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绑定邪神聊天群后 作者:神泉院 简介:   伊利斯穿到了一本幻想小说中,成为了未来的反派之一。   原主身有异教徒的血脉,无法学习超凡之术,还有被教会发现身份后处死的危险。   因为无法学习超凡之术,原主不仅被家族嫌弃,又被周围的人欺凌,自小受尽苦难。   原主黑化后决定复活邪神掀起战争,然而被小说主角打败,成为了对方升级路上的经验包,结束了工具人反派的一生。   伊利斯觉得自己必须远离这有毒的剧情,抢救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未来。   ……先从逃离这个随时都可能把她抓上绞刑架的离谱国家开始。   她得到一个奇怪的聊天群,里面全是奇奇怪怪的中二病群友,给她的逃亡之路提供不少欢乐。   【神秘之母:第一次创世没经验,请问有人知道第一步要干什么吗?】   【伊利斯:要有光,要有水,创世六天记得休息一天,要劳逸结合才能可持续发展。】   【猩红绝望:部下太烦人了怎么办?每天闲得要死,来我面前拍马屁,打扰我休息。】   【伊利斯:建议定规矩,上班时间设置朝九晚五打卡,还有,要是不想和他们见面的话建议你引入视频会议。】   【堕落晨星:想堕天了,上司和弟弟太烦了,竟然不准我染头发。】   【伊利斯:这好办,你骗他们说你要剃光头,他们就会同意你染头发了。】   作为答谢,群友们纷纷送出稀有法术和道具:[尸骨复苏]、[洗脑魔术]、[堕落冤魂]、[疾病光环]……   伊利斯:……别给了别给了,再给下去我真要成当上反派了。   很多年后,伊利斯成为了最强的超凡者,传闻她掌握了所有的禁忌魔法,乃是行走的黑魔法大全。   有人咨询她为何年纪轻轻便能得到如此成就。   伊利斯:“……可能是因为我为人善良、乐善好施吧。”   =   伊利斯被群友们问到她的尊名,她看着群友们的昵称,什么【神秘之母】、【堕落晨星】、【苍白使者】、【猩红绝望】……   总之,一个比一个中二,伊利斯心想群友们真是老二次元了。   于是她不甘示弱,也立刻来了一段:“吾乃深渊的代理人、奇迹的掌控者、最古魔女、暗之圣者!”   直到某日被群友敲响家门,对方在门口问:“请问深渊的代理人、奇迹的掌控者、最古魔女、暗之圣者在吗?”   伊利斯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别念了念了,你们来真的啊!   【食用指南】   *剧情为主,一个可能慢热的升级流,感情戏含量可能不多。   *我流西幻,应该会有很多私设,作者也是第一次当法师所以会有bug,大家和平讨论,love and peace。   内容标签:   魔幻 系统 穿书 升级流 西幻 正剧 第1章 卷一·盘中天使: 第1章 第 1 章:老师,我也想玩这个。   伊行川感觉头被钝器重击过一般疼痛且伴随着眩晕。   她睁开眼的同时下意识地去扶额头,可在自己模糊的视线之中她看到的是一只瘦小的手臂,她完全可以肯定——这不是她的手臂,在意识到这点的瞬间,她惊醒了。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布满岁月痕迹的古老祭坛中央。   这里没有常见的照明设备,只有连成线条、整齐排列的蜡烛,烛台下的石板上刻着她看不懂的语言,与其说是语言,更像是复杂的、夹杂着花纹的符文。   出于习惯,伊行川还想再多观察一番,可当她冒出这个念头时,一股陌生的本能阻止了她。   她立刻打消了观察这个祭坛的念头。   紧接着,一行字在她的脑海之中浮现。   【在灵感的启示下,你放弃了一项可能会给自己带来危险的行为。】   【你对危险的感知力上升了。】   伊行川:……这什么?   这些字看起来像游戏中的提示语,而且令她感觉很熟悉。   字很快就消失了,没有给她琢磨的机会,于是她转而观察起别的来。   伊行川在核对了比如伤痕、胎记之类的细节后,她确定了自己并没有返老还童,因为这不是自己的身体。   这具身体和自己相比小了一圈、矮了一截,应该是发育期的青少年。   在她周围还有二十来个人,大家看上去年龄相仿,年龄差最多不会超过五岁,环绕着祭坛的烛火将昏黄的光洒在这群十几岁的孩子身上,他们如芦苇般垂头,在晦暗的光线中隐约窥见彼此紧张的表情,伊行川在沉默中感受到了有如实质的压抑。   这些人中有大半是极具辨识度的金发碧眼,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是褐发、黑发,再配上其五官轮廓,让伊行川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想法——如果不是自己被卷入了超高预算的整蛊游戏之中,那难道自己是穿越了?   所以自己是谁,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没有贸然找人询问,而是决定先听听周围的人在说些什么。   “快一刻钟了,布莱恩执事怎么还没回来?”   “这太奇怪了……他以往从没在公布考核成绩时临时离场过,哪怕是长老传话,他也都是等到公布完成绩之后再去处理,今天一定是有什么大事。”   “也许和上周发生的邪教徒献祭那件事有关,教会希望家族配合调查。”   “教会……我听说教会对怀特家在金鹿节上的行为十分不满,这让家族今年的经营情况不太乐观。难道说家族打算削减开支,淘汰掉一部分资质不够好的成员了?”   “天啊,那我该怎么办?上个季度的考核我还在倒数十名里!我不想被淘汰,我可还不起学费了!”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就算是淘汰也是先从末尾开始。别忘了,伊利斯可是整整拿了三年的倒数第一,即便是要淘汰,也会是从她开始。”   伊行川听了半天,然后简单归纳了一下自己收集到的信息。   “首先,在场的人应该都属于同一个家族,并且是被家族集中培养的一批成员,这个家族会定期进行考核,这个考核成绩在族中非常重要,一定程度上会决定这个人在族中的未来。”   “家族对成员的培养似乎并不是无偿的,无法通过考核的成员,家族会向成员索要培养所花的费用,这个费用听起来是一个难以承受的数额。”   ……增添了足够多资本主义风味的助学贷款?   自己这具身体的主人也不知道成绩如何,她是个相当讨厌麻烦的人,可不想一穿来就继承巨额债务。   “好了,安静一点——”   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包括伊行川在内所有人都转头望了过去——那是个深灰色头发、上了年纪的男性,手里握着一张羊皮纸卷轴,他目光扫过众人,两侧的人像摩西分海那般自动为他腾出位置,他快步穿过人群走到祭台的高位处,展开纸卷。   “忘掉刚才的插曲,我们继续宣布上个季度的成绩。”   “不过在此之前,有一件很遗憾的事要告诉你们——从明年开始怀特家族的考核方式会发生改变,我们将会淘汰更多的、不够优秀的超凡者,将重要的资源集中到真正值得培养的精英上。”   他在值得培养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在下方的孩子们窃窃私语时,伊行川察觉到这位布莱恩先生似乎朝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   这让她有些不好的预感。   “安静!”布莱恩打断孩子们的讨论声,“临时通知各位,今年的最后一次考核时间我们会提前一个半月进行。”   “什么?!”   “您不能这样!这太突然了!”   “这不符合规定,布莱恩先生!”   消息公布的瞬间,方才还只是小声交流的孩子们一个个像被引爆似的喊出了声。   伊行川注意到这之中扯着嗓子喊红了脖子的那个男孩正是刚才和人说自己的排名是倒数的那个。   他扒开人群走到布莱恩脚下,大声质问:“这太不公平了!我不接受,布莱恩先生,家族和我们签过契约——”   “所有人的时间都被平等的减少了一个半月,我认为这还算公平。”布莱恩打断他,“以及,你们和家族签订的契约并没有写着‘每次考核前有三个月的准备期’不是吗?”   讨说法的人愣住了。   “让我来帮你回忆吧。”布莱恩注视着少年涨红的脸,“怀特家每个拥有魔力的适龄儿童都可以自愿报名参加族内进修,进修时间为三年,参与进修前家族会和当事人签订一份契约,契约规定当事人在进修期间一切费用由家族承担,如果当事人顺利通过考核,则可在家族提供的职务中自选一项就职。”   “若当事人无法通过最后的结业考核,家族会将当事人进修期间的花销折合为债务,当事人必须无条件偿还这笔债务。”   “每一份契约签订时都经过了契约之神纳格尔的见证,背叛契约者必将受到其应有的惩罚。”   “我必须提醒你,临时更改时间并不算违约。”   伴随着布莱恩的每个句子吐出,讨要说法的少年脸色就惨白一分。   伊行川心想:这人完全没法反驳,看来布莱恩说的都是事实,这个所谓的家族在榨干族人的价值这点上还真是和资本家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签订这个契约本身就是一场豪赌,大概每过几年就会有一批失败者背负上天价债务,浑浑噩噩地被家族使用掉大半人生,这些人在当初签订契约时,必然认为自己不会是这些失败者中的那一个。   而且这似乎是个有超凡力量的世界,所以连违背契约跑路都不行。   ……既然都要穿越,就不能让她去个更有梦想一点的世界吗?   “继续来公布成绩吧。”布莱恩将目光重新落回羊皮纸,“第十七位娜塔莎,二阶、十八位卡莲,二阶……不错,进步很大。”   被称赞的孩子都露出了轻松的表情,其余人都忐忑地等待着自己的名字出现。   “从第十九位开始到第二十九位都是一阶,排名依次是罗威、李斯特……”   伊行川在底下听着,她不知为何就是知道这些都不是自己的名字。   在宣布完第二十九位后,布莱恩停顿了几秒。   “第三十名伊利斯,零阶。”布莱恩语气毫无波澜,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他卷好羊皮纸:“很显然,又是毫无进步的三个月。像你这样耗费了这么多时间和资源,却依然无法突破进入一阶的超凡者,我也是第一次见。”   “家族曾对你寄予厚望,慷慨地给了你近乎三年的时间,现在看来这份期待本身就是错误,一颗石头即便是打磨得光滑无暇,也不会成为珍珠。”   布莱恩收起羊皮纸卷,从祭坛的讲台上下来,对着众人说道:“今天此结束吧,都离开吧。”说完他便率先离开了。   几秒的安静之后,人群才稍微动了起来,一部分人开始缓缓朝外离开。   方才布莱恩那段足以令人颜面扫地的评价对这些人来说便是最好的话题,他们边移动边聊着天,时不时有人朝还站在原地的伊行川投去目光。   “明明有魔力却怎么都没法成为超凡者,真的不是在偷懒吗?”   “家族竟然还以超凡者预备役的规格培养了她三年,这些资源如果用在我身上该多好……”   “一定是因为她是叛族者的孩子,所以全知全能的神将神罚降临在她身上,不允许她成为超凡者。”   他们说话时没有压低声音,伊行川听的一清二楚。   顾不上去难堪,她从这些人的话中快速提取着信息。   “超凡者”、“圣教”、“契约之神”这些方才起就觉得熟悉的关键词,让她成功将信息串联了起来。   在她的猜想出现的瞬间,属于原身的记忆碎片灌注进了她的脑海,她立即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她的的确确是穿越了,成为了伊利斯·怀特,名为《龙纹》的奇幻小说中的一个反派角色。   这是个糅合了维多利亚风、蒸汽时代和魔法等多重要素的故事,它和所有的冒险小说一样,讲述了主角如何从弱小变得强大,以及如何拯救世界。   这个世界有神明、有教会,也有能使用超凡力量的超凡者。   超凡者又分为教会派和自由派,两个派系的势力多年来维持着此消彼长的状态。   西部和南部的国家以教会派为主,圣教在这些地区的大部分国家是国教,教会每年都会向外招收超凡者,这些地区的国民将进入教会工作视为一种荣耀,比起公务员,他们更倾向于进入教会。   原作中伊利斯是一位被教会通缉的邪教徒,她信仰一位名为暗之女神的邪神。   她因无法学习超凡之术而被人嘲笑,后又欠下家族巨额债务,不得不起早贪黑努力还债,但生活对她的磨难并未结束,在底层求生的她得知自己体内竟然流着暗之民的血,暗之民是被教会通缉的一族,一旦落入教会手中,等待她的多半是死亡结局。   她的人生已经没有了希望,如今却连她仅剩的这条性命也要被剥夺吗?   伊利斯彻底黑化了,她破罐子破摔尝试呼唤邪神,竟然真的得到了邪神的回应,于是她决定报复社会,蹂躏这个夺走她一切的世界。   她组织其他邪教徒对教会各国教会据点发起攻势,邪教徒们残忍地杀害无辜的平民将他们作为献祭材料,这一丧失人性的举动自然让她被多方正派势力讨伐,主角团也是其中之一,接下来的剧情便是主角升级打怪然后打boss。   在几百万字的长篇小说中她的戏份并不多,总的来说是个有些记忆点、但不多的角色。   伊行川对自己的穿越毫无头绪,她只是普通地加班回家,在路上抬头看了下当天的满月而已。   她既没有车祸也没有上手术台更没有玩什么通灵游戏。   这个穿越的名额就不能让给有需要的人吗?   ……既然这个世界有神明,也不知道神明能不能让她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   她的眼前已经出现了新的字幕。   【任务:通过怀特家族考核】   【时间:视剧情发展而定】   【奖励:无】   【失败惩罚:你不会想知道金额的债务(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可以点开这里)】   ……如果这是游戏,至少也该给个新手教程吧?   而且奖励竟然是无,是否太抠门了些?   伊行川心中叹气。   原作中根本没有提到伊利斯是如何成为超凡者的,她目前可以说是毫无头绪。   ……不能成为超凡者就要继承债务,我这开局和落地成盒有什么区别?   正当她思考是否下一步时,一道声音自身侧传来:“你还好吗?”   伊行川闻声望去,是个棕发碧眼、看起来和她差不多高的的女孩。   记忆的碎片浮现出脑海,她下意识叫出了对方的名字:“我没事,克莱尔。”   接着,她就在对方头顶看到了字。   【克莱尔·怀特】   【你的同期同学、前任室友。】   克莱尔提议和她一起往外走,伊行川没拒绝。   她正好想打听一点情报,以及试试看自己身上那个像游戏系统的东西还会不会触发新的功能。   克莱尔边走从口袋里拿出一本小册子,表情变得发愁起来,“下午的课快开始了,你写完作业了吗?我们在食堂对一下答案吧!”   伊行川愣了一下,她没有完整的记忆,只好尝试万能说辞:“……我不太有自信。”   克莱尔苦着脸:“竟然连你都觉得没有自信?……我不敢把作业交上去了,成绩一定会很难看的。”   “只能祝我们好运了。”伊行川表情诚恳地说。   她们离开了祭坛的通道,走到了家族族地内部。   入眼的大片庭院被石墙围住,高大的樟树正稀疏地分布着,这条路在某个高大建筑的背面,没什么人来往。   伊行川看见墙角有个正在清理落叶的老人,他一手垂着腰另一只手在空中挥舞着,让落叶卷在一起,它们空中盘旋一阵后落尽了袋子里。   看到这一幕,伊行川脑子里产生了很朴素的感慨:……哇,好炫诶。   有种小时候看《哈利○特》时产生的幻想成真的感觉。   老师,我也想玩这个。   克莱尔注意到她的目光,说道:“据说很多年前家族对超凡者学徒的考核内容里就有‘熟练掌握微风术’这一项。有人说这是家族在做两手准备,为了让落榜的人能成为熟练的杂活佣人。”   “嗯……听上去可真奢侈。”伊行川模棱两可地说,希望克莱尔能再透露点消息。   克莱尔耸肩:“在纽特,没有谁会让超凡者来做杂活,除了我们和教会。”   这让伊行川对怀特家的实力又有了点认知。   听起来像个地头蛇啊……   在前行到路口时,克莱尔问她:“你要和我一起去食堂么?”   伊行川想了想问道:“……下午的课还有多久开始?”   克莱尔说着从上衣内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翻盖镜子盒,打开后看了一眼:“已经十二点半了。”   她收起镜子:“吃饭半小时,我们还能午休个四十分钟呢,现在过去吗?”   没等伊行川纠结,她眼前突然浮现出一行文字。   【任务名称:探索宿舍,时长:限时三小时】   【目标:寻找魔镜】   【描述:你似乎即将背负上不可能偿还的债务,你不由地惆怅起来,你感慨道:“也许就像某部电影说的那样,人生就是一直如此艰难?”但现在,某个足以改变你人生的转机正在向你招手,关键在于你是否能抓住幸运之神的手,踏入命运的另一条河流。】   【提示:机遇往往隐藏在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善用你发现细节的眼睛。】   【奖励:金槐花后街的钥匙】   “抱歉。”伊利斯说,“我想回宿舍一趟,你先走吧。”   ————————   开文了,(^-^)V~求留言求收藏~   好久不见,这次是本复建文,篇幅暂时未定,会努力更新的。   段评已开,欢迎留言。   -----   友友们食用前请注意:   1.如文案下的阅读提示所言这本是个正剧升级流,慢热那种。   2.本文是言情,有CP,不过感情戏不多,这本以剧情为主。   3.如果有觉得不合理的地方,可能是伏笔。   4.幻想类作品千千万,同时西幻,世界观也不一定完全一致,这本会有很多我的私设。   5.作者也是第一次当法师所以会有bug,大家和平讨论,love and peace。 第2章 第 2 章: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伊利斯独自一人往宿舍去了,这段路她依稀有些印象,没有找错地方。   家族中没有父母的孩子在十岁以前是统一住在一起的,等到十岁后便搬到单间宿舍,成年后便会被强制搬离宿舍。   宿舍一楼的公共区域里有面镜子,她终于看到了自己现在的长相。   黑色短发,发尾微卷,简单扎了个小辫子,蓝眼睛。   自己穿着洗旧的麻衬衣和一件薄薄的、衣角处还有细小缺口的褐色马甲——这幅朴素的服装在她今天看到的一众家族成员中显得有几分寒酸。   “伊利斯?”   听到喊声,她闻声望去,喊她的人是一位穿着褐色裙子的微胖妇人。   【婕斯女士,宿舍管理员】   【描述:她总是待人友善。】   “你穿得可真单薄。”这位亲切的女士注意到伊利斯的服装,她皱起眉头来,“冬衣还没有发给你吗?”   伊利斯估摸着肯定是没给她发衣服的,否则一个十几岁的、大脑正常的女孩怎么会在冬天穿得这么单薄。   伊利斯:“……我正准备回去加点衣服。”   “可怜的孩子,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她说着转身走进一楼第二个房间,几分钟后她带着一条灰色的围巾走了出来。   她不由分说地将围巾套在伊利斯的脖子上,婕斯女士手劲不小,毫无防备的伊利斯被她的动作带着晃了两下。   【你感觉身体变得温暖了一点。】   【随着寒意的散去,你感觉身体变得比之前要轻松,更容易活动了。】   提示语再度浮现而出,伊利斯微微眯眼眼。   最开始自己主动停止去看符文时也得到了类似的提示语,假如这是一个游戏系统,那这种描述应该是暗示玩家的属性发生了变化。   ……身体的舒适程度看来会影响动作,可以,这很真实。   按照这个规律推测,是不是还会有其他影响玩家身体情况的状态值?   伊利斯收回视线,乖巧地感谢道:“谢谢你,婕斯女士,我感觉好多了。”   “我回头去催催那些发放物资的家伙。”婕斯还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她边整理伊利斯脖子上的围巾边说,“我知道你们这些参加了进修的孩子会根据成绩排名来发放物资,但冬衣可不在这些物资范围内,他们没权利扣留你的东西。”   伊利斯对怀特家族的人员构成和职务分配完全不了解,她顺势问道:“我很感谢您……但这不会给您带来麻烦吗?”   婕斯女士眨了眨眼睛:“他们没有做好分内的工作是他们的失职,孩子,更何况我和他们都不是超凡者,管事的执事不会过问太多。”   伊利斯意识到这个家族还真是简单好懂。   超凡者为上,同时力量为上。   伊利斯严格来说还不算超凡者,所以那些讨厌的家伙有胆子给她使绊子,显然也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不会受到惩罚。   婕斯女士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被缠成一团的伊利斯。   她说:“冬衣下来之前,希望它能帮上你一些,纽特的冬风阴冷又潮湿,如果你只穿着身上这点衣服跟着他们去巡街,哪怕是超凡者也准会生病发烧。”   伊利斯注意到一个新的名词:“巡街?”   婕斯女士从大门对面的桌子下取出一卷纸来抖了两下,展开给伊利斯看:“我刚拿到下周的名单,还没来得及贴在公告栏上,这次和巡逻队的人一起外出的是你和杰恩,好在牡丹街最近治安不错。”   见伊利斯没回答,婕斯误以为她在紧张,便安慰道:“不用太紧张,如果有突发情况,会由大人来解决,你们只是跟随学习,不会让你们这些孩子出面的。”   “谢天谢地。”伊利斯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伊利斯记得杰恩这个名字,和她一样都是参与了进修的同期同学。   听上去她们这些孩子只是跟在后面长见识,也许连实习生都算不上,但有一点另伊利斯在意——巡街竟然是怀特家族的职责么?   还是说这条街本就是怀特家的私有资产?   原书的剧情她忘得七七八八了,但可以肯定并没有一个叫做怀特的大家族。   普通水平的超凡者家族就已经有这样的规模了,那那些更大体量的超凡者家族呢?   她虽然还想多问问,但眼下她还有个限时任务,系统也没来得及摸索,加上等会儿还要去上课,时间实在紧迫。   伊利斯不舍地和这位活泼又友善的女士道别,然后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这里和她预想中一样简单,甚至有点简陋:家具有一套桌椅、一个旧衣柜、床边靠前一张小木床、以及角落里一个放东西的小箱子(甚至不是柜子)。   脚下的木地板有些年头了,她尝试走动,发现某些地方踩上去有轻微的响声。   伊利斯坐到椅子上,准备先尝试弄清楚这个自己身上的这个“系统”究竟是何方神圣。   她注视着自己前方,心念一动,便看到了一行像游戏面板一样的东西出现了,左下角是一个像信息公告窗口的东西,上面只有几条前面出现过的提示语。   角色属性、任务、地图、技能……还有一些空着的被锁上的界面。   伊利斯尝试呼出这些没有上锁的界面,但除了任务界面弹开成功,其余几个界面全都打开失败了,提示她暂未开启。   她从椅子上起身环顾四周,心说自己只能只能先搜索宿舍了。   “……虽说是让我检查宿舍,但房间里根本没什么东西啊。”   伊利斯依次检查起来,首先是衣柜,除开日常衣物之外,底下还放着几本书页已经磨破发黄的旧书。   她翻开才发现这并不是教材,而是一本叫做《天启神座》小说。   她简单地翻了下这本书,是个平凡主角学会魔法后翻身逆袭的热血故事,书里还捏造了一些神明,在书的扉页旁有个插袋,里面是其中一些神明角色的卡牌。   “十几岁的孩子会看青少年读物作为消遣,这很正常。”   伊利斯表示很理解,尤其是原主身处在一个压力极大的环境之中,寻找一些精神慰藉也是情有可原。   随即她又吐槽道:“……不过,在这个有神明的世界,这种小说真的能发行吗?”   据她所知,这个世界虽然是有神明的,但其实神明并不多。   大部分人信仰的都是圣教那位全知全能的主,除了全能之主外,还有几位类似契约之神这样的“功能性”神明,祂们并没有自己的教会和信徒,此外便是一些被圣教承认的地方神明,教会将祂们归为主的从神,这些都在教会的文件中有详细规定。   总的来说,只有全能的主和祂的从神,除此之外全都被教会打为邪神。   所以这本小说能流通还是让伊利斯有点意外的。   为了确定里面有没有夹别的东西,伊利斯将插袋打开,把卡牌都倒了出来。   卡面上用花体字写着角色的署名。“神秘之母、堕落晨星、苍白使者……”   就……还挺中二的。   她将这些图画精致的卡牌码到一边,不由地回想起地球上正在年轻人中流行的拆卡盲袋。   可惜的是没有其他线索了,她便将这些小玩意儿收起来重新放进衣柜里。   书桌上有两本书,一本是《通用之书:超凡之术入门》,另一本是《仪式学基础》。   这两本书都做满了笔记,书页已经摸出了毛边,看得出来原主经常翻看它们。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记录本,上面是伊利斯的学习心得和一些碎碎念。   【我的魔镜终于修好了,谢天谢地,不用每次想和克莱尔联系都跑去她的宿舍了,可惜我的魔镜是最便宜的款式,只能保留五个联系通道,还好我也只有克莱尔这一个朋友。】   【我依然没买到《天启神座》的第四册,好在我进入了一个书友交流会,希望有人能将最后一册转让给我,听说这本书不会再有新作了,真是遗憾。】   比如这种,就是日常碎碎念。   她快速地过滤掉这些用处不大的信息,很快就翻到了最后几页。   【我的冥想没有问题,我的魔力如此充沛,可为何我想使用超凡之术时无法我的魔力无法顺场地释放出来?】   【黑檀木先生说我也许是生了某种怪病,他从南边过来时也见过我这样的人。】   【我将攒的钱给了黑檀木先生,希望他能为我带来治好病的药方,两个月了,他还没从南边回来吗?】   【谢天谢地!这魔药看起来管用……!体内的魔力更加顺畅了,我猜很快我就能使用超凡之术了!】   【我感觉胃不是很舒服,是昨晚的南瓜汤有问题吗?】   从这里开始,字迹变得凌乱了不少,还有些错别字。   【我依然无法使用法术,最近经常会感觉到头疼,是魔药有问题吗?我找不到黑檀木先生,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重新寻找新的方法吧,伊利斯,你已经尝试过很多了,只是一个小小的失败而已。】   【我的头疼变得更加严重了……】   这里写了很多字,但是被划掉了。   【……我有点撑不下去了,超凡世界的大门似乎从未向我打开,也许拥有魔力这件事本身就是一场梦……】   【伊利斯,幻想成为小说中所向披靡的主角这种事只合适在梦中进行,你不是小孩子了,你必须要醒来,然后接受冰冷的现实。】   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伊利斯面色有些沉重,这上面的内容……相当的不乐观。   原主多半是被那个黑檀木先生给骗了,服用的魔药可能对她的身体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甚至她怀疑原主就是因为这瓶魔药而死,然后自己才来到了她身上。   原主本以为自己抓住的是通往神秘世界的最后一根稻草,然而却是个被无良骗子编织的陷阱,这份代价过于惨痛了,甚至没有给她一次重新再来的机会。   她收起本子,在心中记下了黑檀木这个名字。   另外的两本书她也看了,在翻看书本的同时,那些来自原主的知识和记忆也缓缓地进入了她的脑海里。   伊利斯尝试了一下使用最简单的照明法术,她能感受到魔力在体内的流动,但就像笔记中说的那样,无法凝聚成外放的超凡之术。   “也是……没道理我一来就能解决她困扰了这么多年的问题。”她喃喃道。   伊利斯·怀特是个相当上进的孩子,即使无法使用超凡之术,她也从未在学习上倦怠过。   无数次练习带来的技巧和知识深深刻在她的躯体之中,就如一个早已被蓄满的水池,苦苦等待着阀门开放后的发泄,好让所有人知道她并非一潭死水。   伊利斯不由地想:……她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一路走到现在的呢?   伊利斯有点惆怅地放下这两本书,又检查起床和箱子,这两处都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任务也没有提示完成,看来她确实没找到任务物品,她又扫了一遍提示语的内容。   “机遇往往隐藏在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她嘟囔着蹲下身,“这是让我从字面意思来理解这句话吗?”   于是伊利斯费了些力气将靠墙的衣柜挪开,去搜索柜体后方是否有隐藏物品,可惜一无所获,于是她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床上,她满怀期冀地挪开床,就听见“咚”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伊利斯俯身去捞,在满是灰尘的床下捏到了一个光滑的椭圆形物体。   是一个镜子盒。   【任务已完成。】   【任务奖励已发放到背包。】   【背包已解锁,当前背包容量:5】   【属性面板已解锁。】   伊利斯的心情在这几秒被系统提示整得一起一落的,好消息是有背包了,坏消息是这背包容量实在是小的感人。   你这系统是不是从什么氪金游戏抄过来的?   【物品名称:魔镜】【物品质量:低劣(随时可能损坏)】   【镜面用一种特殊的材料制成,注入魔力便能将信息传递到中转区,再将信息投递给其他人。】   【海姆德尔公司通过魔力储存技术开发出了普通人也能使用的魔镜,但魔镜内储存的魔力一旦用完便无法使用,高昂的价格使其只在中上流人士中流行。但也有人担心隐私问题,毕竟这不是自己的魔力。】   为什么系统给自己发布的第一个任务会是找到魔镜?   这个小东西里藏了什么关键信息吗?   这让她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决定将属性面板放在等会儿看。   伊利斯打开镜子,镜面的可视范围不算大,她能看到原主只有两个联系人。   一个是克莱尔,几分钟前她正好发来了一条信息,问她什么时候去上课。   另一个联系人的名字处是空白的,她点进去,发现里面正有人在发言,而且ID不止一个。   ……这魔镜还有群聊功能的?   【苍白使者:冬祖母冬眠后,本该由她负责的祷告便全都被传到了我这里,整个冬天我都要处理双份的工作,这对我真的相当不公平。】   【神秘之母:我的孩子,我想你应该将这视为一种锻炼,不过,你为什么不将这件事告诉你的主神,请求她为你重新安排呢?】   【堕落晨星:答案很简单,更多的祷告意味着他有更多机会去觐见他的主神。】   【猩红绝望:你是离不开主人的小宠物吗?还是离不开妈妈的小宝宝?哦等等……你确实算得上是她的宠物,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堕落晨星:很显然他是乐在其中,是吗小乌鸦?】   【苍白使者:够了!你不该这样揣测我!】   【素银天平:因为他也是这样的人。】   【澄金钥匙:因为他也是这样的人。】   【提示:素银天平、澄金钥匙被关闭了魔镜链接通道。】   【猩红绝望:哈哈哈哈哈!让他们统统闭嘴、统统闭嘴!】   【提示:猩红绝望被关闭了魔镜链接通道,无法发言。】   伊利斯:?   虽然但是,这群人和她生活的那个世界的沙雕网友有什么区别吗?   任务关键道具就这?就这?就这???   她拿着镜子在手中转了转,思考着是不是还有自己没发现的机密,在毫无意义地浪费掉了几分钟后,新的秘密没有发现,倒是魔镜提示她收到了新消息。   【堕落晨星:有新来者?】   【堕落晨星:哇哦……万象法典居然无法识别你的身份,难道你是刚刚得到托生的旧神?还是拿到权柄飞升的长生者?】   【堕落晨星:不管怎么说,我得先把你记下来。新来者,你的唤词是什么?】   唤词又是什么鬼?   伊利斯将目光上移,伴随着她的注视,一行字出现在了这位群友的名字上。   【天界的看门者,最后的白翼,宣告终结的奏天使。】   伊利斯看完这行字后目光都有些飘忽,看来她还是大大低估了群友的中二程度。   嗯……也许这种行文方式在这个世界是很正常的?   她已经注意到了这些人的ID和原主看的那本小说中的角色是一致的,那这些所谓的“头衔”也是那本《天启神座》中原本就有的设定吗?   她又看了其他几个群友的描述,好家伙,简直一个比一个夸张,什么“所有神秘的主宰、多重世界的观测者、所有契约的见证者、赐予死寂与安宁的祖母、凛冬忠实的仆从……”   相比之下这位“堕落晨星”竟然还算温和的。   【堕落晨星:如果不能记录下你的唤词,那很抱歉,我只能将你从这里清除了。】   伊利斯自然也看到了这条发言,她猜测这位“堕落晨星”应该就是管理员,刚才给另外两位群友开了禁言的人想必就是他。   伊利斯本人是认为区区一个书友群没什么好在乎的,就算被踢了也没什么。   但她想原主还有一个想收集到喜欢的书最后一册的愿望,以及系统将找到魔镜列为一个单独的任务,其中也许还暗藏了什么玄机,综上考虑她认为自己还是该留下来。   ……行吧,不就是编吗?   她可是上课摸鱼时在草稿纸上肝出了设定集的人,更何况作为一个高强度冲浪的当代网友,区区一个中二台词根本是信手拈来。   伊利斯不甘示弱,立刻就给这位群管来了一段——   “吾乃永夜的化身、奇迹的掌控者、最古魔女、暗之圣者!”   ————————   11:谁还不是个沙雕网友了.jpg 第3章 第 3 章:你们好有信念感啊。   在充满气势地报完这段后,伊利斯仿佛听到了有种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大概是她的羞耻心吧。   她盯着镜面,群里一直没人说话,这冰冷的沉默让她产感受到了自己在地球时说完话后冷群的尴尬感。   冷场了。   这漫长的沉默仿佛是对她的公开处刑,她放下镜子捂住脸在心里感慨起来。   自己怎么就真的说出口了呢……不是,按照正常情况大家不是都会跟着一起打趣一番的吗?   两分钟后,堕落晨星终于又发言了。   【堕落晨星:我将你的唤词记在了万象法典上,法典并没有排斥,欢迎你加入我们。】   在这条发言之后,方才沉默的其他成员也陆续发送了新消息过来。   【神秘之母:欢迎你,孩子。】   【苍白使者:欢迎你,新的飞升者,恕我冒昧……你曾是人类吗?还是说你是其它的什么东西?】   【素银天平:提醒上面的蠢货,祂不是自称为“最古魔女”吗?也许祂已经更迭过一次了。】   【猩红绝望:等等,这些都不重要,你应该先说说你的爱好,只有这样我才能判断是否和你聊得来。请谈谈你对生物、血肉、腐尸和异形有什么看法……哦还有,你喜欢骷髅花的味道吗?】   伊利斯:群友们这个高频回复率……不得不说你们的角色设定还真是很齐全啊。   见伊利斯没回话,他们继续追问。   【苍白使者:你是某位神明的从神吗?】   【苍白使者:你在哪个区域活动?是在西边吗?你现在在隐世,还是在真实世界?】   【堕落晨星:……你终于因为太过频繁地回应信徒的祷告而烧坏理智了?西边可是教会那群家伙的地盘,怎么会有唤词是“暗之掌控者”和“魔女”的这类他们最痛恨的词眼的长生者飞升。】   【苍白使者:我只是听说西边有人在筹备新的飞升,既然不是,那边是我猜测出错了。如果让你感到冒犯了,我很抱歉。】   很显然,这句话是对伊利斯说的。   【猩红绝望:你问的问题可真够庸俗的。】   【素银天平:我觉得祂看起来不太想和你说话,你问太多了。】   【澄金钥匙:谈话的目的性太强了,曾经是人类的家伙就是这样,谈话时总爱夹杂自己的小聪明,实在令人不快。】   【苍白使者:那可不巧,在我看来你们这些一点人情味都没有、还自认为更高一等的家伙才更令人感到不愉快。】   谈话的气氛在三言两语间变得紧张了起来。   伊利斯一手托着下巴凝视着屏幕,老实说她也不知道怎么回复,虽说她上辈子也是个快乐网友,但玩梗和说笑话也是要看心情和氛围的,她本质上是个讨厌麻烦的人,能不浪费精力就不想浪费精力,简单来说——对不熟的环境她更倾向于沉默窥屏,而不是积极加入谈话。   就在伊利斯准备一心二用,打开自己新解锁的属性面板时,又有人提到她。   【神秘之母:新的升位者,如果你有空可以来尘谷做客,我的孩子们会很高兴的,它们已经太久没有见到新人了。】   这位神秘之母直接岔开了话题,避免了一次即将开始的车轱辘吵架。   伊利斯凝视着镜面,也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她无比怀念起生动的表情包来,没有表情包她都不会和陌生网友聊天了。   【猩红绝望:是啊,你那些可爱的孩子们可把我的信使吓得不轻,还以为会被那群猎狗追赶到深渊尽头呢。】   【堕落晨星:我倒是很想带一只回家,可惜我的兄弟和父神不会允许的,猎犬会将我们的大书库弄得乱七八糟。】   【神秘之母:很遗憾,这些孩子们只合适生活在尘谷,离开家太远会让它们变得暴躁和易怒……如果我培育出了适合用作宠物的改良品种,会给你们留上一只的。】   【苍白使者:我就算了,我讨厌狗。】   【猩红绝望:所以你真的被狗咬伤过?】   伊利斯看着这几个人的交谈内容,感觉他们的文字真是充满了信念感,这会让她幻视论坛里经常会有这类类似角色扮演的帖文。   比如“测出五灵根太虚宗不收我怎么办”、“收到霍格沃茨的通知书了问问前辈们有什么要注意的”、“剑修就业压力真的很大吗有没有谁来给点就业建议”之类的帖子,归根到底也就是一句话——沙雕网友欢乐多。   不过看多了她大概也懂了一点。   虽然说大家都套着角色扮演的外皮在聊天,但聊的内容应该还是自己的生活,只是稍微夸张化了一点。   譬如这位她们方才提到关于狗的话题,应该就取自于真实生活,伊利斯猜测神秘之母是一位养了不少猎犬的女士,她的身份可能是位家境丰厚、且拥有自己庄园的女性(所以才能拥有这么多猎犬),她口中的尘谷也许就是自己的庄园,当然,也可能她只是经营犬舍,负责培育猎犬并售卖。   猩红绝望应该是个拥有小众爱好的年轻人,热衷于一些血腥、黑暗的话题,并且去过神秘女士的庄园。   至于堕落晨星,她猜测是家里年纪最小的孩子,他家有独立书库,也许是知识分子家庭,而且还是比较有钱那种。   最后是“疑似被狗咬过落下了心理阴影”的苍白使者……   他是今天全群被怼次数最多的那个,似乎处于食物链的低端。   【猩红绝望:他怎么不说话了,被我说中了?】   【猩红绝望:好吧,少他一个也没什么,新人还在吗?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蛇鬼草的手感你喜欢吗?】   伊利斯:……你刚才问的不是这个问题。   这位群友可能思维比较跳跃,或者她只是比较健忘。   【堕落晨星:好了,别管什么蛇鬼草了,谁来帮我看看这些是什么东西?我该给它们归类到哪个书库里?】   魔镜中,对方发出了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堆满了杂物的桌子,她定睛一看,桌上的是书籍、卷轴、还有一些直接摊开露出文字的纸张。   【猩红绝望:别问我,我受不了人类设计出来的那些像蚯蚓一样乱爬的文字,再见。】   【澄金钥匙:我只是一把钥匙,我怎么知道。】   【素银天平:别问我,我只是一个天平。】   【堕落晨星:?】   这回答速度,应该是图片都没看就开始回消息了。   只有伊利斯还抱着最后的一点点敬畏,她不相信系统让她找到魔镜就只是为了让她看中二群友在魔法互联网上斗嘴。   伊利斯注意到图片中许多书籍的书脊和封面都是她看不懂的文字,伊利斯正要尝试仔细看,大脑却又一次提前警告了她——她不该这么做,对此已经有了经验的伊利斯立刻放弃了精读的打算,而是将目光往其他位置搜索,想看看还有没有她认识的文字。   由于镜子大小有限,伊利斯不得不将图片一点点放大看。   《炼金奥义:制造属于你的智工具》、《空中城邦魔力中枢的维护与保养》、《献给亲爱的忒赛诺》、《疯狂食谱:食尸鬼炖土豆》、《基础冥想法:将暗属性魔力与无属性魔力相互转化》……   ……等等,她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她再次放大图片,将上面的每个字母都认了一遍,确保自己没有看错。   “将暗属性魔力与无属性魔力进行转化的冥想法。”她喃喃道。   如果说伊利斯刚才还有点抱着看沙雕网友聊天时嘻嘻哈哈的放松心态,在看到这行字时她握着魔镜的手不自觉用力了一点。   纸上的内容是她是此时此刻最需要的东西。   她收起了先前的轻松表情。   ……这份冥想法的出现过于巧合,出现的方式也过于玩笑,她没法确定这是真正的冥想法,还是只是他们书友在小说原文里截取出的文章。   如果一个正在渴望的东西忽然出现在面前,比起欣喜若狂、满脸幸福地迎接它的到来,伊利斯第一反应一般来说是怀疑。   系统让自己找到魔镜,是不是因为它知道魔镜会让她得到这份冥想法?系统究竟是什么东西,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它有什么目的?   她在屋子里来来回踱步,几秒种后她重新回到了书桌坐下,打开抽屉拿出草纸,然后对着魔镜快速抄录下纸上的内容。   伊利斯不知道魔镜上的聊天记录能保存多久,她还是记下来保险一些。   抄写时她用自己有限的超凡知识进行初步判断,看看这份冥想法有没有违背常识的地方,尽管她越写越觉得这份资料很可能是真的,但伊利斯不相信自己——她的知识水平太有限了,未必能验证其真伪。   伊利斯打开魔镜输入文字。   【暗之圣者:这些作品在入书库前需要确认真伪、以及内容的正确性吗?】   【堕落晨星:没有这个必要,这里不会有无用之物。】   挺自信的……不过这完全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啊。   还说什么没有无用之物,伊利斯觉得那个食尸鬼炖土豆的食谱就挺没用的。   正当伊利斯组织语言尝试追问时,对方又发了一条消息。   【堕落晨星:父神将一项伟大的任务交给了我,抱歉各位,我可能要离开个三五年了。】   伊利斯:……什么任务得让你禁群聊三五年啊,你是被按着去三年高考五年模拟的网瘾少年吗?   ————————   11:我可真是个解码大师。 第4章 第 4 章:有种被ddl架在脖子上的美。   ……可能这又是群友对日常的夸张化描述,三五年也许只是三五天。   群里最活跃的几人都离开了,聊天群自然也安静了下来。   伊利斯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她对手里的这份冥想法充满了兴趣,但她也不敢就这么随便尝试,多年看小说和影视作品的经验告诉她,小心驶得万年船,没有主角命就不要随意尝试来路不明的东西,很可能就直接作死大成功了。   伊利斯放下冥想法,开始检查自己刚解锁的【属性】界面。   名字、年龄这些基本信息并不重要,她注意到自己的能力下方分为了两个板块,一个版块是血脉力量、而一个版块才是超凡力量。   【血脉天赋:暗之民】   【描述:作为得到暗之女神赐福的一族,暗之民们在相关属性的超凡领域有着无人能敌的天赋,他们能遁入黑暗,操纵恐惧,夜晚是他们最好的帮手。暗之民的祖先曾居住在永夜乡,那是太阳不会升起的国度。】   【血脉能力:影魔(成为一阶超凡者后激活)】   【被动效果一:在黑暗之中,你会变得更加敏锐、强大。】   【被动效果二:暗属性超凡之术效果增强。】   虽然很多细节没有交代,但这个看起来就花里胡哨面板叫人对未来充满期待。   就像玩游戏选择职业时被前辈告诉你选了个“未来可期”的职业一样。   ……不过那也得先有未来。   伊利斯看向另一个板块,毫无疑问,这边全是空的。   【当前阶位:零阶(你还没能成功使用超凡之术)】   【固有之术:无(你还没能成为正式超凡者,没有得到自己的固有能力)】   好凄凉的两行字。   伊利斯关掉了面板。   暗之民的血脉看似能提不少buff,有种超级加倍的美,但零乘零还是零啊。   怎么说呢,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她感觉自己像被关在玻璃粮仓外的耗子,望粮兴叹。   她关掉面板,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目前自己所在的国家圣弗兰斯是教会的地盘,这对身为暗之民的自己非常不利。   不知道什么时候教会就会开始大规模搜查逮捕暗之民,她必须尽快离开教会控制的地区。   她记得在原作中,整个圣弗兰斯以南、以西都是教会的地盘,她只能往东边去,去往教会口中“邪教徒”的地盘。   在此之前她还有个必须面对的问题——那就是通过家族考核,如果她不管考核直接逃跑就算对家族违约,在这种有超凡力量的世界里,违背契约的结果肯定很糟糕。   其次就是提升实力和赚钱,跑路也是需要资金支持的,伊利斯刚被骗子卷走了一大笔钱,可以说最后的那点启动资金也没了,现在她就是一穷二白的状态。   ……要做的事也太多了,有种被ddl架在脖子上的美。   伊利斯收拾了一下桌子,她将原主的课本快速翻了翻,确定自己对这些知识还有印象,应该足够应付等会的课程了。   那份冥想法她没有留在房间里,而是放进了系统给她的背包里。   伊利斯想试试背包能装什么东西,于是把房间里大部分东西都往里面塞着试了下,得出了结论——能放进去的东西体积有限制,衣柜不行,但是桌子可以,而且系统不允许套娃,放桌子就是放桌子,桌上的东西不会一起被放进去,可以说是完全杜绝了搞微操的可能性。   看着就快到上课时间,她打开背包准备将东西放出来然后去上课。   但就在她准备将杂物取出时,她发现一件事——   那份冥想法在她的系统背包,系统给它的物品名是“《基础冥想法:将暗属性魔力与无属性魔力相互转化》”,物品描述是“一份冥想法”。   而旁边放着的另一个物品是她的日记本,物品名是却是“一个记事本”,物品描述是“有人记录了一些东西”。   伊利斯思考了一秒,又将自己的课本放进去,物品名显示的是《仪式学基础》,物品描述上写着这本书的作者。   她又拿出本子,撕下一张空白的纸,从那份冥想法里随机抽了些内容,然后将它们颠倒顺序抄写上去,又放进背包里。   这次物品名显示的是“一张纸”,描述则是“有人记录了一些东西”。   这能证明这份冥想法是货真价实的真品吗?   伊利斯想到了更多。   系统背包自带这个物品识别功能如果没问题,那这对她来说这就是个超级有用的鉴定器。   要试试这份冥想法吗……?   =   伊利斯最终还是没有尝试,因为她的上课时间快到了。   来到教室时这里已经坐满了人,像她这样开课前十五分钟才到的人反而是异类。克莱尔看到她来便朝她挥手示意,她已经提前占了位置。   “你来太晚了。”伊利斯刚坐下,克莱尔就说,“万一雷蒙德先生给你扣分怎么办?”   在家族进修期间,完成日常课程和家族安排的工作,可以得到分数,升阶也可以得到额外的奖励分数。   只有分数达到了80分,才有资格参加最终测试。   通常来说,日常分数加上升阶的奖励分数,在参加最终测试前都能凑够80分,如果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到达,还能靠主动选择一些难度较高的任务来赚取分数,总的来说:实力不够突出但遵守规则的人,和不遵守规则但实力强大的人,都能简单地拿到80分。   只不过对伊利斯来说,就很头疼了。   她的理论课分数足够,但实操课向来0分,而赚分高的家族任务又对实力有硬性要求,可以说她拿分相当困难。   她知道克莱尔已经有78分了,只要正常上课,完成简单的日常工作就够了。   但伊利斯目前才49分,这差距可不是一点大。   她就是怕扣分,所以没继续耽搁立刻就过来了,哪想到大家都这么卷。   伊利斯看着正襟危坐的克莱尔,动了动嘴唇:“……但我并没有迟到。”   克莱尔叹气:“大家都来了你没来,这也是一种迟到。”   伊利斯:“……”   行,确实是我觉悟不够了。   在她低头复习十分钟过后,雷蒙德先生进来了。   他穿着一件藏蓝色风衣外套,还佩戴着一枚银光闪闪的胸章,他是个和蔼的老头,看起来不像是动不动就“格兰芬多扣十分”的人。   他先是吩咐前排的学生将作业收上来,在收作业时,雷蒙德轻松地和学生闲聊起来。   “教会很快就要开始招收新人了,教会对招收超凡者的最低要求是要达到一阶,这并不难做到,在场的大多数同学都有机会,如果只是做文职人员……拥有魔力的零阶就够了。”   雷蒙德喝了口水继续说:“想必你们都知道,我们纽特教区的主教是一位五阶超凡者,有传闻说他很快就将踏入六阶的大门,到那时候纽特便会更换一位主教大人,人员必然会有变动,这对我们家族来说也是个新机会。”   伊利斯静静地听着。   她知道在这个世界教会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宗教机构,它更像是一个以超凡者为中心设置的组织,处理一切和超凡者相关的事。   对超凡者家族来说,在这样的组织力夺得话语权是非常重要的,教会想在地方站稳跟脚,也要和这些超凡者家族进行一定的合作。   而对怀特这样还不够强大的超凡者家族来说,依附教会也是一条上升之路,所以比起完全靠自己来发展和壮大家族,他们更倾向于靠着教会这座大山。   有学生面露难色,问道:“雷蒙德老师,如果我不想去教会呢?我、我觉得自己不够聪明,即使加入了教会,我也未必能帮上家族什么……”   “别担心,超凡者总是有很多出路。”雷蒙德安慰他,“家族也需要许多超凡者,我们有自己的产业。”   “如果我不想留在纽特呢?”有人问,“一直待在这里太无聊了。”   雷蒙德笑呵呵地说:“不止在纽特,家族在外地也有产业,这些都需要人,你可以选择自己想去的地方工作。”   伊利斯注意到雷蒙德回避了一个问题。   他没有提家族成员能否完全脱离家族产业、彻底离开家族。   看来家族对这件事应该是不鼓励、甚至抵触的,站在家族的角度思考这很合理——毕竟家族的族学也是有成本的,超凡者对家族来说是相当宝贵的资源。   看来自己的逃跑之路真是障碍重重,平时绝对不能轻易表露出想跑的念头。   “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雷蒙德在讲台旁拉了个椅子坐下。   “雷蒙德老师,我想问问要怎么才能成为你这样的三阶超凡者!”后排有个学生大声喊道。   “勤奋地练习以及认真地思考,这两点足矣。”雷蒙德说,“大部分人都能成为三阶超凡者,三阶就已经能在小地方做主教了,四阶才是分水岭。”   雷蒙德说:“打开你们教科书后面的地图,看到最西侧,在教会的核心地区——圣都的超凡者全都在三阶以上。”   伊利斯翻开书,地图的最西边处被单独勾勒了出来,那是一块被独立标记的地区,烙印着暗红色和金色的圣徽,上面写着“圣都——圣瓦尔”。   伊利斯:……行,你们有自己的梵蒂冈是吧。   伊利斯关注地是地图的东边,那一整片被称为“邪教徒领地”的大陆。   地图只给了一个模糊的轮廓,没有详细画出上面的国家分布,只能自己收集资料了。   伊利斯也不确定往东边逃亡是否正确,但目前她还没找到更好的方案。   闲聊时间结束,雷蒙德问坐在第一排的学生:“上次我们讲到哪里了?”   学生小声回他,随后他“哦”了一声。   “讲到了入梦和占卜的基础是吗?我记得你们都不太喜欢这个。”他大笑起来,“我明白你们这些年轻的小家伙不爱这些抽象又充满神秘气息课程,你们就喜欢那些简单但又夸张的超凡之术,喜欢召唤落雷、喜欢发射火球——”   伊利斯:……呵呵,那倒也不全是。   她还是挺喜欢那种纯理论课的,因为她能拿到分。 第5章 第 5 章:“我们可以进行一场公平的比试。”   “我知道你们快憋坏了,所以这节课我会教你们一个你们期待已久的、全新的而且足够拉风的超凡之术。”雷蒙德满意地看着台下张大嘴巴的学生们,“现在,都跟我到练习场去!”   随着他话音落地,学生中爆发出一声欢呼,有几个人直接从座位上蹦了起来就往外蹿。   克莱尔在旁边吸了一口凉气,她担忧地看向伊利斯。   伊利斯耸了耸肩:“走吧。”   从这层旧楼绕出去后,她们来到了练习场,雷蒙德将她们领到了靶场旁,他背靠着围栏,开始给学生授课。   “在此之前,我们已经学习过了漂浮术、荧光术、油腻术、飞弹术这些常用的基础法术,再加上成为超凡者后大家得到的固有之术,在场的每人等于已经拥有了五项超凡之术。”   “对二阶以下的超凡者来说,这已经称得上是攻防兼备了。如果还想在此之外学习更多的超凡之术,也可以在家族或者金槐花街与人进行交易,但需要注意识别真伪,毕竟超凡知识的价格可不便宜。”   有学生抱怨道:“可家族根本不卖给我们超凡之术,又不肯教我们新的超凡之术。”   “这便是我接下来要说的——”雷蒙德敲了敲身后的围栏,“知道为什么几乎所以的超凡者都是从这几个最基础的术学起吗?因为大部分超凡之术的魔力消耗对初学者来说太大了。”   雷蒙德侧过身朝向靶子,他举起手杖用圆润的顶端对准靶心,没有吟唱也没有多余的动作,眨眼间一团火炎弹射而出击正中靶心!   在短暂的寂静后,学生中爆发出惊呼声。   雷蒙德重新举起手杖敲了敲栏杆,示意他们看过来:“这就是今天要学习的——火炎术。”   不同的超凡之术在释放前都会有辅助的咒语,咒语是体内魔力的导航,指导魔力去往该去的地方,最后释放出来。雷蒙德告诉大家辅助咒语后,让大家在心中默念,然后他在自己微胖的身体上用手杖比划起来——   “你们能感受到魔力是从这里经过这里——”   伊利斯也跟着进行尝试,她在心中念咒,感受着魔力在身体里的流动。   但果然如原主一样,她的魔力总是在最后凝聚成型的瞬间怦然散开,怎么都无法凝聚成型。   伊利斯又试了几次,每次都这样,她开始在心里骂脏话。   “有同学想上来试试吗?”雷蒙德挪开位置将靶场空出来。   立刻有几个学生挤了出来,掏出自己短杖、匕首之类的辅助武器,在其余人惊叹的目光中发射出火焰弹。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有人在后面起哄。   有个学生又使用了一次火炎术,但就在他想要来上第三次时,却发现怎么都无法释放了。   在学生困惑的目光中,雷蒙德笑着说说:“火炎术的魔力消耗是魔弹术的四到五倍,这很正常。继续练习吧,孩子们!在这个月结束前,能连续放出三个火炎术可以得到3个学分奖励。”   “什么?可我一共也只能放十个魔弹!”   “这太难了!雷蒙德先生,根本不现实!”   “……三个学分奖励,雷蒙德先生真慷慨,我之前完成了一周的巡逻工作也只给加了一分。”   雷蒙德笑眯眯地说:“多加练习,你们会成功的。”   见雷蒙德根本不理他们的抱怨施压,他们只好继续练习。   又过了一会儿,更多的人掌握了正确的施法走上了靶场。   包括克莱尔,她天赋很好,已经成功学会了火炎术,她从靶场下来回到伊利斯身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显然是想问她进度,又怕伤她自尊。   伊利斯笑着说:“克莱尔,你真的很厉害,能跟我说说施法诀窍吗?”   “嗯……”克莱尔见她态度自然,不像是受打击的样子,也不避讳地和她聊起来,“我尝试让体内的魔力在流动的同时一边凝聚一部分,这样我能更快地完成施法。”   作为一个纯种麻瓜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伊利斯对此充满了好奇。   她问:“在凝聚成功时是什么感觉?”   克莱尔举起右手,左手指着右手手心她握着短杖的地方:“……感觉手心和施法媒介接触的地方有些发烫?你知道我理论不太好,我、我形容不出来,总之我就是感觉有东西要从这里出去……”   伊利斯:……   完蛋,她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她体内的暗属性根本不按照她的指挥凝聚成火焰。   克莱尔见她沉默,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完全知道自己问题所在的伊利斯只好胡说:“呃,我好像有些头绪了,我再尝试一下。”   “你没有带辅助施法的武器吗?”克莱尔这才注意到她两手空空,“你的匕首呢?”   “弄丢了。”伊利斯说。   其实是被原主拿去卖掉了,她被骗了一大笔钱后生活窘迫,不得不卖掉那把硬银匕首。   克莱尔显然不相信她的鬼话,她说:“……那你得去租一把先用着了。”   伊利斯转身就想走,还问道:“在哪里租?”   克莱尔想了想,拉着她的手说:“我陪你一起去。”   克莱尔领着她去了靶场的侧边,这里有一个木质的陈列架。   伊利斯注意到上面只剩下最后一把匕首了,她将这柄匕首拿下来——它通体银灰,刀刃处有豁口,把手的绑带也有些松动,和伊利斯原本那把银光闪闪的匕首无法相比,但现在可不是挑三拣四的时候。   她连手里的把手都没焐热,就听到背后有人大声喊道:“等等,你不能拿这个!”   伊利斯回头看去,是个脸上长满雀斑的男生,他目光死死盯着伊利斯手里的匕首:“我要用这个,把它给我!”   这根本是在明抢。   “先来后到。”伊利斯简洁地说。   她没有把到手的东西让出去的习惯。   对方闻言直接上手就要去抢,早有准备的伊利斯忙朝着旁边撤了半步,那人一个猛冲差点撞上陈列柜,这一幕让克莱尔在旁边发出了轻笑声。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反抗,雀斑男生愣住过后动作更加急切,挥舞着手就要去抓她。   “你这个该死的——”   克莱尔见对方不依不饶,忙用手杖挡在两人中间,厉声警告道:“住手,基恩!是我们先来的,你想用就要排队!”   “克莱尔……呵,成天和这个怪胎形影不离,你是她的妈妈吗?”基恩嘲笑她,“她根本无法使用超凡之术,连考试都通过不了,这东西给她也是浪费。”   基恩说话时拔高了音量,显然是想让其余人都听见他给伊利斯难堪。   伊利斯快速扫过周围,发现大家都在默契地冷眼旁观,陪同完成这场他们司空见惯的暴力。   “你明明自己带了武器。”克莱尔冷冷地说,“是朱利安让你来找茬的?你可真是他的一条好狗!”   这句话戳中了基恩的痛处,他突然发难将克莱尔往旁边一推,她差点撞到后面柱子,还好被伊利斯眼疾手快地扶住。   她早就注意到了克莱尔对自己的保护,现在她总算明白了原因——因为她想起来了朱利安是谁。   他的祖父是族中一个有点地位的长者,朱利安曾经对伊利斯说过一些很下流的话,在被她骂回去后就开始经常找她的茬,这种无聊的行为他和他的跟班竟然坚持了一年多还没有消停。   伊利斯挡在克莱尔面前,面无表情地将匕首对准基恩。   ……她真的很讨厌麻烦,但被人指着鼻子找茬都不理会的话,以后只会有更多的麻烦。   霸凌和暴力,只有被彻底驱散、和无限制地升级这两种可能。   基恩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手持匕首的伊利斯:“你想和我打?瞧瞧你这门外汉的姿势,你以为这是用来搏斗的匕首吗?”   伊利斯说:“它刺中你给你带来的疼痛未必会比超凡之术少。”   伊利斯在脑中迅速判断情况——自己虽然不擅长超凡之术,但她对方和自己身高差不多高,不算强壮,敌我都是发育期的少年,打起来自己未必是下风。   教师会维护秩序?   未必,以这个家族只把有能力者当人的惯性来说,教师和家族规矩可能只会站在基恩这边。   因为她是没有价值的。   “你不敢的。”基恩一副对她的懦弱了如指掌的模样,他高抬下巴,“你没这个胆子,而且伤害族人会被惩罚……”   伊利斯故作烦躁地打断他:“你以为我会在乎这些狗屁惩罚吗?”   她故意将这句话说得很大声,好让那些看热闹的,抱着同样的心思想要来骚扰她的混蛋听得一清二楚。   “反正我通过不了考试,那些该死的债务也许我这辈子都还不完——”   “但我可以选择死之前带走几个看不顺眼的家伙垫背。”   基恩被她的眼神和这番话震住,他后退了半步,依旧紧张地注视着伊利斯,生怕她真的冲上来和自己拼命。   伊利斯是能做出这种行为的人吗?   基恩发觉自己竟然对伊利斯这个他根本不放在眼里的角色产生了一丝恐惧。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声音打破了她们的对峙。   雷蒙德越过看热闹的学生们快步朝着二者而来,目光快速在两人身上扫了个来回。   尽管时间短暂,但伊利斯捕捉到了他藏在和蔼面貌之下的不耐烦。   雷蒙德横在二人中间:“谁来说说发生了什么?孩子,你来告诉我。”他随便点了个靠得近的同学。   “不太清楚,似乎是为了争夺租用的武器吵起来了……”同学含糊地说。   “是我们先来的。”克莱尔抢先说,“基恩要抢走我们拿到的匕首。”   “看来是负责物资的伙计们工作上有些疏漏。”雷蒙德轻飘飘地给出解决方案,“我想你们可以轮流使用,这样就不会耽误练习了。”   伊利斯皱起眉来:雷蒙德这和稀泥的态度显而易见。   不公正处理,就是对其中一方的偏袒。   “别沉着脸,孩子们。”雷蒙德提议着,“这节课还有半个小时给你们练习,先每人十分钟。”   “好的,先生。”基恩先抢过话头,雷蒙德的处理方式让他又找回了自信。   他扭头看向伊利斯,脸上的笑容在扩大。   “我们可以进行一场公平的比试,谁在自己的练习时间里表现得更好,成功的次数更多……谁就能得到最后的十分钟。”   ————————   伊利斯:麻瓜学魔法现状=.= 第6章 第 6 章:“骗子!”   克莱尔看向雷蒙德,希望他能再做点什么。   雷蒙德只是挑了挑眉:“只要不干扰其他同学练习,你们自己决定吧。”   基恩专注地看着伊利斯,想知道她会露出什么表情。   “这的确很公平。”伊利斯说,“我没意见。”   似乎是怕他们又整出新一轮争论,雷蒙德直接敲定了流程:“现在靶场还有空位,孩子们。”   伊利斯看了他一眼,朝着靶场去了,雷蒙德拍了拍基恩的后背,示意他也跟上。   “我倒要看看她能干什么……”基恩撇嘴。   此时关注着伊利斯的并不只有他和克莱尔。   在伊利斯来到靶前后,站在旁边两个靶位的学生回过神来诧异地看向她,似乎是疑惑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谁在这里都不奇怪,但这可是伊利斯。   而在伊利斯举起匕首对着靶子后,周围的杂音也变得安静了起来。   大部分人都默契地停下了手里的练习,期待的、好奇的、充满探究的、幸灾乐祸的情绪包裹在一道道视线中,落在注伊利斯·怀特略显单薄的背影上。   “她怎么还不动?要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吗?”   “这是在虚张声势吧?我记得她根本就不会施法啊。”   “……我从来都没有看过她练习的样子,她实操课不是都在角落里偷懒吗?”   “基恩虽然也是个混蛋,可他怎么说也不会输给伊利斯,她太冲动了。”   这些杂音一丝都无法无法传入伊利斯的耳朵,此刻她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靶子,感受着魔力在体内的流动。   她闭上眼使用了那份冥想法,按照冥想法上说的方法让体内的魔力进行重塑。   这个过程快极了,她能感觉到肉/体中流淌的那份有形的力量分散又重新组合,变成了一种她从未拥有过的全新魔力,魔力属性转化的过程顺利到超乎她的想象。   她明白,这是曾经的伊利斯·怀特在无数个难以熬过的日子、面对每一次令人灰心的失败结果也不曽停止练习的行为而留下的经验。   伊利斯睁开眼,重新注视面前的靶子,在心中默念火炎术的咒语。   下一秒,体内的魔力如水那般朝着她期望的地方奔流而去,像被压抑许久后突然被解放了枷锁般,魔力的洪流欢呼着新生的狂喜。   伊利斯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魔力是那么澎湃、是那么充满生命力。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无所不能。   光芒从她指尖跃出,顺着匕首的刀刃飞向刀尖,一团耀眼夺目的火球在刹那间发射而出,重重地砸在靶上。   震响落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沉默过后,人群中有人发出堪比喊叫的声音:“……她居然成功了!”   “她做到了!我的天——”   这些人预备好的嘲笑全都被这一漂亮的一击打落回腹中,变成了惊呼和对面前这一切的不可置信。   同时呆愣住的还有基恩,他甚至去揉自己的眼睛想要擦拭掉刚才看到的“幻觉”。   雷蒙德比这些孩子见识多上几分,但也不自觉地微张开嘴。正因为他懂得多,才知道伊利斯方才那一发火炎术究竟有多强悍,和其余学生简直不是一个水平上的。   在伊利斯证明自己后,压力便来到了基恩身上,怀疑的目光不会消失,只是从一个人身上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基恩嘴唇干涩:“……这万一只是个巧合呢,伊利斯只成功了一次……”   在他说完这句话前,又是一发火炎弹落在了靶上。   