以前对战时的身体对抗,这个世界精神力的对抗似乎更加激烈一些。   艾嘉一边从容地对战着X2,一边冷静地观察着场面上的情况。   432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艾嘉战斗的附近。   她的眼睛几乎看不清短短的时间内艾嘉和X2到底过了几招,可这并不重要,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喊:   “她的星源转换器没能量了!!你们快缠住她。”   下一刻,432仿佛受到了类似于天罚一般的攻击,顿时化为灰烬。   系统提示:队员A使用禁语,惩罚:死亡一次。   艾嘉一脚蹬地甩开X2,语气诚恳:   “真,弱小啊。”   就在X2错愕的一瞬间,艾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宇之中。   禁语,有意思。   看来432还是有点用的嘛。 7、鹿中白鹿   艾嘉消失之后,对面的人几乎搜遍了每一寸地图,都不曾再找到艾嘉,而这时候,他们的小兵也顺势推掉了艾嘉方的恢复基地。   X方的队伍冲到了星源恢复基地,依然没有艾嘉的身影。   432倒是知道艾嘉藏在哪里,可她怕了!!她怕自己再一次说出什么话,然后被系统惩罚。   当初不少人被系统惩罚死亡之后,许多人再进入模拟战都选择闭口不言,而现在她居然忘记了这件事情。   最可恶的是,322居然一次都没有死!!这怎么可能?   对面的那些人一看就不好惹,而且艾嘉的星源转换器明明没有支撑这么久的能量。   为什么她不死?为什么不死?   432想得都快魔怔了,直到自己被X方击杀都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艾嘉顺着楼宇间的天台奔走,只远远看到己方的基地被毁。   系统冷漠无情地给出最终的结果:战斗失败!   下一瞬,早已做好准备的艾嘉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这一次睁开眼倒是只看到了768的一个后脑勺。   艾嘉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768像受惊的小动物一般一蹦三尺高。   看清是艾嘉,紧张得仿佛钢铁一般僵硬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   768有些难以置信地问:“这一场你没死?”   一般意识被拉入模拟战后如果“死亡”,身体都会表现出类似于痉挛,抽搐的情况。   显然,这一次艾嘉祥和得仿佛只是睡了一觉。   艾嘉没想到768这么敏锐,她笑得倒是分外轻松:“确实没死。”   768强忍着心中震惊,想了又想还是问出口:   “你到底想做什么啊?”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艾嘉看见768握住水瓶的手指节泛白,决定好好给这个小家伙解释清楚。   “荒野上有一群鹿,它们都是棕色的,所以除了猎人没有任何人会关心它们的死活。”   “可如果这一片荒野上突然出现了一匹白色的鹿,你觉得会怎么样呢?”   768不清楚所谓的“鹿“到底是什么,可他听懂了艾嘉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你要做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引人注意?”   艾嘉含笑点头,表示孺子可教。这里的人并不是不思考,而是从始至终,没有人教过他们思考的方式。   “可,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根本没有人注意得到啊。”   “你觉得和我们对抗的人,是生活在这里的人吗?”   768下意识地回答:“难道不是……吗?”   不是,显然不是。   虽然没有进过模拟战场,可768也知道他们的“对手”比他们强大很多,这种强大几乎是不可跨越的鸿沟。   胜利?这两个字对于他们而言,就仿佛天方夜谭一般。   所以,对方显然不是生活在Z13星球上的人。   “可是……他们如果本来就知道我们是垃圾星的人呢?”   “那么系统就不会禁言我们了。”艾嘉冷静回想着模拟战中发生的种种。   第一场战斗中,为了验证对方能否听见自己的话,她特意说了句话,看对方的表情,显然时听到了的。   而第二次战斗中,当432提及星源转换器时,直接被系统秒杀。   她说的话明明那么大声,可对面却完全无动于衷。   这就是区别。   而且结合以前零碎的一些记忆,艾嘉最终愈发肯定自己的揣测:   “他们,我们在模拟战中的对手,可能都不知道,我们是真正的人。”   768手中的瓶子掉落在地,顺着地面滚了一圈。   与此同时,常柏几乎是第一时间脱离量子舱就往P军总指挥处狂奔。   路上有人刚刚看清楚他的脸,下一秒就人影都看不见了。   尾随着常柏的队员们被人逮住:“嘿,听说你们被AI打败了,你们平时训练不会都在偷懒吧?”   常柏小队的队员们一个个神情低落,他们垂着头,有气无力地反驳:“是这次的AI有问题!”   那近乎毁天灭地的坍塌,近乎奇袭般的行动,以及那个武力值强到逆天的对手C,这些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跟战友们解释。   到底是不是bug,还需要等常柏和少校确认之后才知道。   想到这里,常柏的队友也没有再和人纠缠,纷纷朝着指挥室而去。   P军最高长官田少校正在和自己的老友许继明叙旧。   他从桌子上掏出一根烟,颇为沧桑地点燃它:“星轮转过这么多圈,无数的文明崛起又陨落,可这烟,依然是个戒不掉的坏东西。”   臂章带得歪歪斜斜的许继明少校人坐得不正,他翘着个腿,颇有几分嫌弃地说:“给我也来一根。”   田少校一脸无奈地把烟抛到许继明面前,半靠在办公桌上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领养了秦长官的儿子,接下来,当然是当个好父亲咯。”   “呸,就凭你?”田少校猛地吸了一口烟:“你当年当教官的时候怎么说来着?”   许继明抿唇没接话,伸手往后撩了一下额前的头发,一缕挑染过的白发在黑发中显得异常明显。   “你还去染头了?”   “你懂什么,这叫流行。”   许继明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我听说中央星系那边都流行这种发型,可以拉近我和儿子的距离。”   田少校翻了个白眼:“就你,会带儿子?”   说什么天方夜谭呢?   当初许继明对着那一群新兵崽子说:“你们跟我亲儿子似的,稀罕宝贝着呢。”   结果一回头,训得人亲妈都不认识。   许继明叼着烟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你还别不信,我觉得我训儿子有一套。”   “我都懒得和你打马虎眼儿,你这样领养了他,上面的人你打算怎么应对?”说完,田少校脑袋往天上微微昂了一下,寓意很明显。   “上面的人又不敢在明面上动秦将军的儿子。私底下......他们想动手,还得先经过我不是。”   说到这里,许继明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下意识的狠戾。不过这一丝狠戾转瞬即逝,让田少校觉得那仿佛只是自己眼花。   一阵短暂的沉默在两人间无声蔓延开,田少校叹了口气刚刚准备说些什么,很快就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给打断。   他把自己手中的烟掐灭,又用眼神暗示了一下坐姿太过嚣张的许继明,这才严肃地对门口喊:“进来吧。”   常柏深深吸了一口气,迈着板正地步伐踏入了指挥室。   常柏伸出手,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军礼。   “报告长官,C班班长常柏有事汇报。”常柏气息微喘,面色潮红,一看就是急着跑过来的。   田少校原本有些散漫的思绪顿时严肃起来,直接问:“什么事?”   “本次模拟战我们小队以失败告终,我请求和您一起复盘本次的模拟战斗情况。”   常柏不是会自欺欺人的人。   虽然说输给AI是P区绝无仅有的事例,从某种意义上这绝对是耻辱,可他还是想要探寻这次失败的真相。   是bug还是……他心中那骇人听闻的猜想。   田少校原本光洁的脸上拧出几道皱纹:“你说,你们输给了AI?”   “是的,本次模拟战中,我方完整编队的成员对战AI,以0-6的人头输给了AI。战斗时间是25分钟。”   田少校下意识地就想去拿烟。哪怕是原本没认真听汇报的许继明也坐直了身体,拧眉沉思。   常柏汇报的情况实在太过罕见。自从模拟战系统被推出之后,P军每一次的模拟战的结果都是胜利。   这也是为何田少校屡次抱怨Z星开发的模拟战系统只有简单模式。   倒不是田少校不想用别的系统,可P星系上层总是拿不出经费,田少校也只好作罢,有总比没有好。   可现在,常柏小队在完整编制的情况下打出这样的战绩,简直骇人听闻。   田少校微微一顿:“没听说Z星那边提高了AI的精度和模拟战难度啊。莫非是bug?”   常柏也希望这是一个bug,可他脑海中一直回荡着那个对手C的话:“下一次遇到,可不要这么弱哦。”   下一次?按照程序设定,AI并不会记得自己曾经的战斗,能够拥有记忆的是人。   这句话使常柏的想法愈发坚定,他握紧拳头:   “少校,请允许我说出我的猜测。”   常柏脚步微微挪动,显然他的内心并不如他的表情表现出的那般坚定。   常柏此时心里对自己的猜测充满了疑惑,可他依然选择说出自己的答案:   “我怀疑,和我们对抗的并不是AI,而是普通民众的意识体。”   田少校顿时握紧拳头,一旁吸烟的许继明猛地按灭了自己手中的烟。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8、意识体   所谓的意识体,是在星际时代人们对于精神力认识的初期,科学家们通过星源登陆器强行将人的意识提取出来,投入到精神力的世界的物质。   而这种提取本身就极具风险,人体在意识和身体反复剥离的过程中,会出现非常多的精神疾病。   提取意识体是联盟法律明令禁止的一项行为。   在身体康复方面科技发展迅速的情况下,精神力方面的疾病反而愈发棘手。   而且后来随着量子舱的发展,人们完全可以通过量子舱来消除所有提取意识体带来的危害。   普通民众自身的精神力薄弱,在低于十五岁时,精神力未曾成形,无法被提取。   而十五岁后如果强行提取精神力,次数一多,可能连二十岁都活不过!   田少校回忆起模拟战中的AI,虽然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可大部分的身形都停留在少年期……   “可是,Z星记录在案的,并没有那么多的人,怎么可能呢?”联盟是一个完备的主体,可随着联盟掌管的阿尔法星域不断扩张,边缘星系的管理愈发依赖星系主。   即便如此,联盟和星际监察署也定期对Z星系进行着监管。   并没有听说过大批量的青少年死亡……田少校心中思绪百转千回,正在思忖间,恰好对上常柏的眼睛。   常柏用十分坚定的眼神看向自己的长官:“我请求复盘。”   调出模拟战的数据对于常柏来说都是很简单的事情,更何况是田少校。   可就当田少校用自己的权限从系统中调取复盘全息影像时,系统中显示的竟然是:   战斗不存在,没有录像。   常柏看到这样的系统提示,几乎破音一般地说:“这不可能。”   军方的模拟数据不可以丢失,也不可以外泄,这几乎是定死的规矩。而现在?!!   许继明此时站在田少校身前,看着那欲盖弥彰一般的系统提示,哑着嗓子说:   “呵,这个Z星,有点意思。”   许继明原本从茶几上拿下去的腿翘了回去,双腿交叠:   “士兵,没有证据,可不能随便说说。”   单凭一次战斗就对星系主发起质询,会引发非常严重的连锁反应,如果涉及到中央星系,哪怕是田少校和许继明,都无法从中保全常柏。   有些话可不能随便说。   最起码,得有证据。   就在此时,常柏小队的队员气喘吁吁地来到指挥室门口,敲响了门:   “报告少校,我们有本次对战的录频。”   常柏有些讶异地看向自己的队员,那个军服略显散乱的队员不好意思地挠头:“因为我本来是打算去吹嘘一番的。”   毕竟一开始的时候,常柏小队的成员可没有人认为自己会输。   量子舱录频是同步的,不需要被系统数据处理。   这倒是阴差阳错。   很快,录频就被放在指挥室最中央的沙盘上投放出来,由于是录频,所以不能够像系统给出的数据全视角观察,只能够看到常柏方的具体情况。   可即便如此,开局那连续几次的单杀,都足以让田少校和许继明正视起来。   常柏并不是普通人,他是具有较高身体素质的正规军人。   而现在,对面那个拿着力量强化这种烂大街的能力就能够多次击杀常柏的对手C,看起来实力简直深不可测。   而越到后面,这种感觉愈发明显。   对手C消失的那段时间,对面的那些“AI”都表现得和以往一样,畏畏缩缩,停滞不前,没有任何战术可言。   可当对手C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不,或者说也许是更早的时候,对面就已经悄然在下路布置好了奇袭的队伍。   “有意思。”许继明看完这一整场战斗,唇角突然扬起:“AI可做不到这种精度。”   这种,对于战场的把控能力,以及收放自如的勇气。   显然,常柏的对手在一开始的打法分外激进,而当他已经取得优势时,却突然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当中,选择了与前期势如破竹完全相反的打法——   奇袭。   而且这个对手显然善于利用地形和一些系统上的规则,譬如让他的队友把常柏小队的人困在上路,无法回防。   如果把这些特质放在一个AI身上,那显然是矛盾的。   AI的设定上不会存在截然相反的程序,一旦它激进,那么这一整场,都会是激进的。   而如果AI的设定保守,他也不会突然变得激进,甚至敢在星源塔下杀人。   常柏说对面可能是真正的人这一点,许继明觉得他没有说错。   田少校有些苦恼地按压着自己的脑门:“这不是小事。”   “如果Z星将普通民众的意识体拉入模拟战斗......对于星系主衣玛来说到底有什么好处?”   “好处?显而易见,经费节约得可不止一点半点。”   模拟战的对战AI,简单模式,一个AI的研发成本就在三百万联盟币,五个就是一千五百万。   如果是高端模式,可能一个AI的成本就已经到了一千万联盟币......而把普通民众卷入模拟战,只需要一个劣质的星源登陆器,这东西的成本可能就一万联盟币。   其中的差价之大,堪称天壤之别。   田少校有些无奈地挠头,他原地踟蹰许久,脸上犹豫之色才慢慢散开:“刚好到了每年固定回访的时候,这一次,常柏你去Z星系看看。”   作为购买了Z星开发的模拟战系统的P星战区,每年都会派人去Z1星反馈,诸如希望他们能够迭代系统这一类老生常谈的要求。   临了,田少校看着常柏那一脸耿直服从的表情,他下意识地把目光瞟向半躺在沙发上的许继明:   “或许,你能够和常柏一块走一遭?”   事实上,田少校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别说许继明现在是个自由之身,哪怕他还在联邦军队的时候,也不可能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去浪费时间。   谁知,田少校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许继明居然没有半点犹豫:“我确实打算去看看,跟你们一起也没什么不好。”   说完,许继明摸了摸自己头上挑染成白色的头发:“再带上你们的军医。”   如果真的有人被卷入了模拟战,那么他们的精神力屏障必定会受损,需要专业的医师才能够观测到。   田少校搓搓手:“可,P星和Z星只能算是利益往来,并不能强迫Z星做什么,虽然同属联盟管辖,可彼此之间是互不干涉的关系......”   “去Z星可能也会由于审查权限,导致没有办法深入调查。”   毕竟他们接触的理由只是商业层面上的东西,作为买房,他们可以询问,但Z星作为卖方也可以选择不回答。   许继明扫了一眼沙盘上重复起来的战斗环节:“那就请能够深入调查的人去调查好了。星际监察署的年度检查不是刚好开始了?”   “我和负责Z星系的祁辜鸿还算是有点交情。”   常柏不明白所谓的交情是什么,可田少校作为许继明的老友,对这所谓的“交情”了解的可谓是一清二楚。   那哪里是什么交情?当初在联盟单兵作战能力决赛场上,许继明第一个干掉的就是祁辜鸿,用时不超过一分钟。   好家伙,人祁辜鸿带着星际监察署的希望而来,结果连名次都没拿到。   虽然星际监察署的职员对于作战能力的要求没有那么高,他们自己也知道不可能竞争得过那些常年训练有素的军人,可.......一上来就被秒杀未免有些耻辱。   不过许继明既然说有交情,田少校也不能当着下属的面拆老友的台,只能和稀泥一般尬笑。   许继明倒是不含糊,走到指挥室内部的房间,就拨通了祁辜鸿的光脑。   “喂,小祁啊。”   “小,祁?”祁辜鸿恨不得给面前这个吊儿郎当的虚拟形象一拳。虽然打不到真人,可到底能够泄愤。   谁知许继明突然正色:“有个忙想请你帮一下。”   许继明把刚刚的模拟战和己方的猜测十分详细地描述了一遍,对面祁辜鸿从比较嘈杂的地方走到了相对安静些的地方。   祁辜鸿的脸型中正,眉眼深邃,身上是星际监察署的深蓝色制服,当他开始沉思时,愈发显得正义感满溢。   过了许久,祁辜鸿才深深吸了一口气:“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普通民众从哪里来?”   “Z1星的原住民……”许继明说出来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联邦对于人权的保护优先级是最高的。   “如果是Z1星的原住民,那他们大量死亡怎么可能瞒过我们?”   说到这里,祁辜鸿也不卖关子:“我怀疑,那些被卷入模拟战的人,不是登记在联盟人员系统中的人。”   “你是说……?”许继明觉得自己连呼之欲出的猜想都不敢说出口。   祁辜鸿适时打断了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情况,等调查过后就知道了。我会去申请最高等级的搜查权限。”   许继明挑眉,看着光脑出熄灭的通讯栏,深深吸了口气。   窗外的天已黑透。   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夜幕之中,点开光脑发送了一条加密的信息——   被发现了,小心处理。 9、白色巨物   星源驱动着飞艇在星系遨游,Z星的星系主衣玛正在这里参加慈善晚会。   他手中端着酒杯,眼睛微微眯起来,扫视着眩目灯光下那些亭亭玉立的美人,颇有几分惬意地啜饮了一口酒。   Y星的星系主白凡走到他身边,和他碰了碰酒杯:“这次还算是有些收获?“   衣玛笑得十分谦和:“如果不是你们,Z星怕是撑不下去。”   白凡笑着摇摇头:“不是没有我们,是如果没有你,Z星怕是一片荒芜。”   正说着话,不少姑娘们笑眯眯地看向这边,甚至还有人冲衣玛飞吻。   衣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侧身:“我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罢了。”   白凡还打算继续调侃两句,此时衣玛的特助悄然走到了两人身边:“不好意思白凡大人。”   白凡知道如果不是重要的事情明昊不会来打扰,于是他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去那边看看。“   很自然地将谈话空间留给了衣玛二人。   明昊指了指自己腕间的光脑,食指微曲抵住大拇指比了一个手势,随后衣玛随手放下自己的酒杯,将明昊带入自己休息的舱室中。   “怎么回事?“   “灰雀发来消息,说我们把意识体投入模拟战的事情,被发现了。“明昊脸上不由得凝重起来。   这件事情是触犯了联盟铁律的,一旦被找出证据……后果不堪设想。   衣玛扯开自己脖子上的领结,无所谓地往沙发上一靠:   “Z1上的原住民可没有谁被投入模拟战。星际监察署年年来审查,查出来过什么?“   众所周知,Z星系移居地只有Z1星系,而星系其他地方,不过是联盟垃圾场罢了。   “星际监察署每年都来一次,那些打着慈善家名头的家伙们也时不时来表演一出,有谁会关心那些人形肉畜的死活?”   明昊脸上是职业化的微笑:“衣玛大人,确实,一群连存在证明都没有的东西,不会出问题。”   衣玛脸上的肥肉颤抖两下:“当然不可能被查出什么东西,我只是烦人的苍蝇感觉到不耐烦罢了。你去安排一下就行。”   明昊微笑着点头:“请您放心,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不过就是如往常一般,挑选一些Z1星的孩子来演一出感恩的戏码而已。   有什么大不了的?只可惜,今天又要加班了。   艾嘉并不知道自己的举动使多少人深夜无眠,她自己倒是美滋滋地睡了一觉,精神力使用过度的后遗症居然是酣然入睡。   还算不赖。   等艾嘉清醒过来时,窗外是如同从灰霾中透出的光,无精打采地照亮这一片废弃的楼宇。   艾嘉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身体右侧出现些许疼痛感,这就是不能翻身的下场。   768倒是大大方方地踏入了艾嘉的房间,他手中还攥着一块不知道存放了多久的面包,看起来硬邦邦的。   艾嘉接过768递过来的面包,咬了一口,含了好久才微微软化一些,勉强能够嚼得动,吞下去的那一刻,还是如同在吞沙子。   “那个……你昨天说的,万一还是没有人来……救我们怎么办?“   艾嘉又咽了一口口水,才哑着嗓子问:“你觉得应该怎么办呢?“   768觉得自己仿佛是被义务学校的老师提问一般,顿时紧张起来,可当看到艾嘉那鼓励的眼神,他顿时又放松下来。   艾嘉不是那群动不动就打人的“老师“。   “我觉得,我们可以去垃圾场外面看看。“768说着说着,声音愈发低落下去,头也跟着声音一块低下去。   “你说的对。“艾嘉拍了拍768的肩膀:“那些垃圾到底是怎么过来的,总不可能无迹可寻。”   说完,艾嘉硬是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咀嚼起来。   768猛地抬起头,看向艾嘉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一颗黑色的宝石。   就仿佛一个被夸奖的小孩。   两人一道朝着垃圾山而去。艾嘉亲自站在垃圾山前,不得不仰视才能看全这连绵不断的垃圾山。   一座接一座,没有尽头。仿佛一堵围墙,将里面和外面的世界分割开。   两人寻着一条看似和缓一些的路径爬了上去,垃圾山略低一些的地方还有不少人,但是等爬高了之后,就只剩下艾嘉和768了。   毕竟在这种不稳定的东西上面攀爬,需要耗费许多体力。   早上吃的那一点面包尽数被消化殆尽,艾嘉胃里不断地往上泛着酸气,没有食物可以消化的感觉恨不得将人折磨疯。   两个人一边翻吃的一边爬上了垃圾山的最高处。   瓶子顺着垃圾山翻滚到一半,突然向着空中飞起来,转瞬消失无踪。   艾嘉站在垃圾山上俯瞰下去,无数的沙尘像一条巨龙,无数的旋风像一个个漩涡彼此吞噬分割,毫无规律地变幻着形状。   艾嘉毫不怀疑,如果人下去只可能是死路一条。   “现,现在怎么办?”768看着那涌动的黄沙,听着那撕裂的风声,手指微微颤动起来。   “找个避风的地方等一等。”   这一等,就是从天亮等到了天黑。   万幸垃圾山顶上残余的食物够多,让艾嘉和768撑到了晚上。768蜷缩着身子打着瞌睡,艾嘉也双目微微阖起,闭目养神。   一阵由远及近的嗡鸣声响起,那有规律的声音在无规则的风声之中显得格外刺耳,艾嘉一个挺身看向嗡鸣声来的地方。   远处,灰蓝色的天幕下,一个白色的庞然大物闪烁着红灯,一点点靠近垃圾山的顶峰。   那巨大的风力漩涡似乎对它不起半点作用。   它安安稳稳地穿过风暴,来到了艾嘉和768头顶。   768听到艾嘉的动静,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陡然看到那巨大的白色物体,整个人都被惊在原地。   就在此时,白色物体浮于空中,身上勾勒出金属状的线条,即便是在黑色的夜空中依然显得流光溢彩。   这巨物的腹部突然打开,无数的垃圾混杂着难闻的气味一块倾泻下来,艾嘉拽起768就朝着旁边躲去。   顿时,无数的垃圾如瀑布般掉了下来,足足掉了十分钟才算结束!!   两人原本所在的地方又“长”高了一截。   768瞪大了双眼,知道那白色巨物飞走,他才从震撼中清醒过来:“刚刚,那是什么东西?”   艾嘉看着那巨物远走,闪烁的红光逐渐消失于灰黑色的天幕,才缓缓开口:“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是……”   “应该是个好东西。”   768默不作声地跟在艾嘉后面走,当他快走下垃圾山时,又忍不住回望了一眼那白色巨物出现过的地方。   “外面的世界,会是什么样的?”   艾嘉迈着有些酸痛的腿朝前走,听到768的话停下步子:“我们很快就可以看到了。”   说完,艾嘉双手背在身后朝着救济站走去,一边走一边嚷嚷:“我好想洗澡啊!!!”   别的都可以忍,在垃圾堆里翻滚了一天还不能洗澡实在是不能忍。   768看着艾嘉懒懒散散的背影,唇角忍不住笑了笑,一阵小跑到艾嘉身后:   “只能祈祷它下雨了。”   “我从来不向除了我自己之外的任何东西祈祷。”艾嘉颇为骄傲地昂头。   此时,P星的飞船载着许继明,常柏和P军军医赵诺降落在Z1星系的停靠坪。   细长十字剑的旗帜布满停靠坪,在黑暗之中猎猎飞舞。   明昊强忍住打哈欠的冲动,顶着一双熬黑了的眼冲许继明伸出手:“许少校,欢迎你来我们Z1星考察。”   许继明看着明昊那身出的手,若有所思地挑眉,许久才伸出手:   “你好。”   他的手掌大而有力,明昊虚虚一握,立马放开,生怕晚了一步就被捏疼。   紧接着明昊和常柏,赵诺握了握手,这才得体地表示:   “我们为你们准备了Z星最高规格的酒店,几位随我来。”   一行人当中做主的是许继明,他若无其事地点头,常柏和赵诺自然不会反驳。连夜乘着水滴飞船来Z星实在是太累。   明昊转身领着众人前往了一辆星轨车,他一边吩咐司机开车,一边点开光脑的录音键,问:   “几位这次的考察有什么计划呢?是想从研发部开始还是从生产部门开始呢?”   许继明拿下自己头顶上的军帽,那缕挑染过的白发不安分地翘起来,他伸手按了按,唇角微微扬起:   “从……Z13星开始。”   明昊握住光脑的手猛地攥紧,他脸上维持着尴尬的表情:“许少校,您在开什么玩笑?Z13星是垃圾星这是众所周知的,Z13上,没有人。”   许继明往身后的座椅一靠,一条腿搁到另一条腿上,砸吧砸吧嘴问:   “你确定?”   明昊身体微微一抖,一肚子的话全部卡在了嘴巴里。 10、前往Z1   来到明昊准备的酒店,许继明三人一道踏入准备好的房间,明昊勉强维持着笑容和三人挥别。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明昊脸上的笑容消失,打开光脑飞快的向衣玛汇报着消息。   另一边,常柏都不用许继明吩咐,直接从背包中取出军方用的信号屏蔽装置,保证这个房间不会被人监视。   做完这一切,常柏才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许少校,您怎么知道Z13星上面有人的?”   许继明从裤兜里掏出一根烟叼着,语气颇为散漫:“我不知道,我诈他的。”   白诺医生找了个沙发坐下:“这么准?Z系上面有18颗星球,怎么就是Z13?”   “当年星域扩张拿下Z系的时候我也在。”说到这里,许继明微微一顿,继续开口:   “Z系的宜居星除开Z1,别的星球几乎都是风暴肆虐,当初做地质探查时曾经给出过这个结论。”   “但是军方曾经在Z13星上监测到废墟群,意味着Z13原本是可以居住的,只是由于周期性的变化导致上面的宜居地十分狭小,几乎不足该星球表面积的万分之一。”   于是,Z13被判定为不可居住星球。也就在后面漫长的时期充当着倾倒垃圾的作用。   “也就是说,虽然不能大批量的住人,可还是可以居住很少的一部分……”   许继明点点头:“看刚刚那个衣玛助理的反应,Z13上面确实有问题。”   “砰——”   衣玛把手中的杯子往地上一砸:“他们是怎么知道Z13的?”   明昊拿出手帕抹了抹额头:“我觉得他们可能是……猜的。”   明昊回忆着和许继明交谈的那一刻,实在是许继明的表情太过笃定,以至于他一时间慌了心神。   可如果他们早知道Z13星有问题,绝对不会是P星的人来,而应该是星际监察署的人来了。   “所以……他们应该是猜到了Z13,可不知道这颗星球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衣玛有些焦躁地抚摸着自己手中的戒指:“不能让他们去Z13。”   说到这里,衣玛眼神微微一暗:“或许,我们直接把Z13给……”   “毁了?不行,那位大人更不好糊弄。”   衣玛有些烦躁地脱下自己的外套:“那就只能推,他们P星的人总不可能一直呆在这里。   明昊在心中盘算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可就在下一刻,明昊下属的消息递了过来:   “明助理,星际监察署的祁辜鸿说现在是年度审查时间,Z系全部在星际监察署的监控之下……”   衣玛刚好听到,等明昊挂断通讯,他忍不住皱眉:“这么巧?”   前脚许继明领着人来提到了Z13,后脚祁辜鸿就星际审查?!   明昊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整个了措手不及,但是他很快反应过来:   “看来这一趟怎么也避免不了被查了。但是不能让他们去Z13。”   衣玛点头:“搞几个Z13的人过来,我可不信那些肉畜会老老实实参加模拟战。”   明昊眼神微微一暗,笑着点头:   “确实。再说了,有人把孩子当垃圾扔掉,我们还把他们养大了,也是善事。”   ……   起码不像馊水。   他侧头看着艾嘉:“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艾嘉突然来了兴致:“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赌什么?”   “我赌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找你去见那些……大人物。”   “啊?”768觉得自己完全跟不上艾嘉的思路。   可当救济站那些人白着脸站在768面前时,他盯着艾嘉那破瓦楞纸做成的房门错愕一瞬,还是选择乖乖跟着救济站的人离开。   艾嘉听着门外的动静,待所有动静都消失之后,她悄悄起身跟在救济站的车子后面。   趁车子还未发动,整个人如同灵巧的蝴蝶一般攀附上车后的栏杆,整个人挂在车壁后方。   她的动静非常小,坐在车内的人并没有意识到他们已经被人跟踪,他们也不会觉得这些编号人有胆子跟踪他们。   刻画着细长十字剑标志的车终于停了下来,768在车上就感觉一阵晕眩,临到了最后直吐得昏天暗地。   救济站的工作人员看着他这个样子颇为嫌弃,隔老远站着说:“把你的登陆器交出来,然后去那个飞艇上面。”   768老老实实地褪下自己的登陆器,正准备走过去给救济站的人,那人捏着鼻子挥手:   “站那儿,别动,扔过来就行。”   768似乎有些害怕,他缩着手脚把自己的登陆器扔给了救济站的人,随后不知所措地朝着不远处的白色巨物走去。   和那天晚上见识过的如出一辙。   可当768坐上这个白色的巨艇,他砰砰直跳的心突然平静下来。耳边是昨天艾嘉对他说的话。   “他们会来找你,因为你超过了十五岁,而且还没参与过模拟战。”   随后,艾嘉把她从隔壁捡的登陆器交给了768:“他们会没收你的登陆器,但不会想到你会有第二个。”   768每次觉得自己能跟上艾嘉思路的时候,总会被一次次无情地远远甩开。   可当他摸着自己胸口那枚登陆器时,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我,怎么知道谁才是我要找的大人物?”   “我给你画出来。”   说完,艾嘉用石子在地上大致上画出了常柏的样貌,768盯着地上的那幅图看了许久,直到把常柏的面容刻入脑海中。   此时,只要一闭上眼,768就能够想起常柏的脸。   他的手虚虚握住拳,汗水沁满了他的手心。他身边是一些和他一样逃避了第一次战斗的人,这些人的脸上全是震惊和呆滞。   768默默地在心里想,这是机会,艾嘉创造出来的,机会。也是,挣脱牢笼的希望。   明明是这么想着,可不知道为何,768的心里越来越慌,有一个声音在问他,真的是希望吗?   他有些慌乱地抬起头,到处都是陌生的设施,当这巨舰突然升空的那一刻,768的心也仿佛落入水中,随着波涛起起伏伏。   艾嘉趁着人不注意摸到了白色巨艇的背后,一个穿着救济站衣服的女人正在这里百无聊赖地打哈欠。   这阵势在艾嘉眼里连戒备都算不上,她步履轻盈地摸到女人身后,精神力覆盖上手,一记手刀下去,眼前的女人直接合上了眼。   艾嘉这才看清楚这人的脸,老熟人432。   那我可不客气了。   她飞快地褪下432的制服,套在自己身上,随后漫不经心地走上了白色巨艇。   巨艇上安静如旷野,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见。   艾嘉远远望着768,思索再三还是没有去和768打招呼,毕竟这孩子不大经吓。   直到巨艇停下来,768都没回过神,他只能木讷地听着指挥,走下了巨艇。   当他踩上地毯的那一刻,连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飞艇直接停在了许继明等人入住酒店的房顶,而许继明等人和星际监察署祁辜鸿会合,等在了临时搭建的房间里。   明昊在一旁作陪,笑眯眯地看着这些少年下来,然后说:“你们过来。”   祁辜鸿和许继明对视一眼,不由得感慨衣玛对付起来有些棘手。   果然,赵诺医生对每一个少年都进行了精神力屏障检测和身体检查,检查的结果出奇的一致:   营养不良,但精神力无损伤。   许继明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目光沉沉地看着这些少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昨天晚上他和祁辜鸿合计过,如果他们非要硬闯Z13星,衣玛完全可能下狠手,所以两个人才会选择接受明昊的提案:   让他们接Z13星的人来检查。   可现在,什么都查不出来。   768哆哆嗦嗦地接受了一大堆他看不懂的东西检查。   穿着白大衣的女性医生身材高挑,她看见768有些发抖,不由得出声安慰了一下:   “没事,只是看看你们的身体状况。”   768咬紧唇点了点头,当他有些麻木地做完身体检查后,当他走出检查室时,看见门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他震惊地站在了原地。   随后,同手同脚地走到了常柏跟前,用颤音说出了艾嘉教他的那一句:   “下次遇到的时候,要聪明一点哦。”   常柏原本有些懈怠的身体陡然一震,狐疑地看向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少年。   这句话他当然刻骨铭心。   可当初那个“AI”的语气狂得没边,而现在?   这个恨不得哭出来的小怂包居然没头没脑说出来一模一样的话?   用最弱的语气说最狂的嘲讽? 11、突然出现   常柏提溜着768来到许继明在的房间,768才一抬头打量许继明的脸,立马被他脸上那道锋利的刀疤给吓得低了头。   再想回忆,却连许继明的半分都没记住。   常柏低头对着许继明和祁辜鸿把768刚刚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祁辜鸿饶有兴致地盯着768,只把他看得恨不得把头埋入地底,才轻嗤一声:   “那个人是谁?谁让你对常柏说这句话的?”   祁辜鸿身穿深蓝色制服,上面别着一枚浅蓝色的监察员勋章,勋章上面闪烁着蓝色仿佛星光一样的光芒,标志着他的身份。   星际监察署分布在二十六个星系之中,可以说是维系这片星河安定的最大组织之一,另外一个就是军部。   不过监察署是对内的,军部是对外的。   无论是联邦掌权期还是帝国掌权期,这两个部分都是至关重要的部分。   甚至最高星际法庭属于星际监察署,监察署星河总署署长的权力甚至一度大过联盟主席。   凡是惊动监察署的事情都不是小事。   可惜768对什么军部,监察署都一无所知,他只知道这些人看起来气势十足,和自己身边的“人”除了外形相似,全然是两个物种。   不,也许艾嘉和他们并不是两个物种。   又或者,只有艾嘉是特别的。   想到艾嘉,768突然镇定下来。   他身负艾嘉的嘱托,并不能在这里退怯。   可是……768紧紧握住拳:“我不能说。”   这是他这一路以来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太久不曾饮水,导致他说话的气息拂动喉咙,喉咙痒得不行,咳嗽起来。   一张布满污垢的脸涨的通红。   祁辜鸿不曾想这么一个小屁孩,居然能够面对他的审讯还选择说出这样的答案。   有点意思。   祁辜鸿点开自己的高级星源转换器,悄无声息地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这种精神力上的威压无声无息地侵扰着768的神经。   768本以为这些人会继续问自己些什么,谁知这三个人仿佛化作了雕像一般,只是变幻着各种角度打量他。   顿时,冷汗顺着他的额头一直沁透他的背心。   一种充满窒息的感觉沁透四肢百骸,直入灵魂。   告诉他,把一切都告诉他。   心底一个声音愈发地急躁,他几乎快忍不住交代出艾嘉。   不可以!!   768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艾嘉没有说过可以不可以把她说出来,但,万一这群人也不可信……   他不能把艾嘉牵扯进来!!艾嘉在,一定会有办法,但如果自己和艾嘉都被抓住……   那些消失掉的人可不会回来。   光凭那些精致的仪器,柔软的地毯,和现在这干净的房间,他就已经知道他触碰到外面的世界。   可如果他什么都不做,那么就只能回到垃圾堆里去,或许,再过个两三年,他也会无声死去。   他不可能永远依靠艾嘉而活。   “我从不向任何除了我之外的东西祈祷。”   夜风中,艾嘉的声音飘过来,她说这句话时,那么自然,自然到仿佛她永远可以自救。   而现在——   768猛地抬起头,和他最恐惧的许继明对视:“我带来了你们想要的东西。”   说完,他从领口处猛地扯出一枚星源登陆器。他不能说出艾嘉,他可以把那东西给这些人,如果能让他们不再继续追查艾嘉就更好了。   这是他,768的自救。   原本懒懒散散倒在椅子上的许继明坐直了身体,而祁辜鸿直接站起了身。   星源登陆器,而且是最初级的那种,暴力提取意识的登陆器。   常柏飞快地接过,将这枚星源登陆器插入自己携带的分析光脑中,数据导出的那一刻,编号Z65791短短三年中,经历了三百场模拟战。   和使用量子舱不同,提取意识体,痛觉会直接和身体同步,也就是说,每一次“死亡”的痛楚都会是亲身感受。   哪怕许继明参与过许多战斗,可当他看着那模拟战中的791一次次“死亡”,亦不免感到一阵阵揪心。   祁辜鸿看着那画面,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他侧头问刚刚从检查室穿行过来的赵诺医生:   “一直这样下去,结果是什么?”   “脑壁垒直接损毁,失去记忆,变成疯子,或者……。”赵诺医生没有说下去。她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作为一个军医,她见过诸多的生离死别,可不曾想,有些人渣居然能够做出这种灭绝人性的事情。   许继明把自己手中的烟给拧成了碎末。   768抬眼看了看这四位面色铁青的人,从他们的语气中判断出自己可能赌对了,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他近乎瘫软地坐到了地上,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完成了一件大事的倦怠感,谁知这时许继明猛地走近他:   “和常柏对战的那个人,在哪里?”   768疲倦的脑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要说出口,他死死咬住自己的牙关。   谁知这时,窗口处传来一声轻笑:   “找我呢?几位……大人物。”   艾嘉身穿着救济站的工作服,坐在窗沿上晃着腿,也不知道在这里听了多久。   见众人看过来,她甚至心情颇好地挥了挥手。   “这不可能。”常柏看着那突然映入眼中的白色身影,哑着嗓子喊了一句。   这确实不可能。   一个女孩子,翻上32楼高楼的窗沿,屋内一大堆防窃听装置和两个军人居然毫无所觉。   这怎么可能?   最震惊的是768。   他呆呆地看着艾嘉许久,才磕磕巴巴地问:“艾,艾嘉?”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带上一缕哭腔,就像受欺负的小孩见到了能给自己撑腰的家长般。   艾嘉翻身跳下窗台,双手自然地拢在白色外套的兜里,笑眯眯地点头:“是我。”   不是768不认识艾嘉,而是她突然变干净了。   原本遮住眉眼的长黑发变得顺滑,虽然发梢处依然是枯黄,但起码整洁起来。   而她布满隐藏在长发后的脸也显露出来,双颊微微凹陷,下颌略有些尖,唇色偏粉白,一双偏圆的眸子里透出笑意。   不知道为什么,768觉得这比他梦里见过的星辰还好看。   艾嘉打晕432之后顺利上了飞艇,飞艇很大,而内部的防守可谓是没有。没有人怀疑艾嘉的身份。   救济站的人还真不把编号人当人看啊,戒备如此松散……倒也方便自己行事。   艾嘉明晃晃地走进一间空舱室,快速地洗了头和澡,顺手从储藏器中取了点吃的。   看标签好像是叫巧克力蛋糕。   那滋味,苦中带甘,很美味。   想到这里,艾嘉从口袋中掏出一块包装完好的草莓蛋糕递给768,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喏,应该很好吃。”   768愣了一会儿,这才接过蛋糕,几乎是下一刻他就被甜香吸引,即便被四个人围观也视若无睹地啃食起来。   艾嘉在,他心底的恐惧就荡然无存。   许继明是真没想到居然有人能逃过他的精神力监控,大大咧咧地闯入他的地盘。   作为一个单兵作战能力极强的前军人,许继明的侦察力堪称强悍。   即便768带来的事实过于震撼,让他的精神击中在思考上,可这也不意味着随随便便一个普通人就能够闯进这里。   不单单是许继明,祁辜鸿也觉得不可思议。   艾嘉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吗?”   她反客为主的姿态太过随意,以致于本该掌握主动权的几人完全没反应过来,反而是常柏直接顺着她的话提问:   “你怎么过来的?”   “我想想,直接从天台上走下来,恰好你们隔壁是空房间,我就顺着走过来了。”   常柏从窗户处看过去,两个房间之间勉强只用一道墙垣连着,而这墙垣的宽度……仅仅容得下一只脚。   这也过的来?而且还是悄无声息的过来?   “你们要问的就是这吗?我还以为你们会问问更重要的问题。”   “什么更重要的问题?”   “比如,那些疯掉的人,都去了……哪儿呢?”   这下,连许继明都坐不住了。   脸上的刀锋形状的疤痕随着面部肌肉的紧绷,显得愈发锋利。   “你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不过我把可能知道的人给你们放隔壁了。”   祁辜鸿和许继明用眼神交流一眼,随即,祁辜鸿立刻转身走去隔壁房间。   许继明用眼神打量着艾嘉,他又坐回沙发上:   “你们俩,都在这里呆着。”   他倒是想表现得温和一点,可惜每次说话都像是在训话。   常柏跟着许继明一路来到Z星,哪怕许继明动作总是懒懒散散,可常柏就是半点都不敢懈怠。   而现在——   艾嘉从善如流地坐到了离许继明不远处,指着房间中央的那一块流光白板问:   “这是什么东西?” 12、一些真相   768被赵诺医生抓去洗澡,她实在看不下去这个少年脏兮兮的模样。   常柏被派去给768和艾嘉买两身合身的新衣服,于是房间里只剩下艾嘉和许继明两个人。   浴室处,赵诺医生还在温温柔柔地和768说着如何使用浴室的物品,而这一头,许继明给艾嘉打开了全息投影屏。   顿时,三维的影像在投影屏上显现出来,在艾嘉看来,就仿佛在看戏一般。   可当手伸过去,“那些人”就会碎裂成光,在缩回手,“人”会继续演绎故事。   许继明老神在在地翘着腿,待艾嘉看剧情看得真入迷时,陡然用光脑换了个节目。   许继明随机挑选的节目是科教频道。里面的女孩子正在和她身边的小朋友进行科普:   “有哪个小朋友知道,我们现在是哪一年呀?”   “老师,我知道我知道,今年是星历82年。”   “真棒,那大家知道我们这片星域,有多少个星系吗?”   “二十三个!!”   “不对不对,是二十六个!!”   “可是K星,S星,Z星都没人!!没有人就不算!”语气稚嫩得让人心软,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般扎人。   许继明有些烦躁地扒拉一下自己的脑袋,全息投影屏上的节目又变了。   这一次是新闻频道。   “据悉,半个月前,两个巨大的黑洞形成了引力波动,带动了周围的时空涟漪……”   “现任联盟主席的竞选已经达到最后阶段,顾华岚的支持率远胜于前任联盟主席……”   “据了解,近年来,星域内内脏移植率相较于以前提高了百分之五,生物科学首席科学家顾华祯接受了我台采访……”   “虽然精神力方面的治疗还有巨大的空白,但是我们现在也可以说,身体机能上的问题,我们都可以解决。”   “除非与神经系统相关的部分,所以大家要保护好自己的脑部和脊椎神经。”   许继明本以为这种无趣乏味的陈词滥调必定不能吸引人,谁知艾嘉和洗完澡出来的768却看得目不转睛。   “你们听得懂这些词?”赵诺医生拿着柔软的毛巾出了浴室,往768头上擦,边擦边问。   “听不懂。”两个小孩摇头的频率如出一辙。   想也知道,他们不曾受过完整的教育。   许继明仰着头闭目微微合上眼,赵诺医生轻声给两个满脸求知欲的“小朋友”解释着术语。   艾嘉飞快地吸收着赵诺医生口中的知识。   他们所处的世界是阿尔法星域,是目前宇宙中已知的最大的星域之一。   从A星到E星属于中央星,中央星十分适合生活,风景优美,条件优渥。   虽然赵诺医生不曾明说,但艾嘉依然从她的语气中推测出,所谓中央星的原住民,大抵就是以前的那些世家贵族。   从F到P星属于中等星系,而P之后的星系被称为边缘星。   艾嘉摸了摸下巴,哪怕换了个时空,也依然避免不了阶级的存在啊。   “那个顾华祯和顾华岚名字好像。”   艾嘉偏过头看向赵诺医生。   赵诺医生给两个小朋友介绍:   “他们是最厉害的一对兄妹,整个阿尔法星域当中,哥哥是财阀世家顾家的掌权人,妹妹是生物智能方面最尖端的科学家。”   语气中,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   常柏这时候气喘吁吁地推开了房门,手中提着两袋衣物,一袋递给了艾嘉,一袋递给了768。   赵诺医生瞅了许继明一眼,这才说:“我带艾嘉去换衣服。常柏你带……768去换。”   许继明尾随着赵诺医生和艾嘉,守在艾嘉换衣服的房门口。   常柏觉得许少校这样有点猥琐,可转念想到艾嘉那悄无声息的隐匿能力……常柏也守在了门的另一侧。   换完衣服出来的768:……   “我想剪头发。”艾嘉刚刚在节目里看到了短发的人,想来这个世界也不需要人梳发髻。   刚好她也非常不喜欢长得不好打理的头发。   赵诺医生有些犹豫:“我不会剪头发……要不我之后带你……”   她想说带艾嘉出去剪头发,可一想到现在的情况,无论是出于保护证人还是出于监视艾嘉的目的,她们都不可能出去。   起码在Z星的事情有眉目之前,是不可能的。   艾嘉笑眯眯地摆手:“不用那么麻烦,我自己剪短就行。”   剪刀到手,艾嘉顺着耳垂下方捻住头发,三两下就把自己的头发剪成了齐耳短发。   她还顺便给自己额前的头发来了一刀,非常笔直。   这整整齐齐的刘海配上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起来无害极了。   赵诺医生让扫地机器人把艾嘉的头发清扫干净,这才带着她一块出了房门。   许继明和常柏匆匆忙忙回到沙发上。768望眼欲穿地看着房门,看到艾嘉出来他顿时眼前一亮,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我……也想剪头发。”   许继明和常柏对视一眼,最终常柏还是妥协,拿起工具给768简单剃了个头。   768被推成了个平头,像个……还俗的和尚。   这时,祁辜鸿从对面审讯完走了回来,脸色凝重得仿佛身上背了座大山。他向许继明打了个眼色,两人很有默契地进了卧室。   祁辜鸿刚刚准备开口,许继明就点开了声音屏蔽系统,防止他们的对话被人听见。   “这么谨慎?“祁辜鸿哑然失笑。   “那个叫艾嘉的小姑娘不简单。”   许继明仔细回想着艾嘉出现后的表现,这小姑娘全然没有对陌生世界的恐惧感,除了惊叹之外,就仿佛海绵般尽力吸收着知识。   在被巨大的知识量冲击的情况下,还能够保持自己的思想,有意识地引导赵诺循序渐进地给她讲解知识……   许继明自问,交换身份,他也不可能做到如此……   “哪里不简单,难不成她有什么坏心眼?”祁辜鸿勉强接了话。   许继明斟酌着自己的用词:“她好像,我该怎么形容,她好像随时在为未来做着准备。”   “那种环境下,不是这样的人,也做不到现在这一步吧?”祁辜鸿把自己审讯出来的口供递给了许继明。   “他们,那个衣玛,从二十年前开始就秘密生产人造人。然后把人造人放入Z13星,让他们成长到十五岁,参加模拟战。”   居然是,人造人?   “他怎么敢?”   人造人是联盟明令禁止的。因为涉及到巨大的伦理争议,一度联盟曾经出现过人造人不算人类的论调。   这种声音经过几十年终于被压制到销声匿迹,而现在居然在这一片宛如废墟的土壤上,卷土重来。   甚至变成了既定的事实!   祁辜鸿扫了一眼许继明查阅的进度,脸色铁青:“你再往下看。”   至今为止,已有接近十万人造人,其中,前面六万人在失去精神力之后……   “砰!”   许继明一拳锤到桌上,抗压金属制成的桌子顿时凹陷一角。   “该死!”   “贩售人造人器官?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衣玛在外面都是一副慈善家的模样,没想到背地里居然就是个禽兽。”祁辜鸿现在提到衣玛两个字都觉得犯恶心。   “我去找老田调集军队?”许继明可不认为衣玛会乖乖束手就擒。   祁辜鸿冷笑:“我已经叫了周围三个星系的星际监察署的人去逮捕他,很快整个Z1星系都会处于监视之下。”   “他最好不要想跑,不然我让他死一百回。”   许继明还是第一次见到祁辜鸿这种骇人的表情。他略略挑眉,深吸一口气:“你要不再帮我个忙?”   “什么忙?”   “我想收养艾嘉。反正许秦弋的领养也是你在处理,要不艾嘉你也一块?”   许继明把领养当成是买一送一一样的语气,让祁辜鸿有些不爽,他必须搞清楚许继明这么做的理由。   “同情?还是监视?”   秦弋是许继明看着长大的,他领养秦弋对于祁辜鸿来说实在是太正常不过,可现在,许继明想要领养一个见面不过几小时的小姑娘?   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出于对对方有感情。   但是许继明的为人祁辜鸿还是很清楚的,肯定不是害她。   “监视,也是保护。”许继明没忍住把烟叼在嘴巴里:   “她从那种鬼地方出来,如果心智不够强大,看到外面的世界,很容易产生不平衡的感受。”   很多反社会人格都是这么来的。   祁辜鸿没有反驳。这种人他在星际监察署见识过太多太多。   “另一方面,你不会觉得,抓到衣玛这件事情就结束了吧?“   祁辜鸿陡然一震。   “六万组器官,那些没有来源的器官是没办法上手术台的,到底是谁让那些无中生有的东西变成了有编号,记录在案的东西?”   许继明站在酒店的窗边,脚下是一片零星灯火。   黑灰色的夜幕仿佛一层厚重的帘,扯开它,谁也不知道这块黑色的帘子后到底隐藏着什么庞然大物。   “他们,会查不出到底是谁让Z13被暴露出来?”   P区没有作战记录,可不代表衣玛没有作战记录。   虽然许继明没有明说,但是祁辜鸿已然明了,艾嘉和那个编号768的男孩子绝对不算安全。 13、云星河   这一边,两个男人显得愁云惨淡,另一边倒是意外地和谐。   赵诺医生温声细语地给两个“勤学好问”的小朋友讲常识,常柏依然……盯着艾嘉不放。   “精神力的开发是从星历75年开始的,一方面精神力可以驱动机甲,另一方面也可以作为武器自保。不然很多战士在离开机甲之后就失去了正面的作战能力。”   赵诺医生讲着突然一顿:“艾嘉,我给你做一个精神力的检查吧。”   768没有精神力损伤,可不代表艾嘉没有。   原本吸收知识到头昏脑胀的768陡然清醒,他迫切地看向艾嘉,艾嘉笑眯眯地点头:“那麻烦您了。”   常柏有些紧张地跟上前两步,大有一副要去检查室门口蹲着的架势,艾嘉有些无奈地表示:   “我不会跑的。”   这里还算是安全点的地方,最起码得搞清楚这些星球的基本情况,才能谈自由。呆在酒店里有专门的老师讲解,艾嘉可不打算逃跑。   常柏有些尴尬地在原地顿了两步。赵诺医生给他解围:“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他也只是照章办事。”   于是,赵诺医生和艾嘉进了临时搭建起来的检查室。   “这是精神壁垒检查装置,会有一点不舒服。”说完,赵诺医生把电极片贴在艾嘉的脑袋上,接着解释:   “一般来说,转换器就是把精神能量转换成各种形式的实质攻击。但是不同人的精神力等级不同,精神壁垒的强度也不同。”   “其实绝大多数人的精神力都是不足以支撑转换器的。”   而衣玛使用的登陆器强行提取意识,让这些人造人强行使用转换器……赵诺心里把衣玛骂了一万遍。   提取的过程似乎有轻微的电流顺着艾嘉的脑袋游走,与此同时,赵诺医生面前的投影屏上顺势出现了艾嘉的脑壁垒图像。   赵诺看着那满是裂纹的脑壁垒怔愣许久,深深吸了一口气,对艾嘉说:   “好了,你回去等我一会儿,我会把报告拿过去给你看的。”   赵诺医生脸上维持着微笑,不过艾嘉看得出来她现在的笑容有些勉强。于是她伸手握了握赵诺医生的手:   “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一双微圆的眼睛让人看了就觉得像个小孩子,明明觉得她这句话就像个无知的小孩在夸耀自己全知全能一般,可赵诺医生却莫名地产生了一种她真的不会有事的错觉。   艾嘉从椅子上起身,跟着常柏一块回了房间。   赵诺医生是个好医生。   艾嘉回到房间时,许继明已经回到了沙发上,祁辜鸿再次失去了踪迹。和艾嘉同行的常柏顿时松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什么艰巨的任务一般。   许继明摇了摇手中的光脑:“艾……嘉,刚刚我找人办理了领养手续,也就是说,以后我就是你的爸……”   陡然,许继明浑身一寒,直觉告诉他如果自己说出爸爸两个字,他可能会死得很惨。   在战场的生死线边徘徊多年,一种本能让他改了口:   “我是你的父系监护人。以后我对你的行为负责。”   许继明想尽量表示得强势一些,让艾嘉能够明白这件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谁知艾嘉根本没反驳的意思,只是略略挑眉,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父系,监护人?”   不知为何,许继明有一瞬间居然感到了心虚,他有些摸了摸自己脑袋:   “对!”   “这就是喜当爹吗?”   嘿,小姑娘什么学会的这种鬼词语?!   就在许继明想要强行展现自己作为“父亲”的尊严时,赵诺一脸凝重地拿着检查报告来到了众人面前,原本有些轻松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赵诺把报告递给了艾嘉:“精神壁垒受损极其严重。”   按道理,仅仅参与了半年的模拟战,理应不至于损坏到如此地步。   可当赵诺看着成像系统中显现出来的那千疮百孔的精神壁垒,赵诺觉得自己问不出理由。   又能有什么理由?衣玛那种禽兽,就应该被千刀万剐。   艾嘉认真翻看着赵诺给她的报告,这份报告上的内容和艾嘉对于自己的猜测并无不同,甚至还稍好一些。   毕竟她跟常柏对战的那一场,直接自己冲破了精神力壁垒,为精神力创造了一条不需要转换器的通道。   没想到还不是最坏的情况。   赵诺医生显然不这么想:“精神壁垒损坏等级为S,不可修复。日常会伴随有精神力散逸的情况,一旦精神力消耗殆尽……”   赵诺想以尽量专业的语气说出后果,可她还是忍不住哽咽了许久,调整好心情才说:   “植物人,或者直接脑死亡。”   768直接愣住了。   他不知道什么叫植物人,可他知道什么叫死亡。死?原本他以为这个词离他很近,可当遇到艾嘉后,他以为这个词已经离他远去。   哪怕是许继明早有准备,都有些惊愕:“她,还能活多久?”   赵诺深吸一口气,闭眼沉思,斟酌着说出了最长的期限:   “最多,十年。”   艾嘉还不到十六岁,也就是说,她最多活到二十五岁?   这一刻,无论是什么身份和立场,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了悲伤,或许是悲伤于一个小女孩还不曾见识过世界就预定了死期。   常柏想,等抓到衣玛,一定要揍他一顿,哪怕这样违背军纪。   许继明也这样想。   艾嘉无所谓地挑眉,伸手拍了拍许继明的肩膀,熟稔地仿佛相识多年:   “你不仅喜当爹,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不是,你那调侃的语气它是怎么回事?!!   那个黑发人可是你自己啊喂!   能不能不要说得仿佛和你自己无关一样?!   而且——   许继明恶狠狠地开口:“老子这是挑染!!不是白发!!”   “扑哧——”   常柏实在没忍住笑了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威严的许少校跳脚的样子。   要不是实际情况不允许,他都想录像带回去给田少校看。   768脸上放松下来,手指却狠狠掐着手心。   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此时此刻的怨愤,不甘和痛苦,如同猛兽一般啃噬着他的内心。   768想,这世界真的,好不公平啊。   有的人出生就可以有完整的家庭,自由的生存环境,享用着美食,譬如全息屏中那些幸福飨足的孩子们。   而有的人哪怕是要看一眼世界,都得拼尽全力,譬如艾嘉。   突然,一只手温热地搭在768剃过的脑袋上:“768,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赵诺医生推着两个感情粗线条的男人走出了房间,顺手为艾嘉和768带上了门。   768不由得瞪大了眼,激动得几乎破音:“好!”   “云星河。”   “云星河?”   “嗯,这来自于是哀家最喜欢的一句诗。”   “什么诗?”   艾嘉用自己曾经的语言说:“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懿徽太后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她卸去满身华服,纵马江湖,笑饮狂歌,仗剑天涯。   醉后,邀漫天的星辰作陪,饮下最后一口酒,于兰舟之上酣眠,夜风为她解酒。   这是唯一一个她不愿意醒来的梦。   艾嘉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拍着云星河的肩膀:   “你不要嫉妒任何人,你只要努力成为自己的光就好了。”   786……不,云星河狠狠点头:“好!”   他听不懂这句诗,他甚至不知道什么是诗,可是他依然记住了这一句诗。   衣玛是真没想到,祁辜鸿怎么能查得那么快?明昊跟他汇报说有一个少年被他们带去审讯的时候衣玛是没有慌的。   就算那个少年说了什么,没有足够多的人证物证,他祁辜鸿哪怕是把总署署长喊来查,也不能拿他衣玛怎么样。   要是他们敢去Z13取证,那衣玛也不介意杀个祁辜鸿为Z13陪葬。   毕竟那里可是“不宜居住”的垃圾场,出点人命很正常。   谁知道,不过短短半天,祁辜鸿就拿到了逮捕令?!   没有足够多的人证物证,哪个星际检察署敢给他祁辜鸿逮捕令?!   “他们怎么会查得这么快?”衣玛难以置信地问明昊。   明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据说,负责救济站的那两个人失踪了。”   “失踪了?!!”   飞船需要有人看管,当然就需要救济站的人出面。救济站也不是谁都能前往Z1的。能够过来的大部分都是平时就和Z1有关系的人。   其中就有救济站的两个负责人。   而现在,他们失踪了。   衣玛已经懒得关心到底是谁抓走了救济站的人,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逃!   当初在做这件事的时候,衣玛就没打算能够一辈子保守秘密。他一早就准备好了自己逃之夭夭的道路。   “现在祁辜鸿一定封锁了所有的停靠坪,您……”   衣玛这会儿反而不急了:“谁说只有停靠坪才能起飞的?”   祁辜鸿带人前往衣玛的办公大楼,而当他的人把大楼上下全部搜索了一遍,祁辜鸿忍不住皱眉:   “逃了?!”   就在这时,前往衣玛住所的人也传来消息,找不到衣玛。   而停靠坪处,所有的飞船都已经被检察署控制住,他能往哪里逃?   许继明也收到了祁辜鸿的联络,他忍不住皱眉:   “我去和你一起找。常柏,你也一起来。” 14、衣玛   常柏和许继明走后,赵诺打着哈欠对云星河和艾嘉说:“他们这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带你们去睡觉。”   艾嘉和云星河乖乖跟着赵诺进了房间,一人一张床,躺下的那一刻艾嘉就陷入了睡眠。   云星河眼巴巴地看着艾嘉睡着,这才浅浅地合上眼睛。赵诺等云星河的呼吸变得绵长起来,这才轻手轻脚地关灯,走出了房间。   没想到这两个小家伙适应能力都很强。   艾嘉没有任何预兆地睁开眼。房间内是一片漆黑,她凭借着进来时的记忆轻手轻脚走出了房间。   客厅中除了一盏壁灯还亮着微弱的黄光,别的灯也都已经熄灭。   艾嘉回想着在隔壁房间看到的Z1星中心城的地图。衣玛一定在这个区域内,而且他不会靠近正常的停靠坪。   这种人当然会为自己准备一条出路。   艾嘉一边回想着地图一边在脑海中划掉,一条条路都被堵死之后……唯一的那条路就是——   艾嘉看了看头顶。   这座酒店的上方,可还有个临时停靠点呢。   想到这里,艾嘉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早上载着云星河过来的那艘飞艇依然静静地立在停靠坪上,里面已经空无一人。能够上到这层楼的途径只有一个升降梯。   那么,升降梯现在还没什么动静。   艾嘉自己乘坐着升降梯来到了酒店的门口。   顺便在电梯中把酒店的构造记在了脑海里。酒店前台的小姐姐有些犯困,她打着哈欠,睡眼朦胧地看着艾嘉走出了酒店大门。   酒店大门旁有一家便利店,夜晚闪烁着的灯牌分外惹眼,上面明晃晃地写着:免费草莓冰淇淋。   草莓味的……艾嘉想起早上把那个草莓冰淇淋给了云星河,她承认,她馋了。   虽然赵诺医生带着她俩吃了饭,可那是免费的诶。   于是,艾嘉推开便利店的门,十分自然地学着前面那个买了一包烟的顾客要了一根草莓冰淇淋。   吸溜进去的第一口,艾嘉就觉得被甜到了心窝里。   果然这个时代的糖比较甜一点。   艾嘉吃着冰淇淋,朝着她心中认定的酒店后巷走去。   后巷有智能灯,当人经过时会亮起来,艾嘉一边慢悠悠地走一边吃着冰淇淋。   今天收集到的信息有点多,难得清静,艾嘉打算边吃边梳理。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她可以在现实世界中不通过转换器使用精神力。   当她想控制力道去击打432时,精神力便和在模拟战中一般,悄无声息地覆盖上她的手。   随后当她从隔壁房间进入到许继明等人所在房间时,看似危险,实则她的精神力牵引着她的身体和墙壁,作为牢固的“绳子”,让她不至于失足。   虽然只是一次尝试,可艾嘉也发现,精神力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思转换成不同的能力。   但是能力的精准度和强度不一,这一点她暂时还无法验证。   而通过赵诺医生的描述,这片星域上的人,一定要通过星源转换器才能够使用精神力。   那么——   艾嘉舔完最后一口冰淇淋,把冰淇淋周围的脆皮咬出脆响。   就像绝大多数人射箭需要弓一样,使用精神力也需要转换器。可也有少部分人可以徒手掷箭,而现在的自己就是不需要弓的人。   而且不仅可以掷箭,还可以掷任何自己想到的东西。   譬如此刻,她想象着用要监控酒店周围的情况,精神力就如同看不见的眼睛一般,替她监视着周围的一切。   有意思。   虽然第一场模拟战强行冲破了脑壁垒,可这巨大的风险也带来了巨大的收益。   艾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星源转换器,还是得靠它做掩护。   毕竟,不需要转换器就可以随意使用精神力,可算得上一张具有绝对优势的底牌。   想到这里,心情颇好的艾嘉再度走入便利店:“姐姐,再来一个冰淇淋。”   便利店的店员有些无奈:“虽然这些冰淇淋今天不卖出去就要被倒掉,可是你一个人吃这么多冰淇淋,小心肚子疼。”   艾嘉瞪圆了眼,眼巴巴地看着她。   实在是322的这个身体太过有欺骗性,身形瘦削,双眼圆瞪,让人看到就觉得无辜得很。   便利店店员内心投降,又递了一根冰淇淋给艾嘉。   艾嘉美滋滋地接过。下一刻,她散布在酒店周围的精神力感知到了一个有些仓皇的身影。   可能是灯下黑的原理,许继明和祁辜鸿明明已经把Z1围的水泄不通,可他们偏偏漏掉了这座下榻的酒店。   而衣玛……那位画像遍布在Z星系各处的星系主,居然真的来到了这里。   衣玛的心并没有他的表情那般安宁,可当他看到酒店大楼的那一刻,也产生了一种即将成功的喜悦。   只要,只要自己能够登上飞艇,什么军部,什么检察署,还能去辽阔的星域大海捞针么?   开什么玩笑。   想到这里,衣玛拢了拢身上黑色的外套。   夜风已寒,他加紧步伐走入了酒店后巷的阴影深处。这幢酒店的分布衣玛牢记于心,此刻逃跑起来自然熟门熟路。   就在他步履仓皇朝着酒店而去时,一阵碰撞的痛感袭来,他瞬间呲牙,手立刻紧紧握住腰间的光能枪。   “喂,你撞掉了我的冰淇淋。”   衣玛感到一丝荒谬。   凌晨,空无一人的酒店后巷,他撞翻了一个小女孩的冰淇淋?   他的逃亡为什么和预想中与众不同?   但不管怎么样,身体本能先于意识举起了光能枪。   不管这个小女孩到底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即便她只是单纯地为了吃冰淇淋,现在她也必须被灭口。   下一刻,衣玛毫不犹豫地对着艾嘉的脑袋射击。   光能枪不会发出任何声音,而且速度极快。两道微光仿佛散落的星辰朝着艾嘉而来,快得不可思议。   就在衣玛满心以为艾嘉必死之死,也不知道艾嘉到底是怎么动作的,就那么微微侧了两下头,那光弹便擦着她的耳边而过,就仿佛一缕微风般,没有造成任何的伤害。   这怎么可能?!!   衣玛骇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即便是被祁辜鸿发现自己的秘密,也未曾如此让衣玛胆寒,可现在……   眼前这个依然笑盈盈的小女孩却仿佛最恐怖的存在。   衣玛瞠目欲裂地朝着艾嘉不停地射击,十几发光弹射击出来,却没有一发,一发都没有命中!!!   拿住光能枪的手颤动起来,仿佛手中握住的是千斤巨石。   “你这个人好奇怪,我只是要你赔冰淇淋而已。”   下一刻,艾嘉欺身而上,握住拳头往衣玛肚子上狠狠打了一拳。   衣玛都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顿时蜷缩在地,疼得都发不出声音。   艾嘉在他耳后狠狠打了一记手刀。   几个小时内应该是醒不过来了。几个小时,应该够祁辜鸿他们发现衣玛了吧?   这么想着,艾嘉借着衣玛的手把光能枪中的光弹打完,紧接着——   她又去便利店要了一根草莓冰淇淋。   想当初,依着祖训,她吃东西都只能吃三口,而现在!!!她能同一根冰淇淋吃三根!!   吃到腻!!   云星河不知道自己在阴影里蹲了多久,几乎蹲到已经腿麻了,才看见艾嘉转身走入了便利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到地上如死人一般的衣玛,几乎是毫不犹豫,拿起一早准备好的大石块,朝着衣玛的脊柱砸去。   滔天的恨意化成这一次次重击,云星河几乎红了眼,但是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他一定要在艾嘉前面回去!!   艾嘉回房时,房间依然是一片宁静,云星河睡得很香,隔壁的赵诺也没有任何动静。她悠悠地往床上一躺,也闭上了眼。 15、许秦弋   许继明和祁辜鸿,常柏一块回到酒店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地毯式搜索都没有找到的衣玛,居然就在酒店后巷,简直出乎三人意料。   而衣玛身上的伤——有点惨不忍睹。若是其他地方,都可以治疗,可偏偏伤到了脊柱,脊柱内部的神经一旦受损……   衣玛怕是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就在三人想弄清楚到底是谁阻止衣玛逃离时,谁知道后巷的监控设备也突然没了昨天凌晨的储存影像。   这么巧?   许继明和祁辜鸿都知道不可能,但具体情况就得等那个被重伤的衣玛来交代了。   “总之,这事儿算是结束了。”祁辜鸿觉得自己在检察署这么多年,就没这么累过。   从来这儿到审讯,抓捕衣玛,根本没有合眼的时候。   “还不算,Z13星那么多的人造人,总得给他们一个去处。”祁辜鸿伸手揉了揉自己眉心,如今Z13星上还剩下接近三万人,其中没有精神力损失的大约为一半。   这一半的人可以让他们前往各个星系的福利机构,可那些受过精神力损伤的......   即便是祁辜鸿也不由得觉得棘手。   “衣玛的资产不是被监察署冻结了吗?用他的钱作为治疗费用,好歹能够让那些精神力受损的人得到比较好的照顾。”   祁辜鸿像看傻子一样看许继明。   “那是十几个亿的联盟币!你说给就给了?”祁辜鸿觉得他要是敢提出这个建议,负责财务的副署长能够让他卷铺盖直接走人。   许继明这会儿已经老神在在地躺倒在沙发上:“那这丑闻我可不保证不被全星际的人知道。人造人,意识体投入模拟战,想必还是足够吸引人的吧?”   说到这儿,许继明更是滔滔不绝:“想必还是能吸引些有同情心的人,那些人造人也能够得到资助了。”   祁辜鸿觉得自己仿佛被架在火上烤。   这件事情是能够公之于众的事情?别说联盟的公信力,即便是星际监察署也逃不开口诛笔伐。   接近二十年,对衣玛的罪行毫无所觉,还能担得起星际监察署的职责?光是想想都知道会被骂得多狠。   而且现在正是联盟主席交替的重要时期,A星系的那帮政客们会拿这件事情做什么文章,祁辜鸿都不敢想。   许继明转头一笑,脸上狰狞的伤疤显得柔和几分:   “要我们不说出去也很简单,你们拿出衣玛的资产,好好安置那些孩子。”   越说到后面,许继明的语气愈发凝重。祁辜鸿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不由得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你这老狐狸。”   怪不得一直带着常柏,常柏身上可一直带着微型记录器,记录器的数据会直接传输到军部的核心存储器当中,要想删除数据,哪怕是联盟主席来了都未必有用。   祁辜鸿恨不得举双手投降:“我去申请......应该,没问题。”   许继明一听,顿时乐了:“那你赶紧的。”   “我想睡觉,三天没合眼了。”正常人听到这句话不都会客气客气?谁知许继明一脸同情地说:   “害,没事,我陪你弄。”   得,不光睡觉申请没通过,还给自己找了个监工?祁辜鸿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稀里糊涂地就被许继明推到办公桌前。   祁辜鸿硬着头皮写特殊申请,深恨自己没有把助手带到酒店来。那“监工”倒是清闲得很,整个人半躺在沙发上,双手随意地耷拉在沙发边,没个正形。   常柏倒是和赵诺医生简单说了一下逮捕衣玛的情况,也没有刻意避开艾嘉和云星河两人。   两个小孩正在学着用指尖笔写字。   虽然他们听说能力还算可以,但是写字实在是一塌糊涂,写出来的字让人觉得像是扭曲的软体动物。   特别是云星河。   赵诺医生秉承着闲着也是闲着的思想,随手写了几个字教两人认。   艾嘉本身就不是文盲,虽然字形变了,可到底笔画不曾变动太多,反而简化不少,上手便很快。   云星河也不遑多让,几乎到了过目不忘的地步。   可惜有艾嘉比对着,云星河根本不觉得自己天赋异禀,对赵诺医生的夸奖感到不好意思。   赵诺是越教越觉得欢喜,没有人不喜欢聪明态度又好的学生。   艾嘉一边用指尖笔在光屏上写字,一边遥想自己当初的那一手毛笔字,便是太傅老人家也挑不出毛病,只是捋着胡须说了一句:“锋芒太过。”   不能说字不好,就只能说写字的人不好。   这些爱摆弄的老学究。   想到这里,艾嘉的脸上不免带出几分缅怀的笑意。   许继明打着哈欠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和谐的场面。   原以为自己“强行”监护的养女是个捉摸不透的,没想到居然还能有这样柔和的一面。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小女孩。   冷硬如铁的心肠微微一颤,莫名想做个慈父。   一派和谐的场面被一阵突兀的敲门声打破,常柏警惕地走到门口,通过监视器看到门口那高大俊朗的少年,刚准备出声问来历,许继明猛地打开门,几乎是怒吼一般:   “许秦弋??你不是在军事学院上学吗?!”   军事学院管理可谓是严格非常,除非发生了星际大战,不然想要在非假期出来,除非是学院的老师都死光了。   也不怪许继明吃惊至此。   艾嘉停下写字的动作,饶有兴致地看着许继明跳脚。   许秦弋一看见许继明就仿佛看见亲人一般,随手把手中的行李箱递给他,然后大大咧咧地踏入房间,随意地扫视了一圈,然后往沙发上一靠:   “哦,我退学了。”   这语气,就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一般,随意得让人恨不得打他一顿。   艾嘉心想,要是秦颂帝敢这么着,她一准把他从帝位上踹下去。   许继明也是这么想的,他现在想把许秦弋从32楼的窗口扔下去。   显然,在座的人,除开不理解退学意义的云星河之外,都觉得许秦弋是个“熊孩子”。   许继明想做慈父的愿望不过短短十分钟就被抛弃,他现在只想把这熊孩子拉到军中狠狠操练一顿。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退学。”   许继明觉得自己几乎是用了毕生的涵养,才没让这句话带上一个脏字。   即便没带上一句脏话,他那饱含杀气的语调也让常柏不自觉地挺直了身体,仿佛回到了当初被教官训得吃不下饭的时候。   而直面这种如海啸般“杀气”的许秦弋缺半点都不慌,他不但不慌,反而有条有理地回:   “我觉得这个学上得没意思,就退学了。”   许继明实在没忍住,开始解皮带。今儿个不把这臭小子抽服了,他就不姓许。   “老子叫你退学啊?!你不经过监护人允许就敢退学?!”   许继明一边说一边挥舞着手中的皮带,那特殊纳米材料制成的皮带抽在人身上可疼了,许秦弋又不是傻子,忙在客厅内辗转腾挪,意图躲避。   他要是专心躲避,可能过不了一会儿许继明也就消气了,可他偏偏火上浇油:   “这监护手续不是没办下来嘛,空白期我自己可以监护自己。”   合着你还故意钻空子?   “我让你监护!”皮带仿佛鞭子一般,噼啪作响。   艾嘉津津有味地看着,顺手拆了个巧克力味的棒棒糖,吃得不亦乐乎。   不得不说许继明哪怕白了头(挑染),身体素质依然没话说,再加上极为高超的格斗技术,指挥系肄业的许秦弋虽年轻,到底只能一味躲避,还是挨了几下皮带。   许秦弋被抽得那叫一个龇牙咧嘴,原本嚣张的气势也弱了几分:“不是,许叔,我所有的课程都已经学完,这不是还有半年就毕业,拿不拿到毕业证倒是无所谓。”   许继明一口气没提上来,皮带也不用了,直接上手把许秦弋擒拿住,将他双手背在身后,用皮带捆了扔沙发上:   “什么叫无所谓?没有那个毕业证,你就得从新兵蛋子开始,有了那个毕业证你进军队就带星!!”   虽然不太清楚星际时代军队的具体规则,可艾嘉猜也猜得到,正经军事训练出的人才和招募的普通兵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这小子,简直是坟头唱戏,生怕许继明不打死他啊。   艾嘉舌头微微一用力,棒棒糖里面的流心漫出来,微苦的巧克力划过舌尖,裹着外面的糖衣,让艾嘉眉目微微舒展开。   许秦弋原以为自己和许继明不过是领养的父子关系,虽然也见过几面,到底没什么特殊感情。   谁知他许叔反应居然那么大?!   许秦弋被迫头埋在沙发上,瓮声瓮气的说了一句:“我爸出了那事,我在A星呆不下去。”   许继明牢牢按住许秦弋的手微微一顿,他焦躁地从怀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边,深吸了几口气,到底没有点燃。   “你跟我进屋。”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   实在不好意思!!!   年底家里长辈病重去世,加上我本人的工作变动,就没有持续更新   对不起!!   之后会保持隔日更新的!! 16、退学原由   许秦弋在床沿边坐下,清俊的脸上满是倔强。   许继明训人在行,和人聊天完全不在行。   不过许继明对自己算是有自知之明,几个呼吸调整了心态之后,才用自认为“温柔”的语气开口:   “你到底为什么退学?”   说话的语气依然硬邦邦,到底少了几分急躁。   许秦弋也不是真的倔强,他刚刚闹一通只是不想在那么多人前揭自己伤疤,这下和许继明面谈,他当然也就有话直说:   “我爸出了那事,学校的同学看我就像看瘟疫一样。”   许继明沉默了。   秦将军犯的事并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的,即便是许继明自己,作为秦将军的老部下也被排挤了一阵,更别提秦弋这小子。   一时间,气氛沉默起来。   “秦将军的事情……”许继明想出言安慰,可安慰的话他搜肠刮肚也想不出来。   这不是为难人么?   许秦弋倒也不是真的一根筋:“他们说我爸背叛了阿尔法星域,我不信,我知道您也不信。”   “但这是我们对于我爸为人的认可,而不是出于任何的事实或者证据。”   一阵无力感从心底翻涌而出。   许继明忍不住又伸手拿了根烟:“你在学校,被欺负了?”   许秦弋原本狭长的双眸顿时瞪大,用不可思议的语气回:“谁欺负我,我就能欺负回去。”   以前这小家伙说得可是:“谁能欺负得了我?我可是秦致星的儿子。”   “放你的狗屁!”   A星军事学院是什么地方?许继明虽然没有待过,但是架不住军队里不少同僚都是来自这个星域最高学府。   如果说阿尔法星域的阶级分化体现最明显的地方,除了A星军事学院之外,再找不出第二处。   即便自己能够把他们一一揍趴下,那些军事学院出来的少校们依然一副不屑的模样吗?   基因等级S,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高傲。   话说到这里,许继明也不继续追问下去,小声嘀咕一句:   “一群渣渣。”   许秦弋觉得他骂的对。   一群仗着自己的出身高,肆意欺负别人的渣渣。   许秦弋这么想着,顿觉他好像把曾经的自己也骂了进去。   虽然曾经他并没有仗势欺人,可说到底,心里对于那些“普通基因”是有一些高贵感的。   而那种自然而然的高贵感,变成了他现在羞愧的根源。   丢掉父辈的荣光,他与那些普通人并无不同。   气氛愈发沉闷。   许继明苦于不知道如何安慰养子,而许秦弋则反省着曾经的“虚荣”。   “那个,刚刚在客厅那小女孩谁?”   许秦弋率先打破了干巴巴的沉默。   许继明一想到艾嘉,原本就有些闷疼的头愈发痛了几分:“我领养的女儿。”   许秦弋恨不得从沙发上跳起来,可惜双手被反绑,一时间失了平衡,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体:   “不是,您这跳过中间过程,直接儿女双全?”   还不等许继明开口训他,许秦弋却没了调侃的兴致:“你意思是?她是我名义上的妹妹?!我可不认。”   刚刚小爷挨打,她那幸灾乐祸的小模样儿看得人牙痒痒。   许继明倒是不知道艾嘉不动声色就和许秦弋结了梁子,考虑到这次Z星事件的特殊性,他只是简单和许秦弋交代一下艾嘉是人造人。   至于衣玛的那些恶行,许继明暂时还不能告诉不相关的人。   衣玛的事或许永远都只会被封存为一份机密文件而已。   这也是为什么许继明努力让衣玛的财产直接用于人造人的原因。   不然即便衣玛受到严惩,可那些人造人却依然没有未来。   “就凭她是一人造人,您就收养了?我不信。”   许秦弋可不觉得许继明是那种博爱的男人。人造人少是少,可也不代表没有。   “她……精神力损伤严重,可能不过十年的寿命。”许继明思来想去,为了这对养兄妹感情和谐,他决定打点温情牌。   艾嘉的性格他现在摸不准,可许秦弋这小子,嘴巴上厉害得不行,心里却是个柔软的家伙。   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   果然,一听到艾嘉命不久矣,许秦弋也放弃追问更深的缘由,反而砸吧砸吧嘴,没再继续纠结自己得了个“便宜妹妹”。   这一头温情起来,客厅那一头也在讨论着这位父子。   “真厉害啊。”   常柏和艾嘉不约而同地发出感慨。   常柏望着叼着棒棒糖的艾嘉:“你说谁厉害?”   “你们的许少校。”   常柏背挺得笔直,有些不认同地摇头:“那许秦弋在这么狭小的地方只挨了少校几下抽打,我觉得还是他更加厉害。”   眼中俨然是一副敬佩的模样。   常柏觉得哪怕是自己也不能够躲过那么密集的皮带。   艾嘉摆摆手:“这么狭小的地方,许少校都没抽到我们四个大活人身上,难道不是更厉害?”   常柏瞬间倒戈,那果然还是许少校更胜一筹。   就在这时,祁辜鸿顶着两硕大的黑眼圈进了房。   他颇为哀怨地看了艾嘉和云星河一眼,这两个造成他通宵好几天的罪魁祸首看起来长胖了些。   按捺下身体的疲累,祁辜鸿倒是获得了心理上的满足感。   他伸手拍了拍常柏的肩膀:“Z系当中属于衣玛的人都被扫除,有空可以带这两小孩出门逛逛。”   这两个小孩总得去亲眼看看外面的世界,而Z1已经是主星中最贫瘠的那一个,从Z1开始或许落差没那么大。   话音刚落,两道灼灼的目光立即落在他身上。   云星河好歹还有几分羞怯和害怕,而艾嘉……这小姑娘眼睛里满是跃跃欲试。   半点对未知的恐惧都没有。   常柏觉得让自己带云星河出门没问题,但是带艾嘉……他怕自己一不小心把人给弄丢了。   毕竟之前艾嘉神出鬼没给了他太大阴影。   恰好此时推开房门的许继明仿佛及时雨一般问:“什么?你们要出门?”   常柏立马点头:“祁监察官说Z1安全了。”   毕竟许秦弋属于事件之外的人,常柏就不好往具体了说。   许继明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看向常柏:“那我和她哥哥也一起出门。”   “哥……哥?”艾嘉饶有兴致地看向许秦弋,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恨不得把不赞同写在脸上。   许秦弋觉得自己二十多年的修养受到了巨大的挑衅,他内心疯狂安慰自己:这丫头片子活不久的活不久的。   不行,还是好想揍人!   许继明转身回房换常服,许秦弋到底没忍住:“小丫头,叫声哥,以后我罩着你。”   “你……罩着,我?”艾嘉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鼻尖。   许秦弋昂首挺胸:“那可不,我可是A星军事学院的高材生。”   “肄业生。”艾嘉在赵诺医生那儿学过这个词,这会儿用起来纠正许秦弋十分顺口。   许秦弋顿时心头冒火,刚想说你这丫头片子知道什么,再度想起她命不久矣,到底还是按捺住性子。   艾嘉却毫不留情地戳穿:“你这个表情好像在说:这丫头快死了,我不和她计较。”   许秦弋被说中,顿时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恨不得一蹦三尺高:“你胡说。”   “来,告诉你个秘密。”   艾嘉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这“秘密”仿佛逗猫棒一般,让许秦弋恨不得伸手去够。   “什么秘密?”   “我说出来你肯定不信。”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信?”   “那这样,如果你不信,等下出门我想买什么你都不能拒绝。”   许秦弋看向艾嘉那圆不溜秋的眼睛,仔细揣度着。   这丫头的外貌看起来连十五岁的没有。   营养不良的脸上,一双眼睛显得分外大,当她看向人的时候,显得无害又可怜,可当她说话的时候,总是让许秦弋觉得自己的神经三两下就被挑动起来。   即便如此,许秦弋也不觉得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受过专业军事训练的军校生,具有十分良好的自制力,再说了,区区一次购物,能花多少?   又不是花不起。   于是,许秦弋微微昂头,几乎是用下巴对着艾嘉:“你说吧。”   艾嘉跳下沙发,神神秘秘地走到许秦弋身边。   其实从一开始艾嘉就觉得这里的人都有些高得过分,她几乎踮起脚才勉强够到许秦弋的胳膊肘。   万幸许秦弋配合地俯身:   “其实……我是死过一次的人。”   “我不信!”   许秦弋几乎下意识地反驳——   “你!”   艾嘉笑眯眯地站在离许秦弋两步远的地方,摊了摊手:   “你说出来了。”   许秦弋愣在原地。   他不信是因为她的语气真实得不像话,更加不信一个人可以把自己的死亡说得那么轻描淡写。   许继明出来就看到许秦弋呆呆的,一巴掌拍许秦弋脑门上:“别傻愣着啊,出门。”   许秦弋回神,艾嘉已经笑眯眯地站在房门口,俨然一个期待出门玩耍的小姑娘。   嘁,到底还是个小姑娘。 17、商业街   艾嘉觉得自己即便竭尽所能,也无法想象自己有一天会处于这样的世界。   一出酒店大门,一辆浮空的“车”便出现在众人面前,常柏熟门熟路地点开光屏,侧头问坐在副驾的许继明:   “少校,我们去商业街?”   许继明翘着个二郎腿,点头。   车内的空间大的过分,比之皇家御辇也不差分毫,可真正惊讶的是当它开动的那一刻。   “目的地,商业街。”   “正在为您规划路线。”   “临时路线K3231规划完毕,估计全程10分钟。”   车内语音提示结束,一条淡绿色的光轨从车身下蜿蜒而上,直奔云霄。   而接下来,车顺着这条淡绿色的光轨无声加速,不过短短几分钟,艾嘉几乎觉得自己在车上追逐着光!   空中,无数条光轨交织在一起,眼看着属于她们车的绿色光轨好像要和别的光交织在一起,下一刻又从空间上错开。   艾嘉趴在车窗边,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看向外面那流光溢彩的网,内心升腾起不可名状的震撼。   云星河更是连赞叹词都发不出来,光是眼睛看到的就让他觉得仿佛虚构一般,只有在艾嘉身边他才感觉到一丝真实。   即便如此,云星河依然不敢相信眼前的世界。   他咽了咽口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如同被暴晒过的土地。   许秦弋用帽子半遮着眼睛,内心默默吐槽这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   人类的审美并不相通,他只觉得外面是光污染。   常柏设置完自动驾驶,想起赵诺医生让他多给两个小孩子讲解一些常识,硬邦邦地开始科普:   “这些光轨技术能够使车辆以光速的三分之一行驶,智能中枢为不同的光轨车制定临时路线,避免相撞。不过起落的时候还是要注意减速,不然很有可能会造成巨大的伤亡。”   艾嘉好奇宝宝一般开口提问:“常柏,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故意不减速怎么办呢?”   “当然这些光轨车上面都设置了安全行驶装置,一旦离地面垂直距离不超过2千米就会强制制动。”   “那这个装置坏了的话?”   原本在假寐的许秦弋懒洋洋开口:“这些光轨车启动前都会进行一次试运行检测,一旦制动系统出问题,是无法开动的。”   话里话外都是对艾嘉“杞人忧天”的嫌弃。   艾嘉如同海绵般吸收着关于这个时代的知识,惊叹的同时也不由得感慨,不知道要经过多少年的演变,自己原来所处的文明才会进化到这种地步。   十分钟的车程很短暂,短暂到常柏都还没有给云星河解释清楚智能中枢到底是什么就已经到了。   商业街上人来人往,琳琅满目的商品堆满了货架,无数的大屏幕在进行着全息展示。   艾嘉伸手就要去推车门,许继明眼疾手快地按下锁门键:“先听好,不许自己乱跑,跟好我们。”   “听见没小屁孩,好好跟着哥哥我。”   云星河小幅度地点点头,艾嘉……   艾嘉不想对趁机占便宜的许秦弋有任何表示。   开什么玩笑,艾嘉离世时二十六岁了,怎么说也不可能叫这“臭小子”哥哥的。   车锁刚开,艾嘉一马当先跳下车,双脚稳稳地踏在地上,瞬间,无数的香气侵入鼻腔——   甜腻的,咸香的,甚至带着些许呛鼻的辛辣味。   各式各样的味道瞬间勾起了艾嘉无穷无尽的食欲:“小许,我想吃那个那个还有那个!!”   许继明顺着艾嘉的手指看过去,很好,土豆塔,深海鱼卷饼和星空草冰淇淋,全都是垃圾食品。   “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增强营养,这些东西不许吃。”许继明开口就有些像训话。   顿时,艾嘉可怜巴巴地扯住许继明袖子,小小声说:“老许,我现在很悲伤。”   语气软软的,跟之前那“狡猾又嚣张”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这里的人都好高啊。”   许继明扫视了一圈路上的行人,星际人均身高已经达到一米九八,普通女性基本上都是一米七八以上,而男性则普遍高于两米。   而现在……   许继明低头看着艾嘉的头顶估量着——这丫头,或许连一米七都没有。   确实是,有点……矮。   “听说多吃点能长高。”   艾嘉眼巴巴地看着许继明,许继明顿时觉得女儿这种生物简直就是老父亲的软肋。   只要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带着期盼看过来,就没有老父亲能够拒绝。   “咳咳……只能吃一点点。”说完,掏出电子钱包准备前往小摊,艾嘉笑眯眯地说:   “今天这顿小许包了。”   本来还在窃喜今天省钱了的许秦弋是真没想到,许叔自己说出来的话居然像放屁。   你作为老父亲的尊严呢?   你那说一不二的气势呢?   怎么对上艾嘉,这些尊严和气势就都烟消云散了呢?   许秦弋不理解。   再不理解,许秦弋也只能乖乖买了两个土豆塔回来,给云星河和艾嘉一人一个。   云星河小心翼翼地接过,低声说了一句谢谢,许秦弋顿时觉得这个小孩比他那便宜妹妹好多了,刚准备客气几句,艾嘉便说道:   “不客气,跟着我喝汤吃肉。”   许秦弋顿时额上青筋顿起,非常想和艾嘉比划比划。   可看她那一副营养不良的鬼样子,和她比划显得自己很不男人。   啊啊!真憋气!   就在此时,街边洪亮的宣传语传来:“格斗机器人,给您发泄情绪的好帮手!!陪您锻炼的好伴侣!!”   格斗机器人?   许秦弋眼前一亮。   这东西在A星已经过时许久,可没想到现在在偏远的Z1星居然还有?   而且看周围围观群众的数量……堪称整个商业街人最多的地方。   说不定对于Z星系来说,这格斗机器人还算是个新奇玩意?   许秦弋掰动自己手指,朝着格斗台走去。   热闹谁都喜欢看,艾嘉也不例外。   她眼巴巴地看着许继明和常柏。   本来带两孩子出来的目的就是随便逛逛,许继明也不会拦着。   格斗机器人设置了很多安全条令,对抗中一旦出现可以形成致命伤的条件,就不会继续出手。   许秦弋倒是第一个翻身上了格斗台的人。   主持人看向许秦弋的眼光中带着惊艳:“看来这位先生身手不凡,咱们这个格斗台光滑圆润没有着力点,但是这位先生却能够直接翻上来,果然了得。”   艾嘉定睛朝着格斗台看去,只觉得和普通地面没什么区别,不由得疑惑地看向常柏。   常柏这几天也经常会被问问题,所以一看艾嘉表情就主动解释:“这是一种纳米材料,材料光滑得几乎没有摩擦,比冰面都还要滑。”   很快,许秦弋和格斗机器人就分别摆好了架势。   “这小哥看起来有两下子,说不定能够终止格斗机器人的连胜。”   “我看不一定,刚刚那么多身材比他高大的人不都败走了么?我觉得还是格斗机器人赢。”   “就是,格斗机器人来咱们这儿三天,愣是没输过一场,我看这小哥看起来玄。”   艾嘉身高不够,即便是踮起脚尖也看不清,只能时不时蹦跶一下,从人群缝隙看。   那格斗机器人的身材高大,每一寸肌肉都是精心雕琢之后的模样,一看就爆发力十足。   “你们觉得谁会赢?”   “许秦弋要是连这机器人都打不过,他这十几年军校算是白上了。”还不等常柏开口解释,许继明就叼着未曾点燃的烟回答了艾嘉。   虽然语气里是嫌弃,可谁都听得出来他带着一丝骄傲。   只见许秦弋的身体微微向下一蹲,随即一个踏步向前,人仿佛一根箭般冲向格斗机器人。   而对面的格斗机器人反应远胜常人,回身格挡之余还能踢出一脚,直逼许秦弋脚跟。   一旦被这脚踢中,许秦弋恐怕会下盘不稳,直接倒地,到时候就是个任人宰割的羔羊。   “很好,现在我们看到这位先生面临着被踢倒在地的风险他居然单腿跳跃了起来瞬间形势逆转这是实在是我今天看到过的最精彩的路人赛……”无偿看文伽威信2847383936 日更影视剧小说广播剧哦!   解说显然也被你来我往的精彩对决给吸引了,具体表现为,他解说的时候根本不喘气。   艾嘉拍了拍跟着闭气的云星河:“你还是可以呼吸的。”   解说确实有些应接不暇。   许秦弋和格斗机器人对战的时候,几乎攻守之势随时都在逆转,直把人看得目不转睛。   “这是我最近看过最精彩的比赛了!”临到两人同样一记横扫把对方踢开的空当,解说才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看来在酒店时候,老许和小许,一个没真打,一个也没认真躲。   “好的,现在虽然双方还是有来有回,但是大家都知道,格斗机器人是没有体力值上限的,一旦双方的对抗进入持久期,必然是对这位挑战的先生……不利。”   解说员话音未落,只见许秦弋一记仿佛凭空出现的直拳直奔格斗机器人面部而去,下一刻,仿佛惊雷炸响一般,格斗机器人直接倒在了地面上。   瞬间,热闹非凡的看台周围顿时安静得仿佛没有人烟。   许秦弋很满意看台下鸦雀无声的效果,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唇。   内心牛逼哄哄地想:当初小爷在A星连续击败十几个赛级格斗机器人,现在这个看来不过区区B级机器人,不是更加小儿科?   如果不是为了宣泄一下被艾嘉诓到的怒火,许秦弋觉得自己可能一分钟不到就结束战斗了。   解说花了整整两分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太强了,这位先生一记神来之笔般的直拳,直接获得了最终的胜利!这是今天,不,是格斗机器人来到咱们这儿以来,唯一一次失败!!”   瞬间喝彩声此起彼伏,几乎是所有人都鼓起了掌。   “让我们为胜利者送上奖品!”工作人员四人合力才搬了一个大箱子上台,送到了许秦弋面前。   艾嘉离得远,等许秦弋单手拎着箱子下来才看清——这是半人高的营养饮料。   艾嘉十分顺手地从箱子里取出一罐尝了一口……   真难喝啊,只比Z13的过期营养剂好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   大家虎年大吉,过好每一天啊!   本文所有的设定基本上是对于未来世界的想象   很多概念也基本上是没什么科学依据的哈 18、自不量力   许继明和常柏两人分别拎着艾嘉和云星河的领子就往外走,离许秦弋远远的。   好多人围在许秦弋身边,恭维的话不要钱地往外蹦跶,甚至还有人招他去当□□。   许秦弋没想到自己一时冲动就面临着被层层包围的风险,当他好不容易突出“重围”和艾嘉等人会合时,已经不复刚才在台上的意气风发。   这就是装逼的代价吗?许秦弋有些忧伤地想,人果然还是不能太优秀。   谁知刚刚这么想完,一群手持光能枪的大汉便将他们围了一整圈。   一位身穿西装,带着顶黑色帽子的男人越众而出,十分不屑地打量了一下许秦弋:“就是你小子害我输了几百万星币?”   果然,凡是这种斗争性的比赛,就总是会有些不为人知的赌局。   许秦弋有点想翻白眼。   他自己一个人对付这些人自然不在话下,可现在……   即便许叔和常柏在,可到底还是带着两个拖油瓶。许秦弋不能保证自己在无数高伤害的光弹中还能保护这两个小孩子。   许继明嘴边叼着未曾点燃的烟,用手摸了摸自己眼角下的伤疤,问:“你们想干什么?”   戴帽子的男人目光盯着下意识被常柏藏在身后的艾嘉和云星河。   艾嘉仿佛受不住这种视线一般,小心翼翼地往后微微一缩。   这小动作当然瞒不过黑帽子男人,他顿时打定主意:   “我不喜欢别人欺负我的东西。你明明就能够打过格斗机器人,上台算什么挑战?”   黑帽子男人微微一顿,伸手遥遥一点艾嘉:   “没什么,让这小姑娘和那格斗机器人打一架就行。”   “我去和那个机器人打!”云星河从常柏身后挺身而出。   他在抖,可脚步却很坚定。   黑帽子男人显然不把云星河放在眼里,讽笑:“谁都不行,就她。”   云星河顿时攥紧拳头,唇线抿起,纯黑色的眸子漫上一层蓝灰色的幽光。   又是这样,弱小的自己,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艾嘉从云星河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节奏轻而缓,瞬间安抚下云星河沸腾的心绪。   许秦弋可不是什么好脾气:“你特么做梦。”   开什么玩笑,就艾嘉那细胳膊细腿的,即便是随便磕着碰着了,许秦弋都怀疑她会骨折。   让艾嘉去和格斗机器人战斗?   他是疯了才会同意。   黑帽子男人挑眉看向许秦弋:“这里,好像没你说话的份吧?”   显然,明面上的决定权在许继明。   许继明侧目看向艾嘉,艾嘉在阴影里笑眯眯地点头,全然没有刚刚的“露怯”。   许秦弋不知道,许继明可知道自己这个养女不简单,可到底多不简单——   许继明也没底。   实在是艾嘉的外表太过有欺骗性。   看起来乖巧又瘦弱。   关键是她的精神力损伤程度也很令许继明忧心。   不过,既然艾嘉自己都同意……孩子开心最重要。   这一阵沉默让黑帽子男人顿觉舒畅,区区几百万星币他不放在眼里,可不给这些人点教训,他可气不过。   许继明一把摘掉自己嘴上的烟:   “行。”   很快,一行人又回到了广场前,短短半个小时,格斗机器人又重振雄风,将所有挑战者斩于马下。   云星河有些担忧地看向艾嘉,一边在心里告诉自己要相信她,一边止不住地为艾嘉担忧。   艾嘉倒是最悠闲的一个。虽然她表面上还是不得不表示怯弱,可内心却期待得不得了。   刚刚看许秦弋对战的时候,艾嘉就想试试了。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素质并不如格斗机器人,甚至连这里的普通人力气都可能比她大。   实在不行,她可以试着用自己那不必经过转换器就释放的精神力。   就是在这么多人面前,不知道会不会被发现。   在许秦弋和格斗机器人战斗的时候,是被要求取下星源转换器的,轮到艾嘉自然也不例外。   艾嘉站在那光洁如冰面的格斗台下时,回头朝许继明看了一眼。   她知道如果自己有什么事情,许继明肯定不会袖手旁观,这位退役的许少校比他自己表现出来得,更加有责任感。   甚至是某种过剩的正义感。   懿徽太后自问这点识人能力还是有的。   艾嘉双手撑着特质的地面打算爬上台,谁知道常柏那句比冰面还要滑并不是夸张,那仿佛握住泥鳅一般的质感,下一刻,艾嘉跌跌撞撞落回地上。   差点没扑倒。   顿时,整个广场都爆发出嘲笑声,显然所有人都觉得艾嘉挑战格斗机器人是不自量力。   “小姑娘,下来吧,你这个头怕不是还不到机器人的腰。”   “就是就是,小心等下被踩扁啊!”   “喂喂,小姑娘,商城在旁边,走错地方了。”   “哈哈哈哈哈,这小姑娘看起来还没有看台高啊!”   许秦弋恶狠狠地瞪着那帮起哄的,恨不得把他们的脸都记下来,等下狠狠揍两拳。   “许叔,您待会儿不会亲自动手吧?”   许继明打了个哈欠,看着在看台边废了好大力气才爬上去的养女,脸上的伤疤都柔和几分:   “你妹妹真不一定输。”   云星河猛地点头。   艾嘉,一定不会输。   许秦弋觉得这一大一小的自信来得很莫名奇妙,瞧瞧那得仰头看格斗机器人的艾嘉,你们是怎么得出不会输的结论的?   凭偏心眼吗?   “很好,我很敬佩小姑娘挑战的勇气,那么我也不多废话,咱们马上开始这一场对战吧。”   格斗机器人双脚蹬地,下一刻就仿佛幽灵一般瞬间出现在艾嘉面前,那拳头已然出现在艾嘉双目之间!!   许秦弋顿时觉得不好,这绝对不是刚才的那个格斗机器人!!   一般的格斗机器人都有保护机制,不会攻击人最脆弱的致命处是基本条件,而现在,这个机器人直奔艾嘉面门,这是要她的命!   许继明眉头拧紧,悄然点开自己的星源转换器。   就在不少胆小的人已经不敢再看的时候,艾嘉就像是下蹲了一下,格斗机器人的拳风堪堪擦着她的头皮扫了过去。   高大的身躯是格斗机器人的优势,也是他的劣势。   一旦对上艾嘉这样的“矮个子”,他的拳头就不得不比往常更低,而拳头低也意味着底盘更低。   这一下没扫到,艾嘉就从格斗机器人的臂弯中央跑了出去。   抛开自己的精神力不谈,这具身体确实不够强壮,好在还小,灵活度和柔韧度都很不错,艾嘉这般想着,在身后那只手抓来的瞬间,短暂提速,看看擦着格斗机器人的指尖逃开。   广场上的人看着台上艾嘉把攻击一一避开,不由得都瞪大了眼睛。   “喂喂,这小姑娘,有点本事啊。”   “什么本事?逃命的本事?”   “逃命的本事不是本事?”   “就算她再能逃也不可能赢啊,而且人的体力有限,格斗机器人的体力可是无限的。”   确实,这些艾嘉也都知道。   更何况,如果他不是机器人,那么现在一定被自己的行为激得焦躁起来,可偏偏他是没有情绪的格斗机器人,不会自大也不会虚荣,所以他的每一个招式都稳扎稳打,并不会因为对手的变化而变化。   可反过来说,没有变化也是一种劣势。   就在刚刚格斗机器人和许秦弋对战时,艾嘉就隐约有些猜测,这个格斗机器人还是有行为设定的。   比如说,当他横扫过后,必定会接上一记右勾拳,拧腰抬手,不需要任何的反应时间。   对于大多数学武之人来说也确实如此,有些动作经过千锤百炼就会变成习惯,这些习惯很不好改变,对于被设定好的格斗机器人而言——   变化就是不可能的。   于是,下一次横扫袭来时,艾嘉矮身躲过,就在格斗机器人朝着左边挥舞右拳时,艾嘉已经站在他的右侧,用拳头打向他毫无防备的右胸。   原本抬腿横扫就意味着重心不稳,艾嘉这拳不重,可她打拳的地方低,更是影响了格斗机器人的重心——   “轰!”   格斗机器人还是没能躲过直挺挺地朝着左边倒去!!!   随时准备救艾嘉的许秦弋瞬间傻眼。艾嘉的动作并不算快,甚至以许秦弋的动态视力来说,艾嘉的每一次动作都慢的让人急躁。   可就是这样的动作,不仅避开了格斗机器人的攻击,甚至还能够在如雨点般密集的攻击之中找到反击的机会?   这丫头……好像还挺厉害的?   不光是许秦弋,连广场下的人都纷纷看呆了,他们本来以为这是一场很快就会结束的战斗,没想打,居然看到了小个子女孩的反击?   “强啊!!!这也太厉害了吧!!!”   “厉害什么厉害,运气好罢了。”   “这又赢不了,厉害什么?”   确实赢不了。   击倒在地对格斗机器人来说并不算致命伤,很快他就从地上弹跳起来,攻击频率依然快而精准。   艾嘉又只能在有限的场地来回“逃窜”,看起来刚刚那一次的反击就像是昙花一现。   可当格斗机器人又一次横扫过来时,艾嘉又是一个矮身,重复上一次击倒的动作。   这一次力气更大几分,一模一样的攻击模式,一模一样的攻击点位。   “轰——”   格斗机器人再一次倒地。   许继明饶有兴致地叼起烟:“有的人打架靠脑子,有的人做事不带脑子啊。”   许秦弋刚想点头表示赞同,顿觉后半句不太对劲。   您说的那个“不带脑子”的人,不会是我吧?   云星河的目光应声而至,仿佛在说:没错,就是你。   “喂喂,我可是A大指挥系的好吗?!”   说一个战场指挥没脑子,这绝对是诽谤!!!   作者有话说:   许秦弋:急得上蹿下跳的我,仿佛一个小丑。 19、车祸   属于艾嘉的战斗还在继续。   如果是普通人,吃了两次亏,必定会改变攻击模式,可是格斗机器人到底不是人类。   他按照设定好的程序在运行,所以他只能一次次被艾嘉击倒。   这场比赛进行到这里,几乎变成了一次次的回放,艾嘉先躲开横扫,再攻击格斗机器人的右胸,进而使之倒地。   不少人已经开始打哈欠。这种操作看一次是惊讶,第二次是惊艳,再重复就没有什么新鲜感可言。   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   常柏凝视着艾嘉的动作,不免觉得这个小丫头实在是太过逆天。   理论上讲,她应该早已经没有体力,可渐渐的,她的动作却愈发凝练老道,原本在常柏看来有很多多余的小动作,可越到后面这些小动作全都消失无踪。   这可能吗?在一场战斗中,飞速地成长起来?   常柏自诩经常参与对战,可他已经很少在战斗中学到什么,这也是为什么他对模拟战原本抱有很高期待的原因。   可现在,一个小姑娘都能从重复性的动作中获得大幅度的提升……常柏甚至觉得自己从前就是在浪费光阴。   不知道第多少次,艾嘉的拳头再度攻击到格斗机器人身上,而这一次,格斗机器人不再如往常一般爬起来,而是彻底地倒在了地上!   场下的人久久不能回神,直到主持人上台检查过格斗机器人的状态,这才不由得宣布:   “这位小姑娘获胜。”   全场哗然。   相较于之前许秦弋毫无争议的胜利,这一场持久绵长的战斗反而让人觉得有些不爽快。   连解说到了后期都不愿意再继续解说下去。   一模一样的画面有什么好解说的?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居然是艾嘉赢了。   一个梳着乖巧妹妹头,身高看起来才十一二岁的小女孩。   明明已经满头大汗,奔跑起来都看起来力不从心。   甚至不知道在某一个瞬间就会自己倒地不起的小女孩,居然——   赢了。   主持人叫人把作为奖品的营养饮料送上来,又是半人高的大箱子。   艾嘉有些无奈地看着这奖品……求助一般地看向常柏。   常柏刚刚想上台帮艾嘉把营养饮料提下来,许秦弋就快他一步跃上格斗台,伸手就往艾嘉头顶上摸了一把。   本就有些力竭的艾嘉猝不及防,居然真的被他摸到了头。   可恶,哀家的头也是你这个小屁孩能摸的吗?   艾嘉恶狠狠地瞪了许秦弋一眼,许秦弋想到过艾嘉可能不会对自己说谢谢,可没想到居然会被蹬?!   这妹妹一点都不可爱。   即便如此,许秦弋还是任劳任怨地替艾嘉把属于她的奖励拿下了格斗台。   “那个人不会再找我们麻烦了吧?”云星河有些小心地问。   “应该不会吧……”常柏在队伍里呆久了,有点不太确定外面的世道。   “我建议咱们现在赶紧走。”艾嘉自觉笑得十分温柔。   “为什么?过来的路上我看了一下,那些光能枪都没填充光弹,就是吓唬咱们,估摸着也不是真的要伤害我们。”   许秦弋说出自己的论据,让许继明觉得他还不算是太笨。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艾嘉从裤兜里掏出一枚糖含在嘴里,甜味顿时弥漫开来,让艾嘉微微眯起眼睛:   “可我,好像把那个机器人给揍坏了。”   “???”许秦弋满脸不可置信。   最后一拳,艾嘉有意识地让自己的精神力覆盖上拳头,砸向机器人一直被攻击的右胸——   虽然艾嘉只用了一根头发丝那么少的精神力,可她没想到这个机器人居然那么不抗揍。   台上,修复机器人正在对格斗机器人进行检查,良久,修复机器人才说出:“系统构成损毁,右侧肌肉组织全部坏死,报废程度80%。”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主持人不得已宣布此次的格斗机器人全民热身赛就此结束。   现场顿时哗然。   格斗机器人的材质并不是普通的“肌肉”,而是特殊材料制成,抗打击能力远超普通人能承受的范畴。   而现在,这个格斗机器人居然被打坏了??   待众人再去寻找那个瘦弱小姑娘的身影,已经完全找不到了。   常柏想起来赵诺医生的嘱托,常柏拉着云星河去买贴身的衣服。   艾嘉的贴身衣物倒是赵诺医生一早准备好了。   许秦弋似乎生怕艾嘉又找他买吃的,远远地跑到了虚拟电玩区,许继明……站在垃圾桶旁边吸烟。   艾嘉自己找了个不远不近的长椅坐下,她身边是个捧着巨大塑料杯的小姑娘。   小姑娘头上别着个粉紫色的蝴蝶结,眼睛忽闪忽闪,小嘴啜饮着手中的饮料。   饮料层层色彩交叠,抹茶绿,柠檬黄,草莓红交织在一起,看着就让人想……尝一下。   “小妹妹,你家里人呢?”   艾嘉笑眯眯地看向这个看起来“可(hao)爱(pian)”的小姑娘。   “麻麻在对面和阿姨说话。“说完,她的小胖手朝着对面遥遥一点,艾嘉望过去,女人似乎和对面的人聊得十分投机,浑然忘我。   艾嘉撕开一盒营养饮料,抿了一口,脸上满是享受的夸张表情,小姑娘看得有些呆,她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饮料,又看了一眼艾嘉手里的。   默默吸了一口,怎么感觉比刚刚的味道差一点?   “小朋友,你想尝尝我的饮料吗?”   蝴蝶结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想……”   艾嘉笑眯眯地从身后掏出一罐全新的营养饮料,递给小姑娘,谁知小姑娘刚刚一伸手,艾嘉拿着饮料的手就往回缩:   “但是我给你饮料,你能给我什么呢?”   小姑娘歪头想了想,把自己手中的饮料递到艾嘉面前:“我拿这个跟你换!!”   很好,小姑娘真是太上道了!   艾嘉接过仿佛彩虹一般的饮料杯,掀开盖子就是一大口,顿时奶香味和果香味瞬间盈满口腔——   太好喝了!!   现代人可真会享受!!   蝴蝶结小姑娘期待地看着艾嘉递给她的营养饮料,小手扒拉着拉环,拉了半天都没扒开,眼巴巴地看着艾嘉。   艾嘉又喝了一大口,接过营养饮料用力拉开:“慢点喝哦。”   小姑娘狠狠点头,猛地喝了一大口!!   酸涩的口感让小姑娘哇地一下吐了出来——这也太难喝了!!   “不好喝吗?”艾嘉拿起自己喝的那罐,微微抿了一下:“不会啊,很好喝的。”   小姑娘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手里的营养饮料,带着些自我怀疑又喝了一口——真的很难喝!!!   不是错觉!!   “我不想换了。”小姑娘带着哭腔说。   “好,我们不换。”艾嘉爽快答应。   艾嘉盖上盖子,把小姑娘的彩虹饮料杯递回给她,小姑娘原本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顿时一变,美滋滋地接过。   感觉轻了好多,蝴蝶结小姑娘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饮料,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在垃圾桶边吸烟的许继明看着这一幕,顿觉无语。   这小丫头片子怎么好意思抢小孩子的饮料的啊?!!   小聪明用在哪里不好,非要用来骗吃骗喝!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流光仿佛从天而降,下一刻,仿佛天空都暗沉下来,巨大的阴影下方——   正是艾嘉和小姑娘所在的长椅!!   许继明眸子微缩,下一刻,整个人如闪电般窜了过去,可即便如此,巨大的轰击声依然快他一步,炸裂在耳边!   无数的碎片炸裂开,无数的烟尘弥漫而起。   “童童!!!”   女人尖锐的叫声从街道的那头响起。   顿时无数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许继明跑到光轨车前,咬紧牙关伸手挥开那巨大的车身,他现在没有时间去追究这辆光轨车到底是意外还是故意,他需要救人。   重量不俗的光轨车被许继明一把掀开,被光轨车正面撞击的长椅已然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没有,为什么没有!!   许继明瞠目欲裂,徒手扒开大型的石头泥土和长椅碎片,眼眶红的仿佛染血。   “许叔!!!”   许秦弋听到外面剧烈的爆炸声,立马跑了过来,没曾想居然是许继明在仿佛废墟一般的地方,他还以为是许继明出了什么事,大吼了一声。   “快来,帮我找你妹妹。”   许秦弋顿时攥紧了手。他觉得自己喉咙哽咽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童童!!童童!!”蝴蝶结小姑娘的妈妈也冲了过来,她看到那废墟的一刻双脚一软,跪坐在地上。   连长椅都变成了碎片,那长椅上的孩子——   这一刻无边的悔恨充斥着女人的内心,就在下一刻她仿佛幻听一般听见自己的女儿在无数嘈杂的人群中呼唤着自己:   “妈妈!!妈妈——”   女人循着声音望去,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出现了巨大的幻觉。   女儿居然就站在废墟的对面呼唤着自己。   她恨不得用尽全身的力气才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着女儿所在的地方跑去。   许继明还埋头在废墟里翻找着,大有恨不得掘地三尺的气势。   而许秦弋抬首看了一眼女人的举动,正准备低头翻找,他居然在女人行进的前方看到了艾嘉?!!   “许,许叔——那是不是,艾嘉?” 20、医院一行   艾嘉把手中的饮料瓶递还给蝴蝶结小姑娘,刹时,仿佛空气般弥漫在她身体周围的精神力陡然紧绷,危机感如海啸般朝着她席卷而来。   磅礴的精神力四散而开,瞬间形成了直径直达十公里的球形。   在这个精神力的球体里,所有的事物纤毫毕现,庞大的信息量充斥着艾嘉的脑袋,艾嘉的大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危机来源。   下一刻艾嘉就发现了“从天而降”的光轨车。   没有制动,没有任何的防御措施,直接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俯冲而下。   撞击到长椅的时间几乎只需要零点几秒钟。   艾嘉抱起自己身边的小姑娘,用力蹬地,下一刻,整个人都仿佛凭空消失一般,没有任何人发现。   蝴蝶结小姑娘怔愣地看着艾嘉将自己抱起,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耳边响起巨大的轰鸣声,耳朵被震得发痛,她下意识地张嘴要哭,却看见怀抱着自己的艾嘉身体一软,就那么大大咧咧地躺倒在地。   一时间,原本要哭的小女孩吓得愣住了。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可能,不止一点点。   刚刚那一瞬间爆发的精神力远超艾嘉之前所用,她是第一次感受到自己那深不见底的精神力湖泊像是要被抽干一般。   好歹还剩了点。   不然按照赵诺医生的说法,她的精神力完全丧失的那一刻,等待她的就是植物人的结局。   不过,真的好累,好想……睡觉啊。   短短三秒,艾嘉就已经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而她身边的小姑娘这下彻底哭出了声,本能驱使着她大喊“妈妈”。   万幸,许继明和许秦弋因此看到了艾嘉,飞快地把她送往了医院。   原本在辅助祁辜鸿安置Z13人造人的赵诺收到消息,也飞快地前往艾嘉所在的医院进行会诊。   几乎是和救护车上的艾嘉同时抵达了医院。   许秦弋脸上满是急色,抓住一个医生就絮叨:“救救我妹妹,救救她!!”   许继明到底还是镇定一些,可心底也是一阵止不住的害怕。   他经历过很多人的生死一瞬,可唯独这一次,他感受到了心慌。   是因为她是自己的养女吗?明明相处不过几天,没有什么感情,艾嘉也绝对算不上乖巧讨人喜欢,可偏偏就是让许继明无法坦然。   看着她唇色雪白地躺在病床上,许继明觉得这比用光刃刮他还疼。   要是艾嘉知道许继明这般感受,觉得会告诉他:你这就是过剩的责任感在作祟。   可惜,艾嘉自顾自地做着梦,根本没有半点醒过来的意思。   原本听到光轨车撞击事故,不少医生都以为会看到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谁知道……在给艾嘉进行完身体检查指挥,赵诺医生有些尴尬地说出了结论:   “艾嘉她就是,睡着了。”   那一刻,什么愧疚啊,害怕啊,痛苦啊,都化作烟尘瞬间清空。   许秦弋颤抖着手指着病床上的艾嘉:“那么大的爆炸声,那么吵的人声,她特么能睡着?”   许秦弋有一种想把艾嘉从病床上摇醒的冲动。   赵诺医生走到艾嘉身边替她掖了掖被角:“她这并不是正常睡着,而是精神力使用过度之后,大脑自我保护机制生效,如果她不睡着,那才是真的危险。”   艾嘉的精神力到底是什么情况,赵诺医生自问没有人比她更加清楚。   F级的基因注定了艾嘉的精神力少得可怜,而脑壁垒破损更是让她的精神力不断散逸,不知道什么时候精神力全部消失,就会彻底醒不过来。   能够睡着反而是恢复精神力的方法,虽然这个方法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许继明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这,这么严重?”许秦弋作为A级基因,从来没有经历过什么叫做精神力使用过度。更别提触发大脑保护机制。   赵诺医生显然没有顾及“家属情绪”,反而直接说:“她很有可能在某一次睡着后再也醒不过来,可能是这次,也可能是下一次。”   许秦弋原本放下的一颗心顿时又提了起来,这时赶过来的云星河和常柏也听到了赵诺医生的话。   赵诺医生有些难受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头。   Z13的情况比她想象中还要糟糕,有很多被迫参与进模拟战的人造人已经出现了精神力崩溃,简单来说就是疯了。   这样的人只能放入精神疗养院,经过漫长的治疗,还是有能变成普通人的可能性。   万幸祁辜鸿告诉她他们有足够多的经费治疗,这样成功的机率并不算低。   可艾嘉的情况显然比那些人还要可怕,她虽然没有精神力崩溃,可她的脑壁垒已经不存在修复的可能性。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赵诺医生忍着怒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生气,就是觉得怎么一次外出购物都能够让艾嘉隐隐出现精神力枯竭的症状。   按道理不应该这么快。   这时候,许继明才回过神来:“有辆光轨车失控,直接从天上撞了下来……而且,车上没有人。”   原本可能是意外,可光轨车上没有人……就显得很不像是意外。   “童童,你告诉妈妈,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旁的女人拉着小女孩也跟到了医院,小女孩眼睫毛上挂着泪小声地哭,一抽一噎地说:   “我,我也不知大,就……姐姐突然抱着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到了那里……然后车就……就……过来了”   童童尽力想说清楚,可她词汇量有限,那一瞬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不是她能理解的范畴,能够忍住哭泣说出来已经是她的极限。   她只是隐约有个概念,是姐姐救了她。   艾嘉在不能忽视的目光中醒来,她微一偏头,身边的许继明就猛地站起来,显然没睡熟。   许继明一动,许秦弋等人也都纷纷转醒。   “你们这个表情……我不会死了吧?”   许秦弋觉得自己陷入了奇怪的循环。   每当他听到关于艾嘉的事,内心就会升腾起无限的疼爱和温柔,下定决心要好好对待自己的妹妹,即便不是亲的。   可每当艾嘉一开口,什么决心啊,心疼啊,就仿佛夏天的冰,瞬间消失无踪。   不愧是你,小艾嘉。   就比如现在,艾嘉一开口就是调侃的语气,当事人都不当回事儿,反倒显得他们这些旁观者有几分夸张。   童童妈妈摇醒了女儿,轻声说:“童童看,姐姐醒过来了。”   童童睁开惺忪的眼,看到艾嘉眼前一亮:“姐姐你醒啦!!”   童童妈妈也凑到病床边,满脸感激:“真的太谢谢你了,这里是一点谢礼,请务必收下。”   说完,她手中递出一张光卡。   艾嘉眨巴眨巴眼睛:“不用,谢礼我已经收过了。就那个……彩虹色的饮料。”   童童妈妈有些愣住,看向艾嘉真诚的眼睛,知道她没有客套,顿时眼眶微微一红。   感谢的话不要钱地往外说,直到童童不停地打哈欠,童童妈妈才带着她离开。   临走出病房前,艾嘉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头发:“那个饮料,它叫什么名字,我还想喝。”   童童妈妈当然毫不犹豫地把饮料的地址留给了艾嘉,带着小童童离开了医院。   人刚走,艾嘉就感受到四个男人那各色的目光,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我能现在就去买彩虹饮料喝吗?”   “不行。”许继明神色冷峻地开口,对着常柏三人说:“你们先出去,我有话跟艾嘉说。”   常柏绝对服从许继明的话,拉着云星河和许秦弋就出了门。   “你的精神力不能再乱用,如果你不听劝阻,你的星源转换器我会拿走。”   许继明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柔和一点,不过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像是在发号施令。   原本许继明也犹豫过要不要给艾嘉转换器,但考虑到她还是需要一定的自保能力,还是换了一个不会造成精神力损伤的转换器给艾嘉。   属性依然是烂大街的力量强化。   毕竟艾嘉的精神力已经熟悉了力量强化,再更改反而更加耗费艾嘉的精神力。   艾嘉有点叛逆地想我本来就没有用转换器,但是她很喜欢这种被长辈关心的感觉,于是乖乖点头,拍胸脯表示:   “我不会乱用的,这次不是为了答谢人家吗?我喝了人家的饮料,总不能见死不救。”   说到这里,艾嘉眨巴眨巴眼:“说起来,这次事故,说不定就是针对我来的呢。”   许继明内心陡然一惊,虽然他已经怀疑是有人针对他们而来,极有可能就是衣玛背后的主使者,可这消息未免也太快了。   仿佛为了印证艾嘉的话一般,祁辜鸿的全息电话在这一刻响起:“那辆撞击的光轨车上留下了一段视频,或许你应该看看。”   说完,全息视频投影出来,隐藏在黑暗中的人语气轻浮散漫:   “许少校,祁监察,你们给我造成了点小麻烦,让我很不高兴。”   男声微微一顿,带着些许笑意:   “不知道这个礼物,你们喜欢吗?”   许继明看到这段视频,原本按捺下的怒火再度被点燃,他脸上的伤疤变得狰狞起来,眼中浮现出点点杀气。   但很快,这点杀气消散于无形。   如果不是艾嘉精神力敏锐,恐怕也很难看到许继明的这点变化。   “你怎么猜到这次撞击是针对我们的?”   艾嘉笑眯眯地回:   “猜的嘛,不小心猜对了而已。”   毕竟,无论哪个时代,利益的种类会变化,但被利益驱使的人性可不会变化。 21、临别对话   上午十点,许继明从酒店服务机器人手中拿到接受人是自己名字的快递,撕开一看,挑眉:   “小艾嘉,我给你办的入学申请通过了,你入学手环也寄过来了。”   正在挖着蛋糕吃的艾嘉叼着勺子看过去:“什么学校?”   坐在艾嘉对面的许秦弋难以置信:“不是,你自己上学,你不知道什么学校?”   艾嘉脑袋一歪:“重要吗?”   许秦弋刚想开口,后脑勺就被许继明打了一巴掌,斜眼一瞟,愣是没认出那入学证明上的校徽是哪个学校的。   许继明倒是解释了一句:“Y星军事综合学院。”   “什么玩意儿?”   “小小年纪,怎么就耳朵不好使了呢?”   “不是,您就给她上个这种垃圾学院?”许秦弋觉得自己能够说出这个“您”字,已经是对许叔最大的尊重了。   “这是综合考虑的结果。”许继明老神在在地坐到许秦弋旁边。   “您能告诉我,您考虑了什么?”   联盟的学院数不胜数,越靠近中央星系越多,反而是偏远的星系,一整个星系可能都出不来几个学院。   明明有那么多中央星系的学校可以选择,为什么偏偏要是Y星?   他许叔的能力又不是办不到?   许继明看着自己这个把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养子,沧桑地叹了一口气:“我现在可不是什么牌面上的人物,人家凭什么看我的面子?”   “再说,我在Y星好歹还有一处房产,咱们也不至于露宿街头。”   “成年男人背负的痛楚,你不清楚很正常。”   说完,颇为用力地拍了拍许秦弋的肩膀,直把他拍的龇牙咧嘴。   当事人对于学校没意见,当事人的监护人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许秦弋觉得自己是星际监察,管得宽。   索性随他们去。   反正艾嘉想学什么,只要她稍微说几句好话,软软糯糯地叫几句哥哥,自己也不是不能教。   许秦弋这么想着,对于艾嘉去Y星上学反而没那么大的反对意见。   几句哥哥可能还不行,还得送点小礼物才行。   许秦弋美滋滋地在心中给艾嘉加码。   与此同时,云星河敲响了祁辜鸿临时办公房间的门。   “进。”祁辜鸿关掉处理事务的监察署光屏,看向门口。   云星河轻手轻脚地踏入房间,有点局促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让原本冰冷的手暖和一些。   “所以,你是打算来拒绝我的?”祁辜鸿看到云星河就大致猜到了他的来意。   由于那个全息视频,让祁辜鸿觉得许继明的担心也不是空穴来风。   对方这么快就在Z星报复自己和许继明,一旦知道衣玛的所为是被艾嘉和云星河揭穿的……   碾死这两个小孩子,对对方来说可能比呼吸还要简单。   怪不得许继明要收养艾嘉。   思及此,祁辜鸿就起了把云星河带入星际监察署的念头。   毕竟,星际监察署有着全星际排名前五的防卫力量,如果对方敢来星际监察署动手——   绝对讨不着好。   于是,祁辜鸿趁着某天饭后对云星河提了提自己的意见。   不过祁辜鸿觉得云星河应该会拒绝,毕竟云星河就仿佛艾嘉的小尾巴似的,走哪儿跟哪儿。   云星河潜意识中依赖艾嘉的心情他也不是不能理解。   甚至这也勉强可以算作一种吊桥效应吧。   谁知——云星河十分坚定地摇头:   “不,我愿意和您去监察署。”   祁辜鸿微微一愣,抚摸着手环的手顿住。   事实上,祁辜鸿也很矛盾。一方面他觉得云星河能够抗住他的精神力,是个可造之才,另一方面,他又会觉得云星河漠然地离开艾嘉,会显得云星河不懂感恩。   祁辜鸿是个十分挑剔的人,所以他必须得问出原因:   “我以为,你不会愿意和艾嘉分开。”   云星河抿唇,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说:   “我不知道什么大道理,可我不想下一次,下下次,当艾嘉遭遇危险的时候,我依然是个没有用的废物。”   这个念头一天比一天强烈,强烈到能让云星河放弃呆在艾嘉身边。   祁辜鸿没曾想得到这样的答案,他不禁笑了。   这小孩,虽然现在弱小,缺乏常识,甚至可以说一无是处。   可他身上依然有着闪闪发光的东西,如同一颗正在诞生的恒星,虽然现在光芒依然微弱,但总有一天,他可以照亮一个星系。   祁辜鸿站起身走到云星河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星际监察署的训练可不比Z13的模拟战简单。虽然不会有性命风险,但如果你比别人差太多,我不会等你,别人也不会。”   祁辜鸿打算让云星河进入监察学院,这是星际监察署名下的直属学校,也直接为他们提供人才。   云星河握了握拳头,抬头仰视着祁辜鸿:“老实说我很害怕,可我得成为自己的……光。”   而不是,永远等待着别人的救赎和光芒。   “光?”祁辜鸿有些想笑,这是什么中二少年才会说的话啊?   “艾嘉曾经对我说,你不要嫉妒任何人,你只要努力成为自己的光就好了。”   这句话,云星河牢牢地记在心里,当他的心中生出嫉妒时,他会默默地安抚下自己狂乱的心跳,告诉自己,不要嫉妒任何人。   如果不是这样,可能他早就在生存环境的剧烈反差中变成了一个愤世嫉俗的人。   他很清楚,这里,Z1的每个人,都让他嫉妒的发狂。   在Z1星为数不多的睡梦中,总是有一个声音在问他,凭什么?凭什么那些人可以不用承受任何苦难?   凭什么?   他得不到答案。   可是艾嘉的话就仿佛对他的理智上了一层枷锁,让他在发狂的边缘被拽回来。   祁辜鸿张了张嘴,他再一次想起许继明对艾嘉的评价:她好像时刻在为未来做准备。   当初听到的时候,祁辜鸿觉得区区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能有这么厉害?许继明的评价未免有些过分高了。   可现在……连祁辜鸿都生出一种相同的感觉。   艾嘉她在不经意间就已经给云星河指引了未来的路。   或许,相同处境的人能够互相理解,艾嘉能够理解云星河的心理并不算多么厉害。   可祁辜鸿很明白,不是所有人都能跳出自己所处的环境,用一种局外人的思维来看待自己的困境。   更别提影响他人的想法,乃至——   命运。   客厅中,许氏父子回房间整理行李,赵诺医生继续去诊治Z13星系接过来的病人,唯独剩下艾嘉和常柏。   艾嘉津津有味地盯着全息屏看,十分顺手地拿起桌上的零食,吃得那叫一个满足。   常柏微微咳嗽两声,思来想去,他觉得如果自己不把问题问出口,可能这辈子都会被这个问题困住。   “那个,小艾嘉,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随便问。”艾嘉换了个侧躺的姿势,可以看到常柏,又可以看到全息屏。   “模拟战里面,你为什么会对我说那句话?”   就是那句,“下次遇到的时候,要聪明一点哦。”   “在没有人的荒漠里面想要求救,总得点个烽火狼烟吧。”艾嘉十分顺口地说了出来。   “烽火……狼烟?”   常柏有些不理解。   艾嘉微微一咳:“就是信号弹的意思。”   常柏了然,可那之后他有了更深的疑问:“那如果我们不来呢?”   “那我运气好,遇到了你这么乐于助人的人。”艾嘉伸出两根手指,笑眯眯地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当然她其实还有计划二。   垃圾投放飞艇看起来并不是那么高不可攀,跟随着飞艇出来也是计划之一。   甚至还有计划三。   毕竟她连续参与两场模拟战,不就是为了遇到越来越多的“常柏”么。   总有一天会有人发现模拟战的异常,那么Z13上的事情总会瞒不住的。   只是她运气比较好,备用的计划也都没有了用武之地。   常柏冷不丁被艾嘉夸了一下,原本凝重的表情瞬间放松了许多,就仿佛…久违地被教官夸奖了一般。   甚至比教官夸奖还要令常柏开心。   “那,你那天问我关于光轨车制动的事情……你猜到有人想要用光轨车撞人?”   艾嘉觉得常柏把自己想得太厉害了,她又不会未卜先知,怎么可能知道要用光轨车撞人。   “这个真的只是随口问问。”   她只是当时觉得,这是一个光明正大谋杀的好方法而已。所以忍不住多问了两句。   没想到有人立刻让她亲身经历了一次。   想到这里,艾嘉微叹,生出些许惆怅:   “运气,运气而已。”   这也是运气好?   常柏没想到自己想问的问题最终答案都归结到运气上,不免用狐疑地眼神看向艾嘉。   艾嘉内心苦笑,她说的可都是大实话!   你信我啊,常柏小队长!!   无论常柏信不信,分别的日子却已然到来。艾嘉一家子踏上了前往Y星的星际飞船,而常柏和赵诺医生也会去P星驻守。   云星河则跟着祁辜鸿去往了位于G星系的监察学院。   无数的彩色光柱以双链结构连接着各个星系,顺着光链而上,艾嘉看向脚下浩瀚无穷的星海,不禁发出由衷的赞叹:   “好美的星河。”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完,下一章是番外,然后就是新的冒险啦 22、一些过去   数十盏烛火照亮整个灵堂,漠北行宫一片素缟。   夜已经深了。   三喜轻手轻脚地推开宫门,脚步轻缓地走到正在批阅奏折的秦颂帝面前,低声道:   “忠勇侯陶亮大人欲前往灵堂祭拜,现在殿外请见陛下。”   秦颂帝放下手中的朱笔,微微揉了揉眉心,脸上的疲倦之色尽数散去,这才道:   “朕记得,他似乎跟随母后近十载。”   三喜作为秦颂帝身边的总管太监,这等涉及懿徽太后的事情,自然是无比熟知,忙颔首:   “正是这位忠勇侯。”   “宣。”   忠勇侯陶亮怀抱着自己沾着露水的头盔站在殿外,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他因驻守之故,并不曾见过秦颂帝。   更何况他曾是太后娘娘身边的旧人,若是太后与秦颂帝不睦,这一趟他怕是不好过。   想到这里,陶亮不免又放下一颗提起的心,来都来了,要来祭拜的是自己,若是出了什么事情,自己担着便是。   总归,全了自己一片敬重之心。   便没甚好后悔的。   思及此,陶亮抬脚便朝着殿内走去。   漠北行宫说是行宫,但布置得十分简朴,虽有懿徽太后甍逝之由,可到底还是塞外艰苦。   “微臣参见陛下。”   陶亮躬身下拜,虽然行礼的姿势稍显笨拙,可看得出来算是诚心。   秦颂帝垂眸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身高约莫八尺,手长腿长,身材魁梧,虽年过四十,可身姿依然算得上矫健。   “免礼。”   陶亮抬起头,一张国字脸显得威严肃穆,脸上几道疤痕倒让他平添几分狠戾。   “赐座。”   三喜忙把陶亮引到一旁的鸡翅木椅子上,顺便端了一杯茶上来。   趁着这间隙,陶亮也在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天子。   这位天子是太后娘娘亲自选定教导的。即便如此,他也不敢说这位对太后娘娘就并无怨怼。   亲母子之间都会因为帝王权势反目成仇,更何况是懿徽太后和秦颂帝并无血缘之亲,只有母子之义。   秦颂帝虽然脸庞稚嫩,可即便久经沙场的陶亮见了,也不免生出几分如临渊壑的惶恐。   天子之威,举手投足之间尽可让人心生胆怯。   “朕记得,忠勇公和母后,算是同袍?”   陶亮不曾想秦颂帝一不问边关战事,二不问戍边将士,开口问的竟是多年前的旧事。   “正是如此。”   “那便,给朕讲讲吧。”   陶亮一时间有些拿不准主意。他虽远离朝廷,可不代表他不知道权力中心的污秽之处,若是他言语有失,污了太后娘娘身后之名……   当真万死难辞其咎。   三喜公公心里直道:我的爷诶,您这么问,人陶大人到底该怎么答?   于是冒着大不韪开了口:“陛下为太后娘娘守了七日灵,缅怀之情愈发重了些,陶大人直言便可。”   或许是夜催人寐,也或许是三喜端上来的那杯茶氤氲出的雾气太过朦胧,一时间陶亮觉得自己脑子里只浮现出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小女孩,一开口便是:   “我初见太后娘娘,是在军营门口,她提着两个乌塔族的俘虏,浑身是血。”   彼时朝廷和乌塔打得不可开交,边塞的男女老少,无论是谁,能够斩杀或者俘虏乌塔一人,便可入军。   “祁欢……”陶亮微微一顿:“这是收养太后娘娘的老大夫起的名字,希望她岁岁欢愉。”   祁欢拿着两个俘虏,按理大小应该职位高些,可上面的人看她不过一个小姑娘,竟是让她成为了最底层的士兵。   那时候,枕戈待旦并不是一个词语,而是他们每一个人的日常。   作为一个女孩子,她必须比别人更加努力。   每天天不亮便开始操练,举着比她人还高的盾和矛,一遍遍地挥舞着,不知疲倦,不分寒暑。   陶亮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军营之中,一个女孩子能有多苦就有多苦。她得付出比别人多很多的努力,却得不到和别人一样的回报。”   每一天都是在生死边缘徘徊,可她就是那么顽强地活了下来。   别人晋升百夫长,只要一百个人头,她祁欢得三百个。   别人晋升副将不过一年,她祁欢得等三年。   别人负责粮草军饷,她祁欢负责当先锋当殿后。   “您不知道,每次看到祁欢立下更大的军功回来,那些老匹夫的脸色有多么差!”   “城阳山一战,他们把太后娘娘率领的前军扔下拦截乌塔主力,自己倒是跑得比谁都快。”   “当时有人提出异议,还用军令压人。”   “一万人打十万人,这怎么打?”   陶亮说到兴奋处,眼睛亮如灯盏,一扫之前的混沌:   “可祁欢就是能打!她用一万人在峡谷故布疑阵,乌塔也是被她搞怕了,愣是不敢轻易踏足城阳山谷,让她占据了有利的地形。”   “先以三千人诱之,再以三千人在山上造出数万人的声势,待乌塔撤退阵型乱了,痛快截击,却并不恋战。”   “这下乌塔也分不清她到底有多少兵力,既不敢轻举妄动,又不想放弃扩大胜果的大好机会。”   “犹疑之下,竟是被反攻到丢盔弃甲!仓皇逃窜!!”   此乃城阳大捷,便是史书上也是写了这么一段的。   之前都是乌塔压着朝廷打,而正是由于城阳山这一战,这才让朝廷有了反攻的机会。   陶亮不是一个会讲故事的人,但是无奈故事实在太过精彩,秦颂帝不免也听住了。   “母后她,总是出人意料。”   这一点上,陶亮是和秦颂帝充满了共鸣的。   “那帮老匹夫是万万没有想到,她不仅没有被害死在城阳山,居然还大捷!!”   这下,祁欢的光芒再也掩盖不住,便是在军中,不少人明知道祁欢率领的是先锋军,也都跃跃欲试,想要加入祁欢麾下。   “娘娘如今甍逝,未曾活过三十载,想来也是当初身体未愈便浴血沙场,旧伤添新伤,折了寿数。”   三喜不曾想陶亮大人讲到这里居然话锋一转,感慨起太后娘娘的身体,不免又有几分恻然。   当初先帝薨,百官下聘,迎太后娘娘入宫主持大局,侍奉她的掌事大姑姑还十分傲然,直道:   “不过一边陲之地出来的民女,哪怕贵为太后也得遵从宫里的规矩。”   待她服侍娘娘洗澡时,骤然看见太后娘娘身上近二十道刀剑创口,心中骇然。   从那之后,待太后娘娘竟是一万个小意温柔。   “本欲母后宫中静养,奈何朕亲政之后,母后便一心想着微服私访。”   秦颂帝语气中并无怨怼,更多的却是无奈多些。   他虽想尽力侍奉母后,可母后却不愿为一方宫墙所困。   “娘娘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当年平定十三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写折子请辞卸甲,兵部尚书当初都……允了。”   当年平定边塞十三城,打得乌塔龟缩塞外,当真是扬眉吐气,别的不说,当保边塞数十年太平。   谁知先帝一时兴起,非要瞒着众人深入乌塔部族,扬言要踏平乌塔,结果被乌塔擒住。   堪称秦耻。   之后,太傅陈渠请命,改立皇帝,又生怕幼帝压不住军功赫赫的祁欢,竟然联合文武百官,请祁欢入宫为太后!!   当时兵部尚书跑到陈府闹了一通,把陈府牌匾都砸了,大骂:“陈渠匹夫!!   陈渠想挟幼主令天下,生怕祁欢兵权在手可以和他分庭抗礼,硬是想了一出一石多鸟的好计谋。   当初陈渠选定的皇子是尚在襁褓之中的十一子,若是真遂了他的意,这天下到底是姓秦还是姓陈都犹未可知。   谁知百官迎娶之日,祁欢身披红裳,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先帝给迎了出来。   百官哗然,当初那场面,秦颂帝如今想起来都不免想发笑。   那些文武大臣们想都不想就宣布了父皇的“死讯”,着急拥立新帝,而现在,祁欢却把人活生生地救了回来。   并称之为“嫁妆。”   这嫁妆如同一巴掌打在陈渠的脸上,让他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也让祁欢获得了谈判的筹码。   “太后娘娘总是出其不意的。”   陶亮不禁感慨一句。   若非如此,如今坐在这帝位上的,就不可能是秦颂帝。   而显然,太后娘娘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如今天下吏治清明,河清海晏,显然都和如今殿堂上坐着的这位分不开关系。   “去看看,母后吧。”   陶亮退出了大殿,秦颂帝看着那盏饮尽的余茶,轻叹了一声。   对于母后来说,此生注定如此辛苦,倒不如来世,松快些。   这天下,朕来担。 📖 第二卷 逆光绽放 📖   null 23、崔子格   星际飞船顺着双螺旋的光轨平稳飞行。即便速度快到超越了光速,对于飞船内的人来说,依然仿佛平地一般。   艾嘉趴在窗户边津津有味地看着身边的浩瀚星海:   “那个闪闪发光的地方是哪里?”   坐在艾嘉身边的许秦弋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一串星球仿佛葡萄一般簇拥在一起:   “这是葡挞星系。”   “那个呢?”   “杖状星云。”   “那那个呢?”   许秦弋看向那一片逐渐飞远的蓝色光晕,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那团蓝色光晕他确实不知道是什么。   “那是贝塔星域在这里存留的痕迹。”   正对着艾嘉和许秦弋坐着的男人开口,声音低缓但很坚定:   “我们现在看到的时候他们星轮留下的轨迹。”   “星轮……?”艾嘉觉得自己的知识还是远不够用。   许秦弋倒是想给艾嘉解释,可他的意识里星轮就是星轮,和吃饭一样的名词,总不能让他解释什么是饭。   谁知前方的男人倒是回答地很顺畅:“宇宙是一片海洋。而我们生活在这一片浩瀚的海洋之中。”   “每一个星域都是宇宙之洋中的一艘巨轮,就目前我们已知的,只有我们所在的阿尔法星域和贝塔星域。”   “就好像船划过水面会留下水痕一般,我们穿越在星海之中,也会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这些痕迹有时候会消散,有时候却又存留很久。”   许秦弋不自觉地给男人竖大拇指,他可不会这么文绉绉的讲解方法。   看来眼前这位风度翩翩的大叔还有几分学问。   许秦弋对有文化有学识的人总是有一些自然而然的敬佩和尊重。   大抵是因为他所在的学校糙汉居多。   经过崔子格的讲解,艾嘉倒是懂了宇宙,星域和星轮的概念。   当她再度望向窗外时,无数的星球就仿佛水中的无数只小船,在浩渺的宇宙之洋中漂泊着。   它们会相遇,会分开,会形成不一样的风景。   以前的自己真的跟井底之蛙没有区别啊。   对面的男人身上穿着一件八成新的衬衣,手边放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面容温和,神色安定,很容易取得人信任的外貌。   不一会儿,艾嘉和许秦弋就和男人攀谈起来。   “这位先生不知道怎么称呼呢?”   “我姓崔,名子格。”   “崔先生打算飞往哪里呢?”   这艘飞船沿途的停靠点不少,并不是从Z星到Y星直达,所以许秦弋有此一问。   “去终点Y星。”   “我们也要去Y星。”   艾嘉笑眯眯地插话,这样一来,一路上她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这位“博学”的子格先生了。   许秦弋有些不满艾嘉大大方方地说出自己的目的地,瞟了艾嘉一眼,谁知这小丫头完全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反而继续问:   “崔先生去Y星做什么?”   问到这里,崔子格微微一顿,伸手拢了拢身边的黑色手提包:“我去Y星办一所学校。”   “办学?”   许秦弋没曾想居然会问出这个答案,兴趣高涨:“Y星不就一所学校吗?”   “军事综合学院吗?”   崔子格笑着回答:“我打算办一所新的军事学院。毕竟Y星人口比较多,军事综合学院入学名额很紧张。”   这句话倒是句大实话。   Y星是整个边缘星中人口数量最多的,虽然人口众多,但是由于经济实力低下,很多人是没有财力将孩子送入学院的。   如果崔子格能够去办学,对于Y星的孩子们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这学校叫什么名字?”   崔子格十分坦然:   “没有名字。”   “有多少老师呢?”   “如果我算一个的话,那就有一个。”   崔子格伸出一根手指。   许秦弋强忍着内心的吐槽,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有多少学生?”   崔子格依然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个?”   手指摇了摇。   “十个?”   手指继续摇了摇。   “不会是一个吧?”   崔子格老神在在地回答:“是一个都没有。”   许秦弋忍住掀翻自己面前金属茶几的冲动,问:“你要啥没啥,办什么学?”   虽然许秦弋语气不善,但崔子格却并不与他置气,十分正经地回:“我有办学场地和执照,其他的问题慢慢解决就好。”   俨然是一副车到山前必有路的模样。   许秦弋觉得自己对于文化人的滤镜碎了一地。   一阵轰鸣声响起,飞船微微一顿,停在了星系中间的能源补给站。   这里停放了两艘飞船。   显然也有别的航路的飞船恰好停在这里。   在一旁打盹的许继明睁开眼,扫了一眼身边的养子养女,拍了拍两人的脑袋:   “走,下去买点吃的去。”   许秦弋忙不迭站起身,这小飞船就是不大好,自己连个懒腰都伸不直手。   艾嘉倒是舒舒服服地窝在座椅上,离平躺就差一点点了。   人和人的悲欢并不相通,他只觉得艾嘉矮小。   “尊敬的各位旅客,本次飞船将停留两个小时,请各位把握好时间,及时上船。”   三人正准备下飞船,崔子格怀抱着皮包期期艾艾地跟在后面,问:“那个,你们能请我吃顿饭吗?”   许秦弋满脸怀疑地回头:“你不是一个校长吗?居然没钱吃饭?”   现在,许秦弋很怀疑崔子格是不是个骗子了。   崔子格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我这不是,全都用来买办学资格了吗?”   主要是能省点就省点。   许继明想到刚才崔子格解答了艾嘉的疑惑,点头:   “那咱们一起吃饭。”   许秦弋在他许叔面前自然没有什么话语权,毕竟钱是人许叔出,他和崔子格的唯一区别只是多了一张领养证而已。   一行四人来到服务区,一眼望去,服务区大到没边。   艾嘉兴冲冲地沿着食物区跑了一圈,几乎把自己跑到迈不动腿,这才停在了一个星际炸鸡窗口。   这鸡……看起来好香脆啊。   汁水亮晶晶地流下来,艾嘉觉得自己要流口水了。   许继明有点不大情愿地扫了手环付钱,一脸严肃地说:“到了Y星,我们就自己做饭。”   买了一份套餐的许秦弋有些怀疑地问:“许叔,您会做饭?”   许继明轻咳两声:“勉强可以入口。”   艾嘉和许秦弋脸上写满了拒绝。   “那你们两会?”   许秦弋恨不得把头摇掉,艾嘉……艾嘉表示自己能把食物做熟,只能是熟而已。   “我们为什么不买个做饭机器人。”   许秦弋十分严肃地提出这个问题,许继明以更加严肃的表情回答他:   “因为穷。”   很好,果然穷是一切问题的根源和答案。   艾嘉颇为感慨地找了一张桌子坐下来,崔子格也没拿自己当外人,和艾嘉一行人占了张四人桌,吃得毫无风度。   简直可以用狼吞虎咽来形容。   “这是几天没吃饭了?”   崔子格没有说话,用不拿勺子的手比了一个“四”。   许秦弋不由得咋舌,这是真饿了啊。   就在这时,许秦弋警铃大作,几乎是在零点几秒的时间里端起自己的餐盘,下一刻,一道水柱朝着他们这桌而来——   兜头兜脸洒了崔子格一身。   崔子格显然被吓到,他手里的勺子上还放着一勺饭,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呆。   罪魁祸首倒是反应很及时:“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刚刚手没拿稳。”   “罪魁祸首”是个有些高挑的男人,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掏出手帕,似乎是打算为身上淋了汤水的崔子格清理一下。   可看到崔子格几乎满身的汤汁,他犹豫地开口:   “我是从那辆飞船上下来休息的,行李里有几件衣服,要不你们跟我去取一下,就当是我给你们赔罪了。”   即便许秦弋眼疾手快,也不免被殃及了一些汤汁。   男人的提议似乎很寻常,寻常到许秦弋恨不得现在就去换衣服。   但许继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拒绝:   “不必。”   男人脸上有些尴尬,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那多不好意思。”   许继明抬眸审视他一眼,拒绝之意分外明显。   男人也没有过多纠缠,有些讪讪地走了,还不等许继明开口,崔子格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大口饭,一边含含糊糊地说:   “这个人不是好人。”   “确实。”   艾嘉啃了一口炸鸡,酥脆的口感让她满意地皱了皱眉。   当初身体开始衰败,御膳房几年来都不敢送这种食物给懿徽太后吃,艾嘉觉得自己都快馋死了。   许秦弋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这些人的节奏:“为什么不是好人?”   崔子格倒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一脸好奇的小姑娘能够和自己有一样的想法,他问:   “你为什么觉得他不是好人?”   艾嘉想都没想就回:“这不是很显然吗?他支开你们,就是为了让我一个人落单。”   让一个看起来瘦弱无力的小姑娘落单,怎么想都不是什么好人吧?   崔子格没想到这小姑娘回答得如此简单粗暴,不免有些讪讪:“这,未免有些武断。”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他不是好人?”   “另一辆飞船是从A星出发,星际跳跃了一次来到这里,也就是说,这个人必然经过了长途旅行,而他身上的衣服没有任何褶皱,显然不对劲。”   “难道不可以换一件衣服?”   “星际跳跃的时候,由于多普勒效应,随身携带的东西都会发生折叠,也就是说,衣物只要在飞船上……”   就一定会出现褶皱。   而现在,那个男人显然不是另一艘飞船上的人。   他,在撒谎。 24、自投罗网   许继明颇有几分宽慰地看向自己的养女,虽然糟糕的生存环境让她身体上有些弱小,可心智上显然比许秦弋强多了。   起码对于危险的感知能力就不同寻常。   许继明不满地看了许秦弋一眼。许秦弋光是被看这一眼就知道他许叔想表达什么。   他觉得自己很冤枉,他虽然一直生活在中央星系,可并不代表他是个没有常识的白痴好么。   谁会没事去记那些飞船的航行路径,谁又会没事去看人家的衣服有没有褶皱啊?!!   星际飞船架次数以十万计,如果不是专门去查,根本不可能立刻知道航线是否需要星际跳跃。   以前许叔去他们学校演讲的时候还曾经讽刺过“一群理论派”,当时许秦弋还挺不服气,现在想来——   许秦弋有些不情不愿地在心里承认,自己莫非也是个理论派?   他这副低头反思的小模样看起来乖巧极了,以至于没有看见许继明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崔子格硬是顶着浑身湿透的衣服吃完了餐盘里的饭食,甚至还把“从天而降”的汤水也吸溜了个干净。   某种意义上,许秦弋觉得很是佩服。   许继明沉默许久,问了一句:“那艘飞船,什么时候启程?”   崔子格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心情很好地给出答案:“半个小时后。”   “我去打个全息电话,许秦弋看好你妹妹。”   待许继明走远,崔子格笑得愈发和蔼,虽然在许秦弋看来愈发像一只老狐狸。   果然,老狐狸一开口就把许秦弋炸得头皮发麻:   “那艘飞船被劫持了。”   “哈?”   崔子格用略带怜爱的眼神看向许秦弋:“我们吃饭的这十分钟里,那艘飞船上下的人很少,而且每个人……衣服上都没有褶皱。”   意思是,原本飞船上的人根本没有下船。   许秦弋也不是什么笨蛋,他很快明白过来:“那我们赶紧叫星际警察来啊!”   崔子格深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自己好歹是有执教执照的人,对待学生要有耐心——   去他的耐心。   “你知道边缘星的星际警察有多少人吗?你知道边缘星的出警时间是多久吗?”   “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星际警察确实来了,等他们来的时候,说不定那艘飞船上的人都已经复活了呢。”   许秦弋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个萍水相逢的“骗子”训得哑口无言。   “等等,你妹妹呢?”   崔子格目光扫向艾嘉的座位,由于那一盆汤水,四人原本坐的位置都沾湿了,艾嘉坐到了邻桌。   “刚刚许叔走的时候……”   许秦弋猛地站起身,他大步走到艾嘉坐的地方,桌面上还残留着用水写出来的两个字——   “救命”。   艾嘉由于座位上洒了汤汁,坐到了邻桌。   邻桌只坐了一个看起来有些高冷的女孩子,她看见艾嘉坐过来,脸上露出笑容,倒如同冰雪消融一般,天真浪漫。   纵使在皇宫中见过无数的美人,艾嘉依然觉得眼前的女孩子有一种特殊的气质。   她不应该出现在这种穷乡僻壤。   硬要说,她更像高门大户教养出来的世家嫡女,坚强而高华,即便身穿一件普通的白色外套也遮掩不住。   可她又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些许孩童般的天真。   这种矛盾让艾嘉不自觉地多看了她两眼。   此时,隔壁桌的许继明已经起身,而就在崔子格开始和许秦弋攀谈时,女孩子突然伸手碰了碰艾嘉的胳膊。   不知何时,桌面上出现了两个字“救命”。   艾嘉心头微微一动,仿佛确认一般看向自己身边的女孩子,女孩子感受到艾嘉的目光,依然是一张天真浪漫的笑脸。   有意思。   这个女孩子的出现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她真的是那艘飞船上逃下来求救的人,毕竟她的衣襟上确实有褶皱。   那么,她向自己求救便是顺其自然的事情。   即便……艾嘉的外表看起来没有半点战斗力。   而另一种情况,她和刚刚那个泼汤水的男人是一伙的。   那这个求救的信息就仿佛在对自己说:来吧,来跳入我们的陷阱吧。   思绪辗转不过一瞬,艾嘉已经悄然起身,跟着女孩子朝着另一艘飞船走去。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王朵朵。”   踏上飞船的悬梯,艾嘉回头摇摇看了一眼,远处许秦弋已经揪起崔子格的衣领,似乎在说着什么。   王朵朵伸手拉住艾嘉的手,笑眯眯地说:“小妹妹,我们一起进去吧。”   “好呀。”   艾嘉没有留恋地回头,反身踏入船舱内,顿时扑鼻的血腥气浓郁到令人作呕。   数十名壮汉手持着光能枪站在飞船中央,脸上尽是残忍的笑意。听到门口的动静,其中一人回头,三两下走到飞船门口:   “居然带了新货回来。”   说完,粗暴地拎着艾嘉的领子,就仿佛拎小鸡崽子一般轻而易举。   飞船内部,原本的乘客都蜷缩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男人把艾嘉扔到那些乘客身边,随后颇为嫌弃地说:“就这么一个小矮子,能卖出什么价钱?”   “要不干脆杀了省事?”   男人说完这句话,数只光能枪立刻对准艾嘉的身体,下一刻就能把她打成筛子。   即便用精神力提高自己的灵敏度,艾嘉也没绝对的把握能够避开如此近距离的光能枪。   上次拦截衣玛的时候能够避开,一方面是因为地形不算狭小,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衣玛自己看到人就已经慌了。   无论是什么形式的射击都需要稳定的心态。   以前的弓箭是,现在的光能枪自然也是。   顿时,残忍的场面更是平添无数紧张,原本缩在艾嘉身后的人纷纷朝着她的反方向而去,就在这时,王朵朵突然开口:   “她是三哥刚刚看上的猎物。”   男人十分不屑地看了王朵朵一眼:“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说完,一脚把王朵朵踹翻在地。   王朵朵浑身一颤,腿筋抽搐,她朝着艾嘉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这一眼里夹杂了太多的情绪,有愧疚,抱歉,也有……   无法撼动的决绝。   艾嘉脑子转得飞快,眼前的情形,与其说王朵朵是这群人的同谋,倒不如说她是这群人的工具人,被用完就丢的那种。   这也说得通她为什么不和自己多做沟通,每次回答都是寥寥几个字。   指向艾嘉的光能枪不情不愿地收起,为首的男人嘟囔着骂骂咧咧,又狠狠地在王朵朵身上踢了几脚。   那架势,活像是要把王朵朵给踢死一般。   王朵朵死死咬住牙关,原本苍白的脸上充血,身体蜷缩凭借本能避开要害。   “一下,两下……”王朵朵有些麻木地数着,却半点没有求饶的意思。   男人心中暴虐的情绪顿时暴涨,脚下一下比一下重,就在男人打算踢第四下时,他的腿突然被什么东西焊住一般,纹丝不动。   他看向腿上那只突然出现的比枯木好不了多少的手指,顺着看上去,正好对上艾嘉那张不见半点慌张的脸。   原本男人以为她是被吓傻了,可当看到她那整齐刘海下灵动双眼时,他立刻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怎么可能,这个看身高可能只有十一二岁的女孩子,居然敢对自己动手?!!   显然他的同伙更加惊讶,这下不用任何的命令,所有的光能枪都指向艾嘉所站的地方。   艾嘉微微偏头:“你们真的敢开枪吗?”   她问得一脸天真。   说时迟,那时快,被她握住腿的男人一记拳头直奔艾嘉的面门而来,拳风所到之处,几乎刮起了风。   王朵朵骇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她想说艾嘉疯了,可她嗓子连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这小女孩在干什么!!等她的亲人找人来救她不就好了吗?!!   王朵朵恨不得把艾嘉的脑袋掰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水!!   眼看着拳头就要打到艾嘉脸上,男人心中升腾起一股气势,直觉这个小丫头下一刻就会被自己揍成肉泥,可谁知——   艾嘉微微一矮身,原本低矮的身高让对方的拳头擦着头顶而过,不但如此,她松开手,腿上一记横扫,超过两米的男人顿时重心不稳,整个人没有防备地摔倒在地。   甚至,艾嘉还颇有余裕地拍了拍自己的手。   “你们在干什么?给我杀了她!!!”被踢倒的男人仿佛一头困兽,被艾嘉踩在脚下却半分都挪动不得,只能咆哮。   他的同伴却明显犹豫了。   光能枪有自瞄系统不错,可这个小女孩显然不介意拿自己脚下的人当肉盾,到时候别说是男人死了,即便他只是受了伤,回去必定会被老大惩罚。   这时候,他们无比期望在休息区寻找猎物的三哥能够赶紧回来!!   就仿佛听到他们的心声一般,男人的声音仿佛定海神针一般出现:“开枪,咱们这行当,谁死了都不奇怪。”   顿时,数十只握住光能枪的手不再颤抖。   而这个男人的声音对艾嘉来说,却仿佛催命符一般。   王朵朵内心只剩下两个大字:   完了。 25、绝处逢生   许继明确实去找了星际警察,不过动用了点关系。   所以当他打完电话回来时,正看到许秦弋仿佛一只斗败的猛兽一般,恶狠狠地盯着崔子格。   而崔子格,端着一杯免费的白水喝的正起劲。   “你妹妹呢?”   许秦弋听到许继明的声音,立马跳起来,挺胸抬头立正,答:“她……被带上那艘飞船了。”   许秦弋一股脑儿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你是说,她看到了桌子上的救命,然后就跟人上了那艘飞船?”   “对。”   桌上的水渍已经干透,勉强还能看出曾经写过字迹的模样,许继明当然不是怀疑许秦弋的话,他只是在想,当时艾嘉在想什么。   如果说艾嘉是个天真,不会判断局势,只有匹夫之勇的人,那么许继明当然也会觉得她被人骗上了飞船。   可艾嘉不是。   即便到了现在,许继明也没有完全搞懂自己的这位养女。   按理说,她无论是羡慕还是嫉恨这个世界,许继明都不觉得意外,可她就那么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处境,并且适应良好。   该吃吃该睡睡,比谁都能随遇而安。   可你要说她安分吗?   许继明想,她真不安分。   甚至,她或许猜到了自己的想法。   许继明的想法很简单,如果是自己一个人发现飞船被劫持,无论前面是龙潭还是虎穴,他都会去闯一闯。   可他带着艾嘉和许秦弋。   许秦弋作战能力算是个帮手,可他的实战经验少的可怜,别说帮忙,不添麻烦就是最好的情况。   而艾嘉,出于对她精神力和身体的考虑,许继明实在不想让她卷入任何的危险,哪怕她本身可能比自己想象得要更加强大。   所以,许继明选择动用自己的关系让星际警察快速出警,解救飞船上的乘客,而不是选择自己以身犯险。   而现在——   许继明望着不远处安静的飞船,沉沉叹了口气。   “走吧,去救你妹妹。”许继明点开自己的星源转换器。   凡是登记在案的星源转换器都必须通过审核才能使用,毕竟有些人的转换器威力巨大,远胜光能枪这种普通武器。   不能随意使用是对普通人的保护。   许继明如此,许秦弋亦然。   倒是艾嘉的星源转换器并不曾登记在案,所以她可以随意使用。   申请审核通过得很快,毕竟对面飞船被劫持已经在星网上被记录在案,这时候,任何使用星源转换器的人都会被通过。   星际警察十分鼓励人们自救,因为他们没空。   “A级转换器批准使用,使用者:许秦弋。请遵循星际公民守则,避免不必要的死伤。”   “A+级转换器批准使用,使用者:许继明。请遵循星际公民守则,避免不必要的死伤。”   许秦弋看向正在看戏的崔子格:“你不跟我们一起?”   崔子格连连摆手:“我是个不能使用星源转换器的普通人,跟你们去也只能拖后腿。”   说完,飞快地转身跑向他们乘坐的飞船,那速度,一般人用星源转换器都追不上。   就这人?当老师?   许秦弋满心鄙视。   “二人小队解救方案,我主攻,你负责辅助侦察。”说到这里,许继明微微一顿:“我会听你的指挥,A大指挥秦弋。”   许秦弋感到一股暖流顺着血液流入四肢百骸,他几乎没办法让自己镇定下来。   指挥系的实战训练放在最后两年,而许秦弋正是在这个时候退学的。   但他想,几乎没有人能够拥有在实战中指挥许继明的资格,这个曾经站在联盟单兵作战比赛决赛场的男人。   瞬间,许继明的精神力仿佛一层透明的薄膜般覆盖住他的全身,普通的光能枪只能对他造成类似于撞击的伤害。   但是他并不清楚对面的战力,如果只是光能枪,许继明并不害怕,但这是解救任务,并不是单纯地把对面的人打败。   “重复一遍解救任务的要点:任何时候以人质的生命为第一优先级。”   “目前情况暂且不明。”   就在父子二人一边飞快接近飞船一边商讨计策的时候,一个定时消息发送到了许秦弋和许继明的光脑中:   敌人人数:18   人均持有武器   全封闭环境,人质集中在飞船尾部,可以考虑从尾部或者底部进行救援。   伤亡情况:大约三人死亡,大部分轻伤。   许家父子二人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可他们心中的惊讶却是相同的。   他们当然知道解救任务的难点就在于局势不明,那艘飞船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个未知数。   而艾嘉此时发来的消息简直堪称及时雨。   两人默契地朝着飞船尾部而去。   “能拆除吗?”   “KZ型号,老式飞船,尾部应该有逃生锁。”许继明飞快地扫过飞船的构造,瞬间一切了然于心。   “但是,光能舱和逃生锁十分靠近,暴力拆除很可能引爆光能舱。”   许继明语气平平地说出十分骇人的话。   许秦弋用力攥紧自己的拳头:“我会离目标三百米,许叔你去打开逃生通道。”   “了解。”   许秦弋当然很想帮忙,可指挥最关键的一条就是:永远不要让指挥处于危险之中。一旦失去了指挥,整个作战就会变成混乱的斗殴。   可……许秦弋手中微微冒汗。   他的妹妹在飞船上充当他们的眼睛,他的养父此时站在飞船之下,用薄且尖锐的精神刀无声地切割着飞船底部。   厚逾两米的特质板被切割开,足以看出许继明对精神力的控制达到了堪称恐怖的境地。   这可是能实现星际跳跃的飞船,其抗压性可不是一般的东西可比的。   普通人即便是拿特质的切割机器都未必能切割开,更何况是对深度精准把握。   许秦弋一边感慨一边用自己的精神力覆盖到飞船周围,虽然他不是侦察系的,但是指挥属于复合类专业,所以他的星源转换器具备探测属性。   顿时,精神力仿佛一根细线一般朝着飞船窜了过去。   游走到飞船船舱门口,顿时铺展开来,覆盖住飞船内部。   “人数确实和艾嘉说的差不多,看站位,飞船中央有两个人倒地,尾部聚集了大量人群。”   许秦弋的侦察只能看出大致的形状,并不能看到具体的动作,跟不可能听到对话。   但这也算是够用。   只是三百米开外的精神力探察实在是超出许秦弋的能力范围,即便是A级精神力,许秦弋额头上也冒出细细密密的汗。   他内心一遍遍告诉自己,起码得坚持到艾嘉平安出来。   这一头,许继明也遇到了麻烦。   精神刀再一次刺入船舱底部,许继明敏锐地感觉到触感不对——居然像是触碰到光能的感觉。   许继明飞快地收回自己的精神力,避免刺破光能舱。   莫非……光能舱和逃生通道位置发生了变化?!   许继明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遇到的情况冷静地告知许秦弋。   许秦弋光是听都觉得牙关打颤。   “这都是什么事儿!”   许继明小心翼翼地用精神力试探着光能舱的位置,而此时飞船内部,艾嘉直面着十几只光能枪。   那个叫“三哥”的男人就是当初泼了四人一桌的男人。   他显然不像刚才那样唯唯诺诺,反而满脸都是杀意。   不过这杀意主要针对的对象,显然是被艾嘉踩在脚底的男人。   “居然是窝里反。”   王朵朵没想到艾嘉居然还有心情对此时的情形做出评价,而那位三哥显然也是位果决的人物,手指往下一摆——   光能枪立刻释放出十几道光束!!   被艾嘉踩在脚下的男人顿觉身上一松,可他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   王朵朵心想自己真是命丧于此!   谁知下一刻,她像是瞬间移动一般被艾嘉提溜到“三哥”身边,而还在艾嘉刚刚所在位置的男人——   已经面目全非。   即便是亲爹妈来了,估计都认不出来。   这也能躲开?!!   王朵朵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这个矮小的女孩子,内心的震惊程度难以形容。   艾嘉自己也有点吃惊。上次救了童童小姑娘之后,她每天都在有意无意地释放收回自己的精神力,无形之中,对于精神力的控制也愈发精准。   当她把精神力汇聚于脚下时,居然一瞬间就凝聚了巨大的爆发力。   不过基于她身体的脆弱程度,艾嘉也不敢一时间释放太多精神。   这里可不是晕倒的好地方。   三哥显然没想到居然能有这个变故!!   震惊之余,艾嘉几乎是用对付男人一样的招式,矮身一扫,直把三哥绊倒在地。   攻势逆转之快,不过一个眨眼的时间。   缩在后排的乘客甚至没有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十几管光能枪再度对准艾嘉,这一次,三哥显然也慌了,他近乎破音地吼:“不许开枪!!!”   持枪的人显然犹豫了,他们面面相觑,实在搞不懂现在的情况。   艾嘉倒是十分不介意火上浇油:“你们这行当,谁死了都不奇怪……吧?”   三哥恨不得把自己刚刚说的话吞下去!!所幸他还保留了一丝理智:   “你们即便开枪也打不中她,我死了,谁来承担那个臭小子死掉的责任?还是说你们敢保证你们所有人都守口如瓶?”   没想到这位三哥还有几分本事,对于局势的把握显然没有刚刚那个男人那么丢人。   三哥深深吸了一口气:“小姑娘,我答应你的任何要求。”   也正是这一句话,让主动权完全来到了艾嘉的手中。 26、姗姗来迟   “他们开枪了!”许秦弋几乎是瞬间就探知到飞船船舱内的情况,刹时间精神紧绷到极致。   万幸艾嘉那小小的身形实在太过好认,看到她依然站立,许秦弋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   “艾嘉没事。”   许继明稳住有些颤抖的精神刀,悄悄呼出一口气,说:“指挥的时候不能代入私人感情,学校没教过吗?”   “……”   确实不能,即便对面的人质是自己的亲人,爱人,挚友,都不可以代入私人感情。   会影响指挥官对于局势的把控和判断。   虽然有避嫌原则,但有时候就是避无可避。   指挥必须在任何时候都如同一个机器人一般,做出作为精准的判断,下达将损伤降至最低的指令。   而执行命令的人,将会拼上性命完成指挥官的所有指令。   许秦弋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无论学过多少的理论,让他变成一个完全理智的人,他依然觉得十分困难。   此时,飞船船舱内的局势顿时热烈起来。原本聚集在后排的乘客看到了生的希望,立刻开口:   “让他放我们走!!”   “对对对,放我们走!!”   “他们修改了路线,很快飞船就会起飞,我可不想去他们的大本营。”   “对对对,快放我们下船!!!”   一时间,场面沸沸扬扬。   被艾嘉踩在脚下的三哥脸上露出一丝带着残忍的笑意,甚至还饶有兴致地说:“你一定是来救他们的吧,那现在我可以让他们走哦。”   艾嘉用力一踩:“我对救一群连求救都不会的菜鸡没兴趣。”   她话一说出口,顿时把仇恨值拉满,原本看到希望的乘客们这时候看艾嘉的眼神都带上了恨意。   谁知艾嘉话音一转:“我对鸡圈里混进去的那几只狼挺感兴趣。”   “你们可以选择下飞船,但是——自己找死的人我可不会拦着。”   艾嘉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说得话对乘客们造成了多大的轰动,顿时,挨挤在一起的人都惊疑不定地看向对方,似乎想要分辨谁才是混入其中的“狼”。   “哪有什么狼?”   “其实,我会读心。”艾嘉一本正经地胡说。   事实上,他们刚刚蠢蠢欲动的样子很明显,艾嘉又不瞎。有些人装惶恐的演技属实不好。   不过也不怪他们,毕竟他们是专业的劫匪,又不是专业的演员。   术业有专攻,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那位“三哥”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原本对艾嘉还半信半疑的乘客们顿时愈发警惕起自己周围的人。   “男女分开,互相搜身!!所有人都要确认过一遍才可以!!”   “你这是侵犯公民权益!!我有权拒绝!!”   “老子管你什么屁权益!!第一个收他!!”   场面一时间超出三哥所料,他以为这个小姑娘只是有几分拳脚功夫,可谁知道,她居然能够如此敏锐?   莫非,她真的会读心?   艾嘉低头看着三哥的表情,出言调侃:“你这个表情,好像真的信了我会读心一样。”   这下,三哥更是对艾嘉有“读心术”深信不疑。。   听说有些人的精神力是可以影响他人的大脑,可那得是什么级别的特型精神力?   趁三哥的注意力分散时,艾嘉悄无声息地点开了光脑手环的直播。   出于艾嘉还是未成年的考虑,许继明给她买了少儿版的光脑,带有紧急联系人直接关联监护人的功能。   于是,船舱内的场面同步出现在许家父子的手环上。   原本就差一刀就能够卸下逃生板的许继明动作停下来。   船舱内,众人互相搜身的行动非常快,果然,有人满脸狰狞地站了出来:   “我身上有光爆弹,你们谁敢乱动?”   引爆光爆弹非常的简单,只需要按下光钮即可。所有人的动作再次停下,脸上露出惊惶之色。   光爆弹属于联盟禁止的高伤害武器,而现在,居然出现在这偏僻的休息区,简直让人难以理解。   即便是那些猖獗的星际□□都未必能够拿到一枚光爆弹。   这到底是什么人?   就在此时,许继明猛地一用力,原本的逃生通道立刻打开,很多人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失重感笼罩,紧接着——   许继明几乎是以闪电之势夺下了那人手中的光爆弹,其动作之快,即便以艾嘉的精神力来捕捉,都不过是一片残影。   光能枪的轨迹在艾嘉的精神力探知之下都仿佛一个个漂浮的羽毛那般慢。   可见许继明的身体素质简直堪称强悍。   不少乘客被这短时间内一幕接一幕的反转给彻底吓蒙,不自觉地哭出了声音。   就在此时,星际警察的脚步声整齐响起:“星际警察!!!“   许秦弋内心吐槽:这还来的真及时啊?这不是捡现成的?   虽然劫持飞船的事件情节恶劣,但是过程却很清晰,所以星际警察并没有花很长时间就搞清楚了来龙去脉。   唯一复杂的是“王朵朵“。   经过星际警察的调查,这个女孩子并不是“王朵朵“,她似乎是被人拐到这艘飞船上来的,而且初步调查,这个女孩脑海中被植入了”记忆遮蔽型芯片“。   艾嘉等人的飞船还没有到起飞时间,所以三人作为证人也在一旁等着调查结果。   事实上,许秦弋更愿意称之为艾嘉的单方面看热闹。   这臭丫头到底知不知道刚刚多么凶险?!!   “什么是记忆遮蔽型芯片?”   许继明正在和星际警察中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人交谈,艾嘉这会儿提问自然是问许秦弋。   许秦弋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这个名词,突然背后传出一个声音:   “咱们普通人把这东西叫做失忆芯片。”   这下,许秦弋不用回头都知道,这位好心解释的人就是那个跑得飞快的崔子格。   “失忆?”   “对,是一种人为控制大脑的特殊装置。随着人们对脑科学研究的不断深入,发现大脑的区域不断细分,其中记忆,知识,运动等等部分都是分隔开的。”   “后来著名的脑科学家谭亦发明了这种芯片,用于精神疾病的治疗。”   “很多人的痛苦都是来源于原生的家庭,所以如果消除掉这一段记忆,那么心理上的痛苦也就会跟随着消失。”   “而且这个芯片不会影响其他区域。”   崔子格的解释详尽,叙述时不急不缓,甚至在看到艾嘉思索的表情时还会多解释几句。   把艾嘉心中的疑惑一一解答。   艾嘉不得不承认,崔子格做老师,某种程度上算得上非常合适。   “那这个芯片它普适吗?”   崔子格微微一笑,原本看起来博学睿智的脸庞愈发柔和,他故意没说,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却一下就能看到重点:   “它很贵。昂贵到几乎只能用于A星。”   果然。   从一开始艾嘉就觉得王朵朵不算普通,表面上看起来气质高华,却时不时露出些天真,看来是受到了这个芯片的影响。   王朵朵的复杂还不在于此。   她虽然是被挟持的受害者,但同时她也是把艾嘉引上船的“共谋”。   虽然艾嘉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可艾嘉却是未成年人,星际法明确规定,无论未成年人的意愿如何,一旦有人擅自将未成年人引入危险,就算是对未成年人犯罪。   这也是许继明被拉走讨论的原因。   理论上,许继明是艾嘉的监护人,是能够决定是否和“王朵朵”和解的。   同飞船的乘客也在为王朵朵说话。   如果不是王朵朵挺身而出说要去带回来新的猎物,说不定他们全都已经被一开始那个暴躁男人给杀了。   许继明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啃鸡腿的艾嘉,沉沉叹了口气。   艾嘉倒是一边啃冷掉的炸鸡腿一边皱眉:“我觉得,这两件事有点关联。”   许秦弋立刻发问:“哪两件事情?”   与此同时,崔子格也说:“我也觉得。”   许秦弋:……我怀疑我智商有问题,为什么总是跟不上他们的对话啊?!!!   “太巧了,王朵朵被拐卖的这艘飞船,正好被劫持,不但如此,还有人抱着同归于尽的态度,显然是想她死。”   崔子格倒没有卖关子的意思,他说得很详尽。   许秦弋忍不住给自己找点存在感:“可是,边缘星的犯罪事件每天数以百计,恰好碰上了也说不准啊。”   崔子格忍不住沉默了一下,他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又改口:“但愿如此。”   虽然据他所知,那些高贵的A星家族里,为了搞死一个人,经常会使用这种辗转的手法。   只要多转几道手,再厉害的星际警察都很难追踪到失踪人的下落。也给自己留下了许多辩解的空间。   星系浩大,这里面可不光只有眼睛看到的炫目灿烂。   在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藏着多少污垢呢。   艾嘉吃完最后一根炸鸡翅,用许秦弋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嘴,一脸羡慕地看向许秦弋:   “我真羡慕你。”   “羡慕我?”许秦弋用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尖,用难以置信的语气反问。   艾嘉点头:“对,你以前一定被保护得很好。”   崔子格恨不得举双手表示赞同。 27、家庭会议   许继明被星际警察拉着倒不单单是因为王朵朵。   他们的小队长递给许继明一支品质中上的烟,满脸堆笑:   “这次多亏你们了。”   许继明伸手接过烟,笑着摇头:“是多亏你们。”   寥寥两句话,许继明便把解救人质的功劳归到了星际警察的身上,而他和艾嘉,许秦弋,自然不会在这次救援中留下性命。   小队长倒是没想到许继明如此上道,一颗有些忐忑的心顿时放下:   “好说好说,大家都是星际公民,应尽职责罢了。”   许继明不由得庆幸许秦弋在远处和艾嘉打闹,要是那小子听到,肯定忍不住和这位小队长好好辩上一辩。   许继明倒不觉得这功劳有什么值得的,领了这功劳,也意味着要承受接下来的后果。   公然劫持飞船的势力,怎么想都不可能是泛泛之辈。   为了自家孩子的安危,许继明选择小心为上。   至于王朵朵——   “小姑娘挺身而出,也是被迫作恶,并非出自本心,教育就好。”   星际小队长瞬间领会许继明的意思,他也懒得去管王朵朵这个烫手的山芋。   要知道,一旦失踪人口归档,他们就得在浩瀚的星河里去寻找她的亲人。   找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付出的人力——难以预计。   王朵朵远远地看向艾嘉等人所在的地方,许秦弋正在“气急败坏“地辩解着什么,而艾嘉就笑眯眯地看着,并时不时点头表示赞同。   这到底是兄妹,还是姐弟?   “王朵朵“突然想笑。   她也真的笑了。   “小姑娘,你有地方去吗?“   崔子格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王朵朵旁边,王朵朵审慎地看了崔子格一眼,回答得非常直白干脆:   “没有。“   “那个,我的学校缺个厨子,包吃包住,没有工资,你来吗?”   另一头,许家父子和艾嘉一块回到了飞船上。   许继明双手揣在胸前,审慎地看着自己面前的两个儿女。   许秦弋一看到他这个样子,顿时正襟危坐,比在学院看到首席教官的时候还要老实。   艾嘉——   艾嘉也下意识地摆正自己的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乖巧得如同那些出身大家族的贵族小姐。   “第一次家庭自我反省会议,你们俩,谁先来?”   许继明夹着烟蒂,一脸严肃。   不得不说,许继明严肃起来时,艾嘉都不自觉地紧张了一下。   更别提许秦弋这个外强中干的家伙。   嘴唇颤抖着,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   艾嘉在心里微微一叹,主动举手:“我不应该跟王朵朵上那艘飞船。”   许秦弋表示,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艾嘉用这么软的语气说话,顿时心气都顺了几分。   即便等下被训的人还有他。   但现在,他非常期待许继明把艾嘉狠狠训斥一顿,小丫头,胆子真是肥的没边了!!!   “嗯,态度挺好,主要还是许秦弋没看住你。”   许秦弋心中的小人下巴都要惊掉了,不是,许叔,您怎么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啊?   而且?什么叫做我没看住她啊?   她艾嘉多能耐啊,那是普通人能够看住的吗?!!   许秦弋有一万句要吐槽的话,但是,在他许叔面前,一句屁都不敢放。   许继明下巴朝着许秦弋微微一昂:“你说。”   “我不该……没看住艾嘉?”许秦弋表示自己很不服,语气里不免也带出来些许。   “我怎么告诉你的?看好你妹妹?你明明知道对面的目标是你妹妹,结果呢?”   许继明的语气不急,但就是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几乎直奔许秦弋而去。艾嘉在心里默默同情了许秦弋一下。   “我……她自己跟人走的。”   许秦弋到底没忍住。   “所以,这就是你对待军令的态度吗?”许继明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可许秦弋顿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内心的那些推诿都是基于自己是个普通人,可自己不是。   即便他从学院退学,可他从小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军人,成为一个优秀的指挥官。   所以他的父亲是这么要求他的,他的许叔也是这么要求他的。   他是他们的儿子,但在那之前,他们尊重着他的梦想。   “我错了!!”许秦弋终于发自内心地发现了自己地错误。   别说看着艾嘉只是稍微棘手些的任务,即便是其他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只要他是一名军人,就要想方设法地完成,而不是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   “然后就是你的指挥。”许继明微微一顿,这才说到:“你觉得你在学校学到了很多东西,可经过这一次,我希望你能明白,实际情况永远比教科书上的更加复杂。”   他退学放弃的那两年实战训练,事实上,才是最关键的一环。   即便学校的模拟战场依然不能和真实的战场相比。   许秦弋没想到,许叔明明对他的退学不置可否,可现在却告诉他,实际情况永远比教科书上的更加复杂。   原本没有任何实感的许秦弋头一次想,他是不是真的冲动了,即便他的同学都嘲讽他,污蔑他,可他是不是不该为此就放弃自己的学位。   看到许秦弋明显被触动,许继明也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他并不是希望许秦弋陷于悔恨,而是希望他做每一个决定都能明白选择背后的结果,这是一个指挥官必须具备的本能。   即便是他的人生,也和战场没有区别。   许继明侧身再度看向艾嘉。   这段时间里,他一遍遍在脑海中将自己模拟成艾嘉,如果是他处在Z13这个信息一片空白的区域,他该怎么向外界求救。   在脑海中模拟过数十次后,许继明不得不承认,艾嘉的做法几乎是最优解。   “艾嘉,我知道你可能可以面对任何险境都全身而退,你有足够的胆识和智慧,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自己都比不过你。”   艾嘉的手微微一颤。   “但是,我会担心你,许秦弋也会担心你,你懂吗?“   她懂,她怎么会不懂呢。   毕竟,哀家可是个没有牵挂的人。   她生而为孤,没有亲人。   或许有过朋友吧,可转眼间,他们又会变成一具具尸骨,一堆堆坟冢。   家人,这种东西,她没有过,也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可以拥有。   在最奢侈的梦里,艾嘉也只想过自己一个人行侠江湖,肆意逍遥。   家是什么东西?她不懂。   战场上,看到那些为了保护孩子奋不顾身的父母,艾嘉不会羡慕,只会奇怪,这世上居然真的有无私不计回报的爱。   而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感受到了吧?   这么想着,她手中的刀依然精准无误地替那些父母拦下即将砍断他们脖子的刀,依然在一声声感谢中挥舞刀刃。   她不羡慕,但她觉得这些东西很美好,是她想保护的东西。   而现在,有一位刀疤脸的大叔对她说:“我会担心你。“   深宫数年,喜怒早已如脸谱般的懿徽太后心头微微一颤,她一向完美的表情出现转瞬即逝的裂缝。   这一瞬很快,快到许继明都没有看到,他只看到自己的养女笑得温婉,回答:   “我懂了。“   许继明没忍住在心底微微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把许秦弋培养成杰出的指挥官更难,还是把艾嘉的心扉打开更难。   但他可以确认,下一次再遇到遇难的情况,艾嘉一定还是那个奋不顾身的家伙。   这小丫头身体里埋着一颗无比温柔的心啊。   许继明有些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儿女都是债,他上辈子一定欠了无数钱的赌鬼!!   “我真的懂了!“艾嘉表示自己真的明白了许继明的话。   “你懂个……“许继明狠狠一咬牙:   “你懂了就好。“   当爸真难,有女儿的爸更难。   什么贴心小棉袄,都是偏鬼的!! 28、街头   “咳咳——”许秦弋掀开茶几上的报纸,顿时扬起无数的烟尘。   猝不及防之下,许秦弋捏着鼻子,小心翼翼地在一堆灰尘之中找到了一块干净的桌面。   “这就是咱们以后的家?”   许秦弋没忍住,再次确认了一遍。   实在不是许秦弋没见识。   飞船抵达Y星后,许继明带着两人坐了超过三十分钟的光轨车才来到这犄角疙瘩。   所有的房子都大门紧闭,完全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许继明愣是废了一个小时,才从无数的房子里找到了属于他的这一座二层小楼。   这房子里面的灰尘之多,许秦弋以为自己到了满是废墟尘埃的飞雪星。   许继明扫了一眼自己的“新房”,眼角微抽:   “这是我二十年前买的。”   当年这边还是所谓的开发区,现在看来,这破地方什么也没开发出来。   “别废话了,赶紧收拾。”   许继明递给许秦弋一个口罩,然后埋头就清理起来。   万幸水电网都是通的,基本的家庭用具也都齐全,倒是省了许多事儿。   艾嘉正准备上手清理,许继明一把把艾嘉拦住:“女孩子家家的不要做家务,我跟许继明弄就行。”   许秦弋一听就停下了扫灰的手:“她凭什么能不干活?”   “那艾嘉去买点饭菜回来,今天显然不能做饭了。”   说完,把艾嘉往门外一推,随即把漫天的灰尘和许秦弋的反驳也关在了门内。   “账户到账1000星币。”   艾嘉有些愣住,作为女孩子享受优待,两辈子拢共也就这么一回。   真稀罕。   更加稀罕的是,以Y星的物价,1000星币足够买下半个蔬菜自动贩售机。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富养女”?   艾嘉站在门口无声笑了下,用手环记录了一下自己家的位置,点击最近的集市,路线立刻清晰地展现出来。   艾嘉一边暗自感慨着这个世界的神奇,一边朝着集市而去。   Y星的科技水平与Z星相差无几,只是许家所在的位置格外偏僻,路上间或出现些许黄绿色的小草,稀稀拉拉的,像是刚刚被剃了寸头没染好颜色的脑袋。   唯一和高科技沾边的,大抵是路边飞驰的光能摩托车。   只可惜那飞扬的尘土让艾嘉恨不得离它们越远越好。   艾嘉走得不快,她琢磨着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是不是太过于随意。   毕竟好不容易挣脱那鸽子笼一般的皇城,不必处处都要留心眼,也不再为疾病所困,艾嘉难免生出一种白捡了一辈子的喜悦。   死亡所带来的居然是新生,这样的认知让原本就常年游走在死亡边缘的艾嘉愈发不惧死亡。   因此做事情的时候难免随心所欲,不计后果。   而现在——   虽然她自己不怕事,可不得不为了许继明那强大身躯下的脆弱心灵考虑考虑。   要不——不该管的事情还是少管?   艾嘉伸手摸了摸自己下巴,觉得有点难,不过难也得克制。   她幼时在茶楼酒巷听老先生讲话本,总觉得那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侠威风凛凛,让她心中向往不已。   现在想来,大抵话本中的大侠们都没有一个玻璃心的老父亲,也不会捎带一个拖油瓶的养兄。   话本果然都是骗人的。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到集市的时间仿佛瞬间缩短了许多,艾嘉只觉得自己走了没一会儿,便听见远处嘈杂的人声。   不对劲。   “臭小子,你还敢出来卖菜?”   一声怒喝,原本有闹腾的市场顿时被按下暂停键。   不少人探头探脑地朝着声音来源处望去,很快窃窃私语便传到了艾嘉的耳朵。   “又是这个小霸王。”   “可不是,一天到晚不欺负人就不舒服。”   “唉,少说点,人家可是财团家的小少爷,和咱们不一样。”   “财团,呸!不就是有两个小钱,放眼整个阿尔法星域,他苏家查无此人!”   “那也不是咱们比得过的,最起码人家是军事学院副院长的儿子,就凭这个,谁不低头?姜亦鹤那小子倒是看不下去他欺负人,出言制止,结果呢?看看现在是什么下场?”   下场就是欺凌转移,被那个苏家小少爷带来的□□打脚踢。   艾嘉没曾想自己都没问,就把前因后果听了个明明白白。   精神力的探知范围又大了一点。   她心中暗暗告诫自己,这就是随便帮人的下场,实在应该引以为戒,引以为戒。   而那位趾高气昂的苏家小少爷仿佛还是不解气,用脚踩着姜亦鹤的头:“我让你递交入学申请你为什么不递交?”   被踩头的少年死死咬着牙关,根本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   他又不是傻子,自投罗网去人家的地盘上找死吗?   还不如在家种地卖菜。   可显然这个狗屁苏启航并不想把安稳的生活还给自己。   想到这里,姜亦鹤心中不由得升起浓浓地悔恨。   他不后悔帮那个被苏启航欺负的人,他后悔的是自己还是太弱小,热血一上头,就做事不计后果。   明明知道自己家是什么情况,却偏偏要多管闲事!   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力气,又或者是趁着苏家小少爷脚下没使劲,姜亦鹤仿佛一只活虾般突然弹跳而起。   下一瞬,一脚飞踢直接踹到苏启航的肚子。   如果不是场合不允许,艾嘉觉得自己想鼓掌,可惜了,小伙子打得位置过于君子,不能让那厮失去意识。   对付这种“地痞流氓“,还是应该不折手段些,不然这些人总是像一群夜里打不死的蚊子,一直嗡嗡地,时不时还吸人两口血。   苏家小少爷的保镖自然不是吃素的,立马挥舞着拳头就朝着姜亦鹤而去,姜亦鹤足足矮了他们一个头,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顿时,无数的拳头如同即将下雨的乌云一般,遮蔽了姜亦鹤眼前所有的光亮。   苏启航还嫌不够,眼看着姜亦鹤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蜷缩在地上□□,他马上挥退保镖,自己凑到姜亦鹤身边用力出拳。   就在苏启航的拳头快打到姜亦鹤头时,一只细弱的手冷不丁出现,苏启航感觉自己的手仿佛插入钢筋中一般,不能挪动分毫。   他顿时愣住,看向手的主人。   不单单是苏启航吃惊地看向艾嘉的手,艾嘉自己也颇为懊恼地盯着自己的手,这玩意儿怎么就不听使唤呢?   不听使唤的手一个反拧,只听见“咔咔”声响起,苏启航直到注意到艾嘉的眼神,才发现自己的手被扭曲成极为罕见的角度。   艾嘉又幽幽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顿感做人艰难,做一个有自制力的人,难上加难。   刚刚才说以姜亦鹤为戒,戒了个寂寞。   想到许继明那张苦口婆心的老父亲脸,艾嘉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苏启航仿佛被这一口叹气给刺激了,愈发地跳脚:“哪里冒出来的黄毛丫头?敢打我??”   “麻烦让让,我来买菜。”   艾嘉笑得真诚,浑像刚刚折人手的不是她。   苏启航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见过如此没眼色的人,什么人会跑到斗殴现场买菜??   可显然,“没眼色”的艾嘉居然真的蹲在地上挑拣起来。   姜亦鹤的菜摊早被掀翻,如今日头出来,青菜都软趴趴的,失去了精神头。   艾嘉就那么蹲在苏启航和姜亦鹤两人中间,随手拿起一株绿叶菜,看起来是自己不认识的品种,但这并不妨碍艾嘉挑剔:   “小老板,你这菜,不新鲜呐。”   姜亦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住,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是……有点?”   “那你得给我算便宜点。”   苏启航看了看自己反向折出诡异弧度的手,再看了看开始和姜亦鹤讨价还价的艾嘉,顿觉这个世界突然变成了他看不懂的模样。   好在苏启航还记得自己的二世祖身份,指着艾嘉:“给我打她!!往死里打!”   原本一个眼神都不想给苏启航的艾嘉颇有些无语,都这样了还不去看手,莫非自己折的是这位二世祖的脑子?   “手不疼?”   苏启航原本怒气灌顶,即便疼也顾不上,谁知这会儿被艾嘉点醒,痛觉神经仿佛突然活过来一般,疼得他脸色都白了!!   靠!   娇生惯养,十七年来连磕着碰着都没有的小少爷,疼得非常直白。   这直白具体表现为——涕泪横流,满地打滚。   一时间,苏启航的保镖们也顾不上继续给小少爷寻仇,反而是忙不迭抱着苏启航上了光能车,朝着Y星最顶尖的私人医院而去。   至于艾嘉,有的是时间收拾。   临发车前,小少爷还扒拉着窗沿:“你给我等着,死丫头!”   艾嘉有点惋惜地自言自语:“还以为现在的小少爷经打一点。”   姜亦鹤:“……”重点是这个吗?小妹妹!   重点是你惹了不应该惹的人!!   姜亦鹤琢磨着该怎么跟眼前这小姑娘解释她的处境,突然,一袋子青菜递到姜亦鹤面前:   “帮我称一下。”   姜亦鹤扫了一眼袋子里面的菜,没有被踩踏的,成色稍微好点的,都在艾嘉手上了。   “算……算你30星币。“   姜亦鹤本想说算了,可他能不要钱,他家不能不要这钱。   艾嘉往袋子里瞅瞅,就差把嫌弃二字写在脸上:   “你看我提这么多也不容易,要不再减点?”   姜亦鹤:……   心里原本有的那点儿类似于感激之类的心情,顿时像看到天敌的小动物,跑得无影无踪。   到底还是只收了艾嘉28星币。   “你折断了他的手,不怕他报复你?”姜亦鹤到底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嘴。   艾嘉无所谓地摆手:“放心,我有分寸,看着折了,实际上掰回来就行。”   你怎么把苏启航的手说得跟机器人的手一样?你的分寸就是把人疼到满地打滚?   艾嘉看着姜亦鹤脸上写着的无语二字,心想莫不是嫌弃我打轻了,于是她好心解释了一句:   “我动手很疼的。”   艾嘉估摸着人体的经络应该没有太大变化,按着手腕处最痛的那一条经络掰的手腕,那疼痛,八尺高的男儿都扛不住。   姜亦鹤表示有多疼他已经看到了,而眼前这个小姑娘是自动忽略了“他报复你”这句话吗?   但是重新说一遍又显得自己很蠢……   艾嘉没给他再说一次的机会,倒是一身轻松地跟姜亦鹤挥挥手:   “我还得去买速食,再见。”   说完,转身朝着一家速食店走去。   走了两步又仿佛想起什么般,回头对收拾机械运输小车的姜亦鹤喊:   “以后打人要么打下巴,肝脏,要不然打□□吧!!”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   姜亦鹤深吸一口气才制止住自己下巴的降落趋势。   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这下三路的武学指导倒也不必说得如此直白。   姜亦鹤那句道歉还是胎死腹中,原本阴郁的心情也一扫而空。   遥控着他那满身伤痕的机械小车头也不回地朝家的方向而去。   “麻烦拿两份大份的速食,一份小份的。”说完,老板娘答应一声,给艾嘉把饭菜盛到盒子里。   趁着老板娘打饭的空挡,艾嘉打听道:“那个姜亦鹤,为什么会被人打?”   老板娘似乎是说习惯了,张口就来:“他是咱们这第一个B级精神力的孩子,被人嫉妒了吧。”   一般人的基因继承自父母,父母的资质如果不高,那么孩子的资质也很难高到哪里去。   比如艾嘉的基因就来自于星际的普通人,所以他们这群人造人的精神力匮乏得可怜。   当然这里存在一个变数,叫做基因突变。   可突变是百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往往这样的基因突变者都是让人羡慕的对象,一旦能够正确使用精神力,将来的前途不可能差到哪里去。   毕竟“天赋”本来就是“稀有”的代名词。   这些都是艾嘉从全息电视上学到的。   一个星球可能也就数百个基因突变者,更何况基因突变也不一定会提升精神力等级。看来,姜亦鹤从某种意义上确实挺让人嫉妒的。   “这小子说来也可怜,明明都可以进入A班,考试也门门都是高分,偏偏惹到了不该惹的人。结果连学院都不敢去。”   老板娘不由得有些唏嘘。   艾嘉顺手从老板娘手中接过速食店的饭菜,用和老板娘闲聊的语气说:“我听说咱们这儿不止一所学院,这所不行,换一所不就好了。”   老板娘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她倒不是操心姜亦鹤的人生,只是八卦的心在颤动:“我怎么没听说咱们这儿还有学院?叫什么名字?”   名字……没有名字。   艾嘉自然地带过这个话题:   “名字我忘记了,不过校长叫崔子格,应该是刚来的。”   看着老板娘那仿佛捡到了钱一般的笑脸,艾嘉相信,这个消息会很快传遍这个市集。   艾嘉拎上饭菜马不停蹄地回家,才到二层小楼门口,就听见许秦弋那温柔得仿佛能拧出春水般的声音说:   “你,到家了吗?”   语调轻柔得仿佛清风拂过,三月的春水都不及它潋滟。   艾嘉脚步微微一銥嬅踉跄,许秦弋也和自己一样被换了个灵魂?   作者有话说:   许继明:我,联盟作战能力最强单兵之一,我,玻璃心?!!!   许秦弋:我,A星军事学院高材生,我。拖油瓶?!!!   姜亦鹤:我,居然被一个小姑娘武学指导??!! 29、未婚妻   “到家就好,该吃饭了。”   艾嘉提着速食盒的手微微一颤,再次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年久失修。   这甜的仿佛能拉丝一般的声音,居然是许秦弋发出的。   真稀罕。   “我不饿,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在这边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我。照顾好你自己就好。”   艾嘉走进房门,许秦弋原本盈满温柔的脸上顿时显出焦急之色,忙冲艾嘉挤眉弄眼,意思是让她不要说话。   温柔的语气,狰狞的表情,艾嘉饶有兴致地找个位置坐下,单手托腮欣赏着许秦弋的“扭曲”。   许秦弋内心直呼这个便宜妹妹没点眼力见儿,撇撇嘴,自己一溜烟儿跑到了二楼。   甚至打开了房间隔音装置,防偷听。   普通的隔音装置并不隔绝精神力探知,特殊的隔音装置才能够让精神力都被隔绝在外,当然也意味着造价不菲。   许继明买的这房子,当然不能隔绝精神力的探知。   不过防艾嘉,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这个念头在许秦弋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他的心思就被电话对面的人牵走。   艾嘉硬是和许继明大眼瞪小眼,就着整整二十分钟毫无意义的情话吃着眼前的速食餐。   艾嘉能听见是由于习惯性外放精神力,而许继明无法通过转换器使用精神力,可他拥有远超普通人的身体素质。   普通的隔音系统对他而言毫无用处。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有点饱。“   许继明看着自己面前还余下一点饭菜的速食餐盘,无奈感慨,自己得存多久的钱才能买得起隔绝超强探知能力的特殊墙面。   没想到自己四十多的年纪,还得被狗粮糊嘴。   艾嘉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我觉得有点腻。“   艾嘉表示,这场面她真没见过。   即便是露骨的话本里,即便是最放荡的戏文中,她也不曾见过如此直接的表白。   哪怕是来到这个时代后,由于许继明给她看全息电视的时候选择了青少年模式,所以艾嘉依然对所谓情爱所知甚少。   父女俩都沉默了一瞬,艾嘉这才开口问:“许秦弋打电话的,是他的……”   “未婚妻。”   许继明又忍不住伸手拿了根烟,考虑到艾嘉在,只是叼在嘴边,不曾点燃。   “他未婚妻出身A星白家,白家在A星算是个中等家族,当初秦弋他老子成为将军时,和白家订了这门亲。”   “不是说,恋爱自由?”   怎么还和她上辈子似的,说亲定亲?   “这两个孩子就是互相喜欢,才订的亲。”   怪不得打电话的时候那糖分甜得让人牙酸。   “后来秦弋他老子出了事,白家本来是想推掉这门亲事。即便是许秦弋自己也不打算拖累对方,可是谁知道,小姑娘拼死抗争,硬是把这未婚夫妻的身份坐实了。”   说到这里,艾嘉都不免动容。   在几乎所有人都弃许秦弋如敝屣时,还有人能够逆流坚守,对于许秦弋这种人来说,刻骨铭心也不为过。   许继明当然也是这种感受:“总之,不出意外,她就是你将来的嫂子。”   “她叫什么名字?”   许秦弋恰好从二楼下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恨不得晃花人眼:“记好咯,她的名字叫白羽薇。”   爱情是什么?   就是许秦弋说出白羽薇三个字时,那不可忽视的骄傲和自豪。   以及喋喋不休。   “她可是A星,不对,整个阿尔法星域,加上贝塔星域,最漂亮的女孩子。”   “说话从来温温柔柔的,从来没跟我红过脸。”   “而且人聪明,大方,善良。”说到这里,许秦弋坐到沙发上,双手放在脑后垫着,亮晶晶地眼睛盯着天花板:   “这么完美有眼光的女孩子,居然喜欢我。某些人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那直白的眼神。   艾嘉今天本不想和许秦弋抬杠,可这拉踩属实让人不想放他一马。   去他的难得有情人。   “这个居然用得很到位。”   许继明附和:“确实。”   许秦弋眉眼一挑:“你们俩这是嫉妒。”   爱情果然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原本就不聪明的人彻底变成呆瓜,全然认不清自己的家庭弟位。   说到这儿,呆瓜许秦弋窜起身,跑到许继明身边,不知死活地伸手拍了拍许继明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叔,您这好不容易退役了,赶紧找个媳妇儿呗。”   还不等许继明回应,又扭头看向艾嘉:   “你……算了,你年纪太小,不合适。”   如果语气有尾巴,那肯定翘上天了。   许继明默默地打开餐桌上未开封的速食盒,一筷子夹起最显眼的那一块肉,慢慢悠悠地放进自己嘴巴里。   这种速食盒为了招揽顾客,常年把肉放在明面上,菜底下能捞出点肉沫那都是走大运。   许秦弋反应过来,疾呼:“诶,叔,那是我的餐盒!!!”   “我看你这……”许继明顿了顿,艾嘉自然而然地接话:“有情饮水饱。”   “对!有情饮水饱,还吃什么吃!”   许秦弋凶巴巴地瞪了艾嘉一眼,磨了磨自己的后槽牙,手也不闲着,立刻从许继明面前“抢”走自己的速食盒,马不停蹄地吃了起来,生怕有人抢他肉。   艾嘉和许继明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意思。   可算是耳根子清净了。   “对了,后天去学校报道,会有一个分班考试。”   “考什么内容?”   “我想想,星际史,艺术史,人文这些?”许继明自认为自己是个贴心的老父亲,大手一挥:   “没关系,这些东西会不会无所谓,哦,还有个精神力等级测试。”   原本狼吞虎咽的许秦弋支着耳朵,手中的筷子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精神力等级测试?”   “对,一般来说,精神力的等级是在出身的时候就可以根据基因测定,由此也能够区分出有天赋的人。”   精神力等级和性别,指纹,血液一样,成为了身份证明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所谓的精神力等级测试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确定一下学生去什么类型的班罢了。   “精神力不可能提升等级吗?”   许继明原想答话,谁知顿了顿,这时间,许秦弋咽下口中最后一口饭,含含糊糊说:   “做什么梦呢?天下掉馅饼也不可能!!”   不——其实是有可能的。比如艾嘉自己。   她的身体依然是“艾嘉”的,可精神力显然不是。   许继明的沉默也让艾嘉在意。   不过许继明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总之,咱们的目标就是F班,有点事干就行。”   感谢祁辜鸿,那蚊子腿一般的特权让艾嘉减免学费。   “那咱俩干点啥?”   许继明神神叨叨地从自己行李箱中掏出一个折叠招牌,上面写着七个大字:   “许你一愿事务所”,七个字,七个颜色,这也就算了,还是饱和度高到刺眼的颜色。   乍一看去,乡土风浓厚得令人无法忽视。   特别是玫红色的许和亮绿色的你这两个字,简直堪称死亡配色。   这也就算了!!!关键是那个“你”字的两个点,分别是亮黄色的爱心和黑色的星星,这到底得是什么审美风格的人才能设计得出来?!!   艾嘉用尽了两辈子的学识和修养,勉强自己说:   “这招牌,过于浮夸了。“   那是浮夸吗?那仅仅只是浮夸吗?!!   许秦弋看了艾嘉一眼,对于这种虚伪的人表示自己内心的鄙视,并实话实说:   “许叔,这鬼东西到底是谁设计的?看一眼我就想自我了结。”   许继明反手一巴掌拍许秦弋那蠢蠢欲动的手上:   “洗手没?别把油弄我招牌上。什么鬼东西?这可是我亲自设计的。”   说完,宝贝似的用绒布把招牌包裹起来,临了还不忘吐槽一句:   “你俩到底有没有审美?一点也不知道潮流。”   艾嘉表示这审美是我能够触及的领域?   许秦弋表示我知道的潮流和您口中的潮流可能是两个玩意儿。   “这招牌……”   触及到许继明那仿佛可以杀人的目光,许秦弋为数不多的求生欲终于被激发出来,话锋一转:   “您是打算当星际执行官?”   艾嘉了解过这个名词。   星际执行官,名字上带官字,可实际上和官没有任何关系。   类似于上辈子的包打听,做点帮人跑腿办事的伙计,再多点就是保护个人什么的。   “无本买卖罢了。”   “等下我再去星网上打个广告,你俩就是我的员工了!!”   说完,许继明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三个胸牌,上面印着和招牌一模一样的字,下面一行是三人的名字。   艾嘉很想拒绝。   拒绝自己的名字和那彩虹色招牌同屏出现。   “等赚钱了给你俩分红。”   许继明毫不犹豫把胸牌挂在了自己胸前,甚至还跑到镜子面前摆了两个自认为帅气的姿势。   没有人能拒绝分红的诱惑,特别是如艾嘉和许秦弋这样的穷鬼。   兄妹俩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自己的绝望和认命,艾嘉觉得这是她两世为人的时光中,最为艰难的一刻。   没有之一。   生怕被什么脏东西污染一般,艾嘉火速把胸牌塞进裤子口袋。   许秦弋也不遑多让,把胸牌往自己的行李箱里一塞,手速快如闪电。   眼不见,心不烦。   三人收拾一通,天完全黑了才把家里整理得大差不差。   临到分房睡觉的时候,许秦弋颇为嫌弃地指着主卧,下巴一抬,昂成天鹅颈一般的形状:   “诺,你的房间。“   艾嘉微一偏头,许秦弋似乎是害怕艾嘉说出什么他听不得的话一般,立马解释:   “那边临街,太吵闹了,我不喜欢!许叔……许叔也习惯了僻静的房间。“   艾嘉眨巴眨巴眼睛,语调拉长哦了一声。   许秦弋紧紧抓住手中的睡衣,仿佛被人抢了小鱼干的猫咪,顿时跳脚:“哦什么哦,赶紧睡觉!!“   说完,逃一般朝着浴室而去,背影仓皇得仿佛遇到天敌的兔子。   等到许秦弋洗完澡,主卧和许叔房间的门都关上了。   许秦弋在心中默默表扬自己尊老爱幼,推开自己的房门——   原本还未铺的床垫上,整整齐齐得铺上了灰白色的床单,床单上弥漫出阳光般的气息,一旁还有同色系的枕头和被套。   嘁,臭妹妹。   一看就不会叠豆腐块!   许秦弋回头看一眼艾嘉的房门,门缝处透出一道明亮的光线,他鬼使神差地叩门。   “进——”   许秦弋推开门,艾嘉正坐在书桌前,墙上是光脑投屏出的文字材料。   “你大半夜不睡觉,莫非在突击预习?“   艾嘉基础知识到底有多匮乏,许秦弋作为被她问了一路的人最有发言权。   “这时候再看来不……”许秦弋看清楚投屏上的两个字:“校规?!!”   艾嘉大大方方地侧过身,让许秦弋看得更加清楚。   “你大半夜不睡觉看校规干什么?”许秦弋自问自答:“你不会想在学校做个乖宝宝吧?”   许秦弋的脸上是半夜撞鬼的表情。   艾嘉终于在许秦弋的喋喋不休中找到了一丝插话的缝隙:“当然不是。”   “那你是为什么?”   “为了不时之需。”艾嘉神神叨叨地回了一句,随即起身把许秦弋推出房间。   作者有话说:   我以为我半年没更新,非常心虚地查了一下上次更新的时间,居然是四个月前!瞬间感觉自己好!勤!奋!(好吧,我错了我有罪我跪榴莲别打了)   隔日更新……大概……也许……   甩锅:都怪大大们的文都写得太好了以致于我沉迷其中无法自拔!都是大大们的错! 30、入学考试   入学测试这天是个好天气,Y星四处弥漫着的沙尘一夜之间被一扫而空,原本仿佛始终笼着迷雾滤镜般的景物顿时明朗起来。   连带着人的心情都开阔几分。   艾嘉扯了扯背包的带子,簇新的粉色背包里面装了些生活日用品,至于书本,早就存在光脑当中。   “你们俩这是……”   许继明西装革履就算了,许秦弋为什么也是人模狗样?   把破洞牛仔裤当家居服穿的叛逆少年一夜之间长大了?   许秦弋居高临下地扫了艾嘉一眼:“这不是去给你撑腰吗?军事学院别的不多,瞧不起人的狗腿子一抓一大把。”   这是你俩穿成保镖模样的理由?   三人选择了人类最为原始的交通方式——步行。   按照许继明的说法,这叫熟悉上学路线。   按照艾嘉的说法,这叫负重锻炼身体。   许秦弋对此只有两个字的评价:穷鬼。   如果非要改成四个字,他愿意称之为:一家穷鬼。   这一家子穷鬼愣是把上学路走成了急行军的感觉,许继明是习惯成自然,艾嘉是确实在刻意锻炼身体,而许秦弋——   只是为了不让自己丢面子。   五公里的路程,三人只花了半个小时左右,一趟走下来,艾嘉喘得不行。   当年夜袭百里也不是没有,这具身体委实太弱。   许秦弋也有些喘,双手撑在膝盖上俯视蹲在地上累得说不出话的艾嘉。   小小的一团,白色衬衣因为汗水贴在她身上,嶙峋的肋骨凸起来,显得分外瘦削。   小姑娘怎么还是不长肉?   要不多买点零食屯着?   许秦弋盘算着怎么花钱,许继明已经盘算起怎么挣钱。   他从光脑里点出一个巨大的光屏,上面赫然印着:许你一愿事务所,为您解决所有烦忧!   联系号码:xxxxx。   联系地址:xx路xx号xx楼   价格良心,包您满意。   扫码下单,刻不容缓。   许秦弋喘着气吐槽:“叔,您这真是有备而来啊!!!”   “那可不,星网上没钱投广告位,几乎没啥人能够看到咱们店。这儿人流量大,可不得让我好好宣传宣传。”   “这不丢面子吗?”   “面子能当饭吃吗?”   许秦弋不由得竖起大拇指:“您是这个!!”   Y星军事学院作为唯一一所学院,家长学生如同嗅到糖的蚂蚁,成堆成堆地朝着学院汇聚而来。   不少人看到许继明那样,都在背后偷笑。   艾嘉的呼吸仿佛不受控制一般,她觉得自己宛如一条被破开鳃的鱼,即便是在自己熟悉的环境中,但依然有一种不可控制的濒死感。   万幸随着时间流逝,这种濒死感逐渐褪去,艾嘉愈发坚定了自己锻炼的决心。   光有精神力,体质跟不上,持续伤害就跟不上。   就像上次救那小姑娘一样,她的身体难以支撑强大的精神力爆发。   喘匀呼吸,艾嘉走到许继明身边,笑眯眯地说:“您把广告也给我一份,以后我天天在学校给您打广告。”   “小丫头真贴心,比那些臭要面子的小子好多了。”   许秦弋没曾想这拉踩如晴天霹雳,刷一下,就劈到了自己头顶上。   “嘿,您这……”   前两天吐槽黑棉袄的也不知道是谁。   嘁。   很快,学院组织的入学测试开始。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不少家长带着自家孩子横冲直撞,混像是先一步到达考场就能够率先考试一般。   艾嘉倒是慢慢悠悠地跟在许继明和许秦弋身边,两人身材高大,给她隔出不小的空间,那些乱窜的人撞不到艾嘉。   不一会儿,三人便到达了写着艾嘉名字的考场。   座次也标的十分清晰。   许继明:“你进去考试,我两在外面再宣传宣传。”   拍了拍艾嘉的肩膀:   “随便考,咱不拘进什么班。”   艾嘉点头。   这两天艾嘉了解了一些关于学院分班的细节。   学院没有年级只有班型,从A到F依次往下。   F班大多数都是混日子的学生。   上学看心情,毕业看运气。   F班的老师也差不多。   讲课看缘分,学习看个人。   对着摆烂。   如果当年秦颂帝和他的师父们是这副德性,艾嘉一定用马鞭抽死他们。   而现在……艾嘉对自己这辈子的定位非常清晰,自由自在地活着就行。   毕竟这辈子在她心中,算是另一种形式上的颐养天年。   艾嘉带上考试头盔,脑海中出现密密麻麻的题目,依然不可避免地头皮发麻。   为什么?为什么无数年过去了,考试这“糟粕”依然没有被进化淘汰掉?   一边叹息,一边在脑海中标出正确答案。   常识类的题目对艾嘉来说已经不算陌生,可是——   “第一次星域大战中,A1部队使用的最先进的武器是?”   “引力核心装置的发明者是?”   “第二次星域大战中,提出精简化战争系统的将军是?”   ……   星域大战,每六十年一次。   按照崔子格的说法,星轮每转过一圈,就会使阿尔法星域和贝塔星域相遇一次。   就如同一个山头不能出现两只老虎一般,阿尔法星域和贝塔星域每一次的遇见都代表着一次战争。   作为宇宙中已知的两只庞然大物,这两只老虎打起来的时候,可不知道误伤了多少旁边的“小动物”。   被作为战场牺牲的恒星行星不胜枚举。   后来有人提出了精简化战争的理念,也就是以最精锐的部队在一定范围内进行战斗,一旦一方战败,则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因此,无论是在阿尔法星域还是在贝塔星域上,为了避免战败,无一不是穷兵黩武。   这也是为什么无论什么学院前面,都加上“军事”二字的原因。   这片星域需要它的守护者出现。   倒下一批就得再创造下一批。   艾嘉的了解仅限于此,更多的战争细节艾嘉还来不及去查阅资料。   这也就算了,接下来的问题愈发让艾嘉无奈。   一道材料题,上面详细地讲解了顾华岚兄妹历年来的成就,对星域做出的贡献,以及一大段吹嘘拍马的话。   这一大段后面来了一句:请详述你对顾华岚的赞美之情。(分值:40)   ???   这题目出得未免太有倾向性。   而且整张试卷就100分,这40分的占比……   艾嘉恍然想起上辈子,那些在贡院中奋笔疾书的书生们。   先帝在时,无论文臣武将,凡写奏折必得先夸耀一番他的功绩,不夸他就不批红。   艾嘉带兵时,算是大半个文盲,对此深恶痛绝。   每次写奏折就是她生不如死的一刻,后来她宁可去抢乌塔的兵器都不愿意去找先帝要武器装备。   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每旬一次的请安折子?   去他娘的请安折子。   谁爱写谁写。   兵部尚书没办法,私下里给艾嘉代笔写过不少。   为此,当年她把先帝从乌塔手中救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让先帝给她写一万字的马屁。   还不许写重复的词语。   呵,先帝当时那表情,恨不得回去当乌塔的阶下囚。   艾嘉很快就结束答卷。   接下来是精神力测试环节。   按照头盔内的AI提示,艾嘉主动释放了一些精神力。   这些日子以来,艾嘉每天都在不断地释放并且收回自己的精神力,以至于对精神力的使用愈发精准。   她只释放了那片精神力湖泊中的一滴水。   下一刻,A到F那六个字母随机出现,一晃而过,测试系统仿佛出现了某种故障一般,在艾嘉眼前疯狂跳出不同的评级,直到最后——   一个大写的F印在艾嘉的脑海中。   艾嘉心中冒出四个大字:意料之中。   放下头盔,艾嘉没有打扰其他人,直接出了考场。   考场外,一群家长们看着艾嘉第一个出来,不由得窃窃私语,甚至有人问:   “小姑娘考得怎么样啊?”   “还行……吧?”   许继明这会儿和人宣传自家事务所,唾沫横飞,许秦弋也不遑多让,口若悬河,把他面前的小哥说得两眼放光。   不一会儿,学生们就陆陆续续出了考场。   AI评卷的好处就是,基本上只要出了考场,成绩也就出来了。   所有人齐齐地朝着学校门边的全息屏望去,抬起光脑一照,然后搜索起自家小孩的名字。   许继明刚拿出光脑,许秦弋已经查完了艾嘉的成绩,惊呼:   “你怎么才31分?!!!!”   说完,许秦弋迫不及待地点开试卷详情,一眼扫过选择题看向唯一的那一道简述题——   请详述你对顾华岚的赞美之情。   答:不认识,不熟悉。   分数:0。   艾嘉从许秦弋的眼中看到了钦佩和鄙视两种矛盾的情绪,这两种情绪把许秦弋撕扯得面部扭曲,半天才憋出来一句:   “你就随便写写怎么了?顾华岚和他妹的新闻铺天盖地,就算是换几个词写上去也可以啊。”   艾嘉摊手表示:“我怎么知道新闻写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许秦弋:“……”   “你看纪录片的时候指着顾华岚跟我说,别看他这么英俊,说不定是整容整的呢?”   “……”   那句话的重点是为了证明我比他帅!!!   “我本来还想写整容整得不错,不过后面一想,人家也未必是整的。”   “……”   幸好你没信我,不对,你个小丫头片子凭什么不信我?!!!   作者有话说:   JJ这系统我也是醉了,划评论会不小心点到踩……是我太久没用手机端脱离时代了吗QAQ   宝子们连催更都辣么温柔,我只能说之后尽量不会断更(隔日更新,有事情会提前说)   晚上撸纲的下场:无数剧情在脑子里面翻来覆去演绎……身体疲惫不堪,脑子疯狂蹦迪……醒困二象性 31、F班   艾嘉毫无疑问被分到了F班。   和许继明父子二人分开后,艾嘉顺着光脑上的地图走,抵达F班前,整个学校都十分安静。   不出意外,F班吵得沸反盈天,如同夏天下过雨后的池塘,听取呱声一片。   艾嘉悄无声息地进入教室,并没有打扰这群喋喋不休的呱,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身边的女孩子忙凑了过来。   “诶,你帮我看看这两个款式的美甲哪个更好看?”   显然她已经把周围的人问过一整圈了,侧后方的男生打趣:   “弄那么漂亮干什么?咱们又不是艺术学院!”   “你懂个屁!!”   女生俏生生地翻了个白眼,语调清脆,笑骂都不让人讨厌。   惹得男孩子摸着自己的头发笑,艾嘉也笑了:   “你的手白,都好看。”   女孩子就仿佛大夏天喝了杯冰水似的,非常满意:“那我这周用一套,下周用一套好了。”   说完,毫不犹豫地从光脑上下单,一千星币,眼都不眨。   这就是富婆吗?   她消费的欲望一得到满足,就打量起身边的艾嘉。   女孩子对身边的女生总是有着各种攀比心,譬如现在。   这丫头有点黑,刚刚看身高也有点矮,不会还没有十五岁吧?   不留长发……干净倒是干净,但未免太过素净了点,远远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女孩子。   而且她好瘦啊……   琢磨完,女孩子笑眯眯地说:“我叫纪妍,在F班两年了,你呢?”   纪妍把艾嘉定位成可以和自己一起玩的跟班。她觉得这是如她这般漂亮女生的特权。   艾嘉饶有兴致地看了纪妍一眼,小姑娘的心思和她漂亮的指甲一样明显,艾嘉并不戳破,笑着回:   “我叫艾嘉。”   “艾嘉!以后你能来帮我占位置吗?就我们现在这个位置。”   纪妍眼睛中露出些许请求,眉眼低垂,娇俏得很。   艾嘉还没说什么,侧后方的男生倒是大手一挥:“你怎么不求我?我保准给你天天占位置。”   纪妍这次头都没回,笑骂道:“等你来占位置,我不如去坐垃圾堆。”   教室最后方放了几个垃圾桶,被统称为垃圾堆。   男生哈哈大笑起来。   纪妍这会儿甚至用手摇动艾嘉的胳膊,幅度不大,周围的人都纷纷看过来,似乎就想看纪妍这撒娇的可爱模样。   她也确实挺可爱的。   无论是装扮还是表情。   艾嘉伸手点开自己的光脑,许继明发给她的广告顿时出现在众人面前,艾嘉笑得坦诚:   “许你一愿事务所,价格良心,包您满意。”   念完广告词,艾嘉微微一顿,想到纪妍那漂亮的撒娇模样,心软附加一句:   “同学打九点九折!先到先得。”   如同煮沸水一般的教室仿佛突然被冰水浇透,再不能咕噜出一个气泡,静得匪夷所思。   更加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从艾嘉光脑中投出的那辣眼睛的广告。   纪妍抓着艾嘉胳膊的手松开,愣是过了足有十秒才喃喃开口:   “我拿你当朋友……你收我钱?”   艾嘉看到她眼眶中那闪烁着的晶莹,既然是朋友……艾嘉试探道:   “那,九点八折?”   纪妍含着泪把桌上的各种化妆品往自己包里一塞,东西撞击的声音格外刺耳。   一般人听了难免会反省自己是否有些过火,偏偏艾嘉像没事人一般,用光脑给广告加了个炫彩边框。   纪妍一句话都没说自己另找了位置坐下,这还不算,艾嘉周围的八个位置,瞬间就空了出来,仿佛艾嘉是什么瘟疫一般。   艾嘉单手托腮,内心感慨,这年头,做生意真难。   班导打过了三遍上课铃才姗姗来迟,来了之后啥也不说,先是点名,语调悠长,时不时还喝两口水。   点一次名,直接过了大半节课。   艾嘉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许继明没有改她的姓氏,所以她还是姓艾。   这名字的好处十分明显,她是第一个被点的名字。   被点完之后的名字都与她无关。   随后,艾嘉扫了一眼课表上这节课的名称——星史。   索性课本都是直接发到光脑上的,艾嘉点开光脑,一目十行地看起来。   这教材足足有1G大小,从宇宙的诞生开始,几乎将整个阿尔法星域的起源讲述的清楚明白。   只可惜卷帙浩繁,宛如史记一开始,全是哪年哪月哪个人出生又死,哪个星球诞生又湮灭。   艾嘉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她本想从中看看是否会存在她曾经存在过的朝代,可宇宙这个概念自带神秘,让她不自觉就看了进去。   艾嘉自认为自己学习能力一般,当年太傅教导秦颂帝时,自己也跟着听了全程,到底还是让太傅叹了不少气。   只可惜人陈太傅心胸宽广,到底没把那句孺子不可教说出口。   “不愧是宰相,就是能撑船。”   当年艾嘉在秦颂帝面前如此评价陈太傅,不小心被陈太傅听到,额头青筋突起,恨不得写上千字批判艾嘉不通文墨。   艾嘉不免感慨自己作为武将果然和这些文臣吃不到一个碗里去。   年幼的秦颂帝倒是笑得仿佛一个吃到榛子的小松鼠。   艾嘉拿出一张纸来,将星史上的重点手写一遍,随后双眼微微一合上,心中默念重点。   如此反复几次,倒也记得大差不差。   艾嘉从来不认为存在没有用的知识,只存在不会用知识的人。   所以无论是兵法还是枯燥的四书五经,艾嘉都会认真去学。   不少人被点完名字后就无所事事,譬如纪妍。   她拿起桌上的眼影盘在脸上轻描淡写,增补妆容,她身边的女孩子却注意到了艾嘉:   “那丫头在干什么?”   纪妍一个眼风扫过艾嘉,轻咬红唇:“能干什么?死书呆。”   F班的人再一次达成共识,艾嘉就是个不折不扣,和他们格格不入的异类。   拿出广告像一个见钱眼开的小市民,拿出课本又像一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   无论是哪一种,都在告诉所有人:这人不是同类。   漫长的点名过后,班导终于开始了他的自我介绍:   “我姓杜,有事情别找我,没事情更加别找我。我知道你们是来混日子的,和最后方那一堆东西没什么两样,所以别惹到我头上。”   说完,他也不看学生们是什么反应,直接点开巨大的投屏,AI讲解的星史课就这么放映起来,而杜班导自己——   转身出了教室门。   还真是,混日子啊。   他一出门,整个F班就像是过年了一般,吵闹声堪比最热闹的花灯节。   “嘿,纪妍,要不要我帮你教训一下她?”男生跳到纪妍的课桌上一脸痞相,甚至还舔了舔自己的下唇。   纪妍内心恶心得不行,踟蹰道:“不好吧……她也没做什么。”   语气低微,自带委屈。   男生顿时火气更大了:“没什么不好的,等着。”   艾嘉写着重点,顿时眼前暗下来一大片,她朝上看到一张故作霸道的脸,男生眼睛里泛出猥琐的光:   “嘿,臭丫头,是不是只要下单你什么都做?”   说完,还格外色气地上下打量一番艾嘉。   一般女生被这么看着,早就害怕起来,偏偏艾嘉打小活在军营里面,对这种带着淫.邪的目光已经免疫。   “咱们的流程是,先下单,然后系统分配执行人员,并不一定是我来完成委托。”   艾嘉用AI客服的语调回复。   男生似是不满,撇了撇嘴:   “那我要是就要你执行呢?”   空气沉默了一瞬。就在男生都以为艾嘉要拒绝的时候,她清润的唇勾出一条上扬的曲线:   “可以,得加钱。”   男生愈发鄙视艾嘉,只觉得这丫头钻到钱眼里面去了,手一挥:   “钱不是问题。”   “事务所会根据你的委托定价,不知道你的委托是什么呢?”   男生唇角扬起一抹小人得志的笑:   “你在这里给我把衣服脱光。”   原本安静无比的教室顿时一片嘘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男生和艾嘉身上。   男生从未受到过如此多的注视,内心被虚荣的气体吹成一个巨大的气球,溢出的虚荣在他眼中演变成张狂。   他甚至在等着艾嘉拒绝委托。   这样他就是整个班的英雄。   艾嘉低头用手轻轻摸了摸鼻子,笑得十分“官方”:   “那么,请您下订单。订金五千星币。”   “订金到账,系统自动生成委托合同,合同受星际法保护,请确认无误。”   “确认完毕。”   “委托进行中。”   作者有话说:   艾嘉:有傻子来送钱诶   下章入V啦,建议是一章一章的订阅呀 ◉ 32、首单   “脱!!”   “脱!!”   “脱!!!!”   不知道是谁带头, F班的学生们纷纷带头,大喊着脱字。   下订单的男生看着艾嘉依然是笑眯眯的脸,只觉得她是最后的逞强。   气氛进行到这个时候, 他是不可能终止委托的, 而艾嘉——   上下打量了一番男生的衣着,颇有些嫌弃地伸出手。   男生怎么也没有想到, 艾嘉没有动她自己的衣服,反而用手触碰上了他的衣服,一愣神的功夫,衬衣的扣子瞬间崩裂, 艾嘉反手一拧,整件衬衣就那么脱了下来。   原本喊着脱的围观学生纷纷目瞪口呆。   男生这时候反应过来, 刚准备反抗, 却被艾嘉反手按住, 顿时他觉得自己仿佛被捆住双手一般,浑身上下只剩下双腿能动弹。   这时候他倒是没有那么张狂不可一世了,满脸羞红, 嘴里破口大骂:   “操, 臭丫头你在干什么!离老子远一点。”   艾嘉轻描淡写地回复:   “我在执行委托,请委托人配合。”   说完, 毫不留情地扯下男生的长裤,甚至崩落了一颗扣子,下一刻一条印着海绵宝宝的亮黄色四角裤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不少女生尖叫一声捂住自己的眼睛,而男生们发出嘲笑的嘘声。   下委托的男生顿时白了脸,他竭力回想自己的委托:你在这里给我把衣服脱光。   操, 他没说是谁的衣服!!!   就在男生瑟瑟发抖, 眼泪都恨不得奔涌而出时, 艾嘉突然松开了男生的手,轻声问:   “委托人,您真的要脱光吗?”   语气纯洁得仿佛初夏那一株含苞的栀子,纤尘不染。   男生彻底慌了:“不要!!!不要!!!”   “那麻烦您确认一下我们的委托已经完成哦。”   男生几乎完全丧失了自己的思考能力,下意识地在委托合同上点下了“确认完成”。   艾嘉看着自己那一万星币到账的系统信息,这次倒是打从心底里笑了出来:“谢谢您的惠顾,也可以介绍您的朋友来哦。”   男生飞快地套上自己的衣服裤子,逃一般地飞奔出了教室,把艾嘉那一句“麻烦五星好评”扔在脑后。   艾嘉无奈摊手,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这下,不光周围八个位置没人,连再外围的十二个位置也空无一人。   这家伙可不单单是瘟疫,她就是个行走的自然灾害!!!   短短一个小时,艾嘉在F班就被贴上了怎么也撕不去的标签。   艾嘉有点后悔,早知道就收敛点,这下潜在的客户们都恨不得逃之夭夭了,因小失大。   失策,失策啊。   所谓的委托合同,只要委托人确认完成即可。   对于这种刻意刁难人的委托,重点从来都不是委托内容,而是怎么让委托人“满意”。   被逼着点满意也是满意,不是吗?   正经委托艾嘉自然不会如此做,可对于为难她的人,她也不会心慈手软。   想践踏她的尊严,那么就先把自己的尊严放在地上,碾成灰吧。   艾嘉被自己这种带着些许中二的想法给逗笑了,她一笑,原本恢复了些许声音的F班再度安静下来。   好怕被这个女生一言不合扒衣服啊!!!   艾嘉对别人的视线和评价全都视为无物。   她在异样的目光中长大,不在乎的人在她心里连路边的一株野草都比不上。   下节课是军事演练课。   这是艾嘉在看到课表后最期待的一节课。   军事演练课,所有学生都可以前往模拟舱进行一定程度的军事模拟,难度可以由教师来分配。   和当初艾嘉在Z星的强行提取意识不同,模拟舱的安全保障非常完善,不会对精神力造成任何损害。   艾嘉觉得自己天生就是不抗拒战场的。   她喜欢那种和人斗智斗勇的感觉。   前提是没有牺牲。   所以模拟战场对艾嘉的吸引力巨大,既可以和人针锋相对,又不存在生命风险。   军事演练课老师踏入教室时,艾嘉的眼睛都亮上两分。   这个老师身上穿着一丝不苟的深蓝色制服,制服上别着一枚黄铜制成的勋章。   勋章上刻着圆形的星球。   原本嘈杂的F班顿时被按下静止键,不少人都呆愣愣地看向演练课老师。   “居然是退役兵!”   “还是拿过勋章的!!”   他们的音量很小,音调却很高。   不这样不足以表达F班学生激动的心情。   由于星域大战的存在,很多人对于这些军士总怀着天然的崇拜。   能够进入正规军,说明精神力起码C级以上。   慕强的心理将这种崇拜无限放大,驱使着F班的每一个人都坐的端正。   演练课老师随意扫过眼前的这一帮学生,他对于这些人的精神力等级心知肚明,F。   于是他十分轻慢地勾起唇:   “想上军事演练课?”   “想——”   上一次这么整齐划一还是那一个个脱字。   艾嘉也想,但她觉得眼前的这个演练课老师不想。   这是一种不能用言语表达的直觉,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养成的直觉,艾嘉十分信赖自己的这种感觉。   果然,高大笔挺的男人懒洋洋地说:   “你们这帮垃圾也配?”   早上杜班导说过类似的话,可F班的人谁也没放在心上,因为他们对杜班导没有期待。   可眼前的这个男人,天然获得了他们的崇拜。   而现在,他们崇拜的男人口中说出的那句“垃圾”,杀伤力大到足以摧毁那些少年少女所有的自尊心。   有个坐在前排的女孩子眼中含着泪,小声说:“可这节课就是军事演练课。”   男人居高临下地扫了女孩子一眼,他伸脚踹了一下女孩子的桌子,力气不大,但这一脚直接把女孩眼中泪给踹下来。   “我看你们都挺不服的,这样吧,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胆子大的男生出声问。   “我这里随机一个战地沙盘,给你们十五……哦不,半个小时,把这个沙盘上的信息全部记下来。”   说到这里,他轻笑一声:“不用一个人记,你们这两百多人,可以分开记。”   一个沙盘,哪怕携带了再多的信息,可两百个人一人记一个点,三十分钟,怎么会记不下来?   这个男人几乎是把瞧不起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很多学生没上过军事演练课也听说过。   别人的军事演练课都是给十五分钟记下完整的沙盘,然后去模拟舱进行战斗,而现在……   三十分钟,两百个人,一副沙盘。   见没有人回应,演练课老师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你们不敢?”   “我们……”刚刚回应的学生和周围的同学对视一眼,咬咬牙:“我们敢。”   演练课老师挑眉,不置可否地点开一个沙盘。   这个沙盘是他当初参与的一个战场。   战场上的沙盘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他截取了某一个瞬间的沙盘作为教材。   顿时,整个班级的人都活泛起来。   “诶诶,你们这一组记东边,你们这一组记西……”   很快,每个人都分配到了自己的任务,除了艾嘉。   早上那件事的余震还在,不少同学恨不得绕着艾嘉走。   更何况,两百多个人,多艾嘉一个不多,少艾嘉一个不少。   艾嘉盯着沙盘看了几分钟,低头略一沉思,在纸上开始画起来。   她身边并没有人,不然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艾嘉几乎是转瞬间就把图片上的沙盘给完美复制到了自己的草稿纸上。   不少人确实也是这么打算,可是绘制地图本身就算是一门功课。   他们还没学过绘图的学生只能描绘个形状,其中蕴含的信息并不能完整地放在图中。   半个小时说起来长,一旦有事情做,又变得无比短暂。   最起码好多人觉得自己只记了个大概。   演练课老师卡着最后一秒关掉沙盘,站起身问:   “蓝方的军队分了几批?各自的行军路线分为是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不少学生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   艾嘉扫过自己同窗的表情,为数不多的同情心像夏季的雨般,伴随着对演练课老师的不满瓢泼而下。   就好比一篇文章,原本一个人背虽然可能遗漏很多的细节,但大致的框架还是在的。   而现在,他故意给了三十分钟,两百个人来记,相当于每个人只记了几个字,那么当他问起框架时,理所当然得不到正确的答案。   他挖了个陷阱让同学跳,而同学们带着天然对于那身制服的信任,傻乎乎地跳了进去。   艾嘉想,这个老师肯定不止做到这一步。   果然,在一分钟的沉默后,演练课老师一脸坦诚地站在讲台上,说:   “现在你们觉得我说得不对吗?两百个人,三十分钟,一副静态的沙盘,而你们却连最基本的问题都回答不上来?你们不是垃圾谁是?”   有个男生实在听不下去,硬着头皮站起身:“分,分了三路,一路从西至北,一路从西南向东北……还有一路由西至东。”   “错!”   演练课老师的这个字如同耳光一般扇在所有学生脸上,直把人扇得面红耳赤。   “我哪怕现在去菜市场随便拉一个大妈来都比你们强,还想去上演练课,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你们有什么资格……”   老师不停地在讲台上发泄着自己的情绪,把所有人都骂的垂下头,除了艾嘉。   “老师——麻烦您等一下。”   艾嘉慢慢悠悠地站起身,心想,课堂上回答问题应该,不算惹麻烦……吧?   “打个广告,现在委托,我可以来回答所有关于沙盘的问题,有人下单吗?”   说完,七色炫彩的广告打在教室中央,直把所有人惊得抬起头。   作者有话说:   为了票子,不要面子   生活不易,艾嘉叹息 ◉ 33、五星好评   艾嘉心想, 我为了重组家庭真是尽心尽力。   刚想完,光脑上就收到了订单信息,艾嘉把这单订金设的非常低, 100星币即可, 谁知道这些同学接连下了七八单。   100星币对于类似于纪妍这样的学生并不算什么,于是她也没打算阻止这些人下单。   合同双方确认完毕后, 艾嘉笑眯眯地听着订金到账的系统信息,对着讲台上满脸愠色的老师问:   “还是刚刚那个问题吗?”   “没错。”   “从沙盘的表面上看,确实如刚刚那位同学所说,蓝方分成了三路, 上路由西至北绕了个弯,中路直指中心, 来势汹汹, 另一路从西南至东北, 与中路大军互相照应,交叉补给。”   演练课老师双手十指交叠,他还以为这个小丫头会说出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原来不过是重复刚刚那个男生的话。   他一个错字还没发出, 艾嘉笑眯眯地说:   “但是,这场战争中还隐藏了第四只队伍。一支隐藏在三路大军之下的小队, 借着轰动的行动直插红方心脏。老师,我说的对吗?”   讲台上的男人双手紧紧交叠在一起,一双眼睛锐利地盯住艾嘉,继续问:   “为什么会有这么一支小队?”   艾嘉对这个问题本身感到疑惑:   “很明显,沙盘上的东北线打得热火朝天, 如果我是蓝方指挥官, 一定不会放过东南这么大的缺口。即便只是从中路大军中分出一支小队, 借着树林的掩映,穿插至东南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从红方的防御阵型来,红方的这位指挥官可谓是相当保守啊。”   龟缩并不是不可以,但这种全防御的阵型臃肿不堪,一旦对面灵活机变,将防御从内部撕开一个口子,红方必定溃不成军。   “蓝方三路大军兵力部署如何?”   沙盘上大致有标出来,艾嘉略一思索:   “上路四万四千,中路五万三千,下路两万八千。小队,不超过五千。”   “蓝方如何行军速度如何?如何完成补给?”   “上路行军最快,中路略慢,下路并不是单一方向,它担任着补给线的作用,在战场中来回穿插。小队么,最快的急行军。老师我说对了吗?”   锋利的匕首,一定要快,才能刺破心脏,奇兵也是如此。   军事演练课老师沉默许久,深深看了艾嘉一眼,又环视一圈:   “说对了又怎么样?