被轰掉半块的靶子跌落在地上,未燃灭的火星仍然在残缺的靶子闪耀,基恩余光扫到这幕,他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   如果是一次是巧合,那两次、三次呢?   雷蒙德想得更多,他从最初单纯的惊叹到安静,没人知道他在思考什么。   伊利斯从台上走下来,她刚才有点紧张,握住匕首时过于用力,姿势也太僵硬了,现在她感觉手臂有些酸,她边下台边甩了甩胳膊试图放松。   不管怎么说,她成功了,这是意义非凡的成功——想到这里,伊利斯发自真心地露出笑容。   等她回到人群中时,这时她才注意到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方才还在她旁边位置的学生已经退到了一米之外,在她身边自动开辟出了一块真空地带,四周的人齐齐用看珍稀生物的目光看她,满脸满眼都写着“不可置信”。   就连克莱尔也有点呆滞,伊利斯走到她跟前时,她也愣愣地眨巴眼睛。   “我成功了。”伊利斯上去就揽着克莱尔的肩膀和她贴贴,“多亏了你的帮助,克莱尔。”   “我?我没有做什么……”克莱尔下意识地就要否认,但伊利斯抱住了她。   克莱尔:“……?”   “你真好,克莱尔。”伊利斯由衷地说。   她只是相信自己所见的。   克莱尔一直在维护她、帮助她、站在她这边,也正是因为她的支持是无关利益和价值的,才让伊利斯感觉弥足珍贵。   说着她抱得更紧了。   克莱尔脸一红,想推开她:“说什么呢……这么多人面前你这样好肉麻啊。”   伊利斯倒是觉得没什么,克莱尔帮助她是因为她想做,她现在想抱克莱尔也是因为自己想这么做而已。   “抱歉打扰你们感人的友情互动。”雷蒙德挂着笑容走来,“伊利斯,能够使用超凡之术代表你已经是一位一阶超凡者了,恭喜你。”   “谢谢,雷蒙德先生。”伊利斯说,“我记得升阶可以领到学分?”   “有五分的奖励,如果你能升到二阶,还有十分。”雷蒙德对有天赋的学生向来态度不错,“我会帮你上报分数和登记等级的,之后你就可以去事务处接一些新的工作了,你下午可以去看看。”   “好的,我等会有空就去。”伊利斯说。   “还有一件事我应该提醒你……”雷蒙德说,“在成为超凡者后,记得随时观察体内圣痕的情况,不要错过了晋升的机会。”   伊利斯乖巧点头。   雷蒙德说的内容她已经在教科书上看过了。   在成为超凡者后,体内便会生出属于自己的圣痕,每个人的圣痕都是不同的,通常是九个线条组成的图案,代表着超凡者的九个阶位。   在使用超凡之术时,会和体内的圣痕发生共鸣,将其点亮,每点亮一条圣痕的线条,便意味着进入了下一个阶位。   雷蒙德提醒道:“圣痕的第一道痕线通常都很简单,只要勤奋练习便能全部共鸣,但从第二条痕线起,便只有使用特定的超凡之术才能点亮共鸣……遗憾的是每个人的圣痕都有不同的要求,无法彼此作为参考,最终你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勤奋、努力和一点运气。”   伊利斯用自己作为一个游戏玩家的方式来理解了一下——   圣痕的九线就等于九个经验条。   每使用一次符合当前经验条要求的超凡之术,就会得到经验。   每刷满一个经验条就能升级一次。   在雷蒙德激情讲解后,伊利斯装模作样地道了谢。   雷蒙德转身离开后,她就在人群中看到朝这边打量的基恩。   伊利斯将匕首放在手里颠了颠,面带笑容地看向基恩,对方慌慌张张地调头跑开了。   ……很好,接下来就没人干扰她练习了。   =   在多次调动魔力后,伊利斯在心里估算过她的魔力储量,用上五到六个火球术完全没问题,换算过来约等于她能使用二三十个魔弹术了,她对自己的续航能力相当的满意。   她才一阶,以后魔力还会更多,以她的魔力量根本不会有火力不足的恐惧。   这是她来到异世界后第一次有了踏实的感觉。   休息的间隙里,她通过冥想看到了自己的圣痕。   是一个被圆环锁住的六芒星,中间还有一轮重叠的弯月,加起来正好是九条线。   在她使用几次法术过后,其中一根线条上出现了“被点亮”的部分。   练习完后她和克莱尔先去吃了点东西,伊利斯午饭都没吃,早就饿得开始难受了。   在伊利斯来到食堂像往常一样领餐具时,负责管理的人告诉她她可以用带有一阶标记的餐具了。   不同阶位的超凡者待遇不同,伊利斯感觉得出来她的伙食变好了不少,具体体现在平时稀疏得只有水的汤里居然能看到荤了,吃到嘴里的蔬菜和肉类显然更加新鲜,分量也比以前要多。   她觉得按照这个餐标吃下去,自己很快就能达到和同龄人差不多的健康水平。   她盘子里是一大块土豆、黑面包、豌豆、胡萝卜和猪肉。   也许是这个世界的烹调方式有魔法加持,猪肉吃起来没什么异味,只是她刚吃了一口,就发现克莱尔盯着她。   克莱尔欲言又止的表情让伊利斯不得不在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只是一秒,伊利斯就在记忆里找到了问题所在。   在这个遍地都是忠诚信教者的地方!她竟然没有做饭前祷告!这显然不符合她的身份。   伊利斯装作震惊:“我、我太饿了……呃,我不是故意要忘记的……”   似乎是伊利斯的紧张让克莱尔也有点不好意思,怀疑是自己小题大做了。   她忙说道:“没关系,有时候忘记也挺正常的……我们一起来祷告就好。”   于是伊利斯跟着记忆照葫芦画瓢,在胸前比划着圣教的教徽,这一切做完之后,她才开始吃饭。   伊利斯边吃饭边看自己的属性面板,现在她的阶级已经变成【一阶】了。   在固有之术那一栏多了一个技能——魔力激流。   【固有之术:魔力激流(一阶)】   【描述:魔力流转速度加快,魔力恢复速度加快,施法速度加快。】   多么平平无奇、朴实无华的技能啊……伊利斯边喝汤边想。   俗话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在和人拼刺刀的时候快就是优势,而且看着后面还备注了一阶,证明这个技能也许还会增强,伊利斯还是挺满意的。   另一套技能面板也发生了改变,她的血脉能力解锁了。   【血脉能力:影魔(一阶)】   【技能效果:召唤一只影魔。】   【描述:影魔生活在影子之中,它经常被认为是一种神奇生物,实际上这是一种误解,它们并没有思想,影魔只是暗之民们的半身,是她们成为超凡者后得到的新器官,而非召唤物。】   伊利斯若有所思地盯着属性面板上的描述,然后她郑重地放下碗,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   很快她就感受到了那种奇妙的链接,就像自己的身体都长出来一部分那样。   她试着用脚踩了下自己的影子,没什么感觉,伊利斯心中松了口气,看来这个“新器官”只是在影子里藏着,而不是影子本身,否则她要担心自己日常被人踩到影子而疼得跳起来。   克莱尔吃得比较快,盘子已经空了,她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对了,伊利斯,你结业后打算留在家族还是加入教会?”   “我才刚突破一阶,还没想过这些呢,你呢?”   “……我在思考要不要加入教会。”   伊利斯看出她在犹豫:“不想去的话就别去了,也不是非要加入教会不可吧?”   “但是不加入教会,我也不知道做什么了,我不想留在家里。”克莱尔说,“但我也没有考虑过未来想要什么生活……伊利斯有这方面的梦想吗?”   “有一份简单的、准时上下班、有稳定收入的工作,周末能睡到自然醒,吃自己喜欢吃的东西,看自己喜欢的书,手里的钱足够花。”伊利斯总结道。   克莱尔抬眸看她:“我还以为你会说做家族长老什么的……”   “……听起来很麻烦。”伊利斯说,“其实我只想过平静的生活,谢谢。”   说完她在心里又补了一句:就是目前来看有点难实现。   如果她不是身负暗之民的血脉,也许这能靠着不错的天赋在家族留下,混上一口饭吃,得到一个稳定的工作岗位,但伊利斯知道自己所寻求的安定并不在这里,她要花很大功夫去寻求能一个能承载她想要的未来的幻想乡。   想到这里,口中的黑椒土豆的味道都变淡了几分。   晚饭过后就是自由活动时间了,伊利斯先回了一趟宿舍换衣服,然后尝试着从影子召唤影魔。   一道黑影从她的影子中窜出,一片漆黑的物资很快凝聚成一具纤长的躯体,它通体纯黑,看高度接近两米,没有五官,四肢细瘦得有些畸形,手指的顶端尖锐锋利。   ……总感觉这个造型是不是抄袭了瘦长鬼影啊。   它能够伴随着伊利斯的意念将自己变形,指令的传递没有滞后性,就像系统描述所说的——影魔仿佛就是她多长出来的一个器官。   伊利斯感觉挺欣慰的,这证明她又多了一道底牌,很快她又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如果这个能力是暗之民专属的,那我岂不是平时没法用,被看到就等于自爆自己是暗之民了啊。”   好消息:你解锁了新英雄。   坏消息:这个新英雄在这个地图常驻ban位。   将自己的替身使者·影魔收起后,她准备去金槐花街逛逛。   她不能一直用家族租用的武器,得自己买一把随身携带,况且她总要买东西的,提前摸清物价也好,她得看看有什么她能做的赚钱的路子。   还有一件事,系统给她的第一个奖励是金槐花后街的钥匙,她想知道金槐花后街到底是什么地方。   去之前她还是去租了一把旧武器随身携带。   晚上有点冷,好在伊利斯出门前她本来缺席的冬衣突然“神奇’地出现了,她才有了足够御寒的衣物。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夜晚,伊利斯站在怀特家宅子的门口时抬头看了看这里的夜景,头顶的星星有些稀疏地挂在空中,月亮被云遮盖住边缘,散发着模糊又暗淡的光芒,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伊利斯感觉月亮似乎中间几道像裂痕的东西,而在月亮身边还有一圈围绕着的星星。   ……反正比起她看过的小说里什么红月亮蓝月亮要正常。   夜晚的街道人不算多,在伊利斯走进金槐花街后四周就变得热闹了起来,街道两侧有不少是摊贩们自带的照明物,将这条商业街照得亮如白昼。   她一路望去,摊位上什么东西都有,书籍、超凡物品、看不懂的材料、看起来不该随意尝试的暗黑药剂……   一个全新的世界在她眼前。   伊利斯一个个店铺逛了过去,这边售卖较多的武器有长杖、短手杖、匕首、水晶吊坠等等。   逛了一会儿后伊利斯弄明白了物价——质量普通的武器3个银币内就能弄到,品质不错的话至少要往五个银币往上走。   伊利斯目前的现金资产是4个银币和70个铜币,想在这个预算内淘到高性价比的武器只能用时间来砸。   就在她逛完这半条街时,有人在街角拦住了她。   “需要来点对身体好的灵药吗?”一个尖脸男人摇晃着手里的一瓶墨绿色液体朝她推销,“别看这东西卖相不怎么样……”   伊利斯:这是不怎么样吗?是相当不怎么样吧!   在伊利斯的目光中,这人缓缓改口:“好吧,它看起来的确有些糟糕,但我改良过味道了,喝起来是薄荷味儿的……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只要一瓶药剂,便能让你的身体得到大改造,像我一样高挑、强壮。”   面前的男人的确个子高挑,但和强壮并不沾边,他声音尖细听起来有点刺耳,身上的旧斗篷并不合身,袖子有些短,穿在他身上有些拘束。   伊利斯注意到他走路有些摇晃,看起来很不协调。   ……这个世界不会也有“瘾君子”吧。   这么想着,她往后退了半步。   “呃,看起来你对它没有兴趣。”那人注意到伊利斯的冷淡,但依旧不依不饶,“没关系,我这里还有不少好东西,我注意到你在看武器……我这儿也有,虽然是二手但绝对是上等货,我七折卖给你怎么样……”   他借着斗篷的遮掩,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皮套包裹的硬物。   伊利斯保持着安全距离,看着他缓缓抽出一柄通体漆黑的匕首。   “只要四个银币。”对方得意地说,“这可是我祖母留给我的好东西……”   “这么好的东西你也舍得折价卖?”伊利斯反问。   “我现在手头有点紧,不过你放心,我卖出去了就是你的东西,不会事后找你赎的。”   伊利斯在鉴定武器上不算懂行,她思考着能不能把东西拿到手里,然后塞进背包靠系统来鉴定一下。   “让我上手试试吧。”她说。   “没问题。”那人说着就要解开皮套的卡扣,这时忽然有人从他身后冲出,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我终于找到你了,你这该死的骗子!竟然还敢在这里出现!”   一个年轻人怒气冲冲地将他往墙边一按,他看向伊利斯,“喂,你可别这家伙给骗……”   在看清伊利斯的面庞时,他的话也卡壳了。   年轻人瞪大双眼,脖子涨的通红。   “是你!你是黑檀木那个骗子的助手!”   ————————   11:谁还没个替身使者。 第7章 第 7 章:“……你发号施令是不是也太自然了点。”   他本就一只手抓着瘦高男人,如今再想抽身向伊利斯发难,显然是超过了他的能力范围的。   对方下意识朝她伸出手臂时,伊利斯很轻松地就躲过了他的动作。   “容我打断你,我想我们应该有些误会。”   伊利斯谨慎地退出一个安全距离,同时感受着藏在自己影子里的半身,随时最好和对方搏斗的准备。   比起年轻人和这个卖药男人的纠葛,伊利斯更关注他刚才说的内容。   伊利斯问:“你刚才提到黑檀木?你为什么说我是他的助手?”   “我和他做过几次交易,我将东西放在指定地点,他会派助手去取,我在暗处观察过几次,你就是他那个助手。”对方语气笃定,“你们肯定认识。”   他倒是挺小心谨慎,知道不让自己暴露。   听完伊利斯在心里把黑檀木又骂了一遍。   她的确和黑檀木有一笔账要算,她自己手里目前还没有线索,要是能从这人身上得知一点也不算坏。   伊利斯摊手,让自己表现得没有敌意。   “我也正在找这个混蛋……如果你找到他后不慎失手把他干掉了,我很乐意搭把手,比如帮你在他的埋尸处填土什么的。”   年轻人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似乎是在犹豫该相信自己的判断还是面前少年这段说辞。   他盯着伊利斯,目光中的戒备没有半点减弱:“你们是什么关系?”   “就像你一样,我也被他骗了。”伊利斯顿了顿,让自己表现得足够惆怅,“他从我这里弄走了一大笔钱,那是我……和我的朋友攒了很久才有的钱,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年轻人没有立刻回答。   而在伊利斯看来,此时的沉默代表他已经有了动摇。   “他骗了你什么?”伊利斯盯着他,这是个黑发黑眼的年轻人,看起来并不比自己大上几岁。   “钱……还有一些我做好的药剂,他说卖掉后会给我分成。”他说,“那之后我就没见过他了。”   他稍加思索后再次发问,这次语气要柔和了一些:“……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卖假药给我,我差点被他害死。”伊利斯说,“我比你更想找到他,老实说,碰到你之后我开始有些担心了。”   对方愣了愣:“担心什么?”   伊利斯认真地说:“他仇家看起来不少,如果他在被我找到前就死在了别人手上我就亏大了,你不这么认为吗?”   半晌后,年轻人嘴唇微动:“……雷,我的名字。”   “伊利斯,很荣幸认识你。”伊利斯说,“看来你相信我了,我们在找到黑檀木这件事上利益一致。”   刚才的话题中反复出现药剂,雷是药剂师,被他抓着的这个男人也是药剂师,原来的伊利斯又是被骗喝下了假药。   这一切有什么联系吗?   伊利斯看向被按在墙上,被迫听了半天她们谈话的那个瘦高男人。   雷注意到她的视线,主动解释起来:“他和黑檀木有合作,我见过黑檀木从他家出来。”   “你这混蛋居然跟踪到我家了!”刚才甚至对被人按在墙上都没反应的瘦高男人听到这句话差点蹦起来,“在黑檀木那个混蛋的事上,我和你们一样也算是受害者!”   雷冷冷道:“你算什么受害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卖的药都是没有任何效果的废品,黑檀木把你做的药高价卖出去,你也是受益者。”   伊利斯也盯着高瘦男人。   后者忙为自己辩解:“我对契约之神发誓,差点害死你的药剂绝对不是我做的,我做的药最多就是些没有效果、味道有点难喝的饮料,我保证对人体没有害处。我、我真的只是想骗点钱,没想过要人命。”   伊利斯用将信将疑地目光继续施压,她想知道这人嘴里还能不能再撬出点东西来。   “我很难信任你的一面之词。”她说。   “我也算半个受害者。”瘦高男人小声说,“……我为他做事是为了某样药材,他就像欺骗你们那样也在欺骗我,他给我的是假货。”   这位“黑檀木先生”还真是主打一个一视同仁,全部骗一遍。   伊利斯刚才说怕他死在自己找到他之前本来只是玩笑话,现在她是真的有点担心对方在不知名的角落被仇家处理掉了。   她虽然不是执着到非要亲自看着对方在自己面前接受惩罚,但起码得先让他把钱吐出来再去死。   雷毫不同情地说:“在主的注视下做这种欺骗他人的事,受到惩罚也是理所当然。”   瘦高男人懒得理他:“你说够了吧?说够了就放开我,我对黑檀木现在的消息也不清楚,你抓着我也没用……”   “带我去你家。”雷沉着脸,“我不相信黑檀木就这么消失了,你现在是第一嫌疑人。”   瘦高男人脸色难看极了:“你想都别想!你这是私闯民宅!”   他又想跑,但瘦高男人似乎空长着个子,协调性极差,雷轻松地就制服了他。   “我知道你家位置。”他威胁道。   瘦高男人终于放弃了,他慢慢收起最后的抵抗,说道:“……行吧,去了失望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与此同时,伊利斯正在看着面前恰好浮现出的任务弹窗,这是个可以自己选择是否接受的任务。   【任务:寻找黑檀木】   【描述:一个不敢透露真名的卑劣骗子将众多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掏空他们的钱袋,榨干他们的价值……这场将所有人都罗入网中的骗局伴随着他的突然消失戛然终止,被骗走的钱财也随着他的销声匿迹而不见踪影,但事情真的是这么简单吗?】   【风险与机遇总是并存,但万幸我们有自主选择的机会,是接受任务,投身于谜团之中,还是选择明哲保身,在这里放弃?】   【注意:该任务不可控因素较多,最终奖励将按照玩家任务完成率进行比例发放。】   伊利斯在短暂的思考了几秒后就选择了确定。   她是是个挺讨厌麻烦的人,但她很清楚自己面临的处境,她急需钱和变强,要在短短两个月内让自己得到足够的启动资金开启逃亡之路,普通的路子十有八九难以达成。   她要赌一把。   “我和你一起去。”她说。   雷的视线在伊利斯和瘦高男人身上来回扫过。   他是个多疑的人,伊利斯主动提出要和他合作反倒又让他有些起疑。   “如果我和他是一伙的,我早就该对你下手了。”伊利斯耸肩,她抬头看向夜空,“节约时间吧,已经很晚了。”   头顶的夜幕和静谧的月光给了她更多的安全感,她的血脉力量在夜色中能为她带来助益,伊利斯的底气也来自于此。   雷在短暂的沉默后做出了决定:“可以,我们一起去。”   “你们倒是挺团结的。”瘦高男人哼了一声。   “带路吧。”伊利斯说。   路上伊利斯开始问自己关心的事:“他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和你断开联系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一周前……大概吧。”瘦高男人想掰开雷拽着他衣领的手,却失败了。   伊利斯问:“你的名字。”   “凯伊。”凯伊不情不愿地说,“我家里真的什么都没有,你们跟着我也是白跑一趟。”   “这要我们亲眼确定了才能判断。”伊利斯说。   毕竟按照常理,越是说什么都没有的人越是有可能和这种事有大关系。   雷没有说谎,他确实是早就在瘦高男人的居所处蹲过点,他们以最短的路途到达了瘦高男人的住所——一个隐蔽小巷深处的旧房子。   伊利斯侧开位置让瘦高男人开门,她抽出自己的武器做出戒备,同时调动自己藏在影子里的影魔作为备用手段。   影魔太显眼了,很容易暴露她暗之民的身份,如果可以,伊利斯还是希望不要用上。   在房门打开的刹那,凯伊就猛地半蹲抽身,从袖子里抛出一团粉末甩向雷,雷有意识去躲避,这也让凯伊找到了机会,他一脚踹开雷就往房间里冲。   早有准备的伊利斯立刻拔出匕首对着前方地面释放了油腻术,冲进门的凯伊直接滑出好几米整个人撞在了柜子上。   “咚——”的一声巨响后,凯伊捂着头痛苦地起身,又从手边的柜子里摸出好几瓶药剂往这边投掷,都被早有准备的伊利斯用魔弹击破。   见凯伊往窗户爬去,伊利斯闭上双眼释放了照明术。   “啊!”璀璨的光芒让凯伊下意识闭眼去捂住脸,伊利斯趁着这番空隙将他直接制服在地。   雷也在这时捂着肚子从外面进来了,注意到两人的状态,他掏出短杖给凯伊补了个束缚术。   魔力凝聚成的金色光绳将凯伊的双手双脚缠住。   伊利斯看着缓缓睁眼的凯伊,脸上没什么表情:“冷静下来了?”   “疼死我了……”凯伊揉着自己刚才结结实实撞到柜子上的后腰,“我真的不知……完了!”   他的狡辩还没说完,伊利斯就眼睁睁地看着凯伊身上的冒出白气。   凯伊的四肢开始缩短,从原本长出袖子很多的长度变成了恰到好处的长短,脸部像一块被人拧着的抹布扭曲变形,紧接着五官也改变了形状,在一段让人感觉有点精神污染的变换后,高瘦男人变成了一个和伊利斯身形相近的红发碧眼少女。   伊利斯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怎么突然就大变活人了?   “……变形药剂。”雷有些震惊地看着被伊利斯制服的凯伊,他半蹲下身注视着凯伊,“你……也太舍得了,为了当骗子竟然还服用变形药剂。”   伊利斯听出他的了言下之意,她问到:“这个很贵?”   雷对面前的事仍感觉有点无语,他揉了揉额头:“材料不贵,但是很难炼制,所以售价不算低。”   凯伊有些得意地说:“这是我自己炼的。”   雷的表情更微妙了:“……你有这个本事,为什么还要行骗?光靠卖变形药剂就能赚不少钱了。”   “那太慢了,我急着用钱等不及。”凯伊说,“商量一下,能不能先把我放了,我保证我这次真的不跑了……我都打不过你们,肯定不会傻乎乎地再尝试一次了。”   伊利斯调整了一下呼吸,对雷说:“她刚才扔过来的都是些什么药剂?”   “……你发号施令是不是也太自然了点。”雷吐槽道。   但考虑到伊利斯要束缚着凯伊,雷还是任劳任怨地干起活来。   他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将刚才扔来的残余药液和瓶子上的标签都观察了一番。   “一些常见的魔力补充剂、感冒药、还有她平时弄出来的吃不死人的小玩意儿,都是对人无害的……要放了她吗?”   伊利斯点了点头,雷才解除了束缚术。   重获自由的凯伊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嘴里还在嘶嘶地叫着疼。   “我觉得我现在就需要治疗。”她说,“雷,能帮我从柜子里拿一瓶治疗外伤的药水吗?”   雷:“……”干什么,一个两个的怎么突然使唤起他来了!   凯伊给出一个雷无法拒绝的理由:“我倒是想自己拿,你们放心让我在家里随便碰东西吗?”   面对两道目光,雷感觉糟心极了,他喊道:“知道了!我去拿就是了!”   拿到药水后,凯伊借着披风遮挡,将上衣稍微掀起来点在后腰上抹了抹。   伊利斯也在观察着她:凯伊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应该不会超过十六岁,方才还略显小的衣物在变形药水的效果小时候就变得十分合身了,衣服破旧,这间屋子也很简陋,几乎只有最基本的生活设施,能看得出来凯伊的生活条件不算太好。   这就很奇怪了。   凯伊说自己需要钱,她在黑檀木这里应该也赚了不少钱,这些钱都去了哪里? 第8章 第 8 章:“我和他不同,我能失去的东西就很少了。”   雷在房间里找到了照明的烛台,总算让房间里有了些光明。   屋内只有一个凳子,所以三人干脆就这么站着谈话起来。   烛光照在三人脸上,凯伊率先开口:“好吧,刚才是我不对,我不会再跑了!但我先前也说过了——黑檀木的事我知道的不比你们多,想靠从我这里得到的消息来找到他这很难。”   “没关系。”伊利斯将匕首在手里转了圈,“把你知道的部分告诉我吧。”   尽管伊利斯看起来表情很温良,但凯伊还是吞了吞唾沫,收起了逃跑的心思。   凯伊:“……三个月前,我在塔西姆男爵的宅邸附近推销我能延年益寿的药水,但被男爵的侍从无情地踹了出来,在我离开时被黑檀木叫住了,他说他认为我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希望我和他合作,我负责制作药水,他来进行售卖。”   雷深吸一口气:“你就这么相信他了?”   凯伊瞥他一眼,缓缓说:“我最开始只是将药水卖给他,然后他用更高的价格卖出去了。在几次尝试后,他提出他直接来我这里拿货,然后比先前卖更高的价格,钱到手后直接分给我。”   雷嘴角抽了抽:“你就不怕他把你的成品直接拿走,不给你钱?”   “所以我给他的都是便宜货,哪怕他全拿走我也不会亏什么。”凯伊笑话他,“你还挺胆小的,我都当骗子了,一点冒险精神都没有怎么行?”   雷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伊利斯听完后问道:“他都在和什么人做生意?”   “当然是兜里的金币比我们多的那些家伙。”凯伊翻出自己空荡荡的口袋,“佣兵、冒险者、教会的下层成员、有点小钱的商人、无法抗拒长寿的诱惑的贵族……老实说,我觉得他迟早有被发现是骗子的那天,只是没想到这天来得这么快。”   受害者的辐射范围过广,雷不由得皱眉:“那些药水……你不怕被发现有问题吗?你到底给他们吃的什么?”   “真的只是补药。”凯伊说,“上面的贵族老爷们好糊弄,但佣兵和冒险者可不傻,至少我给他们做的都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能让他们服下后感觉身体状况变好。”   雷用上他的专业知识追问道:“强健药剂?”   凯伊:“稀释了很多倍的版本。”   “你……哎。”雷叹了口气,“你有这种天赋,明明可以去协会学习然后跟着导师修行,成为正规药剂师……”   “一定要说这个话题吗?”凯伊不耐烦地打断他,“我说过了,我急着用钱,这太慢了。”   伊利斯从雷那反复浮现的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来看,凯伊应该在药剂方面有相当高的天赋。   而且她刚失去一个合作者,这时候想说服她也许不会太难。   ……这令她脑子里有了点新的想法,但她知道现在并不是时候,这个想法也不够成熟,还缺少契机。   她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谈话中,她问道:“你有什么急着用钱的地方吗?”   伊利斯注意到凯伊几次都提到这件事。   凯伊声音冷淡:“这和黑檀木的失踪无关,是我的私事。”   雷:“这也只是你的一面之词。”   凯伊态度强硬:“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知道的反正都告诉过你们了。”   伊利斯意识到凯伊是比较吃软不吃硬的类型,有雷做对比在前,她将语气放缓了些,让自己显得不要咄咄逼人。   她问:“……那就说点别的吧,你和黑檀木接触时,有没有察觉到他身上有什么不同于别人的地方?”   凯伊思索片刻后摇头:“没什么特别的。”   伊利斯将自己脑中罗列的问题一一展出:“他有没有讨厌的、害怕的东西?或者经常提到的,比较在意的事?他有说过他赚钱是为什么吗?”   伊利斯的连珠炮让凯伊语塞了。   凯伊:“……你问题也太多了。”   好在凯伊在伊利斯身上没有觅得太多攻击性,所以她还是耐心地开始回答她。   我得想想,讨厌和害怕的东西大概是警察和教会的巡查人员,哦,他还是那种用鼻子看人的家伙,对大部分人都很不屑,所以我还挺好奇他的顶头老板是什么人,能让他愿意服从。”   “你认为他有个顶头老板?”   “他看起来对任何金钱投入都毫无负担,我觉得这不像是一个普通骗子的行为,要知道我的‘同行’们可没有这种不担心赔本的冒险精神,他们都会精明地选择及时收手。”凯伊停顿几秒又说,“而且他做什么都畅通无阻,去哪里都不会被拦下,哪怕被拦下,很快他也能搞到通行的方法。”   凯伊揉了揉蓬乱的头发:“所以我也在考虑直接放弃要回被他骗走的钱,如果他背后的老板的确不简单,继续查下去也拿不回我的钱,还可能惹上麻烦。”   她这句话也给了伊利斯和雷警示。   寻找黑檀木这件事的风险和收益对比看起来不太美好。   “你是药剂师协会的学生吧,继续查下去可能会影响你的前途。”凯伊盯着雷的袍角。   在他墨色的长袍右下方是一枚以藏蓝和金线构成的刺绣纹章,画着药剂瓶的图案和一串字母简写。   凯伊说:“你不是很以自己的身份为荣吗?你也不想像我这样被赶出协会吧。”   伊利斯注意到雷难得沉默了下来。   驱使他行动的是他实际利益,而并非一时意气、或者是自尊之类更抽象的东西。   在收获无法覆盖风险时,重整思路才是常态。   伊利斯发觉凯伊的目光看向了自己,似乎是在分析用什么话术能够劝住自己。   “我和他不同,我能失去的东西就很少了。”伊利斯诚实地说。   她看起来就差把“我头铁,别劝了”几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凯伊:“……”   伊利斯继续说:“当然,我也不支持贸然行动,黑檀木和他背后的团伙已经很成熟了,我们像无头苍蝇那般乱撞也许会无意间落入他们的网中,但只是在外围打探消息应该不要紧,如果觉得风险太大,我们就随时抽身。”   ……嗯,这当然是骗人的,伊利斯心说。   对雷和凯伊来说这件事风险太大收益太小,对拥有系统的自己来说,风险和收益是有可能等价的,所以她不准备轻易放弃。   她这番话只是为了说服凯伊好让她给自己更多信息而已。   凯伊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在她看来,和情绪一直在起伏的雷相比,伊利斯的想法和情感要更加捉摸不透。   她在心中斗争了一番后,吐出了一条相对有价值的线索:“在黑檀木消失前的那段时间,他经常去金槐花后街。”   雷听到“金槐花后街”后,难得放松的神经又绷直了起来,他在屋内反复踱步,像是靠这个动作在寻找大脑中的答案。   “怎么会是金槐花后街……”他喃喃道。   伊利斯没接话,依旧保持着沉默。   她根本不知道金槐花后街到底是什么情况,虽然和金槐花街只有一字之隔,但看大家的反应这地方并不简单。   凯伊见到雷的反应,转身拉过屋内唯一的椅子坐下了。   “所以我才不想和这件事扯上关系。”凯伊说,“从苏恩过来的难民和一些奇怪的邪教徒……哦,还有本地的黑.帮他们都窝在金槐花后街,我不知道黑檀木往那里去是在图谋什么,这些人身上可没有油水。”   伊利斯心说如果不图钱,那图谋的只可能是更加珍贵的东西。   就在这时,她的任务面板自动更新了。   【当前任务:寻找黑檀木】   【任务进度:20%】   【任务描述(已更新)】   【作为纽特市中包容性最强的区域,金槐花后街收容的不仅是那些贫苦之人,那些失去了身份的、或是身份在这片土地得不到认同之人也爱藏匿在其中,他们是这座城市的影子,是罪恶的开端。】   【而隐藏一棵树最好的方法,就是将其藏在一片森林之中。】   伊利斯收回了视线。   金槐花后街的钥匙还安静地躺在她的背包里,看来很快它就要发光发热了。   游戏玩家的直觉和经验在此时发挥了作用,伊利斯在开启新地图前告诉自己要做好补给和装备升级,毕竟现实世界只有一条命,没有试错机会。   “刚才你给我推销的那把匕首,让我看看吧。”伊利斯走向凯伊。   凯伊:“……?”话题转的太快,有点不适应。   她愣了一秒后从椅子上蹦起来,从内口袋里取出武器包:“还在这,你自己看吧。”   伊利斯将这把黑色的匕首握在手中,尝试着像今天上课时那般调动自己的魔力,魔力在向武器传递时的阻尼感比她用家族里那把公用武器要小很多,魔力的外放更加通畅,而且传递中没有太大的损失。   果然还是一分钱一分货。   她背过身快速地将武器收入背包,看到了里被鉴定出的信息。   【金火之刃,品质:中等】   【工匠在锻造时加入了亚龙的鳞片这项优秀的魔力导流材料,让这柄匕首在魔力传导上真正做到了快人一步,同时提升了武器的韧度。至于硬度……将魔导匕首作为白刃战武器使用并不明智,好在它至少比普通的魔导匕首更加坚硬,但,也别太指望。】   她取出匕首。   这把武器的优点已经清晰可见,要知道她租的那把武器品质可是写着“破败”。   凯伊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伊利斯的回复,她以为伊利斯还有所顾虑。   她便主动说道:“这把匕首如果我拿去卖至少要卖到六枚银币,但我名声不好,这边不少人都认识我,没有中介我很难找到买家,但他们狮子大开口,说要抽走一枚到两枚银币,直接卖给店铺也行,可它们压价要压到两枚银币以下,我只要你四枚银币加二十铜币。”   伊利斯开始砍价:“四枚银币。”   凯伊咬牙同意了:“成交!”   就此,伊利斯今天的大部分目标已经达成了。   “我们谈谈。”雷似乎是做了什么决定,他对凯伊说,“关于你和我之间的债务的。”   于是她两就在门口,稍微远离伊利斯一点的地方谈话去了。   伊利斯在她们谈话时将屋内的环境观察了一番,除开药剂的工作台外,屋内还堆积着许多的书籍,有不少就直接摊开放在地上,还有些散落的药方和手写稿纸。   在屋子的角落里有一个木储物箱,盖子被揭开放到了角落,伊利斯看去,里面凌乱地塞满了各种纸卷,看起来也是药方。   “我现在没钱……好吧,能还你钱,但是得等等……”   凯伊和雷说着已经重新走了进来。   凯伊看见伊利斯站在木箱前,脱口而出:“你在干什么?”   见她表情紧张,伊利斯便往后退开半步。   雷凑过来,在看见箱子后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凯伊:“你买了‘垃圾箱’?!”   “所以我没钱了。”凯伊说。   伊利斯:“‘垃圾箱’是什么?”   “……一种,噱头。”雷组织着语言,“有的人将收集到的药方全部装进箱子里按一口价售卖,这些药方都是未经验证的,可能大部分都是无效的,但也有好东西混在里面的可能……”   ……你们异世界也流行开盲盒啊。 第9章 第 9 章:这是不是有点太屈辱了。   伊利斯很快就抓住了重点:“这一箱很贵?”   “看品质,便宜一点的两三个金币,贵的几十个金币都有可能。”雷讲解道。   这个世界的金银铜是百进制换算,她在报纸的招工广告上看到过普通的文职雇员周薪在10银币左右,怀特家给进修班的孩子按照阶位发放补助金,最低阶每周是1银币,她进阶为一阶后一周可以拿到3银币补助。   哪怕凯伊买的是最便宜的两、三个金币的垃圾箱,对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来说也是非常恐怖的一笔钱了。   凯伊的钱多半是都用在这方面了。   然而垃圾箱的性价比有多低大家都心知肚明,伊利斯不觉得凯伊是为了赌一个开盲盒开出大奖才买垃圾箱的,那她必然有别的原因。   伊利斯很快就有了答案——凯伊在寻找某个药方,而且是不计代价的去找!   “现在你知道我说自己没钱不是骗你的了吧?”凯伊说完便开始逐客,“没事了就赶紧走,我明天还要出去赚钱。”   “能让我看看吗?”伊利斯指着箱子里的药方。   刚才才从伊利斯这赚了一笔钱,凯伊对她的态度比对雷要柔和不少,想着反正她也不是药剂师,就同意了。   伊利斯将几张药方叠着拿出来,佯装在看上面的文字。   实则是将其中一张塞进系统背包里进行鉴定,她这么反复试了好几次,然而答案都是——   【残缺的药方】   【残缺的药方】   【残缺的药方】   伊利斯:……怎么,自己在异世界也要品尝抽卡失败的滋味吗?   这是不是有点太屈辱了。   在收到一系列的非酋暴击后,这种无头苍蝇似的寻找方式被伊利斯放弃了。   “这些药方你要一个个的实验吗?”伊利斯问。   “……其实我知道一点小诀窍。”凯伊说,“比如用占卜来取巧。”   伊利斯见她目光飘忽,看来这不是个能派上用场的做法。   她边将药方塞回箱子里边问:“有人从垃圾箱里开出过好东西吗?”   “有,有些势力会专门去买一些特殊的垃圾箱。”雷说,“冒险小队从古代遗迹之类的地方搜集来的不知名药方会被集中拿去拍卖,财力雄厚的势力会买下找人用鉴定术进行鉴定,他们完全支付得起高级鉴定术的费用。当然,鉴定术也未必是百分百有效的,但只要鉴定术判定药方的真实性存在七成以上,他们就会对药方进行解析,尝试复原。”   凯伊耸肩:“然而低级鉴定术成功率只有三成,一次就要五十银币,高级鉴定术嘛……一次就要一个金币。”   伊利斯听着,有种头顶即将落下一笔意外之财的感觉。   也不知道系统背包和鉴定术的功效是不是一致的……如果可以,她觉得这笔钱自己也不是不能赚一下,只是最好别顶着现在的身份去做。   考虑到时间已经不早,重要信息也获得了不少,谈话就到此为止了。   离开前几人用魔镜交换了联系方式,就连看起来并不富裕的凯伊,注意到伊利斯手里这款样式不知道落后了多少代的魔镜后也朝她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我刚才就注意到了,你虽然外面那件斗篷看起来不错,里面穿得还不如我呢……”她拍了拍伊利斯的肩膀,“你这个身板做冒险家挺不容易的吧?”   距离贴近了伊利斯才发现凯伊其实高了她半个头。   “我还会长个子的。”她说。   凯伊敷衍:“嗯嗯嗯加油……”   伊利斯:“……”   她在地球的时候虽然不算特别高,但被人当面拿身高和体型说事还真是第一回。   希望现在亡羊补牢还不晚,她会多吃饭多喝牛奶早点睡觉的。   离开凯伊的家后,她和雷还有一小段同路,闲聊之后她得知雷和自己一样也是孤儿。   这个世界的生存这么艰难吗?   孤儿率是不是太高了?   雷说他是靠着给人做学徒赚钱,参加了药剂师协会的考试,才成功过通过选拔成为进修生的,现在他住在药剂师协会的学生宿舍,离这里很近。   伊利斯还顺便找雷学习了束缚术。   分开之前雷问她:“你是真的打算继续寻找黑檀木吗?”   “嗯。”伊利斯说,“你呢?”   “……让我再想想,抱歉。”   雷说完,朝她点头朝着另一侧方向走去。   伊利斯其实能理解他想法,雷一路走来辛苦积攒了这么多东西,他不敢拿这些冒险。   回家前她去周围的商店看了下变形药水的售价,是两枚银币,效果在八小时。   而常用的回复药剂和治疗药剂价格大多都不超过30铜币。   她对着橱窗摸索着下巴,如果有人找她鉴定,一次就能赚回变形药水的钱,现在她浑身上下只有70铜币。   怀特家的补助是每周周六领取,她昨天已经领过了,起码还得再等上一周。   在她走向商业街出口时,一个小女孩拦住了她向她兜售火柴。   她破旧的裙子打着好几个补丁,甚至有的补丁看起来也要脱线了,鞋尖和裙角都有泥巴。   “姐姐,我这里有便宜的火柴,天冷了,你买点火柴吧……”她的售货技巧并不熟练,半天挤不出什么推销话术来,主打一个“求求你买吧”。   伊利斯还没来得及问她怎么卖,女孩就停止了推销。   她说:“……对不起,我没注意到您是超凡者大人。”   她的目光落在伊利斯的腿套上,那里是她从家族中带出来的那把旧匕首。   说完她就沉默了。   伊利斯蹲下问她:“你不是要卖我火柴吗?”   “超凡者大人不需要火柴。”女孩干巴巴地说,“我住的地方,那些超凡者大人都是用法术点火或者照明的,没有多少需要火柴的人。”   啊?你这住的什么超凡者家属院啊?   超凡者这么不值钱的吗?   伊利斯好奇地问了句:“你住在哪里?”   女孩:“金槐花后街。”   伊利斯随意地表情慢慢收起,她让自己尽量看起来温和些。   她问:“那里除了超凡者之外,不是还有其他人吗?”   “有,但大家不需要火柴。”女孩说,“那里的人很快就不在了,大家都不买,说是用不上。”   伊利斯在想这个“不在了”到底是哪个意思。   小女孩也许是见她和自己聊了半天,又有了希望,便问她:“您要火柴吗?一个铜币两盒。”   “给我十盒吧。”伊利斯付了钱。   小女孩冻得发白的手从口袋里快速取出十盒火柴递给她。   她欣喜地接过伊利斯的钱,找到内口袋塞了进去,又用手压了压,五枚铜币发出踏实的响声。   伊利斯看她转身离开,只是她还没离开这条街,就撞上了两个警察。   “不能在这里乞讨!你不知道吗?!”其中一个厉声呵斥女孩,“你们这些爱耍滑头的小懒鬼!教会不是给你们免费提供了岗位吗?”   被两个个子是自己一倍的大人围住,女孩方才赚到一笔钱的喜悦就这么转为惶恐。   女孩结结巴巴:“我不是,我……”   伊利斯走上前去,将女孩从两个大人的包夹地带中牵着领到自己身旁。   她说:“抱歉打扰两位,这孩子不是乞丐,她只是在卖东西。”   一位警员看向伊利斯:“你是她的……亲属?”   看着不像,他心里嘀咕。   伊利斯:“我只是个路人,正好刚找她买了点东西。”   她掏出火柴盒,并且在这个过程中超经意露出了自己的匕首。   两把。   眼睛并不瞎的警员自然也看到了,态度稍微缓和了点,说这是误会就走了。   女孩崇拜地看着伊利斯。   “你每天都在这里卖火柴吗?”伊利斯问她。   “我只有周日到周三会来。”女孩说,“六点……或者七点以后来。”   “你家里人还有谁?”   “我妈妈和哥哥。”   “……你在金槐花后街住了多久?”   女孩掰着手指一个个数过去:“九个月?也可能是十个月。”   “你叫什么名字?”   “……安妮。”女孩乖巧地回答了她的每个问题。   “安妮。”伊利斯说,“你明天有时间吗?我想请你跟我讲讲金槐花后街的事,我会付给你报酬的。”   安妮没有问伊利斯为什么想知道这些,在她看来超凡者做什么都和普通人不一样。   “明天七点,我会到后面这家面包店旁来找你。”伊利斯说,“如果超过约定时间十五分钟我还没有来,就是我临时有事来不了,你就不用等我了。”   安妮点了点头。   伊利斯又领着安妮去了一家二手店,她进去给安妮弄了件旧袍子和里衣。   她没敢买太好的,因为她并不知道金槐花后街的情况,万一穿得太好给安妮惹上麻烦反而不好,另一点则是:自己的确也没多少钱,得省着点花。   安妮见伊利斯要将这东西送给自己,她像拨浪鼓似的摇起头来。   伊利斯找了个完美的理由:“万一明天又遇上警察要赶你走怎么办?”   然后强塞给了安妮。   虽然自己乱七八糟问了一通,好像也没资格说别人,但临走前伊利斯还是跟安妮嘱咐了一遍:   不要轻易把自己的情况告诉别人,也不要和不认识的人走,对陌生人要多些警惕。   坏人可不会把我是坏人几个字贴在脑门上给人看。   回到宿舍后她将自己今天的收获都放好,然后赶紧抢去澡堂洗了个澡。   明天是周日,没有课,但她要去参加巡街。   她躺在床上,看着有些年头的天花板,心想这漫长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回顾自己今天的行为,伊利斯自己都有些惊讶。   在这个拥有全新的阶级评定标准和力量体系的世界,她在地球积累的常识和提升社会地位的方法全都变得不再有用。   在新世界,一条截然不同的攀升途径呈现在她面前后,她被日复一日的平凡生活所压抑的好奇心、冒险志向和赌徒精神都像找到空隙破土而出的草苗般膨胀。   伊利斯对这样的自己感到陌生、不安,和一点期待。   自己的未来究竟会如何呢?   她翻了个身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心想:   ……无论如何,她也要走下去。   ————————   上榜啦,打滚求留言求收藏~ 第10章 第 10 章:“……嗯,你看起来胆子大,应该没事。”   伊利斯是被震动声吵醒的。   放在枕头旁靠墙的魔镜离她只有几拳的距离,几番震动之下撞墙发出的响声弄醒了她,伊利斯睁眼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是七点了。   巡街应该是十点开始,她这会儿也该起来洗漱、吃早餐和准备了。   不过伊利斯……不是个习惯很好的人,作为新时代网瘾青年,她一般会先打开手机看消息。   【猩红绝望:我必须要说,人类是一种很不会看场合的生物。】   【猩红绝望:我正在进行一场愉快地、充满奇妙的血肉实验,滚烫的血气在煮沸的釜中向我飘散,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就在这时,一个不知好歹的人类竟然布下了祭坛妄想召唤我!】   【猩红绝望:一切美妙就这么离我而去,我被迫来到了祭坛,被迫享用人类的献祭……】   【猩红绝望:最可恨的是,他召唤出我后发现我没有翅膀,他竟然还好意思问我:您怎么是一位女神,您不是那位深渊的大恶魔贝希摩斯吗?】   【猩红绝望:……他竟然还找错神了!蠢货!蠢货!蠢货!】   伊利斯从对方激昂的语调中感受到了出离的愤怒。   同时她正在脑内尝试对对方这段加工过的语c内容进行中议中:她在做自己的小实验时被强制拉到了别的地方,对方还拉错了人。   伊利斯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先进行了一番安慰。   【对方可真是太冒失了。】她说完,又照着群友讲话的风格添了一句,【你没有惩罚这个莽撞的家伙吗?】   【猩红绝望:当然,我可不是仁慈的乌鸦。】   【猩红绝望:这家伙他想向贝希摩斯献祭自己的家人换取荣华富贵,可见他真是个一点神秘学常识都没有的蠢蛋,贝希摩斯这种邪神本来也不管这个,况且它也不是什么都吃,但我倒是懂点黄金之术……他想要金子,我就将它变成一块不能说话的金子,送到他家人的桌上。】   伊利斯:?   这是在说什么?   对群友的话解码失败的伊利斯沉默了几秒,还是很捧场地说:【……可以,这很邪神。】   她又问:【不过,为什么指向贝希摩斯的召唤会连接上你呢?】   定点召唤术她还是知道的,据说有对方用特殊方法炮制过后的信物(通常是用魔力加工过的被召唤者的头发、指甲、肉块什么的),便能尝试将对方召唤到自己身边,但因为这个法术问题很多,早就失传了,是大家口中都市传说一样的存在。   【暗之圣者:你身上有贝希摩斯相关的东西吗?】   【猩红绝望:……等等,我想起来了。】   【因为贝希摩斯的一部分被我吃掉了,成为了我的部分血肉。】   伊利斯:【……?】   当我打出问号,不是我觉得我有问题,是我觉得你有问题。   这个吃掉了是什么意思,那信物是能随便吃的吗?   ……这位猩红绝望女士是不是有点异食癖?   【猩红绝望:这可不公平,分走贝希摩斯的又不止我一个。】   忽略掉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伊利斯还是找到了华点,于是她问:   【暗之圣者:其余分走贝希摩斯的人也将它吃掉了吗?】   【猩红绝望:……哦,你提醒了我,那些家伙可能是拿去制成物品了。】   伊利斯:……所以说这世界上还是正常人多啊。   【暗之圣者:那么,只要将这部分血肉取出,就不会再被当做贝希摩斯召唤了吧?】   然而她这句话说完,就不知为何没有下文了。   伊利斯倒也没在意,她已经注意到了,这位猩红绝望女士是一个很热衷于自己奇思妙想小实验的超凡者,可能是又有了什么新的想法忙自己的事去了。   这一番插科打诨后伊利斯也清醒了不少,她爬起身去洗漱了。   这会儿时间还早,再加上是休息日,所以她去公共盥洗室洗漱没有碰到其他人。   回到房间后她发现魔镜传来了新消息。   【猩红绝望:我刚才将血肉分离了出来,现在感觉好多了[图片]】   伊利斯一打开群,猝不及防看到一个按照现在网络标准应该会被打马赛克的东西。   猩红绝望只拍了个怼脸局部图,伊利斯在像是肉块的红黑色东西上看到了粗犷筋脉和半透明的肉膜,看起来就像从特效电影里挖出来的道具。   ……还好她没吃早饭,这东西看着怪倒胃口的。   她更震惊的是对方之前居然把这玩意儿吃下去了,她感觉自己对超凡者的下限还是缺乏了一点想象力。   她毫无感情地回复:【太好了,恭喜你。】   【猩红绝望:这得感谢你的提醒,你真是个不错的家伙!我把贝希摩斯的血肉做成物品后送给你吧,我在这方面技术非常好,绝对会让你满意的。】   伊利斯:啊这。   ……倒也不必。   对方这么热情她其实也不太好拒绝,但伊利斯并不想将自己的地址暴露给别人。   【暗之圣者: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其实并没有做什么,你不用给我送东西。】   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而且我现在也不是很方便收东西。】   【猩红绝望:好吧,那东西做好之后我先收着,等你方便了我再让信使送给你。】   【猩红绝望:但让你这样令我愉快的家伙空手而归并不符合我的美学,我正好改良了几个实用的小法术,你可以拿去给你的信徒们使用。】   小窗口很快就弹出了消息,是三张手稿一样的东西。   虽然很潦草,但伊利斯还是看懂了,她迅速找纸张将它们抄录下来,然后放进背包进行物品鉴定。   【血肉回复·改良版:通过魔力加速血肉回复,可以使用部分动物的血肉进行补充,再通过魔力将其改良,与传统的血肉重铸相比,能使用的动物血肉比例增大。】   【血迹回溯·改良版:通过死者的留下的血迹回溯其生前的最后一幕。改良后回溯的时间增长,能看到更多信息。】   【舞尸术·改良版:将死亡未超过24小时的尸体转化为活尸,活尸的游荡时间最多延长到三天,重新变为尸体后无法再转变为活尸。】   这三项法术就如猩红绝望说的那样,肉眼可见的实用。   而且系统鉴定全都备注的是改良版,还贴心地将区别都写了出来,可见猩红绝望口中的改良情况属实。   超凡之术的进步就是无数人在旧法术上进行精简和改良,让法术一代代地优化,但这不是个简单的活。   伊利斯在向对方道谢后,又在心里给这位“血肉之术专精”、“实验狂”、“记性可能时好时坏”、“性格真诚直率而且大方”、“异食癖”的女士又加上了一个“在超凡之术上造诣很高”的标签。   猩红绝望女士说自己又有了新想法然后离开了,群里又恢复了安静。   伊利斯则是实验了一下这几个超凡之术,她没有释放,只是练习了咒语和让魔力流动。   时间差不多过后,她就去了食堂吃早餐——其实也没什么吃的,就是半块面包,一点土豆和牛奶,她简单吃完过后她已经怀念起了地球热乎的包子、面条、汤粉和豆浆油条了。   她往巡街队伍的集合出走去,魔镜震了震,她打开发现是凯伊发给自己的。   【你需要魔药吗?恢复药剂我可以比市场价更便宜卖给你。】   【你起床了吗?今天还来这边吗?】   【你周围有没有需要我的“强身健体长寿药剂”的人,我们可以合作一下,分成好商量。】   【你是冒险者吧?离开纽特出去做任务时能不能帮我带一株紫银尾花?我会付钱给你的。】   紫银尾花是一种观赏花,城内的花房比较少见,因为它只喜欢在靠近悬崖的地方生长。   伊利斯没回答前面几个问题。   【伊利斯:如果我看到了,会帮你带一株。】   到集合地时,伊利斯发现已经有很多人在这里了。   集合区是一个专用的练习场,两侧还排列着武器,只是武器的风格和超凡者们常用的不太一样,还有长枪、单手剑之类的冷兵器。此时训练场上已经有两个家族成员在练习了,而他们练习的内容居然是——近身格斗。   注意到伊利斯的到来,旁边正在闲聊的成员中个马尾辫的女人同同伴打了个招呼朝她走来。   她看起来三十来岁,没有穿斗篷和长袍,而是一身方便活动的劲装,梳着马尾,看起来干净利落。   ……表情也很严肃。   “你是这周来实习的进修生?”马尾辫女人率先上前同她打招呼。   伊利斯不得不抬头仰视这位高个的女性,她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伊利斯。”   “我是贝拉。”女人拍了拍她的肩,“……你该多吃点了,格斗也要好好学,很快就会变得强壮的。”   “谢谢,我也是这么想的。”伊利斯说,“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我们要学格斗。”   “你是不是以为超凡者只用远远地挥舞手杖,用魔法飞弹和火球优雅地击败敌人?”贝拉认真地说,“你们一旦参与到家族的日常活动中,就知道这是族学最大的谎言。只会远程施法的超凡者非常容易被封锁行动,自保能力也不够,我们必须要学会在无法施法的情况下也能对敌和保护自己的技巧。”   “我很乐意。”伊利斯说。“我觉得这很有道理,我们现在就开始学习吗?”   也许是她适应得很快,贝拉脸上的严肃的表情变得柔和了点。   “距离日常巡街还有一个多小时,那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练习一会儿——”   “打扰一下,我想射击课是不是也该安排上?”   一道男声突兀地插入到对话之中,伊利斯闻声望去,墙边倚着的一位卷发中年男人展示着手中的左轮手枪朝她们走来。   “现在可是火器的时代,格斗这种旧——”他话未说完,在贝拉充满压迫力的目光下立刻改口,“格斗这种旧时代就一直流传下来的技巧当然很重要,只是我们也必须要学习些新东西,火器能帮你节省魔力,将魔力用在更合适的地方……是吧,贝拉?”   “没错,但是莱顿,你能不能别在我和新人介绍时来打断我?”   “呃,抱歉。”莱顿轻咳一声,“我就是有点忍不住……你先开始,然后剩下的时间给我?”   贝拉看向伊利斯:“伊利斯,你怎么想?”   伊利斯:“……我会都学的。”   在伊利斯被贝拉拽去练习场又过了二十分钟后,今天和她一起参加实习的杰恩才姗姗来迟。   他站在练习场边缘惊恐地看着和贝拉练习的伊利斯,一脸“我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才晚点来”的表情,注意到这点后,伊利斯告诉了贝拉。   她非常谦虚地表示:“今天和我一起实习的同学已经来了,我已经练习过了一会儿,也该让他学学了。”   完全没察觉到有什么问题的贝拉:“是吗?那你去休息一会儿,然后让莱顿带着你在靶场练习一会儿,别让自己太辛苦,预留点体力,我们十点准时出发。”   伊利斯点头,然后她就看见贝拉热情地朝着杰恩去了。   她在练习场外的长凳坐下,回顾了一下贝拉教给她的东西。   贝拉说为了不影响等会儿的巡街,所以现在只是简单的练习,算起来和热身差不多,她说——真正的练习其实是在明天,这让伊利斯松了口气,因为她今晚还要去见安妮。   临近出门的时间,所有人都从练习场退了出来开始整理自己的装备,伊利斯没什么能带的,只有昨天买到的那把新匕首。   和她同队的除了贝拉、莱顿这两个负责指导新人的前辈外,还有几个年轻一点的成员,有男有女,伊利斯还没去记他们的名字。   牡丹街有许多怀特家族的产业,距离教会在纽特的大教堂也很近,在这条商业街上巡逻除开为了保护安全这种基础的理由外,也是为了向附近的人展示家族的强大,最后一层作用是和教会的人拉近关系。   伊利斯已经逐渐明白,在纽特,或者说在整个圣弗兰斯帝国,教会都是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存在,即使是王权也有向教会低头的时候。   伊利斯大从心底里认为王室应该不会接受这种一直受教会掣肘的状态。   在出门前,所有人围在一起向“全能的主”进行了一次祷告,祈求一切顺利。   伊利斯毫无诚意地混在起其中做样子。   在快到牡丹街之前,莱顿看了眼手表,问伊利斯和杰恩:“对了,你们早餐什么时候吃的?”   她们报了时间后,莱顿看向伊利斯:“那你……嗯,你看起来胆子大,应该没事。”   他又看向杰恩:“你等会可以闭上眼睛。”   杰恩是个有点懦弱的少年,被莱顿这么一说吓得身子都抖了一抖。   伊利斯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她想问问莱顿为什么问这些,然而他们此时已经步入了牡丹街的范围,在进入商业街不到十米后,伊利斯就在远处看到了教会那巨大十字架的圣堂,和堂前延伸出的二楼巨大露台。   ……以及被束缚在露台的十字架上、披头散发的年轻人,在他下方两侧,是身着教会白袍、手握金色火把的祭司。   伊利斯被听到周围人的讨论声。   “这就要开始处刑了啊……还好我提前来占了位置,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暗之遗民呢,看起来和我们没什么区别嘛?”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圣火,金色的真好看啊……”   “我听说暗之民会散布瘟疫来破坏我们的家园,这样他们就能从黑暗中得到力量……真是一群无耻的魔鬼。”   “万幸有主保佑,让这些邪恶的暗之遗民被教会找了出来,一想到这些恶魔就在我的身边,我连饭都吃不下去!”   “快烧死他!烧死他!只要这群邪恶的超凡者被净化,我孩子的病一定会好起来!”   伊利斯喉咙干涩地站在原地,没注意到她的队友已经移动了位置,而后面看热闹的人群向前挤来,像包心菜般将她笼在名为人组成的叶片中。   教堂的钟声恰到好处地响起,震起原本盘踞在屋檐上悠闲的白鸽。   鸟群如受惊蹿起的白影飞出十字架的顶端,却在飞行到人群头顶时荒诞地落下几团鸟粪,紧接着怪叫和起哄的声音在人群中炸开,他们互相推搡着,却将人群挤压得更紧。   “净化仪式开始——”高台上洪亮的声音宣告着。   伊利斯左右的人群高举着手欢呼起来,狂热的气氛烧红了每个人的双颊。   她艰难地仰头,却只能看见金色的火光和被缚者的下巴,耳边全是“烧死他”、“快处死他”之类的犹如魔咒般的呼声。   伊利斯被锁在涌动的人流之中,被迫观看这场疯狂的、处刑她同类的演出。 第11章 第 11 章:又或者是他们也在计划什么?   “在纯洁的圣火之下,众生平等,不再有罪恶与污秽。”   这是巡街前大家聚在一起祷告时说过的祈祷语。   但在看到那金色火光燃起时,伊利斯身体里涌现出了一股仿佛是刻在基因中的焦躁和不悦。   ——她只想看着那团火熄灭。   被吊在处刑台上的年轻人身上缠绕着狰狞的伤痕,看起来并不致死,但疼痛和屈辱绝对管够。   在火团靠近时不自觉仰起脖子,身体边发抖边挣扎着,喉咙中发出野兽般粗犷的呜鸣声,他求生的姿态换来了下面观众轻蔑的嘲笑,伊利斯听见周围有人发出了“邪教徒也不过如此”的评价。   在周围人请求处刑的高涨气氛中,伊利斯攥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手,不敢表现出一点异常。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自钟楼跃下重重砸在处刑台前。   轰的巨响过后,夸张的烟尘扬起,隔绝了高台之外的视线,她只能看到几条飞舞抽动的影子,紧接着就是夸张切割声和撞击声。   突如其来的混乱令台下骚动起来。   “怎么回事?邪教徒来抢人?!”   “神啊!这些恶魔会伤害我们吗?!”   “快跑!小心这些邪恶疯子会用我们的血去施展法术!”   伊利斯被人群推动着向外移动,她睁大眼睛盯着高台上,手心都出了汗。   是被捉住那人的同伴来营救他?   这附近教会的人呢?   就在周围的人群还没做出新一步动作时,又是一道黑色的身影自侧方落下加入战场。   那是个穿着斗篷、将脸严严实实地遮住的人,黑色的影子缠绕着他的身躯,如一道长枪向两侧挥舞般拨开人群,刚才还一脸兴奋的人群此刻不顾一切地嗷嗷乱叫着腾出路来,如混乱的羊群般四处逃窜,有人在这无差别攻击下受了伤,抱着流血的伤口四处呼喊营救人员。   高台上的暗之民用影魔挂在高台的围栏上化作向下垂落的绳子,平安从高处背着他救下的同伴往下滑去。   在同伴的掩护之下,他用影子勾住旁边的楼房的屋檐,两人跳入旁侧小巷中开始转移位置。   这时还有一人从钟楼另一侧出现,掩护着这两人逃跑。   “朝那边去了!”   圣职者小队已经从其他方向抄了过来,指挥着小队成员行动。   心有余悸的伊利斯在一层稀薄的人墙外看着这支训练有素的圣职者小队去追逐猎物,在这群白衣人路过她跟前时,她强迫着自己稳住快速跳动的心脏。   就在这群死神的衣角消失在她视野之内时,方才被挤到边缘的贝拉和莱顿招呼大家集合。   “我们也该行动起来了。”贝拉拍了拍手。   ……该死。   伊利斯在心中狂骂。   出门前莱顿就说过,他们这些日常巡街的小队还要“鼎力支持”教会的工作来向教会示好,但这只是极少数情况。   但所谓的小概率事件,偏偏就给她碰上了!   贝拉做了个手势让大家离她近些。   在众人靠过来后她低声说:“……支持教会这种事我就只是嘴上说说,你们就做做样子让教会知道我们努力了,但别真的和那些亡命之徒硬碰硬,明白吗?”   她话音刚落,莱顿的手就按在伊利斯和杰恩头上,嘱咐道:“尤其是你们两个新人,这可不是逞英雄图表现的时候,自己的小命最重要。”   伊利斯松了口气,说道:“明白。”   ……还好她的这波临时队友也是得过且过的打工人。   “两人一组,别分太开。”贝拉说,“来抢人的邪教徒有三个,其中一个还要带着无法行动的累赘,危险程度不算太高,但别掉以轻心。尽量别正面迎战,传递信息和跑作为第一位,好了,现在都把武器准备好。”   队里一个经验较少的年轻人问道:“为什么不能正面迎战?”   贝拉叹气:“……没人知道那些邪教徒手里还有什么底牌,别赌他们会不会和你拼命,他们是亡命之徒,但我们不是。”   贝拉是个尽职的引导者,她在说完后又看向伊利斯,用目光做了二次提醒。   “……我不会做那种傻事的。”伊利斯扯出一个轻松的表情耸了耸肩。   和伊利斯分到一组的是杰恩和一个叫不上名字的卷发青年。   资历较浅的她们被安排在距离教会最近的一条旧街,其余人则是朝外探索。   这条旧街是以前教会的外围仓库和办事所,现在已经没有人了,只有一些流浪汉偶尔会偷偷跑来过夜。   而正在逃命的人也不会往教会跟前凑。   “这里应该不会有暗之遗民吧。”杰恩靠着墙边慢慢挪动。   卷发青年被他懦弱的样子逗笑:“……你怕什么?这里可是教堂外围,那些家伙再怎么脑子不好也不会朝着枪口撞。”   “这样最好……”杰恩小声说,“我可不想碰到他们,我听说他们是一群见人就杀的疯子。”   “哈哈哈,可这条旧街都废弃了,也不会有什么人,我不觉得他们会往这里跑。”   卷发青年挥舞着他的长杖,他显然没太听进去贝拉和莱顿先前那番话。   他说:“我们可不是没有反击之力的小绵羊,真要让我碰上……就是我大展身手的时候!”   伊利斯没有参与对话。   从“被当成教会的猎物狩猎”这个清晰的威胁所带来的紧张中平复后,她总感觉处处透着违和。   劫法场是这样的吗?   真的就像电视剧里那般轻松成功了?   一方是在整片大陆拥有极强能量,底蕴怎么想都很丰富的教会,另一方是被常年追杀、必须遮遮掩掩生活的暗之遗民,两方在天平两端绝对是无法对等的。   仅从教会维护自己的颜面和尊严的角度来说,他们也不可能放任自己对异教徒的处刑就这么失败,还将失败的模样公开给民众。   除非他们在谋划更大价值的东西。   伊利斯阴暗地想:也许他们只是想用这个暗之民做诱饵,想将藏在阴暗处的暗之民给引出来。   来救人的这几个暗之民想不到这点吗?不见得,但还是来了。   只是因为道义、情谊?   ……又或者是他们也在计划什么?   她跟随小队慢慢向前,三人已经来到靠近街尾的地方。   杰恩和卷发青年分别位于左右两翼,伊利斯则是负责观察后背方向,三人呈三角站位。   “快到这条街的边界了,小心视线死角。”伊利斯提醒道。   率先确定安全的是杰恩,他说:“没有问题。”   卷发青年探头看向身侧巷道,在发现同样没人后,他轻松地看向自己的同伴。   “看,果然什么都没有,我就说这些人早就跑了——”   血肉被刺穿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人类体温的血液溅在了伊利斯的脸颊上。   尖锐的黑色影刃贯穿了卷发青年的右肩,他握住长杖的手抽搐了几下后松开,任由武器落在地上发出震响,听到声音的杰恩回头,就见到自己的队友被对方像块挂在钩子上的死肉般高高甩飞,砸在了远处房屋的阁楼上。   袭击者也从巷内走出,对方被袍子遮住全身,只有一团影子围绕在他的身侧,躁动地寻找下一个目标。   伊利斯已经撤出距离,发现杰恩瞪大眼睛看着袭击者,恐惧令他无法做出反应。   “跑啊!”