你们一群精神力F的废物,凭什么靠近模拟舱?”   说完,手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骇人巨响,随即大步朝着教室门口走去。   就在学生们一片哗然中,艾嘉声音清脆地说:   “老师,那场战斗,你是红方吧?”   军事演练课老师仿佛被一根暗箭击中,他侧头回看艾嘉一眼,将她的容貌记在心里,随即彻底离开了教室。   艾嘉缓缓坐下,她的同学们用敬佩,畏惧,又小心翼翼想靠近的眼神来回打量艾嘉,也不知道是谁带头欢呼了:   “艾嘉牛逼!!!”   “帅爆了!!!”   “你们看没看见程教官刚刚的脸色?活像是把垃圾吃下去了!!!”   艾嘉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好说好说,记得结尾款,顺便五星好评哦。”   原本欢腾的气氛停顿一瞬,下一刻又热烈起来:   “给给给,五星好评全部给你!!!”   “我现在才想明白,他哪里是让我们分开记沙盘,分明就是不想让我们完整记下沙盘。”   “就是,太可耻了。”   对此,艾嘉的评价是:有钱赚就好。   热烈的气氛终止得很快。   “啪啪————安静。”   杜班导突然出现在班级门口,一脸冷意地看向被围在最中间的艾嘉:“艾嘉,明天让你家长来学校一趟。”   “来了来了,学校三件套。罚抄罚站请家长。”   不远处的同学替艾嘉抱不平。   艾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把手搭上手腕上的光脑。   艾嘉身后两排的同学对这个动作无比熟悉。短短一上午,她已经把手放在光脑上三次了!!   诡异的直觉让他们立马阻止艾嘉:“你不会想这时候让班导下委托吧?”   艾嘉还真想。   但她琢磨着要是一天气两个老师,许继明可能有些应付不过来。   算了,为了监护人的身心健康,还是不要买一送一。   差点被买一送一的老父亲此时正对着账户入账发呆。   他许继明这辈子,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天上掉馅饼,这馅饼的味道太过甜美,以至于他都来不及掰开看看内馅。   许秦弋倒是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劲。这都是什么委托?   【你给我把衣服脱光?】   【帮忙回答军事课老师的问题?】   执行人下面都明晃晃地写着艾嘉二字。   这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委托?   “艾嘉在学校都在干什么?”   许继明老神在在地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长长的烟圈,这才颇为沧桑地说:   “你妹妹,读书都不忘赚钱养家。”   不是,您那语气中暗含的嫌弃不会是冲着我来的吧?   “您看看这委托,都脱衣服了!!!”   “嗯……嗯???”   许继明逐字逐句把委托看了一遍。   烟都快燎到嘴许继明才把烟蒂取下来,按灭:“你觉得你妹妹是那种会吃亏的人吗?”   许秦弋坦言:“我觉得不像。”   许继明忐忑地搓了搓手,他抬腕看了看光脑上的时间,深吸了一口气,嗅着空气中残余的尼古丁,让自己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一些。   “要不你妹妹回来的时候咱们问她一下?”   许秦弋觉得他许叔变了。   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顶尖单兵,突然变成了一个犹犹豫豫的软弱男人。   这反差过于巨大以致于他脱口而出:   “您是她监护人,你想问就直接问。”   许继明立刻摆手:“我不问,你问。你本来就跟你妹妹关系不好。”   这下,许秦弋觉得自己仿佛突然被软弱病毒传染了一般,急了:   “您也知道我跟她关系不好,这种事怎么能我问呢!!”   万一小姑娘在学校被人欺负哭了……   谁爱揭伤疤谁揭,反正自己是不会去戳艾嘉的心窝的。   去安慰她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艾嘉回到家,打开房门时就看到家里两个男人正大眼对小眼,互相使眼色,眼角抽搐。   看到艾嘉,许继明从沙发上弹跳起来:“回,回来了啊……”   万幸房顶够高,不然艾嘉觉得他得撞上天花板。   艾嘉不紧不慢地把自己身上的包放下:“钱都收到了?”   许家父子二人没曾想,艾嘉连这都能大大咧咧说出来,忙点头:“收到了收到了。”   许继明把心一横:“那个……你在学校是不是受委屈了?受委屈了可别藏着掖着,我去你们学校找老师。”   许秦弋悄咪咪给许继明比了个大拇指。   艾嘉似笑非笑地看了两人一眼,看着两人抓耳挠腮的模样,也不卖关子:   “我没受委屈,不就是帮同学脱衣服,帮同学回答了几个问题。”   原来是帮同学脱衣服啊,那就好,那就好。   说完,许继明那颗忐忑了一下午的心,终于恢复平稳的跳动节奏。   谁知艾嘉紧接着说了一句:   “对了,许叔,班导请您明天去一趟学校。”   许继明好不容易消停的心又一次抽搐起来:“……老师有说是因为什么吗?”   艾嘉回忆了一下自己今天的经历,自然而然地得出了一个结论:“可能是军事演练课老师受到了心理上的挫折吧。”   艾嘉简略地说了下自己上课的情况,她不会让许继明去打无准备之仗。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许秦弋听完艾嘉上课的这一系列操作,内心竖起一大排大拇指。   这丫头,开学一天,就把同学老师都得罪了个遍?   许秦弋回想起自己当初在A星军事学院时那老实模样,总觉得错过了一个精彩纷呈的青春。   至于被老师邀请面谈的“代罪人员”,许继明丝毫没有沮丧,反而咧开嘴笑:   “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你没吃亏就行。”   艾嘉对许继明的反应适应良好,可是许秦弋不干了:   “不是,当初我退个学,您拿皮带抽我,现在她可是闹到要请家长,您就这反应?”   许继明抬眸,看着满脸写着不服气的许秦弋,反问:“我这反应怎么了?艾嘉又没做错事,不像某些人,先斩后奏。”   “你这是溺爱!!”   “你不懂,这叫穷养儿,富养女。”   艾嘉伴随着二人的吵闹声,唇角就没放下过。   这学上的真有意思,明天希望再多来两单生意。   作者有话说:   许秦弋:到底谁才是被捡来的?   感谢我编,有榜的人就是要日更   榜单是第一生产力! ◉ 34、以卵击石   第二天一早, 许继明拿出昨天穿过的西装,举着熨斗将褶皱烫平,空气中弥漫着丝丝水汽的味道, 有些痕迹的衬衫变得如水般丝滑。   许秦弋嘴里杵着牙刷, 嘴巴边还有些许泡沫,含含糊糊地说:“叔, 给我也烫一个,我今天和你们一起去。”   “你去添什么乱?”许继明手上稳当,抚平最后一抹褶皱:“你今天留着看店。有委托过来能做就做,不能做就拒了。”   “那哪儿成啊!“许秦弋昨天晚上翻来覆去, 生怕自己错过听艾嘉挨批,打定主意要跟去, 嘴巴上是另一套说辞:“我得去给她撑撑场面!艾嘉人呢?”   “一大早就去锻炼了。”许继明捧着熨烫好的衣服进洗手间换, 远远飘来一句答复。   艾嘉围着小区跑完一圈, 寻了个没有人烟的地方,将军中练的拳法打了一遍。   身体还是太弱,有些招式使用起来花哨, 实则没什么杀伤力。   艾嘉一边感慨, 一边用随身带着的毛巾擦干净身上的汗珠,提着三人份的早餐回了家。   昨天晚上, 三个人就做饭问题展开激烈辩论,辩论结果是一人做一份,谁做的好吃以后就是谁主厨。   然后,三人吃了三盘味道各有各的难吃,难吃得各不相同的盐水煮青菜, 不得不向小吃店妥协。   贵一点总比吃了想向世界告别要好。   吃过早餐, 许秦弋依然跟着许继明到了学院。   学院的智能门禁输入过对二人的放行指令, 许家父子毫无阻碍地踏入了军事学院。   许秦弋一边走一边吐槽:“怎么有这么破烂的学校?那训练场的地都是凹凸不平的,还有那个操场,怎么才指甲盖那么大?”   许继明打眼望去,足足上千平的训练场,地面平整,跟“指甲盖”和“凹凸不平”毫无关联。   “还有那个实战演练区域,什么障碍物都没有,能演练出来个屁?”   许继明看着设备齐全的演练区,想给许秦弋的嘴上个封条,最好还是十年期的。   三人行到教学楼,许继明让艾嘉自己去教室上课,他和许秦弋按照地图,直接朝着教务室而去。   这一头,收到了许继明到来的系统消息,杜班导马上喊了专门负责上军事演练课的程教官来。   “等下她家里人来了,您可千万不要客气。F班都是些刺头儿,这第一个,咱们得杀鸡儆猴。”   程教官口中吞云吐雾:“我明白。”   “叩叩——”   “进。”   许继明和许秦弋二人踏入教务室,看到了办公桌后的杜班导和正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程教官。   杜班导这会儿也在打量许家父子二人。   最主要的是许继明。   他身材高大,即便放在整个学院,也没有老师比得过,脸上是一道划过眼睑的刀疤,眼尾微微一挑就显出几分痞气。   头顶还挑染了一缕白发,什么玩意儿?   那身西装并没有将他的痞气压下去,反而显得反差极大,愈发让人觉得许继明不好惹。   另一头,坐在沙发上的程教官穿着制服,身上还是别着那一枚勋章,昂着头,不打招呼。   杜班导没开口,希望借此给许继明一个小小的下马威,可谁知许继明也不吃他那套,和许秦弋往长沙发上一坐,开口就是:   “两位老师,有水吗?”   一路疾走,不累但有些渴。   杜班导和程教官对视一眼,意识到今天可能碰到硬茬子,杜班导咳嗽两声开口:   “艾嘉爸爸,我不是来请您喝茶的。”   许继明颇为惬意地摸了摸自己打理了一早上的头发,挑染的白发微微上扬:“您叫我什么?”   杜班导心想这人什么毛病,语气不耐地重复了一遍:“艾嘉爸爸。”   许继明像是大冬天喝了一壶热酒般,脸上狰狞尖锐的伤疤弯成了柔和的曲线:   “承蒙夸奖承蒙夸奖。”   杜班导不理解一句艾嘉爸爸怎么就变成了夸奖,他无奈地看了程教官一眼,继续说:   “艾嘉开学第一天的表现非常不好。侮辱同学,顶撞老师,我不得不和您严肃地谈谈。”   许继明还沉浸在那声“艾嘉爸爸”中,唇角止不住地向上弯,附和:“您说您说。”   许秦弋有点羡慕,不知道什么时候艾嘉那个臭丫头才能叫乖乖叫一声哥哥呢?   最好是用又甜又软的声线。   两个人心思都不在杜班导身上,等杜班导结束对艾嘉长篇大论的声讨,许继明沉默半晌才开口:   “我没觉得艾嘉哪儿有问题。”   甚至提自己专业性的意见:“要说有问题,还是那支小队五千人,我觉得太多了。如果是龙吟小队,一百个人就能让红方被突破。”   说完还加了一句:“不过孩子也只能从新闻等来源接收信息,消息有滞后性不知道龙吟小队也在所难免。”   程教官是万万没想到,他不单第一天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质疑专业性,第二天还要被她老爹质疑专业性,这都是什么事儿?   杜班导眼看程教官就要发怒,心中连忙道不好,这可是他们花了大价钱买来任教的退役老兵,要是被这些不长眼的家长学生气走了,院长只怕是要把他都给炒了。   “别以为自己看了点军事杂志就敢在这里大放厥词——你们懂个屁的战场。”   杜班导这句话一出来,程教官的脸色立马好了不少。   “噗嗤——”   许秦弋发誓他真的想忍住笑,可这笑意如同已经烧开的水一般沸腾不已,他实在没忍住。   说他许叔不懂战场,就好比说老母鸡不会下蛋,母猪不会下崽,人天生不需要吃饭一般骇人听闻。   就程教官那一枚宝贝似的勋章,许继明那儿有两大匣子。   挨个挂到衣服上,那衣服起码重三斤。   “让她退学!!她不走我走!!”程教官是再也憋不住心里的火。   杜班导没曾想这事情这么严重,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帕子不停地擦汗,口中连连道:   “退学要苏副院长同意才可以,我给您打申请,您不要着急。”   程教官这才被勉强安抚住。   “啊?这事儿,这么严重?”许秦弋刚吐槽完,一个老师突然急匆匆地跑到教务室门口喊:   “杜老师你快去看看,苏启航要和你们班的艾嘉去训练场对战!!”   艾嘉也没想到自己会和苏启航站在训练场。   这事说来也巧,苏启航的狗腿子们似乎听说她沙盘推演不错,而他们班恰好布置了一道沙盘分析题,所以来找艾嘉代笔。   艾嘉本着送上门的生意不做白不做的想法,就接下了这一个委托。   就在苏启航的狗腿子们都扫好码准备付订金时,苏启航大喝一声:   “是你?!!”   眼看着到手的鸭子飞了,艾嘉心痛不已:   “这位同学,我们有见过吗?”   苏启航没想到这个打人的家伙居然这么快就把自己抛之脑后,怒吼:   “四天前!东区,菜市场!”   到底没把自己被打的事情嚷嚷出来。   艾嘉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苏启航,虽然没脑子,但是过剩的自尊心还是有的。   可她还是打算浑水摸鱼:“这位同学,你是不是记错人了?”   这下,过剩的自尊心也阻碍不了苏启航自爆:“就是你把我打哭的!我怎么可能认错人。”   “哦~~~原来你被我一个女孩子打哭了啊。”   不光哦拉长了音,甚至还把女孩子三个字咬的又慢又重,她身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传来轻笑,笑声扎得苏启航耳朵生疼。   苏启航顿时涨红了脸。   这下,苏启航的跟班们不答应了:“苏哥,跟她废什么话?咱们现在就把她打哭!”   苏启航仗着自己爸爸是副院长,没少在学院里作威作福,F班也不全是新生,所以不少人看他不惯。   这会儿人多,躲在人群里嘲讽:   “不是吧,你们一群男生围殴一个女孩子?要不要脸?”   顿时F班看热闹的人都纷纷应和,一时间场面愈发混乱,苏启航的自尊心又在此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你去和我到训练场一对一对战,免得别人说我欺负你。”   艾嘉身后的一个女孩子生怕她吃亏,忙低声解释:“一旦进了训练场,所有的打斗都算是合法的,老师都不能阻止。别答应他!”   他苏启航又不是没有“失手”把人打成重伤过。   艾嘉侧身对好心的女孩子道了一句谢,她声音很低,苏启航那些人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只觉得艾嘉可能是怕了所以才侧过脸去。   “喂,你不会是,怕了吧?”苏启航这时候才觉得自己找回了面子。   艾嘉让他多享受了几秒钟,这才不咸不淡地笑道:“那就去吧。”   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原本被热闹吸引过来的围观同学奔走相告。   很快,大家都聚集在训练场外。   一贯寂静的训练场被嘈杂的说话声呼唤声惊醒,迎来它这个学期的第一场对战。   “诶诶,你们觉得谁会赢?”   “这还用问吗?苏启航在这地方打架就没输过。也不看看是谁的地盘。”   “你看看体格差好吗?那个女生看起来又小又瘦,苏启航打她跟碾死一只蚂蚁有什么区别?”   “她这样的,我一顿饭能吃十个!”   “那小丫头现在估计吓得发抖吧?”   “被吓得发抖”的艾嘉正不慌不忙把白T扎进裤子里,并对早上懒得换运动裤的自己感激涕零。   作者有话说:   许继明:有人叫我艾嘉爸爸诶!!嘿嘿嘿 ◉ 35、小赌约   苏启航被热烈的气氛激得头脑发昏, 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转换器,唇角泛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既然都这样了,我们干脆打个赌。”   艾嘉眉头微皱。   苏启航不绕弯:“我赢了, 你从这个学校滚蛋, 你赢了,我滚蛋。”   这下围观的同学都替艾嘉不平:“苏启航你适可而止!”   “艾嘉别答应他, 他……”   艾嘉云淡风轻地问:“我如果不答应呢?”   苏启航掰动自己的指关节,笑得宛如残杀小鸟的幼童般天真:“那我就让人找机会打你,不光这样,我还会让人去找你家人的麻烦。”   这一招, 苏启航屡试不爽。   没见到姜亦鹤被自己打得像狗一样吗?B级精神力又怎么样,只要被捏住软肋, 还不是任他欺凌。   艾嘉在心里揣测着许继明的实力。   以他老人家那深不可测的实战经验, 万不可能被这种不入流的货色打倒。   至于许秦弋——拖油瓶的武力值确实有点不够看。   艾嘉以自己和许秦弋稀薄的法定兄妹名义发誓, 她也不是那么期待许秦弋被揍。   但是,艾嘉最烦有人威胁她。   拿家人威胁更是在自己的底线上撒泼。   即便是半路出现的便宜家人也不行。   于是她一跃跳入训练场的中央,面无表情地说:“这个赌约, 我答应了。“   许家父子二人赶到时, 就听到这么一段对话。   许秦弋一把攥住许继明的胳膊,激动地说:“我妹她好帅啊啊!”   “那你以后还说她是臭妹妹不?”   “咳……今日限定的帅。”许秦弋单手握拳放在唇边假咳。   “……”瞧你这肚量。   站在他俩旁边的杜班导费解道:“你们家小孩都要没命了, 你们还笑得出来?”   训练场上的意外可不少。   医疗发达,缺胳膊少腿能治,不过……杜班导扫了眼许继明身上的廉价西装,眼神轻蔑。   穷人看病可出不起无痛治疗的费用,疼都能把人疼死。   许秦弋答非所问:“你对艾嘉一无所知。”   上次劫机事件许秦弋就在一旁侦察, 艾嘉能毫发无伤地躲开光能枪, 他就知道自己这个妹妹不简单。   起码敏捷点满。   今天可算是能够亲眼看看艾嘉的实力, 许秦弋按捺不住内心激动的心情,双手对搓。   杜班导身边的程教官冷笑一声,这姓许的一家子都不知道天高地厚。   苏启航在学院里面作威作福这么多年,也不单单就是靠他那几个保镖。   场上那个认认真真做准备动作的死丫头,今天说不准就真成“死”丫头了。   艾嘉把向外探索的精神力收拢回来,避免场外过度的信息干扰她的判断。   而此时的苏启航,下意识地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随即,场地上方巨大的光幕中出现硕大的十秒倒计时。   训练场宽阔的场地顿时被一浪高过一浪的声波引爆!   硕大的0出现瞬间,苏启航脚下一踏,星源动力鞋随即启动。   下一刻,苏启航的身影闪电般出现在艾嘉眼前,速度之快,如光似电。   训练场围观人群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嘘声。   许秦弋跳脚:“训练场不许使用高科技设备这是基本常识吧?!!”   杜班导脸上是格外官方的笑:“我们学院是允许的呢。”   许秦弋:“那这算个屁的训练场?!直接改名叫高科技设备测试间算了。”   杜班导对此不置可否。   程教官阴郁一早上的心情终于好起来,唇角微勾:“战场上,哪里来的公平?都是各凭本事。”   拼爹也是一种本事。   不少女生看到苏启航拳头朝着艾嘉的脸而去,不由自主发出感同身受的尖叫,可下一刻,尖叫声后劲不足,被硬生生掐断。   艾嘉宛如幽灵一般,在被苏启航击中的瞬间,身形顿时无踪。   并不是真的无影无踪。   动态视力好如许继明看得非常清楚,艾嘉几乎是在苏启航动起来的一瞬间就小幅度移动起来。   当苏启航的攻击路径确定时,艾嘉以最小的幅度闪避开这一次攻击。   在其他人眼中,却像是出现残影一般。   即便是苏启航自己也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打中了。   可拳头上空空如也的感觉传来,让他动作迟缓——   “砰——”   艾嘉结结实实一拳打上苏启航右上腹,恰好是肝脏所在。   这是人身体上最脆弱的位置之一。   可苏启航像是没有痛感一般,直接将右拳挥向艾嘉侧脸。   艾嘉在一瞬间做出判断:苏启航应该有防具,类似于金丝软甲这种。   此刻艾嘉就仿佛被苏启航圈在怀中,腾挪空间狭小。   可她浑然不惧,双膝微向下曲,借着苏启航挥拳的功夫,绕开他的手臂,从他怀中抽身而出。   灵巧,柔软,宛如一尾游鱼。   如此反复,苏启航像一只笨熊在湖里直直地捞鱼一般,每次好像已经把鱼攥在手心,可下一刻,这一尾鱼又再度飘然水底,还拍他一脸水!   就仿佛在被戏耍一般。   艾嘉确实在戏耍苏启航。   她收回所有的精神力,仅凭自己的战斗本能在闪躲苏启航那看似凶悍无比,实则漏洞百出的攻击。   越往后打,苏启航越发暴躁,原本被气氛鼓动到发热的头脑加上暴躁的助燃,彻底把理智烧成灰烬。   苏启航的手又一次摸上了手腕上的智能手环。   艾嘉目光微闪,手环包含光脑和星源转换器……光脑对于这次的对战并无作用,而星源转换器……   凡是记录在案的攻击类型转换器(E级以上)使用必定受限,除非得到许可,不然转换器不可使用。   除了F级转换器。毕竟这种等级的转换器比一把锋利的匕首杀伤力还低。   规定,是这么规定的。   艾嘉快速打量苏启航一眼。   即便是规定,可苏启航目中无人,狂妄自大,他循规蹈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毕竟是触犯星际法令的行为,苏启航以前即便敢使用星源转换器,恐怕也会避开多数人的眼睛。   而现在——攻击处处落空,场外的唏嘘声此起彼伏,苏启航大概率,忍耐不住。   果然,苏启航满脸暴躁地点开星源转换器!!   刹那,三条火龙挟裹着无数的烈焰直奔艾嘉而来,将艾嘉所有的逃跑路线全部封死!   许秦弋大吼一声,几近破音:“艾嘉!!!”   现场的学生们也都被一幕吓得呆若木鸡。   苏启航居然敢用转换器?!苏启航疯了吗?!!!   而且,从属性来看,这恐怕是A级以上的自然系转换器!这种东西居然可以不经过批准使用?!!   对于普通人来说,转换器的威力可谓是一击毙命,所以星际法令对此限制得十分严苛。   除了战场之外使用必须报备,否则直接送进监察监狱都是轻的。   如果训练场不是用特殊的隔绝精神力材料制成,现在他们这些围观的学生恐怕也和艾嘉一样,葬身火海。   许继明的手指按在特殊材料制成的隔离板上,感受着手下轻微凹陷,寒声问:“你们默许学生携带未经报备的转换器?”   转换器管理处绝不可能允许在学院训练场上使用A级转换器。   杜班导浑然没有察觉许继明语气中隐含的怒气,答得很直白:   “那可是苏副院长的儿子。”   言下之意,即便违反联盟星际法令,也能够被“允许”。   许秦弋懒得跟他们废话,一拳挥舞到杜班导脸上,就在肌肤相触的刹那,许继明冷着脸握住许秦弋的手臂。   杜班导被吓得肝胆俱裂,在许秦弋放下手臂后,惊恐感后知后觉袭来,身体连连退后:“你们打我有什么用,还不是她自己作死?”   按杜班导的想法,艾嘉乖乖挨一顿打就好,躲什么躲。   训练场可是死生不论的地方,激怒苏启航对她没有半点好处。   许秦弋的理智随着刚刚那场火被烧成灰,他咬牙问:“许叔你拦我干什么?”   许继明回头打量一眼场地内的火海:“你妹妹应该……没事。”   火光漫天,严重干扰许继明的视线,可他隐约捕捉到艾嘉躲避的身影。   许秦弋觉得他叔可能气昏头了。   即便艾嘉能够反应过来逃,可那是火!!不死也重伤!   火光还未完全消散,苏启航已经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他昂起头,扫过围观的每一个人。   他得意洋洋地摇晃着自己的手臂,语气傲慢地宣布:“现在艾嘉不用滚蛋了,因为她已经死了。”   回应他的,是场馆外死一般的寂静。   惊惶畏惧在每一个学生身体里叫嚣,不少人自动自发地后退。   仿佛那火光下一秒就会把他们灼成灰烬。   苏启航愈发得意,这些废物就是应该敬畏自己!   “咳咳,你说谁死了?”   烟尘太大,艾嘉勉强找个上风口站定。   一阵羽毛灼烧的气味传来,艾嘉伸手摸摸自己耳后,烧焦的头发蜷曲起来,手一用力,就变成灰烬。   可惜,好不容易长长的头发。   苏启航嘴都忘记合拢,看向艾嘉的目光跟撞鬼的人没区别。   在他心目中此刻的艾嘉和鬼本应该是同类。   “你,你居然……没事?!!”   艾嘉确实没事。原本她秉承着公平的原则,没有使用带精神力的攻击。   否则苏启航那防具恐怕防不住艾嘉的一击。   可苏启航自己先用了。   火光冲天的那一刻,艾嘉的精神力仿佛一层看不见的铠甲覆盖住她全身,集中在脚下的精神力让她一跃而起,脱离火海。   上次晕倒之后,艾嘉暗地里尝试过很多次,一旦她的精神力用多一点,她的身体保护机制就会让她陷入昏迷。   所以她一直控制着自己的精神力使用。   如今这种程度,轻而易举。   杜班导倒吸一口气,扯着程教官的袖子颤声问:“她怎么逃出来的?这怎么可能逃得出来?”   星源转换器攻击艾嘉,就如同大/炮打蚊子,什么蚊子能逃得了?!   程教官默然。   他不想承认那一瞬间自己的动态视力没有跟上艾嘉的身影。   艾嘉没有再给苏启航反应的时间,欺身而上,单手扣住苏启航佩戴着星源转换器的手。   她一直很想试试所谓的高级转换器,现在这机会可不就来了。   指尖触碰到那一枚火系转换器上——   火光擦着苏启航的双耳喷涌而过,瞬间苏启航眼前仿佛被人放下一帘深红色的帷幕!   苏启航吓懵了!两侧的头发被灼烧成灰,也将他仅存的理智燃烧殆尽。   全场哗然。   苏启航的转换器这是走火?!这走火的威力居然比他刻意用的时候还要巨大?!   训练场外的学生迅速后退,即便知道有隔绝材料也无法遏制内心的恐慌。   艾嘉拎着苏启航躲开自己“不小心”造成的火海,随手把他往火海边缘一放:“认输吗?”   苏启航颤抖着身体,舌头打结:“我……我认输。”   训练场的AI检测到结果,将艾嘉的名字投射到所有光幕之上,随后,整个训练场周围爆发出惊雷一般的掌声。   “看,苏启航他吓得裤子都湿了!!!”   “你看他那个鬼发型……莫西干头!!!”   “艾嘉牛逼!!!!”   “艾嘉牛逼!!!!”   同学们为艾嘉欢呼得真心实意。   这部分真心来自于多年被苏启航欺压的不甘,也来自于骨子里的慕强。   艾嘉淡然地走出训练场,来到许继明二人身边:“和老师谈完啦?”   许继明点头,一旁的杜班导一边往后退,一边在无数的欢呼声中扯着嗓子喊:“你们还得来开个会。”   这次会议不限于F班内部。   据杜班导介绍,学校内部除开开会在外的季院长,但凡有点儿权力的都坐在了会议室里。   当然杜班导用的词是“德高望重”,艾嘉自动翻译成“有点儿权力”。   三人进门并没有人招呼,那些学院“领导”们聊天的聊天,玩光脑的玩光脑,显然没把三人放在眼里。   会议室是一个巨大的椭圆形圆桌,学院方都坐在左侧,而右侧留下了三个略显狭小的没有靠背的凳子。   这三个位置留给谁不言而喻。   许秦弋一进门,看清楚会议室的格局,小声嘀咕:“这特么是开会还是审讯。”   审讯这词,还挺贴切。   作者有话说:   每天对着存稿哭:你为什么还不能自己写后文!为什么?!   我懂,我都懂,人和人的关系就是这样的   当我小半年不更新时:QAQ你去哪儿啦!   当我隔日更新时:^_^只要更新就好!   当我日更时:T^T就这么点?   (含泪,咬手帕) ◉ 36、退学   许继明不轻不重踢了许秦弋一脚, 示意他赶紧进门。艾嘉对这种氛围适应良好,懒懒散散地往凳子上一坐,向前俯身, 单手放在桌上, 托腮。   不像是来开会,倒像是来放空的。   学院领导们看向艾嘉的目光, 或多或少带上些许不快。   艾嘉心里顿时舒坦。   和朝臣们群聚斗嘴可是秦颂帝亲政前艾嘉的一大乐趣。   她就指着那帮老大人们吹胡子瞪眼逗趣呢。   也不知道这些学院领导有老大人们几分功力。   A班班导作为临时会议主持人,没给艾嘉太多追忆的时间。   “既然大家都到齐,那我们会议正式……”   “稍等,我发个信息。”艾嘉点开自己的光脑, 从校园内部网站下载自己刚刚的战斗记录,转发给许继明。   许继明手腕上振动响起, 他抬眼看向艾嘉, 艾嘉笑眯眯地给他比了一个“七”的手势。   七……祁。   见许继明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 艾嘉眉眼弯弯,抬头,态度良好:“好了, 请继续。”   A班班导强压下被打断的不悦, 沉声问:“就是问你几个问题。”   “好的。”艾嘉坐直身体,双手放到膝盖上, 目光灼灼看着A班班导。   巨大的光屏展开,视频调到那三条火龙骤然出现的地方,A班班导按下暂停键:   “这里,你怎么逃脱的?”   艾嘉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回复:“忘记了。”   “忘记了?!”不知道是谁略带嘲讽地重复了一遍。   艾嘉点头:“确实忘记了, 硬要说的话, 大概是求生欲驱使我躲开的。”   会议室迎来第一次沉默。   A班班导用自制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随后将视频调整到苏启航被烧焦头发的地方,冷声问:“你使用了星源转换器?”   艾嘉微讶:“老师,这是什么级别的星源转换器?”   老师两个字咬字很轻。   主持人不耐地回:“A级。”事实上,是A+级。   艾嘉虚心请教:“那我是什么级别的精神力?”   A班班导咬牙切齿:“F级。”   “哦……”艾嘉把这个哦字拉得很长。   嘲讽至极。   众所周知,精神力和转换器的等级差不能超过两级。   如果想使用A级转换器,起码得是C级精神力。   苏启航就是C级。   正是因为如此,他连这个转换器百分之一能力都没有发挥出来。   不然等着艾嘉的就不是三条火龙,而是堪称地质灾害的岩浆火海!   许秦弋不想放任艾嘉一个人“孤军奋战”,没忍住内心汹涌的嘲讽欲望,开口:   “你们作为老师,不会连基本的星际常识都没有吧?”   艾嘉低低地笑出了声。   许继明强忍住抽搐的唇角,踹一脚许秦弋的椅子腿,再次示意他安分点。   会议室再度鸦雀无声。   “这位……艾嘉同学是吧?那你能解释一下,今天你为什么能赢吗?”   艾嘉实话实说:“因为我的实力比较强,战斗经验比较多吧。”   A班班导忍不住:“胡扯!!F级凭什么打过C级?”   更何况还是满配高科技设备和使用星源转换器的C级。   艾嘉不得已向众位“德高望重”的领导屈服,改口:“好吧,那就是我的对手太菜。”   A班班导猛地拍下桌子,犹嫌不够,食指指着艾嘉的鼻子:“老实交代,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莫非是新型的高科技武器?   Y星的设备迭代远不如中央星系,艾嘉能够得到某些高科技的武器也并非没有可能。可是,许家看起来穷得要命,即便有,他们也买不起。   艾嘉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左右环视:“那你们觉得我能用什么手段?“   就是因为不知道才会有这个会议!   会议进行到这里几乎陷入了死局。   漫长的沉默过后,坐在正中央的一位中年男子朝着A班班导使了个眼色,A班班导了然这是之后再追究的意思,开口:“好,你们可以回去了。”   又补充一句:“艾嘉也可以回去上课。”   仿佛施舍一般的语气。   艾嘉侧头看向许继明,只见许继明微微颔首,随即站起身:“既然你们问完了,那我这里也有几个问题想问问。”   许秦弋觉得他叔果然被生活磨平了棱角,以往生气的时候,脏字就是他的标点符号,而现在,质问的话都纯洁温柔。   A班班导,冷笑:“你凭什么来质问我们?”   “凭我艾嘉的法定监护人。”   刚刚给A班班导使眼色的男人突然开口,神色傲慢:“许先生,我想你很清楚,这个星球只有我们这一所学校。”   这所军事学院是Y星所有孩子唯一向上爬的通道。   男人身旁长相苍老的男人讽笑:“苏院长说话还是客气。”   他眸光轻蔑地扫过艾嘉的脸:“赢了又怎么样?哪怕你真的是凭本事又怎么样?你还在这里上学,你就得守规矩。”   口中还有一句没说全:哪怕是把你欺负到死又怎么样?   如果说苏启航是被眼前的苏院长惯成那副模样,那么Y星军事学院就是被这片星球上的人惯成了如出一辙的模样。   傲慢,自大,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艾嘉叹口气:“你就是苏副院长?”   坐在中央的男人颔首,对艾嘉连一个眼神也欠奉:“我是。”   “那正好,我的退学通知麻烦你签个名。”   苏副院长还没开口,他旁边那位倚老卖老的男人倒是先破音:“你说什么?!”   Y星军事学院创校多年,只有他们退学生,没有被学生退的时候!   杜班导想打个圆场:“艾嘉同学,你年纪小,不要这么冲动。许先生,您……”   在摸清楚艾嘉的实力之前,杜班导不愿意继续得罪艾嘉。   可惜他说的话连半点作用都没有。   “我闺女想退学就退。”许继明大手一挥,像是挥走讨人厌的苍蝇般。   许秦弋发誓自己只是来看个热闹,没想到是真热闹。   他就没见过开学第二天就能够把自己搞退学的热闹。   不过Y星这学校……的确让人看不上。   苏副院长脸色凝重,目光沉沉,让艾嘉觉得自己似乎被一只狼盯上。   艾嘉无所谓地挠挠头:“麻烦您快点。”   退学手续并不复杂,只要在星网上通过即可。   苏副院长脸上露出些许犹豫。   如同遇到猎物,可惜猎物身上又有毒,以致于下不去嘴又不愿意放走的那种犹豫。   艾嘉微微一笑,添一把火:“副院长,我知道我是个很有潜力的学生,所以您不会是,舍不得我吧?”   许秦弋心说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他那分明是想报复你可惜你要离开的表情。   苏副院长还没发话,他身边的男人已经忍无可忍:“让她走,这种不敬师长,殴打同学的学生我们不需要!!”   这下,苏副院长不愿意也得愿意。伸手在光屏上点下确认,艾嘉和许继明立刻收到了来自星网的官方通知。   艾嘉一身轻松地伸个懒腰:“谢谢各位老师这几天对我的教诲,特别是你们的两面三刀让我受益匪浅。”   没给对面领导反驳的时间,艾嘉笑眯眯地放下双手:“临走前,我也有一份礼物送给大家。”   苏副院长不耐地皱眉,他身边的男人更是不屑,将手中的笔往桌上一扔:“你能有什么礼物?”   一副穷酸样子。   艾嘉小声抱怨:“星际监察署反应这么迟钝?”   许继明耳朵微微一动,听到门外急促的脚步声,笑:“也不是那么迟钝。”   这不就来了吗?   苏副院长的秘书猛地推开门,眼神中的惊恐无法克制:“副院长!!星际监察署收到通知说苏启航非法持有高级转换器,触发监察程序……”   他话还没说完,猛地看向艾嘉三人。   艾嘉还颇为好心地给他打个招呼:“哟,礼物来啦。”   苏副院长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你敢外传训练记录?!!!”   任何一所军事学院的学生都不能够外传学校的训练记录,这也是为什么艾嘉能够将对战记录从校园网上下载下来的原因。   他们根本有恃无恐。   艾嘉无辜摊手:“我为什么不敢传?”   “你是咱们学院的学生,签署了保密协议的!”   确实,校规上写得明明白白。艾嘉好心提醒:“可就在刚刚,我已经不是了。”   对面那群“德高望重”的领导们脸色铁青,唇角紧绷,眉头隆成山峰,对艾嘉怒目而视。   敢主动退学的学生,她艾嘉是第一个!居然让她钻了这个空子!   许秦弋无声地鼓掌,艾嘉对规则的拿捏……等等,这莫非就是艾嘉深夜读校规的原因?   这居然是不时之需?!   他来回扫视着艾嘉和他许叔,一度怀疑他们是不是可以靠脑电波交流。   除了开场嘲讽外,这后半场许秦弋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会议室中一片死寂。   沉默许久,才有人咬牙切齿地开口:“不可能,即便是你上报,也要经过层层审查,怎么可能这么快?”   监察署是什么地方?   上报到监察署的事件无一不是影响巨大,足以动摇星际法令的大事件。   即便是上报程序,也需要经过层层审核!   不是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都可以上报的!   而现在,艾嘉居然能够跳过前面无数道门槛直接把事情捅到监察署去?!!   艾嘉随口给监察署扣高帽子:“可能是监察署最近系统升级,筛选速度突飞猛进吧。”   这一次,苏副院长终于正视眼前这个矮小的女孩。   她看起来那么普通,碾死她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而就是这蚂蚁一般的人,居然在自己的地盘上反将了自己一军。   “艾——嘉——”苏副院长下颌紧绷,愤怒让他浑身颤抖,用尽全力咬出这两个字。   艾嘉漫不经心地摸了摸耳朵:“副院长,与其咬牙切齿,不如想想怎么解释那个转换器的来源。”   这句话仿佛一根尖锐的针,直接把苏副院长膨胀的怒气扎破。   星际监察署一旦开始监察程序,那么这个转换器的来源势必会追查到底。   冷汗潸潸的苏副院长麻木地看着许家三人旁若无人地走出会议室。   路径上的人纷纷让路,没有人敢阻拦。   走到会议室门口,艾嘉轻拍脑袋,转过身:“瞧我这记性,提醒苏启航履行赌约。”   作者有话说:   一边排队一边修文是我没错了   艾嘉:中门对狙   许叔:越塔偷家   秦弋:是个摆设 ◉ 37、缘分   走出会议室所在的大楼, 楼外站着乌泱泱的同学。   一见到艾嘉,这些同学们眼中冒出灼热的光。   “艾嘉!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能和个影吗?!”   “我先来的,我全都要!”   许秦弋瞪大双眼, 犹疑地看向艾嘉的同学。深切怀疑自己莫非是误入什么追星现场?   许秦弋嘀咕:“赢了一场训练赛, 至于这么夸张吗?”   “你懂什么,这叫信仰。”有学生小声反驳。   这还能扯上信仰?现在的小年轻们真幼稚。   艾嘉笑眯眯地扫视一圈, 伸手抬起光脑,手指轻点。   F班的同学看到这熟悉的动作心头一动,果不其然听到一句:   “想要签名合影可以扫码下单,□□。”   陡然间, 这些同学眼中的崇敬如被爆破的大楼般,轰然坍塌。   而点燃引线的罪魁祸首似乎对此毫无所觉。   信仰崩塌得又急又快, 不少人悄无声息地离开。   F班的学生被迫对艾嘉无处不在的“推销“行为习以为常, 三五成群, 勾肩搭背地笑问:   “艾嘉,回去上课吗?一起啊!”   艾嘉轻轻摇头:“我已经退学啦。”   原本打算离场的学生停下脚步,狐疑地看向艾嘉, 难以置信:“你居然被退学?”   艾嘉点头, 摇了摇手腕上的光脑,七彩炫光的广告在空中随之摇摆:   “以后找我记得扫码下单~”   同学们:“……”   许秦弋:“……”   不少人看向艾嘉欲言又止, 想问是不是学院逼她退学,话还没出口,只见艾嘉伸了个懒腰:“哎呀好困,回家睡觉!”   同学们各自对视一眼,把疑问吞进肚子, 三步一回头, 渐渐散去。   三人走到校门口时, 身边已然空荡荡。   许秦弋斟酌着开口:“你刚才那行为,多少有点伤人感情。”   要是那些崇拜的目光是冲着他来,许秦弋能够快乐得绕星域飞一整圈!   艾嘉一言难尽地扫了一眼许秦弋:“谈感情,伤钱呐。”   许继明赞同点头:“回去给你上个金牌店员的标签。”   说完还特意睨许秦弋一眼,脸上明晃晃地写着“菜鸡”。   许秦弋:“……”我和你们这些没有精神追求的俗人格格不入。   “不过,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许秦弋不由得发问。   实在是刚刚艾嘉和许叔连手气老师的操作震撼人心,以至于许秦弋完全忘记他们来Y星的目的就是为了艾嘉上学。   而现在……罪魁祸首完全没有自己把学上没了的羞愧,面不改色地回:“再找个学校上?”   许秦弋无奈提醒:“这儿哪里还有什么学校给你上?”   兄妹二人说话时,许继明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他伸手摸了摸胡茬:“要不,咱们再换个星球上学?反正我跟许秦弋两个人在哪里做委托都没问题。”   毕竟无业游民不在乎在哪儿游荡。   许秦弋撇嘴:“继无业游民,无学可上之后,再加一条无家可归!咱们这也太惨了!”   正吐槽着,身后有人呼唤:“诶诶,同学,留步留步!!”   三人齐刷刷朝着声源处看去。   身穿格子衬衫的男人蹲在地上,身前窝着一小汪汗水,树隙投下的圆形光斑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阴影处,男人光脑在地上借着黑色阴影投下白字,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子格学校,欢迎各位同学的到来!   学费减半,食宿全包!   前五十名,再减一半!!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许秦弋本以为他许叔的广告就已经足够辣眼睛,没想到天外有天。   眼前这宛如讣告一般的东西,居然是招生广告?!   到底有哪个学生想不开才会去这种野鸡学校?   艾嘉伸手指着子格学校四个字,略带疑惑地喊了一声:“崔子格校长?”   崔子格蹭地站起身,笑着搓手:“诶!是你们啊!!我当初在飞船上就觉得咱们有缘,没想到……你们怎么这个点出校门?”   军事学院规定,上课时间完全禁止出入。   艾嘉大大方方地承认:“我刚刚退学。”   崔子格抹一把脑门上的汗,心想这小姑娘不是才刚刚开始上学?她为什么退学?心中疑惑,崔子格打量着艾嘉带着一丝浅笑的脸,不打算在这里问当事人。   艾嘉退学的缘由可以慢慢打听,可他的招生计划刻不容缓,崔子格脸上带着想要放鞭炮的喜悦说:“那可太好了!!”   许家三人:“?”   “艾嘉同学,来我们学校啊,刚刚好是第五十个学生,可以给你学费减半再减半,这可真是命定的缘分呐!!!”   说着,崔子格马不停蹄地点出自己的学校官网,恨不得立刻给艾嘉完成入学注册。   许秦弋觉得这个世界真特么的玄幻,前脚艾嘉退学,后脚就有人在学校门口招生。   而且还是崔子格这个骗子。   “停停停!!这太巧合了吧?”许秦弋把艾嘉往身后一扯,避开崔子格伸过来的手。   崔子格收手,往地上一坐,双手扶住膝盖:“确实不是巧合。”   “嗯哼!”许秦弋轻哼。   崔子格微微一笑:“我在这里呆了整整两天。这不是巧合,这叫有志者事竟成。”   许秦弋不爽磨牙,你回答问题就回答问题,明晃晃地夸自己是怎么回事?   “不是,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招生?”   “因为这里有全Y星最多的学生。”崔子格用“你的智商还好吗”的眼神扫过许秦弋,贴心地追加一句解释:   “就好比,捕鱼要去鱼塘,吃饭要去饭店一般。”   许秦弋顿觉有被侮辱到,冷声发问:“你学校现在什么规模,有多少学生老师,老师都是什么出身?”   崔子格对潜在客户向来耐心十足:“学生算上小艾嘉刚好五十个,老师……姑且只有一个,出身……我自学成才可以吗?”   “自学成才可以当老师?您可真会说笑。五十个人,大型模拟战都参加不了……”   许秦弋觉得这来路不明的学校格外不靠谱,猛扯他许叔的袖子,许继明从许秦弋手中抽回自己的袖子,顺手捋平。   崔子格刚想为自己申辩,地上的滚动广告正好翻页:   【诚招老师,包吃包住!   有课上课,没课休息!   薪资可观,晋升无忧!】   许秦弋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着那黑白广告:   “你还在人家学校门口挖墙脚?!”   崔子格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发:“这不是顺道嘛,万一这学校的老师想换个地方工作呢。”   什么样的傻缺才会去那要啥啥没有的野鸡学院教书?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人,那可能不是需要换个地方工作,而是需要换个脑子。   许秦弋按耐不住内心熊熊的吐槽欲,嘲讽:“多有意思,您咋不把这学校吞并算了。”   “诶,做人不可以太缺德。”   莫名其妙被骂缺德的许秦弋正要跳起来反击,艾嘉突然小心翼翼地从许秦弋身后探头,问:“校长,现在可以报名吗?”   原本一肚子垃圾话要说的许秦弋瞬间呆住,难以置信:“你不会真的想去这野鸡学校吧?”   艾嘉轻轻摇头:“不是我。”   “这还差不多……”   “是我们。”   “哈?”   许秦弋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看向许继明,许继明开口:“我们去干什么?”   艾嘉笑眯眯地指着招聘老师的广告:“我去当学生,你们去当老师。”   崔子格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得骇人:“那感情好,那感情好!!”   许秦弋呆滞地重复:“我,当老师?”   艾嘉伸手拍了拍许秦弋的胳膊:“我知道你不大能够胜任,但有比没有好。”   那眼神明晃晃地写着“将就”两个字。   许继明在认真思考艾嘉的提议。   乍一听闻,做老师确实是从未设想的道路。   可往深里想,无论是包吃包住(主要是包吃),还是有课上课,没课休息,都非常诱人。   许继明找了面背阴的墙靠着,问:“要是我这边有委托,可以调课吗?”   “当然可以。”崔子格拍着胸脯保证。   许秦弋瞪大眼睛:“不是吧叔,您真的要去吗?”   许秦弋更想说,他们何德何能。   当初A星军事学院请他叔的下级去当临时教官,开出来的都是天价。   而现在……许秦弋上下打量着穿着寒酸的崔子格,他也配?   许继明耸肩,勉强为自己留一丝面子:“反正咱们现在业务不景气,找点事情做挺好。”   何止是不景气,是根本就没有人来委托。   许秦弋脸都麻了:“我不去……”   许秦弋拒绝自己的名字和这个野鸡学校有任何勾连,也不想成为自己刚刚腹诽的“傻缺”。   一抬眼,许秦弋看到艾嘉那果然如此的眼神。   “不是,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艾嘉仿佛一个照顾兄长自尊心的好妹妹一般柔声开口:“许秦弋你这么抵触,莫非是因为知道自己通过不了入职考试?”   崔子格刚想说哪里来的入职考试,瞅见艾嘉那泛着光的眼睛,瞬间选择闭嘴。   小艾嘉说有,那就有。   果然,一旦涉及到尊严问题,许秦弋立马跳脚:   “我怕入职考试?你去A星军事学院打听打听,我不听课都能门门A+!!”   艾嘉点头,语重心长:“可是,学习能力和教学能力是两码事啊。”   许秦弋搜肠刮肚地想着怎么反驳时,艾嘉提议:“要不这样吧,入职考试就考察战场指挥怎么样?”   见许秦弋沉默不语,艾嘉试探:“还是说,你对自己的指挥能力,没自信?”   “比!!怎么比?”   许秦弋觉得自己再沉默下去就是给母校抹黑。   完全忽略了为什么艾嘉可以决定入职考试内容这件事情。   崔子格立马接话:“我们学校有顶尖模拟舱,可以匹配各种规模的战场。这次……可以……4V4。”   模拟战场4V4是最简单的配置,一帅三将,最终目标是使对方丧失全部作战能力,是模式相当简洁的一种战场对抗。   这个模式,许秦弋在A星军事学院一年级的时候就已经玩腻了,那些经典的战法,许秦弋闭着眼睛都可以背出来。   想到这,许秦弋下巴都快昂到天上去:“那我的对手是谁?”   崔子格愁苦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刚准备打个马虎眼先糊弄过去,就听见艾嘉从容不迫地答:“是我。”   三个男人异口同声:“啊,你?!”   作者有话说:   艾嘉:快让我玩!   今天又撸了一遍纲   我和大纲是一对cp   大纲仿佛一个渣男,各种虐我纠缠不清   我像个斯德哥尔摩患者   被虐得死去活来还要反复靠近它   太难了,每天都想和大纲be ◉ 38、新学校   “不可以吗?”艾嘉有些沮丧地低头。   “可以, 当然可以!”正愁着人选的崔子格当场举手同意。   许秦弋上下打量艾嘉一眼,笑得分外张狂:“可以啊,让你看看你哥我的本事。”最好是打得你乖乖叫哥哥。   说完, 许秦弋用大拇指擦过自己鼻尖, 头高高昂起,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艾嘉眼神落在许继明身上, 许继明沉吟片刻:“模拟战可以,但是精神力阈值设定在D级以下。”   模拟战场可以随意使用精神力,如果许秦弋用上A级精神力,艾嘉没有分毫胜算。   许秦弋嘴翘的老高:“我没问题, 即便设定为F级也没关系。”   许继明深深看了许秦弋一眼,到嘴边的话又忍不住咽下去。   不要轻敌, 臭小子。   很快, 一行人乘坐光能车前往子格学校。   崔子格校长临时租用一台光能车, 扫了一眼自己这一趟的“收获”,喜不自胜地坐上驾驶座,邀请三人上车:“来来来, 我来开车。”   见艾嘉准备开车门, 一溜烟跑到艾嘉身边,一只手打开车门一只手护住艾嘉头顶:“诶, 我给你们开车门!!”   许秦弋忍不住嘀咕:“这也太殷勤了些。”   崔子格心想,我这不是怕你们脑子突然清醒过来跑了吗?   艾嘉完全没有逃跑的打算,她谢过崔校长后上车,窝在光能车后座,手握虚拳放在唇边, 小幅度地打着哈欠。   紧随着艾嘉上车的许秦弋疑惑地扫视她一眼:   “你困了?”   许秦弋能把艾嘉的病例倒背如流。   【精神力不断逸出, 随时都有可能失去意识, 犯困是大脑自我保护的机制。】   许秦弋刚想说要不改天再战,艾嘉因打哈欠而濡湿的眼眸看向许秦弋:“许秦弋,临阵脱逃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   老子临阵脱逃个屁!!就是多余关心你!!   许秦弋气鼓鼓地把头扭向另一边,内心发誓要把艾嘉打得哭着喊哥哥,多喊两声就勉强让她赢好了。   两声不够……要不再加点?   艾嘉扫过许秦弋那张“就是关心你但又不想让你知道”的脸,忍不住抿唇轻笑。   总不能告诉许秦弋自己是因为“不小心”玩了一下苏启航的A级模拟器,导致身体承受不住精神力输出,说了许秦弋也不信。   艾嘉本来想控制精神力输出,可一碰到转换器,仿佛被强力抽水泵吸住精神力般,失控感迅猛强烈。   艾嘉和转换器一番撕扯,才将精神力控制在她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即便如此,也差不多快到精神力输出的极限。   艾嘉轻轻合上双眼,转眼进入黑甜的梦乡。   半小时后,光能车停在校门口,崔子格一边在星网上还车一边吐槽:“这车性能不好,不然咱们28分钟就可以到的。”   许秦弋内心长叹,28分钟,已经跨越了四分之一个Y星,性能好不好的,还能改变实际距离不成。   再看看光脑上那微弱的信号,许秦弋毫不怀疑他们已经来到了Y星的北极。   艾嘉和许继明对此早有心理准备,没有计较子格学校地处偏远,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学校。   校门顶上贴着写有子格学校四个大字的白纸。   白纸脆弱地迎风招展,在风中被吹得噼啪作响,似乎下一刻就会碎成纸片。   保安室内空无一人,桌面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抬眼望去,这学校大得很。   无尽的沙顺着地面铺开一条黄褐色的毯子,一栋三层的教学楼和旁边一处平房相互依偎立在毯子上,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除开呼啸的风声和白纸翻滚的声音,耳边没有丝毫人声。精神力向外延伸五十米,依然探测不到人的气息。   荒凉又寂静。   许秦弋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肌肉,让自己学着和艾嘉一样对这学校视若无睹,避免出言刺激到贫穷的崔子格校长。   崔子格熟门熟路地带着三人穿过黄沙,顺着教学楼一侧水泥制成的楼梯走向地下。   许秦弋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什么史前星系,与所有的高科技分道扬镳。他对崔子格之前说的每一句话都表示怀疑。   黑暗仿佛一双手遮蔽住所有人的眼,艾嘉下意识地铺开自己的精神力,精神力铺开瞬间,她眼睛微微一亮。   许秦弋远远地缀在三人身后,不情不愿地踢踏着脚,恨不得通过脚步声告诉所有人他非常看不上这个破学校。   可惜,前方三人对此充耳不闻。   “灯在这。”崔子格摸索着按开墙壁上的开关——   一瞬间,三人仿佛突然从远古洪荒踏入了科技感十足的A星。   巨大的蓝色光幕仿佛缀着星河的瀑布倾泻而下,线条将光幕分成无数小屏幕,每一个屏幕连接着一台模拟舱。   光幕中央,看不见尽头的模拟舱首尾相连。   乳白色的灯光打下来,原本处于黑暗中休眠的模拟舱仿佛一个个被唤醒的婴儿,浑身散发出柔光。   这光芒带着让人熟悉的气味,瞬间勾起许秦弋学生时代的回忆,这地方,甚至比顶尖军事学院的模拟训练场还高级!   许秦弋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熟悉的机器,内心激动,目光闪烁:“这模拟舱可不便宜,你怎么得来的?”   崔子格笑眯眯地回:“垃圾桶捡来的。”   哪个垃圾桶?请务必带我去捡!   看许秦弋一脸不相信,崔子格多解释了几句:“这些都是A星淘汰的模拟舱,比如这台。”   崔子格走向身前最近的那一台模拟舱,伸手指出它透明盖子上的一道划痕:“看这里,A星的有钱人大多都有些强迫症,有瑕疵的任何东西对他们来说都是垃圾。于是这台模拟舱被处理到二手市场,给我捡漏了。”   一千万星币的模拟舱,因为一道不明显的划痕,瞬间身价掉到低谷。   许继明闻言抬眸看了崔子格一眼。崔子格说得轻巧,殊不知,一般人根本没有A星二手市场的购买权限。   更何况,这些模拟舱是如何安然无恙地从A星运送到Y星的?   许继明敛眸,将这些疑问都一一藏在心底。   现在问出口,崔子格要么编出天衣无缝的谎言要么随口敷衍,还不如自己慢慢发现。   艾嘉伸手拿起模拟舱前的模拟舱新手对战指南:“我能先看看这个吗?”   许秦弋扫过艾嘉手中的书名:“你不会,不会用模拟舱吧?”   艾嘉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次看到。”   许秦弋:“……”   突然对这次的对战毫无期待。   为了避免自己胜之不武,许秦弋大方地表示:“那给你三小时看够不?”   艾嘉垂眸看了一眼新手使用指南的厚度,约莫一个指甲盖,点头:“够了。”   说完,翻开指南,飞快地沉入到书本中,整个人和外界似乎平添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许秦弋张了张嘴,转头看向崔子格校长,低声问:“我饿了,有饭吃吗?”   崔子格校长忙点头:“有有有,今天我请你们吃饭。”   说完,转身领着许家父子二人去吃饭,留下艾嘉在模拟舱旁边认真看新手指南。   和之前在Z星的对抗不同,高级模拟舱能够模拟各种环境以及人员,物资配置,不过出于公平考虑,双方指挥官前期经费大致是相同的。   而物资配置——从隐形侦察机,高精度反隐雷达,电磁弹射弹这些到最基本的食物和水,应有尽有。   人员上,除开接入模拟舱的人,系统还会出现各个兵种给指挥官挑选,这些AI士兵从高级特种兵到普通级别的士兵不一而足。   当然,越高级的武器也意味着需要更高的经费。   经费的配置也是一大难题。   有意思。   艾嘉一边看一边感慨,这模拟战场几乎与真实战场没有丝毫差别,甚至没有生命危险。   顶尖的模拟舱对精神力输出的控制十分到位,一旦发现任何生命体征异常,或者精神力异常情况,都会自动开启保护装置,确保人身安全。   艾嘉重点在看高科技军事装备,眼中显现出异常明亮的光彩,这些装备的作用和功能,曾经的她哪怕是做梦都不敢想。   而现在,这些居然都是真实存在的!   以往对于这个世界和文明的认知都让艾嘉觉得蒙着一层薄纱,可现在,艾嘉触碰到了这层薄纱后面文明的真实与伟大。   直到许秦弋猛地拍了下艾嘉的肩膀,她才从震撼之中清醒过来,眼中神采还未散去,看向许秦弋:“怎么啦?”   许秦弋万分无奈地抿唇,指了指光幕上的时间:“三小时到了!来先吃饭。”   说完,隔老远把手中的速食盒递给艾嘉,艾嘉伸手接过:“你们才吃完吗?”   许秦弋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我们吃完给你送饭,叫你你根本不回应!这枯燥无味的简介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艾嘉掰开一次性筷子,嗅到饭菜香,饥饿感顿时蔓延开,艾嘉腹中一阵抽搐,她飞快地扒了两口饭,含糊:   “我这不是没见过世面嘛。”   许秦弋:……土包子还挺有自知之明? ◉ 39、选人   艾嘉猛地吃了一半的饭菜, 把浓烈的饥饿感压下去,忍不住夸赞:“这饭菜真好吃。”   对比起来,他们这几天只能叫做果腹充饥!   许秦弋看着艾嘉吃得那么香, 突然又觉得有点……馋, 点头:“我有点饿,要不你给我掰两口?”   艾嘉无情戳穿:“你不是饿, 你是馋!”   “我就馋!”说完,单手拎起艾嘉饭碗里的鸡翅,一口咬住,吮/吸汁/水的同时还不忘评价:   “虽然冷了, 但还是好好吃!!”   艾嘉:“……”   刚刚进入模拟演习室的众人:“……”   对许秦弋这种夺食行为感到愧疚的许继明:“……”   索性许秦弋脸皮够厚,忽略尴尬的气氛, 熟稔地和崔子格校长抬杠:“崔校长, 您不是说有五十个学生吗?”   就崔子格身后那稀稀拉拉的人, 许秦弋估摸着最多不超过二十人!   崔子格答得流畅:“谁来都是第五十个学生,这叫营销手段!以后我上营销课欢迎你来旁听。”   许秦弋:……   许秦弋不知道是该吐槽这莫名其妙的“营销课”还是吐槽写做营销实则忽悠的事实。   幸好,崔子格还记得这会儿的正事。   “这是咱们这些学生的基本情况, 你们可以自己选择想要的队员。”   艾嘉放下手中一干二净的饭碗, 用光脑接收了崔子格校长传过来的文件。   4V4,作为指挥官, 艾嘉和许秦弋拥有选择队友的权利。   每个人的精神力等级和属性并不相同,所以根据战法的不同,能够发生的排列组合数不胜数。   即便如此,精神力的分类也大致可以分为攻击类,辅助类和治疗类。   攻击类和治疗类大同小异, 可辅助类才是所有精神力种类中最为特别的。   譬如, 艾嘉看向手中的光脑, 上面显示着:   姜亦鹤   精神力等级:B   精神力特质:侦察,区域覆盖面积:一万平以上。   性格:坚韧正义,曾经多次出手帮助他人。   这个特质什么概念呢?如果有姜亦鹤,那么局部战场对姜亦鹤来说全无秘密。   许秦弋看到这个特质立刻两眼放光。这种精神力特质,即便放在中央星系的普通学院也是宝贝!!   没有哪个指挥官能够拒绝这种特质的队员!   信息战的时代,信息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许秦弋不动声色地低下头,将眼中的兴奋掩藏下去。他怕艾嘉发现自己想要选择姜亦鹤。   从选择队员开始,他和艾嘉之间的战场就已经铺开,战场上,许秦弋可不会让着艾嘉一丝一毫。   很快,这份不到二十人的资料便被兄妹二人看完。   崔子格作为临时主持人在地图随机图标上轻轻一点,下一刻一片茂密的森林出现在屏幕之中。   这次战场的地形是森林。   随后,崔子格掏出一枚黄铜色的硬币:“猜正反决定谁先选。”   许秦弋:“正面!”   艾嘉也不抢:“那我反面。”   硬币翻转,在空中留下一抹黄铜色的色彩,还不等硬币落在崔子格掌心,许继明已经凭借极好的动态视力看出了硬币的轨迹——应该是反面。   “反面。”   艾嘉比个胜利的手势,笑眯眯地扫过一字排开的同学们,目光在姜亦鹤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别人长了些。   许秦弋牢牢地盯着艾嘉的脸,生怕她开口就选姜亦鹤。   艾嘉确实开口了,语气轻松地和姜亦鹤打招呼:“嗨,没想到又见面啦。”   姜亦鹤刚进模拟室看见艾嘉也很吃惊,不过他想到崔子格校长说的4V4对抗,显然指挥官之一就是眼前这个小姑娘。   于是他没有出言打扰。   这会艾嘉跟他打招呼,姜亦鹤大大方方地回:“你好,我是姜亦鹤。”   许秦弋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认识,连忙打断对话:“你们俩怎么认识的?”   “咱家那些青菜就是他家买的。”   许秦弋假惺惺地催:“快选快选。”   艾嘉耸耸肩:“那就……”   许秦弋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心中默念千万别是姜亦鹤,千万别是!!   “郁风河吧。”   许秦弋傻眼。   郁风河?谁?   将崔子格给的资料翻到最后,许秦弋才找到了郁风河的资料。   郁风河   精神力等级:D   精神力特质:治疗单体外伤或修理机器物品   性格:胆怯懦弱   许秦弋想起他看到这页资料时的想法,这个郁什么一定是崔子格拿来凑数的。   这鸡肋的精神力等级,比精神力等级更加鸡肋的特质。   不光许秦弋如此想,姜亦鹤和其他人也都没想到艾嘉一上来就选了个“最差”,郁风河本人也瑟缩在众人身后,不可置信地看着艾嘉。   艾嘉浑然不把那些震惊的目光当一回事儿,甚至还冲郁风河挥挥手:“等下就拜托你了。”   郁风河浑身一震,悄悄地挪动脚步,不惹人注意地走到艾嘉身边。   现在,选择权来到了许秦弋这边,许秦弋可以选择两个人。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许秦弋毫不含糊地说出自己心中的人选:“姜亦鹤还有田梓谦。”   田梓谦也是治疗型,和郁风河不同,田梓谦是群体治疗,精神力等级也是C+,虽然算不上顶尖,可矮子里面拔高个儿,也算是顶尖治疗。   许秦弋胜券在握地看向艾嘉,谁知艾嘉并不曾看到他挑衅地目光,而是翻阅着她看了三个小时的新手指导手册,向崔子格确认一遍:   “接下来轮到我选两个人是吗?”   崔子格点头:“是的,艾嘉同学。”   艾嘉点头,说出自己的人选:“石剑秋和……”   来的路上崔子格校长有言在先:“这次之后,只有通过各项考核,才可能让你们再次接触模拟战场。”   不少学生都紧紧地盯着艾嘉,他们都希望自己能够接触模拟舱,错过这一次机会,下一次还不知道猴年马月。   毕竟许秦弋一看就是个会选人的,而艾嘉……看她选郁风河就知道是瞎选。   希望艾嘉能够不长眼看上自己。   不少人在自己心中默念。   就在这种默契且沉默的祈祷中,严瞬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生怕艾嘉反悔,拉着石剑秋就冲到了艾嘉身边。   这下,大跌眼镜的不光是许秦弋,连一直纵容艾嘉胡闹的许继明也有些摸不准了。   作为新上任的许老师,许继明也拿到了一份资料,这份比艾嘉和许秦弋拿到的更加详细,而严瞬和石剑秋,可以说是最难搞的两个学生。   严瞬,脾气火爆没耐心,做事情容易冲动,虽然是C级的攻击型精神力,可这性格注定不会受到任何指挥官的青睐。   而石剑秋,本人沉默寡言,总是闷不做声,比起团队合作,他更像是一头孤狼。   更何况,他的精神力特质只是辅助类中最普通的空间系,空间还小得可怜,只有区区几个立方米。   这样的孤狼,不如没有。   艾嘉几乎选中所有的下下签。   甚至连被艾嘉选择的严瞬本人都是这么觉得的:“你知道是选要选的人,不是选不要的人吧?”   怎么会有人多选题错过所有的正确选项?   他看傻子一样看向艾嘉。   艾嘉坚定点头:“你们就是最好的选择。”   “最好的选择”三人:……连被夸奖的本人都不能苟同的评价。   选择了最后一名队员曾鑫,正准备躺进模拟舱的许秦弋:……你在说什么玩意儿,我愚蠢的妹妹。   严瞬被艾嘉这句话噎住,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两个字——“傻逼”。   即便艾嘉是傻逼,他也不会错过这次接触模拟舱的机会,转身进了模拟舱。   崔子格让学生们坐到观战位上,随手发下一个问卷:请选择你认为会获胜的一方。   红方是艾嘉,蓝方是许秦弋。   很快,模拟室的巨大光屏上,蓝色的条占满了整个屏幕。   代表艾嘉方的红色条只可怜兮兮地挤出了一丝,仿佛蓝条上的点缀。   崔子格调侃:“不会是许老师的亲情票吧?”   许继明翘着腿坐在观战位上,点头:“确实是。”   没有人觉得艾嘉会赢,许继明只希望艾嘉不要输的太难看。   指挥室中,数十台监控系统的待机蓝光投射在众人脸上。   正中央是一副巨大的战场沙盘,沙盘上简述这是一片巨大的树林,地质较为柔软。   沙盘目前仅亮起一小块地方,对应的正是艾嘉四人所在的指挥室。   战场,一片黑暗,仿佛一只处于沉睡的巨大猛兽,等待着被战火唤醒。   光是看到这样的场面,就让严瞬兴奋不已。   和他不同,石剑秋沉默地看着沙盘,而郁风河恨不得把自己缩进角落。   艾嘉打着哈欠走到沙盘前,问:“现在该干什么啦?”   严瞬本就不耐烦的脸上浮现出恼怒:“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现在应该用钱来买士兵和物资!!”   艾嘉这才不慌不忙地点开系统商店,上面排列着所有她在指导手册上看到过的高科技武器装备,以及各种等级的士兵,物品,器材。   总之,物品种类琳琅满目,相比起来,手中能够用于购买的虚拟货币却少得可怜。   一个亿,看起来多,但高等级士兵一个就要五百万,20个高级士兵就能够花光经费。   严瞬气鼓鼓地双手抱臂,看着艾嘉在虚拟商店东挑西选,和女人逛商场似的磨磨蹭蹭,终于忍耐不住,暴躁提醒:   “战场上时间就是生命,你还要耽误多久?”   再等一会儿,说不定对面的侦察机都已经把己方这边摸透了!!   艾嘉有些哀怨地回:“我这不是第一次看见这商店,好奇嘛。”   严瞬:…战个屁,等投降吧。   作者有话说:   开盘:猜猜谁会赢? ◉ 40、虚张声势   严瞬没想到, 让他傻眼的事远不止艾嘉花大量时间逛商店这一件。   “你告诉我,你买这些充气机器人干什么?!!”   充气机器人,轻薄如布, 被遥感控制后可以做一些普通的动作, 诸如走动,跑跳等。由于十分轻薄, 移动速度可以很快,但战斗力——是0。   正因为如此,这东西便宜得很,100星币一只, 被人戏称:人形气球。   严瞬甚至想不到这鬼东西跟“战场”有什么关系。   这也就算了,即便艾嘉买了一万充气机器人, 那也只花了一百万星币, 区区百分之一的经费, 就当是给艾嘉买玩具,可——   严瞬很想扒开艾嘉脑袋问问:“你为什么要买最高等级的挖掘机?”   一台顶尖挖掘机五百万星币,艾嘉眼都不眨就买了五台。   “我就是, 随手点两下。”   严瞬觉得自己快要对这位的“临时指挥官”发飙, 他伸手摸着自己的寸头,咬牙:“给我两千普通等级的士兵, 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   艾嘉有些不情不愿地点开商店:“你居然要两千士兵。”   语气之中不乏嫌弃。   严瞬:……总觉得自己离叛变只有一线之隔。   如果不是4V4模式不允许叛变的话。   严瞬带着新鲜出炉的两千士兵离开了指挥室,至于他要往哪里去,艾嘉没问,他也不会说。   观战席上,所有人都看到蓝方安排得井井有条, 而红方这边——已经快被指挥官气得反水了。   观战的同学无聊地打个哈欠:“这种一边倒的战斗, 有什么好看的?”   “确实, 这蓝方要是能输,我把星际军事入门那本书抄一遍!”   还不等他身边的同学点头,崔子格校长笑眯眯地转头:“那就说好了哟,齐泷同学。”   齐泷有些懵:“什么?”   “蓝方要是输了,记得抄一遍星际军事入门。”崔子格对待学生总是有无穷无尽的耐心。   齐泷:……怎么可能。   许秦弋按照教科书上给出的军费使用公式将一个亿发挥到极致,侦察机,指挥室隐匿设备和成建制的士兵一一成型。   许秦弋选择的三人都对他的熟练程度表示震惊,姜亦鹤勉强能够跟上许秦弋的思路,心中粗略计算一番,不得不承认,许秦弋这样的安排几乎经费利用最大化。   兼顾防守,攻击,侦察,反隐于一体,堪称完美的备战。   侦察兵和隐形侦察机是最优先被派出去的,他们的任务是点亮地图,越多越好。   随着侦察机的深入,森林完整的面貌逐渐展现在沙盘之上,直到最后,连对角线上的红方指挥室也暴露在侦察机的视野之中。   许秦弋想过这次的战斗会没有挑战,可他没想过居然连最基本的难度都没有。   4V4的胜利条件非常简单,一旦队伍失去指挥能力或者队伍失去战斗能力,系统即默认战斗失败。   于是,无论是哪一方,进入战场的那一刻,优先级最高的就是隐藏自己的指挥室,避免成为第一目标。   许秦弋扶额,在艾嘉看新手指南的时候他就该想到的。新手指南只会介绍模拟战场的基本信息,可不会告诉艾嘉该如何战斗。   石剑秋也是这么想的。   在艾嘉沉迷于系统商店半小时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我需要干什么?”   艾嘉恍惚抬头,扫一眼被严瞬点亮些许的沙盘,笑眯眯地指着地图上亮起的那些点:   “你按照这些点亮起的顺序去参观,给你安排一辆迷彩越野摩托。”   参观?   石剑秋没有问艾嘉为什么,他觉得艾嘉把这场战斗当作儿戏。石剑秋起身去往指挥室外开车,身后传来艾嘉的声音:“带上这些,到了和我说!!”   石剑秋看着地上堆满的充气机器人和机器人集中遥控器,诡异地和严瞬共情。   所以说这一万片纸片人到底有什么鬼用?   但石剑秋懒得反驳艾嘉,将这些纸片人存入自己的精神力空间。纸片人瞬间将空间填满,一根手指头都不能再多。   见艾嘉没别的要交代,石剑秋转头骑上摩托,驶入安静的森林之中。   指挥室中,只剩下艾嘉和郁风河四目相对。   郁风河咽了口口水,他缩在角落,细声细气地问:“那我们现在干什么?”   “来玩。”艾嘉掏出四枚静音光能弹,杀伤力不大,但好处是能够精准爆破。   郁风河眨巴眨巴眼:“玩什么?”   “捉迷藏。一个小时不被找到就是胜利!”   你说……捉啥?   另一边,许秦弋在指挥室不断收到来自各方的信息。   严瞬带领的大部队像无头苍蝇一般朝着西南方向前进,许秦弋在沙盘上画了一根弧线,告诉攻击型的队员曾鑫:“你带着一百中级士兵和三千普通士兵绕开这一队,去红方的指挥室。”   只要让艾嘉那边失去指挥能力就可以获得这场战斗的胜利。   许秦弋也没有掉以轻心,他还有预备部队驻守在指挥室附近,成相互照应之势,无论艾嘉从哪边突围,他都可以轻而易举地进行防守。   两千人……这个数字非常微妙。   如果士兵等级高,那么这两千人就是红方的主力,可如果只是最低等级的士兵……许秦弋再次扫过沙盘,沙盘上除了这两千人之外,再无其它。   许秦弋确定这两千人就是红方主力。   将自己的主力部队大大咧咧地放置在敌方眼皮子之下,也就是艾嘉那种新手才会做出来的事情。   于是,许秦弋毫不犹豫地让田梓谦率领一部分防守部队去偷袭红方主力。   两手准备,一方面让曾鑫去摧毁红方指挥室,另一方面偷袭红方主力,让红方失去战斗能力,堪称稳赢。   许秦弋想象着艾嘉脸上的沮丧表情,从系统商店买了一杯茶,颇为懊恼进模拟舱前没有对艾嘉说一车垃圾话。   就在这时,沙盘上某处突然亮起红光,尖锐的警报声刺得耳膜生疼。   许秦弋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快步走到虚拟沙盘前:“这是怎么回事?!西南方怎么突然出现一万人的大部队?!!而且完全没有侦察到行军路线!”   许秦弋思绪急转。   蓝方地图虽然不是全亮,可关键的地方许秦弋都没有放弃过侦察,莫非还是侦察面铺得不够大?怎么会连行军路线都侦查不到?   所以……这一路才是红方主力,而刚刚那一路两千人的不过是障眼法?   许秦弋沉吟半晌:“姜亦鹤,你带着队伍去寻找这一万人,衔住他们。不要打草惊蛇。”   又一路负责防守在姜亦鹤的带领下踏上寻找一万敌军的征程。   就在姜亦鹤顺着方向前行不到半小时,许秦弋的通话直接被接起,只听见许秦弋有些焦躁的声音传来:   “那一队士兵在地图上快速行军,卧槽,怎么会有这么快的行军速度?!艾嘉买了一万中级兵?”   中级兵可不便宜,一万星币一个,一个亿全用来买中级兵?!!   可那两千普通兵又是怎么回事?!!   虽然战斗经费并不是固定值,可能会向选人劣势方倾斜,可浮动不会超过百分之五。   也就是说,艾嘉所有的经费都已经出现在沙盘上。   姜亦鹤:“那我加快行军速度。”   许秦弋点头:“你带领中级士兵去追击!”   就在姜亦鹤的视野中出现影影绰绰的人影时,下一刻一万人就仿佛会变魔法一般,瞬间从战场上失去所有踪迹!!   姜亦鹤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森林,呆住:“这怎么可能?”   那是人,又不是空气。   这些高科技模拟战场,又不是魔术舞台!   半个小时后,沙盘上再度出现那消失的一万人。   石剑秋骑着越野摩托在林中穿行无阻,不一会儿就移动到严瞬之前所在。   下一刻,一万纸片人从空间中散落,注入极少精神力瞬间,纸片人齐刷刷变成人形。   蓝方沙盘上再度响起警报!!   许秦弋觉得自己快疯了。   这一万人神出鬼没也就算了,怎么可能区区半小时奔袭五十公里?这是森林又不是平地!!行军车都开不起来!!   星舰可以做到,问题是小型星舰就已经远超4V4预算!   许秦弋脑袋里就仿佛被人塞入了无数可能性的线团,顺着线团探索下去,每一个线团的末端都写着三个字——不可能。   观众席上。   齐泷看着逐渐混乱起来的蓝方,手心冒汗,恨不得冲进模拟舱去摇晃许秦弋的身体,大声提醒:“那是假的!!那不是真的主力部队!!”   可齐泷做不到。   原本困顿不已的同学们也被这惊人的战斗思路给惊醒,彻底失去困意。   她居然让石剑秋带着一万“纸片人”充当主力,借助迷彩摩托的高速移动把蓝方耍得团团转?!   原本去截击严瞬的部队早已被许秦弋撤回,和姜亦鹤带领的侦察部队一块,地毯式搜寻着那“一万人”的下落。   许秦弋原本完备的侦察系统在这一刻成为了他的致命弱点。   他无法在短时间内分辨侦察到的信息真伪,而一旦信息上的时间差出现,就意味着完美的攻防体系被撕开一道口子。   许继明原本半躺在椅子上,现在不由得坐直身体。   这种天马行空,仿佛儿戏一般却又有奇效的指挥方式实在少见。   “我现在就想知道,那艾嘉怎么赢呢?”   那一万人又不是真的人,艾嘉现在手中经费所剩无几。   两千人的主力部队在严瞬的带领下东奔西走,根本抓不住全地图侦察的蓝方指挥系统,更别提摧毁他的主力部队。   艾嘉这一手牵制确实让蓝方混乱起来,可她自己怎么赢?   就在这时,艾嘉盯着沙盘上突然出现的大量蓝点,凝视着沙盘上方的地形片刻,笑着对郁风河说:   “走吧,去见蓝方的指挥官。”   郁风河锤了锤蹲麻的双腿,脑袋比腿更麻:哈?你刚刚说去见谁?   战场另一边。   太阳缀在一片浓翠中,苍白如雪。   曾鑫嗅着空气中泥土被晒干后的气味,借着侦察眼探测到两千米外的红方指挥室。   指挥室外空无一人。不仅如此,曾鑫一路行来,如入无人之境。   他越靠近越觉得不对劲,伸手点开通讯按钮:“指挥官,目标坐标174,875.是否进攻?   许秦弋估算着曾鑫抵达的时间,沉声问:“你没有遇到阻击?”   “不仅没有遇到阻击,连人影都没见到一个。”   许秦弋有些焦躁地揉了揉眉心,又和曾鑫确认一遍:“你确定,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确定。”   战还是退?许秦弋脑海中徘徊着无数个念头,冗杂的信息之中,到底哪一条才是指向胜利的风向标?   许秦弋知道自己没有犹豫的时间,哪怕真的有诈,他也必须用实际行动来探明。   指挥官可以移动,但这毫无用处。   因为一旦指挥室中的主脑和指挥通讯系统被攻击,也会被系统认定失去指挥能力,直接失败。   能够携带着主脑和指挥系统移动的无外乎巨型装甲车和巨力星舰。   星舰高达五十亿的造价,系统除非给艾嘉开挂,否则她凭什么买得起?   而巨型装甲车,那阵仗不亚于大象群迁徙,蓝方完备的侦察体系不可能毫无所觉。   更何况这是树木茂密的森林,那巨大的装甲车凭什么无声无息的移动?   那么,可能性就剩下一个——艾嘉在虚张声势。   许秦弋在心中反复重复着这个思路,脑海中一遍遍强化,强行把那一抹不安按在心底。   许秦弋咬牙:“进攻。”   要是被空城计给吓跑了,许秦弋真的会哭!   二十分钟,曾鑫的通讯再次接入——   “指挥官,红方指挥系统,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服了,为什么连学生,资料,都是口口……   jj,你到底还有多少屏蔽词是朕不知道的?!   还有!我可太了解咱未来频道的读者了   大半夜不睡觉熬夜看文!   说的就是你,快去睡觉!(叉腰) ◉ 41、奇袭   许秦弋直接破音:“消失了?!!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消失?!!”   曾鑫看着只剩下建筑主体的指挥室, 脑门上的汗珠止都止不住:“不仅一个人都没有,而且指挥系统也全部消失不见了!!”   “这怎么可能?!!”许秦弋真的慌了。   艾嘉有脚,能自己走, 一个人目标小, 借着树林掩映可以掩饰行踪,可那笨重的指挥系统可不会自己长脚!!   这会儿, 许秦弋莫名地生出和姜亦鹤一样诡异的想法——他们会魔法?!   此时,地底。   五台最高级的挖掘机在地底无声地掘进,挖掘机尾部的牵引绳上拉着消失在地面上的主指挥系统。   探照灯将地底照得一览无余。   郁风河战战兢兢地缩在指挥系统张开的防护罩内:“真的不会塌方吗?”   “咱们这指挥系统的防护罩能抗住激光相阵,我觉得区区塌方困不住它。”艾嘉指着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新手指南说。   花了艾嘉接近百分之五十经费的最高级挖掘机果然不同凡响, 在五十米深的地底破土开岩,一往无前。   这样的行进速度不慢, 但挖掘机的损伤极快, 而郁风河那看似鸡肋的精神力属性却起到关键作用——   每当挖掘机的效能降低开始预警时, 郁风河的精神力就会随即覆盖而上,十分钟即可修复完毕。   堪称永动。   又一次修复完毕,郁风河精神力使用有些过度, 他微喘着, 眼睛却亮晶晶地看向艾嘉:“你就是因为这个选我的吗?”   艾嘉坐在主脑上方,打了个哈欠, 上下眼皮似乎对彼此有巨大的吸引力,她强行睁开眼望着郁风河:“是因为你的精神力属性启发了我。”   郁风河微微一愣。   艾嘉拍拍自己脑门,试图让自己清醒些,声音有些倦怠:“没有没用的技能,只有不会用的指挥官。”   郁风河双眼瞪大, 心头颤动。   曾经多少老师同学说:“郁风河, 你这精神力, 还是趁早回家做点修理生意吧!就这点精神力,上了战场怕不是只会哭爹喊娘?”   “郁风河,你是个废物,懂吗?你是个废物!”   被人喊废物太久,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自己有用。   郁风河被过去和现实反复拉扯,心情忽上忽下,刚想开口问艾嘉接下来应该干什么,谁知她抱着主脑一动不动,双眼紧闭。   郁风河:……这是,睡着了?   “刚刚那句,不会是梦话吧?”   回答郁风河的只剩下艾嘉绵长的呼吸声。   战场睡大觉,星域第一人。   郁风河居然诡异地不觉得奇怪。   寂静的地底,郁风河随时监控着五台挖掘机的状态,掘进速度平稳地朝着蓝方指挥室移动。   “滴滴——严瞬接入。”   全息屏上突然投射出严瞬的身影,把专注修复挖掘机的郁风河吓得发抖。   “喂,对面的人到底在哪里?整整七个小时,我一个人影都没碰见!!”   严瞬非常恼火,他明明是来和人战斗的,可现在,别说是战斗,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原本不想找指挥室,可他自身的侦察能力实在有限,在广袤的森林中,没有指引,他就如同一只无头苍蝇般到处乱窜。   严瞬越想越憋屈,他想进模拟舱可不是为了散步!!   郁风河扫了眼在严瞬抱怨声中呼呼大睡的艾嘉,小声回:“无可奉告。”   艾嘉确实在地图上标定了对面指挥室的位置,画出了郁风河这一路的前进路线,可艾嘉没有说过能够把这个战报告知严瞬。   “什么叫无可奉告?等下,郁风河?怎么是你,咱们那傻子指挥官呢?”   严瞬对艾嘉半点都客气不起来。   “她不是傻子!”郁风河反驳时声音不自觉变大,随即想到艾嘉在睡觉,又压低声音:“她在睡觉。”   严瞬:“……”   好气,我现在回去把指挥官杀了强行叛变蓝方还来得及吗?   观战席中,不少学生看着这条直指蓝方指挥室的路线,提出自己的疑问:   “她怎么知道蓝方的指挥室在哪里?”这仿佛开了透视挂一般的既视感。   “我不知道啊!明明看了全程,可为什么我感觉自己获取的信息和艾嘉完全不一样?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身边人调侃:“或许,是脑子吧。”   “喂喂……禁止人身攻击。”   许继明在心里反复揣摩,犹疑着说出自己的猜测:“可能是她看到了田梓谦和姜亦鹤出现的线路。那两条线路的交点,刚好就是指挥室。”   4v4中系统生成士兵都是在指挥室附近。   田梓谦在许秦弋的命令下,沿着直线支援姜亦鹤,将严瞬那一队彻底无视。   “可是,行军路线一旦迂回……”   “田梓谦那一路迂回,但姜亦鹤那路一定不会。”   “为什么?”   “因为,蓝方指挥官,慌了。”   一旦他慌了,所下达的命令就会出现漏洞,而这微小的漏洞一旦被抓住,就会扩大成吞噬所有战机的深渊。   田梓谦确实先前往严瞬那边,可中途直接转向石剑秋方向,参照行军速度……许继明在全息地图上画出一条折线。   这条折现与姜亦鹤行军方向的交点,一端是姜亦鹤和石剑秋相遇的地方,另一端正是蓝方指挥室所在!!   “可严瞬明明没有听指挥啊!!”   “这种情况,严瞬只是个障眼法,他想去哪里都没关系,能够打出战场信息即可。”齐泷快速领悟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战场监控。   “那小姑娘太厉害了吧?这么点信息,就能够推断出敌方指挥室的位置?!!”   “最厉害的不是这里。”崔子格将双手揣在怀里,情不自禁地心中感慨,可惜艾嘉的精神力只有F。   此时,身处战场中的许秦弋觉得自己被无形的绳子牵扯住,可顺着绳结望去,无数的绳子缠绕成网。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不对,无论艾嘉的战术是什么,可她的目标只有两个:其一,是自己所在的主指挥系统,其二是自己的主力部队。   许秦弋瞬间抓住了重点,只要他收缩阵型,保护住自己和主力,那么他就会立于不败之地!!   感谢4v4这简易模式的战略目标简单直白。   许秦弋立马点开通讯系统:“收缩兵力,快速回防!不管对面要干什么,我们跟他们耗!!”   姜亦鹤三人立刻行动,带领着自己身后的兵力折返,在森林中规整穿行。   观战席中。   “蓝方指挥官反应很快,最起码这时候回防是最正确的选择。”   “最优选难道不是去全歼严瞬的人吗?”   “那是你知道那一万人是纸片人的情况!!”   许继明看着全息屏中呼吸急促的养子,心中莫名欣慰。   不知道多少指挥官在这样诡异的局势中早已经丧失指挥能力,许秦弋能够迅速冷静下来抓住重点,已经胜过不少人。   可,他的对手是个不按牌理出牌的鬼才。   艾嘉恰好和许秦弋打了个时间差。就在许秦弋的队伍回防时,郁风河已经正巧将挖掘机停在蓝方指挥室正下方。   艾嘉还没有要醒的迹象,郁风河有些慌。   他拼命回想着艾嘉之前说的话:“等到了标定点,向上挖掘出通道,让我们的中级士兵上去。”   当时,用微型全息投屏将只剩下躯壳的指挥室地面伪装起来的艾嘉,花最后的经费买了十个中级士兵。   中级士兵精神力等级为C到D级,一个中级兵的战力相当于一百个普通士兵,完全可以在短时间控制蓝方指挥室。   只要通道挖掘上去,红方就——能赢!!   怯懦如郁风河,此刻也不自主地生出一股豪气,他目光灼灼地看向一片漆黑的头顶,向挖掘机发出向上掘进的指令。   “艾嘉,艾嘉醒醒,我们到标定位置了。”   回应郁风河的是有些不安稳的呼吸声。   郁风河朝艾嘉看去,她额边冷汗潸潸,仿佛被谁沉入水中一般,光是在旁边看着,都让郁风河觉得极为难受。   原本豪情满怀的郁风河突然心中没底,直到现在他都是听从艾嘉的指挥。   而现在,他的指挥官睡着了。   郁风河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带领这十名中级士兵去围攻对方的指挥室,可……郁风河在指挥室中来回踱步,多次尝试唤醒艾嘉。   艾嘉一睡不醒。   郁风河无意识地按着自己的指关节,指关节掰动的声响被周围的土壤无声地吸收。   过了五分钟,郁风河咬咬牙,对中级士兵下达突袭指令。   万幸艾嘉在沉睡前,已经将指挥权限分配给郁风河。   此刻,郁风河头顶的许秦弋目光一错不错地看向沙盘,沙盘中央那三列蓝方行军线已经快抵达指挥室附近。   许秦弋一颗高高悬在空中的心终于缓慢下落。   无论艾嘉要干什么,她已经来不——及?   “轰——”   巨大的轰鸣声自地底响起,霎时间,蓝方指挥室飞沙走石!   地面在一片尘嚣中出现一个不大不小的豁口,许秦弋难以置信地望向那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洞——这是什么东西?!   中级士兵的行动力远胜普通士兵,几乎是在挖掘机凿开地面的一瞬间,中级士兵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许秦弋视线内!!   “击毙蓝方指挥官,摧毁指挥系统!!”郁风河紧随而上,下达最后的命令。   作者有话说:   艾嘉(气鼓鼓甩锅):啊……都怪苏启航诱/惑我玩A级转换器   每次过一遍大纲都会提醒自己一次:本文轻松,不是正剧! ◉ 42、胜负   许秦弋的战斗本能在这一刻疯狂叫嚣, 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以极快的速度移动起来,堪堪躲开扫射到眼前的强激光!   可惜, 模拟舱设定精神力输出阈值为D级, 不然以许秦弋A级的精神力,肯定能够甩脱这几个中级士兵, 而不是被围困在其中,左支右绌,难以为继。   不但如此,许秦弋在避开攻击的同时还要调动兵力去保护主指挥系统!!   轰——   威力不小的光能弹炸向主指挥系统, 即便是防御力顶级的指挥系统,在这样密集的轰炸下, 恐怕也支撑不了几分钟!!   包围圈越来越小, 许秦弋看着主系统上刺目的红色警告, 心中震动不下于天降红雨!!   许秦弋不是没有输过,可从来没有以如此意想不到的方式输。   不,还没有, 还没有输。   许秦弋咬牙, 在中级士兵攻击的间隙,以超越精神力阈值的速度, 奔向摇摇欲坠的主指挥系统,将那几枚光能弹弹出原有轨道。   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离指挥室越来越近,许秦弋心中燃起无尽的希望,他知道,自己的援兵来了!   郁风河没想到, 蓝方的指挥官本身的自保能力这么强!   他自己战斗力不行, 但扔几个光能弹还是不成问题的, 趁许秦弋不注意,郁风河再次将光能弹抛向蓝方的指挥系统,蓝方的指挥系统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   “主系统损毁程度99%,即将关闭所有功能。”   “主系统损毁程度99%,即将关闭所有功能。”   郁风河恨不得现场开香槟,要赢了!这居然都特么的可以赢?!   与之相反,许秦弋心中被绝望填满,不甘的情绪在他的四肢百骸游走,他想赢,他真的想赢……   剧烈的渴望之下,许秦弋仿佛听到模拟舱在说:“红方指挥官因精神力不足,系统强制下线,本场模拟战结束,战斗结果演算中——”   许秦弋觉得自己在做梦,他经历过上千次模拟战,没有一次的结算原因是:敌方指挥官精神力不足。   觉得自己在做梦的不止许秦弋一个。郁风河呆滞地看向眼前的脱离面板,满脑子问号。   观众席上:……   从模拟舱脱出的人纷纷看向艾嘉所在的模拟舱,模拟舱对于身材略小的艾嘉而言非常宽大,而艾嘉在里面侧卧,双手随意拢在身前,睡得——异常香甜。   许秦弋从模拟舱爬起来,气鼓鼓地跑到艾嘉的模拟舱前,恨不得揪着她的耳朵把她唤醒,上下打量一眼艾嘉,又憋屈地把气咽回去。   严瞬可没有这好脾气,他在模拟舱里来来回回走了七个小时!   什么人都没有遇上也就算了,是他自己要到处跑,可特么的谁来给他解释一下这个指挥官整场战斗都在干什么?   严瞬毫不客气地把艾嘉给摇醒。   艾嘉迷迷瞪瞪地睁开眼,面前硕大一个寸头,她伸手将严瞬的脑门推开,向四周扫视一圈:“打完啦?谁赢啦?”   许继明以自己的经验推断,应该是许秦弋赢。照顾到养女的面子,回答:“还在结算中。”   艾嘉眼睛一错不错地看向还在结算中的主脑。   【结算如下:   红方使用经费比例97%,可回收再利用78%,蓝方经费使用比例98%,可回收再利用率52%   战斗损伤:红方损伤系数1.03,蓝方损伤系数4.31,主指挥系统濒临崩溃,指挥官身负重伤。   有生兵力存留:红方90%,蓝方67%。   红方指挥官于蓝方主指挥系统崩溃前断开连接。   战斗结果:蓝方以极其微弱的劣势获得胜利。   系统评价:运气罢了,可谁说运气不重要呢?】   许秦弋:……有些评价大可不必如此损人,什么叫劣势取胜?   许秦弋还在脑子里和系统较劲,艾嘉看完系统结算,跳下模拟舱,一脸兴奋地小跑到许秦弋身边,笑得眉眼弯弯,拍着许秦弋的肩膀:   “恭喜你许秦弋!!你通过了入职考试!!”   崔子格立马反应过来,接话:“欢迎许秦弋成为我们的军事指挥系老师!!大家鼓掌!!”他点开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电子合同传到许秦弋光脑上:“麻烦在这里签一下名。”   许秦弋稀里糊涂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顿时,模拟舱内,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许秦弋脑子还没想明白,脸就先不好意思地红了,谦虚道:“侥幸,侥幸而已。”   许继明一脸无奈地看向莫名“被入职”的养子,内心再度浮现那个经典疑问:他的养子和养女,到底哪一个更加难教?   就许秦弋现在这副被人卖了还喜不自胜的模样,许继明觉得答案似乎还得是许秦弋。   崔子格把一早准备好的工作证递给许秦弋,然后招呼学生们离开战斗模拟室:“好了,先回去吃饭,晚上咱们趁热打铁战斗复盘。”   说完,还不忘嘱咐许继明一句:“许老师,麻烦您带着艾嘉去校医室看看,精神力可没有小问题。”   许继明本想麻烦一下赵诺医生,没想到这学校还有校医,颔首:“我带艾嘉去。”   学校的三维地图崔子格已经发给许继明。   许秦弋在晚饭和艾嘉纠结,看着许继明和艾嘉离开的背影连忙跟上:“我和你们一起去。”   步履匆匆还不忘回首叮嘱崔子格:“校长记得帮我们留饭!”   崔子格笑着应了。   医务室在学校教学楼的东南角,中庭长了几株绿树,成为黄沙中唯一的点缀。   隔着窗口,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被医务室内那一袭红裙吸引。   些微金黄的阳光为女人高挑的身体镀上一层金光,女人面前放着一壶咖啡,咖啡的香气漫开,伴随着氤氲的雾气无声萦绕在她四周。   医务室中的女人正在读书。   她黝黑蜷曲的长发倾泄而下,似乎遮住些许天光,伸手将不安分的发丝挽到耳后。   举手投足,都仿佛一副画。   恰好读到翻页处,白皙修长的手指翻开下一页。   黑波浪卷发,红裙的美人直戳审美,无关情爱,只是单纯地欣赏。   “有病人来了?”女人回头看向窗口。   “你好,柯医生。”许继明带着儿女,礼貌地走到门口,和女人打招呼。   柯妙笙有些锋利的眉毛微微上挑,轻轻颔首:“你们好,哪位是病人?”   艾嘉老老实实地坐到柯妙笙面前,有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医生”。   因为有人看诊,柯妙笙合上书本,艾嘉恰好看见她刚刚看的书名——无迹杀人的一千种方法。   再看向她身后的书架——《密室杀人一百问》《杀人无形》《星际时代:完美逃逸》。   这些书单个看起来还好,连起来看很难不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   许秦弋看到之后,心中的美人滤镜消失无踪,警惕地审视柯妙笙,问:“你有医生执照吗?”   柯妙笙双手十指交叠,坦诚:“没有。”   “那你有星际行医许可吗?”   柯妙笙唇角笑意加深:“也没有。”   许秦弋的耐心抵达极限:“那医学毕业证总该有吧?”   “还是没有哦。”   许秦弋咬牙切齿:“这也没有那也没有你就敢出来行医?!把人治死了怎么办?”   “死了当然是概不负责。”柯妙笙淡然地说出这句话。   许秦弋跳脚:“你这个三无医生!”   柯妙笙没再理会许秦弋,反而看向乖巧坐在她面前的艾嘉:“小妹妹,你还看病吗?”   艾嘉又扫过柯妙笙面前那本《无迹杀人》,点头:“看。”   看看又不会死。   柯妙笙获得许可,从星网上调出艾嘉的病例,她一开始看到艾嘉就觉得这小姑娘病得不寻常,却没想到这么不寻常。   脑壁垒受损……柯妙笙点开艾嘉那张脑壁垒全息图,眼中逐渐亮起不同寻常的光,看向艾嘉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从这副图上来看,你早就应该是个植物人,甚至是死人。”   许秦弋第一次看到艾嘉的脑部全息图,被那密密麻麻的损伤看得密恐都要犯了,听到柯妙笙这句话恨不得立刻反驳。   艾嘉却淡然地点头:“确实。”   “而且,按照这种程度的裂痕,你的精神力早该在之前某一天就枯竭,可你居然能完好无损地站在我面前?”   柯妙笙没想到她居然能遇上这样的病人!!   她看向艾嘉的目光比看情人还专注:“小姑娘,你介意我用精神力探查你的神经系统吗?我是精神力特性为神经修复的医生哦。”   许秦弋戒备地把艾嘉扯到身后:“你不会是骗子吧?”   众所周知,神经方面的疑难杂症在星际时代最难治愈,而能够拥有神经性精神力特质的医生堪称凤毛麟角!   哪怕是医疗资源顶配的A星,能够使用精神力探测神经损伤的医生也屈指可数。   每一个这种医生看一次病,开出来的都是天价!!   而现在,面前这个穿着像红衣女鬼的医生居然说自己可以?!   许继明也犹豫了。   他想过存钱带着艾嘉去A星找神经修复类的医生看病,也在努力存钱,可他没想到在这偏僻的地方有人精神力特质是神经修复?   不会真的是个骗子吧?   许继明上下打量着柯妙笙。   作者有话说:   输了,但没完全输……   这两天隔日更缓一下存稿   社畜996实在太忙啦! ◉ 43、诊疗   柯妙笙大大方方任人打量。   她漂亮的琥珀色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艾嘉, 伸手在全息屏上翻动:“十六岁……以你的年龄身高理应超过175,而现在居然才168……”   “应该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这下,柯妙笙看向许家父子的眼神也带上些许打量:“他们虐待你?”   许秦弋:……   被不经意打击到身高的艾嘉有气无力地反驳:“他们把我救出苦海。”   柯妙笙轻轻颔首, 指尖擦着自己的下颌:“所以, 你可以接受我的精神力检查吗?”   艾嘉侧身看向眉头紧锁的许继明,表示:“这你得问我的监护人。”   许继明听到这句话心中微讶, 他没想到艾嘉会选择听自己的意见,心中漫过一丝被认可的成就感。   “柯医生,我们商量一下。”   说完,许继明转头想往医务室外走, 柯妙笙出言制止:“我去接杯水,你们在这里商量就行。”   说完, 踩踏着和连衣裙同色系的高跟鞋, 身姿撩人地走出医务室。   她一走, 许秦弋立刻拽住许继明的胳膊:“不是,叔,咱不开玩笑, 这三无医生真的信不过。总不能她说自己是神经修复医生咱们就信吧?她又没有任何证明!”   这也是许继明所担心的。   “艾嘉你自己怎么想?”许继明双手交叠在身前, 表情严肃。   “我倾向于试一试。”为了避免刺激到许秦弋,艾嘉委婉地给出自己的答案。   果然, 许秦弋忍不住反驳:“你知道精神力探测的时候一旦出点岔子,你就会痴呆,失去意识甚至死亡吗?你的精神力没有任何防御袒露在陌生人的精神力面前,这很危险。”   “这我知道一点。”艾嘉伸出手指露出个指甲盖,表示确实只有一点。   在赵诺医生宣布自己的病情后, 艾嘉也积极地寻找过治疗方法。   神经修复显然是其中的最优选, 可所需要的诊疗费用堪称天价。   钱, 果然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是必不可少的,艾嘉愤愤然地想。   “所以……许叔您这么省钱,该不会是……?”许秦弋视线在艾嘉和许继明身上来回扫。   许继明想给许秦弋的嘴上一百年的封条,最好到他死都别扯下来。   这是能放在艾嘉面前说的事儿吗?许秦弋这破情商到底是基因链哪里变异了。   “不是,存钱也没用,存十年也才九牛一毛。”许继明一边反驳一边看艾嘉脸色,见艾嘉脸色如常,瞪许秦弋一眼,提醒道:   “精神力所在的神经区域是最脆弱也最隐秘的地方,她如果想在你的神经区域做什么,你几乎只能任人宰割。”   当年出现过顶尖神经修复医生控制A星上层人士的丑闻,他们想控制一个人,几乎可以在治疗过程中做到悄无声息地施加暗示。   所以很多人宁可抱着破损的神经去世,也不愿意解释神经修复治疗。   艾嘉点头:“这些我也了解过。”她看向在对面接水的柯妙笙,柯妙笙看见自己的病人,眼睛亮起,甚至还冲艾嘉挥挥手。   艾嘉笑着看向这位遇到疑难杂症如痴如狂的大夫,转头对许家父子说:“反正我也活不了几年,为什么不试试呢?”   许继明和许秦弋对视一眼,许秦弋仿佛被卸去浑身力气,找了张凳子苦哈哈地看着艾嘉。   星际时代,平均寿命超过一百五十岁,而艾嘉却得在二十五岁时迎来生命的终结,光是想到都会让人惋惜。现在一个机会就摆在眼前,确实应该试一试。   眼看着三人不再对话,柯妙笙返回医务室,笑眯眯地对着许家父子二人说:“麻烦监护人把这份免责声明签一下,然后你们可以先行离开。”   说完,许继明的光脑上收到一份关于神经修复诊疗的免责声明——一旦病人出现任何后遗症乃至死亡,均与神经修复医生无关。   这份免责声明在意料之内,可当许继明伸手打算签名时,他的手腕仍然止不住地抖。   柯妙笙眸光微深,给出似是而非地保证:“我会尽我所能。”   毕竟,这么有意思的神经系统,还是第一次见。柯妙笙可舍不得轻易治死了。   许继明再三和艾嘉确认,终于在空白区域签下自己的姓名。   “做神经检查也不需要很久,我们就在门外等着,也防止有人来打扰你们。”   柯妙笙摊手:“随便你们。”   随后,许家父子二人守在医务室门口,而柯妙笙带着艾嘉进入诊疗室中。   柯妙笙指着一张床对艾嘉说:“躺上去,电极片会自动贴合你的脑部,我会在旁边这张床上通过相同的电极片让精神力进入你的大脑。”   艾嘉躺了下来,电极片自动贴合,带着些许冰凉,刺激得艾嘉清醒异常。   柯妙笙有些疑惑地坐在自己那张床上,问:“你似乎一点都不怕我害你?”   “我很怕死的。”艾嘉伸手撩开额前的刘海,让电极片更加贴合自己的脑部,调整睡姿,让自己更加舒服。   小姑娘,你这一点也不像怕的样子啊。   柯妙笙不由得想起前两天来看诊的另一个女孩子,撇嘴想:现在的小姑娘们都这么有个性吗?   很快,两个人的脑部被接入同一个通道。   艾嘉的意识再度来到她的精神力湖泊,这片湖泊依然广袤而深邃,相较于她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精神力损失几乎没有。   此刻,她还没有精神力世界被侵入的感觉。   艾嘉的意识微动,无数湖水突然升腾到半空中,逐渐和空气合为一体,露出破裂的湖底。   柯妙笙的精神力才探入艾嘉的脑部,就被面前这皲裂的世界震撼到发抖!   无数蜘蛛网交叠在一起,将原本完好的脑部切割成无数的碎片,皲裂的湖床底部是即将枯竭的精神力源泉。   即便见过无数的神经系统,这一刻柯妙笙依然止不住内心的激动,她从未见过如此宽广的精神力世界。   如果,如果这个小姑娘的精神力壁垒完好无损,如果这片精神力湖泊盈满精神力,那是多么可怕的等级?   可惜……遗憾的情绪紧随而上,让柯妙笙心脏微微发紧。   这么庞大的损伤,她真的可以修复吗?   艾嘉的精神力漂浮在半空中,“看”着柯妙笙那如春水般温柔的精神力侵入自己的“河床”。   艾嘉的意识非常清醒。一旦柯妙笙的精神力有异动,她一定毫不犹豫地将柯妙笙的精神力扼杀在自己磅礴的精神力之中。   柯妙笙并不知道自己的精神力正处在艾嘉密集的监控之下,她只是反复用自己的精神力尝试去修复一处裂纹。   几乎在耗尽柯妙笙的精神力之后,那处裂纹才显现出稍微平整的迹象。   柯妙笙终于停止神经修复。她将精神力退出,勉强支撑着从诊疗床上爬起来,轻轻拍了拍艾嘉的手。   艾嘉手指微动,坐起身,神清气爽地看向眼前脸色白的吓人的柯妙笙:“柯医生,你还好吧?”   柯妙笙毫无形象地坐到艾嘉对面,用手指着自己的脑袋:“你告诉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把大脑弄成那副支离破碎的德性?”   “到底什么样的人渣才会把人的大脑弄成这种鬼样子?!”   强行用精神力冲破最后一层脑壁垒的罪魁祸首,柯医生口中的“人渣”之一——艾嘉:……   显然,柯妙笙并不是想要从艾嘉这里得到一个答案,她摆摆手:“算了,我们来说治疗方案。”   “根据你现在的情况,我可以每天……”柯妙笙微顿,想到自己此刻几乎脱力的情形,改口:“隔天给你做一次神经修复,这个治疗过程需要维持数年。而且只能缓解,不能根治。S级的破损程度,即便同等级的精神力对你进行修复,也很难治愈。”   艾嘉颔首,她“看到”了柯妙笙一次的修复情况,数年可能都相对保守。而S级的精神力修复医生,寻便整个星域恐怕都找不出三个。   这种顶尖的基因拥有者一定被藏得很深,根本不可能给普通人治疗,能遇到柯妙笙已经很幸运了,艾嘉很知足。   柯妙笙表情凝重,话锋一转:“但是,你打算怎么支付我的诊疗费?”   如果说一开始柯妙笙纯粹是对艾嘉的脑部受损情况好奇,这次探测之后,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我不需要钱,但之后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柯妙笙眉目严肃冷凝,指尖细微地颤动,似乎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艾嘉挑眉,问:“柯医生你说的这个事情它,违法吗?”如果违法,那诱导未成年犯罪,这位姐姐胆子真大。   柯妙笙眼中凝出一抹难以察觉的哀痛:“不违法,只是参加一个小比赛而已,你可以直接输,对你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艾嘉歪头,疑惑:“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不相信任何人,我只相信相互钳制的关系。你的性命被我捏在手里,这让我天然对你多一层信任。”   察觉到艾嘉的犹豫,柯妙笙伸手扣住自己因为恨意逐渐颤抖的手臂,补充道:“放心,除此之外,我不会让你干别的事情。”   柯妙笙并不信任眼前这个小姑娘,自然不会多说。   艾嘉没有什么不放心,她的生命从来都不是别人可以拿来威胁她的筹码。   她只是在想,这位柯医生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如此的……恨意滔天。   柯妙笙冷静片刻,随即走出诊疗室,坐回一开始的椅子上,转身对跟在她身后的艾嘉说“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我。”   艾嘉摇头,语气随意如谈论今天的天气:“我同意,看病当然得付诊金。”   说完,艾嘉点开事务所广告:“要不你下个委托?帮我冲一下业绩还可以受星际法令保护,只要不说委托内容就好,订金我给你设置成零。”   柯妙笙看向那五彩斑斓的乡土风广告:……   作者有话说:   柯妙笙:现在后悔来得及吗? ◉ 44、复盘   艾嘉出医疗室时, 外头的天已经完全暗下来。   浓重的墨色中,教学楼上投出的矩形光芒照亮这一方天地,让人安心。   许秦弋听见动静立刻朝艾嘉看去。   艾嘉一脸平静地看回来, 不复从前笑盈盈的模样, 显得稳重又陌生。   “叔!!她……”   “她被精神力控制了!”艾嘉的声音和许秦弋的声音同步响起,随后, 艾嘉噗嗤一声笑出来,许秦弋立马意识到自己被骗!   这臭丫头!许秦弋咬牙。   “检查结果怎么样?”许继明开口询问,艾嘉老老实实地回答:“还行,不过治疗时间估计要很久。”   许继明点头。   就艾嘉那脑部全息图, 如果柯妙笙敢说十天半月能治好,许继明一定让她隔天就以诈骗罪进星际监狱。   三人走回教学楼时, 崔子格校长正拉着所有学生在阶梯教室看战斗复盘。   许秦弋路上惦记着晚饭, 结果一进教室, 就看见画面定格在那一万纸片人上,许秦弋立刻把晚饭忘到九霄云外:“我刚刚就想问,你哪儿来那么多士兵!居然是这么来的?!”   艾嘉慢条斯理地打开属于她的那份小盒饭:“我就想试着玩一下。没想到真的骗过去了。”   不光许秦弋表情如同晴天霹雳, 蓝方三名队员和他的表情如出一辙。   艾嘉对这种如同探照灯一般的视线适应良好, 不慌不忙地往嘴里扒饭:“你们的侦察体系很完备。”   夸奖是发自真心的。战术设备的运用,现在的艾嘉绝对比不上许秦弋。   偏偏这句话在许秦弋耳朵里别有一番理解:她在说我侦察体系被愚弄了!她故意的, 她嘲讽我!   在蓝方四人如丧考妣的眼神下,艾嘉吞下最后一口饭,真心鼓励:“你们赢了为什么是这个表情?开心点呀。”   只感受到深深嘲讽的许秦弋:听你这么说更加开心不起来。   这时,门口一个女孩子穿着白色的厨师服,头戴着厨师帽敲门:“崔校长。”   崔子格忙招呼人进来:“朵朵你来啦?麻烦你带艾嘉去一下寝室。”   又转身对许继明解释:“咱们这没有女生, 所以让艾嘉和咱们厨师王朵朵住一起。”   许继明点头, 只不过, 王朵朵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呢?   有些不甘不愿站在门口的王朵朵看见艾嘉眼睛一亮,快步走到艾嘉身边,淡笑:“原来是你啊,小艾嘉。”   教室里的学生下巴都快跌到地上。王朵朵是会主动和人打招呼的人吗?   即便是他们主动和王朵朵打招呼,她基本上也就礼貌点头,可现在,她怎么会对艾嘉如此热情?   居然还主动去握艾嘉的手!   惊讶已经不足以形容同学们的心情。   这还是他们那个高冷漂亮的小厨娘?那个除了校长谁的话都爱答不理的王朵朵吗?!   不仅如此,他们还眼睁睁看着王朵朵牵着艾嘉的手去寝室!   今天的星轨一定逆行了!   许秦弋回忆半晌,直到艾嘉背影消失才猛地一拍手:“这不是咱从飞船上救下来那女生吗?”   崔子格点头给他肯定的答复,随后拍了好几下手,才把同学们的注意力从“救下来的女生”拉回到复盘上。   严瞬看复盘的时候嘴巴就没合起来过,他呆滞地看向身边的郁风河:“也就是说,在我乱跑的这几个小时里,我们快赢了?”   郁风河小心打量着严瞬的脸色回:“确实。”   如果不是艾嘉突然被系统踢下线,以蓝方的回防速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主指挥系统被摧毁。   严瞬指着屏幕中那张呼呼大睡的脸,不解:“不是,你告诉我,她的指挥思路是什么?”   郁风河苦笑:“这个问题我比你还想知道。”   崔子格笑眯眯地看着彼此讨论的学生们,心中欣慰。   “我觉得,她似乎是利用了郁风河,石剑秋和严瞬三个人的精神力特质,并且结合他们的性格,才有了这一次的作战。”   扬言如果红方胜了要抄书的齐泷琢磨许久,提出自己的观点。   立马有同学反驳:“这怎么可能?战场上,个性这种东西是最不应该存在的!”   马上有同学接话:“个性意味着服从性低,而且,只有将士的精神力特质被指挥官挑选,怎么可能出现指挥官根据将士的精神力特质制定作战方案?”   “可是,你们谁能保证永远能够拿到最优选?”   “而且,而且最优选也不一定是真的最优选,就比如今天!”   讨论上头的学生们完全忘记他们的小许老师也在场,许秦弋心里不是滋味,这话听着怎么像我输了一样?   最奇怪的是,许秦弋自己也这么觉得。   虽然系统判定许秦弋方胜利,可无论是观战的还是参战的,除开严瞬这个一直状况外的家伙,所有人内心都做出自己的判断——胜利本该属于艾嘉一方。   如果不是指挥官自己被踢下线这种乌龙,红方必将胜利。   “而且,虽然一开始红方的侦察系统非常完美,可我觉得小艾老师似乎刻意在利用这一点,如果没办法分辨信息的真假,那这庞大的信息量反而是累赘!”   “对对,我也这么觉得,小艾老师用最少的资源将对面最好的侦察体系给废掉了!”   “真的是天才般的想法!”   许秦弋一边觉得他们说的有那么一星半点的道理,一边又因为对面是艾嘉而颇感不服气。   什么天才,鬼才还差不多,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必定不会被这种小把戏迷惑。   而且——   “小艾老师是什么鬼?”许秦弋发问,他身边的同学神神叨叨地回:“这是我们吃饭的时候达成的统一称呼,因为艾嘉看起来年纪比较小,身材也……咳额。”   许秦弋:“那她为什么是老师?”   “小许老师,你不觉得,通过这场战斗,我们学到了很多东西吗?学到东西,当然就是老师。”   作为即将教导这帮学生完整指挥课程的小许老师,许秦弋极度不认可:你们到底能学到什么?战场变魔术还是战场捉迷藏?   也就心里想想,许秦弋不得不承认,艾嘉这一场战斗的指挥思路颠覆了很多他们固有的观念。   许秦弋自己开始反省,是不是一味地依赖系统的指挥知识和理论,忽略实战中那些无法被预测的可能性。   而且,许秦弋不得不承认,当他在战场上被艾嘉牵着鼻子走时,就注定了他的颓败之势。   许继明看向身旁陷入沉思的养子,心中油然而生一股骄傲感,当许秦弋再次看向复盘的沙盘时,许继明拍拍他的肩膀:   “你的指挥比我想象的好。”   确实不足以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是——   许继明补充道:“你能够在完全被敌方牵制住的时候保有自己的判断,这一点是最重要的。”   围观者可能感触不深,但身处战场之中,不少指挥官一旦陷入对方的节奏,就会逐渐崩溃。   连基本的战斗指令都无法下达,更别说有效的思考和回防。   许秦弋的眸子被点亮,倏尔又黯淡下来:“可艾嘉她……”   “她可能天生就属于战场吧。”   许继明看复盘的过程中,这种感触不断地加深。许继明愈发觉得艾嘉对战场没有丝毫恐惧,她适应战场就仿佛普通人适应吃饭睡觉一般。   敏锐的战场嗅觉,看似随意又独到的布局,让人捉摸不透的战术,和迅速适应战场环境的能力。   她甚至像把战场当成她的“游乐园”。   奇怪的是,在血腥和杀戮共生的花园里,怎么会生长出艾嘉这种爱管闲事的“怪胎”?   崔子格看向被点燃激情的学生们,伸手在空中挥舞两下示意安静,随后整个教室都只能听见崔子格沉稳坚定的声音:   “同学们,我相信你们从这次的战斗中学到了很多的东西。你们也看到了,战争并不是简单的纸面实力对比。”   他睿智的目光扫过正衤糀襟危坐的学生们,唇角泛出笑意:   “更没有人是战场上的废物,与其觉得自己的能力不足,特性鸡肋,不如反过来想,如何把自己的能力最大化,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郁风河的眼睛亮的惊人。   不光是郁风河,不少同学的脸色都振奋起来。他们是被Y星军事学院拒绝的学生,在被拒之门外的那一刻,他们似乎就不由自主地给自己贴上“废物”“垃圾”的标签,潜意识中对自己没有底气。   可今天这一场战斗,艾嘉通过实际的行动告诉他们——没有废物的人和精神力特性,只有不会用的人。   “还有一条,可能你们现在不明白,但将来有一天我希望你们能明白——没有必胜的战斗,但有必须要输的战斗。”   崔子格说这句话时,恰好和许秦弋对视,眸色深深。   许秦弋对这句话困惑不已,问身边的许继明:“叔,这老狐狸卖什么关子呢?”   许继明那股“我养子是可造之才”的心思淡了几分,回:“你想想,你原本打算来这个学校任教吗?”   许秦弋心思急转,顿时发出一声洪亮的卧槽。他本来压根就没打算来当老师!结果艾嘉先是激他,让他答应参加“入职考试”,获胜后,趁着他昏头转向,连忙恭喜,崔子格居然趁机和他签了教师合同!!   赢了,但输得更加彻底,裤衩子都不剩。他怎么会有如此坑兄的妹妹?   “坑兄”妹妹艾嘉正跟着王朵朵走到寝室,鼻子微痒,她小声咳嗽,王朵朵紧张地看向艾嘉:“生病了?我这里有些从柯医生那里拿的常用药。”   艾嘉摆摆手:“我没事,不用担心。”   王朵朵上下打量艾嘉,确认她除了咳嗽一声外没有其它生病的表现。把艾嘉安置在椅子上,随后王朵朵对着高低铺问:“你想睡上铺还是下铺?”   “我都可以。”   王朵朵给艾嘉在下铺铺好床,又回头看艾嘉一眼,嘟囔:“太瘦小了,个子也不高。”   艾嘉刚想大声反驳,王朵朵转身走向小冰箱:“我今天刚做的芒果慕斯蛋糕,你要来一块吗?”   芒果慕斯晶莹剔透,上面点缀着些许薄荷叶子,黄绿一衬,更显诱人。   艾嘉隔着一道门都闻到了清甜的香气,刚吃完一顿饭的肚子又“饿”了,艾嘉两眼放光,原本对“瘦小”的反驳顿时烟消云散,坚定地说:“要吃!!”   甜美的食物下肚,艾嘉满足地拍拍肚皮,毫不吝惜自己的夸奖:“朵朵姐姐,你做的饭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上辈子临死前几年,天天喝苦药吃药膳,这辈子天天营养剂速食,现在终于时来运转!   王朵朵轻笑:“谢谢夸奖,救命恩人。”   作者有话说:   艾嘉(面无表情,内心愤懑):叫老师可以,小字可不可以去掉? ◉ 45、课堂   天际线擦出一丝光亮, 燃烧的星火逐渐褪去光芒。   许秦弋起个大早,在教师宿舍里洗漱完,对镜自照, 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伸手摸一把下巴, 感受到些微的刺挠感,拿起剃刀将才冒出来的胡茬剃干净, 最后对着镜子中帅气的男人吹了个口哨。   紧接着,许秦弋望向衣柜中那几件拿来换洗的衣物,皱眉良久,面带嫌弃地从中挑出一件九成新的T恤, 上面印着四个鲜红的大字——不服来战。   许秦弋:……突然对曾经自己的衣品产生了怀疑。   紧接着,许秦弋挨个从行李箱中掏出自己的衣服, 一件件放在身上比划, 又一件件扔在旁边。   住许秦弋隔壁的许继明站在房门口, 打着哈欠,看向许秦弋那堆满衣物的床:“你打算大扫除把衣服都洗一遍?要不帮我也洗了?”   许秦弋:“叔,我这是在找今天穿的衣服。”   许继明不理解许秦弋这突如其来的讲究:“拿到哪件算哪件。有这时间, 还不如多睡两分钟。”   “这不是, 第一天当老师,我有点犯怵。”   第一次见从来混不吝的许秦弋犯怵, 许继明心情颇好地调侃:“怎么?你那些A+不会是假的吧?”   “当然不是!”许秦弋轻叹:“不知道为什么,给我妹上课,我总觉得虚。特别是军事理论课。”   许继明拍拍许秦弋的肩,脸上是爱莫能助的表情:“那跟衣服也没什么关系,你就放过这堆衣服吧。”   确实。   许秦弋一头扎进衣服堆里, 被布料环绕总会带给人些许安全感,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 不停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许继明洗漱完,许秦弋还是在衣服堆里装鸵鸟,忍不住说:“瞧你这熊样!还能比上战场难不成?别自己吓自己。”   许秦弋猛地坐起身,脸上写满破罐子破摔,随手捞了件正面没有花纹的衣服往身上一套,手中拎着件外套,气势汹汹地说:   “您说的对,她要是敢质疑我,我就以我的专业说服她!”   说完,许秦弋迈着正步,比走方阵还标准的姿势走出房间,马不停蹄地朝着教室走去。   许继明目送他离开,待看清许秦弋T恤后面硕大的两个字——废物点心,忍不住笑出声。   教学楼。   齐泷提着从食堂拿过来的早餐正准备踏进教室,扫见教室中坐着的人,陡然意识到他又多了一位新同学——他们私底下称之为小艾老师。   一大早爬起来锻炼的艾嘉正趴在课桌上闭目养神,她感知到有人进教室,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万幸早上出门前王朵朵往艾嘉口袋里塞了几块巧克力,艾嘉把巧克力摸出来,往嘴巴里一塞,狠狠咬碎。   闹腾的饥饿感像被玩具安抚的孩子,消停下来。   艾嘉缓缓吐出一口气,闻到齐泷那边传来的食物香气,眼巴巴地看过去。正准备享用早餐的齐泷被这一眼看得有点发毛,警惕地回头,生怕艾嘉要他分点早餐。   这可是王朵朵亲手做的早餐,而且他还特意起大早,就是为了抢每日限定三份的芝士挞,谁来都不能抢走他起早贪黑的战利品!   小艾老师也不行!齐泷猛地把一整个芝士挞塞入嘴中。   艾嘉确实闻到就已经馋的不行,但还有做人最基本的理智,她有气无力地开口:“食堂在哪里?”   齐泷嘴巴里塞满食物,含糊回答:“就在那……”   齐泷的手刚刚指到教室门口,只看见他们的厨师王朵朵提着两透明盒的食物出现在教室门口,径直往艾嘉身边走。   那盒子里朦胧的身影不正是让齐泷夜不能寐,设五个闹钟早起才能抢到的芝士挞吗?   王朵朵笑着走到艾嘉身边,将袋子里的食物取出来:“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什么都拿了一点。”   于是,课桌上放满了各式早餐,芝士挞,吐司面包,三明治,小包子,豆浆,甚至还有菜单上没有的炒面!   齐泷觉得自己麻了。不单齐泷,跟在王朵朵身后的同学们都震撼不已。   不少同学第一天看到王朵朵,都打着分发食物的时候和王朵朵搭讪的念头,谁知道人家只负责做,不负责分发。   他们吃饭都是自己去取餐点取。   而现在,王朵朵居然给艾嘉一个人提供外卖服务!   可恶,好想魂穿艾嘉!   艾嘉实在饿得不行,一口一个小包子,再吸溜一口豆香满溢的豆浆,吃的满齿留香。   “喜欢哪样?”王朵朵点开光脑上的便签,在教室的同学们心头一紧,不会以后他们的早餐跟着艾嘉的喜好走吧?   艾嘉吃饱喝足,身心愉悦,嘴甜得要命:“你做的都好吃。”   王朵朵关上便签,点头:“那这个月我们换着来。”   提着一颗心听她们对话的同学们无声出了口气。许秦弋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闻到香气他才想起自己光想着上课,连早饭这等人生大事都抛之脑后,真是罪过罪过。   随即,许秦弋毫不客气地走到艾嘉身边,正准备伸手拿桌上的早餐,王朵朵脸上噙着笑看向许秦弋,许秦弋立马停手,尬笑:“朵朵啊,这是你的早餐?”   王朵朵摇摇头,侧身问艾嘉:“吃饱了吗?”   艾嘉咬住吸管点头,王朵朵才回答许秦弋的问题:“我吃过了,小许老师,这些你可以拿去吃。”   态度礼貌又疏离。   不是,援救王朵朵这件事,自己也出力了啊,为什么王朵朵的感激之情都朝着艾嘉去?这合理吗?   上课铃打断许秦弋的思考,许秦弋飞快地往嘴里塞入最后一个小包子,放下手中空荡荡的食盒,踏上讲台。   这是一节战法课,每种战法的设计原理,科学的分配资源,如何应对战场上的突发情况都需要讲解。   许秦弋讲到突发情况时,有些心虚地扫艾嘉一眼,见艾嘉认认真真地听课,一颗心落回实处。   战场上,实际的突发情况永远比预设的多。许秦弋讲课很细致,引人入胜。   也许是那些经典的战斗他都了然于心,印证起来的时候毫不费力,像讲故事一般让人学到知识。   从头至尾艾嘉没有丝毫质疑,还掏出笔记录着许秦弋提到的战斗,打算下课后去星网上找一下许秦弋提到的战斗记录。   一些年代久远的战斗会公开战斗记录。   一堂一个半小时的战法课快如弹指,甚至在许秦弋说出下课时,不少学生还意犹未尽地看向他,以为只是课间休息。   许秦弋宣布下课时,不少同学自发鼓掌,比入职那天稀稀拉拉的掌声整齐许多:“小许老师讲得真好!”   “以前我都没听明白这KG01战法,这样讲我就听懂了!小许老师看起来年轻,没想到这么会讲课!”   许秦弋被十几个学生围住夸得有些脸红,心想昨天晚上几乎通宵备课果然值得!   “好了,快去上下一节实战训练课,要是迟到了后果真的会很严重。”许秦弋丝毫不夸张。   如果说平时他许叔是个父爱满满的成熟男人,那么训练场上——   “你们是属乌龟的吗?迟到13分钟?”许继明双手插兜,眸色冷厉,扫到人身上时,仿佛寒气满满的刀子,扎得人发抖。   艾嘉也不能幸免。   跟着学生们一块来的许秦弋听到许继明这严厉的语气,陡然浑身肌肉紧绷,霎时想起当初被训的爹都不认识的悲惨过去。   是真的“爹都不认识”。   秦致星将军从许秦弋面前走过,愣是没认出灰头土脸满身血污的亲儿子来。   许秦弋一听这语气就放弃解释,谁知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刺头蹦跶出来:“许教官,我们刚刚上课太入迷了……”   许继明掰着自己的手指骨,嘴角噙着一抹冷酷的笑:“让你说话了吗?所有人,惩罚加倍,罚跑十圈,现在开始!超过半小时再加一圈!”   训练场的一圈足有一公里!   艾嘉没有任何怨言地朝着跑道而去,她身后的同学们还准备“据理力争”,许秦弋连忙给他们使眼色!   万幸许秦弋的努力没被忽视,学生们互相对视一眼,到底还是不情不愿地踏上了跑道。   还没跑多久,严瞬就怒气冲冲抱怨:“操,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破教官就敢这么训人!”   “就是,不就是迟到几分钟,至于吗?”   艾嘉维持着她的步调不紧不慢地跑着,早晨的阳光投射在艾嘉脸上,光影随着她的动作小幅度晃动,摇曳出有规律的光晕。   很快艾嘉被身体素质比她好的姜亦鹤追上,姜亦鹤调整自己的步伐缀在艾嘉身边:“你觉得这惩罚过分吗?”   艾嘉没直接回答,反而把问题抛回给姜亦鹤:“那你觉得呢?”   姜亦鹤直言不讳:“我觉得有点。”   他们以前也不是没有被训过,但教官们都很好说话,即便是惩罚也不会下狠手,哪像现在,一上来就是十公里。   艾嘉回头扫一眼那些一脸愤懑的同学们,面无表情地回头加速:“如果是我,我会让他们直接跑五十公里,不死就行。”   战场,可不是能够讨价还价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慌起来了……   听说入V要日六 ◉ 46、0环   艾嘉踩着三十分钟的线跑完十公里, 体感较上学第一天稍好一些,不至于累到站都站不稳。她默默在心里估算着自己的身体素质提升速度,并且不断地在脑海中规划着最合适的锻炼方式。   这时, 艾嘉身后的同学们也跑完最后的一圈, 刚准备停下喘息,许继明毫无慈悲的声音响起:“艾嘉之后的所有人, 加罚一圈,三分半内没跑完继续加!”   这下,原本就没有认真跑的人顿时炸锅,他们几乎是有志一同地停在起跑线上, 对着许继明怒目而视:“你这是残害学生的身体!”   严瞬带头喊出第一声,下一刻, 其他同学从他的声音中得到鼓舞:“就是!这样除了让我们身心俱疲之外, 没有任何好处!”   “我们不认可你这样的教学方法!”   严瞬见有人应和, 身体里的血液都在沸腾,他憋红一张脸喊:“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可以当实战训练课老师的!”   艾嘉本就和他们站的比较远,这会儿听到这等“反驳”, 立马窜出去一百米, 希望许继明连坐的时候能遗忘她这个“无辜者”。   许继明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些稚气未脱的学生们,他们是来学本事的, 可觉悟却低得可怜。   “许教官,要不然你让我们见识一下你的教学能力吧?”严瞬大声挑衅,眼尾飞起的弧度彰显着他的蔑视。   在一旁围观训练的许秦弋仿佛从严瞬身上看到了从前的自己,在为严瞬默哀的同时,不免也想起自己当初的年少轻狂。   许继明漫不经心地晃动手腕, 问:“怎么证明?”   严瞬没想到这许教官这么不经激:“就这样, 咱们比实战射击。”   还不等许继明开口, 严瞬补充道:“教官,你亲自来比只会显得你自己很厉害,但我们需要证明的是——你的教学能力很厉害。”   严瞬情绪容易冲动,也很容易把情绪传递给他身边的人,可不代表他蠢。既然许继明能够担任这个教官的职业,自然证明他自身是有两把刷子的。   和这样的人比,严瞬不会自寻死路。   可……严瞬在自己的同学身上环视一圈,最终停留在艾嘉身上:“要不然您花一个小时的时间教艾嘉,一个小时后,她跟我比。”   许继明无所谓地扭动脖子:“可以,不过,如果你输了呢?”   严瞬根本就不觉得自己会输,但为了公正:“如果我输了,我……”他微微一顿:“我们都任你处置。”   站在严瞬周围的学生都没有反驳,严瞬的射击实力在这里当之无愧是第一。   不少学生对反抗教官的暴力教学都表示赞同,可……艾嘉?   齐泷担忧地看向艾嘉:“你接触过光能枪吗?”   艾嘉点头:“见过,不过……我基本上都在它对面。”   齐泷和同学们:……   一个没有接触过光能枪的人,即便给她十天半月也未必能打出想要的弹道,可现在,严瞬居然要和艾嘉比。   严瞬早就看艾嘉不顺眼,那仿佛儿戏般的战斗,那把他当猴看的态度,都让严瞬十分不爽。   什么小艾老师,不过是个垃圾废物。而现在,他就要把这两个人的真面目都扯下,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配为师。   严瞬看见同学们异样的目光,冷笑:“怎么?这点本事都没有也配教我?”   说完,也不管其他人怎么想,自己朝着靶场走去,将所有人都甩在身后。   这下连姜亦鹤都有点看不下去,走到打算去靶场的许继明和艾嘉身边,提醒:“严瞬第一次接触光能枪就打出十个全中……”   全中代表十颗光弹全部打到靶上,即便是固定靶也算天赋卓绝。   艾嘉好奇地问:“第一次接触打全中属于什么水平?”   姜亦鹤还没斟酌好用词,谁知许继明甩甩手臂,一脸无所谓:“普普通通。”   跟上来看热闹的许秦弋接话:“如果是移动靶还厉害点,如果是固定靶,确实普普通通。”   A星军事学院里但凡能上学生名单的,都能做到。   姜亦鹤:……我们对于普通的理解是否有些分歧?   艾嘉对这些专业知识不了解,不过既然许继明和许秦弋都说普通,那应该也不算难。   四人很快来到靶场。   子格学校从外面看算是穷乡僻壤,可内里深究,总让人惊艳无比,譬如这极度高科技的靶场。   偌大的全息地图可以模拟所有类型的地图,借助光学景深效果甚至能拟距数十公里,可谓是应有尽有。   许秦弋咋舌:“这真的是一个普通学院能拥有的靶场?”中央星系才能够拥有如此齐备的训练设施……吧?   姜亦鹤第一次来的时候也问过崔子格校长这个问题,他的回答是:“山寨版本,不是正品,很多应用都是灰色的。”   譬如随机地图系统。   许秦弋没有任何迟疑地信了。不能不信,如果这东西是正品,他会怀疑崔子格校长拥有万能许愿机。   许继明打量着靶场的控制屏……重力加速度随机系统可启用,风速模拟器可启用,光学障碍系统可启用。   即便是“山寨”,也高级得和正版不相上下。   艾嘉最好奇的是她面前的这一把光能枪,没有光能弹填充时,它显得黝黑暗淡,可一旦有光能弹打出时,它流线型的上表面就会划过一道光弧,宛如流星。   还不等艾嘉上手,许秦弋率先上手,蠢蠢欲动:“我也来玩一下。”   说完,许秦弋拿起光能枪,悬臂沉肩,目光凝注面前标记的移动靶,下一刻,十道光弹依次在枪膛一闪而过——   “砰——”全息屏上展示出他的成绩:97环。   靶场另一边,严瞬正在熟悉手感,突然看见公用屏幕上的97换,内心陡然一惊:“这怎么可能?”   他身边的同学纷纷哑然:“快看,那可是移动靶!移动靶第一次打97环?”   “不可能吧,真的是艾嘉打的?”   众人侧头看向靶场另一端的艾嘉,只见她正在——拆光能枪,而小许老师正拿着光能枪在她身边得意洋洋地说着什么。   这97环到底是谁打的,一目了然。   严瞬提起的一颗心顿时放下,专注于自己手中的光能枪。   艾嘉觉得她身边的许秦弋并不是在炫耀,而是在挑衅。   “看看,这移动靶97环,你知道移动靶97环什么概念吗?即便放在A星军事学院的实战训练课,这也是前五名的成绩!”   “知道你哥哥我有多厉害了吧?你求求我,我教你点小技巧。”   艾嘉放下手中被她拆的七零八落的光能枪零件,侧头:“很难?”   “很难!”姜亦鹤抢答,他现在根本合不上自己的嘴。   “那我试试?”艾嘉侧头问许继明。许继明扫过桌面上的零件,点头:“那就试试。”   艾嘉随手将自己拆掉的光能枪拼凑在一起,有样学样地悬臂沉肩,对着隐藏在森林中,雾气后的目标点,十颗光弹顺次从光能枪中射出,下一刻——   全息屏上果不其然出现硕大的两个字:0环。   恰巧这时候严瞬也打了一发光弹,89环的成绩傲然立在艾嘉的0环旁边,仿佛在无声嘲笑着艾嘉的无能。   许秦弋呆愣片刻,捂着肚子笑:“哈哈哈,小妹妹,做人呢要谦虚,知道吗?”   艾嘉的腮帮子肉眼可见地鼓起,无奈挠头,这些年躺在床上许久,果然把自己躺废了。想当初一石的弓箭她都可以百步穿杨,而现在——业精于勤荒于嬉,太傅诚不欺我。   许继明走近艾嘉打出的弹痕,他本就没抱着期待,只是想通过艾嘉的弹痕看看她到底哪里有问题。   刚才艾嘉射击的动作快且稳,许继明并没有从中找出什么问题,而现在——看着靶外那唯一的一个弹孔,许继明难以置信地回看艾嘉。   还在无情嘲笑艾嘉的许秦弋从他许叔那凝重的脸上感到一丝恐惧,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弹孔处,圆滑而平整,不大不小,刚好是一个光弹形成的孔。   许秦弋露出和他许叔一样难以置信的表情。   艾嘉被看得浑身发毛:“怎么了?弹孔应该没什么问题啊,就那个。”   就是只有这一个弹孔才有问题好不好?一个弹孔意味着,但凡艾嘉的准头再准一点点,那她的环数将是100!   这是一个刚刚接触光能枪打移动靶的人可以打出来的成绩吗?   许秦弋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可惜她的准头不好。就在此时,呆在艾嘉身边的姜亦鹤扫了眼桌面,颤抖着手指着一根银灰色的金属线问:“你没有把稳定器装回去?”   这下,连许继明都小跑回射击处,桌面上不光有没放回去的稳定器,甚至连弹道平衡装置都孤零零地躺在桌角。   许继明三人:……?   艾嘉不好意思地笑:“我这人是这样的毛病,拆完东西装回去的时候,总会多点儿什么。”   譬如当初阿若姑娘拿来让自己打发时间的鲁班锁,自从被打开后,就再也没凭艾嘉一个人装回去过,都是阿若姑娘自己拼回去的。   许继明三人: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你是怎么在没有稳定器和平衡装置的情况下把光弹打到一个点上的?   靶场另一侧,看到许继明三人的表情,严瞬没忍住笑:“看来他们终于发现自己遇到了个无药可救的废物。”   “无药可救”的废物本人被三道灼灼的目光盯得心虚,小声提问:“教官,您看我这样的还有救吗?还能教吗?”   作者有话说:   许秦弋:没救了!拼装没救了!   许继明:教不了,射击教不了!   严瞬:居然是零环诶! ◉ 47、射击比试   全息靶场, 严瞬志得意满地站在射击点,看向远处还在认真听许继明讲的艾嘉,问同学:“时间到了吗?”   “还有五分钟。”   严瞬眼神轻蔑地扫过艾嘉和许继明, 低头, 抚摸手中黯淡的光能枪,表情专注如同触碰最亲密的爱人。   严瞬最好的哥们祝繁无聊, 和身边的齐泷搭话:“嘿,你觉得教官能一个小时教会人射击吗?”   齐泷对上次模拟战的“大放厥词”心有余悸,差点要抄写全本星际军事大全的阴影挥之不去,他选择最谨慎的说法:“我觉得一般人不行, 但,小艾老师说不定可以。”   祝繁没得到想要的答案, 一脸难以置信:“艾嘉到底有什么魔力, 我怎么觉得你们都对她有点盲目信任?她刚刚才打出零环, 这一个小时能有多大提升?”   不怪祝繁这么想,射击需要大量经验的积累,一个小时速成这种天方夜谭听听就好, 天赋只能决定长时间积累后的上限, 可不代表入门的下线。   齐泷挠头:“你说的都对,我就是一种, 微妙的直觉。”   祝繁对这种莫名其妙的直觉嗤之以鼻。   两人说话间,艾嘉一行人已经走到比赛的靶场。严瞬熟练地将手中的光能枪凭空绕了一圈,动作干净利落地将它放在面前的枪托上:“我们比六场,五次移动靶,视距分别是五百米, 一千米, 和一千五百米, 风速3和6。”   刚刚许秦弋见缝插针地给艾嘉讲解过射击的规则,常规比拼正如严瞬所言,艾嘉点点头,浅笑:“好,那就请多指教。”   严瞬目光顺次落在艾嘉和许继明身上,随后在艾嘉毫无危机感的表情上停下:“我会好好指教的。”   区区一个零环而已。   两个人一同走到射击位置,周围纷扰的人声被巨大的特质墙隔绝在外,许秦弋期待又担忧地问姜亦鹤:“你觉得艾嘉这次能打几环?”才问完,又有些埋怨地看向他叔:“许叔您也是,就干讲了一个小时弹道,都没让艾嘉再试试。”   再打一次好歹还能有个底,现在许秦弋的心仿佛浮在半空中一般,忽而觉得艾嘉那神乎其技的射击准度绝对没问题,忽而又担心艾嘉复刻出零环。   许秦弋都没答案的问题,姜亦鹤自然也回答不上来,倒是许继明看向在等候区挑选光能枪的艾嘉,回了一句:“看看就知道了。”   靶场内,严瞬半点没和艾嘉客气,率先站在射击区,抬臂凝神,目之所及只有那全息屏中标记出的移动靶。   这靶小而快,可就在射击的那一刻,严瞬眼中的靶却变得大而慢,空间在这一刻膨胀,时间也不由得放慢它的脚步。   这一刻,仿佛世界都在为自己的胜利让路。   严瞬沉浸在这种气氛之中,脑海中杂念摒除,光弹顺应心意发出——   砰砰砰——91环!   场外一片呼和声响起:“严瞬这射击技术又提高了!”“91环!那些顶尖高手也不过如此了吧?”   许秦弋觉得自己作为老师需要扩宽学生们的眼界:“同学们,顶尖高手不光能打出全中,还能打出弧光和流虹。”   如果顶尖高手仅仅只是91环,那整个阿尔法星域到底得有多少“顶尖高手”?   有同学提问:“弧光我知道是弧形弹道命中目标,这样目标很难在光弹抵达前发现,但流虹是什么?”   许秦弋摸摸下巴:“传说,当多枚光弹同时射出,击中同一点时,会在目标上打出五彩的残影,被称为流虹。”   之所以用传说这个词,是因为许秦弋见过弧光,却没见过流虹,他只听说过,在联赛决赛场上,他许叔就是败在这道流虹之下。   许秦弋不着痕迹地抬眸看了神色平静的许继明一眼。   听到许秦弋这么解释的同学们纷纷表示:“太夸张了,虽然理论上看起来可行,但同时控制多枚光弹的弹道,这根本不可能实现!”   就如同多箭齐发做到并不难,只是浪费箭而已,可多箭齐发的同时还能击中同一个目标,那不如做梦比较直接。   此时,艾嘉已经站在射击位置,和严瞬的严阵以待不同,艾嘉拿起光能枪的动作并不谨慎,随意地仿佛拿起一个玩偶。   模拟的风划过手腕,艾嘉用手感受着细微的风力,几乎没有瞄准的动作,艾嘉一发光能弹已经射出。   7环。   打移动靶的方式有很多,但公认的是快速射击,在目标大幅度移动前先打完十枚光能弹,这样可以避免手臂移动幅度过大。   艾嘉却选择了第二种打法——一枚一枚的打。这是新手最容易犯的错误,因为不敢,所以磨磨蹭蹭,越磨蹭,越会让人心态不稳,以至于成绩一路下滑,而成绩下滑也会同时影响心态,恶性循环。   严瞬心想,许教官这都不教?那他能教什么?   果然不出严瞬所料,下一枪艾嘉只打出6.5环的成绩,抱着对艾嘉敢于上靶场那零星的同情,严瞬好歹没让自己冷笑出声。   场外,祝繁嘴角根本没有放下过:“就这?91环虽然算不上顶尖高手,可打一个艾嘉还是绰绰有余。而且环数越打越低是会影响心态的,这下艾嘉可能连后面的五场都不用比了,直接认输好歹不至于输的那么难看。”   许秦弋手心沁出一小撮汗,想开口反驳又觉得没什么底气,但他知道一点,别人都可能崩心态,艾嘉那家伙,心态绝对不会崩。   因为她根本就没有心!   艾嘉的射击还在继续。这一次,她的目标已经从东北移向正东,身位,手臂都跟着大幅度调整,前两次射击的成绩对她似乎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微一凝神,一枚光弹再度射出——8环!   严瞬眼睛微睁,这是第一次,他把这个小矮子真正看在眼中。   “不是吧?这么快就能提高环数?”齐泷和身边的同学面面相觑,一个人的射击水平能够在短短的两发射击之后提升?   当然不可能。许秦弋这会儿看向场中的艾嘉,他心中隐隐有个猜测想和他许叔对答案:“艾嘉不会是在用前两枪找手感吧?”   刚才没时间给艾嘉实践,所以才会有前两环那样谨慎的打法,许继明老怀安慰:“我觉得是,她在有意识地调整自己,并且快速从失误中分析出自己失误的原因。”   光是听和看弹道,到底抽象,自己用手试过才能抓住那种瞄准的感觉,感觉是无法用语言描述清楚的。   祝繁看不惯这些人立马“倒戈”,嘲讽:“运气而已,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下一刻,艾嘉又调整姿势,对着新的射击点打出一个光弹——9环。   这一个9环仿佛一个信号,一次无声的反击就此开始。   于是,接连六发光弹间隔几乎相同的时间发出,十环,十环,还是十环!严瞬彻底坐不住,从椅子上猛地站起身,满脑子都是一句话:这怎么可能?!   同样,场外的同学们也是一模一样的念头,这怎么可能?   即便他们没有说出口,可那个8环在他们眼中都算是艾嘉超常发挥,可现在——接连六个十环把“运气说”踩在脚底,无声地嘲讽着他们的浅薄。   祝繁脸上一片苍白,喃喃地问:“怎么会有人在短短的一个小时学会射击?而且刚刚她明明还是普通水平,可现在……”   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   最终,屏幕结算出艾嘉的总成绩90.5环。仅仅只比严瞬差了0.5环。如果艾嘉是一次性打完,那么结算出来可能对严瞬的冲击力还不那么大,可现在严瞬看到了艾嘉每一次的射击结果,接连六个十环!   这对于严瞬的压力无疑是巨大的,他甚至遏制不住自己身体的颤抖,失败的恐惧如同阴影般挥之不去,他怕输!   艾嘉一脸轻松地走下射击位,经过在等待区的严瞬,问:“下一个比什么?”   “比视距一千,风速3。”严瞬定了定心神,正常的顺序是视距五百,风速6,可严瞬现在急需找回自己的信心,所以他默默地调整了顺序。   射击顺序这种细节许继明来不及讲,艾嘉本人对此也并不在意,继续问:“你先还是我先?”   严瞬犹豫片刻:“我先。”他怕自己真的心态爆炸,那还不如先找回场子。   严瞬拼命在心中安慰自己,不要紧,自己现在还领先,而且视距五百是自己的劣势区间,一千和一千五才是自己的优势区间,艾嘉即便能够掌握五百的射击技巧,可一千呢?一千五呢?她不行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严瞬终于讲自己的呼吸和身体稳定下来,将自己的状态努力恢复到最佳。   这一次他没有着急射击,而是不停地摩挲着手中的光能枪,它的每一寸弧度都让严瞬感到熟悉,而这种熟悉感抚平了他内心的躁动不安。   下一刻,严瞬再次屏息凝神,抬臂瞄准——90环。   严瞬深深吸一口气,还好,不算太影响状态,他鬼使神差地侧头看向安静坐在等待区的艾嘉,似乎期待着艾嘉说点什么。   艾嘉注意到他的视线,出于礼貌说了一句:“还不错,不过一千米这个视距你是不是不太熟悉?”   在一千米视距平均成绩最好的严瞬:……不会说话可以把嘴捐给有需要的人。   作者有话说:   祝繁:脸,有一点点痛 ◉ 48、弧光流虹   艾嘉被严瞬狠狠瞪一眼, 摸摸鼻子朝着射击点走去,和上一次相同,艾嘉依然是慢吞吞一枚一枚发射。   第一次——10环。   严瞬的汗珠已经开始顺着额角下滑, 身体再度颤动, 浑身仿佛被人暴揍过一般,酸疼麻木, 精神上的压力如海啸般冲击着他的意识。   艾嘉调整动作,瞄准目标,第二次——10环。   第三次——10环。   不光是严瞬,连场外的同学们也都停下了交谈, 他们面面相觑,代入严瞬的那一刻, 巨大的心理压力几乎能把他们压垮, 甚至不少人都在心里祈祷, 艾嘉快点打,快点!   可艾嘉依然不紧不慢,每一枚光弹发射都和前一枚保持着相同的时间差, 直到后来, 严瞬甚至觉得那不是打在靶上的光弹,而是打在了他的意识, 他的身体上。   “砰——”最后一枪十环打完,严瞬仿佛浑身脱力,浑浑噩噩地靠在休息台上,他的手颤动得如同筛糠,看到艾嘉向他走来,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 眼光像是在看一只异形怪兽。   场外, 许秦弋摸了摸自己合不上的下巴:“不是,我觉得严瞬同学可能没办法继续这次的比赛了。”   许继明目光沉沉地停留在严瞬身上,他在太多人身上看到过这种怯懦,这种对于普通人来说情有可原的形容词,却不应该放在一个将要步入战场的将士身上。   “如果他不比完,我会让他退学,可以吧,崔校长。”许继明侧身问不知何时已经来到靶场的崔子格,崔子格身后还跟着王朵朵。   崔子格笑眯眯地点头:“没问题。”   作为严瞬的好友,祝繁立马跳脚:“怎么可以?这不就是个普通的比试,为什么要上纲上线到退学?”   许继明懒得跟这些没觉悟的学生废话,崔子格校长一看不少学生们虽然不说,脸上或多或少都带出来点不赞同,严肃开口:“作为一个战士,你可以害怕,可以无能,可以失败,但唯独,不可以放弃。更何况,这不是严瞬唯一能走的路。”   严瞬家境比姜亦鹤好了无数倍,即便不成为星际将士,他依然可以活好这辈子。   原本打算为严瞬说话的学生们脸上纷纷露出深思的表情,崔子格走到许继明身边轻轻扯他的袖子,把许继明拉离人群,低声问:“许教官,这是不是太狠了?”   许继明反问:“那等他没命了再训?还有四年就是星域大战,他们这一批学生中有多少人能被选上?被选上的人又有几个能回来?”   崔子格到嘴边的话又忍下来,他比谁都清楚,说是精简化战争,可除开打得轰轰烈烈的正面战场,在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有多少伤亡。   中央星系可不会管边缘星的死活。   为了避免干扰,场外的声音是传不到场内的,所以严瞬并不知道一旦自己放弃就会被退学的结局。   严瞬几乎是拼尽全力才让自己站在了射击点上,瞄准的时候,所有的目标都仿佛围绕着他在旋转,甚至他的视野中都失去了自己的目标。   十枚光弹在空中划出有气无力的直线,很快,全息屏上无情地显示出严瞬的成绩:0环。   严瞬不敢抬头去看自己的成绩,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到休息区的。无论是谁都看得出来严瞬现在的心理状态岌岌可危。   艾嘉从容不迫地走到射击台上,举臂凝目,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像上次一样用有间隔的十环击碎严瞬心理防线时,艾嘉却微微晃动一下手臂,下一刻光弹在空中划出一道令人难以置信的弧线——0环。   原本视线已经模糊的严瞬骇然张开自己的嘴,几乎是惊恐得看向站在射击台上的艾嘉。   刚刚那是一次,弧光。虽然她失败了,可那居然是弧光!   场外的同学们再一次被骇住,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下一道弧光出现,让他们不得不信!   这一次艾嘉好歹打到靶上,1环,2环,3环……最终停留在9环!   齐泷喃喃地开口:“怎么会有人……”大脑一瞬间不知道如何措辞,姜亦鹤接过他的话:“怎么会有人在短短十次射击中学会弧光?”   这一刻,严瞬真的想到了放弃,他所有的骄傲狂妄在这一刻仿佛那些光弹击中的瞬间四散的光点,转眼消失无踪,怎么会有人在一次比试中飞速成长?   他选择的对手真的是普通人吗?   见严瞬久久坐在休息椅上,艾嘉提示:“轮到你上去射击了。”   听到这句话,严瞬几乎是疯癫一般站起来,拼尽全身力气冲艾嘉吼:“我比不下去了!我……”   祝繁猛地意识到严瞬要说什么,想到崔校长和严教官的话,他拼命在外做出闭嘴的手势,可惜艾嘉和严瞬两人都背对着他。   就在严瞬将要说出放弃二字前,艾嘉一脸冷漠地打断严瞬,问:“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严瞬被负面情绪冲昏的大脑短暂地清醒,可他搜肠刮肚也没找到答案,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艾嘉替他回答:“为了击败我?为了证明许教官不配教我们?”   严瞬愣住,他想反驳说不是,不是这种可笑又幼稚的理由,可他却说不出口。艾嘉又一次回到射击点,回身问严瞬:“那射击又为你带来了什么?你是为了什么而瞄准?为了一些莫须有的虚荣心?射击仅仅是你逞凶斗狠的工具吗?”   抬臂,对准,下一刻,十道弧光接连发出,在空中划出绝美的弧度,击中千米之外最细小的目标,一百环。   艾嘉放下手中的光能枪,再次回到严瞬面前,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她保证,下一次严瞬要说放弃的时候,绝对不会再次打断他。   严瞬双手仍旧止不住地抖,可他想,既然艾嘉做得到的事情,自己为什么做不到呢?自己又有多久沉溺于还算“鹤立鸡群”的射击成绩,从而再也没有想过提升自己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久远到他无法想到答案。   场外的同学们和严瞬一样,在心中问着自己这个问题?他们以为自己在反抗严教官,可那真的是理直气壮地反抗吗?还是说,他们只是在为自己找借口。   严瞬终于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用手搓了搓自己麻木的脸,冲艾嘉苦笑:“我去比。”   这一次,严瞬再次站在射击台上时,他的心中无数的念头翻滚如沸水,可下一刻又平静如无风的湖面。   他的眼中是那唯一的目标,心中的念头只剩下一个——变强,变得比上一次的自己更强。   “砰——”72环。   虽然比不上严瞬平时的成绩,可这一刻,严瞬的心慢慢安定下来,他握住光能枪的手终于不再颤抖,还可以握枪,还可以瞄准,不可以就这么认输!   攻守交替,艾嘉将光能枪握在手中,脑海中冒出一个大胆且冒险的念头,她轻轻晃动手中的光能枪,在所有人都没有看清的情况下,十枚光能弹齐发!   场外的人甚至来不及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看见目标点旁边,数道光线纠缠在一起,最终化作同一道流光溢彩的残影。   许秦弋哆嗦着唇问:“这莫非是……流虹?”   即便全息屏上赫然写着0环,也无法阻挡场外人的震惊,他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看着空无一物的靶点。   严瞬觉得自己已经震惊得无以复加,看见那十道弧光的时候他就已经惊住,看见这一发流虹时更是极致的震撼,而只要一想到艾嘉是在和自己的比试上练习弧光和流虹,他发现自己已然麻木。   自己看得那么重的比试,将所有尊严都压上的比试,在人家眼里和普通的练习似乎没什么两样,又或者说艾嘉一直在挑战的只有她自己。   艾嘉有些可惜地砸吧嘴,居然又是0环。想当初她十箭齐发,通过对尾翎的细小扰动,能够让这十发箭都正中靶心,而现在——廉颇老矣。   严瞬觉得自己别的可能没学会,但是迅速恢复心态的能力恐怕是被锻炼出来了,他不慌不忙地走上射击台,立刻忘记刚才艾嘉打出了流虹的事实,他只是很专注地想,我只要提升自己就好。   81环。   “严瞬地状态回来的这么快?”不少人在靶场感慨,心中不免佩服严瞬,但最值得佩服的果然还是小艾老师。   崔子格和许继明站得离人群比较远,他小声感慨:“果然他们叫小艾老师不是没理由的。以艾嘉的能力,摧毁一个人的心理防线实在是太轻而易举,特别是对严瞬这种学生,但她……”   一向善于言辞的崔子格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许继明盯着自己的女儿,一股自豪感从心底里冒出来:“她真的很心软。”   刚才严瞬情绪激动时,他和崔子格都已经做好让严瞬退学的打算,只要他说出认输,或者放弃。   艾嘉并不知道场外的这些信息,可她却在最关键的时候打断了严瞬的语言发泄,甚至隐隐帮严瞬稳住心态。   场内,艾嘉又一次回到射击点,上一次流虹失败后她在脑海中反复模拟数十次,发现自己刚才十次的偏移角度过大,似乎还得再精细一些。   陷入沉思中的艾嘉几乎是无意识地扣住光能枪,按照自己心中的想法,十弹齐出,流虹飞溅!全部正中红心!   许继明没想到他会在如此偏远的星球,一所默默无名的学校里看到如此惊艳的一枪!   身边的学生眼巴巴地看向许继明:“许教官,这流虹也是您教的?”这态度和早晨上课时,天壤之别。   许继明心想我倒是想教,一贯严肃冷漠的脸出现裂痕:“真不是我教的,我也不会。”看起来像是艾嘉自己在射击台上摸索出来的。   学生们显然不信:“不可能吧,许教官您不会是想藏私吧?艾嘉是您的学生,我们也是啊。”   许秦弋不得已站出来为他许叔澄清:“真不是!刚刚就教了弹道而已!”   同学们有志一同地看向许秦弋,眼睛里写满了三个大字:我不信。   许秦弋被盯得头皮发麻:“不信你们问姜亦鹤,他全程都在。”   姜亦鹤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最后一轮,严瞬已经懒得去计较自己到底要打多少环才能赢,事已至此,输赢早已不重要,即便艾嘉因为她那大起大落的环数输给了自己,自己也没什么好炫耀的。   那是弧光,那是流虹,看过那样绚丽的流虹,严瞬早已愿赌服输。   再一次站在射击台上,这一次,严瞬心中一丝杂念都没有,所有的思绪,环数,胜负都仿佛被间断线的风筝离他而去,这一刻,凛冽的风自然地吹拂着,他甚至可以嗅到地上清洁过的清新味道,仿佛无数个寻常的一天般,严瞬像吃饭喝水般,射出了光弹——   99环。   严瞬走回休息区时,艾嘉脸上是极为真诚的赞扬:“打得挺好。”   不知为何,严瞬有一种被尊敬的老师表扬的羞涩感,他挠挠头,侧身让开艾嘉走向射击点的路,目送着艾嘉踏上射击点。   场外,齐泷捏一把汗:“怎么办怎么办,我好紧张。”   “你紧张什么?”   “我怕等下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刺激到我现在这颗像在蹦迪一样的心。”   “哈?流虹已经是顶峰了,还能有比这更加恐怖的东西?”   答案是,有。   艾嘉这次站在射击台上沉思的时间非常久,她几乎是凭借着自己丰富的射击经验在脑海中模拟着各种射击的可能性,而这个可能性中,有一个让她都振奋不已的结果。   她将自己的精神力微弱地释放在光能弹上,用精神力模拟着光能弹的运行轨道,几乎是在极其微妙的一个空间中,艾嘉找到了那极为特殊的一条弹道——   下一刻,十道弧光同时划过枪膛,在空中仿佛互相纠缠的螺旋一般,彼此靠近,彼此分离,每一次靠近分离都会显出不同颜色的光柱,光柱的尽头——   无数的光影交叠成一块块斑斓的,绮丽的,仿佛神打碎了他的调色盘一般的,流虹。   作者有话说:   明天入V啦   先日三,不定期日六   入V的主要目的:让自己摆脱拖延症! ◉ 49、学院排位   靶场外, 弥漫在所有人之间的沉默终于被走出靶场的艾嘉打破,她扫过宛如一尊尊雕像般的同学和老师,疑惑:“你们在玩木头人的游戏?”   崔子格率先回神, 想起自己来靶场的正事, 单手握拳放在嘴前轻咳:“那个,我来是和你们商量一下学院排位的事情。”   仍旧处于震惊中的同学们听到学院排位浑身一震, 灵魂归体:“这就到学院排位的时间了?”   同学们立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学院排位赛咱们顶多就中下游混一下吧?”   艾嘉举手提问:“什么是学院排位?”   崔子格想起艾嘉对这些“常识”知之甚少,把光脑中的申请页面打开,递给艾嘉,上面有非常详细的关于学院排位的介绍。   所谓的学院排位顾名思义, 是以学院为单位的较量,主要的形式是模拟战, 其中一般以中小型战斗为主, 也不乏大规模作战, 主要取决于学院参加的人数。   学院的排位决定着一个学院接下来会获得的经费,每胜利一场可以获得十万星币的办学经费,与此同时, 学院排位也一定程度上决定着参加这次排位的学生们将来的前途。   如果某个学院能够在学院排位中取得较好的成绩, 那么这所学院的学生毕业后也会在军中获得比较高的军衔。   当年秦致星将军就是在学院排位中脱颖而出,自此之后, 一路青云直上,成为最年轻的联盟上将,直接实现阶级跳跃。   这是肉眼可见的巨大好处,但难处也显而易见。   在一开始的全体赛中,必须先战斗二十场, 这二十场中胜率必须达到百分之五十才可以晋级淘汰赛。   而这二十场必须选择不同星系的对手。除开K, S, Z三个星系,星系上有学院的剩下的不过23个星系,每个星系必须选择该星系上的一个学院进行模拟战。   当然,如同子格学院这种连排名都没有的学院,最优的策略是选择每个星系最弱的学院作为对手,以此来争取百分之五十的胜率。   进入淘汰赛就会有五十万星币的奖励,哪怕一轮游,也可以为学院争取到不菲的经费。   艾嘉看到这儿问:“也就是说,我们最好百分之五十胜率?”   齐泷回:“那当然。”转念一想,又低头沮丧道:“哪儿那么容易?”   “选每个星球最弱的不就好了吗?”郁风河提问。   齐泷满脸哀伤:“问题就出在别人也是这么想的,这就会出现每个星系上实力最弱的学院都会被人当成首选,毕竟能做送分题谁会去做送命题呢?”   “那怎么办?”   “所以有个挑战鼓励金,也就是说,如果大家都选择了这个实力较差的学院,那么这个实力差的学院本身就具有选择权,而有一些实力强的学院就会给出一定的挑战鼓励金,毕竟有些学院无论怎么挣扎都不会进淘汰赛的,还不如……”   送点分赚点办学经费,也不失为一个赚钱之道。   艾嘉一边听他们解释,一边把光脑上的信息拖到对战申请栏,果然对战申请栏中的信息高达99+。   排序方式:按挑战鼓励金排序。   排在申请学院第一位的是T星军事学院,鼓励金高达一百万星币,目光往下移数行,X星第二军事学院,挑战鼓励金八万星币。   居然差了两个零!艾嘉万分可耻地心动了。   “挑战鼓励金是我们确认对战就会到账吗?”艾嘉蠢蠢欲动地指着学院官方的账户信息问。许秦弋侧身扫了一眼,点头:“对。”   “那要是对面给了挑战鼓励金,然后还输了怎么办?”艾嘉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许秦弋摸摸下颌:“挑战鼓励金是当我们点确定的时候就会到账,跟之后的对战胜利与否无关。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有百分之百的获胜把握,谁会给挑战鼓励金,只是说得好听点而已的失败补贴罢了。”   齐泷等人疯狂点头:“就是这样的,鼓励金越高说明对面越瞧不起我们。”   “原来是这样。”   回答完艾嘉的问题,许秦弋等人讨论得愈发热烈:“这么看来我们最稳妥的做法是在这些学院中选一个实力不高的,对我们来说有获胜可能性的学院。”   “确实,我觉得X星的那个都可以考虑一下,毕竟全体赛开赛是三个月后,咱们可以针对对面的指挥特点找出弱点,说不定还有获胜机会。”   “对,这种方法是最好的。研究一下对方上传到星网上的对战记录,总可以找到一些弱点的。”许秦弋心中苦涩,想当年他在A星军事学院,这种学院排位对他来说都不需要思考,无论对手是谁,他们都不虚。   而现在,居然要开始研究自己的对手,这就是传说中的虎落平阳被犬欺吗?   艾嘉对他们讨论的那些充耳不闻,她满心满眼都是那明晃晃的一百万,那一连串的零仿佛绝世美人在对艾嘉招手,不对,绝世美人哪里比得过点点确认就能到手的钱?   在一百万的诱惑下,艾嘉轻而易举地按下罪恶的确认键。   全息屏上弹出提示框:是否接收T星军事学院的挑战?本次对战将于三个月后开启,对战地点T星军事学院,挑战奖励金一百万。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许秦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艾嘉毫不犹豫地点上“是”,许秦弋心脏陡然提到嗓子眼!   谁知系统突然提醒需要校长本人全息影像确认,幸好需要全息影像确认!   许秦弋一把抢过艾嘉手中的光脑,飞速递到崔子格手中:“校长你快点点否!”   艾嘉眼巴巴地看着那一百万,仿佛许秦弋从她的手中夺走的是什么稀世珍宝。崔子格拿着光脑,扫了眼艾嘉:“你为什么想选T星军事学院,他们星际排名可是六百多。”   在上千学院中,六百多已经不算低,起码对连排名都没有的子格学院来说,不算低。   艾嘉强忍住真话,企图忽悠:“因为我们要勇于挑战自己,勇攀高峰,不畏困难,不惧失败!再说了,万一能够……”   许秦弋算是看明白了艾嘉这个臭妹妹的本性,他毫不留情地拆穿:“别胡说,你就是为了后面那两零,你眼睛都挪不开。”   被拆穿的艾嘉没有半点羞愧,选择直接摊牌:“那可是一百万,钱不赚,王八蛋。”   许秦弋和同学们:“……”你为什么这么理直气壮啊喂!   许秦弋懒得和艾嘉掰扯,现在权限在崔子格手里,艾嘉根本决定不了第一场的对手,于是许秦弋决定擒贼先擒王:“崔校长,就按照咱们刚刚说的,选X星学院。”   同学们纷纷和小许老师站一条战线:“就是就是,我们选X星学院!”   手握着光脑的崔子格有些犹豫:“真的选X星学院?可我觉得艾嘉说的有点道理。”   “真选X星第二军事学院,校长您坚定一点,不要被艾嘉带跑偏了!”   崔校长笑眯眯地点头,手指缓慢地挪动到否上,许秦弋眼看着他的手指都快按下去了,结果!   崔子格手腕一转,在“是”上面点了下去,义正言辞:“既然你们都希望我坚定一点,那我就坚定一点,艾嘉已经选到T星军事学院了,咱们就不畏困难,不惧失败!确定选择T星学院!我相信你们!”   许秦弋:你为什么听话只听半句?   同学们眼睁睁地看着崔子格确认完毕,内心悲伤之情如银河光年,绵延不绝。   “系统已确认,对战时间为星历6月12日,请务必在此日期之前抵达T星场馆。对战模式将于对战前一个月通知双方。”   “好了,接下来咱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努力和T星军事学院打出最好的成绩,希望这三个月间大家都可以快速进步!有人要和我击掌吗?”崔子格笑眯眯地举起手,可惜除了艾嘉没有人愿意触碰那只举起来的作恶的手。   生无可恋四个字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诠释。   许继明饶有兴致地欣赏完这些学生们的悲伤,决定再“锦上添花”:“你们之前说过任我处置的是吧?”   齐泷满脸惊悚:“不是吧,许教官?这报应来得这么快?”   “你们接下来的对手可是平均精神力C级的T星军事学院。”许继明勉为其难地为自己接下来的打击报复找了个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   “今天晚课前每人跑五十圈,光脑全息记录,另外,每人写一万字的检讨书。”   许继明慢悠悠地补充:“要手写。”当他目光在呆若木鸡的学生们身上扫过一圈,落在缩在一旁幸灾乐祸的艾嘉身上:“包括你,艾嘉。”   艾嘉满脑袋问号,但她很清楚不能公然违抗教官的命令,于是她选择迂回:“许教官,我能问问我要检讨什么吗?”   许继明满脸冷肃:“检讨一下为什么在他们反抗教官的时候不阻止。”   这是连坐!这是赤/裸/裸地连坐!   但艾嘉很肯定,她现在反驳一句,许继明就敢让她再写五千字!这一定是报应,一定是上辈子她让先帝写一万字马屁的报应。   作者有话说:   艾嘉:QAQ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 50、赛前寻衅   夜灯如豆, 洒在无垠的星河之下。   明亮的宿舍里,跑完五十圈的艾嘉坐在椅子上长吁短叹。面前是一张雪白光洁的纸,艾嘉的手无数次从纸上扶过, 自欺欺人地妄想纸上会出现一万字的检讨。   然而现实对待艾嘉总是如冬天的风, 夏天的阳,展现出其恰到好处的残忍。   王朵朵饶有兴致地看向艾嘉, 有模有样地学艾嘉一般支着下颌,唇边不自觉地漫出一抹浅笑。   如此明目张胆的围观群众不容艾嘉忽视,她撇嘴看向王朵朵:“朵朵姐,帮帮忙?”   王朵朵语调拉长:“帮忙啊……我有什么好处?”不等艾嘉琢磨出什么好处, 王朵朵无情地雪上加霜:“什么好处能比得过现在欣赏你如此充沛的面部表情来得有趣?”   ……   艾嘉咬牙,拿起笔的手青筋暴起, 仿佛她拿的不是笔, 而是将要对她行刑的铡刀, 不对,铡刀还可以一刀断头,这玩意儿属于凌迟处死。   王朵朵实在看不下去, 开口:“帮你写不可能, 不过可以给你提供一点思路。”   艾嘉喜出望外,两眼放光, 一爪子抓住王朵朵的手:“王老师救我!”   王朵朵忍俊不禁:“这种检讨可以先详细描写一下当时发生的事情,不出意外,三四千字总是有的。”   艾嘉点头,不耻下问:“要多详细?”   “详细到当时的风速,空气中的味道, 哪怕是训练场边那几棵树, 总之能多详细就多详细。”   艾嘉怕自己忘记, 慌忙点开光脑把要点记录下来。   王朵朵被艾嘉这受教的小模样逗乐:“剩下的部分,你可以用诸如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从感性的角度深刻地描述你的悔恨,并且在这个过程中,不着痕迹地把发生的事情再说一遍。”   “朵朵姐,你,就是我的神!”艾嘉顿时才思泉涌,奋笔疾书。   王朵朵没想到艾嘉没动笔时,艰难万分,一旦运起笔来却一气呵成,含笑转头看向自己的光脑。   上面闪烁着偌大的红字,收益率百分之三十。王朵朵对此熟视无睹,点开下一个页面,收益率百分之四十三,再下一个页面,收益率百分之五十五。   如果金融业从业者在这里一定会惊叹于王朵朵这惊人的收益率,而王朵朵却觉得这件事情对于她似乎稀松平常。   就如同艾嘉把那些光能弹打入同一个地方一般看起来轻松随意得很,对自己来说,看出这些虚拟金融产品的走势也仿佛熟悉得如同喝水吃饭。   王朵朵去找过柯妙笙医生,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记忆已经被芯片完全遮蔽,连知识水平也停留在十二岁左右。   可是仅仅凭借着脑海中那些十二岁之前摄入的知识,王朵朵几乎就能很快看透很多商业集团的风险与机遇。   王朵朵搜刮过自己脑海中每一寸边边角角,她始终觉得她最擅长的似乎不是金融,而应该是——   每当记忆触碰到此处,就仿佛一扇本该开启的门被人刻意关闭起来,所有贵重的东西都被扔进一个封闭的箱子中,无法触碰分毫。   这是王朵朵找柯医生“治病”的原因,她必须知道自己曾经掌握的知识,这才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至于那些廉价的关于感情的回忆,她是王朵朵还是张朵朵,根本无关紧要。   艾嘉花了两个小时一口气写完检讨,看着自己那“感人肺腑”的措辞,狠狠伸了个懒腰:“累死艾嘉了!”   艾嘉掏出被她临时静音的光脑,顿时无数条消息无声地蹦跶出来,消息的主题只有一个,学院综合论坛上T星军事学院放出来的赛前采访全息视频。   官方名叫赛前采访,私底下大家都称之为垃圾话环节,艾嘉自动翻译成战前叫阵。   T星军事大学的这个赛前采访拍的极为挑衅,一位头发染得全绿的男生毫不客气地站在沙盘前,手指轻轻一推,代表着蓝方的沙盘就彻底变成一堆废墟,废墟上面赫然显示着子格学院败。   AI主持人问他对于子格学院敢于接受挑战的看法,他趾高气昂地望向镜头:“我对他们的勇气表示同情,一群见钱眼开的废物而已,就连哔——都比他们好一万倍。”   被消音的地方不用想都知道不是什么好形容。   AI主持继续问:“那你觉得你们获胜的把握有多大呢?”   绿毛男生的头高高昂起,一头绿色的头发迎风飘扬,鼻孔看天,用实际行动诠释着趾高气昂这四个字:“我说百分之百是因为获胜把握最大就是百分之百。”   评论区不少鼓掌叫好的T星学院学生,其他学院也跟着起哄,大部分都是排名中等的学院。   那些排名较低的学院生怕被这些学院注意到,安静得如同鹌鹑一般。   这下可把子格学院的学生给气得跳脚,学生群里纷纷商量着说什么垃圾话才能反击回去,一个个抓耳挠腮地在那里出主意。   艾嘉:我有一个好主意,严瞬看我的私聊。   齐泷连忙制止,急吼吼给艾嘉科普:停停停,我们也就是嘴巴爽一下而已,不会真的说垃圾话!这种事情,只能躺平认嘲,不然输了更丢人!   艾嘉发了个微笑的表情,她的世界里就没有“躺平认嘲”这四个字。   看着艾嘉这微笑的表情,直把同学们笑得内心冰凉,手脚发麻。   王朵朵扫过被她禁止提醒的学生聊天群,再看了眼笑得一脸和善的艾嘉,总觉得艾嘉的这个“好主意”并不是什么真的好主意。   王朵朵不着痕迹地取消群消息免提醒,甚至还捎带上一个特别关注。   没过多久,严瞬把录好的全息影像上传到学院论坛,群里的人早已等得不耐烦,迫不及待地点开。   AI主持人尽职尽责地问着艾嘉选好的问题:“请问你对你们这次对战的对手有什么看法呢?”   严瞬单手搭在椅背上,眼睛向上看,显出几分漫不经心:“我们的对手?诶,我突然想不起来,我们的对手是谁来着?”   齐泷浑身一阵,如果说,绿毛男那些脏话让人愤慨不已,那么严瞬现在的表现就是给对面会心一击!   还有什么比你看不起的对手连你是谁都不知道更让人难受的吗?   AI主持人没有任何情绪地继续提问:“那你们对T星军事学院的实力有什么了解吗?”   严瞬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们的对手是他们啊?需要了解吗?你会在意你吃下去的一口菜有什么实力吗?”   万幸AI主持人并不会对此作出反应,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你们这次的目标是什么呢?”   严瞬撩起二郎腿,嘴角噙着一抹轻蔑无比的笑:“当然是赢,不仅这场要赢,我们还要踩着T星军事学院上排名!”   学院排位是取代制,一场对战过后,战胜方的排名如果低于战败方,那么就会和战败方交换名次,换言之,如果有人不知天高地厚地挑战排名第一的A星军事学院且侥幸战胜了他们,那么这所学院的排名会立刻变成第一。   同学们:……还得是严瞬,这光是坐着就让人恨不得打一拳的嚣张,问题就出在这时候有多嚣张,三个月后的打脸就会有多痛!   人和人的悲伤并不相通,艾嘉只能假意安慰:“相信自己,万一赢了呢?你们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弱。”   同学们:……小艾老师,你在痛击对手前为什么要先痛击你的队友?   不一会儿,全息影像下面已经一片群嘲——   X星第二军事学院:子格学院这是被刺激疯了吗?躺平任嘲很难做到吗?   Y星军事学院:你们懂什么,这叫井底之蛙,根本不懂什么叫做天高地厚,一帮连我们学院都进不了的废物也敢在学院排位上叫嚣?   ……   齐泷捧着光脑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看着这一连串的嘲讽,自信宛如夏末残荷,冬阳残雪,一点点消散于无形。他侧身问对床的姜亦鹤:“你觉得我们能赢吗?”   姜亦鹤若有所思地盯着全息屏上艾嘉发的笑脸,这表情让他联想到当初和艾嘉对战时的笑容,给出一个结论:“如果我们这边是艾嘉指挥,我觉得赢面不低。”   如果有人在十天前对姜亦鹤说:你们子格学院有机会战胜T星军事学院,姜亦鹤一定会以为对面是疯子。   而现在,姜亦鹤自己说出了这句话。   齐泷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被褥拍得一阵闷响:“对啊,有艾嘉在,即便我们弱对面强也不成问题!”   夜晚,齐泷甚至做了个美梦,梦中小艾老师带领着他们拳打B星,脚踢排名第一,赢遍星际大小学院——   第二天一早,齐泷甚至在没有闹钟的情况下硬生生把自己乐醒,醒来的时候他的唇角微酸,彰显出他晚上笑的多么开怀。   美好的心情像是给齐泷插上了一双翅膀,哪怕是脚踩平地人也仿佛轻盈地在空中飞翔,直到他看到光脑上的那一条信息——   “听说你们那儿有个学生差点打败A星军事学院的指挥官,兄弟,卖点消息给我,保准你狠赚一笔。”   发信人是齐泷之前的朋友,现在就读的学校正是T星军事学院。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为什么……好,想,剧,透……啊(毛熊怒吼)!   属于听歌想到娘娘的故事就会忍不住想落泪   (不是因为虐,是单纯因为喜欢娘娘这个人)   然后就感觉娘娘蹲在我身边,轻轻拍拍我的背,笑得又暖又真诚:你已经很努力啦!而且你一定会给我一个结局的,对吧?   我:你说的,都对…… ◉ 51、内鬼是谁   此时, 锻炼完的艾嘉正和许家父子一道吃早餐,这是昨晚许继明作为一家之长所制定的促进家庭友善活动。   艾嘉没琢磨出许秦弋抢夺她碗里的特制早餐到底哪里符合“友善”这个定语。   就在许秦弋正打算从艾嘉面前偷摸拿走最后一个虾饺时,崔子格冷不丁出现在餐桌旁, 把许秦弋吓得手抖, 虾饺应声掉下,艾嘉从容不迫地将虾饺塞入自己口中。   许秦弋盯着崔子格的表情凛冽如寒冬。   崔子格对此浑然不觉, 伸手拿起艾嘉面前的那一盘煎蛋自然地放在自己面前,一边吃一边感慨:“朵朵真是厉害,我就给她看了本食谱,居然做饭能做得这么好吃。”   “她是看食谱学会的?”许秦弋指着那味道堪比闪耀级酒店的菜品, 表情极度夸张,做饭这种高难度的事情, 是看食谱就可以会的吗?   “不仅是看菜谱学会的, 而且第一天就能做得和现在一样好吃。”崔子格咽下最后一口鸡蛋补充道。   许秦弋眼疾手快地和崔子格抢着艾嘉面前最后一个芝士挞, 把芝士挞塞入嘴巴后,含含糊糊地问:“所以到底为什么王朵朵就对你一个好啊?明明救她我跟许叔也出力了啊,这就是女生之间莫名其妙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友情吗?”   艾嘉压着嗓子打了个嗝, 看向正在窗口收拾厨房的王朵朵, 回头看向许秦弋:“别人可能是,朵朵姐对我可不是友情。”   “那是什么?”许秦弋真是奇了怪了。   “这世上最难还的债务是什么?”艾嘉没有正面回答许秦弋的问题, 反而回问。   “一大笔还不完的巨款?”   许继明摇摇头:“是人情债。”   艾嘉点头应和:“她在不知道我实力的情况让我上了那艘飞船,无论最后结果如何,她都会觉得对我亏欠。而王朵朵一定是那种最不喜欢亏欠别人的人。”   “对,朵朵的边界感特别强。”崔子格回想起他把王朵朵带到学校时,王朵朵也因为借钱对他和颜悦色了几天, 打从连本带息还钱给他后……   崔子格含泪想, 他现在在王朵朵眼中一定只是个工具人校长罢了。   许秦弋放下筷子:“所以你现在这么坦然地接受她对你的好……”   “总得给人家一个还人情的机会嘛。”   艾嘉不慌不忙喝干净最后一口手磨豆浆, 意犹未尽地看着装豆浆的杯子,问崔子格:“昨天那个匿名邮件发出去了吗?”   崔子格拍拍胸脯:“当然,不出意外,同学们现在应该都在校长办公室里了。”   崔子格目光扫过食堂窗口处摆放得满满当当的早餐,理论上这时候学生们早就冲到食堂大快朵颐,而现在除开他们四个人外,其余的学生没有一个出现在食堂。   “你们俩昨天晚上又干什么了?”许秦弋万分警惕地看向崔子格和艾嘉,试图从他们脸上读出什么有效信息,可惜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会卖关子:“哎呀,我们去给他们送早餐吧,去了就知道。”   打包好食物,一行四人走到校长办公室外,门内那凝重的气氛几乎化为实质般扑面而来,齐泷站得最靠近门口,眼尖地看见崔子格,立马小跑到崔子格面前,宛如看到救星般:“校长!您可算是来了!”   这下,不少学生聚拢过来,表情沉痛又凝重,悲愤又哀伤,崔子格差点以为他们是来参加自己的葬礼,明知故问:“发生什么了?”   学生们七嘴八舌地解释起来,许秦弋听得耳朵嗡嗡作响也没听出个子丑寅卯,忙喊:“一个一个说,别一块讲!”   同学们这才注意到崔子格身后跟着许秦弋,艾嘉和许教官,顾不上打招呼,齐泷率先开口:“是这样的,我今天早上收到了个信息,说是找我要差点战胜小许老师的指挥官的指挥风格和战术信息,而且出价还不低,今天早上我们合计了一下,不少人都收到了类似的消息。”   崔子格排开人群,不慌不忙地踏入办公室,回身问:“哦,这事儿啊,这事怎么了?不着急,都先把早餐吃了,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忘记吃饭。”   严瞬没想到齐泷都讲这么明白了,崔子格校长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在惦记着什么早餐,恨铁不成钢地说:“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咱们当中有内鬼!”   如果没有内鬼,怎么可能他们在第一天确认和T星军事学院模拟战,当天晚上就被泄露出指挥官的对战信息?   艾嘉可是他们这边最大的筹码!   “最大的筹码”跟在崔子格身后踏入校长办公室,一脸坦荡地说:“你们说的这个内鬼,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我。”   同学们原本沸腾的思绪仿佛被人浇下一桶冰水,将人冻得头皮发麻,思考能力尽失:“啊?”   “对,是我昨天晚上给T星军事学院发的匿名信息,把对战信息发出去的同时,结算内容也发了出去。没想到他们效率这么高,大晚上的都能找到你们问消息。”   许秦弋:……当初那句系统评价是什么来着?侥幸获胜,运气罢了……   艾嘉对下一场模拟战的对手表示高度认可,起码在反应快这一点上,令人佩服。   齐泷扯着嘴角,麻木地问:“我们,怎么回复?不回复?”   艾嘉找了张椅子坐下,无所谓地摊手:“当然要回,你们知道我什么指挥风格吗?”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齐泷突然想到对方问的东西自己根本就不知道!有什么可纠结的?   所有同学恍然大悟,正打算回复不知道时,崔子格连忙阻止,伸手点开光脑,上面的信息赫然出现在校长办公室中央:“你们就照着昨晚我写的这份发!记得改改,别所有人都写一样的!”   【该指挥官本人循规蹈矩,调度严明,战术风格严格参照星际军事指挥教材……】   不是,您准备的这些词有一个字和艾嘉本人沾边吗?   崔子格深觉自己平时的教导还不够,让这帮孩子们没点“做人的智慧”,循循善诱道:“看来我这段时间对你们的心理战课程讲解还是不到位,今天就是咱们实践的时候。我的第一个问题,你们知道我们和T星军事学院的战斗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什么时候?”   “就在昨天。”崔子格伸手比了个二的手势:“第二个问题,为什么学院排位赛总是要提前一个月选定对手,特别是首次对战的对手,足足给三个月,你们觉得是为什么?”   “为什么?”   崔子格恨铁不成钢:“因为信息战,从昨天就开始了!懂不懂什么叫做心理战,懂不懂什么叫做兵不厌诈?”就在学生们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即将被崔子格说服时,崔子格拍拍脑门说了一句:“对了,那些卖情报的费用记得和我二八分!我八你们二!”   坦诚点,你们就是为了那三瓜两枣的情报费!心理战和虚假情报都是附带的,对吧?   即便在内心戳穿了崔校长和艾嘉的“诡计”,在同一条船上的同学们却不得不屈服。   当他们抓耳挠腮地扩充完崔校长的“大纲”后,一个个脸色苍白,活像是半夜被人抓着去做了什么鸡鸣狗盗的坏事。   每写一个字都是对他们良知最严厉的拷问。   而就在最后一个人在光脑上回复完信息后,艾嘉也喝完了最后一口增高营养剂,神色自若地扔下一枚重磅炸/弹:“对了,这次模拟战,咱们谁指挥来着?”   “难道,不是你吗?”齐泷不可置信地看向艾嘉,气若游丝地问。   而现在,艾嘉摇摇头,满脸诚恳:“你们也不希望我们快赢的时候指挥官再次掉线吧?”   “……”你不要一脸镇定地描述这么可怕的事情啊!   崔子格大手一挥,做出一个极其草率的决定:“要不然模拟战快开始的时候再抓阄决定吧。这段时间你们都好好跟着许教官和小许老师学,指挥,实战,精神力训练,统统加练,争取每个人都能够指挥作战!”   许继明对此没有丝毫异议,他觉得这帮小崽子就是欠练,欠得不止一点,许秦弋……许秦弋深觉自己身上扛的担子愈发地重了,要不在原本的教学计划基础上再加点?   翻个两倍是不是太少?   齐泷出校长办公室时是被姜亦鹤扶着的,他颤颤巍巍地开口:“意思是我们每个人都可能是指挥官?”   姜亦鹤点头,无奈地开解:“这下好了,那些找我们要指挥官情报的人一点好处都捞不着。”   严瞬翻着白眼走在最后,实在没忍住内心汹涌的吐槽欲,狠狠发出一句:“卧槽,这一大一小俩狐狸太太太阴险了吧!”   为他们的对手和被迫在三个月内全能的自己掬一把同情泪,也不知道到底谁更加惨烈一点。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双更啦! ◉ 52、出发前夕   三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出发前一天,许教官难得给他们放了半天假让他们收拾行李。适应了满满当当课程安排的同学们对着难得的假期莫名感到了一丝空虚。   齐泷坐在姜亦鹤对面,怀中抱着一杯水, 感慨:“不知道为什么, 虽然只有短短几小时没有训练,我居然有点怀念许教官那又冷又硬的训练了。”   严瞬和祝繁这时候也在齐泷他们宿舍, 冷笑:“总比小艾老师代课好。”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整个宿舍四个人表情都失控,祝繁呲着牙:“我原本以为许教官已经是我见过最严厉的教官,没想到……小艾老师不遑多让。”   事情还得从三个月中的某一个平平无奇的雨天说起。   当时, 许教官那无人问津的事务所破天荒地有人下单委托,委托内容是要找一只不小心遗失的猫, 彼时, 听到许教官要去找猫而不得不请假一天的时候, 被训成狗的同学们内心激动不已,感谢那只活泼好动,热爱自然的猫猫!   如果, 如果崔校长没有说让艾嘉代替许教官训练的话。   可惜, 没有这个如果。   那是一个雨天,按照许教官的习惯, 雨天和晴天没有任何区别,他们依然需要在二十分钟内完成一万米,地面泥泞还是平整不在许教官的考虑范围内。   而现在,换做艾嘉后,艾嘉说得第一句话就让同学们感激涕零:“下雨天还是不要在外面跑了, 我们就在室内训练。”   同学们看向艾嘉的眼神仿佛在看照亮宇宙的第一缕星光。   直到蹲在上百斤的土豆前, 姜亦鹤都没想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认为艾嘉是照亮宇宙的第一缕光, 而不是笼罩在他们头顶的闪电霹雳。   艾嘉啥也没训练,只是说:“削土豆就好,用你们面前的刀片削,厚度是一毫米,误差范围不得超过百分之五,超过了就重新来。每人十个,不要争不要抢。”   为此,王朵朵足足准备了一百斤土豆,甚至因为有人帮她处理,饶有兴致地补充:“不够还有。”   姜亦鹤手下一个不稳当,顺着土豆凹下去的轨迹削厚了一丝,艾嘉眼尖得不似正常人:“姜亦鹤重来。”   “严瞬重来。”   “郁风河重来。”   “.……”   没有人能够逃过艾嘉的点名,除了她自己。她一边点名一边削着自己手中的土豆,直到十颗土豆削完,那削下来的皮厚度都刚刚好是一毫米。   纵然,纵然这几个月里大家已经被艾嘉打击到根本不把她看成普通对手,甚至自我安慰小艾老师不愧是老师,可当她现在一心二用还能分毫不差时,同学们依然难掩自己的震惊。   姜亦鹤回想起那天他们削了足足五个小时土豆才勉强过关,而这,仅仅才是一个开始。   如果说有什么事情比削一毫米的土豆皮更难的,那一定是切土豆片,切那种厚薄均匀,晶莹剔透,风吹能皱的土豆片。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小艾老师表示,这很简单。在她的手下,这些土豆片甚至都不能成为片,只能称之为土豆“皮”,能透光的那种。   姜亦鹤和齐泷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认命两个字。此时,他们非常恨那只“不安分”的猫,下雨天不好好在家呆着吃猫粮,到处乱跑给人添麻烦!   要是许教官在,起码他们这会儿已经能吃午饭,而不是苦哈哈地准备午饭的食材土豆片!更不是闻着土豆皮炸出的猛烈香气一边咽口水一边控制手中颤抖的刀。   不单单是饿的,而是控刀太久,他们手都有些不听使唤。   原本以为这样的折磨大半天就会结束,可当他们吃完自己切的土豆片还没等到许教官回来时,同学们才意识到这一天他们都难逃艾嘉的“魔爪”。   艾嘉觉得自己十分善良,一没让他们淋雨,二没让他们受累,只是让切完土豆的同学们再去切一遍茄子而已。   那是茄子,那是软趴趴,皮肉极难分离的茄子!同学们看向艾嘉的眼神可谓是苦大仇深,艾嘉对此适应性良好:“或许,你们想再试试别的?”   不,我们不想。   哪怕连一向任劳任怨的石剑秋都没忍住,偷偷祈祷:“许教官再不回来,我可能真的会疯。”   他身边的同学们深以为然。那些泥泞,长跑,超过身体极限的搏斗和体能训练根本不算什么!   他们愿意去做!不就是淋雨吗?不就是累得趴在地上起不来吗?总比手都不像是自己的手来得好。   “怎么办,我真的觉得我的手会断掉。”   “我现在的眼睛已经恍惚起来,感觉看这种薄片都像是在看柱子,我是不是神志不清了?”   “.……”   于是,许继明完成委托回到学校时,看到的是一双双无比期盼的眼睛,那殷切的眼神仿佛孩童看向最依赖的亲人。许继明被看得头皮发麻:“你们受什么刺激了?”   “教官,你根本不知道,我们有多想你。”   想我什么?想我把你们训得一大早都爬不起来?   思绪回拢,姜亦鹤觉得自己还是得替小艾老师说句公道话:“不过我们的射击成绩确实提高不少。”   那天之后的一次实战射击课,所有人打移动靶的成绩都比之前高,原本捕捉不到的目标逐渐变得清晰,原本总会出现些微颤抖的手愈发地稳当。   基础素质的提升和许教官有针对性的指导相结合,这短短的三个月,所有人的综合能力都在飞速提升。   齐泷附和:“确实,这三个月比我之前十八年都学的多一倍不止。”   被同学们提到的艾嘉此时正对着光脑和云星河通话,全息影像中的云星河长大不少,看起来多了几分挺拔的少年气,俨然不复当初瑟缩怯懦的模样。   他身上穿着星际监察署统一的深蓝色制服,胸前别着一枚星球环绕的胸牌,上面赫然写着云星河三个字。   “我在监察署的学校里面花了差不多四个月学完了前期全部的课程,升到了中级实习生,可以参与审讯记录的工作。”说到这里,云星河昂扬的语调微微一顿:“但是,依玛的审讯并不顺利。”   艾嘉这段时间忙于提升身体素质,没来得及关注星网上的一些信息,所以她并不知道有人提出了关于“人造人并不是同类,只是商品”的定义。   “一旦这个定义被认可写入星际法令,依玛对人造人所做的一切都将成为合法的,他也不会再因此受到刑罚。”   说到此处,云星河的语调冷极了。即便看到依玛半身瘫痪地坐在轮椅里,他也无法克制自己内心的暴戾,因为那个肥头大耳的星系主,造成他们所有灾难的始作俑者,在审讯室内笑得无比猖狂:   “联盟的法律一旦修改,你们就得将我无罪释放。”他对着祁辜鸿和星际监察署的其它人耀武扬威:“现在你们知道我身后的靠山有多硬了吗?”   不光如此,依玛甚至还扬言:“等我出去了,不光要继续生产人造人,还要在他们身上做更多的试验。”   哪怕是一贯情绪老练的监察署成员们都恨不得冲上去揍他一顿。   说到这里,云星河脸上又露出一丝笑意:“不过,因为对苏家的调查,我们发现苏家在秘密提供依玛一些非法武器……大规模,杀伤性极大,足以摧毁一颗星球的武器。”   这种武器必须得受到联盟的严格管制,哪怕依玛是星系主也绝对不可以拥有。联盟中也不会允许有人改这一条铁律。   艾嘉没想到只是查一下苏家的转换器来源,居然被监察署拔出萝卜带出泥查到这么多东西,云星河没有告诉艾嘉他几乎是没日没夜地泡在监察署的内网上,从无数冗杂的信息中,抽丝剥茧地找到了一丝苏家和依玛的关联。   他们埋得有多深,云星河挖得就比他们更深。   也正是因为如此,云星河才会提前穿上星际监察署的制服,一边在监察学校学习,一边参与到实际的监察行动之中。   “那,武器来源找到了吗?”艾嘉一针见血地看到问题的关键。这种大规模武器苏家肯定是制造不出来的,所以现在核心的问题不在于苏家这个二道贩子到底卖出去多少,而在于他到底是如何得到的。   云星河知道艾嘉看问题一向准确又深刻,脸上露出一丝沮丧:“查不到。”   如果说苏家和依玛的关联渺小的如同海边深埋的一粒沙,那这些武器的来源就仿佛毫无来源一般,蛛丝马迹都没有。   现在最直接的办法应当就是撬开苏家的嘴,所以云星河答:“正在申请对苏家的审讯令,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审批下来。”   艾嘉食指和中指并拢,轻叩桌面,沉思。   能够触动星际法令修改的人,阿尔法星域屈指可数。艾嘉想不通的是,依玛在他们之中不过区区卒子,对方居然会动用修改法令的方法来为他脱罪,看起来不像是单纯地为依玛脱罪,反而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强大。   嘁,真瞧不起人。   作者有话说:   写文就是,写的时候觉得自己写了很多,发的时候又觉得自己写的很少 ◉ 53、下马威   子格学院出发这天, Y星的停靠坪上风沙飞扬,电闪雷鸣,原本不算明亮的天际像是被污渍涂抹, 显得脏乱不堪。   无数灰黑色的云在头顶涌动着, 唯独没有半滴雨点,呼啸的风声在人耳边无尽地嘶鸣。   “这天气莫非是在为我们加油打气?”艾嘉望着窗外宛如末世一般的景象, 笑着侧头对身边的许秦弋打趣。   许秦弋看着风中被无情撕碎的一张白纸,难道这鬼天气不是预示着他们被撕成碎片?   所幸飞船起落没受到天气影响,毕竟阿尔法星域中极端天气出现的日子在大部分星球中非常常见,早就发展出足以抵抗风雷暴雨的飞行技术。   一行人从等候区走向飞船的悬梯, 穿越强风沙尘依然如履平地,隐隐显出几分军人刚毅的气质。   许继明远远缀在后面, 看着这帮原本一万米都跑得歪七扭八的学生, 自豪感在心中不停冲撞着。   “诶, 朵朵,你怎么也在这艘飞船上?”走在最前面的齐泷率先踏上飞船,飞船的头等舱中, 王朵朵端着飞船上提供的饮料不紧不慢地喝一小口, 放下杯子:“我刚好去T星卖糕点。”   齐泷还想问更多,他身后的姜亦鹤捅了一下他的背, 齐泷马上了然:“卖糕点好,你做的点心那么好吃,肯定能卖大价钱,那……我们先过去了。”   说完,尴尬地挠挠自己的头发, 朝着二等舱走去。不少学生路过王朵朵都和她打了招呼, 王朵朵的反应一如这几个月来一样不咸不淡。   对艾嘉倒是率先点了点头, 甚至还笑着问艾嘉:“要不要给你升舱?”   艾嘉微一愣神,婉拒:“不用,我怕等下飞船船舱里全是一股柠檬味。”   王朵朵抿唇轻笑点头,也不强求。   许秦弋和许继明作为老师走在最后,出了头等舱许秦弋小声地问艾嘉:“这人情怎么还没还完?三个月好吃好喝,还不够?”   “这我怎么知道,可能朵朵姐自己有一套标准吧。”说完,艾嘉朝着同学们给她空出来的位置走去,对于这帮人高马大的学生来说二等座显得十分狭小,但对于艾嘉而言,这座位足以让她平躺,她确实没必要升舱。   于是艾嘉毫不客气地在飞船上躺倒就睡,没几分钟就陷入沉沉的梦乡。   艾嘉是被许继明叫醒的,睁开眼已经抵达T星停靠坪,相较于Y星那黄沙遍布,风吹雷鸣,纸屑漫天的场面,T星停靠坪反而风和日丽,干净整洁。   一行人下飞船时,头等舱的王朵朵已经离开,看来是从贵宾通道走的,艾嘉等人也不在意,顺着悬梯走下飞船,就看见停靠坪旁边一个硕大的全息条幅:“欢迎各位废物前来受虐”。   子格学院的学生们:……   条幅下,是绿毛男那张让人熟悉又陌生的脸,熟悉的是脸上那得意洋洋的表情。   绿毛男没有关闭条幅,步履张扬地走到子格学院学生面前:“我是沈寄海。”   负责和T星军事学院对接的齐泷伸出手:“你好,我是齐泷。”   沈寄海上下打量齐泷一眼,笑得不加掩饰:“握手就不必了,走吧,趁现在好好参观一下T星,明天以后说不定一辈子都没机会来了呢。”   齐泷平静地收回自己的手,也跟着笑:“确实不一定有机会。”   哪怕是性格最冲动的严瞬也没有和沈寄海发生冲突,感谢小艾老师非要给他们加的一堂名为心理素质的课,课堂的内容非常直接就是听垃圾话,直到听得内心平静无波为止。   不是不愤怒,任凭谁被瞧不起都会愤怒,但是反击的最好方式并不是和对方一起叫嚣,而是狠狠地让他们闭嘴。   “弱者,才会沉溺于口舌之争。”小艾老师难得口苦婆心,如果她没有让严瞬把垃圾话视频发出来挑衅对面,或许更加可信一点。   沈寄海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对面似乎没有三个月前那么嚣张,不由得内心鄙夷,果然是一群说完大话就怂的废物。   子格学院的学生们坐上光能巴士,巴士以极快的速度沿着光轨将他们带到T星军事学院大门口。   和子格学院截然不同,T星军事学院的大门前是一座巨大的全息展示屏,上面偌大的六个字展现出极具设计感的美,随着时间变换成不同的字体颜色和立体感,看得让人羡慕不已。   回想那一百万挑战鼓励金到手后,同学们也鼓动过崔子格让他赶紧换个招牌,谁知崔子格连连摆手:“钱得花在最合适的地方,招牌嘛,随便挂一个就好。”   您知道您那招牌到底劝退了多少人吗?同学们内心默默吐槽。   沈寄海十分满意他此刻看到的表情,这帮偏远星来的土包子果然什么好东西都没见识过,区区一个校门也能够让他们流露出如此羡慕的表情,真是没见识。   等会儿他们看到靶场,实战训练场和模拟舱岂不是要惊讶得叫出来?   沈寄海想到他们准备的下马威,脚步不由得快上几分,催促道:“快走,我们去看看实战训练场,模拟舱和靶场。”   齐泷很想说你就不能先带我们去宿舍把行李放下再参观,但看着沈寄海那兴致勃勃的样子,齐泷选择不浪费口舌。索性他们这次只待半个月左右,东西都不算多。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实战训练场,和子格学院建在地下的实战训练场不同,T星军事学院的实战训练场建在地面上,设施十分齐全,可以容纳数百人同时进行实战训练,规模虽然比不上中央星系,但在边缘星中这种训练场堪称屈指可数。   沈寄海趾高气昂地介绍道:“我们学院的训练场可是边缘星系中首屈一指的完备和规模大,哪种训练设备我们都有,而且不止一个。”   艾嘉觉得她看见了土财主家的傻儿子,捧场:“真厉害!”   “这才哪到哪儿,”有人捧场的沈寄海愈发得意,带着众人走到模拟舱室,模拟舱中摆放着四十余台中端模拟舱,舱身略微泛黄,可这些在边缘星系已经算是最顶尖的配置:“你们大概见都没见过这么多模拟舱吧?”   说到这儿,沈寄海突然问:“该不会,你们所有人都没进过模拟舱吧?”   齐泷的悲伤从平静客套的外壳中钻出,被戳中了痛点。   自从艾嘉和许秦弋对战后,子格学院的学生们就一次也没再见过他们学院的模拟舱,那些模拟舱就仿佛他们日思夜想却地底沉眠的情人,勾的他们心痒。   崔校长一句话就打破了他们的妄想:“模拟舱不是你们的玩具,你们真的做好了每一次作战的准备吗?”   答案显然是没有。   可是,他们配不上“情人”和他们想要接触模拟舱不冲突,一听到沈寄海说T星军事学院每周都会安排模拟舱课程,表情愈发沉痛。   沈寄海很满意他们精心准备的下马威效果,假意安慰:“你们很快就能够接触到模拟舱了,不着急。虽然这辈子就这么几次,好好珍惜。”   他说完前半句话,子格学院的学生们一个个眼睛亮如灯盏,仿佛夜里闻到肉香的狼。   至于后半句,经历过完整心理素质的课同学们自动屏蔽,他们不是没有,只是暂时还不能用而已。   最后,一行人在沈寄海的带领下踏入T星军事学院的靶场,靶场中正有不少人在打靶,沈寄海解释道:“这是咱们C班的学生在打靶。”   事实上是A班的学生,但是为了造成子格学院学生的压力,故意说是C班,以此来让他们揣测A班的实力。   就在这时,全息显示屏上一列高于85环的成绩高高亮起,沈寄海与有荣焉:“同学们发挥得一般。”   你这个语气,真的很不“一般”。   艾嘉扫过靶场中射击的人,目光定格在一个身材挑的女孩子身上,羡慕地看着她的身高,明明自己每天和增高营养剂,为什么身高还是一动不动?   沈寄海注意到她的目光,心中好笑:“这是我们学院的陈莹同学,她的射击技术……”   还不等沈寄海说完,数道弧光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度,转瞬间,光能弹击中目标,头顶的全息显示屏显示出她的好成绩——95环。   靶场内响起热烈的掌声——   “陈莹的射击技术更厉害了!”   “那是五发弧光诶!这弧光太漂亮吧?!”   “陈莹牛逼啊!到时候星际射击比赛没你我不看。”   沈寄海笑得合不拢嘴,他侧身看向身边的这群土包子,谁知土包子们一脸平静,好像刚刚那些弧光是沈寄海自己的想象一般。   沈寄海内心自动为子格学院的学生做出解释,一定是被惊到没办法做出惊讶的表情。   但他还是不甘心,努力提示道:“那可是弧光,你们不会连弧光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子格学院的学生们当然知道,不仅知道,每次射击课还都不得不直面那十道正中靶心的弧光。   而且艾嘉第一次使用光能枪就打出了弧光流虹,无论靶场上再发生什么,还能比第一次用光能枪就打出弧光流虹更加离谱吗?   更何况,经过那次离谱的“削土豆特训”后,诸如姜亦鹤之类的学生有时候超常发挥,还能够打出几发不够稳定的弧光。   这靶场上已经不会发生什么稀奇事了,如果有那一定是小艾老师又想出什么新点子。   看着这一张张呆滞的脸,沈寄海心中漫过一丝不悦,就在此时艾嘉诚心夸赞:“她好高,我好羡慕。”   如果能和她一样高就好了!就不会被喊小艾老师了!!   艾嘉的语气之真诚,态度之恳切,瞬间让沈寄海如同大冬天喝了一口热汤般熨帖,看这小矮子女生的表情都比别人柔和几分。   子格学校的学生:小艾老师,你这样显得我们很不懂人情世故好吗?而且你一个打出弧光流虹的人,为什么夸奖得如此发自肺腑啊?   子格学院的学生们勉强跟着艾嘉应和了几句,内心却平静如古井,毫无波澜,沈寄海今天展示的这些东西,他们不仅有,而且规格远超T星军事学院。   任凭是谁家里有万贯家财,都不会再看得上对手的三瓜两枣。   作者有话说:   身高,艾嘉这辈子的痛!   沈寄海:这下马威到底吓到了谁?   除了放存稿不怎么点开后台了,基本上每天晚上九点更新一章   如果存稿多一点就会多放一章出来   被数据支配着写文感觉好容易疲倦   专心写文了   评论不回请见谅,写的不好请见谅 ◉ 54、对手刁难   在沈寄海带着子格学院的众人参观学院的同时, 苏启航正在他表哥刘勋的单人宿舍里坐着,手指着全息屏的某处,脸上愤愤:“表哥!就是这个家伙, 就是她害我退学。”   苏启航指着全息监控中艾嘉那张笑眯眯的脸, 即便过了三个月,怒气依然遏制不住, 他的手无情地穿过全息影像,来回挥动着,艾嘉的全息影像瞬间碎成一片光点。   苏启航怨愤地想,如果不是这个家伙, 他怎么会好好的Y星军事学院的土皇帝不做,跑到这T星军事学院来当他表哥的跟班?!   而且他和艾嘉一对一对战后, 因为“不小心”用了星源转换器, 害得监察署追查苏家, 让被他家里人一阵痛批,连一贯疼爱他的老爸都恨不得拿鞭子抽他一顿,用食指指着他的鼻尖问:“你知道你给家里惹了多少麻烦吗?”   苏启航表面上唯唯诺诺, 内心却不以为然。   能有什么麻烦?整个Y星他就是冲去星系主白凡的办公大楼玩光能枪, 都不会有麻烦。   都怪那个把事情捅到星际监察署的艾嘉,那死丫头不让她吃一次亏, 难解他苏启航心头之恨。   说来,如果不是苏启航促成,T星军事学院也不会花那么多挑战金非要子格学院和他们模拟战,毕竟有那么些钱,不少垃圾学院都愿意和他们模拟。   一百万里面少说也有一半是苏启航自掏腰包, 为的就是要在自己的地盘上让艾嘉长点教训。   刘勋向来看这个表弟对眼, 伸手拍他的肩膀, 脸上满是轻蔑:“今天先让他们尝尝吓破胆的滋味,明天模拟战开始再慢慢教训。”   “好,模拟战的时候我要追着艾嘉杀!”   反正模拟舱中无论做什么都可以被视为作战需要,而且……苏启航暗搓搓地跟刘勋商量:“咱们把艾嘉的疼痛阈值调到百分之两百怎么样?”   模拟舱作为真实模拟设备,在模拟舱中参与战斗产生的所有感觉都会直接传递给本人,其中痛觉模拟系统是核心的一环。   为了保证学生能够体验到最真实的战场,所有模拟舱都会把痛觉阈值调整到百分之百,极为真实。   而现在,苏启航要利用这个系统让艾嘉感受什么叫做痛不欲生。   刘勋对此没有否决:“那就百分之两百。”   如同苏启航在Y星军事学院一般,刘勋在T星军事学院的地位也不低,虽然他家里人并不在学院任职,但是他有一个有权有势的科斯顿伯爵舅舅。   科斯顿伯爵是T星军事学院的第一资助人,名誉董事长。他自己没有后代,于是对待刘勋宛如亲生子,正是因为如此,让刘勋在学院几乎能横着走。   区区阈值调整对刘勋而言没有丝毫难度。   艾嘉并不知道自己将会遇到老朋友,此刻她和同学们一同站在平价酒店的门口,听着沈寄海口若悬河:“哎呀,咱们学校今年扩招比较严重,宿舍都塞不下人,所以只能麻烦你们住酒店,当然酒店的费用我们会给你们出的。”   眼中蔑视显而易见。   这平价酒店……有点过于平价。   光看外表,很难看出这是一间酒店。它的招牌藏在门后面,歪歪斜斜写着“鑫鑫平价酒店”六个歪歪斜斜的字,往里头看去,略黑的室内可以看见一个木制前台,漆面凹凸不平,前台的服务人员正在座位上打瞌睡。   窥一斑可见全貌,可想而知,里面的床位不会好到哪里去。虽然训练的时候他们连泥水地都能说睡就睡,可现在不光是睡觉地点的问题,而是面子问题。   沈寄海当然知道他们不情愿,这就是他们想要的效果,于是故作惊讶地问:“这酒店我觉得挺好的,挺符合你们身份的。”   说实话,严瞬脾气不算特别好,心理素质课只能压抑住他一时,但是沈寄海代表的T星军事学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他们,严瞬觉得自己再忍下去就得立地成佛了:“我去你的符合身份!”   沈寄海也不是个吃素的:“怎么?不服气,不服气自己住对面去啊,没钱还要在这里挑三拣四?”   顺着沈寄海的手指,对面是一座直入云霄的璀璨级大酒店,酒店光是迎宾的人员就站满了半条街,更别提那富丽堂皇的装饰和充满科技感的智能停泊系统。   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艾嘉默默地收回视线,心中愤愤然地想,钱果然是万恶之源。   果不其然,子格学院的学生们原本满腔的怒气都被这一波冷水浇灭,一个个咬牙切齿,心中发誓要在模拟战找回场子,而现在——抬头再看一眼璀璨级的大酒店,齐泷正想走进平价酒店,突然听到一声宛如天籁般的声音:“艾嘉?你们怎么在这里。”   王朵朵穿着一袭淡青色的长裙,长发披散下来,和她平时身穿厨师服时截然不同,艾嘉第一时间冲到王朵朵面前,仿佛遇到困难找家长的小孩,眼睛扑闪扑闪:“朵朵姐,他们要我们住这儿。”   王朵朵才看见那几乎塞在墙缝中央的“平价酒店”。   “他们?那帮T星军事学院的?”王朵朵语气不善,沈寄海没想到这帮土包子居然认识如此漂亮出尘,一看就家世不凡的姑娘,忙为自己学院辩解:“我们学院由于扩招没有床位,临时安排他们住在这个平价酒店里面,费用会出的。”   谁知王朵朵伸手往对面一点,把沈寄海的问题抛还给他:“那为什么不安排在对面?”   沈寄海瞬间哑然,这句话怎么这么熟悉?这么像他刚才说给这帮土包子听的?   “不会是没钱吧。”王朵朵毫不留情地陈述事实。   艾嘉对天发誓,她朵朵姐绝对不是在嘲讽对面,王朵朵对谁都这样。沈寄海听了立马跳脚,可话到嘴边又不得不硬生生憋回去,他确实没办法给人安排在对面,于是他话锋一转:“那他们自己不也住不过去?”   总之,五十步别笑百步。   王朵朵能够帮他们找回这点场子已经算很给面子了,许继明刚想说他们就住在这儿,破点也没关系,谁知王朵朵微一侧头,对着身后西装笔挺的男人问:“我可以邀请我朋友和我一起住吗?”   西装男微一躬身,态度极为恭敬:“王小姐,您有多少朋友我们都可以招待的。”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子格学院的学生们眼睛瞬间亮如星子。   沈寄海一头生机勃勃的绿毛都蔫了,这是什么他看不懂的转折?这帮穷学生哪里来的富亲戚?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西装男去对面办完入住手续,看着对面那些风度翩翩的招待接过子格学校学生的行李,恭恭敬敬地将他们迎到了大酒店的内。   “这,也太破费了吧?”齐泷踩在绵软如云的地毯上,只觉得比上战场还让他腿脚发软,犹犹豫豫地看向王朵朵。   王朵朵无所谓地摆手:“这家公司找我合作,请我住两天,不破费。”   艾嘉发自肺腑地忏悔,她刚刚怎么能说钱是万恶之源,钱明明是百善之首!而作为金钱女神化身的王朵朵,艾嘉满眼崇拜:“朵朵姐,您真是救人于水火的大善人。”   被发好人卡的王朵朵轻笑:“顺水人情而已。”倒也不必用如此崇拜的眼神看我。   齐泷在最前面超小声地问身边的严瞬:“不是,卖什么糕点能赚这么多钱?我现在去和朵朵学手艺你觉得我能一夜暴富吗?”   严瞬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你看食谱就能做得那么好吃?”   会心一击让齐泷瞬间蔫成一团,缩在大厅角落自闭。   另一头,正在通过沈寄海的光脑同步观看子格学院众人的苏启航也感到难以置信:“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女人怎么回事?”   那个平价酒店可是苏启航为艾嘉等人精心准备的大礼,一边击垮他们的心理防线,一边给他们的日常生活添一点小麻烦。   如果能让他们看因为对面这金碧辉煌的璀璨级大酒店而心理失衡就更妙了。   可现在,这个王朵朵是哪里冒出来的,轻而易举地就让二十多个人住进了这一晚上价值四位数打底的高档酒店?   苏启航想到自己的精心算计变成竹篮打水,咬牙切齿地盯着全息屏中的艾嘉:“这家伙是什么运气。”   刘勋安抚式地拍拍苏启航的肩膀:“明天才是重点。”   苏启航当然知道这点,可是他就是不想艾嘉痛快,艾嘉稍微舒服一点他就浑身不痛快,身上像是有一百只蚂蚁在爬一般难受。   眼看着苏启航表情狰狞,刘勋伸手叩了叩桌面,示意他冷静一点:“你这个性格还是太冲动。让他们开心一会儿,等到摧毁的时候才更加有趣。”   刘勋表情阴狠:“你要是实在不想看见她,就算是在这里把她杀了又怎么样呢?”   苏启航望向刘勋,刘勋的目光落在艾嘉的背影上,眼神轻蔑又残忍,让苏启航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   作者有话说:   诶,才发现设置时间的时候27号好像没有发出去   我是笨蛋!今天补一章 ◉ 55、赛前准备   入住手续立刻办好, 房间号信息发送到每个人的光脑上,去房间前智能识别人脸即可入住。   齐泷迫不及待地往前冲,不料没往前走两步就被许继明勾住背包带子:“等下来我房间9808, 别忘了抽签。”   抽签?同学们这才意识到, 他们连对战的指挥官都还没定下来!   原本因入住璀璨级酒店而漂浮起来的心顿时坠入深渊,齐泷双手微颤:“怎么办怎么办, 不会是我吧?我没有准备好啊!”   “我也是,本来觉得我这三个月学得挺用功的,现在想想还是好害怕!”   “这可是第一场开门战,千万别是我啊!我根本顶不住这个压力, 怕不是刚上线就要因为精神力波动被踢下来!”   “神啊,佛啊, 所有的神明啊, 还有芙芙宝贝保佑, 别抽到我,别抽到我,千万别是我。”   许秦弋跟在他们身后抽动嘴角, 嗤之以鼻, 瞧你们这点儿出息,连虚拟偶像芙芙都保佑你啦?这三个月的心理素质课都白上了。   王朵朵正好走在艾嘉身边, 问:“你们这个模拟战持续几天?”   艾嘉回想着一个月前系统发来的对战模式,回答:“攻坚战,持续时间是十五天,第十五天结算胜者。朵朵姐,你要来为我们加油吗?”   王朵朵若有所思地点头:“如果我有空会去学院虚拟站上看的。”   模拟战在学院网上开放, 拥有学院内网账号的人都可以观看, 不过全体赛期间, 比赛过于密集且大部分对战双方的实力都过于悬殊,可看性并不强。   除开焦点战会有专门的解说外,其他的模拟战,诸如子格学院和T星军事学院这一场,不出意外是不会有什么水花的。   走在她们身边的同学们一听,原本就紧张的情绪立马又被提升一档,姜亦鹤手心冒汗,低声哀求:“小艾老师快点拒绝她,快点!”   事与愿违,人与人的心意并不相通,艾嘉笑着欢迎道:“那你记得看!当打发时间的电视剧看就行!”   同学们绝望捂脸,比丢脸更加痛苦的事情是什么?是在你喜爱的女神面前丢脸。   第二天一大早,姜亦鹤顶着硕大的黑眼圈缀在队尾,无数次看向自己那只抽签的右手,它怎么就抽出来了“指挥官”三个字的那张纸条?它怎么可以抽出来?   齐泷在一旁勾住姜亦鹤的肩膀:“嘿,指挥官!咱们这次可全靠你了!我保准听指挥!指着哪儿打哪儿!”   姜亦鹤被他压得身体往下一沉,有气无力地回:“为什么是我?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是我?”   齐泷实在看不下去室友如此沮丧,立刻安慰道:“没关系,大家总会有这么一次的,这一次是你,接下来就不会是你啦!”   艾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窜到他们身边,神神叨叨地说:“那可不一定,抽签这种事情,说不准的,说不定下次运气好你还能抽中指挥官呢。”   ……这种好运气谁爱要谁拿走!   酒店离T星军事学院不远,转个弯就能远远看见那艺术感极强的校门。   沈寄海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不复他昨天离开时那阴郁的模样,又变成了一副趾高气昂的姿态:“走吧。”   说完,一个人双手插裤兜向着昨天的模拟训练室走去,子格学院的学生们跟在他身后,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对战场地。   等了半小时,T星军事学院的参赛人员姗姗来迟,领头的那位身材高大,衣着一看就价值不菲,他身后跟着的——居然是苏启航!   姜亦鹤看到苏启航的那一刻,紧张的情绪顿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历久弥新的愤怒。   苏启航在他表哥刘勋身后走的十分猖狂,他在踏入模拟舱的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艾嘉,根本没有注意到对他怒目而视的姜亦鹤。   而此刻,艾嘉正在抢许秦弋手中的零食,完全忽视T星军事学院那一帮气势汹汹的学生。   苏启航的怒气燎原,三个月前的狼狈还历历在目,他转瞬冲到艾嘉面前,许秦弋下意识地把艾嘉往自己身后一扯:“你谁啊?横冲直撞的,撞到人怎么办?”   “我是谁关你屁事?”苏启航伸手指着许秦弋身后:“艾嘉,你给我出来!”   艾嘉慢慢悠悠地从许秦弋身后探出个脑袋,笑眯眯地问:“请问……你是?”   苏启航双手握拳,眼睛都气红了:“我是苏启航!”   “苏启航是谁?”艾嘉偏头问她身边的许秦弋,许秦弋倒是记起来这小子就是三个月前被艾嘉吓得屁滚尿流,慌张认输的苏启航,但他自然不会拆他妹妹的台:“不认识。”   艾嘉摊手,表情无辜:“确实不认识。”   苏启航双颊鼓起,气得不轻:“三个月前!Y星军事学院!你用阴谋诡计打败我!”   退学两个字是苏启航这辈子的耻辱,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来。   艾嘉不明白,为什么苏启航能一个坑连续跳,而且让她屡试不爽,这下又自曝其短,但是这种送上门来的机会,不要白不要。艾嘉装作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原来是……因为打不过我被退学的苏启航同学啊。”   如果苏启航是个皮球,他现在肯定已经炸了。   对面,不少T星军事学院的学生纷纷侧目,他们一直以为苏启航是转学来到他们学院的,没想到居然是……退学。   “不是吧,我看他天天借着……没想到居然是……”   “小点声……”刘勋还在呢。   刘勋实在看不下去,大步走到苏启航身边,伸手把他扯到自己身旁,再低头去看艾嘉,无怪乎苏启航总是不把艾嘉放在眼里,当人总是俯视另外一个人的时候,心理上总会出现一些莫名的优越感,恰如此时的刘勋。   一个小矮子,即便赢了也只是侥幸而已,现在还敢在这里故意让他表弟出丑,刘勋已经在心里对艾嘉判了死刑。   “等着瞧吧。”说完,强制把苏启航拉离艾嘉身边,这小子脾气太易怒,这时候跟一小丫头片子生什么气,正在学院网站上直播呢。   不过索性没几个人会看这场模拟战的全息回放,问题应该不大。至于苏启航这性格,反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总归让他改不容易,让得罪他的人消失还是很容易的。   想到此处,刘勋回头又看了艾嘉一眼,这一眼饱含着浓郁的阴沉和杀气,站在艾嘉身边的许秦弋都觉得汗毛倒竖,下意识地看回去,向前一步用身体把艾嘉微微往后一拦。   艾嘉对这种眼神见怪不怪,上辈子想杀她的人没有上千也有上百,这辈子还真是久违了。   经过这一出不大不小的插曲,双方的气氛愈发紧绷,子格学院的学生们从昨天到现在心里头都憋着一口气,等特制隔音屏放下来的时候,严瞬第一个没忍住:“操,这场我们必须要赢!这帮家伙也太看不起人!一个个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什么玩意儿。”   “对,一定要赢!”姜亦鹤恶狠狠地看着眼前的沙盘,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什么第一次指挥的紧张,第一次作战的害怕统统被姜亦鹤抛之脑后,满脑子就只剩下一个字——赢。   艾嘉十分捧场:“对!我们不仅要赢,我们还要拿全星域排名第一!”   “对!”同学们应和完才反应过来:“等等你刚刚是不是说了星域第一?”   你在说什么天方夜谭啊啊啊啊啊!不要胡说啊,会直播出去的,还有录屏的啊!   许秦弋作为前星域排名第一学院的学生,理性地给出自己的建议:“这边建议先躺着去睡一觉比较现实呢。”   艾嘉撇撇嘴,小声嘀咕:“你们自信点。”   恰好站在艾嘉身边的郁风河无奈地想,这是自信不自信的问题吗?这基本上是白日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那可是A星军事学院,他们连想都不配想。   这次模拟战的内容是攻坚战,双方各据守一座城池,完全胜利条件是一方攻陷另外一方,如果十五天内互相僵持不下,那么系统会根据战损情况以及后续推演来确定最后的胜利方。   许秦弋在收到模拟战信息时就已经把星际军事案例中大大小小的防守战都给学生们讲了个遍,也得亏第一天之后他们的觉悟提升不少,没有丝毫抱怨,才能听得进去知识量如此之大的战术战法。   可是听再多的战术,还是得看实际的发挥。没有人能够重复两次一模一样的战役,所以指挥官才是一场战争最核心的位置。   姜亦鹤昨晚抽签后在许秦弋房间呆到凌晨,这会儿又借着战前准备的三十分钟,和许秦弋商量着经费利用的最大化。   不少同学围在他俩身边出谋划策,一旦进入模拟舱,所有人除开必要的情报汇报,基本不会再说出干扰姜亦鹤判断的话。   艾嘉……艾嘉偷偷吃完了许秦弋手边的零食,饶有兴致地听着他们讨论防守的战术安排和武力配置。   远远看上去,不像是来战斗的,反而像是来看电影的。   许继明面无表情地从艾嘉手中抽走零食,警告:“今天的最后一包。”   艾嘉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这是不单单是今天的第一包,这是接下来十五天的最后一包!”   进入模拟战后,除非完全胜利或者完全失败,不然会一直持续到系统规定的时间,这意味着十五天内艾嘉只能吃行军粮。   光是想想,艾嘉就要自闭。   系统无机质的声音打断艾嘉蔓延开来的哀伤:“请各位参赛人员进入模拟舱,本次比赛将于五分钟后开始。”   作者有话说:   补27号那一天的那一章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QAQ ◉ 56、诱敌深入   躺入模拟舱的那一刻, 艾嘉按照姜亦鹤提前做好的规划出现在蓝方城市的东边。   按照姜亦鹤的作战方案,让艾嘉,严瞬, 石剑秋和田梓谦四个人分守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郁风河和曾鑫负责空中防线,另外的同学一方面负责补给增援另一方面负责侦查城外的信息。   这次的指挥所是可移动的拼装式房间, 故而一开始姜亦鹤就将指挥所布置在西南侧,让自己的侦察能力发挥出最大效果。   这样的做法很冒险,但收益却是极大的。   艾嘉负责的东边和红方城市相距一个对角线,姜亦鹤给了她四百中级兵。东边是一排排低矮的居民区, 楼宇交错纵横,显得像一盘被人掀翻的棋局。   模拟战中居民区中的居民自然早已撤离干净, 艾嘉审视着这一排排很好藏人的地形, 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所有的中级士兵都第一时间被艾嘉派遣下去探查地形, 顺便搜索是否有敌军悄悄潜入。这个时候的攻城战并不简单,除开地面上看得到的地方,那些看不见的地方也很重要。   艾嘉悄悄地把头看向天空, 然后一个人孤零零地朝着居民楼走去。   此时, 苏启航正坐着隐形战机遥遥地挂在蓝方的城市上空,试图探测清楚蓝方的布防, 以及找出他最想虐杀的目标。   艾嘉实在好找,她几乎没有任何隐蔽的意识,在交叠的街道之中晃悠,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苏启航看到她出现的那一刻浑身的血都在沸腾,他点开通讯系统对刘勋说:“指挥官, 我找到她了, 请求支援!”   刘勋扫过己方还有余裕的经费, 问:“你要多少兵?”   苏启航刚准备说他一个人就可以,沉吟片刻,上次艾嘉对他的打击仍然历历在目,他回到:“你给我一百个中级兵就行。”   中级兵的精神力等级在C级左右,都是攻击力强悍的士兵。苏启航就不信艾嘉能够在这种围攻之下还能全身而退!   嗜血的红光在苏启航眼中一闪而过。很快,红方支援苏启航的兵力就用隐形战机投放到蓝方东边,当然主攻部队依然是以沈寄海等人为主的上万中级士兵。   西边的小打小闹,刘勋根本不放在眼里,说不定等沈寄海等人攻下蓝方城市的时候,苏启航都没能击败艾嘉呢。   刘勋内心对蓝方极度蔑视。   艾嘉走到一张躺椅前,这躺椅的尺寸适配人均一米九的身高,所以对艾嘉而言几乎可以算作一张床,她就那么优哉游哉地躺了下去。   就在此时,空中一道光柱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艾嘉的双目而来,几乎是眼看着就要击中她的身体,就在下一刻,艾嘉所在的地方满是烟尘!   苏启航兴奋地看着隐形战机上的显示器,心中不免有些失望,这个人也太好杀了,不过想到艾嘉现在的疼痛阈值是百分之两百,放大两百倍的痛感也不算便宜了她。   “真是不堪一击。”苏启航这么想着,正准备和他表哥说不用再派兵过来,只见地上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这个人手中拎着一把完好无损的折叠躺椅。   苏启航瞪大双眼,甚至还用手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完好无损的艾嘉,喃喃道:“她怎么可能没事?”   可事实证明艾嘉就是没事!她仰头扫过空中被隐形的位置,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随后,她将躺椅抵靠在墙边,整个人轻若鸿雁一般飞速略过建筑物,在巷道之中穿行。   苏启航紧随其后,生怕艾嘉从哪个房子门口消失不见,不停地对地面进行射击,一时间蓝方城市东面尘嚣飞舞,爆炸声轰鸣!   严瞬被爆炸声惊醒,猛地一激灵,扫过烟尘四起的地方,陡然意识到是东面,问身边的姜亦鹤:“我们要支援东面吗?”   姜亦鹤的侦察能力不俗,比严瞬还要早注意到东面,但是他谨慎地做出判断:“在小艾老师发出需要增援的信号前,我们不用管她。”   三个月的训练下来,小艾老师的实战能力如何大家都有目共睹,如果艾嘉真的支撑不住,她一定会求援,既然她没有求援,就说明局势还在她的掌控之中。   严瞬心想,有什么局势会不在艾嘉的掌控之中吗?   正如姜亦鹤所料,艾嘉游刃有余地在楼宇间穿行,每当苏启航以为自己击中艾嘉时,总是能在几秒钟后再度捕捉到她急速奔走的身影。   苏启航深知自己再这么追下去也无用,恰好刘勋给他的中级士兵也已经到来,苏启航让他们飞行了一个巨大的弧线,对艾嘉形成了包围的态势。   不光是空中的隐形机,连地面上都有许多的中级士兵用降落伞降落,然后朝着艾嘉所在的位置扑过来。   艾嘉在四架隐形机和几十个中级士兵的围攻之下显得相形见绌,不复刚才的从容不迫,苏启航原本焦躁的心情顿时被安抚下来,不断地追寻着艾嘉的身影,企图对她造成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艾嘉原本分散在居民楼的兵力突然神出鬼没一般出现在围剿艾嘉的中级士兵身后,不着痕迹地收割着他们的性命。   苏启航满眼都是艾嘉,一开始根本没有注意到己方的人员损失!   直到系统提示战损比高达十比一时,才恍然注意到己方的中级士兵不知何时已经和蓝方的士兵对战起来,而且由于对方一开始就占据了有利地形,居高临下,己方士兵几乎是对方的活靶子!   苏启航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艾嘉抓起来碎尸万段!   “艾嘉!你给我等着!”苏启航这么说着,再次打开和刘勋的通信:“表哥,再给我五百个中级士兵,我一定要把这个死丫头杀了!”   刘勋正准备集结兵力进攻蓝方西南防线,不得已又一次给了苏启航五百人,前前后后这些中级士兵和隐形战机对刘勋而言已经占了5%比例的经费,他有些不悦道:“适可而止。”   “咱们经费比他们多,没事的!”系统理论上不可能偏向平均实力强势的一方,可谁叫他们这边是主场呢,总归是有点优势的,起码作战经费上就比对面高百分之五。   这也是刘勋放任苏启航“胡来”的原因。   刘勋没好气地骂了他一句:“经费也不是这么给你用的!你好歹真的把她逮住杀了!”   苏启航看着那来支援的小队,脸上笑得开怀:“你就放心吧,表哥。”   地面上,艾嘉跑动的速度略微慢了一些,没跑两步路就会踉跄几步,显然长时间的奔跑对艾嘉来说负担不小。   苏启航细心地发现了这个变化,脸上笑意加深,几乎把艾嘉认定为瓮中之鳖,道:“我看你能够挣扎到什么时候去!”   这回苏启航也学乖了,让己方人员在进入居民区时率先抢占有利地形,避免被人居高临下狙击。艾嘉躲在一侧墙壁后,看着红方中级士兵降落的地方,手中的光能枪旋出一个圈儿,随即数道光能弹附着着艾嘉些许的精神力朝着空中某点而去——   “轰——!!”   “ZK4B机被击中,受损百分之30%,请及时修复!”苏启航听见系统提示满脸震惊,到底是谁能够击中几乎完全隐形的战机?!   不等苏启航下达撤退命令,接连两发光能弹再度打中隐形机,系统无情地提示苏启航:“ZK4B战机已被击落。”   空中,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一架流线型的飞机出现,它的机身上闪烁着断断续续的马赛克,原本完全能和背景匹配的全息凃彩碎成一片一片,看起来像哪个小孩子恶作剧似的涂鸦。   艾嘉笑看着空中那架被击落的隐形机,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普通的光能弹并不能造成如此大的威胁,但覆盖上精神力之后,没想到杀伤力居然如此巨大!   场外,看着全息屏上详尽的双方战斗信息,许秦弋觉得自己下巴有点松:“不是,我妹她是怎么击中隐形目标的?”   “那些中级士兵都从一个地方出现,想发现不了很难吧?”许继明反问。   “可是,隐形机又不是停在空中,虽然速度不快,但好歹还是在移动中吧。”   “只要手速够快就可以击中。”许继明坐在宽大的沙发上,不得不感慨艾嘉真的随时随地都在进步,或许这都不是她有意为之,而是每一次她尝试成功之后,就会下意识地去挑战更难的目标。   和艾嘉对战的苏启航真的上了火,本以为轻而易举就可以杀死的人,结果不仅到现在都没抓到,还让对方挠了自己两爪子,虽然说没伤筋动骨,但苏启航面子可挂不住!   他一边追踪着艾嘉的踪迹,一边让中级士兵再次对艾嘉形成合围,这一次的围剿出奇的顺利,四面八方而来的士兵完全堵死艾嘉的每一条去路。   艾嘉不得不停下脚步,有些瑟缩地面对眼前约莫四百人的围剿。   苏启航从隐形机上一跃而下,笑得极为猖狂:“跑啊,我看你往哪儿跑。”   艾嘉唇角微微翘起:“咱们打个商量,看在我是个女孩子的份上,要不你放过我?”   “门都没有!”苏启航一声令下,四百个人同时朝艾嘉举起光能枪,乌泱泱的枪口连成一片,即便是在观战的许秦弋都下意识出了一把冷汗。 ◉ 57、反杀   T星, 垦业大厦。   垦业大厦作为T星最高楼,一直是T星地标性的建筑物之一,这栋楼据说也掌握着整个T星的经济命脉。   由于星源作为主要能源维持着整个阿尔法星域的发展, 在二十多个星系中, T星依赖于产出少量的星源而占有着特殊的地位,即便同为边缘星, 可T星的各行各业发展都远胜其他星系。   其中,占据了星源矿开采权限的垦业重工自然是重中之重。   此刻,王朵朵站在高耸的垦业双子塔正中心的连接桥上,此处正是垦业重工最核心的会议室。   王朵朵饶有兴致地看向眼前那份技术入股合同, 手指在全息光屏上一晃而过,并没有点击确认。   对面西装笔挺的男人瞬间额头冒汗, 心脏提 到嗓子眼:“王小姐, 这已经是我们能给出的最好的利益了。”   如果不是垦业重工近十年来连续受到来自A星林氏重工的打压, 一直只能以低端的星源矿开采作为盈利手段,哪里会沦落到和王朵朵签订这种如此“亏本”的协议。   此刻表面是高耸入云的T星命脉,殊不知私底下已然是强弩之末, 再没有技术, 他们就等着被林氏重工吃得渣都不剩吧。   垦业重工急需改进自己的工艺的同时,能够产出足以抗衡林氏重工的科技产品。而王朵朵, 正是带来了这两样她称之为“糕点”的东西。   这哪里是糕点,这对于垦业重工来说简直是救命的良药!   垦业重工的执行总裁掏出手帕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王朵朵扫过一旁价格高昂画质非凡的全息显示屏,略一挑眉:“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一个小朋友在直播,我还得赶回去看她。”   说完, 王朵朵随手将自己的名字签在技术入股协议上, 星网核对完王朵朵的虹膜指纹和DNA序列后, 很快通过手续将这份合同存入主脑。   垦业重工的执行总裁长出一口气,正伸手准备欢迎王朵朵加入垦业重工,谁知此时王朵朵在自己的光脑上不慌不忙地点开一份持股书。   上面赫然写着王朵朵通过金融手段持有垦业重工股份19.8%   如果,如果在王朵朵刚刚签署那份科技入股协议之前,垦业重工的执行总裁看到了这份持股书,他一定,一定不会同意王朵朵以31%的科技份额入股!!   而现在,王朵朵居然拿到了整个垦业重工百分之五十以上的股份!他骇然地看向王朵朵:“你,你居然……”   王朵朵双手放在会议桌上,十指交叠,露出来到会议室后的第一个微笑:“现在开始,这所大楼可以改名叫D&D了。”   说完,王朵朵没有丝毫留恋地转身离开会议室,留下她身后那些原垦业重工的管理人员面面相觑。   此刻——艾嘉面对着数百只光能枪,低头抿出一丝笑意。由于厚重的头发遮挡,丝毫没有被苏启航察觉。   苏启航食指和中指并拢,往下一扣——无数发追踪型的光能弹朝着艾嘉直射而来!   数百枚光弹散发出的光芒刺眼无比,一瞬间,即便是场外观望的许秦弋都无法在骤起的白光中找到艾嘉的身影!   王朵朵走出垦业重工时刚接入直播,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稀稀拉拉只有几个学院在看这场直播,实时弹幕无一例外都认为艾嘉死定了!   一个个在下面骂死丫头,菜鸡,各种侮辱性的词汇简直不堪入目,王朵朵手指微动,下一刻,这帮排名低下的学院立刻发现自己发不出评论。   心中大骂学院内网垃圾系统!   王朵朵看着一片清净的实时弹幕,这才悠悠发了条匿名评论:“艾嘉,我来给你加油了。”   可不要输得太难看啊!   电光火石间,艾嘉用自己的精神力探测着每一枚光弹的轨迹,这一刻,仿佛在看无限慢放的镜头一般,时间的流逝都发生了轻微的变化,艾嘉凭靠着自己战斗本能和柔软的身体几乎接连擦着数十枚光弹而过,毫发无损!   就在躲开最后一枚光弹的那一刻,艾嘉心中的念头愈发大胆,她不闪不避用自己的左臂迎上那枚光弹,坚若磐石的精神力将她的身体护住,光弹只是刺破了她的作战服,而艾嘉却装作被打中一般,往地上一滚,狼狈不已!   一声闷哼响起,苏启航敏锐地察觉到艾嘉已经受伤,顿时精神大振,只觉得这个臭丫头下一刻就会死的渣都不剩,谁知道她居然猛然跃起,循着一道缝隙,如光似电般穿过了重重的包围圈!   中级士兵当然不是傻子,途中接连给了艾嘉几发重击,重击之下,艾嘉的身形愈发狼狈,在苏启航看来,和落水狗没有区别。   “追上去,活捉她!我要亲手杀了她!”苏启航兴奋地吼道。   中级士兵响应着他的命令,在艾嘉身后对她紧追不舍,艾嘉好不容易突破的封锁线再度围拢过来,苏启航兴奋的两眼通红,恨不得立刻亲手把艾嘉剥皮抽筋!   居民楼中,艾嘉早已分散好的中级士兵宛如一个个幽灵,在艾嘉将红方引入阴影处时,悄无声息地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苏启航眼中完全没有系统提示高达二十比一的战损比,他的眼里只有越来越狼狈,奔逃愈发无力的艾嘉,在苏启航看来,艾嘉此刻不过是他手掌中任由他玩弄的一个小鸡仔!   一个随随便便就可以轻易了结的生命。   艾嘉再度遁入楼宇的阴影处,抬头扫了眼对她紧追不舍的苏启航,不由得想起许继明对许秦弋的平价:“能够在混乱的战场中保持自己的理智,已经很不容易了。”   确实挺不容易的。她只是随便撩拨了苏启航一下,谁知他居然把饵咬的这么死。   如今的苏启航就仿佛一条毒蛇,在他自己不知不觉间,早已踏入了艾嘉给他准备的一张大网之中……   眼看着苏启航的兵力全部被卷入这场追击战,艾嘉用通讯系统给自己的中级士兵精准地发送着指令,尾随着艾嘉的红方士兵一旦落后,就会被这张网无情地吞噬。   就在此时,刘勋正在指挥着他的大军进攻蓝方的西门,他没想到对面的蓝方指挥官看起来不打眼,布局起来堪称谨慎,而且每一次当己方将要突破时,总是能够及时补上支援!   如此迅捷的反应,一度然刘勋这边的进攻被拖入持久战的深渊。   可对面占据着地形的优势,刘勋这边一旦采取强攻,必定讨不着好!负责从后背偷袭的苏启航到底在干什么!   不光响动巨大,根本称不上偷袭,更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请求自己这边的支援,而现在看……刘勋看着那高达二十三比一的战损比,对苏启航的不满抵达顶点:“苏启航,你他妈的到底在干什么?”   头脑热得发烫的苏启航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是他表哥刘勋的声音,他愣愣地问:“我没干什么啊,表哥我已经快抓住她了!”   刘勋磨着后槽牙,厉声问:“抓住她?七百个人你都抓不住她,五十几个人你能抓住她?”   就在此时,艾嘉扣住手中的光能枪,望向空中某处,这一出的风景旁处连成一片,不过艾嘉很清楚,这是全息屏伪装出来的效果。   全息光影伪装的隐形机确实很高端,可艾嘉被尾随一路的同时也在观察它,全息技术再强大也需要实时计算才能够投射出和背景相同的全息画面,而这毫秒之差,被动态视力好到极致的艾嘉准确捕捉到。   抓到了,苏启航这条毒蛇。   下一刻,携带着艾嘉少许精神力的光能弹悄无声息地朝着苏启航的隐形机掠去,无数的光影交织成一团——   艾嘉脑海中浮现出战术课上许秦弋讲到的内容:   “现在的城市战中,用星舰未免过于巨大,而且经费上面也不允许,所以大部分都是战机,这些战机的外装甲极为厚重,即便是携带着精神力的攻击也很难对其造成巨大的损伤。”   “最好的方法是攻击它最脆弱的光能舱,一旦能源舱被引爆,对战机的杀伤力可谓是巨大。”   “但是,我们能想到的弱点,科研人员自然也不会放过,所以他们在能源舱外围加装了特制的防御性材料。”   “那照这么说,我们根本没有击中的机会?”齐泷勇于提问。   许秦弋摆摆手:“无论什么样的机械,只要它被造出来,那它必然会出现需要可以开启和关闭的地方,光能舱也不例外。”   一座房子造得再密不透风,它也得留下开合的窗口和门。   而现在——艾嘉瞄准的正好是那一点光能舱开合的阀门!   此刻,正坐在隐形战机中的苏启航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他甚至还在恳求刘勋:“表哥,你再给我几个高级士兵!我真是想错了,应该一开始就用高级士兵搞死她!”   刘勋破口大骂:“高级士兵?这一场战斗里面最多能有几个高级士兵?你他妈的说什么天方夜谭呢?苏启航我告诉你,你赶紧给我突破东面的防线,支援正面……”   “轰——”巨大的爆炸声宛如惊雷炸响在刘勋的耳边,下一刻,苏启航这条线路留给刘勋的唯独只剩下一片寂静。   线路6已断开,无法恢复连接,默认失去所有资源。   这他/妈/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 58、攻守易势   灰白色的天际线昭示着夜晚的降临, 刘勋直到这一天结束,也没能啃下姜亦鹤这块骨头。本以为不过是一块软肉,谁知道居然磕牙!   刘勋让沈寄海等人就驻扎在蓝方城市外围, 随时准备夜袭, 随后刘勋骂骂咧咧地坐到椅子上,看着系统上显示着相差巨大的战损比, 伸手揉揉自己胀痛的脑袋,暗骂:   “苏启航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臭小子。”   另一边的姜亦鹤也不轻松,他这一天的精神力用到极致, 迅捷的支援反应得益于姜亦鹤开发到极限的侦察精神力!   当对面暂时停下攻击时,姜亦鹤也缓缓吐出一口气, 一股反胃感袭来, 精神力使用过度造成的负面影响在这一刻放大到难以忽视。   就在此时, 艾嘉的全息影像接入,她优哉游哉地躺在躺椅上,身后是满天星斗做的幕布, 身旁是两艘被她击落的隐形战机。   “指挥官, 把郁风河他们维修小组派过来,帮我看看这隐形战机还能不能修好。”艾嘉整个人懒洋洋地躺在躺椅中, 脸上却是获得新玩具一般的兴致勃勃。   “就两个人,我这边的反隐和侦察系统也受到了打击,现在正在紧急维护。”姜亦鹤本可以不和艾嘉解释,可鬼使神差地,他就是想告诉艾嘉理由, 甚至隐隐有点期待艾嘉能给出一点“指点”。   谁知这家伙根本没有指点的意思, 幽幽打了个哈欠:“加油, 指挥官,希望今晚没有夜袭,能让我睡个好觉。”   原本因为精神力消耗巨大有些懈怠的姜亦鹤顿时惊醒,他疑惑地看向艾嘉:“夜袭?”   艾嘉眨巴眨巴眼:“我只是希望没有而已。记得快点让郁风河送两个维修兵过来!我等着玩这东西呢。”   姜亦鹤:……小艾老师你能不能搞清楚,我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春游的!   内心满溢的吐槽被姜亦鹤压在心底,他有气无力地点头:“就来就来。”   说完,十分果断地关闭了和艾嘉的对话,随后他扫视着沙盘上连绵成片成钳制之势的红方,小艾老师可能只是随口一说,但对方难道没有夜袭的打算吗?   姜亦鹤原本有些松懈的心立刻紧绷,他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地下达了夜晚严格警戒的命令。   艾嘉作为被指挥的一员,自然也收到了这条命令,她有些无奈地想,这样对面怎么还会夜袭呢?   果不其然,刘勋看着蓝方严阵以待,夜晚也丝毫不松懈的守备,原本紧绷的唇角终于扬起弧度:“我看你们能够警戒到什么时候去。”   而艾嘉这边一夜好梦,把第二天的炮火声作为她的起床铃。西边打得热火朝天,而艾嘉这边……没有苏启航的侵扰之后,堪称一片岁月静好,安宁无恙。   战场一度陷入焦灼,红方无法突破蓝方的防线,但蓝方也只能被动挨打,无法形成反攻之势。   刘勋一直在等,等蓝方彻底被他拖得筋疲力尽。   第七天晚上,夜风有些冷。祝繁打了个巨大无比的哈欠,靠在身后的墙上,和身边的严瞬吐槽:“这几天每天晚上戒备,我都快困死了!”   严瞬扫过身边来来回回巡逻的中级士兵,他们虽然是系统创造出来的,但身体机能和普通士兵一般无二,连夜的巡逻和警戒消耗了他们大量的精力。   严瞬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脑袋里面似乎被裹上一层白色布,甚至有时候说话说一半都会忘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万幸,对面应该没有发现己方已经疲倦到这种地步。   严瞬隐隐有一种微妙的不安。   这一晚的开始和前七天并无不同,蓝方防守得力,反应迅捷,红方没有找到丝毫的机会进攻,双方的牵扯几乎和之前一模一样。   直到——凌晨两点。刘勋精神抖擞地站在一群中级士兵前,下达了突袭命令!   蓝方每天晚上戒备的时候,红方可是大大方方地睡了好觉,这时候不偷袭,还等什么时候?   刘勋可不是像苏启航那样只知道私人恩怨的傻子。   此时,蓝方的士兵几乎站着就能够睡着。长时间的消耗战让他们疲倦不已,即便听到了城外的动静,揉了揉眼睛,又觉得是自己幻听。   姜亦鹤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沙盘前打盹,再顽强的意志力到了此刻也被困倦的沼泽所侵蚀,就在姜亦鹤被沉重的睡眠所裹挟,差点就要真的睡着的时候,艾嘉的通讯接入:“指挥官,我申请夜袭红方城市!”   姜亦鹤一个激灵,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望着全息屏中神采奕奕的艾嘉:“你说什么?”   “我说,我的隐形战机修好了,我想带着它出去溜达一圈!”   姜亦鹤:“小艾老师,你还是找点借口吧。”   总归,姜亦鹤这次并不打算太过依赖艾嘉,所以他对艾嘉几乎采取的是放任态度,艾嘉想要夜袭,就让她去.   艾嘉得了指挥官的命令,笑得眉眼弯弯:“保证完成任务!”说完,便挂断通讯,就在艾嘉挂断通讯两分钟后,石剑秋接入指挥系统,神色紧张地报告:“指挥官,红方敌袭!”   姜亦鹤彻底清醒,他立刻向所有人通报了夜袭的消息,随即紧盯着全息沙盘中双方焦灼的位置,眼睁睁看着己方脆弱的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七天中,西面一直是红方攻击的重点,但它一直坚若磐石,姜亦鹤甚至觉得这种防守战能够持续到最后一天,可现在,对方踩在己方最疲倦的时候,硬生生把己方最坚固的防线轻易撕开了一个口子!   近乎海啸般的绝望感席卷而来,飞速将姜亦鹤的理智吞没,无数的战术战法在他的脑海中混作一团浆糊,他妄图从中找出破局的方法,可每一个方法都在告诉他不可能!   输定了!   负责防守的严瞬迅速组织着士兵进行抵抗,但这也仅仅只能阻碍敌方进攻的节奏,在敌方一浪高过一浪的进攻中,严瞬作为直面战场的人,清晰地意识到失败俨然已经成为注定的结局。   即便如此,他还是奋力瞄准,抱着几乎必输的心思,一次又一次瞄准,射击,用自己所剩不多的精神力打出最有效的攻击!   眼前的防线一点点溃散,严瞬不甘心地看着眼前退败的士兵,内心漫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哀伤,战场的残酷在这一刻撕开了一角,显露出其极为冷酷的一面。   他无情地告诉在场蓝方的每一个人:即便再努力,也不会取得胜利。   刘勋望着沙盘上一点点被己方吞噬的蓝方阵地,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一群废物而已,真以为挣扎七天就是自己了不起吗?”   “连局势都看不清楚的家伙们,还不如直接投降,起码系统结算的时候还能给点高分。”沈寄海附和到。   红方从指挥官到执行命令的将士,没有人会认为他们到了此时此刻还能输。胜利的果实已经近在眼前,宛如探囊取物般轻而易举。   就在此时,主指挥系统亮起巨大的红光:“警示!我方主阵地遭遇不明袭击,受损情况20%,请注意回防!”   “警示!我方主阵地遭遇不明袭击,受损情况40%,请注意回防!”   “警示!我方主阵地遭遇不明袭击,受损情况50%,请注意回防!”   刘勋瞠目欲裂:“谁现在能够去偷袭我们大本营?”   可现实就是,一旦红方城市的城市主体被对方歼灭,并且占据,系统会在第一时间宣布蓝方的胜利!   刘勋额头上硕大的汗珠如雨般滚落,无数的念头几乎把他撕成碎片,他把唇咬的出血,下达了今晚以来最后一条命令:“全部回防!”   严瞬觉得自己快死了!他握住光能枪的手在不停地抖动,攻击性精神力的过度使用让他几乎出现幻觉,幻觉中红方居然选择了退兵!   居然在他们即将攻破己方最后一道防线,接下来就可以长驱直入的时候,选择了退兵?!   严瞬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他瘫倒在地,不停地吐着气,让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获得短暂的平静。   直到祝繁找到严瞬的时候,他都双眼呆滞地看着地面,祝繁猛地摇动严瞬:“严瞬,严瞬,快醒醒,对面退兵了!”   “退,退兵,退什么兵?”严瞬脑袋丧失所有的思考能力,祝繁猛地在他后背拍一巴掌:“对面突然间停止进攻,退兵了!不仅退兵,还收缩回红方城市了!”   严瞬的理智稍微回笼,他的手无力地拍击着祝繁的肩膀,问:“你在做梦吗?”   祝繁沉默片刻:“我也觉得挺像在做梦的,可是事实就是这样啊!”   严瞬勉强撑着一只手让自己坐得直一点,问:“那你告诉我,他们为什么退兵?他们都他妈的打到这里了,凭什么退兵?”   祝繁:我特么哪里知道啊?   就在此时,姜亦鹤的通讯接入,给了他们红方退兵的原因:如果我没猜错,小艾老师好像一不小心,打到人家大本营去了。   严瞬和祝繁面面相觑:“他说谁?小小,小艾老师?”   长久的沉默后,也不知道是谁感慨了一句:“怎么办,再不可思议的事情,只要主语是小艾老师,我都觉得很合理。”   “兄弟,好巧,我也是这么想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写到了一个非常戳我自己笑点的地方   写太快的悲伤就在于很好笑的剧情没有人陪我哈哈哈   不过没关系,等那章发出来的时候,我还要再看一遍!   双份快乐! ◉ 59、围城必阙   艾嘉确实打着围魏救赵的主意, 可她没想到,红方城市的防御侦察体系在她广袤的精神力之下显得如刚出生的婴儿,艾嘉操控者隐形战机在天上, 给己方士兵指出一条如入无人之境的道路。   直到艾嘉率领的中级士兵准确无误地找到红方的主指挥系统, 对方甚至都没有丝毫察觉。   红方的指挥官可能压根儿就没想过对面有反攻偷袭的勇气,防守得如同筛子一般。   艾嘉心想, 这可怨不得我啊。操纵着两发光爆弹精准无误地射击到红方主指挥系统,指挥系统受到剧烈地冲击,开启防护屏障,即便如此, 接连数发光爆弹依然让它受损不少!   与此同时,艾嘉率领的五百名中级士兵在艾嘉早就标定好的重要目标处进行着爆破和摧毁工作, 几乎是和艾嘉开火的同一时间, 红方的补给仓库被炸成一片废墟, 连带着军需仓库也成为一片火海!   刘勋回防是看到这样的画面!看到这画面的一刻,刘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净!   攻防战的系统商店只开启一次, 军需和补给都会被储存在指挥官指定的位置, 作为重要的目标存在。   一旦这两个重要的目标被摧毁,系统评分上会极大程度地判定为后继无力。也就是说, 除非刘勋接下来攻下蓝方城市,不然如果战场再度陷入焦灼,他必定失败!   早知如此……刘勋狠狠地捶打着身边的墙壁,悔恨的情绪高涨:“刚刚还不如拼死一搏!”   起码蓝方的防守看起来那么脆弱不堪,那么好的机会简直转瞬即逝!可万一当时他的主指挥系统先被摧毁……   回到主指挥室, 看着室内一片混乱, 到处闪烁着红光和警告的系统, 刘勋没忍住骂出了脏话。“给我把攻击的人揪出来!”   此刻的红方城市仿佛一座沉睡在黑暗中的巨兽,但这头巨兽对于艾嘉而言没有分毫威胁,她的精神力经过几个月的锤炼和柯医生的治疗,愈发地广袤而精准,她几乎就在刘勋回防队伍的眼皮子底下,借着夜色的掩映,完成了几百人的撤退。   待最后一个士兵退出红方城市前,艾嘉意犹未尽地回头看了一眼,语气带着明显的惋惜:“再给我半小时,不就可以提前结束战斗了吗?我不就可以回去吃零食了吗?”   好想回去吃朵朵做的饭啊!   果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一想到自己已经被美食腐蚀,艾嘉就会在内心唾弃自己不够坚定的意志力!   正在观战的许秦弋无力吐槽:“我就知道她不是为了什么崇高的理由……”   每当艾嘉做出一些事情让人恨不得把她推上神坛,让人心中满是神格滤镜的时候,她总是有办法立刻把这些神格滤镜击碎。   非要形容的话,许秦弋愿意称之为:神坛蹦迪。   刘勋派出的人仿佛无头苍蝇般在漆黑的夜色中寻找着偷袭的人,可惜艾嘉已经施施然回到了她所防守的东边,再次回到了那张她找到的躺椅上。   抬首,漫天的星斗明明灭灭,晨光破开漆黑的外壳,流出些许明亮的光芒,天,快亮了。   姜亦鹤好不容易寻到一个休息的时间,脑海中无数个念头在蹦迪,他强制所有人原地休息,以免无法支撑接下来的战斗,而姜亦鹤自己,无疑是睡不好这一觉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最保守的做法无疑是就地据守,由于艾嘉这次偷袭给对面造成的巨大损失,红方显然后继无力,只要己方扛过接下来的一星期,胜利就自然而然归属于子格学院。   可,如果这不是一场限时的模拟战,而是最真实的战场呢?