她喊道。   杰恩这才如梦初醒般连滚带爬地朝她跑来。   袭击者的出现完美堵住了她们往教会逃跑的路,两人只能朝着反方向去。   背朝敌人逃跑令她浑身不自在,然而伊利斯在快速回头时注意到对方缓慢地朝这边走着,行动并不敏捷,甚至有点颠簸。   是受伤了?   “我们往哪里去?!”杰恩边跑边慌乱中看向伊利斯。   伊利斯很快就做出判断:“往西,去找其他人汇合。”   杰恩吞了吞口水,他朝着背后看去,声音似乎放松了点:“……他看起来动作很迟缓,我们应该能逃……”   “跑”字还没说出来,伊利斯就听见轰的巨响声。   袭击者直接用影子钉在墙上来移动,正飞快地朝他们逼近,几个呼吸间抢在了她们跟前,紧接着黑影穿过伊利斯的视线,袭击者再次横在二人身前!   伊利斯冲进了左边的屋子里,杰恩跟在她身后,慌张地去抵门。   但这没用,影子在他关门的瞬间就将其捅了个对穿,杰恩差点也被一箭双雕,影子凿着门,很快就要破门而入。   伊利斯没时间解释,她直接用行动做出示范:她找到通向另一侧街道的窗子打开跳窗而出逃跑,同时用法术放出求救信号。   杰恩手忙脚乱地跟在后面,但他慢了一步,被暴怒开门的影子同样捆住身体甩到了角落里。   伊利斯逃进另一条小巷里。   在意识到队友全都下线后,她后颈发冷,心脏却热得快烫伤胸腔。   袭击者这次行动不再慢悠悠,它夸张地展开影子变为般蜘蛛多足形态凿入巷道两侧的墙壁,伊利斯只感觉头顶一黑,她瞬间后跳一步,在自己跟前施展了油腻术。   在她跟前跳下的凶残的巨物被油腻术弄得失去了重心,伊利斯瞬发了束缚术,但银色的束缚绳子不到一秒就被破开。   差距太大了,这类法术不管用。   对方被激怒了,原本稳定形态的影子像刺炸开做出了发射预备。   伊利斯后退拉开距离,将飞弹和火炎术交替发射,都被对方用化作盾牌的影子挡下,变成弹开的光影。   伊利斯想再次躲进建筑内寻找机会,但对方也提防着她的故技重施,竟是撤掉一部分防御直接将影子朝她刺来。   伊利斯躲开了跟前的这一击,但另一根带着倒钩的影刺从下方刺中了她的右腿,失去平衡的伊利斯被力量带着摔向身后的房间,她身体重重砸在被掀开的门板上。   她的匕首也被影子甩到了屋外。   对方却在这时两手捂住了头,发出了痛苦声音,操纵的影子也毫无章法地攻击四周的一切。   伊利斯没心情去弄清对方是怎么回事,她忍着疼痛爬起来,躲开影子的乱舞试图离开。   她手里已经没有了武器,她必须谨慎做出行动。   就在她试图跳到另一个房间时,对方已经恢复了行动,更具攻击性的影子分裂成好几条长刺,伊利斯已经躲无可躲。   尽管他之前没有对自己的两个队友下杀手,但不保证现在他还有这个理智!   伊利斯直接召唤了自己的影魔快速凝聚成盾挡在身前,直直朝她冲来的影刺“噌”地被弹开了!   剩下几根影刺全都改变了路径,朝旁边偏离刺入了房间墙板。   久未忍住的房间扬起不少灰尘,呛得伊利斯有点喘不过气来。   对方看清了她挡在身前的影盾。   袭击者的动作停滞了,又过了几秒,方才还对准伊利斯的影子被慢慢收地回。   ……伊利斯感觉到对方在打量自己。   ————————   我们西幻真的好冷(尖叫)(跳跃)(阴暗爬行)(尖叫)(疯狂乱跑)(回到椅子上)(狂敲键盘)(尖叫)   ---   大概十月长假的时候会入v,呜呜呜希望大家还会继续看 第12章 第 12 章:伊利斯感觉后背有股凉意。   影子抽搐了几下,又重复了刚才朝她冲来的动作,伊利斯立即将自己的影魔化为一片更大的幕布进行遮挡。   影刺凿在自己的影魔上,伊利斯勉强抵挡着。   她察觉到对方攻击的力道越来越弱,然后彻底停止了攻击。   袭击者将影魔收回了自己影子中,他停下了动作,似乎是在思考。   伊利斯没有因为对方停手就放下戒备。   在对对方的情况一无所知时谨慎点没有坏处,她全神贯注地控制自己的影魔,提防对方突然发难的可能。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随后,袭击者后退了半步。   伊利斯勉强将这理解为示好,于是她扶着旁边的墙慢慢站起身。   对方突然开口了,他声音很沙哑,听不出男女。   “去……海鸥亭、辉月开门之日。”他说。   ……什么……东西?伊利斯愣住了。   暗之民的接头暗号吗?   海鸥亭又是什么?辉月开门之日是在暗示日期还是别的什么?   伊利斯的额角渗出汗来,她现在不敢过多思考对方这番话的意义,以免在当下的局势中因不够集中而做出了错误判断。   对方却在此时猛地俯下身,扼住了自己的脖子!   他口中发出像是低声嚎叫般的声音,并猛地摇晃着脑袋,像是要将什么东西从大脑中甩出去。   “他们……来了……”   他痛苦地跪在地上,低头时露出半边腐烂得像藤壶的脸庞,在他曲起的臂弯中,伊利斯看见对方脖子上拴着一个金色的项圈。   这一刻伊利斯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将自己的影魔迅速藏了起来。   袭击者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他的影魔被影子吐了出来,随后再次不受控制地变形、膨胀。   伊利斯心脏狂跳,她不知道这失去理智的影子会不会再次攻击自己,自己已经撤掉了影魔防御,没有防御的手段了。   “蹲下!”   窗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贝拉!   无数根纯金色的光矛自房屋两侧贯穿而入,所有矛头都从袭击者的身体中穿透而出,钉死在地面上。   伊利斯感觉自己的额头和脸颊被溅上了温热的液体。   圣洁、璀璨的金色长矛的矛身被受刺者的肉和内脏温暖地包裹着,血液安静地在它斜垂的矛体上流淌,滴落到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袭击者被套来自四面八方的刑具牢牢固定住位置,维持着这幅大方展示自己如何受死的姿态。   他死了。   完成了围剿的圣职者们已经从房屋的两侧或者房顶跳了下来,没人关注伊利斯这个在角落里“失神”的小孩,他们熟练地开始处理现场,回收尸体,交谈着和安排着行动。   一直被圣职者拦住的贝拉在得到允许后第一时间从外面冲了进来。   她先是给了伊利斯一个充满温暖的拥抱,一边安慰她说没事了,同时开始检查伊利斯身上的伤口。   另一位队员边对圣职者们说着“抱歉”和“借过”然后也从教会来往的人员中穿过,来到了伊利斯跟前。   她看见伊利斯的下巴枕在贝拉的肩上,她眼睛依然直直地盯着前方,一言不发。   ……可怜的孩子,看起来像是被吓到了,她心想。   “队长,让我先给她看看伤口。”这位队员提醒道。   贝拉这才腾开位置。   这位队员手脚麻利地为伊利斯的伤口做了处理,法术的止血和止疼效果都很好,在淡淡的银色光芒过后,伊利斯感觉伤口的存在感不那么强了。   “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贝拉问她。   “……嗯。”伊利斯摆出一副不安的表情,“队长,我们现在回去吗?”   和这群圣职者们待在同一片窄小的空间让她感到生理上的不自在。   “回去,上来吧,我背你。”   贝拉半蹲下,然后背起伊利斯。   她们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穿过圣职者来到其中一位中年男性面前。   贝拉态度恭敬地说:“爱德华先生,那我们就先离开了。”   伊利斯趴在贝拉肩上只露出一双眼睛朝对方看去:爱德华穿着和其他人的制式服装不同的袍子,金线更多,服装看起来更加厚实,他脖子上还有一个金色镂空球状的吊坠。   爱德华朝着贝拉点点头,但在看到她背上的伊利斯时,他的表情变得悲悯。   他有一张极具亲和力的面孔,第一眼见的人很难对他产生恶感。   爱德华走近伊利斯,看到了她腿上被绷带缠绕着的伤口:“……可怜的孩子,愿主保佑你。”   伊利斯将脸半边都埋在贝拉的衣服的肩领之下,遮住自己的表情。   爱德华将手悬在伊利斯伤口一拳距离的位置,金色光芒自他掌心绽放,沐浴在光辉之下的伤口处传来温热的感觉。   此时伊利斯紧张得心脏狂跳。   暗之民能接受圣教法术的治疗吗?   会不会有负面效果?对方会不会察觉到自己的身份?   温暖的感觉消失了,爱德华微笑着看向伊利斯:“好了,回去服用再生药剂后很快伤口就会愈合了。”   伊利斯闷声说了句“谢谢”。   被贝拉背着离开这里,重新回到大街时,伊利斯感觉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同伴们闲聊着,伊利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来救人的暗之民中只有一个人逃掉了,另外两人被捉了回去,情况不容乐观。   贝拉让大家最近出门在外注意安全,邪教徒们可能会因为救人失败而进行报复行为。   贝拉叹气:“……这座城市的邪教徒比想象中要多不少,不是说当你发现一只蟑螂时,其实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已经有无数只蟑螂了吗?”   蟑螂·伊利斯:“……”   贝拉将她的沉默误以为成担忧,安慰道:“接下来的三天你就不用参加巡街了,但日常训练你可以来参加,只是……不要勉强自己。”   “……好的。”伊利斯点头,接着她问道:“队长,和我一队的另外两个人现在情况怎么样?”   “科迪用超凡之术给自己做了简单的保护,而且在他落地没多久就被附近的人转移去了医疗所,情况还算乐观。”贝拉说,“至于你的同学……是叫杰恩?他毫发无伤,只是被吓到了。”   伊利斯做出一副太好了的表情:“队长,你们都没事吧?有人受伤吗?”   “莱顿他们碰到了一个邪教徒,受了点轻伤,没什么大碍。”贝拉说,“他疏于体术训练,在近身战时动作不够利落,吃了不少亏。”   “哈哈,队长你太严格啦,谁不知道莱顿最讨厌的就是格斗了。”旁边的队员笑着。   “那他就该好好补课了。”贝拉冷着脸说。   又是一片笑声。   伊利斯看向刚才那位为自己处理伤口、手法娴熟的同僚:“请问你刚才用的治疗法术能教教我吗?”   对方微笑着说:“很快你们就要学到这些了,这都是出外勤之前要学的必修内容。”   “确实很实用……”伊利斯开玩笑,“早知道我出门前应该先学这个的。”   对方:“……你们新人这次也是挺倒霉的,小概率事件也碰上了。”   “今天你们就早点收工吧,回去好好休息,我会想办法给你们申请点补贴。”贝拉拍拍伊利斯的肩膀,“剩下的交给教会的人就好,我们做得已经够了。”   毕竟就她们这些人的负伤情况来看,没有谁能指责她们“没出力”。   伊利斯被送到了家族内的医疗所,医生检查完伊利斯的伤口后就给她灌了一整瓶难喝的再生药剂。   医生:“伤的不深,过几个小时就恢复了,但会稍微透支一点你的精力,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起来又会精神抖擞。”   在交待完这些后,医生就把她赶了出去,让她早点回宿舍休息。   一直陪着她看完医生的贝拉也要离开了,她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处理,不过她还是陪着伊利斯走到了宿舍附近。   分别前,贝拉突然说道:“……我在巷子里看到了油腻术还有飞弹术、火炎术留下的痕迹,伊利斯,虽然我主张不要和邪教徒作战,但……我知道在那种情况下你也许没有选择,你在面对强大敌人时也没有丧失斗志,你不是什么可怜的小家伙,你是个勇敢的超凡者。”   伊利斯愣了一下。   她意识到贝拉这句“可怜的小家伙”指的是刚爱德华对自己说的那句。   伊利斯看向贝拉,想了半天后满脸认真地说:“……是队长你教得好。”   贝拉敲了敲她的额头:“……别学莱顿的油嘴滑舌。”   伊利斯:“……哦。”   队长还是那个严肃的队长。   虽然她走路的样子还有点滑稽,但伤口已经不疼了。   这会儿已经是中午了,伊利斯去食堂吃了点东西,方才的画面依旧在脑子里挥之不去,现在她一点胃口都没有,只是机械性地往嘴里塞面包。   ……想到自己晚上还要去见安妮,伊利斯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行程排成这样了。   吃完饭后她拖着身子回了宿舍,将自己摔在床上。   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放松,她用手盖住眼睛,在脑中回放今天为止发生的一切。   今天这几个暗之民到底是什么情况?   教会到底想做什么?   袭击自己的那个暗之民看起来很奇怪,他显然是并不清醒的,而且他出现的地方也很诡异,居然在距离教会极近的外围,他的行动模式也不符合劫法场后逃跑的思路,按理说他根本没必要追着自己和杰恩,他直接逃走就可以了!   还有他脖子上那个金色的项圈……伊利斯猜测是教会给他戴上的。   这是教会用来压制他的东西?   这些稀碎的内容在伊利斯脑子里交织一个古怪的结论。   这个袭击自己的暗之民也许和劫法场的这两个暗之民不是一伙的,他是从别的地方跑出来的。   从哪里呢?难道他是从教会手里逃出来的?所以脖子上还有教会的项圈控制器?   教会不是直接处死这些暗之民吗?还是将他们拿去做别的“用途”了?   想到这里,伊利斯感觉后背有股凉意。   如果今天自己在任意一个环节出了纰漏,她现在都没法像现在这样躺在床上进行复盘。   这个世界在今天脱下了它用超凡之术织成的光怪陆离的外皮,将裸/露的杀意装进黄金的餐盘之中,用她同族的血肉骨作为摆盘配菜,呈到了她跟前。 第13章 第 13 章:“……那我可真是太幸运了。”   伊利斯睡了几个小时后恢复了些活力,这会儿已经很快天黑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后检查了一下身体,伤口已经恢复了六七成,这速度令她咋舌。   她边换衣服边想:这是件好事。   受伤恢复快就意味着她不管做什么事都有更高的容错率,她不用担心因为受伤卧床休息而延误太多时间,对现在的她来说时间就是生命。   伊利斯去盥洗室用冷水扑了扑脸,她望向镜子里脸上挂着水滴的这个自己。   她用食指点在镜中自己的额头上,对自己说道:“……麻烦的事还真多,加油吧。”   她回到房间,整理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教会就是对她威胁最大的存在,但在今天和教会成员的接触中她也得到了点信息——教会判断暗之民的方法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普通的接触似乎不会暴露身份。   和自己接触的爱德华只是一支队伍的队长,那比他更加高级的教会人员能看穿自己的身份吗?   ……还是说,教会有什么特殊的方法来判断一个人是不是暗之民?   伊利斯将这条圈了起来。   这太重要了,她必须弄清楚。   除此之外,她面前还有两个任务。   一是系统发布的寻找黑檀木。   在系统有比例奖励这个保底机制的前提下,哪怕没有完成,她也能按完成比例得到奖励。   这会给自己带来肉眼可见的实力提升,越快完成越好。   二是被杀死的暗之民留下的暗号。   目前伊利斯更倾向于这是暗之民内部的接头暗号。   如果能找到其他的暗之民,从她们那里交换信息,也许能打破自己现在被动的局面。   伊利斯也做好了会受挫的心理准备,她不会对那些还没接触的暗之民放高心里期待,认为这一定是个和谐团结美好的大家庭。   将草稿纸销毁后伊利斯准备去食堂随便吃点东西,中午她毫无胃口,现在有点饿了。   婕斯女士看见她下楼,放下手里的茶杯朝她招了招手:“小伊利斯,我有好东西要给你。”   她看起来心情不错,伊利斯过去后她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信封塞进伊利斯手里。   “贝拉队长刚才来找你,但她想你应该还在午睡,就没有打扰你,让我转交给你。”婕斯女士说,“她说这是给你的安慰金。”   伊利斯拿在手里摸了摸,应该是五枚以上的硬币。   ……给这么多?   婕斯女士说:“爱德华牧师在下午来过一趟,提到了你的事。”   “我?”她疑惑地问。   “他还在布莱恩执事面前夸奖了你,说你在面对邪教徒时冷静迎战,临危不惧,完美地处理了这次意外遇敌。”婕斯女士说,“贝拉队长也在场,她正在为你申请补贴,于是布莱恩执事爽快地通过了她的申请。”   伊利斯微笑着:“……那我可真是太幸运了。”   伊利斯先回了趟房间将信封拆开,里面是十枚银币。   她拿出两枚放进书柜的书里夹着,剩下的全都放进了系统背包里。   ……很好,现在她有10银币和30铜币了。   倒是爱德华牧师对她态度的变化有些耐人寻味,是因为那之后他们检查过周围的战斗痕迹了吗?   被教会的人关注可不是什么好事。   =   伊利斯到达目的地时,安妮已经在等她了,她笑着朝着伊利斯挥了挥手。   这次她因为穿着“得体”而没有被人驱赶。   “晚上好。”伊利斯重新提起笑容来。   伊利斯刚想开口问她“你晚上吃了没”,看到安妮被吹得发红的鼻尖,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她问:“你能陪我去吃点东西吗,正好我们边吃边聊?”   伊利斯指向旁边一家咖啡店,那里提供可以果腹的简食。   安妮看了看店里温暖的灯光,又看了眼自己的鞋尖,点了点头。   伊利斯要了一杯咖啡一杯牛奶,和两份吐司。   安妮起初还有些坐立不安,但在散发着香气的食物被端上来后,她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   她看伊利斯拿起了吐司,于是她也开始吃,之后还时不时抬头看伊利斯,在发现伊利斯没有看她后她才加快了进食的动作。   在安妮吃完大半食物后,伊利斯又开始喝咖啡,安妮也学着她将热牛奶小口小口地喝下。   在吃完吐司后,伊利斯感觉有点撑了。   她心想:……早知道出门前就不吃那顿了。   安妮将餐具收好放到一旁,看向伊利斯,似乎是在等待她的发问。   伊利斯本想自己让对方介绍金槐花后街,但考虑到安妮只是个孩子,问题太宽泛也许会会令她很难回答。   金槐花后街虽说是“街”,但其实范围已经算一个小区域了。   黑檀木如果真的藏在这里,她要怎么找到他?   伊利斯尝试推测他的行动模式——黑檀木应该是为了钱,或者为了老板做什么事,如果是为了钱,他的目标应该会是口袋比较厚实的超凡者而不是安妮这样的平民。   伊利斯决定先从这边入手:“金槐花后街也住着很多超凡者吗?”   安妮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他们都聚在金槐花后街最深处,在靠近河岸的位置,我不知道这样算不算人多……哥哥说过让我们看到超凡者就让开,不要和他们接触……我不是很清楚。”   伊利斯:“那些超凡者们也穿着和你们一样的衣服吗?”   “他们穿的衣服和姐姐你一样,是没有补丁的。”安妮说。   看起来不是难民。   那可能是一些在做见不得光的工作的超凡者。   “安妮,你的妈妈和哥哥在做什么工作呢?”   “妈妈在补衣服和糊火柴盒,哥哥在到处跟人做工。”安妮说,“不过,哥哥说只要他也被工厂选上,他就不用到处打零工了。”   伊利斯:“被工厂选上?”   安妮点点头:“听说是贵族老爷的工厂,哥哥说那里每个月到手能有二十个银币,还包吃住,几个月前就有人来这里招过一批工,但哥哥当时去晚了,没赶上。”   她总感觉不太对劲。   到手二十个银币的月薪,还包吃住……   她在报纸上看到过招工广告,工厂月薪一般只有十五个银币,多一点十八个,二十个银币这么优渥的条件,不管放在哪里都会被挤爆。   说得难听点——这种好事,能轮得到金槐花后街的人?   “对方最近要来招工吗?”伊利斯问,“这个工资比外面很多工厂都要高,安妮,你哥哥没有觉得有问题吗?”   安妮想了想,说:“哥哥第一次招工没有去,他当时也是这么说的,大家一开始都不相信有这样的好事,但第一批做满工的人前段时间已经回来了。”   “全都回来了?当时招了多少人?”   “招了二十……还是三十个。”安妮思考了一会儿,怕自己说错了,“有一半人都做满了四个月回来了呢,还有两个人因为偷东西,被提前赶出来了,但那位贵族老爷心善,没有追究,工钱也给他们结了。”   剧情的发展和自己的想象并不一样。   伊利斯喝了口咖啡,又问道:“没回来的那些人呢?”   “听说是因为他们干活麻利而被留下了,工厂那边希望他们继续做下去,还承诺说做得好就可以去那位贵族老爷的另一个更好的工厂,那边薪水更高。如果我年纪再大一点儿就好了,听说以后还要招女工呢!”   伊利斯在安妮那因为室内的温暖而泛红的脸上看到了憧憬。   这件事听起来还是挺可疑的,但未必和自己要找的黑檀木有什么联系。   伊利斯的沉默被安妮理解为了默许。   她并不知道自己提供的情报是否有用,只能将自己能想到的事全都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上次招工,好多没选上的人都在胡桃木先生那里做了登记,他们说这次会优先从这些留了名字的人里选工人。”   胡桃木这个名字一出现,伊利斯就心里嘶了一声。   他和黑檀木是不是有什么关系?他们会是为同一个人老板工作吗?   凯伊之前猜测他背后有个“老板”,这个老板会不会就是这位在招工的“贵族老爷”?   伊利斯问:“现在还在招工吗?如果想登记要找谁呢?”   “是胡桃木先生,他是个高个子、黑头发留着小胡子的人。”安妮在脸上比划了下小八字胡。   她继续说道:“在金槐花后街的西边有一个废弃的粮仓,那里是一个临时招工点,这个粮仓很大,上面是红砖尖顶,很好找。”   伊利斯:“安妮,你听说过一个叫黑檀木的名字吗?”   安妮在短暂地疑惑之后摇了摇头:“……对不起姐姐,这个我不知道。”   “不,不用道歉。”伊利斯表情温和,“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谢谢你,安妮。”   伊利斯又向安妮打听了一些做完工回来的工人的家庭住址,好向他们询问消息。   在金槐花后街的邻里之中这不是什么秘密,安妮都告诉了她。   在和安妮告别后,她没有直接回家。   伊利斯坐在街边的长凳上,感受着寒风钻进头发带来的清醒感,她抬头看着空中皎洁的月亮,享用此刻难得的宁静感。   安妮带来的情报已经为她节约了不少时间,寻找的方向也变得清晰了起来。   她要去一趟金槐花后街亲自打听情报,这次她就不找安妮了,以免给她带来没必要的麻烦。   伊利斯起身走进了一家综合商店,这里售卖的不止有常用药水,还有超凡者们使用频率较高的耗材和神秘物品,老板正坐在椅子上看书,抬眼看了她一眼后便说“随便挑,在这里结账”就不说话了。   伊利斯将货架上的物品全都扫了一遍,最后买下了三瓶魔力补充剂、两瓶变形药水、一枚能暂时让视力和听力提升的一次性护符,她还剩下5个银币。   看着直接空了一半的钱包,伊利斯感慨不管在哪个世界,钱都是这么的不经花。   等她回到宿舍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伊利斯洗漱过后重新坐到了床上。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娱乐,她只能早点入睡,正当她准备闭眼休息时,她的魔镜又收到了新的消息。   【堕落晨星:各位,你们不觉得过去传递物品和信件的方式太落后了吗?都什么年代了还在传统动物和复杂的仪式来传递物品,不仅麻烦,限制巨大、还对我们的信徒不够安全。】   【苍白使者:我不觉得,乌鸦信使很好。】   【猩红绝望:的确很落后,还好我不用动物。】   【苍白使者:?】   【堕落晨星:当然,我并不是要指责某些神思想落后。】   【神秘之母女士研究出了一种新的模式,她培养出的新型犬种拥有跨越空间的特性,能够在现实和隐世之中穿梭,比传统信使安全、高效。】   【堕落晨星:那么问题来了,有谁想试试这最新潮的送信方式吗?】 第14章 第 14 章:……养自己真的好花钱啊。   【猩红绝望:狗给我一只。】   【堕落晨星:想得美,我都没有呢,这种猎犬现在还没有量产,只有两只,只能大家公用。】   【猩红绝望:……那真是太可惜,我最近做出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还打算给你们都送一份,让你们足不出户能体验到血肉法术的乐趣。】   【堕落晨星:这就不必了。】   【苍白使者:这就不必了。】   伊利斯想到这位上次发给自己那张血肉模糊应该被打马赛克的图。   她严重怀疑对方口中“有意思的东西”是她研究血肉法术时鼓捣出的掉SAN小玩意儿。   【堕落晨星:不过我挺喜欢你之前给我的染发剂的,染出来的红色还有金属光泽,这真的太酷了!】   ……金、金属光泽的红发?   伊利斯:……呃,异世界也有自己的杀马特?   【堕落晨星:可惜我弟弟全找出来销毁了,他认为这里不该出现有深渊的玩意儿,所以你暂时别给我寄东西了。】   【猩红绝望:这只是个染发剂而已,我寄的又不是深渊特产!】   【堕落晨星:……父神和弟弟们管得太严了,我只是想染个红发,他们就觉得我真的要堕天。我只是不想顶着和大家一样的金发而已,这太没个性了。】   【苍白使者:等等,你原来还没堕天??那你的名字怎么是这个?】   【圣洁白翼:哦,我之前和弟弟吵了一架改了名,忘记改回来了,我改一下。】   伊利斯依稀记得这位群友应该出身书香门第之家,现在看来家里规矩也挺多。   他在这位群友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当代学生和家长吵架后,决定靠熬夜写作业到凌晨两点来报复家长”的气质。   叛逆了,但没完全叛逆。   伊利斯想了想,给这位群友提出了建议。   【暗之圣者:……你有没想过换一种方式来达到目的?】   【暗之圣者:比如跟他们说你要剃个光头什么的……和这些相比,他们就会觉得你染个头发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圣洁白翼:!】   【圣洁白翼:……你真是个天才,我是说你这个建议真的太棒了!我马上就去尝试!】   伊利斯用一个舒服的姿势窝在床上,她看着魔镜上的文字,积压在心间的压力像窗台的灰尘被人轻轻扫落了。   她不知道和自己聊天的书友身在何处、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但这种不必公开身份、不涉及到现实话题的聊天方式进行对话能让她短暂做回最真实的自己。   即使说服自己一万遍,她也不是伊利斯·怀特,她只是一个误入此地的异界灵魂。   【猩红绝望:对了,暗之圣者……呃,是女士还是先生?】   【暗之圣者:女士。】   【猩红绝望:我之前说会将贝希摩斯的血肉制作一件物品给你,但……我当我实际制作时才发现它已经失去了大部分活性,制作出来的物品对你来说只能算个没什么用的玩具。】   【猩红绝望:你可以将这个小东西拿给你的信徒们,也许还能派上些用场。】   【圣洁白翼:来试试我们的新发明?只需要绘制对应的符文,双方念诵约定好的同一个关键词,猎犬就能将物品传递到两方,简单又快捷。】   【圣洁白翼:[图片]】   这个符文如果拆开看像欧米伽符号、十字和一条弯曲的蛇,最外圈是一个圆环。   猩红绝望女士向她发来了私聊,目的自然是邀请她使用“猎犬快递”。   伊利斯没有立刻答应,她将符文绘制在纸上,然后放进了背包进行鉴定。   【一种未知传送符文:一种新的传送符文,此符文并不在目前已有的三百七十七种传送符文中,魔力消耗量:中。】   ……传送符文有这么多种吗?看来这东西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稀有。   也是,如果是很稀有的东西,怎么会随随便便出现在一个书友聊天群里。   在猩红绝望的兴奋邀请下,伊利斯决定尝试一下“猎犬快递”。   她在纸上用魔力绘制出符文将其激活,符文的光芒逐渐变为刺眼的金红色。   “使用某种怪物血肉制成的超凡物品。”她念道。   面前的空间被撕裂出一道虚空的裂口,下一秒,半个黑色的狗头从裂缝里探出。   因为空间有限,这只狗只能将嘴巴部分挤进来,它将嘴里叼着的盒子放到地上,就退后消失了,空间再次恢复了原样。   伊利斯走到盒子前,发现上面沾了不少猎犬的口水,只好先擦干净后才打开。   盒子里是一个手环,模样很奇怪,伊利斯第一眼还以为是一圈暗红色的肠子。   如果将怪物肉当成橡皮泥那样,搓揉成细条,然后掰成一个环形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   不愧是猩红绝望女士的造物,果然是审美是朝着掉SAN风一路狂奔的。   伊利斯将手环放进背包进行了鉴定。   【(疑似贝希摩斯的)强欲之环:贪婪的巨兽以欲望、鲜血和骨肉为食物,它身体的每一寸都继承了它的习性,即使被制成物品,这些习性也不会消失,由于材料被进行过特殊处理,所以对使用者并无使用要求,谁都可以使用。】   【欲望消除:消除或扭曲被指定者当前最强烈的一种欲望,每日可使用三次,扭曲效果随机。】   【血肉变化:强欲之环能啃食并储存一定量的血肉,被储存的血肉会保留其原本特性,使用者能将储存的血肉进行变化,更改为想要的形态。(注意:被储存的血肉在活性消失后便无法使用)】   【注意:强欲之环偶尔会将储存的血肉当做自己的食物吃掉,为避免消耗掉珍惜材料,请记得准备部分普通的血肉作为它的饲料、或者定期喂给他一些欲望。】   【请放心,强欲之环在没有得到足够供养的情况下不会啃持有者,它只是会选择性罢工。】   ……从这么一长串效果描述来看,这绝对是个好东西。   强欲之环被伊利斯拿在手里,手感滑滑的,有点像在摸生肉。   这东西外观虽然有点难看,但看效果是个很不错的道具,伊利斯将它戴上,她边佩戴边想:能制作出强欲之环的“猩红绝望”女士到底是几阶超凡者?   这么一想,培育出猎犬的神秘之母女士应该也是位知识丰富的超凡者。   ……这个群的群友水平未免太高了点,难道最菜的竟是我自己?伊利斯吐槽道。   【圣洁白翼:你们体验完了吗,感觉怎么样?】   【猩红绝望:信使有点害羞,不管我怎么诱惑它都不肯从空间裂痕里出来,望改进。】   伊利斯想了想,留下了自己珍贵的顾客评价:【猎犬快递很好用。】   【但是物品上会残留信使的口水,望改进。】   =   伊利斯聊天结束后就将符文销毁后去睡觉了。   这晚她睡眠质量不错,早上起床后腿部的伤口已经彻底愈合了。   贝拉队长虽然免了她巡街的工作,但这不代表她就什么都不用做了,日常的家族课程她还是要参加的。   雷蒙德在上次的课程结束前告诉大家今天不用去教室,直接到练习场集合。   伊利斯在这段去上课的路上找回了早八人的灵魂出窍的感觉,她和克莱尔碰头成功时,她脑子其实还在想——今早食堂的面包太干了,不如昨晚在外面吃的口感好。   在看到克莱尔后伊利斯吓了一跳,她头发扎得有些随意,精神也有些萎靡,一双眼睛看起来不太睁得开。   “你还好吗?”伊利斯问。   克莱尔慢慢地说:“……我昨晚有点失眠,不是什么大事。”   “你看起来很疲惫。”伊利斯有些担忧,“使用超凡之术也会消耗精力,等会上课你撑得住吗?”   “雷蒙德老师的课强度不高,实在不行我就在旁边偷懒吧,不说这个了……”克莱尔揉了揉太阳穴,“我听说你昨天巡街碰上了邪教徒?”   伊利斯耸肩:“我还以为自己会死在那儿呢,好在仁慈的主听见了我的祈祷,否则我就见不到你了。”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都有点鸡皮疙瘩起来了。   前不久她还是个无信仰人士,如今已经能流利地将这位不知身在何方的“主”挂在嘴边了。   事实证明人能为了融入环境迅速地做出改变……伊利斯在心中吐槽自己。   雷蒙德就在这时抵达了练习场,在所有人集合后,他告诉大家今天没有授课。   “很快就要到每年一度交流赛了,和往年一样,家族已经为在场所有的学生报名了。”   雷蒙德笑着说:“今年除了纽特本地的超凡者外,临近几个教区也有超凡者来参赛,主教大人对怀特家寄予了厚望,希望我们能在和其他教区的竞争中脱颖而出。”   “往年,比赛中拿到前三名次的人可以免试加入守夜人小队。今年由于参赛人数增加,所以教会对规则也做了更改,将前三名改为前五名。”   学生们骚动了起来。   名额的放宽让许多人产生了“自己也有机会”的想法。   可惜加入教会这种在大家看来极好的条件,对伊利斯来说毫无诱惑。   她举手提问:“雷蒙德老师,交流赛会给我们加学分吗?”   雷蒙德在看清提问者后,笑容堆得更深了些:“当然、当然……伊利斯同学,但凡进入前五十名,都会有最少十分的学分奖励。”   伊利斯算了算:现在她有五十三分,距离目标的八十分还有二十七分。   如果她进阶二阶,能拿到十分,如果再拿到交流赛的十分,她就只剩下七分了。   雷蒙德:“还有其他问题吗?没有我就继续宣布下一件事了。”   他环视一周,发现没人提问后,说道:“辛西娅长老得到了公主的允许,从皇都回到纽特修养身体。她决定在这个假期里对家族中的未成年超凡者们进行考察,选一个孩子作为继子。”   话音落地,小幅度的骚动倏然停止,在短暂的死寂过后,爆发出一阵更大的讨论声。   克莱尔嘶了一声说道:“……这不就是在给自己选继承人?”   伊利斯则是观察其他同学的反应,发现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表现出了极大的期待,这种跃跃欲试让空气都变得热烈了起来。   这些同学里并不是所有人都像自己和克莱尔一样是孤儿,大部分人都是有自己的亲人的。   成为别人的继子,意味着要在契约之神的见证下,真正斩断与双亲的缘分,将亲缘归属到全新的家庭之中。   伊利斯看着同样表现出了向往,但没有那么狂热的克莱尔。   她问:“他们很多人不是双亲都健在吗?”   “但那是辛西娅长老。”克莱尔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些,“她二十岁时就加入了皇家骑士团,后来又被大公主选中侍奉在身侧,一旦成为辛西娅长老的继子,就意味着有和皇室接触的机会,若是以后大公主登上皇位……”   说到这里,克莱尔压低了声音,后面的内容即使不明说伊利斯也完全明白了。   伊利斯看着那些双亲健在的孩子,随口问道:“即使要抛弃自己的双亲?”   “即使要抛弃自己的双亲。”克莱尔说。   伊利斯“哦”了一声,便没再说什么了。   反正这不是她这种两辈子的亲人数量加起来还不够一只手数的人该考虑的事。   她也不太想和怀特家的人扯上太多关系。   雷蒙德没有讲课,只是让大家自由练习。   伊利斯便找了个靶位开始练习,再对着靶子使用了多次魔法飞弹后,她感受到体内圣痕的共鸣度增加了。   同一个法术给到的共鸣度会随着使用次数衰减,所以她还得多尝试其他法术。   对一部分人来说,一阶到二阶的晋升的确简单,只要靠“堆量”就能成功。   ……可问题在于,同一个法术在使用上个十几二十次后能增加的共鸣度就微弱到近乎于零了。   而且不同法术增加的共鸣度也不同,难度越高的法术效果越好,像荧光术这种简单的法术能增加的共鸣度就很少,火炎术就比较多。   伊利斯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按照这个进度,想要从一阶晋升,起码要使用八种不同的法术,至少也要是飞弹术这个级别的。   阶位再往上走,法术的要求也会越来越苛刻。   普通人上哪里去弄这么多法术?   这些知识都是要钱、甚至钱都买不到的。   伊利斯已经预想到自己和钱那充满爱恨情仇的未来了。   ……养自己,真的好花钱啊!   在练习时间结束后,伊利斯就回宿舍换上自己好准备的旧衣服,出门前往金槐花后街了。   她先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喝下了变形药剂,将外貌变成了路人脸的男性。   凯伊用变形药剂时将身高上调了太多,导致她行动上的不自然和迟钝,伊利斯吸取了教训,只把身高朝上调整了五公分。   她将袍子弄得更脏一些,脸上也抹了点土,让自己看起来风尘仆仆,然后转身走进了金槐花后街。   伊利斯出门的时间不算早,和出门赶着做工的人错开了时间,现在街上没有什么人。   穿过两个有些年头的灰砖建筑后,她正式进入了金槐花后街。   和主城区乍看之下没有太大差别,但光鲜程度可以说是天差地别,道路和建筑的每一寸砖石都带着一股厚实的疲惫感。   街道两侧没过一段路就能看到席地而坐的人,这些人裹着破毯子、或者干脆就衣不蔽体地靠在墙边,他们没有在乞讨,只是就这么存在着,对经过他们跟前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并不关心这个世界什么,就像这个世界不关心他们一样。   往深处走,街道上便能见到一些行人了,大家都步伐匆匆,忙着自己的工作。   伊利斯好几次和拿着篓子的洗衣女工、正在搬运东西的脚夫擦肩而过,还见到了几个明显不同于这些人的面孔——他们身强体壮,将武器明晃晃地挂在腰间,普通人都会主动避让这些人,伊利斯也在经过他们身侧时将兜帽往下拉了拉。   安妮说的废弃粮仓很好找,伊利斯在绕过几次路后,就看到了这显眼的建筑。   她敲了好几次门都没人回应,于是只好在门外说了声:“有人吗?”然后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   刚踏入半个身子,就看到一人手持长棍向她劈了过来!   ————————   友友们国庆快乐! 第15章 第 15 章:“——这就是亵渎主的下场。”   伊利斯后跳躲过这一下,打开的正门处一个中年男人便冲了出来。   “别再过来了!”他死死盯住伊利斯,“你们这些恶魔!屠夫!教会会送你们上绞刑架的!”   这是个中年男人个子矮小、蓄着浓密的胡子,头发稀少到在其光滑的头顶上显得有几分局促,如今他正双手紧握着一根木棍,充满戒备地看着伊利斯。   伊利斯朝他举起掌心安抚道:“……冷静点,先生,我听说这里在招工,想来打听情况。”   大胡子男将信将疑,后退了半步,但没有放下手里的武器。   “……所以你们这里还招工吗?”伊利斯说,“你要是不放心,我们可以就在外面谈。”   大胡子男仔细打量了一番伊利斯,思索几秒后他放下了长棍,说:“进来吧。”   粮仓内光线很差,大胡子走到桌前,将桌上的报纸推到旁边,在看到报纸下方的明信片时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快速将明信片背过来甩到抽屉里,然后他从桌下抽出一个登记册,摊开后扔到了伊利斯面前。   “自己填吧。”他说,“住址别填错了,会有人上门找你的。”   伊利斯第一时间就将册子上的内容过了一遍,上面要求填写姓名、年龄、性别、住址,以及家庭情况,包括家中是否有超凡者等等……   招个普通工人而已,真的需要这么多信息吗?   她注意到上面的字迹看起来是同一个人的字,这证明先前是负责招工的职员来填写的。   这样才更合理,毕竟很多来应聘的人都是文盲……她心想。   这种违和感让伊利斯提高了几分警惕,她故意将字写得歪歪扭扭,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大胡子见她磨蹭,不耐烦道:“写好了没?”   “……”伊利斯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不识字,先生,只写了个名字。”   “你应该先告诉我这件事。”大胡子用鼻子哼气。   他凑上前来按住册子,看到伊利斯像蚯蚓爬过的字后,态度缓和了几分。   大胡子拿过笔和本子:“我来写,你报给我。”   伊利斯边报地址边观察对方:写字时的姿势很标准,后背挺得很直。   她余光看到了门口的木棍,那是大胡子进门时随手放到一边的,伊利斯觉察到了更多的古怪:大胡子起初对自己这么戒备,怎么忽然就“放下警惕了”,面对自己这个可疑人士,他不应该将木棍随身放在身边吗?   伊利斯本以为是屋内有他的同伴,这才让他敢如此大胆,但进入粮仓后她确定这里只有大胡子一人。   沙沙的书写声结束,大胡子停下了动作。   伊利斯瞥了一眼字迹,干净又工整。   “你可以走了,接下来通知就行。”大胡子开始逐客。   “……其实还有一件事。”伊利斯不太好意思地说,“刚才忘记问了,胡桃木先生在这里吗?”   “有什么事?”大胡子猛地抬头看她。   伊利斯做出讨好的样子:“我听人说这位先生有点门路,我想着能不能让这位先生到时候给我分到个好点的宿舍……规矩我懂的。”   她拍了拍口袋,里面仅剩的几个硬币碰撞发出贿赂的前奏。   大胡子从皱眉到舒展,甚至有点想笑:“他现在不在这里。”   伊利斯:“那这件事……”   “等你被选上了再说。”他挥了挥手,“我还有事要忙,别来烦我了。”   伊利斯这才离开了粮仓。   她越往外走表情越冷。   在和大胡子聊天时,她的任务进度居然更新了!   【当前任务:寻找黑檀木】   【任务进度:40%】   【任务描述(已更新)】   【你似乎触及到了重要的线索,相似的名字让你感觉到警惕,你认为他们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些联系最终会指向哪里?】   伊利斯若有所思地看着紧闭的粮仓大门,然后转身离开了。   =   伊利斯朝着安妮说过的那几个做工回来的人的家走去,想再打听一些消息。   最近她已经习惯了给自己提前规划行程,这种强制自律的体验她已经许久没体会过了。   ……话说回来,我的梦想明明是懒散轻松地过日子,结果现实总和梦想相反,来到这里之后要操心的事多如牛毛,梦想的生活和自己似乎渐行渐远……伊利斯悲伤地想。   接下来,她按照计划去敲响那些工人的家门,她连去了几户人家都没碰到人。   眼看着就要务无功而返,但在跑到第五家时,事情出现了转机。   两个男人正在街边吵架,声音不小,看起来很快就要升级为互殴了。   年长的那个对着年少的那个就是一拳,后者吓得赶紧往旁边跳。   旁边几间屋子里有人从窗户探出头来想看热闹,但被大人喊着“还有活没做完呢”拽回了屋里。   “你不能这么对我!”年纪小的那个抱头乱窜,“我只是想证明我自己,我也能赚钱、我有能力……”   “所以你就把我赚来的辛苦钱转手给了个骗子?”年长的那位双目圆瞪,怒意喷涌。   “他不是骗子!”年纪小的那个被堵到了墙角,他缩着身子无处可逃,索性蹲下。   年长者高高举起的拳头,悬停了几秒后,终是没有落下。   他重重叹气:“……安迪,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你想证明自己有很多办法,但不该是偷自己哥哥的钱去给一个自称是中介的骗子。”   安迪手脚并用从哥哥的重拳之下爬了出来,狼狈地重新站直身子:“埃伦,你听我说,我在酒馆碰到的那位先生是个有本事的家伙!康恩也是被他塞进去的,他、他说自己和招工的那些人有关系的事是真的!”   “他说的这些可信吗?”埃伦明显是更有脑子那个,“你根本没法验证他说是不是真的!如果他和康恩联手骗你呢?”   安迪还在狡辩:“但他们连名字都很像,胡桃木、黑檀木……也许背后都是同一个老板!你得善于发现规律!”   “这只是个名字而已。”埃伦已经累了。   “我找康恩打听过的!他们应该是真的有关系——”   安迪搓了搓手,他咬着干涩地嘴唇,想再次尝试说服埃伦。   埃伦完全清楚自己弟弟的作风,他不想和他继续纠缠了,而站在旁边盯着他们看了半天的伊利斯就是个很好的转移话题的对象。   “你有什么事吗?”埃伦对这个中途岔出来看热闹的家伙也有些不满,“你盯着我们看了半天了,如果你只是想看热闹,那就赶紧走开。”   “我想向你打听一点招工的事。”伊利斯说。   但现在看起来……好像不那么需要了。   埃伦松了口气。   他对此不是很意外:“我已经和很多人说过了,其实这件事没什么可说的……按照招工的规定填写自己的信息,然后等着被找上门就好了,如果你想从我这里打听这之外的‘入选方法’和‘小道消息’,我只能让你失望了。”   “我想也是,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捷径可以走呢?”伊利斯顺着他的话说,“只是我刚才听到你们吵架时提到了一个名字,不知道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埃伦的神色凝重起来,他警惕地看向伊利斯:“酒馆的那个骗子?”   “是的,我朋友被这个人骗了。”伊利斯迅速说,“这名字不常见,也许和骗我朋友的是同一个人。”   话音刚落,安迪差点蹦起来。   “怎么可能!”他大声抗议表达自己的态度。   埃伦警告他闭嘴,又对伊利斯点了点头,“能说说这个骗子吗?”   伊利斯开始现编:“……他对我朋友说手里有份不错的工作,在我朋友给了中介费后,他就联系不上了。”   黑檀木劣迹足够多,也不在乎她现在多泼的一盆脏水了。   不过这家伙还真是四处行骗啊,纽特还有没被他没污染过的土地吗?   她是真的挺想和这家伙见上一面的,拿回钱是一回事,她起码得弄清楚他给原主喝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后续还会不会有副作用。   埃伦看向安迪:“你见过的那个骗子长什么样?”   “首先他不是骗……”安迪被埃伦瞪了一眼,只好老实回答,“个子和你差不多高,棕色头发灰色眼睛,很瘦……看起来年纪不超过三十岁。”   没错了,是伊利斯记忆里的那个黑檀木。   “他在哪个酒馆?”伊利斯问。   安迪不够机灵的小脑瓜在此刻爆发出了罕见的智慧:“你想找他要钱?不,你别想毁了我的好事!我明白了……你是埃伦找来合伙演戏骗我的!”   忍无可忍的埃伦终于给了他蠢弟弟一拳,安迪被砸得趔趄几下,发现哥哥是真的火大了,便没再反抗,眼神都清澈了几分。   安迪诚实地回答了伊利斯:“……就在金槐花后街,乌鸦酒馆,但他这会儿不在。”   伊利斯提议道:“说说你们约定的碰面时间?我想和你们一起去见见这个黑檀木。”   埃伦拽着安迪强迫他站起来,在安迪靠着墙后,他扭头对伊利斯说:   “安迪给了那个骗子一部分定金,明天上午就要去给他尾款,他们约在酒馆侧门小路见面。”   “明天上午我来这里找你们碰头?”伊利斯说。   埃伦很干脆:“可以,那就明天见。”   伊利斯离开时还能隐约听见背后安迪乞求他哥哥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她让克莱尔帮她请了个假,就换上衣服喝下变形药水去赴约了,就是场面有些滑稽。   这对兄弟在屋前等她,哥哥仗着身高优势将手臂框在安迪肩上,屋门打开着,里面几个小孩儿看着这边在笑。   见到伊利斯来了,孩子们又光速缩进门内。   “这是和我们合租的另外几户住户的孩子。”埃伦简单解释了一下。   “这边租金怎么样?”她随口问道。   “我和安迪住的房间一个月租金只要3个银币。”埃伦说,“屋子里有两个床位和一张桌子,但很挤,半夜想去上厕所得小心踩到对方。”   他说得轻松,是因为这已经是他们习惯的生存方式。   “……所以我想着多赚点钱,我们能搬去宽敞点儿的位置。”安迪努力找了个插嘴机会。   “别再提这件事了。”埃伦叹气,“我们快走吧,从这里去酒馆还要绕一大段路呢。”   埃伦像昨天那样紧紧盯着安迪,以免他又折腾出几则不必要的意外。   安迪被自己哥哥这么架着感觉很没面子,屡次央求埃伦别像小时候那样牵制着他,埃伦对此置之不理。   三人穿过居民聚集的“住宅区”往另一条街去,越往前走,伊利斯越感觉到古怪。   两侧的住户中有人探头出来后朝着她们前进的方向加快脚步向前,似乎是在赶着做什么。   “怎么回事?”伊利斯问埃伦。   后者也是一脸茫然。   很快她们就知道了答案。   在这条路的尽头,红砖顶的粮仓依旧安静地伫立着,但外面已经围了不少人。   在忙着用有限地时间挣钱糊口的金槐花后街居民这里,“看热闹”是种奢侈的行为,所以这种围观行为在三人看来都很反常。   “……太残忍了。”   “主啊,这简直是魔鬼的行径……求求您庇佑我们……”   “有人报警了吗?这个恶魔会不会还在这里徘徊?”   “别说这么可怕的事!”   伊利斯有种不祥的预感,她上前扒开人群往里挤。   “麻烦让让,谢谢。”   惊愕之中的人没有理会她的失礼,她轻易地就突破了人群的包围圈,看到了正中央的场景。   两个男人面朝上躺在地上,他们的胸膛正中央都被黑色的柱状武器贯穿。   左边那个男人高个、黑发、留着小胡子。   右边死者的面孔伊利斯更为熟悉——是黑檀木。   两位死者头碰头形成一个角,被凶手当做指示箭头,指着二人头顶前方地上的血字。   “——这就是亵渎主的下场。”   安迪此时也挤了进来,在看到地上两具死相惨烈的尸体后,竟是捂着嘴差点干呕起来。   在金槐花后街,死人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流落街头的人大多死得悄无声息,警方会定期清理这些流浪者的尸体。   而那些有家人和亲朋好友的死者要幸福不少,有人为他们收尸,甚至能简单举行个葬礼。   亲属们会将尸体送往教会的慈善点火化,只要送尸体去的人有工作证明或者住所证明即可,火化是免费的。   但这样杀人后将尸体暴露在人流量大的公共场合、还高调地留下留言的谋杀在金槐花后街是少见的。   伊利斯站在议论声嘈杂的人群之中,盯着两句尸体,一言不发。   ……另一位死者看外貌特征大概率是安妮说的胡桃木,胡桃木和黑檀木就这么被人一锅端了,也算是做实了他们有联系。   凶手的留言说这是亵渎主的下场,必然是他们二人的行为触碰到了凶手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这留言看起来像狂信徒的发言。   但也可能是别有用心之人在借题发挥。   伊利斯的任务进度也在此刻更新了。   【当前任务:寻找黑檀木】   【任务进度:70%】   【任务描述(已更新)】   【你寻找的目标已经安静地躺在了你的面前,好消息是你不用再为了寻找他而奔波了,坏消息是一些秘密将随着他的死亡一通   埋葬……不过,尸体未必不能“说话”。】   伊利斯皱眉。   ……任务居然没有百分百完成?   ————————   各位友友们我将在10月6日入v,大家补药抛弃我啊啊啊啊 第16章 第 16 章: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   任务还有30%的余下进度没有完成。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伊利斯心想。   看来在系统的认知中,黑檀木本身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由他所引出的某些信息。   四周都是围观者……伊利斯皱眉。   她想上前用血迹回溯试试能不能得到更多信息,但在这么多人眼皮底下行动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她得弄到死者的血事情才能有进展。   这两具尸体的出血情况差别很大,明明都是被利器贯穿胸膛,黑檀木这边的流血情况更符合大家的想象,胸口的衣物被染得通红,背部下方的土地也晕满红色,相比之下胡桃木的出血量就少太多了。   伊利斯看过一些生前和死后伤口对比的知识,她初步猜测胡桃木在被刺穿之前就已经身亡,黑檀木才是正儿八经死于贯穿伤的那个。   就在这时,在她身旁的安迪竟然猛地扑了上去,双手都在发抖的他竟然伸手去扒黑檀木的沾满鲜血的衣服!   “钱、把钱还给我……”他不停嘟囔着,给自己壮胆。   “安迪!”埃伦脸色一变,大喊道。   他还没来得及冲到弟弟身旁,旁边就有一道更尖锐的女声插了进来:“你在干什么!”   伊利斯就见一个尖脸的中年女人如铁球般撞进人群,两手并用地来到尸体跟前,她力气不小,直接将安迪推倒到一旁,然后——   她也开始翻黑檀木的衣服,动作急促且暴乱,就差直接用撕的了。   被掀翻在地的安迪目瞪口呆。   伊利斯意识到这是个浑水摸鱼的好机会,她连忙上前“关心”地扶起安迪,并借机让自己的袍子染上死者的血迹。   和胡桃木相比,黑檀木的尸体还比较“新鲜”,血迹还没有干,成功地被她袍子蹭到了一块。   埃伦突破人群后看到的就是弟弟正被伊利斯扶起的这一幕。   他走到两人身边,一句“你们还好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趴在地上搜刮黑檀木衣物的中年女人疯狂的声音打断了。   “没有!没有钱!什么都没有!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   她大喊着,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泄愤似的将黑檀木的衣服用力扯开。   黑檀木每个口袋都被朝外翻开,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和安迪不同,中年女人毫不畏惧这两具死得狰狞的尸体,只是一心一意地搜找东西,这一幕在周围人看来实在有点诡异。   中年女人缓缓放下动作,兀地转头看向安迪,她猛然起身冲上前去一手抓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就要在他身上搜索。   “是不是你把我的灵药藏起来了?!”她质问道。   安迪吓坏了,用力挣脱对方,给自己辩解道:“嘿!我就比你早到几秒而已!”   好在警察来得及时,结束了这场闹剧。   他们开始包围现场,运走尸体,将围观群众全都驱散,自然也包括伊利斯她们这群人。   还不死心的中年女人在和安迪打起来之前就被警察给拉开了,但她目光仍在黑檀木的尸体和安迪身上徘徊,安迪被她盯得浑身发毛。   “妈妈,我、我总算找到你了!别再找那位黑檀木先生了……和我回去吧!”   一个金发少女气喘吁吁地跑到几人跟前,她停下后就在大口大口地呼气,几乎要脱力了。   中年女人关切地抱住她,让女孩靠在自己身上,为她顺气:“玛莲娜,我说过让你在家等我,你身体太差了,不合适在室外走动……如果我能从黑檀木先生那里拿到药,你就会好起来了。”   玛莲娜又咳了几声,虚弱地说:“……哪有什么喝下后就能让身体变好的万能药,凯伊不是说过吗?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这种东西!”   “她知道什么?”中年女人嗤之以鼻,“她只是个学徒,连持证药师都不是!”   玛莲娜:“……就算真的有这种药,那也不是我们负担得起的。”   “可我总得试一试。”中年女人说,“难不成要让我看着你去死?”   玛莲娜无话可说了。   面对忧心忡忡地女儿,中年女人态度一改先前对外时的“勇猛”,而是变成了哄小孩似柔和。   她轻声说:“……听说这种药喝了还有可能成为超凡者呢,但我没那么多指望,只要我的玛莲娜身体健康,能像正常人那样生活就好。”   作为在场唯一超凡者所以听力比较好的伊利斯:“……”   不靠谱,这一听就太不靠谱了!   这不会是黑檀木给原主喝的那种药剂吧?!   眼见和母亲说不通,玛莲娜只好看向伊利斯。   伊利斯:“……”这场景似曾相识,昨天埃伦和安迪吵架到一半聊不下去了也是突然把话题抛到她这儿了。   所以她是什么天选接话题人吗?   不过,玛莲娜刚才提到了凯伊……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凯伊么?   世界真的这么小吗?   伊利斯站了出来:“女士,就像你猜的那样,黑檀木的确是个骗子。据我所知他骗了不少人,我也认识几个受害者,黑檀木会用中介的身份接近他们,向他们售卖高价但没什么作用的药剂。”   她顿了顿,将目光投向玛莲娜的母亲,郑重地说:“他之前卖的药剂中有部分存在很严重的质量问题,其中一个受害者在服用药剂过后直接死亡。”   中年女人反问她:“……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和这个小子一伙来骗我的?”   伊利斯被质问并没有生气。   她知道对方只是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就像曾经的“伊利斯”一样。   伊利斯平静地说:“我们只比你早到几分钟,安迪也只比你早碰到尸体几秒,我想在场的其他围观者也能作证。”   也许是因为她的从容和镇定,中年女人也安静了下来。   安迪见状也跟在伊利斯身后狂点头:“没错,而且你说的那什么药我身上根本没有,我口袋里连钱都没有!”   中年女人半信半疑地看着安迪,又看向伊利斯,似乎对面前的情况尚有些怀疑。   埃伦在后面踢了安迪一脚,示意他别闭嘴当哑巴。   安迪硬着头皮说:“……我也是被骗了,今天本来是想找他要回我的钱,可没想到他死了。现在,钱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我和黑檀木约在今天交货,事情却变成了这样。”中年女人撇撇嘴,“不管怎么说,没收到东西,我就得拿回我的钱。”   几位受害者不约而同地看向被警察围起来的现场,那里只剩下一滩血迹。   ……钱该去哪里找回来?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玛莲娜已经呼吸顺畅了,她问伊利斯:“原先那些受骗的人都怎么样了?有人拿回自己的东西了吗?”   伊利斯:“在我知道的人里还没有。”   玛莲娜对这个答案似乎早有预料,她看起来没有特别失望。   她问:“……您有什么建议吗?”   伊利斯叹了口气:“……报警吧。”   =   在离开前,伊利斯问了玛莲娜和她母亲丽塔是否知道黑檀木卖给她们的药来自何处、是什么人制作的,但没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从金槐花后街离开,伊利斯的心情不太明媚。   倒不是她善良见不得人被骗,她只是单纯觉得黑檀木骗了这么多人,不仅谋财,还可能因为那神奇药水害过别人的命,人死债消,就这么死了也太便宜他了。   她找了个没人的小巷解除了变形药水的效果,又将死者血迹的外袍脱下,然后去成衣店里买了件便宜的新袍子,并顺理成章地借用了店里的试衣间。   伊利斯将沾血的袍子拿在手里,对着血迹使用了血迹回溯。   她感觉意识来到了一个充满迷雾的巨幕影院。   伊利斯收敛心神,下一秒迷雾拨开,画面重现。   “请、请您放过我!我只是任人指挥的小角色,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男爵授意,绝对没有故意冒犯您的意思!”   黑檀木狼狈地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伊利斯的角度只能看见他被恐惧扭曲的脸。   ……有一个刽子手正在一步步地逼近他。   “我不知道我得罪了您或是您亲朋好友的哪一位,我愿意自掏腰包偿还!五倍……?不!十倍、二十倍?!”黑檀木绞尽脑汁抛出更多利益,但这个冷酷地刽子手无视了他的所有条件。   “我从男爵那弄了一笔财宝在了金槐花后街!还有超凡者用得上的好东西,您放过我,那都是您的——”   下一秒,黑刺洞穿了他的胸膛,他哇地喷出一大口血,又被自己的血呛到咳嗽不止。   行刑者又猛地将刺扯出,黑檀木如被扔进盆里的鱼那般挺身,然后迎来了二度穿刺,他四肢乱蹬,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他死了。   下一秒,画面从黑檀木脚下向上一转。   一个身高偏矮的年轻男子正心满意足地看着地上的尸体,他眼窝深陷,面颊下凹,但他双目发亮,又拔出锐利的黑刺反复将黑檀木的尸体刺穿,笑容爬上他病态的面容,他整个人陷入一种不可自拔的狂热之中。   “你这卑贱的凡人竟敢触碰主的领域!活该落得如此下场!”   “应该将你投入圣光之炉中焚烧,像那些异教徒那样被圣火反复炙烤,直到将你的罪孽全部洗清为止!”   在反复鞭尸后,男人逐渐恢复平静,表情又骤然变成了犯错的孩童那般战战兢兢。   他跪坐在地从颈间掏出一枚神圣十字牢牢握住,俯下身,发出近似忏悔的声音:   “……主啊,我实在无法忍受他们冒犯您的神威、甚至妄想复刻您的权能……请您原谅我的鲁莽,擅自为您清理掉这些亵渎您的罪人。”   “亵渎主的罪人就该得到这样的下场,让他的死震慑那些同样这想法的罪人,如果能让这些人迷途知返,我所做的一切便有意义!”   画面在这里戛然而止,伊利斯因为瞬间被抽掉大半魔力而体力不支,竟是头朝着试衣间的墙撞了过去,她尽快调整了身位没撞到脑门,但还是发出了一声不小的“咚”。   外面的店员被吓了一跳,高声问道:“您还好吗?需要帮助吗?”   “……没事,只是刚才没站稳不小心滑了一下。”   伊利斯头有点发晕,又坐了十秒才缓回来,她不想用自己的魔力补充剂,用在这种时候太浪费了。   在店员担忧目光中伊利斯离开了,她去到外面喷泉公园旁的长椅坐下,就在刚才她看完黑檀木的死前场景时,她的任务提示变为了已完成。   【任务:寻找黑檀木】   【任务状态:已完成】   【任务奖励:希恩娜的月之壶(将月光转化为月光滴露,当前最多可储存三滴。月光滴露服用后可恢复全部魔力、并恢复少量体力,在半小时内获得魔力抗性增加效果。)】   【奖励已发送至背包。】   伊利斯精神一振,这奖励不错。   她的固有之术“魔力激流”发挥了不小的作用,在稍作休憩后她便不再虚弱,能将注意力重新放在情报上了。   杀死黑檀木的凶手是目标明确的,他的目的是清理自己口中的“亵渎主的人”。   黑檀木和胡桃木都做了让凶手认为冒犯了主的事,黑檀木临死前认为是男爵让他做的事招来杀身之祸。   假使黑檀木和胡桃木背后是同一位主人——黑檀木口中的“男爵”,男爵到底在做什么?   =   伊利斯感觉心里发痒。   直觉告诉她不该继续调查这件事,既然任务奖励已经到手,调查到此为止即可。   黑檀木所做的亵渎主的行为,假使指的是他打着“喝完能治病甚至能变成超凡者”的旗号所售卖药剂这件事,凶手到底认定是他卖药这个行为亵渎主、还是他卖的东西本身就亵渎了主呢?   伊利斯叹了口气,决定先不为难自己了,她还有别的事要做。   她给凯伊和雷发了消息,告知了黑檀木的死讯。   凯伊立刻发来消息说要约她见一面,两人就在商业街门口碰了头。   凯伊见到她第一句就是:“他真的死了?”   “死得很彻底。”伊利斯说,“胸部被贯穿,不可能有生还的机会。”   凯伊张大嘴:“……杀他的人可真恨他啊,不会也是被骗钱的倒霉蛋吧。”   知道真相的伊利斯昧着良心赞同地点头:“嗯,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凯伊没有多想,她痛苦地捂住太阳穴:“……我的钱……不,我们的钱都这么打水漂了,该死,是谁杀了他,也太不会挑时候了。”   “你准备查下去吗?”伊利斯试探着询问道。   凯伊想都没想就摇头否定了:“我没时间,找不回来的钱就找不回来了,我得把接下来的时间投入到赚新的钱里。”   在这几次相处中伊利斯早就知道凯伊对赚钱这件事有不小的紧迫感,倒也没怎么惊讶。   只是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认识一个叫玛莲娜的女孩吗?”伊利斯问。   凯伊脸色一僵:“你从哪里听到的这个名字?”   身体病弱的玛莲娜、急着赚钱还收集药方的凯伊……几乎很容易就能得出联系。   伊利斯将今天见到的那对母女告诉了凯伊。   在提到玛莲娜的母亲时凯伊脸都皱到一起了,显然两人有些不愉快的回忆。   “……我没想到她妈妈会接触黑檀木,这可真是……”凯伊喃喃。   伊利斯听到她小声骂了几句脏话。   伊利斯提醒:“别让玛莲娜喝下那来路不明的万能药,那可不是什么无害的东西,是真的能要人命的。”   “我等会就去见她。”凯伊咬牙,“还好黑檀木死了,没让玛莲娜拿到药,感谢主,他死得可真是时候。”   听到“主”,伊利斯又想到了那个狂热的凶手。   ……主吗?   她下意识看了眼教会钟楼的方向,又迅速收回了视线。   伊利斯附和着凯伊的话说:“是啊,感谢主。”   伊利斯又问:“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   只是为了确认黑檀木是否死亡,她根本没必要专程和自己见一面,但她实在想不出凯伊有什么要找自己的理由。 第17章 第 17 章:“还得是土著。”   凯伊说:“我想委托你和我一起出城,我想采集一些草药。”   “为什么?”伊利斯说,“你完全可以自己去冒险者协会发布任务。”   