姜亦鹤凝望着指挥室内闪烁着幽森蓝光的系统,心里隐隐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不要躲,不要缩在这里,要进攻!   沸腾的战意在姜亦鹤的脑海中越演越烈,将他所有的疲倦困顿全部燃烧成灰烬!姜亦鹤的双眼明亮如星斗——要战!   熹光唤醒每一个沉睡的士兵,齐泷揉搓着自己通红的眼,喃喃自语:“今天第八天。”   就在此时,姜亦鹤的指挥命令清晰地传达到每一个人的光脑上:准备反攻!每个人按照自己的防守区域对应地进行反攻,务必在一星期内,拿下红方城市!   齐泷一猛子从地上窜起来,把双眼揉得出泪:“反攻?谁反攻?”   再三确认完姜亦鹤的命令后,齐泷猛地一拍桌子:“反攻就反攻,老子这一个星期被打得跟怂包似的!”   红方仗着兵力优势和精神力等级优势,对蓝方造成了巨大的压力,每天齐泷都觉得自己支撑不下去,昨天夜晚甚至差点以为会被系统宣布战败,而现在——轮到他们反攻了!   早就憋着一口气的蓝方一个个犹如脱缰的野马,朝着红方城市直奔而去,这锋利的进攻一开始给红方造成了不小的伤亡,毕竟刘勋没想到对面居然敢白天反攻!   谁给他们的胆子?   可事实就摆在面前,刘勋在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面对这样的场面——他必须困守,不但如此,还得在这剩下的一个星期内,找到偷袭蓝方的机会。   对着全息屏中那一张张不甘心的脸,刘勋缓缓开口:“你们也不想输给那帮废物吧?想想战前我们说了什么,他们又说了什么,一旦城市被攻破,我们就会成为整个星域的笑话!我们好不容易打上来的排名会被一帮菜鸡夺走,而我们将会变成没有排名的那种学院,你们甘心吗?!”   “不甘心!”   “那就,突围吧。”刘勋双目赤红,发出最后一条命令,保住有生力量,再寻找机会,总比被困死在这座没有军需和补给的城市好。   局势在这一刻瞬间化成一团旋涡,将所有牵扯进来的人都拉入殊死一搏的深渊,蓝方憋着一口气打得气势汹汹,而红方退无可退,困兽犹斗!   没有人会在这种局势下后退半步!漫天的火雨染红了原本晴朗蔚蓝的天空,飞扬的烟尘仿佛一团团久聚不散的雾气,将所有人包裹成团,灰烬与烈焰中,所有人都在拼命!   许秦弋沉默地看着这堪称惨烈的画面,陡然意识到:“不好,当初就想着我们是防守方,忘记了和姜亦鹤讨论怎么攻城!”   攻城的大忌讳就是全面包围,一旦如此,非常容易让对面变成绝境中的猛兽,越是疼攻击性就越强,己方的损失就会越大!   就在这时,艾嘉所攻打的东面却显得薄弱不堪,她划拉出两百名中级士兵让他们侵扰东面的防守部队,自己拿着那把躺椅,选了个阴凉的高处——闭眼小憩。   姜亦鹤能够抓住机会一举反攻确实挺厉害的,不过估计没打过攻城战,不明白围城必阙的道理,艾嘉心安理得地为自己的悠闲找了个极其冠冕堂皇的理由。   毫无心理负担地躺在躺椅上,晃着腿,等对面的人冲破自己在东面布置下的兵线。   将领的气势也会影响到士兵的气势,故而,相较于其他的城市出入口,东面的阻击简直不堪一击。   很快,刘勋就主要到了这一点,他点开通讯系统问:“有谁知道东面负责进攻的人是谁吗?”   “不知道,就没看见过指挥官,只知道那些个中级士兵根本没认真阻挠!”   “要不我们从东面突围,顺便看看能不能摸到蓝方的大本营去!”沈寄海提出一个令人亢奋不已的建议,事到如今,他们才感受到最初一星期蓝方的感受,疲于防守的感觉实在被动,让人感觉自己像一条被呼来喝去的狗!   能做人谁想做狗?只要他们能够突围出去,现在蓝方城市的防守必定空虚,这甚至是抢占胜机的一线希望!   刘勋承认他彻底被煽动了!他可以输,但不可以输给这帮他根本没有放在眼底的废物们。   “集结大军,和主指挥室一起从东面突围!”   红方的防御方针一变,最先感受到变化的就是率领先锋部队的严瞬,对面那反抗宛如强弩之末,和一开始那不要命的反击堪称天壤之别!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严瞬第一时间把信息汇报给姜亦鹤,很快,姜亦鹤陆陆续续地从各个方向收到相同的回复,甚至石剑秋带领人突入红方城市后,基本没有发现任何红方主力!   姜亦鹤飞速地在脑海中整合着信息,心中冒出硕大的两个字:不好!   “他们一定是从东面突围了,所有人以最快的速度去东面增援!”说完这条命令,姜亦鹤下意识地点开艾嘉的通讯系统,语气不善:“艾嘉,你在干什么?!”   艾嘉望着脚下那条探出头的人龙,兴致很高地说:“在东面围剿。”   姜亦鹤想问艾嘉为什么不拼命率领士兵攻城,想问的话有很多,满肚子的话到喉咙却又仿佛说哪一句都不得其法。   “指挥官,我好像,钓到大鱼了。你可得快点派人来,小心大鱼跑了!”   说完,艾嘉从躺椅上缓缓站起身,她的全息屏中正在为姜亦鹤直播着红方那缀在大卡车后面的主指挥室!   还不等对面那浩浩荡荡的队伍走出姜亦鹤的视野,艾嘉调整着手中的光能枪,携裹着她锋锐的精神力的光能弹击中红方指挥室的那一刻,仿佛切豆腐一般把主指挥室的防御体系瞬间瓦解——   呆在主指挥室中的刘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主指挥系统在他眼前化作一片废墟!   刘勋的生命也随着主指挥室而消散无踪。 ◉ 60、大获全胜   【系统结算中……】   T星军事学院的学生从模拟舱出来时, 脸上的表情仿佛去参加自己的葬礼。艾嘉偷偷摸摸地走到许秦弋身边,悄悄从他身边的零食袋里面掏出一把深海鱿鱼须,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美食的味道永远能够抚慰饱受战争摧残的心。   宛如仓鼠般往自己嘴巴里塞着食物的艾嘉微一转头, 身边围拢过来不少的同学, 齐泷第一个憋不住,问:“不是, 小艾老师,你不会是故意在东面消极进攻的吧?”   艾嘉一股脑儿咽下口中的鱿鱼,笑眯眯地回:“对,没错, 我就是故意的。”   围观的同学们瞬间竖起耳朵,艾嘉神神叨叨地说:“围城必阙这个道理我还是很懂的……我是故意钓对面出城, 这样就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   姜亦鹤刚想夸艾嘉料事如神, 谁知艾嘉双手的食指相对, 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听说崔校长这次要给功劳最大的人奖金,那个……奖金能不能多给我一个零?!喂喂喂,你们别走啊……我真的是故意留的缺口!我也不是全都为了奖金……”   许秦弋猛地从艾嘉手中抽走零食袋:“信你才有鬼!就知道骗吃骗喝骗奖金!”   艾嘉万念俱灰, 她明明说的是真话, 你们信我啊!虽然我确实是奔着奖金去的,但围城必阙这个道理我怎么会不明白!   郁风河走到艾嘉身边, 一言难尽地劝说了一句:“小艾老师,做人呢,最重要的是坦诚。”   “我……”   结算完毕!系统无机质的声音响起,打断艾嘉的“辩解”。   【红方使用经费比例100%,可回收再利用21%, 蓝方经费使用比例100%, 可回收再利用率31.3%   战斗损伤:红方损伤系数10.92, 主指挥系统,军需库与补给库均遭受重大打击,指挥官于追击途中被击杀,红方主力被蓝方截击!蓝方损伤系数2.37,保留一部分有生力量,可参与下一次战斗。   有生兵力存留:红方7.5%,蓝方35%。   战斗结果:蓝方取得完全的胜利。   系统评价:攻守逆转只在一瞬间,略有瑕疵的反攻战。】   即便在出模拟舱时大家就已经知道是自己赢了,可那种仿佛漂浮在空中的不踏实感让所有人都不敢欢呼,直到这一刻——   “我们赢了啊啊啊啊啊!”   “居然真的能赢!”   “不是小艾老师指挥我们居然可以赢!呜呜呜呜呜呜!”   硕大的胜利在他们的头顶旋转,这一刻,子格学院的同学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有些年纪小些的甚至还落下了泪!   身处其中,很难不被少年热血的气氛渲染到,许秦弋回想到这三个月大家的辛苦,眼眶微酸,用力拍着姜亦鹤的肩膀:“姜指挥官,恭喜你做到了!今天你们都很棒!”   一群人气氛热烈又欢腾,艾嘉探头探脑地凑到许继明身边,问:“许教官,所以我今天能吃三个冰淇淋庆祝吗?”   许继明头顶染白的那撮头发顺应他的心意高高扬起,瞅着艾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严词拒绝:“不行!一天最多一个。”   艾嘉:……人和人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想一口气吃三个冰淇淋。   此时,正在学院内网观战着的人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结算系统。   P星第二军事学院:刚来,现在是什么情况?系统结算错误?怎么一个没听过名字的学院赢了?   X星第二军事学院:你没看错,就是子格学院赢了……   P星第二军事学院:开什么玩笑呢兄弟,这可是T星军事学院主场作战!子格学院凭什么赢?   主场作战这四个字,大家彼此心照不宣,意味着系统会更加有偏向性,也意味着可以在一些细小的地方做手脚。   所谓的公平,在战场上,哪里来的公平。   X星第二军事学院:我哪儿知道他们怎么赢的?我现在第一百零一次感激,幸好子格学院那帮疯子没选我!不然现在没有学院排名的就是我了!   Y星军事学院:不是?T星军事学院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就输了?牛皮吹得震天响,结果一看就这?!   莫名其妙,确实挺莫名其妙的,就仿佛突然之间,局势逆转,开头有多么顺畅,结尾就有多么憋屈。   刘勋紧紧攥着手,冷声问第一天就出局的苏启航:“偷袭我们大本营的人,究竟是谁?”   苏启航全视角看完全程,语气愤愤不平:“还能是谁,还不是那个艾嘉?表哥你一开始就应该布置所有的兵力把她绞杀,把她留在场上,现在可好……”   “蠢货,闭嘴。”刘勋冷冷地扫了苏启航一眼,苏启航浑身一颤,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所以,东面故意引我们出去的……也是她?”刘勋看向艾嘉的眼神仿佛一条冷血的蛇看着自己的猎物。   苏启航夹紧尾巴答:“还是她。”   那一刻,阴郁无比的气息从刘勋身上炸开,苏启航连退三步,恨不得立刻从红方备战室逃走!   被夺走零食的艾嘉不得已跳起来从许秦弋的手中抢鱿鱼须吃,许秦弋故意举高手臂,笑得十分猖狂:“诶,够不着!”   艾嘉愤愤磨牙,她好生气。   许继明收拾着随身物品,艾嘉他们在模拟舱呆了多久,他和许秦弋就在外面呆了多久,现在都有些衣衫不整,胡子拉碴,他迫切地希望洗个澡,催促道:“走吧,回去洗漱一下,然后回去好好复盘!”   “好叻!”   “走走走,回去好好吃一顿。”许秦弋刚准备大包大揽,陡然意识到自己虽然成为了一名教师,可由于崔校长屡次拖欠工资,导致他依然一贫如洗,连忙改口:“咱们许教官请吃饭!”   许继明一巴掌拍许秦弋背上:“崔校长请。”   隔绝两边的特制屏收起,刘勋阴沉沉地走到子格学院的模拟舱这边,冲着许秦弋伸出手,嘴角咧出一抹让人胆寒的笑:“一路小心。”   许秦弋虚虚地回握:“会小心的。”   齐泷跳到许秦弋身边,恰好刘勋走回T星军事学院自己的模拟舱,齐泷问:“他来干什么?开场的时候都没有和我们握手,现在来握手?”   “这哪里是握手啊,这分明是挑衅。”许秦弋伸手揉揉齐泷的脑袋:“不甘心,这种事情很常见。排位赛越到后期越是剑拔弩张,这才哪到哪儿?”   齐泷所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么输不起?”   可不就是输不起嘛。许秦弋回头看向阴云密布的对手们,心想。   子格学院击败T星军事学院的这一局,顿时引爆了内网!原本意料之中的胜者突然变成了败者,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子格学院到底是何方神圣!   排位赛的录屏极为完善,全视角都可以查看,一开始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东边战场那仿佛小打小闹一般的作战,目光全部集中在指挥官和主战场,直到一遍遍复盘后——   【我突然发现,东部战场的每一次变化,都间接地影响了主战场,甚至在最后,直接改变了整个战场的走向!】   【我也……一开始AI好像就是在诱敌深入,红方的那个SU每次都差点击杀她,可每次都差那么一点,这种情况我见过,真的是越打越上头!】   AI是艾嘉的系统自动提取代号,SU则指代苏启航。   【对对,我也遇到过!而且AI一开始就把兵力分散在民居里面,每次都小幅度地削弱红方的兵力!】   【然后,谁来告诉我,她到底是怎么一次次找到隐形机的?她的战斗装备里面明明没有便携反隐雷达啊!!】   【我屮艸芔茻,这真的不是开挂吗?】   【模拟舱哪里来的挂,而且还是T星主场!】   【简直牛逼!感觉AI每一次都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绝了,这是什么大局观?最后放开东边战场的操作简直神来之笔,不然胜负还真的不一定!】   【问题来了,这大局观,为什么不是指挥官?】   【卧槽,谁能告诉我怎么一枪射落隐形战机吗?教官我想学这个!!!!】   【教官:我比你更加想学这个!】   【麻了,子格学院哪里蹦跶出来一个这么逆天的学生?】   【等下,AI的精神力等级好像才F!而且整个子格学院的精神力等级好像都不高!】   【我要是T星军事学院我得气死!不仅损失了一百万的挑战鼓励金,还输了比赛!!还是输给了一帮实力完全比不过他们的人!还有比这更惨的事情吗?】   【虽然但是,带入子格学院我怎么觉得这么爽呢?!】   齐泷一边往自己嘴巴里扒拉着饭,一边看录屏下的评论看得津津有味,再下饭的菜都不如那些彩虹屁来得下饭。   只不过,齐泷抬眼看向他对面埋头苦吃菠萝饭的艾嘉,觉得那些评论典型属于有眼无珠,该怎么解释他们的小艾老师真的只是想偷懒!   想到这儿,齐泷抓住一旁的姜亦鹤诉苦:“我不理解,明明是我们在正面战场拼死拼活,为什么,为什么小艾老师先是养精蓄锐七天,然后偷偷跑去玩了一圈隐形机,最后偷懒没有合围红方,就能够获得如此高的赞誉?!”   姜亦鹤嘴角微抽,提议道:“建议和小艾老师一对一,随便比什么。”   齐泷表情瞬间正常:“我有病吗?没事找虐?”   不是子格学院的学生们不想尊敬艾嘉,他们当然知道小艾老师实力深不可测,但她实在是太……太容易自己从神坛上溜达下来了。   每次当他们心中升腾起无限的崇拜时,小艾老师总是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激起他们浓浓的吐槽欲,神格滤镜碎得飞快。 ◉ 61、暗杀行动   由于T星停靠坪临时维护, 子格学院的学生们不得不滞留在T星一天。   不少学生选择拿着崔校长发的奖励去T星的各大景点逛逛,艾嘉也不例外跃跃欲试,如果她身后不跟着一位监护人和拖油瓶的话, 她可能会更加高兴。   “所以, 不是说自由活动吗?为什么不能让我自己一个人玩?”艾嘉对许继明怒目而视,这样她怎么偷偷去吃三份冰淇淋。   许继明现在看穿艾嘉的心思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你想都别想一天吃三份冰淇淋。”   艾嘉鼓着腮侧头, 双臂交叉,仰头看着许秦弋:“那你为什么又会在这里?”   “因为无聊。”无论平时许秦弋和学生们的关系有多好,一旦到了放假的时间,他们都会选择对小许老师敬而远之, 没有人希望自己的休息时间还和老师在一起,再喜欢的老师也不行!   所以小艾老师也被他们无情抛弃。   艾嘉愤愤不平地在游乐场玩到关门才舍得离开, 硬是拉着许秦弋玩了十八次星舰遨游太空, 十九次克苏鲁恐怖屋和二十三次极限重力体验馆!   不光许秦弋身体极度不适, 玩到后面艾嘉自己都有些脸色发白,只有许继明对此适应性格外良好,并且表示:“要不以后的训练项目里再加点超重失重, 其它星系异种智慧生物也不是没有。”   艾嘉疯狂给许秦弋使眼色:这你不劝劝?   许秦弋挤眉弄眼:要劝你劝, 还不是因为你要玩?都是你的锅!   艾嘉狠狠冲许秦弋呲牙。   当将艾嘉和许秦弋抛弃的同学们得知加训的罪魁祸首之后,内心懊悔不已, 还不如今时今日把小艾老师和小许老师带上呢!   三人回酒店的路上,喧哗不已的街道逐渐安静下来,陷入浅眠。空旷的街道回荡着三个人的脚步声,艾嘉捧着一根抹茶味的冰淇淋津津有味的吃着。   身后,一阵细弱到几不可闻的风声响起, 瞬间——三道暗影拢上三个人的头顶, 许秦弋正在吹嘘着自己的作战经费安排如何得当, 下一刻他仿佛小鸡仔一般被许继明拎起——   艾嘉向着左边的巷道,许继明带着许秦弋转眼闪入右边的巷道,他们原本所在的地方出现三个深陷的大洞!   许秦弋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迅速调整着自己的防御姿势,不停拨动着手中的星源转换器——请求发送失败!   请求发送失败!   该死,怎么还是请求发送失败?   许继明无声地扫过许秦弋的星源转换器上的提示,了然,要么是有人阻挠了通讯,要么是有人对转换器管理处打了招呼。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对方来路不小。   许继明眼神微微一暗。   艾嘉颇为可惜地扫了眼手中的冰淇淋,随手一扔——   “噗嗤——”   隐藏在暗处的杀手难以置信地看着糊了自己一脸的冰淇淋,整个人抖动一下,不知道是被冰淇淋冻的还是被艾嘉惊人的准头给吓的。   “出来吧,左手第三栋第四道门后面,右手第二栋天台,还有那个……哦,一千米开外的狙击手可以不用出来。”艾嘉笑眯眯地回到街道正中央。   刚才被艾嘉冰淇淋攻击到的杀手满脸疑惑地跳下楼,即便是从六层高楼跳下,脚步声依然轻得微不可查,他声音颇为嘶哑:“你怎么知道有跟踪的?”   刚刚艾嘉和许继明的反应可不像是突然遇袭,反倒像是准备已久。   艾嘉挑挑眉,颇为可惜地看着他脸上的冰淇淋,叹道:“额,从今天下午三点左右?”   三点钟才远远缀上许家三人的杀手:……?   远程通讯仪里,刘勋阴沉的声音传来:“跟她废什么话?杀了她!”   很快,三人接连从楼宇间悄无声息地对艾嘉完成合围,被许继明保护在身后的许秦弋急了:“叔,快去帮忙啊?”   就在此时,一柄光剑如黑暗中乍然出现的烟花,许继明迅捷地将许秦弋按下身,光剑几乎是擦着许秦弋的头皮而过,转瞬消失于无形。   “卧槽,他们有转换器!”许秦弋和许继明背靠背,冷汗刷地一下就顺着他的背脊滚落。   此刻的他们就如同三个手无寸铁的人遇到了一个特种作战小队,即便他许叔的作战能力放在龙吟小队也不遑多让,但那是在能开启星源转换器的情况下!   一时间,许秦弋急红了眼:“不是,叔,咱们得想办法突围出去!”不然他那臭妹妹岂不是危险至极!   许继明冷笑一声:“先管好你自己吧!”不然,他们今天可能都得交代在这里!   说话间,数道光剑又神出鬼没地朝着二人袭来,许秦弋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躲避对面的攻击,因为对方完全隐藏在暗处,许秦弋和许继明二人只能疲于应付源源不断袭来的攻击,显得颇有几分狼狈。   此刻,艾嘉面前的杀手们配合极为默契,近身战斗的那三人几乎把艾嘉架死在原地,不得挪动分毫,六只手的攻击密不透风的袭来,艾嘉伸手格挡的动作快速又敏捷,还提防着在远处随时准备偷袭的几人。   不光如此,这三人的精神力特质也让人觉得十分棘手,一个应该是以防御性为主,艾嘉一拳打上去就如同在打击一块巨石,一个是以进攻性为主,攻击的时候总是会出现三枚隐形的精神力针,看似是针,实则是一个巨大扇形攻击面。   艾嘉毫不怀疑如果被这针扎中或者被对方强悍的精神力扫过,不死也重伤。   剩下的一个才是最麻烦的。他的精神力仿佛一张无形的网把艾嘉圈在原地,每当艾嘉想要突围时,总是觉得自己像是陷入巨大的泥沼之中,寸步难行。   可见对方为了杀自己,可谓是下了血本。   一发光弹袭来,艾嘉几乎下意识,抓住身边的一个杀手挡在自己身前。   被艾嘉抓住的杀手那一刻觉得自己不是被人抓住,而仿佛是被一座山压住了一般,分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给艾嘉当肉盾!   电光火石间,光弹擦着他的肩膀而过,几乎在没有察觉到痛感的时候,鲜血喷涌而出。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应付着剩下两名杀手的艾嘉颇有兴致地给出评价,三人的围攻她都能够应付,少了攻击性最强的那一个,艾嘉更是应付得游刃有余。   “这……怎么可能?”   受伤倒地的那名杀手难以置信地看着艾嘉,在进行这次暗杀之前,他们非常详细地查过艾嘉和许家父子的资料,甚至封锁了他们的星源转换器,即便艾嘉有一个F级的力量转换器,但区区力量转换器能够把他挟制得动弹不得?   他可是无限接近A级精神力持有者,甚至还在身上装备了精神力抵抗设备!这小丫头片子到底什么来头?在三个B+级精神力杀手的围攻下还能够全身而退?!   就这么一会儿,艾嘉解决完剩下两名近身的杀手,目光投射在远处不断释放着远程攻击的杀手身上时,她旁边五十米处的巷道传来声响:“不许动,不然他就死了。”   艾嘉挑眉看向右侧巷道。   许秦弋被一把光能枪抵住脖子,双手被钳制在身后,许继明在不远处和两名杀手近身对抗,甚至还得应付支援火力,一个不查,许秦弋就被对方抓住。   许秦弋紧紧抿着唇,双手紧紧地攥着拳头,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他的头上让他连声音都极难发出,他张嘴,竭力发出声音:“别管我!”   艾嘉手中把玩着从身边三人身上取下的星源转换器,伸出左手按住有些僵硬的脖子,晃了两圈脑袋,无所谓地耸肩:“既然你们攻击他们,想必你也调查过我们的关系。”   用光能枪抵住许秦弋的那个杀手面无表情地回:“不错。”   艾嘉轻笑一声:“那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为了两个认识了不过几个月,没有丝毫基因关联的人束手就擒?”   辖制住许秦弋的杀手还没做出做什么反应,许秦弋率先绷不住了。   许秦弋原本坚定的,甚至做好了赴死的心理顿时土崩瓦解,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艾嘉,眼中的光芒逐渐黯淡下来,眼眶中的泪不可遏制地在打转,哽咽道:“你,你居然,就是这么想我们……你没有心!”   艾嘉嘴角不着痕迹地抽动,为什么没有人告诉许秦弋不要随便暴露自己的弱点!他这样真的太容易被拿捏了!   而且,快哭了是怎么回事……   显然杀手领头的人也对许秦弋的人质价值产生怀疑,一个重组家庭,艾嘉连姓都没有改,能够对他们有什么感情?   许秦弋眼眶中的泪几乎要滚落下来:“艾嘉你这个臭没良心的,你忘记我每次吃饭都把好吃的留给你,每次训练都偷偷帮你偷懒了吗?”   还有没有点塑料兄妹情了?   艾嘉心想,你还好意思提?那些好吃的都是朵朵姐准备给我的!偷懒……哪一次偷懒不是你去打的小报告?连自己偷偷吃小蛋糕都要被许秦弋这个大嘴巴喊出来!   烦了,要不许秦弋你还是去狗带吧。   艾嘉面无表情地想。   作者有话说:   等我存够30章,就开始日六!   冲冲冲!猛猛冲! ◉ 62、精准反杀   就在杀手被这塑料兄妹斗嘴分散注意力的这段时间, 许继明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甩开围攻靠近他,以极快的速度一拳将他抡到墙上,后背剧烈地疼痛袭来, 杀手顿时疼得两眼金星!   “接住!随便用用!”两枚转换器扔给许秦弋和许继明, 在空中一闪而过,速度极快。   许继明立刻套到自己的手上, 许秦弋慌慌张张地伸手去接转换器,差点把转换器掉地上。   瞬间,攻势逆转。   艾嘉将那枚攻击性极强的星源转换器套在自己手腕上,很快转换器的光屏上显示出完整信息——精神力针, 造成巨额的精神力攻击。   手腕微动,数十枚隐形精神力针快如闪电般急射而出, 循着诡异的轨迹, 借着夜色的掩映, 一千米外的狙击手在瞄准镜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队友一个接一个无声地倒下!   他惊恐地瞪大双眼,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的精神力某处顿时痛的难以忍受,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这怎么可能?”   风声猎猎,穿过空无一人的巷道, 许继明迅捷地蹲在地上查看着这些杀手的身体,在左侧胸口极为隐蔽的位置有一枚隐蔽的“K”型标记。   许继明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他沉声道:“这些是K星的杀手。”   “叔,这可不能开玩笑。”   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K星是一座无人的死寂星, 普通民众只知道K星不能去, 是个去了就必死的地方, 可实际上并非如此。   许秦弋给艾嘉解释道:“K星是联盟单独控制的一颗星球,这个星球极为特殊,他们专门培养死士和杀手。”   而这种巨型杀人机器的控制权被层层辖制,可不是刘勋那种家伙能够调动的!   许继明接连确认了两三个杀手身上的标记,眉目愈发地冷:“我没开玩笑。”   许继明指着那些晦暗的K字标记:“这是K星独有的控制器,一旦任务失败,这个控制器会直接摧毁这些杀手脑海中所有关于本次任务的记忆,以此来防止泄密。”   “那为什么还要在他们身上做标记?”许秦弋有些没搞明白,这不是故意泄露身份?   “因为这些人本该是用在星域大战上,对付贝塔星域的敌人的。”许继明语气极为沉重,带着浓浓的失望。   正因为不是玩笑,许继明的脸上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联盟上层到底被腐蚀到了什么地步?连只有最顶尖上层才能调动的K都能成为学生们逞凶斗狠的工具?   艾嘉扫过地上动弹不得的杀手,逐一拿走他们的星源转换器,侧头问许继明:“许叔,那牵扯到这种级别的暗杀,星际监察署多久能过来?”   “T星有他们的驻地,最多五分钟。”许继明给出一个相对保守的答案,转身朝着信号没有被屏蔽的地方去发讯。   艾嘉颔首,拍拍手:“走吧,去见苏启航还有他那个表哥。”   许秦弋诧异地看向艾嘉:“你怎么知道他在附近?”   “苏启航这个人……”艾嘉出于刚刚不小心伤了拖油瓶的心的些许愧疚感,好心解释:“他最喜欢在别人奄奄一息的时候,自己动手施暴。”   第一次见面,苏启航就躲在保镖身后,确认姜亦鹤没有反抗能力之后,才动手打人,又怂又坏,说的就是这种人。   许秦弋脑海中灵光乍现:“等等,你之前那十几次星舰遨游太空,二十多次超失重体验,不会是……”   “这个啊,我想看看跟踪我们的具体有多少人。”艾嘉实话实说,还补充了一句:“绝对不是因为我想玩,更加不是因为我想看你玩不了又嘴硬的狼狈样子。”   游乐园的人太多,单凭精神力无法判断到底是路人还是盯梢的杀手。   但会重复和他们玩同一个项目的就显得非常可疑。即便那些杀手会换人,但人数有限,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就很难是巧合。   许秦弋:你就是为了耍我,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艾嘉无可奈何地看着这个听话听后半段的家伙,随手将一枚侦察系的转换器丢给许秦弋,转移他的注意力:“帮帮忙,能不能找到他?”   艾嘉自己可以使用精神力侦察出苏启航的所在,但……为了小许老师那丰沛的自尊心,艾嘉选择将这个工作拱手相让。   果然,许秦弋接过转换器,唇角不自觉地勾起:“说得好像自己那么厉害,最后还不是得靠哥哥我。”   艾嘉:啊对对对。   在反攻对面之前,艾嘉已经用精神力摧毁了对方的通讯设备,苏启航现在的影像应该还停留在他们刚刚开打的那一刻。   此刻,苏启航正焦躁地在原地踱步:“不是,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刘勋表现得倒是一派闲适,端起酒杯轻轻摇晃:“你在担心什么?那可是K星的杀手。虽然这帮杀手的精神力不到A级,可那三人光能枪,转换器都没有,凭什么能活下来?”   苏启航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自从他接连两三次在艾嘉身上尝到失败的滋味后,他已经不敢轻易断言自己的胜利,不亲眼看着总是让他不踏实,斟酌半晌,苏启航有些不情不愿地说:   “你不知道,艾嘉这个人有些……邪性的。不亲眼看着我不放心。”   刘勋轻笑:“邪性?能有什么邪性的?”少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了。刘勋内心对自己这个表弟愈发鄙夷。   苏启航有些坐立难安:“你不懂。”   为了面子,苏启航一直都不愿意说出那天对战的实情,可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那火系的转换器绝对不是因为他不小心注入精神力释放的攻击。   而当时场上只有他和艾嘉,能够发出威力如此巨大的火系精神力攻击的人,只可能是艾嘉!   可那堪比地狱烈焰一般的火焰……即便不是A级精神力的人,艾嘉也绝不可能是资料上显示的那个F。   苏启航不是没脑子,他只是,更加爱面子。   让他说出那威力巨大的攻击是艾嘉打出来的,比杀了他还让苏启航难受!   苏启航宁可那一次是走火,起码说明他自己还有无限的潜力,让Y星那帮学生不至于看不起他。   可现在,他满脸纠结,在告诉刘勋实情和不告诉之间摇摆不定。   “艾嘉她……”苏启航猛地给自己灌了一口酒,趁着酒意的话还没说完——   “哟,说我呢?”艾嘉笑眯眯地站在巨大的全息景象窗外,兴致勃勃地冲屋内的两人打招呼。   苏启航再一次感受到了无限的恐惧,嘴巴都无法合拢,呆滞地看向眼前的人,手指颤抖得仿佛患上帕金森:“你你你,你怎么会没事?那可是K星的杀手!”   要不怎么说艾嘉还是挺喜欢苏启航的呢?她最喜欢的就是苏启航口不择言以及关键时刻犯蠢。   原本还担心要用点审讯手段才能拿到证据的监察署:……主谋承认得太快,他们好没存在感。   刘勋怎么也没想到,十三个职业杀手围剿,这三个手无寸铁的人到底是怎么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这里的!   唯一狼狈点的可能就是许秦弋,他的身上擦伤多处,手臂上也被划拉出个十几公分的口子,被专业的包扎过。   而艾嘉,刘勋第一次直视眼前的这个小女孩,她看起来依然有些偏瘦,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起来无辜又无害,他怎么可能杀不死一个这种看起来纤细无害的东西?   艾嘉眨巴眨巴眼:“你说的真对,很快就又见面了呢。”   刘勋被怒火和难以置信塞满的胸膛仿佛瞬间挨了一刀,一口鲜血从他的口中喷出,双目赤红地看着艾嘉:“你真是,好样的。”   说完,他就被星际监察署的人毫不客气地带走,祁辜鸿的全息电话很快接入,脸上的郁气一扫而空:“这下苏家想不被查都不可能!顾华岚都阻止不了!”   祁辜鸿一直负责依玛的审查和判刑,连带着经常和许继明交流进展,所以不光艾嘉,许继明也知道依玛的判刑不顺利,而现在——碰什么不好,偏偏要碰K星。   “全联盟,有权利动用K星的不超过二十个人。要么是这二十个人中有人滥用私权,要么就是有人跳过程序能拿到K星的资源。”   许继明点头:“无论是哪一种,刘勋背后的科斯顿伯爵都被摆在了台面上。”   祁辜鸿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这条线居然能摸出这么多大鱼。”   最可怕的是,这条线居然还没有到尽头,那些足以毁灭一个星球的武器到底是从哪儿来的,还得搜查完苏家之后才能下定论。   前路依旧茫茫,眼前依然是一座看起来不可逾越的高山,但最起码:“这一次,依玛和苏家,一个都别想逃!”   祁辜鸿狠狠地擂动面前的桌子,桌子瞬间凹出一个坑。他身旁的云星河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也迸发出明亮的光彩:“依玛就等着在监察署监狱过一辈子吧!”   作者有话说:   艾嘉:心好累,每天都要哄许秦弋这个玻璃心 ◉ 63、恋爱模拟   回程的路途与来时大为不同, 天色罕见地晴朗起来,云层漫漫吞吐着气息,仿佛一个酣睡的孩童, 呼吸起伏绵长又均匀。   飞船平稳地降落在Y星停靠坪上, 破败的停靠坪如今在子格学院的学生们看来却显出几分别样的味道,熟悉的归家感抚慰着这一次出征跌宕起伏的心情。   齐泷狠狠地伸着懒腰, 对天大吼:“我要回家狠狠大睡三天三夜。”   “我想回家,又想回学校吃朵朵做的饭!呜呜呜,我妈只会买营养剂或者速食盒!”   艾嘉就没有类似的苦恼,她兴致冲冲地往学校跑, 吃过外面的饭之后,哪怕是璀璨级大酒店的饭菜, 也不如王朵朵做的好吃。   王朵朵此时正坐在医务室, 柯妙笙盯着王朵朵那双微微上挑, 透出一股子冷漠疏离的丹凤眼,咬牙切齿:“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我觉得你没救了。”   王朵朵扫过全息铱誮屏上灰色的画面:“怎么就没救了?”   “你看看你,这是第十二次打通这个恋爱游戏, 居然每一次都是一模一样的BE, 这合理吗?”柯妙笙指着她新买的全息恋爱人生模拟类游戏,恨铁不成钢地道。   游戏屏上赫然显示着:很遗憾, 您的结局是有钱,但孤独终老。   王朵朵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的BE评价:“这结局,居然不算HE?”   她对那帮游戏制作者的三观表示极大的怀疑,还有什么比有钱且孤独终老更加好的结局吗?   王朵朵想不到。   柯妙笙:……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下雨天那个经典场景,就, 你没带伞, 一号男主刚好经过你的身边, 正准备给你撑伞,你说说你干了什么?”明明只要和一号男主共撑一把伞就可以避开简单模式的BE,王朵朵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王朵朵用手指勾住耳旁的长发,略一回忆:“我随手买下星网上的共享公司,立刻有人给我把伞送到面前,要多少有多少。”   柯妙笙:“.……好,那第二个剧情点,你成绩不好,但是考试临近,需要向二号学霸男主请教问题,你为什么不去请教?”   王朵朵歪了歪头,疑惑道:“可我能包下名师连夜辅导,为什么要一个只能考第二的学霸?”   “不对啊,他难道没考第一?”柯妙笙清晰地记得NPC设定里,学霸男主回回考第一。   王朵朵无奈摊手:“第一我拿走了。”   ……那可是星际史,智能编程与应用这些本本要人命的大部头!区区一晚上,再厉害的名师也教不会吧?   柯妙笙有气无力地问出最后一个她想知道的问题:“那那个你被小混混欺负了,三号男主路过恰好救下你的剧情呢?”   王朵朵被问得莫名其妙:“我身边一直跟着四个保镖,两个隐藏在暗处的特工,什么混混能近我身?”   柯妙笙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翻了个白眼:“以后你不要玩这些高自由度的游戏了,我已经能够想象到你所有的攻略方法都是:有钱任性。”   推门声响起,艾嘉兴冲冲地跑进医务室:“柯医生,朵朵姐,你们在玩什么?”   柯妙笙失去的精气神瞬间回笼,她打算找个正常人来王朵朵该怎么玩恋爱游戏,忙朝着艾嘉招手:“在玩恋爱游戏,看谁打出来的HE多。”   王朵朵侧目:“那我不是输定了?”   柯妙笙原本是这么认为的,直到四小时后,她盯着艾嘉打出来的九次BE,难以置信地问:“那个躲雨情节……”   “我这敏捷的身手,什么雨能砸我身上?”   “那,那个考试剧情……?”   “考试嘛,能过就行,不必强求。”艾嘉小手一挥,将摆烂二字说得光明正大。   柯妙笙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那小混混也……”   “这样的小混混我一个可以打十个。”   柯妙笙看着屏幕上面赫然写着“寿终正寝”四个大字,只见艾嘉疑惑地看向自己,问:“寿终正寝居然是BE?这游戏制作人是不是脑子不大好使?”   柯妙笙揉着自己的脑袋,艰难地给出自己的人生建议:“你,还有你。”   被点到名的王朵朵和艾嘉正襟危坐,柯妙笙恶狠狠地说:“你俩永远别谈恋爱,省得祸害别人!”   王朵朵摊手:“本来就没放进过人生规划里面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   艾嘉认同:“我对于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全然放在另一个人身上,敬谢不敏。”   柯妙笙:“.……我为无数广大的男性同胞对你们的自知之明表示感谢。”   柯妙笙得意洋洋地看着眼前这两个小姑娘,一个赚钱比吃饭喝水还简单,一个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再厉害又怎么样,还不是打恋爱游戏全程BE。   微妙的优越感让柯妙笙心情颇好:“艾嘉,来,给你治疗。”   柯妙笙由于一些私人的事情没有跟着子格学院的学生一道前往T星,现在艾嘉回来了,那精神力修复就得补上。   艾嘉熟门熟路地朝着诊疗室走去,柯妙笙跟在她身后,听见王朵朵的小声地说:“看来我刚刚说错了。”   “说错什么?”柯妙笙不明白王朵朵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是为什么,询问道。   “比起孤独终老,还是有个朋友热闹些,你说对吧,柯医生?”   柯妙笙冷笑:“怎么?朋友就被你放进过人生规划里面?”王朵朵可是连以前的亲人都不需要回忆起来的冷血动物,柯妙笙可不觉得她的人生需要什么朋友。   想来对王朵朵来说只有有利用价值的人和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两种。   柯妙笙清醒地知道自己属于第三类,暂时有利用价值的人。等王朵朵脑海中的知识芯片锁被解开她就可以自动被归类为:没有价值的人。   “以前没有,现在在考虑中。”王朵朵心想,艾嘉这么有趣的朋友,偶尔为她破破格,似乎也没问题。   柯妙笙回头看向诊疗室中调整了个舒服姿势躺着的艾嘉,冲王朵朵挥了挥手:“做饭去吧,小厨娘。”   这一次的精神力治疗时间愈发长一些,十几天没有修复反而让原本柯妙笙没有注意的细小变化累积得愈发明显,她难以置信地拨开自己的电极片,看向正缓缓坐起的艾嘉,问:   “为什么有些裂痕,我没有修复过,它却出现了恢复的迹象?”   细微的变化在平时日复一日的治疗中难以被柯妙笙察觉,但这次时间间隔太久,柯妙笙审视地看向艾嘉:“有别人帮你治疗过?”   艾嘉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下巴,事实上她只是用自己的精神力模仿着柯妙笙的精神力对自己的脑壁垒进行着修复,没想到居然真的可行。   很早以前艾嘉就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没有别人那么多限制,除开不需要转换器这个杀手锏之外,她的精神力很容易模仿他人的精神力特性。   这非常符合水的特性,只要有合适的模具,它就可以变成合适的形状。   但能够用于精神力修复是让艾嘉没有料到的。她只是下意识地尝试了很多次,而经历过很多次失败之后,才能勉强自我修复一点。   日积月累,每次修复她都会强行让自己比前一次修复得更多一点,以至于三个多月的时间里面,她的精神力修复水平几乎能和柯妙笙持平。   但这种特质现在还不是告诉柯妙笙的时候,她抬眸打量柯妙笙一眼,笑:“确实有好心人帮过几回。”   那个好心人就是自己。这个就不必让柯医生知道了。   柯妙笙回想着这次治疗中看到的情形,笑:“你这丫头运气还挺好,我以为像我这样的治疗师,整个边缘星都找不出第二个呢。”   艾嘉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运气,运气而已。”   柯妙笙也没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邀请函,递给艾嘉。   这张邀请函上画着逆十字剑的标志,旁边是金黄的麦穗,正中央写着五个大字:星阶挑战赛。   艾嘉挑眉:“我需要支付诊金啦?”   柯妙笙点头,给艾嘉解释道:“星阶挑战赛是一个全民赛事,你可以理解为合法格斗场,且这个场子里面鱼龙混杂,死生不论。”   见艾嘉听到死生不论四个字依然面不改色,柯妙笙笑了笑:“不会让你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只要去打一场,表现出精神力受到了损伤,然后让我治疗一下恢复如初就可以。”   艾嘉晃了晃手中的邀请函:“柯医生,我能问问,你的仇人是谁吗?”   柯妙笙看着艾嘉眼中那跃跃欲试的眼神,脸色冷下来,警告道:“他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所以你最好什么都不知道。”   无论艾嘉在学校内或者排位赛上表现得有多么强大,在柯妙笙心里,她不会把无辜的人扯入自己的恩怨之中。   柯妙笙扫过艾嘉手中鲜红的邀请函,记忆中那漫天的血色和邀请函的红色重叠在一起,她伸手安抚住狂乱的心跳,告诉自己:很快,很快就可以做到了。 ◉ 64、星阶挑战   “星阶挑战赛。”艾嘉躺在床上, 把手中的邀请函反反复复打量两三遍。   “星阶挑战赛?你要去那个地方?”王朵朵语调平缓地给艾嘉科普:   “那个地方可被称为穷人的搏命场,富人的取乐地,和以前的斗兽场很像。如果说对于穷人来说, 高额的胜场奖金是诱饵, 那对某些人来说,升到第七星阶的人可以向联盟提出一个要求, 无论要求是什么联盟都必须满足,就是对他们最大的诱惑。”   艾嘉点头,好奇问:“有人到过第七星阶吗?”   随后,王朵朵伸手在光脑上敲出一行行智能码, 红光闪烁过后,一排排数据被飞速地读取出来:“并没有, 通向第七星阶前, 必须打败第六星阶的十名对手。没有人能够做到这一点。”   只要没人到第七星阶, 那么这个条件存在或者不存在,都无所谓。艾嘉毫不怀疑,一旦有人快要登上第七星阶, 那么第六星阶的人会毫不犹豫地狙击他。   王朵朵看着艾嘉脸上浮现出了然, 话锋一转:“这么多的数据中,对你而言最重要的应该是……拿到普通邀请函的人, 在星阶塔三个月后的存活率不超过百分之五。”   王朵朵将目光从光脑上放到艾嘉身上:“建议是交手一个回合,即刻认输。”   柯妙笙给艾嘉邀请函时没有避开王朵朵,艾嘉和王朵朵一个宿舍,想避开也不可能。   但她交代过让艾嘉瞒着许家父子。以那两位对艾嘉的看重,想必是不会轻易同意她以身涉险的。   星阶挑战赛的规则不多, 对只是去一轮游的艾嘉而言就一条最重要的:认输立即中止所有攻击。   除此之外, 无论是什么招式手段, 哪怕是再阴损的方法,只要取得胜利,都能被星阶塔认可。   “也不乏有人一遇到对手就让他说不出话。”王朵朵支着下颌:“不过,柯医生给你找的对手,应该不会为难你。”   艾嘉点头:“柯医生的目的应该是为了让人看到她的治愈能力。”艾嘉推断道:“那么她的目标大概率就是精神力有损伤的人物,而且还和星阶挑战赛有关。”   王朵朵无所事事地把玩着手中的光脑。   星阶挑战赛中每天不知道多少人会受到不可逆转的精神力损伤,从这两条信息不足以推断出柯医生的目标到底是谁。   “想也没有用。”艾嘉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打了个哈欠,双眼困顿:“朵朵姐,帮我个忙,我记得模拟舱系统里面有一个精神力瓦斯,能帮我搞几个来吗?”   王朵朵挑眉:“好,顺便再弄点别的。”   就在这时,艾嘉的光脑响起,王朵朵打开隔音屏,给艾嘉一个私密的通话空间。   “艾嘉!”云星河兴奋不已地跟艾嘉打招呼:“依玛终于被判处终身监/禁!不仅如此,苏家的那些人,就是那个Y星军事学院的副院长,他们那一整个家族都被没收了全部财产,而且即将面临星际法庭的审讯,很可能也要判处多年!”   云星河长出一口气,这几个月来没日没夜地搜查终于得到了回报。   艾嘉笑盈盈地点头:“那就好。那刘勋背后的人,查出来没?”   云星河原本兴致勃勃的情绪低落下来:“查刘勋背后的人不难,就是科斯顿伯爵。”   “那是哪里查不下去了吗?搜查受阻?”艾嘉歪头,想着上次云星河他们遇到的麻烦,问。   “这一次我们搜查令签下来得很顺利,但是……”云星河斟酌着用词:“太干净了,每一次去搜查科斯顿都非常配合,我们将他的随身庄园搜了个遍,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一个人即便知道自己要被搜查,也不可能把所有的痕迹都删的一干二净,可科斯顿公爵却全然不同,他的住所各种意义上都算作纤尘不染。   “这也太不合常理了。”艾嘉伸出手摩挲着自己的下颌:“不过也不着急,最起码,苏家这条线算是明朗了。”   科斯顿伯爵既然敢大大方方让监察署去查他,要么就是他真的干净,要么就是他处理的干净。   “是狐狸总会露出马脚的。”艾嘉安慰道。   云星河这段时间以来性子已经磨得极为沉稳,他能够从浩瀚的数据库中查出依玛和苏家的关联,就不会介意继续花时间寻找科斯顿伯爵的证据。   总之罪魁祸首已经付出了他应该付出的代价。   云星河上下打量一眼艾嘉,或许她自己不觉得,但云星河觉得艾嘉变漂亮了许多。   褪去营养不良的外壳后,艾嘉的头发变得黝黑光亮,脸色逐渐红润起来,身体不再像是十二三岁的体格,仿佛一个少女般亭亭玉立,好看的像是会发光。   一切都在逐渐的变好。   这样的认知不断地安抚着云星河的情绪,他拼命告诉自己还好好的活着,他和艾嘉都好好的活着,那些暴虐的怒火才能一点点被抚平。   通话结束,艾嘉望向窗外在黑夜中依然肆无忌惮舞蹈的狂风,风把子格学院中少有的几棵树吹得东倒西歪,可一旦风停下,这些树又稳稳当当地立在那儿。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的树如此坚忍不拔。   许秦弋此时的目光也落在这中庭的几颗光秃秃的树上,他满脸兴奋地光屏那头的白羽薇分享着自己的喜悦:“你知道吗?我们在第一场排位赛中居然打赢了排名六百多的T星军事学院!我们可是一所根本没有排名的学校!”   光屏那一头,白羽薇脸上是得体的微笑:“是吗?那你们真厉害。”   “我跟你说,最关键的是……”许秦弋刚准备把艾嘉那神乎其技的战斗技巧详细描述一遍,却不料被白羽薇打断,许秦弋立刻闭嘴倾听。   “秦弋。”白羽薇温温柔柔地打断许秦弋的话,问:“你觉不觉得你变了。”   “我变了?”许秦弋疑惑地反问,另一头白羽薇微微蹙眉,似乎有些犹豫地说出自己心中所想:“你以前在A星军事学院多么意气风发,走路都带着风,满怀着理想和抱负,而现在……”   许秦弋听懂了白羽薇口中没说完的话。而现在,不过是一个六百多的排名,他却因此高兴的手舞足蹈。   “秦弋,你的理想是当最出色的指挥官,在星域大战中大放光彩,可我现在却觉得,你离你的梦想越来越远。”   白羽薇微微一顿:   “秦弋,我不是不支持你的人生,而是我希望你能搞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而不是由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决定了你的未来。”   说到这里,白羽薇的脸颊微红:“还有我们的未来,秦弋,无论如何,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曾经,许秦弋可以肆无忌惮地和白羽薇讨论他们的未来,可自从他的父亲,联盟的上将秦致星被关押之后,他的生活早已很难再提及未来二字。   此时,白羽薇陡然提及,许秦弋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光脑,唇角扯出一丝僵硬的笑:“我明白。”   许秦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断通讯的,只是在白羽薇从视线中消失的那一刻,被许秦弋一直以来可以忽视的那些念头却开始疯狂滋生出来。   他明明应该站在高处,成为一名指挥官,成为一个受人敬仰的英雄,可现在……他到底在干什么?   在一个穷乡僻壤,被狂风沙包围的落拓学院里,品尝着原本他根本不屑一顾的喜悦,并且还为此得意洋洋地冲白羽薇炫耀。   黑夜中的风仿佛在发出最无情地嘲笑,那一声声狂乱的风声中,他原本的那帮同学们的嘲讽却显得愈发清晰——   “一个靠爹进来的废物,成绩单再好看有什么用?”   “他老爸都能够背叛联盟,我看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早就看不惯他那副嚣张的模样!”   ……明明,明明星际法庭还在取证,明明他的父亲还在等候审讯,可这帮学院里的家伙却已经对他判了死刑。   负面情绪绵延不绝地吞噬着许秦弋的理智,他把自己的脸埋入手心,从中汲取着微不足道的温暖,可很快他就被一股窒息感所侵蚀。   许秦弋不得不直面一个让他忽视的问题,他的前途,他的未来,根本就没有再被提及的资格。   许秦弋觉得自己仿佛一只被溺入深海的走兽,世界对他展露出无处可逃的绝望。   突然,后背猛地被人一拍:“秦弋,干什么呢一个人在阳台上蹲着?装蘑菇?”   许秦弋没来得及收拢的情绪顿时流露出来:“叔,我是不是变了,变得特别没理想没抱负?”   许继明上下打量一眼许秦弋,哼笑:“你确实变了。”   许秦弋一颗蠢蠢欲动的心顿时沉到谷底。许继明拿起毛巾擦拭着身上的汗珠:“你难道没有发现你的指挥技术,对于战术的理解,身体素质和对精神力的应用都提升了不少吗?”   “什么?”   许继明伸出厚重的手掌揉搓了一下许秦弋的头发:“教和学,完全是不一样的。你学习战术战法的时候,几乎不会去抓它的根本,而现在,你每一次备课的时候都会去追根究底,战术的应用上也变得愈发灵活。”   许秦弋呆呆地望着许继明,许继明觉得自己要不是看在秦致星的面子上,绝对不会和这不开窍的小子说这么多:   “你觉得,漂浮不定的理想抱负,和脚踏实地的实力提升,哪一个更重要?” ◉ 65、星阶塔内   第二天一早, 柯妙笙以去Y星中心城区逛街的理由把王朵朵和艾嘉都带上了前往Y星中心城区的光轨车。   星阶塔耸然屹立在Y星中心城区的最中央,螺旋式的塔身在艾嘉看来仿佛王朵朵做的一圈圈奶油,雪白的台阶悬浮在塔身周围, 四处浮动着。   而星阶塔的下方还有一条螺旋式向下的道路, 不知道通向何方。   接引人身穿灰白色燕尾服,彬彬有礼地站在入口处, 躬身问:“请问二位有邀请函吗?”   艾嘉从包里拿出柯妙笙准备好的邀请函,侍者接过,上下打量着艾嘉,问:“参赛者是你吗?”   艾嘉点头:“没错。”   侍者一反刚才恭敬的态度, 表情狰狞地将邀请函甩回到艾嘉身上:“未成年来这种地方干什么?赶紧滚!”   柯妙笙皱眉:“没有规定说未成年不可以来这里吧?”   不但如此,星阶挑战赛没有任何阻碍, 唯一的一条规则就是认输即停手, 剩下的全都是死生有命。   别说艾嘉是个未成年, 即便是五六岁的小孩也不是没有被推上过竞技台。   侍者下意识地回望一眼星阶塔,疾言厉色:“快滚快滚,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余光中扫到组长朝着这边走来, 侍者上手推搡:“你们逛街逛错地方了, 这里不是梅亚塔商场!”   艾嘉和柯妙笙对视一眼,两个人都不是蠢人, 既然这名侍者行为如此诡异,看来此刻的星阶塔并不适合进去,柯妙笙反应很快:“确实是我们走错了。”   柯妙笙刚准备拉着艾嘉的手离开,侍者的组长笑眯眯地走过来:“来都来了,不如进去看看。”   说完, 也不管柯妙笙和艾嘉如何回答, 不由分说地让人把两人推搡着进入星阶塔, 柯妙笙和艾嘉交换个眼神,疾走几步:“别推,我们自己会走。”   星阶塔一层,巨大的穹顶被渲染成灰红色,一股压抑的气息从四肢百骸渗透进来,让人顿感不适。   上百个竞技台填满一层,按理说此时应该每个竞技台都有对抗的情况却并没有出现,反而是在最中心的那一个竞技台旁,许多人层层叠叠地围住,柯妙笙下意识地皱眉:“好像是,公会战。”   公会战是星阶塔中衍生出来的一个畸形的产物,一开始是为了胜场奖励,有些人故意认输收买对手,换言之可以算作是打假赛,直到有人发现,输场累积到一定场次后,会被投放到倒影塔,起码一周。   能活着从倒影塔出来的人,寥寥无几。据说里面都是一些精神力暴走的人或者异形生物。   公会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起初只是很少人互相抱团取暖,比如提供下一场对手的情报之类的消息,后来缴纳一定的会费还可以提供会员一些必要的药物和物资。   总之,星阶塔默许了公会的存在。但与此同时,出现了一个道具:公会强制挑战券。   柯妙笙和艾嘉一起走到公会战的外围,两方阵营泾渭分明,一侧是人数众多的翼公会,飘扬的深蓝色旗帜上有一只翅膀的标记。   它的对面是荒野蔷薇公会,暗红色的旗帜上标记着一朵蔷薇花。   四周站着些许稀稀拉拉的人,为了明哲保身,他们离荒野蔷薇那一头很很远。   此刻,荒野蔷薇的会员们一个个面色苍白,有几个唇角带着凝固的血痂,不少都倚靠在墙壁上,勉力支撑着。   艾嘉抬头去看大比分,七局四胜,目前双方的比分是三比三,看比分完全看不出双方有如此大的反差。   “救救她!谁来救救她!她精神力受损严重!”一位年长的男性怀中抱着一名年轻女性,这名女性浑身都是伤口,脑袋青筋暴起,面容扭曲而狰狞,嘴巴因无法闭合而流出口水。   一名身穿白色制服的女性拿起治疗液贴合上她的伤口,治疗液飞速地修复着她的外伤,但根植于受伤女性神经中的疼痛依然没有得到丝毫缓解。   柯妙笙犹豫片刻,冲到那名女性身边问:“精神力损伤?”   年长男性的眼眶红的如同滴血:“是!”   柯妙笙皱眉看向对面毫发无损的翼公会,伸手打开自己今天准备来当表演道具的诊疗箱,四枚小巧精致的电极片贴合上年轻女性的头部,很快柯妙笙将自己的精神力注入,女性原本痛苦扭曲的面部逐渐放松下来。   艾嘉守在柯医生旁边,问身边的人:“发生了什么事情?”   荒野蔷薇公会的人对莫名其妙踏入他们阵营的两人原本抱着些许距离感,但当柯妙笙转眼间治愈精神力攻击之后,心中平添巨大的好感,对柯医生的同伴好言解释:   “今天翼公会对我们发起了强制挑战,但是他们的手段太过阴损。”   男人身旁的年轻小伙一拳打在柱子上:“何止是阴损?看到那个三比三了吗?其实我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也准备好了失败后的赔偿,可他们不仅要打,还一上来就让我们失去说话的能力,连认输都做不到。”   “那三场看起来即便赢了,但我们的人依然被打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说是赢,不过是对面为了多打几场故意认输而已。”年长些的男人沉沉叹了口气。   “他们跟你们什么仇?”柯妙笙完全不能理解对面的行为逻辑,取下电极片的同时开口询问。   “你要说矛盾,他们翼公会在星阶塔一层横行霸道,谁敢跟他们起矛盾?”最开始抱着年轻女性的男性开口:“他们想要吸纳更多的会员,但奖励金抽成比例堪称恐怖。如果不是为了钱,谁会来这里卖命?”   荒野蔷薇不少成为听到这里都红了眼睛,明明星阶挑战赛已经是他们最后的一条出路,可还是被人堵上了全部。   他们之中不乏有亲人重病无钱医治的,也不乏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想要为下一代储存点积蓄的,无论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他们都不可能忍受翼公会那种堪称抽筋剥骨似的抽成。   这样的一群人抱团,在翼公会眼中自然不可饶恕。   艾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公会战一般战利品是什么?”   荒野蔷薇的人回答:“是公会储备金的百分之五十,包括储备的物资,武器,各种资源之类的。”   即便是百分之五十,也比那百分之九十的抽成要强得多。   “喂喂,你们这最后一场休息的时间也太久了吧?”翼公会那边不知道是谁开始起哄,顿时一片群嘲声响起:“就是啊,受点小伤,至于耽搁这么久吗?”   “一群死人还偏偏扒拉着钱不放,要我说,还不如赶紧去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星阶塔的环形设计,他们的声音来来回回在一层回荡着,吵得艾嘉耳朵发麻,她伸出手揉了揉耳朵:“现在是中场休息?”   “现在是最后一场的备战时间。”年长男性侧头回看身后的屏幕,补充道:“还剩十分钟。”   说到这儿,年长男性看向自己身后的会员们,舌尖发麻,却不得不问出口:“你们,最后一场谁上?”   回答他的是一片安静。无数嘲讽的声音在荒野蔷薇所有人的耳边回荡,可荒野蔷薇的成员却没有一个敢站出来,年轻些的男人小声为自己辩解:“他们刚刚可说了,最后一场要……杀人。”   翼公会第一场对战的时候,只让荒野蔷薇的人员受了轻伤,第二场,中等程度的外伤,第三场就是重伤,却都停留在身体层面。   从第四场开始,轻度精神力攻击加身体的轻伤,第五场,中等程度的精神力攻击和外伤……第六场,就是刚刚艾嘉和柯妙笙看到的那样——   如果不是柯妙笙在,刚刚那个年轻女性恐怕已经疯了。   这样一场场下来,翼公会对于荒野蔷薇所有人精神层面的威压大到极点,不少人的心理防线早已溃不成军。   别说是站上竞技台,他们心中不少人都恨不得立刻投向对方,哪怕是百分之九十的抽成也可以,不要再让他们体会这种慢刀子割肉的痛苦!   他们的确有不少人命不久矣,可越是命不久矣越是惜命,对面挑明了第七场要杀人,谁还敢上?   年长的男人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他不是不能理解他的成员们,弱小的群体即便抱团也始终逃不开被碾死的命运。   “那要不,还是……”   “我去我去!”艾嘉眼睛亮亮地看向对面,柯妙笙伸手狠狠扯了扯艾嘉的衣服。她可不是带艾嘉来送命的!既然带艾嘉出来了,那么就得平平安安地把艾嘉从这里带回去!   艾嘉伸手拍了拍柯医生的手,问:“最后一场你们比什么?”   “转换器战。”年长男人不可置信地看向艾嘉,警告道:“小姑娘你不要开玩笑,对面有的是手段让你连认输都说不出来。”   艾嘉双手交叠伸过头顶,拉伸手臂,笑着回:“放心我不打算认输。”   你不打算认输你是打算去送死吗?荒野蔷薇公会的领头人孟岩猛地一把抓住艾嘉:“你还是未成年,不要参与这么危险的活动,赶紧走!小心有人对你发起强制挑战!”   说完看向柯妙笙:“这位医生,我们很感激你的救助,如果你愿意可以把信息留给我,之后我会给你相应的报酬,现在请您赶紧带着这个小姑娘离开。” ◉ 66、如有神助   星阶塔最顶层。   一排排古董像假货摆在地摊上一般, 随意地摆放在展示台上。   Y星星系主白凡随手拿起一枚玉石放在手中赏玩,看向坐在智能按摩椅上的科斯顿伯爵,笑问:“伯爵大人, 这个小姑娘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您让我派人专门把她引进星阶塔?”   科斯顿伯爵长了一张略长的脸,眉毛长而锋利, 眼睛微微眯起来的时候显得有几分狠厉,但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极为放松的,比如此时,他盯着全息监控, 笑:   “这丫头害得我小侄子去星际监察署玩了一圈,既然她出现在星阶塔, 我怎么能不让她也好好玩一玩呢?等她要离开的时候派人把她拦下来, 就让冥河去吧。”   白凡很熟悉科斯顿伯爵的这副表情, 他口中的玩一玩,只怕是这小姑娘命都得去半条的玩一玩。   冥河,可是第三星阶的人。   说完, 科斯顿的目光移向艾嘉身边的柯妙笙:“没想到还发现了另外一个宝贝。”   柯妙笙听完荒野蔷薇领头人的话, 没有丝毫犹豫地拉起艾嘉就准备走,她的目的已经达成, 如果她所料没错,背后的那个人一定已经看上了她的精神治愈能力。   既然目的达成,她们就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只要等对方找上门就好。   艾嘉小声对柯医生抗议:“可是他们真的有危险。”   柯妙笙低头看向艾嘉,语气严肃:“你不要胡来, 他们有危险是他们的事情, 这个世界上就是很多身不由己, 就是有很多事情不公平,你管得了多少?”   艾嘉垂下头:“可是……他们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柯妙笙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中夹杂着剧烈地不甘:“谁不想活下去?这是光凭想就可以做到的事情吗?”   当命运的火焰蔓延过来时,任何的生命都不过是助长它气焰的烟尘。   艾嘉苦着脸:“那我不上去,我们就在外围看看,可以吗?”   看什么,看弱者无力地哀嚎,没有意义地流尽最后一滴血,看所有希望的光都在一个人的眼里破碎吗?   “万一,荒野蔷薇赢了呢?我预感强烈!”艾嘉小小声地说出一个可能性,恰好此时一位围观的人经过,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笑话一般:   “万一?哪里来的万一。他孟岩有什么本事在A级精神力的对手下活下来?而且他孟岩是风系精神力,对面可是火系!”   荒野蔷薇出战的人恰好是刚才劝阻艾嘉,并且让柯妙笙带着艾嘉离开的年长男性,荒野蔷薇的会长孟岩。   就在此时,孟岩和翼公会派出的钟超已经踏上了竞技台。竞技台由特殊的材料制成,能够防止精神力攻击突破,对周围的人造成损伤。   但外围的精神力却可以进入竞技台内部,为的是当一方认输而另一方杀红眼时,能够被有效制止。   每场对战的时候,星阶塔都会派几位高等级精神力的工作人员巡逻。而今天,公会战仅此一场,五名工作人员都守在此处。   没有丝毫废话,在孟岩和钟超踏入竞技台的那一刻,钟超那携裹着巨大精神力攻击的火海就朝着孟岩喷涌而来!   孟岩的心顿时掉到谷底。   他的精神力特质是风系攻击,而风会……助长火!   和在Y星军事学院不同,苏启航那仿佛小打小闹的火龙在现在赤红色的火海面前堪称微不足道。   孟岩几乎是耗费尽全力才勉强从无数的烈焰包围之下逃开,他现在如同一个在起了山火的森林中逃命的人,不知道何时,那烈焰就会化身成为夺取他性命的恶鬼。   那仿佛天灾一般的大火即便隔着数十米的距离依然让人感觉浑身灼痛,柯妙笙飞快地偏过头去,根本不愿意再看。   荒野蔷薇的不少人也不忍在看,对面显然有备而来,到了此时大家都已经明白,他们就是要瓦解荒野蔷薇,先是突破他们的心理防线,随后再击杀他们的领头人。   那么接下来,失去了领头人,失去了大部分会员,也失去了一半物资的荒野蔷薇还能怎么支撑下去?   孟岩脚下一个踉跄,身后的赤焰带着骇人的温度下来,孟岩身上一滴汗都流不出来,他意识到恐怕他下一刻就要变成干尸!   双手下意识地在身前一挡——罡风宛如风暴般出现,仿佛一柄巨大的镰刀肆意收割着四处燃烧的火苗,以孟岩为圆心的地方所有的火焰都仿佛生日蜡烛般被人吹熄!   “这,这怎么可能?”艾嘉和柯妙笙身边的人瞪大双眼,下巴都合不拢:“孟岩他一个B+凭什么在精神力攻击这一块能够打过钟超啊?”   艾嘉犹有余裕地随口胡诌:“说不定人家突然基因变异,精神力等级提升了呢。”   “小妹妹,你是弱智吗?”男人毫不留情地对艾嘉进行人身攻击。   柯妙笙横了男人一眼,忍不住对艾嘉科普:“别说基因突变少之又少,而且要突变出生的时候就会被检测出来,总不可能都成年了还能够基因突变。”   “那,万一呢。”   哪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万一?男人嗤之以鼻。   可事实是,孟岩所到之处,凛冽的罡风愈演愈烈,一场狂风席卷而过,将钟超的精神力火焰吹得灰飞烟灭。   翼公会的会员们面面相觑:“喂喂,不会吧不会吧,那可是A级精神力的钟超,怎么可能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击破?”   钟超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厉声问到:“你到底耍了什么把戏?”   竞技台没有限制,所以很多防身装备和武器都是可以携带的,钟超能够想到的唯一可能是:“你有更高级别的精神力攻击储存器?”   孟岩很想开口吐槽,那鬼东西贵的他把荒野蔷薇卖了都买不起!可惜,孟岩被翼公会的人用精神力攻击禁言,导致他根本无法开口。   这正是翼公会的杀手锏。他们之中有人可以让人闭嘴,虽然这个人的精神力等级不高,但这个特质在这种场合分外适用。   钟超知道自己得不到回答,回首看向身后高台上坐着的副会长,副会长微微点头,下一刻钟超从自己怀中掏出一枚散发着金色光辉的胶囊。   “那是——攻击存储器!”   “卧槽,能够把攻击存储进金色胶囊的绝对是S级级别的攻击!”   “孟岩死定了!”这玩意的杀伤力轻而易举就可以摧毁一座城市。不少人下意识地往后撤退很远,生怕被这种堪称灾难的攻击给扫到。   霎时间,凭空出现滔天的巨浪,这巨浪宛如一道看不见尽头的墙壁直冲孟岩而来,连带着这巨浪掀起的风都恐怖无比,和它相比,自己刚才身侧的那些罡风被称之为微风都不为过!   无数的回忆如走马灯一般在孟岩的脑海中旋转个不停,这一刻他脑海中连对死亡的恐惧都消失无踪,他只是悲哀地想,他那躺在医院的女儿该怎么凭借着她自己活下来。   绝望和这巨浪融为一体,孟岩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柯妙笙紧紧攥着手,手心处被挖出一道道血痕。   艾嘉猛地将自己的精神力阈值开到最大,悄无声息地漫入竞技台,精神力仿佛她身体的一部分般自由自在地在竞技台上游走,而此刻——   凌冽的风仿佛一柄极为锋利的刀,当触及到那海啸般的巨浪时,这柄刀像是一把锋利的剪刀,无情地将这巨浪剪成两半。   微光从这笔直的切口中渗透出来,孟超惊骇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巨浪只是他的错觉。   艾嘉的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大量的精神力消耗让她原本红润的脸色逐渐苍白起来,她无奈地想:果然自己还是太弱,得快速解决战斗。   如此想着,数道罡风如刀子一般从孟超身前直奔钟超眉心,钟超在这数道罡风的逼迫之下,仓皇奔走,浑身上下被划拉开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一句认输被钟超死死的含在口中,下一刻,他正打算开口时,恍然发现自己居然发不出声!   这是怎么回事?   剧烈地疼痛让钟超趴在地上直打滚,心理防线被一次次打破所带来的恐惧让他没办法再组织起下一次的进攻,孟岩用自己的风刃在钟超身上一次次割出伤口,将自己会员所受到的伤害全部还给对方!   直到钟超还留有一口气,孟岩才在沸腾的仇恨和怒火中选择停手,他并不想沾染人命。   孟岩攻击停下的那一刻,竞技台上的显示屏飞快宣布最后的胜者——荒野蔷薇。   在柯妙笙和艾嘉身边看完全程,嘲讽艾嘉是弱智的男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还真有这种万一?”   他神神叨叨地看向艾嘉,满脸惊疑不定:“小妹妹,莫非你会预言?”   柯妙笙无力吐槽:“这种和时间产生悖论的能力怎么可能存在。”随后,柯妙笙看向她手中牵着的艾嘉,一个让人觉得仿佛天方夜谭的猜测隐隐浮现在她的脑海中,随后又被她否定掉。   艾嘉的脑壁垒如果完好无损,她确实可能是S级精神力,甚至可能远超S级,但问题是她的精神力早已枯竭,脑壁垒也只是艰难地修复了一部分。   更何况,她只有一个F级的力量强化星源转化器,她怎么可能影响几百米之外的孟岩?!   精神力外放几百米还能越过星源转换器产生足以抵抗S级攻击的人,柯妙笙做梦都不敢认为有这样的人存在。   柯妙笙觉得自己是疯了才会觉得是艾嘉帮了孟岩,她宁可相信孟岩是突然基因突变,随后,柯妙笙拉着艾嘉往外走:“热闹看够啦?回家!”   艾嘉依依不舍地往回看,只见荒野蔷薇的人一扫之前的郁气,将孟岩团团包围起来,围着他庆祝胜利,艾嘉被热烈欢腾的气氛感染:“没看够。”   手痒,想玩。但如果说出来,艾嘉觉得她和柯医生的医患关系会更加紧张,只能乖乖仍由柯医生把她拉走。   这时,一名侍者拦在二人将要出去的路口,伸出一只带着白手套的手:“请问是艾嘉吗?这里有一份强制挑战书,请你做好准备,半个小时后前往第三星阶参与竞技。”   作者有话说:   艾嘉:助力每一个梦想!   中秋快乐鸭! ◉ 67、第三星阶   柯妙笙紧紧抓住艾嘉的手, 把她往自己身后一带:“我们不是这里的选手,你们不能让她去参加挑战赛。”   更何况是第三星阶的挑战赛!   侍者微微一躬身:“您确实不在,但是刚刚我们的领班查询过, 艾嘉似乎是注册选手。”   柯妙笙眉头皱起, 她确实让艾嘉注册了选手身份,也拿到了对战的邀请函, 但现在她们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艾嘉也不必再去参加这些什么狗屁倒灶的挑战赛。   柯妙笙厉声道:“我们现在就去注销!”   侍者脸上浮现出极为轻蔑的笑容:“已经来不及了,如果现在艾嘉拒绝这个挑战,那么她会被我们投放到倒影塔当中。”   “你们还有没有半点遵从星际法令!”柯妙笙真的急了, 无论是第三星阶还是倒影塔,艾嘉都不能去!上, 或者下, 都是死路无疑。   星阶塔一层的工作人员围拢过来, 庞大的精神力威压让身处其中的人倍感战栗,柯妙笙身上寒毛倒竖,死亡的危机感如同层层阴云笼罩在她的头顶之上。   柯妙笙真的后悔把艾嘉卷入星阶塔之中!   艾嘉安抚式地拍拍柯医生的手, 笑着从侍者手中拿过那封挑战书:“赢了有什么奖励吗?”   侍者唇角翘起轻佻的弧度, 他用眼角的余光看向艾嘉,忖度着是什么让她有勇气问出这个问题。   “奖励是一千万星币。”   艾嘉点点头:“那走吧。”柯妙笙心知这已经无法改变, 漂亮的眉毛蹙起:“我和你一起去。”   谁知,一旁不知道何时已经走过来的一名红色燕尾服侍者却缓缓开口:“柯医生,科斯顿伯爵请您登上顶层,他想见您。”   艾嘉和柯妙笙快速地交换一个眼色。   前一天晚上,柯妙笙把邀请函给艾嘉时曾经提起过:“一旦我展露出可以进行神经修复的能力, 星阶塔的人一定会注意到。这时候你让我跟着他们离开就好。”   艾嘉伸手扯了扯柯妙笙的袖子, 柯妙笙微微躬身, 双目和艾嘉平视:“你想办法赶紧认输,懂吗?认输之后就不要管任何事情,赶紧注销然后离开这里。”   艾嘉点头:“那柯医生你呢?”   柯妙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用管我。”她今天来这里,就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这样的情绪被柯妙笙遮掩得非常好,她笑着替艾嘉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我的抽屉里储存了一些胶囊,一份是给你的,一份是给朵朵的,别弄混了。”   艾嘉沉默着点头,看着柯妙笙被那位红色燕尾服的侍者领走,希望朵朵姐能够通过隐形追踪器找到柯医生。   艾嘉看着手中的这份挑战书,她得快点搞定这边的麻烦,柯医生看起来很像是会做傻事的样子。   毕竟她,真的要赶时间。   柯妙笙跟随着红色燕尾服的侍者一路抵达星阶塔的顶层。特制的电梯中放着舒缓人精神的音乐,略带着些许小雨滴落的声音,让她起伏不定的心情彻底平静下来。   电梯平稳地将二人带到科斯顿伯爵所在的顶层,柯妙笙面无表情地踏出电梯,脚下绵软如踩云端,顶层的墙壁上钳制硕大的星源石,这样的一颗星源石几乎能够提供一艘星舰航行一个月的能量,而现在它就被当做展示品一般随意罗列在这里。   柯妙笙面无表情地走入偌大的会客大厅,大厅中她终于见到了那个眉眼锋锐,脸颊冗长,再一看上去仿佛驴子一样的科斯顿伯爵。   科斯顿伯爵正在沙发上看着艾嘉踏入第三星阶,颇有兴致地品评:“这位医生,作为一名医生,你觉得艾嘉还能活多久呢?”   柯妙笙的视线随着他的问题放在全息屏上,才刚一把视线投注上去,柯妙笙头皮发麻,下意识地一开目光。   就那一眼,满目都是鲜艳的血色,那个人渣居然那人的头盖骨当装饰品,嵌满了第三星阶的所有墙壁和柱子!   柯妙笙这样的反应极大地愉悦了科斯顿伯爵,他笑得极为猖狂:“柯医生,我查过了,你不过是子格学院的一名校医,和艾嘉并没有什么交情,应该能够客观地宣布今天就是艾嘉的死期。”   柯妙笙哆嗦着唇,不是害怕而是愤怒,他,他们,这些人如此轻视着普通人的性命,就仿佛这些边缘星和中等星的人连草芥都不如。   不,不是仿佛,这是不需要争论的事实,这群杂种,星际垃圾,畜生。   科斯顿伯爵却觉得柯妙笙害怕了,他细细品味着柯妙笙难看的脸色,宛如在品味一瓶上好的酒,随后,他从智能椅上站起身:   “走吧,希望我们治疗完毕后,不用宣布今天是你的死期。”科斯顿伯爵将手中的玉质折扇随手扔到台面上,折扇发出一声脆响,无数的裂痕顺着莹润的玉身裂开。   柯妙笙平静地从破碎的折扇上收回自己的视线,她身前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个庄园的入口,柯妙笙很清楚,这里面是科斯顿伯爵的私人庄园,用空间系精神力封存在特制的胶囊当中,方便科斯顿伯爵自由出入。   当他进入的时候,这个出入口会一直保持开放,直到他从庄园中出来。   柯妙笙没有任何犹豫地踏入科斯顿的庄园,却没看见全息屏上的信号突然变成一片片雪白的光点。   与此同时,艾嘉站在兵器架前,双脚踩在血泊之中,选择着她这一次对战的武器。   艾嘉的目光扫过冥河的四周,他周围有六具尸体,其中一位女性衣衫不整,身体上多处淤痕,漂亮的黑色眼珠中已经失去所有的光泽。   她想活,却被折磨致死,死不瞑目。   一贯挂在艾嘉脸上的浅笑彻底从她脸上消失,她的手指几乎不受控制地握紧又松开。   冥河坐在尸山之上,脸上是极度放肆的笑意,他轻轻舔舐着唇角残余的那抹血迹:“小姑娘,恭喜你,你将成为我的第一千八百九十七个收藏品。”   说完,他灼热的视线上下打量过艾嘉,似乎不满意一般轻哼一声:“太瘦小了,没意思。”   艾嘉的指关节被她自己捏得咯吱作响,她随手取下身边的一柄剑,单手撑着竞技台,仿佛不着力一般,身轻如燕地跃上竞技台,面无表情地说:   “开始吧。”   这场挑战赛的内容是冥河定的上古兵器之战,他的星阶比艾嘉高得多,自然话语权会落在他那边。   即便原本的规则不是,但星阶塔随意修改规则也不是什么怪事。   冥河却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走到兵器架前,有些玩味地说:“你居然会选剑,那是我最不喜欢的武器。”   说完,他修长染血的手指落在一条长鞭上,这条长鞭几乎是鲜血的颜色,冥河毫不介怀地对艾嘉介绍着:“大人物们可喜欢看我用这条长鞭凌虐你们这些小白兔了。”   冥河的星阶挑战赛不开放全网直播,只对极少数有权有势的人开放,那些沉迷于享乐的大人物们偶尔会以此作为消遣。   艾嘉并不想和这种渣滓搭话。   冥河很习惯艾嘉这种态度,他用自认为善良的语气劝到:“劝你还是多说两句,可以当做临终遗言。毕竟我可是很喜欢这里,在这里无论我杀多少人,都是合法的呢。多么美妙的天堂。”   艾嘉手中的剑发出一声低吟,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怒气,整个剑身都颤动起来,无言地彰显着它的恐惧。   冥河似乎终于把他的开场白说完,单足点地跃上竞技台,竞技台就此合拢,无声地宣布着这场战斗的开始。   时间仿佛在一刻重叠,那条染血的长鞭夹杂着狂风朝着艾嘉席卷而来,宛如一条赤蛇,迅捷如电,扬起的凄厉风声无一不在宣示着它恐怖的威力。   艾嘉将头往右侧微微一偏,剑尖点地,整个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擦着这条赤蛇的路径而过,完美地避开这一次攻击的同时,脚尖落地的一刻,身体往左侧一偏,再次避开收回的鞭子。   冥河心中诧异,手腕翻转如风,下一刻,长鞭几乎被挥舞出九道重影,这些重叠的影子仿佛一张巨大的网将艾嘉所有的躲避路径缠绕地密不透风,只能举剑格挡。   看到这里,冥河心头微微一松:“我研究过你的战斗,可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艾嘉对付苏启航的时候,冥河就认定艾嘉的闪避能力堪称绝顶,而那场模拟战中,威力巨大无比的光能弹也让冥河印象深刻。   总之,不能让艾嘉近身,也不能让她拿到光能枪,更不要相信她的精神力等级只有F。   与其用转换器战斗,或者用光能枪这些高科技武器,还不如用古兵器,起码现在——   冥河只一个念头的功夫,那张密不透风的网中哪里还有艾嘉的影子?!   他猛地看向四周,下一刻头顶一道暗影闪过,艾嘉单手持剑站在冥河身前,声音凌冽如寒冬冰雪:   “是么?那你知道,我最擅使剑么?”   冥河瞠目欲裂,整个人仓皇后退,艾嘉却仿佛一个无声无息的幽灵一般,紧随其后,剑锋扫过,破空声如一声清脆莺啼,下一刻他的肩胛骨被刺了个对穿。   “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穿了S级特制甲的人!区区古兵器凭什么能刺穿他的身体?!这一刻,冥河看向艾嘉的目光仿佛在看地狱中走出来的魔鬼。   鲜血顺着笔直的剑尖滑落,缓缓注入满地的血污之中。   艾嘉再度持剑胸前,寒声道:“所以,这就是你的临终遗言了,对吗?”   刹那间,剑影如虹,冥河眼中恍惚出现七道剑光,剑气所过之处,如七道游龙啸气,如七尾凤凰翎羽,他的四肢,腹部,右胸,肚子处皆被刺了个对穿。   一口鲜血从冥河的口中喷涌而出,这一刻他的脸上浮现和那些普通人一样的恐慌:“不,不要杀我!求求你,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我的钱,我的地位,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艾嘉一剑挥出,冥河被剑锋所掠,下一刻,这剑直直地将冥河钉在被他嵌满尸骨的柱子上,恐怖如深海的精神力随之灌满冥河的每一寸神经!   冥河的意识逐渐涣散,他妄图伸出手向艾嘉再一次发出乞求,可无数的血腥气中,似乎传来了艾嘉极度冷漠的声音:   “我要你,还他们一个公道。”   艾嘉跃下竞技台,用手轻轻合上女生的眼睛,将自己的外套穿在她的身上。   随后,她身后燃起仿佛要焚尽一切不平的熊熊烈火。 ◉ 68、血海深仇   星阶塔外, 黑夜早已降临。狂风和暴雨点缀着这个注定不会平静的夜晚。   这呼号般的风声附和着亡灵的悲声,雨水清理着他们被玷污的生命。艾嘉踏上层楼外的白色漂浮台阶,仿佛一只蚂蚁攀上了一头白色的巨兽。   “朵朵姐, 我怎么上顶楼?”艾嘉语气平静如一潭无波的死水。   “你直接进上来的电梯, 我给你开通道权限。”   王朵朵随手在身边的智能机上发出一条指令,随即星阶塔的模型完整地出现在她面前, 很快,电梯停在第三星阶的门口,无声地对艾嘉发出邀请。   星阶塔顶层,柯妙笙跟随着科斯顿伯爵踏入属于他的庄园。智能门扫描着科斯顿伯爵的虹膜和身体特征:“欢迎回来, 科斯顿伯爵大人。”   柯妙笙手中攥着自己的诊疗箱,在这偌大的门口停驻片刻, 随即跟上科斯顿伯爵。一路上, 柯妙笙都没有遇到别的人, 但她很清楚,这座庄园里起码隐藏着数十个A级精神力的保镖,即便是S级也不是没有可能。   除非拿一个特种小队强攻, 不然短时间之内想要突破这一座庄园的防御, 不亚于天方夜谭。   正因为如此,柯妙笙才会选择让自己站在这里。   很快, 柯妙笙被智能管家带入一间设备齐全的治疗室中,治疗室以淡绿色的基调为主色调,暖黄色的灯光仿佛一枚枚温暖的太阳,和窗外呼号的狂风暴雨仿佛隔着一层液晶屏障。   “请允许我搜查一下您的身体。”智能管家发出无机质的声音,提出自己的请求, 柯妙笙将诊疗箱往地上一放, 随意地抬起双手。   “确认完毕, 没有携带任何有威胁性的物品。”智能管家对着另一头的科斯顿伯爵汇报道。   科斯顿扫过治疗室中的景象,沉声道:“跟她说我的病情。”   智能管家点开一份病例,简略得当地给柯妙笙描述着科斯顿伯爵的神经情况。   “由于受到了污染源的污染,伯爵大人的每个月会不定期发作,具体表现为疼痛难忍,性情逐渐暴躁,并且这些年来会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柯妙笙冷眼看着这一份含蓄的病例,却对其中内情知之甚详,她唇角微微扬起:“以我的能力,恐怕不能治愈这种程度的神经损伤。”   如果说艾嘉的精神力损伤是由于物理攻击,那么造成科斯顿伯爵则是持续的魔法攻击,极难治愈。   智能管家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他点头:“所以我们并不需要你治愈,只要能够缓解即可。”言尽于此,智能管家躬身邀请着柯妙笙:“那么,柯医生,请跟我来。”   虽然用了敬语,可柯妙笙感觉不到丝毫科斯顿伯爵对于医生的尊敬。自己对于他而已,只是个一次性用品而已。能够缓解他这一次的疼痛还好,如果不能,恐怕今天确实就是自己的死期。   科斯顿伯爵早已躺在舒适宽大的诊疗床上,电极片轻柔地覆盖在他的脑袋上,此时他的神经内又开始隐隐作痛,使得他本就有些凶悍的脸愈发狰狞。   柯妙笙缓缓躺下,电极片极快地贴合上她的脑部,智能管家退出诊疗室,无声地监控着诊疗室中的情况。   精神力沉入的那一刻,柯妙笙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座漆黑的山洞之中,难闻刺鼻的臭味铺天盖地地袭来,柯妙笙很清楚这是被逐渐腐蚀的精神力屏障。   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精神力释放出来,带着些许莹绿色微光的精神力似乎带着某种舒缓镇定的效果,很快,刺鼻的气味淡去些许。   诊疗床上的科斯顿伯爵无意识的放松自己的表情,智能管家尽忠职守地站在门口,没有放松丝毫警惕。   柯妙笙的精神力往更加深的地方探去,莹绿色的精神力被淹没在无穷无尽的深蓝色旋涡之中,她的治愈能力陷入一个巨大无比的黑洞之中,渺小得可笑。   看到这里,柯妙笙的心情愉悦至极。   别人不知道科斯顿伯爵为什么会精神力受损,柯妙笙却心知肚明。   当初阿尔法星域扩张时,就是这个科斯顿伯爵想出了一个极为恶毒的点子,他让人对低文明星系投放辐射源,不需要多久,这些辐射源就能够让这个星系上的绝大多数人死于非命。   而剩下的那些人,大部分都出现不同程度的畸形和残疾。   就在此时,阿尔法星域带着他们绝好的医疗技术,仿佛施舍一般投放给这些边缘星系的当权人,很快就获得了边缘星的实际掌控权。   而边缘星的人也不得不常年处于被奴役的状态。   或许是自作自受,辐射源的强度远超科斯顿伯爵的想象,即便他只是在太空中远远围观那些虫蚁们卑微求生,也不小心被污染。   就算现在辐射强度大为减弱,可边缘星依然有不少新生儿会出现不同程度的疾病。   Y星星阶塔的繁荣也由此而来,那些为了亲人或者自己铤而走险的人,何曾想到自己到底是因为谁而在拼命呢?   想到这里,柯妙笙的精神力输出加大,莹绿色的精神力仿佛一根根新生的植物附着在旋涡之中,看似是药,实则是剧毒!   科斯顿伯爵身体本能地察觉出不妙,脑袋中仿佛有不知名的生物在敲骨吸髓,科斯顿猛地睁开眼睛,双目猩红,一脚踢翻在一旁诊疗床上的柯妙笙,膝盖猛地压上柯妙笙的脊骨!   “臭女人,你对我做了什么?”   柯妙笙吐出一口鲜血,她没想到科斯顿伯爵居然察觉得如此之快,但察觉得再快也没有任何意义,柯妙笙冷笑:“做了什么?让你永远生不如死的治疗而已。”   科斯顿一巴掌扇到柯妙笙脸上,柯妙笙被他打得偏过头去,就在这时,剧烈的疼痛突然发作,科斯顿伯爵浑身痉挛,仿佛被卸去全身力气一般。   柯妙笙勉力做到地上,背靠着诊疗床的床脚,头发披散下来,仿佛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女鬼:   “很痛吗?能有多痛?”   科斯顿仿佛一只被人拿在手中摆弄的虾子,全身蜷缩着,极度的痛苦让他的大脑都在震颤,一股想要了结的念头挥之不去,痛得想死!   “臭女人,我要是有事,你也会死!”   柯妙笙冷哼,满不在乎地说:“你有没有事,我都要死,既然都要死,为什么不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为,为什么?”科斯顿脸色苍白,暴汗如雨,眼角抽搐着看向柯妙笙,他的记忆中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年轻女人,为什么会拼命来杀他?   “为什么?”柯妙笙觉得这个问题无比嘲讽,她的声音仿佛在泣血:   “为了二十五年前你杀害的柯氏一族,为了十八年前你杀过的杨家!科斯顿,你杀我全家,杀了两次!”   二十五年前,被辐射源污染的科斯顿伯爵找到了柯家,柯家基因极为特殊,几乎能遗传精神治愈的精神力特质,是非常难得的家族。   而就是这样的一个家族,由于一次治疗中科斯顿暴起杀人,足足屠尽了柯家满门,唯一逃过一劫的是出生不久的柯家小女儿,柯妙笙。   当时柯妙笙父母的同事正在他家里做客,眼看着科斯顿一路杀人,慌忙之间带着年幼的柯妙笙仓皇逃跑,不曾想在混乱之中居然跑了出来!   从那之后杨家多了一个养女。   可灾难并没有停下它的脚步,拥有特殊的能力并不是上天的馈赠,而是一个厄运的标识,这个标识意味着,无论你逃到哪一个角落,苦难的命运都能跟在你的身后,如影随形。   它只是在你以为是劫后余生的那一刻,用镰刀收割着你的悲喜,作为培植苦难的养料。   柯妙笙知道她的肋骨已经断了数根,但她一点儿也不痛,十八年前她被养母藏在空间胶囊中,足足躲了三个月才敢出来,而迎接她的是被一滴滴放血放干的尸骨。   星系主一手遮天,说是通缉犯干的,而且通缉犯已经捉捕归案,监察署那边,凡是涉及到科斯顿三个字的消息,都递不上去。   柯妙笙做过无数次的努力,她明明知道科斯顿犯下的滔天罪行,可每一次徒劳无功的努力都在告诉她,你做不到,你没有办法将他绳之以法,甚至连那帮星系主都是科斯顿的帮凶。   科斯顿从漫长的记忆中搜索着关于柯家和杨家的事,却半点也没回忆起来,他讽笑:“没有用的人,死了就死了。”   柯妙笙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但她现在的身体根本无法动弹,就在此时,剧烈地求生欲让科斯顿伯爵从怀中掏出一枚S级的精神力镇定胶囊。   胶囊见效飞快,从他吞咽下去的那一刻,不可控制的疼痛仿佛潮水一般褪去,科斯顿伯爵突然暴起,从地上弹跳起身,单手狠狠地扼住柯妙笙的脖子:   “我死不死不一定,你是死定了!”   科斯顿伯爵的脸上浮现出骇人的笑意。 ◉ 69、欢迎回来   窗外是骇人的暴风雨, 窗内,一片惨白的诊疗室中留着一滩鲜红的血迹。柯妙笙嗅着那铁锈般的味道,如果死神喷香水, 大抵都逃不开这绵长的血腥气作为主调。   濒死的这一刻, 并不曾出现走马灯一般的回忆和过去,或许是她已经将那痛苦的回忆咀嚼过太多遍, 连反刍都成为了一种奢望。   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柯妙笙双眼微阖,意识如同呼吸的空气一般从身体中抽离,面前科斯顿伯爵那狰狞的笑意已然模糊……   陡然, 无尽的空气挤入柯妙笙的肺部,消散的意识逐渐回拢, 柯妙笙懵懵懂懂地意识到自己似乎脱离了魔爪, 勉力睁开眼看去——   她怎么会在这里看到艾嘉?   艾嘉脚下狠狠碾住的那个人……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的科斯顿伯爵?艾嘉看向意识清醒的柯妙笙, 笑道:“柯医生,病人还没治好,你可不兴去世啊。”   柯妙笙猛地瞪大眼睛, 难以置信地开口:“艾嘉?你怎么进来的?”   艾嘉用手指了指身后的门:“从门口走进来的。”   “从……门口?”柯妙笙觉得自己脑袋不好使, 她磕磕绊绊地问:“这可是科斯顿庄园!”   这座庄园里A级精神力持有者明面上就有几十人,藏在暗处的更是不知凡几, 艾嘉是如何做到悄无声息地潜入这里的?   “我知道。”艾嘉有些不高兴,脚下愈发用力:“所以我用了点特殊方法进来。”   艾嘉替柯妙笙打开她的随身诊疗箱,柯妙笙将外伤修复液注射进身体,下一刻严重的外伤修复六成。   柯妙笙撑着手臂站起身,从诊疗箱中拿出一把尖利的手术刀, 踉跄着走到科斯顿身边, 艾嘉注视着她的动作, 问:“柯医生你这是打算杀了他吗?”   “是。”柯妙笙冷眼看向艾嘉:“怎么,你要当好心人?”   艾嘉摇摇头:“柯医生,杀人并不困难,困难的是未来每一个你谴责自己内心的日子。”   柯妙笙仿佛受到了刺激一般,面容扭曲地看向艾嘉:“这句话你怎么不对着你脚下这个畜生说?”   艾嘉沉沉叹了一口气:“因为你是人,他不是。”   人会因为伤害了自己的同胞而悔过痛苦,禽兽不会。   “呐,我们把他绳之以法就好。”艾嘉抬腕扫过光脑上显示的时间,笑:“再过十分钟,监察署的人就到了。”   柯妙笙握住手术刀的手愈发地紧,脸上是趋于崩溃的绝望,她是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杀人,是对她这一辈子的否定。   绳之以法?柯妙笙冷笑:“有什么用?监察署这些年搜查过科斯顿多少次?哪一次得到的结果不是证据不足?”   艾嘉晃了晃手中的光脑:“我刚刚听见你们聊得起劲,找到主卧躺了会儿,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柯妙笙皱眉:“你发现了什么?”   “这是一座镜面庄园。”艾嘉沉声道。   对于科斯顿伯爵这个人来说,他必定不会让自己的罪证脱离自己的视线范围,那么这座随身庄园便是他隐匿罪证的最好地点。   柯妙笙知道,监察署也知道。可监察署搜查多次都找不出丝毫蛛丝马迹,再强悍的反隐设备也无法寻觅出科斯顿的马脚,这就显得不同寻常。   上辈子后宫那些娘娘们勾心斗角,总是爱在自己床榻上的暗格里私藏些物件,艾嘉寻思着总是时代不同,人心的那点儿龌龊却总是相同的。   如果不是在床上可以守着秘密,艾嘉觉得他们这些人怕是要睡不着一个安稳觉。   于是,艾嘉顺从心意在科斯顿的大床上观察着,精神力严丝合缝地扫过床边的每一寸角落,终于找到了那个隐藏在床榻背面,堪称微小的翻转镜。   这也解释了艾嘉从进庄园开始就感觉到的违和感,明明科斯顿伯爵是个右撇子,一些小东西却放置在左手位。   原来这里并不是他真正的住所,真是一只狡猾的老狐狸。   柯妙笙手上仿佛脱力一般,呆滞地看向眼前的小姑娘,只见小姑娘轻拍自己的脑门:“对了,朵朵姐说,你收了她的诊费却没给她解开芯片,她要去消费监督局投诉你!”   柯妙笙震撼的,崇敬的心情霎时间消失无踪,她唇角微抽吐槽:“但凡你俩不张嘴,都能风靡全星系!”   好好的两个漂亮又厉害的女孩子,怎么就长了张嘴?   监察署来得很快,他们看着沿路被精神力瓦斯催眠的那些精神力者,不少人咋舌:“精神力瓦斯能这么用?这得多高级别的精神力才能让这么多A级睡着?”   Y星星际监察署领头的人无奈道:“不该问的事情别问。”   柯妙笙和他们接头得很快,并且将镜面庄园的秘密告知了星际监察署,领头人猛地一擂墙:“这下可好了!当时我们搜了不知道多少遍都没搜出来,柯医生真厉害!”   柯妙笙觉得自己今天一天脸已经麻木,此时再听到这不属于自己的夸奖,想吐槽都没有力气,总归艾嘉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参与进来,怕祁辜鸿找许继明告状,柯妙笙就不得不冒领功劳。   星际监察署的办事效率一贯高而有效,特别是科斯顿伯爵最近上了他们重点关注的名单,周围的边缘星系联合搜索,大量的罪证被一一搜刮干净。   还在昏迷中的科斯顿伯爵不知道他将在星际监察署的监狱中,伴随着频繁发作的精神力攻击,伴随着极致的痛苦度过所剩不多的余生。   柯妙笙踏出科斯顿庄园后,从星阶塔离开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艾嘉和王朵朵早已等在附近的全天候全息网吧门口。   “走吧,回学校。”柯妙笙恨不得立刻拉着两个女孩子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由于使用精神力过度,暂时丧失大部分思考能力的艾嘉机械性地跟在柯医生身后,却被王朵朵一把拦住:   “你们俩,就打算这么回去?”   柯妙笙在科斯顿伯爵的庄园中勉强打理了一下仪容,可衣服上皱皱巴巴的折痕可没法打理,而艾嘉——   丢失的外套,鞋底残余的血迹,乱七八糟的头发……这么回去,无疑是直接告诉许家父子她们今天去干了什么。   柯妙笙猛地意识到自己的疏忽,刚想去全天超市给艾嘉换身行头,王朵朵伸手指着全天候网吧的门:“走吧,东西给你们准备好了。”   柯医生和艾嘉换上一身和出来时一样的行头,这才乘坐着王朵朵预定好的光轨车踏上了返回学校的道路。   天边的光仿佛经历过一场与黑暗的殊死搏斗,好不容易才擦出一道细小但明亮的光线,在乌云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可贵。   光轨车平稳地停在子格学院侧门。   艾嘉偷偷摸摸地下车,抱着侥幸心理第一万次祈祷着千万不要撞见许家父子二人,谁知道刚一下光轨车,就看见两张阎王脸,阎王旁边还跟着一个挤眉弄眼的崔校长。   “说说吧,你们三个去干什么了?!”许继明极度冷淡地开口,语气中仿佛淬着杀气,柯妙笙下意识地立正站好,她旁边的艾嘉也不遑多让。   王朵朵扫了一眼自己那怂包一般的同伴,深觉那个在星阶塔从底层打上顶层的艾嘉与现在的或许并不是同一个人。   “去……”   王朵朵刚刚想说去网吧玩了一宿,监控她都已经伪造好,谁知道许秦弋不知道触发了什么神奇的灵感,猛地冲到艾嘉面前:   “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去和别人约会了?”说到这儿,许秦弋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才十七岁!你还是未成年,你不能早恋!哥哥不允许!!!”   艾嘉:……   “不是,我们只是去网吧玩得忘记时间了。”艾嘉三人早就串好了口供。   “不可能,你的衣服都是新的!”许秦弋仿佛装上了什么侦探雷达一般,眼睛在柯妙笙和艾嘉身上来来回回扫视:“我都闻到新衣服的味道了!”   王朵朵:……他许秦弋属狗的?亏得她还让人特意做旧,免得被看出来,结果居然是被闻出来的?   “而且你们这一个个,双眼无神,目光呆滞,黑眼圈加重!”许秦弋越推测越觉得自己堪称名侦探:“你们一定是去和野男人约会了!”   柯妙笙忍无可忍,破罐子破摔:“就她俩,谁能和她俩谈恋爱啊?恋爱游戏加起来BE打出二十几次,她俩就抱着寿终正寝度过余生吧。”   艾嘉和王朵朵:……扎心了,柯医生。   柯妙笙冷哼:“不就是领着去看了眼花花世界么,见见世面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啊?这点儿小风小浪都扛不住,一个二个人高马大,居然都是玻璃心。”   玻璃心的许秦弋和许继明:……?   “还有你!”柯妙笙眼眶红红地看向崔子格:“是不是你打小报告说我们从侧门进来的?奸诈小人!”   莫名其妙成了奸诈小人的崔子格:……?   艾嘉回身抱住劫后余生的柯妙笙,语气又低又软:   “欢迎回来,柯医生。”   奋力挣扎的黎明冲破无边的乌云,在柯妙笙泪眼婆娑中,发出破碎而明亮的光。   再混沌的黎明,亦是黑暗的终章。 ◉ 70、客户投诉   “啪——”女人的手和桌面贴合在一起, 拍出巨大的声响:“你们这个事务所怎么回事儿?我要你们保护好我儿子,结果呢?他趴在床上喊了三天疼!”   许继明把自己那一缕挑染的白色头发往后薅,转头看向许秦弋和艾嘉:“你, 你俩, 怎么回事儿?”   许秦弋吊儿郎当地坐在沙发上,嘴巴里发出啧啧声:“这真不怪我们, 他自己个走路摔跤,我们当时忙着拦住打他的人呢,哪里来得及!”   女人有些雍肿的脸皱成一团,画出来的姣好眉形挤做一堆, 浑身散发出劣质香水的刺鼻气味,一开口唾沫横飞:“那你们就是没有好好保护他!我不管, 我要投诉!”   许继明认认真真地点开光脑, 公事公办道:“您的投诉我们已经受理, 请等待核实结果,如果有结果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女人朝着沙发上坐姿极差的许秦弋冷哼一声,转头出了许你一愿事务所的大门。   艾嘉偷偷摸摸地从星际文学史这本书后面探出脑袋, 长出一口气:“许秦弋, 都赖你,谁让你把他绊倒的?”   许秦弋眉毛倒竖:“不是, 那臭小子一会儿调戏姑娘,一会儿吃霸王餐,我看他不爽很正常!”说到这儿,许秦弋猛地一拍桌子:“而且,别以为我没看见你给他屁股狠狠来了一脚!”   “就他那二五八万的样子, 能活到二十五岁简直是奇迹。”艾嘉合上书, 和许秦弋同仇敌忾统一战线。   许继明用鞋跟在桌上敲了敲, 打断了自己不省心的儿女的对话:“怎么,我给你们派委托之前还得先对委托人及其家属人品考察?”   区区一个保护任务,这两货愣是能搞到人家投诉。   艾嘉选择噤声,许秦弋现在也学聪明了,不自己一个人跟他叔对刚,艾嘉不说话他也当自己是哑巴。   没有丝毫回应,兄妹俩就是两个只会嗯嗯嗯的木头人,许继明觉得没意思,训了几句也就作罢。   许秦弋看他叔训完,凑到一旁问:“不是,那这投诉咋整?”   许继明随手摆弄着事务所的光脑:“咋整?有什么好整的。我不处理投诉,她不用付尾款,皆大欢喜。”   偏袒自家小孩这点上,许继明自认不会比任何家长差。随后,三人出发回了子格学院,路上许秦弋双手交叉放在脑袋后面,懒洋洋地说:   “叔,打个商量。咱们又得去W星打排位赛,这段时间咱们就不接委托了吧?”   许继明看向窝在光轨车后座津津有味看星际文学史的艾嘉,摸着自己的下颌:“也行。”   短暂的假期结束,子格学院再度步入正轨,许秦弋拿着那份和T星军事学院的录像,给每一个人的行动都做了极为详尽的复盘。   姜亦鹤是最后一个进入校长办公室的人。他前面出来的齐泷眼看着进去的时候还是活蹦乱跳生龙活虎,一出来就仿佛被病毒入侵的丧尸一般,了无生趣行尸走肉。   姜亦鹤抬头看了眼时间,许秦弋给齐泷复盘了整整两个小时。   已经料想到自己命运的姜亦鹤认命一般推开校长办公室的门,门内两位许老师,崔校长,和小艾老师不出所料都在,可姜亦鹤没想到他们的柯校医,和厨娘王朵朵也在。   这是什么阵仗?   姜亦鹤机械性地踏入校长办公室,随后在一张空着的椅子上坐下,崔校长笑得客套又官方:“姜亦鹤同学,我们现在要对你的精神力等级进行一次检查。”   “我的精神力等级是B,这个校长你是知道的。”姜亦鹤有些呆呆地答:“检查也没问题。”   他只是不明白一个B级精神力为什么要反反复复地检查多次。   柯妙笙很快将设备贴合上姜亦鹤的大脑,姜亦鹤熟门熟路地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脑海中那几个熟悉的字母跳动起来,很快停在了一个他熟悉又陌生的字母上——A。   姜亦鹤伸手捂住自己嘴,直到柯妙笙为他取下检测设备都久久没有反应过来,他呆滞地偏头:“设备……坏了?”   被姜亦鹤看着的许秦弋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设备坏了?”   艾嘉从书中挣扎出来,脸上还挂着似牙酸的诡异笑容:“原来真的可以。”   “不是,什么可以?”许秦弋急了,偏偏艾嘉在逗弄许秦弋这件事情上熟门熟路,她指着检测器上那硕大的A字:“真的可以提升精神力等级啊。”   “所以到底为什么可以啊?!”不单是许秦弋,提升了精神力等级的姜亦鹤此刻也跟被蚊子叮了似的,痒到心里去了,如果他得不到答案,很可能会好奇得死掉。   就连柯妙笙也低语道:“这怎么可能?”   索性这里还有个好心人愿意解答他们的疑惑,崔校长一向愿意解惑:   “事实上,在一些绝密的研究中,是曾经提出过精神力等级提升这个课题的。”   “但无论是更改基因序列还是其他的试验,都以失败告终。可这时候,出现了一个人,秦致星将军。他一开始在学院的时候是A级精神力,可等到他当上将军时,已经是S级。”   精神力等级最高封顶就是S。   许秦弋没料到会从崔子格口中听到自己父亲的名字,下意识地回头看许继明,许继明微不可见地颔首,让许秦弋心中的震撼有如惊涛骇浪一般。   “但是这亿万人中仅有的一例特殊并不能说明任何问题,他们冥思苦想,直到脑科学家谭亦提出了一个观点——灵魂是有宽度,广度和品质的。”   “一个人的基因决定了精神力等级的下限,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决定了上限。”   崔子格双手捧着茶杯,喝了一口热茶,茶水顺着食道抚慰般地流过他的内脏,他惬意地眯了眯眼睛,继续道:“但到底什么是灵魂的品质,谭亦并不曾给出具体的说法。”   “所以,你们是怎么让姜亦鹤精神力等级提升的?”明晃晃的结果摆在眼前,许秦弋可不认为这几个狐狸不知道怎么提升精神力等级。   “嗯……也只是猜测而已。”崔子格笑眯眯地回答道:“当然是艾嘉提出来的,我觉得可行,所以我们试了试。”   就在三个月前那封匿名邮件的时候,艾嘉就对崔子格提出过一种可能,大概是和“眼界”有关。   崔子格斟酌着用词:“这么说吧,一个人出生后,他的基因,生活情况和生活品质决定了他很可能就只能着眼于个人,家庭,再大的世界就不是他所关心和在乎的。”   “很多人虽然口头上说着关心实时,忧心他人,可一旦事情发生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总会是他自己,是小家。”   崔子格并不是在批评这种生活态度,他平稳地叙述到:“这很正常,也是绝大多数人的生活。但是,如果想要提升精神力等级,就需要不断地充盈知识,放大眼界,提升理想抱负,与此同时还要付诸以倍数的努力。”   “但这也只是我们推测出来的方法。”崔子格不好意思地拍拍姜亦鹤的肩膀:“不好意思啊,拿你当试验品。”   姜亦鹤已经听懵了,他麻木地摇摇头,虽然被当做试验品,可那是明晃晃的A级精神力,而他在被动的,无意识的情况下,居然就达到了这个级别!   这试验品他愿意当!   许秦弋难以置信在艾嘉和崔子格脸上来回扫视:“那你们怎么解释加涅那个家伙也是S级的精神力等级呢?”   加涅是个臭名昭著的杀人狂魔。传闻中他出生时的精神力等级也不过一个B,但不知何时起加涅就变成了S级的精神力。   由于加涅几十年前的人物,而且早已被处以极刑,所以他的精神力等级提升在很多人看来都不过是谣言,并没有经过证实,可许秦弋猛然觉得这所谓的谣言或许是真的也不一定。   提起这个毁灭了几乎两个星球的恶徒,崔子格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的目标一开始只是个体,后来变成了国家,再后来变成了一个星球,甚至一个星系,你觉不觉得他的野心膨胀和他的精神力增长也能符合我们刚刚说的理论。”   至于这个十恶不赦的恶徒在人生历程中有没有经过高强度的训练,这一点崔子格和艾嘉也无法再去追溯。   许秦弋震惊到说不出话,他竟然诡异地觉得崔子格说得有几分道理。   艾嘉点点头,合上手中的书,点评道:“很多人一辈子汲汲营营,却总是围绕着下限,只有很少数的人才会去突破自己的上限。这和这个人的善恶并没有关系。”   “那如果普通人知道这件事情……”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做到这些的。”崔子格沉沉叹一口气:“这个世界不走捷径的成功方法那么多,能够坚持到底的人却少得可怜。”   答应不把今天对话说出去的姜亦鹤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校长办公室的。   他浑浑噩噩地走到教室,直到被齐泷拍了三下肩膀才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他,目光依然呆滞如痴呆儿,齐泷吓得脱口而出:   “你不会被训了整整三小时吧?那些家伙忒没人性了!”   姜亦鹤眼中含泪地握住齐泷的手:“我不允许你这么说崔校长和小艾老师。”   齐泷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这小子不会是被PUA了吧?!   后来得知真相的齐泷:……请务必来PUA我!   留在会议室的柯妙笙和许秦弋处在消化巨大的三观刷新当中,许继明趁柯妙笙不备,问:“听说柯医生帮助监察署将科斯顿伯爵绳之以法,而且还是你们通宵不回的那天。”   柯妙笙顿时一个激灵,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   许继明点开全息电视,电视上滚动播放着科斯顿伯爵被逮捕的消息:   “据悉,科斯顿目前已被确认严重违反星际法令,不久后会对他进行星际审判,此外,由于科斯顿伯爵精神力损伤极其严重,神志清醒的时刻极少,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才能进行公审……”   画面中的科斯顿伯爵再不复之前那意气风发的模样,整个人邋遢又憔悴,黑眼圈浓重如墨,整个人消瘦不少,他嘴里喃喃地念着:   “怎么会,怎么会被找到……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画面一晃而过,柯妙笙下意识地看向艾嘉,许继明心中生出果然如此的感觉。   “但是,科斯顿的军火来源仍然不明确,所有搜查到的证据都指向贩售下游,这些违禁物品的来源还有待监察署审查。”   艾嘉被许继明那灼灼的视线看得头皮发麻,立马改换话题:“科斯顿的上面会是谁?”   “无论是谁,总归逃不过林氏重工。”崔子格校长总是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为人解围,艾嘉朝崔子格投去感激的一瞥。   “林氏重工可不好查。”许秦弋作为久居A星的人,对林氏重工是什么样的庞然大物有着极为清醒的认知:“如果说科斯顿还能申请到搜查令,那林氏重工,哪怕是调查令都申请不下来。”   由于林氏重工在星域中至关重要的地位,它的核心技术和管理都需要严格保密,不是星际监察署说调查就能调查的。   崔子格点头:“林氏重工不管它内里如何,起码对外人而言,是个连进入都困难的地方,更别提对它进行调查。据我所知,星际监察署给林氏重工开启过特殊通道,除非林氏重工内部的重要人员通过特殊通道联系监察署,否则监察署无权对林氏重工进行调查。”   许秦弋一听立马摇头:“谁会自己查自己啊?”   艾嘉从书本中探出头,神神在在地说:“这可不一定,很多大家族都是从内部瓦解的,只要稍微给一点外部刺激。”   沉迷于光脑的王朵朵侧头扫一眼艾嘉,点开林氏重工的股价。   眼前林氏重工的股价一路飙升,数十年内翻了近十倍,是其他所有重工股价的上百倍,堪称庞然大物也不为过。   “嘛,这是星际监察署该管的事情,交给他们烦恼去吧。”艾嘉站起身,将手中的书放在背包里,双手朝天伸了个懒腰:“我们普通人就不要掺和了。”   会议室其他人:……明明是你自己最喜欢掺和好吗?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钻! ◉ 71、城门失火   早上九点是王朵朵最清闲的时刻。早餐已经供应完毕, 午餐因为有热情的同学们帮忙,不需要做太多处理,只需要下锅即可。   一般这时候王朵朵都会选择去关注一下金融市场, 或者随便拿几本书打发一下时间。   今天有些不同, 昨天晚上负责清扫卫生的艾嘉对着一本星际文学史看得津津有味,把打扫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有轻度洁癖的王朵朵虽然没看出艾嘉到底哪儿和文学素养四个字挂钩, 但还是选择打扫一遍宿舍,并在清扫日历上给艾嘉多添一笔。   今天的风沙依旧不小,艾嘉书桌边的的风铃被晃得东倒西歪,叮咚声不绝于耳, 王朵朵书桌旁,伸手合拢窗户, 窗边放着的那本星际文学史不知何时被风吹开——   王朵朵正打算将书合拢, 那书上的内容猝不及防袭入眼帘。   【霍深将身穿红绿大袄的娇人拥入怀中……粉色的薄唇轻轻啄吻, 鼻尖是她独有的草木泥土芬芳。身前被圈住的佳人腮边浮起暧/昧的潮、红,仿佛天边那一抹未曾散尽的红霞……】   王朵朵脑袋直抽,握住书的手轻轻颤动, 掰开灰黑色书皮, 这本书终于显露出它的真面目。   封面上赫然用少女字体写着:霸,道, 总,裁,俏,娘,们?   王朵朵原以为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她破防, 没想到今天区区一本小说名就让她心律失常, 看来还是她见识太浅薄。   面无表情地合上书, 将书封还原后,王朵朵冷静地打扫完宿舍,随后在光脑上查询起这位霸道总裁俏娘们的作者浮沉客。   代表作《高冷王爷彪媳妇》?《清冷仙尊二人转》?《病娇魔尊爱大蒜》?   王朵朵真的很想问问这位浮沉客,写点正常人能看的东西很难吗?王朵朵从未想过她的人生会遇到这种无法理解的问题。   晚上,艾嘉飞快地写完今天的作业,拿起那本挂羊头卖狗肉的星际文学史,窝到被子里看得不亦乐乎。   她已经看到霸道总裁和俏娘们第五十三次分开的剧情了,接下来他们应该如何复合这个悬念留的直让人心痒痒。   【“你走,你根本就不爱吃大葱!你嫌弃大葱就是嫌弃我!”   “宝贝,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有嘴不识大葱香,都是我的错!”西装革履,身上布满冷冽木质香的总裁从西裤里掏出一把……】   “看什么呢?这么开心?”王朵朵猛地把艾嘉的被子掀开,艾嘉仿佛受惊的小动物般,慌慌张张地瞪大一双圆润的眼看向王朵朵,那表情,王朵朵都觉得自己是她天敌。   艾嘉以平生最快的手速欲盖弥彰似的把书合上,飞速藏到自己身后,语调起伏不平:“看星际文学史呢!”   “星际文学史。”王朵朵饶有兴致地重复一遍,随后继续提问:“那你现在读到什么文学?”   艾嘉脑袋左摇右晃,不敢直视王朵朵的眼睛。王朵朵又好气又好笑,继续问:“是霸道总裁文学,还是乡土爱情文学,还是他们俩的杂交品种啊?”   她知道了!她居然都知道了!艾嘉眉眼耷拉下来,弱声弱气地说:“咳咳,朵朵姐,你能就当没发现吗?”   王朵朵双手抱臂,冷哼:“我当做不知道?然后你继续去看什么清冷仙尊二人转,病娇魔尊爱大蒜?”   “你这么一说,还挺押韵。”艾嘉赔笑,刚准备想点法子转移话题,王朵朵拎着一把椅子坐到艾嘉面前,问:   “说吧,谁给你的这本书?”   自己家孩子被带坏,一定不是小艾嘉的品行有问题,一定是把书给她的人的品行有问题。   艾嘉抿唇,选择沉默抵抗王朵朵这突如其来的审讯。王朵朵也不着急,掰着指头给艾嘉数:“首先,许教官和小许老师排除,他们俩一定不可能给你看这东西。”   不然给什么纸质版,直接发光脑上不就好了吗?   之所以给纸质版,还不是因为艾嘉的光脑目前还是在许教官的监护下,一旦有什么超过年龄限制的东西出现,光脑会自动给许教官预警。   “.……”艾嘉沉默是金。   “其次,同学们也不会给你这东西。”艾嘉那帮同学们面临即将到来的排位赛,根本没有心力看这些杂书,也没机会出去购买这种书籍。   “那么……一定是崔子格吧。”王朵朵说出崔子格三个字时,暗含杀气,艾嘉猛地从床上跳起来,用力摇头:“不是他!”   王朵朵得到这欲盖弥彰的反应,拿起书,大步走出宿舍。   这时候崔子格等人应该在校长办公室看全息电视,王朵朵的目的地自然也是那里。   艾嘉忙不迭跟在王朵朵后面:“不是,崔校长也是好心!”   “好心?”王朵朵用食指点着那书封面上的18标识,问:“好心就是让未成年看18岁以上才能看的书籍吗?”   艾嘉像一只被戳破了气球,苦哈哈地跟在王朵朵后面走入校长办公室,许秦弋扫到她们俩,猛地冲王朵朵招手:   “诶,朵朵你快来看!全息电视里的这个人好像你!”   王朵朵和艾嘉的目光顿时被全息电视中的画面吸引过去。   画面中,一位和王朵朵几乎一模一样的女生正站在一位身上挂满勋章的中年男性面前,她笑着伸出手和男人握住,过了三十秒才分开,两人的互动官方中透出一股亲密。   电视中传来记者报道的背景音:   “据悉,今天是林氏重工继承人亮相的日子,这位被林氏重工培养了二十三年的继承人终于出现在大众面前。”   “为此,桑普公爵特意从E星提前结束休假期,和这位未来的林氏重工执掌人林初岫举行了会面,两人对未来阿尔法星域的发展和工业科技的革新都进行了展望……”   电视中,长相和王朵朵一样的女生穿着正式,极为顺滑的衣料勾勒出她婀娜的身型,即便在面对联盟权力顶峰的桑普公爵也丝毫没有露怯,动作坚定,说话不疾不徐,一派继承人的风范。   王朵朵随意扫了两眼。   “朵朵,你不会是林氏重工流落在外的……”许秦弋想说私生女,但考虑到王朵朵身上那独一份的冷傲气质,他改口:“真千金?”   艾嘉猛地拍手:“电视里面那个就是鸠占鹊巢的假千金,陷害完我们朵朵姐,然后取而代之!”   兄妹俩为数不多的默契全都用来脑补一出真假千金文。   可惜,王朵朵无情戳穿:“林氏重工大厦出入需要比对虹膜,DNA和指纹,如果她是假的,怎么做到DNA序列都和我相同。”   兴致勃勃揣测出一部真假千金文的兄妹俩被兜头泼了一身冷水:“哦……”   王朵朵没再继续陪两人胡闹,随即把目光定格在崔校长身上:“崔校长,我希望您能给我一个解释。”   崔子格这才看到王朵朵手中那本霸道总裁俏媳妇,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这绝对不是我给艾嘉的!”   什么叫不打自招,这就是不打自招。艾嘉无奈扶额。   全息电视中的新闻接近尾声,记者甜美的声音做出最后的结语:“接下来新上任的林总裁会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什么样的变化,请大家拭目以待。”   可惜,电视播报中无论说什么都没人听,许秦弋悄咪咪地拉他许叔的袖子:“不是,艾嘉就看个小说,不至于……”   王朵朵轻飘飘的眼神投过来,甚至带了一丝笑,许秦弋浑身汗毛倒竖,惊觉对方可是掌控着自己一日三餐的食物链顶层,立马改口:“罚,就该狠狠罚!”   “崔校长写三千字的检讨,艾嘉……艾嘉就写一千字,就在这里写。”王朵朵无情地宣布结果,许秦弋第一次对自己的便宜妹妹生出些许同情,惨,太惨了,不就是……   许秦弋看向那本书的封面——这是什么他不能理解的超前审美小说?霸道总裁是怎么和俏媳妇连在一起的?   崔子格和艾嘉窝在办公桌前,崔子格小声冲艾嘉说:“不是,为什么连我也要写检讨?而且为什么我是三千字,你才一千字?”   “检讨一下你的审美为什么如此诡异?”艾嘉偏头,咬着笔,愁眉不展:“大概是朵朵姐知道我憋不出来吧。”   崔子格无奈叹气,一语惊醒梦中人:“我算是看出来了,王朵朵不会为难你的。”   果然,当艾嘉战战兢兢地把自己的检讨书递给王朵朵时,王朵朵只是随意翻看了两遍便放过了她,反而是逐字逐句地读完崔子格写的检讨,义正严词:   “希望崔校长能做到自己在检讨书里承诺的事情,不要随便带坏未成年,也不要用一些不良审美影响未成年的三观。”   说完,拉着艾嘉头也不回地往宿舍走去,留下崔子格和许家父子面面相觑:“不是,谁能影响艾嘉的三观?我这不是听柯医生说她会孤独终老,教教她怎么和别人谈恋爱吗?”   许继明颇为同情地拍拍崔子格校长的肩膀,抿唇摇头:“崔校长,用四个字形容你现在的情形。”   “什么?无妄之灾?”   “四个字,自作自受。”   想教艾嘉什么不好,非要教她谈恋爱,该! ◉ 72、机甲俱乐部   W星, 中央城。   宽阔的街道上弥漫着数种美食混合的香气,艾嘉一步一叹:“不是,他们为什么不让我去模拟战?”   王朵朵跟在艾嘉身边据实以告:“因为他们觉得你在的话, 模拟战的难度会降低很多。”   上一次T星军事学院的对战上, 艾嘉起到的作用巨大,可以说她引导着局势走向的人。这样不是不好, 但问题是——   “我们总得靠自己获胜,总依赖小艾老师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个不会独立行走的婴幼儿。”   “没错!都大半年了,我们得自己有点儿长进。”齐泷义正严词!   许秦弋在一旁为自己的学生们鼓掌,眼中满含热泪:“你们都是好样的!好样的!”   因此, 艾嘉惨被沦为替补选手,可怜W星学院的人把代号AI的视角研究了一遍又一遍, 殊不知她根本就没有上场的机会。   艾嘉眼眶中漫出一抹晶莹, 王朵朵试探性地安慰道:“同学们自己也是要成长……”   “我懂, 我都懂。”艾嘉表面低落实则欣喜地看着眼前隐隐出现的巨型雕塑广场,她记得一清二楚,今天正好是浮沉客的新书签售会, 不去排位赛实在是——太好了。   但是……艾嘉看向身边的王朵朵, 她得想个办法和王朵朵分开,于是假意问:“朵朵姐你来这儿干什么?”   王朵朵看向光脑导航, 在一条岔路口停下脚步:“我来收购一家机甲俱乐部。”   艾嘉扫过王朵朵的导航,看见那明显和签售会不同的目的地,内心狂喜,表面上却显得异常遗憾:“那真是不巧,我要去雕塑广场那边逛逛, 就不打扰朵朵姐你忙工作了。”   正打算转身, 王朵朵笑眯眯地抓住艾嘉粉色的背包带子:“不, 你今天得和我一块去。”   艾嘉大惊:“为什么?”   “今天是浮沉客的新书签售会。地点是雕塑广场C区12号,时间是十点到下午三点。”王朵朵的语调宛如一个新闻主播,一字一句让艾嘉顿时变成霜打的茄子。   “朵朵姐,这次浮沉客没写十八加,他写的是十六加!”艾嘉抱着最后一根稻草,据理力争。   王朵朵完全不吃这一套,径直朝着岔路走去:“我去给林氏重工一点外部刺激,你确定不来?”   艾嘉小跑两步跟在王朵朵身后,一步三回头,嘀咕:“就来就来!”   雕塑广场的一边是W星的星阶塔,另一边是一片别墅群,这些别墅里住着的大部分是机甲俱乐部的人。   星阶塔中的战斗分三种,一种是肉搏战,一种是转换器战,还有一种就是机甲战。其中机甲战是以俱乐部的形式展开,并且面向大众直播的一种形式。   由于机甲的毁灭威力巨大,绝大多数的机甲战都是在荒芜星举行,而且机甲都是受到极为严格的管控。   王朵朵和艾嘉闲谈几句,两人很快就站在一座俱乐部门口。这座俱乐部的门上有数道明显的划痕,大门两边的花花草草耷拉着脑袋,没有丝毫精气神。   草木腐败的气息被阳光一蒸,这个气味直往人鼻腔里钻,激得人直想打喷嚏。门边的立柱上放着一个招牌:曜翎俱乐部。   只可惜能源不足,不是这里少一横就是那里少一点。王朵朵叩门,门仿佛一株被轻插入泥土中的树苗,受到一点儿外力就朝着反方向倒去。   “咣当——”   王朵朵和艾嘉对视一眼,随后两人走入了曜翎俱乐部。   屋内人听到响动,忙不迭跑出来,一个身穿白T,裤子是一团团斑驳墨色的男孩子出现在二人眼前:“诶,你们俩来这儿干什么?”   他警惕地打量着艾嘉和王朵朵,王朵朵从光脑上点开一份广告:“我看到了你们俱乐部找赞助商的广告,来这里看看。”   男生脸色陡然一变,殷勤的笑堆满腮,挺直的上半身微微弓起,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王朵朵身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领着你们二位参观参观?”   艾嘉觉得这场景有些眼熟,她上辈子去秦颂帝宫里时,那些个小太监似乎也这般殷勤。   王朵朵扫过这贫瘠的花园,出于基本的礼貌她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但内心早已给这家俱乐部画了个一个巨大的叉。   男生率先自我介绍:“我叫庄丛,你们也可以叫我小庄。”说完,用手扒拉着头发,脸色透出一丝羞窘:“你们别看外面破,我们可是以前可是顶尖俱乐部,拿过星阶塔前五十的!”   王朵朵毫不给面子地拆穿:“这个以前怕是一个星历年吧?”   一个星历年是六十个自然年。庄丛被拆穿也不恼,只是不好意思地笑:“您说的是哪儿的话!也就五十八年前。”   只一个照面,艾嘉便感觉庄丛是个可造之材,无它,脸皮够厚尔。   三个很快便踏入俱乐部内,这座俱乐部上下一共四层,迎面便是一个巨大的客厅,客厅中七零八落地摆放着些行李箱,两个男人一个女孩正在客厅里打包。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艾嘉指着如山般的行李,问。   “房东说要是这个月再交不出房租就让我们滚蛋。”庄丛无奈地解释:“我们也想交房租,可是没有赞助商,也没有广告费,我们的作战服上除开曜翎两个字,一个标点符号都照不出来!哪里来的钱交房租。”   正在收拾东西的一个男人放下手中的活计,看向王朵朵和艾嘉,眉头微微皱起:“小丛,有些无关紧要的人就不要往俱乐部里面带。”   让陌生人来欣赏自己的落魄,中年男人觉得很羞耻。   庄丛不好意思地对王朵朵和艾嘉,主要是对着王朵朵解释:“这是我们的教练老田,他说话是有点冲。”说罢,冲着老田挤眉弄眼:“人家是来谈赞助的!”   老田猛地从行李箱中站起身,上下打量艾嘉和王朵朵一番,艾嘉穿着普普通通的作战服,大部分学院的学生都是这个装束,王朵朵身上是一件丝质衬衣和一条黑色长裤,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商业气息,可她脸色太冷,让人感受不到一点市侩气息。   这两个人,能来赞助一个机甲俱乐部?老田斟酌着用词,好歹委婉了点:“两位,我们这里真的不是什么商业街,机甲俱乐部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赞助得起的!”   说完,他灵光一闪:“你们不会是来蹲喜欢的机甲选手的吧?”   庄丛猛地侧头看向身边的王朵朵和艾嘉:“现在追星都这么恐怖了吗?打着赞助商的旗号来?”   王朵朵对于这些人过于强悍的脑补能力表示无奈,随手点开光脑上的一份资产证明:“现在你们相信我是来找俱乐部赞助的了吗?”   资产证明上并没有标注王朵朵到底有多少钱,可能够开出资产证明的人,随便一个机甲俱乐部还是能够供得起的。   这下,客厅中打包的人看向王朵朵的眼神都变了,可惜王朵朵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收回自己的资产证明,问:“所以,你们有什么值得我赞助的地方吗?”   庄丛现在看王朵朵的眼神跟看亲妈没有区别,他把说过不知道多少遍的话熟练地说出来:“我们这里有非常完整的队员体系,机甲战包括的主攻手,助攻手,修理师我们都有,而且教练也有!”   提到教练,老田猛地站直身体,生怕王朵朵看不上他们。   王朵朵不为所动:“然后呢?”   庄丛继续推销着自己的俱乐部:“然后我们有完备的训练室体统和训练的四维空间,您也知道,四维空间可不便宜。”   现在大部分的俱乐部都是在四维空间中训练,王朵朵对这种说法不置可否。   鉴于王朵朵此时的表情,庄丛推销得更加卖力:“我们可是正牌在星阶塔注册的俱乐部,能够直接参加星阶塔比赛的!全星际能够参加星阶塔机甲赛的俱乐部也就三百家。”   这可谓是最有竞争力的一个方面。至于这个注册的资格,还得归功于五十多年前拿到前五十。   而现在,荣光早已不复当年,反倒是落得一地残垣遗骸,连供人纪念的地方都略显脏乱。   艾嘉寻了个干净点的地方坐下,从粉色背包中掏出王朵朵给她准备的小点心,一边吃一边问:“可是,最重要的东西你们好像没说。”   庄丛仿佛一个失去星源的机器人,声音卡在他的嗓子里说不出来,急得猛向老田打眼色,老田磕磕绊绊地接话:“你说的是,什么东西?”   艾嘉把一个点心抛到空中再用嘴接住,笑眯眯地说:“机甲俱乐部最重要的当然是机甲,你们的机甲呢?”   这下,曜翎俱乐部大厅中的四个人纷纷僵住,似乎这个问题极难回答,王朵朵用眼神示意艾嘉不要吃太多,随后替他们回答:   “由于负债经营,早就已经把机甲抵押出去,现在你们这个俱乐部,一台机甲都没有了,对吧?”   王朵朵这直白的话像一把刀子直接插入人的胸膛,直把人的不堪剥得一干二净。   一直没说话的女孩子跑到王朵朵跟前,对她怒目而视:“是又怎么样?戳别人伤疤很优越吗?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这里不欢迎你们!”   艾嘉把零食往王朵朵手里一放,站在王朵朵和女孩子中间:“我们是来在商言商的,你这个时候要求我们有同情心?”   庄丛猛地把女孩子往自己身边一拉,皱眉:“田恬!适可而止!”   田恬眼眶中似乎有泪在打转:“凭什么要我适可而止?她们不就是来羞辱我们的吗?还不知道是哪家的对手派来的,有个资产证明了不起啊?”   顿时,曜翎俱乐部的大厅中一片尴尬。 ◉ 73、收购曜翎   “凭自己本事光明正大地赚钱, 真的很了不起。”艾嘉站在王朵朵身前,语气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虽然她老是恨钱恨得牙痒痒,但是努力赚钱努力生活的人都是值得敬佩的。   “有你这穷酸货色什么事?”田恬口无遮拦地冲艾嘉出气。   王朵朵原本对这家俱乐部没有丝毫好感, 现在更是因为这个叫田恬的女孩子愈发不喜, 特别是她对小艾嘉怒目而视的样子,令人愈发生厌。   至于她不喜欢的人……王朵朵眸光扫过田恬, 手指朝着她一点:“她也是你们俱乐部的员工吗?”   庄丛和老田对视一眼:“她是老田的女儿……”   王朵朵姣好的眉毛微蹙:“那你们让她跑到我面前叫嚣?”说到这里,王朵朵的手指在吧台上轻点:“有没有想过她随口说的一句话,就让你们再没有翻身之地?”   田恬还准备张口反驳,老田猛地把她往后一扯, 庄丛没想到王朵朵看人这么准,田恬确实平时这张嘴就挺得罪人, 但大家都是朋友, 也没有放在心上。   即便如此, 田恬也曾经给他们惹过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言语过激惹到其他俱乐部的人是常态。但要说田恬有什么坏心思,又不至于。   总之曜翎俱乐部的人看在老田的面子上, 一般不和田恬计较, 至于她惹出来的麻烦,大家好言劝两句也就过去了。   王朵朵伸出两根手指, 语气平缓地说:“首先,我不是来和你们打情怀牌的,你们也不必道德绑架我们,其次,你们这里到底谁能够主事?”   庄丛神色一肃, 有些凌乱的头发被他拨弄得更加邋遢, 他拿出光脑:“您稍等, 我给我爸打个电话。他出去处理债务了。”   王朵朵和艾嘉被迎到了第三层的经理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干净整洁,庄丛给两人分别倒了两杯水,又再三替田恬说了几句好话,让王朵朵和艾嘉别往心里去之类的。   王朵朵把这些话全部当耳旁风,待庄丛关上门下楼,艾嘉这才问:“朵朵姐,你看上这家俱乐部什么?”   按艾嘉的感受,王朵朵似乎在田恬出声的时候就打算放弃这家俱乐部,甚至更早之前王朵朵就已经对曜翎俱乐部很失望,可现在她居然愿意和经理详谈。   到底是什么吸引着她朵朵姐?   王朵朵没有瞒着艾嘉的意思,直言不讳:“首先他们这里有星阶塔正式战队的注册。一个俱乐部注册星阶塔要经历起码半年的手续,我懒得等。”   等到那时候,她的计划又要被延后半年,王朵朵可不喜欢等。   艾嘉点头,听王朵朵继续解释道:“另一点,我当然要让某些人知道,有钱就是了不起。不仅了不起,而且还能决定她的去留。”   总不能让田恬没有任何代价就走出这里。她吼艾嘉那句话王朵朵可记得好好的。   艾嘉不禁在内心感慨,她本意是阻止田恬冲王朵朵说出更加难听的话,没想到她朵朵姐还是记仇,看来那个小姑娘是要吃点儿教训了。   有个教训也好,王朵朵是不屑于用心对付田恬的,田恬这种小姑娘连成为朵朵姐对手的水平都没有。   估计她过目不忘的朵朵姐现在连那小姑娘的名字都不记得。   王朵朵倒是记得田恬的名字,一开始她确实打算直接放弃曜翎俱乐部,三百多家注册的俱乐部,只要钱到位,除开那几家大金主的,哪家俱乐部她拿不下?   可是,为了证明小艾嘉说得在理,王朵朵决定让那位田恬女士小小见识一下现实世界的残酷。   两个人短暂交谈过后,经理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张长着国字脸,胡子刮得非常干净,衣裳平整的男人站在门口。他用热毛巾擦干净自己的手,这才不好意思地踏入办公室,语气殷勤:   “久等了,二位久等了。”   他和庄丛长得很像,如果没猜错应该是庄丛的长辈,果然他开口自我介绍道:“我是庄丛他爸,庄耿,你们叫我老庄就可以。”   王朵朵看向他伸出来的手,礼貌地回握一瞬:“庄经理你好,我是王朵朵。”   庄耿立刻收回手,笑道:“王小姐你好。一路上走来可还好?我们这栋有些偏僻……”   “庄经理,客套的话暂且不提,我想问问你们的底价是多少?”王朵朵对于客套的环节敬谢不敏,不想耽误彼此的时间。   庄耿拿出纸巾擦擦资金脸上的汗珠:“我看您也是个在商言商的人,那我给您交个底,两千万星币。”   说完,见王朵朵似乎没什么反应,庄耿立即补充解释道:   “我知道我们这里没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但这两千万星币包含了注册资格,管理权,以及选手们和维护师的合同,不瞒您说,这两千万也将将够我偿还负债而已。”   不过庄耿和王朵朵都很清楚,现在的决策权落在王朵朵的手里,她想要曜翎俱乐部,那这个价格就可以谈,她不想要曜翎,那么庄耿说得再天花乱坠也没有用。   眼看着俱乐部的选手们都开始打包行李,自然说明庄耿已经把能走的路子都走过了一遍,而现在王朵朵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想到这里,庄耿有些着急地看向王朵朵,他怕王朵朵压价,更怕王朵朵听到这个价格直接走人。   王朵朵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上的光脑,场面顿时沉默下来,对庄耿来说,他忐忑的心情随着这一阵沉默愈发低落下来,觑着王朵朵:“价格……”   “这个价格我可以接受,但我也有条件。”王朵朵语气随意地仿佛只是在菜市场买两斤青菜。   庄耿的心情仿佛在坐星际飞车,忽上忽下,让他的心率跳得飞快,庄耿很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长久以来无人问津的俱乐部将要起死回生,这种喜悦的心情让他完全无法冷静。   “什么条件?只要您说,我都可以接受。”庄耿拍拍胸脯打着包票。   “首先,这间俱乐部由我及我任命的人全权管理,其次,你刚刚说的那些合同,我需要在重新考核过工作人员之后再续签,最后……无关紧要的人不得出现在俱乐部。”   庄耿上楼的时候有些急,不知道王朵朵在大厅和田恬有过一次不算冲突的冲突,陡然听到王朵朵的要求,不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们这里没有无关紧要……”   他陡然意识到田恬就算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我给你十分钟,十分钟后,希望我下楼的时候,不会看见不想看见的人。”临了,王朵朵还补充一句:“如果有人因为她而不好好工作,那么你就把他们一块辞退吧。”   王朵朵又不是闲得慌,非要养一群看自己不顺眼的人。   说完,庄耿准备的合约上添加进王朵朵说的这几条,两人在星网的认证下签署了两千万购入曜翎俱乐部的合约。   合约生效得极快,王朵朵成为了曜翎俱乐部的实际控制人。庄耿笑眯眯地看着到账的两千万星币,嘴里不住地夸:“王小姐真是有魄力。”   恭维的话才说一半,王朵朵冷声提醒:“你还有九分钟。”   庄耿忙不迭离开经理办公室:“我这就去!”   十分钟后,王朵朵和艾嘉一块下楼,楼下爆发出激烈的争吵声:“凭什么?她能够收购就能够赶我走?庄丛哥,我们一起在这里长大的,凭什么她们一来我连站得地方都没有了?”   “田恬,不论怎么说她也是我们的新老板,你先离开,之后有话我们再慢慢说!”   田恬显然无法接受自己被扫地出门的事,她还要不要脸了?于是她手指紧紧扒拉住门口,眼中含着泪,哽咽道:“庄丛哥,这里有我们这么多年的回忆,我真的不想走……”   王朵朵倚靠在尚算干净的栏杆上,呼吸着空气中带着些许阳光的味道,居高临下,对这出感情戏毫无触动,出声问:“还在呢?”   她一出声,田恬似乎找到了情绪宣泄的出口,红着眼眶流泪,看向王朵朵,混像王朵朵是她的仇人一般:“是不是你让庄叔赶我走的?我从出生开始就在曜翎,你凭什么敢我走?”   艾嘉扶额,这不谙世事的姑娘拿俱乐部当家?奈何曜翎俱乐部的老人们还开始纷纷帮腔,抨击着王朵朵的冷酷无情。   艾嘉刚准备开口说话,王朵朵却先艾嘉一步:“既然庄经理连第一件事情都办不好,那干脆你们一起走吧。”   庄耿没想到王朵朵如此不留情面,居然让他们所有人一起走,妄想打圆场缓和气氛:“不是,王小姐,她只是被宠得有点不会说话,人还是挺好的。我们……”   “我给你们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会按照私闯他人办公场所处理。”说完,王朵朵冷眼看向庄耿:“你不会觉得十分钟前,我在跟你开玩笑吧?”   庄耿没当王朵朵的话在开玩笑,但他也没想到王朵朵会如此——当真。   如果垦业重工的人在这里,看到王朵朵的表情,一定会在五分钟内让田恬消失得干干净净,不要妄想挑战王总,她真的说到做到。   但是如果她交代的事情你完成的很好,那她也会不吝奖励,甚至丰厚无比。   总之,庄耿并不知道自己因此错失了什么样的机会,他只是冷下脸,略带威胁地说:   “王小姐,马上就是机甲赛的淘汰赛季,你不会打算自己亲身上阵吧?这时候大部分的选手都已经尘埃落定,转会期也接近尾声,没有选手你拿着注册资格有什么用?”   “这就不劳你替我费心了。而且,我并不认为一家任人唯亲的俱乐部能够替我打出什么成绩。”王朵朵扫了一眼时间,友情提示道:“你们还有十五分钟。”   说完,在光脑上轻点几下,不过十分钟之后,一列列机器人管家整齐地排列在曜翎俱乐部门外,飞速将已经损毁的门换成全智能大门,并且将花园内的杂草清理干净,飞速地种植上当季的花朵和树木。   艾嘉感觉自己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窗外的景色便焕然一新,再不复刚来时的颓败。   王朵朵和艾嘉坐在最新款的智能按摩椅上,看着庄耿等人一个个挂着忿忿不平的脸色,灰溜溜地离开曜翎俱乐部。   他们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光能车中下来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男人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衣着整洁得仿佛刚刚熨烫过一般。   庄耿看见他怔楞片刻,忙打招呼:“季经理,您怎么来这里了?”   这位可是垦业重工的负责人之一,手上握着大把的资源!庄耿一次次寻找赞助的时候,就曾经多次找过这位季经理,没想到对方只见了他五分钟就拒绝了他。   季经理扶着自己没有度数的眼镜看向庄耿,公事公办地回答:“王总叫我过来处理俱乐部事务。”   随后,庄耿嘴都合不拢,眼睁睁地看着季经理恭敬地踏入俱乐部,对着按摩椅上那个小姑娘躬身汇报。   艾嘉啧啧感慨:“这就是钞能力吗?还有朵朵姐你做不到的事情吗?”   王朵朵云淡风轻的回:“你能做到那些的事情我都做不到。”   作者有话说:   商——业——互——吹! ◉ 74、机甲初赛   子格学院这次的排位赛主题是持久战, 所以战斗时间有大半个月,意味着艾嘉要在W星待很久。   这时间,刚好够曜翎俱乐部的人打完这个赛季的季前赛, 王朵朵和艾嘉作为维修师和替补队员放在名单上, 俱乐部中除开季经理,其他的队员都以为她们两个是普通员工。   此时, 星阶塔第四层,曜翎俱乐部和晴霜俱乐部的机甲赛即将开打,晴霜俱乐部的人满脸轻松,在隔音隔绝精神力探查的房间里交谈:   “嘿, 我还以为他们这次要弃赛呢。听说原本曜翎俱乐部的那些选手全被他们新的老板开了,没想到人家本事这么大, 卡住转会期尾巴把人找齐了!”   “找齐了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我们这些俱乐部拒绝的菜鸡们?菜鸡们即便凑在一起, 也还是菜鸡。”   “没意思, 每次和曜翎打都觉得跟搓面团似的,简直是任凭我们搓扁揉圆。”   “喂喂,别小看人家啊, 说不定人家有什么杀手锏呢?”   “能有什么杀手锏?”   就在这时, 五维空间展开,双方握手后会分别取出自己参赛的机甲。晴霜俱乐部率先从空间中取出他们的机甲。   纯白的空间中漂浮着一台银灰色的机甲在光线下闪闪发光, 金色的光芒混合着银色流畅的机身,一种机械的力与美展露无疑。   “银翼03型机甲。去年问世的机型,攻击性非常强,设计师似乎把所有的火力都放在了这个机甲上面,所以还有个别名叫超度天使。”   王朵朵有条不紊地给艾嘉解释着, 艾嘉佩服地看向王朵朵, 感慨:“这是随便扫一眼就记下来的内容?”   不怪艾嘉这么问, 王朵朵拿起食谱就能做大餐,拿起编程书就能当黑客,许秦弋曾经吐槽,王朵朵拿起化学书说不定能去制毒。   万幸她对化学没什么兴趣。   说是由于记忆芯片的影响,王朵朵只保留了十二岁的智力水平,可她十二岁的智力水平就已经是别人一辈子望尘莫及的程度。   总之,王朵朵学东西的速度堪称恐怖,艾嘉作为王朵朵的室友感触最深。王朵朵接触理论到应用理论之间不需要任何经验的累积。   虽然同学们老说小艾老师不是人,可艾嘉深觉对比起王朵朵,她还是非常正常的,柯医生对此冷笑不已,这俩但凡有一个正常人,她就不会完好无损地从星阶塔出来。   就在此时,属于曜翎俱乐部的机甲也显露出它的真面目——通体鲜红的机身在金色的光芒点缀下显得宛如一只头颅高昂的凤凰,机身上雕出的羽毛型翼甲称得它更加像一头漂亮的飞天巨兽!   晴霜俱乐部的人纷纷看向这只巨兽,呼吸都停顿几分:“这机型,没见过。”   机甲战是允许自组装机甲的,但能够自己组装机甲的俱乐部凤毛麟角,其中最出名的就是林氏重工旗下的林燚俱乐部。   除此之外,自己组装机甲的俱乐部寥寥无几。   这也是为什么接连数十届机甲赛最后的冠军都是林燚俱乐部,市面上大多数的机甲都是从林氏重工出来的,而他们掌握着最顶尖的技术,自家俱乐部不仅用着最新的机型,且对其他的机型知之甚详。   就好比一场考试,大部分人都是闭卷,但唯独有一人是开卷考试,那么这个人不考第一都有些说不过去。   所以星阶塔中的机甲赛每年最大的噱头就是——第二花落谁家。因为第一没有丝毫悬念,连最小的庄家都不会去开这个盘。   晴霜俱乐部的人怔楞片刻,主攻手安慰道:“别怕,再厉害的机甲也得看操作的人。对面那些三流选手,说不定连稳定提供精神力都做不到,能有什么威胁?”   他这句话一说出口,晴霜俱乐部的选手被机甲震撼到的内心顿时平静下来:“就是,再厉害的东西也得看用的人,而且这东西看着新奇,不知道有多少问题呢。”   自己组装的机甲没有经过大批量的测试,说不定还会在比赛中拖后腿。机甲赛上不知道有过多少前车之鉴,不然为什么大家不自己组装,反而要买林氏重工的高价机甲?   曜翎俱乐部的主攻手也知道这一点,他有些犹豫地看向面前名为赤羽01的机甲,不大确定地问身边的经理:“季经理,这东西,真的能用吗?”   季经理皱眉:“能不能用你不是在训练室用过了吗?”   “用是用过了,但我这不是心里没底吗?”   主攻手侧目看向自己身边的助攻手以及维修师。   助攻手简泠是个看起来异常高冷的短发女人,女人一头干练的短发,穿着皮质短衣,皮质短裤,一双大长腿又白又直,看起来酷的没边,而与之相反,作为维修师的王朵朵看起来就像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总之,一点也不靠谱。   三人登上赤羽,艾嘉在空间外为他们加油,季经理站在艾嘉身边,看向她手里拿着的W星特产的星辰棒棒糖,问:“你觉得谁会赢?”   “这还用问?”艾嘉毫不犹豫地站在王朵朵这边:“咱们一定会赢。”   谁知,机甲赛刚一开始,赤羽就仿佛失控一般朝着空间边界而去,一道笔直的红线划过所有人的视线,要是机甲撞上空间边界那机甲基本上直接报废!   里面有精神力的人还能自保,但没有精神力的人可基本等同于和死神打招呼了!   就在所有人都提着一颗心等着那道红线撞上边界的刹那,赤羽划过一道近乎九十度的直角,硬生生避开了空间边界!   晴霜俱乐部的人顿时精神一振:“不是吧,对面这开局就自爆?我觉得我们都不用动!直接等对面机毁人亡算了。”   “确实,自己改装什么机甲,简直作死!”   赤羽机甲内部,短发女助攻手简泠一把扯开主攻手,看着他的眼神仿佛淬着寒冰:“你找死?”   主攻手赔笑:“一不小心忘记拐弯了,没想到这机甲动力这么足,下次不会出问题了。”   简泠的目光落在王朵朵身上,刚才那一下陡然加速让王朵朵的身体不得不承受巨大的加速度,她几乎是靠着赤羽内部的稳定带才能保持平衡。   现在她看向主攻手的眼神很冷:“不想打可以不打。”   主攻手嚣张地仰头,一改刚才的卑微:“不是吧,我不就是失误了一次,怎么?连失误都不许有?”   王朵朵最近被这些仿佛蚊子一般扰人又不能给自己造成什么威胁的人搞得心烦,她极为冷静地按下暂停键。   机甲赛中途有一次暂停机会,作为战术存在的功能一般只有关键时刻才会用,但这一次,曜翎开局就用了暂停机会!!   晴霜俱乐部的人看得瞠目结舌:“不是,他们不会是来玩的吧?这都什么跟什么?”   对手太过不堪一击,即便赢了也不构成吹嘘的资本啊。   就在这时,机甲中的三人下来,季经理接到王朵朵的通讯,侧头看向身边含着棒棒糖吃得津津有味的艾嘉:“你会机甲?”   艾嘉含着棒棒糖,回答得有些含糊:“理论有,实战没有。”   季经理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露出几分破罐破摔地交代:“等下王总让你按哪里你就按哪里,别乱按,提供精神力就好。”   赤羽作为垦业重工即将推出的重磅机甲,有着不错的自动闪避和攻击系统,只要提供的精神力足够,堪称自动化顶尖兵器。   艾嘉乖宝宝似的点头,这时曜翎的主攻手已经走到两人身边,他满眼嘲讽地看向眼前的小矮子:“这小矮子能干什么?凭她就能替换下我?别搞笑了,比赛中途换主攻手,真是闻所未闻!”   晴霜俱乐部这时候也得到了消息,一个个嘴巴都合不拢:“比赛开始换主攻手?曜翎俱乐部疯了?!”   这种质疑声在艾嘉从人群中走出来时愈发鼎沸,不少在现场的观众都发出一片嘘声,开什么玩笑,一个未成年的女孩子能操纵机甲?   不少赌性极大的人抱着拼死一搏的心态压曜翎俱乐部赢,这时候銥嬅真的是悔得肠子都青了:“操,早知道是这么个东西上,老子死也不会压曜翎的!”   “打什么打,直接投降算了啊!”   “就是,这比赛有什么看头?!怕不是连启动键在哪里都不知道!”   艾嘉又拆开一根棒棒糖,脸色分毫未变,站在她身边的季经理惊讶于这个女孩子不同寻常的心理素质,问:“这你都不生气?”   “我确实不知道启动键在哪里。”艾嘉把棒棒糖塞入自己嘴巴里,飞快跳入维度空间战场中,她回头看向季经理,笑眯眯地添上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且我是第一次玩机甲。”   全场哗然!   “退钱!这还打什么打?”   “一个机甲都没有碰过的人,就能够打机甲赛?星阶塔的参赛制度已经这么简单了吗?”   观众席上一片沸反盈天,艾嘉反身钻入赤羽机甲内,将这一片嘈嚷抛之脑后。 ◉ 75、机甲赤羽   入目是一片蔚蓝色线条勾勒出的全息控制台, 中间闪烁着淡蓝色的光点标志着每一个可操作的部位,蓝色的线条流动,仿佛涓涓细流汇入江海。   赤羽内部的结构王朵朵之前在主攻手训练时给艾嘉介绍过, 相较于一般的机甲而言, 赤羽的操作界面更加简单,智能化程度更高。   艾嘉摸索片刻, 坐到主攻位,戴好头盔,系统提示音恰当响起:“赤羽01号,欢迎您的接入。”   将精神力灌注进转换头盔后, 王朵朵看向眼前立刻直线飙升至赤羽精神力启动线的数据,无奈提醒:   “小艾嘉, 别注入那么多精神力, 我想看看赤羽本身的能力。”   简泠不知道当过多少主攻手的助攻, 哪怕是S级的也有几个,可她从来没见过如此突兀的精神力注入。   打个比方,别人注入精神力就仿佛小雨, 中雨和大雨, 总需要一点时间才能盈满一个空盆,让精神力阀门到达启动位, 而艾嘉却像是天上倒瀑布一般,一眨眼就要突破赤羽的精神力阈值!   关键是赤羽的精神力启动线本身就高于市面上的机甲不少!   哪怕如此也不至于让简泠如此骇然,她眼看着王朵朵说完那句话之后,艾嘉的精神力堪称自如收放一般恰好卡住启动线,不多不少。   这精准无比的精神力输出控制……简泠怀疑自己面前的这一位不是和自己一般的正常人。   不待三人交谈接下来的作战方案, 对面的银翼机甲快速启动。   银翼在空间中释放出一道代表着集束光炮的金色弧线, 弧线尽头正是赤羽所在。   集束光炮的打击能力轻易可以摧毁一座城市, 简泠顿时顾不上感慨艾嘉可怖的精神力控制,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提示道:“集束光炮,注意闪避。”   艾嘉精神力微动,赤羽如她身体的一部分般动作起来,在空间中划出诡异的一道红色S型曲线,集束光炮像是它长长的拖尾,却偏偏不能伤赤羽分毫。   晴霜俱乐部的主攻手咬咬牙,没想到对面反应如此迅捷:“追踪型集束光炮可不是光靠躲就能躲开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操纵着银翼机甲从侧面堵住赤羽的行径路线,艾嘉不断试探着赤羽的操作精度,就在极为微妙的一个瞬间,赤羽从银翼面前消失无踪——   它身后的集束光炮仿佛彻底失去追踪目标,凭借着惯性就要撞上银翼机甲!   “砰——!”   晴霜的助攻手心惊胆战地看向自己的手,万幸在刚才千钧一发的时候他的手按上了防护罩!   “防护罩受损百分之二十,请注意修复。”银翼冷漠的系统音提示道。   可银翼的危机却没有解除!因为赤羽并不是消失,而是极快的速度闪到银翼身后,就在晴霜助攻手放松警惕的那一刻,赤羽的镂空羽毛处迸发出极为璀璨的火光——   赤羽翼展一开,铺天盖地的赤红色火焰闪耀于这片空间之中,仿佛一柄巨大的火焰镰刀凌空将银翼击飞!   晴霜俱乐部的人甚至没反应过来,只能死死的抓住稳定带,防止自己在剧烈地冲击下受到重伤!   “这是什么鬼攻击效率?”   银翼防护罩全开才勉强在这威力无穷的攻击下稳住庞大的身躯,防止机身受损太过严重,即便如此,银翼的防御涂层上赫然已经添上几道肉眼可见的伤痕。   “涂层损伤程度43%,攻击强度等级8,请注意规避!”   晴霜主攻手狠狠啐一口:“这鬼攻击谁能够避得开?”吐槽归吐槽,他很快操纵着银翼离开赤羽的攻击方位,把背后留给对手可是机甲战的大忌讳!   很快,银翼和赤羽拉开一条对角线,主攻手看向对面的赤羽,全神贯注地打算应付赤羽的下一次攻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赤羽会乘胜追击时,谁知赤羽却仿佛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给定在原地。   只见空间中的赤羽晃动两下,身形却没有移动分毫。   艾嘉有些尴尬地解释:“这羽翼大了点,卡在空间边界上了。”   简泠瞬间汗如雨下,一旦机甲卡入空间界限中,基本等同于报废。这还打什么打?   王朵朵沉稳地埋头记下这时的数据,随后在身边的维修屏上输入一串代码,随即赤红色的羽翼从容收回,但它的残影还留在空间界限中,给所有围观的人一种它无法挣脱空间界限的错觉。   简泠有些艰涩地开口问:“插入空间边界的机甲,还能收回来?”   王朵朵记录完数据,语气平淡地回答:“足以抵抗空间边界的特性材料半年前就研发出来了。”   极其关注机甲发展的简泠自然也知道这件事情,可问题是:“那材料比十台银翼还值钱,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放在一台名不见经传的机甲上?   王朵朵不以为意:“半年的迭代期足以把成本降下来,那些重工集团又不是笨蛋。”   简泠哑然,话虽如此,可市面上的价格却半点没降,甚至因为这特殊材料是林氏重工垄断的重要部分,这价钱比刚刚问世时还高了不少。   简泠知道再问下去涉及商业机密,勉强把满心的疑惑都按捺下去。   “朵朵姐,赤羽灵敏度不够,我刚刚明明不打算完全翼展开,结果它相较我的指令晚了一会儿。”   艾嘉不是在为她自己的操作找借口,她确实注意到翼展空间不足,故而把翼展的宽度控制得很好,但赤羽到底不是艾嘉自己的身体或者精神力,不能做到如臂使指。   王朵朵颔首,继续在全息屏上记录着艾嘉提供的信息:“确实,刚才你的精神力指令下达后它过了零点零八秒才反应过来。”   简泠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她到底是在机甲测试舱里面,还是在机甲赛的现场?   而且,机甲的接触反应时间已经缩短到零点零八秒,这种时间间隔几乎不能被人的精神系统所察觉,可现在……   一个能说出来,一个敢记下来。   不仅如此,王朵朵还给艾嘉下一个指令:“别躲,我看看赤羽的防御能力。”临了似乎有些不放心,多嘱咐一句:“精神力保持在启动线就好,你的精神力对机甲的提升太大了。”   艾嘉笑眯眯地回头看向王朵朵:“可以是可以。”她冲王朵朵比了一个“三”,王朵朵唇角无奈牵起:“只能看一本小说,而且不许看浮沉客的!”   简泠无奈扶额,妹妹们,这可是会出现伤亡的机甲赛,你们认真一点呐!   两人互相就看多少本小说讨价还价期间,银翼再次发动对赤羽的猛烈进攻!   观众们也注意到赤羽的异常:“不是吧,对面好像被卡在空间边界里了,这下他们玩完了!”   “快点玩完吧,这一边倒的比赛一点也不好看。”   再厉害的机甲一旦失去机动性,那和一个定点的靶子有什么区别?   台下的嘲讽声一浪高过一浪,不少人甚至在不停叫嚣着“退钱!退钱!垃圾比赛!”   曜翎俱乐部被换下的主攻手笑得捧腹:“季经理,你们这也太把机甲赛当儿戏了!我虽然不行,但架不住你们这个替补更烂!”   机甲陷入空间边界,和一个普通人陷入深沼没有区别,越挣扎只会被束缚得越紧,而一旦保持不动——对面又不是傻子!   季经理虽然是垦业重工的高层,但他的长项在于经营并不在于科研方面,而赤羽作为他们首个推出的机甲,里面藏了多少乾坤王朵朵是一点没透露。   但凭借基本的常识,季经理不由得也为王朵朵捏了一把冷汗。   下一刻,银翼数十道集束光炮冲着“动弹不得”的赤羽而来,在空间中一动不动的赤羽仿佛一只被网住的伤鸟,连零星的动弹都少得可怜。   刚刚那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闪避仿佛只是所有人的错觉,这具火红色机甲即将在这一场机甲战中被摧毁!   不少人抱着看好戏的心态伸出脑袋,恨不得钻入全息屏中看个痛快!   无数的光炮击中赤羽,身处其中的简泠站立不稳,猛地抓住稳定带,恨不得将自己都捆上去,艾嘉却依然稳稳当当地坐在主攻座位上,像拿到新玩具的小朋友一样感慨:   “这机甲太厉害了!”   简泠眼前一片眩晕,赤羽厉不厉害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被冲击震荡得想吐:“哪,哪里厉害?”   艾嘉指着眼前蓝白色,充满科技感的仪表盘:“另一只羽翼抵挡攻击的同时居然还能吸收对面的能量!”   “能量逆变装置?!”再猛烈的攻击都不如艾嘉口中说出来的话让简泠受到的冲击大,她狐疑地看向她们的维修师,维修师王朵朵勉力维持着自己身体的平衡,轻描淡写地回答:   “试验中的材料而已,吸收不稳定,效率很低。”   能量逆变装置在机甲战中堪称外挂,它可以吸收对面机甲的攻击,起到防御功能的同时还可以补充自己的能量!   这种装置的原理很早之前就被提出,但能量逆变过于违背科研实际,被搁置了不知道多少年。直到有人在边缘星系中发现了一种极为特殊的材料,这才将能量逆变转化为现实。   可这材料的转换效率低得令人发指,难以在庞大的机甲战中产生实际的作用。   而现在……赤羽主控系统上显示的逆变转换效率百分之五十……   简泠怀疑自己这一天都在做梦。不然为什么那些只存在于理论实验的东西一个接一个往她眼前蹦跶。   王朵朵略带警告的声音响起:“小艾嘉,别偷偷加大精神力输出,这逆变器自身最大转换效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五。”   “只……有?”简泠难以置信地看向王朵朵和艾嘉,如果没记错,上个月林氏重工的财报中才提出过他们的逆变装置效率高达百分之十五……   高达百分之十五和只有百分之二十五……简泠觉得自己不会数数了。   过度的震撼导致她完全忽略了一件事情……在艾嘉精神力加持之下,赤羽的逆变效率直接翻倍! ◉ 76、首战告捷   如狂风暴雨的攻击将对战空间瞬间塞满, 无数的火焰与烟尘中,赤羽那赤红色的身躯几乎熔于火海,观众席上不少胆小的人下意识地用手捂住眼睛。   “机甲里面的人还能活吗?”   “那得看逃生胶囊的强度和抗性了。不过这机甲做得一般, 逃生胶囊能好到哪里去?”   “八成是死了。”田恬知道今天是曜翎俱乐部的比赛, 硬是拉着庄丛和老田一块儿来现场,看着现在的情况, 田恬心中不住地涌出快意。   一个个前几天那么嚣张,还把自己赶出曜翎俱乐部,现在呢?还不是在机甲战中死得渣都不剩?有钱那也得有命花!   想到这里,田恬的唇角翘得老高:“这就是她们拿机甲赛当儿戏的下场!”   庄丛觉得田恬这性格自从离开曜翎后愈发古怪, 现在都有点偏执的味道,他劝道:“即便没有她们, 我们也是要离开曜翎俱乐部的。”   早在王朵朵和艾嘉到来前, 他们已经开始打包行李了, 而对方也确实解决了庄家的债务危机,说起来对方即便对己方没有恩情,也不至于就是仇人。   田恬却把艾嘉和王朵朵看成死敌, 半点听不进去这话:“合着她们把我赶走, 我还得感谢他们呗?我巴不得她们死了才好。”   庄丛彻底放弃和田恬沟通,并下定决心以后离田恬越远越好, 反正曜翎已经不属于他们了,之后庄家和田家的关系也会越来越淡。   机甲赛中出现伤亡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只不过这次死掉的是三个漂亮姑娘,不免还是让人唏嘘。   晴霜俱乐部的人也是这么认为的。不会有人在“超度天使”银翼的百分百进攻下活下来,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然而, 当硝烟与火焰散去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合不拢嘴——   田恬更是尖叫出声:“这这这……这怎么可能?”   “我特么的看见了什么?这机甲为什么能够完好无损的停在这里?!!”   银翼怎么可能连赤羽的防御涂层都没有击穿?那是假的银翼吗?!   由于机甲内部的声音并不会被采集, 所以观战的人并不知道赤羽到底实装了多少逆天的高科技,这还不算……   简泠终于反应过来,这次机甲赛最核心的人物是那个坐在主攻位上吸溜棒棒糖的小姑娘。   如果说机甲本身的科技水平决定了战斗中攻击力与防御力的下限,那么主攻手的精神力就决定了其上限。   厉害的主攻手即便遇到平平无奇的机甲也能发挥出不俗的实力,而再厉害的机甲遇到平平无奇的主攻手,却只能随之平凡。   更何况,赤羽这种精神力启动线都高得令人发指的机甲。   简泠注意到的事情王朵朵自然不会忽略,她颇为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眼角:“我终于知道同学们为什么不想你去参加排位赛了。”   “为什么?”艾嘉瞪大双眼,以为王朵朵能给出什么稀奇理由,王朵朵略带无奈地说:“带上你跟带上挂有什么区别?”   艾嘉委屈,生怕王朵朵把那一本小说的奖励收回去,认真辩解:“我真的已经很努力控制精神力输出了!”   王朵朵当然知道,这也是让她更加无奈的地方。艾嘉的精神力品质太高了!再精确的控制输出可她的精神力对机甲的提升依然巨大无比。   不过这些数据也不是不能用,王朵朵眸色深深地看向艾嘉,一个念头如野草般在她的脑海中疯涨,如果她能造出完全配适艾嘉的机甲——   王朵朵一贯觉得自己对绝大多数的事情都不怎么感兴趣,可这个念头才刚一出现,就让她的血都开始沸。   “算了,反攻吧。”王朵朵合上自己的记录屏:“对战银翼确实太简单,完全没有到赤羽的极限。”   观众席上还在震惊于赤羽的毫发无损时,晴霜俱乐部的主攻手已经开始毫无章法地对赤羽展开攻击,他不理解为什么对面可以毫发无损,但这样的事实让他的心态直接濒临崩溃。   银翼无规则的攻击仿佛幼儿击打成年壮汉一般,根本不能撼动赤羽分毫。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晴霜的主攻手喃喃道,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就在此时,赤羽在空间中划过一道极为绚丽的弧光,机身宛如在做最灵巧的体操运动,就在它背飞到银翼头顶的那一刻,羽翼下的光能炮多点齐射——   “轰——”   为了避免出现伤亡,王朵朵和艾嘉都非常克制。   王朵朵的克制在于她没有用上特殊的火力装置,不然银翼会直接在这空间中化为灰烬,艾嘉的克制在于她完全收敛所有的精神力,防止精神力直接破开银翼最核心的防御涂层,直接变成一张白纸。   即便如此,晴霜俱乐部的人也只能缩在逃生胶囊中飞速逃离,差点就和银翼一样在光能炮的重击下难以为继,身受重伤。   曜翎俱乐部前主攻手面容呆滞地望向身边的季经理:“这是什么机甲?”   季经理提着的一颗心终于在胜利两个字的安抚下恢复平静,语调公事公办:“这是赤羽01,我们新推出的机甲,欢迎前来购买。”   不光这位主攻手,不少观众席上的人都目瞪口呆,田恬更是尖声问:“这机甲怎么回事?!”   老田作为曜翎之前的教练对机甲还是有些研究的,他斟酌一番:“这机甲很厉害。”   庄丛也附和道:“如果有这个机甲……”   如果他们还在曜翎俱乐部,这个机甲是不是就是他们用?而现在,享受着漫长欢呼和荣光的人,是不是也会变成他们?   不光庄丛这么想,他的光脑跳出曜翎俱乐部助攻手的讯息:如果……哎……算了。   田恬却依然觉得不服气:“有什么了不起的?在我看来就是晴霜俱乐部太垃圾,等和鹿鸣比比看再说啊!”   鹿鸣俱乐部是边缘星中最厉害的俱乐部之一,背靠林氏重工。   庄丛听见田恬说出这句话,内心不由得苦笑,当田恬拿现在的曜翎和鹿鸣相互比较时,已经说明了现如今的曜翎已经完全改头换面。   他们当初连想都不敢想和鹿鸣俱乐部对战。   艾嘉和王朵朵神色如常地从赤羽上下来,走回到备战区,季经理已经准备好补充能量的食物和水,汇报道:   “接下来还有两场机甲赛,对手的水平都和晴霜俱乐部差不多。”   说完,他微微一顿:“另外,由于赤羽的精彩表现,我们很快就会对上林氏重工旗下的鹿鸣俱乐部。”   艾嘉对这些机甲俱乐部了解不多,问:“鹿鸣俱乐部很厉害吗?”   季经理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资料答:“鹿鸣俱乐部在三百家俱乐部的排名可以挤进前一百,而且它能够拿到林氏重工推出的新型机甲。”   虽然不是林氏重工的亲儿子,但干儿子也是能捞到不少好处的。   王朵朵拎着一瓶水递给艾嘉:“糖吃太多了,喝点儿水。”随后对季经理说:“鹿鸣的机甲有查到是哪一个型号吗?”   这正是季经理所担忧的事:“据说是今年新推出的辉天05型机甲。”   辉天系列的机甲以输出高防御也高的六边形战士著称,算是一个相当全面的机甲型号。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季经理看向艾嘉:   “他们的主攻手据说精神力等级是S。”   所有人都知道主攻手的精神力等级决定了机甲的上限,如果说对战晴霜的胜利是基于赤羽良好的性能,那么对战鹿鸣绝不可能再仅仅依赖于赤羽的下限。   而艾嘉……最起码她的个人资料上写的是个硕大的,让人不能产生任何安全感的F。   不单单季经理一个人不看好这场对战,观众席上也议论纷纷。   一个嗓子略粗犷的男人捧着光脑喊:“赛程出来了!今天晚上最后一场居然是曜翎俱乐部和鹿鸣俱乐部!”   他身边瘦高的男人立马接话:“赛事方可太懂了!我还打算看完这场回家呢,这下我得去补票了!!!”   “好急,那我压谁赢?”   “这还用问?鹿鸣俱乐部在边缘星就没输过!人家中等星的比赛胜率也不低,也不看看人背后的大财主是谁?!”二人身边一个带着渔夫帽的男人语气神神秘秘:   “听说,这次连林氏重工的高层都来了,说不定带来什么更加新型的机甲呢。不过要我说,辉天对付赤羽绰绰有余。”   他这话一说出来不少人纷纷坚定决心。   一旁的一位胡子拉碴的大叔正捧着刚刚到账的赌资笑得眉飞色舞:“要我说,我还是压赤羽!”   “别理他,他就知道以小博大,博得裤衩子都不剩!”   总之,观众席上各有各的想法,田恬在一旁听得暗爽,原本打算离开的心思也淡下来,拉着老田和庄丛道:“我们今天一直看到晚上,看看曜翎怎么输!”   此时,鹿鸣俱乐部的高层正在星阶塔四层的私人会客厅中接待着来自林氏重工的高层,这位林总监身材高大,脸型方正,眉目严肃,他身边跟着一位相当年轻的女性,看起来像是林总监的秘书。   鹿鸣俱乐部的高层高威尴尬地收回自己伸出的手,点头哈腰:“林总监,您有什么事和我们打个招呼不就行了,怎么还亲自前来。”   林总监和他的秘书稳稳当当地分坐会议室一端,有些嫌恶地避开高威,开口道:“来看看这次的机甲战。”   算是勉强给自己的突然到访找了个理由。   高威心里憋屈得要死,可眼前的人是大金主,哪里敢真的得罪,忙问:“那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   林总监十指交叠,放在胸前,他侧眸看向对面的年轻女性,年轻女人开口道:“这次的机甲,用辉天06。”   这下,再多的憋屈都被高威一一咽进肚子里,几乎破音地重复:   “辉天06?”   “只有一个要求,今天晚上的焦点战,只准赢,不准输。”年轻女人微微偏过头,看向星阶塔外忙忙碌碌,如蚂蚁般移动的人群,厌恶地撇开眼,冷声提出自己的要求:   “杀了对面,更好。” ◉ 77、赤羽辉天   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机甲赛期间的星阶塔却显得格外繁忙,无数的灯火在其间闪烁,人声鼎沸与塔外逐渐宁静下来的街道对比强烈。   曜翎俱乐部不费吹灰之力就赢下了接下来的三场比赛, 而现在正是曜翎和鹿鸣这两家俱乐部的焦点战。   赛事主办方请来了专业的两位机甲赛解说百诚和浅秋, 并且在星网上买了强推荐的广告位,于是这一场机甲赛还未开始, 便已经在线上线下被炒得热火朝天。   作为对战的一方,曜翎俱乐部这边的气氛却平静得仿佛一片无风无浪的湖,艾嘉吃着碗里的饭,看着眼前季经理准备的点心, 深怕有人和她抢。   王朵朵随手拿起一份书单,正在为艾嘉挑选着她能够看的爱情小说。   季经理来回踱步, 双手不停地互搓, 一边想着万一输了怎么安慰王总, 一边想着万一赢了怎么在星网上替赤羽系列造势。   这是个巨大的商机,就此推出赤羽绝对会在边缘星甚至中央星拿到巨大的市场份额!   季经理心中一万个念头闪过,看王朵朵认真地在光脑上条挑学校, 以为她在处理什么公司的大事, 谁知道略扫一眼光脑——   第九十九次告白,学霸与我的恋爱日记。   季经理觉得自己此刻内心那些沉甸甸的忐忑, 紧张,还不如全部拿去喂狗,这都什么跟什么,一个主攻手只顾着吃吃喝喝,一个维修师兼幕后大佬只顾着……看言情小说!   季经理走到唯一正常的简泠身边, 简泠此时穿上宽大的外套, 整个人窝在椅子上反复怀疑现实, 连季经理坐在她身边都没反应过来。   “简泠?紧张?不用这么紧张。”季经理试图安慰“缩在外套中瑟瑟发抖”的简泠。   简泠恍然间抬头,辨认了一会儿才认出是季经理,内心那无处倾诉的情绪终于找到合适的出口:“季晨经理,我觉得我们能拿冠军,全星域第一的那种。”   季晨:“哈?”   不是,……这个备战区里到底还有没有正常人?季晨突然觉得被他轰走的那位主攻手都比这三个人好沟通是怎么回事?   与这边的平静诡异气氛截然相反,场馆西侧门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仿佛数十个开水瓶同时煮沸,尖叫声突破天际:   “鹿鸣鹿鸣,璀璨之星!挥浪斩羽,无人能敌!”   “鹿鸣鹿鸣,璀璨之星!挥浪斩羽,无人能敌!”   这时,场外解说恰好接入,场馆内适时响起百诚他们介绍的声音:“好的,看来鹿鸣俱乐部的选手们开始入场了,我们又听到这熟悉的欢呼声,不愧是边缘星第一俱乐部,人气非同凡响。”   另一位解说浅秋自然而然地接话:“确实看得出来鹿鸣俱乐部积累的人气很高,反观曜翎俱乐部,虽然同为老牌俱乐部,但由于这些年成绩不理想,人气很是低迷。”   季晨听着这话总觉得有些扎耳朵,这难道不是隐晦地拉踩吗?官方解说不能有偏向性这不是最基本的常识吗?   偏偏主攻手和老板对此无动于衷,甚至艾嘉还兴致勃勃地指着对面的维修师,语气中不乏羡慕:“那个姐姐又高又酷!”   对面的维修师穿着一身紧身皮衣皮裤,金属铆钉多得仿佛能扎人,配上她那张极为出众的厌世脸,确实酷到没边。   和她风格相似的简泠立马从椅子上跳起来:“小艾嘉,你不能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   夸谁不好,偏偏要夸鹿鸣的维修师椿蓝。这女人可是最不受欢迎选手前十名,性格极其恶劣,作风极其放浪,即便是同俱乐部的人都有些看不惯她。   但架不住她的技术真的好,当初机甲赛上愣是把一个破损度百分之七十的机甲现场修理完毕,虽然不能算恢复原状,但能够保持基本的性能简直堪称神乎其技。   果然,解说也开始对选手进行介绍:“那我们先来介绍一下鹿鸣俱乐部的选手。首先是大家都很熟悉的主攻手朝恒,S级精神力持有者,和辉天的相性很好,能够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实力,是天赋极佳的选手。”   另一位解说补充道:“听说这一次鹿鸣上的是辉天06型新型机甲,相较于05型都进行了全方位的提升,让我们也很期待呢。”   “没错,那接下来入场的就是助攻手权岩,是一位相当出色的助攻手,曾经多次在关键时刻做出关键判断,帮助主攻手朝恒进行预判和局势的处理。”   “接下来这位……”解说百诚语调变得有些微妙:“著名的维修师椿蓝。”   浅秋:“确实挺著名的,想必大家都耳熟能详,我们就不详细介绍了。接下来我们来看看曜翎这边的选手资料。”浅秋看向眼前的提示屏,眼前那寥寥几个字让她一时语塞。   百诚有些不满浅秋的长时间停顿,看向提示屏,随后也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导播顿时大急,疯狂给两位解说打手势,好在两位解说还有一些基本素养,百诚尴尬地开口:   “这位主攻手AI的精神力等级是F,如果我没记错,这是机甲赛有史以来第一位F级的精神力主攻手。”   浅秋也适时接话:“那我们接下来看一下助攻手,这位倒是有些眼熟,简泠,小有名气的游走助攻手,没有固定的俱乐部,看来这个赛季她将效力于曜翎俱乐部了。”   说罢,镜头移向维修师王朵朵,王朵朵此时已经收起了光脑,抬眸看向微型摄像头,正在看直播的高威下意识地看向会议桌前那个年轻女人……   这两人怎么长得一模一样?不过阿尔法星域整容极度普及,或许是照着一个模板整出来的。   内心给出合理的解释,高威并没有将这容貌上的相似放在心上,他集中精神听解说的介绍:   “这位维修师也是个新面孔,王朵朵,这名字挺……接地气。而且她的精神力等级……似乎没有。”   也就是说,王朵朵只是一个普通人。   维修师的要求很高,主要是对机甲的构造要了然于心,并且能够针对性地进行维护和修理,对于精神力等级的要求并不高。   可也很少能够遇到精神力没有等级的普通人担任维修师的工作,因为维修师的精神力等级决定了她的逃生胶囊的等级。   “这……曜翎俱乐部的人员构成相当新奇。”百诚勉为其难地给出一个词语来形容曜翎的阵容。   浅秋正陷入不知道该如何接话的窘境,夸是夸不出口的,但作为官方解说又不能直接吐槽选手。哪怕曜翎真的是必输的一方,他们也得夸几句勇于挑战,或者如百诚一般用新奇这种中性词。   万幸双方选手终于登上机甲,浅秋立马转移话题:“那我们现在来看一下双方的机甲数据。”   “首先是今天鏖战四场的机甲赤羽01,看得出来应该是曜翎俱乐部定制款,这一个机甲今天取得了相当强悍的成绩,攻击力,防御力都堪称顶尖!”   “对,没错,虽然主攻手的精神力等级不高,但这也说明赤羽本身的性能之高足以弥补使用者本身的精神力不足。”   正登上机甲打算开始调试的王朵朵表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缝,她虽然确实打着免费给赤羽打广告的念头来参加的机甲赛,但……   可以弥补使用者精神力不足这种话,会被举报虚假宣传的好么?赤羽对精神力的要求远胜其他机甲,王朵朵默不作声地看向艾嘉。   当初制作赤羽时本来是按照艾嘉的精神力来的,可现在,她好像无论怎么高估艾嘉都还是低估了她。   又或者说,现在的艾嘉比当初开始设计赤羽时的艾嘉,强上不少。   艾嘉再次回到赤羽的主攻位上,这一次她非常熟练地启动赤羽,并将精神力注入其中。   原本沉睡中的赤红色巨兽浑身流过金色的光芒,为它注入了鲜活的生命力。   此时,场外的解说们开始大篇幅地介绍起鹿鸣的辉天系列机甲:“说起辉天我最先想到的就是它那十三连胜,边缘星都没有一个敌手的光辉战绩。”   “确实让人印象深刻,如果不是遇到同是林氏重工旗下的流风俱乐部,恐怕这十三连胜的战绩还会继续维持下去。”   “今年年初才出现辉天05可谓是打遍了边缘星无敌手,而现在鹿鸣俱乐部居然带来了辉天06,不得不说林氏重工的机甲生产力不愧是全星域第一。”   解释浅秋不着痕迹地拍林氏重工的马屁,随即来到比赛开始前的最后一个环节:“那么,百诚你觉得哪个俱乐部会赢呢?”   赛前预测是惯例,按照通常的习惯,两位解说分别支持其中一方,这样互不得罪是最好的场面,所以百诚作为被问到的一方率先提出:“那当然还是实力雄厚的鹿鸣俱乐部。”   浅秋轻轻点头道,满脸含笑:“我也觉得鹿鸣俱乐部会赢。”   导播疯狂给浅秋打眼色也没能阻止她站在鹿鸣这一边,此时实况转播的效果来看,大部分观众和解说的观点一致,当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好,可万一赤羽赢了——   这段解说词怕是会拿出来鞭尸无数次。   导播知道的事情浅秋和百诚哪里会不知道,可…这么明显的对战结果,还需要预测吗?赤羽再厉害也不过是区区一家濒临倒闭俱乐部的机甲,能够厉害过以林氏重工为靠山的鹿鸣?   如果说支持曜翎,才会让人笑掉大牙好么。   此时已经进入赤羽内部的艾嘉三人不知道解说会如此偏袒对面,她们正在商量打法,准确点说是王朵朵想要收集辉天06和赤羽的数据。   “等下一开始进攻的时候不要完全闪避,我看看赤羽的抗压极限在哪里。”王朵朵语气平静地对艾嘉提出自己的要求。   “好的。”艾嘉给王朵朵比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然后,如果涂层受损到我无法修复的时候,你的精神力要能够及时提供,保证接下来持续的战斗力。”   简泠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这操作精度要求未免也太高了!   机甲和精神力指令并不是同步的,就好比第一场会存在零点零几秒的误差,这种误差对于操作的人员来说难以察觉,可对面的攻击可不会给你时间反应!   这零点零几秒的反应时间差足以让对面摧毁己方机甲!   艾嘉在主攻手座位上晃动双腿,笑眯眯地点头答应:“我早就想试试了!”   简泠觉得自己的面部表情一定已经麻木,这是能试试的事情吗?   试试就会逝世! ◉ 78、被动挨打   深蓝色的维度空间中, 辉天06耀金色的外装璀璨得仿佛一枚小太阳,而在它身旁的那一只暗红色的巨兽赤羽,被衬出几分黯淡。   鹿鸣的主攻手朝恒熟练地点开辉天的指挥系统, 精神力注入的一瞬间就察觉出06的优点:“这机甲的智能系统比之前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作为助攻手的权岩半倚靠在操作台上:“这次我们什么战术?”   “战术?”朝恒语气放肆:“对付这种不知名的小队, 要什么战术,直接火力压制就行。”   椿蓝冷眼扫过自家的主攻手和助攻手, 沉默地将眼前的维修面板仔细检查一遍,查询到底层系统逻辑的时候,椿蓝眼中的轻蔑愈发明显,看来林氏重工也有江郎才尽的一天。   想到这儿, 椿蓝在心中默默纠正自己的措辞,并不是今天才江郎才尽, 而是从半年前开始, 他们推出的辉天05就仅仅只是在辉天的主系统上增减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所谓的迭代看起来如此华而不实。   外观再好看的机甲,内核也不过如此。偏偏那两个愣头青还无脑吹嘘。   不过也不怪他们无脑吹,林氏重工的机甲领先边缘星好几个时代, 和他们一比, 边缘星自己造的机甲就如同刚刚学步的蹒跚婴儿,能动起来都谢天谢地。   对面那个赤羽……椿蓝眸色微微一暗, 希望对面输得好看点。   随着一声尖锐的提示音响起,辉天立刻动了起来,仿佛幽深宇宙中划过的一颗金色的陨星,朝着赤羽划出一道轻盈而灿烂的亮线,亮线所过之处伸出无数的金色触手——   “这是——这居然是携带者S级精神力的光弹攻击!一旦被这枚光弹击中, 后果不堪设想。”   艾嘉挑眉, 有条不紊地避开仿佛蛛网一般的金色攻击, 抽空问王朵朵:“咱们要吃几发攻击?”   王朵朵沉吟片刻:“三到五枚之间。按照我的估计。”   金色的光弹对赤羽穷追不舍,可无论怎么努力仿佛始终和赤羽擦肩而过,朝恒火气蹭地一下就冒上来,顿时火力全开,数倍的光弹将赤羽包围得严丝合缝,场外的人几乎连赤羽的身影都难以辨认完全!   刹那间,朝恒眉眼迸发出笑意,朝着空中挥舞着拳头:“击中了!又击中了!”   权岩扫过系统上的时间,也跟着笑起来:“才过了一分半钟。”   场外的全息显示屏上赫然记录着击中信息:赤羽被精神力光弹击中四次。看到这里,浅秋轻笑起来:“这么看来,我们只能祈求赤羽的逃生胶囊质量够好了。”   S级精神力的攻击,除非是空间上的隔绝或者精神力上的对冲,否则根本无法完全通过材料消弭于无形。   在所有人的眼中,没有精神力的王朵朵和精神力等级为F的艾嘉恐怕连骨灰都找不到,至于简泠的死活,并没有多少人在意。   百诚接过话头:“确实,没想到辉天06的输出能力如此恐怖,在05型上的火力提升高达百分之十五,让对面完全无路可退。”   就在所有人都等着解说宣布胜者时,赤羽暗红色身躯在炮火中缓缓显出身形,完完整整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浅秋原本的祝贺词卡在喉咙里,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身边的百诚:“这……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所有人脑海中都只有这么一句话,哪怕是身处赤羽核心操控室的简泠也完全无法理解这件事情。   那些攻击是确确实实打到赤羽机身上,那惊天骇地的震动宛如天崩一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数发光弹造成的震荡让简泠觉得自己身处风暴中心,时刻会被撕成碎片!   她甚至来不及观察艾嘉到底进行了什么样的操作,只知道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过后,赤羽似乎以极微弱的幅度晃动起来,下一刻便挣脱出了金色的包围圈!   万幸简泠还有艾嘉和王朵朵解惑。   “预判的不错。”王朵朵不吝表扬。   王朵朵在维修位飞速查询着赤羽的受损情况,相较于早上,现在的赤羽堪称受损严重,核心的防御涂层只剩下一个指甲盖厚度,再经不起下一次携带精神力的攻击,不光如此,在巨额的伤害下,赤羽的敏捷响应能力再度下降。   艾嘉意犹未尽地说:“预判得早了一点,不然涂层厚度应该刚好可以被消耗完毕。”   简泠不知道场外的人对现在的情况会做出什么反应,她内心只想知道,这是人类,这是和她一样的普通的智慧生物,能够做到事情吗?   这得是多么顶尖的预判才能毫厘不差?但在艾嘉眼中,她依然觉得自己的精神力精度不够,预判得不够精准。   王朵朵飞速操作着面前的维护系统,很快,赤羽机身上深可见内核的伤痕以一种肉眼可见速度修复起来,机身重新覆盖上核心防御涂层,宛如新生。   鹿鸣俱乐部的人不是傻子,怔楞片刻后,瞬间明白对方机甲正在修复中,以迅雷之势开出最大的火力,瞬间,金色的火光再度覆盖上赤羽,将它围的密不透风!   这一次,朝恒不单用上了精神力攻击,甚至还追加了隐形追踪激光相阵,堪称最大火力的移动炮台!   艾嘉操作着赤羽在夹缝中舞蹈,简泠完全无法想象这巨大的机甲是如何做到夹缝中一颗光弹都不中的!   可眼前的事实告诉她,就是可以做到!   赤羽的智能雷达系统飞速响应:探测到隐形相阵激光攻击,建议规避。   简泠猛地一惊,没想到辉天06居然搭载了如此先进的攻击手段,相阵激光攻击极难闪避,而且激光追踪系统会让这攻击无法被甩脱,唯一的应对方法只能硬扛!   可赤羽……有这个能力吗?   王朵朵十分冷静地给出答案:“即便防御涂层完好无损,赤羽也只能抵挡百分之五十的相阵激光,一旦被击中,来年今天就是我们的忌日。”   当然这个我们里面,不包括艾嘉。   艾嘉露出一个哭泣的表情,和王朵朵开玩笑:“朵朵姐,我怎么舍得你。”   说完,原本被相阵激光追得四处奔逃,慌不择路的赤羽突然原地刹车,巨大的惯性冲击下,简泠摔倒在操作台上,随后——   数发相阵激光眨眼便至,巨大的爆炸声犹如九天雷鸣,轰得人头昏眼花。   王朵朵不得不放弃维修界面,点开音震缓冲系统,让自己和简泠受到的冲击稍微小一些。   至于艾嘉——没看见人家还没系上稳定带吗?星际警察为什么还不来把这个违规驾驶机甲的家伙抓走。   王朵朵面带笑意地想。   百诚震惊地站起身,看向眼前的全息屏,声音都在发抖:“现在辉天06居然搭载了核心军方才能搭载的相阵激光攻击系统!而且——”   他的目光扫过系统统计中的那个激光命中4发。   “4发!一发相阵激光就能轻易地摧毁一颗小行星,而现在,足足四发!”   现在别说是曜翎三人的骨灰,怕是连尘埃都不剩!   处于攻击中心的赤羽仿佛被人放入滚筒洗衣机中,空间都将它扭曲成碎片,无数的光影交叠出斑驳的色块,暗红色的马赛克布满所有人的眼球。   田恬再也无法坐在椅子上,站起身大声喊着鹿鸣的口号:“鹿鸣鹿鸣,璀璨之星!挥浪斩羽,无人能敌!”   她身边的人展现出一模一样的狂热,不少人赤红着眼,挥舞着手中的光脑,光脑投射出的正是鹿鸣的旗帜!   这些旗帜绵延成海。   季晨一个人坐在备战区心一路沉到了深海。什么样的逃生胶囊能够从这种强激光中把人的命保下来?   遍寻记忆,季晨根本得不到答案。所有人的狂热被点燃的这一刻,季晨的血却冷到了极点,他仿佛被人放入冰库之中,冻了足足七天七夜。   王朵朵是一位好老板,虽然王朵朵无情得很,对所有人要求都非常严苛,但她从来不会和人谈感情,不会用感情去绑架他人为她工作。   她只会开够足够多的奖金,给出足够丰厚的福利,有能力的人晋升,没能力的人滚蛋。   如果失去王朵朵,季晨当然会伤心,可不单是因为这个。   让季晨毛骨悚然的是,没有人为她们的死去有半点悲伤,所有人的都因为她们的逝去而欢呼。   星阶塔到底把人扭曲成什么样的怪物?   中央星系的人根本不把边缘星的人当人看,他们建造了星阶塔,在星阶塔内取得了足以逃开星际监察署的特权,将滥杀的恶魔变成英雄,这现实离谱的可笑。   更离谱的是,有些依赖于星阶塔生存的边缘星居民已经被洗脑成一副坦然接受的模样。   辉天机甲内部,椿蓝皱眉:“机甲赛不以击杀对面为目的,这是不成文的规定!”   星阶塔确实充满了杀戮,可机甲赛却不一样,作为“竞技”类面向所有人开放的项目,机甲赛主要还是以力与美的观赏性竞技性为主,这也是逃生胶囊存在的原因。   可以说,机甲赛的死亡率是星阶塔最低的一项。死亡率基本接近出车祸的死亡率,哪怕受伤也能够立刻得到最好的治疗。   朝恒根本没把椿蓝放在眼里,冷笑:“咱们金主爸爸看对面不顺眼,杀了她们金主爸爸不是更加开心?”   权岩眼看着主攻手和维修师双方面色都不好看,立刻打圆场:“他也不是故意的,这不是因为对面防御力太强悍,不得已才……”   权岩猛地瞪大双眼——   斑驳而绚丽的马赛克中,暗红色的巨兽张开它的双翼,如斑斓烈火中昂扬涅槃的凤凰。   “这攻击,有点东西啊。”艾嘉操纵着赤羽,从容不迫地评价道:“那,轮到我来试试赤羽的火力啦!”   一直被动挨打可不好玩。 ◉ 79、连胜   飞天的巨兽头部发出一道黑红色的火焰, 火焰蔓延开,朝恒操作着辉天四处闪避,艾嘉挑眉, 有条不紊地按照自己的思路发射着攻击, 当最后一发火焰喷射而出时,朝恒猛然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怎么可能?   对面仅凭高强度的攻击就将自己逼入死角, 不得已,朝恒强行张开辉天的保护罩,硬抗下一次赤羽的攻击!   “防御涂层破损20%,请注意规避!”   朝恒咬牙:“这是什么鬼东西, 杀伤性怎么这么大?”   赤羽本身搭载的火力系统就堪称暴力,翼展一开, 每一片羽毛都是火力输出装置, 不仅密集而且火力极为强悍!   哪怕艾嘉有意收敛她的精神力输出, 但高品质的精神力依然为攻击锦上添花,对辉天造成不小的威胁。   朝恒猛地回头:“椿蓝你愣着干什么?赶紧维护!”   椿蓝一双锋利的眼朝朝恒看过来,随后红唇轻抿, 点开维护面板对辉天06进行修复, 一边看着辉天的修复进度一边默默在心里吐槽,林氏重工这些年到底有没有长进, 修复系统和老旧的型号完全没区别。   攻击性和防御力提升有什么用?维护系统可是续航的标志。   很快,赤羽和辉天倏而缠斗在一起,倏而分开对轰,维度空间中的交战完全无法用肉眼捕捉,只能依赖于解说端的慢镜头。   百诚气都不带喘的:“好的, 现在赤羽翼展齐开, 双重火力将辉天压制得几乎不能动弹, 可辉天也不是吃素的,硬是扛下了这一波汹涌的进攻,还绕到赤羽身后!可是赤羽早有准备,一番腾挪,居然完美避开辉天的攻击路径!”   原本执着于胜负的观众们大部分都被这一场堪称精妙的战斗所吸引,无数的眼球都死死地盯着慢放五十倍的镜头,一招一式都让人畅快无比!   “就在这时,赤羽瞄准了辉天的核心槽!攻击核心槽的行为可谓是相当冒险,这里是机甲防护最佳的位置,很可能无法造成有效攻击,但一旦攻击成功,那么辉天将再也没有还手之力!”   “砰——”   辉天内部,系统发出红色的警告:“核心槽遭受重大打击,受损程度60%.......70……80辉天即将被引爆,建议逃生……”   朝恒和权岩对视一眼,心有不甘地看向对面赤红色巨鸟一般的机甲,不得已发出指令:“开启逃生胶囊!”   就在这时,逃生胶囊弹出,三人飞快地缩入逃生胶囊当中,可椿蓝在接触到逃生胶囊的时候便心生不妙:“这逃生胶囊……”   不单单是椿蓝发现了不对劲,连权岩也叹了口气:“能不能逃生,看命了。”   这居然是初代版本的逃生胶囊,难以想象它会在赤羽那种高烈度的攻击下保全己方三人的性命。   三枚逃生胶囊弹射而出,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赤羽会继续攻击时,艾嘉却停下了攻击频率,她皱眉看向对面的辉天,问:“理论上核心槽受损之后机甲会被迫陷入静默状态,可现在……”   对面的辉天却像是要暴走一样,开始无规则地朝空间中不断释放汹涌酷烈的攻击,犹如一头巨兽临死前不甘而随性地挥舞利爪!   这样的攻击对可以闪避和防御的赤羽而言还能勉力支撑,可对于用逃生胶囊跑出来的三人而言堪称灾难!   逃生胶囊中,椿蓝听着耳边炸开的攻击声,不由得苦笑,看来对面也是抱着杀死己方的心态而来,她之前的同情心真是可笑。   眼看着辉天暴走的攻击就要击中一枚逃生胶囊,赤羽划出一道红痕飞速挡在逃生胶囊面前,顿时赤羽机身上的防御涂层受损愈发严重。   艾嘉飞速地用精神力探寻着空间中的逃生胶囊,这三枚逃生胶囊飞得极散,艾嘉不得已精神力输出到最大值,一度引发赤羽内部的警告。   “精神力输出超出阈值,请注意精神力输出!”   这种高强度,长时间的精神力输出,再强大的精神力使用者也会飞快枯竭,可……简泠看向艾嘉犹如看向鬼神,她居然能够坚持这么久!   艾嘉难得露出谨慎的表情,她飞速地操纵着赤羽在无规则地攻击中穿行,将三枚散落的逃生胶囊都护在羽翼之下。   万幸,她赶上了。   再狂暴的风雨也有停下的那一刻。   辉天终于由于能量散尽而陷入静默状态,而此时,无论是观众席,解说还是看直播的人,都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长久的沉默在他们之间无声地蔓延开,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在心中不停地涌动,身体里被麻痹的一些情感似乎在悄无声息地生长。   季晨狠狠搓了一把自己的脸,他都忘记用光脑的扩音功能,自己扯着嗓子喊:“赤羽曜翎,绝地反击!不啻微芒,造炬成阳!”   顿时静默的观众们似乎被这一声呼喊给叫醒,有志一同地和季晨喊出一样的口号:“赤羽曜翎,绝地反击!不啻微芒,造炬成阳!”   艾嘉脱离赤羽走回备战区时,场馆内此起彼伏呼喊的便是这样一句口号,艾嘉伸个懒腰,过度使用精神力的后遗症还在艾嘉的控制范围内,她调侃季晨:“季经理,你很有学问嘛!”   季晨沙哑着嗓子,冷笑:“我花一万星币星网上买的,旗帜,口号,队服一条龙服务。”   “.……”有什么样的钞能力老板就有什么样的钞能力员工,艾嘉算是看明白了。   此时,简泠和王朵朵还在对赤羽进行最后的检查。   最后辉天暴走的那一段时间,艾嘉不得已要将速度拉到极致,防御的部分难免少了一点关注,赤羽身上的防御涂层完全被消磨殆尽,机身核心受损严重,到了必须返厂维护的地步。   简泠颇有些遗憾地抚摸着赤羽,今天和赤羽并肩作战四场,让她对赤羽愈发喜爱。   王朵朵却只是冷静地评估完赤羽01的损伤,心中生出感慨。   果然赤羽01匹配不上艾嘉的精神力,看来还得加速研发新的机型。   简泠从主控室扫向备战区的艾嘉,喃喃感慨:“她的天赋真好啊。”   王朵朵停下输入维护代码的手,偏头看向简泠:“天赋?你觉得她的能力只是因为天赋?”   简泠直觉地意识到王朵朵的语气有些冷,不由得缓和语气,解释道:“可这样的精神力,难道不是因为基因好吗?”   简泠甚至觉得曜翎是不是故意把艾嘉的精神力等级往低了写。   王朵朵冷声道:“她只是比谁都努力。”   和艾嘉相处的这大半年里,没有一天她比自己这个需要做早餐的厨娘晚起。这意味着,艾嘉的一天永远比别人多两到三小时的训练。   而且,王朵朵看向场馆内笑眯眯对着观众挥手的艾嘉,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浅笑。   艾嘉从未,停止过让她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你签署了保密协定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别忘了。”王朵朵提醒完简泠,转身踏出赤羽,走回备战区。   椿蓝三人从逃生胶囊中爬出来时仿佛踏入另一个平行时空,这个时空中所有人都成为曜翎的拥趸。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鹿鸣俱乐部的替补队员跑到三人身边,眼眶通红:“要不是曜翎的人把你们救下来,你们就要死了!”   朝恒的大脑几乎无法处理这句话,什么叫他们被曜翎的人救了?那剧烈地炮火难道不是赤羽要杀他们吗?   朝恒抬头看去,赤红色机甲巨大的羽翼将他们三个人牢牢护在身下,而蔚蓝色的维度空间几乎被密集的攻击打成了筛子。   “这……怎么可能?”   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将维度空间都击穿的攻击强度,被称为毁天灭地也不为过!   可对面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居然还可以仿佛大海捞针一般把己方三人给救下来!   明明前不久,他们还打算让对面死无葬身之地。   眼眶中不自觉地有温热流下,或许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喜悦,因为这山呼海啸一般的轰鸣,又或许只是因为一点被称之为人性的东西,被悄然触动。   解说席上,百诚看向瞠目结舌的浅秋,轻叹一声,自动自觉地说出祝贺词:   “不啻微芒,造炬成阳!感谢曜翎俱乐部今天为我们带来的这一场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在让我们看到机甲战全新机型的同时,也让我们感受到了竞技最人性的一面,祝贺曜翎俱乐部取得四连胜!也希望你们能够在接下来的中等星系战斗中披荆斩棘,一路荣光相随!”   观众席上,田恬难以置信地看向完好无损出现在备战区的三人:“这……怎么可能?那架赤羽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这么厉害?!”   庄丛发自内心地为曜翎鼓掌,虽然现在的曜翎已经与他无关,可这个新生的曜翎却真的不负它的那句口号,不啻微芒,造炬成阳。   “走吧,承认别人比自己厉害,才是进步的开始。”庄丛没打算说服田恬,他只是想告诉自己,别原地踏步,也别轻易地瞧不起任何人。   田恬看见庄丛离开场馆,立马起身,朝着庄丛奔去:“庄丛哥,等等我。”   与此同时,鹿鸣俱乐部的会议室内,和王朵朵长得一模一样的年轻女人脸上如凝冰雪:“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拿着最好的机甲输得一败涂地?” ◉ 80、星夜畅谈   年轻女人的诘问如同厚实的巴掌拍向鹿鸣俱乐部负责人高威的脸。   高威慌忙用手帕擦着自己头上的汗珠, 冷不丁被质问,慌忙辩解:“对面的那机甲有些邪性……感觉用上了最顶尖的材料和科技手段……”   年轻女人大怒:“你的意思是,我们林氏重工的科技还不如这破烂星系里的一个不知名俱乐部的机甲吗?”   高威满脑门子都是汗, 在女人的厉声质问下只能连连摆手:“可能是对面用了什么手段。”   一直沉默不语的林总监总算开口, 将高威从女人的质询下解救出来:“初岫,看看股价吧。”   林初岫猛地回过神, 点开光脑上的讯息:林氏重工股价重挫百分之十五点八,业界人士纷纷认为垦业重工新推出的赤羽型号将取代其地位。   垦业重工股价飙升百分之五十,且上涨势头极为凶猛!不少业界人士纷纷表示看好垦业重工未来三十年的发展!   林初岫恼怒至极,将光脑猛地砸向会议室, 用眼神逼走高威后,林初岫阴狠地道:“为什么这都杀不死她?”   林总监看向落地窗外寂静的街道, 他极为轻蔑地扫了“林初岫”一眼, 冷笑:“今天你杀不死她, 将来就是她杀死你。你小叔已经在前来的路上,想必他们也发现了端倪,你已经没机会了。”   “林初岫”的脸上是一片形如死人般的灰白。   场馆内热烈的气氛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直到曜翎俱乐部和鹿鸣俱乐部纷纷退场, 不少人还意犹未尽地感慨:   “这才是真正的竞技啊!”   “以后我就是曜翎俱乐部的粉丝!”   “带我一个带我一个,卧槽, 一天之内连胜四局,赤羽无敌!曜翎无敌!”   季晨先送简泠回俱乐部,正打算送王朵朵和艾嘉去她们下榻的酒店,王朵朵摆摆手:“今天我就住在俱乐部。”   季晨点头,洗漱用品全都有新的, 房间刚被清扫过, 他再下单点换洗衣物过来就行。   简泠打着哈欠, 两眼泛起生理性的泪水,主动对艾嘉和王朵朵挥挥手:“我先去睡觉了,今天刺激过头了,两位大佬。”   长时间的兴奋感褪去之后,简泠完全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满脑子只剩下睡觉。   王朵朵颔首,看向季晨:“走吧,商量一下下一步产品推出的计划。”   艾嘉自动自觉地往楼上房间走:“那你们聊,我先去洗漱!”还能就着回来路上买的点心看小说!   果然白天所有的辛苦都是晚上舒适惬意的铺垫,没有自己的独处时光的一天是不完整的一天!   这一头,王朵朵和季晨商谈的地方在之前的经理办公室,这里隔音设备和反监控设施齐全,王朵朵请季晨坐下后,单刀直入:   “我打算直接推出赤羽02机型。”   屁股刚刚接触椅子的季晨猛地跳将起来:“咱们今天这个赤羽01广告得这么好,为什么不用赤羽01。”   王朵朵知道季晨是为了公司考虑,也不藏着掖着:“你今天看到的赤羽,它所表现出来的优势,有百分之八十的功劳得益于艾嘉的精神力。”   如果没有艾嘉的精神力加持,赤羽早在面对相阵激光时便会被毁成一团灰烬,她们哪里还能安然无恙地回到俱乐部。   季晨作为市场部的大佬,对于机甲的知识浮于表面,可常识他不会不明白:“艾嘉不是才F级?”   这可是赤羽的大卖点!如果F级的精神力就能够驱动赤羽这种级别的机甲,不知道多少人会想方设法买赤羽!   赤羽一定会大爆!这是今天季晨心中最肯定的一件事情。   王朵朵难得怀疑她今天让艾嘉上场是否是个错误,不得不解释:“艾嘉的精神力品质好得惊人,将赤羽的上限提高了一倍。”   这还是赤羽承受不了艾嘉全部精神力的结果。   季晨咋舌,他知道在中央星系对精神力区分会更加精细,不但是精神力的深度,广度,还包含品质等,比边缘星的简单测量复杂得多。   但单靠精神力品质就可以将赤羽提升到如此地步吗?   “可……”季晨犹有不甘。   王朵朵却已经拍板:“总之,售卖前一定要说清楚赤羽的上限在哪里,绝对不要以这次的机甲赛作为参考,让买方签订售前须知。”   说完,她点开自己的光脑,跳动的红色折线仿佛要一飞冲天,垦业重工的股价翻了一倍不止。   季晨不再继续纠结于到底是推出哪一个机型,看见股价他笑得眼睛都看不见:“王总这是既省了广告费,又抬高了股价,而且因为最后那惊险万分的救人,还得了好名声!一举三得!”   王朵朵轻笑:“确实是打算一举三得,但我计划中的第三得是打击林氏重工。”   季晨猛地一拍脑门:“莫非您和林氏重工有什么梁子?”   “普通的商业竞争而已。”   普通商业竞争的目标竟然是全星域的龙头老大林氏重工,他们王总果然不是一般人。季晨内心如是感慨着。   两人粗略商议完接下来的推广步骤,王朵朵转身出了经理办公室,顺着楼梯走下楼,熟门熟路地走到艾嘉房间门口。   门没关,艾嘉正在阳台上看星星。漫天的星光忽明忽灭,像是有人在天上洒下了一把芝麻作为点缀。   想到这里,艾嘉猛地咬了一口自己手中的黑芝麻麻薯,脸上惬意得不得了。   王朵朵坐到艾嘉对面,伸手也拿起一块麻薯,艾嘉吃什么都很香,这大抵是对厨子最好的褒奖。   “小艾嘉,你知道我一开始很不喜欢你吧?”王朵朵举止优雅地品尝着麻薯,口中说出来的话却分外扎人心。   艾嘉点头:“我知道。”   “你,冲动又鲁莽,我喊你你就跟我上飞船,你是不是傻?”王朵朵批判起艾嘉来毫不留情,那小模样和当初开家庭会议的许继明一模一样。   艾嘉昂起小巧的下巴:“我才不傻,我故意让你被劫匪踹了三脚,已经报仇了!”   如果当时不是艾嘉,而是一个普通人,很可能会被王朵朵害死,这件事情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只是谁都没有想到,时隔半年,两人会在鏖战一天之后,对彼此敞开心扉。   或许是因为同生共死太多次的吊桥效应,王朵朵觉得自己悍然伫立的冷漠围墙为艾嘉破开一个城门,她有很多话想问,也有很多话想说。   “我就知道!你明明能够阻止他们,偏偏让我被踹!你怎么这么坏啊!”王朵朵的语调难得起伏,带着一股亲昵的味道。   “我本来就很坏!我超级记仇的好不好!”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这样显得你很笨好不好?”   “因为你写了救命啊。”艾嘉在躺椅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语气理所当然到让人觉得她讨论的不是九死一生的场面。   王朵朵微微一顿,撇嘴:“还说不傻,陌生人写救命你就得救吗?”   艾嘉偏过头看向王朵朵,眼神真挚又诚恳:“如果我不去,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那要是死了呢?”这是王朵朵最想不通的问题。   一个人在不必承担任何风险时,是乐于对他人施以援手的,可一旦这个人必须承担的风险越大,那么施以援手的可能性就越低。   人的利己性是刻在基因中的本能。施以援手这四个字和王朵朵前半生没有任何关联,所以她无法理解艾嘉这些莫名其妙的同情心。   艾嘉沉吟片刻:“在死之前我会拼尽全力地求生,如果真的会死……那也没关系。比起满含遗憾地活着,我更愿意没有抱憾地死。我比别人的牵挂少一些,所以我可能也稍微勇敢那么一点吧。”   王朵朵沉默地往嘴里塞着麻薯,甜腻的味道促使着多巴胺的分泌,王朵朵觉得自己的理性被这甜味冲散,她感性地想,这个家伙,只要有人向她求救,她就会为了别人赴汤蹈火,披荆斩棘。   “所以你果然是个大傻子!”王朵朵给出结语。   艾嘉做了个鬼脸:“我才不是大傻子,我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客!”   王朵朵毫不留情地吐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侠客会看清冷仙尊二人转吗?会每天吃甜食吃得停不下来吗?会偷偷背着许教官啃冰淇淋吗?”   艾嘉捂住耳朵疯狂摇头:“朵朵姐你是魔鬼吗?你情商真低!”   懂不懂什么叫人艰不拆!   天上的星子亮得愈发灿烂,夜风吹来,中央城的风比子格学院的风温柔得多。   两人虽然在互相攻讦,但彼此脸上都挂着明显的笑意。   静静地享受着夜晚的宁静,晚风的轻抚,王朵朵忽而有一个很在意的问题,她偏头看向懒洋洋的艾嘉问:   “小艾嘉,你理想中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未来啊,该吃吃该喝喝,想睡觉就睡觉,想找人撩闲就撩闲。”艾嘉深吸一口气,清甜的食物香气一个劲儿往鼻腔里钻:“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做一件事。”   王朵朵身体朝着艾嘉微微前倾,脸上的表情带着说不出的认真。   艾嘉豪情壮志地说:“我想爬到第七星阶!”   “第七星阶?”   “对,我想看看联盟是不是真的会答应我提出的任何要求。”艾嘉站起身,双手靠在栏杆上,看着漫天星斗,她侧身看向身后的王朵朵:   “朵朵姐,来到这里后我一直有一个念头,或许你会觉得这很天真……不过我总是克制不住地想,如果强大代表的只是对弱小无尽的掠夺,这会让我很失望……很失望。”   阿尔法星域拥有着目前已知的最高等级文明,最先进的科学技术,他们的一发激光弹就可以轻易地摧毁一个星球,他们凭借着自己的引力系统不断吸纳着边缘星系。   艾嘉真的很佩服,她总是觉得得要多么好的运气才能发展出如此强大的世界,和阿尔法星域相比,她的故土显得那么单薄,还有相当漫长的路要走。   可这个强大的背面,是无数的文明陨落,是无数的人被迫接受中央星的统治,是无数的星球成为了中央星系的……养料。   在这里生活的越久,艾嘉越清醒地认识到,这种强大,不值得她羡慕。   王朵朵听懂了艾嘉的言下之意,深深地凝望着艾嘉的背影,良久,她轻声说:“小艾嘉,你在做梦。”   艾嘉认同地点头:“那我一定要做一个最圆满的梦。”   王朵朵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心间似乎有细小的电流涌动,让她的身体,头脑为了某一个天真又狂妄的念头而颤动。   可理智在疯狂地劝说她,通过她的嘴劝说着艾嘉:“尽力就好。”   艾嘉笑眯眯地回头,她的身后是辉辉宇宙,群星明灭的蔚蓝色天幕,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一阵风刮过,夹杂着些许清浅的花香,她云淡风轻地说:   “我啊,总得拼命才能叫不负此生。”   辉辉宇宙,艾嘉身后的群星似乎骤然明亮起来,给她镶上一层星光璀璨的轮廓。 ◉ 81、有求于人   翌日, 艾嘉起床时天才擦亮,窗外的阳光丝丝缕缕如夜晚出游未曾尽兴的萤火虫,调皮地在窗沿上跳跃着。   相对以往, 艾嘉有些睡过头。她飞快地换好衣服, 打算开始今天的锻炼,下楼走到俱乐部门口, 不料看见昨天那位酷姐姐椿蓝。   酷姐姐身上背着一个大背包,站在门口,表情很、犹豫地在曜翎俱乐部门口徘徊。   看到艾嘉,她红唇开合, 牙齿咬住下唇,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犹豫, 艾嘉一向不让漂亮姐姐尴尬:“不好意思, 才开门, 进来坐一下吧。”   椿蓝被艾嘉迎到客厅时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轻而易举地进了曜翎俱乐部内部,此时王朵朵端着一杯咖啡从楼梯上走下来,眉目冷淡:“椿蓝?”   椿蓝仿佛触电般从沙发上跳将起来, 看向王朵朵的眼神犹如在看偶像:“你好!我是椿蓝。”   王朵朵可不会顾及什么小心思小敏感, 她的时间宝贵的很:“你来这里干什么?”   艾嘉乖巧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把椿蓝交给王朵朵后依然打算出门锻炼, 王朵朵喊了她一句:   “小艾嘉,带点吃的!在智能冷冻区旁边有蛋白质能量棒。”   等艾嘉高强度锻炼完回来时,俱乐部就剩下简泠和椿蓝两个人,简泠拉着艾嘉竹筒倒豆子一般说:“这个椿蓝昨天好像和她们俱乐部的人大吵了一架,结果就是宁愿违约都不继续待在鹿鸣。”   艾嘉了然, 不然椿蓝也不会大清早就跑到曜翎俱乐部的门口, 还背着那么大一个包。   “现在是什么情况?”   “然后她想加入曜翎俱乐部, 朵朵说她得通过考核,而且曜翎不会帮她承担巨额的违约金,她得自己付。”   这确实是她朵朵姐说得出来的话,艾嘉有些疑惑地问:“所以,朵朵姐和季经理呢?”   “好像是有什么大客户来了,要去见一面。”具体情况简泠也不清楚。   此时,光轨车上,季晨正在给王朵朵汇报着讯息,和简泠的消息不同,这次要和王朵朵会面的并不是什么大客户,而是他们的“普通商业对手”林氏重工。   “林氏重工派出了谁来和我谈?”王朵朵漫不经心地扫过自己的光脑,将几分重要的文件签名通过,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接下来的工作。   椿蓝来的倒是个好时候。王朵朵不可能一直跟着曜翎打机甲赛,她也确实在让季晨物色维修师。   季晨嗓子有些紧:“是林氏重工的继承人林初岫。”   季晨最初看到这个名字时内心有一种荒谬感,要说就是一个大权在握的公主为什么跑到这种穷乡僻壤来,而且还指名道姓要见他们王总。   虽然态度语气是不可避免的高傲,但季晨真的觉得这算是他们王总高攀了。毕竟垦业重工的股价哪怕再翻十倍,都不足以和林氏重工相提并论。   谁知王朵朵签字的手都没停,语气淡淡:“林初岫就算了。你去见就行。”   “不是,王总,林初岫可是下一代林氏重工的掌权人,她的分量……”   王朵朵停下笔,静静地看向季晨,季晨立马住嘴,并在心里狠狠敲打自己,别以为和王总相处了几天就替王总做决定。   “那我上去了?”   王朵朵轻轻点头,用笔在下颌微点两下,多加了一句:“自信点,他们有求于你。”   再多的话,王朵朵也不会再提点。季晨不是蠢人,虽然边缘星的人天然在中央星系的原住民面前就低人一等,但既然王总这么说了……季晨行走的姿态微微一变,身形笔挺,走起路来仿佛闲庭信步。   高威本还打算给对面一个下马威,谁知道他给季晨冷脸,季晨却根本不给他一个眼神,高威心里嘀咕着,不就是打赢了一场,至于吗?   这时,季晨踏入鹿鸣俱乐部别墅的顶层,那位只会出现在全息电视中的林初岫正形容冷淡地将眼光投射过来。   季晨脚步微微一顿,这个人为什么和王总长得一模一样?   林初岫的眉头微皱,锋利的眉形蜿蜒成不悦的弧度:“你是谁?谁准你进来的?滚出去。”   她一开口,季晨就觉得不像了。   王总从来不会用这种气急败坏的语气和人说话,她冷淡又直接,一针见血,在别人让她不爽之前,就会直接把人请走,能让她生气的人只怕还没出生。   只要不是王总,季晨管对面是谁,还能决定他的饭碗不成?季晨笑得分外随意,耸肩:“那我走。”   林总监都快被林初岫气笑了,不得已出声:“进来吧。”   季晨没动。这位林总监的语气并不算客气,季晨只是在想,王总说的“自信点”,到底要多自信才能达标。   想到这儿,季晨那林总监的话当耳旁风,转身走出别墅顶层,直把高威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不是,兄弟,你这态度有点勇啊!   你到底知不知道对面碾死你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啊?   季晨能扭头走人,高威可不敢让他真的走:“诶诶,林总监叫你进去呢。”说完,生怕季晨不理解,压低声音介绍:“那可是林氏重工旗下项目部的总监!你客气点?”   谁知季晨根本不吃这套:“你说什么?大点声?项目部的总监怎么了,我还是我们王总最信任的市场部经理呢。”   是不是“最信任”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气势。   如果不是场合不允许,高威都想给季晨竖大拇指。   眼看着高威根本请不动人,林初岫还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林总监无奈走到门口拦住季晨:“不好意思季经理,请进来,我们好好聊一聊。”   许是林总监身居高位已久,又或许是林氏重工的位置在业界独一档,很多人都扒着他吃饭,总之他说话的语气依然软不下来,好歹说话的内容倒是软了下来。   季晨也不是真的勇,他内心直打鼓,这会儿有台阶还是知道下的,忙换了张笑脸:“林总监,您好您好,刚刚我这耳朵不好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高威暗地里给季晨竖大拇指,这位兄弟真是个人才。   如果季晨听到这句评价一定会轻哼,告诉高威,不是人才根本不可能在王总手底下活下来。   洽谈磕磕绊绊地开始,林总监绕了一大圈话头,才把心中疑惑问出口:“为什么今天来的不是你们王总?”   季晨谈判的敏感度远胜常人,猛地意识到对面有求于己的正是这个地方,他们想要联系王朵朵,只能通过垦业重工的渠道,现在自己是对接王朵朵的人,一旦得罪了自己,林氏重工想见到王朵朵可比登天还难。   这就是宰相门客七品官吗?季晨没想到自己也有狐假虎威的一天,而且还是在林氏重工的面前,手中在会议桌上轻叩:“王总忙,没工夫谁请都见。最近咱们的赤羽系列即将上线,咱们最新的机甲可不得王总亲自监督?”   季晨这话说得真真假假,赤羽要上线是真的,可王朵朵忙的却已经是赤羽后两代的机甲迭代。   “能够被投入市场的,绝对不能是最新研发的产品。”这可是王朵朵在和高层开会时,亲口说的战略部署。   至于这点,就不需要让林氏重工的人知道了。   林初岫猛地一拍桌子:“她拿着林氏重工的东西给你们……”   “林初岫!”别墅顶层的会议室门再度被推开,一位西装挺括,身材高大,声音威严的男人出言制止林初岫继续说下去,眼中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季晨只是被男人的眼风扫过,就觉得战栗感从尾椎骨蔓延到大脑皮层,身体不由自主地瑟缩。   林初岫猛地软下嗓子,甜腻得仿佛一个撒娇的小女孩:“小叔。”   可惜林赫对林初岫这一声小叔不为所动,反而看向正襟危坐的季晨,脸上是客套又疏离的笑容,和王总最开始进入垦业重工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要说这位从仪态上倒和王总更相似一些。   “季经理,你好。我是林赫。麻烦你代为传达,请你们王总上来和我们聊一会。毕竟,我们和垦业重工虽然常年竞争,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合作的可能。”   语气平平,恩威并施却用得异常熟练,比那位林初岫厉害不少。季晨在心中做出判断,随后笑着说:“那麻烦几位等一下,我去请示一下王总。”   林赫对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季晨忙不迭跑到会议室外和王朵朵联系,还不等季晨说出林赫的到来,王朵朵便直接开口问:“林初岫哪位长辈来了?”   “说是,小叔。”虽然鹿鸣俱乐部会议室的隔音效果应该不俗,但季晨还是不由得压低嗓音,只有这样才能显出他忐忑的心情。   全息影像中的王朵朵却挑眉,脸上浮出一丝流于表面的笑:“看来我们的筹码又大了一点。你让他们等半小时,半小时后我会到。”   光轨车就停在鹿鸣俱乐部不远处,王朵朵如果接到电话就上来,不出五分钟就能出现在会议室,可现在王朵朵却说要半个小时,季晨了然:   “王总您慢慢来。” ◉ 82、进退维谷   鹿鸣俱乐部, 顶层会议室中。   林初岫来回踱步,一开始步伐节奏平缓,越到后面越发凌乱, 无序地让人听了心烦意乱, 林总监老老实实地站在林赫身后,对林初岫连连使眼色。   林初岫打量着她小叔的脸色, 坐在沙发上不发一言。   季晨后悔自己不该说让王总慢慢来,这凝滞的气氛实在让人难以喘息,但他作为垦业重工的经理,又不能在林氏重工面前露怯, 只能让自己憋得愈发痛苦。   就在季晨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时,王朵朵终于姗姗来迟。林赫扫了眼时间, 语气带着些许嘲讽:“你还是这么准时。”   从季晨打电话开始到现在, 将将好半个小时, 不多不少。   王朵朵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看向眼前高大俊朗的男人,随意颔首:“过奖了。”   林初岫没见过王朵朵和林赫相处的场景, 但是以林赫在林氏重工二把手的地位来说, 王朵朵怎么样都不该是这种冷淡的态度。   她凭什么?   林赫对此却早有预料,他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林总监, 麻烦你带季经理出去聊聊。这里,有些家务事要处理。”   林总监立马走到季晨身边,刚准备拉他离开,季晨却倔强地站在原地,看向王朵朵, 直到王朵朵轻轻颔首, 这才随着林总监走出会议室。   看见季晨这般行为, 林赫看向王朵朵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审慎:“看不出来,你也能培养出忠心的下属。”   王朵朵随便在一个座位上坐下,随后语气极为平淡地说:“林总如果只是来说这些废话的,我就不奉陪了。”   林赫是真没想到,这个侄女会变得如此陌生。以前她总是一副高傲冷漠的模样,不近人情也不怎么和人打交道,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   说好听点叫听话,说难听点叫木讷。   可现在,她说话比以前刺耳得多,可见是边缘星呆久了,没了半点名门淑女的气质。   即便心中腹诽,可林赫却不能像以前一样用训诫的口吻肆意指示王朵朵,只得耐着性子道:   “好吧,我们说正事。朵朵,你的记忆芯片锁解开了多少?”   王朵朵微微挑眉,看向眼前脸色苍白的林初岫,颇有几分玩味地欣赏着她的窘迫。   想到艾嘉经常喜欢先刺激自己的对手,让自己的对手丧失理智再一步步被迫跟着她的节奏走,王朵朵不知为何也想效仿一番,答:“没有解开。”   林初岫立马怒而起身:“你胡说,你没有记起来怎么可能造得出赤羽?!”   王朵朵拿出随身带着的笔随意转了两圈,才轻描淡写地答:“看看基础的机甲理论就能造出赤羽,很难吗?”   林初岫的脸色顿时涨成猪肝色,她僵硬地看向林赫,林赫略带警告地看她一眼,示意她不要乱说话,开口:   “那你大概不知道,我是你的小叔,她是你的妹妹。”   “可没听说过林氏重工这一任的继承人有什么姊妹。”王朵朵随意将笔放在自己面前,唇角微微扬起:“这可是个惊天大新闻,想必星际联合报会愿意出大价钱买这条新闻。”   王朵朵本人不在乎卖新闻那点儿钱,可思及艾嘉那雁过拔毛的性格,深觉自己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王朵朵唇畔的笑意真切几分:   “现在你们已经耽误了我二十五分钟,我的耐心已经告罄。”说着耐心告罄的人一脸闲适。   林赫万没想到不过半年没见,这位真正的林家大小姐林初岫已经如此难缠,他居然在谈判桌上不得不按照对方的节奏走:   “你和她是一对双生姐妹。你的本名叫林初岫,她叫林寒烟。但是林家并不需要两位掌权者,所以她一出生就被当成普通的富家小姐养,也并不知晓自己就是林氏重工的女儿。”   王朵朵随意用笔尖轻点桌面,下巴微点,示意林赫继续。林赫心中漫过一丝不耐,他来这里可不是为了给王朵朵讲故事的,而且现在的处境,怎么看怎么像自己是个妄图巴结王朵朵的人。   “后来因为一些有心人的利用,她想对你取而代之,给你用上记忆芯片,然后把你送到了这边缘星来。”   王朵朵侧头看向林赫,她审视着林赫脸上的表情,随后似乎对这个故事无动于衷一般,看向在林赫身边坐如针毡的林初岫:   “你对这个故事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语气像是叫了一个学生起来提问不满意的老师,又叫到另外一个学生,林赫心里不妙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林初岫猛地一震,她确实有很多话想说,但在林赫身边的她安静如小鹌鹑,林赫无奈给她一个眼神,林初岫才弱声弱气地开口:   “凭什么你出生早,就可以得到整个林氏重工,我出生比你晚一分钟,就什么也不是?”   一开始她还注意音量,说到激动处愈发委屈,也愈发的大嗓门,似乎要把这些年的情绪都发泄干净一般:   “我们一模一样的基因,一模一样的出生,哪里来的高低贵贱之分,凭什么你在林氏重工受所有人的尊敬,而我只能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一般不能见人?你的亲人难道不是我的亲人吗?”   “每年你的生日宴会隆重又盛大,可我呢?我只能待在那一亩三分地里,连庆祝的人都找不到几个。”   “是,我是想取代你,我也成功了!”说到这里,林初岫眼中迸发出极为浓烈的色彩,她得意洋洋地看向王朵朵,丝毫没有鸠占鹊巢的愧疚:“我取代了你!”   林赫此时却当起了和事老:“回去之后你才是真正的林初岫,是林氏重工的继承人。至于林寒烟,就让她回到原来的生活吧。”   轻飘飘一句话,直接判了林寒烟死刑。林寒烟面色苍白如纸,不敢怨恨她小叔,只能死死地盯着王朵朵。   王朵朵随意地摊手:“大可不必,我对当林氏重工的继承人没有兴趣。”说完,站起身:“如果没什么要说的,我先走了。”   林寒烟完全没想到王朵朵会是这个反应,而且她居然亲口说出“对林氏重工的继承人”   没有兴趣!   自己煞费苦心得到的东西,在别人眼里却一文不值,其中滋味和心酸,让林寒烟瞬间红了眼眶。   王朵朵朝着会议室的门口走去,林寒烟猛地扯着王朵朵,不管不顾地吼:   “你不准走!你到底拿走了林氏重工多少前沿科技,把它们都还回来。”   王朵朵眉目间第一次流露出不耐,啪地打掉林初岫的手:“你搞清楚一件事情,我只保留了十二岁左右的知识水平,所有关于林氏重工的记忆一概不知,这件事情你自己做的,难道你不清楚吗?”   说到这里,王朵朵颇为记仇地把刚才林赫的阴阳怪气还回去:“更何况,你们难道没有自己的科研人员吗?我如果在林氏重工真的研发出来什么,为什么你们的科研人员一概不知?他们是废物吗?”   王朵朵这句话堪称致命一击,直接让林赫和林初岫白了脸色,林赫好歹见过的大风大浪多,还不至于失控,可林初岫就完全不一样了:“你还好意思说?那些核心机密全部被你所在星源锁里面,谁都打不开。”   王朵朵没想到自己这位基因相同的妹妹竟然如此蠢笨,不得不提醒:“你不会觉得林氏重工最顶尖的科研秘密会给一个还没执掌权利的人吧?”   即便现在,林寒烟已经顶着林初岫的名头成为被公开承认的继承人,距离她接触到核心机密的时机却还远着。   这是林初岫,准确地说是林寒烟想不通的地方。   林寒烟不明白为什么她都让真正的林初岫消失了,可现在她还得苦哈哈地再次出现在林初岫的面前,品尝着她给的屈辱。   林赫沉沉叹了一口气,王朵朵说的是对的,正因为是对的,现在的她才显得那么深不可测。   但林氏重工也不可能就此退步,林赫冷声提醒道:“你回不回去我们暂且不深究,但那个放在你主卧储物室的星源锁总归是林氏重工的东西,四十八位动态密码告诉我。”   图穷匕见,不外如是。   林家所有人都认定,林初岫在林家的时候一定隐瞒了实力,不可能她在林家的时候表现平平无奇,可流落边缘星后就突然开窍。   那那个放在她主卧的星源锁,说不定就是林初岫这么多年私底下的研究成果。这个假设让林家人馋得眼睛都红了。   能够凭借赤羽一战成名,王朵朵的科研能力绝对不容小觑,如果赤羽只是王朵朵十二岁的水平,那一直在林家呆到二十三岁的她到底在星源锁中存了多少惊人的成果!   王朵朵又坐回椅子上,手虚虚地敲击着会议室的桌面:“我很好奇,明明在你们的故事里我是纯粹的受害者,我现在不追究你们对我的脑子动手,试图将我毁尸灭迹已经算很仁慈。”   当然,所谓的仁慈,不追究都是不可能的。   从恢复记忆开始,王朵朵就只想让林氏重工破产。属于她的东西,一旦被旁人染指,倒不如毁了干净。   可话却不能这么说,王朵朵对着这两个明明是求人却始终一副高高在上姿态的人分外看不起:   “你们是怎么好意思厚脸皮找我要动态密码的?” ◉ 83、星源矿产   会议室顶层弥漫着浓厚的低气压, 林赫神情阴郁地盯着自己的这位侄女,内心对她的不满抵达顶点,但多年的养气功夫让他保持着沉默。   林寒烟却没这么好的修养。她满脑子都充斥着愤怒, 半年前没有在林初岫面前炫耀自己的胜利让她愤怒, 更让她愤怒的是即便半年后她也只能在这里听林初岫嘲讽自己厚脸皮。   她花了十几年,拼命改变着自己的命运, 到头来还是低林初岫一等,费尽心机拿到的地位财富,短短半年就被她小叔一句话全部夺走。   凭什么?   浓烈的不甘驱使着林寒烟为过去的自己狡辩:“如果,如果我和你有一样的教育水平, 我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   王朵朵轻笑,用笔指着林赫:“或许你可以问问你的小叔, 我有没有受过什么特殊教育?”   林赫不愿意当王朵朵打击林寒烟的工具, 可他此时的沉默已经足够说明问题。林寒烟难以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嘴, 这怎么,可能?她不信。   王朵朵才不管林寒烟信不信,对于想她死无葬身之地的妹妹王朵朵根本毫不在意。   她一脸冷漠地看向林寒烟, 击破林寒烟最后的自以为是:   “这么看来, 你花了二十几年想来取代林初岫,可林初岫却花了二十几年让自己不可取代呢。”   林赫被王朵朵语气里暗含的假设惊到, 他本以为王朵朵说不想回去只是气话,可现在越听越觉得让她自己回去的可能性渺茫。   林赫连忙纠正:“什么林初岫,林初岫是你自己。”   王朵朵摆手,说出来的话把林赫最后一丝打感情牌的机会封死:“我现在是王朵朵,以后也会是王朵朵, 至于林初岫, 她可以是任何人, 但绝对不会是我。”   林赫猛地站起身:“林初岫你不要说气话!林氏重工在阿尔法星域是什么地位你不会不知道,只要你回到林氏重工,想要什么得不到?财富,权势,地位,全都是你的。”   这会儿林赫恨不得把所有的好处都给王朵朵摆在明面上,只要她愿意变回林初岫,那些超前的机甲设计,哪怕是垦业重工,都会是他们林氏重工的囊中之物!   王朵朵昨天才评价过艾嘉会做梦,没想到今天就遇到个更加会做梦的,她冷声打断:   “一百六十五天。你敢说,一百六十五天里,你们真的没有发现林初岫被林寒烟取而代之吗?”   林赫被王朵朵淡然的眼眸看的心直往谷底沉,他这张在谈判桌上纵横多年的嘴开合一瞬,却讷讷无言。   王朵朵轻笑:“如果你们发现了,但任凭林寒烟对付我,让我死在边缘星,你们现在凭什么让我以林初岫的身份回去?如果你们没有发现……连我被取而代之都发觉不了的亲人,你们配在这里给我打亲情牌吗?”   王朵朵一句话把林赫和林寒烟直接架死在原地,进退不得。   “你们的故事在我看来分外可笑,即便你们真的是我的亲人好了,不过是区区基因序列有碎片相同的人而已,我认可你们当我的亲人了吗?”王朵朵随手将笔放入自己的口袋,站起身:   “想要四十八位动态密码可以,在商言商,拿N星的星源矿来换。”   林赫没想到王朵朵张口就要咬下林氏重工一块肉,这肉还就长在林氏重工的心脏上!   N星的星源矿品级堪称星际前三,高级星源矿的副产物是机甲或者武器的重要原材料,全星域所有的高级星源矿都掌握在林氏重工手中,其中N星这一块是最大的。   没有高级星源矿的王朵朵都能够搞出赤羽那种堪称超越时代的机甲,如果有高级星源矿,王朵朵能把机甲做到哪一步?   即便她现在是林氏重工的继承人,动用这一块星源矿都得经过层层审批,更何况她不是!   王朵朵现在以垦业重工总裁的身份要求林氏重工给出高级星源矿,林赫怎么可能给?   既然在商言商……林赫脸上摆出虚伪又客套的笑:“王总还真会,开玩笑。”   王朵朵对于对方拒绝的结果毫不意外,深觉自己浪费了一个上午跟人废话:“希望你们不要后悔。毕竟下一次见面,可就不是这个价钱了。”   说完,王朵朵没有丝毫留念地朝会议室外走去。   会议室的大门猛地关上,余下林寒烟和林赫叔侄两各自喘着粗气。   林赫是因为惊讶于王朵狮子大开口,也没曾想到她居然油盐不进,而林寒烟则是没想到,自己为之拼搏一生的东西,人家林初岫根本就不在意!   这一刻,林寒烟陡然意识到,无论她是林初岫,还是王朵朵,她安身立命的根本从来不是因为林初岫这个名字,也不是林氏重工继承人这个名号。   林寒烟猛地看向林赫:“小叔,绝对要从她嘴巴里问出动态密码,而且绝对不能让她当继承人!”   不然他们都别想再过一天好日子!   林赫咬牙切齿地回:“还用你说,蠢货。我不仅要她的四十八位动态密码,我还要她从此以后效忠林氏重工!”   林寒烟被林赫此时身上爆发出来的寒气所蛰,情不自禁地抖起身体,拼命想缩小存在感,可林赫却不放过她:   “你想取代她,就取代得完整一点。一模一样的基因,人家能造出最顶尖的机甲,而你,什么都做不到。废物东西,当年选择林初岫果然没错。”   林寒烟两齿震颤,环抱双臂,却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起码王朵朵有一句话没说错,她花了二十多年取代林初岫,而林初岫却花了二十多年让自己无可取代。   就在这时,林总监猛地推开会议室的门,大声道:“你们快看看股价,林氏重工的股价大跳水,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家伙非要说辉天06是垃圾机型,而且分析得……”   丝毫不差。   辉天06型号机甲是目前林氏重工主推的两款机甲之一,由于昨天的惨败已经把林氏重工的股价硬生生拉低百分之十五,而现在,又掉了百分之十!   就在这时,一条星源矿提纯技术注册专利的消息高悬:垦业重工研发出能够将低等级星源矿提纯百分之六十的方法!即将全星域推广!   低纯度的星源矿如果能被提纯百分之六十,和高纯度的星源矿还有什么区别?!   但高纯度星源矿的持有权完全掌握在林氏重工手中,这几乎是林氏重工安身立命的根本!   现在居然有人另辟蹊径撬动了这一块蛋糕!这个人不是别人,而是刚刚还在他面前张口就要高级星源矿的王朵朵!   她明明已经有了大量的高级星源矿,却偏偏让自己觉得她没有,没讨要到就立刻反击,根本不给人丝毫回寰的余地!但凡王朵朵刚才谈判时把这个消息透漏出一丝口风,自己也不会断然拒绝!   她哪里是来谈判的,分明就是来明抢,没抢到还要说一句不稀罕,我家里全都是!   “王朵朵你真是,好样的!”林赫不用再看股价都知道林氏重工这一回会跌得一泻千里!他猛地一推桌子,巨大而沉重的石桌猛地撞上鹿鸣俱乐部的墙面,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林寒烟一个人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一个字都不敢劝。   此时,王朵朵已经走出鹿鸣俱乐部的大门,季晨毕恭毕敬地站在光轨车前,喜不自胜地开口:“王总,这下我们跟林氏重工的差距又拉进一大步!”   两人陡然听到那剧烈的撞击声,季晨下意识地看向王朵朵,幸灾乐祸地说:“王总,楼上怎么了?”   王朵朵头也不回地上车,单手靠在车窗上,用手支着下颌:“可能是家里不大干净,准备打扫一下吧”   季晨:……那这动静可真不小啊。季晨带着敬佩不已的目光看向王朵朵,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冷漠无情的剥夺者,而是一个战胜了恶龙凯旋而归的勇士!   王朵朵对这种目光视若无睹,下达指令让智能机器人将车开回曜翎俱乐部,把喧闹的鹿鸣俱乐部别墅抛之脑后。   昨晚和艾嘉的聊天让王朵朵莫名地想,自己原先对付林氏重工的方法是否太过无情,今天一个照面打下来,对这些危害星域安全,内心只有自己利益的垃圾,果然还是应该无情点。   王朵朵有些自嘲地想,曾经的自己似乎和这些垃圾没什么分别。   王朵朵确实失去了对林家的记忆,可她的记忆锁已经被柯妙笙撬动不少,今天这两个人三言两语,把属于“林初岫”的记忆全部唤醒。   那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抒发感情的时候,王朵朵在心里对从前的自己挑挑拣拣,看来从前的自己还不至于那么笨,起码还知道留底牌。   不过……如果她在那艘飞船上死去,那这些底牌也不过是毁了林氏重工而已,对这帮渣滓们来说,恐怕不足以作为惩戒。   一个念头的功夫,光轨车便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曜翎俱乐部门口,艾嘉趴在俱乐部门口花园的长凳上,把自己摊成一张饼,眼巴巴地看向光轨车上下来的人,腔调起伏宛如唱戏一般:   “朵朵姐,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季晨:……你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 84、鸠占鹊巢   正午的阳光下, 艾嘉像一只慵懒的猫儿一般趴在长凳上,对季晨鄙视的眼神视若无睹,眼巴巴地看向王朵朵, 嗷嗷待哺。   王朵朵自觉转换身份:“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红烧排骨!粉蒸肉!糖醋鱼!”艾嘉丝毫不见外地点菜, 王朵朵一边点头答应一边补充:“还有青菜和水果。”   说完,熟门熟路地系好围裙盘好长发, 从走路带风,一出手就能把对面市值拦腰砍断的女总裁,摇身一变成了洗手作羹汤的小厨娘。   季晨对艾嘉的不满抵达顶点,猛地凑到艾嘉身边, 恶声恶气地说:“你知道我们王总分分钟多少钱上下吗?你居然让她给你做饭?”   那可是要一统阿尔法星域重工行业,引领整个金融行业的掌舵者, 这掌舵者的手怎么能给区区艾嘉做饭?!   坐在沙发上的简泠连忙点头, 帮腔:“对啊, 让王总做饭,不好吧。”   艾嘉苦哈哈地揉着自己的肚子,用最后的力气对两人谆谆教诲:   “是人呢, 就得吃饭, 赚再多钱,如果连饭都吃不好, 那赚钱有什么意思?不光赚钱没意思,活着呢,也会没什么意思。”   简泠有理有据地发言:“那随便吃点就好,为什么非要王总做饭?”   季晨连忙帮腔:“王总工作大半天应付那帮人已经很累了!”   艾嘉刚想反驳,眼珠子在眼眶中一转, 笑眯眯地点头:“你们说的对, 你们说的非常在理!所以, 等下朵朵姐的饭做出来,你们谁都不许跟我抢!”   季晨嘴快:“不抢就不抢!”简泠慢了半步,把那句不吃憋回肚子里。   没一会儿,食物的香气从厨房飘散出来,不光客厅里斗嘴的三人闻到口水直流,在三楼训练室等待接受王朵朵考察的椿蓝闻到的那一刻,半点考核前的紧张都没有,满脑子就是饿。   很快,四盘菜端上来,俱乐部除开王朵朵外的四个人纷纷咽口水,艾嘉乖巧地从厨房拿出两副碗筷,自动自觉地坐到肉菜旁边,等王朵朵一落座,立马双手合十,开始饭前致辞:“感谢朵朵姐让我好好吃饭。”   说完,无比虔诚地去夹肉吃。   季晨原以为自己把鼻子堵住就不会想吃,可当他看到艾嘉那副津津有味,意犹未尽的模样时,他可耻地心动了。   简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厨房摸出一副碗筷,眼巴巴地站在餐桌边,王朵朵随口说:“坐下来吃吧,艾嘉吃不完这么多的。椿蓝也来。”   简泠听到这句话感动得几乎落泪,一筷子糖醋鱼下肚,仿佛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似的,这两天的疲倦统统消失不见,吃得眉开眼笑。   季晨再也坐不住了,偷偷摸摸地跑到艾嘉身后,趁艾嘉不注意就偷吃上一筷子。   待艾嘉放下碗筷,桌上的四盘菜已经被消灭得一干二净,艾嘉捧着自己微微胀大一圈的小肚腩,笑眯眯地感慨:   “这就叫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呐。我真是个俗人,当俗人真好。”   饭毕,季晨去收拾碗筷,王朵朵亲自去三楼模拟室考核椿蓝的维修师资格,俗人偷得浮生半日闲,打开光脑看起学院排位赛。   沙盘上,蓝方和红方堪称焦灼,战线绵延,各有损失,谁也不能拿对方如何。   这种僵持不下的情况从开战开始便一直持续到现在,双方指挥官都在想方设法打破僵局。   艾嘉扫一眼沙盘,看见代表红方子格学院的前线有一处十分贴近蓝方的军需库和军粮储备库,她若有所思地点开齐泷的主视角——   果然,一个小队的人马正从地底悄无声息地朝着那被标记好的军需库和军粮储备库而去,齐泷嘴巴里还念念有词:“希望对面和小许老师一样是笨蛋,求求了。”   在场外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一心守着学生们模拟战的许秦弋:……这帮学生不教也罢。   子格学院的排位赛进行得有条不紊,艾嘉评估完局势,不出意外这一次子格学院的胜场会增加。   “成长得很快嘛。”艾嘉若有所思地评价完,关闭学院网。   椿蓝通过王朵朵的维修师考核,被安排和艾嘉,简泠一块出战接下来在W星的机甲赛。   机甲赛的赛程非常密集,一天起码两到三场,王朵朵给艾嘉分析:“机甲赛赢一轮可以晋升一个星阶,目前在W星刚好够你从第三星阶晋升到第四星阶,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下一次我们回去中等星打淘汰赛再升一阶,去中央星系打决赛也可以升一阶。”   由于打败了冥河,艾嘉现在的星阶已经是第三。   “那也就意味着,拿到冠军时,我就可以登上第六星阶。”   “对,越往上打,机甲赛的难度会越大,那些顶尖的精神力持有者也会相继出现。”王朵朵打量着艾嘉的神色,轻笑:“不过我们可是要拿冠军的。”   在W星的机甲赛属于常规积分赛,积分赛的特点就是时间排布非常密集,需要在一个月的时间内打完所有的对手,平均下来一天四场。   星阶塔内——   “这一场是曜翎俱乐部对战裂风俱乐部,裂风俱乐部作为J星的新起之秀,在实力上丝毫不逊色于鹿鸣,但是曜翎也是冉冉升起的新星,这一次的碰撞应该会很激烈……”   “我们看到了什么,赤羽机身翼展一开,高强度的火力输出直接将裂风俱乐部打得没有丝毫还手之力!裂风只能仓皇奔逃,不能再逃了,那里是空间界限!”   解说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我没看错的话……曜翎俱乐部这一次取得胜利居然才用了十分钟!”   观众席上是山呼海啸一般的口号声:“赤羽曜翎,绝地反击!不啻微芒,造炬成阳!”   另一个解说笑道:“看来曜翎的人气现在很高啊!”   “五场连胜,而且她们的对手零伤亡,这真的是一件很值得人敬佩的事情!”   “六场连胜,现在曜翎的排名已经挤进了前一百名!这个速度被称之为光速也不为过了!”   ……   最后一天,曜翎俱乐部结束最后一场常规积分赛,以积分榜第一的成绩位列边缘星俱乐部排名第一,直通接下来的淘汰赛!   这十几天的连胜让曜翎俱乐部变得炙手可热,广告商,赞助商络绎不绝,季晨不得不找了个信得过的助手来专门应付这些事情。   同时垦业重工的股票一飞冲天,与之相对的林氏重工却一蹶不振,一度这两家的股价还出现过持平的态势。   椿蓝是一个机甲迷,一开始她选择站在曜翎俱乐部门口纯粹是因为对赤羽的好奇。   通过和王朵朵的深入交流,椿蓝发现赤羽的科技水平比林氏重工开发出的那些机甲高了无数档次,愈发坚定她要留在曜翎俱乐部的决心。   可,当她们一场场胜下来,椿蓝眼睛里却只有那个看起来袖珍,笑起来的时候没有半点杀伤力的小姑娘艾嘉。   当她操纵机甲战斗的时候,凌厉锋锐,杀伐果敢,精神力浩渺如海,帅得一塌糊涂。   最可怕的是,有些让椿蓝惊为天人的操作,简泠却在一旁神神叨叨地解说:“厉害吧?但这其实是因为到了赤羽的极限,而不是到了艾嘉的极限。”   所有不知情的人都以为,是因为赤羽01的下限高过其他所有机甲的上限,所以随便找个F级精神力的人去操作都可以连胜。   但真正知晓内情的人才会明白,不是赤羽成就了艾嘉,而是艾嘉最大限度地发挥出了赤羽的实力。   每当椿蓝以为这就是艾嘉的极限时,她总是能做出让自己更加大跌眼镜的操作,每一次都在突破自己的极限,飞速成长。   最后一场比赛结束,三人从赤羽走出时,场馆外是山呼海啸一般的应援声,声音震动若雷霆一般,似乎想把天穹都掀开。   艾嘉淡定地冲场馆内的人群挥挥手,闲庭信步般走出场馆。   垦业重工位于W星的办公大楼处。   季晨捧着眼前的财务报表,眉开眼笑,喃喃感慨:“王总花了两千万星币,却把获得近两千倍的回报,太强了。”   王朵朵沉浸在眼前的机甲结构设计中,这款机甲的理想使用者就是艾嘉,为此王朵朵拉大了启动线的水平,一度在研发会议上被垦业重工的科研人员连连质疑。   “这启动线,哪怕是S级的人员注入精神力,恐怕也得半个小时,半个小时的精神力输出对于绝大多数S级精神力来说也是很吃力的。”   王朵朵当然知道,可她却觉得对艾嘉来说,或许这都算不上门槛。   听到季晨的话,王朵朵停下对设计参数的修改:“走吧,回去和大功臣们庆祝一下。”   说完,王朵朵关上手中的数据软件,起身和季晨一块踏上了返回俱乐部的路。   连续一个月的赛程走下来,精神力浩瀚如艾嘉也感受到身体上的疲倦。   不过她本性好战,心理上适应良好,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困顿。另外两位就不同,这一个月简泠和椿蓝每天早上醒来都会感谢各路神佛,谢谢他们还没有拿走自己的小命。   也不知道作为主攻手的艾嘉到底怎么做到正面和人斗智斗勇的同时还神采奕奕的。   艾嘉三人回到俱乐部时,王朵朵已经在俱乐部等她们,脸上挂着笑:“你们回来了,今天咱们庆功,我做了点菜咱们一起吃。”   简泠脸上代表着激动的红润还没有散去,慌慌张张换了鞋子跑到餐桌前,还招呼着:“感谢王总,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提起筷子,大口吃肉。艾嘉嗅着食物的味道,眨巴眨巴眼看向王朵朵:“朵朵姐,我想吃芒果千层。”   王朵朵微微一愣,笑:“那我现在给你点。”   艾嘉用手指摸着自己的下颌,毫不客气地继续下单:“那我还要抹茶味,巧克力味和香草味的冰淇淋各一份。”   “好好好,都给你点。”王朵朵似乎因为这连续的连胜而分外开心,下单的手都不带停,继续问:“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吃的倒没有,我想看浮沉客新出的那本娇俏帝君悍寡妇。”   “你们赢了这么多场,你们说了算。”王朵朵没有丝毫反对的意思,在光脑上给艾嘉下单,订单成功后,说到:“二十分钟后就会送来,先吃饭吧。”   此时,艾嘉身后的椿蓝伸手轻轻扯了扯艾嘉的作战服,艾嘉笑着转头冲椿蓝眨巴眨巴眼,这动作是她们约定过的暗号,表示等待。   椿蓝不动声色地进屋。   随后,艾嘉笑眯眯地跟着王朵朵进了客厅,提起筷子就开始吃东西,一边吃还一边对王朵朵赞不绝口。   王朵朵心中冷笑,不就是璀璨级大酒店的食物,活像是没怎么吃过似的,看着就是一副穷酸模样。   王朵朵随手将一块冷牛肉放到简泠碗里,笑意不达眼底:“多吃点。”   简泠看着眼前的冷牛肉,缓缓放进嘴里。她平时挑食不爱吃牛肉,王总从来不会把牛肉放在她面前,更加不会让她吃。   艾嘉浑然未觉,咬着排骨吃得不亦乐乎:“朵朵姐,你可真大方。”   王朵朵在心里鄙夷艾嘉这小地方乡下人的做派,一边又不可自拔地有些窃喜。   简泠和椿蓝对视一眼,纷纷沉默,一心只顾着扒饭。 ◉ 85、感情牌   此时, 距离曜翎俱乐部不远处的一幢独栋别墅里。   林赫津津有味地看着眼前的全息直播,只觉得胸中一口久久不散的闷气顿时抒发出来:   “王朵朵,你觉得我们认不出你被人替代了, 你不高兴, 可现在你朝夕相处的手下们不也认不出来吗?换句话说,林寒烟可以替代你一次, 难道不可以替代你第二次?”   王朵朵冷着脸坐在林赫对面,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王朵朵在回俱乐部的路上被林赫掳走,被请到了别墅当中。此时二人隔着一张巨大的会议桌,会议桌上播放着的, 正是曜翎俱乐部中的画面。   四人一派和谐地吃着饭,时不时说这些逗趣的话, 在画面中笑得分开开心。特别是艾嘉, 自从她拿到那本娇俏帝君悍寡妇后, 唇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   王朵朵恨得牙痒痒,这小丫头,瞅准时机就会占便宜, 也不知道她这次是占林寒烟便宜还是占自己便宜。   林赫终于见到王朵朵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一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模样, 反而多了几分恼怒,他心情大好:“所以说,你就老老实实交代,还能少吃点苦头。”   王朵朵听到他的话,才把目光放在林赫身上, 不过半秒钟, 又移回到眼前的直播上, 画面中,艾嘉已经吃到第三个冰淇淋……   “交代什么?”她咬牙问。   “王朵朵你别明知故问,我要那四十八位动态密码!”   王朵朵把自己的注意力略放一些在林赫身上:“我上次不是说过了,这次可就不是N星矿的价钱了。”   林赫猛地踹翻凳子:“王朵朵你他妈说什么梦话呢?你搞搞清楚现在自己的处境,还在这儿死鸭子嘴硬?我是在问你动态密码,不是在和你讨价还价!”   王朵朵对林赫这种无法自控情绪的行为表示鄙夷,懒得搭理。   画面中,艾嘉一滴不剩地吃完三个冰淇淋,对着“王朵朵”继续提要求,诸如新出的恋爱模拟游戏,新出少女动漫全集,以及某些十八岁以上才能接触到的特殊影像。   王朵朵把自己的手指掰得咔咔作响,她突然觉得自己的情绪也不大能自控,这可能是林家的基因缺陷。   林赫注意到真正牵动王朵朵情绪的居然是全息影像中的人,继续添油加醋:   “你这些伙伴根本就没把你当回事,现在你把动态密码交给我,我还能保证你回到林氏重工之后的一些体面。”   林赫已经决定明面上让林寒烟继续充当傀儡,让林初岫老老实实地当一个没有姓名的研发人员就好。   给脸不要脸,活该她接下来的日子都只能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成为林氏重工再上一层台阶的踏脚石。   林赫阴狠地想着。   王朵朵有些头疼地揉着自己的脑袋,这位便宜小叔像一只讨人厌的苍蝇,嗡嗡作响。而且王朵朵现在非常想回去好好教育一下小艾嘉什么叫□□惜身体。   于是,王朵朵斟酌了一下,认命一般开口:“此时JOKER和QUEEN的时空坐标。”   “什么?”林赫诧异地再问了一遍,王朵朵觉得她眼前的人养尊处优多年,恐怕脑子不怎么好使:“密码。”   林赫真的对这个侄女刮目相看。   JOKER和QUEEN是宇宙中已知的两个巨大黑洞,这两个黑洞的位置并不是固定的,它们就仿佛雄踞在宇宙之洋中的巨大怪物,不知道何时便会将周围的一切吞噬殆尽。   正因为位置不固定,所有JOKER和QUEEN的坐标运算起来需要超级计算机连续工作二十多分钟,可最麻烦的是,二十几分钟足以让黑洞的坐标发生改变。   林赫冷笑:“你的记忆都没有恢复,怎么知道密码是这个?”   王朵朵总觉得这位小叔的智力水平随着他年龄的增长日益消退,以至于连和自己同等水平对话都做不到:   “我虽然不记得,但我了解林初岫。”   如果让她自己来设置密码,位数限制在四十八,那么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两个巨大黑洞的空间坐标。   记忆中的林初岫自然也是这么设定的。   不过自己恢复记忆的事情,就不需要让林赫知道了。   林赫被王朵朵噎得心气不顺,用手抚摸着胸口:“这特么拿到密码到输入的时间之间只有一分钟!”   “不然设置四十八位动态密码难道是为了数字好看吗?”王朵朵无法理解林赫的思路,密码当然是为了保密而存在,随随便便能被破解的密码你们还会来找我吗?”   就是因为破解不了林初岫所留下的星源锁,林赫才会出现在这破败不堪的边缘星系。   林赫被王朵朵顶得头昏脑涨,到底还记得自己的主要目的,掏出光脑联络A星超算中心,要求动用高级智脑:“我不管你们现在在完成谁的任务,我现在的要求最高!”   “谭亦?谭……”万幸林赫还没彻底被王朵朵气昏头,牙齿狠狠咬住嘴唇:“那还是让首席先算。”   谭亦号称联盟最强大脑,首席科学家,为整个联盟的科技贡献了无数的力量,可惜他的主攻方向在生命科学与宇宙,不然林家恨不得直接拉他来做军工,不过也只能想想罢了。   王朵朵讽笑一声,林赫顿时脸红不已,恨恨地看王朵朵一眼:“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王朵朵根本懒得理他。