来到这个世界后的遭遇让她习惯性多问几句,即便对象是目前看起来对她无害的凯伊。   “我和一个超凡者有点过节,他一直在协会蹲我,我怕被他抓到揍我一顿。”凯伊十分尴尬地说。   伊利斯:“什么过节?”   凯伊清了清嗓子开始解释:“别这么看我,我没骗他钱。这混蛋向玛莲娜搭讪,被拒绝后还继续纠缠,我实在看不下去,就骗他……咳,我把他骗到小巷子里,用我特制的药水让他产生幻觉,去协会门口脱掉衣服打滚……他丢够了人。”   ……听起来挺有喜剧效果的,真想看看现场,伊利斯心想。   伊利斯收敛心绪,重新回归话题:“那么,你希望我沿途保护你?还是你只需要我为你跑腿,去将任务挂上。如果是前者,我需要对任务的危险程度做个合理的评估。”   “没有危险,我只是没钱了打算自己采草药节约开始,但我一个人能拿的东西太少了,效率太低,所以想雇一个人陪同。”凯伊速答。   “佣金是?”   “一个银币包一个下午。”   伊利斯在心里评估了一下:“这个价格很难在冒险者协会招到人吧,直接在商业街招工不是更快吗?”   凯伊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这不安全,不知道来的会是什么人,如果对方看到我只是个小孩心怀不轨就麻烦了,我只会制作药剂也并不擅长战斗,这你知道的。”   “是我考虑不周。”伊利斯说,“不过,你朋友也没有时间吗?”   凯伊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伊利斯。   伊利斯:……?   凯伊:“……我没有朋友。”   然后凯伊猛地吐出一口长句子——   “如果我有朋友我就可以让朋友陪我一起了但我没有朋友所以只能掏点钱找个冒险者陪我一起去!”   “好了。”凯伊双手环胸冷笑,“想笑就笑吧,笑完再告诉我你的决定。”   伊利斯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她觉得凯伊是不是对她和自己有误解。   伊利斯停顿了几秒整理语言。   她说:“……凯伊,你拥有优秀的药剂师能力,又能自己独立生存在这个糟糕透顶的社会,我不知道你急着赚钱是为什么,但能看出你对自己的目标坚定不移且充满了行动力。你是个很厉害的人,我为什么要笑话你?”   虽然有安慰凯伊的成分在,但这确实是她的心里话。   在她说完后,凯伊冷笑的表情僵在脸上,几秒后,像化冰般缓缓消逝。   紧接着她的耳根开始泛红,凯伊发出掩耳盗铃的轻咳声,然后说:“咳,那我们来谈谈任务?你、你接下我这个委托么?”   “可以,不过我不需要银币。”伊利斯说,“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凯伊大方地表示:“你说吧,只要我帮得上。”   伊利斯说:“你能弄到黑檀木卖的万能药吗?药方也行。”   “你要这个做什么?”   “我之前喝过他售卖药水,有点担心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提到自己的专业领域,凯伊很快就给出了答复:“有这种可能,有的药剂中添加了不能被人体消化和吸收的东西,我听说如果使用的材料是被诅咒的材料,服用药剂的人也会沾染诅咒死亡。”   ……难办,自己对诅咒一窍不通啊,伊利斯心里叫苦。   她问凯伊:“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去教会。”凯伊给出了最符合这个世界逻辑的答案,“恳请圣职者们为你进行一次圣水洗礼,但这很难预约,圣水的量有限,在平民之前会优先供给贵族。”   “除此之外呢?”伊利斯说,“医生似乎看不出来我身上有什么问题。”   至少她们家族的医生看不出来问题。   但伊利斯的直觉三番五次提醒自己不要忽视这件事,在一个并不唯物主义的世界里,灵感直觉也许象征着什么,不弄清这件事伊利斯没法安睡。   凯伊沉默了,她似乎也想不到更好的方法。   “我信得过的药剂师只有你。”伊利斯说,“我想听听你的建议。”   “你都这么说了,我再想想……”凯伊撇撇嘴。   半晌,凯伊总算想出一个新方案。   她说:“你要不要去占卜一下看看?冒险者协会有登记的占卜师,价格还算公道,你可以去碰碰运气。”   还得是土著,伊利斯心想。   ……因为她真的一点都没想到还能去占卜。   她决定去试试。   =   在告别了凯伊后她就直接去了冒险家协会,途中她打开魔镜看了一眼,雷还没有回复消息。   冒险家协会就位于中央大街,这里应该是全城租金最高的几处之一。冒险家工会横跨了四个店铺的位置,不仅修得坚固还兼具了美观,其财力可见一斑。   果然不管在哪个世界,做中介都是最赚钱的,伊利斯心想。   宽敞的大厅左侧就是指引台,伊利斯向工作人员询问如果要占卜,她该怎么办手续。   工作人员在翻完记录册后遗憾地告诉她:“您恐怕得晚几天再来了,目前几位占卜师都预约满了,两天后莱妮丝女士有档期,需要帮您预约吗?”   “莱妮丝女士的占卜费用是多少?”   “两个银币。”工作人员说,“预约需要支付五十铜币的定金。”   “如果我有急事来不了或者要改约呢?”   “改约不退定金,如果您有急事无法赴约,定金退一半。”   ……还行,是自己能接受的价格。   赚钱迫在眉睫,伊利斯问:“如果我靠想给人鉴定物品来赚取报酬,我该去哪里?”   工作人员微笑着问:“您有鉴定师证书吗?”   “没有。”   “那您只能去一些自由交易区寻找客户了。”工作人员说。   伊利斯:“……”她明白,这是“您随便找个地方摆摊吧”的委婉说法。   “请帮我预约占卜师吧,谢谢你。”她麻木地从口袋里掏出50铜币递给了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笑容越发亲切:“好的,我去为您办理通行票,请稍等。”   工作人员清点完现金后就离开了柜台。   伊利斯坐在等待区的长凳上等待业务的办理,来往的超凡者们从她面前经过。   这个世界的超凡者们除了加入教会之外,就是凭自己的专业能力吃饭,譬如凯伊和雷这样专攻药剂的药剂师,也有医师和各种靠自己的超凡能力盈利的自由职业者。   但并非所有人的能力都合适“商业化”,所以有了冒险者协会这样的中介平台,超凡者只用在这里承接任务即可,如果不被协会认可,便无法在这里接工作,只能去更小的平台,但小平台没有保障,卷钱跑路是常态。   冒险者的生活看似自由光鲜,但那只是顶层才能拥有的,对普通人来说还是饥一餐饱一餐比较常态,所以大家都削尖了脑袋想进教会。   ……宇宙的尽头是编制,伊利斯吐槽。   就在这时,她的魔镜响了,雷回她消息了。   【雷:抱歉,刚才有点突发情况,不是故意不回复你协会出了点事,我被叫去问话了。】   【伊利斯:怎么了?】   【雷:今天早上我们的一位药剂师同事死在了协会门口,被人刺穿了胸膛后充满恶趣味地钉在了协会的墙上,还留下了令人作呕的留言……】   【雷:……我不该和你说这些的,只是早上到现在我真的感觉很混乱……】   对于黑檀木的死讯他只是表示知道了,没有继续过问。   看起来对黑檀木的死已经不怎么关心了。   【伊利斯:辛苦了,你先去好好休息吧。】   伊利斯说完就关掉魔镜了,皱起眉来。   ……又是一桩手法相同的命案?   凶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杀三人,这种狂热的疯子教徒根本不畏惧被追捕,他的猎杀名单上还有多少人,他还会作案吗?   这件事看起来似乎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可伊利斯却莫名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她感觉自己不该直接回家,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应该做点什么……起码要让自己有足够的抵御危险和反抗的能力,毕竟一切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   伊利斯抚摸着自己套在手腕上的贝希摩斯手环,决定喂饱它。   =   工作人员返回了柜台,将通行票递给了伊利斯让她妥善保管。   随后他又问道:“请问我还能为您做些什么?”   “我有些法术需要用生物进行测试,死活不论。”伊利斯说,“我该去哪里找到这些?”   “从这边出去左拐的第二家店,这家店出售小型动物和魔物,如果需要实验场地,她们也可以提供,这是家新店,但价格很公道。”   “谢谢。”   伊利斯直奔店内,刚一进门就被一股浓烈的动物臭味儿熏得头皮发麻,屋内空间不大,堆满了装着各种动物的笼子。   店主在狭小地空间里挪动着身子出来,问她需要什么,在伊利斯说自己需要一个实验材料后,他滔滔不绝地介绍了起来。   伊利斯赶紧打断他:“便宜一点的就行,别的没什么太多要求。”   店主思考了一会儿说:“我这里有只活的苏恩野犬,上午刚被送来的。它爬进村子里咬死了一个小孩儿,被一个贵族老爷的随从捉了回来,本来是打算拿去斗兽场的……但贵族老爷发现它跛了一条腿影响观赏价值,就把它扔到了我这儿,让我给处理掉,你要是想要,我低价卖给你。”   伊利斯挺心动的:“价格多少?”   “两个银币,怎么样?”店主说。   他见伊利斯年纪不大,看起来也并不健壮,便猜测他是药剂师之类的职业。   于是他亲切地提供服务:“如果你不想动手,我可以帮你先弄死它。”   伊利斯没有直接答应:“场地怎么收费?”   “一个小时60铜币。”   “两个银币加三十铜币,我买下它并租一个小时场地。”   老板也很干脆:“成交,你要活的还是死的?”   伊利斯想了想:“活的。”   “……那你可要小心了,这可是个魔鬼,尝过人肉的动物凶性都不会小。”老板打量了伊利斯一眼,“我会用链子拴住它的,有什么事就摇铃叫我。”   “好的。”伊利斯说,“它有多强?”   “应该……接近二阶超凡者。”老板不大确定地说。   两个银币让一个接近二阶的超凡生物当自己的半活靶和宠物饲料,一物两用,伊利斯感觉不亏。   =   用来当实验测试场地的房间就在隔壁,这只苏恩野犬被铁链拴住了脖子锁在墙边,锁链的长度覆盖房间的三分之二,只要伊利斯退到剩下三分之一的位置就是安全的。   它双眼瞪得凸出,朝着伊利斯呲牙,喉咙中发出野兽特有的咕噜声,它用前爪刨地,刮得地面发出阵阵刺耳的响声。   伊利斯掏出匕首做好准备,她刚往前去了几步,苏恩野犬就向她扑跃过来!   她边调整瞄准边连发魔弹,跛了一条腿的苏恩野犬动作却灵巧得惊人,几乎躲开了大部分魔弹。   伊利斯皱起眉来使用了范围更大的火炎术,这才堪堪击中野犬的右半边身子。   真实生物和靶场的活动靶完全是两码事。   没有追踪效果的法术对活物射击,准头实在感人,她很快就吸取了经验,开始尝试靠预判来命中对方。   在魔力快被抽空前,魔弹的命中效果变好了不少,伊利斯掏出一瓶魔力补充剂喝下,再次交替用这两种法术杀死了这只野犬。   她的攻击并不讲究优雅,能杀死对方就足够了,房间墙壁和地面上喷溅了不少血迹和被魔弹击破的碎肉。   伊利斯将脚边的碎肉踢开,上前靠近了野犬的尸体,还不忘又补刀两发,免得这玩意儿在装死。   伊利斯边擦掉脸上沾到的血边总结:“……圣痕的共鸣度增强,我的施法效果似乎也更强了。”   她原以为只有进阶后才会发生质变,没想到圣痕每增强一点共鸣度都会让超凡者变强。   她开始期待自己升到二阶了。   伊利斯面无表情地喃喃自语:“我杀死的对手越强,共鸣度的增加量就越多。”   这很好,她玩游戏时也讨厌目标不清晰。   当“如何变强”从一个抽象的概念,变成能被量化的“杀谁,杀几个就能升级”后,她有种被打通任督二脉的感觉。   活靶练习只是添头,接下来要做的才是正事。   ——她将苏恩野犬的尸体喂给了贝希摩斯的手环。   伊利斯感受到自己可能会陷入危险之中,她必须提前做好补给。   这个进食的过程意料之中地掉SAN。   原本缠在她手腕上的环状物像活了过来似的长出了像牙的东西,然后就这么将苏恩野犬的表皮撕开啃下它的肉。   房间里只剩下手环进食的咀嚼音。   伊利斯蹲在地上感觉腿都麻了,索性改成盘腿坐下。   她对着食欲旺盛的手环说:“……哎,吃吧吃吧,吃饱点。”   手环吃饱喝足,就差打个饱嗝了,伊利斯感觉被手腕和手环接触的地方传来了滑溜溜的触感,就像被什么东西舔了舔。   伊利斯也摸了摸它,莫名有种自己在养宠物的感觉。   她尝试发动手环,被手环吞吃的野狗血肉被吐了出来,并按照她的意志包裹在她的小臂上。   这块被手环重塑得到新生的野犬血肉上铺着一颗颗犬牙。   这就是手环的说明上写的“被吞噬的血肉会保留一部分特性”?   伊利斯:……怎么感觉有点像星○卡比。   这会儿没什么客户,店老板就守在伊利斯的房间门外,准备随时进去帮忙。   刚开始他还能听见里面的犬吠声和震响声,但很快就没动静了。   又过了一刻钟,伊利斯推门出来了。   “我这边已经做完测试了,我就先走了。”她彬彬有礼地朝老板点了点头。   “好嘞,慢走不送。”老板目送她离开后,就伸手去角落里把桶一提,进了伊利斯刚才用过的测试房间。   进来收拾的老板愣了下,看着满屋子飞溅的血,他心说这也太脏了点。   不过这样的客人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倒没什么值得惊讶的,就是这种房间收拾起来比较麻烦而已。   然而当他重新低头看向地面,发现了苏恩野犬的一点肉都没有的骨头。   他定睛一看,骸骨上面竟然还有一些交错的齿痕,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实验啊!   店长将骨头塞进桶里,心想到底谁才是恶魔啊?   =   伊利斯没回家,她去买了魔力补充剂和恢复剂装进随身背包里,又吃了点东西。   太阳开始落下,黑夜逐渐展开帷幕,伊利斯走上了回家的路。   就在这时,魔镜再次震动,这次是凯伊发来了消息。   【凯伊:我刚到家,有人趁我不在家时来过我家!】   【凯伊:我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柜子、箱子全都被打开了,但没有值钱的东西消失,他在找什么东西?!】   【凯伊:……该死,我觉得这肯定不是普通小偷!假如我没有出来找你,和这家伙撞个正着会怎么样?】   【凯伊:我今晚不留在家了,我去教会旁边租个旅馆住,等我住下再告诉你地址。】   伊利斯关掉了魔镜,没有回复。   入夜后她的血脉力量开始活跃,她的感知力变得更强,凯伊的消息到来后,自己对“今晚可能会发生大事”的预感也越来越强烈。   暗之民的血脉传承的血脉是教会清缴的目标、是异端、是该被处理掉的东西。   但对伊利斯而言,这份力量在入夜后给她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她靠着路边而行,感知夜风传来的信息,正在这时,她感觉呼吸骤然急促,心脏猛然一紧。   伊利斯意识到自己预感的危机降临了,一股杀意划破夜风朝她逼来!   她的身体率先一步做出行动,朝着前方路灯跃出一步,借着掩体避开了攻击。   原先她站着的地方已经被远处射来的黑色长刺扎入地面,碎石滚到了她的脚边。   伊利斯地看向高处,前方的建筑二楼正站着她在血迹回溯中看到的那个男人。   她没空去想自己为什么会被纳入对方的猎杀名单,也没空思考对方为什么要杀自己,这些都是她胜利之后可以慢慢花时间去思考的事,现在她要做的事很简单——敌人死,自己活。   伊利斯看远处的敌人像在看一个碍眼的东西。   她对着贝希摩斯的手环低声说:“要吃晚饭了。”   ————————   明天入v,10月6日零点准时更新万字章,求收藏求订阅啊啊啊啊(打滚   ps.在某平台放了之前给伊利斯约的头像稿,地址请看作者专栏。 第18章 第 18 章:只有爱情小说可以吗?   周围的环境骤然改变,原本该在附近的路人全都消失了,街景还保持着原样,但头顶的天空变成了红黑相间的奇景。   这是什么?   是结界吗?   “你居然躲开了?”袭击者那如砂纸擦拭岩壁的声音响起,“只是个刚刚成为超凡者的菜鸟,倒是挺敏锐的。”   伊利斯在心中将这张脸进行对比,确定了对方就是她在黑檀木的死亡记忆中看到的那位狂信徒。   他知道自己刚成为超凡者?   “你是谁?”伊利斯尝试从对方口中得到点信息,“你为什么要袭击我?”   狂信者手中提着一把黑色的长刺,他的凝视着伊利斯的目光饱含热烈的杀意。   他将一只手按在胸前:“我在为我的主清扫垃圾,你曾为某个亵渎神的罪人办事,理应受到惩罚。”   这一刻强烈的愤怒比恐惧更先一步占据了她的大脑。   伊利斯在心里狂骂脏话。   ……黑檀木这混蛋,死都死了还要牵连她!   伊利斯和他拉开距离,提防他突然发难,问道:“主和教会知道你的行动吗?”   “迂腐的教会怎么能理解我的行为,他们只会用关押和教化这种柔和的方法,对冥顽不灵的亵渎者来说,只有恐惧、疼痛……以及死亡才能让他们停止对主的冒犯。”狂信者声音沙哑,“无需告知,主定能明白我的忠诚。”   完全是鸡同鸭讲,和疯子沟通果然没效率。   伊利斯不再说话了,她将所有注意力都用来观察对手的行动。   狂信者重新提起武器靠近伊利斯,黑色的长刺在他挥舞之下分裂出了新的刺,在伊利斯警惕地目光中他笔直地朝着她冲了过来。   伊利斯迅速用影魔展开防御,同时侧身躲开攻击,黑刺擦着影盾划过错失了刺穿她的机会。   对方惊愕地看向伊利斯,趁此空隙伊利斯举起匕首对他连放魔弹。   在对方起跳躲避时她将影魔变形后一把刺入对方的小腿!   狂信徒动作一滞,完美地被四发魔弹击中,发出闷哼。   伊利斯将影魔变形成海胆状,刺穿了他的血肉。   对方吃痛之下双手握住黑刺猛向下刺去,还没能完全撤回的影魔被钉在地上,直接截断了一节。   将剩下的影魔收回,伊利斯吐出一口血,嘴里都是甜腥味。   她此时深刻理解了系统说的“影魔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是她的器官”。   ……还好这个器官的痛觉不强。   狂信者用恶毒的目光注视着从伊利斯的影子中爬出的影魔,仿佛在看世间最为污秽的存在。   他发出痛苦的嚎叫声,那声音不像人,更像深林中的野兽。   “你居然是邪教徒!该死的邪教徒!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狂信者没有近身,几道火球从黑刺中喷射而出朝伊利斯袭来,伊利斯这次没有举盾,她改变策略跑向街道旁的喷泉小花园寻找掩体。   耳畔几道破空声传来,她翻滚后借着长凳挡下,对方发射的魔弹击穿了木板,伊利斯起身更换掩体,边跑边将魔弹和火炎术交替射向对方。   被激怒的狂信者藏在掩体附近,用最原始的方式倾泻火力:他将攻击法术和分裂出的黑刺并用,让暴风骤雨般的攻击压向伊利斯使她窒息。   狂乱的攻击击中了伊利斯的侧腰,疼得她咬牙。   身体的失控让她短暂僵硬,但战斗意识先一步做出了决定——影魔从她背后长出,变成了她新的手足,帮助她快速移动了位置。   影魔的新用法让她的行动更加矫捷,伊利斯快就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远距离火力战她没有优势,她得趁着对方被伤势拖累尽快结束战斗。   她的袍子和头发间隙被风灌满,伊利斯感觉肾上腺素在狂飙。   腿部受伤让狂信者的行动轨迹变得容易看透,她不慌不忙地对方背后的地面施展油腻术限制对方的活动范围,为自己制造时机。   影魔则变成她身后的触手,灵巧地刺向对方进行骚扰,打乱他的节奏,几次差点击中,被对方用魔力制造出的小型屏障给拦了下来。   几次试探后伊利斯发觉他的行动在恢复,他果然在回避近身,拖时间进行恢复腿伤。   伊利斯瞬间做出决定,她喝了一瓶魔力补充剂,然后在枪林弹雨中猛地调头高速朝着对方逼近——她要赌一把!   分裂的黑刺果然朝她投来,影魔化作的手足让她灵巧地避开,已经熟悉了战斗节奏的她快速避让密集的攻击,像一只被黑影环绕的怪物,她的大腿和手臂都还是受到了伤害,疼痛告诉她她没有退路。   距离在缩短,伊利斯甩出三枚火球向对方正面,狂信者凝结魔力盾挡下,刹那间伊利斯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狂信者露出诡异的笑容,他握紧黑刺的手因兴奋而发抖。   忽然,他一阵恍惚,遗忘了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紧接着,剧痛唤醒了他的神志。   一根影魔触手上套着的贝希摩斯手环,撕掉了他手腕至手掌的一大块肉,另一根触手趁机打飞他握着的黑刺。   黑刺落地后如针树般展开!   三发火球在狂信者的背后射向了他,击中了他的胸口,他在焚烧中痛苦地发出哀鸣。   影魔将他按在地上,金火匕首刺入了他的腰间,他惯性地想要挣扎,却因影魔的束缚无法逃脱,只能痛苦地弓起身子咒骂伊利斯。   伊利斯面无表情地看着挣扎地狂信徒。   如果她刚才没有用手环的【欲望消除】打断对方的攻击,就会被黑刺扎成刺猬。   她在即将和狂信者压缩到极限距离时,将贝希摩斯的手环和匕首分别交给了两根影魔触手,让她们一个从侧方打断对手,另一个从背后绕开他正面的魔力盾补刀。   她做出了正确的决定,所以现在站着的人是她而不是他。   伊利斯对被钉死在地上的对手说道:“别骂人了,省点力气吧,还是你想早点死?说吧,你是谁,谁让你来杀我的?”   “卑劣的邪教徒。”狂信徒眼睛充血,“我只是在完成我的使命……”   “什么使命,谁赋予你的使命?”伊利斯说。   狂信徒眼睛转了一圈,声音又变得兴奋:“当然是全知全能的无上之主!只要我完成考验,便能去距离主最近的位置侍奉他!”   伊利斯的影魔锁住他的脖子,开始勒紧。   狂信徒发出痛苦地呜鸣声,他手指紧绷着去抓空气,伊利斯忽然松开力气,他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从哪里得到的我的消息?”   “是占卜师”他说,“我让占卜师帮我找出和黑檀木有关的人。”   “你说谎。”伊利斯脸色阴沉。   占卜师只能找到大致的关联者,但对方连自己刚成为超凡者都知道。   影魔握着匕首在对方侧腹连刺几刀,伊利斯又问:“我可以直接杀了你,也可以选择杀掉你之后把你的灵魂剥离、诅咒你不得安宁,肉身制成我们‘邪教徒’用来祭祀我们异教神的超凡物品,所以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对方本来疼得快要昏厥,被伊利斯这番话又扯回了现实——对一个虔诚的教徒来说,这个威胁真的挺有杀伤力的。   “你这个邪恶的魔鬼……”他颤抖着吐出血。   这本该是一场轻松的狩猎,他一个二阶超凡者对付一个刚刚步入超凡世界大门的新手明明是手到擒来,可转眼间他就成为了对方的猎物,甚至要被可恨的邪教徒侮辱灵魂和尸身……   失血过多让他感觉恍惚,他心想……怎么会变成这样?   在伊利斯失去耐心前,他说话了——   “暗之民在刑场逃跑那天,我偷听了爱德华牧师和其他圣职者的对话,他们说你是个临危不惧、勇敢的孩子。”他咬牙切齿地仰头看着伊利斯,“那个逃跑的实验品已经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了,但他却放过了你这个小鬼!我可不相信这是巧合,你身上肯定有问题……那群蠢货却看不出来。”   实验品……   伊利斯咀嚼着这个词。   她踢了踢狂信徒的头:“你们对那个暗之民做了什么?”   “不知道……但你迟早也会落得和他一样的下场。”   伊利斯指挥影魔又是一刀。   “你还有同伙吗?”   狂信徒在地上咳血,他怨毒地瞪着伊利斯:“我的伙伴会传承我的意志,清理掉你们这些该死的垃——”   “那就是有。”伊利斯皱眉。   她做过最坏的打算就是:对方的行为是被教会默许的,哪怕不是明面上的默许。   “说详细点。”伊利斯说,“你的同伴有谁?几个人,你们属于什么组织,和教会什么关系?”   狂信徒这次没有回话,他痛苦地表情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海市蜃楼般的美好希冀灌溉出的诡异笑容。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咳、咳咳……”   “……忤逆我主的人都会被不幸和诅咒缠绕。”他嘴唇微动,呼吸有些勉强:“你杀了我,主会惩罚你的,你的灵魂会被日日夜夜焚烧,不被允许升入天国,我的同伴们会追杀你到世界的尽头——”   “谁在乎这些。”   伊利斯面无表情地将匕首刺进他的喉咙,又射出两发魔弹从中间彻底贯穿了他的喉部。   她横着划开他的脖子,拔出匕首后伊利斯又对准他脑门正中间和心脏也补了两刀。   做完这一切,她脱力地摔倒在地,好几分钟才缓过来。   伊利斯重新爬起来,看着地上被她爆头的尸体,她用触手拨弄了两下,又戳了戳,确定是死透了。   她吐出嘴里的血,这一刻只觉得一切都好极了——她活下来了,他死了。   又过了几分钟,战斗的激情褪去,她握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微微发抖。   伊利斯开始清晰地感知到身旁尸体上传来的血腥味,她意识到自己确实杀人了。   胃里传来恶心的翻滚感,她差点流畅地进行一次呕吐,还好她想起自己不能留下痕迹,强迫自己止住了呕吐感。   她默默地望着头顶红黑一片的混沌天空,思考接下来怎么办。   首先是这个该死的结界怎么关掉。   伊利斯没力气了,她用自己的“触手”在尸体上搜索,很快就找到了一张护符,她扔进背包快速鉴定了一下。   【污浊结界(高级):注入魔力即可展开结界空间,结界世界为现世的复制品,结界内发生的一切不会影响到现实,只能将一个指定生物带入其中。结界维持时间为二十分钟,撕碎护符即可解除效果。】   看来等会只要撕碎符文就行了。   接下来就是这么处理尸体了,伊利斯看着尸体发愁起来:“麻烦啊……”   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杀人容易抛尸难,这可是超凡世界,不处理干净尸体很可能会被人顺着找上门来。   让手环吃掉?   不行,效率太低了,结界消失之前肯定吃不完。   伊利斯想了想,尝试着将尸体收进自己的背包里。   两秒后,她愣愣地看着空荡荡地面,又看向自己成功收纳了一具尸体的系统背包。   “……竟然真的能行啊。”   想了想,她把对手的武器也装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伊利斯又喝了一瓶魔力补充剂,用改良版的血肉回复法术加快自己的愈合,伤口肉眼可见地开始恢复了,很快就只剩下几道细小的伤口,她松了口气,将身上的袍子脱下,然后从背包里取了新袍子穿上。   做完这一切后伊利斯撕碎了护符,重新回到了真实世界。   她仍然站在被拉入结界前的位置,身旁就是路灯,而右侧街道的面包店内,老板和学徒还在忙活收拾东西,店内的光亮让伊利斯有了回到人间的感觉。   伊利斯以最快地速度回到了宿舍,洗漱过后她直直地躺在床上看着熟悉的天花板。   今天她运气还不算差到底,碰到的对手并不强,才让她化解了这次危机。   伊利斯举起右手,握拳又放下。   她脑内又浮现出血肉模糊的尸体。   ……真是值得纪念的一天,自己居然杀人了,伊利斯想。   在地球上她过着极其普通的人生,普通的读书、上学,步入社会开始工作,她过着和别人没什么区别的、按部就班的生活。   血腥和杀戮层对她是只存在于影视作品中的遥远的概念,即使知道现实里也在发生冲突和暴力,但下意识会认为是离自己的生活有距离的事。   成为伊利斯后,这些东西变得触手可及了,更别提她还是个随时会被教会抓去处刑的“异教徒”,遭遇冲突的几率会比普通超凡者还要大。   这样的生死闯关后面还有多少次?   伊利斯疲惫地想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   翌日上午,圣殿。   位于纽特的中央圣殿是一座以白色为主、点缀了少许金色的建筑,在圣殿大厅进门后直走到尽头壁画下,左转便是圣殿议事厅,刚刚结束了晨间周回的牧师们陆陆续续离开,去往自己的工作岗位,议事厅内只剩下二人,其中一人是前几日和伊利斯有过一面之缘的中年牧师爱德华。   另一位是位头发花白、年纪更大的老者,他衣领下方有一块红色的圣徽——这是地方主教的勋章。   “还有什么事吗,爱德华?”福尔特主教看向留下的爱德华。   爱德华苦恼地抱怨道:“福尔特主教,马林这几日行为实在有些过火,他杀害了几位平民后不仅十分高调地将他们展示于众,还写下了充满引导性的留言,我不知道您为何在晨间会议上没有提起这件事。”   “不管他的初衷如何,这都会让民众惶恐、对教会陷入怀疑。”爱德华说,“我们得做出处理。”   马林被逐出教会就是因为他的行为过于偏激,他对主的信仰“虔诚”到了近乎魔怔的地步。   圣职者经常和警察协作办案,马林曾对一些案件中的受害者发表过许多令人反感的言论。   譬如面对遭到盗窃的店铺主人,他能说出“过多的财富和欲望容易招致厄运,你没有听从主的劝诫,所以遭到了盗窃”这种让人血压升高的话。   他主张人应该像苦行僧那般禁欲、节制,一生不该沾染任何罪恶,否则就是对主不敬。   马林经常请求同僚鞭笞自己,好让他达成自己的成为圣洁的苦行者的目标,得以死后去往主的身边侍奉。   起初他只是言语上有些偏激,到后来,他的行为也变得激进,在任务中好几次对他认为有罪的人见死不救、将盗窃者殴打到近乎半死等等……在屡次处罚都不见效后,他被教会除名了。   “虽然马林早就不是教会的圣职者了,但舆论对我们依然不利。”爱德华忧虑地看向沉默的主教大人,“如果皇室想用这件事做文章……”   主教依然没说话。   爱德华越来越失望,他继续说:“辛西娅阁下正在纽特,如果我们不能先一步将这件事处理掉,她将消息传递给大公主殿下后我们就太被动了……”   虽然那位大公主没有明确表达自己对教会的看法,但以她强势的性格,并不难推断出她对教会的态度……多半不会是“友善共存”。   福尔特主教却始终没有说话。   半晌,福尔特面无表情地宣告:“你回去吧,爱德华,别再管这件事了,也别再同别人提起。”   “……是。”   爱德华感到心灰意冷。   是因为福尔特主教即将离开纽特去别的地方任职了,所以故意消极处理?   可这对他的评价也有损害,不是吗?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主教依旧不做任何处理。   一个被教会除名的前任圣职者在城里用极其高调的手法杀了三个平民!   教会竟然在这之后一点行动都没有?!真是疯了!   在爱德华离开后,议事厅的雕像后一个人影逐渐走出。   这是个二十来岁,个子中等的、五官深邃的年轻人,他黑色的长发束成一串麻花从左肩垂下。   如果伊利斯在此处一定会发现——他和昨晚袭击自己的那个狂信徒有七分像。   “请别把爱德华的话放在心上。”福尔特叹了口气。   他并不希望赞恩找爱德华的麻烦。   赞恩并不给这位前辈面子,他冷笑道:“爱德华真是个老好人,我确实讨厌他,但不会因此找他的麻烦。”   他随即嘲讽道:“马林杀死的人可不无辜,据我所知这几位可都不干净,一个诈骗犯、一个给贵族干见不得人的脏话、一个为了讨好贵族拿平民做药剂实验……马林做得很对,我以我的弟弟为傲。”   那也该交给警察和教会处理,而不是私刑……福尔特皱眉。   福尔特说:“……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继续保持沉默,本地地方教会将不对这件事给出任何回应。”   “这就够了。”赞恩说,“中央圣殿已经将这件事交由我们守密者部门处理,你们只需要配合我的工作即可。”   福尔特看向青年的一身黑袍,在袍子的心脏处有着和地方主教一样的圣徽,袍子的袖口处是一圈金色的圣锁花纹,这套服装在纯白为主色的教会内显得十分突兀。   这就是直属于中央圣殿的守密者部门的制服,守密者的职责是处理教会明面上不方便处理的事务,换言之就是给教会做见不得光的活。   地方主教需要无条件配合守密者部门的工作,对爱德华那样的普通牧师来说,连知道这个机构的资格都没有。   由于其任务的特殊性和复杂性,守密者们必须对教会拥有绝对的忠诚。   想到这里,福尔特似乎明白了什么。   守密者要将马林收编?   可马林只是个二阶超凡者,本身并不算多么出众。   ……但教会让马林的哥哥指派来负责处理这件事,怎么看都有包庇的意思,中央圣殿到底在想什么?   “把马林留纽特教会的档案给我。”赞恩说,“这件事处理完后我会带走他,这段时间我会以外地调派来的普通圣职者的身份在这里工作。”   福尔特说:“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协助的吗?”   “你们因为疏忽放跑了一个暗之民。”赞恩说,“少了一个就要补充一个回来,希望在我离开之前你们已经完成了‘补充’。”   “……是。”福尔特垂下眼。   说完,赞恩便离开了议事厅拐向了长廊右侧的某个房间,这是福尔特为他准备的休息室。   赞恩将黑袍脱下,换上和圣职者一致的白袍。   他打开自己的魔镜,马林没有回他的消息。   赞恩皱眉,他尝试用占卜得到马林的下落,但得到的信息模糊不清。   马林出事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立刻被他放弃了。   马林不是那种会挑衅比自己强悍的对手的愚蠢之辈。   自己给他的清扫名单里并没有超凡者,不存在出意外的可能。   在思索片刻后,赞恩从抽屉中取出一张空白的羊皮纸铺在桌上画下符文,在上面写下马林的名字,又将自己的作为亲属的血滴在上面,接着将羊皮纸覆盖在手腕上,将符文烙印在手腕上。   红色光芒闪过,一个寻人感应符文就完成了。   被寻找者出现在符文持有者的一定范围内,手腕上的符文便会得到感应。   =   早上没课,伊利斯在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睡了个懒觉。   醒来后她感觉昨天的疲惫还残留在身体里,她并没有精神抖擞,而是一点都不想从床上起来。   伊利斯对着天花板发了整整五分钟的呆,然后才挣扎着起身,去盥洗室洗了个冷水脸,洗漱完毕过后她就去食堂了。   食堂里有不少是她的同学,伊利斯慢悠悠地去端餐盘,心想大家是不是都和自己一样睡了个难得的懒觉。   她在靠窗的位置发现了克莱尔,对方也注意到了她,朝她挥了挥手。   伊利斯在克莱尔对面坐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老老实实地开始向主祷告。   她们隔壁桌也有人坐下,对方盘子里还有一整块正在滋啦冒油的肉,肉的香味不受控制地钻进伊利斯的鼻子里。   她下意识地皱眉,然后往旁边挪了挪,准备快点吃完。   克莱尔正在撕碎面包,她抬眼向伊利斯,见她竟然也冒出黑眼圈了,下意识问:“你昨晚没睡好?”   “有点。”伊利斯麻木地将面包塞进嘴里,她还有点心不在焉,“……想到我那些还没着落的学分,我就睡不好。”   克莱尔被她逗笑了:“别担心,昨天任务板更新了,有些任务可以拿到学分,你可以去看看。”   伊利斯这才想起来雷蒙德老师说她已经是一阶超凡者,可以在家族里接任务了。   她这几天一直在忙别的事,完全把这件事忘干净了。   “……我等会就去。”她灌下一大口牛奶,腥得她想吐。   “伊利斯。”克莱尔忽然看问她,“辛西娅长老挑选继子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吗?”   伊利斯和嘴里的面包搏斗完,说道:“顺其自然吧。”   克莱尔将餐盘推到旁边:“你不打算在交流会上拿个好名次么?”   “目前没人知道那位长老挑选继子的具体要求……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有明确的挑选标准,只看辛西娅长老自己的意愿。”伊利斯耸耸肩,“反正也没人保证只要努力、考试拿个好的名次就能被选上。太把注意力放在这件事上反而会让自己焦虑,还是专心做自己的事吧。”   克莱尔没说话,伊利斯心里一个咯噔。   ……她是不是说得太多了?有点不符合原主的性格了?   “……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伊利斯。”克莱尔叹了口气,随后笑着说,“你从小就是这个性格,想到什么就去做,我真的觉得你很厉害。前几年你因为无法学习超凡之术而有些消沉,我没能帮上你什么忙,在这个问题解决后,你又变回了原来那样,我很高兴。”   伊利斯直觉自己的小伙伴今天有点不对劲。   当一个人突然抛出很感性的感想时,她的内心也许正在因为什么事而动摇。   “怎么了,克莱尔?”伊利斯也将食物放下,餐盘推到手侧,让自己看起来更郑重一些,“发生什么事了吗?”   克莱尔摇了摇头,轻松地说:“我只是有点‘考前紧张综合征’了。”   “我记得你成绩不错?”伊利斯以为她在担心交流赛排名,“而且你的实战水平远高于理论,交流赛对你来说更容易发挥出你的水平。”   “这正是我担心的。”克莱尔压低声音,“……也许我这么说有些像在自夸,但,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在交流赛上全力表现自己……这样真的好吗?如果我在这之后并没有被辛西娅长老选中,我以后……”   她声音越来越小。   说到后来她话都有些混乱了,克莱尔在伊利斯的注视下突地站起身:“抱歉,我只是有点钻牛角尖了,忘了我刚才说的那些吧,伊利斯。我吃完了,我先走了!”   她端起餐盘往回收区走去,动作一气呵成。   伊利斯仍在原地,看着克莱尔的背影消失在食堂出口,半晌小声说了句:   “……加油。”   给正在烦恼的克莱尔,也给自己。   =   离开食堂后伊利斯猛吸了几口空气,刚才隔壁桌的肉味闻得她快吐了。   “我这几天还是别吃肉了。”她喃喃道。   今天只有法术自由练习课,伊利斯决定直接翘掉后半段课,直接参加贝拉队长那边的训练。   昨晚的战斗后她意识到贝拉队长说得很对,如果只会发射法术而疏于对身体的锻炼,在实战中的对敌方式、和应对手段会很单调。   趁着现在还没到开课时间,她先去看下任务板有什么能做的任务。   家族的任务板在公共楼的一层,这栋楼有些年头,前年刚刚翻新过一次,还在中间做了一个简易的魔力喷泉装饰,听说是家族的长老们从教会的废弃仓库里买来的材料改造的,看着被改造得金碧辉煌到有些土气的装饰柱,伊利斯真是对这种花钱拍马屁的行为不知道说什么好。   任务板就在正中央,上面按照等级分别排列着十几个不同的任务,板上的任务是面向家族中所有超凡者的。   伊利斯直接略过了其他任务,专心看给学分的那些任务。   不得不说,稀奇古怪的任务真的很多。   帮忙打扫牛棚三周给一分、冒险家协会图书区兼职图书管理员三周给一分……   伊利斯:“……”   怎么说呢,性价比低的任务比比皆是,就像罐头游戏里凑数的支线一样,让人看了毫无欲望。   正在她纠结要不要选个凑合的任务接时,有人突然喊住了她。   “请问,是伊利斯同学吗?”   伊利斯闻声望去,是位二十岁上下、金色长发、佩戴细框眼镜的年轻男性。   他精准地喊出了自己的名字,自己却不认识他。   他温柔地自我介绍道:“我是西雅,在任务区工作,任务的登记、雇主和承接任务者的对接都是我在负责。”   “你好。”伊利斯点头算是打招呼,打算看看他想做什么。   “前几天雷蒙德教授说他的一位学生成功进阶为了一阶超凡者,他希望我在这位学生到来时为她讲解,给予一些帮助。”西雅解释自己的来意,“只是我等了好几天都没等到你,看来你最近都很忙。”   “总有些突发状况。”伊利斯说。   “我很理解。”西雅微笑着说,“那么,你找到想要接的任务了么?”   “暂时没有,请问任务板一般什么时候更新?”   “通常是每周更新一次。”西雅说,“昨晚已经更新过了。”   伊利斯:?   ……现在板子上的任务已经都是别人挑剩下的了?   所以,雷蒙德前几天让她去看任务板,是为了让她提前做准备好蹲到合适的任务,但这件事被她忘了。   啊这……   看出她的尴尬,西雅说道:“每周更新任务的那天会有不少人提前来这里等候,好第一时间抢到酬劳不错的任务,只是这些任务的要求通常也比较高。错过了更新日并不代表就没有拿到好任务的机会,有些雇主会发布紧急任务,这些任务在我们收到后会立刻挂上任务板,你可以每天有空过来看看,也许能接到几个报酬丰富的紧急任务。”   原来如此。   “……谢谢,我下次会早点来的。”伊利斯说,“今天我来得不是时候。”   “能帮到你是我的荣幸。”西雅非常客气地说,“那我们下次再——”   话音未落,西雅的口袋里传来了嗡鸣声,他迅速掏出魔镜,在看清上面的字后他笑着说:“看来你不是来的不巧,而是来得正是时候。一位慷慨的雇主刚发来了紧急任务,她明天需要一位协助者,对协助者的要求是一阶即可。”   伊利斯:“我很感兴趣,可以详细说说吗?”   “请跟我来登记台吧。”西雅说。   他在登记台将任务的详情记录在公告纸上,边写边跟伊利斯说明详细情况。   “雇主塞西莉亚女士是一位占卜师,她在纽特的贵族小有名气,她明天有些急事需要一位助手,具体的工作内容是为她处理一些杂事,任务难度不高,只要求对方是一阶超凡者。”西雅将写完的公告纸递给伊利斯,“塞西莉亚女士是位大方的雇主,和我们合作过不少次。”   伊利斯快速看完:奖励很丰厚,雇佣一整日支付6个银币报酬和两个学分。   她思考了几秒后接下了这个任务。   西雅让她在这里稍等一会儿,他和雇主那边联系。   一刻钟后,西雅告诉她:“明天早上十点,塞西莉亚女士在群鸟书店门口和你见面,这是你们明天互相确认身份用的护符。”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只有半块的护符递给伊利斯,冲她眨眨眼:“祝你工作顺利。”   “谢谢你。”伊利斯收好护符,“那我就先走了。”   =   伊利斯扭头就去了巡逻小队的练习场,贝拉队长正在练习场旁的小屋内,她正在抽屉里翻找东西。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眼来人,在发现是伊利斯后她说道:“抱歉,等我几分钟。”   伊利斯就在门外的长凳坐下,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她看见贝拉拿着一张单据走了出来,她头疼地看向伊利斯:“……伊利斯,能帮我将这份单据送到熔金吗?那边要得很急,我现在要去一趟长老那,暂时有点走不开。”   熔金是一家大型、连锁的武器商店。   “没问题。”伊利斯接受了。   贝拉十分抱歉地告诉她回来会补偿她,然后告诉了她路线怎么走。   她还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这是他们和武器商店的对账单,今天队员们将需要维护和修理的武器送往武器店时应该一起带上,但送武器的人把这件事给忘掉了,现在他们还在武器店里,店主表示不拿到对账单便不收这批要维修的武器。   伊利斯带着单据很快就来到了武器商店,将对账单送过去后,被店主骂了半小时的吉姆看她的目光和救世主差不多。   伊利斯:“……”   那边和店主在对账,以及沟通武器维修的事,伊利斯就在店里随便转转,在发现这里没什么她买得起的东西后,她就在展厅旁找了个椅子坐下。   等待的时间是无聊的,她掏出身上唯一能打发时间的东西——魔镜,开始看这几天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堕落晨星:很好,我又又又又又被关禁闭了,这次是因为我的音乐太出格、太前卫了,我那不懂欣赏的弟弟们只会向父神告状。】   【我把名字改回来以示抗议,我迟早会堕天的。】   【哎,每天呆在大书库里感觉自己的羽毛都要发霉了……没人来和我聊天么?】   【……真的没人和我聊天?好吧,那我自己聊,跟你们讲讲我最近新读的一本人类小说吧。】   【这本书叫《克里斯托号》,讲的是豪华游轮上发生的爱情故事,一个贫穷的小子杰夫和一位富家千金洛娜在这场旅行中抛弃了贫富和地位的偏见,互生情愫携手坠入爱河,可惜她们的爱情在灾难之下没能得到成全。】   【……这个故事实在是太悲伤了,这个世界的海神看到这对感人的情侣也无动于衷吗?真是个无情的家伙。】   【不过最令我触动的不是她们的爱情,而是洛娜的心里独白,我真希望洛娜能离开她那个令人窒息的家,找到她真正的自由。】   【在看完这本书后,我才发现我的大书库里竟然没有几本有趣的人类小说,全是些超凡力量的研究记录稿……这真的太无聊了,我又不需要这些东西!】   【谁能给我推荐几本人类小说,或者和我交换?】   最后一条消息是深夜发的,那时候伊利斯睡得正香,完全没看到。   他竟然在无人理睬的情况下能孜孜不倦地发这么多条,这旺盛的分享欲和不会因没人回复而尴尬的心态都让伊利斯感觉佩服。   他说的这个剧情也太有既视感了,这不就是《泰坦尼克号·异世界小说版》么……伊利斯心想。   上次这位群友在书库里发来的资料正好是对自己非常有用的冥想法,不知道他的书库里还有没有其他正好合适自己的资料。   伊利斯想了想,回复了消息。   【暗之圣者:我想我可以帮上你。】   【我闲暇时也会读些人类读物作为消遣。】   消息发出,对方居然秒回了。   【堕落晨星:我就知道这么有品位的不止我一个。】   【暗之圣者:那么,只要爱情小说就可以了吗?】   【堕落晨星:爱情小说优先,别的小说我看得不多,如果内容有趣我也想看!我可以支付报酬,你需要什么?】   伊利斯开始琢磨怎么回复比较合适,没等她想好台词,对方就先一步抢答了。   【堕落晨星:人类的货币这种报酬我想你也用不上。】   伊利斯:没有,我用得上啊!?我很缺钱的!   【堕落晨星:我用书库里的公开资料和你交换怎么样?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为你翻译为人类的通用语,这样你的信徒也能用上。】   【暗之圣者:可以。】   这时,吉姆已经和武器店的店长谈好了事情,他一脸轻松地从里面的房间出来,告诉伊利斯他完成了任务可以离开了。   “让你久等了,真不好意思,多亏了你跑了这么一趟,否则我还要被骂上半小时,我可受不了。”他一脸沉痛地望了眼店长的办公室,表情慢慢轻松下来,“我们回去吧,你等会还有训练吧?可别耽误了你的练习时间。”   “是,但是贝拉队长似乎有些事要处理,所以也没那么急。”伊利斯说。   对方松了口气,随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我希望回去时别碰上队长,我一定会被她骂的。”   “我们队长看起来很严肃,应该不会像‘那位’那样激烈地骂人吧?”伊利斯指了指武器店店主的办公室。   “队长是另一种风格的。”吉姆心有余悸,“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你,就充满了压迫感,好像正在被什么大型猛兽注视着,我宁肯她直接骂我两句。”   伊利斯:看起来你对挨骂很有经验,这么怕的话那就不要做容易挨骂的事啊……   洪亮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来。   “吉姆!等一下!”店主探出头来,“单据有点问题!”   吉姆发出嘶地吸气声,一脸痛苦地对伊利斯说让她再等自己一会儿,然后老实地朝着店主那边去。   再次无事可做的伊利斯去前台拿了一份今天的报纸,重新回到位置上开始阅读。   在顺着往下翻看后,她的表情从轻松到严肃。   昨天的三件谋杀案没有一桩登上了报纸,这个世界的消息时效性还没差到这个地步吧?   这种劲爆消息难道不是报社抢破头也要登报的么?   她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好将报纸重新归还到远处。   这时,正门走进三个身着白衣的圣职者,伊利斯往后挪了半步,她微微低下头,削减自己的存在感。   “这不是吉姆么?”其中一名中年圣职者看到吉姆后主动上前打起招呼。   “下午好!最近我们都没怎么见面吧?”吉姆在看到是熟人后热情地上前拥抱了对方,他锤了锤那位圣职者的肩膀,又看向他身后几人:“你在带新人?”   “不算是新人,这是来自其他教区的同僚,我们出来办点事。倒是你,这个时间不是应该在酒馆打牌吗?”   “我和族人一起出来办点事。”吉姆看向伊利斯,为她做了个介绍,“这是伊利斯。”   伊利斯:“……”躲不过了。   她顺着吉姆的目光望向这几位圣职者。   然而在看清对方几人的正脸时,伊利斯几乎是靠意志强行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其中一位长发的年轻圣职者,和她昨晚杀死的狂信者长得有七分像!   她心脏狂跳,生怕自己表现出丁点异样。   ——就在这时,对方也朝她看了过来。   ————————   入v啦入v啦~感谢友友们的支持!   顺便放下下本的预收,底下可以直达哦。   暂定是写《高危人气游戏》这本。 第19章 第 19 章:会是巧合吗?   伊利斯轻轻点头作为回答,她立刻将目标转移到和吉姆熟识的那位圣职者身上。   “你好,我是伊利斯。”她很是得体的和对方打了个招呼,对方见状也同样致以笑容。   “克拉克——我的名字。”他说完便停下了,看起来他并没有要介绍他同僚的打算。   旁边的黑发的圣职者也在此刻朝伊利斯投来了得体的笑容。   看着这张和自己仓库背包里的尸体如此想象的脸朝自己微笑,伊利斯一瞬间有种在看惊悚片的错觉。   黑发圣职者声音温和:“我是赞恩,接下来要在这里工作一段时间,我想我们会经常见面的。”   “欢迎。”伊利斯没什么感情地说。   赞恩保持着微笑,并不介意伊利斯对他毫无兴趣:“听说怀特家的超凡者们各个都是像辛西娅女士那样的精英,即使是其他教区,也听说过你们家族的名字。”   “你说得对,我们都以辛西娅长老为荣。”颇有家族荣誉感的吉姆站了出来,伊利斯能感觉到他对赞恩更加亲切了。   “我想我在纽特工作的这段时间也许会经常和你们打交道,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赞恩伸出手和吉姆握手。   伊利斯面无表情地想:他的行为举止都和癫狂的狂信徒不同,他太“正常”了,而且他很懂得让人容易心生好感。   她很讨厌这种对手,很麻烦。   “我这边事情处理完了,要先回去汇报工作了。”吉姆拍了拍那位圣职者的肩,“下次再一起出来喝酒吧。”   “一言为定。”圣职者同他挥手道别,伊利斯顺势走到吉姆身边,和他一起跨出了武器店的大门。   在两人离开这条街后,伊利斯才彻底放下警惕。   自己刚才没有失态,对方也没有注意到自己,这一关暂时过了。   ……死在自己手上的狂信徒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是教会的成员吗?他的行为是教会默许的吗?   刚才的那个圣职者,很可能是狂信徒的亲属,他一定很快就会察觉到亲人的失踪,对方要是沿着他的行动轨迹顺藤摸瓜,自己绝对会被列为重要嫌疑人。   伊利斯苦中作乐地想:以前看小说时经常吐槽“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这种剧情,可事实上人们对亲属的死讯怎么能简单压过然后轻轻放下,不死不休才是常态。   当你杀了一个人,也就意味着和他的关系者也成为了死敌。   =   回到怀特家的练习场后,贝拉队长已经在那等她们了。   伊利斯不再多想,她摒除杂念,专心投入到练习之中。   起初负责教导的是贝拉,但在课程结束后就变成了一对一对练,伊利斯的对练对象是她不认识的一个年轻人,起初他看到伊利斯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态度还有点随意,但在几次都差点被对方击倒后,他也认真了起来。   ……他一个占了体力和身高优势的成年人和未成年对战还落在下风,这也太丢人了!   很快,她们这组就成了格斗练习最激烈的一组。   一些已经结束了练习的人在路过时甚至会驻足观看她们的对练,还有人小声讨论了起来。   伊利斯的对手先一步提出要停止对练,他两手挡在胸前比了一个拒绝的姿势:“……不行了,你们这个年纪的精力太旺盛了,放过我吧,我真的不想再练习了。”   “……好。”伊利斯也因为运动过度而有点想吐了。   她从练习场出来时差点干呕。   和她同期的杰恩善解人意地给她递了水过来,他感慨道:“……你这也太拼了。”   “谢谢。”伊利斯接过水,她都没注意到杰恩是什么时候来的。   贝拉已经来到了两人身边,杰恩立刻站直身子。   “别紧张,你们今天……都表现得很好。”贝拉对二人都做出了肯定,然后她微笑着说道:“今晚我请客,就当是给上次的事赔罪。”   贝拉选的餐厅是一家名叫“特特塔尔”的外国餐厅,这家店的特色是正宗的苏恩风味料理。   对伊利斯这个种花家灵魂的人来说,这个世界吃什么都是外国菜,所以也没报特别大的期望,但到了餐厅后她才发现自己狭隘了。   和圣弗兰斯本国的料理风格相比,苏恩的料理风格像上辈子吃过的东南亚菜系和天朝的南方菜混合版。   吃下一口酸辣笋后,伊利斯更加悲愤了。   ……怎么回事,原来不是这个世界的料理难吃,只是单纯因为自己出生在了美食荒漠吗?!   贝拉见伊利斯明晃晃地表达了喜欢,她的表情也越发轻松。   “我的母亲是苏恩人。”她说,“受了她的影响,我也很喜欢苏恩的料理。”   “确实比圣弗兰斯好吃太多了……如果有机会,我也想去苏恩本地吃最正宗的。”伊利斯诚恳地说。   杰恩在旁边疯狂点头。   “可惜苏恩还在内乱,不知道会持续多久,想去苏恩旅行会很难了。”贝拉放下手里的酸茎汁,有些惆怅,“我国已经禁止苏恩难民入内了,苏恩人能去的地方更少了……抱歉,吃饭的时候不该聊这个话题,让你们扫兴了。”   伊利斯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她又问道:“队长去过苏恩吗?”   “很遗憾……我也没去过。如果有机会,我也想去苏恩冒险,寻找传说中苏恩的贤王留下的宝藏。”贝拉说。   杰恩眼睛发亮:“我听过这个传说!宝藏据说是能去往任意时空、地点的万//能//钥匙,叫,呃……”   “澄金钥匙。”贝拉说。   冷不丁听到熟悉名字的伊利斯被呛到:“咳、咳咳——”   杰恩连忙拍她的背给她顺气,贝拉也投来担忧的目光。   “我没事。”伊利斯忙说,“能再说说澄金钥匙的传说吗?”   “没有了,只有这么多。”贝拉摇了摇头,“你好奇的话,可以去书店买本苏恩的神话传说看看,不过说到底这也只是传说故事,并非真的有这把钥匙存在。”   伊利斯吸面条:“……唔。”   “伊利斯,你今天练习的表现非常好,很快就掌握了要领,并且运用到了实战中。”贝拉端正坐姿,“但你的练习太拼命了,我并不是想指责你,上进是好事,可也要劳逸结合,不要给身体过多的负担。”   伊利斯知道贝拉完全是出于好意,她不希望自己因为极端的训练而对身体造成压力。   她也承认自己今天确实有点失态了。   死在自己面前的暗之民、突如其来的被追杀、第一次杀人、和即将迎来的新敌人、环绕在自己四周的教会和圣职者……这些东西集中在一起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而战斗正是她宣泄的方式。   伊利斯在斟酌措辞后,说道:“……队长,那天的事确实影响到了我。”   贝拉静静地凝视着她。   伊利斯:“回到宿舍后我就在想,那天真正拯救我的并不是我的实力,而是我的幸运。对方将我的队友一个又一个的击败,我只能像丧家犬一样逃命,如果不是正好撑到了教会的圣职者们前来救场,也许我今天就没法坐在这里,和你们一起吃好吃的苏恩菜。”   “我只是想让自己快点成长起来,能在面对危险时不再那么被动。”伊利斯说,“我在练习的时候确实有点上头了,这是我的错,抱歉。”   “想要变强没什么可指责的。”贝拉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看来你心里很清楚自己的状态。那我再多说下去倒像在说教了。”   “队长也是在关心我。”伊利斯笑着说,“我没那么不知好歹。”   气氛又轻松了起来,几人再次碰杯。   啤酒下肚后,贝拉又说:“西雅已经告诉过我了,你明天要自己出任务,如果晚上还有时间,记得过来参加训练。”   “一定。”伊利斯乖巧点头。   晚餐过后,贝拉带着杰恩先回了家族,伊利斯提出她想去书店一趟,顺便在街上逛逛。   夜风拂过,她沐浴着夜晚的月光穿行在道路上。   对她体内的血脉来说,这是最舒适的、甚至想让人舞上一曲的环境。伊利斯两手插兜,沿着路灯往还没打烊的书店走去,她的烦恼被抛之脑后,整个人感觉神清气爽。   很快她就来到了离她最近的这家“群鸟书店”。   她找到了苏恩的神话故事,但关于“澄金钥匙”的记载只有短短几行字,和贝拉队长说的内容没什么出入,她将书翻过来看了一眼,竟然要五十铜币,她默默地将这本放了回去,然后走向了通俗畅销书那侧,为“堕落晨星”寻找他想要的爱情小说。   货架上排列着不少小说,伊利斯一眼望去也不知道哪本更好,就让老板帮自己推荐。   “请问有哪些爱情小说卖得比较好?”她问老板。   对方在货架上为她找下了好几本封面花里胡哨的小说,其中就有那本本土版泰坦尼克号。   至于其它的……《莉莉安和查尔斯》、《迷城魅影》、《魂断圣瓦尔》、《槲寄生之吻》……伊利斯浅浅翻了下,又看了下价格,就拿去结账了。   老板将书一本本摆放好,开始给她算价格:“小姑娘,爱情小说虽然能给人造梦,但也不要太沉迷了,现实里的男人可没几个好东西。”   伊利斯:“……”   您误会了,我只是个冷漠无情的代购罢了。   “男人们喜欢花言巧语哄骗年轻的姑娘们,如果相信他们那张嘴说出的话,只会让自己落入不幸。裁缝店老板的女儿在外面找了个来路不明的男人,但他只有一张嘴会说,别的什么都不会做……很快他就出轨了……”老板边用绑带将书捆好,边碎碎念道。   伊利斯轻咳一声,连忙岔开话题:“对了,这家店的名字很特别,为什么要取名叫‘群鸟’?”   “哦,那是我女儿改的,以前这家店可不叫这个。”老板慢悠悠地开始给包装绳打结,“她是个观鸟爱好者,还是个画家,后面那边墙上都是她的作品。”   她指着最里面的那一栏书架,伊利斯走近后看见墙壁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鸟类画。   一些画只画了鸟,还有一部分画是含背景的,在诸多画作摆放在一起时乍看之下没什么特别之处,但伊利斯驻足仔细观察了几分钟后,她注意以水为背景的鸟类画几乎占了一半。   伊利斯认识的鸟类不算多,只知道一些常见的或者名气大的,如果她没认错,这些画上的鸟应该都是海鸥。   ……海鸥。   ……海鸥亭?   会是巧合吗?   “书给你打包好了。”老板在前台喊道。   伊利斯拿了书往宿舍回去,她边走边想暗之民给她的暗号。   海鸥亭她已经有了头绪,那暗号的后半句——“辉月开门之日”又是什么意思?   =   回到家后,伊利斯将这几本书放在桌上,她打开魔镜开始发消息。   【暗之圣者:我把书给你。】   【堕落晨星:你想要什么报酬,我帮你在书库里找找。】   伊利斯盘腿坐在地上,用手撑着下巴。   她和堕落晨星的交易多半是持续性的,她可以多选些对自己有用的内容,而不是局限于学习法术。   这个世界对她来说陌生的内容太多了,她要补习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比如她自己就是暗之民,但她对暗之民完全不了解……   想到这里,伊利斯突然灵光一闪。   暗号里那句“辉月开门之日”不会是暗之民内部才知道的专有名词吧?   【暗之圣者:暗之民相关的资料你这里有吗?】   【堕落晨星:暗之民?这个我还真有,等我几分钟,我给你找找!】   他找东西效率很高,几分钟后就回复了。   【我找到了!我这里收藏过一份初版《夜之书》,作者曾在暗之女神的神殿中担任过祭司,据说里面记载了不少暗之民的超凡知识和法术。】   伊利斯眼睛一亮:这就是自己想要的!   【堕落晨星:但这本书被加密处理过,我没法破解上面的加密符文,如果你能解开,这本书就直接归你了。】   【如果你觉得这本用不上,也可以和我换其他的书。】   【暗之圣者:可以,就先换这本吧。】   【堕落晨星:传送符文还是上次那个符文,暗语嘛……就用《克里斯托号》吧。】   伊利斯按照上次的传送方法,绘制好了符文,输入魔力,很快她面前的空间就裂开了一条缝隙。   依然是上次的猎犬从里面探出了头,但这次它从空间里吐出了一个大篮子,《夜之书》静静地躺在篮子里。   伊利斯拿出书后将自己买的几本爱情小说全都放了进去,猎犬呜了一声将篮子叼走,和空间裂缝一起消失了。   几秒后,伊利斯才意识到用篮子装东西这个改进方案,是因为上次她说猎犬口水沾在了寄送的物品上。   ……还、还挺贴心的。   《夜之书》是一本通体漆黑、封面无字的书,书皮摸上去不像是硬纸,手感像丝滑的高级布料,伊利斯甫一触碰到这本书,就感觉自己的灵感被一股奇妙的力量触动了,如果这是漫画,她的头顶可能会有一个通电的灯泡图案跳出来。   她将书从中间翻开摊在地面上,低头去看上面的文字。   本该安静躺在纸张上的文字如蚊虫般跳出书页开始打旋飞舞,在她的视线中变成一片张牙舞爪的漩涡,伊利斯只感觉整个人快被强大的引力拖入其中!   ————————   默默更新了一下角色卡,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到(x 第20章 第 20 章:她见过怎么会忘记呢?   下一秒,她感觉自己手腕一疼,伊利斯倏地清醒过来,她立即闭上眼睛,将书“啪”地重重合上!   然后她将书收进系统背包,自己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以最快速度冲进盥洗室开始呕吐。   “呕——”   她趴在水池上,在一阵天旋地转后,晚餐吃的食物膨胀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两分钟后,伊利斯脱力地靠在洗手池上,缓缓打开水龙头用清水扑脸。   【你的莽撞让你窥探到了你暂时无法承受的知识。】   【你的感知力和意志竟然十分幸运地得到了少量提升。】   伊利斯:……嘶,所以她这是不小心作了个死,并且作死成功后还幸运地得到了点好处?   她摸了摸自己佩戴强欲之环的手腕,这里刚才被手环给“咬”了一口,多亏了手环她才能快速清醒过来。   “……好孩子。”她也不管手环听不听得懂,“刚才谢谢你了。”   伊利斯感觉手腕又被轻轻碰了下。   ……这小东西还挺可爱的。   伊利斯重新回到卧室打开自己了的系统背包。   系统背包里给这本书的名字是《谢拉尔的夜之书(初版)》,后面还附上了说明文。   【永夜乡的神殿大祭司谢拉尔所著的夜法之书。包含了她所整理出的夜之法知识,以及她在晚年对“奇迹祈愿术”的研究,本书的初版保留了全部内容,用魔力墨汁和特殊的符文书写,观看时需注意对精神的保护。】   【传闻说这本书在永夜乡关闭后便下落不明,只有部分手抄本的残卷被保留了下来。】   ……自己是真的大意了,伊利斯揉了揉还在发胀的太阳穴。   明明自己之前得到物品后都会谨慎地塞入背包鉴定一下,怎么这次就忘了?   伊利斯冷静下来后,又突然感觉哪哪都很奇怪。   这么珍贵的孤本堕落晨星竟然说给就给自己了?   等等,这点好像也很奇怪啊。   还有苏恩传说里撞名的澄金钥匙、培育出猎犬的神秘之母女士……   思考了两秒后,伊利斯又感觉是自己因为最近太紧绷而有点杯弓蛇影了。   堕落晨星自称家里有个超大的书库,再加上这本书他说过他没法打开,所以给出去也没什么。   澄金钥匙撞名可能只是巧合,自己前世上网的时候也找过一些很中二的神话名字做网名。   还有神秘之母女士……伊利斯看得出来,其他群友都对她比较尊重,也许她是位年长且极其强大的超凡者。   超凡者一共有八阶,但大部分人能了解到的也仅限于五阶,五阶以上的超凡者是相当神秘的。   据说超凡者在五阶就能创造独属于自己的秘法体系了,也许神秘之母女士就是位强大的五阶超凡者呢?   伊利斯抵住下巴,心想:自己刚才为什么会突然觉得奇怪呢?   突然产生这个念头的她才奇怪呢。   这既不是楚门的世界,自己也不是楚门。   伊利斯拍了拍自己的脸提神,然后重新将书取出然后在地上摊开。   这次她要更谨慎地对待这本书。   伊利斯小心翼翼地从第一页开始翻看,在第一页的最下方标注了作者——谢拉尔·缪恩。   继续往后翻,便是这本书的目录。   全书内容分了三个大模块,依次是“夜之法常识”、“谢拉尔的夜之法”、“奇迹祈愿术”。   伊利斯核对了一下页码,自己之前是从差不多正中间的位置翻开的,应该是“奇迹祈愿术”的内容。   很好,这部分内容还是先别碰了。   伊利斯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了下心理准备,然后从第一页开始往后翻,她的目的很明确:找到“辉月开门之日”的含义。   功夫不负有心人,很快她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内容。   “辉月开门之日,指的是满月前三日,在夜之法术的理论中,从这一天到满月结束,是一个辉月周期,在这个周期内夜之法术会受到辉月之力的增幅,满月结束的那日也被叫做辉月的关门日……”   “话虽如此,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是满月啊?”伊利斯嘟囔着。   好在这一页翻过去后,就是讲述如何判断何时满月。   她需要绘制一个月相观测符文,这是一个镂空的符文,它能够和月光魔力产生反应,根据符文沐浴月光后镂空的部分被填满的情况来判断是否达到了辉月周期。   符文并不难,伊利斯起身找了张纸就开始尝试,绘制完成之后她将这张纸放到了桌上,然后打开窗好让符文沐浴到今晚的月光。   符文在月光之下开始产生变化,中间留空的部分逐渐被浅金色的液体填满,伊利斯看见液位逐渐上升,在几乎快将符文整个灌满前停止了。   她连忙对着书上给的图案进行对比。   “距离填满符文还有一指的距离……也就是说,明天就是辉月开门之日?”   那她明天就得去破解暗号的地方,如果她这次破解错了,就得又等一个月到下一个辉月开门日。   “家族考核还有一个半月。”伊利斯开始整理情报,她在屋内来回踱步,“我最多只有一次破解失误的机会。”   通常来说家族考核结束后,通过考试的族人就会被分配到族内各个工作岗位上。   伊利斯目前的想法是去个出外勤的岗位,然后借机逃跑,至于往哪里跑,她得知道暗之民手里的情报之后再做决定。   ……也许我明天该找占卜师莱妮丝小姐问问我这趟是否顺利,反正也没人说占卜一次只能问一件事,伊利斯想。   伊利斯重新坐回地上,心想自己的行程又变得满满当当了。   这么一来,她能汲取知识的时间又被压缩了不少,本着时间宝贵的原则,伊利斯又开始翻阅《夜之书》,开始恶补知识。   “夜之法常识”这个部分非常实用,讲述了许多超凡知识,其中有不少是专门针对暗之民的内容,她先前得到的那份冥想法也在其中,但知识的获取并不是那么轻松,伊利斯看了一会儿就感觉头开始发晕,她明白这是在提示她该停下了。   她将书重新收进背包,这会儿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她洗漱后就躺下了。   伊利斯忽然想起几天前暗之民的营救事件,那几个暗之民都对影魔操控自如,证明都是超凡者,她推测在暗之民团体中这份冥想法很可能是公开的,这让她松了口气。   共享知识、策划营救这两点结合起来,让她对暗之民团体的氛围抱有一点积极的期待。   ……希望自己明天一切顺利吧。   伊利斯困得不行,很快就睡着了。   =   伊利斯第二天早上醒来后,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了五分钟来重整心情。   她感觉最近的生活和“两眼一睁就是死气沉沉地去上班”没什么区别,她再怎么想赖床也得起来去面对这个不会停下运转的世界。   去盥洗室用清水扑脸后,她快速吃了个早餐,接着就直奔群鸟书店去了。   伊利斯在书店门口的长凳坐下,口袋里装着半块用来和雇主确认身份的符文。   书店老板正在门口心不在焉地清扫落叶,看见伊利斯后她还同她打起招呼来。   “早上好。”她提着扫帚走过来,盯着伊利斯眼下扫了一眼,“哦……你看起来熬夜了,昨晚是在看小说吗?”   “我还没开始呢。”伊利斯说。   反正委托人还没来,和书店老板闲聊一会儿也不错,她便问道:“您更推荐先看哪本?”   “那我推荐你先看看《槲寄生之吻》。”她说,“里面有我孩子负责的插画。”   意想不到的推荐方式出现了。   伊利斯:“……这听起来不错,我会试试的。”   “妈?你在那里和谁聊天?”一个年轻的声音打断了她们的对话,“最近治安不太好,别和不认识的人说话。”   一个黑色短发、耳边还挑染了一撮紫色的年轻人快步靠近,并试图挡在伊利斯和老板的中间。   伊利斯从容貌上很容易就辨认出了她是老板娘的女儿,也是那一墙画的绘制者。   就是这个造型实在是……   ……好吧,搞艺术的,造型超前点怎么了?伊利斯心说。   “事实上,我们正在聊你负责了插画的那本恋爱小说,我昨天刚买下那本。”伊利斯说。   “啊?啊……那个啊。”希德的动作僵硬了一瞬,她不好意思地说,“很感谢你支持店里生意。”   几人的对话就此卡壳,希德想了想从母亲苏妮手里夺过扫把:“外面风大,我来扫吧。”   “你不是应该在工作室帮忙吗?”苏妮问他。   “我今天放假……”希德小声嘟囔着算作回答,然后她按着苏妮的肩让她往室内去。   伊利斯暗中注视着她的背影,思考着:那些海鸥的画都出自她之手,她会和暗之民也有关吗?   又或者她也是暗之民?   在《夜之书》中有记载,双亲都是暗之民的话诞生的孩子必然也是暗之民,如果双亲之中有一方并非暗之民,孩子得到血脉遗传的几率只有一半,完全有可能生下一个普通人。   伊利斯的父亲出生于怀特家,他曾叛出家族,多年杳无音信,在伊利斯出生后他将她托付给家族便去世了。   伊利斯的暗之民血脉来自于她母亲的可能性极大,可惜她对自己母亲的事知之甚少,连她是否还活着都不知道。   在成为伊利斯后,她得到了许多这个身体主人的记忆,但幼年的记忆里有一块总是模糊不清,像覆盖着一层纱雾,如果有机会她也想弄明白其中是否藏着什么秘密。   但不是现在,她没有余裕去思考这些。   想完这些,伊利斯突然注意到一个被她忽视掉的盲点——   那些隐瞒身份活在纽特的暗之民,可能也有和自己一样只有双亲中的一方是暗之民的人,这些暗之民可能在纽特有家人也有朋友……   人很难脱离自己所处的社会关系,这些关系也会成为影响他们做出决定的重要要素。   伊利斯对今晚去寻找暗之民据点的这趟行程难免多了几分忐忑。   =   立在街道旁的钟表走到了十点过一刻钟,一辆马车停在了群鸟书店门口,一位纯白的女士走下了车。   ——塞西莉亚女士姗姗来迟。   伊利斯本以为经历过希德的杀马特挑染洗礼后,自己对大部分人的造型接受程度更上一层楼了,但在看到塞西莉亚女士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天真。   这位女士比起占卜师,更像是游戏角色中华丽、神秘的“魔女”。   她身着一条纯白底色纹着闪耀银线的修身鱼尾裙,白色及腰的披风盖住了上身。   塞西莉亚银色的长发上是斜戴着一顶白色大尖帽,在复杂的银饰的点缀下挥洒着它的光泽。   好、好夸张……好闪的造型!伊利斯惊了。   占卜师女士先开口了:“你好,是伊利斯·怀特小姐吗?”   “你好。”伊利斯点头,掏出自己的半块符文。   塞西莉亚微笑着拿出半块符文同她的合上,两人接头成功了。   “路上出了点意外耽搁了些时间,实在是不好意思。”她说,“上来吧,我们接下来要坐马车去目的地。”   伊利斯跟在她身后上了马车,马车开始逐渐提速,感受着身下的颠簸,伊利斯问道:“塞西莉亚女士,请问这次任务的内容是什么?”   “我的一位朋友意外离世了。”塞西莉亚的语气平静,“我现在要去他家取几件东西。”   “……节哀。”伊利斯先是从社交礼仪上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不过,只是取几样东西需要专门花钱找个助手吗?   塞西莉亚只是微笑:“我的朋友斯科特是位脾气古怪的古代学者,他的房屋经过特殊布置,普通人进入可能会迷失在其中。”   “那他的房屋岂不是和迷宫一样?对超凡者来说也很复杂吗?”伊利斯惊讶。   “会比普通人好些。”塞西莉亚说,“我需要在屋内进行占卜寻找到我想要的东西,但进行精准占卜时我必须全神贯注、且不能中断占卜术、不能轻易离开阵法,这时得有个助手辅助我完成一些我想要的行动。”   “我明白了。”伊利斯点头。   “这里过去还要一会儿路程。”塞西莉亚很和气,“我们可以随便聊聊。”   塞西莉亚是位风趣幽默的女士,和伊利斯聊天时并不会摆出一丁点长辈架子,完全是把她当做同龄人看待,来到这个世界成为未成年人后,伊利斯很少有这种体验了。   左右无事,伊利斯好奇地问:“塞西莉亚女士,古代学者是做什么的?”   伊利斯没怎么听说过这个职业。   “他们研究失落的古代历史,从来自世界各地的遗迹和历史资料中挖掘那些被埋藏的真实。”塞西莉亚很有耐心地解释,“追求历史的真相是古代学者的最终目的,但并不是其他人的目的。”   “其他人?”伊利斯愣了一秒,反应了过来,“是说那些出资人吗?”   塞西莉亚打趣道:“是啊,他们更喜欢让失落的古代法术和神奇秘宝重见天日,这可比历史要更有‘价值’。”   伊利斯想到了雷之前说一些势力会高价购买“垃圾箱”来开盲盒的事了。   果然,不管在哪个世界都一样,拥有钱和地位的人只会想要拥有更多东西。   超凡世界有太多埋藏在世界未知角落的东西等待被挖掘,对这些人来这才是他们使用财力和权力的竞技场,这是一个投入夸张大得惊人、奖励上限丰厚到难以想象的游戏。   伊利斯倒是想起另一件事,关于鉴定术的。   “塞西莉亚女士,我有个问题,在发掘到神秘物品时人们会用鉴定术来对其进行判断,鉴定术在这件事上起到的作用似乎和占卜术差不多?那古代学者在进行研究和推测时也会参考占卜术吗?”伊利斯说。   塞西莉亚对她的提问有点意外,她说:“鉴定术在很久以前的确被归为占卜术的一种,但它很在法术思路上和占卜术有一定的区别,所以现在被认为是独立于占卜术之外的法术。”   “区别?”   “也可以说是鉴定术最特殊的地方。”塞西莉亚说,“……鉴定术可以是先天之术,但占卜术是一门成熟的学科,必须后天学习才能掌握。”   “原来如此。”伊利斯叹气,“……我还是第一次知道,看来我还有不少要学的。”   塞西莉亚笑了笑:“我听说和圣弗兰斯相比,海对面的国家在超凡领域的探索更为深入,我的这位好友就很向往出海去那片大陆追求知识。”   海对面的大陆!   伊利斯直接精神抖擞了。   目前她对这边还一无所知,她课本的地图上也没有将这边绘制出来。   伊利斯多少对这片“新大陆”抱有一些幻想,比如……这里会是适合暗之民逃亡的目标吗?   伊利斯想得知更多信息,她问:“他是因为要照顾这边的工作所以没法去吗?”   “这只是原因之一,但主要原因在于两片大陆中间有一片船只难以通行的‘死亡海域’,死亡海域被无止境的黑夜和暴风雨笼罩,误入此地的船只都会迷失在永夜之中,成为幽灵船。”塞西莉亚说。   伊利斯皱眉:“……不能绕开吗?”   塞西莉亚摇了摇头:“死亡海域是移动的。”   伊利斯惊讶地看着她。   ……会动的?   塞西莉亚笑着说:“所以有学者认为死亡海域其实是一个强大的移动结界,它虽然是移动的,但也有一定规律。它不会在两片大陆的近海区域出现,只会在两片大陆海域的中心线范围垂直移动。”   伊利斯悟了。   假如两片大陆中间的海域是一个法国国旗,那死亡海域就是在法国国旗的白色那条竖块内上下随机出现。   伊利斯:“难道没有别的路线吗?两片大陆没有贸易来往吗?”   “有,从圣弗兰斯往南到尽头的莱茵,从莱茵出海。”塞西莉亚用手画了一个向下的U型,“然后沿着东大陆的边缘往上,避开沿途那些未开发的蛮荒之地……来到和苏恩纬度差不多的纬度就有可以入港的港口了。”   伊利斯:“……”   ……这的确太远了。   可去东部大陆行不通的话,暗之民们又还能去哪里呢?   马车停下了颠簸,塞西莉亚望着窗外:“我们到了。”   伊利斯推门先跳下了车,然后她转身躬身去扶塞西莉亚下来,塞西莉亚搭着她的手也下了车。   两人站得很近,伊利斯注意到塞西莉亚个头不是一点高,去掉帽子她也接近一米八了,这身高实在让她这个发育中的青少年羡慕无比。   她们正在城区的边缘,和郊外接壤的位置,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有小花园的独栋别墅。   入口处的家养植物已经焉萎,看起来很长时间没人打理了。   塞西莉亚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门内是一条长长的玄关,两侧墙壁上悬挂着各种奇形怪状的装饰。   “不要盯着那些壁饰看。”塞西莉亚提醒伊利斯,然后她取出一块白水晶吊坠平举在前方,“伊利斯,跟在我身后。”   伊利斯跟在她背后,两人很快就来到了客厅,地面上散落着报纸、撕碎的书页和伊利斯看不懂文字的手稿。   塞西莉亚和她一起将客厅地面上的报纸清理到一旁,然后塞西莉亚取出她随身携带的墨水瓶,开始在地上绘制法阵,她蹲在地上,对伊利斯说:“将壁炉旁高柜子上的照片给我,我需要他的东西做媒介。”   伊利斯踩着椅子爬了上去,将原本被覆盖朝下的桌台相框举了起来。   这个时代的拍照是靠超凡之术完成的,虽然是黑白照片,但清晰度尚可。   照片上是个三十岁左右、体型偏瘦的男人,他左侧脸上有一些像是烧伤留下的痕迹。   伊利斯拿着相框边小心地从高处下来。   ……她总感觉在哪里见过这张脸,可半张脸上有烧伤这种明显特征的人,她见过怎么会忘记呢?   伊利斯心里突然一紧:脸上有烧伤的人没见过,但她见过一个半张脸烂得像藤壶般的男人。   ……是那个被圣职者们处死在她眼前的那个暗之民!   ————————   明天要上夹子,明天(10月9日)的更新时间会从早上零点改到晚上十点后~   下夹子后我会重新调整每天的更新时间,会在作话里告诉大家的。 第21章 第 21 章:说句惊悚也不为过。   伊利斯差点手抖。   塞西莉亚女士这位意外身亡的朋友就是自己遇见的那个暗之民?   他是怎么被发现暗之民身份的?   如果是教会带走了他,那教会又是怎么对外宣称他的死亡的?   以及,塞西莉亚女士知道他是暗之民吗?   ……和这些相比,还有更糟糕的情况。   塞西莉亚女士会是教会的帮手吗?   自己接到塞西莉亚女士的任务到底是巧合,还是被安排好的?如果是被安排的,她要从哪个环节开始怀疑?   刚才在马车上的谈话是不是她在套话?   ……不,应该不是,如果自己的身份被发现了,教会只会直接上门抓她,哪犯得着这么迂回。   毕竟她只是一个一阶超凡者,教会哪有什么好顾忌的?   伊利斯感觉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倒不是她想自己吓自己,而是她的处境容不得半点闪失。   在教会国家,暗之民的人生具有最低的容错率。   被教会当成实验品的同族就死在自己眼前,她走错一步就会步他的后尘。   伊利斯重整心情,神情自然地将相框交给塞西莉亚。   “这就是你的那位朋友吗?”伊利斯让自己的语气带上几分惋惜,“他看起来还很年轻。”   “斯科特……才刚过三十三岁,对一个超凡者来说年轻得有些过分。”塞西莉亚将他的照片从相框中取出,放到阵法的核心处,“他死于心脏病。”   “心脏病?”伊利斯小声问。   ——这操作空间可太大了!   “他幼时就有心脏方面的疾病,幸运地是他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优渥的家庭条件足以让他过上不会对心脏有太大负担的生活。”塞西莉亚俯身继续填补阵法没画完的地方,“斯科特不想被当成易碎品对待,他开始专心投入到古代历史的研究中,也取得了不错的成就,他是个前途一片大好的青年,可惜……”   “斯科特先生不是超凡者吗?”伊利斯问,“成为超凡者后身体会变好吧。”   塞西莉亚摇了摇头:“身体素质的确会变好,但心脏病可没法痊愈。”   伊利斯斟酌后又说:“……他的双亲一定很伤心。”   她想引导塞西莉亚多说些斯科特的情报,比如斯科特的双亲对他的死知情吗?   “他的母亲前几年死于流行病,父亲正从国外赶回来。”塞西莉亚也有些感慨,“他们父子感情很好,可惜他没能见到斯科特最后一面。”   “那谁为他下葬的呢?”伊利斯问。   “是他的叔叔负责处理的,他只请了几个亲属,我们这些朋友也没能去成。”塞西莉亚遗憾地说,“如果斯科特还活着,他一定会为古历史研究做出更多贡献,他在这方面有极高的天赋,实在是太可惜了。”   伊利斯倒是有点意外。   塞西莉亚的这句发言……倒不像是在惋惜一位朋友,她这番话的重心似乎是在斯科特的研究能力上。   塞西莉亚已经在谈话间将阵法完成了,她让伊利斯退后一些,她要启动阵法了。   幽暗的红色光芒在塞西莉亚的吟唱之下从阵法中冒起,如同一根根光之鞭,它们集中到了阵心的照片上,像导管似地将其与阵法连接起来,塞西莉亚举起红宝石吊坠,几秒后,红光汇聚到宝石之中。   塞西莉亚对伊利斯说:“伊利斯,你拿着宝石吊坠按照它指引地方向前进,它会告诉你拿走什么东西。”   伊利斯上前拿住吊坠的尾端,本该自然垂下的宝石吊坠像被人钉死在空中那般,坚定地指着某个方向。   她按照吊坠的指示走到了对面的连通的那个大房间。   伊利斯谨慎地推开门,面前的一幕让她整个都凌乱了。   这是一个分成了三层的巨大房间,十几个书柜和置物柜们顶天立地的分布在房间中和靠墙壁处。   房间中间偏右是一张尺寸夸张的大型工作台,光是这张桌子大小都超过伊利斯的卧室了,桌台下的抽屉和分隔层密密麻麻,让伊利斯找到了去抓中药的感觉。   更糟糕的是许多书籍和资料并不在原位,它们乱糟糟地躺在房间的各个地方。   她现在充分理解了为什么塞西莉亚要用“占卜术”来这里找东西了。   伊利斯吸气:……这工作间让人多看两眼都会抓狂。   她没有立刻开工,而是来到桌前,想看看斯科特留下的东西,有没有自己能用得上的内容。   都是些古历史文献和研究手稿……她随便翻了翻,大多都是自己看不懂的资料,桌脚旁还有些被撕掉的资料,伊利斯差点被这小纸山给绊到,她将废纸用脚踹开,纸丘坍塌后伊利斯才发现里面有几张很眼熟的纸。   她蹲下将这几张拾起,拼在一起后发现是世界地图。   ……这张地图和自己在教科书上看到过的不一样,它上面画了东部大陆!   伊利斯心跳加速,她快速将地上另外几张找出来把它们拼在了一起。   她所在的圣弗兰斯帝国位于西部大陆中部偏上的位置,与其接壤的国家的国家有四个,但右侧的那个国家没有名字,只标注了“凛冬之地”。   总感觉在哪听过……伊利斯想了想,但没想起来。   东部大陆的地图并不齐全,只有一个叫梅伦廷的临海国家被标了名字。   梅伦廷的港口处被用笔圈了出来……   难道斯科特之前打算渡海去梅伦廷?   伊利斯看得心惊,她不知道这些资料有没有被教会的人看过,他们知道斯科特拟定过这个出海计划吗?   斯科特的这个计划其他暗之民知道吗?   ……没时间想了,她再不干正事塞西莉亚会怀疑她的。   伊利斯将地图重新打乱,塞回废纸堆里。   接着她按照红宝石吊坠的指示来到了桌下,打开了其中一个抽屉,然而里面什么都没有。   占卜出错了?伊利斯皱眉。   她将抽屉又往外拉了点,还是什么都没看到,于是她伸手去够抽屉的最深处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她错过的东西,这一碰倒让她发现抽屉的背板是可以推进去的。   这难道是暗门什么的?伊利斯心里嘀咕。   就在她按下背板后,手中的吊坠竟然换了个指示方向!   伊利斯按照吊坠的指示依次找到了四个不同的格子推下,接着,她在房间里听到了很细微的“咔嗒”声。   吊坠再次转动方向,这次指向了房间第二层的置物柜,伊利斯将搬过梯子爬了上去,打开了吊坠指向的一个小格子,里面躺着一个上锁的方盒。   她取走东西后爬下梯子,想了想,又将梯子移回了原位,然后出去将盒子和宝石吊坠一起交给了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将东西收了起来,她取出一个卷轴展开,将盒子放在中间,伊利斯只见到光芒闪烁,然后塞西莉亚就露出了轻松的表情将盒子收起来,走出了阵法。   伊利斯知道,事情算是办完了。   塞西莉亚没什么留恋地离开了斯科特的家,和伊利斯一起坐上了来时的那辆马车。   这次比来时要沉默,塞西莉亚什么都没说,似乎在思考什么,完全不复方才那般健谈。   看起来也不打算提起盒子里是什么东西。   伊利斯直觉这不是自己该知道的事,也很有眼色地没有多问。   在路途过半时,塞西莉亚开口了:“伊利斯,你等会儿还有别的安排吗?”   伊利斯抬头看她,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等会儿要一起喝杯下午茶吗?”塞西莉亚嘴角又挂上笑容,她亲切地发出邀请,“早上我来得有些晚,让你多等了我一会儿,这件事我该给你补偿……让我为你做一次占卜怎么样?”   伊利斯这下有点纠结了。   “怎么了?”塞西莉亚开玩笑道:“对我的占卜没有信心吗?”   “……呃,我前几天在冒险家协会预约了占卜,今天下午打算去的。”   伊利斯心痛地想:交了定金的,定金只退一半……   塞西莉亚来了兴趣,她笑着问:“你预约的是哪位占卜师?也许是我认识的人。”   “是莱妮丝女士。”伊利斯说。   “哦……莱妮丝啊……她是位优秀的占卜师,那我就不抢她的生意了。”塞西莉亚俏皮地眨眨眼,“那么,我还有什么能为你做的呢?”   伊利斯思忖片刻后道:“塞西莉亚女士,如果我想要得到鉴定师的资格呢?”   塞西莉亚眯了眯眼睛,在她那双石榴色的眼睛里伊利斯没有捕捉到什么情感。   她保持着温柔的语调说道:“可以,但我只能为你办到一张三级的。”   鉴定师资格一共有三级,一级最高,三级最低。   “……谢谢。”   伊利斯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道谢的声音也多了几分实感。   “只是随手小事,东西办好后我会寄给西雅让他转交给你。”塞西莉亚说。   马车速度逐渐缓慢然后趋向停止,几秒后她们就到达了目的地。   伊利斯跳下马车向车上那位纯白的女士道别,塞西莉亚的笑容随着关闭的车门隔绝。   这会儿已经是中午了,但冬天的太阳打在脸上带来的温暖相当有限,伊利斯找了家店随便吃了点东西,又囫囵灌了一杯热咖啡,在身体暖起来后,她总算有了点休息时间。   伊利斯现在很享受这种不同行程中穿插的碎片时间,让她有种上班摸鱼的快感。   她打开魔镜,发现凯伊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和我出城?】   【嘿,你今天有时间吗?】   【或者明天?你给我回个消息吧!】   【你……没事吧,你这几天都没给我发消息,是在忙工作?】   【好吧,如果明天你依然不回复,我就当做你出事了,我会为你报警的。】   忘记看消息的伊利斯:……淡淡的惭愧涌上心头。   【伊利斯:明天我们在商业街碰面吧,具体时间你来定就好。】   直到伊利斯吃完这餐饭,也没得到凯伊的回复。   也许是去忙了吧,她想。   休息了一会儿后伊利斯就马不停蹄地奔向冒险者协会,在说明情况后,工作人员领着她来到了冒险者协会的内部区域。   她被带到一个单间前,工作人员没有立刻敲门,而是对伊利斯说:“……莱妮丝女士是个很有个性的占卜师,但她其实是个性格很和善的人,你不用感到害怕。”   伊利斯顿时有点不妙的预感,哪有人上来就让人不要害怕的?   但此时工作人员已经敲了房门,伊利斯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莱妮丝女士,占卜的客人已经来了——”   “请进。”门内传来女声。   房门被侍者打开,光线昏暗的房间内坐着一位黑衣女士,伊利斯视线缓缓上移……就看到了一张被颜料涂得苍白的脸,其眼下处还用红色颜料绘制着伊利斯看不懂的符文。   这造型,说句惊悚也不为过。   伊利斯:……可算是知道为什么自己提到莱妮丝时,塞西莉亚会欲言又止了。   你们这个世界的占卜师是有什么“造型必须独特”的硬性要求吗??   伊利斯看向莱妮丝,然后……又扭头看向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读懂了伊利斯的无语,她努力维持着笑容,“莱妮丝女士是月光学派最优秀的占卜师之一,据我们客户反馈,她占卜的准确率相当之高,经常有身份高贵的客人专程为她而来。”   伊利斯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占卜师的房间。   莱妮丝女士有着非常标志的职业笑容,如果不是她的妆容过于惊悚,这笑容应该算得上是亲切的。   “你好。”莱妮丝业务熟练,在做过最基本的打招呼后她便进入了正题,“你想占卜哪方面的内容呢?”   “我想知道我的身体情况,有没有健康上的隐患。”伊利斯斟酌着说。   接着,伊利斯竟然在莱妮丝那张被油彩涂得满满当当的脸上,看出她变得谨慎的表情。   莱妮丝认真地说:“……虽然我是靠占卜为生,但我必须告诉每位找我占卜的客人,占卜所看到的并非是必然走向的未来。在无法靠现有的其他手段得到答案时,再来寻求占卜也不迟。”   伊利斯觉得这番话听起来就和“你去寺庙拜佛之前有没有先去医院看看医生怎么说”差不多。   于是伊利斯迅速编造出一套说辞:“……莱妮丝女士,我前几周因为一些原因误服了一份来路不明的药剂。你知道的,超凡者们服用的药剂材料来源甚广,运气不好可能还会误服一些‘有害物质’。我无法查到那份药剂的来历,又实在担心它是否会在未来对我的身体造成危害,所以想通过占卜得到一些启示。”   在这番前因后果说出来后,莱妮丝表示了理解:“我明白了,请稍等。”   她动作熟练地从座位旁的篮子里取出蜡烛、精油和一块水晶,布置在桌面的阵法上,然后两手摊开置于桌上,对伊利斯说:“请把手给我。”   伊利斯将两手置于莱妮丝微凉的掌心上。   ……其实她一直以为占卜要用到塔罗牌什么的,但莱妮丝和塞西莉亚的占卜显然都颠覆了她的猜想。   与其说是占卜,她怎么感觉更像是通灵?她吐槽道。   莱妮丝紧闭双眼,口中高速念诵着某种语言,她的手掌开始发热。   伊利斯很难形容现在的感觉:屋内的空气好像变成了液体,精油的香味化开在空气里,让整个房间的气息变得如同融化的冰激凌那般,黏糊又带点微妙的恶心。   她感觉思维快要被融化在这烂泥一样的空气中了。   就在这时,莱妮丝突然紧紧攥住了她的双手!   ————————   11:怎么回事,你们造型都这么时髦的吗(挠头 第22章 第 22 章:习惯这东西真是强悍得可怕。   她力气大得不可思议,毫无防备的伊利斯被她死死钳住左手,莱妮丝的指甲扎在她手背上,疼痛将她从恍惚中抽离出来,伊利斯用右手去试图掰开莱妮丝扼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对方却纹丝不动!   该死……!   莱妮丝口中不停吐出意义不明的呓语,像洞窟里的回声般爬入伊利斯的耳朵,伊利斯想推开她,但莱妮丝却先一步掀翻了桌子,仗着成年人的身高和体型压制,她将伊利斯按在了地上。   挣扎中伊利斯对上莱妮丝的双眼,差点给她吓出脏话来——莱妮丝瞳孔放大、眼白被黑色取代。   她的呓语也逐渐变成具体的句子——   “啊啊……愤怒月亮啊!祂的怒火熊熊燃烧,永不平息……祂诅咒这一切,诅咒虚伪的篡夺者!祂的代行者将带来最深的永夜,让死亡和不幸将在篡夺者的神国蔓延!”   伊利斯趁着莱妮丝说话间将她从自己身前翻下去,莱妮丝摔落在地如一只爬行的章鱼,缠住伊利斯的腿。   莱妮丝声音高亢:“——哦哦!被赐福的暗之眷属啊,去平息月亮的怒火吧!”   接着她就被抽空了力气,如死鱼般瘫倒在地。   伊利斯将腿抽出来扶着墙壁站直,让自己镇定下来,没过几秒就有人大力推门进来。   刚才领她进来的工作人员在看到地上的莱妮丝后也有些无措,只能先上前去将她扶起来,后面闻声赶来的几个工作人员看到这一幕也是面面相觑。   一个衣装和其余人不同,看起来似乎是他们上级的女人也赶了过来。   “……这里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我在楼下办公室听到了一声巨响!”   她视线注意到伊利斯手上的抓痕,皱眉吩咐下属们行动起来:“哦……主啊,您还好吗?还愣着干嘛,快给这位客人上药!”   伊利斯被送进了休息室,立即有人来为她检查伤口。   她沉默着一言不发,在想莱妮丝说的那些话有没有被别人听到。   没有窗户的房间空气并不流通,伊利斯感觉身上还残留着莱妮丝占卜时用的精油味,她的呼吸在气味和忧思的夹击之下变得不够规律。   伊利斯闭上眼睛。   没想到只是来占卜也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至于莱妮丝为什么会突然陷入发狂,说出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含义……   伊利斯不知道从哪里入手,她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了,而且直觉告诉她,她现在不合适深究。   她觉得自己正站在一个窄小的棋盘上,前后左右都可能一脚下去踩爆地雷令她这个倒霉鬼一命呜呼。   ……有这中奖率怎么不给她买刮刮乐的时候用上?伊利斯苦中作乐地想。   伤口处理完后,给她上药的人离开了房间。   她用力张开五指,又聚力握拢,期间细微的疼痛根本无法触及她的意志……对超凡者来说这其实根本算不上“伤”。   伊利斯听见走廊有人说话的声音,她轻手轻脚地上前贴近门边。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伊利斯听出这是那位上级。   “……我不知道,我当时在走廊的另一边,房间为了保护客户的隐私,隔音向来很好……”工作人员断断续续地说,“如果不是桌子翻倒,我也不会过去……”   伊利斯松了口气——看来没人听到莱妮丝说了什么。   那莱妮丝呢本人呢?她清醒过后会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吗?   不行,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伊利斯重新回到房间的角落,然后这次以能发出脚步声的正常方式走到了房间门口,推开了门。   “不好意思,我听到你们好像在说话……”她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莱妮丝女士她还好吗?”   年长的那位戴眼镜女士回答道:“她没事,只是暂时睡过去了。”   “我能去探望她么?”她低着头轻声问。   这位年轻女孩看起来十分不安,眼镜女士心想。   “她也是因为给我占卜才会这样的。”伊利斯努力运用自己未成年人特有的优势,来卖力表现她的“不安”和“愧疚”。   另一位更为年轻的工作人员宽慰她:“……莱妮丝女士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这并不是你造成的。”   伊利斯瞪大眼睛:“之前也?”   “莱妮丝的灵感很强,在她灵感状态极好时,在占卜中她会无意识地窥见一些……让人意料之外的东西。”眼镜女士微笑着说,“她这时占卜得到的预言不仅充满神秘色彩,还有比平时更高的准确率——一些客户甚至会专门打听她什么时候能进入这种状态,好得到她珍贵的预言。”   不愧是领导,真是会说话。   成功地将令客户感到惊悚的占卜体验,给描述成了客户其实是无意中撞到大奖的幸运儿。   但她说的可能不全是真话,伊利斯想……如果莱妮丝经常“这么大动作地撞翻桌子”,她们也不会在进门时和自己一样满脸诧异了。   眼镜女士并不想让面前的女孩别为此感到愧疚,她继续说:“这不会对她的身体造成影响,请放心。”   ……不行,看起来行不通。   怎么办?打听到消息然后偷偷溜过去?   就在伊利斯头脑风暴时,有人快步走了过来告诉她们:“莱妮丝女士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应该很快就会醒来了。”   “太好了……”伊利斯也跟着大家做出松了口气的庆幸表情,“我可以一起去看看她么?”   也许是伊利斯的再三请求奏效了,眼镜女士态度放松了点:“……当然可以。”   伊利斯跟在几人身后穿过走廊,这段不长的路程她走得万分煎熬。   莱妮丝醒来后会拆穿自己的秘密么?   暗之眷者这个词听起来不那么直接指向暗之民,但她怎么能拿自己的生命来赌?   ……她可经不起查,因为她真的是暗之民!伊利斯握紧拳头又松开。   领队的人停在了一个房间门口,他直接推门而入,伊利斯唇线紧绷,跟在这一大群身后进了门内。   莱妮丝正靠在软沙发上,她微微皱着眉,双目紧闭,一只手反复打旋按揉太阳穴,精神看起来依旧萎靡。   众人围着她,伊利斯不甘示弱地抢在前排位置,她希望莱妮丝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自己,这样她就能第一时间根据她看到自己时的反应做出对策。   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发动强欲手环,消除莱妮丝“告诉众人这个秘密”的欲望,这一次她要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行动,前所未有的压力正坠在她敏感的神经上。   伊利斯在赌,她赌自己能先莱妮丝一步做出行动,赌强欲手环对莱妮丝能成功发动效果。   “……莱妮丝女士?”年轻的工作人员轻声呼唤她。   莱妮丝眼皮微动,意识逐渐复苏,她缓缓睁眼,在视线清明后她注意到屋内一共有四人,接下来她便跟着潜意识开始判断屋内的人都是谁……   来了,伊利斯心说。   在视线挪动到伊利斯身上时,莱妮丝几乎在瞬间瞪大了眼睛,在她的惊疑即将降临之前,伊利斯发动了“欲望消除”,莱妮丝的目光霎那间变得无神,然后她表现得十分茫然。   做完这一切的伊利斯混在人群中,娴熟地维持着她的“不安表情”。   她此时内心却极度的平静。   她看着莱妮丝重新找回意识,微笑着告诉大家自己没事,只是又不小心进入了“那种特殊的状态”之中。   看着她告诉大家自己这次并不记得占卜给出的预言内容,说这也是常有的事。   看着她还握住自己被她抓伤的手,看着莱妮丝温柔且诚恳地告诉她可以免费为她再做一次占卜……   在离开冒险家协会前,她都是这幅什么都情绪的状态。   踏出冒险家协会亮堂正厅的地砖走出大门后,流动的空气才让她重新找回了自己,有种脚踩大地回归现实的真实感。   在完美的结局来临之前,在莱妮丝看向她的那个瞬间,伊利斯意识里其实飞速闪过了一个念头——死人守住的秘密总比活人多。   ……自己竟然还会有这种念头么?自己是这样的人吗?   伊利斯在这一刻重新审视了自己,她感觉“自己”是什么陌生且稀奇的玩意儿。   =   回到宿舍后已经是下午了,克莱尔在魔镜上告诉她下午有一节公共知识课,最好不要翘课。   “这种课很容易混到学分,而且老师也并不严格。”她是这么说的。   两人约好了时间,在宿舍楼下碰头。   克莱尔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伊利斯看到她,想也没想就扑上去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被伊利斯突如其来的热情熊抱弄得措手不及的克莱尔,在思维呆滞了几秒后,也慢慢抱住了伊利斯。   “……怎么了,你还好吗,伊利斯?”克莱尔温柔地问她。   “没什么。”伊利斯感受着克莱尔的体温,“我就是突然很想抱你一下。”   “好吧。”克莱尔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看来你最近很辛苦……我会为你加油的。”   伊利斯依依不舍地松开小伙伴:“希望我们在接下来的比赛和考试上都能拿到好成绩。”   伊利斯对自己现在“大开大合、大起大落”的生活已经有了点小小的心得——她尽量让自己处于一个“该逼自己一把的时候竭尽全力,但能松弛精神时,别用密密麻麻的担忧和思考压垮这仅存的平静时光”的状态。   人不是二十四小时连轴转还不会出错的精密工具,肉//体的休息和精神的休息都必不可少,否则迟早会走向崩坏。   所以,在接下来的公共知识课上,她心不在焉地看教科书上的废话,中途穿插几次打瞌睡,甚至还在老师眼皮子底下掏出了魔镜开始看消息。   伊利斯感叹习惯这东西真是强悍得可怕,在水课摸鱼的习惯,即使跨越了世界也会变成老家的特产伴随她一生。   伊利斯看到群里这会儿全是些没有意义的对话,但……水群本就是毫无意义的……   【苍白使者:真是糟糕,今年的寒冬竟然提前来了。所有的信徒们都窝缩在家中和壁炉相依为命,祭祀们也紧锁神殿大门不出……风雪太大,乌鸦们也只能老实待在室内,极境的生活变得更加无聊了。】   【堕落晨星:尽管我并不想打击你……但是在冬季来临之前难道极境就不无聊吗?】   【苍白使者:总有些能消遣的事。】   【猩红绝望:比如?】   【苍白使者:乌鸦们会去山林和平原上寻找颜色鲜艳的浆果、天然的奇石、绽放在林地的花……】   伊利斯:……啊这……这群友还挺有浪漫细胞的,怎么说呢……怪有生活情调的……   【堕落晨星:然后呢然后呢?】   【苍白使者:然后当然是和赞美诗一起献给我的主神。】   【堕落晨星:……真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苍白使者:寒冬来临前商队还能运送些物资到极境,人类的造物里偶尔会有些有趣的东西……我是指珠宝首饰之外的东西。】   【猩红绝望:众所周知,乌鸦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哈哈哈哈哈哈哈——】   【苍白使者:……说够了吗?】   【堕落晨星:不考虑一下和我一起读点有趣的东西吗?】   【苍白使者:你可怜的脑子里能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东西?】   ……堕落晨星居然没有怼他,真是稀奇。   【堕落晨星:我只是看你们极境一点精神娱乐都没有,感到可怜罢了。】   【什么年代了,你们竟然还在弄那套陈年滥调的赞美诗、冻得和晶窟里石头一样硬的北方古典文学,完全不和外面生机蓬勃的新文学接触。】   伊利斯:……等等,哪来的新文学?   他说的别是自己寄给他的那些小说吧?   堕落晨星还在输出:【作为从神,这么长时间只会给主神献上千篇一律的贡物,难道不是一种失职?】   【苍白使者:……你说得也有道理,我确实该多接触极境之外的事物。好吧……有什么推荐的作品么?】   【堕落晨星:我从暗之圣者手中交换到了一些歌颂爱情为主的新时代小说,每一本的内容都令我备受感动,这些唯美动人的故事给了我不少作曲上的启发——】   【苍白使者:好了,你可以闭嘴了。】   【苍白使者:尊敬的暗之圣者,想必您一定是位知识渊博、对新潮文学十分了解的存在。恕我冒昧,可否请您为我推荐几本正在流行的佳作?】   ————————   11(战术后仰):你们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啊!我就这么变成地摊文学推广大使了? 第23章 第 23 章:还没被吃完。   伊利斯:……兜兜转转,话题居然来到了我身上。   她虽然对小说挺有心得,但那仅限于在地球的时候,异世界人的文学爱好她是完全不懂的。   怀特家也没有给未成年人陶冶情操,伊利斯接受的教育充满了对家族的实用性,而不具备对个性的培养。   ……不过,谁说给人推荐书一定要自己看过呢?   她完全可以去书店看看畅销书单再来回复。   伊利斯已经注意到这个世界有些和地球“相似”的作品了,她完全可以在畅销书里选一本自己“很可能知道剧情”的书来推荐。   伊利斯在思索片刻后,“谨慎”地输入了文字。   【暗之圣者:可以,但并非现在。】   【苍白使者:那我便提前致谢了。】   【堕落晨星:……你原来是会这么客气的说话的?】   【苍白使者:使用语言的艺术也要看对话的对象是谁。】   【暗之圣者:你对哪方面的作品更感兴趣?】   【苍白使者:我对新潮文学并没有什么了解,什么类型的作品都是可以的。】   伊利斯:你这样和那些被人问到想吃什么,回答“随便”的人有什么区别?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将群友的诉求暂时记在了心里,如果她明天和凯伊见面后还有时间的话,她会去看看的。   正好这时老师将书本往桌上一掷,告诉大家这堂课结束了,伊利斯便将魔镜收了起来,和克莱尔一起离开了教室。   克莱尔将书抱在胸前,边下楼边问:“伊利斯,你等会有什么计划吗?”   伊利斯在大脑里诚实地回答:她今晚要去寻找暗之民的据点,距离入夜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并且自己思考要不要回去提前睡一会儿,免得晚上没精神。   克莱尔冷不丁说:“对了,雷蒙德老师邀请我们去参加他的私人小聚会。”   “这是什么?”伊利斯头一次听说还有这种东西,“是学术交流会吗?”   “不是,这只是雷蒙德老师以私人名义举行的定期聚会,他只会邀请一些他认为有潜力的年轻人参加。”克莱尔摇头,“据说雷蒙德也会在聚会上为学生指点迷津,帮助他们在家族考核中和交流赛上拿到更好的成绩。”   “所以我们也‘荣幸’地得到了邀请?”伊利斯说。   克莱尔:“……确实有学生以受到雷蒙德老师的邀请为荣。”   “如果不去的话……”   克莱尔怜悯地看着她:“雷蒙德老师手里有资源,他能拿到一些有学分的任务派给聚会上的学生。”   伊利斯组织好的推脱之词就这么完美地卡在了喉咙里。   ……那可是学分。   在跟着克莱尔去目的地路上,伊利斯总算品出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剧情很熟悉了。   ……上一个搞这种小聚会的老师,已经在魔法界教出一个黑魔王了。   =   雷蒙德的私人聚会就在办公室隔壁的空房间,这间房已经和他的办公室打通,布置成了标准的聚会厅。   作为宴会主人的雷蒙德还没到场,但屋内正中间的大长桌两侧已经有不少人落座了,虽说是聚会,但屋内的气氛却很压抑,每个人都在专心做自己的事,丝毫没有半分和其余人交流的欲望。   在主位右侧的金发少年似乎对这种沉默十分不满,他用指节敲桌,成功让其余人的视线朝他投去。   “雷蒙德老师邀请了这一期的新生,还是两位。”他对着角落里的脸色阴沉的朱利安调侃道:“我们的朱利安不再是这里的少数派了,真可怜……值得炫耀的成就又少了一条。”   “管好你的嘴,西恩。”朱利安不甘示弱,“我听说你也是临近学期末才被邀请加入聚会的,看来你和这几位新人处境相同,所以你站在她们那边?”   “哦,不行吗?”西恩皮笑肉不笑地反问。   雷蒙德的私人聚会通常只会覆盖两到三届学生,即伊利斯这一批,和她前面刚刚完成结业考试的两批前辈。   年龄上也卡得很死,成年后他便不会再邀请对方来聚会了。   正如西恩所说,雷蒙德很少邀请还没完成结业考试的新生来参加他的聚会,他的私人聚会更多时候是就业指导会和心理疗愈会,旨在为家族中较为优秀的这批年轻人提供一个未来发展的咨询平台,至于“提前结交并投资这些未来可期的年轻人”这件事反倒存在感不强了。   所以,像朱利安这样还没完成考核就被提前邀请的新生,确实是少见的。   朱利安也以此为傲。   但今天他身上这份独一无二的特殊性就要被打破了——还不止一次。   从刚才起他就显而易见地变得烦躁了,这让西恩感觉非常地痛快。   他和朱利安有点私仇,虽然还没到不死不休那份上,但看到朱利安倒霉他就非常愉快。   “被雷蒙德邀请加入他的聚会”是对他们这些还没能在家族职务上发光发热、得到其他能炫耀的功绩的年轻人们最好的荣誉。   因为得到这份邀请,约等于在说“你是前途无量的天才,同龄人里的佼佼者”。   在场的人虽然不至于拿着这个身份四处卖弄和炫耀,但没有人心里不以此为荣。   想到这里,西恩被挺得更直了。   房间门被推开,在众人的注视下,雷蒙德领着两位新伙伴进来了。   是两个女孩,一个棕发碧眼,面带微笑,看起来气质温和,应该是个好相处的人。   另一位黑发蓝眼,没什么表情……   ……嗯?   西恩有点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看错了。   ……她看起来好像在走神?   在这个场合走神?   =   伊利斯面无表情地走完了流程,然后在雷蒙德给她准备的位置坐下。   桌子空荡荡的,没有茶水零食,伊利斯有点小小的失望,坐在她旁边的克莱尔突然往她手里塞了什么,伊利斯低头一看——居然是糖。   克莱尔朝她眨了眨眼睛,伊利斯捏了一下她还没缩回去的手背。   她心里好笑,然后剥掉糖纸接着动作掩饰塞进嘴里。   还挺甜的。   上首位的雷蒙德为她们两位新来者只做了个简单的介绍,然后他转入了下一个话题。   “关于下周的交流赛,我有些事想告诉大家。”他表情相当温和,语气就像个亲切的长辈,“我知道你们都很关注这件事,好的名次意味着更好的前途。我也的确得到了些你们想知道的消息,这次关注交流赛的不止是圣殿,还有皇家骑士团。”   “您是说辛西娅长老?”侧位上一个黑色马尾辫的女生问道。   “还有加兰德阁下。”雷蒙德提醒道。   尽管此时室内依然沉默,但伊利斯感觉大家都在心里过了一道讨论。   “我得告诉你们一件事——加兰德阁下背后的是二皇子殿下。”雷蒙德敲了敲桌子,“辛西娅长老背后的是大公主,被辛西娅长老选中就意味着上了大公主这条船。加兰德阁下是否会以交流赛为切入点分割怀特家的势力我们还未知,在面对加兰德阁下时希望各位谨言慎行。”   沉默,更安静的沉默。   伊利斯将糖纸握在手里玩,心想:辛西娅长老的立场肯定是和大公主一致的。   雷蒙德这是在敲打这些年轻人?   让他们不要为了加兰德可能会给出的利益背叛辛西娅的立场?   怀特家就这么坚定地站在大公主这边了?   ……难怪这个小聚会家族居然不管,原来也有帮家族给新一代传话的作用。   况且,就连皇家站队这些和家族未来发展相关的话题也会在聚会上传达给他们,也能看出家族对这些精挑细选的“好苗子”是有些重视的。   伊利斯在桌下翘着腿,心想自己现在也是这其中的一员了,被雷蒙德拉入聚会的消息也许很快就会在同级中散播开,难道她也会像朱利安那样有自己的拥护者?   朱利安提问了:“雷蒙德老师,假使、我是说假使加兰德阁下开出的筹码更令人心动,二皇子殿下能许给家族更高的报酬——”   “——贪婪公主。”西恩打断他,“需要我提醒一下你,这是大公主流传在外的‘恶名’吗?如果被大公主发现怀特家一面接受着她的庇护,一面暗中和其他皇子勾结,怀特家必然会承受她的怒火,我想我们没人能担当得起。”   雷蒙德只是对着西恩点了点头,但这已经足以表达他赞成的态度。   伊利斯:……行吧,果然只是在考前敲打一下大家别动歪心思,上了大公主的船就别想横跳了,别一人犯错让家族为你买单。   伊利斯面无表情地听着,她对这些话题没什么兴趣。   雷蒙德在严肃的话题过后,又转为闲聊,他将一张报纸扔在桌上,让大家传阅。   “这不是前些天的旧报纸吗?”有人问。   “往后翻到第三页。”雷蒙德卖了个关子。   那人打开报纸,很快就注意到问题:“和我看到的报纸不一样,那天可没这条消息!……这是什么?邪教徒当街杀害平民,向警察和教会示威?”   这人两侧的人也凑上去看内容。   “什么?我根本没听说过这件事。”“这是哪里来的报纸?雷蒙德老师?”   伊利斯在听到这里时,捏糖纸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那天的报纸她在武器店看过,根本没提到那个狂信徒的事!   “动用了一点小小的关系。”雷蒙德笑眯眯地说,“这份报纸没能发行,被人按下来了。”   “邪教徒?这是暗之民做的?”有人问道。   伊利斯看向上首位的雷蒙德,后者缓缓说道:“是的。”   “暗之遗民在广场处刑时被同伙劫走这件事你们应该还有印象。这证明暗之遗民的残党仍然在纽特存在,也许数量超乎我们的想象。”雷蒙德说,“这些死者也暗之遗民有关,我们猜测是遭到了这群疯子的报复。”   伊利斯内心震惊,内心变成世界名画呐喊。   ……我靠,从天而降了好大一口锅!   有因就有果,很快她就听到了雷蒙德说:“警察和教会那边还没有太多这个在逃的杀人犯的信息,教会向各个家族传递了信息,希望我们能协助他们在纽特找出潜伏的暗之遗民。”   ……又得低调一点了,伊利斯心想。   她对纽特的其他家族没什么了解,未知就意味着麻烦。   “这个邪教徒杀死平民后以极其恶劣的手法展示他们的尸身足以得见他的恶劣,如果你们无意中追查到了他的下落,尽量不要发生正面冲突,不要尝试自己处理,将情报交给家族或者上报教会处理……遇到其他暗之民时也一样,不要自作主张,打草惊蛇。”雷蒙德说,“我知道你们中会有人对我说的话不服气,认为自己实力足够和对方角力——”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年轻人,经年积累的长辈经验让他很懂得这时候说什么能拿捏住这些孩子。   “对家族来说,你们是宝贵的下一代,我们只是不希望你们有任何损失。”   “我们明白。”沉默过后,依然是那个马尾辫的女生先开了口。   她放软的态度显然是在配合雷蒙德,其余人也顺着这个台阶下来,纷纷表示自己不会以身试险,谈话再次回到其乐融融的气氛之中。   伊利斯垂头她看着被打扫干净得能映出她脸庞的桌子,一言不发。   她在心里想着:雷蒙德说的这套并不成立,因为真正的“杀人犯”已经死了。   她的目光落在系统背包格子上,那里躺着对方的还没被吃完的尸体。   =   交流会终于结束,蹭吃蹭喝失败的伊利斯去了食堂。   她吃了点东西就回宿舍了,回去后她没有立刻睡觉,而是开始今天的“自习”。   《夜之书》被她从系统背包里取出,伊利斯打开了法术页,尝试搜索有没有自己想要的法术。   今天莱妮丝女士那件事让她意识到自己需要一个能隐藏行踪的法术,否则当她想行动时,一举一动都会轻易被捕捉到,这大大限制了她在面对危机时做出的选择。   伊利斯一页页地快速往后翻看,有魔力的书页让她阅读的负荷很大,伊利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魔力耗尽前找到自己想要的法术,她忍着头昏脑涨的不适坚持着,没想到还真被她找到了一个。   “夜之纱……在黑暗环境中能完全隐遁自己的身形,和黑暗融为一体,但条件是只能在暗处使用。”她念着上面的描述,同时飞快记下这个法术的施法流程。   “不算特别厉害的法术,在适用范围内很厉害,但也有非常明显的缺点,所以魔力的消耗适中,总体来说性价比一般。”伊利斯简单做出了评价。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晚上就要出门了,现在哪有那么多时间给自己挑三拣四?   “如果这本书在法术部分能有个更详细的目录就好了。”伊利斯吐槽道。   在学习完“夜之纱”后,她心满意足地去床上睡觉了,几个小时飞逝而过,她醒来时已经天空中已经能看到月亮了。   伊利斯打了个哈欠,她该出门了。   ————————   挟学分以令11。   ——   最近三次元工作比较忙,过段时间不忙了会多更点~ 第24章 第 24 章:“欢迎你的加入。”   皎洁的月亮悬在头顶,伊利斯在月光之道下前往群鸟书店。   今晚的空气格外冷冽,寒风如刀划过面颊,好在伊利斯出门前给自己准备了两层面具,意外起到了挡风的效果。   一层是她用强欲手环里的肉捏出来的“第二张脸”,她随机捏了一个男人的长相,由于素材限制,血肉捏出来的脸与其说是脸,不如说是是一粗糙的外皮,她在镜子里看过自己现在的模样,活像恐怖电影里被毁容的杀人魔。   ……用血肉捏出来的脸皮有点恶心,但胜在实用。   另一层面具是她装在背包里的普通面具。   伊利斯在群鸟书店几条街外拐进无人的小巷,将木制的面具带上,她使用了法术“夜之纱”将自己的身形藏匿起来,夜之纱发动的刹那她整个人便和黑暗的环境融为一体,仿佛她变成了黑夜本身。   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伊利斯朝着书店靠近,并没有被任何人察觉到。   她用影魔攀着墙让自己上到高处,从高点俯瞰,可她并没有没有发现什么人朝书店靠近。   伊利斯来之前就有心理准备了,线索虽然指向了群鸟书店,但暗之民聚会地点未必会在这里。   像这种秘密地下组织的见面地点,为了安全会经常更换,哪怕碰头点是流动的也很正常。   就在伊利斯在月光下思考自己还有没有其他线索时,她看见有几个人正从巷子的另一侧跑出来。   跑在最前方的是一个身材干瘦的男人,他时不时回头看向背后的追逐者,那两个追逐者都戴着面具,掩盖了面容。   在差点被对方追上时,干瘦男人眼疾手快地发射魔弹进行反击,对方避开了要害,但其中一人的面具被打歪了,露出了半张脸。   看到追击者面具下的脸和露出的那一撮紫色挑染,伊利斯也睁大了眼睛:这是她上午见过的群鸟书店老板的女儿希德!   伊利斯观察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也做好了随时行动的准备。   她穿梭在楼房间,保证自己不会跟丢她们,她拉近距离,保证自己能听到这些人的对话来得到信息,这决定了她什么时候出现。   被追的感受男人体力不支,他意识到距离正在缩短,照这样下去他必定会被追上。   他仰头吞咽唾沫,做出了一个极大的决定:黑色的影子自他脚下疯狂生长,化成长矛向背后的两人刺去。   面具之下的希德发出不可置信地声音:“你疯了吗,巴里?!这里可是大街上!”   他怎么敢就这么在大街上使用影魔?!   “显而易见你们不会放过我,和你们回去我的结局只有死。”干瘦男人咬牙,他怨毒地看着希德,“我还能怎么办?”   希德的同伴愤怒地用法术攻击巴里:“你这该死的叛徒,你除了死亡不会有其他结局!”   连发的魔弹都被影魔挡下,巴里趁着这个间隙让影魔变成自己新的手足,快速向前移动。   在影魔的加持下,巴里的移动速度根本不是正常的奔跑可比的,只是短短几秒距离就被拉开了。   然而下一秒,希德的那位性急的同伴也召唤出自己的影魔,飞速向巴里冲去。   希德在这一刻的表情很精彩,伊利斯看到她嘴唇微动,大概率是在说脏话。   ……不过这对我来说不算坏事,起码可以确定她们几个应该都是暗之民了,伊利斯心想。   这是个机会。   伊利斯穿梭在两栋楼之间,她用影魔缠绕着路灯,轻快地跳到了巴里的前方。   就在他快要抵达自己身前时,伊利斯的影魔触手缠住了高速猛冲的巴里,后者被这猝不及防的拦路弄得失去了重心,在后方的追击者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其中一人用影魔束缚住对方的行动,希德便上前掏出注射器扎进了巴里的脖子,巴里迅速失去了反抗能力,他的影子消散了。   希德用束缚术缠住了他,这件事总算结束,但她没敢现在就放松。   她警惕地看着前方空荡荡的街道,在那里,夜色的阴影如纱布被扯下般坠落,露出了一个人的身形。   这是个身材矮小、带着白色面具的暗之民,面具的空洞中隐约露出了眼周的皮肤,看起来是凹凸不平的伤疤。   ……古怪,甚至还有点惊悚。   “……这位神秘的阁下,感谢你的相助。”希德让自己的语气听不出她的此刻的情绪。   一个未知的、路过的暗之民帮助了她们?   天降馅饼的好事对暗之民来说更让人想要提防。   谁说大家都是暗之民,就一定是同伴了?刚被他们抓住的巴里就背叛了她们!   在对方实力不明的情况下,希德也不想得罪他。   “——海鸥亭。”   希德听见对方沙哑地、别扭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问:“什么?”   “有人告诉我了这个位置,让我到这里来。”对方不急不慢地说。   希德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海鸥亭这个碰头地点已经被废弃了,新的碰头地点早就通知了其他人……除了巴里,她们专程在这里等他。   这个人拿到的消息还是之前的旧版本!是有人泄露了消息吗?   希德深吸一口气,问道:“……是谁告诉您的这个位置?”   “斯科特。”面具人说。   希德在听到这个名字后紧张感消退了几分,他看向地上晕过去的巴里,对面具人说:“我明白了,我们换个地方聊吧。”   =   伊利斯跟在希德身后,她带着她拐进另一个巷子,然后走进了某个旧房子的地下室。   希德举起火炬,推开了地下室的暗门,一条不知通往何方的楼梯走廊出现在三人面前,负责“运输”巴里的那个男人扭头对希德说:“我走最前面,免得这混蛋中途就醒了。”   希德点了点头,领着伊利斯朝通道走去。   “……你可以喊我作家。”希德说,“前面的这位是猎人。”   为了方便识别,她们的面具都做了些处理,希德的面具上画了一个羽毛笔的图案,“猎人”的面具中间则是两把交叉的猎枪。   希德问她:“请问我们该怎么称呼你?”   伊利斯没犹豫就说道:“叫我弗莱迪吧。”   她觉得自己面具下的这个造型和弗莱迪也没什么两样,能止小儿夜啼。   “您和斯科特先生认识?”希德问。   “因为一些小小的意外。”伊利斯不敢把详细细节交代出来。   刑场上那天,她和斯科特接触过的事教会里很多人都知道,如果暗之民中有投靠教会的叛徒,第一时间就能把她的身份摸出来。   希德对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表示了理解,她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我们现在去哪里?”伊利斯问。   “一个新的临时据点。”希德看向通道尽头,那里是一闪上锁的铁门。   伊利斯倒是有点诧异,对方居然就这么直接地将她带去暗之民的据点吗?   也许是这种事发生过许多次,希德竟然能隐约猜到对方的想法,她说:“我知道我们现在还无法信任彼此,带你去这里我也冒了一定的风险。”   希德声音的声音很平静:“每个暗之民都有可能是教会的叛徒,如果因为担心对方是的教会的人就拒绝所有加入者,那我们暗之民的同盟将寸步难行。”   伊利斯在这一点上挺感同身受的。   暗之民在这片大陆的生活方式可以总结为一个字——赌。   不管做出什么选择都会面临风险,所以做什么都是在赌,不赌的话只能原地踏步,可能在畏手畏脚中就错失了唯一的逃脱机会。   希德带着她穿过了好几条地下通道,这一路弯弯绕绕的,很容易迷路。   伊利斯在心里感慨:她第一次知道纽特的地下环境这么复杂。   请问我们暗之民是在和教会打地道战吗?   从最后一个地下通道出来,她们从地下室走上了房间的一层。   空旷的房间内只有一张桌子,希德入内后,所有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猎人将巴里重重地摔在地上,原本靠在墙边和角落的几个人便围了上来,对着失去意识的巴里拳打脚踢,在场的众人没有人阻止他们的行动。   房间中央的大书桌旁,两手撑着桌子查看资料的一位女性注意到希德背后的面具人。   她冷淡的声音响起:“……作家,介绍一下你身后的这位客人。”   发问的那位女性戴着一个极有特色的、叶片形状的面具,伊利斯能感受到在她说完这句话后,房间中众人的目光整齐地汇聚在了自己身上。   “他是斯科特先生介绍来的。”希德面不改色地说,“你们可以称呼他为弗莱迪,有他的协助我们才抓到了巴里。”   随之而来的是漫长的沉默。   屋内没有人说话,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伊利斯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她感觉有些紧张。   半晌,叶片面具的女性才开口:“我是画家。”   那位女性声音冰冷,她说:“欢迎你的加入。”   “……你好。”伊利斯用沙哑地声音回复她。   ……自己这算是暂时过关?   她本想收回视线,却注意到了大书桌上摆着一份她很熟悉的东西——地图。   联想到斯科特书房里的地图草稿,伊利斯有些在意。   但画家没有给她更多思考的机会,她走到柜子旁拿起一盏灯,提着灯来到了房间的正中央。   “都过来。”她说,“交流一下最近的情报。”   ————————   今天是极限更新。   抱歉友友们,我突然地就阳了……目前是嗓子疼+轻微低烧,更新只能尽量,更不了的话会请假。   更新时间全都改到零点左右,友友们可以早上起床再看,不要熬夜,注意身体~ 第25章 第 25 章:你们这组织靠不靠谱啊?   所有人朝着灯光的位置聚拢,伊利斯笼统地算了下人数——算上自己大概只有十人。   她并不知道纽特的暗之民一共有多少人,但十人有些太少,她猜测这里只是暗之民其中一个据点。   如果是为了降低被教会一锅端的风险,暗之民也许会分成很多个小据点。   那这些据点之间有情报交流吗?她们会合作吗?   有利就有弊,划分太多不同的队伍就会出现传令不及时、意见难统一的问题,这就会滋生空隙。   伊利斯沉默地加入到以提灯为中心的圆圈中,画家女士在面具中露出的眼睛朝她投来一瞥又移开了视线。   “开始吧。”画家说:“这次,又有两位同伴,退出了我们的聚会。”   伊利斯一震——还能退出的?   这种搞地下秘密还给你好聚好散放你走人的?   你们这组织到底靠不靠谱啊,这保密措施让我很担心啊!伊利斯心里吐槽。   “石斛离开了纽特,逃往了南方。红蜥蜴去了北方,乡下隐居。”画家语气平静如一潭死水。   伊利斯意识到用名字做代号的自己是个少数派。   下一秒,她发现了一个盲点:等等,那斯科特呢,他疯狂到直接上自己的本名?   画家打断了她的思路,她说:“开会前我惯例询问一次——有没有人想离开?如果有人想离开,来找我。”   在她说完这句话后,人群中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人站了出来,他浑身紧绷,底气不足地说:“对不起……我想退出。”   画家点了点头,没有对他的行为作出任何评价。   但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安慰,对方在归队后,局促感消除了大半。   伊利斯眯着眼睛,她问身旁的希德:“这个据点之前有多少人?”   希德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回答他。   “弗莱迪”目前为止的表现都很正常,尽管希德先前说了那些自认为漂亮的话,但这不代表她已经完全卸下了对“弗莱迪”的戒备。   他的出现充满了巧合是一回事,她更在意的是弗莱迪当时藏匿身形的那种法术。   那个法术看起来和藏匿术很像,但并不是藏匿术!   希德只能根据自己的超凡知识来推测——也许那是个和藏匿术类似的法术?通常来说类似的法术不会有太大的阶级差,藏匿术是三阶中级法术,弗莱迪使用的法术假使是弱化版,也需要有二阶中级及以上的实力。   而自己成为二阶超凡者已经有两年了,距离中级还遥遥无期呢!   她看向“弗莱迪”,找到了一条安慰自己的理由:……也许他是个年纪不小的矮子?   意识到弗莱迪的视线,希德收起联想,认真回答他的问题:“……我来的时候有二十个。”   她压低声音:“这之后经常有人退出,但幸运的是……我们据点还没有人被抓。”   伊利斯咋舌:退了一半人?   这可太打击士气了!   还能留下来的要么是决心强烈不会被动摇的人,要么就是卧底了。   刚才这人提出要离开时,其余人都表现得情绪很稳定,她可以推测出这个据点暂时还没有因为退出者泄密遭受过攻击,但光是这样还不够,九个人都能毫无异议地平静接受,她更倾向于是画家有什么特殊手段保证这些离开的人不会泄露秘密。   这也让伊利斯稍微安心了点,地下组织还是有门槛比较好。   但画家并没有对自己这个新来者进行任何约束,伊利斯思考起来,她有恃无恐的理由是什么?   和她那个独特的“保密手段”有关?   “先来,交换情报。”画家继续主持聚会,“按照顺时针方向来。”   她将提灯向前走向正前方的暗之民,这人点了点头开始汇报:“纽特的地区主教可能要换人了,现在是人选交替的敏感时期,我们的行动要更加隐蔽,以免惹来注意。”   画家退回了圆心,然后又走向后一位开口的人。   “苏恩难民和本地黑//帮起了冲突,金槐花后街随时可能变成他们交火的战场……”   “黑市中介黑檀木被人谋杀,他的产业无人处理,似乎被黑/帮接手了。”   “我没有什么可说的情报了……”、“我也没有。”、“抱歉,我没能得到什么有用情报。”   伊利斯在人群中将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下,交换情报对他们这种四面是敌的人来说意义非凡。   不过黑檀木的产业被黑//帮接手了?看来大家被骗走的钱更难回到口袋里了,她心想。   “东部大陆的商队下个月就要到圣弗兰斯了。”