起码在打开那个星源锁前,林赫应该不会再烦她,王朵朵饶有兴致地继续看全息直播。   这会儿四人吃完饭,将碗筷放入自动洗碗机中,艾嘉懒洋洋地伸个腰:“今天实在是太困了,我先去睡了。”   不一会儿,椿蓝和简泠各自回房。林寒烟看着艾嘉进入房间,脸上挂着的些许假笑终于放下,她扫过天花板上的隐形摄像机,跟在艾嘉身后进了房间。   澡都不洗就躺床上睡觉的懒货。林寒烟内心极为鄙夷,随手推了推艾嘉:“艾嘉?醒醒?”   艾嘉睡得分外香甜,根本叫不醒。   林寒烟随手拿起一件外套套在身上,轻轻合上门,不一会儿便出现在王朵朵和林赫所在的别墅。   这会儿林赫满脸急躁,一开始超算中心要计算谭亦的数据,他只能等,等到插队让超算中心算出两个巨型黑洞的坐标后,谁知道主宅那一头的经理特助手速慢了一秒钟……   两个黑洞的坐标改变,又得重新测算一次。   林赫双手抱头搓着自己的脸,林寒烟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听到她的脚步声,会议室的两人和藏在暗处的特工们都没有任何动作,林寒烟得意洋洋地在王朵朵面前炫耀:   “连你的室友都没发现你被掉包了,你真可怜,王朵朵,亲人,朋友,你都没有。”   王朵朵低垂着头,让林寒烟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林寒烟却觉得这是王朵朵已经被破开心理防线的证明,肆无忌惮地说:“你有什么不可取代的?不过就是稍微聪明点罢了,可是再聪明又怎么样?你所有的成就,研发的产品都会是我的。”   想到这里,林寒烟只觉得前段时间憋在胸口的气顿时畅通无比,她已经能够想象自己将来会成为比肩顾华真的女科学家。   不仅如此,她还会是全星域最富有最有权势的女人。   这样的想象让林寒烟两眼放光。   此时,恰好超算中心给出的密码被准确输入,林初岫留在主宅中的星源锁应声而开。   林赫听见锁被破开的声音,仿佛听到了天籁一般,狂喜不已,忙问:“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对面的似乎有些难以开口,支支吾吾地嘀咕:“里面似乎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林赫将对面的场景接到全息屏上,画面中,林初岫那冷灰色的房间骤然出现在三人眼前,林赫的助手拿出星源锁里面的东西,一张照片。   照片中是一个幼小的女孩子,跌跌撞撞地朝着面前的女人跑来,林赫眉头越拧越深,他认出小女孩就是林寒烟,而女人便是她们姐妹俩的母亲,林夫人。   林寒烟难以置信地看向王朵朵,她一直以为林初岫对自己的存在一无所知,可现在,她明明知道,那为何会对自己没有任何防备?!   林寒烟的目光在王朵朵脸上逡巡,似乎想要从上面找出什么答案,可惜,王朵朵表情冷得宛如一座冰雕,没有丝毫变化。   “照片后面还有一行字……”林赫将照片翻转过来,林初岫有些歪歪扭扭的字迹赫然出现在林寒烟眼前:“妹妹,总有一天,我们要一起奔赴光明正大的未来。”   林寒烟霎时泪盈于睫:“你,你早就知道我的存在?”   看照片中小女孩的体型,大约也就是五六岁的模样。那时候林寒烟也恰好知道林初岫的存在,只觉得林初岫抢走属于自己的一切,父母,家庭和财富,她恨,恨林初岫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林初岫从来没有出现在世上过!   而现在……她都做了什么?将她送走是林氏高层做的决定,同在襁褓中的林初岫又不能做出任何决定。   她的迁怒让林初岫流落在这种穷酸地方,差点死掉。   林寒烟觉得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作者有话说:   王朵朵:她在自我感动个啥?   艾嘉:要不偷偷去吃第四根冰淇淋吧?   王朵朵:? ◉ 86、调查林氏   轻笑声从王朵朵喉咙间溢出, 淡声道:“我不记得了。”   林寒烟陷入自我感动之中,理所当然地为王朵朵补全,她失去全部关于林家的记忆, 忘记这张照片的事情理所当然。   王朵朵尝试理解林寒烟诡异的思维路线, 发现自己完全无法跟她共情。   记忆中自己将这张照片放入星源锁的目的,似乎只是为了随手打两张感情牌, 如果林氏重工的人再努力点,说不定能找到她二舅姥爷抱着她的照片,上面也会写上一句看似煽情的鬼话。   林赫皱眉看向王朵朵:“就这么个破烂的东西,你把它用四十八位动态密码锁起来?”   这特么的不是无聊是什么?!   王朵朵唇角挑起, 似笑非笑地欣赏着林赫此刻的气急败坏:“随便放着玩。”   林寒烟脸上写满不相信,现在她心中的林初岫是个嘴硬心软的姐姐。王朵朵此刻非常想发出和艾嘉一样的感慨, 为什么她说真话的时候总是没人信?   不过, 林赫上下扫视着王朵朵:“就算星源锁里没什么东西好了, 起码你脑子里有东西。跟我回A星。”   林赫没有和王朵朵商量的意思,只是语气强硬地通知强制执行而已。   王朵朵微微一耸肩:“林总,你未必有这个本事。”   “你都已经在这里了, 你说我有没有这个本……”   突然, 全息屏中的助手打断林赫的话,嗓音都在发抖:“林总……这个星源锁启动了一个警报装置, 这个警报装置直接和星际监察署的特殊通道联通!”   一旦走特殊通道,星际监察署会高度重视,他们会即刻派人去搜查林家老宅,甚至不需要任何搜查令!   这是属于林家继承人的特权之一,本意是为了在特殊时刻保护林初岫的安全。   居然被王朵朵当着面摆了一道!   林赫骤然转头看向自己眼前的王朵朵, 她神情闲适地把玩着自己的手指, 注意到林赫的眼神:“我已经说过了, 你找我要动态密码得付出代价。”   “你不是不记得?”林赫真的被林初岫这小丫头片子给整的头痛,她怎么知道打开星源锁就会给启动警报装置的?   王朵朵总觉得她这位便宜小叔这六十年白活了:“你刚刚问我的问题,就那么个破烂东西,值得我放星源锁里面?”   林赫和林寒烟:“.……”   林寒烟这一日的情绪起起伏伏,她胸口无规则地鼓动着,她现在根本分辨不清王朵朵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王朵朵像个高级猎人一般,一步步等着他们来找她要星源锁的密码,眼睁睁看着她们打开星源锁,亲手将自己的内部资料交给星际监察署!   最可怕的是,如果照片上的时间没错的话,这是六七岁的王朵朵就做出来的事情。   林寒烟看向王朵朵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林赫这下是真的起了杀心,他咬牙切齿地问:“还有什么东西是你布置在林氏重工的?”   王朵朵觉得对方可真会问问题,同一个答案让自己说无数遍:“我也不记得了。”   “砰——”林赫猛地砸向桌子,他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眼中酝酿着狂风暴雨,此刻他不得不权衡,还能留着王朵朵吗?以她的心机城府,谁能够将她完全掌握在手中?   带回去了又如何?王朵朵能够一而再,再而三地戏耍他们,将来即便她研发出什么东西,林氏重工敢用吗?!   只要王朵朵消失,那么林氏重工依然会是重工行业的领头羊,依旧会掌握着定价权,而失去王朵朵的垦业重工,不过昙花一现。   林赫摇摆的眼神陡然变得坚定,无数的怒火,不甘在做出这个决定时被瞬间平息:“我承认你有一句话说对了,早就应该杀了你,以绝后患。”   此时,隐藏在暗处的K星特工攻击瞄准王朵朵,S级的顶级精神力,杀死一个没有精神力的王朵朵和碾死一只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精神力如蜜蜂的尾针向着王朵朵的后颈,王朵朵浑然不觉,可下一刻,这尾针仿佛撞到了一堵墙般,猛地跌落。   林赫注意到这情形:“你们一个个都是干什么吃的?”   远距离的攻击不够,杀手不得已欺身而上,那堵横亘在王朵朵和杀手之间的墙似乎消失,眼看着一拳就将打中王朵朵的脑袋时,一只不知道从哪儿伸出来的手死死地握住杀手的手腕。   “杀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   杀手骇然地看向艾嘉,这个家伙是从哪里出现的?为什么他一点儿察觉都没有?脑海中的疑问不停翻滚,可千言万语终究化成如暴风雨般猛烈的攻击。   夹杂着精神力的攻击几乎把整个空间撕扯变形,林赫慌忙退开,开启身上的顶尖防御胶囊,林寒烟被精神力攻击扫到,脸上被破开一道口子,知道疼痛感袭来,才想起自己随身带着的防御胶囊!   林赫在心中暗骂蠢货,连关键时刻自保都不知道,更愚蠢的是一动不动的王朵朵,她居然呆在S级精神力对抗的人之间,简直不知……   王朵朵完好无损地坐在猛烈的攻击中央,似乎这攻击和她之间看起近在咫尺,实则却隔着维度一般。   “砰——”剧烈的精神力对冲之下,试图杀死王朵朵的那名杀手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所有人都骇然看向艾嘉发声的方向,林寒烟惊的连尖叫声都卡在喉咙里面。   林寒烟颤声问:“你不是睡着了吗?你是怎么过来的?”   “我好像不太会睡熟到叫都叫不醒。”艾嘉坦诚回答。   “那为什么我叫你你不醒?”   艾嘉突然能体会王朵朵刚才和林氏叔侄二人对话时的心情,自己仿佛一个为人解惑的师长般:“当然是因为我想你给我带路来这里,这么热闹的剧情可不能错过。”   林寒烟不可置信:“你,你什么时候发现我不是……她的?”   “第一眼?”艾嘉对待这种鸠占鹊巢的人分外无情:   “你长得没朵朵姐好看,气质没朵朵姐高贵,声音没有朵朵姐好听,做的饭一点也比不上朵朵姐做的。我又不是聋不是瞎,也没有失去嗅觉,怎么可能察觉不出来?”   林初岫只觉得艾嘉的话像一把把锋锐至极的刀子,扎得自己心口剧痛。   被林赫和林寒烟嘲讽没有朋友的王朵朵轻笑:“你看我朋友不是很了解我吗?起码比起某些不知所谓的亲人来说。”   林寒烟没想到王朵朵如此记仇,一字一句都要报复回来,她厉声问:“你怎么会有朋友!”   王朵朵轻笑一声,并不理会林寒烟的歇斯底里。   会议室中,对普通人而言,蔓延开来的静谧仿佛临死前的窒息一般让人恨不得奋力挣扎,源源不断地攻击着人的心理防线。   如果说在艾嘉出现前,林赫自认为站在这间会议室的食物链顶层,可现在,他骇然地望向王朵朵身旁的艾嘉:“我记得你,你不是只有F级的精神力,怎么可能……”   “这大概就是人定胜天,以弱胜强吧。”王朵朵替艾嘉回答。   此时,会议室的门陡然被人推开:“星际监察署的人来了,说是垦业重工的总裁被绑架……”   林赫无法靠自己的双腿支撑住身体,不得已靠在墙壁上,赤红着眼看向王朵朵:“我们好歹是你的亲人,你怎么这么狠心?”   “奇怪,这不是你们教我的吗?”王朵朵对弱者的指责不为所动,偏头:“你们从小教我的不就是这个世界上只有有价值的人和没价值的人吗,现在又来跟我谈感情,你不觉得恶心?”   “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这种东西,都是无关紧要的感情,把你那肮脏幼稚的感情收起来。”   王朵朵已经忘记四五岁的她对那个执掌林氏重工的男人表达亲情时,听到这句话是什么样的情绪了。   或许连失望都没有,毕竟从来没有抱过期待的人,有什么可失望的。   从她缓慢地恢复记忆开始,王朵朵就一直在想着怎么摧毁林氏重工。   既然她失去了林初岫这个名字,那林氏重工作为林初岫的所有物,怎么配继续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总之,她不好过,林氏重工的所有人都别想好过。   门口传来一阵踢踏声,星际监察署的人和季晨一道出现在会议室门口,领头的居然是艾嘉的老熟人祁辜鸿和云星河。   林赫审慎地看着眼前对自己极为不利的情形,阴郁的气息在眉间凝聚不散,他阴沉沉地看向前来的星际监察官祁辜鸿:“你无权关押我,有问题去找林氏的律师。”   祁辜鸿取下手上带着的白手套,笑着摆手:“本来是不可以,但你们林家触发了特殊通道,无论如何你都得跟我走一趟。”   “中央星系的人可不是谁都能够逮捕的。林赫这样在纸面上的人物更是如此,哪怕他绑架了王朵朵,再把话说得难听点,哪怕他杀了王朵朵,也不一定能将他绳之以法。”   祁辜鸿在乘坐飞船前来的路上并没有轻松到哪儿去,由于林赫中央星系的人,按照居住地法令管理,也就是说,身为边缘星系的星际监察官,祁辜鸿目前是无权对林赫用上任何手段的。   可现在,由于特殊通道被激活,所有的调查程序都会被允许强制执行,起码他们能对林氏重工进行调查。   这可不是星际监察署要调查林氏重工,而是人林氏重工自己要求被调查。   “我倒要看看,到底联盟里面是谁在装神弄鬼!”祁辜鸿神色凝重地说。   被认为“惊魂未定”的王朵朵和艾嘉被安置在别墅明亮的客卧中,恰好此时许继明的消息发过来:“我们这次排位赛赢了,你那边怎么样?”   这次艾嘉和王朵朵打机甲赛的事情没有瞒着许继明,这也是许继明退而求其次的结果,他既然不能阻止艾嘉以身涉险,最起码他得知道艾嘉去哪里干什么。   艾嘉看着来来往往监察署的人员,比起个大拇指:“一切顺利。”   许继明打量着全息屏中安然无恙的艾嘉和王朵朵,一颗提起来的心安顿回原处:“那六个小时后我们回学院。”   艾嘉望向王朵朵,王朵朵轻轻颔首,得到肯定回应的许继明挂断通讯。艾嘉起身,正准备说回别墅收拾东西,光脑上许你一愿事务所的订单声响起,艾嘉嘀咕着:“这么晚是谁下委托……”   【委托人:王朵朵   委托内容:和我一直做朋友   委托期限:永远   委托指定执行人:艾嘉   委托报酬:个人所得的百分之五十。】   艾嘉微微一愣,笑着望向对面的王朵朵:“朵朵姐,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本来就是。”   艾嘉晃了晃手中的光脑:“那这是什么?”   “仪式感。”王朵朵站起身,率先走出房间,艾嘉在她身后笑着嘀咕:“这是什么奇怪的仪式感。”   两人回去的路上,天上的繁星交替闪烁,无数的星辰的光缀在艾嘉身后,照亮她来时的路。 ◉ 87、排位终战   一年后, A星。   偌大的停靠坪上方缀着小朵小朵的云,像湛蓝色盘子上随手被摆放着的一颗颗棉花糖,软乎乎, 让人想尝尝味道。   飞船下方, A星军事学院迎接的学生用光脑投射出“欢迎子格学院前来参加最终排位”的标语。   许秦弋看着这熟悉的景象,眼眶中泛起微微的潮意, 两年前他孤身一人离开A星,未曾想到自己居然能这么快回来。   A星离开很简单,但回到A星却无比艰难。   除永久居住证明之外,大部分人前来A星需要有官方认证的合理原因, 譬如这次子格学院的学生们前来,便是因为学院排位最终战。   子格学院前十场赢的十分漂亮, 因为每一场换一个指挥的作战方法让对面捉摸不透, 再加上每个学生每隔一个月实力就肉眼可见地提升, 给他们的对手造成了巨大的麻烦。   现在学院内网上不少边缘星的学院都不再叫子格学院废物,反而将唯一一个代表边缘星参加最终排位赛的子格学院看做是他们的希望。   X星第二军事学院:给那帮中央星的老爷学院们看看咱们的厉害!   不过对于中央星的学院而言,子格学院他们压根就不放在眼里。每届排位赛都会出现黑马, 却没有一匹黑马走到最后。   排位第一?想都别想。   齐泷看着飞船窗外的架势, 努力了三次都没能让自己顺利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姜亦鹤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无奈地说:“你大大小小的战场都经历过那么多次,有点出息行不行。”   齐泷把头摇成拨浪鼓:“你告诉我,那路面上开得姹紫嫣红的花,路上飞奔着的高级光轨车,那一片片别墅群上不一样的天气, 哪一样我能在战场上看见?”   姜亦鹤顺着齐泷的手指看去, 别墅区松松散散地排开, 一片别墅区是秋景,树叶渐渐变黄,落叶在空中轻轻打着旋儿,像一只驻足流连的蝶。   另一片别墅区则是冬雪的天,鹅毛大的雪花从天空中飘落下来,地面是洁净的雪地,零星两三株梅花树点缀其间。   “A星有智能调节天气系统,这些……”姜亦鹤斟酌用词:“这些在全息电视上见过。”   即便在全息视频中见过,可当亲眼看见这些风景,踩在柔软度极度舒适的地面上时,姜亦鹤依然难免一阵恍惚。   都说A星是最适合居住的星球,这话半点不假。曾经有人调侃,边缘星居然还要地毯,A星整个地表都是地毯,甚至比地毯还要舒适。   想要什么样的天气就有什么样的天气,想要什么季节就可以调节成什么季节,这些事情在边缘星根本就是做梦。   齐泷好不容易在姜亦鹤的帮助下站起身,却一动不动,姜亦鹤无奈地问:“又怎么了?”   “我不知道该迈哪条腿。”   许秦弋身为这次的带队老师,无奈地拍拍齐泷的背:“没事,就是一普普通通的地,随便踩。看看人艾嘉,赶紧下去,别耽误我见未婚妻。”   艾嘉也没见过这世面。   她轻吸一口气,空气带着清晨露水的清凉沁入肺腑,带着些许淡淡清香,极为好闻,不仅如此,飞船外的温度湿度极为适宜,让人不自觉地放松每个毛孔,感受着空气本身所带来的舒适感。   “这里的空气……不会要钱吧?”艾嘉真的觉得自己连用力呼吸都不敢,和此时站在飞船上迈不开腿的齐泷心情完全一致,她知道A星是所有资源最丰富的星球,但这未免也太夸张。   王朵朵习以为常地给艾嘉解释:“A星拥有最大的智能星风星球循环系统和星球温度调节系统,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调节出最适宜的湿度和温度,但这也意味着最大量的能源消耗。”   A星自己可不会开采星源矿,他们的星源矿都是从中等星和边缘星开采出来,再花大价钱运输到A星上,供给给A星的居民。   艾嘉咋舌。她以为当初在皇宫中她也勉强算是过过最奢侈生活的人,现在看来,她只能说和A星的原住民相比,自愧不如。   一整个星球的天气调节,可想而知会耗费多少的能源,恐怕只能用穷奢极欲来形容。   齐泷一下飞船,脚仿佛踩在极度柔软的地毯上,他浑身酥麻,一屁股坐到地上,地上干净光洁,并不会弄脏衣服,可A星那几个来接待的学生却情不自禁地捂嘴笑起来,为首的那个学生走上前:   “欢迎你们前来,我是顾宇凡。”   男生气质极佳,鼻梁上挂着一副金丝单框眼镜,显得他书卷气极浓,许秦弋扫过他伸出来的手,眼看齐泷是不中用了,他自己顶上:   “你好,我是许秦弋。”   说完,他朝顾宇凡身后的白羽薇伸出双手,女孩子微微一愣,向前走两步环住许秦弋的腰:“欢迎回来,秦弋。”   子格学院这边响起此起彼伏的私语声:“哇,那就是小许老师的未婚妻,她好漂亮,像一朵洁白的百合花!”   严瞬搜肠刮肚才从肚子里找出这么一个形容词,多亏崔校长这一年多的教导,不然他一定只会说好漂亮。   许秦弋心中那些渗透着悲伤的缝隙和缺口都被这一个拥抱补全,霎时间,他觉得这一年多的分隔两地都是为了这一面的甜蜜。   拥抱住爱人让他觉得仿佛拥抱住了整个世界。白羽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拥抱之后便松开了手,许秦弋下意识地将白羽薇护在身侧。   顾宇凡上下打量着许秦弋,良好的记忆力让他飞快从脑海中搜索出关于许秦弋的记忆:“好久不见,退学肄业的许学长。”   许秦弋这一年多已经被训练得愈发波澜不惊,对这种明面上的阴阳怪气也不会生气,只是不阴不阳地顶回去:“原来你是军事学院的学弟啊。莫非是隔壁文学院的?我似乎没见过。”   白羽薇微微皱眉,轻扯许秦弋,示意他不要这样说话。   事实上,顾宇凡从上军事学院开始就声名鹊起,无它,他那个姓就注定不凡。如果说林氏重工是庞然大物,那顾家可谓是掌握着整个星域的经济命脉。   在帝国和联盟合并成阿尔法星域前,顾家是皇族。而现在,顾华岚已经确认是下一任联盟主席,顾家更是水涨船高,连带着顾宇凡这种血缘关系稀释到几乎没有的鸡犬一块升天。   顾宇凡没想到许秦弋一年多不见,暴脾气收敛不少,却学会了说话刺人,可顾宇凡哪里是会吃亏的主儿,他毫不客气地反击:   “那你可真是孤陋寡闻,既然学长记性如此不好,不如我还是提醒你一句,一个星期后就是秦致星的公开审讯,这可是数十年来星际最高法庭第一次开庭,想必学长不会错过吧?”   许秦弋狠狠地攥紧拳头。属于秦致星的审判即将到来,整个中央星域都在关注着这位曾经的上将会为了他的过错而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这一年多以来,许秦弋和许继明从各种渠道试图和秦致星见上一面,问清楚当时的情况,可被多重关押的秦致星或许是整个星域最难见到的人。   单凭许继明的背景,远远不够。   这次前往A星,许秦弋内心确实抱着万一能见上亲生父亲一面的打算,无论审判的结果如何。   顾宇凡这小子真行,一上来就直戳人肺管子,戳得许秦弋疼得发抖,白羽薇安抚式地拍拍许秦弋的手,许秦弋反手握住白羽薇的手,从中汲取着理智。   就在这时,艾嘉冒出来,上下打量着顾宇凡:“你是顾家人?”   顾宇凡被艾嘉问得眉头一皱,这随意,不带丝毫尊敬的语气让他感到分外不适,无论是谁提起顾家要么敬,要么畏,这小姑娘说话却仿佛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似乎顾家在她眼中和普通人家没有不同。   “我是。你谁?”顾宇凡对这种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面冒出来的人没有丝毫耐心。   许秦弋下意识想往前走一步护住艾嘉,却被白羽薇拉住。   只能说话解释:“她是我妹妹。”   顾宇凡玩味地笑:“妹妹?”   艾嘉问:“有一个问题困扰我很久了,能问问你吗?”   “什么问题?”   “顾华岚真的没整容吗?”   顾宇凡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艾嘉继续道:“我看你这面相,要么他整容,要么你是不是该和顾家人做个DNA鉴定?”   艾嘉笑得纯真无害,却把顾宇凡气得七窍生烟,什么叫他该和顾家人做DNA鉴定?姓顾这件事情是顾宇凡这辈子的骄傲,而现在,居然被一个乡下丫头质疑出身?   艾嘉看着他那变幻莫测的表情,不由得在心中感慨,当年那些王公夫人们绵里藏针的时候她虚心向学,没想到还能在这里套用一番。   越是大的家族子弟,仰仗这家族的余荫生存,越是无法忍受被人质疑自己的血统。显然顾宇凡就是这种人。   见顾宇凡被气到,子格学院的学生们纷纷偷笑,小艾老师虽然干什么都很厉害,但她的嘲讽值永远最高,不接受反驳。   白羽薇试探性地看许秦弋一眼,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这才柔声开口:“秦弋妹妹,好人家的女孩子不要随意质疑别人的出身,这样很不礼貌的。”   语调温温柔柔,似乎在劝解,但话语中隐含的意思却隐晦地让人不舒服,艾嘉看向毫无所觉的许秦弋,唇角微微扯起,欲言又止。   顾宇凡得意地笑笑:“羽薇说得对,小孩子呢,就是该乖乖听哥哥姐姐们的话,嘴巴不要乱说话,会显得很没有家教。”   艾嘉看向被白羽薇制止说话的许秦弋,觉得刚才投鼠忌器被顾宇凡抢到话头的自己仿佛一个笨蛋,言辞锋利:   “我这个人呢,对人当然有家教,但对到处乱吠的狗却不需要什么教养。”   艾嘉轻轻叹口气:“对某些亲疏不分的人呢,也不需要太给面子。”   顾宇凡被艾嘉气了个仰倒,偏偏这时候工作人员前来催促他们离开,不得不轻哼一声,转身朝着大型光轨车走去。   一轮言语上的交锋下来,双方之间泾渭分明,子格学院的学生远远跟在A星军事学院的学生身后,白羽薇倒是走得快,拉着许秦弋跟在中间,低声道:   “秦弋你不要怪我,你也知道这些学生背后的能量很大,说不定能帮助你见秦叔叔一面,这时候你得罪他们对你不是好事。”说完,她瞟了一眼远远缀在最后的艾嘉:   “你这个养妹真的太冲动了,有些人是不能得罪的,特别是你们现在就在A星,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你还是得告诉她。”   许秦弋垂着头,抿着唇,白羽薇对许秦弋太熟悉了,他这副样子明显是不太认可自己,于是说道:   “你们打完排位赛是可以一走了之,可我就生活在这里,每天和这些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有没有想过会给我添麻烦?今天我还是和顾宇凡他们一道过来的,这下搞得我多尴尬?”   许秦弋脸上的表情带上些许歉疚,他本就欠白羽薇许多,如今他只顾着自己的口舌之快,没有考虑到白羽薇的处境,不好意思道:“给你添麻烦了。”   白羽薇脸上的表情极温柔:“我不是怪你,她是你妹妹就是我妹妹,但是她这样横行无忌的样子,哪天得罪了人都不知道。人情世故还是得知道的。”   说到这里,白羽薇回首看见王朵朵和艾嘉两个姑娘在说话,下意识地说:“她现在不会在怪我吧?”   许秦弋笑:“那小丫头片子才不会背后议论人呢。”   那一头,艾嘉正在和王朵朵商量着接下来的行程:“这次首先得参加学院排位赛,这次的排位赛是星际争霸的主题,每个学院占据一个星球,根据最后的军事力量评估来确定最终排名,作战时间是一个月。”   王朵朵在光脑上标注下来,随即道:“第六星阶升第七星阶的比赛就在后一个月,而且比赛主题已经定下是大逃杀。”   说到这里,王朵朵脸上的表情分外凝重:“以往六升七的星阶赛都是一对一对战,连续赢十场即可,中间可以有三个月的休息时间,只要保持连胜即可,可这一次……”   “这一次是十一个人投入战场,并且只能有一个人升阶到七。”艾嘉把王朵朵没说完的话补充完。   王朵朵凝眸,神色凝重:“这种情况下,最可能的就是全军覆没。我猜星阶塔是故意针对你在改规则。”   艾嘉点头:“确实。不过往好处想,省得我浪费时间,我没有三五年的功夫去慢慢爬星阶。”   很快,一行人来到下榻的酒店,说是酒店,实际上是一间十几间房间的巨大别墅,别墅中所有设备一应俱全,包括他们在停靠坪看到的天气变化系统。   不过这些设备的使用全部需要支付大量的星币,作为一群穷鬼,子格学院的学生选择只用吃住两个功能。   顾宇凡没有和他们继续虚与委蛇的意思,反正大家见面就不愉快,何必再假惺惺客套,排位赛上遇到都是对手,冷声道:“一个星期后会来接你们去比赛场馆。”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别墅区,白羽薇扫了许秦弋一眼,道:“天色也晚了,我跟他们一道回学校。”   许秦弋满肚子的话想和白羽薇讲,可也不好阻拦让女孩子在外面过夜,忙从行李箱中掏出一个包装精美淡蓝色星辰特效包装的礼盒,递给白羽薇:“送给你的见面礼,不是什么好东西,喜欢就带带。”   白羽薇微微一愣,笑着从许秦弋手中接过礼物:“你送的我都喜欢,再见。”随后转身和顾宇凡等人一块离开了子格学院暂住的地方。   齐泷等人不由得咋舌,对许秦弋竖大拇指:“星源石做的项链居然还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玩意儿花了许秦弋好几个月工资,甚至许教官和艾嘉赞助不少。   回去的车上,顾宇凡神色轻蔑地看向白羽薇手中的礼物,一句话没说却让白羽薇觉得自己手中拿的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她有些坐立不安地挪动着:“为什么这么看我?”   顾宇凡收回自己的视线,轻嗤:“白家不大不小也算个有渊源的家族,你居然会和秦弋这种破落户在一起,真让我没想到。”   白羽薇捏着礼物盒的手微微泛白,脸上的表情尽量维持着镇定:“私人感情的事,就不好跟你解释了。”   说完,她抿唇看向车外,车外的风景漂亮得令人应接不暇,可白羽薇却没有半点欣赏的心情。   顾宇凡挑眉,语气阴恻恻的:“他秦弋现在就一个穷小子,在穷乡僻壤里当老师,能有什么出息?你跟他分手,我给你介绍个和我们家不相上下的。”   顾宇凡可不是想当红娘,他只是想随手给许秦弋添点堵,至于许秦弋他那个便宜妹妹,在排位赛的时候有大把时间折磨。   一星期后就让他们为今天的话付出代价。   白羽薇定定地看向顾宇凡,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作者有话说:   虽然没有六千字,但这一章五千字真的很努力了!!!   国庆节快乐!!!   上一部分我还挺担心你们不喜欢朵朵姐的   因为朵朵姐真的属于极端冷漠人格   根本不存在伤心这种感情   她基本上不会和任何人共情 ◉ 88、等级测试1   一周后, 学院内网上一片喧嚣,万众期待的学院排位的最终战即将来临。这次晋级最终战的学院一共六十所,每三个学院一组, 主题是星际争霸。   【分组情况是什么来着?我最关心谁和A星军事学院分到一组!】   【这次真的有毒, A星军事学院和第二学院在一组,这组里面还有个名不见经传的子格学院。】   【就是那个排名一路飞升, 十连胜最终晋级的子格学院?】   【别尬吹,在边缘星和中等星那连胜很简单,看看现在它的分组,简直死亡分组。】   不单单对于子格学院来说是死亡分组, 对于A星这两所顶尖军事学院而言,其实也是。   毕竟除开子格学院这只小蚂蚁, A星军事学院和第二学院之间本就有些龃龉, 两边的学生都是顶尖资质, 平时模拟赛训练赛没少打,摩擦或多或少都有一些。   这一次各组之间比较最终积分来确认排名,如果A星军事学院和第二学院打得太过焦灼, 消耗太大, 恐怕没办法稳住自己的排名。   到时候谁也讨不着好。   A星军事学院这次作战的总指挥官是和许秦弋同年级的桑科,桑科是桑普公爵的次子, 能够在A星军事学院占据主指挥位,能力强不强是一方面,背景强是更加重要的一方面。   这次桑科作为主指挥官,只要不输得太难看,基本上去军队中做个少将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此刻, 桑科坐在备战间中, 伸手在沙盘上轻轻一点:“秋琛, 这次的战备情况准备好得怎么样?”   衣着稍显朴素的秋琛审慎地看着沙盘:“基本上按照正常的兵力布置,我们所在的甲星会是资源最丰富而且自带防御堡垒的星球。”   理论上,在开赛前没有人会知道自己被分配到哪一个星球,不过还是老话,主场作战总归有些优势。   “虽然纸面上看我们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第一,但要考虑到子格学院这个变数。”秋琛摩挲着自己的虎口,沉稳地分析道:“我看过他们之前的排位赛,总是在正统路子里面加一点让人意想不到的东西。”   那场从地下钻出来摧毁敌方指挥系统的作战方式让秋琛影响深刻。   顾宇凡不耐地看一眼秋琛,对这个平民出身的学生相当看不上,觉得他见识浅薄才会说出子格学院需要注意的话,反驳道:“咱们又不是什么安排都没有。”   秋琛轻叹一口气:“最关键的问题是,我摸不准子格学院的指挥风格。”   作为老对手的第二军事学院,不出意外指挥官依然是程豪这家伙,这家伙打仗大开大合,攻击起来不给人丝毫喘息的几乎,永远拿进攻当防守。   只要他们的攻击能够压制住第二军事学院,就能够立于不败之地,可……秋琛在沙盘上给子格学院标记上一个代表未知的X,皱眉:“打探出这次子格学院的指挥官是谁了吗?”   这个问题第二军事学院的程豪也在问,可惜连子格学院的学生们此刻也不知道指挥官到底是谁。   子格学院备战间中,齐泷神神叨叨地拿出虚拟偶像的全息照片,恭恭敬敬地摆放在茶几正中央,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千万别抽到我,千万别抽到我!”   这次的抽签采用王朵朵自制的抽签小程序,和路边广场那种简陋的抽签软件一模一样,许秦弋背对着屏幕轻笑:“我开始啦!”   这一刻,齐泷恨不得时间就此停滞,又恨不得时间赶紧走,别让他继续提心吊胆,再怎么多的心理素质课也无法教会他在最终战不紧张。   艾嘉把爆米花往空中一抛,随口接住,咬的咯吱作响,语气分外放松:“相信自己,我们可是要拿星域第一的学院。”   坐在艾嘉身边,手心里捏出一把汗的姜亦鹤恨不得跳起来反驳,想到备战间也有直播系统,压低声音:“小艾老师我真羡慕你的心态。”   许秦弋按下滚动按钮,顿时二十多个名字在屏幕上闪烁跳跃着,每个人看见自己名字闪过都会咯噔一下,心脏跳得极快,那频率高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让人猝死。   无数的心跳声在这一刻同步,备战间安静的只剩下艾嘉轻微的咀嚼声,一想到要一个月只能吃军备营养剂,艾嘉就会感受到浓烈的悲伤。   屏幕上名字的滚动逐渐慢下来,仿佛被无形的手拉住,一顿一顿,所有人的心跳都不自觉地跟着这频率停拍——   祝繁,齐泷,严瞬,最终,全息屏上的名字定格在艾嘉两个字上。   所有人的目光不可置信地看向艾嘉,当事人脸色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还意犹未尽地从零食袋中搜索着最后的食物残渣。   “你们为什么这么吃惊?”艾嘉从零食袋中探出脸,有些疑惑地看向面前的同学们。   “大概是因为,你之前都不参加排位赛?”齐泷有些疑惑地开口。每次排位赛艾嘉都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缺席,一开始还是子格学院的学生们“嫌弃”她,后来是艾嘉自己自动自觉地消失。   这个节奏大家熟悉了一年,陡然在指挥官名字上看到艾嘉,大家难免吃惊。   许秦弋飞快地接受事实。   当了一年老师,许秦弋已经能坦然面对艾嘉,他召集所有人到沙盘前,扫了一眼沙盘上的时间:“目前备战时间还有八个小时,我们要对初始的资源进行配置,还有人员,战法的讨论,时间紧迫,把你们的紧张都收敛一下。”   此时,A星备战间中不耐烦拨弄着光脑的顾宇凡收到一条简单至极的消息:“指挥官,艾嘉。”   顾宇凡得意洋洋地晃动自己的光脑,邀功似的凑到桑科面前:“指挥官是艾嘉,就那个许秦弋的妹妹。”   秋琛知道自己在这个团队的定位,尽职尽责地问:“知道她什么指挥风格吗?目前学院内网上没有任何她指挥的录像。而且……”   秋琛飞快地在脑海中搜索着关于艾嘉的信息,从记忆的边边角角中搜索到了那一场子格学院和T星军事学院的对战,这场战斗可谓是子格学院的崛起之战,而那个代号AI的人……   难以捉摸。   “顾少,麻烦你去问问她的指挥风格。”   即便秋琛措辞极有礼貌,顾宇凡依然有一种被人指使着的感觉。瞟了一眼不发一言的桑科,不情不愿地去问指挥风格。   过了很久对面才回了一个字:“诡。”   “诡?这是什么鬼指挥风格?”顾宇凡对对面的回复极为不满,直觉对面就是在敷衍自己,刚想回信息把对面怒喷一顿,谁知秋琛阻止了他:   “对面没有故意隐瞒的意思。”   兵者,诡道也。话虽如此,但每个人的生活经历以及自身的能力所限,很难做到真正的诡,总是会在指挥的时候带上自己的习惯,或者是一直依赖的某些思考模式。   顾宇凡极度讨厌秋琛这种神神叨叨的模样,又想在桑科面前好好表现一番,提议到:“我们一开始把子格学院灭了,不就什么后顾之忧都没有了吗?那群精神力等级连B都没有的人,能有多少自保能力?”   秋琛并没有直接否定顾宇凡的想法,他甚至觉得这个思路其实是可行的,一旦子格学院被清除,他们就可以专心应对第二军事学院。   “但……”秋琛回忆着脑海中每一次子格学院的战斗,有些踌躇地说道:“他们的精神力等级平均真的只有C甚至是D吗?”   顾宇凡想都不想出言嘲讽:“喂喂,精神力等级不会变化这件事情是常识。”   顾宇凡虽然是顾家的人,但他和顾家本家的关系已经很远,是顾家家宴都排不上号的人,所以对一些高层消息知晓得并不多。   桑科作为桑普公爵的儿子却知道秦致星提升精神力等级的事实,不由得皱眉:“精神力等级提升不可能这么普遍。”   秋琛深知多说无益,人总是喜欢把自己的对手想得很弱,这样才能从中找到一些诡异的优越感。   就在这时,对面的人似乎找到了发消息的时间,给顾宇凡发了一句没头没尾的:   【注意精神力等级。】   “什么叫注意精神力等级?”顾宇凡语气中出现一丝犹豫,下意识地看向桑科。   桑科沉默片刻,食指和中指微微并拢,往前勾两下,他身后一位侍者走上前来,询问:“二少。”   “我记得联盟军需处有一个特制的精神力测定仪器,能够避免精神力测试被人为控制输出,强制测出最大值,是吗?”   侍者颔首:“是的,用星源石和精神力等级匹配,强制最大精神力输出。”   桑科没有任何犹豫:“不确定的事情,去确定一下好了。不然被人扮猪吃老虎,会显得我们很愚蠢。”   子格学院正在进行紧张的备战,涉及到太空领域的战斗与防守,需要注意的点几乎是方方面面,在许秦弋确定了大略的进攻与防守方案之后,两两组队完成着细节上的部署。   艾嘉也没闲着,她反复地将沙盘上的信息刻入脑海中,如此庞大的信息量让艾嘉全神贯注地分析着,就在这时,一位排位赛工作人员敲开备战间的门:   “是这样的,我们需要临时添加一个精神力测试环节,作为赛前的准备工作,请你们于十分钟后在场馆中央的测试台集合。”   许秦弋下意识皱眉,精神力等级提升是他们这边最大的底牌,没道理这时候突然把底牌翻出来给别人看:“没听说过在模拟战前还需要进行精神力测试。”   工作人员一脸公事公办的态度:“这是赛事方规定的部分,所有参加赛事的选手都必须进行测试,否则会取消参赛资格。”   艾嘉随意将视线扫过一圈,随后兴致勃勃地问:“你们的精神力等级测试真的能测出来实际的精神力等级吗?”   工作人员脸上挂着虚伪客套的笑:“当然,这是星际最高级别的测试器。”   艾嘉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随后看向许秦弋:“小许老师,那我们就去测一测?”   许秦弋撇嘴,把艾嘉拉到一旁:“你老实告诉哥,你到底什么精神力等级?”   一年了,许秦弋当然知道艾嘉的精神力等级肯定不是F,可所有的精神力测试器在测量艾嘉的精神力等级时都会变成一个废品。   它们承受不了艾嘉的精神力输出。艾嘉本人也很无奈:   “我就是不知道,才想去测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艾嘉冥思苦想,突然灵光一闪:“我要悄悄的努力,惊艳所有人。”   许秦弋:行,叭。 ◉ 89、等级测试2   模拟战的场馆布置在A星军事学院的模拟舱训练室中, 很快中间就空出一块空地,将充满了线条感的精神力探测仪放置在中间。   这个探测仪和艾嘉接受诊疗的仪器很相似,用电极片贴合脑部即可。   工作人员手中拿着名单, 叫到名字的人就需要上台测试, 由于是混合名单,所以被叫到的顺序并不确定。   第一个上台的是姜亦鹤。姜亦鹤稳稳当当地坐在探测器前面, 工作人员迅速将电极片贴合到他的太阳穴及头盖骨附近,微弱的能量刺激着姜亦鹤的大脑,让他的精神力不受控制地外溢!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精神力探测仪。   有那么一个瞬间,姜亦鹤感觉自己的精神力似乎突破了某一个线, 接近他快要无法承受的点,探测仪才缓缓停下来。   蓝白线条交织的背景下, A+的绿色字体醒目得很。   顾宇凡仿佛被这精神力等级给刺中, 冷声:“原本资料上才是B, 可现在居然是A+?”   不光是顾宇凡,第二军事学院的同学们也很吃惊,他们看到了什么东西?怎么会有人的精神力快要突破两个等级?   姜亦鹤探测完之后, 连续是三个第二军事学院的学生, 他们的精神力等级普遍稳定在A,而程豪则是顶尖的S。   下一个又轮到子格学院的学生郁风河。   这时不光是A星军事学院和第二军事学院的学生, 即便是学院内网上不少人也关注着子格学院的探测结果。   他们想知道姜亦鹤的精神力提升是偶然,还是说……是子格学院的必然。   经过这一年,郁风河对大场面早已见怪不怪,他稳稳地坐在探测器前,最终的精神力等级停留在A。   巨大的精神力提升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看向子格学院的目光仿佛在看一群怪物。   艾嘉这时给崔子格发消息:校长, 宣传招生的好时机, 你下个委托,我给你在场馆内放广告!   崔子格虽然本人不在,但一直都连着学院内网和子格学院的专属录像视角,对此时的情况了如指掌,抠门道:一千星币,不能再多了。   艾嘉噘嘴暗道小气,无奈点头,生怕商机被人抢走。   就在场馆内窃窃私语的声音愈发大的时候,艾嘉用光脑投放处白底黑字的招生广告:   【子格学院,欢迎大家就读!   轻松提升精神力等级   刻不容缓!!   你,还在,等什么?!!】   线上线下的学生们:……本来很想去的,但是快要被这讣告一般的广告给劝退了是怎么回事?!   原本被留在探测仪前有点紧张的郁风河:……   子格学院的学生们无奈地想,你告诉我全年无休,每天训练超过十二个小时以上,一言不合就特训的日子哪里符合“轻松”二字?!   齐泷悄咪咪地和身边的姜亦鹤吐槽:“小艾老师别的科目学得怎么样我不知道,这营销课深得崔校长真传。”   “严谨点,他俩不一定谁传谁呢。”   齐泷默默比了个大拇指,好兄弟,真严谨。   原本凝重的气氛被冲散,A星军事学院和第二军事学院的学生们脸上的表情却难看至极。他们本以为的软柿子居然在所有人不知不觉间变成了硬茬子。   本来对这突如其来的精神力测试颇有微词的第二军事学院这时候不由得庆幸,万幸A星军事学院搞了这么一出,不然他们岂不是会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子格学院有点扮猪吃老虎的意思啊!”   此时,学院内网上也对此议论纷纷:   【我以为是我们学院变菜了,还回去写了一万八千字的复盘!把我一万八千字的复盘还给我!可恶!】   【输了不亏输了不亏!我还以为人家是凭运气上去的,没想到真的是凭实力!】   一时间,子格学院一改它在所有人眼中的炮灰形象,变得高大伟岸起来。   接下来,子格学院的学生们再出现精神力提升时,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不少人真的在星网上搜索起子格学院的招生页面,奈何那硕大的手写招牌经过一年多的风雨沙尘,变得泛黄发旧,很多学生看到直接被劝退。   终于,工作人员在名单的最后喊到艾嘉的名字。   “这个小姑娘好矮啊,她总不能精神力等级也不是A就是B吧?”   “看起来乖乖的,总感觉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而且她好像没怎么参加过排位赛,莫给是子格学院的替补?”   “应该是……”   齐泷离第二军事学院的人堆很近,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内心莫名生出一种羡慕,对一无所知者的羡慕。   如果说一开始的日常训练大家还能跟上艾嘉的节奏,到了后期简直是望尘莫及。不是他们不努力,而是艾嘉永远比他们更努力。   曾经,齐泷和姜亦鹤为了知道小艾老师每天早上几点训练,熬夜蹲点。犹记前一天晚上大家训练复盘到十点半才会宿舍,而早上四点半就已经看见小艾老师自己训练的身影。   而且可能是因为没有人在训练场,小艾老师的训练强度直线上升,重力系统混乱度直接拉满。   混乱的重力加速度直接导致齐泷和姜亦鹤要靠全部的力气才能勉强让自己站稳,而小艾老师在这种重力加速度下依然稳稳训练。   如果不是身处同一个训练场,齐泷会以为自己在做梦。   当天回宿舍的路上,齐泷顶着硕大的黑眼圈问姜亦鹤:“所以平时白天小艾老师只能叫陪我们玩?”   姜亦鹤望着天上闪烁着的启明星子,轻叹:“我们拖小艾老师后腿了。”   那天之后,应学生们的强烈要求,许教官的训练难度直接拉大一倍,许继明还感慨学生们突然开窍,殊不知他们只是想和小艾老师卷生卷死。   被点到名字的艾嘉从容走上测试台,轻声问身边的工作人员:“这东西,真的能测出所有的精神力等级吗?它不会坏吧?”   连续弄坏十几台普通精神力测量仪器的艾嘉如是问道。   工作人员撇嘴,对自己的设备极为自信:   “小妹妹,这是我们军方使用的最新科技测量设备,设备的原理是当你的精神力注入星源石时会通过一个倍率系统,就好比一头大象的精神力,注入星源石时后显示出来的只如同一只蚂蚁。只要不超出星源石的能量范畴,再浩瀚的精神力都可以被测量出来。”   为了让艾嘉听懂,工作人员用上了浅显易懂的比喻。   艾嘉点点头。她并不是刻意为难工作人员,而是不久前当她内窥自己的精神力世界时,原本的湖泊已经隐隐有演变成汪洋大海的趋势。   柯妙笙在治疗中发现时,就曾经感慨过现有的精神力检测仪器都无法完全测出艾嘉的精神力上限。   事实证明,确实没有精神力测量仪器能够测出艾嘉的精神力,无一不是在被注入精神力时就彻底报废。   电极片轻柔地贴合上艾嘉的脑部,细微的电流带来些许酥麻感,精神力被无数双手牵引而出,艾嘉下意识地用精神力抵抗片刻,那无数双手似乎被什么牵扯住一般,动弹不得。   测量仪器上显示的测量进度停留在百分之二十,工作人员惊恐地看向测量仪:“这怎么可能,这个测量仪从来没出现过卡顿的情况。”   艾嘉只是下意识抵抗,回过神来,她松开精神力的束缚,任凭那些手将自己的精神力提取出。   随后,测量仪一直处于:数据测算中。   相较于别人两三秒就出结果,这一次艾嘉的数据测算时间格外长,子格学院的学生们看向测量仪屏幕时连呼吸都慢上几分。   学院内网上也一片安静,直到有人小心翼翼地提问:   【现在什么情况?仪器坏了?】   【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仪器真的测不出她的精神力等级?】   【不可能吧,这可是军用测量仪,据说测量上限非常高,再高的精神力都可以测出来的。】   【这可是首席科学家谭亦开发出来的一起,你们不相信别人,总不能不相信谭亦吧?】   【那到底为什么还不出结果?!】   线上线下所有人心中都是这一个想法,为什么还不出结果?   就在此时,测量仪的屏幕闪烁几下,些许红光从屏幕中溢出,泛红的显示屏内,测量结果赫然显示:   精神力等级:?   精神力品质:?   精神力特性:?   系统提示:无法测量,倍率系统不足以测算。   系统警告:本次测量耗尽星源石能量,请注意补充,系统即将进入休眠状态,关机倒计时5,4,3,2,1.   艾嘉取下脑部的电极片,侧头看向身边的工作人员:“它不会是,坏了吧?”   该不会要我来赔钱吧?艾嘉绝望地想,这东西看着就精贵得不行。   工作人员更加绝望地想,他为什么要说出再浩瀚的精神力都可以被测量出来这种鬼话。   现在他的脸好痛!   场馆内落针可闻。无数的呼吸声叠加在一起,如同无形的浪潮一般起伏,过了许久,第二军事学院的指挥官程豪猛地感慨一声:   “这还打个屁?”   不光是他这么想,所有参加对战的和观看完这次临时精神力检测的学生们都是一样的想法,这还打个屁?   人家精神力等级高到随便开一艘星舰过来就能秒了己方基地,还有继续打下去的必要?   桑科的脸色一片酱紫,眼中凝出暗色:“现在去修改规则,将这次模拟战的阈值限制在S……不,限制在A级。”   顾宇凡皱眉插话:“为什么不直接让她下场?”   桑科阴沉沉地看向顾宇凡:“你在教我做事?”顾宇凡顿时噤若寒蝉。   秋琛内心冷笑,顾宇凡虽然是个白痴,但他说的话确实有道理,可桑科作为公爵次子,绝对不可能直接让艾嘉下场,否则他面子往哪里搁?   这不是明晃晃告诉所有人,他怕了子格学院吗?   另一边,许秦弋把艾嘉拉住,焦急地来回踱步:“你这样不会被搞得不能参加模拟战吧?”   许秦弋对赛事方没有丝毫信任。   艾嘉用食指轻轻摩挲下颌猜测:“不会让我下场,但应该会限制模拟战的精神力输出等级。”   果不其然,半个小时后赛事方公布本次模拟战的限制条件,第二军事学院和A星军事学院对艾嘉的忌惮这才少了些许。   许秦弋对艾嘉竖起大拇指:“这也能猜到?”   “嘛,毕竟他和一年前的你差不多。”   “哈?什么差不多?”   “死要面子活受罪。”   许秦弋:…… ◉ 90、三足鼎立   【全员接入, 本次模拟战即将开启,精神力输出阈值限制为A级。   战术目标:攻占另外两颗星球即为胜利。】   子格学院的学生们按照艾嘉和小许老师的战略部署接入,分布在十五艘中型星舰上, 围绕着需要保护的星球进行巡航。   地面上部署了巨大的探测雷达反潜, 并且准备了一道最后的防线。   A星军事学院和第二军事学院的部署也大同小异,程豪和自己的副指挥徐宽脸色凝重地商讨:“原本的计划不能用了。”   徐宽点头:“本来以为子格学院不足为惧, 可现在看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不想当黄雀呢?”   程豪有些无奈地揉脑袋:“谁都怕自己进攻的时候第三方占据自己的星球,一旦失去据守的星球一定时间,就会被默认战斗失败。”   “所以这个时候, 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徐宽看着目前探测到的情报,眉头深锁:“最起码在探索清楚对面的防守分布前, 我们不能动。”   程豪双手撑在沙盘两边, 无奈苦笑:“看来还是一场信息战。”   就在此时, 一条匿名消息无声地跳动在第二军事学院的指挥系统上:“嗨嗨,今天A星军事学院会进攻子格学院,进攻坐标是247, 853, 972,建议在路径上埋伏阻击~知情人X”   程豪和徐宽面面相觑, 难以置信地看向彼此,希望从对方脸上读出一些讯息,良久,程豪开口:“咱们有安排人接触A星军事学院的人吗?”   这次的模拟战允许存在间谍作为获取信息的手段,毕竟对面也不可能是铁板一块, 可问题就出在, 徐宽瞠目结舌:“A星那帮学生除非私怨, 很少有愿意当间谍的。”   程豪当然清楚这个情况,他颤颤巍巍地指着屏幕上的信息:“那现在,上面是什么情况?”   徐宽无力回:“我比你还想知道。”   信息来源不明,这条信息的可信度非常低,可眼睁睁地将这个信息放过也不是程豪的风格,他在脑海中反复思考一遍,谨慎地决定:“派隐形侦察机去守着那个地方,我倒要看看这信息是不是真的。”   “这确实是最稳妥的一个方法。”   阻击是不可能阻击的,但需要验证消息的真伪。   星舰围绕着星球在周而复始地循环,齐泷安静站在观察室,看向脚下无垠的幽暗宇宙,一种孤独感悄无声息地蔓延过来,明明温度循环系统还在工作,可心理上的冷却愈发明显。   小许老师和小艾老师定下来的防守分布中,他负责的这一个坐标是最薄弱的地方,一旦被攻击,等待支援的时间需要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足以让敌方突破所有的防御,从而将己方防线撕开一条口子。   在进入模拟舱之前,小许老师还特意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齐泷,你的任务很重啊。”   齐泷对小许老师的鼓励适应良好,他嘿嘿一笑拍拍胸脯保证:“没问题!”   小艾老师也若有所思地朝自己看过来:“确实,任务很重。”   齐泷陡然一颤。   如果说小许老师的话他可以当作单纯的鼓励,那么小艾老师的话让他不得不重视。   此时,齐泷伸手揉了揉有些疲倦的眼睛,微涩的眼角泛出生理性的泪光,下一刻,警报声响起:“敌袭!”   齐泷骇然地看向全息屏,红方如蚂蚁般的小型星舰连绵成片,他飞速调整着己方的阵型进行防御!   齐泷的反应很快,作为红方的第一军事学院的进攻指挥官甚至还没开始组织进攻,蓝方子格学院的防御系统已经完全张开,高等士兵身穿机甲散布开来。   远程指挥的秋琛眉头微皱,对面的反应能力和战斗组织能力完全不逊色于顶尖的军事学院,甚至——齐泷趁红方不备,数发追踪激光直接袭向红方战力部署的核心战舰K09,万幸K09的防御系统远非寻常战舰可以比拟,不然作为进攻方反而被进攻简直堪称笑话!   A星军事学院作为顶尖的军事学院,战斗能力绝对堪称最佳,避开这两发激光之后,攻击阵型迅速成型。   “开火。”   齐泷面对堪称狂风暴雨一般的猛烈进攻,而且这狂风暴雨没有丝毫停顿的趋势,炮火的声音仿佛永远不会停息。   一排排追踪光能弹仿佛不要钱一般漫天挥洒,齐泷用精神力操控着主控台,让己方星舰来回腾挪,在无数的攻击中显得狼狈不堪。   “操,这烈度也太高了,他们的炮火不要经费的吗?”   这一发发追踪弹价格可不低,A星军事学院到底有多少经费?齐泷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苦哈哈地打开通讯系统:“指挥官!我方遭遇对面重大打击,烈度等级7,坐标是247,853,972,请求支援!”   艾嘉扫了眼旁边的时间,回答道:“五分钟后支援抵达。坚持五分钟。”   齐泷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这,这么快?”   全息屏幕中艾嘉面色淡定自若:“注意防御,别分心。”   说完,一发激光弹擦着星舰右翼而过,巨大的摩擦震得齐泷耳朵发麻。他立刻提起精神专注战场,震惊的事情还是留到战争结束之后问个清楚。   五分钟后,姜亦鹤带领的中型舰队驰援,和红方的K09交火,一方攻防阵型完备,一方攻击烈度极高,双方打得不相上下。   “蓝方支援怎么来的这么快?”桑科看向战场全息屏,眉头紧锁:“从他们的阵型上来看,驰援起码要一小时!可现在呢?短短二十分钟就等来了成建制的支援?!”   负责收集子格学院情报的顾宇凡慌忙解释:“可能是对面提前做了防备,我们能看出来他们布防上面的弱点,对面肯定也看得出来。”   秋琛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急躁的顾宇凡,提出自己的疑问:“如果是这样最好。最怕……”   他的话故意只说了一半。和这些家里有权有势的不同,秋琛的家世不好,只能在这帮权贵子弟中周旋,有些话没办法说得清楚明白。   秋琛没说完,不代表桑科没听懂,他狠狠一拍桌子:“你那个线人他可靠吗?”   顾宇凡拍胸脯保证:“当然可靠,我给了他D星永久居住权!而且精神力测试也是他提醒我们去做的。”   确实。   桑科很快冷静下来,如果不是对方提出精神力,恐怕他们现在就在那三个问号的精神力之下变成了败者。   而且对方也说过,艾嘉的指挥风格就是“诡”,留出明显的缺口故意等待进攻也并非不可能。   总之只是一次试探而已,桑科下达指令:“撤退。”   突袭小队没有补给,烈度太高的攻击之后会失去自保能力,桑科果断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红方的机动性极强,蓝方没有能够追击的小队,不得已眼睁睁看着对方扬长而去。这一次遭遇战双方都没讨着什么好。   坐山观虎斗的程豪看着那一列列从隐形侦察机前飞过去的星舰,右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看来这个知情人X的情报很准啊。”   徐宽有些头疼地揉着自己的脑袋:“知情人X到底是哪方的?红方的人?”   “这是最有可能的,子格学院的人怎么有能力拿到红方的情报?他们有没什么策反能力。”要策反一个人,当然要给他最需要的东西。   子格学院的那帮穷学生能给出什么好处?程豪想象不出来。排除掉不可能的,剩下的可能性就是知情人X是A星军事学院的参战学生。   “上一届排位赛不也是这样?A星军事学院因为不服气那个指挥,当了内鬼。”徐宽不由得感慨:“无论在哪里,都不可能是铁板一块啊。”   程豪笑得粗犷:“这对我们是好事。”   果不其然,第二天知情人X又一次提供了坐标,这次第二军事学院谨慎地派出一小支阻击小队埋伏在红方撤退的路线上。   红方没有在子格学院占到什么便宜,撤退的时候却倒了大霉,被第二军事学院偷袭得措手不及。折损了一半的武器人员,对于一次小小的突袭战而言,简直堪称大败。   桑科看着眼前的战报,勃然大怒:“我们的进攻路线是谁泄露出去的?!”   顾宇凡不怀好意地看向秋琛:“这次突袭除开我们三个,就只有突袭小队的队长知道!这当中要说谁最容易有异心……”   他看向秋琛,好歹没把名字点出来。   秋琛对这种怀疑习以为常,他轻轻推了推眼镜,只说了一句话:“我身上没有任何联络设备。”   在战斗开始前,秋琛就拒绝了联络设备的分配,这件事情桑科知道但顾宇凡不知道。而秋琛一直和桑科,顾宇凡二人呆在主指挥室中,自然没有泄露消息的可能性。   桑科自然不会,那么……顾宇凡猛地惊醒,连忙为自己辩解:“我用通讯设备是为了和线人Z联络。”   话虽如此,可信度却远不如秋琛。   桑科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顾宇凡,沉声道:“那个线人Z有给什么有用信息吗?”   顾宇凡顿时额头冒汗,万幸一条信息及时出现将他解救出来,他两眼放光地说出自己刚刚拿到的情报:“今天他们换防,这次的防御薄弱区域坐标出来了。”   A星军事学院内部是否存在内鬼的问题暂且被压下,可怀疑的种子却悄无声息地埋入桑科心底。   同一时间,艾嘉看向眼前的光脑,饶有兴致地给第二军事学院发信:明天A星军事学院的进攻坐标是527,898,114,不用谢~知情人X   目睹这一切的学院内网上讨论声不断:   【不是,她怎么知道对面会从哪里进攻?!】   【A星军事学院会突袭防御最薄弱的地方,这需要问?】   【问题是我们是上帝视角,知道内鬼给红方递消息,她又不知道有内鬼,凭什么能精准预测?】   【你确定,她不知道吗?我甚至觉得她就是在用内鬼钓A星军事学院的行动路径,简直就像是故意把薄弱区放在那里,向红方招手说快来挨打。】   【凭一次进攻就能够确定有内鬼?而且她给第二军事学院发信息的时候,A星军事学院明明还没有进攻,她凭什么断定有内鬼的?!】   【我要是知道还能在这里逼逼叨叨?不早就在全息屏里面对战了吗?】   【大兄弟,你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呐。】   全息屏中的艾嘉自然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若有所思地看向三足鼎立的沙盘,垂眸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唇畔的笑意不断加深,但凡子格学院的学生在看到,都会在内心狂呼,一定会有人被耍。 ◉ 91、将计就计   第二天的战局仿佛第一天的复盘一般, 红方突袭蓝方防守薄弱区,以黄色作为代表色的第二军事学院依然埋伏在红方的必经之路上,对红方造成又一次不大不小的打击。   桑科收到消息时心理防线隐隐有被突破的趋势, 他猛地一拍桌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程豪开天眼了?我们每一次撤退都能被他轻而易举地抓到?”   秋琛若有所思地看了顾宇凡一眼, 分析道:“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我们之中有人给第二军事学院递消息,那么我们的目标就不能只是子格学院。否则即便我们攻下子格学院, 也只会让第二军事学院坐收渔利。”   这道理桑科懂,可现在的子格学院在他看来简直如鲠在喉,输给第二军事学院不算什么,但如果输给一个籍籍无名的子格学院, 怕不是牙都要被人笑掉!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出我们内部的内鬼。”秋琛的话没有改变桑科的初衷,他冷声道:“只要内鬼被揪出来, 以我们的军事实力完全可以双线作战。”   作为东道主的A星军事学院, 经费比另外两方高出百分之三十, 环星系的移动堡垒也比另外两颗星球多,这是桑科敢率先发动进攻的底气。   说完这句话,桑科的目光在秋琛和顾宇凡的脸上逡巡, 被他目光盯上的顾宇凡吓得腿发抖:“真不是我, 要不这样,我把光脑给你, 你和Z联系。”   桑科接过顾宇凡的光脑:“你们先去隔壁房间,明天的突袭行动由我亲自指挥作战。”   隔壁是封闭室,一般用来关押有反叛嫌疑的人。秋琛望着一脸冷肃的桑科,一言不发,冷着脸转身进了隔壁的封闭室。   顾宇凡小跑两步跟在他身后问:   “只要明天还有埋伏, 就说明跟我们没关系了吧?”事到临头, 顾宇凡能够商量的人却是他一向最看不上的秋琛。   秋琛紧紧抿着唇, 沉默良久:“但愿如此。”   可惜,事与愿违。这一次,由桑科亲自指挥的突袭分外顺利,如果不是蓝方负隅顽抗,他差一点儿就能赶在支援前将蓝方的防御撕开!   不仅如此,这一次突袭小队的撤离也分外顺利,根本没有遇到任何,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   桑科看向封闭室内两人的目光分外不善,缓步走到封闭室的对话窗前,虹膜扫描解开声音限制,桑科冷声道:   “在战斗结束前,你们就呆在里面吧。”   顾宇凡恨不得跳起来问:“凭什么?今天应该能洗清我们的嫌疑了啊!”   桑科冷笑:“今天突袭队根本没有遇到阻击,你们觉得是为什么?”   “没有遇到?!”顾宇凡差点儿破音:“这怎么可能?这绝对是陷害!绝对有人知道我们被关在封闭室里,故意停止了行动!”   桑科脸上的笑意消失无踪:“知道你们关在封闭室的只有我,你觉得我会陷害你?”   顾宇凡顿时语塞。这怎么可能呢?桑科当然不会陷害自己和秋琛,他们俩在桑科眼中啥也不是,不过就是两跑腿的。   “这怎么可能?”   桑科懒得再听顾宇凡废话,开启静音免打扰模式,将自己和封闭室隔绝开。   被关在白色空间中的顾宇凡暴躁得走来走去:“这都什么事?!怎么突然就没有阻击了?莫非是突袭队长兰江?”   秋琛被顾宇凡吵得脑仁疼:“你觉得,兰江会背叛桑科?”   兰家上下三代都侍奉桑公爵家族,曾经有人戏言,如果要桑公爵死,恐怕得从兰家的尸体上踏过去。   一时间,秋琛和顾宇凡彻底失去了参与战局的机会。   艾嘉在沙盘前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姜亦鹤的通讯疯狂地响起来,仿佛催命一般。艾嘉不慌不忙地接通通讯,姜亦鹤焦急的声音传来:“指挥官,我怀疑我们当中有内奸!”   “啊?为什么呢?”艾嘉给自己灌了一口水,不慌不忙地问。   “怎么可能每一次都抓住我们最薄弱的地方攻击,这也太巧合了!”姜亦鹤紧紧抿着唇:“红方对我们的防御薄弱区了如指掌,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怎么可能还是巧合?”   艾嘉摸了摸下巴,赞同:“你说得对!所以现在该怎么办?”   “当然是收缩情报知情人的范围,找出合并区域的人进行……”姜亦鹤一边说一边猛然惊醒:“这三次防御信息该不会是你故意给的吧?你不会……已经确定内奸是谁了吧?”   “嘛,在你给我通讯之前是没有百分百确定的。”艾嘉如是解释道。   拿到第三次正确的防御部署图的人就只有姜亦鹤和那个内奸,现在内奸是谁不言而喻。   姜亦鹤心中生出一股果然如此的感觉,他问出了学院内网所有人都想知道的一个问题:“你怎么确定有内奸的?”   艾嘉眨巴眨巴眼:“我不确定啊。”   突如其来的精神力等级检测确实很可疑,但对面的目标未必是己方,不过,既然存在内奸的可能性,那么试一试又不会损失什么。   如果没有,那她递给第二军事学院的消息就不可信,不可信中偶尔夹杂一条真消息,恐怕对方哪怕拿到确凿消息也不敢轻举妄动。   同样的道理,如果有内鬼,她递给第二军事学院的消息可信,那连续几次,自己一定能取得对方的信任,利用信任也可以出其不意。   总之,局势变,她自然会跟着变。   学院网内无数人恨不得代替姜亦鹤提问:【那你为什么要给黄方递消息?!你明明就是确定的!】   可惜,姜亦鹤并不知道艾嘉在偷偷当知情人X,信息差导致他没有继续问下去,反而是点点头,内心感慨小艾老师果然滴水不漏。   被评价为滴水不漏的艾嘉随即问姜亦鹤一个问题:“如果让你去攻占黄方星系,你大概要多久能占领?”   姜亦鹤:……   “我们是三方中实力最弱的一方……”姜亦鹤默默在心中补充,前提是不算艾嘉,然后继续说道:“这几次我们被红方攻击都只能勉强自保,攻占黄方之类的……”   “如果,他们倾巢而出呢?”艾嘉神情淡然地抛出一个吓死姜亦鹤的假设,姜亦鹤不假思索地问:“他们为什么会倾巢而出?”   艾嘉晃了晃手中的光脑:“当然是因为有人冒死给他们递出最后一条进攻消息。”   此时,程豪正好收到最后一条情报:我快被发现了,这是我能给的最后一条情报!今天的进攻目的地是796,101,477!精锐部队倾巢而出,如果利用得当,可以一举击破!知情人X。   姜亦鹤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谁给第二军事学院提供消息?而且,即便是有人给第二军事学院提供消息,艾嘉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疑问直到姜亦鹤轻而易举地拿下黄方星系都没有得到答案。   此时,被偷了老家的程豪骇然地站在星舰前,立刻反应过来是一直以来是子格学院的人在给自己递消息,然后趁着自己信任度最高的时候一举偷家!!   程豪双目圆瞪,怒喝:“操!真阴啊!”   徐宽伸手揉着太阳穴:“这怎么可能呢?子格学院凭什么能够每次都精准算出红方的进攻路线?!”   “我鬼知道!”程豪愤愤地锤了一下桌子,一旦失去驻守的星系,在十二个小时内没有夺得一个星系,那么己方会立刻出局。   局势对黄方来说可谓是大大不利!   就在此时,知情人X的通讯恰到好处的响起,程豪满脸愤懑地点开通讯,迎面看到的就是艾嘉那张笑眯眯,看似人畜无害的脸。   艾嘉自认为十分贴心地为二位指挥官解惑:“你们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知道红方每一次的进攻路线对吧?”   程豪满肚子的脏话被自己的好奇心硬生生压下去,冷声问:“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们这边有内鬼递消息。”艾嘉语气昂扬得仿佛在谈论什么好天气。   对艾嘉一无所知的徐宽皱眉:“有内鬼你这么高兴?”   艾嘉努嘴:“这免去了我用苦肉计,反间计等一系列考验演技的计谋,直接将计就计。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难道不值得高兴?”   程豪和徐宽:……   正常的指挥官发现自己内部有内鬼,再怎么样都会愤怒,甚至失去理智,会第一时间把内鬼监视起来,而这位…不单放任内鬼递消息,还顺便将计就计…   这家伙是魔鬼吗?   “魔鬼”艾嘉饶有兴致地夸赞:“现在的局势下,你们看起来还是有条不紊的样子,不愧是第二军事学院。”   屁!程豪内心已经快急死了,可他不想对着罪魁祸首表现出来!   艾嘉有些遗憾地咋舌:“我还想帮你们占领红方星系呢,看来你们并不是很需要我的帮助。”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把手伸向结束通话的按钮,徐宽恨不得跳起来制止:“等等!你说你要帮我们?”   现在摆在第二军事学院的路就两条,要么回头去把自己的星系夺回来,要么直接夺了别人的星系。可问题是他们深陷战场,不可能轻易抽身而出,只要对方存心想拖,拖都能把第二军事学院拖出局!   可现在,蓝方指挥官提出了一个让人心动不已的提议!   “对啊。”艾嘉笑眯眯地点头:“小孩子都知道,打不过高个子的时候要叫朋友来帮忙。我这不就来了吗?”   你是怎么在偷了我们家之后能够大言不惭地说出朋友这个词的?果然当指挥官的第一要义就是脸皮厚。   程豪和徐宽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肯定的情绪。   很快,三人定下围堵红方主力的策略,黄方主攻,蓝方挟制,在八个小时内吃下红方主力。   艾嘉挂断通讯后,程豪猛地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到底没忍住内心的脏话:“草,这小丫头也太精了!”   精神力深不可测也就算了,连心机也深不可测,在所有人之前仅凭一个内鬼和她自己就布好了局,把所有人耍的团团转。   徐宽心有余悸地看向一片焦灼的战线,猛地瘫倒在椅子上:“关键是兵力布置上也堪称精妙,刚刚和她商量战术的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在和老师对话,生怕自己思路跟不上。”   程豪双手撑住指挥台:“不瞒你说,我也是。不过,等我们和红方陷入焦灼的时候,我们可以趁她不备……”   徐宽了然,战场上哪里来得永远的朋友?更何况还是个占了自己老家的“朋友”。   就在这时,艾嘉的语音消息弹出来,她语气戏谑:“对了,不要轻举妄动哦!你们也不想我直接参与战斗吧?”   才刚刚冒出反攻念头的程豪:……感觉被拿捏得死死的。   那三问号的精神力测试还历历在目,程豪一开始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艾嘉不自己发动进攻,现在才搞清楚,能智取还动用个屁的武力!   “所以,她果然是个魔鬼吧?”   “那不然呢?”   艾嘉的语音消息再度响起:“你们不会在说我坏话吧?”   程豪和徐宽:操? ◉ 92、输得不冤   战局的转变突如其来, 原本进攻顺利的桑科突然腹背受敌,原本蓝方一直羸弱的防守突然变得固若金汤,桑科眉头深锁地看向沙盘, 气急败坏:   “他们两方究竟是什么时候联合起来的?而且, 第二军事学院不要命了吗?全军出击?!!”   可惜并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   即便是经费充足的红方,在黄方不要命的攻击下, 也不免显出几分疲态。   就在这时,蓝方一改之前防守的姿态,从侧翼攻击红方防守薄弱的区域,一时之间, 攻守易势,桑科面对眼前如蚁群般无边无际的敌人, 心中少有的生出一股胆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桑科紧紧咬住唇, 拼命告诉自己冷静, 可一贯对秋琛的依赖导致他面对逆境根本没办法冷静思考,面对无数的请求支援的通讯,桑科狠狠地将全息沙盘打碎, 整个人颓败地坐到椅子上, 双手支着脑袋,用力扒拉自己的短发。   该怎么办?突围?可是对面是两倍于自己的兵力, 一丝缝隙都不留的合围,自己根本突围不了!   就在此时,通讯响起,Z发来一条消息:从坐标876,343, 779可以突围。   桑科眼眸猛地亮起来, 这条消息来得太过及时, 而且Z的消息一向很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选择了相信,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被扔到一旁的通讯器:   “从坐标876,343,779突围!”   负责前线指挥的兰江对此却不敢轻信,忙申请和指挥官通讯。桑科给了他这个机会,可一看到桑科那双亮的惊人的眼睛,兰江满肚子阻挠的话不得不全部咽回肚子里。   战场上他看到过很多次这种眼神,狂热而自负,这种人绝对无法被劝阻。但这种人无处不在,身处其中的人往往无可避免地被环境所影响,放大这种让人失去理智的情绪。   很多指挥官无论背地里演练了多少次,可一旦看到纷飞的战火,理智就会一点点被燃烧殆尽。   眼前的桑科显然就是这种情形。   兰江颓然放下手中的通讯系统。   另一边,艾嘉笑眯眯地把通讯器扔给祝繁,祝繁一脸赧色,颤颤巍巍地结果通讯器,看到艾嘉发的消息两眼一黑:“这个坐标……”   “这个坐标是黄方火力覆盖最多的地方,多亏了你,让红方深信不疑。”   再多的话,艾嘉一个字没有说。也没有再给祝繁任何说话的时机。   沙盘上,代表红方主力的那根红线一猛子扎进黄方的火力集中区,简直如同一只兔子直愣愣地撞到枪口上,没有丝毫反击之力,被黄方活生生地撕成碎片。   困兽犹斗,程豪所代表的黄方损失也不算小。   他一边指挥一边愤愤:“操,便宜都是她艾嘉占了,力气全是我程豪出了!这下别说反攻蓝方,能够撑到结束不被蓝方吞掉我都谢天谢地!”   徐宽也没想到,艾嘉真能够不费吹灰之力把红方引入己方的包围圈!   “我只能说,输得不冤。”   起码他们还输得明明白白,至于红方指挥官,恐怕直到看到复盘前都不会明白自己到底输在哪里。   代表红方的最后一抹光亮渐渐失去光彩,桑科眼中的光彩也随之隐没,他确实输得不明不白。   几乎是一被弹出模拟战,桑科立刻点开复盘,一言不发地看完所有的视角。他被耍了,被那个叫艾嘉的家伙耍得团团转。   学院内网上也议论纷纷:   【卧槽,这就是钓鱼吧?故意用内鬼钓A星军事学院,再用自己给黄方提供的消息让A星军事学院以为自己内部有内鬼,最后利用A星军事学院和第二军事学院的信任,几乎没有战损地占领了第二颗星球,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是A星军事学院和第二军事学院蠢。这么信任内鬼,呵呵。】   【你搞清楚,在A星军事学院视角,内鬼每次提供的消息都是准确的,一次存疑,两次存疑,三次四次还会存疑吗?】   【至于第二军事学院,恐怕是吃了上一届的亏,上一届就是因为没有信任内鬼,和第一失之交臂,谁知道这一次信任了个不存在的内鬼,自己直接翻车!】   【我本来以为会看到一场精神力巅峰对决,没想到……艾嘉都没下场,红方已经出局啦?!这也太恐怖了!】   战斗还在继续,可现在没有人会怀疑子格学院会取得最终的胜利。   艾嘉和程豪所代表的黄方相安无事地度过了最后的战争时间,程豪有心反攻,可无奈在和红方的斗争中战损太大,面对几乎满编的蓝方束手无策。   更何况,鬼知道对面的防御薄弱区会不会是另外一个诱饵?程豪觉得自己可以输,但不可以像红方一样,输得那么憋屈。   虽然现在他也挺憋屈的。   战斗结束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被弹出系统,从模拟舱中起身。   祝繁沉默地站在备战间中,直愣愣地看向艾嘉。   他猜测过自己频繁递消息会被艾嘉抓到,可艾嘉发现的时机却早得吓人!   更可怕的是她不是一个星期才找到自己,而是一个星期就利用自己让红方惨败退场。祝繁猛地攥紧拳头,眸色深深地盯着艾嘉。   不少同学的目光在祝繁身上流连,他们甚至不知道有内奸就获得了这场排位赛的胜利,可现在……祝繁看艾嘉的眼神怪怪的。   姜亦鹤皱眉看向祝繁,只见他脸色愈发阴郁,刚准备出言劝解几句,谁知严瞬火急火燎地冲到祝繁身边,狠狠揪住祝繁的衣领:   “你他妈的……”   话还没问出口,在备战间的许秦弋立马招呼一脸莫名的同学们出去放风,只留下知情的姜亦鹤和艾嘉。   祝繁扫过严瞬那怒气冲冲的双眼,猛地掀开严瞬的双手:“系统允许,我没有做错什么。”   严瞬看着祝繁还嘴硬,强忍着怒气问:“他们到底给你什么好处?让你可以背叛一起训练这么久的同学?”   祝繁偏过头,不看严瞬的眼睛,低声回:“给我一大笔钱,可以治好我妈妈的病,你觉得我不应该答应吗?”   严瞬怒气上头,一拳打到祝繁脸上:“我不是说了我会给你钱治病吗?”   “那你能给D星永久居住权吗?”   有些人一辈子奋斗的终点,恐怕都够不到D星永久居住权。这意味着祝繁和他的家人这辈子都不用再吃苦。   如果不去想这些优待从何而来,就可以安稳幸福地度完一生。   严瞬缓缓松开自己的拳头,又不自觉地握紧:“你错了……你真的错了。”   祝繁脸上是轻蔑的笑:“是吗?我错在哪里呢?”   艾嘉轻声道:“你没有错。”   严瞬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艾嘉,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活着本身就不容易,特别是当活着前面加上穷困潦倒,疾病缠身,每活一秒钟都几乎要用掉所有的勇气。这样的人生对谁而言都不可能轻松,认真活下去的人已经很厉害了。”   祝繁看向艾嘉,眼眶中不自觉地蓄出泪。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痛苦,一点点撕扯着他的人生,把他的人生撕成一片片碎屑还不够,还要染上最绝望的黑色。   他不奢求任何人的理解,但是谁也别想阻止他爬出去。   见艾嘉久久没有开口,祝繁哑着嗓子:“你的但是呢?”   这些说教的开始不都是感同身受,去他妈的感同身受。   艾嘉偏过头,认真道:“没有但是。”   艾嘉当然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去指责祝繁,可道德对于连生存都困难的人而言,可望不可即。   错的是祝繁,也不是。看不到希望却只能苦苦挣扎地活着的现实,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祝繁伸出双手捂住自己的双眼,可眼中的泪水却仿佛失去所有限制,无所顾忌地流淌出来。似乎这些年受的苦都能统统随着这些泪水淌出,不会继续在他的心中酿出又苦又涩的渣子。   “你不懂,你根本……不懂……你,从来没有吃过苦,嗝,你被人……宠爱得那么好,当然可以无所谓地说出这些话。”   祝繁毫无顾忌地说出自己内心的话,反正已经撕破脸,何必假惺惺?   原本把自己摆在教师位置试图心平气和和祝繁讲道理的许秦弋登时怒了:“祝繁你他妈知道什么……”   艾嘉适时打断许秦弋即将揭自己在Z星黑历史的话:“我如果是你,与其现在在这里和我掰扯所谓的行动动机,生活不易,人生多艰,还不如抓紧时间出去和同学们庆祝第一名。”   祝繁整个人都疯了,他不明白这个时候自己哪里来的脸面出去和同学们庆祝?而且他不应该是艾嘉的敌人吗?为什么连丝毫对自己的憎恶都没有?   旁观者姜亦鹤却猛地一个激灵,看了一眼没有继续解释打算的艾嘉,开口解释:   “这场排位赛关系着我们接下来会去往那个军队,担任什么样的职位。祝繁,如果你是以A星军事学院内鬼的身份出现,那么你会得到和A星军事学院一样的得分。”   “而如果,你是以双面间谍的身份参与到这场战斗……”   严瞬眼睛猛地一亮:“那你的评分就会和我们一样!”   排名第一的学院学生,都能够前往军队任职。而只要能够在军中任职,联盟自然会给他们安排好新的居住地,最差也不会低于E星。   祝繁猛地一抖,他满脸愕然地看向懒洋洋打哈欠的艾嘉,哆嗦着嘴:“可,可我……他们不会报复我吗?”   A星军事学院那帮勋贵子弟个个背景深厚,自己当初同意当内鬼一来是因为母亲的病拖不得,二来是根本没有反抗的权利,三来……他不相信子格学院会赢。   祝繁一脸沉痛地抱住自己的头,他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艾嘉偏头:“大概不会吧。”   毕竟,有自己这条大鱼在前面挡着,哪里轮得到小虾米。   艾嘉无所谓地伸了个懒腰。   作者有话说:   艾嘉:不要再跟别人说我在Z星翻垃圾堆找吃的了ok?我不要面子的吗? ◉ 93、审判前夜   恰如所料, 桑家庄园古董遍布的书房中难得迎来所有的男主人们。   桑普公爵眸色沉沉地瞟着屏幕中定格着的精神力等级测试,嘴巴里吐出一个烟雾缭绕的烟圈。   桑科略带祈求地看向自己身边的兄长桑穹,在这位手握联盟大权的父亲面前, 桑科再多的辩解之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桑穹接到弟弟的信号, 安抚性地看向他,开口却是责备:“这场排位赛你表现得真差劲, 简直可以说不堪入目,桑科,你这样我们怎么敢安排你进入军队任职?”   由于本次排位赛A星军事学院的排名掉到了历史最低值,联盟军委会的人纷纷质疑A星军事学院学生的实力, 但这些质疑声却不敢对着指挥官桑科来,谁叫他背地里有一个大权在握的爹呢。   桑穹的话让桑科脸上羞臊地通红, 坐在柔软的沙发中吞云如雾的桑普公爵这才开口:“桑穹, 你没说到点子上。区区一场排位赛, 输便输了,对你有什么影响吗?最令我失望的是你不懂得一击必杀。”   桑普公爵说话语调非常低,仿佛敲在人心上的沉重鼓点, 桑科作为亲儿子每次面对自己的父亲也不免会生出一种面对天灾的畏惧, 对于陌生人来说,这种威严更甚。   眼见桑科连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桑穹自若开口:“我已经查过资料,当初科斯顿的侄子刘勋曾经派遣K星的职业杀手去埋伏过……面对十几个人的围剿,她全身而退。”   当初拿到这份报告时桑穹不以为意,许继明这个名字他不算陌生,知道是联盟单兵作战一把好手, 所以他能够保护养子养女不算什么稀罕事, 当初桑穹甚至觉得刘勋连背景调查都做不好就贸贸然动手。   可现在, 即便刘勋知道许继明是谁,难道他的暗杀就能够成功?   桑穹当初这么认为,可现在他推翻了自己的想法。那个看起来矮小的漂亮小姑娘,可远没有她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没有攻击性。   桑科没想到排位赛才过了两个小时,自家大哥就拿到这么隐秘的数据,忙问:“那三个问号到底是什么精神力等级?我真的是听都没听过。”   如果不是被这夸张的精神力等级吓到,桑科急于证明艾嘉并非不可战胜,急于用高级兵让艾嘉感受死亡的恐惧,可最终他连红方的指挥室都没有摸到。   桑穹被弟弟问得有些语塞,他抬头看向父亲,桑普公爵将燃尽的烟头按熄:“那应该是前两代的事情了。”   在人均一百五十岁的时代,前两代意味着三百年前。   “加涅这个名字你们都听过吧。”桑普回想起那个男人俊秀的面容,语气严肃:“他最终被捕的时候,精神力等级也是问号。”   不过精神力特性并不是问号,而是“无法直视的黑暗”。   桑科浑身一抖,加涅这个名字堪称小儿止啼。如果别人的恶还限于杀几个人,那加涅在人生最后,几乎就是杀戮本身。   桑穹适时补充:“传闻他最后一年直接毁了三个星球。”   公爵锐利如鹰的眼眸扫过:“不是传闻。”   封存在联盟最高法庭中的绝密档案就曾经对此有过记录。寥寥几笔,一颗星球上所有的生物,都变成了一堆尘土。   这堆尘土下究竟埋藏了多少的尸骸骨血,无人知晓。   “意思是艾嘉也有能够轻易摧毁一颗星球的能力?”桑科满脸骇然:“那我们怎么办?”   桑穹习以为常地回答:“这种不在掌控范围内的超强力量,当然要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就直接毁掉。”   艾嘉看似确实和己方没有太深的仇怨,可有一些危险一旦冒头,就应该被扼杀。   桑普颇为欣慰地看了自己的长子一样。不成器的二儿子虽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长子却很快领会自己的意思。   “可那种精神力等级,怎么杀?”   桑穹点开光脑中下一份文件:“她很快就要去参加本年度的第七星阶挑战。”   这也是在调查之后桑穹才知道,原来那个在星阶塔战无不胜的曜翎俱乐部主攻手,居然和在排位赛上击败自己弟弟的是同一个人。   曜翎俱乐部似乎在有意隐藏艾嘉的身份信息。   总之,如果不是可以调查,很难把在子格学院排位赛只出现过两次的艾嘉和频繁带领曜翎俱乐部取得机甲赛胜利的艾嘉联系在一起。   “第六星阶里面有人能杀死她?”桑科满怀期待地问。   桑穹翻看着这次参加的选手,无奈地摇头:“并没有。”   桑科颓丧地扒拉头发:“那你说这个……”   “但是,再浩瀚的精神力,没有星源转换器,也不过是一堆废物罢了。控制不了艾嘉,难道我们还控制不了转换器管理局吗?”   桑穹不疾不徐地说出自己的方案。桑科陡然眼睛一亮。   桑穹补充道:“而且这次参与星阶挑战赛的选手全部变成了我们的人。”   名单上的人全部是S级的顶尖精神力,即便不能杀死艾嘉,可应该能给她造成不小的麻烦。   虽然桑穹在和桑科对话,可这些话主要还是说给桑普公爵听的。   桑普公爵轻轻颔首:“这个计划够狠,但还不够。”   桑穹虚心向父亲请教。桑普公爵遥遥看向窗外的夜色,那个男人的脸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随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会安排一个人进入这次的挑战赛,而他会让艾嘉无法再活着从比赛场走出来。”   话题进行到这里,桑科都不禁对艾嘉感到一丝同情。撞在他手里可能很惨,但还存在一丝生还的可能,一旦撞在自己父亲和兄长手里,艾嘉连一线生机都不可能找到。   关于艾嘉的问题到此为止,桑穹又提出了另一个更加重要的议题:“明天就是秦致星的星际审判,您将作为副法官出席,我也会以陪审团的身份出席。”   听到秦致星的名字,桑普公爵唇角浮现一丝极度轻蔑的笑:“秦致星死期到了。”   桑科原本还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听这些机密,陡然听到秦致星的名字,好奇心驱使着他问:“秦致星到底犯了什么罪?”   “抗命,致星军团被困在了黑洞中。”   桑科震惊得无以复加,他喃喃地问:“可我最近才看到致星军团出任务的消息……”   “那是联盟为了稳定人心放出来的假消息。”桑普公爵毫不介意将真相说出来,毕竟明天的审判庭上,所有的人都会通过直播知道这一事实。   “那接下来的星域大战……”   话一说出口,桑科瞬间了然为什么联盟要封锁致星军团被困于黑洞中的消息。作为下一次星域大战的主战力,致星军团是必不可少的。   甚至可以说,一旦失去致星军团,阿尔法星域输给贝塔星域几乎成为板上钉钉的事情。   “怪不得联盟这么积极地进行排位赛……”   桑穹点头:“因为军中可以用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即便是滥竽充数,也得先把致星军团的缺口补上,可致星军团全团S级精神力,凤毛麟角的特制型精神力致星军团占了整个联盟的一半!   这样的一个军团被埋葬在黑洞之中,联盟高层听到消息后没一个人能睡个安心觉。   更何况,那是被命名为“joker”的黑洞,足以撕碎所有的物体,哪怕是致星军团的星舰恐怕也撑不过如此高强度的空间撕扯。   更何况这一次Joker和Queen还纠缠在一起,形成了堪称宇宙风暴的巨大黑洞。   被严格看守的秦致星不止一次央求过联盟高层派人去解救致星军团,可这个提议不需要任何讨论就被联盟集体否决。   开什么玩笑,再强大的星舰,再浩瀚的精神力,在如此巨大的黑洞面前依然束手无策。   所有人都觉得致星军团全军覆没,除了秦致星。   桑科深吸一口气:“那我之后去军队……”   桑穹安慰地拍拍桑科的肩膀:“只会让你呆在中央星系附近负责防守,必要的时候把那些下等星系舍弃就好。”   第二天一早,桑普公爵穿上法官制服出现在全息屏上时,许继明等人已经围坐在全息屏前许久。   这片星域上不少人都在观看着这一场对于联盟上将的审判,他们想知道天赋卓绝的上将究竟犯了什么罪。   当秦致星穿着囚服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时,依然展现出绝佳的军人气质。他眉目刚毅,脊梁笔直,双颊微微凹陷。   即便被囚禁一年,秦致星步履依然稳健,脸上的神色沉稳如山岳,仿佛在接受着最高级别的检阅。   许秦弋看着一年未曾见到的亲身父亲,双手遏制不住地颤动,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他,可现在,他只能听别人对自己的父亲提问,进而进行审判。   星际最高法庭庄严肃穆,一切都井然有序,无数双睿智而威严的眼睛看向秦致星,一般人在这种环境下恐怕早已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而秦致星却稳稳当当地站上了属于他的位置。   被审判者——秦致星。   作者有话说:   主线它来了来了! ◉ 94、审判庭中   审判庭中一片庄严肃穆。身穿制服的大法官坐在最高处, 环形的座位给站在最下方的被审判者极大的心理压力,一片静谧中,执行官按照程序不带任何个人感情地开口:   “秦致星, 接下来你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请问。”   执行官点开大屏幕, 屏幕中央出现一枚在漆黑宇宙中自转着的蔚蓝色星球,随即他问道:“这是一年前的任务星球, 你的任务是什么?”   秦致星微微一顿,满是胡茬的下颌紧绷,回答:“摧毁这颗星球表面所有生物,将星球内部的星源矿开采回来。”   “那你完成任务了吗?”   “没有。”   执行官伸手点击着全息屏中的星球:“据我所知, 这颗星球的威胁等级为F,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没有带领你的军团完成这次任务吗?”   无数的回忆袭入秦致星的脑海, 他缓缓摇头:“没有。”   执行官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你知道违背联盟的军事任务即可被视作是对联盟的背叛吗?”   秦致星紧紧抿唇:“我知道。”   执行官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马上准备进入下一个问题, 谁知坐在大法官左侧的副法官崔珺陡然发问:   “为什么?为什么不执行任务?”   秦致星抬头看向崔珺,这位星际最高法院中资历最老的大法官曾经是联盟元帅,虽然两鬓斑白, 体力渐弱, 可这无损他在联盟中的地位。   一旁的桑普对于崔珺此刻提问感到不满,却不得不忍耐。没有人想和崔珺硬碰硬。   秦致星知道这是自己的机会, 他可以选择很多无法被考证的说辞来避开自己被判死刑的结局,可直到这一刻,站在所有不认同的,带着敌意的目光前,他依然选择说出实情。   “因为一点机械故障我们选择降落在KZ108星。”这是阿尔法星域对于目标星球的编号。   “当时, 那里正在举办一场葬礼。”秦致星斟酌着用词:“我们借用精神力对当地人造成些许认知影响, 融入到那些游牧的人群中, 闲谈时恰好说起了这一场葬礼。”   秦致星的记忆飘回那颗遥远的,在宇宙之洋中宛如一块浮木的星球。   彼时,秦致星坐在一位牧民的家中,年长的女性牧民为他们一行人端来一碗碗滚烫的油茶,嘴里还在嘱咐着自己的小儿子悬挂白幡。   接住实时智能翻译器,秦致星很快明白他们的对话内容,女性牧民让自己的小儿子每天祭拜,持续七七四十九天。   秦致星有些不解:“家中是有什么人去世了吗?”说到这里,秦致星又有些疑惑:“可是你们家家户户都悬挂白幡……”   那就是族长之类的人物去世了。   女牧民黝黑的脸上浮现出些许悲戚:“是南面的祁太后去世了。”   智能光脑实时为秦致星解释着太后的含义。秦致星了解过这里的格局,这个民族和南面一直处于交战状态,前几年才止戈,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要为自己的敌人祭奠?   秦致星将自己的问题问出口,女牧民脸上的悲戚愈发沉痛:“你看起来不算年轻,怎么会不知晓她的事迹呢?”   由于精神力造成的认知影响,即便秦致星的问话有明显的漏洞,依然没有让对方产生任何敌意,随口说了一句后便指着帐篷外丰美的草原解释道:   “如果不是缺衣少食,我们乌塔族怎么会选择战争呢?不去掠夺南秦的资源,我们的族民就只能活活饿死。”   于是,战争在乌塔和南秦之间连绵不绝,由于天灾无法生存而选择发动战争,由于战争无法耕作导致越发依赖战争掠夺,如此恶性循环下去,乌塔和南秦边境的所有人都活在死亡的恐惧当中。   “我的大儿子苏克就是在某场战斗中被俘虏的。”女牧民脸上浮现出些许怀念之色:“当时我以为他一定回不来,可谁知一年后他不仅回来了,还和他的同伴一起带回来了足以抵抗天灾的作物种子。”   “祁将军俘虏他们后,把他们安置在一处巨大的学堂中,请了人教他们如何耕作,如何通过一些方法得到更优良的水草品种。”   “曾经,这里是一片荒地,而现在……”   满目青葱,无边无际。   “如果可以衣食无忧地生活下去,谁又会选择去掠夺他人呢?”女牧民的长子苏克掀开帐篷帘子,浑身腱子肉,面容深邃,眉眼看起来却极为憨厚。   秦致星有些不解:“这就能让你们如此祭拜?”   “如果只是这样,当然不会。可当年祁将军坐拥数十万雄兵,平定边境十三城后,本可以一举将我们全部歼灭永绝后患,可是她选择了停战,她选择释放所有的俘虏,甚至还给了我们一年的粮草让我们支撑过停火后的一年。”   当一个人手握着绝对的优势,能够对他人的命运生杀予夺的时候,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会冲昏绝大多数人的头脑,可这位祁将军却选择在势如破竹的时候停手。   处于同样处境的秦致星深切地明白,这样到底有多难。人永远可以没有任何理由去碾死一只蚂蚁。   一如彼时的祁将军面对乌塔,一如此时的秦致星面对这颗编号KZ108的星球。   作为当年出使南秦签订停战书的一员,长子的脸上有着与有荣焉的自豪:“当时在南秦的朝堂上,不少大臣质疑祁将军,说她养虎为患。”   “那她是怎么回的?”秦致星也觉得,不光释放敌人的有生力量,还给敌人壮大自己的技术和资源,在他看来这简直堪称愚蠢。   苏克站在帐篷中央,一字不差地说出当年让他震撼不已地话:“祁将军当时说,我活着,就不怕这老虎咬人,我若死了……你们到底是有多废物?乌塔强大,你们就比他更加强大,他乌塔日进一寸,你便日进一尺,乌塔何足为惧?用别人的灭亡来争取自己苟活的时间,这样南秦真的可以千秋万代,万世不竭吗?”   被骂废物的老大人们脸上变幻莫测,可没有一个人出言反驳。苏克脸上满是光泽,眼睛里发出蹭亮的光芒。   秦致星一开始是瞧不起这些初代文明中生存的“野蛮人”的,初代文明的诞生往往意味着愚昧和固执,可当他听到这样一番话,却觉得震撼不已。   一如所向披靡的南朝,如今的阿尔法星域在宇宙中堪称最强大的存在,可这种强大建立在无数次对外的掠夺上。   即便刻意让自己忽视,可午夜梦回时秦致星总在想,他远征宇宙之洋带回来的星源矿仅仅是为了维持中央星系的天气调节系统,这真的有必要吗?   而且,在内心深处,秦致星很明白,阿尔法星域的核心星系中,早已失去锐意进取的人,他们在长久地原地踏步,所以他们时刻监视着可能崛起的文明,以期在这些文明觉醒前将其抹杀殆尽。   不能再出现第三个星域,这是所有阿尔法星域高层的共识。   原本摧毁星球的任务不会落在致星军团身上,可这一次由于星源矿巨大,联盟选择让致星军团参与了毁灭星球的任务。   对于致星军团来说,他们甚至不需要降落,只需要发射几发相阵激光,就足以将KZ108表面摧毁殆尽。   如果不是因为机械故障,他不会端起眼前的这杯油茶,听到这样一番在他心中掀起巨浪的话。   居然会有这样的人,当她死去时,连敌人都会为她哭泣。   秦致星有些苦涩地想,当他自己死去时,得到的恐怕只有敌人最恶毒的诅咒和快意的笑声。   在某个星星明亮璀璨的夜晚,秦致星回到了自己维修完毕的主舰上,看向自己的战友们,他做出了一个直到今天他依然不觉得后悔的决定:   “放弃这次任务。”   致星军团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异议,即便是一贯以冷静著称的参谋长司泽也只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表示:   “同意,如果我们摧毁这颗星球,那我们做的事和加涅那个杀人魔有什么区别。”   “或许只是因为加涅杀的是星域内的人所以有罪,而我们杀的是星域外的人,所以我们荣耀加身罢了。”   这些对话秦致星不会在审判庭上说出来,他大包大揽地表示:“放弃任务是我作为联盟上将一个人的决定。”   崔珺紧紧地蹙着眉。   一旁的桑普公爵对秦致星所描述的一切不为所动,他只是冷笑:“就因为那些初级人的只言片语,就能让你违背联盟命令?秦致星,你有愧于联盟上将的身份。一个真正的将军,不需要有自己的思考!”   陪审团中不少人互相点头,非常认可桑普公爵的话。那些存在初级文明的星球就应该被消灭,而秦致星居然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简直是耻辱。   酒店客房中,王朵朵发现审判庭中还坐着她基因上的父亲,不由得移开目光,这才注意到艾嘉始终紧紧顶着执行官点开的那颗蓝星的画面。   画面中代号为KZ108的蓝星不断地旋转着,地面放大图不停播放出来,而此时,放大图中是一片巍峨的宫殿,汉白玉的石阶层层铺开,中间雕刻着硕大的龙形图样。   艾嘉看着这熟悉的殿宇微微合上双眼,无数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盘旋,最终她问:“朵朵姐,能帮我看看联盟有再次安排舰队摧毁KZ108吗?”   艾嘉的声音有些发抖,王朵朵立刻用光脑搜索起内部资料,检索数遍后王朵朵给出回答:“没有。这次任务失败后,联盟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被卷入黑洞的致星军团上,没时间再次摧毁KZ108.”   说完这句话,王朵朵顿觉艾嘉仿佛长出了一口气。 ◉ 95、审判结果   审判庭上, 执行官对秦致星的话置若罔闻,他随手划过全息屏,两个硕大的黑洞在画面中旋转起来, 仿佛潜伏在宇宙中的巨兽, 随时准备吞噬掉所有路过的生命。   其中就包括阿尔法星域最强悍的致星军团。   看到这两个实时黑洞景象,秦致星心头顿时沉重不已:“你们有去找过他们吗?”   执行官唇边噙着一抹难以言喻的笑:“你故意把致星军团埋葬在黑洞之中还不够, 还想引诱更多的军队去送死吗?”   崔珺冷着脸:“执行官,注意你的言辞。不要在未进行审判前说出这种话误导法官和陪审团的判断。”   执行官微微欠身,这才恢复一张公事公办的脸:“那么,秦致星, 请你回答我,当你们选择返程之后, 为什么要前往Joker所在的坐标?”   秦致星眉头微皱, 这件事情在审判之前他已经回答过无数次:“当时的坐标是领航员告知的, 我们只是按照领航员提供的线路回归,没想到会被卷入joker之中。”   执行官对这个回答早有预料,他的眼中夹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可是我们查到的领航员记录表明, 他曾经多次劝阻你们前往这个目标, 而你,身为联盟最年轻有为的上将, 却一意孤行,强行让致星军舰前往巨型黑洞,直到被吞噬。”   话到此处,执行官转身看向陪审团,语气激愤不已:   “众所周知, 领航员记录是不会被更改的, 这如山铁证也在告诉我, 告诉我们,秦致星,这个阿尔法星域的叛徒是如何葬送了我们最宝贵最强大的军团!”   秦致星未曾想到对方居然拿到了一份和他记忆中完全相悖的领航员记录,他骇然地看向正在侃侃而谈的执行官,心中的怀疑攀上顶点。   “这份领航员记录是假的,当我们发现自己出现在黑洞边缘时,我们本可以逃脱,但是领航系统突然关闭,有一瞬间我们失去了星舰的控制权!”秦致星试图打断执行官的长篇大论。   执行官却仿佛被刺激到一般:“领航员记录一旦生成会被直接留存在联盟主席的星源锁中,能够拿到密码的人一只手就能数过来。谁能修改?”   真因为如此,秦致星此刻内心掀起滔天巨浪,他一直以为联盟内部虽然被腐蚀,可应该还在掌控之中,而如果真的有人要将致星军团置于死地——   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在审判之前,秦致星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毕竟超算中心不可能实时估算巨型黑洞的位置。可现在,秦致星陡然意识到恐怕从远征开始,他就落入了别人的圈套。   怎么会那么巧,机械故障,故意引导他们前往JOKER,随后有一瞬间控制了星舰让他们失去逃出黑洞的时机。   如果不是致星舰的舰体足以抵抗空间撕裂,恐怕被卷入的那一刻,他们所有人都会被撕成碎片。   眼看秦致星被无可狡辩,执行官气焰大涨,乘胜追击:“现在,最后一个问题,你是怎么从黑洞中挣脱出来求救的?”   秦致星无法回答他自己都解释不清的事情。   凭借着仅存的记忆,秦致星斟酌着用词:“当时我驾驶着焜煌机甲……”   执行官立马提出质疑:“焜煌机甲确实拥有足以抵抗黑洞撕裂的防御,可这也需要极为强悍的精神力作为支撑,起码单凭一个S级的你,无法做到。”   秦致星想说,不知为何当他说出放弃攻击KZ108时,他已经隐隐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再度发生了质的提升,这是一种非常微妙,无法被证实的感觉。   当然,即便他的精神力等级提升,也确实不足以让焜煌拥有足以抵抗两枚巨型黑洞的精神力能量。   “当时……有一股巨大的精神力附着在焜煌机体上……”秦致星尝试解释:“焜煌拥有自动吸取宇宙中散逸精神力的特殊性质,或许是它吸取了一些格外强大的精神力……”   这下,不光执行官,陪审团的角落里也发出一声声嗤笑。   “秦致星,要编谎话也要编的让人信服一点。足以抵抗黑洞的精神力,这种级别的精神力寻遍整个宇宙都找不到!我就直说了吧,你诱导致星军团去往Joker所在的坐标,自己却凭借焜煌独自回来假装求援,你,故意害死你所有的战友!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秦致星张张嘴,他这辈子从未如此无力过,眼前这些大权在握,富贵荣华的人们似乎早已有了自己认定的事实,无论从他口中说出什么,都不足以动摇他们分毫。   秦致星知道自己多说无益,可他却不能放弃,他的战友们还在锚定的坐标等待着星域的救援,他不可以也不能够在这里退缩:   “你们去把他们找回来一切不就真相大白了吗?在这里进行无意义的猜测只会让阿尔法星域彻底失去致星军团!”   从黑洞中把星舰带出来理论上是可行的,可这需要足够强大的精神力驱使星舰将致星舰从黑洞中拖出,而现在的致星舰就如同陷入沼泽之中的人,一旦有人去拉他,稍有不慎就会一起淹没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执行官猛地一拍桌子:“怎么带回来?足以抵抗空间撕裂的军舰只剩下最后一艘龙吟军舰,你想让龙吟也彻底被困在黑洞之中吗?”   “失去龙吟,接下来的星域大战我们直接对贝塔星域投降是不是就如了你的意?!”   秦致星深觉自己鸡同鸭讲。   执行官洋洋得意地转头,看向坐在最高位的大法官,左手贴在胸前行礼,语气大义凛然:   “尊敬的大法官,鉴于秦致星违抗军令,恶意害死致星军团上万人,其行径可以构成背叛联盟,我请求对被审判人判处死刑。”   “陪审团可还有异议?”   陪审团中一片静寂。   坐在最高处的大法官神情肃穆,缓缓执起面前的法槌,敲击一下,审判庭中回荡着法槌敲击声,作为背景音,大法官口中说出两个字:   “同意。”   作为副法官的崔珺站起身:“按照星际法令,请求给秦致星一个月的上诉期。”   大法官意味深长地看向崔珺,浑浊的眼睛微阖。   崔珺应该很清楚,除非有人真的能够把困在JOKER中的致星舰带回来,否则秦致星非死不可。   随即,大法官说出了同样的两个字:“同意。”   许秦弋再也坐不住,急得仿佛热锅上的蚂蚁,他不停地搓着自己的双手,脑海中各种念头交织在一起乱成一团,所幸许继明的通话适时响起,许秦弋立刻回房和许叔商量对策。   子格学院的学生们面面相觑,许久后,不知道是谁开口:“黑洞的事情暂且不论,为什么我觉得关于那颗初级文明的星球,秦上将没有做错。”   顿时,同学们仿佛打开了话匣子:“我也觉得!”   “你们觉得有什么用?那些陪审团的人才有话语权,至于我们这些边缘星的人……嘁。”   “突然觉得拿到了军队的入职通知书也没那么开心了。”   作为本年度学院排位第一,子格学院所有学生都收到了不同星系军队的入职邀请,除了艾嘉。   理由也很简单,不愿意接收精神力等级不明的学生。   对此艾嘉表示意料之中。   齐泷长叹一口气:“一开始我这么努力只是为了提升自己的阶层,如果有别的路,我恐怕不会选择上战场。”   不光是齐泷一个人,子格学院不少的学生也是这样的想法。他们只知道他们需要战斗,需要让自己被挑选上,为自己的家人开辟出一条更加宽阔的生存之路。   “可是……我们到底应该为了什么战斗?变强大的理由又是什么?”   看着自己的同学们一个个陷入对人生哲理的思考之中,艾嘉无奈撇嘴:“你们有时间想这个还不如想想今天吃什么饭。”   姜亦鹤有气无力地看艾嘉一眼:“小艾老师,那你是为什么战斗?”   “为了……”艾嘉语调一转,不少同学侧耳倾听,艾嘉神神叨叨地说:“为了让别人好好听我的话。比如现在,如果你们再不去吃饭我们就要错过崔校长的送别宴了。”   同学们赶忙把所有的哲学问题抛诸脑后,一个个跑得飞快:“快走快走,这家酒店的饭菜可好吃了!”   自从王朵朵只给艾嘉开小灶后,子格学院的同学们对吃食堂这件事情敬谢不敏,正如齐泷感慨的:“我本可以忍受普通食堂饭菜,如果我不曾吃过朵朵姐做的佳肴。”   不趁现在吃两顿好的,等去了军中,用脚拇指想都知道会是没滋没味的大锅饭!更何况,这一顿之后大家就会各奔西东,再相见恐怕会是多年之后。   甚至有的人,或许这辈子就只这一面了。   崔子格早已等候在大厅中,因为这个特殊的日子,他甚至还特意穿上了他唯一一身廉价西装,笑眯眯地和每一个学生打招呼。   离愁和对未来的期待交织在一起,小小的会场中,碰杯声不绝于耳,艾嘉捧着一碟子点心吃得正带劲,姜亦鹤不知何时已经坐到艾嘉身边:   “小艾老师,我想明白了。”姜亦鹤眼中的光芒坚定而明亮:“变强,是为了有底气做出自己的选择,而不是永远被命运所裹挟。”   艾嘉表情郑重地拍拍姜亦鹤的肩,万幸他是坐下来的,不然艾嘉得跳起来才能拍到。艾嘉收回手:“你说的很对!就比如现在,朵朵姐叫我吃饭,可我就是想吃点……”   就在这时,王朵朵伸手捞走艾嘉手中的点心盘子,将一碗饭塞到艾嘉手中:“好好吃饭!”   艾嘉眼巴巴地看向姜亦鹤:“说好的抗争命运呢?你去朵朵姐手里把我的点心抢回来!”   姜亦鹤甩下一句:“自己的命运自己抗争”,头也不回地从艾嘉身边溜走。   艾嘉仰天长叹:“所以说嘴上说有什么用呢?还不是得看怎么做。”   姜亦鹤离去的脚步愈发急促,背后像有鬼在追着他跑。 ◉ 96、星阶战前   王朵朵坐在艾嘉身边, 此时同学们都被崔子格的演讲吸引,王朵朵直言:“星阶挑战赛的场地确定了。”   艾嘉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这个地方,不会是S星吧?”   王朵朵略带讶异地看向艾嘉:“那帮人渣说你会读心, 我本来不信的。”   “因为能让你皱眉的比赛场地这个星域上没几个。”艾嘉没有卖关子的心思:“S星, 死亡之星。”   和K星不同,S星是名副其实的死亡星球, 这片星球从高空中看去时,被无数团灰紫色的乌云笼罩着,但稍微了解一些的人都知道——   这一团团灰紫色的云,正是夺走S星所有原住民生命的剧毒。   如果别的星系上布满烈焰, 岩浆和风暴还能够通过一些手段抵抗,那么布满病毒的S星才是最令人恐惧的存在。   无孔不入的病毒让人连呼吸都分外谨慎。   王朵朵点头:“主办方会提供四枚解毒剂, 而以目前的解毒剂功效来看, 最多能够支撑三天。”   也就是说, 如果没有任何解毒剂的获取方法,一个人在S星上能够存活的时间最多只有九天。   “但是主办方规定的存活时间是一个月。”   “参与这次挑战赛的选手总数是十一个人,除非有人能够夺取他人手中全部的解毒剂, 否则……”   “否则只会死路一条。”艾嘉有些头疼:“这种病毒到底会引起什么致命损害?”   王朵朵点开一份标注着绝密的资料, 发送到艾嘉的光脑上:“根据谭亦的调查,这种病毒极为特殊, 会持续对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更有意思的它似乎还有防腐的功能。”   “那理论上,精神力治疗的方法可以缓解这种病毒引起的损伤。”艾嘉摩挲着下颌:“而且希望柯医生研究过这种病毒。”   王朵朵脸上浮现出些许笑意:“柯医生确实研究过,难得我们运气好一次。”说完,深吸一口气:“还有一件事情,这次的参赛人员中多了一个人。”   早在参赛名单公布之初, 艾嘉和王朵朵便做了大量的准备, 无论对手是谁, 轻敌都是大忌。   可现在,却出现了一个不在名单上的人。   艾嘉微微一挑眉:“这个人不会干净得什么都查不到吧?”   语气虽然是猜测,但几乎是肯定的表情。王朵朵用手点开这名叫涅克的参赛选手,画面中出现一张极为温润的脸,男性的头发微微有些长,显得有几分阴柔的气质。   而且他的眼神非常干净,看向镜头的样子还带着些许羞涩,看上去仿佛一个还未出学院的学生。   “我在星阶塔的系统中没有找到任何一场他参与的战斗。”   机甲赛,近身赛,或者是转换器战斗,一场都没有。这个人就仿佛凭空出现,任何与他战斗能力相关的内容全是空白。   这才是最棘手的。   艾嘉扒完面前最后一碗饭,从王朵朵面前不着痕迹地拿回自己的点心盘子,连连点头:“这个叫涅克的家伙我会格外注意的。”   这时,许秦弋面色凝重地跟在许继明身后来到宴会厅,两人讨论了很久也没相处好的对策。   理论上,除非现在致星舰完好无损地归来,否则秦致星恐怕死定了。   可即便秦致星死定了,他们也得去做最后的努力,能找的关系都得去找一遍,能争取到的时间多一日便算一日,总归……如果现在让许秦弋眼睁睁地看着他父亲走向刑场,恐怕许秦弋这辈子都走不出来。   有些努力即便是白费力气,也必须得去做。   更何况那也是他的长官,是手把手教他许继明战斗的人。   两人在楼上列出了所有能够帮助秦致星的人,以及可能对秦致星心存善意的高层。这些人中有人接受过秦致星的帮助,也有人是秦致星曾经的战友。   虽然以如今的情况来看,他们能够伸出援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自己和许秦弋必须去一个个拜访,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两人的出现很快被学生们注意到,忙冲两位许老师挥手。   看到现场热烈的气氛,许继明伸手拍了拍许秦弋的肩膀,随即许秦弋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到底还是和迎上来的学生们打着招呼。   “你们在聊什么呢?”   “聊我们接下来都去哪个星系,才发现我们居然都没一个在一起的。”   “.……”   许继明环视一周,大步流星走到艾嘉和王朵朵身边,一年前挑染的那一撮白发早已被剪去,显得沉稳又可靠,他扯开一张椅子坐在艾嘉身边:   “听说曜翎打入了机甲赛决赛,你们几个小姑娘很厉害呀!”   星阶塔后半段的机甲赛堪称职业级,更何况这一次赤羽一鸣惊人,不少操作堪称惊艳,赤羽的攻击集锦更是堪称暴力美学。   许继明不少次看到的时候都心动得恨不得自己去操作一把机甲。   “这次决赛还是你们几个?”许继明知道艾嘉将要留在A星,不过他知道的是艾嘉要作为赤羽的主攻手参加星阶塔的机甲赛决赛。   由于王朵朵向许继明展示过赤羽逃生胶囊的抗击打水平,许继明对于机甲赛并不算特别担忧。   王朵朵和艾嘉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王朵朵客套地回:“是的。这次垦业重工应该就可以拿到第一笔来自于军方的订单。”   由于王朵朵对谁都这个态度,许继明没有丝毫怀疑,拍了拍艾嘉的肩膀:“到时候赢了可别忘了找你朵朵姐多要点奖金!多分我点!”   “这么早就找我要赡养费啊?”艾嘉咬下最后一口点心,笑眯眯地调侃。许继明又好气又好笑:“最近许秦弋那边的事我得去周旋,他爸那事儿……”   艾嘉挑眉:“要帮忙吗?”   许继明上上下下打量艾嘉:“小丫头片子,好好享受人生就是了,大人的事少打听。”   别说这件事跟艾嘉没关系,即便有关系,她又能做什么?即便艾嘉的精神力等级高到测不出来,许继明可没忘记那破碎如蛛网的脑壁垒。   艾嘉的精神力能抗住黑洞的撕扯,她的身体,大脑能抗住吗?许继明不愿意看到艾嘉处于任何风险之中,连想到都会觉得心中酸涩。   这就是老父亲心理吗?无论一开始是因为什么选择成为艾嘉的监护人,时至今日,还不是和亲生的一样。   和学生们插科打诨回来,许秦弋的精神头略好一些,他大刀阔斧地往桌子上一坐,端起碗就往嘴里面扒饭,和平时吃一口饭就要说三句话的样子大相径庭。   “小许老师,你都教了我一年了,今天我也教你点东西。”艾嘉神神秘秘地开口。许秦弋停下扒饭的手,有些疑惑地看向艾嘉。   艾嘉这语气,许秦弋这一年里不知道听过多少次,每一次听到都警铃大作,深知没什么好事,可他的好奇心不允许他不接话:   “什么东西?”语气有些闷闷的。   “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哈?”   “梦里有人告诉我,致星舰会平安归来,秦上将会被无罪释放。”艾嘉的语气分外笃定,就如同她每一次说出那些看似不可能的话一样,而那些不可能都被她亲手变成了可能。   虽然知道艾嘉是为了安慰自己,许秦弋心中依旧对这别扭的安慰表示出一丝感激,语气平和地反讽:   “所以你想告诉我的道理就是不要大白天做梦?”   艾嘉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摆动:“不不不,我是为了告诉你……”   她话音微微一顿,许秦弋不由得支着耳朵听,手中的动作全都停了。   “不要相信女人。”   许秦弋翻着白眼看向许继明:“我就是说,我现在在这里把艾嘉掐死您会阻止我吗?”   许继明语气平和:“不会,如果你做得到的话。”   许秦弋:就很气!!   台上的崔子格咳嗽两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他身上,随后理了理身上的西装,看向台下的学生们,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的表情:   “同学们,学院能够教你们的终归是有限的,而星海是无穷而广阔的。”   “我希望你们记住,你们是书写未来的人,这个世界会因为每一个微小的选择而走向不同的航道。”   “没有人能够告诉你们选择的对与错,但我希望你们记住,即便一开始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也要努力把它变为正确。”   盛宴停箸,华灯终歇。   一场盛宴后,子格学院第一届的毕业生背起自己的行囊,踏上前往不同星系的旅程。   一天后,艾嘉在星阶塔工作人员的指引下登上前往死亡星球的飞船。   S星灰紫色的云雾翻涌不息,时而如蛟龙翻海,时而如玉兔奔走,在这片意味着死亡的星球上空,飞船悬停,星阶塔工作人员宣读着第七星阶挑战赛的规则:   “首先是补充规则每人四枚解毒剂,后续不会提供任何解毒剂。其次,星阶塔战斗内的死亡不需要负任何责任,最后,一个月后的今天,飞船会悬停在这里,希望能够再见。”   说完,十二枚微型飞船搭载着十二名参赛选手踏入属于他们的角斗场,仿佛一枚枚蓝色的水滴,转瞬便被灰紫色的云吞噬殆尽。 ◉ 97、地狱绘图   艾嘉操作着飞船远远悬停在云层中, 飞船自带的扫描系统无法穿透浓重的灰紫色云层。   从座位后拿出主办方准备的“生存包裹”,里面放着四枚解毒剂,一些足够支撑生存的营养剂以及一枚星源转换器。   艾嘉将转换器套在手腕上, 精神力注入, 看来主办方没有在转换器上做手脚。目光移到解毒剂上,解毒剂散发出一丝莹绿色的光, 清透如玉。   艾嘉从自己口袋中掏出一枚柯妙笙紧急递送过来的解毒剂,柯妙笙制作出来的解毒剂绿如翡翠。   “颜色越浅,持续的功效越低,一旦神经损伤累积到一定程度, 会发生什么我也不好说。”柯医生在全息屏内如是说道。   艾嘉将这些解毒剂都放在衣服内侧口袋,正铺开精神力探索下方的星球表面, 浓厚的云层中突然爆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响动。   “轰——”   借由精神力感知, 艾嘉知道有人的微型飞船撞上了一栋大厦, 还不等她继续探索对方是否存活,地面上的景象彻底让艾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地面上的“所有人”,没错, 地面上不仅有人, 而且非常多。   密密麻麻的人类从高空看上去宛如庞大的蚁群,看不见首尾。   这些人类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原地, 保持着死亡时的姿势。脸上悲愤与兴奋交织,悔恨与喜悦共存,面容扭曲得让人不寒而栗。   不少人身上还存留大量的血迹,这些血液甚至还维持着鲜红色。想到之前和朵朵姐讨论过S星病毒的防腐效果,虽然早有预料, 可这防腐效果依然太过骇人, 几百年还能维持血红色。   人总是害怕类人的事物, 就比如有的人害怕照镜子,又比如无数的鬼怪传闻中,类人的鬼才是最可怕的东西。   而现在……星球下方那一列列面容扭曲的人体森林,足以让心智不坚的人瞬间崩溃。   艾嘉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微型飞船降落在一个大厦的临时停机坪,拿起背包中的东西打算下船。   艾嘉甫一下飞船,便感受到堪称窒息般的氛围。不光是因为空气中含有大量的毒素令人呼吸困难,还因为肉眼所见的人体标本。   停机坪上的“人”似乎是想借助飞船逃离,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脸上带着浓重的愤恨,一个男人举着光能枪扫射着面前的女人,而女人手中抓着一把锋锐的刀。   男人喉咙处的刀痕和女人手中那把染血的刀完美吻合。   最恐怖的地方在于,这两人的手指上各自带着一枚戒指,而从戒指的款式可以看出,他们曾经是最亲密的爱人。   而他们的背包中散落出的照片可以看出,他们还有一个孩子,一家人笑得幸福又灿烂,和他们被定格百年的愤恨对比强烈。   艾嘉实在没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这是什么地狱绘图?”   不光艾嘉在吐槽,她的对手们也发现了S星被掩埋在灰紫色云层下的恐怖景象,一声声咒骂络绎不绝,艾嘉凭借绝佳的精神力探知听得一字不落。   “靠,这也太恐怖了,我以为我们杀人够多了,看到现在这景象,我有点想吐。”一个稍显年轻的男声响起,打破这一片令人窒息的空气。   “我也是,卧槽,听说S星是被加涅一个人毁掉的,但这病毒也他妈的太恐怖了吧?”稍显老成的男声响起,语气有些发抖。   “不行,我的精神力好像被侵蚀了,哥,解毒剂给我吃一枚。”   兄弟……艾嘉搜索起脑海中的资料,星阶挑战赛中确实有一对兄弟,名叫马骞和马昆。这两个人一个负责攻击一个负责防御和治疗,而且配合默契,实力不容小觑。   “给你。这解毒剂的功效不怎么样,我觉得顶多就能撑个一天,再多恐怕就得去抢了。”这个人恐怕是哥哥马骞。   “我还有治疗能力,应该可以应付这种精神力损伤。起码能撑到一个月。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那个臭丫头。”马昆如是道,四处扫了一眼,又抱怨道:   “不是,这星球这么大,她随便往哪儿一躲,我们怎么找得到她?”   哥哥马骞拍拍弟弟的肩膀:“放心吧,参赛的人当中有人精神力探知系统足以覆盖一座城市,她跑不掉的。而且我们不杀她,有的是人杀她。咱们现在最关键的是先在这鬼地方活下去。”   “那可是十亿星币!我可舍不得。”弟弟马昆语气分外夸张。   “说这么大声,隔墙有耳啊。”马骞撇嘴:“十亿,那也得你有命花!”   “这里到处都是人,不隔墙都有耳。”   艾嘉被这冷笑话冷得打了个寒噤,撇撇嘴,没想到自己在大人物眼中那么值钱,看来那三个问号的震慑力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大。   在没有摸清楚环境前艾嘉并不打算和人正面冲突,艾嘉决定先探索探索S星。   于是她悄无声息地从大厦顶端走下去,一直深入到地下车库。   地下车库中也“人满为患”,显然S星的原住民也打算离开布满病毒的地面,可惜病毒无孔不入,他们中不少人涕泪横流,脸上带着对死亡的恐惧,间或夹杂着些许笑容。   即便从死人堆中爬出过无数次,艾嘉依然感到了浓烈地不适应。   艾嘉一直走到城市边缘,除开她这场比赛的竞争对手们之外,艾嘉没有探知到任何生命反应,“所有人”都已经死亡。   如果非要说,这个星球上还是有生命存活的。   不少完好的尸骨上生长出一朵朵类似于曼陀罗的花朵,这花朵的香气浓郁而甜腻,而且一旦靠近,就仿佛上瘾一般让人想要沉溺其中,艾嘉控制着自己精神力和这种明显不对劲的香气对抗,绕开这些紫粉色的曼陀罗。   从建筑物内的物品科技水平来看,当初这座城市拥有和现在的A星相当的科技水平,而且一路行来,通过研究所内的资料,即便艾嘉是个略知一二的门外汉也看得出来,这绝对是顶尖的科技水平。   这样的一颗星球居然变成了如今这番模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时,艾嘉踏入S星星际研究所的核心建筑之中,主控系统早已能源耗尽,艾嘉毫无阻碍地踏入巨大的环形研究室,显然研究室中正在研发机甲。   作为参与了一年机甲赛的主攻手,艾嘉发现眼前的机甲设计水平甚至不输王朵朵的设计……而这,居然还是几百年前的设计!   难以想象,如果S星一直发展下去会是怎么样世界。   可这一切都被一种莫名其妙的病毒按下休止符。   艾嘉心里沉甸甸的,她几乎是漫无目的地在研究所中走动。   研究所中的空气依然布满病毒,艾嘉能够清醒地意识到病毒在尝试侵扰她的神经系统。万幸她的精神力   环形的建筑中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而这一声声脚步,又仿佛踏在她的心头,沉闷中带着不可名状的钝痛。   就在这时,有一个圆形的物体滚落到艾嘉脚边,她猛地抬头看向脚边的圆形物体,只听见那物体发出无机质的人声:   “你好,我的头掉了,能帮我捡一下吗?”   艾嘉鬼使神差地捡起那枚圆形的物体,冰凉的金属触感刺得她手心微麻:“放哪里?”   “左手边第五个躯体。”无机质的声音再度响起,它似乎在对艾嘉解释:“今天的我想穿小裙子。”   