这人吞了口唾沫,面具的孔洞中露出他期盼的目光,“如果之前我们计划的那条路行得通——”   他的兴奋点燃了其他有着同样期盼的同伴,这份集合而成的期待传递到了画家这里,她没有流露出多余的情绪,只是冷淡地说:“这是我们后面的环节,现在,先交换情报。”   画家说话时奇怪的停顿让伊利斯有些在意,但隔着面具这层阻隔了一切的屏障,她无法从画家身上分析出什么情报。   伊利斯对这个女人产生了不小的好奇。   人数总共就那么多,很快就轮到了伊利斯交换情报。   画家刚退回圆心,又朝她走来。   伊利斯搬出早就准备好的情报:“最近教会在联合几个家族一起搜寻藏在城内的暗之民,我们需要提防的不止有教会。”   “……有哪些家族?”有人连忙追问。   伊利斯声音低哑:“你可以认为那些有名望、有势力的家族全都参与了这场狩猎。”   她的答复模棱两可,但也算实话。   她听到希德在旁边小声吸气,对这更加极端的环境发出微妙的抱怨。   被教会关注,和被这些家族是截然不同的情况,教会不会渗透到她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只要绕着走,触雷几率就不会太大,但这些势力覆盖在纽特方方面面的家族不同,她们的工作、吃穿和住行,都无法和这些家族脱节,甚至她们还会经常光顾这些家族名下的产业……   哪怕她们约束自己,但她们的家人和亲朋好友呢?   在场的人从自己身处的环境出发,很快也想明白了这些。   “石斛和红蜥蜴选了个不错的时间离开。”压抑的空气中,有人调侃道。   但他的玩笑没有起到调节气氛的作用,大家半死不活地应了几声,在画家冷淡的提示声中结束了交换情报的环节。   “我们该讨论商队的事了。”方才提出情报的那位暗之民主动起头,“这件事我们要早些做决定了,还要和其他据点联系。”   “可他们和我们的计划未必一致,万一告诉他们后被他们据点的叛徒泄密呢?”   “可就凭我们几个人也太少了——”   在讨论声中,画家走到桌边,将那份地图掀开。   “请等一下,画家。”一位头戴化装舞会的暗之民出列,他的视线毫不迟疑地锁定在伊利斯身上,“在开始这个重要话题之前,我们不该先确认这位新来者的身份吗?”   终于来了!伊利斯眼皮一跳。   按理说她被怀疑才是合理的,但大家都略过了这份不合理,直接进入了交换情报的环节,这让伊利斯感觉充满了违和感。   包括现在这位跳出来怀疑他的人,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出来,而是在交换情报这个环节之后?   ……这个环节有什么她没察觉到的秘密吗?   总不可能这些人就只为了白嫖她一条情报吧!   “和平时,一样。”画家侧歪着头,“没有必要确认他的身份,狂欢节。”   狂欢节?看来这位华丽面具的男士和他的代号十分般配,伊利斯心想。   “……我完全理解你,但这次不一样。”狂欢节深吸了一口气。   伊利斯注意到他衣袖下的手在止不住发抖,面具露出他发红的眼睛。   “我们查出了巴里这个叛徒,对他隐瞒了新的据点,作家和猎人去追捕他,可偏偏这个新来的从天而降,靠着‘帮助我们’的名头得到了大伙的信任,这不奇怪吗?”   狂欢节声音急促,似乎不太能被自己控制。   在他提出异议时,他还不停地扫过伊利斯那张面具下的露出的皮肉,然后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画家没有回复他。   狂欢节两手握拳,他提高了声音:“……换个角度来想,如果教会在我们行动前就已经知道巴里被我们查出他是叛徒了,这个新来的会不会是教会安排过来顶替巴里位置的继任者?”   “包括他的介绍人是斯科特这件事也很可疑,我们多久没见到斯科特了?万一他已经死了呢?”狂欢节将疑点一个个抛出来,看来刚才交换情报时他也在思考这些。   只是他的身体不像他的意志那么坚定,他耳根涨红,呼吸急促。   “……还有更糟糕的可能,假如斯科特也是叛徒呢?”   他说完这些话就用掉了所有的力气,他的身体轻微发抖,这让他感觉难堪极了。   狂欢节并非是在和众人唱反调,他只是相信自己的固有之术,相信自己的双眼。   他有一个很有用、也很危险的固有之术——窥灵。   这能让他看见一个生物的灵体状态,不同的生物会呈现出不同的能量形状,他能从中大致判断出对方是否比自己强大。   通常来说,超凡者的灵体成像是他本人的灵体加上他身上佩戴的超凡物品一起作为一个整体的。   窥灵让他很多时候避免了“看走眼”——比如一个等级不高的超凡者,很可能财力雄厚,有许多强力的超凡物品傍身,而一个实力强大的超凡者,也可能身上并没有携带什么超凡物品。   在交换情报的环节即将结束时,他对这位新来的“弗莱迪”使用了窥灵。   在黑暗底色的灵体世界里,“弗莱迪”的灵体似乎被一团混沌之物包裹着。   他只能隐隐窥到其中一丁点他灵体的本质,就在他想仔细确认时,无数尖叫混乱地砸入他的耳膜,那团混沌之物生长出烟雾般的躯体朝他快速爬来,强烈地刺痛扎入他的眼球,疼痛伴随着一股令人眩晕的强光洞穿了他的意识。   窥灵状态强制中断了!   那一刻他敢用自己平安活下来的大脑保证:“弗莱迪”绝对不是普通人类!   人类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恐怖的灵体?!   总之,他有很大的问题,这问题比他是教会的卧底还要严重!   狂欢节忍受着意识上骇人的疼痛站了出来,直接说弗莱迪的灵体很奇怪,是不会有人站在他这边的,他要用自己的同伴能接受的说辞来驱逐掉弗莱迪。   但在一腔勇气消退过后,狂欢节又感觉后背发凉。   他不敢看弗莱迪,他只是看向自己的鞋尖。   ……好吧,他刚才的行为和挑衅、自寻死路无疑……他苦笑着,甚至产生了点奇怪的猜想。   ……如果对方真的是什么恐怖的超凡生物,那他们在情报交换这个环节中进行的“保密仪式”还会奏效吗?   ————————   11看画家:有趣的女人.jpg   (阴暗爬行)上来更新了一章(又爬走)   大家也可以猜猜仪式是什么(无奖竞猜) 第26章 第 26 章:自己这算因祸得福?   尽管这位狂欢节先生努力让自己表现得镇定,但他不受控制的肢体还是出卖了他。   伊利斯很是缺德地想:……这位先生的举动,看起来就像一些敏感的小型犬。   对于他的灵魂质问,伊利斯只是上前了半步,她维持着没有起伏的语调——   “你对我的身份抱有怀疑,但拿不出任何站得住脚的证据,这一切只是你的臆测,先生。”伊利斯说。   同样的,我也可以对你的身份进行质疑,伊利斯在心里嘀咕。   在我帮助了作家和猎人后你突然站出来说我有问题……我还能说你是看到我具有战斗力,不希望我作为一个有用的伙伴加入暗之民,故意阻拦我,想削弱暗之民同盟的实力呢。   希德站了出来试图调节气氛:“干嘛把气氛弄得这么僵?狂欢节,没有明确证据就站出来怀疑一个同伴这不是你的作风,尽管我很想相信你,但我也得看事实说话。”   “我只是有些预感,你们知道的,超凡者的预感总是有点特殊意义的……”狂欢节声音弱了下去,他知道自己无法说服别人,他揉了揉头发,“好吧,画家,你怎么看?”   在意事件进展的暗之民们默契地关注着画家的一举一动,每当重点在画家身上时,伊利斯都感觉到屋内的参与者们比平时要更加集中注意力。   画家就是有这样的意义。   “继续。”她说。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不值一提的插曲。   “我们需要先审问巴里,不知道他泄露了多少秘密,我们还得知道他的联络人,这些情报我们都得掌握。”猎人在旁边提醒道。   画家没有异议,那便是默许了。   巴里仍然双眼紧闭,希德给他刺入的那一管药剂药效不错,猎人在他脸上拍了半天他都没清醒的迹象。   猎人忍无可忍之前,旁边有人拿来一桶水泼在了巴里身上,他这才从昏迷中惊醒。   他惊恐地睁大眼睛:“你们要干什么?”   “这话应该是我们问你才对。”希德在他的膝盖上踢了一脚作为他攻击自己的报复,“你泄密了哪些情报,说吧,和你接头的人是谁?你们怎么联系上的?”   巴里身子发抖,却没有开口。   背叛者可怜的模样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同情,猎人对着他的鼻梁就是一拳,他扯着巴里的头发:“你以为我们还会念旧情?当你背叛我们,将据点的消息出卖给教会的混账时,没有想过自己会被报复吗?”   沉重的打击声回荡在屋内,没有人怜悯巴里,施舍的眼神在这里并不值钱。   “背叛我们能给你换来什么?教会能给你什么好处,让你愿意给他们干活?”   “没有,我没拿到什么好处——啊!”   “你在跟我们开玩笑?嗯?”猎人几乎要气笑了。   “对不起,对不起!别再打了!”巴里的脸已经因为疼痛皱成了一团,“我会说的,我会说的!”   猎人停下了动作,他退后两步,腾出空间给巴里,让大家看清他的模样。   “找到我的是一个很年轻的圣职者,我起初也不是自愿要和他合作的!他像你们现在这样殴打我,他、他还……折断了我的右手和左腿,把我的手指掰断,用锤子敲碎我的指头和膝盖……”巴里的声音在发抖,他陷入了那段恐怖的回忆中,“如果……我不告诉他,他会一直折磨我……”   “然后你就将据点的消息透露给了他。”希德声音干涩。   “是、是的……”   “你还说了什么消息?”   “没,没消息了。”巴里缩了缩脖子,他避开希德的目光。   被虐待到这个份上,也只说出了一个据点的位置,伊利斯可不相信巴里是靠意志坚持下来不告密的,她更倾向于他“无法说出更多的消息”。   画家的保密手段不可小瞧,她心想。   “还有什么,都交代了吧。”希德声音冰冷地提示他。   生理泪混着鼻血在他脸上糊成一团,疼痛让他的声音变得滑稽:“我没有,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背叛……”   他的声音减弱,从怒吼变成微弱的哀求。   巴里蜷缩着身子,像一只竭力躲避外界伤害的虫子。   “我只是想活着,我只是想活着……”   伊利斯倚靠在墙边看着这一幕。   和教会的人沾上关系,不死也要脱层皮。好处?没有,最多只是晚杀你几天。   坏处?那可到处都是。   房间里回荡着巴里的哭声,猎人已经听不下去了,他蹲在巴里身边:“你还记得那个圣职者长什么样吗?”   也许是背叛带来的愧疚作祟,巴里大声喊道:“我记得!”   他急着证明自己还能为曾经的同伴做点什么,但在他自信说完这几个词后,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放空,几秒后他尴尬地说:“……我,我想不起来了。”   “蠢货。”希德扶着额头。   显而易见:那个圣职者早就给巴里施加了法术,篡改了他的记忆。   “也许对方根本不打算遵守信用放过你。”   “但他说如果我做得好,他会送我离开纽特,去东部大陆。”巴里喃喃道。   “……送你的尸体去吗?”希德吐槽,“还好你能透露的消息也只有这么多了。”   “那个圣职者是怎么发现你暗之民的身份的?”伊利斯上前询问。   这是她最关心的一件事,来到这个世界后她提心吊胆害怕自己的身份被教会察觉,但苦于没有信息渠道,她怎么都拿不到这条关键信息。   “可能他……早就怀疑我了。”巴里安静了几秒,他在记忆中搜寻前因后果,“我在店里做工,被割伤了手,应该就是那时被对方找机会取走了我的血。对,一定是那时候,他故意来我工作的地方拜访,如果不是他和我说话,我也不会分神伤到手……他拿走了我的血。”   他说得颠三倒四的,伊利斯也听明白了,提取一下关键词就是血。   不能被教会弄到自己的血。   伊利斯想了想:这还真是挺难防的……   如果教会以最恐怖的力度来搜索暗之民,完全可以在公共医疗机构安插自己的人,靠医院筛查暗之民可不要太轻松。   这么一来,原主作为家族超凡者反倒是占了好处,因为大家族都有自己的医疗室,只要不是无法处理的大病,几乎不会去外面的公共医院,血液也不容易外流。   自己这算因祸得福?她无奈地想。   但刚才的灵机一动让她又注意到一件事,为什么教会没有用这种极端的力度来搜索暗之民呢?   以教会在这片大陆、至少在圣弗兰斯的势力他们完全可以做到吧?   巴里身上似乎敲不出更多有价值的信息了,这场审问几乎没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这让众人都有点沮丧。   “这家伙怎么办?”希德看着地上浑浑噩噩的巴里。   “关起来吧。”猎人说,“等聚会结束再来处理他。”   他将巴里关进了旁边的一个房间里,锁上了门。   紧接着话题就进入到了众人更关心的环节——去东部大陆的海上商队。   从分享情报时就跃跃欲试的那位暗之民终于得到了自己发声机会,他说:“我得到了确切消息,下个月会有东部大陆的商队团体会抵达圣弗兰斯,他们乘坐菲尼克斯号抵达圣弗兰斯西南方的港口。”   他将地图摊开,为同伴们解释详情:“——这个团体中有几支队伍会去往首都,他们往返都会经过纽特,也许我们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装作是普通的冒险者混进商队,和他们一起上船。”   “有一定风险,但值得一试。”   “这不会变数太多吗?怎么肯定一定能混进船内,商队没有必要冒着得罪教会的风险吧?”   “这个计划是不是太简单了?教会难道猜不出来我们想做什么吗?”   讨论的声音变多了,持不同意见的人也不少。   伊利斯对暗之民的历史并不了解,原作中也没有详细描写过暗之民的过去,伊利斯自己才是原作中第一个以暗之民身份登场的角色,其他暗之民的时间线在她之前可以说是一片空白。   她本着有事没事就找土著问情况的原则,对希德说道:“在这之前,没有暗之民试图离开这片大陆吗?”   “没有听说过……也可能是我们没找到这方面的消息。”希德说,“我们有在黑市上尝试过寻找,但没找到什么,太过深入又怕被人怀疑我们的身份……”   伊利斯对大家这进退两难的状态已经习惯到麻木了。   意见需要整合,而不是任由所有人发言就不管后续了。   主持的依然是画家,不知是不是错觉,伊利斯感觉她手里的提灯颜色变得暗淡了点。   “可以让我看看这份地图吗?”伊利斯走上前询问发言人。   对方没想到这位今天大部分时间很安静的新人会和他说话,但他对未来的展望让他此刻还保持着乐观,他说:“当然可以,不过这个字有点小,你需要放大镜吗?”   伊利斯摇了摇头,将他的这份地图和记忆里在斯科特的书房里看到那份进行对比。   ……很像,包括一些手工备注的地方也很像。   她顿了顿,说道:“这个计划,教会那边很大概率已经知道了。”   ————————   写完了写完了。   今天感觉身体好了不少,很快就能好好码字了~爱你们(笔芯) 第27章 第 27 章:仁慈的夜之赐福依然存在,但仅存在永夜乡。   伊利斯的话语中饱含笃定。   提议的男人有一瞬间诧异,他将挪开位置和伊利斯面对面站着,问她:“你确定?”   “七成把握以上。”伊利斯没有把话说死,但也接近确定了。   对方眯起眼睛,态度更加凝重了:“……能说说消息的来源吗?”   “抱歉,这一点我无可奉告。”伊利斯坦然拒绝了。   从狂欢节说的话来看,斯科特被教会带走的事这个据点的暗之民并不知情,如果她要解释,就得从这里开始解释,斯科特的消息如果走漏,顺着查一查和斯科特接触的人、还有去过斯科特家的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查到她头上。   对方没有强求,他点了点头当做知道了。   他放弃得快,但其余早就等待着这个方案的暗之民仍然试图找回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我们真的不再争取一下?”有人小声提议。   “不,这个计划的风险确实很大,因为太容易被猜到了。”男人用手挡在嘴边,这虚无的动作让伊利斯猜测也许他是个烟鬼,他继续说:“我对这个计划也没有太大自信。”   他无奈地将地图收到一旁。   “……这条路也行不通的话,我们还能怎么离开这里?”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希望能从发丝的摩擦中到新的启示,“该死,又要找别的办法了。”   伊利斯观察到这人虽然情绪烦躁,但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挫败感,这样的人很合适商量事情。   她问:“过去离开这里的暗之民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吗?”   敢于尝试的人总不能加起来只够凑这么一桌吧?   没有其他前辈传授一点宝贵经验吗?   拿地图的男人遗憾地告诉伊利斯:“……我确实找到过一些这方面的记录,但他们只是记下了要去的地方,没人知道他们那些尝试的结局如何。”   “还有哪些尝试过的方向?”伊利斯问。   男人慢慢回忆自己看过的内容,将它们在脑中分类——   “首先是正常思路会想到的渡海,我们都知道这行不通,死亡海域可不是开玩笑的。也有人和商队一起往南方去了,想寻找其他出海的机会,但后面下落不明……至于西方,那就不考虑了,越往圣都靠近,对我们就越接近死亡。”   从圣弗兰斯往西还会经过其他国家,但最西边便是圣都,教会的圣地。   “北方呢?”伊利斯指着地图上方,无论是在她的日常生活中这里很少被提及。   “那地方可不是开玩笑的。”男人抬眼看她,“哦,我忽然想起我还没做自我介绍?你可以叫我‘指南针’。”   这个代号听起来寄予了他的期望。   伊利斯将话题继续:“在其他计划都难以施行时,我认为北方也可能蕴藏着机会。”   “是啊,北方……从凛冬之地出海,到东部大陆的极境,也是一条海线,但没人考虑过。”指南针说,“有几个问题,一是这边的气候太恶劣了,出海有非常多的不确定性,从北方出海的难度也比从南方走要大许多。其次是我们不知道死亡海域最高到哪个纬度……”   指南针敲了敲桌子:“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凛冬之地极其排外,他们是这片大陆少数信仰异教神还不被教会‘追究’的国家,是一片相当神秘的领地。”   伊利斯将他的话记在心里,老实说她并不觉得朝北走就毫无希望。   尽管目前看来有相当多的不利因素,但在其他道路都被封死、且容易被教会察觉到的情况下,看起来神秘又具有相当高难度的凛冬之地说不定能找到一线生机,最重要的是——这里看上去也是教会的盲区。   伊利斯承认她心动了,“朝凛冬之地前进”添加到了她的计划表上。   没有更重磅的消息进行交换,暗之民的聚会似乎就此进入了尾声。   伊利斯琢磨着怎么弄到更多关于凛冬之地的资料,就在这时,她注意到画家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有什么事吗,女士?”她礼貌地发问。   画家缓缓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她脚下的灯变得更暗淡了,伊利斯可以肯定这不是错觉。   伊利斯虽然对画家的秘密很好奇,但眼下的信息组合不出任何答案,她索性换了个话题:“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巴里?”   画家在这里有极高的话语权,不管其他人要怎么处理巴里,画家的这一票可能会成为最终决定的重要因素。   “我会宽容他的被判,但,其他人,并不会这么想。”画家说,“也许,他会死吧。”   最终死在自己人手里吗……   伊利斯对此感到唏嘘。   就在伊利斯以为聚会即将结束时,画家再次来到了房间的正中间。暗之民们随着她的行动默契地围成圆环,这次动作比先前那次还要迅速,急躁的脚步声像沸腾的滚水。伊利斯身侧的希德比先前的每一次都要专注地盯着画家。   画家从提灯那只手的袖扣掏出一张破损的羊皮纸。   这张纸露面的瞬间,在场所有人都用近似渴求的目光追随着那薄薄的纸片,伊利斯瞬间明白了——画家卓绝的地位里这张纸也有不可小视的贡献。   “今天,我将公开,我新找到的《夜之书》残页。”画家说。   ……竟然是《夜之书》?!   伊利斯完全理解了其他人那像在看金矿似的热烈眼神了。   对这群生死一线的暗之民来说,拥有力量、尤其是能让他们认为自己能和教会扳手腕的力量,是一种空前的诱惑。   “在永远被黑暗笼罩的神国,暗之民的灵魂,将得到安息。死在神国之外的,暗之民的灵魂,将无法去往,任何地方,永远地徘徊在,现世和隐世的夹缝,成为夹缝生物的养料,再也无法转生。”   “其中,幸运者的魂沐浴月光,转成为月之幽魂,但此后不再是夜的子民。”   “但灵魂可以封存,待回归永夜乡后,将其释放,亦可得到安息。”   “施以暗之民的仁慈,仅存在永夜乡。”   画家空灵的声音回荡在屋内。   她宣读的内容就像古老的预言诗,从中拆出大意成了听众的功课。   “这是在说……如果我们死了,灵魂会不得安宁?”指南针撇了撇嘴,“我们会被夹缝生物吃掉然后变成它们的粪便吗,这太惨了点吧。”   ……夹缝生物还会排泄的吗……伊利斯被指南针的吐槽带偏了一秒。   “从文献的角度来说,是的。”画家难得做了些解释,“我们不能死,我们的灵魂无法回归,死了会有更大的麻烦。”   画家说的这些内容,并没有什么理解上的难度,只是伊利斯还没在《夜之书》中见过这段。   就在伊利斯思考着这些内容的真伪时,她许久没有动静的系统突然在时刷出了一行标紫的任务。   【主线任务:寻找永夜乡】   【期限:无】   【任务奖励:■■】   【飞鸟归林乃常态,如星屑般洒满大地的暗之民终将回到神国的怀抱,永夜乡的大门在等待被再度开启。】   【仁慈的夜之赐福依然存在,但仅存在永夜乡。】   主线任务!   玩过游戏的人都知道主线任务的含金量,伊利斯立刻来了精神。   只是目前为止永夜乡的资料只在一些模糊的记载里,听起来很难让人觉得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地址,更像一个抽象的概念。   永夜乡到底在哪里,怎么去永夜乡,怎么“开启”永夜乡……?   聚会的最后,希德告诉了她下次暂时还会在这个据点,如果临时变更,会用双面符文通知大家。   她将制作好的双面符文发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个符文伊利斯见过类似的——她在和塞西莉亚小姐碰头时用的也是类似的符文,只是希德的这个符文还能传递几个简单的词语。   在穿越无数条地下通道后,伊利斯平安地离开了这里,借着夜色重新回到了怀特家。   今晚她得到的信息不算少,除开一些暗之民的消息之外,还有画家令她格外在意。   伊利斯本想再翻一翻《夜之书》,但她实在太困了,还是决定将这个工作留到明天。   洗漱过后伊利斯将自己扔进床里,这里的床不是地球上舒适柔软的席梦思,睡眠环境可以说是马马虎虎,但在疲惫的加持下伊利斯很快就入眠了。   一夜无梦,早上起来后她还困得睁不开眼,想再多睡一会儿。   伊利斯麻木地往盥洗室走去。   ……哎,正是该睡觉长身体的年纪,怎么会有人两眼一睁一闭就是干不完的活的。   伊利斯洗漱过后惯例打开魔镜,检查一下昨天有没有收到什么新消息。   一看她才发现,她消息还真不少。   【克莱尔:西恩说他有些事想和我们谈谈,他想要和我们在交流赛上合作,伊利斯,你有什么想法吗?】   【凯伊:早上十点在商业街见,你可别迟到,我给你带来你想要的东西。】   【苍白使者:隔壁的凛冬之地似乎出了点问题,神国的气息竟然减弱了,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   11:打开魔镜的感觉跟批奏折似的。 第28章 第 28 章:揣摩上级的心思确实是一门学问。   现在时间倒是还早,伊利斯在脑内给消息的回复排了个顺序就开始看内容。   她当然是先挑自己最在意的那条开始回复。   苍白使者正好提到了她感兴趣的凛冬之地,还有“神国”这样特殊的词语。   而且他说凛冬之地在他的“隔壁”?   凛冬之地左侧和圣弗兰斯接壤,右边则是茫茫大海,苍白使者所在的“极境”,竟然能是凛冬之地的“隔壁”?   伊利斯沉默地盯着苍白使者的文字,琢磨着他话中透露出的信息。   之前她猜测苍白使者应该是祭司之类的宗教人员,而且可能是等级比较高的那种,他不是圣殿的人,明显信仰的是其他神明,在这片大陆几乎不存在这种异教神的信徒还能过得轻松自在的情况。   苍白使者……应该是东部大陆的?   伊利斯摸出草稿纸,对着自己课本上的地图将现在所处的西部大陆的轮廓简单了画了一遍,她凭借印象,将东部大陆地图里她知道的地方也画了上去,这一套流程做完,她看着面前的纸张,思路变得清晰了起来。   凛冬之地的海对岸,那片没有被详细标出来的区域伊利斯画了一个重重的红圈。   这里,应该就是极境了吧?   伊利斯满腹疑问。   这个神国,是凛冬之地的那位“神”的吗?   作为这片大陆少有的“异教神”,伊利斯对此兴趣不小。   好在这段时间和群友的相处下,她已经掌握了一套熟练的中二病中译中能力。   她敲了下信息:【神国有异?】   【苍白使者:也可能只是我的错觉。】   伊利斯:……?   不是,你这到底是不是啊?   【冬祖母休眠后,我要将力量分散去祷告和维持日常使用,在这种情况下,我对凛冬之地的感应出现问题也不是没可能。】   【堕落晨星:所以你根本就不确定?那你在这里说什么???】   另一位群友上线发出质问。   伊利斯:谢谢你,我的互联网嘴替。   【苍白使者:为我的主侦查情报也是我职责的一环,即使是不确定的因素,我想我也该放在心上。】   【猩红绝望:我懂,小型动物总是容易受惊,一点小事就会让它们担惊受怕。】   【苍白使者:……】   【堕落晨星:别聊这些无聊的事了,行吗?放过你们的休息时间,别拿工作来填充它们了。说到这个,我刚看完了那本《槲寄生之吻》,我得说这是个非常大胆的故事……没人想听听吗?】   没等任何人回答,他就继续说了下去:【主角是个落魄的穷小子,他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时,对刚参加完慈善晚宴的女主角一见钟情。】   【猩红绝望:我知道,接下来他就要对女主角展开热烈的攻势了,对吧?这种爱情故事里的女主角十有八九会被设置成不谙世事的贵族少女,她会被一个心机深沉的穷小子追到手……我得说这个模板我都看倦了。】   【堕落晨星:哦,那并不完全是这样,我们这次的女主角是位实干家,她经营自己的工厂和玩具品牌,梦想是打造自己的商业王国。】   这下就连伊利斯也有点意外了。   毕竟她当时给堕落晨星代购这些爱情小说时,完全不知道这些书的内容。   看来畅销书还是有自己的独特之处的。   【苍白使者:……然后呢?女主角的梦想实现了吗?】   【堕落晨星: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D。】   【苍白使者:……】   【堕落晨星:男主角有了生活目标后便对一切重燃了热情,他想方设法地学习各种技能,攒钱将自己装点得更加惹人喜爱,终于他如愿以偿来到了女主角的身边,成为了她的下属,将她的梦想视作自己的梦想去奋斗。】   【猩红绝望:哇哦……这个经历听起来有些耳熟。】   【堕落晨星:他将自己的全部奉献给了女主角,并且将此视为荣耀,然后……女主角注意到了这件事。】   【苍白使者:所以,他的那位的女主人是怎么看待他的?】   【堕落晨星:好问题,我不知道,这本书到这里就完结了。】   【苍白使者:……】   【堕落晨星:你可以等等第二卷。】   伊利斯心想:看来异世界人们也有自己的销售策略,就是不知道等得挠心抓肺的读者懂不懂几分拳脚了。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伊利斯感觉苍白使者似乎确实对这本书有些兴趣。   ……要不自己给他买书的时候也带上一本?   感觉自己变成了什么地摊文学承包商……   苍白使者不想理会堕落晨星,他直接换了新的话题。   【神诞日要到了,今年冬天来得太早……太糟糕了,忙碌的工作和纷纷而来的意外太多,我还没能准备好给我主的祭品。】   【猩红绝望:哦,你是希望我们给你一些建议?】   【苍白使者:……算是吧。】   伊利斯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哦,快过节了,给领导送礼?   【暗之圣者:你的主在祭品的选择上有什么偏好吗?】   【苍白使者:实用且美观、简洁且新颖、轻巧但不廉价。】   伊利斯:……你上司还挺讲究的,不愧是上司。   【暗之圣者:过往的神诞日你准备过哪些祭品?】   【苍白使者:祷告教堂、墓地园区、一整片白晶冬树林……】   【暗之圣者:这似乎和你说的偏好标准并不一致。】   【苍白使者:我也是最近才察觉的。】   【暗之圣者:是你的主告诉你的?】   【苍白使者:不。】   【是我看到冬祖母送给她的祭品之后才意识到的,她献上的祭品只是一辆自制的雪地棱晶雪橇车,尽管它装饰得十分精美,还刻了许多符文和被动法术……我并不认为这比得上一个全新的教堂。】   【但,我能感觉到我主对此颇为喜欢,有人见过我主在极境的深层驾驶这辆雪橇车,还给极境又增加了几笔新的传说。】   伊利斯隔着魔镜能感受到对方语气中的挫败。   揣摩上级的心思确实是一门学问。   这辆雪橇车和苍白使者送的礼物相比,更具有私人性一些,也许该从这个角度入手为他推荐礼物。   【暗之圣者:我想,你可以考虑送上一些和工作、神职信仰无关的祭品呢?如果你能亲手制作,并让这个物件富有一定的娱乐性,也许你的主神也会将它放入自己的收藏柜里】   【苍白使者:……可我并不擅长制作。不过,这是个不错的思路,谢谢。】   【猩红绝望:其实我可以代工的,在制作祭器这件事上我认为不会有谁比我的水平更高了。】   【苍白使者:算了吧,你做的东西里面会有奇怪的生物血肉的,别把奇怪的诅咒带到极境来。】   眼看着气氛变得更合适开口了,伊利斯想多知道点情报,她坐在桌边,思忖片刻后回复道。   【暗之圣者:我对凛冬之地很感兴趣,能说说这里吗?】   【苍白使者:凛冬之地?嗯……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以前凛冬之地和极境是一片整体,在灾星日之后一分为二了,凛冬之地这部分留在了西部,但主神没有留在凛冬之地,而是只选择了极境,于是凛冬之地的居民们慢慢发展出了新的信仰。】   【暗之圣者:新的信仰?】   【苍白使者:是被称为春之女神、丰饶女神的一位神祇,但也有说这只是一种传说,只是留在苦寒之地的凛冬居民们因绝望而捏造出的伪神,事实上并不存在。】   伊利斯皱眉。   这么一说,教会的态度好像也解释得通了。   一个不确定是否真实存在的神、一块苦寒之地、一个本就极其排外且自闭的国家。   教会确实可以选择无视和不干涉,因为即使干涉,对他们也没有足够的好处。   【暗之圣者:可假使这位神并不存在,那你为何会感受到对方的神国呢?】   【苍白使者:我只是感受到了神国的气息,但我并不知道这是谁的神国。】   伊利斯手指敲打着桌子: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还有,苍白使者是如何“感受到神国的气息”的?   就在伊利斯思考要不要说点什么时,她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是我,克莱尔。”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伊利斯关上了魔镜。   开门后,伊利斯见到了穿着整齐的克莱尔,后者笑着说:“我就猜到你应该是现在才刚起床,昨晚睡得还好吗?”   “相当不错。”伊利斯实事求是地评价说,“要一起去吃早餐吗?”   “我正是为了这件事来找你的。”克莱尔笑着说。   天气变得更冷了,伊利斯先前那件单薄的风衣外套终于圆满下岗,她换上了一件黑色薄呢风衣和克莱尔一起去了食堂。   食堂的钟告诉她现在已经是九点钟了,她吃完早餐就要去和凯伊碰头了。   食堂的早餐向来没什么创意,黄油、面包、牛奶三巨头霸占着她的餐盘。   伊利斯看到这些乏味、缺乏张力的食物后脑子里冒出那天队长请她吃的那顿苏恩美食,她下意识回忆那舌尖上的味道。   她再次感慨:生在美食荒漠真的太凄惨了。   伊利斯和克莱尔找了个安静位置坐下,伊利斯询问她昨天发给自己的那条消息是什么情况。   “西恩昨天找到我,他问我们有没有考虑提前组成同盟。”克莱尔抿了一口牛奶,“他希望和我们组成同盟,在交流赛上能互相帮助。”   “交流赛中有团队赛吗?”伊利斯问,“我记得并不是每年都沿用同样的规则吧。”   “西恩说的‘同盟’,概念很宽泛。”克莱尔将自己从西恩那里得到的说辞转述了一遍,“在个人赛中,如果在场的对手有非同盟者和同盟者,同盟者可以先联手将非同盟者逐出比赛。”   伊利斯用餐刀玩黄油:“……在有其他敌人时,先合作对付其他人?思路倒是不错。”   这听起来不错,但也很理想化。   “你怎么看?”克莱尔问。   “听起来不错。”伊利斯说,“但西恩怎么保证加入他同盟的人会严格按照他说的这条规则执行呢?”   “关于这一点……”克莱尔幽幽丢下一句:“可能是因为,他是西雅的弟弟,能带来一定的威慑力。”   伊利斯想起来了西雅是谁——是那个在家族的任务区工作的文职人员。   “西雅手里有不少优秀客户的联系渠道,他本人虽然不善于战斗,但在其他方面具有很高的价值,譬如他为了发展组织而经营的人脉等等……没人想得罪西雅。”克莱尔说,“不过这份约束并非对所有人都有效,只能期待对方的道德感。”   看上去这是一个脆弱的,说有用也有,说没有似乎也没用的同盟。   “你什么时候回复他?”伊利斯问。   “明天。”克莱尔问,“你要答应他吗?”   “我再想想吧。”伊利斯摇了摇头。   “对了,他告诉我有一份邮寄给你的文件,存放在西雅那里,让你记得去拿。”   伊利斯愣了一下,随即就想起来了——这应该是她委托塞西莉亚女士帮她做的鉴定资格证书。   伊利斯吃完早饭时间还很早,于是她先去了任务楼拿自己的鉴定资格书。   西雅还是那副温和谦逊的模样,他将寄给伊利斯的文件从抽屉里取了出来,贴心地询问她:“要在这里拆开吗?”   伊利斯摇了摇头。   西雅微笑着转移了话题:“塞西莉亚女士似乎有再度委托你的打算,看来你们这次合作很愉快。”   “塞西莉亚女士是位充满智慧的女性。”伊利斯说,“不过,她有说过是为什么想委托我吗?”   西雅轻轻摇了摇头。   “如果有消息,我会告诉你的。”   “谢谢。”伊利斯说。   她收好鉴定资格证,出门后将东西塞进了系统背包,就去和凯伊碰头了。   她抵达目的地时,就见到凯伊又用她们初次见面时那个瘦高男人的形象再给人推销东西,推销的话术居然也毫无新意,还是当时拦下自己的那套,只是等伊利斯走近她才听出不对来。   “嘿,先生,相信我,我的这瓶小东西能让你变得威风凛凛、更招女士们喜爱——”凯伊对着那个被她推销的男人挤眉弄眼,力求推销成功。   “咳——”伊利斯站在半米之外,轻咳了一声。   凯伊看到了她,又看向已经被她说的有几分心动的男人。   她扭头,坚定地继续推销了起来。   伊利斯:“……”   ————————   11:好有信念感啊你!   ————   友友们,更新时间以后还是统一改到中午十二点了。   我是下班回家码字这样,如果比较忙的话零点经常是写不完的,这几天更新时间看得出来基本是深夜写完后才发的T.T   看到有的友友深夜蹲更新蹲不到,因为我也不确定我深夜几点能写完,所以还是改到中午十二点更新吧。 第29章 第 29 章:她和凯伊终于有了更亲密的合作关系。   凯伊孜孜不倦地推销竟然真的取得了成果,那个男人张望四周发现没人注意到他们的交易后,他迅速地将钱币塞进了凯伊手里夺走了他的药瓶,凯伊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平稳的商业微笑,直到对方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生意不错。”伊利斯看着她这一串丝滑的操作,只能给出这个评价。   凯伊将刚到手的银币拿在手里向上一抛,眼神中露出精光:“还是卖这种药最赚,成本低卖得贵销路多——”   伊利斯:……   她觉得,在赚钱这件事上,自己和凯伊比实在是怠惰太多了。   她轻咳一声找回话题:“咳,我们现在去哪里?你今天计划怎么安排?”   “我知道一个很好的采集点。”凯伊看起来心情不错,“是我最近新发现的,就是得稍微花点钱,但里面的草药质量很高。”   “……野外采集点还需要你自己付费?”伊利斯震惊了,这是农家乐吗?   伊利斯不大确定地说:“你是跑到什么人的私人庄园去了吗?”   “你猜得倒是有些接近了。”凯伊开始在前面领路,“边走边说吧,我给你也准备了一个收集草药的背篓。”   凯伊领着她来到旧货交易街,在墙边有个脸颊凹陷、正在缝补东西的中年妇女,看到凯伊到来的她转身进入室内拿出两个旧的背篓。   伊利斯看到凯伊掏出几个铜币塞进了女人手里,女人黯淡的目光被铜币的光辉短暂点亮,但转身即逝,她又麻木地开始缝补衣服。   凯伊帮伊利斯背上背篓,这个背篓显然是二手货,下方还有些陈旧的污渍。   “琳娜的孩子在两年前失踪了。”凯伊背上背篓,“他是上山去采集草药和野果失踪的。”   “是遇上野兽了?”   “不知道,尸体好像没有被找到。”凯伊慢慢说,“更大可能是在晚上的山崖踩空了,掉进悬崖底了吧。”   这听起来不合常理,伊利斯说:“在光线昏暗的晚上,跑到山崖附近去采集?”   就算这孩子自己没有足够的经验,他的母亲也应该会提前告诉他早点回家吧?   野外的危险总是藏匿在丛林之中,除了野兽,还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凯伊抛弄着手里的硬币,声音平静:“前几年流行过一种名叫‘月光’的花,因为模样好看,得到了不少贵族的青睐,最高卖到过2枚金币一朵,许多人都想去山上采上一两株。‘月光’只在悬崖附近生长,白天它会将自己伪装成普通的野花,只有在夜里沐浴月光时它们才会展露真正的模样。”   “……两枚金币?”伊利斯挑眉,“许多人家一年的生活开销都用不上这么多。”   而这仅仅只是一朵观赏花而已。   她们已经走到了公共马车站附近,凯伊也压低了说话的声音。   “男爵在生日时炫耀他收集到了一整车的‘月光’,他慷慨地将这辆花车在夜间展示在广场上,让我们这些卑贱的平民也能看到如此美丽的盛景。”凯伊面无表情,“说真的,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多‘月光’,当它们聚集在一起就并不美丽了,只是一团刺眼的大光斑。”   “好吧,也许男爵也不关心它是否美观,只要它足够能拿出来炫耀就行了。”伊利斯耸了耸肩。   琳娜失踪的孩子也许只是“月光”的受害者中的冰山一角。   男爵那高调炫耀的生日花车是平民们用命去填出来的。   这事听起来可真够混蛋的,伊利斯叹气,踢开脚边的小石子。   这个世界发生的一些事,能让她轻易将脏话填满口腔。   “你不是说有件我会感兴趣的事吗?”伊利斯问,“你查到黑檀木的药方了,是吗?”   凯伊含糊其辞:“嗯,是的,没错。”   她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变得暧昧,和在魔镜里向她激情诉说时完全不同。   “发生什么变故了?”伊利斯问她,她试图从凯伊脸上看出点什么细节。   但她如今还保持着服用过魔药之后的虚假模样,无法被窥探出真心。   凯伊没有像刚才那个话题那样迅速回答,她生意迟缓:“我有件事想拜托你,和你委托我帮你调查的事有关。”   她的郑重让伊利斯莫名感觉到了古怪,她说:“你先说说看吧。”   “玛莲娜帮了我,她……意外拿到了黑檀木的药方。”凯伊有些纠结,“但她不肯告诉我她是怎么拿到的。”   伊利斯听完也感到了意外——玛莲娜,那个身体孱弱的普通人少女?   她究竟是怎么拿到药方的?   她不是超凡者,看上去也不像有这方面渠道的人。   “你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对吧?”凯伊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并不是我怀疑玛莲娜的聪明才智,她虽然身体上受限,但我一直认为她是个机敏的人……只是这件事看起来和她太遥远了,如果她拿到的只是药我倒是不惊讶,可,可她怎么能拿到药方的?”   “你在担心什么?”伊利斯问。   “我担心玛莲娜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卷入了什么阴谋。”凯伊握紧拳头,“我不能容忍这种事发生。”   伊利斯在她两的关系中是局外人,她注意到的是其他的地方。   “玛莲娜怎么知道你需要黑檀木的药方?”   “她不知道,她说她只是觉得这对我会有用。”凯伊说,“我给你发送消息时还在兴奋,没有考虑到这么多事,但现在我有些后怕了。”   “不只是这样吧?”伊利斯觉察到其中应该还有别的转折点,“在我们碰头之前还发生过什么吗?”   凯伊叹气:“早上,琳娜跟我说先前有人来打听过我的消息,但她并不记得这件事,直到今天早上才突然有了印象,但她并不记得具体日期了。”   伊利斯皱眉:是被法术临时压抑了记忆?   现在最常用的遗忘术,事实上并不是真的将记忆剥离,而是将这段记忆压制到意识的最深处,以起到“暗示遗忘”的效果。   “按理说她会一直忘掉这件事,但……可能是我前几天为她调配的安神药水起到了奇效,她竟然记起来了这件事,尽管只有一点模糊的记忆。”凯伊说,“黑檀木的死亡、潜入我家翻东西的神秘人、还有突然被人调查……玛莲娜在这时突然给了我一张药方,我,我很难不猜想这些事有联系。”   在先前几次和凯伊的沟通中,她表现得总是自信且有效率,在快刀斩乱麻这方面是伊利斯来到这个世界后见过的人中排行最靠前的。   但涉及到玛莲娜,她的踯躅就变成了刺在舌头上的刺青,只要她一开口就会被人看到。   玛莲娜对她就是有这么重要。   伊利斯看向茫然的凯伊:“那么,你刚才说需要我帮助的事是什么?”   “看在这张药方的份上。”凯伊深吸一口气,“如果玛莲娜遇到了危险,我希望你在力所能及的时候给予她一点帮助。我、我不会无耻地要求你一定要保护她,只是如果你顺便、你方便的话……”   她从口袋里取出了那张药方塞给我:“药方我先给你。至于我提到的帮助,如果你觉得这让你困扰,你可以直接拒绝,药方我依然给你。”   伊利斯思考着。   玛莲娜的确身上藏着秘密,一个不是超凡者的少女身上,到底会藏着什么和超凡者有关的秘密呢?   她在脑中感受自己此刻的灵感,灵感像被搅打过后的碎片那般在大脑的宫殿中翻飞,无意识中给她带来了一些神秘的启示。   ……直觉告诉她,玛莲娜会是一条重要线索。   【你感觉自己冥冥中感应到了什么,你想要抓住这份思绪的碎片。】   【你的感知稍微提升了。】   伊利斯在少许沉默后,点头答应了凯伊:“好,我答应你。不过我也想找你要一点物资上援助,我们可以在战略上更亲密一点。”   凯伊调配给普通人的安神药水居然能让压制记忆的法术产生松动,这一点已经足够让伊利斯为她震惊了。   “你尽管要求。”凯伊听出她的言下之意,松了口气。   更多的利益交换反倒让她感觉心安理得。   “安神药水能给我也制作几份吗?”伊利斯问,“我还需要一些魔力补充剂……和一些增益药水。我们来谈谈价格吧。”   明明刚从塞西莉亚女士的任务里领了一大笔钱,伊利斯感觉自己钱包还没焐热,就又找到了挥洒金钱的赛场。   也许是为了让伊利斯对玛莲娜的事更上心几分,抠门程度应该比自己还要严格的凯伊破天荒地给她免费送了一些药剂:包括三瓶安神药水、两瓶暂时提高身体机能的强健药剂、两瓶解毒剂、一瓶腐蚀剂。   恢复药水全部按市场价七折售卖给伊利斯,她只拿微薄的利润。   “你……真舍得啊。”伊利斯在被她的“豪华”清单震惊之后,感慨道。   “你不是都猜到了吗?我赚钱就是为了玛莲娜,如果玛莲娜出了什么事,我赚再多的钱也没有用。”凯伊毫不回避自己的内心。   凯伊展现出了足够的诚意,她和凯伊终于有了更亲密的合作关系,伊利斯心想。   那另一件事也正好能提上日程了。   “我也有件事要告诉你。”伊利斯说,“我拿到鉴定师资格证了。”   ————————   11(蹦蹦跳跳):好!我有人形物资包了!开礼包咯!   凯伊:?你有人性吗? 第30章 第 30 章:别在这个超凡世界立这种flag啊!   凯伊用见鬼的眼神看向伊利斯,她问:“你居然已经学会了鉴定术?你……”   公共马车来得正是时候,两人坐上马车。   伊利斯:……凯伊现在喝了药水后好大一个,太占位置了,有点挤。   她默默把自己往旁边挪了挪。   凯伊满脑子还是鉴定术的事:“等等,你——”   鉴定术和占卜一样,都是一门需要学习的“特殊学科”,需要对鉴定学进行理解才能学会鉴定术,除非……   “你的固有之术是被承认为是鉴定术的那种?”凯伊上下打量她,仿佛第一次认识她,“所以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就已经会‘鉴定’了?”   伊利斯从她话里听出来了点信息,她模棱两可地说:“那时候我还不确定自己的固有之术能达到鉴定术的效果。”   “……的确,你的个性的确不像是会在自己不确定的事情上提前公告的那种。”凯伊眼神落在伊利斯身上,“我还在鉴定师资格考试的会场看到过这种笑话呢。”   “哦?”伊利斯表现得很有兴趣,希望凯伊能多说点。   “我之前认识一个吹牛的家伙,他的固有之术也是鉴定类,但准确率实在是糟糕。”凯伊撇了撇嘴,“后来才知道他的鉴定师资格证是很多年前拿到的,那时候的标准比现在还要简单,只要鉴定的准确率有两成就行。”   “即使是三级鉴定师,至少也要有四、五成的准确率才行,起码要会到中级鉴定术。”   “后来有人对他的收费感到不满,他和那人发生口角,于是决定重新去参加一次考试证明自己……”   “然后呢?”伊利斯好奇道。   “然后就被吊销执照了。”凯伊摊手。   伊利斯笑了起来,对这个结局很满意。   “你准备用鉴定术赚钱?”凯伊将背篓放到旁边,“……我都有点羡慕你了。”   伊利斯拿出准备好的提议:“我可以帮你鉴定你收来的‘垃圾箱’里的药方。”   凯伊目光一动,但很快又暗淡了下去:“你知道的,我暂时付不起多少钱,哪怕你给我一些优惠,我也很难承受。”   “我知道,所以我有个别的想法。”伊利斯说,“我们可以合作,如果开出来了有商业价值的药方,你拿去售卖或者你自己拿来制作,后续的收益我们分账。”   凯伊没有立刻答应,几秒后她说道:“……很让人心动的提议,甚至看上去像是个陷阱,因为看上去对我太有利了……还是说,你有什么不太方便的地方?你的身份特别?”   她很敏锐,伊利斯心想。   所以自己也要抓住凯伊的软肋。   “因为你已经承担了大部分的实际风险。”伊利斯指出事实,“你花了几枚金币买下‘垃圾箱’,如果这次赌博全都失败,完全承受亏损的人是你。我虽然要付出鉴定术,但你知道我实际上没有投入太多的成本,我在自己能得到不错报酬的前提下我也会很慷慨,我又不是男爵那样的……呃,吸血鬼。”   伊利斯本来想说“资本家”,想了想还是改口了。   而且你有顾忌,你在乎玛莲娜,你需要我帮助你……这些更直白的话,伊利斯压在了喉咙里,没有说出来。   “你这人……有时候真是挺不留情的。”凯伊吞了吞口水,“刚才我们还聊得挺愉快呢,跟好朋友似的。好吧,但你的提议我很心动,就这么办吧。”   这件事就此敲定。   公共马车将她们送到了出城的大路附近,两人出了城区,伊利斯在凯伊的带领下很快就来到了她说的目的地。   林间的小路树影幢幢,凯伊却能精准地找到方位,伊利斯在杂乱的丛林间也逐渐认出了她做的标记,很快她们就从大路到转进一条没有路的丛林地,最后来到了一个加宽的大铁门前,树藤缠绕着门身,光线差一点的情况下,很难有人注意到这里有一扇铁门。   ……这就是凯伊说的“好地方”?   伊利斯环顾四周,只看到了树影和矮丘。   凯伊走上前去抓住铁门晃了两下,几秒种后,铁门后的树丛里出来了一个白发苍苍、佝偻着背的老人。   “……尤恩?”他对着凯伊招手,老人眯起眼睛,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人,“是你吗?”   “是的,我来了!”凯伊大喊道。   尤恩是她的假名。   老人缓慢地来到门前为凯伊打开了这铁门,紧接着他就注意到了在凯伊身后的伊利斯。   “米格尔,这是我找来的助手,她今天和我一起采草药,效率更高一些。”凯伊主动解释,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硬币塞到老人手里,“这是今天的。”   老人慢悠悠地将钱收起:“进来吧。”   伊利斯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始终黏在她们的背上。   “尤恩。”老人突然在背后说道,“把规矩告诉你的助手。”   “知道了。”凯伊回道。   伊利斯被凯伊领着来到了这片私人领地的深处,她观察四周:这里看起来曾经是农田,有人在这里种植过东西,但荒废依旧,地里早就长满了杂草。角落里还有废弃的马棚,和几个已经破破烂烂的水桶。   以这片农田为圆形,外侧都被茂密的植物覆盖,伊利斯注意到这里的植物非常茂盛,尤其是草药——在来的路上她们已经顺手摘了一些了。   在废弃马棚的后方是一道向下的斜坡,这里的草被清理了出来,勉强能留出一条是路的东西。   伊利斯靠近这边,在斜坡下方,地段偏低的位置看到了一座宅邸。   即使被树丛挡住了大部分视线,也能看出这座宅邸的华美和气派,但伊利斯还是从外观中察觉到了一点年代感。   看起来是翻新过的。   这倒也不奇怪,伊利斯知道城外有不少古宅,都是在进入新时代工业化之前的产物,在纽特重新规划了区域、大部分贵族都搬迁入中心城区后,这些有年代感的宅子就退居二线了,但也有些念旧的贵族一直保留着旧宅,作为外出狩猎、度假的地点。   “……那是这片园地的主人的屋子么?”伊利斯指着那座宅子,扭头问凯伊。   “是。”凯伊挥开前面挡路的枝条,“我们得注意别被人发现了,这是违规的,米格尔会丢掉工作,更糟糕的是我们可能会被抓去警局,说我们侵犯私人领地。”   伊利斯:“你知道这里的主人是谁吗?”   “……沃肯子爵。”凯伊打了个哈欠,“他偶尔会来这里狩猎或者开聚会宴请一些人。”   “哦,园地这边看起来平时没有人来。”伊利斯根据环境评价道。   “是啊,除非有人杀人了需要抛尸。”凯伊开了个玩笑。   伊利斯在心里吐槽:……少年啊你还是太年轻了,别在这个超凡世界立这种flag啊!   “如果你注意到有人到这附近来了,就第一时间藏起来。”凯伊对伊利斯的内心波动毫无察觉,她尽职尽责地做了最后的提醒。   “明白。”伊利斯说。   凯伊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递给她,上面是她们要搜集的草药的模样。   大部分都是比较常见的材料,伊利斯基本上都认识。   这工作对精力旺盛的青少年来说并不算累,和凯伊能给自己带来的其他利益相比,陪她挖草药这个任务的报酬不过是九牛一毛。   这会分明还是上午,但这片林园好似被一片阴云拥抱在了其中。   茂密的树丛隔绝了一部分阳光,那些从疏漏中倾斜下来的日光暗淡且缺乏温度,只能提供些许照明。   伊利斯踩在寒风过境后的草木堆中,从被风拨得摇晃的林地里捡出一株又一株草药。降温后的湿冷空气和树影撞在一起,将草木腥和寒气一并送入伊利斯的口鼻。   她皱起眉来,下意识抬头望向背后,但只能看到树木投下的大量阴影。   林间远远传来几声寂寥的鸟鸣。   冷风吹得她感觉后背发凉。   突然,伊利斯听到一阵陌生的簌簌声,她立刻后退半步戒备地看着草丛。   叶片晃动过后……一只松鼠钻了出来。   伊利斯:“……”   “怎么了?”凯伊正好起身,看到伊利斯在原地站着不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便看到了一个可爱的小动物。   “没什么,就是听到声音,我还以为是野兽呢。”伊利斯胡乱说。   看着怀抱着野果、看起来天真无邪的松鼠从自己面前跳过,伊利斯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太敏感了?   ……也不是什么flag都会一语成谶的吧?   她重整心情,重新回到了采集草药的工作中,不再去关注什么树影了。   =   “降灵阵准备好了吗?”   豪华宅邸的一层大厅里,三个身穿圣殿标准白袍的圣职者各司其职,绘制阵法、准备仪式物品和检查四周的施法环境。   如果伊利斯在这里,应该能认出其中一个圣职者就是和她有一面之缘的赞恩。   他的表情看起来专注切且投入,似乎他心里只有工作,失踪的弟弟仿佛被他遗忘在脑后了。   赞恩对另外两个前辈交派给他的工作任劳任怨,他仔仔细细地核对了仪式中的所有环节,还主动询问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   他的负责让其中一位前辈对他颇有好感,还夸奖了他。   “你做得不错,比我们之前带的那个孩子要沉稳多了。”他边说边看向大厅正中间向上的长楼梯,指着台阶说,“这里记得设置一个遮挡线路的法阵,以免等会恶灵降灵后从这边逃跑,惊扰屋内的其他人。”   “我明白。”赞恩立刻开始行动。   另一位老年圣职者注意到材料的消耗,他皱起眉来:“我想我们需要节约一点,材料的分量应该把控得更精确一点……”   “没关系。”另一位圣职者耸了耸肩说,“这次有子爵先生慷慨地为我们报销,恶灵让这位老绅士吓破了胆,他说他不计较支付多少报酬,只求将他宅子里的恶灵全都消灭。”   “那好吧……”老年圣职者说,“可怜的子爵先生,我听说他被这里的恶灵弄得生了一场大病,向教会索要了不少是圣水。”   “事实上他只是惊吓过度有点发烧,那些圣水并没有什么用,只是为了心理安慰才给他的。”年轻的圣职者笑着说。   赞恩天真地发问:“我们要让恶灵降临,那宅子里的仆人不用让他们提前离开吗?”   “没有这个必要,恶灵是有一定智慧的,如果这里只有我们几个圣职者的气息,它也许会想尽各种办法逃避降临。”圣职者说,“虽然很残忍,但这些仆人也是我们的诱饵。”   赞恩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忍。   圣职者安慰他:“别担心,孩子,我们提前布置好了手段,不会让恶灵逃走的。一切都布置完成了,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赞恩和另外一位年长的圣职者关上了大厅的门。   沉重的大门被二人合力关上,伴随着闭门声,最后一丝光亮也锁在了门外。   ————————   我来了! 第31章 第 31 章:她感觉眼睑之下都是星星在晃。   采草药的工作就是纯体力活,而且非常无聊,伊利斯在这份工作里找到了大学打暑假工的那种机械和麻木感。   凯伊因为服用了变形药水,身体和自己真正的身体有些出入,这让她的工作效率慢了不少,伊利斯的筐都装了一半了,她的还只铺了薄薄一层。   “我腰好疼。”凯伊咬牙,“下次再也不变这么高的人了……”   伊利斯无语地看着她,凯伊为自己辩解:“你也知道我平时得罪人很多,哪敢用自己的真实样貌?真的会被人套上麻袋抓出去打一顿的!”   “你的仇家到底有多少啊……”伊利斯吐槽。   丛林里再次传来了窸窣声,伊利斯这次镇定地扭头去看,就看到那个叫米格尔的老人踏着不稳定的步伐走了过来。   “怎么了?”凯伊疑惑地看着他。   米格尔瞥了一眼伊利斯身后的密林:“……树林里有些不安静,我来提醒你们,注意安全。”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留下伊利斯和凯伊大眼瞪小眼。   “有野兽?”凯伊往伊利斯身边凑了凑,“我听人说最近这边的动物都不太安分……我们没那么倒霉吧?”   “不是没可能。”伊利斯想到自己先前“吃”掉的那条苏恩野犬,“我们尽量靠近,别分开,方便随时照顾对方。”   凯伊小鸡啄米似地点头:“这方面我完全听你指挥!”   就在她们又专心投入工作一段时间后,意外发生了。   伊利斯注意到有人正从那条上坡道朝着这边过来,她提醒凯伊:“我们该藏起来了,有人过来了,不止一个。”   这里没有太多能藏人的地方,虽然树丛很多,但对方万一也要去树林寻找东西,她们稍微移动一下就会被发现。   于是伊利斯带着凯伊藏在了坡道侧边的栅栏后,用废弃的马棚挡住她们的身影,她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可真是稀奇,我记得你最讨厌去米格尔这里,怎么也跟着我一起出来了……?”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子爵大人让圣职者们来屋子里帮忙驱逐恶灵,我可不想留在那。”这是个男声,“谁知道那些发疯的恶灵会做什么!我们可没有圣水庇护!”   “驱逐恶灵?希望这真的有用吧,沃肯先生之前撒了那么多圣水,可茜拉还是摔伤了。”女人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期待。   男人也同情地说:“可怜的茜拉,恶灵害得她从二楼摔了下去摔断了手……几个月不能工作,这和让她死有什么区别?”   提到这个话题,两人都沉默了。   伊利斯看着两人从视线中消失,她这才慢慢从马棚后露出身影。   这两人应该都是在子爵的宅邸里工作的。   伊利斯注意到女人手里还提着一盏灯。   ……在这样的大白天里提灯?   “伊利斯?”凯伊从背后呼唤她,邀请她,“我们往下坡方向去一点,我看到了几株我想要的草药在这个位置。”   伊利斯陪着她往刚才那两人来的方向去,凯伊很快就采集到了自己想要的草药,但在两人折返时,面前的道路和风景似乎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区别。   依然是那植被茂密、绿影摇曳的树林,废弃的马棚和农田依然留守在原地,呼啸的风声比先前更加嘶哑,在肉眼可见的出口尽头,那个窄小的通道变得比进来时还要幽邃。   肉眼看上去所有的东西都保持着原封不动,但伊利斯的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一股诡异的压力降落到她的神经上,她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扼住,迸发出了强烈的紧迫感。   凯伊没有察觉到不对,她正准备往回走,却被伊利斯拦下了。   “……不对,这不是我们刚才在的那个位置。”伊利斯抓着她的手腕,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凯伊在注意到她凝重的神色后,也重视了起来,开始学着伊利斯的样子观察环境,但可惜的是她什么异样都没感受出来,甚至就连压迫感都未曾有过。   就在这时,原本伊利斯采集药材的那片区域,树叶又晃动了一下。   “松、松鼠吗?”凯伊小声说。   接着,那片林中钻出了一个巨大的白色脑袋。   ——一只脏白色的巨型蜘蛛用触足压着草堆缓缓挪动身躯出现,它细长的手足看起来很难支撑起那个硕大如石头的身体和头部,这让它的行动看起来并不协调。   等它的身影完全出现,伊利斯才确定这玩意儿不是什么蜘蛛,是长得很像蜘蛛的某种怪物。   它并没有生长着眼睛和嘴,看起来就像两块光滑的鹅卵石拼接在了一起,然后被黏上了手脚,像游戏设计中会出现的简陋怪物。   伊利斯感受到凯伊抓着自己的衣服。   在不知道这怪物具体情况下,她不敢随意乱动。   然而紧接着,一只、两只、三只……七八只蜘蛛从方才她们采集草药的园地里钻了出来,在废弃的农田上闲庭信步。   伊利斯听到了凯伊在自己背后吞口水的声音。   “我们现在该往哪走?”她小声询问伊利斯。   凯伊对自己的战斗水平非常了解,虽然她逃命能力不错,但碰上真正的怪物她就没辙了。   前面的路已经堵死,往后走?   往子爵的宅子那边去,然后从宅子的正门口离开?   就在她们僵持时,头顶的天空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从原本的阴天变成了一片幽暗的黑色。   伊利斯在天穹中隐约能看到一些红色的裂痕,就像不稳定的闪电似的偶尔出现。   ……到底是什么情况,她们被弄到什么地方来了?   伊利斯感觉这神秘的空间她见过,和狂信徒将她拉入的污浊结界有几分形似,但气息截然不同。   要……更加危险。   “先往后退,往宅子那边去,我们找其他的路离开。”伊利斯认为自己必须尽快行动起来,越是拖延就越是糟糕。   伊利斯掏出匕首走在前方,保证自己随时能进入战斗状态。   凯伊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侧,警惕地打量周围的环境,她将腰间的药瓶抽出,好随时利用这些小东西自救。   这些古怪的东西没有跟着她们,伊利斯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好消息。   天空的颜色越来越深,所有的光芒似乎都被吞噬了,她们顺着这条小路向下,期间也遇到过几只“蜘蛛”,这些家伙没有眼睛、也没有嗅觉,伊利斯不知道它们是靠什么来感知外界。   她们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穿过分布得稀稀拉拉的蜘蛛群,伊利斯感觉后背都僵硬了。   岔路口出现在了面前,几棵高大的树木绕着这窄小的分叉点,凯伊松了口气:“……这一路总算平安过……”   “下雨了?”她感觉头顶有什么湿润的东西。   伊利斯的灵感在这时疯狂报警,她拉着凯伊就往旁边跑,凯伊此时已经摸到了自己头顶的液体——透明冰凉的粘液,接着她就在被伊利斯拽着跑时看到了头顶突然出现的巨物。   一只通体红色的、体积庞大得有三个伊利斯那么大的“大蜘蛛”!   和那些白色的家伙不同,它的触足前端是尖锐的勾刀、嘴部有两根凸出的口钳,细齿锋利无比,它背部有两根像长鞭似的触手,猛地朝伊利斯挥来!   伊利斯第一时间就甩出了油腻术封锁路线,凯伊从腰间甩出燃//烧/瓶,配合着伊利斯的油腻术迅速在怪物和她们中间烧出一条隔离带!   由于猛冲的惯性,红蜘蛛半截身子摔进了燃烧带,它爆发出锐利的鸣叫声。   伊利斯被这叫声震得脑子嗡嗡响,鼻血瞬间流了出来,她边在心里骂脏话边用袖子抹掉鼻血。   红蜘蛛很快恢复了动作,火烧对它有点效果,但不算致命,坏消息是彻底激怒了它,它将自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这边冲撞,伊利斯连发魔弹,好几发都被它灵巧的触手挡下了,怪物的攻击欲望正在高涨。   它注意到自己的啸声对伊利斯有明显效果,便经常在战斗中穿插尖啸。   伊利斯被它这招弄得头晕眼花,凯伊倒是没受什么影响,她想办法将衣服撕碎塞进伊利斯的耳朵里,但无济于事。   ……没用,这蜘蛛的叫声应该是直接针对灵性的攻击,伊利斯晕晕乎乎地想。   红蜘蛛每次使用尖啸时都会先将头扬起,口钳向上伸探……不能再让它用这招了。   红蜘蛛的猛烈攻势让她们的逃跑路线变得极其狭窄,那硕大的身躯灵巧得不可思议。   凯伊注意到伊利斯的艰难,她急得额头冒出冷汗,四处寻找生机。   她视线有一瞬间的模糊,红蜘蛛甩出触足擦着伊利斯的胳膊过去,上面的倒钩刮下她一块血肉,伊利斯疼得清醒过来,反手甩出更大的火炎术。   在注意到红蜘蛛高高扬起头,似乎是准备再次使用尖啸时,她用强欲之环剥夺了它的意图。   红蜘蛛的动作有一瞬间的茫然,生效了!   “这里有个地下通道!它进不来!”   凯伊寻找到了子爵宅邸旁的地下门,这个通道通常是宅子里的下人出入和搬运东西用的,她一把背起耳朵鼻子在冒血的伊利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地道里。   怪物的咆哮声在被合上的地道门外传来,凯伊腿一软直接跌在地上。   撞门的红蜘蛛让她感觉不安,凯伊背着伊利斯往地道拐角走去,拐弯后又走了一段距离。   她慢慢调整动作,放下自己的小伙伴。   伊利斯跌坐在冰冷的石砖地上,她感觉眼睑之下都是星星在晃。   她从耳朵里扯出凯伊给她塞进去的布团,像被甩上案板的死鱼,大口大口地呼吸。   就差一点……如果她们再不逃出来,她就要冒着被发现是暗之民的危险使用影魔了。   凯伊麻利地从包里掏出药水给伊利斯灌下,苦涩的药水让她意识回笼了些。   在消耗的大量魔力得到补充后,她才感觉顺过了气来。   “你好点了吗?”凯伊帮伊利斯擦掉脸上的血污,然后找东西帮她包扎手臂上的伤口,并且检查她有没有中毒。   她边抱怨道:“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怎么会有这种怪物,该死。”   凯伊烦躁地在这里踱步,接着她又回到了门口,从小窗户里看到了还在门口徘徊、等待着她们的蜘蛛。   “这条路行不通。”她失望地说,“怎么办,我们往地道里面走?”   伊利斯扶着墙壁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她还有点头晕。   “往地道里面走吧,看看能不能从宅子里找到绕开这些怪物的出口。”   ————————   新副本了。   11:谁懂啊家人们,我真的yue了…… 第32章 第 32 章:它看起来那么冰冷,一点也不像人类皮。   伊利斯扶着墙壁调整呼吸,退路已经被封锁,她只能和凯伊朝着前方前进。   “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凯伊用荧光术在自己身前凝出一团小小的光球,“……我们到底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伊利斯观察着周围,这似乎只是个很普通的地下通道,没有任何值得成为线索的东西。   “我们还出得去吗?”凯伊发出沉重的叹气声。   “乐观一点。”伊利斯淡定地说,“……我们逃生的几率也不一定为零啊。”   凯伊:“……”   她们经过一个存放物品的木箱,除了蒙了一层灰的清洁工具外,伊利斯发现了里面还放着一盏灯。   凯伊:“……虽然这地方挺奇怪的,不过结构的确和房屋的地下通道很像……连这种储备箱都有。”   “这里怎么还有灯?”凯伊嘟囔着,“你要带上吗?”   “你还记得那两个从子爵的宅子里出来的下人吗?”伊利斯将灯拿了出来,将上面的灰尘擦掉,“她们手里就提着一盏灯,当时还是大白天。”   想到这里,她又问:“米格尔手里也有灯么?你见过吗?”   凯伊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   两人集中精神继续前进,但前进一段时间后,伊利斯就发现了一点问题:“……这条路有这么长吗?”   昨天她才刚跟着希德在纽特的地下通道里绕来绕去,她的肌肉记忆让她对距离有了一定的概念,她们现在走的这个距离,按理说早就应该超过一个正常宅子的地下通道的长度了。   凯伊思索片刻后说:“我一直用手扶着墙壁在前进,没有感觉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你身上有荧光石之类能做路标的东西吗?”伊利斯问。   “有,我找找。”凯伊在身上翻了半天,找到了几个浅土色的石头,她往里面注入魔力,石头发出暗淡的光芒。   凯伊将它扔在地上作为路标。   两人又继续前进了一段距离,凯伊手里作为路标的发光石头已经用完了,但这段路还没有到尽头。   她们的步伐因为疲惫而变得沉重。   这条路到底有没有尽头?   她们是进入了一条循环的路,还是进入了一条纯粹漫无止境的路?   伊利斯感觉冷汗正在慢慢出来,她的魔力虽然在固有之术下开始恢复,但身体的疼痛感依然没有彻底消失。   伊利斯看着手里的提灯,她本想将这东西多留一会儿的,可现在看来,如果这时候不用这盏灯,也许就真的没机会用了。   而且……即使点了灯也不一定就能成功离开这里。   煤油灯被点亮了,但它发出的并不是伊利斯熟悉的暖黄色光芒,而是阴冷的蓝光。   凯伊在一旁啧啧称奇,接着,她在胸口画了个祈祷十字,然后说道:“希望主保佑我们能平安离开这里。”   伊利斯:……每当这种时候我就挺尴尬的。   她也只好跟着比划两下,让不虔诚的信仰污染一下主的圣听。   幽冷的灯火似乎为她们的前进之路带来了转机,原本漫长到看不清前方的走廊逐渐不再那么虚无缥缈,前方终于出现了第一个拐点,本着游戏玩家的谨慎原则,伊利斯没有直接上前,而是打算贴着墙壁慢慢靠近前方,不过她刚贴在墙壁上,凯伊就先一步阻止了她。   “我在前面吧,我身体状况好,出事了跑起来也更快。”她主动请缨。   “好,你小心一点。”伊利斯说。   潮湿的空气让她们感觉很不舒服,这个环境明明阴冷又粘腻,但给人一种待久了会被融化在其中的感觉。   凯伊深呼吸后探出身体,在确定没问题后她转过了拐角,然后招呼伊利斯也过来。   这次变成了凯伊在前面领路,在步行出去七八米后,她猛地停下了脚步,望向左手侧。   “……伊利斯。”凯伊说,“这里不止我们来过。”   伊利斯上前,发现墙壁左侧有一块凹进去的空间,应该是原本用来堆放杂物之类的角落,如今这块窄小的区域里躺着一个男性的尸体。   “……居然还是圣职者。”伊利斯蹲下身检查。   对方穿着标准的教会白袍,尸体看起来状态还很新鲜,但伊利斯不确定是因为他刚死没多久、还是在这片区域内有不同的法则。   按照这种套路,一般都要在尸体身上搜寻一下有没有什么有效信息,伊利斯自然也没有放过。   这么干净的尸体在搜找东西时难度并不高,她在对方的随身物品里找到了两把钥匙、两张草稿纸、一个被撕掉了部分内容的笔记本。   伊利斯将两张草稿纸摊开,上面画着两种不同的符号,一张是一个眼睛,中间一根横线将眼睛分开。   另一张是是个圆环,中间插入了一个十字,但这张又被他涂抹掉了。   最后的便是笔记本里的内容。   【游荡在纽特周边的恶灵变多了,我和布雷为了驱散这些邪恶的东西,不得不深入古城地下,好在不止我们一队人马,我相信任务很快就能结束。】   【宅邸的下人说曾经在深夜经过餐厅时,看见里面有许多人,这些人在餐厅里疯狂的舞蹈、拿着酒杯互相调笑,似乎是进行一场热烈的聚会。我想……这也许是恶灵将一部分记忆拓印在了这里?】   【恶灵曾经也是这座宅子的客人?】   【老实说我们都没想到在那座豪华气派的宅邸下方,有这么深的地下空间……主啊,这座宅子之前的主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怎么会建造一个这么复杂的地下区域?】   【我们每天都会来这里巡视,但这里的通道总在发生改变,我和布雷需要交替使用占卜,来确保我们不会迷路,但我认为这个法子缺乏确定性,并不安全。】   【在我们之前抵达的同僚仍然有一些没能和我们取得联系,这里似乎对通讯符文有不小的干扰,我们携带的补给没法给他们送上。】   从这里开始,字迹变得更加集中了,也不再整齐。   【布雷的灵感比我更强,这让我每次都很担心,要知道在恶灵出没的地方,更强的灵感也意味着更容易受到干扰。】   【我们遇到了先前失去联系的马蒂斯,她说,我们必须前往深处,将某个重要的东西回收……她说那个东西在反抗,让我们一定要小心。】   【说完这些,她就死了马蒂斯身上有被恶灵侵蚀后的痕迹,她的圣水呢?重要的东西又是什么?】   【……圣殿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瞒着我们。】   【布雷的占卜和我的占卜经常结果不同,出于灵感强度上的考虑,我更相信他的结果。很幸运,我们找到了一个被藏起来的房间,但我们没有钥匙,只能在这做个记号,下次再来。】   【我找到了吉连的尸体,他半个身子都被啃食了,这让我感觉毛骨悚然,这个地下通道里还藏着我们没见过的吃人怪物吗?】   【布雷告诉我他在吉连的尸体上找到了一个符文,我问他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件事?布雷只是摇了摇头,说他知道得太晚了,来不及了……很多事都来不及了,他的反常让我感觉十分不妙,我为他倾倒圣水和使用净化术,他并没有感觉好一点。】   【布雷的行动变得迟缓了,他似乎正在隐藏什么,他古怪的行为犹如阴影覆盖在我的头顶,让我感到不安,我趁着他不注意时偷偷观察他,发现他时不时会抓挠袖子下的手臂,我注意到他无意间露出的手臂,好像一块白色、光滑的石头……】   【布雷有时候会突然失去意识,这让我很担心,他的身体开始异化了,这应该是某种诅咒。我准备先带他回圣殿。】   【……没了布雷的占卜,我们开始迷失,更加找不到路了。】   【不,不是占卜的问题,这里的通道变得更复杂了!布雷说他开始听到有人召唤他,他不清醒时会不受控制地朝着某个方向前进,我没办法,只能把他捆起来背在身上,希望他能坚持住,我们的圣水也不多了。】   【这一切的异变到底是什么?明明是驱逐恶灵,为什么我们自始至终没有碰到一只恶灵?却一直在这个奇怪的地道里打转?教会知道这边的情况吗?】   他的字迹变得用力,这些字几乎要团成一团。   【直觉告诉我,马蒂斯说的要回收的那个东西……一定和这一切都相关。】   【食物和水都快用完了……布雷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了,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沉了,缺乏食物,我的力气也不够用了。我们真的能出去吗?】   【布雷呼吸停止了,他的身体变成了白色的石头,我背不动了,只能在这里抛下他。】   【我看到了蓝色的火,这是我的幻觉……?】   【前方的道路似乎又变了……我的灵感在这时疯狂给出了预告,这个团蓝色的火,一定和马蒂斯要找的东西有关,我决定朝着这个方向前进。】   【没有水和食物,我坚持不了多久了,如果有其他人进入这里,希望我的笔记能给他们帮助。】   看完笔记后,两人表情都有些沉重。   凯伊一脸茫然:“……教会的圣职者都死在了这里,还不止一个?”   “白色的石头……”伊利斯倒是将注意力全放在内容上,“不觉得很像我们刚才碰到的那些白色‘蜘蛛’吗?它们没有面部器官,看起来完全就是白色的石头组成的。”   “我们在这待久了,也会变成白色的、石头——”凯伊吞了口唾沫,“那……那个红色的又是什么   啊!”   “不知道。”伊利斯说,“不过我们比这位圣职者要幸运一点点,我们手里有灯。”   蓝色的火,也许指的就是她们手中的灯火。   “如果那些人变成了白色蜘蛛,他们有可能会出现在通道里,我们得提高警惕了。”伊利斯扶着墙壁支撑身体,“假设一切的罪魁祸首是马蒂斯说要回收的那个物品,我们想离开这里就必须得找到这个东西……至少我们不是漫无目的了。”   “是啊,但我们也毫无线索。”凯伊撇了撇嘴,“怎么样,你现在还走得动吗?要不我扶着你。”   说完,她就上来去扶伊利斯,伊利斯手臂被她抬起,凯伊刚要将她的手搭上自己的肩膀,突然,她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还沉浸在思考里的伊利斯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接着,她就听到了凯伊微微发抖的声音——   “伊利斯,你、你的手臂……有一小块变白了。”   伊利斯愣住了。   她顺着凯伊惊恐的目光看去,自己的左手手臂上出现了一块白斑。   它看起来那么冰冷,一点也不像人类皮肤,更像是……   一块光滑的石头的表面。 第33章 第 33 章:“呃,我不敢。”   伊利斯触摸自己异变的那块皮肤,没感觉到有什么明显的感觉,她用指甲朝着上面压了一下,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感。   这块皮肤似乎已经完美变成了别的什么物质了。   “灵感高在这时候不是什么好事。”伊利斯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件事。   和圣职者的笔记本中他那位变身的同僚一样,自己拥有的高灵感可能在这时候招致毁灭。   “是啊……会先变成大蜘蛛。”凯伊说,她担忧地看着伊利斯,“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前进吧。”伊利斯抱着圣职者手里的那本笔记,想看看能不能再找到点什么线索。   她将那两张写了符文的纸条左看右看,想从中得到点信息。   眼睛的符号很多时候代表了:观察、观察者、被凝视者之类的含义,但这根从中间划过的线又代表了什么呢?   这个符文又是用在什么地方的呢?   两人继续往前走,前方的道路变得更加清晰了,凯伊知道伊利斯现在状态不对,她在探路时更加细心了,穿过好几个拐角,她们看到了一个向上的楼梯。   “很奇怪,我们这一路居然都没碰到过岔路?”凯伊喃喃,“这两个圣职者不是还要靠占卜来找到正确的岔路口吗,我们就这么轻松地找到了出口?”   “也许是这盏灯的功效。”伊利斯将手里幽蓝火光的灯提起,“这一路上我的灵感没有给我什么启示,你呢?”   “我也差不多。”凯伊摸了摸鼻子。   她们爬上楼梯,这个长楼梯分成了两节,中间还有一段摆放杂物的隔间。   两人路过隔间时,这个房门是朝外打开的,走在前面的凯伊率先察觉到里面的情况,看到她变化的脸色,伊利斯也朝里面看去。   杂物间已经变成了像用于孵化的巢穴似的东西。   白色的鹅卵石蜘蛛失去了行动和生气地掉落在杂物间的地板上,伊利斯注意到一些白色的石头变得像茧一样,原本坚硬的身体变得柔软,中间变成了织布似的材质,有些变化后的石头从中间破开,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破壳而出了,流出了黑色的脓液。   “站远一点。”伊利斯提醒凯伊不要贸然上前。   凯伊结结巴巴地说:“那个、你觉得从白蜘蛛肚子里出来的东西会是什么……总不能是红蜘蛛吧。”   “那红蜘蛛早就生得到处都是了。我们来到这里,这一路也只碰到了那一个红蜘蛛。”伊利斯说,“可如果这么大量的白蜘蛛都用来诞生它肚子里的东西,那那个被诞生出来的东西,应该才是这里数量最多的。”   “你不觉得奇怪吗?本该大量出现的东西,我们却一次都没见过。”伊利斯说,“那这些东西会在哪里?”   她话音落地,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向上看向通往宅邸的楼梯。   不祥的预感升上心头。   “走吧。”伊利斯叹了口气。   除了前进,没有回头路了。   =   子爵的宅邸华丽程度并没有伊利斯想象得那么夸张,也许仅仅是因为这里是个城外的落脚点罢了。能看出这栋宅子曾经留下的年代感的痕迹,包括建筑风格、一些奇怪的通道设计等等,在新铺设的壁纸下,这些已经看起来不那么突兀了。   “我们成功来到了宅子里,是不是证明我们已经离开了那个会困住人的迷宫?”凯伊在伊利斯身后,小声问。   伊利斯将圣职者的笔记本翻开给她看:“他们被困在地下时,已经察觉到地下的迷宫正在越来越疯狂,不排除在长时间进化后,宅子可能也变成了迷宫的一部分。”   她们最初的计划是从地下通道进入宅子,然后从宅子的正面离开,好避开红蜘蛛。   现在情况发生了太多变化,伊利斯不确定这是否还行得通。   但避开红蜘蛛之后呢?要怎么回到正常的世界?   提灯的光似乎变弱了,是燃料快不够了吗?   而且……她拉起袖子看了眼自己的手臂,白色的鹅卵石斑点好像微微扩大了点。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一道有些刺耳的女性声音从后方传来。   伊利斯惊了,她完全没有感觉到有人靠近。   凯伊更是差点跳起来,她连忙往伊利斯旁边去。   在不远处,一个身材高挑、手里拿着扫把的金发女人急冲冲地朝她们走来,她穿着陈旧的仆人服装,破损的裙边伴随着她快步行走的动作摇曳,她漂亮的额头上还有一根白色发带。   她的手里也拿着一盏灯,火焰比伊利斯手中的要更加明亮。   “舞会就要开始了,莉莉娅大人不是说过所有人都要到场吗?你们这些新来的怎么还在这里!”   这位金发女仆小姐面色苍白,缺乏血色,但看起来又不像什么邪恶生物……伊利斯打量着她。   面对她的质问,伊利斯恭恭敬敬地朝她低头,斟酌措辞:“……我们对路线还不是很熟悉。”   盛气凌人的金发小姐啧了一声:“跟我来。”   她转身就走,也没问伊利斯她们要不要跟着她。   凯伊在后面吸气,她问伊利斯:“真的要跟着她去吗?她看起来不像是人!”   “……那你要拒绝她?”伊利斯反问。   凯伊:“呃,我不敢。”她实话实说。   伊利斯:“……”   她们的燃料快不够了,如果她们想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她们必须要有一盏灯傍身,否则就会和那些圣职者一样迷失在这里,而且这个金发女人手里也提着灯,也许灯还是一种身份上的象征。   最重要的是,没有灯,她们就没法在这个古怪的地方安全地搜集信息,没有信息就无法找到离开的路和解决自己身上鹅卵石变化的方法。   伊利斯只是觉得她们没有太多选择,在这种A和B选项明显都不知道风险和收益的情况下,选谁都一样,想得太多反而纠结。   金发女仆将她们带到了一楼正厅最大的那个房间。   伊利斯还没进门,就已经看到了一盏盏幽蓝色的灯。   宴会厅的正中央,是几盏华丽的吊灯,它们无一例外都被同样的火光覆盖着。   光芒之下是一张张苍白的、被光芒照得染上一层蓝色的脸庞。   女人们、男人们、年少的、年长的、不论高矮胖瘦,不论衣着是否华美,这些人们在灯光下发出喜悦的笑声和足够嘈杂的吵闹声。人们在宴会大厅的椅子上,桌子上,角落里,吧台上疯狂拥抱着,牵手着,跳跃着,舞蹈着,整个大厅就像被一种诡谲的雀跃填充着,挤压着,膨胀着。   身后的凯伊发出了一阵短促的吸气声。   所有人的动作按下了暂停键,齐齐朝伊利斯她们看来。   ————————   因为断章所以这章会短点,下章字数会多点! 第34章 第 34 章:“你们是更聪明的孩子。”   这一瞬间,伊利斯的后背几乎被冷汗浸透了。   这一幕实在太诡异了,她觉得自己已经算胆子大了,但还是要很尽力地维持住随时可能崩掉的表情,她感觉凯伊抓着自己袖子的手比平时还要用力。   “新客人?”“新来的?”“新生的?”那些古怪的人们说话伴随着诡异的停顿,她们互相看着对方,吐出一个个的词语:   “快进来,快进来——”   “到时间了,莉莉娅大人命令我们狂欢。”   “快点,快点加入,人要不够了。”   和刚才那位金发女仆完全不同,这些在狂欢的“人们”反应明显要更加单调,不那么智能,她们似乎只能用很简单的词汇来表达意思。   莉莉娅大人?她就是这个奇妙世界里这座宅子真正的主人吗?   能在她身上找到回去的线索吗?   “你们还愣在这里做什么?”金发女仆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她催促着伊利斯和凯伊二人加入会场。   伊利斯缓缓调整好呼吸,她先迈出步子,示意凯伊跟上自己。   在她们踏入会场的刹那,场内的人原本停摆的动作再次开启,所有人继续起舞和狂欢,无人演奏的钢琴迸发出激情的音乐,角落里的乐器们随之鸣响,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在狂欢的会场之中,这些人们机械地、夸张地舞动着。   伊利斯和凯伊没有动作,很快就有人朝她们投来了怪异的目光。   她们就像是游乐园碰碰车场地里笔直站着,任由其他的碰碰车在她们身边激烈碰撞的傻瓜。   “她在看我们,动起来。”伊利斯感受到了金发女仆的目光,她朝着凯伊伸手,“你会跳舞吗?”   “我怎么可能会!”凯伊就差蹦起来了,“我哪有时间和精力搞这种东西!”   “……那你跟着我的动作移动。”伊利斯此时无比感谢原主收到的这部分教育,果然知识就是力量,总会在奇怪的地方派上用场。   她抱住凯伊的腰,让对方把手搭在自己身上。   凯伊意识到不对,她虽然没吃过猪肉,但她起码分得清不同性别不同的位置:“……你动作错了吧,我现在是男人的身体啊,哎,算了……”   你居然还有心情计较这些啊,看来你已经调理好了,伊利斯在心里吐槽。   伊利斯抱着她在人群里转圈,在这么几个来回后,她才感受到那扎在背部的视线消失了。   “我们得跳多久?”凯伊小声问她,“跳一晚上我可受不了。”   伊利斯还没来得及回答凯伊,就听见一阵滚轮拖动的声音,她维持着领舞,侧头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金发女仆推着一辆平板车上了舞台上方,她看着平板车上的“物品”的眼神比看伊利斯她们时更加冷酷。   在看清平板车上的东西时,好不容易按下来的心又再次弹跳起来。   那是一个年轻的圣职者,破破烂烂的白袍已经被鲜血浸湿,他的身体经历过无情的鞭笞,伤痕和碎肉一起向外翻着,身体已经找不到一块完整的肉,他看上去就像一条被大厨精心分好片、并且让鱼肉还和身体保持相连的鱼,只等待最后在客人面前用精彩绝伦的厨艺完成一场烹饪表演。   他瞪大着死鱼一样的眼睛,喉咙中发出绝望的气音,即将迎来的命运如死亡巨斧要落在头顶。   四周舞动的人们停止了动作,它们如同随风摆头的树叶,望向舞台上等待烹饪的新鲜食材。   金发女仆苍白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兴奋。   她从舞台侧边取出一把斧子和一个锯子,她的动作让伊利斯周围的“树叶们”发出喜悦的沙沙声。   伊利斯感受到自己抱着的凯伊已经浑身僵住了,她捏了下凯伊的腰,强迫她回神。   现在可不是分神的时候……再害怕也要保持清醒。   “——你们这些调皮的小家伙们,现在,是晚餐时间!”   金发女仆高高举起斧子,“这些擅闯莉莉娅大人的城堡小偷们,就是大家今晚的晚餐。”   “赞美莉莉娅大人。”“赞美莉莉娅大人!”“仁慈的莉莉娅大人!”   伊利斯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在往外冒。   在这神经质的气氛之中,金发女仆咧嘴笑道:“赞美莉莉娅大人!”   手起,斧落。   人头滚落了下来。   “排好队,乖乖地开始等待分餐,每个孩子只有一份!听到了吗!”   金发女仆强调完这一切后,干净利落地开始将圣职者身上的肉块切割下来,每个排队的人都得到了一块肉,它们将肉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从舞台上下来,狼吞虎咽地吃掉。   “喂……我们……”凯伊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她的脸惨白如纸,“他们都在排队,我们是不是……怎么办……”   她们真的要吃人吗?   “我们排在很后面,运气好可能分不到我们。”伊利斯努力地说,“你站我后面吧。”   两人忐忑地站在了队伍的最后排,等待的过程漫长得几乎令人疯狂,她们的耳边伴随着肉块的咀嚼声,割肉的切割声,吃下肉块后满足的赞美声,它们糅合成一个巨大的精神碾压器落在两人的头顶。   终于轮到伊利斯了,金发女仆看了她一眼:“你们运气很好,今天的肉正好够,把手伸出来。”   伊利斯伸出手,用所有的力气控制在手指不要发抖。   还带着温度的肉块落在了她的掌中,她立马道谢,然后侧过头开始做出吃东西的样子,她用低头时的帽子和宽大的袖子作为遮掩,让强欲之环吃掉了这块血肉。   她观察过,几乎所有“人”都是在拿到后就第一时间吃掉了这些肉,她只能模仿这些人的狂热。   轮到凯伊了,伊利斯紧张地站在旁边等待她。   多年丰富的行骗经验让凯伊完美控制住了自己近乎失控的表情和身体,她甚至还在接过肉块后露出了和那些人一样扭曲、幸福的表情,伊利斯能感觉到她在和自己一样试图不引起任何怀疑。   但在转过身后,凯伊的嘴在抽搐,牙齿在发抖,温热湿润的肉块让她几乎要直接在这里崩溃。   伊利斯瞬间明白了,凯伊能做的只到这里了,她没有其他的手段解决掉这块该死的肉!   她猛地冲上前,抢走她手里的这块肉,然后像个彻头彻尾的无赖那样扑在地上,假装在啃食这块从同伴手里夺走的肉。   凯伊愣了一秒,立刻反应过来,她佯装愤怒地冲过来把伊利斯掀开,和她扭打在一起。   金发女仆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伊利斯在余光中看到了她投来的视线,心脏狂跳。   “……我说过,每个人只有一块。”金发女仆用一种邪恶的、看好戏的声音提醒道,“被别的孩子拿走,就只能饿肚子了。”   凯伊愤愤地看着伊利斯。   “不过。”金发女仆话锋一转,“你们是更聪明的孩子,有吃得更多、更好的权利。”   更聪明的孩子?   金发女仆是把自己和凯伊和这些其他的、看起来更加呆板的家伙在对比?   这些古怪的生物……正在诞生更聪明新生代?它们全都是和金发女仆一样的吗?   伊利斯想到了她们在楼梯口看到的那些还很新的茧……   “聪明的孩子就得早点开始学着干活了。”金发女仆走上前,指着血迹斑斑的推车,“送到厨房去,那里还有点剩下的肉,你们可以吃一点,但……只能吃一点,明白吗?”   “明白。”凯伊在金发女仆阴森的目光之下回答道。   她们推着推车,双手几乎失去力气,就这么麻木地走出了房间。   离开前,伊利斯还记得拿一盏灯油看起来更多的灯,替换掉她们手里原来的那盏,本来她是想拿两盏灯的,但金发女仆的视线充满了警告,她只能放弃。   凯伊用袍子擦掉手心的血迹,她来来回回,反复地擦了好几次,但她总感觉还没有擦干净。   伊利斯也觉得手心还残留着恶心的粘稠感,但她没空去想了。   为什么这些圣职者被当做了食物?他们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金发女仆说的是“他们”,也就是说现在还有其他人在这里,那些人是活着还是已经被吃了?   ……以及,为什么圣职者们被抓起来杀死、吃掉了,自己和凯伊却没有呢?真的只是因为她们提了灯,就被当做是同类留下来了吗?   对方就这么让她们去厨房送板车,是不是太放心她们了,这不会是什么陷阱吧?   无数的问题、诡异的环境、还有刚刚在眼前上演的噩梦……伊利斯感觉头都要炸了。   好在厨房的位置很好找,这里大门打开,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伊利斯她们将手推车送进了厨房里,尽管凯伊看起来已经快吐了,伊利斯还是坚持要调查一下厨房里。   “可能全是肉。”凯伊压抑着呕吐的冲动喃喃道:“真的要看啊……”   “……我们不仅得看,我们还得吃点。”伊利斯绝望地提醒她,“免得让她怀疑。”   “交、交给你了……”凯伊聪明地没有问伊利斯用什么办法解决的那些肉块。   但她们搜索的结果很意外——这里的厨房居然什么都没有,真的只有很少很少一点肉,只占了冰柜的一个格子。   别的柜子和格子全都空空如也,干净得只合适装空气。   哎,这到底是因为都被吃完了……还是因为进入到这里的人很少呢?   伊利斯边思考,边将肉咬了一点走。   在离开这里之前,她问凯伊有没有什么药水能让她暂时醒神。   “我感觉精神状态岌岌可危。”伊利斯揉着自己的额头,她太阳穴正在突突地跳。   凯伊找出了一瓶看起来很清凉的蓝色药瓶递给她喝下,在饮用过后,她感觉混沌的意识正在逐渐变得清爽,一些被忽视的细节也从精神深处浮现……   ——卧槽!   伊利斯猛地回头,她发现自己的意识刚才被什么东西影响了!不只是她,凯伊也是!   房间里有一个极其显眼的大柜子,她们竟然直接忽略了!   完全!没有!调查!   “该死,有问题——”她提醒凯伊,下意识朝着身后的柜子看去。   就在她看向那个柜子的瞬间,柜门骤然打开,一道白色的身影滚了出来。   几道魔法飞弹朝着她这边瞬发,伊利斯抱着凯伊就往旁边翻滚,借着门外的墙壁躲开了这一波攻击,魔法飞弹擦着门框蹦出紫色的星火。   凯伊伊利斯猛地带着翻滚,头顶还撞到了墙壁,直接一个头晕眼花。   伊利斯没看清那是什么,但很可能是个人。   一个活人!   厨房在这条路的尽头,对方想离开厨房,就只能从这个门出来,然后朝着伊利斯她们所在的走道方向突破。   她拔出匕首,先前和红蜘蛛作战的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痛,但如今这些疼痛正好帮助她维持清醒。   “你是什么人?”她尝试和对面沟通。   然而迎接她的又是几道火花带闪电的攻击,它们有的砸在门框上,有的从门里飞出来摔在了走道的墙壁上砸出一个冒烟的凹痕。   对方没有说话。   伊利斯知道自己现在的语言有点苍白,但她还是尽量尝试:“……你一个吗?我们可以谈谈?”   哪知道她这句话直接踩爆了对方的雷点。   “混蛋,你们又在计划什么肮脏的陷阱吗?!”   “你们这些该死的邪灵!披着人皮的恶魔!我对主发誓,只要我还活着,我绝不出卖我的每一个同伴!”   ————————   11:看到你这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jpg   ————   今天的内容比较刺激(大概) 第35章 第 35 章:冤枉啊,不是我吃的!(修bug)   “我没有恶意,我们也是误入这里的人类。”伊利斯试图和对方沟通,在这个古怪的地方能多一个有战斗力的盟友是很有吸引力的。   她的话换来里面一声冷笑。   “……人类?呵,邪恶的、拥有实体的恶灵就把自己当做是真正的人类了!我看见你吃了冰柜里的人肉,你的牙印还残留在上面!”   伊利斯:“……”嘶。   ……这个我真没做啊!冤枉啊,不是我吃的!   “这个我可以解释,先生,这是我的一些超凡能力导致的,我并不是怪物,我也不吃人。”伊利斯调整自己说话的语调,让自己听起来更有亲和力,“……我和我的同伴和你一样,都被困在了这个奇怪的地方。我们从地下通道上来后就被带到了这座宅子里,然后我们也遇到了你说的那些恶灵,为了找到从这里离开的方法,我们正在行动……先生,这种时候团结是有必要的,我们的存活率都会大大上升。”   伊利斯回忆着刚才这人出来时的模样,如果她没看错,应该也是个圣职者,“你是圣职者对吗,先生?”   对方沉默了好一会儿,也许是伊利斯前面的那段发言起效了,他终于吐出一个“是”字。   但依然警惕着,没有表示要出面沟通。   “你们是从地下通道上来的?”对方发问。   看来我们进入城堡的情况不太相同。   伊利斯言简意赅地将她们的情况做了个总结,对方看起来沟通的欲望正在提升,“我们被突然拉入了这个奇怪的空间,为了逃避怪物追捕,于是跑进了地下通道,紧接着一路来到了这里。”   “……突然被拉入……”房间里的人听到这句话后,久久发出一句叹息。   伊利斯感觉非常有戏,她又说:“先生,我们充满诚意想要和你沟通,你知道,在这里时间非常紧迫,如果我们能噪早点互相信任,开始交换情报,一定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伊利斯对对方的身份也充满了猜测,这到底是哪一波倒霉的圣职者?   自己在地道里发现的那具尸体他们认识吗?   沉重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响起,对方下定了决心,缓缓从屋内走了出来。   这是一个头发灰白、留着满脸络腮胡的年长圣职者,他腹部受了点伤,血液染在白袍上格外清晰。   “我是布鲁尔,来自纽特圣殿。”他吐着粗气,看起来状态很差。   这一瞬间伊利斯明白了他为什么改变了主意出来见她们——他状态太差了。   布鲁尔随时有可能死在这里,他不过也是赌一把,赌门口的两个真的是人类。   “我是伊利斯,这是——”伊利斯看向凯伊,让她自己决定用什么名字介绍。   “尤恩。”凯伊麻利地从包里拿出恢复药水递给布鲁尔,在她变化的男性脸上浮现出一抹讨好顾客似的市侩的笑容,“看来你需要这个,相信我,我的水平一直不错,质量绝对让你满意。”   布鲁尔将信将疑地接过,在确认的确是恢复药水后他才缓缓喝下,几分钟后他的脸色逐渐好转了一些。   将空的药剂瓶还给凯伊后,他在凯伊的脸上上下来回扫过好几次,凯伊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的。   随后布鲁尔说道:“我见过你,你在大教堂附近售卖一些功能并不符实的药水,我的同僚们联系了警察,把你弄到了别处去。”   伊利斯从凯伊尴尬的神情来猜测,这位圣职者的说法很可能是比较委婉的了。   凯伊摸了摸鼻子,嘴角抽了抽:“看来我的丑闻也不算坏事……至少能让你相信我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如果是平时,我想我不会和你这样到处行骗的年轻人有什么交集。”布鲁尔实话实说,“但主指引我们在此处相遇了,也是缘分……你的药水做得不错,小伙子。”   说完,他看向伊利斯。   布鲁尔能看出这个双人团队是以伊利斯为主的。   “这里不合适聊天。”他说,“我们得换个地方。”   伊利斯点头:“你知道哪里比较安全吗?”   布鲁尔叹气:“我和我的同伴之前搭建了一个临时的安全点,用混淆术做了维护……我们去那里。”   混淆术,就是刚才让伊利斯忽略掉他的那种法术。   他们来到了一个堆放杂物的旧房间,布鲁尔呼吸依然粗重,他先交代了自己的情报。   “我,和另外两位圣职者同伴……来到子爵在郊外的宅子,进行驱魔。这位子爵声称自己家中有不少恶灵在作祟,他的下人里已经有人因此受伤了,他也经常因为恐惧而彻夜难眠,于是来教会对我们进行了委托。”布鲁尔说。   伊利斯松了口气。   看来他们一行人的时间线应该是一致的,并不存在不同时间线交织这种诡异情况。   ……这是个好消息,她想。   证明这里的主人没有强大到夸张得能将不同时空缠绕在一起。   “然后呢?你们是怎么进入这里的?”凯伊迫不及待地追问。   “我们进行了常规的降灵仪式……然后就出现了问题。”布鲁尔心有余悸,“仪式被篡改了,不仅被扩大了范围,而且变成了一个反向仪式。”   “反向仪式?”伊利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但结合字面意思,她脑子里冒出一个不得了的猜测——   布鲁尔重重地叹了口气:“本该是通过降灵仪式,让恶灵从它们的世界降临到现实世界,现在反过来了,我们被从现实世界带到了恶灵的世界。”   话音落地,几人面面相觑。   伊利斯总算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被篡改后扩大了范围的仪式,将距离较近的自己和凯伊也拉了进来,拉进了这个恶灵生存的世界。   伊利斯想到自己一路上看到的那些奇怪的怪物、诡异的天空……   她眉头紧皱:“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说法不一,有一种说法是这里是现实和隐世的夹缝。”布鲁尔缓缓地说。   这个说法伊利斯前不久才刚听过。   暗之民如果死后可能会永远徘徊在这里,成为夹缝生物的养料……   但这里不是还有普通的恶灵吗?   伊利斯正疑惑着,就听到布鲁尔继续说:“但这个说法并不得到多数人支持,因为隐世是传说中那些强大、邪恶的生物活动的区域……恶灵对他们来说就和蚂蚁一样,不太可能在和隐世如此接近的地方生存。”   “我更倾向于这里是另一个地点——魂界。”布鲁尔说。   全新的名词出现了,伊利斯皱眉。   “什么是魂界?”   “据说这里是覆盖在现实世界之上的另一个‘现实’,而且,它并不是一个整体,更像是一小块一小块独立存在的区域,并不是所有的现实世界上都存在一个对应的魂界,可从来没有人能证实这一点……我说的这些也只是猜想而已。”   这么充满学术性、但全都是无法证实的内容的猜想对当下的环境只能说起到很微弱的作用。伊利斯平时对这类知识还是充满敬畏和好奇的,但目前时间紧迫,她不想年纪轻轻就变成一团白色鹅卵石蜘蛛然后被迫孕育出什么奇怪的玩意儿。   她想知道一些更有用的情报。   伊利斯问:“你知道我们怎么样才能离开这里吗?”   布鲁尔谨慎地说:“我们想到了两个方案,一是尝试进行一次反向仪式,二是……让这里的主人送我们出去。”   “我觉得后面那个不太可能。”凯伊立即吐槽道。   “……所以我们正在尝试前面的方法。”布鲁尔很疲惫,他只捡关键信息说,“我的同伴正在收集能用得上的材料,尽可能让我们和现实加强联系。”   伊利斯:“你还有几个同伴?”   布鲁尔的目光黯淡下来:“一个去楼上的区域寻找物资了,另一个已经落入了恶灵手中,我想他已经遭遇不测了。”   伊利斯和凯伊沉默着。   不出意外就是她们在宴会上遇到的那个被分而食之的圣职者。   伊利斯的口袋里还装着从地下通道的尸体上搜集来的情报纸,目前为止,布鲁尔提到的信息只有恶灵这部分对上了。   这很奇怪不是吗?这里的恶灵到底存在了多久,死在地下通道里的圣职者是在他们多久之前来到这里的?   教会明知道这里有问题,为什么还有圣职者不断进入这里?   ……教会到底想干什么!   伊利斯想从布鲁尔身上挖掘出更多的消息,她问:“对于造成这一切混乱的原因,你有什么头绪吗?”   “不。”布鲁尔的表情很凝重,“我们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驱魔工作,没想到这里的恶灵如此强大,已经能够直接干涉现实了,我们需要立刻回到现实,将这件事报告给圣殿,请求更高级别的圣职者来处理这件事,不能让恶灵影响到附近的城市。”   看起来布鲁尔知道的内容也知道这里了。   所以,纸条上说的那个“需要回收”的东西,大部分圣职者们也被蒙在鼓里吗……?   这次率先开口的是布鲁尔:“年轻人,我们合作吧。如你所见,现在的情况很糟糕,我们最好还是互相帮助,尽可能早点找到合适的仪式材料,离开这里。”   凯伊看向伊利斯。   伊利斯其实对他们这个尝试再度使用降灵术来离开这里的想法不是很信任,但和另一个更离谱的答案相比,这个已经算成功率较高的了。   伊利斯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好。”   对她来说,和圣职者合作也是人生里的头一遭。   “你的身体有发生异变吗?”伊利斯问。   布鲁尔摇了摇头:“我没有感受到有哪里异常。”   伊利斯顿了顿:“我建议你找个地方脱掉衣服,检查一下自己的身体,布鲁尔先生。”   她平静的语调让布鲁尔感觉到了一丝古怪,他对伊利斯说:“……稍等,我会检查的。”   伊利斯问及布鲁尔为什么会出现在厨房,后者说自己当时正在厨房寻找有哪些能当降灵术献祭品的东西。   为了保证再次使用降灵术的计划有机会施行,伊利斯找布鲁尔讨要到了一份降灵术的材料清单,并保证只要有机会,她们也会在宅子里帮忙搜索。   但现在不行,她们得回去了。   她和凯伊去厨房送推车后离开太久了,她们还得应付那位金发的女仆恶灵……她们现在作为能混入恶灵其中的人类,在恶灵的阵营中打听情报、寻找其他离开这里和解除异变的方法,正是她们应该做的。   “如果你找到了蓝色火光的提灯,你最好随身带上。”伊利斯说,“对了,你幸存的那位同伴叫什么名字,他长什么样?”   “他叫赞恩,是个黑色头发的年轻人。”布鲁尔说。   熟悉的名字在耳边响起,伊利斯有一瞬间感慨起命运的神秘。   ……赞恩,就是她杀死的那个狂信徒的亲人。   她就像第一次听说这个人一样,对布鲁尔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   等到伊利斯她们重新回到宴会厅时,这里原本应该在起舞的恶灵们全都停止了动作,它们像一个个被剪断了线的玩偶叠放在地板上,一层一层擂了起来。   金发的恶灵女仆此时正将宴会厅的大门缓缓关上,在看见重返此地的伊利斯和凯伊时,她咧起嘴角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来。   “……贪玩的孩子,你们回来了。”   那双眼白占了更多的眼睛粘在伊利斯和凯伊的身上,似乎光是眼神便能投放出缠绕她们的污秽诅咒。   “吃饱了吗,孩子们?”她问。   她就像一个对孩子们充满关切的长辈。   伊利斯对着她点了点头。   “既然吃完了,我就要带你们去新的工作场地了。”   在她毛骨悚然的笑容下,伊利斯追问:“请问,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哦——这很简单,只是给莉莉娅大人的卧室打扫卫生而已,但你们已经有了新的身份,我希望你们铭记在心。”金发恶灵说,“从现在起,你们是莉莉娅大人的新任贴身仆人,以及……玩伴。”   最近一直沉默的系统在这一刹那弹出了新的消息。   【重要任务:莉莉娅之心】   【任务描述:害怕寂寞、喜欢热闹、想要■■的莉莉娅久违的得到了两个新的玩伴,然而……从来没有玩伴让莉莉娅得到真正想要的东西,最后,她们都被留在了这里,成为了狂欢的一部分。】   【任务目标:实现莉莉娅的愿望】 第36章 第 36 章:它在变得越来越聪明。   害怕寂寞。   喜欢热闹。   光是这两行字看起来就已经足够不妙了,后面那个被屏蔽的想要■■又会是什么?   这位莉莉娅大人的愿望到底是什么?   伊利斯脑中的问号堆积得越来越多,情况转化太快的现实总是没给她喘息时间,她现在必须保持神情自然,先按照金发恶灵的要求进入下一个环节。   她们被带到了二楼的一个房间,这个房间的大门比其余的房间要宽阔一倍,里面不用想也知道会是个占地面积更大的房间,然而门被打开后,只能看到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仿佛一丝光芒都无法进入这其中。   金发女仆命令她们:“进去,把莉莉娅大人的绘本和玩具找到拿出来,听着,别的东西不要随便碰。”   好模糊的工作标准,老甲方了。   伊利斯硬着头皮:“……请问,莉莉娅大人要哪个绘本和玩具?”   “等你们进去就知道了。”金发女仆这么说,还不忘加上一句,“时间有限,不要在里面磨蹭。”   伊利斯:我怀疑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拿什么啊!   她背过身去,黑黢黢的房间就在眼前,伊利斯感觉不出里面有任何生物   金发女仆赶她们进门,然后将房门直接关上。   “我们一人一边,先把灯找到。”伊利斯提议道。   凯伊在黑暗中点了点头——尽管伊利斯看不到。   然而她们在房间大门区域摸索了一番,并没有找到其他的照明工具。   伊利斯心一沉:那她们手中唯一能拿来照明的只有那盏蓝色的灯了,在这种条件下找东西也太过分了点。   失败的尝试到此为止,伊利斯用手挡在身边,以防自己不小心撞到什么,她的视野不好。   奇怪的是她的暗之民血脉居然在这里没有起到效果,这很可能不是什么普通的黑暗。   一片漆黑之中,伊利斯尝试感受身旁凯伊的气息,她的手在这时接触到了一节冰凉的、木质的东西,下一秒,她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她的五感似乎在此刻丧失了一切作用!   然后,她面前忽然变得明亮了起来,灯光简直有些刺目。   房间变成了温馨的卧室,一个容貌靓丽的女人正卧在床上,汗水打湿了她的额头,痛苦的表情盘踞在她面庞上将她的容貌变得扭曲,她两手死死抓住被子,身体弓起,发出痛苦地嚎叫声。   “啊——”   周围的一切伴随着她的这声惨叫开始转动,下人们忙碌地端水盆,拿热水,换毛巾,助产婆围绕在这位高贵的夫人身边竭尽自己所能帮助她度过难关,伊利斯似乎变成了其中一员,她看不见自己的相貌,她只能看到自己有一双饱经风霜的手,穿着粗布裙子。   “要生了!”其中一个人女人大喊起来。   贵妇人的痛苦在此刻攀至巅峰,她已经丧失了力气,一点儿也凝聚不出力量了。   伊利斯站在原地,像被无形的空气墙囚禁在了其中,只能被动地看着周围发生的一切。   这是个生产场景……可问题是自己为什么会看到这个?   紧接着,她感觉有东西被一个助产婆塞进了自己的手里,打断了她的思考。   ……这是一团冰冷的、触感软中带硬、还有点粘稠的东西。   伊利斯的身体在这个场景之中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就在她接过这个东西这一刻,屋内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方才她们还生动的脸上此刻没有半点表情,只有一双双空洞、没有神光的眼睛机械地落在伊利斯身上,紧接着伊利斯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压迫按着她的脑袋,让她低头去看自己手中捧着的东西。   那是一团还在抽搐的、黑色的、布满黏液的像婴儿形状的东西,看起来只有一个水瓶大小。   湿冷滑腻的触感覆盖着伊利斯的双手。   她听见自己的喉咙里爆发出完全不是自己声音的尖叫声,然后她用力将这个东西在无数双无神的视线注视下摔到了旁边。   咚!   婴儿被砸在了地板上。   房间的一切就像幻灯片切换时忽闪起来,梦境随时就要破碎。   光暗交错之中,伊利斯在旁边空着的婴儿床旁,看见了一个先前没有出现过的金发白裙的小女孩,她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   房间再度归于黑暗。   伊利斯回过神来,感觉身体冰冷得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四肢都僵硬了。   手捧怪异婴儿的触感还停留在皮肤上,她蜷曲手指时还有一股恶心感。   她注意到,她在进入这场奇怪的场景之前,她摸到的那个东西是婴儿床。   凯伊就在她身旁,声音差点要带上哭腔了:“……你再不醒过来我就自己走了啊!”   “……我没事。”伊利斯重新掌控身体,她举起灯,这诡异的幽蓝色灯光在此时居然给了她一点安全感。   ……所以刚才自己看到的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是闪回?   那是曾经在这个房间发生过的事吗?   伊利斯重新握拳,在感受到自己手指传来的熟悉触感后,她松了口气。   伊利斯:怎么感觉今天自己的手总被塞进奇怪的东西……先是人肉,现在又是莫名其妙的死胎什么的。   “你刚才怎么了?”凯伊注意到伊利斯恢复了正常,小心翼翼地问。   伊利斯愣了一下,反问凯伊:“你什么都没看到?”   后者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啊,进来之后我本来想着用荧光术在附近看看,但你突然不动也不说话了。”   只有自己被拉入其中了吗……果然还是因为自己灵感比较高?   伊利斯思索着刚才那番场景究竟有什么意义,她看到的似乎是死胎的东西和婴儿床旁小女孩究竟是什么?和莉莉娅有关系吗?   突然,凯伊谨慎地看向伊利斯:“……你没有被什么生物给魅惑、或者洗脑吧?”   说完,她立刻又说道:“算了,等真到了那时候,可能我们就都完蛋了。”   伊利斯:“……”   在黑暗中呆了一段时间,伊利斯很快总算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这里的物品摆设、装潢和她刚才看到的场景没什么区别。   伊利斯往门口走,想试着把门推开,但房门纹丝不动。   “看来不找到东西我们就出不去了。”难怪金发女仆什么都不说,原来这里是“全自动化任务大门”……拿不到指定物品不开门,伊利斯心里吐槽。   “我来找绘本吧。”凯伊说,“我现在的个子比较高,在高处找东西会比较有优势。”   “好,那我来找玩具,我们都小心一点。”伊利斯再次提醒。   不知道这里的物品会不会有哪些奇怪的超凡效果,伊利斯建议凯伊提前服用一瓶药剂来保持清醒,凯伊照做了。   伊利斯谨慎地打开房间里的每一个柜子,寻找可能是玩具的东西,这些柜子大部分都是空的,什么也没有。高处的玻璃柜一眼望去也是空荡荡的,伊利斯很快就将这些没有价值的东西放弃,她开始看着房间中间的家具,她打开床头柜,发现了一把断齿的梳子、一个朴素的吊坠。   吊坠的背面还写着名字,奇怪的是居然不是雕刻上去的,而是用小刀刻上去的“莉莉娅”。   这很显然是后期加上去的……   伊利斯在婴儿床上发现了一个旧布偶,看起来脏兮兮的,还有很多地方破了。   她还在床下发现了一个针线盒,剩下的线不多了,白线有些脏,像被墨水染过。   最后是一支炭笔。   ……这些破旧的东西让伊利斯感觉有些违和。   她在闪回场景中看到的分明是一个优渥的家庭,但她在房间里找到的都是些朴素到甚至有些破的东西。   是因为这些东西放了很久吗?还是有别的原因?   伊利斯找了半天,没有什么新的发现了,于是她走到凯伊身边。   凯伊在屋内找到了不少东西,她脚边已经放了七八本书了,伊利斯捡起来看了一下,都是些简单的儿童画集,没什么特别之处。   “奇怪。”她看了一会儿,发现了问题,“很多地方被撕掉了,但被撕掉的这些页码似乎对故事的连贯性没有影响……哦,有的页码是单纯的标题页,有的是分隔页。”   老实说,这完全不符合一贯的冒险故事里的内容。   通常来说被撕掉的不应该是重要信息吗?然后大家靠解读这些页码来猜出问题的关键……哪有人会撕掉这些完全没用的页码的,撕掉之后要做什么?   “有个怪东西。”凯伊声音里有点兴奋,怪东西就意味着新发现,“这似乎是一个绘图本?”   她从书柜最深处,两本书的夹层里取出一个破旧的本子,看到这个本子的瞬间伊利斯就知道那些被撕掉的纸的用途了——它们被装订成了一个图画本。   凯伊翻开绘图本,上面没有书写,而是写无意义的墨水污渍,什么都看不清。   她继续往后翻,混沌的墨水块开始减少,出现了一些稚嫩的、和画画差不多的单词。   第一个出现的词是妈妈,这个词写了至少三页,字迹从完全看不懂到能大致辨认。   然后是姐姐……舞会……和想要■■,这里的单词被涂抹的完全无法辨认,在最后一页上,这些字变得更加清晰和疯狂。   伊利斯数了一下,这些凯伊找到的书里被撕掉的页数应该有十几张了。   “页数对不上,应该还有别的图画本。”伊利斯意识到她们现在找到的只是第一本。   这个书写人从完全不懂如何表达变得越来越清晰,它在变得越来越聪明,如果找到了后面的绘本,也许能看到它写下了更有效的信息。 第37章 第 37 章:恢复如初。   很快,凯伊就找到了第二个绘本。   伊利斯往后翻了翻,这个图画本只有最开始几页是有内容的,同样是复述那些词语,然后用凌乱的线条作为画,看起来和前面那本没什么区别。   第三本则是比较新的一本,只有开头几页写了东西,后面全都没有用过。   开头几页与其说是写,不如说是画——很多个圆形的画,但伊利斯也没看出来有什么意义,除了这次画得非常好之外。   “还有我们没发现的绘本吗?”伊利斯感觉这几个绘本之间缺乏完全的递进关系。   这个生物在书写和绘画的技巧上应该是逐渐进步的,如果说按照递进顺序,现在看起来是ABCDE起码缺了C和D。   “不知道,我没找到新的了。”凯伊额头上已经出了不少汗,操纵和自己真实的身体相差太大的躯体让她逐渐开始吃力,“房间还有哪里我们没找的吗?”   “有不少。”伊利斯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宣告了一个痛苦的答案:“各种例如床下,沙发之下的恐怖地方,我们还没仔细找。”   凯伊:“……”她满脸写着抗拒。   “我们得加快速度了,不知道一直留在这里会遇见什么坏事。”伊利斯提着灯行动起来,仿佛在恐怖片里看床下是和喝水一样简单的事。   “你不怕吗?”凯伊提醒她,“万一碰到了什么怪东西,也许我们就要死在这里了。”   伊利斯在沙发前跪下,将提灯的光对准下方,回答道:“……就算是死,我也想死的干脆一点,拖着什么都不做也是慢性死亡。”   伊利斯都不得不感慨,为什么她一个怕麻烦、梦想只是轻松简单地活着的人要过上这么水深火热的生活。   她和沙发保持了一小段安全距离,借着灯火,看见里面什么也没有。   “检查完了一个。”她自言自语地回报自己的成果。   凯伊见她就这么开始行动了,也不好意思磨磨蹭蹭了。   她说:“那我就在墙壁缝隙、橱柜的角落之类的地方找,还是老样子,你找低处,我找高处。”   两人就此行动起来,房间里安静得只有她们的脚步声。   伊利斯注意到椅子下方的地毯有一块被染了色,这里环境太黑,她看不太清到底是什么颜色。   她将椅子搬开,发现这是一块像鱼一样的斑污,就在这东西露出全貌的刹那,它变成了一摊跳动的液体咬上了伊利斯的手掌!   伊利斯连忙后退准备反抗,然而这液体只是动了这么一下,就摔在了地摊上,继续变成了一块脏污。   “嘶……”伊利斯感觉到手掌穿来的灼烧之痛,她发现自己被液体触碰的那片皮肤已经变得和烧伤后一样惨烈了。   凯伊听到凳子打翻的声音连忙过来,在看到伊利斯手上的伤时,她掏出药水给她:“快点喝!”   伊利斯第一时间服用药水,但伤口居然完全没有好转。   “该死,这难道是诅咒?”凯伊又换了一些别的药水,但都无济于事。   伊利斯:“……我想想别的办法吧,你继续去找东西吧。”   凯伊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她点了点头重新背对伊利斯,并说道:“需要帮助就随时叫我。”   “谢了。”伊利斯说。   她在自己的物品里寻觅了一番,想过要不要动用“月光滴露”,但很快她就否定了——还没到万不得已的时候。   她思考了一小会儿,决定用血肉魔法,这需要消耗一点身上携带的血肉。   她身上的血肉只有强欲之环吃进去的那些,以及系统背包里还没被吃光的狂信徒的尸体。   为了保持强欲之环的能力能正常使用,她不敢让强欲之环把肚子里的肉吐出来。   ……那就只能从尸体上取肉了。   她花了几秒做了一下心理建设,很快就决定使用这个方案。   毕竟她右手手掌受伤,疼痛灼烧她的神经,对她的作战能力影响巨大,影响她的生存几率。   她飞快地从尸体里取下血肉,然后用血肉魔法治疗自己。   万幸,血肉魔法成功了,她的手掌恢复如初。   伊利斯做完这件事,盯着地上那团已经彻底不动的污渍,思考了几秒,然后用匕首沿着周围的地毯将这一块切了下来,扔进了背包里鉴定。   【死生者的湿布】   【介于生死之间状态的躯体打湿的布,上面的死生者被诅咒的身躯留下的污秽物,但也有人说这是死生者的泪水。】   伊利斯沉默了。   她倏地起身,站在这块斑污的附近调整自己站立的位置,就像在让齿轮契合那般微妙地调整着,直到她终于找到了那个完美的点——她在闪回的影像中,她的身体所扮演的那个角色所在的位置。   这块斑污,就是“她”将自己手里的死婴摔落下的地方。   系统给出的鉴定名提到这是介于生死之间的状态……伊利斯不太情愿地回忆了一下当时那小小的躯体在自己手中时的触感……   还在动,并不是个完全的尸体。   “我找到了!”凯伊忽然兴奋地喊起来,“又是一本绘本!”   她从书柜的缝隙里找到了一本破破旧旧的绘本,这本比原先基本都要旧,看起来有经常使用的痕迹。   她拿着脏兮兮的绘本走到伊利斯身边,她们摊开绘本。   第一页画满了凌乱的圆圈。   第二页……居然是教会的圣十字!底下还画着水波。   伊利斯猜测也许是象征圣水?   “这里和外面有一定联系?”伊利斯思考着,“这个绘图者很可能清楚这个标记的意义……”   考虑到那些被填进来回收神秘物品的圣职者,伊利斯保留自己的这个猜想。   下一页,似乎是一个躺在床上的人,周围还有许多人围着。   这张也是简笔画,但比先前的绘画水平要明显提升了,伊利斯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了自己看的生产场景。   再下一页则是一个被疯狂涂抹的教会十字,绘制者用笔在上面疯狂的划开,仿佛手中的不是笔,是刀子。   ——绘图者对教会的态度在这里发生了改变!   在这两页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伊利斯试图在中间那张生产场景上找到线索,于是她又将这幅画仔细看了一遍。   终于,她找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在产妇的身旁围绕着的那一群人中,有一个佩戴着十字架的人,可能是圣职者。   一个想法在脑中开始成型:   一个富有的、可能是贵族的女性在生产时让一个圣职者进入了产房,这显然不太合常理。通常来说,孩子出生后找圣职者赐福或者受洗才是比较正常的流程,哪怕这个圣职者在这户人家的客厅里出现,也比在产房里出现合理!   除非有什么他不得不出现在产房的原因。   但伊利斯在闪回中并没有看到过佩戴神圣十字的圣职者……   她耐着性子继续往后翻,却发现这一页被撕掉了,只留下了一点点边角料。   后面几页全都被撕掉了!   “这就没了?”她莫名其妙地看着就这么翻到底的绘本,有种不真实感。   重新检查过后她也没发现里面有什么别的线索,只好将东西都收了起来。   不过她在房间里发现了一些还能用的块状精油和油脂,这些都是常用的仪式材料,也算是一点收获。   伊利斯将她找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和凯伊找到的几本手作绘本放在了一起。   接下来就是去开门了。   我们找到的是对的吗?   两人对视一眼,抱着这一大堆东西走到了门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吱呀声中,门正常打开了!   两人都在心底松了口气。   “真是磨蹭。”金发恶灵站在门边,双手环胸瞪着她们,“你们的效率实在太低了,动作太慢了,太笨拙了,你们这样的孩子会让莉莉娅大人生气的。”   她哼了一声,推出身旁不知何时弄来的一个手推车:“把东西放上去,现在,跟我去莉莉娅大人玩耍的地方。”   伊利斯她们将东西放在推车上,凯伊被指挥负责推车,金发恶灵在最前面带路,她们跟在她身后。   幽长的走廊前方没有灯光的照明,前面的道路只有一片令人发冷的黑暗。   =   赞恩在三楼,准确地说,他在三楼的吊灯上,从上方俯瞰这座扭曲的宅邸。   他手中提着一盏和伊利斯她们一样的蓝火提灯,光芒照在他缺乏表情的脸上,他拿出一个小型望远镜观察两侧走廊的房间。   在他的手中,捏着一个符文的纸条,和伊利斯在地道里搜到的那个符文一模一样。   他时不时将纸条上的符文和他看到的房间做对比,一次次地否定掉自己的猜测。   很显然,他完全没有在寻找布鲁尔说的仪式材料,他带着其他工作和目的来到的这里。   和狼狈的布鲁尔还有被吃掉的可怜圣职者相比,赞恩缺乏他们身上的那种紧张和恐惧。   就在他继续寻找秘密符文时,他感觉自己手臂轻微发烫。   赞恩沉稳的表情逐渐由一抹惊讶代替。   ……他刻在自己身上,用来寻找马林的符文,居然在这个地方产生了一丝反应? 第38章 第 38 章:……自己为什么要紧张呢?   想要弄明白莉莉娅的愿望,那就得先搞清楚莉莉娅的身份——首先,谁才是莉莉娅?   是生产的妇人、床边的女孩、还是被生下来的“死胎”?   伊利斯简单推理了一下:那个绘本是的绘制者是逐渐进步的,从一开始连字都写不好到能画出不错的画,再配合几个绘本上的内容,应该不太像是一位成年女性。   那么问题就在于,到底是大一点的那个孩子,还是那个半死的孩子?   “脚步快一点!”金发女仆催促道,“别在这里磨蹭,知道吗?如果不是因为你们出生得正是时候……”   伊利斯即使没有看到她的脸,也听出了几丝阴森感。   但什么叫“出生得正是时候?”   思索之中,她们被带着来到了三层的中央大房间,这里贯通左右两个长走廊。   金发女仆将推车推到了其中一个房间前,她敲了敲房门说道:“莉莉娅大人,我把她们都带来了。”   没有人回应。   她只是恭敬地对着这扇门鞠躬,然后打开房门,将推车推进门内,大门朝外打开,伊利斯只能看见一片漆黑,没有看到人影。   金发女仆后退到原位,扭头对伊利斯她们说:“好好服侍莉莉娅大人,满足她的一切要求,这就是你们这些孩子的工作。”然后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光线无法进入到房间内,黑黢黢房间就像一个吸收一切的黑洞,伊利斯她们只是站在这里,就感觉有股无形的压力。   但新问题又来了……她们要怎么和这位“莉莉娅大人”交流呢?   伊利斯主动发声:“莉莉娅大人?”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沉默。   就在伊利斯以为这件事又要陷入僵局,开始盘算自己是否要更加积极主动一点的时候,房间门口的地毯上浮现出了红色的血字。   “……玩、捉、迷藏?”伊利斯看着歪歪扭扭、一点点浮现出来的字迹。   她用自己高到能惹祸的灵感发誓,她完全没有感觉到周围有什么生物出现,莉莉娅的实体到底是什么?   不过,伊利斯快速适应了自己的新角色——捉迷藏陪玩。   她很有耐心地问:“规则是什么呢?”   地毯上的字又新增了一行:十五分钟后,我敲铃,找你们,在三楼,房间,要藏好。   ……好吧,又是一个有着自己奇特断句风格的朋友,伊利斯心想。   但这场比赛中最令人关系的,果然还是得失问题。   她不能真的将这只当做是第一个孩子无害的捉迷藏游戏,莉莉娅作为这个宅子的主人,她控制着这里的一切,即使现在她表现得多么无害,伊利斯也无法忘记自己手中捧着被分尸的圣职者的血肉时的触感。   她问道:“请问,这场捉迷藏的输赢奖惩分别是什么?”   地毯上红色的字变得活泼起来,书写速度明显加快了——   留下,玩。   这几个字写得很大。   赢了没有奖励,输了要留下?   伊利斯稍微挪开一点位置,让凯伊也能看清楚字,后者在看到地上后嘴唇紧绷,对着伊利斯点了点头。   伊利斯回答莉莉娅:“我知道了,我们现在就开始藏吗?”   几秒钟后她得到了回答——面前这个房间的门缓缓地关上了,吱呀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清晰异常。   ……莉莉娅,还挺有游戏道德的,这是想表示她会关上门不看她们藏在哪里吗?伊利斯在这种诡异的环境中头一次产生了一点哭笑不得的感觉。   两人往走廊走去,伊利斯提出了要分头行动。   “你确定?我们在一起更好吧?”凯伊犹豫不决,她注视着伊利斯希望她收回这个想法。   “两个人如果在一起,被找到了就全军覆没了,分头行动还有可能有人活下来。”伊利斯说,“我知道这风险很大,但我们需要快一点了,运气好两个人分头行动在捉迷藏的同时还能搜集信息,能节约不少时间。”   凯伊对这个提议显然缺乏一点勇气,她很难像伊利斯这么干脆地同意。   伊利斯在沉默中撩起袖子,将上面那块变得更大的白斑展示给凯伊看:“……扩散速度比我想象中要快,如果我先你一步被完全转化了,之后你也只能单打独斗、或者依靠楼下那些圣职者了。”   那些圣职者是否可信,是否能指望将性命交托给他们,凯伊在脑子里很快就得到了自己的结论。   不,不行,她也看过伊利斯从地下通道里找到的纸条,如果这些圣职者是带着什么任务来的、如果布鲁尔没有说实话……那么相比之下,和自己同时被拉进来、有着相同经历、还好几次在危险关头帮助了自己的伊利斯更让自己信任。   凯伊更相信伊利斯不会丢下自己。   “好,我们分头行动吧。”凯伊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她说完也松了口气,“……这么大胆的事不合适我。”她小声喃喃。   在凯伊不情不愿的眼神中,她们俩分头行动,朝着走廊的左右两个方向开始寻找房间和藏身点。   收集情报虽然很重要,但得先把找到藏身之地的问题解决了。   伊利斯顺着走廊的门一个个打开,每次开门前都要做几秒心理建设,以防又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给暗算。好在这些都只是普通房间,要么空旷,要么只放了几件杂物,伊利斯连着开了三扇门都感觉没什么意义。   “伊利斯,你看这个!”凯伊在右侧走廊穿来呼叫声,“我发现了点东西。”   伊利斯小跑到她身边,她看向房间里。   ——柔软、华丽的地毯上静静地躺着一个茧。   这看起来和她们在杂物间里见到的很像,都是白色的、像鹅卵石那样光滑的茧。   区别在于它看起来要更小一些,只有伊利斯身高的一半。   外观上比伊利斯之前见过的那些更加圆润和精致,肉眼看过去,材质上就像粗布和高级布料的区别,且这颗茧的白色纯净如山雪,从中间被剖开,茧如花的两瓣分开,茧的空洞面没有液体,而是一片纯粹的黑暗,什么别的都没有。   这个神秘的物体昏暗的房间中散发着诡异的、雾纱一样的光泽感,犹如从人们熟睡的梦境中切割出的一块场景,自带一股朦胧和怪诞感。   伊利斯凝视着这个破开的茧,竟然诡异地感觉出了一丝……美感。   “你觉得这是什么?”凯伊问她,“如果这也是怪物的温床,那它孕育出的怪物一定不同凡响。”她吞了吞唾沫。   “我倒是觉得它可能没有被使用过。”伊利斯说出自己的感受。   剖面光滑,而且洁白无瑕,内芯完全是空的……   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看起来太“新”了。   “你觉得这个是用来干什么的?”凯伊感觉有些不安。   伊利斯现在也没什么头绪:“谁知道呢,可能是收藏品?我们先继续看其他房间吧。”   她记住了这个房间的位置,在关上房门后,伊利斯准备回到自己那一侧寻找新的线索,但就在这时,两人听到一阵很明显的脚步声。   