陈列橱窗内,一个近似于少女的机器躯干安静地被摆放其间,艾嘉打开橱窗,将手中的“头颅”放在上面,下一刻,圆形的头颅变换出一个女孩子的面容,它眨巴眨巴眼:   “你好,我是WK-13,这个研究所最后的机器人.那么,出于礼貌,请你回答WK-13一个问题:你是谁?”   “我叫艾嘉……”这是艾嘉难得一次的语塞:“呃……在我解释我的身份之前,你能够告诉我,你为什么还……”   机器人WK-13伸手将艾嘉没完全对正的脑袋调整到位,回答:“你想问WK-13为什么还活着?”   “如果,这种状态可以被称为活着的话。”艾嘉斟酌着用词。   WK-13回答:“答案很简单,因为机器人WK-13不需要呼吸,哦,也不需要食物和水。”   艾嘉难得体会到了其他人和王朵朵说话时的尴尬。   万幸,WK-13没有给艾嘉更多尴尬的时间,它问:“WK-13能对你进行一次全身扫描吗?”   “如果我拒绝你就不会扫描吗?”   “答案是否定的。”WK-13用冷冰冰的语气回复,甚至还加了一句没有任何语调起伏的威胁:“反抗的下场你不会想知道的。”   艾嘉一度以为她最怕的东西是人类幼崽,因为这些家伙哭笑根本不讲道理,现在恐怕这个名单上还得加一个机器人,因为这东西根本没有情绪。   下一刻,数道绿色的光从艾嘉身上扫过,在她的大脑处停顿许久,WK-13沉默良久,发声:   “对——不——起,刚刚威胁你是我的计算失误。你的武力值远高于WK-13,完全拥有反抗的能力。”   没想到这机器人就还……挺能屈能伸。 ◉ 98、机器人   两“人”陷入短暂沉默, 随即,WK-13小心翼翼地瞅一眼艾嘉,抿唇, 低下头, 不一会儿又抬头看向艾嘉。   艾嘉若无其事地走动起来,不像是在浓烈毒气中参与一场生存挑战, 而仿佛是来参观历史博物馆的高中生。   艾嘉不急,WK-13却急死了。   就在艾嘉快要走出视野范围时,WK-13紧紧跟上艾嘉的脚步:“诶,你这个人就没什么想问WK-13的吗?”   艾嘉侧头看向这位颜值堪比虚拟偶像的少女机器人, 语气随性得很:“我这个人呢,家教良好, 不该问的事情绝不过问, 不该掺和的事情绝不瞎掺和。”   由于WK-13看起来非常想找人倾诉, 艾嘉毫不犹豫地给自己扣高帽子,反正WK-13也不知道她睁着眼睛说瞎话。   WK-13哪里懂这些欲擒故纵的小把戏,它可怜巴巴地跟在艾嘉身边, 生怕她转眼就跑了:“那你听听WK-13的故事吧!WK-13已经几百年没和人说过话了。”   艾嘉露出为难的表情, 语气踌躇:“可是我现在处于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不光要在这充满毒气的地方生存, 还有十一个人在追杀我诶。”   WK-13瞪大双眼,灵动得根本看不出任何机器人的痕迹:“我知道!他们找不到这里的!”   艾嘉有些疑惑地看向WK-13:“为什么?”   “因为WK-13脑部是整个研究所的主控系统,现在研究所已经隐形,即便是精神力感知也感知不到。”   艾嘉唇角微动,下意识地将精神力铺开。   从外围看, 这座庞大的研究所居然真的仿佛隐形一般, 能够逃开她的精神力探知, 看来之前她还是小瞧了S星的科研水平。   不过WK-13可怜巴巴地看向艾嘉,艾嘉勉为其难地回:“可是我的时间很宝贵,虽然你是个机器人,但你也应该知道吧,让别人付出时间的事情都需要付出代价。”   WK-13检索着脑海中瀚如烟海的知识,随即点头:“我可以支付一枚高级星源矿。”   艾嘉不由得感慨自己不愧是身价十亿的女人,随即她找了张椅子坐下:“好吧,就当我给你打折了。”   要是许秦弋在这个地方,一定跳起来吐槽欺负机器人的艾嘉是屑,可惜WK-13作为一个“懵懂无知”的机器人,不仅没有识破人类的这点小把戏,反而感激地坐在艾嘉对面,语速快得仿佛艾嘉下一刻就要终止谈话。   “WK-13守着这个星球已经三百年,三百年里我走遍了这颗星球上每一寸土地,可惜,他们都死于那场曼陀罗之灾。”   “曼陀罗之灾?”艾嘉回想起一路走来看到的那些粉紫色的曼陀罗花,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或许那些曼陀罗正是散播病毒的源头。   WK-13接下来的话应证了艾嘉的猜想:“所长是第一个发现的人。当时研究所外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盛行起一种药物,这种药物据说可以给人带来幸福和温暖。”   “于是,这种药物在不少人之间传播开来。如果仅仅是这样,这颗星球并不会被毁灭。恐怖的地方在于,服用了药物的人会在幻觉中死去,而当他死去时,总是会将身边最亲近的人看成魔鬼,随后举刀相向,可当杀死亲人后,他们会从幻觉中醒过来,亲眼看着自己的亲人在自己面前死去。”   “所长说,这种悔恨交织的情绪是曼陀罗毒素最肥美的养料,每有一个人死于悔恨之中,强大的懊悔会滋养那朵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曼陀罗花,随后这花的毒性就会愈发强烈。”   研究所在发现的那一刻就试图分析出这诡异的曼陀罗花的成分,可直到研究所的人都死于这种毒素,也只分析出这花里面蕴含着极强悍的精神力,想要抑制它几乎不可能。   “人类的精神其实远比人类自己认识到的更加强大。所长以前经常说,人脑即宇宙。”说到这里,WK-13胸前透出一块屏幕,屏幕中一个人脑的模型浮现出来,一层莹白色的光笼罩其上。   “这是你的大脑精神物质图。”WK-13似乎在自己的知识库中搜索着词汇:“从你的大脑受损程度来看,你的精神力一定经受过强大力量的挤压,根据你的精神力强悍程度,WK-13猜测是黑洞。”   艾嘉轻轻挑眉。   自从秦致星审判之后,艾嘉就明白了,原来她并非穿越时间,而是穿越空间。   或许是因为致星舰上有捕获精神力的装置,艾嘉的精神力被捕捉,和秦致星的机甲一块来到阿尔法星域。   “你真聪明。”艾嘉竖大拇指。   WK-13笑得眼睛只剩一条缝:“WK-13可是超智机器人,集合了S星最顶尖的科技,所长说我领先时代五百年。”   幸好它不是动物形态,不然尾巴恐怕要翘到天上去。   “那你既然感到寂寞,为什么不离开S星呢?”   以S星存留的飞船,如果WK-13想要离开S星,并不困难。   “所长临死前给WK-13下了两条指令。一是让我找出让S星毁灭的罪魁祸首,二是如果有幸存者,WK-13需要保护他们。”   “所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WK-13都在搜索残存的生命痕迹。”   显然,得到的结果并不乐观。于是艾嘉转而问起第二条:“那让S星毁灭的罪魁祸首,你找到了吗?”   WK-13兴奋地点头:“那个人叫加涅。就是他在这里散步曼陀罗病毒……”说到这里WK-13的情绪又低落下来:“按照人类的寿命分析,他现在恐怕连骨头都碎成渣了。”   “你想找他报仇?”艾嘉支着脑袋,侧头看向神情愤懑的WK-13,沉浸在情绪中的WK-13没有丝毫犹豫:“他该死一亿次,一亿次都不够!可惜……我没有什么攻击性。”   作为一个辅助研究的机器人,WK-13并没有搭载任何的火力系统,防御系统倒是堪称顶尖。   说到这里,艾嘉灵光一闪,她上上下下打量眼前的机器人,随后抛出了一个问题:“既然你可以活这么久,为什么加涅不行?”   被这个疑问惊到的WK-13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仿佛受到什么刺激一般来回踱步:“WK-13的技术是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不可能!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类,寿命有限,除非……除非他,不,不可能,这种事情不可能。”   艾嘉语气也谨慎起来:“除非他怎么?”   “除非他将大脑不断地放入新的躯体中,可即便这种事情能够做到,但身体天然的排异反应也会导致新躯体的寿命异常短暂,这意味着他需要频繁更换身躯……”   艾嘉猛地坐直身体,她可没有忘记自己来到阿尔法星域的第一站就是Z星。而Z星那些大脑完全被损害的人被带走之后……   有没有可能成为了盛放他人大脑的容器?   艾嘉被这猜想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从不畏惧人性中黑暗的一面,可每每直视时,这些黑暗到极致的东西还是让她齿冷。   “如果,一个人占据了新的身体,那么他……”艾嘉沉吟片刻:“那么他的身份信息一定乏善可陈……”   毕竟是一个凭空出现的人。   想到这里,艾嘉想到这次排位赛突然出现的那名参赛选手。他的经历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可他却能够一跃成为第六星阶,参加这场比赛。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的仇人此时正在这个星球上,你报仇的机会来了。”   WK-13骇然瞪大眼睛,随即又颓丧地低下头:“万分之一的可能他确实来了,但WK-13打不过他。以WK-13对加涅的调查,这些曼陀罗花都是他精神力的衍生物,这种衍生物吸取着他人的精神力反哺自己的宿主。”   怕艾嘉听不懂,WK-13贴心地选择了更加直白的解释方式:“这里,S星,这些曼陀罗都会源源不断地给加涅提供精神力。一把火烧不尽源源不断的水,你懂吗?”   WK-13这么一解释,艾嘉对于涅克就是加涅的猜测愈发肯定。怪不得主办方选择了S星这颗死亡星球。   对于她而言是死亡星球,对于加涅来说恐怕就是快乐老家。   “那帮家伙为了对付我,可真是大费周章啊。”艾嘉幽幽地感慨,艾嘉话音一转:“你到底是WK-13还是你口中的那个所长?”   WK-13猛地跳起来,比听到加涅可能活着还震惊,离艾嘉远远的,缩在角落中问:“你怎么发现的?”   “因为我刚刚提问的时候提到你为什么活这么久,而你的答案默认了两次,一般机器人不会用活着来形容自己的状态,而是诸如正常运行这种词汇。”艾嘉狡黠一笑,她的推测当然不仅限于这一点:   “机器人的第一定律就是不能对人类造成任何伤害,可你想复仇的想法很显然是违背了第一定律的。”   “另外,虽然你努力扮演一个机器人,可机器人似乎情绪不会这么……起伏,也不会忍受不了寂寞。更何况,将大脑放入躯干中,和你刚刚让我做的事情,很相似不是吗?”   WK-13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敏锐:“那一开始你为什么让我扫描你?”   明明武力值高到深不可测,心思敏锐灵活,可一开始艾嘉表现出来得却略显笨拙,以艾嘉的反应敏捷程度,没有她避不开的扫描。   “不让你扫描一遍,怎么让你对我放下戒心呢?”   毕竟人总是对自己不了解的事物保持警惕,而对自己自以为了解的事物掉以轻心。   艾嘉眨巴眨巴眼,脸上挂着无辜的笑:“你刚刚又自称我了哦。”   WK-13:……大意了。   和机器人融合太久,已经忘记人类世界充满尔虞我诈。   她怎么会觉得一个精神力顶尖的小姑娘单纯的?   作者有话说:   和S星有点类似的是庞贝古城   就是被火山灰瞬间掩埋导致所有人都保持着生前状态的那座古城   对于人类来说,天灾就是一瞬间   病毒星球是看科普的时候说冥王星上布满病毒   总之,人类的存在就是一个小概率事件   或者我们说得浪漫一点,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奇迹。 ◉ 99、对话加涅   艾嘉没理会独自蹲在角落自闭的WK-13, 从口袋中掏出一枚微型通讯设备。   她将通讯设备拿到WK-13面前:“有办法和外面通讯吗?”   WK-13被这枚看起来极为先进的微型通讯仪吸引,拿在手中研究片刻:“长波通讯?理论上应用长波衍射可以,但是能不能穿透这片毒云我也不确定。我把这座研究所的基站打开。”   艾嘉点头, WK-13的说法和朵朵姐完全一致。这也是艾嘉前来寻找高科技场所的原因, 这里才有最先进的信号发射基站。   WK-13有些疑惑地看向艾嘉:“你想做什么?”   “其实,我是一个主播, 来这里直播博取大众眼球赚钱。”艾嘉一本正经地胡说。   WK-13用无机质的语气回:“你看我像是个笨蛋吗?我可是智商超两百的超智机器人!”   恰好此时,王朵朵的画面接入,画面不停闪烁跳跃,万幸声音传输还算完整, 王朵朵声音传来:“艾嘉,你现在什么情况?”   艾嘉知道王朵朵问的是自己的精神状态, 回:“还好。目前这些曼陀罗神经毒素对我的影响很小。”   不可否认, 这种神经毒素的毒性巨大, 对于精神力等级普通的人而言,恐怕只要吸入一点就会造成幻觉,但艾嘉自身的精神力过于庞大, 精神力毒素于她如一滴毒药入海, 再剧烈的毒性也被稀释殆尽。   不过艾嘉也不能保证自己可以完好无损,所以她时刻都在用精神力将那些毒素排出神经系统, 可惜这些毒素顽固得如同地面上风干的口香糖。   见艾嘉语气如常,王朵朵这才稍微将注意力放到WK-13身上,毕竟它一直试图引起艾嘉和王朵朵的注意力:“你没有服用解毒剂?”   “暂时没有。”   “没有服用解毒剂你还能维持意志清醒?”WK-13看向艾嘉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只怪物。他曾经作为人被曼陀罗毒素感染时,不到一刻钟便出现了幻觉。   幻觉编织的出最华丽的美梦,在这个美梦中, 所有的遗憾都被填补, 所有的不甘心都烟消云散, 很难不让人沉溺其中。   只要沉溺一瞬,就是万劫不复。   “其实还是有点影响,起码现在在我眼中你像一只呱噪的鹦鹉。也有可能这不是幻觉?”   心知自己被嘲讽了的WK-13极力为自己辩驳:“我以前很沉默寡言的,但是你知道的,我憋了三百年没说话……你知道三百年没人说话是什么感受吗?再不说话我觉得我就要抑郁了,不,有可能我已经抑郁了。”   艾嘉笑眯眯地盖棺定论:“很好,一只抑郁的鹦鹉。”   痛失代号的WK-13:……   艾嘉将微型通讯设备安装在自己领口,随后环视一眼研究所,对WK-13挥挥手:“我走啦。”   WK-13猛地向前两步:“你要去干嘛?”   艾嘉回头揉了揉她的脑袋:“当然是去让某些人付出代价。”   “能带我一起吗?我保证当一个合格的挂件!”说完,WK-13不知道按了那个按钮,顿时变成了拇指姑娘大小。   艾嘉将手放在她面前,WK-13用力攀上艾嘉的手心:“艾嘉你真是个好人。”   “关爱抑郁鹦鹉,我辈义不容辞。”   WK-13:……好烦,好想把艾嘉的嘴缝上。   所幸,涅克所在的地方并不难找。就在整个城市响动最大的地方。   循着声音,艾嘉几乎毫不费力地就看到广场边缘坐在台阶上的涅克,涅克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侧身对艾嘉笑:   “你来了,要看看他们的决斗吗?”   说完,颇为友好地拍了拍身边的座位。   WK-13几乎在开启扫描功能的那一刻便确定眼前这个白净的青年身体里就是那个黑暗得到极点的灵魂——加涅。   那一刻,即便已经成为机器人的WK-13依然感受到汗毛倒竖。巨大的仇恨源源不断地转化成她的勇气,可在凝视深渊的那一刻,WK-13依然只想逃跑。   艾嘉从善如流地坐到涅克身边的座位上,广场中央,马骞和马昆两兄弟不知为何打了起来,两个人口中不停地宣泄着对对方的怨言,以及最恶毒的诅咒。   很难想象几个小时前,他们还默契得不分你我。   涅克似乎注意到艾嘉的疑惑,语气温柔地解惑:“你看,只要一点点小的利益诱惑,再亲密的关系都会反目成仇呢。”   广场中央,马骞和马昆很显然受到了幻觉的影响,他们两神情癫狂,双目赤红,把对方当成死敌一般,一个不要命的攻击,一个一边防御一边伺机而动。   两个精神力S级的人打起来的响动不小,可周围除开自己和涅克,再没有其他生命反应,很显然,那些一同参赛的选手们或多或少都受到了这些曼陀罗毒素的影响。   原本以为解毒剂能够支撑起码一天,没想到……这位涅克的存在恐怕放大了曼陀罗毒素的作用。   见艾嘉不说话,涅克并没有因为恼怒,他上下打量艾嘉一眼,笑得温和:“你没有吃解毒剂?很聪明的选择。”   广场中,马骞和马昆二人打得难舍难分,而且他们的攻击性比正常情况下强得多,恐怕毒素刺激着他们的精神力水平。   艾嘉侧眸:“你有办法让他们停下来吗?”   涅克微讶,随后低声笑道:“他们两个人在星阶塔杀了那么多人,现在自相残杀而死,难道不是很美妙的结局吗?”   “特别是,当他们快要杀死对方的那一刻,意识清醒过来,悔恨和濒死的恐惧夹杂在一起,从此定格成一副扭曲的艺术品,多么完美。”   “很丑。”艾嘉语气冷极了。   涅克略带狂热的表情微顿,眼神锋锐地看向艾嘉,语气冰冷如毒蛇吐信子:“你说什么?不懂欣赏可以不要乱说哦。”   艾嘉不介意重复一遍:“很丑,你口中所说的艺术,丑的让我想吐。”   涅克的面容有一瞬间扭曲,随后他突然开始大笑,诡异的笑声在广场上回荡,缩在艾嘉口袋里的WK-13恨不得捂上自己的耳朵。   “艾嘉,我承认你很会调动对手的情绪。”涅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你总是你让对手失去理智,随后做出一些冲动的行为,说出一些不假思索的话。不过这样的小把戏在我这里,不适用。”   “哦。”艾嘉对涅克的话无动于衷。广场内,马骞和马昆二人相距十米对峙着,双目赤红喘着粗气,就在二人刚想要继续撕打时,突然发现中间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壁,无论他们怎么用力,都无法通过这堵墙壁的禁锢。   涅克仿佛发现了什么神奇的玩具一般看向身边的艾嘉:“你的精神力比我想象中的还强大。”   说到这里,涅克话音一转:“那就更奇怪了,如果你拥有和我一样的力量,怎么会觉得自己和这些渣滓是同类呢?”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往广场中央一点,随后扫过广场周围已经死去的人群。   WK-13气得牙齿发抖。   艾嘉并不是很想和这种病入膏肓的杀人魔说话,于是她选择沉默。毕竟这种人的表达欲也非同寻常。   或者说,他们总是在寻求着某种认同。   果然如艾嘉所料,涅克讲诉起了他的“成就”。   “你看,这颗星球就是一个伟大的展览品。当我踏入这里的时候,只需要一朵曼陀罗花,就能成为这些人信奉的神。他们向我哭诉着生活的困难,于是我赠与他们曼陀罗花的种子,他们得到了属于自己的美梦,并且在这场美梦中长眠。”   “而我,是他们的神。无论我去往那颗星球,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展现出神迹,我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奉为神的旨意,我的想法会左右所有人的未来,可以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这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   “我可以为他们降下福祉,也可以给他们带去瘟疫,可无论我想给予什么,他们都不得不屈服于自以为的命运。他们将这些当做是自身的罪孽,愚昧无知又弱小。”   涅克脸上带着陶醉,似乎在回味着他的过去,他期待着艾嘉给他回应,可是艾嘉抿着唇不发一言。   没有得到想要的反应,涅克脸上流露出明显的失落:“我以为,我们会是同类。老虎需要为了它在路上咬死兔子们道歉吗?”   拥有绝对力量的人,主宰那些弱者的命运,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呐,涅克,又或者我该叫你加涅。”   艾嘉语气平和地看向天边翻涌不息的灰紫色云雾,站起身:   “因为文明是野蛮的反义词。”   “当你做出老虎兔子的比喻时,就注定我们不是同类人。”   WK-13眼中顿时蓄满泪水,弱肉强食是丛林的法则,却从来不是文明的法则。   涅克缓缓站起身,阴郁的笑容浮现:“我本以为还能让你死得体面一点。”   话音刚落,无数的灰紫色云团团团将艾嘉裹住,巨大的风暴以艾嘉为中心扩散开来,仿佛一只巨兽张口将她咬下,吞进腹中。   涅克对自己在艾嘉身上寻找认同的行为有些不满,望着眼前的云团轻嗤:   “有些人口中说得正大光明,可惜,只是无能的咆哮罢了。”   “弱小本身就是原罪。”涅克笑得温润又邪恶。 ◉ 100、死亡散尽   处于风暴中心的艾嘉仿佛一只挣扎在狂风中的蝴蝶, 不仅如此,狂风中灰紫色的雾气不断侵蚀着艾嘉的身体,让她的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淡紫色瘢痕。   桑普公爵饶有兴致地看着全息屏中的场面, 惬意地端起手边的酒杯, 轻轻啜饮一口,微胖的脸颊上眼睛眯起, 像一只老鹰在享受过美餐后的表情。   桑穹坐在侧位的沙发上,脸上的震惊还来不及敛去:“那个人居然是加涅?他不是死了吗?”   “等有一天你坐到我这个位置就知道,想要一个人活下去,很简单。”桑普像一个教导孩子的和善父亲, 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长子。   画面中已经许久不见艾嘉的身影,几乎可以想见她在风暴中被撕成碎片, 桑普轻哼:“亏我和加涅还做了笔交易, 早知道她这么没用……”   早知道也会请加涅出来, 桑普公爵从不轻敌。轻敌的那帮家伙都蹲在星际监察署监狱里呢。   恰好此时,灰紫色的风暴中央似乎被破开一道口子,一股清风宛如利刃削开风暴, 仿佛切豆腐一般, 转瞬间灰紫色的雾气消失无踪,而艾嘉一柄风刃猝不及防袭至涅克身边, 快到几乎无法察觉。   宛若幽冥一样的透明风刃席卷而至,涅克却凭借着直接侧身㛄婲躲开,风刃削开他一半的头发,擦伤处流出鲜红的血液。   这是第一次,涅克平起平坐地打量着眼前看似没有分毫损伤的小姑娘。   “风系转换器, S级。不错的选择。”涅克神情愉悦地对艾嘉选择的转换器种类做出评价, 说完, 他擦拭着伤口处的血液:   “可是,你的神经里面已经被毒素入侵了吧?”   艾嘉暗自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现在她眼前的涅克已经是个猪头怪物,这种事情就不必告诉对手。艾嘉脸上的神情淡淡:“你的毒素对我好像没什么用呢。”   涅克挑眉:“是吗?我都要怀疑你是不需要呼吸的怪物了呢。”   艾嘉心知此时的情况对她自己分外不利,精神力驱动之下,数道风刃交织成网,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涅克袭去,涅克可不敢小瞧这看不见的攻击,无数灰紫色的云团顺应他的精神堆积在他面前,形成一堵巨大的屏障。   一时间,风割裂云,云又拥堵着风,以广场为中央,极大的风暴从天至地,巨大的云雾仿佛被看不见的物体吞吐呼吸,倏而出现倏而消失。   WK-13凭借着感知系统光是看了一眼外界的风景都觉得这才是真正的末日场景。   巨大的黑色龙卷两边,艾嘉和涅克对峙着,整个S星都仿佛因为这一场战斗而颤动起来,地面嗡鸣阵阵,无数的曼陀罗似乎就此丧失生机。   或许涅克没有注意到,但是WK-13却注意到丧失了战斗和自保能力的马家兄弟依然处于艾嘉的保护之下,不然这风暴将他们撕成碎片,恐怕不需要一秒。   处在艾嘉胸口处的WK-13清楚地探知到艾嘉的呼吸,心跳都出现不同程度的紊乱,很显然,毒素对她没影响这句话一定是假话。   WK-13急得恨不得跳脚,可偏偏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的动作惊扰了本就在一心二用的艾嘉。   从艾嘉再次出现的那一刻,桑普公爵眉头就没松开过,此时看到艾嘉和加涅势均力敌的实力,内心愈发肯定那帮S级对于艾嘉而言恐怕和下饭的小菜没有区别。   就在此时,桑穹不需要桑普公爵的任何吩咐,直接给转换器管理处下达了命令:“关闭艾嘉的转换器,现在,立刻!”   桑普公爵给自己的长子投去赞赏的一眼。   画面中,风墙的强度却没有丝毫减弱,不仅如此,还愈演愈烈,一度变成一只透明的巨兽不断吞噬着灰紫色的云雾,桑普才松开的眉头再度紧皱:   “转换器管理处在干什么?!”   桑穹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可得到的答案却是:“已经关闭。”   和桑普公爵保持联系的涅克此时也听到了这一句回答,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对面的艾嘉,如果说刚刚他还觉得眼前的小姑娘有和他平起平坐的实力,现在他心中几乎被掀起滔天巨浪,第一时间意识到真相:   “你不需要转换器就可以使用精神力?!”   艾嘉犹有余裕地晃动手腕上的转换器:“你说这个东西?它不就是个装饰品吗?”   说完这句话,艾嘉脸上浮现一抹嘲讽的笑:“你活了几百年,却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到?原来你只是,离开转换器就失去所有力量的废物啊。”   涅克似乎被这句话刺到痛脚,脸上终于不再挂着虚假的笑,面部狰狞而扭曲,就如同S星上被他害死的人一般:“我是废物?我怎么会是废物!!这些垃圾,才是废物!!”   说完,几乎是所有曼陀罗花产生的毒素都聚集在涅克身边,无数人身体上长出的曼陀罗花迅速凋零,在涅克的头顶,灰紫色的旋涡渐渐形成,酝酿着巨大的风暴。   他眼中出现刚才和马骞,马昆兄弟一样的狂热与赤红,精神力等级似乎再次跃上一个等级。   WK-13探测出涅克的变化,再顾不得不打扰艾嘉的事,出言提醒:“快跑!他任由曼陀罗毒素侵扰他的神经,现在的精神力等级又提升了!你会死的!”   艾嘉却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他把曼陀罗的毒素都聚集到这里了吗?”   超智机器人WK-13运行所有的程序都找不到艾嘉问这句话的原因,但这不影响它铺陈开覆盖星球的探测系统,随后给出一个令它震惊不已的答案:“全都聚集在这里了。”   艾嘉掰动自己的手指,痛觉让她从一些迷离的幻觉中抽身而出,脸上挂着一抹浅笑:“那就好。”   下一刻,艾嘉仿佛飞蛾扑火般站在旋涡的中央,涅克唇角不知何时已经挂上血丝,他齿尖余下的一抹赤红愈发显得他如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强烈的眩晕感和呕吐感让艾嘉几乎站立不稳,手心的肉已经被她掐得如同一滩烂泥,艾嘉眼前如同万花筒一般的旋转着幻觉。   幻觉中,没有争斗,没有战火,她身处一个温馨宁和的家中,暖洋洋的被窝,带着香气的饭菜,路上,街边,行人来往脸上都挂着幸福而殷实的笑。   可惜,她艾嘉生于尸山,长于血海,清醒地明白眼前的这一切,只是她心之所求。而现在,她必须为了这样的平凡喜乐,拼尽全力。   随即,足以焚尽一切的火焰从旋涡中心点燃,一层层裹挟着,将巨大的灰紫色染上金边,随着火焰的燃烧,旋涡渐渐转成金黄色,仿佛S星百年不见日月的天上,终于升起的一枚太阳。   涅克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口中鲜血满溢,曼陀罗毒素的反噬远超他的想象,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居然用精神力的烈焰焚尽了所有的毒素!   “这不……可能,你到底是……什么怪物?曼陀罗毒素为什么对你丝毫影响都没有?再厉害的解毒剂也无法解开这种强度的毒素!”   艾嘉知道他说的没错,因为自己精神力的那片蓝海已经一片惨淡的灰蓝色,可是她,不能输。   赤红色的烈焰从涅克的脚下燃起,涅克慌乱地在广场中四处乱跑,可这火焰紧随着他的身体,涅克口中发出无意义地吼叫。   被曼陀罗毒素侵蚀掉所有意识的涅克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一个人,他像一只垂死的野兽般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哼叫。   在烈焰和毒素的夹击之下,承受着身心剧痛的涅克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再也没有回寰的余地,将要焚尽一切的烈焰中,涅克艰难地扭头看向面容灰败的艾嘉:“值得吗?”   “值得。”   下一刻,烈焰焚尽。   城市中,无数的“人”随着曼陀罗的凋零化作一堆白骨。有光,破开被毒霾笼罩数百年的大地;有风,清扫着空中残存的香气,送来如鸿蒙初开时的第一抹清明。   满目疮痍的死亡星球,终于摆脱了死亡的命运。   WK-13猛地从艾嘉口袋中跳出来,变成正常大小,掏出从艾嘉口袋中拿出来的那枚解毒剂塞到艾嘉口中,指尖止不住地发抖:   “你可千万不能死啊!”   艾嘉此刻早已没有任何力气,她喘着气靠在广场台阶上,打趣:“喂,你不是机器人,怎么还会哭啊?”   WK-13哪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它一定是疯了才会对一个认识不过一天的家伙哭。可是为什么眼泪就是止不住,它到底哪道程序写的不对。   “闭嘴。”说完,WK-13从自己的核心储存器中解开智能锁,拿出一管绿得发黑的药剂:“你就祈祷这东西的保质期是三百年吧。”   说完,毫不犹豫地往艾嘉的口里灌。这管试剂是当时研究所所有生物药理科学家在极短时间内研发出来的针对曼陀罗毒素的药剂。   没有人可以低估在生死存亡之际人类求生的本能,可惜,所有人都没能等到这药剂的量产。   当年曼陀罗毒素的感染太快!   而现在,谢天谢地死去几百年的同事。   就在此时,WK-13注意到远侧的响动声,她警惕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源头,马骞和马昆兄弟立马做出投降的手势,站在安全距离之外,马骞立马道:   “我们没有恶意。我弟弟是S级的精神治疗师,他可以帮助艾嘉治疗。”   WK-13显然对这兄弟两人没有丝毫信任,她依然护在艾嘉身前,像一只护住幼崽的母兽。   艾嘉艰难地睁开眼打量着兄弟二人的脸色,她可以判断出兄弟二人是真心想帮自己,不过艾嘉还是拒绝了:“我休息一段时间就好。另外,希望你们能够自己退出这场挑战赛……”   马骞和马昆两兄弟立马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再和艾嘉竞争。生死一瞬,他们差点做出杀死至亲的事,如果艾嘉没有及时阻止,恐怕他们即便有一人活下来,也会痛悔终生。   在没有感受过这种悔恨痛苦之前,兄弟两对S星的人谈不上有多少同情,可一旦自身经历过之后,那种挥之不去的绝望足以让二人刻骨铭心。   兄弟二人恭恭敬敬地对瘫倒在地上的艾嘉鞠躬,郑重地说出自己的感激。   艾嘉只是说:“感谢曾经的你们自己吧。”   未曾因为自己的强大而对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下手,星阶塔中这对兄弟杀的人也是势均力敌的对手。   这是艾嘉救他们唯一的理由。 ◉ 101、华岚到访   桑普公爵书房中。   不知何时红酒杯已经倒在昂贵的地毯上, 在米白色的地毯上留下一滩红褐色的印记,让人看了心头不虞。   来自加涅的信号是从他推测出艾嘉不需要转换器那一刻消失的,自此之后再也没有任何信号传来。   桑穹的一颗心在胸腔内忐忑不已, 无数的结果在他心中反复出现, 又一一被桑穹否定。   加涅拥有最顶尖的精神力者,可以说是隐藏的王牌, 怎么可能会输?   可是,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需要转换器就能够使用庞大的精神力?这简直违背宇宙法则!   一度,桑穹都恨不得是自己耳朵出问题,父子二人沉默对坐半晌, 直到大管家敲开房门:   “公爵大人,顾先生来了。”   桑普公爵猛地从沙发上弹起:“顾华岚?!他来干什么?!”随即神情一变:“快请。”   顾华岚即将成为下一届联盟的掌权人, 即便是根深蒂固的桑家也不得不向他低头。桑普公爵迎出去, 管家飞快地让家具机器人换上干净的地毯, 拿出酒窖中最昂贵的红酒。   两人坐定,桑穹正打算把谈话的空间让给二人,顾华岚淡声道:“桑穹也留下吧。”   顾华岚年纪很轻, 三十岁出头的年纪, 却已经是顾家大权在握的人。要知道,顾家的复杂程度和联盟内部不相上下。   桑普公爵自认为自己最大的优点就是从不轻敌, 无论是对现在杳无音信的艾嘉,还是对面前的顾华岚。   “华祯最近可好?”桑普公爵语气如话家常,感慨道:“我这手术还是华祯侄女做的,不愧是妙手回春的顾医生。”   要想和一个人拉进关系,夸奖他最珍视的人总归是个好方法。   顾华岚脸上不为所动, 客气道:“小手术而已。”   桑普的情绪微微一沉。能够让顾华岚如此客套, 看来顾华岚此次前来绝非小事。心中了然, 面上不露,桑普依旧客气地和顾华岚兜着圈子,顾华岚也不着急,言语间和桑普公爵反复推拉。   顾华岚不急,可桑普公爵额头却隐隐冒汗,就在斟酌着怎么开口的时候,站在桑普公爵身后的桑穹却终究没有二人如此耐心,忍不住问:   “不知道顾先生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桑穹话已出口,桑普公爵便是再恼怒也没办法收回,无奈咬牙询问,顾华岚却不紧不慢地翘起双腿,双手十指交叠在一起:   “就在不久前,我收到了一份匿名文件。现在,桑公爵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星际死刑犯加涅为什么还活着吗?”   顾华岚语气淡得如同饮水吃饭,可他的话对于桑普公爵来说却不啻于天雷!   谁能够直接把消息递给顾华岚?即便艾嘉知道涅克就是加涅,可她凭什么把消息传出去?   抛开那屏蔽信息的云团不算,桑普公爵为防止信息外泄,早已将S星进行了全方位的信息屏蔽,即便有信息发送,也会及时拦截!   可现在,居然有消息能够绕开如此精密的封锁网,直接把消息传递到顾华岚的光脑里?!   思绪急转,可桑普公爵知道此时自己不能慌了手脚,脸上堆笑:“是谁给顾先生讲笑话呢?加涅早几百年就已经死了。这是全星域都知道的事实。”   顾华岚回想着画面中的景象,笑意微凉:“是么?那又是谁让转换器管理处关闭了挑战赛中参赛选手的转换器?”   桑普公爵的眉头猛地一皱。   转换器管理处正是他的权责范围,可现在,距离桑穹让转化器管理处关闭艾嘉的转化器不到两小时,顾华岚居然就已经找上门来?   本想以管理处误操作抵赖,谁知顾华岚却没有给自己开口的机会:“另外,是谁给了你权限修改领航员记录的?”   这下,桑普公爵恨不得从沙发上跳起来,脸上横肉微颤:“这怎么可能被发现?”   话一出口,桑普公爵立刻意识到这是顾华岚在诈自己!前两个问题很有可能是顾华岚确实拿到了证据,但最后一个问题,顾华岚绝对不可能拿到任何线索!   前任联盟主席又不是不想活了!   可现在……看向顾华岚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桑普公爵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极大的挫败。   沉稳,老辣,顾华岚一点也不像个三十出头的人。真不愧是顾家那个大染缸里面出来的家伙。   可惜现在不是夸奖对手的时候,桑普公爵一屁股坐回沙发上,干脆撕开虚假的表象:“顾华岚,你到底为了什么而来?”   顾华岚又不是星际监察署,他只身前来恐怕并不是为了什么正义之类的理由,唯一的解释无外乎是需要自己割肉。   三个小时后,顾华岚心满意足地踏出桑普公爵的书房,脸上的笑容一如来时,可桑普公爵全然不复一开始的从容,只觉得心都在滴血。   顾华岚十分友好地伸出手:“作为大礼包的赠品,我也不介意免费给公爵一个消息。”   桑普公爵直觉这个消息对他而言不会是个好消息,果不其然,只听顾华岚说道:   “加涅死了,而艾嘉没死。”   顾华岚走后,桑普公爵猛地一拳,直接把特制茶几敲出一道裂缝:“她没死?她怎么能没死?”   话音刚落,桑普公爵想到加涅死去代表着的后果,喉头一阵血腥,噗——一口鲜血喷上裂开的茶几。   艾嘉确实没死,但也只是仅仅没死而已。   就如同桑普公爵不会轻敌一样,艾嘉也不会,所以和加涅的这一战,她不仅赢了,还把关于加涅的消息通过王朵朵递到了顾华岚的个人光脑当中,作为政敌,顾华岚恐怕会从桑普公爵身上狠狠咬下一口肉。   对于桑普公爵来说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可惜……艾嘉却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起码此刻艾嘉躺在S星研究所的治疗舱中,再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昏迷不醒,只能任由WK-13摆布。   WK-13此时换了一具身躯,变成了一个高大俊美的男性,这个身躯让他能够轻而易举地搬动艾嘉的身体。   它冷冰冰地坐在已经重新启动的分析系统前,将收集到的艾嘉的数据和加涅的数据反复输入,分析系统一次次地给出最终的测算结果:   艾嘉胜利,中等程度精神力损伤。   可事实是,艾嘉的精神力损伤程度离她彻底变成疯子或者植物人只有一线之隔。可惜,现在艾嘉已经昏迷不醒,WK-13有千言万语想问都问不出口。   万幸艾嘉的通讯仪还开着。由于毒云散去,现在信号稳定,WK-13可以和王朵朵交流,如果王朵朵愿意配合的话。   可惜,王朵朵只问了一句:“艾嘉怎么了?”   得到昏迷不醒的答案,王朵朵再没有说一句话。WK-13有些焦躁地看向治疗舱中的艾嘉,嘀咕:   “很奇怪,明明艾嘉只需要击败加涅就可以,为什么偏偏要激怒他?而且她为什么要问我所有的毒素都被加涅集中起来?”   不知为何,已经几个小时没给WK-13任何回应的王朵朵突然重复:“她把所有的毒素集中起来……”   在艾嘉和王朵朵最开始的计划里,艾嘉的目标只是生存下去登上第七星阶,而且艾嘉绝对不会拿她自己冒险,因为她们还有接下来的事情要做。   可现在,艾嘉却做出了计划之外的行为,王朵朵能够想到唯一的可能就是:“S星上,还有活着的生物吗?”   WK-13恨不得跳起来,他勉强自己稳住:“怎,怎么可能?毒雾弥漫数百年,怎么可能还有活着的生物?”   王朵朵却得出了结论:“那就是有。”   WK-13心中震动不下于看到艾嘉焚尽毒云,吼道:“你都没来过S星,你不要胡说!”   王朵朵深吸一口气:“我不了解S星,但我了解艾嘉。”   计划中,艾嘉提出过消除毒云,王朵朵当时直接否决。理由和WK-13给出的一模一样:“一颗死去多年的星球,没有挽救的价值。”   覆盖一个星球的毒云,无论艾嘉的精神力浩瀚到什么地步,也不可能毫发无损,全身而退。更何况她还面对着十几个S级的竞争对手。   艾嘉当时没有反驳。那么,能够让她改变主意的一定是因为S星上,还有希望。   WK-13愣愣地看向在治疗舱中冷汗不已,光是看一眼就知道正在饱受折磨的艾嘉,冰冷的声线中夹杂着一丝颤动:“她怎么可能知道我把人和生物幼崽,植物种子永冻起来了?而且她跟S星有半点关系吗?至于……”   不光永冻,而且埋藏在精神力无法感知的地下,抱着万分之一的期盼,期盼着毒云散去,期盼着文明的种子再一次在S星上,开花结果。   突然,WK-13想到加涅临死前问的那一句值得吗。   王朵朵一边处理着光脑中纷杂的信息,抽空给出了一个答案:“我都能猜到的事情,艾嘉在S星探索了那么久怎么可能毫无察觉?至于她为什么要清除毒云……当然是因为她是个大傻子。”   如是说着,王朵朵将S星上的视频打包发送给已经是高级监察官的云星河。桑普公爵要付出的代价,可不能仅仅只是被顾华岚咬一口。   随后王朵朵给WK-13留下一句:“随时汇报艾嘉的情况,她还有重要的事情没做呢”,起身踏入垦业重工最新的研究室中。   WK-13:……你为什么这么像一个压榨员工的无良老板啊,你知道她已经快死了吗?!王朵朵! ◉ 102、谈判前夕   艾嘉足足昏迷了半个月。   WK-13也没闲着。   作为集合了S星顶尖科技, 融合了研究所所长大脑的超智机器人,他对治疗舱进行了最大程度的更新迭代,若非如此, 艾嘉恐怕得昏迷更久。   不仅如此, WK-13启动了S星大多数研究所的机器人开启修复模式,在极短的时间内安葬了无辜死去的人们, 并将被损毁的建筑规划出修复的方案。   艾嘉从治疗舱走出来时,WK-13恰好满身泥灰地踏进主控室,看见艾嘉的时候眼睛一亮,下意识就想跑到艾嘉身边, 谁知艾嘉一退三步远:“诶,你怎么像是从泥坑里爬出来的?”   你连退三步的举动是认真的吗?   WK-13的热情迅速冷却, 仿佛被放入急冻的水, 不一会儿就凝成冰块。   这家伙为什么可以好好活到现在还没被毒哑的?几百年来, 外面的人这么大度了吗?   “可能是他们打不过我?”艾嘉好心给WK-13解释。   WK-13:“你为什么会读心?”   “你的想说的话都写在脸上了。机器人不可以喜怒形于色哦。”艾嘉活动着筋骨,舒展着身体,选择换个轻松的话题, 问:“我睡了多久?”   WK-13直接回:“十五天零八个小时。”   WK-13正准备问艾嘉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王朵朵的声音从通讯仪里传出来:“顾华岚打算派军舰前往S星。作为联盟第一个第七星阶,他选择直接和你对话。”   艾嘉挑眉, 疑惑道:“这么快就确定我是第七星阶?”   考虑到艾嘉昏迷半个月之久,王朵朵简单地给艾嘉叙述了一下她击败加涅之后的情况。   首先是马家兄弟选择了投降,而其他参赛者十分不幸死于精神力剧毒,联盟上层认可了艾嘉是第一位第七星阶。   其次是顾华岚取得了话语权,强行压制下桑普公爵试图强攻S星的举动。   听到这里, WK-13轻哼一声, 无机质的声音显得他很像大反派:“他敢来, 我敢让他有来无回。”   当年S星的科技水平比肩如今的阿尔法星域,若非阿尔法星域高层给出怀柔的信号,S星怎么会毫无防备之下被加涅用毒素灭了全星球的生物?   S星又不是真的软柿子。   即便科技停滞不前三百年,阿尔法星域敢派人强攻,WK-13就敢让他们有来无回。   王朵朵轻笑一声:“轮不到你防御,星际监察署启动对桑普的调查程序,所以他忙着焦头烂额呢。”   这是王朵朵和艾嘉一早做好的计划。   这一年里,她和艾嘉收集了不少关于桑普公爵的罪证,原本这些罪证不足以让桑普公爵陷入自身难保的泥潭,谁知道他会主动把加涅这个炼狱恶魔放出来呢?   云星河在其中出力不少,若非如此,恐怕星际监察署不会启动调查程序。   加涅还活着的消息星际监察署高层一定知晓,如果他们此刻没有动作,岂不是明晃晃地告诉全星域的人,他们就是故意放任加涅活着?   如此一来,星际监察署不得不被迫启动调查程序。   “顾华岚也不是傻子,现在新老交替的阶段,他能够把挡在前面的污秽一扫而空,对他而言绝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王朵朵补充道。   艾嘉打算利用顾华岚,顾华岚何尝不想利用艾嘉。   在致星军团仍旧被困,星域大战迫在眉睫,而桑普公爵被迫交出绝大部分权力的现在,顾华岚作为一个足够理性人,应该很清楚这时候怎么选择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   艾嘉的有一句话王朵朵很赞同,提升自己的实力不是为了对弱者挥舞拳头炫耀实力,而是为了面对绝境时有做出选择的机会。   可惜,绝大部分的人只会做第一件事。   就在此时,桑普公爵却在顾华岚的办公室里咬牙切齿:“你居然承认那个臭丫头是第七星阶?”   顾华岚神色淡淡,在电子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接连两三次,直把桑普公爵的耐心磨到一点不剩,才不慌不忙地说:   “桑普公爵,或许你该明白艾嘉的精神力对接下来的星域大战会有多么大的帮助。”   桑普公爵表情一瞬间狰狞,一想到艾嘉是曾经在Z星长大的人造人,桑普公爵只觉得每天晚上都无法安眠。   逆十字标识,正是桑家的纹章。当年桑普堂而皇之地在Z星使用这个标识,就是因为知道Z星那帮人造人绝对不可能对自己造成任何威胁。   而现在,那帮人造人里,出来了个第七星阶!   桑普自认为已经对艾嘉下了死手,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最终死的是加涅!   明明所有的事情全部都算计的明明白白,可最终居然输得如此彻底!桑普公爵怎么会甘心?   看到桑普公爵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顾华岚一脸冷漠地点了点眼前的文件:“当然,我也很欢迎公爵和我一起去S星,和艾嘉好好谈判。”   桑普公爵顿时面如土色。   那可是第七星阶,连加涅都能杀死,而且还清除掉所有精神力毒云的家伙!桑普公爵觉得自己疯了才会想去S星。   以前的S星对别人来说是死亡星球,现在的S星对桑普公爵而言才是真正的死亡星球。   艾嘉可是第七星阶,精神力深不可测,而且还不需要转换器就能够使用精神力的怪物!   顾华岚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嘲讽。看来联盟中的这帮高层果然已经被供养得肥头大耳,满脑袋的算计却没一丝骨气。   桑普公爵但凡敢去和艾嘉谈判,顾华岚恐怕都会考虑保他一次。而现在,桑普这样的人还是去为他此生的罪孽赎罪终生吧。   或许桑普公爵的去处也可以成为他和艾嘉的筹码。顾华岚盯着桑普公爵气急败坏离开的背影,不禁如是想到。   桑普公爵离开后,助理陈皓伸手敲开顾华岚的门:“关于艾嘉会提出什么要求,这是顾问团给出的预测以及应对的方案。”   顾华岚看着眼前上万字的预测,随手翻过前面几页写着荣华富贵的猜测,随手将手中的文件往桌上一扔:   “看来我们联盟的顾问团也不过如此。”   陈皓没想到顾问团接连一个星期的成果这么快就被否定,正准备拿回桌上文件的时候,顾华岚十指交叠,语气慎重地问:   “你觉得艾嘉是个什么样的人?”   和桑普公爵不同,顾华岚对艾嘉的生平进行了极为详细的调查,桑普公爵知道的,以及桑普公爵丝毫不关心的。   陈皓作为顾问团的一员,自然对艾嘉的事迹了如指掌,他沉默半晌却不得不承认:“我完全无法预判她的行为模式和思考逻辑。”   “对不起,是我们的失职。”陈皓低垂下头。   事实上,顾问团为了这次和艾嘉的谈判甚至去监察署的监狱找到了依玛,科斯顿等人的审问记录。   陈皓回想起这两人的审问记录就觉得一阵头疼。   “她会预知未来。”依玛神色癫狂,他可没忘记那个差一点就能逃脱的夜晚。   “她会读心。”那帮飞船劫匪如是说道。   这都是什么超脱于实际的评价?   至于饱受艾嘉折磨的苏启航,甚至一听到艾嘉的名字就开始应激,只会哆嗦。   而作为艾嘉学院排位赛的对手,第二军事学院的程豪则痛苦地表示:“她就是个魔鬼。”   陈皓看着这些莫名其妙的评价,人生中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这些人联合起来耍了。虽然从逻辑上讲,这些人没有任何联系的可能性。   唯一有用的信息居然是排位赛最后一场中,子格学院的祝繁给A星军事学院提供的那一条形容艾嘉指挥风格的词:诡谲。   可到底怎么个诡谲法,祝繁本人却闭口不言,甚至对此十分警惕。   不仅如此,所有子格学院的学生一听说有人在打探关于艾嘉的信息,一个个嘴巴严得如同一百零八位加密星源锁!   至于崔家的那个崔子格……陈皓想起来就头疼。   崔子格是陈皓亲自去见的,这位崔家叛逆又古怪的小儿子硬生生和自己打了一个下午太极,任何关于艾嘉的信息都没有泄露出来。   顾问团处处碰壁,不得已只能给出一份常人能想到的答案。   人的欲望本身无外乎那些东西。   但顾华岚并不认为艾嘉会稀罕这些权钱名利之类的东西。   顾华岚深知,一个人如果只是局限于这些东西,她的精神力等级不可能高到这种地步。   人脑即宇宙。   按照艾嘉如今的精神力等级,她灵魂中所渴求的东西一定不仅仅只限于一个个人的未来。   但这只是排除错误选项,却不是正确选项。   顾华岚深吸一口气,没有责备自己的得力助手:“我从来不参加任何一场不了解对手的谈判,但这一次,恐怕我得在谈判桌上摸清楚一个人了。”   顾华岚伸手敲击着桌面,指尖与桌面发出沉闷的敲击声,良久,顾华岚做出极为大胆的决定:   “这一次的谈判,对整个阿尔法星域直播。”   陈皓脸色猛地一变:“我们连对方的要求是什么都不知道,万一是联盟做不到的事情,恐怕……”   顾华岚摆摆手:“或许,是时候轮到我们做出些改变了。”   作者有话说:   赶上了!!! ◉ 103、S星会谈   A星, 崔家庄园。   作为与阿尔法星域共生的古老家族,崔家庄园在A星的居所离繁华的中心区极近,仿佛一枚翡翠绿的宝石镶嵌在A星姹紫嫣红的建筑物中。   崔子格踏入崔家庄园的那一刻, 熟悉的感觉席卷上心头。   一股清淡的树木香气沁入心脾, 瞬间唤起他多年的记忆。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还维持着崔子格离开时的模样,崔子格看着这些熟悉的场景, 不由自主地把手攀上遒劲的树干,粗粝的触感袭来,让崔子格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老管家头发花白,却打理得极为平整, 令他苍老的面容平添一股肃然,让人不自觉地就心生尊敬。   崔子格理了理身上的廉价衬衣, 冲着这位熟悉的老人微一躬身, 随即在他的带领下踏入茶香四溢的主书房。   崔珺早已等在这里。   最中央的全息屏中, 顾华岚已经踏上S星的土地。   “你来啦,小格。”崔珺语气平淡如水,眼中却盛满了欣慰。   崔子格不禁有几分恍惚:“我回来了, 爸。”   一时之间, 父子相顾无言。崔子格知道自家老爸自持风度,通俗点说就是喜欢端着架子, 也有些爱面子,所以找话题这件事自然还得他自己来:   “您没有和顾华岚一同去S星?”   崔珺习惯性地把回答在肚子里过了一遍,回复得正经又官方:“顾华岚现在可以全权代表星域。”   “你作为艾嘉的老师,知道她会对联盟提出什么要求吗?”   崔子格沉吟:“可能是和我一样的愿望吧。”   当年崔子格因为看不下去中央星系对边缘星系的剥削选择远走Y星,没想到自己规划中恐怕一辈子都无法获得的和联盟平等对话的权利, 艾嘉只用了短短一年就拿到了手中。   这熟悉的对话模式, 崔子格不禁扶额, 回想起自己一年前和自家老爸闹得不欢而散,这公事公办毫无父子亲情的沟通模式恐怕是罪魁祸首。   好在画面中顾华岚已经和艾嘉见面,相较于崔家父子二人的僵硬,画面中艾嘉和顾华岚熟稔得仿佛多年好友。   很快,顾华岚和艾嘉分别坐在长条形会议桌的两侧。似乎考虑到艾嘉一个人形单影只,顾华岚身边也只坐了两个人。   WK-13换上自己认为最帅气的兽型躯体,这具身体布满黑白的豹纹,一张严肃的兽脸以及八块腹肌。   WK-13美其名曰给艾嘉充场面。   顾华岚的随同人员踏入会议室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WK-13这魁梧健硕又非同寻常的身躯。   不过他们很快收回目光,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艾嘉身上。   WK-13失望地在内心吐槽对面的人没品味。   顾华岚自认为非常有耐心,丝毫不着急和艾嘉直入正题,而艾嘉和顾华岚打太极打得游刃有余,风生水起。   一个小时过去,顾华岚似乎不经意般提起他家的花园:   “我家里人很喜欢蔷薇花,所以买了最名贵的蔷薇花种子种在花圃当中,可惜总是有些不知名的杂草汲取着原本属于蔷薇花的养分,所以家里人又雇佣了园丁,而这些园丁的工作就是将那些杂草一一除去,让蔷薇花能够肆意地生长。”   说到这里,顾华岚似乎回想起自己的蔷薇园,极为真诚地邀请:“如果你有空,可以来我家参观参观。”   “早就听说顾家有一个巨大的蔷薇瀑布,有机会一定拜访。”谁知艾嘉话锋一转:“可是,谁说只有名贵的花才拥有活下去的权利呢?”   “再说,谁又能保证,你眼中最名贵的花朵会不会成为别人眼中的杂草呢?园丁手中拿了一把锋利的刀,就可以随意主宰花草的命运了吗?”   顾华岚沉默片刻,随即道:“所以你觉得这些花草的命运应该如何呢?”   “给予他们自己生长的空间,不要用外力粗暴地干涉他们的命运。一花独放,终究不如百花齐放,不是吗?”艾嘉目光灼灼。   崔珺的目光从画面中抽离:“这小丫头话里头的意思是,她不光要中央星系停下对边缘星系的索取,还要……”   崔子格接过话头,完全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震撼,语调忽上忽上:“还要让阿尔法星域承担起作为宇宙中最高等级文明的责任,守护每一个初等文明的存续。”   “她在……”崔珺的第一反应和王朵朵一模一样,艾嘉在做梦。可崔珺没有说出口,反倒是崔子格忽而大笑:“看起来很像是做梦,但,这才是艾嘉。”   专注于一人一家,精神力等级再高也无法突破基因上限。专注于一星一域,精神力等级则会提升到常人难以想象的高度。   “胡闹!放任其他文明发展,万一哪一天我们被那些文明所超越了该怎么办?到时候别人是刀子,而我们就会变成鱼肉!”   崔子格对这段话熟悉至极,他甚至能主动接下下面的一句话:“还不如趁刀子没有成型前,把它折断,让它被熔炉焚化。”   这是中央星系一直以来所教导的,是中央星系所有人心中的常识和铁律。   还不等崔子格回答,画面中的顾华岚提出了和崔珺一模一样的问题。   “那么,阿尔法星域这几百年来,星轮转过无数次之后,有任何寸进吗?”   崔珺难以置信地看着画面中的小姑娘。   别人不知道,可崔珺知道的很清楚,如果说阿尔法星域是一只老虎,那么这只老虎似乎已经开始显出衰老的迹象。   不光新生儿的平均精神力等级在不断下降,而且科技水平也陷入停滞不前的境地。哪怕被誉为天才首席科学家的谭亦,也无法提出使阿尔法星域有所质变的成果。   与此同时,中央星系的那帮蠹虫愈发欲壑难填,他们不断地向外掠夺,他们不在乎边缘星甚至中央星大部分人的未来,他们只活在自己纸迷金醉的当下。   甚至,为了一己之私,能够对被称为星域基石的致星军团下手,将他们推入无底的黑洞之中。   不能再这么下去。   崔子格说要探寻新的出路时,崔珺的欣慰是大过愤慨的。还有人愿意去探索新的道路,无论这条路是否正确,总得有人先去走一走。   顾华岚哑然,许久之后,顾华岚放弃继续和艾嘉在话里绕圈,单刀直入地说:“艾嘉,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提出问题,抱怨不断的人很多,但是真正解决问题的人很少。所以,你到底想要什么?”   艾嘉将一早储存在光脑中的文件发送给顾华岚,与此同时,这份公约也放在了所有关注这场会谈的人眼前。   “这份公约将会以可破译信号的形式持续地向宇宙中发射。以期每一个发展出文明的星球都能够遵守这一份公约。”   高等文明将守护每一个萌芽中的初等文明,高等级文明的星系会持续参与宇宙巡航,防止星球之间的掠夺与碾压,高等文明不得干涉阻碍初等文明的发展……   当我们的文明寂灭之后,也希望其他的高等文明能够给与相同的保护。   每一个字顾华岚都认识,可每一个字写的都仿佛只是做梦二字。   “你怎么保证未来的每个人,每个文明都认可这份公约?”   “你也说了是未来。”艾嘉坚定地看向顾华岚:   “我在,阿尔法星域,包括即将和我们相遇的贝塔星域就必须遵守这一份星际文明公约。”   “我在为我自己想要的未来做出努力,如果别人想要不一样的未来,那么他们也可以自己努力。”   “我不是在请你答应,而是在告诉你必须做到。没有任何一个文明应该变成下一个S星,没有任何一个星球应该被污染源无休止地污染,也没有任何一个星球应该被夺走最核心的星源。”   艾嘉的话掷地有声。   顾华岚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眼前的人,来之前,顾华岚想,无论艾嘉想做什么,他都可以把这件事情遏制在自己可以控制的范围内。   可现在,艾嘉要改变的是智慧生物的利己本能!   顾华岚不得不对艾嘉说:“我们需要讨论的时间。”   艾嘉伸出手大方表示:“请。”   画面外,崔珺几次张开口,却没能说出一句话。不光是崔珺,任何一个观看了这场直播的人,都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但沉默的原因却各有不同。   随后直播画面截然而止。崔珺看向一错不错盯着全息屏的崔子格,不由得感慨道:“你教出来了个好学生。”   崔子格反应良久,这才连连摆手:“不,我不是艾嘉的老师。”话一说完,又加了一句:“如果从一个人身上学到东西就算做老师,那么她是我的老师。诚如顾华岚所说,这个世界上,提出问题的人多如牛毛,抱怨他人的人数不胜数,愿意提出解决方案的人少之又少,而能够做到真正解决问题的人凤毛麟角。”   此时,崔珺看向定格画面中沉稳而坚定的艾嘉,感慨道:“或许,这一次我们真的会走向不一样的未来。”   WK-13看着艾嘉镇定自若的背影,存在脑海中的记忆不停翻腾,它想起第一次见面扫描后得到的精神力特性描述:大爱。   初遇时WK-13选择相信艾嘉,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相信自己扫描的结果。可它不懂,什么样的人才能够配得上这两个字。   现在它,好像懂了一点。 ◉ 104、失踪   艾嘉给了顾华岚一周的考虑时间, 自己则启程回A星,在和顾华岚告别前,艾嘉笑着提醒:“对于秦致星将军的第一项指控可以撤销了。”   一旦星际文明公约成立, 秦致星没有攻打其他星系的事情就不算违抗军令, 自然可以免于被指控。   而指控的内容发生变化,意味着审判庭必须重新进入审判程序, 这样算下来,起码可以为艾嘉争取一个月的时间。   顾华岚眸色深深地看向艾嘉,随后笑得温润:“看来我们顺路,要一起回去吗?”   艾嘉摆手拒绝, 径直前往王朵朵派来接她的飞船。   WK-13看起来像一只即将被抛弃的小狗,眼巴巴地跟在艾嘉身后, 艾嘉侧眸:“你这是要跟我走?”   WK-13疯狂摇头, 过不了一秒钟, 又眼巴巴地跟在艾嘉身后,混像是个找到靠山的小孩子。   直到艾嘉踏上飞船的前一刻,WK-13还紧跟不舍, 艾嘉第一次觉得自己被人逼到了率先让步的地步:“所以, 你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吗?”   WK-13用无机质的声音解释:“没有。”它该怎么解释作为一个机器人,自己却产生了舍不得这种诡异的情绪。   说出来一定会被艾嘉无情嘲笑的, WK-13拒绝自取其辱。   站在台阶上的艾嘉反手摸了摸WK-13的豹头,绵软干燥的毛发让人忍不住流连,艾嘉多揉了两下,说:“你真的很厉害。”   正因为灭顶的灾难来得轰轰烈烈,所以每一次向上挣扎求生才显得那么熠熠生辉。   甫一回去, 许继明大刀阔斧地坐在沙发上, 面色不善。艾嘉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似乎联合着朵朵姐骗她许叔来着。   许继明双手抱胸, 冷眼看着一小步一小步挪进门的艾嘉,一言不发。   艾嘉给身旁的王朵朵使个眼色,谁知王朵朵却没有任何反应,艾嘉不禁咬牙,四处搜寻许秦弋那个擅长吸引火力的家伙,可惜,遍寻无果,艾嘉只得自己硬着头皮上,语气恳切:   “这次不该瞒着您,下次一定提前跟您说好!”   许继明原本还憋着火,这会儿一听艾嘉说话,无数的怒火顿时找到了倾泻口,宛如喷薄而出的火山:   “你,那鬼地方是你该去的地方吗?”许继明把桌子拍得震天响:“顶级的精神力毒素,你艾嘉是真能耐啊,那种地狱都敢去闯一闯。”   艾嘉选择闭嘴听训。   王朵朵似笑非笑地看向艾嘉,仿佛在说精神力再高有什么用,还不是被训得垂眉丧气。   艾嘉无奈抿嘴,永远不要低估一个老父亲的玻璃心。一碰就会碎,更何况自己这一次,确实撞击的力度大了一些。   “你说说你,每一次以身犯险,对你自己有什么好处啊?那鬼地方是你应该去的地方吗?”许继明只要一想到艾嘉居然前往了S星就觉得脑袋嗡鸣不止。   哪怕艾嘉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屏幕中,许继明依然不能放下那一颗吊着的心:“等下你跟我去医院进行全身检查!如果有什么毛病,赶紧住院!”   艾嘉连忙表示:“咱们可没钱住A星医院。”   王朵朵随手点开自己的光脑,作为委托费用,自己的资产和艾嘉对半平分,上面的零足以买下A星全部的医院。   艾嘉对她自己的财富到底有没有清醒的认知。   就在许继明开始循环念叨的第四遍,艾嘉终于忍无可忍地选择转移话题:“许秦弋呢?怎么没看见他?”   “扯什么许秦弋,现在我们在说你的问题,不要扯到别人身上。”许继明用手指严肃地敲击着桌面。   艾嘉颇有些头疼得揉了揉自己脑袋:“可是,许秦弋不是最喜欢参与这样的场合,现在他不在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理智回笼,许继明回想着自己上一次见到许秦弋是什么时候:“他好像两天没联系我了。”   许秦弋如今在A星,而且两人前段时间为秦致星不断奔走,所以晚上赶不及回酒店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不回酒店不代表可以没有任何联系。许继明心头漫上一阵不详的感觉。   时间倒回两天前。许秦弋收到了白羽薇的联系:我有办法帮到秦将军。已经为了秦致星奔走到焦头烂额的许秦弋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几乎是立刻和白羽薇见面。   白羽薇依然温柔,看见许秦弋火急火燎,温言劝慰了好几句,这才有些为难地对许秦弋说:“这个消息是我从爷爷那儿听来的,据说致星舰挣脱了黑洞的束缚,现在徘徊在黑洞周围,急需要领航。”   许秦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手不可遏制地颤动起来。他仿佛一个快要渴死的人突然遇见了水源,兴奋得难以自抑。   星域关闭了对致星舰的领航,那么只要许秦弋开飞船去把致星舰接回来就可以!   想到这里,许秦弋下意识想要联系许继明,谁知白羽薇按住许秦弋的手:“这件事情最好不要让太多的人知道。秦弋,许叔叔现在不在军中,他也没办法搞到星舰的。”   许秦弋觉得自己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经过白羽薇的提醒连连点头:“可是,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我爷爷有一艘被淘汰掉的二手星舰,被淘汰的原因是战斗系统老旧,但基本的领航系统还能够使用。”   确实,很多星舰被处理后会被一些家族作为收藏品收集起来。   许秦弋没想到事情走到这一步会如此顺利,很快他想到:“那他们的坐标在哪里……?”   白羽薇将坐标发送到许秦弋的光脑中,眼神坚定又温柔:“秦叔叔一定会没事的。”   许秦弋心中漫过一汩汩暖流,瞬间四肢百骸都仿佛被浸泡在温泉中,他坚定地点头:“一定会没事的。”   很快,许秦弋便顺利踏上星舰,操纵着星舰前往白羽薇给他的那个坐标。   白羽薇看着许秦弋雀跃离去的背影,心跳聒噪如在闹市,她看着那逐渐远去的星舰,内心泛起些许奇异的感觉。   就在这时,通讯接入,对方语气玩味:“白羽薇,我还是小看了你。没想到许秦弋就好像你手里的一条狗,让他往哪里就往哪里。”   白羽薇语气微冷:“我已经按照你们说的做了,现在你能告诉我,你们到底打算做什么吗?”   许秦弋能够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对方恐怕根本就不把许秦弋这个失去所有靠山的人看在眼里,可现在对方却又找上门来……   那个坐标,白羽薇虽然没有问清楚,可她很明白,绝对不是致星舰所在的地点。那么,对方恐怕只是想许秦弋消失在星海之中。   “不该问的事情就不要问那么多。”对方语调略带阴狠:“他只是我钓鱼的饵而已。报酬已经给你了,最后我还是不得不感慨一句,白羽薇你真够狠的。”   说着未婚夫不离不弃,转头却将自己的未婚夫卖了个彻底。   白羽薇在心里一遍遍否认,她这也是不得已,现在许秦弋已经是个一无所有的人,她还年轻,而她想拥有的东西,许秦弋这辈子都给不了自己。   如是想着,如擂鼓的心跳放缓,白羽薇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人从她的手中抽走,再也不见。   酒店中,许继明借助监护人权限拿到许秦弋的通讯记录,许秦弋的通讯记录非常杂乱,几乎能够搭上话的人许秦弋都找了一遍,语气恳切又卑微。   就在此时,两份来自白羽薇的信息映入三人眼帘。   【我有办法帮到秦将军。】   【坐标:765,342,111.】   看到这个坐标,艾嘉和王朵朵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读到了相同的猜测。许继明看着两个姑娘的表情:“这个坐标你们认识?”   “这个坐标非常接近Joker的旋涡中心。”王朵朵冷声回复道,语气里淬着冰。   “旋涡中心一旦被卷入……”许继明后背窜下一道道冷汗:“死得连渣都不剩。不可能,,羽薇是个好姑娘,她还是秦弋的未婚妻……”   “白羽薇的事情可以之后再说,但是许秦弋,绝对要在他抵达这个坐标之前拦住他。”艾嘉迅速抓住重点。   许继明骇然:“保守估计,他现在出发两天了!什么样的星舰能够追上他?”   王朵朵给出答案:“垦业重工最新的渊泓舰可以,但是……”王朵朵审慎地看向艾嘉:“我非常不建议去拦许秦弋。”   许秦弋自己要作死,那让他去死好了。   当初艾嘉看完秦致星的审判之后打算前往致星舰的锚定坐标,将致星舰拉出来。   王朵朵趁着艾嘉前往S星参加挑战赛的时间不断地收集着关于Joker的坐标信息,并以此推算锚点坐标的偏差。   艾嘉的精神力可能可以将致星舰拉扯出来,但绝对不能在此之前消耗过大,不然艾嘉恐怕没有再一次的好运气。   经过一场大战的艾嘉本意是打算休息好再前往Joker,可现在……   时间差是两天,许秦弋走了很远,而艾嘉需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驱动星舰追上他,没有任何休息时间就得前往锚点坐标……   王朵朵将手中的光脑往桌子上一拍:“许秦弋这个傻逼。” ◉ 105、千钧一发   艾嘉第一次听到王朵朵骂人, 差点儿笑出声,王朵朵眼神锐利地看过来:“你也是。”   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子,致星军团关艾嘉什么事?许秦弋那么大个人没有一点判断力自己去找死又关艾嘉什么事?   这傻子却只想着怎么把他们带回来。   艾嘉瞬间噤声。   许继明立马起身:“我去找他, 把他带回来!”   王朵朵和艾嘉对视一眼, 艾嘉难得有些支吾,硬着头皮对许继明坦白:“我去。不仅要救许秦弋, 还要把致星舰救回来。”   “你说你还要干什么?”许继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这个闺女到底打算偷偷背着自己干多少事?而且:“你刚刚不是还说下次不敢了吗?而且致星舰已经在黑洞中支撑了一年!还在不在那个地方都不一定!”   “所以我要去看看。”艾嘉的眼神极为坚定。   许继明无奈,这哪里是下次不敢,这分明是更加出格的事情都已经准备好了!   “那我和你一起去!”说什么也不能再让这丫头一个人去,不然……许继明不敢想后果。   “渊泓舰只能艾嘉的精神力驱动, 许叔你去了也没有用,还会增加渊泓舰的负担。”王朵朵理智地反对, 但是她突然后悔自己把渊泓舰制造成艾嘉的私人定制。   渊泓舰是王朵朵这一年来为艾嘉制作的机舰一体, 机甲形态和舰艇形态轮换, 不仅如此,基于艾嘉浩瀚的精神力,王朵朵将渊泓的驱动阈值提升到了极致。   对于普通人来说, 渊泓恐怕只是一对精致好看的破铜烂铁。   可现在要改也来不及。当初所有人都以为致星舰已经消失于星海之中, 没曾想秦致星带回来了锚点坐标!   人算还是不如天算。   许继明愣住,他有些无力地将手覆盖住自己的眼睛, 狰狞的刀疤合拢成一个悲伤的弧度,艾嘉第一次见许继明流露出这种脆弱的姿态。   以前艾嘉都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围观着别人的牵肠挂肚,别人的铁汉柔情,而现在, 她也拥有属于自己的父爱如山。   “您不能走, 您还得帮我查谁在害许秦弋呢。”艾嘉语调轻松得仿佛她接下来只是去一场郊游。   让一个人从悲伤情绪中挣扎出来的最好方法, 就是给他一个渴求的目标,信仰或者憎恨都没有关系。   “如果我们回不来,您还得给我们报仇呀。”   许继明大拇指和中指抵住自己的眼皮,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理性告诉他让艾嘉去,作为陪伴艾嘉一年的老师,父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艾嘉的实力有多么强大,可作为父亲的本能却让他不愿意看见艾嘉以身犯险,即便她在别人眼中强大到不可逾越。   艾嘉和王朵朵对视一眼。王朵朵面无表情地下达着一条条指令,既然劝不了艾嘉,现在就是和时间赛跑。   没一会儿,许继明眼神如渊似海地看向艾嘉,语气中凝着隐晦却无法遮掩的哀伤:“去吧,但记得回家。”   艾嘉抿着唇点点头,随即告别许继明,和王朵朵一块前往渊泓舰停泊的私人停靠坪。   耀目的阳光下,渊泓舰的机身仿佛一团浓重的墨色,特质的金属将所有的阳光吸收殆尽,又隐隐发出些许奶白色的柔光。   这是渊泓舰能量自循环的表现,是支撑它在无边宇宙中穿行的支柱。   鎏金色的暗芒在黑色的机体下流动,仿佛金色的血脉一般流动在墨黑色巨兽的身体之中。   艾嘉伸手触摸到舰装的那一刻,渊泓舰自动启动,通道开启。   王朵朵站在艾嘉身边,一种诡异的感情在王朵朵身体里冲撞。每一次艾嘉前往战场,王朵朵都不会生出这种名为离愁的情绪,因为她知道艾嘉会回来。   可在巨大的宇宙洪荒面前,王朵朵的理智在反复告诉她,这一次,艾嘉可能回不来。   那些人真的卑鄙,光明正大打不过就使阴私手段,发现艾嘉没有敌手就用上人力难以抗衡的黑洞。   王朵朵一直很清楚人心的黑暗与卑劣,可她第一次觉得这种东西恶心到让她想吐。   “为什么明明知道可能回不来还要去?”王朵朵没有阻止艾嘉的原因只是因为她了解自己阻止不了。   艾嘉内心漫上一股诡异的熟悉,似乎很久之前阿若也曾经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为什么明明知道是牢笼还要往里钻。   艾嘉反身抱住王朵朵,软声道:“有些战斗,哪怕明知道会输,也得去面对啊。”   这是唯一一次,艾嘉不再自信满满地告诉所有人,她不会死,她会回来,她一定会……赢。   “如果我没有回来,墓碑的名字记得写许艾嘉。”   “你不回来,看谁敢给你立碑。”王朵朵咬牙。   艾嘉笑着冲王朵朵挥挥手,转身进了渊泓舰,机械启动的那一刻,轰鸣声刺激得人肾上腺素飙升。   许秦弋在空旷无垠的宇宙中穿行,他已经在这片浩荡宇宙中漂泊了三天,指引着他方向的唯有白羽薇给他的那一个坐标。   而现在,他离这个坐标已经近在咫尺。   眼前依然是一片静谧的宇宙之洋,可风暴就在眼前。许秦弋小心翼翼地调整在星舰的航向,巨大的黑洞就在自己四周潜伏,随时准备把自己撕扯成碎片。   原本风平浪静的空间突然开始撕裂,巨大的冲击力让站在舰艇中央的许秦弋几乎站立不稳。   “系统警告,系统警告——舰体受到空间撕扯,检测到巨大质量物体,据推算是巨型黑洞,请及时远离!”   红色醒目的字体赫然提醒着许秦弋发生了什么,这一刻,许秦弋本能地将自己的精神力输出提到最大,用自己的精神力和黑洞边缘的空间撕扯相抗衡,而就在此时,许秦弋才意识到,黑洞对于他来说到底意识着什么。   仿佛一只蚂蚁站在巨象面前,连仰视都只能看到一角。   而这巨型黑洞所带来的威压几乎能瞬间将人的精神力撕毁殆尽。许秦弋身体本能地开始颤抖,但他知道起码此时此刻,他不能退缩。   精神力爆发的那一刻,原本被巨大洪流所席卷的舰体突然逆着洪流而去,隐隐探寻到洪流的边缘,许秦弋凭借自身的精神力和黑色旋涡的角力很快就要分出胜负。   此刻,许秦弋冷静无比,平稳地维持着自己的精神力输出,一年来在模拟战中锻炼的心态终于在此刻得到了体现,即便是最危险的情况,许秦弋依然维持着自保的理性。   可转瞬,系统鲜红的提示再度响起:“能源不足,舰体即将停止所有功能。”   “能源不足,舰体即将停止所有功能。”   “能源不足,舰体即将停止所有功能。”   即将挣脱出洪流的舰体再一次如秋风中的树叶一般,被狂风席卷着朝着旋涡中心而去。   这一刻,许秦弋觉得自己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失去了响度,所有的画面都蒙上了一层马赛克,黑色的旋涡仿佛一幅旋动着的噩梦,转瞬就要剥夺走他全部的生命。   临死前,许秦弋突然思考起自己人生的意义。无数的回忆席卷上心头,许秦弋想,自己这辈子活得可真窝囊。   前二十年靠爹,后几年靠后爹。自己一事无成,不知道自己死后艾嘉会不会掉一两滴眼泪……   应该不会吧,这丫头说不定还会嘲讽自己,早就说过不要相信女人。   可是,真的好,不甘心。   好想,活下去……   一片混沌之中,许秦弋隐隐约约仿佛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孔,这张脸上带着让他牙痒痒的似笑非笑,毫不费力地将他从星舰中提溜出来。   许秦弋觉得自己真的死了,不然为什么他的梦境光怪陆离,甚至梦见了艾嘉出现在自己身边。   这可是最大的黑洞区,艾嘉疯了才会……他忘记了,艾嘉本来就是个疯子。   许秦弋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映入眼帘的是艾嘉操控着主控台的背影。艾嘉没有回头,直接问:   “许秦弋你醒过来了?”   许秦弋甚至下意识地觉得艾嘉下一句话会说:“醒了赶紧去吃早饭。”   可当许秦弋看清主控台前的景象时,一股汗毛倒竖的战栗感席卷过他的身体——   巨大的黑色旋涡如同风暴眼一般注视着他,仿佛一只饥饿的巨型怪兽等待着自己的猎物入口。   光是看一眼,许秦弋就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死:“我没死?你,你特意过来救我?你为什么要来救我!这里很危……”   艾嘉伸手挠了挠被许秦弋喊得有点发麻的耳朵:“我只是路过,顺便而已。”   许秦弋满腔热血顿时平静,这臭丫头就是嘴巴硬,明明就是来救自己的,说什么路过。白长了一张嘴,除了拉仇恨什么也不会。   艾嘉不用回头都感受到许秦弋这波澜起伏的情绪:“把眼泪擦擦,好丑。”   许秦弋伸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脸上的潮湿向他证明艾嘉所言不虚,劫后余生的喜悦猛烈地冲击着许秦弋的感官,他从未如此感激过自己还活着这件事情。   很快,许秦弋便发现了不对劲,艾嘉不仅没有朝着黑洞边缘而去,反而朝着旋涡深处:“你在干什么?”   “去把致星舰捞出来。”   此时此刻,许秦弋猛然回忆起自己前来Joker的目的,他知道白羽薇骗了自己,可现在许秦弋怀疑自己的耳朵有问题:   “你知道致星舰在哪里?”   “不知道,正在搜。” ◉ 106、各方反应   王朵朵回到酒店时, 许继明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表情,王朵朵扫过许继明的脸色,随即冷静地坐在桌前, 点开自己的光脑。   许继明伸手理了理自己身上深绿色的作战服, 王朵朵分出一丝注意力放到许继明身上:“您打算出门去?”   许继明心头仿佛被压了一艘巨型星舰,让他喘不过气, 他深吸一口气,回:“让那些渣滓付出代价。”   王朵朵刚想开口,许继明伸出一只手做出停止的动作:“我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是一个同时失去儿子女儿的父亲。”说完,许继明径直走出了酒店。王朵朵转身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光脑上, 冷静地对季晨发出几条指令,随即轻声道:   “确实应该让那帮渣滓付出些代价。”   此时, 白家。   白羽薇被一众女性长辈众星捧月一般拥坐在其中, 因为她替白家拿下了眼馋许久的项目, 和顾家合作的机会,对于A星绝大多数人来说都可谓是求之不得。   “要我说,羽薇就是厉害。咱们家都多少年没和顾家有过联系, 羽薇真是不同凡响, 比我们家那几个臭小子优秀得多。”   “可不是,羽薇这学艺术屈才了, 还不如去学学金融,有机会参与咱们家族企业的管理也是可以的。”   赞美之词不绝于耳,白羽薇表面上被说得面红耳赤,内心却不禁雀跃起来,只要说几句话就能够获得如此大的收获, 白羽薇心中那仅存的一丝愧疚在此刻化为了烟, 轻飘飘地被吹散。   “不过要我说, 咱们羽薇这样貌品行和家世,实在不应该配那个穷酸小子。”   “确实,现在都十全九美了,怎么就不能退婚,再找个身世匹配的,总归得个十全十美才好。”   白羽薇轻轻咬牙,她知道这一次许秦弋必死无疑,但在许秦弋的死讯传出来之前:“无论秦弋怎么样,我都是他的未婚妻。我会坚定地和他一起走下去。”   几位姑姑婶婶对视一眼,口中更是不吝夸奖:“咱们羽薇这人品,真的是寻遍整个星域都找不出第二个!希望那小子懂点事,不要太不争气。”   白羽薇轻轻垂着头,眼角眉梢的笑意却止不住。   在别人眼中这只是因为提起未婚夫的羞涩。   白羽薇的二婶庞太太在众人身后猛地掐自己二字的胳膊,白羽薇现在的位置原本是她儿子的,可现在……   庞太太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原本就粥少僧多,现在可好,冒出个学艺术的姑娘跟自家儿子抢管理权,简直可恨。但表面上她又不得不奉承着,好说歹说,白羽薇拉过来的项目够白家奢侈上十年了!   庞太太的儿子白智书翻了个白眼,对自己妈的行为分外不齿,随即拿出光脑远远地坐在人群边上,可惜那些奉承话不住地往他耳朵里钻,分外扰人。   不过,当白智书看到顾家的这个项目被垦业重工截胡的那一刻,他猛地抬眼看向被众星捧月的白羽薇。   白智书不慌不忙地靠近白羽薇,这时候,三婶恨不得把白羽薇从头夸到脚,白智书找了个缝隙才能开口:   “确实挺厉害的。”   庞太太听出白智书的阴阳怪气,猛地拍了他一下,谁知道白智书却冲她一笑,转头看向那些不认可的七大姑八大姨:   “那项目都不归顾家了,那还能关白家什么事?”   白智书敢这么说自然不会空口无凭,顿时,白羽薇身边的人下意识地往后挪,白羽薇面色赤红:“怎么可能呢?”   顾宇凡明明和自己说好的!   白智书可看不惯别人抢了自己的位置,还准备开口针对,谁知他爸从楼梯上走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白羽薇面前:“你到底做了什么好事?为什么垦业重工恨不得我们白家死?”   白羽薇脸色顿时白了,她二叔的手指都快戳进她的鼻孔,白羽薇连忙解释道:“我没做什么啊,更何况,你们怎么知道垦业重工针对白家是因为我?”   二叔连连冷笑:“我们怎么知道?刚刚我直接和他们总经理通话,他亲口让我问问你做了什么好事!”   白羽薇想破脑袋都没想出来自己和垦业重工能有什么交集,她怎么也惹不到现在星域最大的重工集团身上。   “不好,咱们家的核心公司股价跌得好快!”   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句,白家人纷纷掏出光脑,亲眼看见白家的股价仿佛倾泻而下的瀑布一般,垂直落地。   这一招几乎抽走了白家所有人的脊梁,数代以来积累的财富瞬间化为飞灰,白家人脸上皆是一片灰败。   “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垦业重工宣布旗下所有合作伙伴都不再和白家合作,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快说啊,白羽薇,你到底都干了什么好事?!!”   白羽薇怎么能想到,不过一个小时,她的处境就发生了如此大的逆转,此刻她颤抖着手拨通顾宇凡的通讯,顾宇凡此时也正在因为项目的事情焦头烂额,抽空接了白羽薇的通讯,极为不耐烦:   “有什么事快说!”   白羽薇急急忙忙地把白家的处境说了,带着哭腔:“我到底哪里惹到了垦业重工,他们对我们家下死手?”   顾宇凡之前不明白,可他现在被他爸指着鼻子说了一遍也理清楚了其中的关系:“你知道艾嘉身边有个朋友叫王朵朵吗?”   白羽薇搜肠刮肚从记忆中找出这个人,当时她还以为这只是个普通女孩子,还和许秦弋吐槽过艾嘉会和王朵朵背地里说自己坏话。   “记起来了,记起来了。”   “她是垦业重工的掌权人。”顾宇凡一脸不耐烦。想到挨了他爸一小时的骂就觉得烦躁。   白羽薇愕然:“但是……”   “你不会觉得,你做的那一切瞒得过别人的眼睛吧?”顾宇凡自己处境不善,但看到比自己处境差一万倍的白羽薇,难免生出几分幸灾乐祸的心情。   别说许秦弋还处在监护人监护的时期,就算是许秦弋脱离监护,以垦业重工的科技水平,查一点通讯记录恐怕几分钟都不需要。   白羽薇脸上一片灰败。   “你,利用我?”   “我是利用你,可你明明知道许秦弋会死,还不是一样假惺惺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把他引了过去?”顾宇凡语气恢复一贯地不可一世:“你不会真的没查过那个坐标吧?”   在把坐标给许秦弋之前,白羽薇是没有查的。她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只要她不知道,她就是被胁迫被利用的,可现在,顾宇凡□□裸地揭开了这一点。   白羽薇颓丧地看着眼前幸灾乐祸的家伙,咬牙:“可为什么王朵朵会帮许秦弋出头?”   她再不敏锐也能察觉出王朵朵对大多数人都很冷淡,怎么会突然选择这种恨不得白家死绝的手段。   顾宇凡有时候觉得白羽薇脑子时而好使,时而不好使,突然顾宇凡明白过来,白羽薇对眼前的蝇头小利看得清,但长远的东西,她未必懂。   “你不会以为桑家要对付的只是区区许秦弋吧?”顾宇凡语气极为玩味:“区区许秦弋随手一按就捏死了,可他那个妹妹才是要命的人物。”   说完,也不给白羽薇反应的时间,直接挂断了通讯。   白羽薇对艾嘉向顾华岚提出的要求有所耳闻,可不光是她,所有A星的人都知道,艾嘉提出来的事情联盟绝对不可能答应。   所以……他们要除掉的是对联盟提出这种无理要求的艾嘉!   白羽薇无不愤恨地想,那为什么不连垦业重工一起毁掉?   桑普公爵当然想毁,想把和艾嘉有关的一切都毁掉,可当他对垦业重工所在T星下达攻击指令和抓捕指令的那一刻,所有能够被调动的人员全部选择了沉默地抗命。   姜亦鹤沉默地站在自己的长官面前和他对峙。排位赛结束后,他便被派到了T星,被任命为中队长,当他以为自己可以平平稳稳地开始军队生涯时,那场直播开始了。   姜亦鹤不知道自己听到艾嘉说出那些话时的心情到底如何,但他清醒地认知到,这是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他,他身边一直受到压迫和剥削的人们,唯一能够反抗的机会。   如果有人连改变命运的道路都指引出来,而自己却依旧麻木,姜亦鹤觉得自己真是白和艾嘉做了一年的同学。   “艾嘉总是在为未来做准备。”   姜亦鹤不清楚到底什么样的未来值得艾嘉日复一日,勤勤恳恳,比所有人都早开始训练,训练的时候比所有人都认真。   每一次姜亦鹤都觉得,难道这还不够吗?弧光不够吗?流虹不够吗?   那些可以被人吹嘘一辈子的资本,在艾嘉眼里永远都不够。   直到看到直播姜亦鹤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艾嘉要站在精神力等级的巅峰,她要做的事情,让她必须站在最高峰。   一如在散伙饭上艾嘉说的那样,有实力,别人才会给你说话的机会。   此时,面对唾沫横飞的长官,姜亦鹤只有一句话:“我拒绝执行抓捕命令。”   与此同时,星际监察署总署长办公室中,云星河黑色的眸子看向老成且睿智的总署长,温声提醒:   “请您签署拘捕桑普公爵及有关人员的命令。”   总署长眉头紧锁:“星河,你不懂,这里面的关系……”   下一刻,云星河抬眸,灰蓝色的眼珠子带着一种诡异的光泽,他唇角轻轻勾起,虽然身上还穿着那一身监察署的制服,可整个人显得极为邪性,总署长浑身一阵,惊悚地看向云星河,云星河声线冷到极致:   “我没有在和你商量。”说完,他把文件拍到总署长脸上:“或许,你该明白,如果没有艾嘉,我早就想毁了这片令人呕吐的星源了。”   如山呼海啸一般阴暗的精神力将总署长的神经压到极致,在失去身体掌控力的前一刻,总署长骇然睁开眼睛:   “你的精神力等级……”   “起码比加涅那个废物高。”   云星河垂眸,无穷无尽的暴戾漫过灰蓝色的眸子。   作者有话说:   云星河在Z星觉醒了第二人格,不知道有没有宝子看出来 ◉ 107、恶有恶报   顾华岚正在家中靶场打靶。   陈皓守在靶场外围, 从光脑中看着来到庄园外的桑普公爵,不得已走到顾华岚身边:“先生,桑普公爵来了。”   顾华岚缓缓放下已经有些酸痛的手臂:“请他去书房。”   说完, 转身进了淋浴室, 等顾华岚出现在桑普公爵面前时,已然恢复了他西装革履的样子。   桑普公爵这一次看去顾华岚全然不复上一次的惊慌, 他不慌不忙地吐着烟圈:“可算是见到你这个大忙人。”   顾华岚不为所动,坐到自己办公的椅子上,点开光脑,一眼扫过上面的标星的文件, 随手点开一份,这才开口问:   “公爵这次前来, 有什么指教?”   “那个叫艾嘉的小丫头被我引到Joker去了, 这下你再也不用考虑是否要答应她的要求了。”   桑普公爵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完全没有之前的持重老成,他现在就像一个拿到限量版玩具的小孩子,妄图和每一个路过的人炫耀。   顾华岚首当其冲。   桑普公爵又不紧不慢地吐了个烟圈。   听到桑普公爵说艾嘉被引到Joker, 顾华岚的脸色分毫未变。顾家自有一套关系网, 艾嘉几乎前脚出发,后脚顾华岚就知道了其中是桑普公爵的手笔。   顾华岚抽空看了眼直面王朵朵怒火的桑家企业, 再扫了眼自家旁支受到的池鱼之殃,顾华岚内心不由得冷笑,看来桑家企业的消息还没递到桑普公爵面前。   也是,他现在忙着耀武扬威,这些还没伤筋动骨的小事, 恐怕都是桑穹来处理。   想到这里, 顾华岚鼻腔中发出意味不明的哼声:“所以呢?”   桑普公爵对顾华岚这种轻慢的态度感到一丝愤怒, 这愤怒驱使着他说出自己内心的话:   “再浩瀚的精神力又怎么样?再顶尖的作战能力又怎么样?她艾嘉将死于这片宇宙,在毁灭一切的黑洞中被撕成碎片,就如同她那些可笑的妄想一般,不堪一击。”   说到这里,桑普公爵脸上浮现狂妄的笑意:“区区养料也配来妄谈文明?她也不看看她配吗?她以为她是谁?还想当边缘星那帮废物的救世主?我就是要那些废物看清楚,我不过动动手指就能够把他们碾碎。”   顾华岚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人。在大染缸里面爬出来的人,没有什么比实际的利益重要。可即便如此,眼前的桑普公爵依然让他觉得恶心。   正好此时,顾华岚眼前跳出一份加急文件,文件上署名为星际监察署总署长赵谦,紧随其后的是审判庭大法官的签名。   能够惊动这两位同时签署的文件……顾华岚抬头望了一眼正回味着自己演讲余韵的桑普公爵,一个猜测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点开文件,上面赫然标注着桑普公爵这些年来一件件一桩桩的恶行。   “桑普,你在Z星研发人造人,然后让他们参与模拟战,等到器官成形之后就贩售给那些需要更换器官的人,对吗?”   桑普公爵没想到顾华岚突然问出他心中隐秘,可顾华岚的语气笃定,桑普公爵片刻惊慌之后反而大大方方承认:   “是啊。这可是一笔大买卖。能够得到这些器官的人,无一不是联盟大权在握的老家伙们。”   没有人不想活下去,联盟高层那帮老家伙们更是如此。可随着年岁的增长,疾病依然无法避免,可桑普公爵用鲜活的器官将他们绑在自己的大船上,没有人可以逃开。   想到这里,桑普公爵对自己这些年来的成就满意至极,因为无论局势如何变化,联盟如何交替,他都立于不败之地:“华岚啊,你还年轻不懂生命的珍贵。那些位高权重的老家伙们,为了活下去可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呢。”   顾华岚不是蠢货,他沉声问:“华祯她……”   桑普公爵眼前一亮,笑得分外畅快:“妙手回春顾华祯,你不会真的以为你妹妹这个名头是她自己得来的吧?她就不想想哪里来的那么多健康又新鲜的内脏给她做手术?”   说到这儿,桑普公爵弹弹烟灰,笑:“要我说,华祯还得感谢我,不然她可不能年纪轻轻就得到如此高的名望。”   “你就没有想过,人造人的命也是命?”顾华岚的语气愈发凝重,可惜自以为尘埃落定的桑普公爵却对此没有察觉:   “那又怎么样?一些注定平庸的生命,在死的那一刻能够救活大人物的命,也算是他们这辈子的一点贡献了。起码比那群碌碌无为的废物有用点。”   顾华岚在这一刻终于对艾嘉的话感同身受。花圃里名贵的花应该存活,所以那些拼命活着的野草就该去死吗?   想来,桑普公爵的答案是肯定的。   但在剪去那些“杂草”的同时,或许他们也剪去了所有的可能性,这些可能性中,恐怕还有一种名为希望。   顾华岚按捺住心头沸腾不已的情绪,继续问:“所以,那些武器也是你通过科斯顿伯爵给劫匪们的?目的就是让他们为你做一些不能摆在明面上的事情?”   桑普公爵没想到顾华岚的情报网渗透至此,不免对顾华岚看重几分,但到底他还是有恃无恐:“是又怎么样?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就该消失。譬如林家那个长女。”   若非林初岫当初无论怎么利诱都不愿意成为自己的卒子,他怎么会想到林家还有个林寒烟?   只有林寒烟那个蠢货会觉得是她自己搞死了林初岫,还功亏一篑,真是废物。   顾华岚手指轻点桌面:“星阶塔,也是你桑家名下的吧?”   如果说,Z星,劫匪,和加涅都是桑普公爵无法摆到明面上炫耀的实力,那么星阶塔堪称桑家的得意之作。   不仅为桑家笼络了大量打手,甚至还聚敛了巨大的财富与实力。   “不错。”桑普公爵笑得得意又猖狂。   顾华岚深吸一口气,在面前的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顺便比对虹膜和指纹系统,下一刻,文件立即生效。   顾华岚将已经生效的逮捕令放到桑普公爵面前,上面赫然写着刚才顾华岚问的那些罪行,但这并不足以让桑普公爵真的被逮捕,可上面居然有星际监察总署长赵谦和审判庭大法官的签名!!   桑普顿时觉得晴天霹雳,整个人都眩晕起来,他声音分外尖锐:“这不可能!!赵谦他凭什么签这份文件?他能活到现在都是因为我给他提供器官,他这是背叛!!”   说到这里,他猛地凑近文件,再度确认大法官的签名,随即整个人气得发抖:“还有这个老不死的大法官,我做的哪件事他不知道?他收了我多少好处?现在居然敢对我这样,他不怕我拉着他一起下地狱吗?”   说实话,看到这两个签名,顾华岚比桑普公爵都震惊。既然桑普敢在自己面前大言不惭,耀武扬威,那这两位必定和桑普公爵脱不开干系,可惜,系统中录入的虹膜和指纹不会骗人。   而且……顾华岚看向眼前一条条弹出来的紧急戒备军情,边缘星系的驻军全线脱离中央星系的掌控,几乎所有星系全部进入戒备状态。   顾华岚直到这一刻才明白,艾嘉并不是想燃烧自己照亮别人,而是希望点燃所有人自身的光。她不是救世主,她希望每一个人都能够自救。   而顾华岚自己,似乎也不小心被点燃了。   就在桑普公爵发疯到力竭,瘫坐在沙发上喘着粗气时,顾华岚才开口:“很快星际监察署的人就会过来逮捕你。”   桑普公爵似乎被这句话刺激到,双目猩红:“这不可能,所有人都是站在我这边的,这不可能!”   顾华岚懒得和濒临疯狂的人争辩。很快,星际监察署的人礼貌地敲开顾华岚书房的门。   “你们不要过来,我是公爵,我是联盟顶端的人,你们都是什么臭鱼烂虾就敢来逮捕我。”   桑普公爵转头看向顾华岚,厉声道:“顾华岚,你救救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我的产业帝国庞大得你无法想象!顾华岚——”   前来逮捕桑普公爵的高级执行官冷声道:“桑普,桑家所有的产业,无论是明面上的还是暗地里的,都已经被封锁了。”   “这不可能!”桑普公爵的声音尖利得刺耳。   很快,桑普由于情绪大起大落,体力不支,像一滩烂泥一般趴在地上,星际监察署的人不得已拖着他离开。   顾华岚看着一行人离开的背影,深深呼出一口气,他扫过自己面前的那份星际文明公约,喃喃自语:   “艾嘉,你可千万要,活着回来啊。”   “艾嘉,你可千万要,活着回来啊。”坐在审判庭法官位上的云星河望着空荡荡的审判庭,灰蓝色的眸子中无数的风暴在酝酿。   大法官仿佛是云星河的傀儡一般,忠心耿耿地执行着云星河下达的每一条命令,而审判庭中的人一个个都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王朵朵从光脑中看着这一切,哪怕以冷漠著称的她也不免觉得脊背发凉。云星河展现出来的精神力特性恐怕是理论上最棘手的那一种,类似于精神力控制,或者说催眠。   只要他想,所有人都会悄无声息地变成他的傀儡。而且云星河第二人格的精神力等级恐怕和艾嘉属于一个级别。   最可怕的是,王朵朵已经隐隐觉得云星河的精神到了崩坏边缘:“云星河,你还能维持理智多久?”   云星河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手中象征着正义与公平的法槌:“谁知道呢,你们最好祈祷艾嘉能够活着回来,不然我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上星期颈椎剧痛,坐着都疼没法码字   这两天恢复啦,日更啦!   另外,接下来几章有点虐   (当然我个人泪点很低,所以建议攒几章再看) ◉ 108、善有善报   此刻, 星海中央。   艾嘉如同一个刚刚学会游泳的人被投放在深海之中,跌跌撞撞地和身边的漆黑旋涡相抗衡,在维持自身平衡的同时, 还得在旋涡中找到溺水之人。   许秦弋下意识地噤声, 不敢打扰全神贯注的艾嘉,生怕自己一出声就让艾嘉错过致星舰。   神经深处的疼痛蔓延开来, 艾嘉脑袋里仿佛有数万根针齐扎,耳朵处嗡鸣声愈来愈大,原本安静的主控室仿佛突然变成嘈杂的工厂流水线,各种声音层出不穷, 干扰着艾嘉的注意力。   口中漫上一阵奇异的苦味,混合着血腥的气息, 艾嘉紧紧抿唇深吸, 不适感却分毫不减。   许秦弋注意到艾嘉额头上层出不穷的汗珠, 紧紧地攥住自己的手,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艾嘉偏过头,看向大气都不敢喘的许秦弋:“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许秦弋拒绝回答如此显而易见的问题, 看到艾嘉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睛依旧光亮, 许秦弋揣度此刻艾嘉状态应该还好,问:“你为什么要救致星舰?”   理论上, 艾嘉和致星舰没有任何关联,总不可能真的就是单纯地因为善心就来这九死一生的地方。   艾嘉眨巴眨巴眼,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许秦弋张了张嘴,这丫头, 又开始戏弄自己了。不过许秦弋实在是太想知道答案, 所以把问题又问了一遍。   艾嘉脑海中的嗡鸣声绵延不息, 她勉强定神才听清许秦弋说的什么,反应片刻后:“你还记得秦将军审判时出现的那颗星球吗?”   许秦弋当然记得。这可是让他爸深陷囹圄的原因之一。   艾嘉望着无边的黑暗,眼睛中却仿佛又出现了那一颗蓝星,恢弘的殿宇,宁静的小镇,飘扬的旌旗,繁茂的青草。   记忆中的一切如幻影般从眼前划过,艾嘉笑着回:“因为那里是我的故乡,故土和故国。”   “所以,我必须来救他们。”   如果善意得不到回报,那么这个世界只会沦为冷漠的深渊。   许秦弋又一次觉得自己被戏耍了。他气鼓鼓地看向艾嘉,正准备跳脚,谁知艾嘉眼中陡然迸发出极亮的光芒:“找到致星舰了!”   许秦弋所有的心神全部放在了空无一人的旋涡之中。   终于,穷尽目力,许秦弋才找到了致星舰的一角,此时,艾嘉已经操纵着渊泓舰径直前往致星舰身旁。   “救援索锁定目标……链接中……”   数只大型特制钩锁朝着致星舰而去,却在轨迹中途被诡异的旋涡引导到其他方向,艾嘉不得已收回钩锁再次进行尝试。   放出钩锁,失败,拉回。   放出,失败,拉回。   ……   许秦弋提着一颗心,光是看着艾嘉这样都觉得紧张到口干舌燥,心里的焦躁愈发明显,他来回踱步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却怎么都无法对近在咫尺的胜利不为所动。   艾嘉……依然冷静。无数次的失败让她不得不审视着巨大的旋涡洪流的走向,你想得到风中的一片落叶,就得顺着风的轨迹——   下一刻,巨型钩锁精准无比地勾住致星舰的四翼,渊泓舰舰身猛地一沉,似乎就要和致星舰一般同时陷入旋涡之中,艾嘉猛地提高精神力输出,几乎抵达渊泓舰的输出极限,这才稳住了渊泓舰摇摇欲坠的舰体。   角力,才刚刚开始。   “许秦弋,帮个忙。”艾嘉指向身旁的通讯仪:“你尝试着联系致星舰,这么近的距离说不定信号可以抵达。”   说完,艾嘉抿着唇,全神贯注地释放出精神力,此刻她仿佛一个小孩子在和一个巨人拔河,巨人只是随手挽着绳子,就足以让艾嘉拼尽全力。   许秦弋知道此时情形刻不容缓,不断地向外发射信号:“致星舰,听到请回答。”   “致星舰,听到请回答。”   回应许秦弋呼喊的只剩下绵长的沉默。有那么一瞬间,许秦弋甚至怀疑眼前的致星舰是否只是他的一个幻觉,事实上这里什么都没有。   就在许秦弋呼喊到声音沙哑的时候,突然微弱的信号灯亮起:“致星舰,回答。”   信道建立的那一刻,许秦弋难以掩盖自己内心的喜悦,他望了一眼还在和旋涡角力的艾嘉,告诉致星舰:“现在我们要把致星舰拉出来,频率43.2HZ,务必维持相同的频率。”   良久,致星舰回应:“收到。”   下一刻,致星舰与渊泓舰的频率同步,艾嘉身上的压力顿时一轻,利用共振能够最大限度地让能量传递过去,艾嘉笑眯眯地给许秦弋竖了个大拇指。   随即,艾嘉憋着一口气,将精神力输出拉满。   “警告,已抵达精神力阈值,警告,已抵达精神力阈值!!请注意控制精神力输出,请注意控制精神力输出!!”   伴随着一声声警告,致星舰一点点从泥淖中脱身而出,许秦弋紧紧攥住自己手中的通讯仪,指节青白,青筋暴起。   快了,快了。许秦弋难以掩饰内心的激动,只要致星舰能够完好无损地回去,他爸应该就可以回来,太好了,所有的事情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   “喂,许秦弋。”艾嘉轻声唤着许秦弋,许秦弋猛地偏头,艾嘉脸色极差,声音微弱:“你听好,把渊泓舰的导航系统带到致星舰上去,让致星舰带着我们返航。明白吗?”   许秦弋的手遏制不住地在发抖:“艾嘉,你怎么了?”   艾嘉笑眯眯地在唇边竖起一根手指,示意许秦弋噤声,下一刻,两艘顶尖星舰从Joker中一跃而出,压力松开的那一刻,有劫后余生的欢呼声从通讯仪中传出来——   “我们出来了!!太感谢了,太感谢了,你们方便建立舰桥吗?我们想亲自向你们道谢!!”   “一年了!!我们被困在致星舰上一年了!!”通讯仪中,不少人泣泪不止。绝望层层叠叠地卷上来时,他们没有哭,可当希望的光终于照亮着无尽的黑暗时,他们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回家,我们可以回家了!”   艾嘉张开嘴,浓烈的血腥气麻痹了她全部的感官,她轻声对着通讯仪说:“欢迎回家。”   致星舰上的人声此起彼伏,许秦弋却什么都听不见。   许秦弋看见艾嘉按下舰桥开关的手在抖,嗅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许秦弋清醒地意识到,艾嘉,他的妹妹,快不行了。   随着艾嘉的指令,黑金色的舰桥横跨两艘星舰,致星舰上的领头人,秦致星的亲信沈凡领着致星舰上的人轻手轻脚地来到渊泓舰。   舰桥上没有一个人看守,渊泓舰外围也没有任何一个把守的人,即便被困一年,沈凡也知道这种情况不对劲。   一直走到主控室门口,沈凡才看到许秦弋,眼前一亮,心中警惕顿时放下,大步走到许秦弋身边,伸手拍他的肩膀:“秦弋!居然是你来救我们的?好小子,其他人呢?”   许秦弋死死咬着牙关维持着身体平衡,猛地攥住沈凡的手臂:“沈叔,这些事情之后再说。治疗师,致星舰上的治疗师在哪里?”   沈凡被许秦弋这仿佛困兽一般的表情吓了一跳,万幸治疗师申炔也和他一起前来,忙走出来:“怎么了?有人受伤了……”   一踏入主控室,申炔立刻一注意到主控台旁边躺着的小姑娘,他猛地走到这小姑娘身边,作为S级顶峰的治疗师,申炔不用借助仪器就完成了对艾嘉精神力的初步诊断。   “怎么会…”申炔作为致星军团的一员,参与过无数次精神力损伤的治疗,可从没有哪一次像现在一样,让他看一眼就觉得束手无策。   如果把存放精神力的大脑看作一个容器,那么眼前这个小姑娘的容器已经满是疮痍,即便如此也不是不能救,可现在……   她的精神力容器变成了一个无底洞。精神力在急速流逝,即便这个小姑娘的精神力总量瀚如烟海,此刻也不过是强弩之末。   许秦弋一把握住申炔的手臂,仿佛握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您救救她,您救救……”   许秦弋绝望地瘫坐在地上,艾嘉失去意识前的画面一次次在许秦弋脑海中回放——   “呐,小许老师,你知道有一件事情是模拟战没办法教会我们的吗?”艾嘉笑得苍白又狡猾:“队友是真的会死的哦。但无论……遇到什么,指挥官……都……不可以,失去理智……”   记忆瞬间被拉回到课堂之上,许秦弋对着台下二十多名学生侃侃而谈,当提及真正的战场时,许秦弋意气风发地说:“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指挥官都必须保有绝对的理智,任何时候都要做出最佳的判断。”   随即,剧烈的痛苦席卷艾嘉全身,生命力从她的四肢百骸游走而出,随即陷入了无尽的沉眠。   许秦弋看着艾嘉完全失去血色的脸,他清晰地认知到,她可能再也不会睁开眼睛。这个认知几乎把许秦弋逼疯!   去他的理智。曾经他单纯地以为战争是荣耀和加冕,可现在许秦弋才知道,战争是死亡和绝望。   “救救,她,救救,我妹妹……”许秦弋绝望地抱着头,他知道自己现在有很多的事情要做,要给沈凡解释,要把导航仪给他们,要带着致星军团回归星域,可……   他从没有想过,艾嘉接回了所有人,却把她自己埋葬在了黑色的旋涡之中。   如果一定要有人死,为什么,不能是我?   为什么自己只能在旁边看着,为什么……连妹妹都保护不了?   许秦弋拼命仰头,脸上潮湿一片。 ◉ 109、合作手术   致星舰抵达A星的那一天, 顾华岚如释重负。   边缘星和中央星系在这短短的两周内关系持续恶化,中央星系几乎失去了所有边缘星的控制权,而作为中立方的星际监察署像疯了一般逮着中央星系的人不放, 偏偏监察署独立于联盟体系之外, 顾华岚无法辖制。   所幸监察署还残存理性,并没有对无辜的人下手, 只是对那些烂到根子里的家族进行了清理。   不仅如此,在桑普公爵被逮捕那天,桑普的两个儿子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显然有人在报复他。   这样的局面是监察署给的警告, 同时也仿佛在告诉顾华岚,一旦艾嘉真的出事, 他们会迸发出多大的能量。   刚下星舰, 王朵朵就安排好专车悄无声息地将艾嘉带到最顶尖的诊疗室, 申炔随行。   此时,柯妙笙和A星为数不多的顶尖精神力治疗师都汇集在此,可当他们探查过艾嘉的精神力状况之后, 全都沉默了。   柯妙笙咬牙:“不能治也得治!”   致星舰上的治疗师申炔皱眉:“她的精神力损耗太快了, 怎么治?你往一个无底洞里面放再多东西也是空的。”   “可是如果她的精神力损耗完,那就意味着艾嘉再也醒不过来, 在找到合适的治疗方法之前,我们必须给她输入大量的精神力。”   申炔非常想说这简直是胡闹,可他却无法否认,这是现在唯一为艾嘉续命的方法。   即便是他自己,这一路也竭尽全力在用精神力填补艾嘉的精神力空缺。   可惜, 九牛一毛。   柯妙笙根本不管是不是九牛一毛, 她固执地拿起电极片放在自己脑袋上, 不管不顾地用自己的精神力往艾嘉的脑海中灌。   “这样强灌精神力你自己都会有精神力崩溃的风险!”   柯妙笙对申炔的话置若罔闻。这片星域之中,没有人比柯妙笙更清楚艾嘉的精神力状况如何,即便再多的医生判处了艾嘉的死刑,可她依旧顽强地活到了现在,可是——   “你怎么又把自己搞成了这副德行……”   柯妙笙的精神力仿佛游走在一个无边无际的洞穴之中,漆黑而幽森,无边无际的黑暗一层层将柯妙笙的精神力吞噬殆尽。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柯妙笙似乎看到了一处战场,尸骨遍地,血流成河。一个背着药囊的男人在一堆堆尸骨中将一个孩子扒了出来……   很快,这个男人带着小姑娘四处行医,柯妙笙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将目光从小姑娘身上移开,虽然这个小姑娘和艾嘉长得一点儿也不像,可柯妙笙诡异地知道,她就是。   游医带着小姑娘在战场后不停地救治无辜受伤的人,得到的报酬也不过一碗饭一杯茶水。   厄运却从不会因为善良而放过任何人,两个骑兵的铁蹄肆无忌惮地在街上将人活活踩死,游医抱着怀里的小姑娘被踏碎了脊梁。   那一天,惨白的雪下个不停。   小姑娘固执地用一辆破板车拖着游医的残躯,一家一户地敲开门,她固执地说:“救救他。”   生逢乱世,谁又救得了谁?   她每敲一次门,柯妙笙就在心里祈祷,祈祷有人为她开门,祈祷有人看到她已经满是冻疮的手脚,祈祷有人能够抚慰她的悲伤。   可是,没有一扇门为她而开,他们只是隔着门一遍遍地告诉她,他死了,没救了,埋了吧。   这一晚,小姑娘几乎被冻死在漫天大雪里。   她将游医冻僵的尸骨埋葬在一棵常青的松树下,随后返回了小镇。第二天,那两个骑兵再次出现,小姑娘沉默地蹲在阶梯上,目光沉沉地看着这两个骑兵。   七天后,当这两个骑兵消失在街角后,再也没有出现过。与此同时,小姑娘提溜着两个脑袋踏进了军营的大门。   可惜,肮脏与绝望如同影子一般跟在小姑娘身后,从未有片刻远离。   大通铺上,当那个猥琐的男人将手伸向小姑娘时,柯妙笙气得眼睛都红了,她拼命地在心中呐喊,快跑,离开这里……可是,她又能跑去哪里?   夜色中,小姑娘眼睛明亮得如同被点燃的火,她毫不犹豫地折断了每一只伸过来的手。   “柯医生,柯医生!”   柯妙笙猛地从艾嘉的记忆中挣脱出来,她眼睛朦朦胧胧地看向眼前人,王朵朵沉声:“柯医生,你的情绪起伏太不稳定,而且精神力也快抵达极限……”   柯妙笙喘着气,她来不及细想自己所看到的一切,抓住王朵朵的手:“她现在的情况真的很危险……”   这些记忆甚至可以称为旁人眼中的走马灯,一个人脑海中开始出现走马灯意味着什么?   王朵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维持冷静:“我知道。”   此时WK-13的声音从通讯仪中传出来:“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先修复她的大脑,不然再多的精神力都没办法让她醒过来。”   柯妙笙倒吸一口气:“这种级别的损伤,怎么修复?”   WK-13远程操作着微型手术刀在眼前的仿生模型上反复实验,无奈得出一个结果:“反正都快死了,不如试一试。不过我需要最顶尖的医生来操刀,我的远程精度不足以做这个手术。”   S星正好处于解冻的关键时期,所有的参数都必须WK-13调节,它无法从S星抵达A星。   将整个神经系统修复的手术简直闻所未闻,柯妙笙主攻精神治愈方向,对这种外科类型的手术只能说会但并不精通。   神经系统的复杂程度堪比最精妙的仪器,而能够做到的人……   “需要帮忙吗?”一名沉稳的女声在柯妙笙背后响起,她猛地回头看向来人。   没有人不认识她。   频繁出现在星网头条的女性科学家,阿尔法星域外科手术的巅峰人物——顾华祯。   “顾华祯?!”柯妙笙近乎破音,即便顾华祯本人出现在自己眼前,柯妙笙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顾华祯微微颔首:“提问可以稍后。”随后,顾华祯看向全息屏中的脑部模型,对比着看艾嘉神经系统的受损程度,顾华祯坦诚:“这个手术我一个人做不来。”   WK-13对此并不意外。当初他将自己的大脑和WK-13融合依赖于整个研究院的研究人员轮番做了四天四夜的手术。   手术到最后,几乎所有人都只吊着一口气。再精妙的外科医生体能也有限。   柯妙笙咬牙,整个星域足以和顾华祯同水平的外科医生,恐怕只有那位科学疯子谭亦。   不知何时,许继明已经站在了病房门口。   他嘴巴上叼着的烟早已经燃尽,深灰色的作战服上染着不知从哪儿来的血液,看血液的干涸程度,恐怕已经不止一两天。   “谭亦可以吗?”许继明哑着嗓子问。   顾华祯点头:“如果能得到首席的帮助,我们几个人足够。但是谭首席这个人……”   脾气极为古怪,根本不会受到任何人的威逼利诱,让他帮人做事简直难如登天。这个男人眼里只有狂热的科学,不感兴趣的事情连瞟一眼都会觉得多余。   顾华祯觉得即便是自家哥哥,恐怕也没办法把谭亦请过来。   许秦弋从嘴边取下烟蒂,伸手用小拇指揉了揉自己眼睛上的疤痕:“我去把他请来。他欠我一条命。”   许秦弋走后,顾华祯理智地说出自己的推断:“即便真的能成功,成功率也不会超过百分之一。我想你们应该都明白。”   百分之一事实上已经是顾华祯考虑到在座的人心情给出的数据,事实上,人脑的精度远胜任何精密的仪器。   王朵朵沉默半晌:“艾嘉曾经说过,有些仗,哪怕明知道会输,也要去打。”   在艾嘉决定前往Joker时,王朵朵就曾经问过,值得吗?即便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可事实上能够将致星舰带回来的成功率依然渺茫。   此刻恰如彼时。   顾华祯打量着房间内的柯妙笙,王朵朵,以及全息屏中扎着高马尾的超智机器人,原本只是受顾华岚的委托来帮忙,可现在,顾华祯突然发自内心地想让病床上的小姑娘醒过来。   很快,关于如何重构艾嘉大脑的会议在几人之间展开,就在敲定所有的细节之后,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位胡子拉碴的大叔顶着鸡窝头,原本浑浊的眼睛在看到屏幕中的全息影像后猛地一亮:   “这人脑建模太精妙了!”   WK-13无机质的眼睛看向来者,眼中戒备尤为明显。显然这位大叔并没有自我介绍的习惯,顾华祯不得已作为中间人站出来,对WK-13解释道:“这位就是首席科学家谭亦。”   WK-13点点头。十分钟后,谭亦立刻理解了WK-13提出的方案,并且针对细节进行了修改,做完这一切,谭亦的眼睛亮的吓人:   “如果这个手术成功,将会是生命科学上一次史无前例的突破。”   说完,谭亦和顾华祯,柯妙笙三人换上手术服走入手术室。   WK-13远程监控着手术中的数据,看见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舒了一口气。   “我以为你不会毫无保留和阿尔法星域的科学家交流关于脑科学的内容。”   S星的科技之发达,即便时隔数百年,依然领先于阿尔法星域。特别是在生命科学研究这一项上。   WK-13昂着头,语气凝噎:“王朵朵,你看,人类总是在最绝望的时候才能够突破自身的极限,创造奇迹。那如果我们能够完成这一次手术,是不是也说明,艾嘉会醒过来?” ◉ 110、苏醒新生   A星中央医院。   关闭全星球天气系统之后, 此时的A星已经进入深秋。来往的行人纷纷穿着厚实的外套,有序地在智能机器人引导下排队。   中央医院现在对全星系开放,但重点救治疑难杂症, 所以来往的人脸色都带着些许凝重。   身穿制服的许秦弋身姿笔挺地踏入大门, 脸上带着些许倦意,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 直到脸颊上的僵硬略缓,才迈开步伐朝着艾嘉的病房而去。   这间病房经过WK-13的改造之后,变成艾嘉的专属病房。此时艾嘉依然安静地睡在病床上,神色宁静, 与许秦弋离开时没有分毫区别。   柯妙笙正从病房里出来,看见许秦弋没有意外, 平静地打招呼:“轮到你来看护艾嘉了?”   许秦弋沉默地点头, 问:“许叔呢?”   “他身上都臭了, 我把他赶回去洗澡了。”柯妙笙脸上带着些许笑意,随后冲许秦弋挥挥手:“你身上也很臭,我没记错你应该刚刚星际巡航完, 怎么不先休息一天再来?我在这里看着, 没事的。”   许秦弋朝着病房里看了一眼:“我最近做梦老梦到她醒过来了。”   柯妙笙眼睛微酸。艾嘉已经躺在这个病床上一年之久,脑部再构建的手术非常成功, 艾嘉的精神力损耗也彻底停止,可艾嘉却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许秦弋从Joker回来之后,仿佛彻底变了一个人。以前少年气十足,嬉笑怒骂都摆在脸上,现在却变得面无表情, 总是肃着一张脸, 让人发憷。   “进去陪陪她吧。”柯妙笙冲许秦弋挥挥手, 转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她的办公室就设立在艾嘉病房旁边,方便随时查看艾嘉的情况。   许秦弋轻轻颔首,脸刚想对准识别系统,动作微微一顿,转身去旁边的洗漱间洗了一把脸,身上的灰尘也细细擦去,这才进了艾嘉的病房。   “嘿,臭妹妹,我回来了。”许秦弋开口声音带着些许哑,他清了清嗓子:“最近发生了挺多事情的,我一件件和你说。可能许叔已经和你说过了,不过我还是要说一遍,谁叫你不回答呢?”   “我爸带领致星军团以最小的伤亡拿下了贝塔星域,那份星际文明公约,他们也签署了。”   说到这里,许秦弋的声音微微一顿,又说:“王朵朵在边缘星建立了一座座星轨塔,用来观测所有我们能发现的星系,一旦它们有危险,我们就会立刻去进行解救。”   “我们建立了星际巡航的分部,三个月前我进行了第一次巡航,今天才回来。在漫无边际的宇宙中巡航真的很孤独。”   “S星的解冻期终于过去,WK-13安葬了S星上逝去的人,新的生命又开始生根发芽。”   说到这里,许秦弋看向病床上依然睡脸安详的艾嘉,语气带着些许哽咽:“你看,虽然大家都没有说什么,可是我们都希望你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你期待中的世界。”   “但是你为什么就是不醒呢?你不醒过来,我们怎么知道做得到底合不合你的心意?”   一如往常,回应许秦弋的是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躺在床上的人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许秦弋揉了揉发酸的眼眶,继续说:“那些害人的家伙都受到了应得的惩罚,云星河肃清了那些污秽,年纪轻轻就成了高级监察官。姜亦鹤他们现在的职位也越来越高,而且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点你的影子。”   “星阶塔彻底被清空,保留了一座作为博物馆,其余的变成了各个星球的文化塔,在里面所有人都可以学习各种知识,所有星系共用一个知识库,所有人只要努力就可以掌握最前沿的知识。”   “有时候我总在想,到底是因为你运气好,遇到的人都是厉害的家伙们,还是他们运气好,因为遇到了你才变成了厉害的人。”   想到这儿,许秦弋挠挠后脑勺:“看我这样,恐怕是后者。王朵朵那家伙肯定也是。王朵朵可狂妄了,说什么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就是个简单模式,遇到了你才变成了地狱模式。别看她这样,每天定时定点拿做好的饭菜来,美其名曰你闻到食物香气就会醒过来了。”   许秦弋轻笑一声:“现在看来是她手艺不行。”   许秦弋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就是,很想说一些话,说话可以掩盖那些无情的滴答声,他真的很害怕这一片仪器响起尖锐的警报。   “小艾嘉,你醒过来看一眼啊,看看这世界是不是如你所愿。”   此时,南秦皇宫。   六王爷秦子盛溜溜达达地走到秦颂帝书房外,和回自家大院一般随手推开门,扯着秦颂帝的衣袖:“皇兄,我听说你从漠北行宫回来就日日勤政,这可不行。”   秦颂帝眼眶中红丝密布,抬头扫了眼自家弟弟,随即又低下头去看奏折:“秦子盛,朕现在没工夫陪你。”   秦子盛素来无赖,手中拿着太后懿旨丝毫不畏他皇兄冷脸:“听闻今日星陨,特来拉皇兄共赏。”   秦颂帝被秦子盛闹得脑袋瓜子疼,放下手中的朱笔:“你就胡闹吧。”   话虽如此,秦颂帝依然陪着秦子盛到了庭中。   此时夜空静寂,点点星子点缀其间,丝毫不见星陨迹象。可见秦子盛口中没几句实话。   秦子盛提留着袍子席地而坐,分毫没有天潢贵胄的矜持,他顺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台阶,秦颂帝略略皱眉,撩开袍子坐下。   “皇兄,都说人死后会变成星辰,你说母后甍逝后,是否也变成了星辰?”秦子盛原本高昂的语气低落些许,随即又振奋:“不过,如果母后真的在天上,一定也会守护着我们的吧。”   秦颂帝对秦子盛这过于跳脱的性格颇有几分头疼,却也不自觉地看向天上的星子:“于我而言,母后是师是友,我若早生十年,必不让母后忧心竭虑伤重不治,必不让南秦烽火连天,饿殍遍野。可惜,母后生于乱世,只能自己披荆斩棘,为两国百姓劈开一条生路。”   “我常常想,现在的南秦,是母后心中所期待的南秦吗?有时候,我真想母后醒过来,看看这盛世是否如她所愿。”   秦子盛抿唇,眼眶酸得他一直仰头,眼中的星子模糊成一团斑驳,这片斑驳之中,几颗星子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轨迹,秦子盛兴奋地扯着秦颂帝的衣袖:   “快看,真的是星陨!皇兄,你的心意一定可以传递到母后那里去的!”   艾嘉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那些便宜得来的儿子似乎在中庭对坐,说着一些她听不清的话,一个恍惚,似乎又是许秦弋在念叨着什么。   有点吵。为什么许秦弋在婆婆妈妈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念头闪过,艾嘉意识到自己恢复了意识。在此之前,她的意识空洞而死寂,而现在,她能够用自己的脑子做出判断……   努力勾勾手指,手指的反应却分外微弱,试图睁开眼睛,可惜眼皮上仿佛被坠了千斤重的石头。   许秦弋似乎还在一个劲儿地说着什么,艾嘉有些想挠耳朵,可惜动作却微弱到不可查觉。   尝试又失败的感觉艾嘉再熟悉不过,她并不气馁,反反复复地重复着动手指,睁开眼的动作,终于,艾嘉看到了一片米白色的房顶——   她微微偏过头,一个模糊的人影影影绰绰,艾嘉辨认出是许秦弋,她试图张嘴,没想到发声却异常顺利:   “哥……哥……?”   许秦弋觉得自己一定是幻听了,不然他为什么会听见艾嘉喊他哥哥?!猛地将目光放到艾嘉身上,许秦弋用力拧着自己的大腿,反反复复看向艾嘉睁着的眼睛:   “你醒啦?”许秦弋抖着嗓子问,猛地咽一口口水:“柯医生!!!你快来!!艾嘉是不是真的醒了?!!!”   许秦弋一嗓子吼得整个中央医院都听见了。   柯妙笙冲到病房门口,才扫一眼,眼眶中的泪立刻止不住,她伸手捂住自己的口鼻,泪水在指尖划过,流下一丝痒意。   等到艾嘉浑身上下恢复力气,许秦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刚刚喊我什么?再喊一遍?”   “许秦弋?”   “不对不对,你刚刚喊我不是这个!!”   “哦,我喊哪个了?”   “哥哥!!”   “乖!!虽然性别认知不到位。”艾嘉饶有兴致地给出评价。   这久违的,又好笑又想气的心情,许秦弋被气乐了,眼角的泪却根本止不住。   “你才刚醒,你往哪里蹦跶?”   “我闻到朵朵姐做的饭菜香味了!”   “你起来得慢一点,许——艾——嘉——!”   “喂,许秦弋。”艾嘉突然一本正经地看向许秦弋:“活着真好啊,你说对吧。”   “对。活着,真好啊。”   你能活下来,真是奇迹啊,又或许,你本身,就是个奇迹吧。   ————   名为宇宙的花圃中   新生的花,悄然开满这一片无垠的黑暗   生命与文明,生生不息。   作者有话说:   本文完结啦   本文献给每一个努力生活着的你们   其实艾嘉是有箭头的   她爱着每一个平安喜乐的日子   爱着每一个即便在逆境中也顽强求生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