伊利斯下意识拔出武器对准声音的来源,就见到走廊尽头的扶手附近,一个年轻男人从拐角走了出来,他一头黑发,两手举起,用笑容再向伊利斯和凯伊表达自己非常无害。   凯伊在看见他圣职者的服装后已经松了口气。   但伊利斯的神经变得更加紧绷。   这张脸……   他是那个狂信徒的血缘亲属,赞恩。   “我从布鲁尔那里听说了情况,你们是被卷入这里的平民吧?”赞恩慢慢接近她们,他维持着亲切温柔的笑容,像努力在证明自己没有威胁性,“嗯……不用这么警惕吧?我看起来难道比布鲁尔还不讨人喜欢吗?”   他的态度太自然了,伊利斯心想。   如果自己继续保持过度警惕,就会很不自然,但如果对方早就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这时万一露出破绽,她就是对方的盘中餐。   伊利斯总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对方其实是个善良的圣职者”这种更加虚无的想象上。   这就是一个极端的二元选择,她意识到命运的骰子此刻正在她头顶轮转,等待着掷下这一轮生死的结局。   “你要怎么证明你是布鲁尔的同伴?”凯伊说,“怪物们同样擅长欺骗和玩弄人心,我们无法轻易将信任在这时交给任何人。”   “……可我的确是布鲁尔的同伴啊,我是来帮你们的。”赞恩瞪大眼睛。   然而在看到伊利斯时,他瞳孔有一瞬间放大:“哦,是你,我们见过一次!”   来了,伊利斯心说。   他无辜的表情入木三分:“在武器店,你还记得吗?!你是怀特家的小孩,对吗?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看来我们还挺有缘分的,我是说,我们都挺倒霉……我想我们可以互相做证,我们都不是怪物,对吧?”   无数的念头在脑子里交织,伊利斯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某种更粘稠的情绪给浇满了,就像她杀死狂信徒的那个夜晚,更加黑暗的信念从大脑的某个角落开始浮现。   她握着匕首的手在她此时突然升起的一个全新的想法的操作下,缓缓收回。   “是啊,我们都不是怪物。”她扯出一个似乎是松了口气的笑容,“太好了。”   ……自己为什么要紧张呢?   如果在现实世界,她和赞恩发生冲突,对方可以靠实力靠同伴靠圣殿对自己进行压制,但这里不同,这是一个神秘的、埋葬过许多圣职者的空间,未知的怪物和死亡平等地注视着这个空间里的所有人,优势被削弱的前提下,她们同样渺小。   对伊利斯来说,这是个和赞恩相遇的绝佳位置。   ————————   _(:з」∠)_最近看到有的友友说到不够看的事,跟大家说点坦白的话:   这本是我的复建文,而且也是第一次写剧情流长篇,我没有给自己定太高的目标,再加上这本又是个冷题材,我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拿多好的成绩什么的……   我太久没写文了,我现在的目标目前只是把这个故事完整写完,不要弃坑。   作者三次元是个单休的社畜,之前阳了几次之后身体也垮了,更新基本上是尽量而行,如果有的友友觉得太慢不够看,养肥也是可以的。   可能我写得慢,但没有考虑过弃坑,我的唯一目标就是:好好完结。 第39章 第 39 章:这个东西会是他口中说的核心吗?   赞恩接近她时她感觉有股寒意脊背上翻滚,像千万只蚂蚁在吞噬她的血肉。   他……很危险,而且危险程度超过了自己一开始的预期——这个念头几乎是瞬间在伊利斯脑海中成型。她的直觉将这个念头交付给了她,而来到这个世界后,她的直觉在危险预感上几乎没有错过。   刚才那股黑暗的自信和执念被她用理性压下去,她不能因为现在在一个有利于自己的环境里就轻敌。   伊利斯猜测赞恩已经有了要和自己为敌的打算,否则她怎么会无缘无故感觉到疯狂的危险?   “你在这里找到了什么有用的东西吗?”她问。   “没有,我正准备去其他楼层了。”   赞恩看着伊利斯,同样也在打量这个少年人。   个子不高、从体型和肌肉情况可以看出身体训练一般,服装和装备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之处,有一定的警惕心。   他很快就得出了结论:是家族超凡者,但应该不是最受重视的那一批,可以推测出她不算很强。   但……这和他的猜测是矛盾的。   马林再怎么失去理智,也不至于会死在一个看起来并不强的小孩手里。   难道说她不是主谋,只是帮凶?   自己的寻人仪式在这个地方感知到马林的气息本来就很古怪.   赞恩作为一个见识还算广的守密者,在这一瞬间有猜测过马林是不是死后,他的肉体被当成了什么献祭的祭品或者材料,还没有彻底丧失活性的肉体在被制成超凡物品后正好被自己的法术给感应到了……总之,先保留这个猜想吧。   最多只是错杀而已。   至于凯伊,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   他看起来太弱了,而且显然缺乏足够的决心,这种人很难真的下定决心伤害什么人,更别说杀人了。   “你们在这里……也是在寻找东西?”赞恩故作好奇地问。   伊利斯摇了摇头,没给赞恩发问的机会,她继续说:“你找到合适的材料了吗?”   伊利斯表现出很符合常理的关心。   “很遗憾,还没有呢。”赞恩摇了摇头,表达出一点可惜。   伊利斯没有回答他,而是说:“这里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我们就在莉莉娅附近。”   赞恩瞪大眼睛,表现出一副对事实很惊讶的模样:“就在这里?”   他的惊讶非常自然,看起来……就像是真的。   “这里并不合适谈话,女士们先生们。”凯伊说,“但我们现在没时间长篇大论聊天了,我们和莉莉娅之间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和莉莉娅?呃……”赞恩看上去很为难:“我有些事情想告诉你们,正是关于这一切的,我们可以去旁边临时建立一个安全阵法区域……拜托了,这个消息很重要,这关乎于我们的新方案。”   伊利斯意识到他指的是新逃生方案。   “五分钟。”她说,“最多只有五分钟说清楚这些事。”   如果赞恩要做什么……她至少要弄清楚他在计划什么。   而且伊利斯从方才起就感觉到了古怪,赞恩目前为止的反应都太轻松了,和布鲁尔相比,他没有半点狼狈和紧张,但这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他几乎并不掩饰自己这种“反常”,这让伊利斯不得不冒出很多猜想,每个猜想都足以让人心惊肉跳。   ……如果从一开始,赞恩就只打算自己一个人活着回去呢?   那他不就没有必要掩饰自己了。   以及他身上这种胸有成竹的自信到底来自哪里?伊利斯怀疑他有一些特殊的底牌,足够让他在这件事上占据优势。   如果能想办法弄到手就好了……她叹气。   “五分钟?这就足够了。”赞恩微笑着,“到走廊来吧,我建立一个临时结界,请放心,在这方面我可是行家。”   他们暂时转移了地方,然后迅速建立起一个小的隐蔽结界。   “我开门见山地说了。”赞恩说,“我们需要合作,找到这个魂界的核心,将核心破坏,我们就能离开这里。”   ……赞恩如果没有撒谎,这个消息简直是来到这边世界后得到的最有价值的消息了。   “魂界的核心是什么?”伊利斯皱眉。   “如果将魂界理解为一个大型的移动结界,核心就是维持这个结界运转的东西。一般来说都在魂界的主人身上,目前来看,这片区域的主人就是那位莉莉娅小姐。”   “你的知识很渊博,先生。”伊利斯看向他,试探他的态度。   “……来这个教区之前,我在别的教区担任过很长时间的文献管理。”赞恩的笑容完美无瑕,“阅读文献也是我小小的爱好。”   凯伊托着下巴:“也就是说,我们需要齐心协力找到莉莉娅的核心,这个东西有什么特点吗?”   “很抱歉,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毕竟文献里的内容没有那么详细,但我猜测很大可能就在莉莉娅身上随身携带。”   听到随身携带几个字,凯伊摊手。   “我觉得这个方案的难度和直接找莉莉娅求她放了我们可能差不多。”   “抱歉,我们实在找不齐再进行一次仪式的材料……”赞恩苦笑着回应她,“所谓的新方案也只是我们不成熟的计划罢了,目前的处境很糟糕,可选的方案太少了。。”   伊利斯:……   如果不是在地下通道里看到过那些圣职者写的东西,赞恩的这番话可以说没什么疑点。   方案A难以实施的情况下,开始尝试希望渺茫的方案B,完全没问题。   但圣职者们说的可不是破坏,而是要回收什么东西。   她相信赞恩的目的多半也是为了回收,而不仅仅是杀戮和破坏。   这个东西会是他口中说的核心吗?   伊利斯其实很想知道教会需要这个东西做什么,这个东西有什么用,但现在不是她发挥自己好奇心的时候,眼前关于生存的问题更重要,需要解决。   她平静地看向赞恩,但问题有些咄咄逼人:“你们有什么手段来破坏这个所谓的核心吗?……能维持魂界运转的东西,我不认为会很脆弱,常规的破坏方法确定有效果吗?抱歉,这对我们很重要,如果无法奏效,很可能会激怒莉莉娅,到那时候就算再想要尝试其他的方案,也已经不行了。”   “……你的担忧我理解。”赞恩满脸为难,“很抱歉,暂时没有一个确定可以破坏核心的方法。”   伊利斯双手环胸看着他。   赞恩说给自己和凯伊的话,应该和他告诉布鲁尔的内容是差不多的,这种很容易就验证的事情上不太可能说谎。   同是圣职者的布鲁尔对他来说居然和凯伊差不多吗……   伊利斯在这个瞬间想明白了一件被她忽略的事——教会的内部,应该是有一些和表面公开的结构不同的深度结构。   普通的圣职者和这些内部机构的圣职者也许是两条平行线,后者可能得到的是和前者完全不同的工作内容,比如一些更辛辣的、需要用到甚至是同为圣职者的人命来填的工作。   “我们得先找到莉莉娅……必须弄清楚谁才是莉莉娅。”赞恩乞求地看着她,“否则其他的计划都是空谈。”   “真正的莉莉娅……”伊利斯在短暂的思考后,看向赞恩,“我想,她应该很快就要出来了。”   那个藏在柜子,即将和她们开始捉迷藏的莉莉娅。   她会是真的莉莉娅吗?   =   赞恩说他会暂时留在附近,等待捉迷藏开始后,他寻找真正的莉莉娅的身影。   伊利斯有自己的主线任务,她需要比赞恩更早完成自己的任务,如果赞恩在她之前就成功回收了那个东西,并且影响到了自己的主线,伊利斯预感这一切就会变得非常麻烦。   她加快了动作,试图在剩下的房间里找到有用的线索,试图在赞恩之前先一步破解莉莉娅的身份之谜。   她又打开了一个房间。   这次,房间里只有两张巨大无比的画,这两幅画几占据了这个房间的八成墙面。   这两幅画是两个不同朝向的金发女孩,两张画像的面容一模一样。   ……都是伊利斯在闪回场景中见到的,那个在婴儿车旁,只在最后一闪而过的那个女孩。   伊利斯率先看向右边:她幼小的年纪和端庄的面庞被记录在了画布上,卷曲的金发和蓝色眼睛让她看起来富有魅力,这张画可以说栩栩如生,这幅画的女孩是面朝左侧的,同理,左边那幅画的女孩是面朝右侧的,这么摆在一起,看起来就像一对对称的双胞胎。   伊利斯感觉自己隐约有了点灵感。   她还注意到了一件事,左边的那幅画像底下,竟然有和生产的房间里地面上同样的黑色斑污。   刚才被咬一口的事让她心有余悸,她小心翼翼地接近这边,才发现这些斑污已经“死”了很久了,不会再跳起来攻击自己了。   但什么会在这个古怪的地方聚集这么多斑污……   伊利斯看向那副少女的记录画,意识到自己可能抓住了某个重点。   这幅画的背后,还有别的东西吗?   ————————   [爆哭][爆哭][爆哭]终于写完了,不好意思来晚了。   最近加班把作息弄得乱七八糟了,更新时间暂时不固定在中午了,反正只要写完了我就发,写不完会请假。 第40章 第 40 章:“莉莉娅,我们来做个交易,我会实现你的愿望。”   “你觉得这个金发女孩会是莉莉娅吗?”凯伊盯着画上的女孩,“你觉不觉得她和那个恶灵长得有点点像?”   “五官很像,但气质似乎没什么关联,而且年纪差别很大。”伊利斯说出自己的想法。   最重要的是,如果她就是莉莉娅,那这一路上算什么?她自导自演吗?   凯伊耸肩:“……你还能找到其他更像是莉莉娅的人吗?”   伊利斯心说:……她也不是人吧。   “她可能是个很重要的关系者。”伊利斯说完,将自己在闪回中的景象给凯伊描述了一遍,“我在闪回中看到的那个金发小女孩无疑就是这里画像上的人,她和那个恶灵很像,但又有些区别……年龄的变化是否有什么其他的暗示?”   产房里生产的女人,金发小女孩,死胎。   应该是分别对应母亲,大女儿,和最小的女儿(总之先假定是女儿)。   那位美丽的妇人和大女儿容貌肉眼可见的有血缘关系……由此可以推测小女儿和大女儿应该也会长得很像。   那么这里的两幅画像分别大女儿,和想象中健康成长的小女儿。   倘若莉莉娅是姐姐,那么“想要■■”里的“■■”,会是“妹妹”吗?   如果莉莉娅是妹妹呢,这里的■■又会是什么?   该死,伊利斯感觉烦躁起来了。   赞恩目前看起来还没有要对她们动手的打算,伊利斯很清楚,这只是因为赞恩并不怎么把自己和凯伊放在眼里。   以及,他想利用她们做自己的诱饵,将这片神秘区域中更多的东西给引出来……伊利斯怀疑,如果不是她们主动告知了捉迷藏的事,能够让莉莉娅出现,赞恩会不会用什么别的手段直接强迫她们成为让莉莉娅出来的诱饵。   说起来,这个活他没有让布鲁尔干是为什么?   是因为布鲁尔不那么容易制服?还是说布鲁尔从一开始就不合适作为诱饵?   总之,对伊利斯来说这是机会,尽管从硬实力上来看她和赞恩可能有些差距,但她目前最大的优势就是掌握了更多的线索、以及……她们至少能和这里的怪物们进行一点简单的“沟通”。   信息,信息……我还需要更多的信息。   伊利斯感觉时间紧迫,她的行动需要比平时更快做决定。   面前这幅画的下方那些黑色斑污让她产生了不少联想,伊利斯决定说干就干,她对凯伊说:“你稍微后退一点。”   凯伊疑惑地看着她,但还是配合地退开了,还不忘问一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等会情况如果不妙你就赶紧跑。”伊利斯走到那幅画像面前,深吸一口气,将画像从下方抬起来。   伴随着物件被抬起的咯吱声,灰尘扬起,她也看见了画像背后——是一个漆黑的空洞。   伊利斯将画像往旁边挪开,凯伊也看见了这片凹陷的区域,她习惯性地挥舞了荧光术——果然,没有照亮。   “凯伊,你注意到了吗?这之前,无法被荧光术照亮的地方……几乎都和莉莉娅有关。”伊利斯平静地凝视着黑暗,“按照这个逻辑,这里一定有和莉莉娅相关的东西。”   凯伊凑上前,她注意到伊利斯安静思索,但目光始终热烈地看着这通道。   她不可置信地压低声音:“你不会想进去吧?”   “我想试试看。”伊利斯神情淡定,“……我预感里面有非常重要的东西在等着我们。”   这片黑暗的区域不知尽头在哪里,它看起来窄小得就像一个通风口。   但它无情地吸入所有的光芒,就像一个等待被喂食的怪物的口,在凯伊看来,伊利斯的行为和自己往野兽嘴里钻也没区别了,哦,区别可能是野兽吃完人还能吐出骨头,这里可能什么都不会被吐出来。   “我觉得你要不还是在考虑……该死!你动作是不是太快了?!”   她劝说的话还没说完,伊利斯就已经两手扶着黑洞的边缘,半个膝盖探了进去。   伊利斯敲了敲墙壁,发现能正常传递出声音,她侧过脸平静地嘱咐凯伊:“我会一直说话,同时敲击墙壁给你信号,如果信号停了,你就离开这里,别管我了,去藏起来完成和莉莉娅的捉迷藏,记得把灯也带走。”   趁着凯伊恍惚的刹那,她借着黑暗让自己的影魔从通道中快速探了进去,黑暗是最完美的伪装,凯伊没有发现这里多出来了影魔。   ……好消息,影魔似乎没有探查到危险。   伊利斯虽然故作镇定,心里其实也挺忐忑的。   这算是让她有了点信心。   她扶着两侧墙壁,开始往通道里面进,这个通道很矮,像她这样个子不高的青少年都要稍微勾着腰才行。   凯伊站在洞口等待着,伊利斯的信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传来,这让她安心了不少。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她和这两张画,画上的两个女孩儿一左一右地面对着她,让凯伊感觉她们正在盯着自己,这个想法令她感到毛骨悚然,在冰冷的空气中,她集中精神听伊利斯的信号。   ……信号在某一刻,忽然消失了。   “伊利斯?”凯伊在洞口外朝里面看,黑黢黢的洞口没有任何回应,“该死……”   虽然伊利斯说过让她不要再等了,但她还是心里抱有期望。   毕竟这可能只是一个短暂的屏蔽,不一定代表她出事了……对吧?   “可别出事啊,我刚决定要和你合作,你别死在这里。”凯伊小声说,“玛莲娜还需要你。”   她在洞口处焦急地踱步,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然而距离捉迷藏开始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伊利斯依然没有出现。   她最后朝着洞口看了一眼,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接着她将洞口的画帮忙挪回原位挡住。   凯伊最后对着这边做了一个祈祷的手势,然后她拿着提灯离开了这里,藏进了另一个房间。   =   伊利斯往前走了很长一段路,期间她一直用影魔在前方探路,并且给凯伊信号。   ……这片黑暗不是她所喜欢的那种,她感觉这东西在吞噬她的意志,就像她在卧室里看到闪回时一样,有种被雾气笼盖自己思想的感觉。   就在她觉得自己的大脑彻底麻痹之前,影魔终于触碰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伊利斯小心地将这个东西用影魔勾到自己面前,没有直接上手。   她仔仔细细地用影魔触手够了这个物件的形状,体验它的材质……它似乎是一个柔软的、布的东西,很像是什么玩具,大约有两本书平放然后拼起来那么大,厚度有自己的两拳左右。   玩偶?   从目前的信息来看,莉莉娅可能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这是玩偶倒也符合逻辑。   她习惯性地就要塞进系统背包里鉴定一下内容。   ……但,没有成功。   她愣了一下。   什么玩意儿??没有成功??   这一下直接给伊利斯弄清醒了。   几秒之后,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子里出现了。   伊利斯感受着这个东西的形状和大小,小声嘀咕道:“……不会吧?”   伊利斯重新用影魔触碰前方,想看看这里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然而触手已经碰到了这里的最深处,走廊已经是尽头了。   她开始往回折返,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进来之前她在心里进行了大致的计时,直到这会儿过去了七八分钟了。   以她对凯伊的了解,多半她已经离开这里把自己藏起来了。   她走到了尽头,前面被东西挡住了,伊利斯摸了一下——是那幅画的背面。   凯伊帮她挡起来了?   那正好,她就继续在这里藏着吧。   她在地上坐下,让影魔支撑自己的身体。   在做了几秒心理建设后,伊利斯将玩偶放到了地上,然后……用影魔开始探索玩偶的内部。   在影魔触碰到某个东西的瞬间,这熟悉的触感让伊利斯身体一僵。   接着,她的主线任务更新了。   【重要任务:莉莉娅之心,进度更新:30%】   【任务描述:她正在看着你……也许,你会是一个“特别”的玩伴……?】   =   莉莉娅房间的门缓慢地打开了,吱呀声打破了这条走廊的寂静。   尽管门已打开,但并没有任何有实体的东西出现在众人视野里,仿佛只是被风、或者无形的手将这扇门给推开的,就像一个并不纯粹的巧合。   紧接着,这一扇房门旁的另一个门以同样古怪的方式被敞开了,这个无形的游荡者以一种并不高的频率接连推开了好几扇房门,屋内的柜子也被打开,杂物被翻找、推倒、摔落在地面砸出声响,回荡在除了空气外什么都没有的走廊里。   赞恩在三楼中空区域的吊灯上,用望远镜观察这条长走廊上发生的事。   虽然看不见到任何的生物,但偶尔在地毯上会出现被踩踏过的很浅的脚印。   “果然和记载的一样,提灯天使没有完整的实体。”他手中握着那个符文,符文在魔力的灌注下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通过符文,他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核心会在这个身体里吗?赞恩不是很确定。   魔力在他手中凝聚成无形的弓矢,瞄准在他前方的那部分走廊区域。   低沉的吟唱从他口中送出,魔力快速运转着,包裹着箭尖,在上面附上一层金色的锐光。   现在就等着目标朝这边出现。   蓝色的提灯安静地蹲他脚边,火光微微摇晃。   =   凯伊正躲在走廊最外侧的房间里,她将自己的身体塞进了两个大书柜的背后,用另一个大衣柜书柜的边封死。   她听着翻找东西的声音,紧张地在心里祈祷……声音越来越近了,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声越发明显。   杂物全都被狂暴地摔落在地,凯伊的心脏也跟着狂跳。   轰!   旁边的柜子被推开,倒在地上砸出一声巨大的声响。   一行红色的字缓缓地在她紧贴着的书柜背后浮现——   找到,你了。   凯伊骂了一句脏话,条件反射地推开衣柜就往门边冲出去!   在她靠近门边时,她感觉自己的身体碰到了什么湿滑的物体,这粘稠恶心的感觉让她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这扇门跑了出去,狼狈地用手扶着墙朝着最外侧冲去。在她背后,那团湿滑的透明的东西正在向她走来,凯伊几乎能清晰地感觉到背部凛冽的寒气。   “该死,该死——”她边骂边跑,就在即将穿过这条长走廊来到外面的扶手时,一道金色的光擦着她的肩膀烧了过去!   灼烧的感觉瞬间让她发出痛苦的闷哼,而在她的背后玩捉迷藏的莉莉娅则是被这发箭矢钉入了身体。   凯伊确信自己在这个刹那听到了像水球破碎的声音。   伴随着不知从何处奏响的吼叫声,被箭矢撕破的透明之躯中流淌出了黑色的泥水,它们像爆炸的泥团溅射到走廊的两侧,凯伊连忙躲避以防自己沾染上,她向后翻滚调整身位,然后朝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去——赞恩正在吊灯上,专注地架好第二支箭,金光闪耀,蓄势待发,他的眼里不存在凯伊,只有那团名为莉莉娅的怪东西。   在黑色的泥浆散开后,更让凯伊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无数大大小小的白色蜘蛛从泥水的泉眼中钻了出来,堆叠着挤在一起,朝着赞恩的方向攒动,它们的肢体碰撞挤压在只够三个成年人通过的走廊里,发出被挤压后的恶心杂音。   又是一发箭矢射来,一只蜘蛛被无情地刺穿在了地板上。   凯伊连忙缩在墙边。   那只蜘蛛死去的地方,其余蜘蛛稍微避让开了一条道路,凯伊看见方才“莉莉娅”的整体被破开的地方有东西落下,似乎是一张纸。   ……和她们收集到的绘本里的纸很像。   被莉莉娅带在身边,这东西一定非常重要!   凯伊慢慢挪动身体,想要去收集那张纸。   她发现蜘蛛并没有理会自己,它们大多朝着赞恩的方向去了。   赞恩站在高处狙击这些蜘蛛,发觉它们的数量比想象中要多……   “而且提灯天使也失去了踪迹,从中途就观测不到了……奇怪。”   他直觉这里有点问题,他决定不在这里消耗更多时间了。   赞恩再次架起弓箭,这次没有用上特殊的附魔。   弓箭对准了凯伊手里的灯。   凯伊看着朝另一个方向移动的部分蜘蛛,意识到一个问题。   灯现在在她手里,这些怪物不会攻击自己,但伊利斯呢?   如果她没死,她还在通道里……该死,现在她根本过不去,这些蜘蛛虽然不会攻击她,但是把她快堵死在这里了,那些蜘蛛会比她更快找到伊利斯。   “伊利斯,快跑!有蜘蛛,很多蜘蛛!”   箭矢自后方破空而来,在她呼叫声结束的同时,提灯被击碎,坠落在了地上。   宁静的蓝色火光倏然消失,蜘蛛们的动作缓缓停了下来,一部分的蜘蛛调转了方向,尽管它们没有眼睛,但凯伊感觉自己正在被无数双充满压迫的视线注视,仿佛她已经是一顿丰厚的晚餐了。   当伊利斯听到她的声音,抱着玩偶跑出房间时,看到的就是被一大群蜘蛛围在其中的凯伊,而自己也被一群蜘蛛挡住了去路,她没有灯,在出来的瞬间,这些蜘蛛就将她也视作了猎物。   “快过来!”   意识到猎物的数量变多了,一些远处的蜘蛛开始顺着墙壁爬过来朝她们这边移动,再这么下去,谁都跑不了。   凯伊两腿都在发抖,她碰到过最大的危险也就只是诈骗后被人追着几条街打,一般那些人也不会真的让她死。   凯伊已经摸到了那张泛黄的绘本纸,蜘蛛已经靠近了她,她以自己从没想过的速度将这张纸塞进了一个空药瓶里,用力朝着伊利斯甩了出去。   在下一个瞬间,她就被巨大的蜘蛛拖拽着拉近了旁边的房间。   伊利斯用影魔接住飞来的药水瓶,但凯伊被拖行的距离太远了,该死,影魔根本够不到那里!   捕猎了凯伊后,剩余的整个走廊的蜘蛛都热情地朝着伊利斯涌动,它们激动地跳上墙壁,冲了过来,伊利斯用影魔拖着自己往后移动,奔跑中,凯伊的声音从被封死的房间里传来,因为距离变远而逐渐变得模糊。   “伊利斯!你能治疗诅咒对不对,求求你!救救玛莲娜,求你——”   蜘蛛们淹没了她的声音。   伊利斯在狭窄的走道里奔走,她不知道凯伊能撑多久,她要想办法。   她迅速从凯伊给她的药瓶里抽出那张纸——这和她在绘本上看到的那张图很像,但更完整更加精美!   “一张生产的场景,和闪回里很像,更加精致……和美好!”伊利斯边跑边分析,不错过上面的每一个细节。   这是一分为上下部分的图片,下面部分是正在狂欢,似乎是在庆祝的舞会,上面的是一个生产的房间:躺在床上的产妇表情平和,四周围绕着忙碌的仆人,站在一旁的小女孩,这次没有圣职者,最重要的是被仆人高高举起在手中的……婴儿!   【重要任务:莉莉娅之心,进度更新:60%】   【任务描述:想要■■想要■■想要■■想要■■】   这些想法在脑中汇聚,伊利斯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她看着差点就走过的房间,在心里后怕。她用影魔第一时间把推车朝着下楼的位置推过去,然后她抱着玩偶冲进了那个有着漂亮的茧的房间。   伊利斯将怀里的玩偶放进茧中。   “莉莉娅,我们来做个交易。”伊利斯气喘吁吁,手指还在发抖,她凝视着这个从画像背后找到、正好放进茧里的玩偶,“我会实现你的愿望。”   白色的蜘蛛们在她身后挤成一团,推挤着塞进了这个房间。   伊利斯抱起茧,对着玩偶说:   “我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一个正常的‘出生’。”   ————————   今天努力多更了! 第41章 第 41 章:门口的蜘蛛为她让出了一条道路。   蜘蛛们的动作在一瞬间停下,它们不再继续向前扑进,而是相对“温和”地绕着伊利斯的四周徘徊,仿佛在等待指令,随时准备扑咬而上。   从这些蜘蛛的反应来看,她赌对了。   伊利斯松了口气,她背后已经都是汗了。   她盯着被自己放进茧里的玩偶,问道:“你想要正常的、像普通的婴儿那样出生,是吗?”   伊利斯回想着那副画上的内容,仔细描述起来。   “被重视、被神圣地举起在众人面前展示,高调地让所有人知道你来到了这个世界,被家人的温暖的祝福和爱意包围。在宽敞明亮的舞厅中,来宾们面带笑容地交谈和舞动,庆贺你的降生……这是你想要的,对吗?”   蜘蛛们的动作不再那么咄咄逼人,伊利斯感觉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赌对了。   在看到最终的那张插画后,那些奇怪的碎片线索终于找到了汇聚的思路。   这个宅邸里大部分东西几乎都是为了这个出生的场景而存在的。   如果伊利斯没猜错,莉莉娅培育这些恶灵就是为了让它们作为欢庆舞会的嘉宾。   ……这些恶灵就是从白蜘蛛中重新诞生的,也许这种出生形式也是莉莉娅对“出生”的执念体现。   出生,这个宅子里简直充满了“出生”和“新生儿”,她还记得那个金发的恶灵对她们说她们拥有一个正常的出生……回头一想竟然这么多暗示。   而那个特别的金发恶灵,很可能并不单纯只是“姐姐”。   伊利斯猜测她可能是“姐姐”和“妈妈”的结合体,在莉莉娅眼中同时承担了这两个身份。   她称呼其余人为“孩子”,还在宴会厅里为那些恶灵准备食物……   如果要让莉莉丝得到完美的“出生”,这个金发恶灵必不可少。   她必须来到产房,扮演合适的角色!   但最让伊利斯在意的其实是莉莉娅画的图中有圣职者。   在她失败的那次出生中,圣职者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她没能正确出生,是因为这些圣职者吗?   伊利斯越想越觉得后怕:教会到底在做什么,他们对一个还没出生、当时还尚在腹中的孩子做了什么?   尽管伊利斯对这一点非常好奇,但眼下不是满足自己好奇心的时候。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我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但我需要我的助手,我的伙伴活下来,在完成你的愿望后,放我们出去。”伊利斯感受着怀里的茧明显的重量,冰冷的茧让她感觉胸腔染着凉意。   她心里其实没那么有底气,百分百达到莉莉娅的要求并不容易,但她必须得试试,否则她和凯伊现在就会死在这里。   莉莉娅并没有给出回答。   ……两条性命现在都在自己身上,她必须要想办法争取。   她在赞恩那里已经是死局,但莉莉娅这里还有一线生机。   伊利斯说:“教会想拿走你的核心,在这件事上我们可以帮忙……如果你接受我的提议,请……给我个信号。”   她维持着自己的表情,终于,在一只白色蜘蛛的头顶,浮现出了一行红色的字。   “我允许。”   伊利斯心里的包袱在这行短短的字中松了一大半。   ……至少,一切还有希望。   莉莉娅的确是可以交流、而且有理智的生物。   “……感谢您,还请放了我的朋友。”她第一时间提议,以免凯伊在她们交涉的这段时间里受到多余的伤害。   面前那只被写了字的蜘蛛被僵硬地拉扯着,就像有人用力按住它在它身上写字那样,鲜红的字一点点被刻了出来。   “证明你。”   在这个狗屁东西都没有的、近乎于荒地的房间之中,她所做的证明是什么?   伊利斯浅吸气,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就是关键:“我会将你带回产房,用针线将你重新缝制进茧里,让你在母亲的身体里重新出生,我会为你带上庆贺出生的吊坠——”   话音未落,她就听见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翻滚的烟尘在她的视线中乱舞,伊利斯心中警铃大作,不用想,制造危险的人一定是赞恩。   如果赞恩在这个时候得到了莉莉娅的本体,她就功亏一篑了。   尽管她还没弄清楚莉莉娅的本体和意识到底是什么存在,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在赞恩手里。   她死死抱住了怀里的茧。   伊利斯毫不犹豫地将它揉到自己身前,保护在自己的身躯之中。   门口的蜘蛛为她让出了一条道路。   伊利斯惊讶了一秒就立刻抱着茧冲了出去,准备往楼下的产房跑去。   走廊上,蜘蛛们破碎的肢体和碎掉的躯干和被射出的魔箭缠绕在一起,钉在走廊上,血肉翻滚在地毯和墙壁上,将整条走廊变成了绞肉机的内壁。   “你还好吗!?”伊利斯对着后面的房间喊话,想要听见凯伊的答复。   但只有沉默。   ……该死,凯伊不会真的被蜘蛛给吃了吧?!   没有给她返回去确认的机会,一道箭光就朝她袭来,伊利斯往旁边的书柜处翻滚试图躲避攻击。   风和杂音穿过她的脸颊,赞恩已经从远处的吊灯跃下跳到了走廊的围栏上,他锐利的箭光追着伊利斯的背影。   集中注意,瞄准,射击,一气呵成。   伊利斯借着身边所有的掩体躲避他,还会利用自己身边的白色蜘蛛当挡箭牌。   但在下楼的位置,这个空旷的拐角,她没有任何可用的掩体了!   走廊里的白蜘蛛数量已经在他的箭矢屠杀下失去了不少,自己等于直接暴露在了对方的视线之中。   就在伊利斯打算利用影魔来解决问题的时候,她听见旁边的走道里传来了声响。   将凯伊拖进房间里的白色蜘蛛卷成了一团朝着门口喷射而出,在这巨大的掩体之下,浑身挂满了黑色泥水和红色血污的凯伊冲了出来,赞恩的弓箭毫不留情地贯穿了这团混合的蜘蛛,凯伊被冲击力震得飞出去好几米,她从口袋里掏出燃烧瓶,反手甩到背后的蜘蛛躯体上,火光将她和赞恩隔绝开。   借着通天的火光做掩饰,她飞快地朝着伊利斯这边奔来,伊利斯死死抱着茧,朝着楼下奔去。   她们现在必须去产房!   好在她已经提前将小推车从这里推下去了,推车卡在了楼梯下层的拐角,凯伊跑来后疯了似的扶住推车。   “我差点就死了!”她喊道。   “你还活着!推上推车跟我去那个房间!”伊利斯快速指挥道。   ————————   垂死病中惊坐起爬上来更了一点……   最近是真的倒了血霉,前几天去拔牙,回来之后就开始发烧了,现在稍微好点了,但整个人还是有点迷迷糊糊的。   先爬上来更新一点TuT,尽量保住榜单,明天或者后天开始恢复更新。   真的不好意思友友们,我明天开个抽奖补偿大家。 第42章 第 42 章:“我会保护你的。”   伊利斯不敢松懈。   赞恩还在后方虎视眈眈,他有足够的机动性绕开楼梯去往二楼,更糟糕的情况是他会在自己之前到达二楼。   ……然而自己能做的却只有祈祷他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这真是太嘲讽了。   两人窝在楼梯的拐角空间,逼仄的区域和空气一样压迫着她们的神经。   伊利斯:……不能就这么傻乎乎地从这里冲出去,二楼的走廊同样有“缺乏掩体”的问题,她得在出去之前提前做准备,她不能给赞恩不停攻击的机会。   她感觉自己正坐在一张赌桌上,面对桌面上的生死谜题,她要在自己的手牌中仔细挑选,出牌,破局。   “莉莉娅,我知道你在听我说话。”她压低声音提议,“把你的妈妈和姐姐叫过来,如果她不出现我们就不能完成你的出生仪式。”   茧保持着沉默,依然无辜地被伊利斯抱在怀里。   凯伊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这个里面是莉莉娅?”   “是,暂时没时间解释了。”伊利斯提前阻断了讨论这个话题的机会。   莉莉娅的沉默让接下来的行动充满了变数,伊利斯咬牙,她得把自己拥有的所有东西利用上,她问凯伊:“你有毒瓶和爆炸瓶吗?”   凯伊掏出瓶子递给她,紫色和绿色的毒素瓶还有爆炸瓶被她用一只手夹住然后挂在腰边。   她用另一只手按住凯伊的肩膀,郑重地说:“等会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看,不要听,不要问,不要想。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去产房,用推车上的针线包将茧缝好,然后……”   她言简意赅地在凯伊耳边说了她们为莉莉娅的“出生”所做的准备,凯伊逐字逐句记下,严肃地点了点头。   “等会我们往二楼生产的房间冲,你用魔弹掩护我,我用其他法术配合你。”伊利斯说。   “推车呢?”凯伊下意识问。   伊利斯肯定地说:“我来。”   凯伊第一反应就是“你能行吗?你不是还要抱着茧吗?”   凯伊看着她平静的表情,脑中突然想到她刚才说的不要问和不要想——也许从现在就要开始了。   =   她们进入了二楼的通道,从两侧都是房间的走廊穿出去,就是被栏杆围住的外走廊。   伊利斯争分夺秒地冲到外走廊,一道冰冷的魔箭就朝她们射了过来。   战斗带来的持续刺激让伊利斯现在的动作敏捷,她躲过背后的射击,在反光的器皿中看见赞恩正在二楼的吊灯上瞄准她们。   凯伊回头关注着赞恩的方向,她啧了一声:“麻烦!”   她掏出自己的短杖,连发魔弹来掩护伊利斯。   红色魔弹被赞恩用魔力凝聚的护盾弹开,砸在两侧墙壁上打出一块恼人的凹陷,赞恩的魔力盾岿然不动,没有半点破损的迹象,这点攻击对它来说不痛不痒。   凯伊的攻击连破盾都做不到,她却因为魔力快速消耗而额头冒出汗来,但她不能轻易停止攻击,一旦赞恩不用维持护盾,他就能腾出双手进行射击,在缺乏掩体的长走廊上,伊利斯和她就会是最直观的猎物。   “把你们怀里的东西交出来。”赞恩眯着眼睛,随时等待进攻机会。   他的注意力放在伊利斯怀里的茧中,他在判断这其中是否有莉莉娅的核心。   但赞恩很快就意识到这个思考毫无意义,只要解决掉这两个小孩,他就有足够长的时间去研究核心了。   “我不明白你们硬撑有什么意义。”赞恩维持着魔力盾,语气很微妙,“你们把希望寄托在莉莉娅身上?很可惜,她并没有能够翻盘的能力,她只是个可怜的、失败的半成品……还是说,你们认为我什么准备都不做就来了?”   半成品,这个说法就像是莉莉娅是被教会刻意“制造”出来的。   “把东西交给我。”赞恩只是重复着这句话,他注意到凯伊的消耗不小,但他已经快没有耐心了。   威逼和利诱的流程他看起来只走前者。   伊利斯没回话,她抽出匕首发射魔弹填充她们的攻击,让凯伊有喘息的机会,在几次击中护盾后,一道魔箭迅速射击过来,伊利斯下意识抱紧怀里的茧在狭窄的走廊上逃窜。   她在翻滚中看清了情况:赞恩将完整的魔法盾化为了单手范围的小型精准魔法盾,他冒着被魔弹集中的风险来进行强攻,但他成功了,伊利斯她们的魔弹连发也因此停止,赞恩没有错过机会,他一甩手臂,魔箭分裂成三根发射而出,划过空气朝伊利斯的身躯钉来。   他连发了九根弓箭来封死伊利斯的道路,两侧墙壁被刺穿扬起了灰尘,伊利斯熟练地操作着自己的触手以各种刁钻极限的姿势避开了攻击,她将自己挂在天花板上,在身旁的围栏被破坏时还迅速用影魔卷起了差点坠落的凯伊,自始至终她都死死地抱着怀里的茧。   赞恩在烟尘中注意到跃动的黑影,他目光中有一丝惊讶,紧接着是更加急促的攻势,伊利斯在感受到魔力的流动后立刻用触手打开背后最近的房间的门,迅速拽着凯伊往后躲进了门里,凯伊被拖拽着滚了好几圈。   伊利斯原本准备用手环的剥夺能力打断赞恩的攻击意识,但她今天已经在红蜘蛛身上使用过了,剩下的机会太宝贵,她不想用在这里。   “……主啊,那家伙竟然是真的想杀了我们。”凯伊再也没有一点侥幸心理,她苍白的脸色在红发之下显得更加清楚,“该死,他不是圣职者么!他的堕落程度也太超过我的想象了,你说如果我们真的把茧交出去了会怎么样?”   “大概也会死吧。”伊利斯说。   她感觉到凯伊隐约投来的打量的目光,在她抬头时对方又把头移开。   伊利斯低声说:“……别的事出去再说。”   就在这时,她感觉怀里的茧似乎有了点轻微的反应,但她低头看去,又什么反应都没有。   伊利斯皱眉。   ……错觉吗?   如果这个茧破损变得不够完美,没能达到莉莉娅理想中的出生效果,她就算猜到了谜题的答案也没有用。   她叹了口气,然后用拍小动物似的动作拍了拍怀里的茧。   “我会保护你的。”她平静地对莉莉娅说。   这话听起来像在宣誓。   伊利斯继续说:“所以,让我们一起完成那个出生仪式,好吗?”   茧依然沉默着。   伊利斯没有泄气,只是在她抱着茧重新起身时,她惊讶发现自己似乎听到了液体在晃动的声音。   =   赞恩全神贯注地将注意力放在那个房间门口,他思考是否要拉近距离。   这个房间不在他正前方,他的射击范围达不到其中,这是个问题,但如果里面的伊利斯要去她们的目的地,她就必须从门出来。   他不觉得自己是个充满耐心的人,他也没必要玩什么猫捉老鼠。   赞恩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雕刻着符文的金色打火器,用它点燃了冰冷的魔箭,释放出的箭矢无情地燃烧出金色的圣火,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蔓延,金色的火光带牢牢阻挡住猎物的路线,可下一秒,他就听见轰的震响声,烟尘飞舞中,他看见破墙逃跑的伊利斯,她们很快就过了这个拐角进入了设计死角。   赞恩在心里咒骂了一句,不得不转移落脚点,他刚奔向走廊,一卷地毯就高高掀起朝他扑了过来。他在心里嘲笑着这连拖延时间都算不上的无力反抗,却在下一秒感觉到手臂上寻人符文的灼烧感。   他猛地后退躲开地毯形成的巨浪,视线却被一个血肉模糊的尸体填满,破烂的服装黏在血肉表皮之上,能覆盖骨头的肉不足一半。   是马林!赞恩瞪大了眼睛,看着马林几乎被啃噬的骨肉分离的尸体朝他走来,他心中怒火翻滚。   “舞尸术?该死的邪教徒!”   在赞恩给出行动前,马林的尸体直接从内部爆炸开了!被毒素瓶污染的血肉喷溅四射,他的防御架晚了半拍,有部分毒物沾到了他的身体。   然而变故就在此时发生了,凯伊从他侧后方的房门跳出,交替发射出魔法飞弹和火炎术。   赞恩明白自己中圈套了,他咬牙切齿——该死,该死,他大意了!马林的尸体又让他分心了!   赞恩忍耐着毒素感染带来的疼痛重新架起魔力盾,他甩出一道金色的锁链勾住凯伊的手臂限制她行动,并试图将她拉扯过来,被金色锁链触碰的皮肤像被烤熟般发出焦味,凯伊疼得牙齿打颤。   赞恩阴森地笑着,准备用金色打火器点燃圣火,在他准备抬手时,他感觉思维有一瞬间的凝滞,大脑中的意识似乎被剥离了出去,打火器在他的恍惚中被他身后的伊利斯用影魔夺走!   瞬间清醒过来的赞恩单手凝出弓箭打算直接投掷,伊利斯已经靠影魔左右支撑着墙壁快速弹跳到他头顶!   凯伊额头都是冷汗,她用另一只手抓住锁链向后拽,赞恩的瞄准出现了偏差,投掷而出的弓箭从伊利斯侧腰擦过,伊利斯死死克制住疼痛的影响,她用影魔牢牢抓着天花板,然后打开了怀里的茧,对准赞恩倾倒其中的黑色液体。   这些液体像看到饵食的鱼,充满活力地咬上赞恩的身体。   “啊啊啊!”赞恩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他被黑色的液体无情包裹着,大量的诅咒让他在短短几秒之间就得到了一具溃烂的身体,被灼烧的疼痛仿佛要钻入灵魂深处。   “该死的邪教徒,你们会被以最痛苦的方式处死的!去死!去死啊啊啊!”   他在地上不停地翻滚着,伊利斯警惕地保持着距离,影魔和强欲之环随时都能使用。   黑色的液体欢快地在他身上起舞,赞恩从起初的痛恨的咒骂到无力的哀嚎,以及断气之前最后的一句:“……好疼,该死的邪教徒……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凯伊往后退了好几步。   伊利斯抱着茧,勉强算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只是一个孩子的泪水而已。”   但他已经断气了,没能听到答案。   ————————   第37章,伊利斯被残留的黑色液体弄伤手掌,她裁下那块沾染黑色液体的地毯,使用物品鉴定后得到的资料是:   【死生者的湿布】   【介于生死之间状态的躯体打湿的布,上面的死生者被诅咒的身躯留下的污秽物,但也有人说这是死生者的泪水。】   赞恩:呵呵,莉莉娅啥都不会你们还想指望她?   11:呵呵,吃我熊孩子的眼泪啦! 第43章 第 43 章:教会到底在干什么?“”(二合一)   伊利斯看着凯伊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她的目光在赞恩的尸体和伊利斯身上来回游荡,像在将两个重要选项在脑子里进行关联。虽然和伊利斯约定过要保密,但刚才发生的一切还是超出了她的所理解的“保密”的大致范围。   “……哪怕明天你告诉我你其实是皇室流落在外的成员,我也不会感到有任何震惊了。”凯伊说着,逐渐变成了自我安慰,“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是吧?”   “很遗憾,那你的期望要彻底落空了。”伊利斯扶起她,“你感觉身体怎么样?能撑得住吗?”   凯伊叹气:“骗子都比较长命。”   “……回去后我会请你喝杯茶的。”   没有了赞恩的威胁,伊利斯抱着茧的动作平稳和安心了许多。   她能感觉到怀里的茧变得更加安稳了,就像一个拥有心跳的小家伙,透过这层梦幻般的茧传递出生命的迹象。   一个观念在她脑海中越来越清晰:莉莉娅是活着的生物。   “我们去产房?”凯伊扶着墙壁,她面无血色。   “在那之前,我先处理一下战利品。”伊利斯朝着赞恩的尸体走去。   在确定了吞噬赞恩的“莉莉娅的眼泪”们失去活性后,伊利斯蹲下身开始在他身上搜寻战利品。   既然要对付莉莉娅,赞恩肯定会带一些针对莉莉娅的物品。   在一番搜索后,她从赞恩身上找到了一点恢复药水、两个白色药片和一个红色药片……一个符文纸,上面画的符文和她在地道里找到那个一样,伊利斯将这些都收进了随身包裹里。   但这些看起来都太普通了。   他总不能靠烧符纸和喂感冒药制服莉莉娅吧?   最后,她终于在赞恩身后的腰包里找到了一个特殊的东西:一柄金色的剪刀。   这柄剪刀只有单片,不知道是生产时就故意做成这样,还是一柄完整的剪刀被分成了两部分,还是老规矩,伊利斯用衣服遮掩短暂地将剪刀放入背包鉴定又迅速的取了出来。   【断绝之剪(破损)(特殊物品)】   【功效:教廷内部用特殊材料制成的器具,可以用来切断某些■■,可以抑制或破坏■■天使的力量。】   伊利斯一愣。   ……天使?   在系统发布给自己的莉莉娅的任务里,也有这些被屏蔽掉的词语。   她现在手里的信息还不足以推测出被隐藏的词语是什么,但伊利斯很在意的是,这个剪刀是用来针对天使的,莉莉娅难道是天使?■■天使,前面那个词是什么?   用来切断的东西又是什么?   伊利斯竭力在脑中回忆这本书的原剧情,原作中的确提到过教会有几位天使,但这属于最高机密。   当时还是伊行川的她没能看完全部剧情,在她看过的剧情里,主角只遇见过一个天使——空天使,并且在书中提到过灵天使和智天使。   这些天使的名字,从词语的数量来看……和■■天使并不符合。   伊利斯想了想,她用刀割下了赞恩的一部分肉,还取走了一点血,放进了她的物品背包里。   她想回去问问【猩红绝望】有没有什么能从血肉中提取信息的方法。   根据手中的情报,伊利斯无法确定莉莉娅是否和她们一样是被困在了魂界,还是说这一切本就是莉莉娅制造的?   在教会眼中莉莉娅明显是具备某种价值的,否则不会派人来回收,而赞恩又在战斗中评价莉莉娅是不具有翻盘战斗能力的半成品……该死,无法确定情况。   “莉莉娅。”伊利斯抱着茧前进,她试探着问,“你想离开这里吗?”   茧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没有了赞恩的威胁之后,这一路十分顺畅,由于没有蓝火提灯的庇佑,凯伊还提防着周围的一切。伊利斯已经看开了,反正莉莉娅就在她们手里,莉莉娅想保护她们的话,这里的其他生物就不会攻击她们。   产房还是一片漆黑,这次没有提灯,她们只能依赖荧光术。   伊利斯借着光将莉莉娅的茧放在了卧室的床上,她摸到推车上的缝纫用品,准备开始为莉莉娅将茧缝上,她在这方面缺乏经验,凯伊看不下去,主动接过了这个工作。   “我来吧。”她将荧光术召唤出的光球从短杖前端飞舞而出,在头顶为她提供光芒,“你不是说我们还需要那个金色头发的恶灵吗?”   是啊,但莉莉娅并不配合……伊利斯在心里说。   等等,她会不会陷入了什么惯性思维的误区?假如并不是莉莉娅不配合……而是莉莉娅其实无法完全支配那个金发恶灵呢?!   如果是这样,情况就完全变了。   伊利斯表情严肃,她站起身对凯伊说:“我去看看情况,马上回。”   整个二楼的走廊一片寂静,伊利斯保持着警惕,扶着楼梯往下去往一楼,她远远观察到举行舞会的大厅房门正紧紧关闭着,目之所及的活动范围也没有看到活动生物的迹象,她缓缓沿着来时的墙壁前行,就在经过一个窄小的拐弯处时,一道魔弹朝她飞来,伊利斯迅速躲开,她匕首指着身后偷袭者,但看清对方后,她停止了攻击的动作。   是布鲁尔。   他躯干布满了深刻的伤口,腹部被捅穿,仍然在不停地出血,一部分血肉和被挤压的脏器违背生理常识地向外翻出,产生不自然的膨胀感,就像一个被遗弃在角落里的烂摊子、一个还没被扔进火锅的内脏大礼包。他的整个右手臂已经变成了白色,正按在腹部防止进一步出血和变异,但我们知道这无济于事。   他穿着粗气,眼睛也变得浑浊,看到是伊利斯后他放下了准备攻击的手:“是你啊……”   看着他进气多出气少的样子,伊利斯摸出了一点止血和治疗的药瓶。   他状态很奇怪,伊利斯不敢轻易靠近,就用扔的方式将瓶子进了他怀里。   布鲁尔迟缓地接过瓶子开始服药,他气喘吁吁:“……那个金发的恶灵,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你们小心点。”   他只字不提自己的事,似乎已经对当前处境彻底绝望了。   “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吗?”伊利斯皱眉。   “她……她说……谁都不能带走她。”药水让布鲁尔的身体轻松了点,他努力回忆细节。   然后他又问“你们找到反向仪式用的仪式素材了吗?我找到的那些都藏在我们见面的据点了,你们可以在那里找……”   布鲁尔说话时声音越来越虚弱,话还没说完就已经闭上了眼睛,就在伊利斯思考要不要上前确定他的情况时,布鲁尔腹部的伤口如气球般膨胀了起来将它的躯体完全包裹住,这团烂摊子似乎有自己的想法,它网上怕到了墙角,将自己吊在了上面。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怪事太多了。   伊利斯慢慢退出了这个角落。   布鲁尔提供的情报让她感觉情况有变化了。   如果金发恶灵现在变成了无法沟通的状态,她手里没有提灯,她要怎么面对对方?   正面对抗绝不是明智的,布鲁尔在经验上比她丰富,却被重伤,甚至还导致了身体上的变异。   金发恶灵口中的她如果指的是莉莉娅,证明伊利斯之前的猜测很可能是正确的,她可能是有自己独立意识的。   她离开这个脏兮兮的角落,正准备探索其他区域,就听到一阵突兀的脚步声。金发的女性恶灵已经站在了她几米之外,她眼球变得浑浊却有着锐利的光,她手中拖着一把沉重的锯肉刀,刀齿在地面摩擦出火花声。   “你在这里做什么,孩子。”她声音沙哑。   伊利斯身子下意识后倾摆出随时可以逃跑的姿势,她紧握的匕首被斗篷盖住。   对方没有第一时间攻击我,事情还有余地,也许可以想办法把她引到产房去……还有集齐其他的“条件”,伊利斯心想。   她心里忐忑,但依旧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她说:“莉莉娅大人想要举办一场比以往都要热闹的宴会。”   金发恶灵一步步地朝着她走了过来,她浑浊的眼睛由白转黑,似乎两种色调正在争夺上风,这模样足以让最顽皮的小孩都吓得安静下来。   在和伊利斯只有一米距离时,她停下了脚步:“莉莉娅还有其他的吩咐吗?”   伊利斯察觉到她微妙的变化。   她顿了顿,说道:“请舞会开始后,请到二楼,去我们之前为莉莉娅大人寻找物品的房间。”   又添上一句:“这是莉莉娅大人的要求。”   她在赌。   金发的恶灵攻击圣职者也许不只是因为莉莉娅讨厌教会,而是她知道这些人会“带走莉莉娅”。   伊利斯的目标只是完成莉莉娅的愿望,她不会带走和伤害莉莉娅,她和金发恶灵没有立场上的冲突。她让自己看起来和金发恶灵是站在一边的,她在证明自己是在“为莉莉娅服务”。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退去。   “我知道了。”金发恶灵和伊利斯逐渐拉开了距离,“舞会开始后……我就会去二楼。一场最热闹的宴会……她一定会喜欢的。”   在金发恶灵离开后,伊利斯松了口气。   总之是先糊弄过去了……她重新回了二楼房间。   凯伊已经将茧快彻底缝上了,白线和茧融合的很好,几乎看不出违和感,她看到伊利斯独自一人回来,问道:“不顺利吗?没找到那家伙?”   “她很快就会过来了。”   伊利斯对着在床上安睡的茧说:“你无法控制她,是因为你做不到,还是因为你不想?因为对你来说她是妈妈和姐姐?”   下一秒伊利斯看到地毯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单词——“不”。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伊利斯很想吐槽,莉莉娅这是在yes or no里选择了or。   ……好吧,她还是个不太会表达的小朋友,自己要表示理解。   趁着还在准备,她将房间里的绘本找了出来,将一部分递给了凯伊:“我们来找一些颜色比较鲜艳的纸。”   凯伊不明所以:“做什么?”   “把这里布置一下,将颜色鲜艳的纸拼接做成装饰的彩带或者花球,像金鹿节装饰客厅那样弄得花哨一点。”伊利斯边说边动手。   她将先前找到的精油和香烛也布置在了房间的角落里,尽管条件简陋了点,她还是准备给莉莉娅一个完美的出生仪式。   就在这时,宴会热闹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了,欢声笑语和杯盏声混合在一起,顺着空气一起爬进了房间里。   在黑暗中,伊利斯用荧光术制造了更多的光球,将它们镶嵌在纸做的彩带和铃铛上,她正在努力装点这个孩子在无数次梦中渴望的现实,将她的出生视作欢庆节日般重要,来为自己生死攸关的任务挣取成功率。   金发恶灵提着锯肉刀迈进了产房的门,这里的布置足以让她的眼球感觉到吵闹。   “你们在干什么?”她声音低哑。   伊利斯警惕地看着金发恶灵:“这是莉莉娅大人想要的。”   听到这句话,金发的恶灵瞳孔开始不停变化,在伊利斯的注视中,她慢慢走到了婴儿车旁,用手扶着空荡荡的婴儿车,麻木地晃了两下。   伊利斯想到了闪回里那个站在婴儿车旁的小女孩。   眼看金发恶灵仍然在沉思中,没有动作,伊利斯缓缓挪动到床边。   她将口袋里那个刻着莉莉娅名字的项链给了凯伊。   伊利斯深吸一口气看向茧。   她知道,那片被泪水打湿的灵魂正躺在被封死的茧中,等待第一束照耀她的火星降落。   她没有选择匕首,而是将手插入茧的封口处,将被缝上的茧扯开,头顶的光球将辉光折入其中,她控制着力气,也让自己表现得自然和平静,并且整个过程中她都提防着金发恶灵突然发难。   在茧中,伊利斯感觉自己的手指浸泡在让人依恋的温暖和安宁之中,犹如被藏匿在世界最安全的一角那般。   她抱住茧中那个玩偶,温柔地调整她的四肢位置,将她从深邃的黑暗中拔出。   而这一次,她不会像闪回里那样扔掉她。   伊利斯将她缓缓抱出来,然后在胸前举起。   伊利斯模仿自己记忆里听过的仪式台词,诚挚地为莉莉娅的诞生送上祝福。   “——愿你永远不受寒风、雨水的侵扰,愿你被祝福和花香包围,愿你被爱你的人守护,愿你得到心之所向的一切。”   凯伊为她佩戴上了项链。   在光芒下,在歌舞声中,厚重的祝福落在莉莉娅身上。   玩偶的黑色纽扣眼睛上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下一秒,伊利斯就感觉手上一轻。   周围的场景像被拧动的抹布那样扭曲,画面全都消失,接着她就感觉身体开始下坠,无尽的黑暗伴随着令人作呕的腥味,就在她感觉胃疼之前,她的两脚又踩在了结实的草地上。   风景又变回了原来的那条路,伊利斯还记得凯伊说要往下走两步的那个位置……   凯伊看起来表情比她还要茫然,她捏了捏自己的脸,然后又捏了捏伊利斯的脸。   “不是做梦。”伊利斯抓住凯伊胡来的手,表情终于轻松了下来,“……我们真的回来了。”   因为她看到自己的任务状态已经完成了。   【重要任务:莉莉娅之心】   【任务状态:已完成。】   【获得物品:莉莉娅之灯(重要)、手记残页(重要)】   【在汇聚世界最幸福的词语的祝福声、和亲爱之人的守护中,莉莉娅正确的出生了。她给予你她的灯,给予你她扭曲甜美的梦,为你的现实上蒙上她的纱帐,请小心,不要在天使的梦中停留太久,小心成为她梦中的装饰物,再无退路。】   尽管伊利斯很在意细节,但现在没空检查战利品了。   高坡的树丛里忽地传来枝叶摩擦的窸窣声,伊利斯以为又是敌人,然而冒头的是这片废弃园地的看门人米格尔。   “你们今天得提前回去了。”米格尔说,“宅子里的下人们刚刚来过,今天主人招待了一些身份特殊的客人,你们留在这里会给我带来麻烦。”   凯伊瞬间理清楚了情况,她皱起眉,表现出很为难的样子。   “那我给你的钱……”   “我会退一部分。”米格尔态度冷淡,“快点走吧。”   伊利斯默不作声地跟在凯伊旁边,听她和米格尔讨价还价。   难道说,从她们进入魂界到离开,现实里的时间只过去了一瞬间吗?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教会在查那个几个圣职者的死因时,也不会和她们绑上关系。   自己和凯伊是被莉莉娅直接送出来的,先前那些死去的圣职者尸体都还在魂界,这几个圣职者多半也会被留在那里……教会可能连那几个人的尸体都找不到,只能判做他们失踪。   和凯伊回城后,她慷慨地多掏出了点钱付给伊利斯。   “保护费。”她对此给出答案,然后她又小心翼翼地问:“还有玛莲娜的事……如果你什么时候方便,联系我。”   她凝视着这会儿又变得小心谨慎的凯伊。   伊利斯想到凯伊抱着必死的决心冲进蜘蛛堆里抢到最重要的那张绘本残页扔给自己,想以此作为交换让自己救玛莲娜的那件事。   她那过分的小心,和她为数不多的勇气,都和玛莲娜息息相关。   伊利斯点了点头,表情温和:“没问题,也许下次你可以给我说说你和玛莲娜的故事?”   “……如果你真的要听的话。”凯伊耸耸肩,“好吧,如果只是讲点我的丢脸事就能让你愿意帮我的话,我很乐意。”   在和凯伊告别后,伊利斯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宿舍。   尽管她很想立刻躺平,但她还得检查一下自己的情况和战利品。   在莉莉娅的世界,她一直在抓紧时间处理问题和战斗,完全没空检查自己的圣痕情况,但她隐约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提升了不少,现在她专心冥想,发现自己的圣痕第一道刻印已经被完全填满了。   她很感动,她升到二阶了。   接着她又检查身体上的伤口,白色诅咒已经消失了,她的皮肤恢复了原样。   和赞恩交战时留下的伤还在,但并不严重,以超凡者的恢复能力,她靠喝药就能解决。   伊利斯边摸出自己放在宿舍里的库存药水,边喝边看她得到的两个道具。   【物品:莉莉娅之灯(重要)】   【物品描述:提灯天使的复制品,能够在现实中制造一个小范围的人造魂界,覆盖在真实世界之上。魂界的模样将随机从莉莉娅的梦境中截取,灯的主人不会被梦境的造物攻击。不可在梦境中停留太久,否则将无法重回现实。】   ……这,真是个好东西。   伊利斯没忽略掉最下面还有一行描述。   【注意:该物品对魔力消耗巨大,请谨慎使用,且不要连续使用,以免被梦境侵蚀。】   “强大的道具和过大的消耗,这很合理。”伊利斯说。   物品描述中比较让她在意的是“提灯天使”。   伊利斯思索着:赞恩说莉莉娅是半成品。   产房里的圣职者,莉莉娅和金发恶灵对圣职者的怨恨……物品描述中的提灯天使一词。   伊利斯猜测——莉莉娅应该是教会人为制造的、但只是一个半成品天使,提灯天使就是教会给莉莉娅的头衔。   伊利斯感觉后背发凉……教会对外一直宣称天使是侍奉他们主的圣洁存在,是他们主的直接造物,非是人类,而是纯粹的超凡生物。   但教会现在居然在通过这种奇怪的人体实验,人为制造天使?   赞恩身上的那把剪刀上,写着能够削弱“■■天使”的力量……   “■■天使”中的“■■”不会是指的“人造”吧?   伊利斯沉默地看着物品提示。   这到底是谁来决定和制定的计划,被选中者的家属是否知情?莉莉娅的梦境中完全没有提到过她的父亲,他在这件事里是否也扮演了什么角色?   教会到底在干什么?   她的目光移到另一个道具上。   【物品:手记残页(重要)】   ……这份手记里,会有相关记录吗? 第44章 第 44 章:那到底是什么?   伊利斯取出了这张手记,只有巴掌大小、轻薄泛黄的羊皮纸被写得满满当当。   字像无数只蝌蚪挤在一起,最初的部分字迹清晰整齐,但从中间开始就变得潦草,写到后面,笔者直接在纸张任意空白的角落和边缘书写,好在整体不算太难辨认。   【他们冲进古尔塔纳家的宅子时,我的朋友莎娜·古尔塔纳告诉我千万别说多余的话,然后她们就被带走了,在我询问她们犯了什么错、何时冒犯了主时,白袍的圣职者抛下一句似乎是告诫的话——以理性来解析神之理法本乃是人类的傲慢,不可越过这根线。】   【在我回家后,讲这句话告诉我的家人,他们只是拥抱我,未曾解析其内容。我的祖母说我们密斯特和古尔塔纳同为古代学者,我们走得太近,靠近火则易烧伤,第二天,她便让我们在院子的空地上焚烧书籍,烟雾很大,附近的邻居们向警察投诉,在警察上门后,祖母处理了这件事。】   又是古代学者……?   伊利斯的手敲打着桌面。   【我长大一点后,才意识到祖母这番行为的意义。如果我在那时候就将密斯特的家训——“密斯特永远质疑”放在心上,也许我当时就明白了答案,而不是沦落到现在的下场。然而一切都太晚了,我已经窥见了该让我挖出双目的东西。】   【我的目标是进入亚门大学的历史学部或者民俗学部,然而密斯特家的声望和人脉都以被腐蚀般的速度萎缩了,在我成年时,密斯特已经从一颗饱满圆润的珍珠成为了一块畸形的碎石。我四处碰壁,甚至没人愿意给我写一份大学的推荐信。】   【我从马库斯那得到了一点神秘残页,如果能从里面研究出一点有用的成果或者线索,也许会有人对我感兴趣……我准备好了提神的咖啡,今晚就开始解析这些资料。】   【……该死,主啊,这,这不会是什么邪典的残篇吧?写稿人竟然在研究如何用人工圣痕替代超凡者体内的原生圣痕?那些似乎是数据的东西,难道是真实的实验?我的天,我要吐了……】   伊利斯呼吸一顿。   人工圣痕!   圣痕只有在成为超凡者后体内才会凝聚出现,如果圣痕能够人为制造,那超凡者就完全能人工生产!   【人工圣痕根本不可行!!那绝对是个骗局!我被骗了!那些该死的家伙在误导我……】   【也许是我得到的资料有问题……我要再看看那个……】   伊利斯皱眉。   这两句话的出现非常突兀,不太像之前的那位笔者视角的发言,这让她不由得多想。   他得到的又是什么资料,是谁给他的?   笔者的字迹在这里变得凌乱了不少,一部分字母变得倾斜和歪曲,由于纸张太小,后面的字变写不小,于是向边缘延伸,伊利斯在纸张右侧的间隙勉强辨认出了他的文字。   【那到底是什么?我只记得那时自己瞠目结舌,注视着凝聚于星空之下的光团——那东西生有泛光的双翼,接着便如鸟类挥舞翅膀般张开,发出惊心动魄的光芒,当光芒进入我眼球时,我面前景色就成了闪烁的过去记忆的合集,它们快速穿插过我的脑海,变成让我眩晕呕吐的毒针……接着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生命似乎正在以夸张的速度流逝,我像一个被放水的水球……内心的某处正在变得干瘪。】   手记的内容就到此为止了。   前面的内容还算正常和好理解,但最后这段令人不安的内容……笔者到底看到了什么东西?   伊利斯反复将纸张拿在手里观看,试图找到上面还有没有其他的隐藏信息,但无果。   这让她有些疑惑……   她叹了口气:明明她是想靠这张手记寻找一些关于莉莉娅和人工天使的消息,可目前笔记里的内容想要往莉莉娅那边靠又有些牵强,除非做个极其简单粗暴的联想,将笔者文字中这个“生有双翼的神秘光团”联想为天使……将人工圣痕和教会制造的人造天使沾上关系。   她拍了拍脸,又感觉以现有的线索来说太牵强了。   伊利斯暂时收起了这张手记。   她去吃了顿饭,洗了个澡,然后回到宿舍呼呼大睡。   在莉莉娅的魂界中她们不知道度过了多长时间,身心的疲惫早就累积到了极点,几乎是头碰到枕头没过多久她就睡着了,等再醒来已经是晚上了,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了她的房间里。   身心得到了休息的伊利斯跳下了床,她顺着月光望向窗外,回想起她来到这个世界也是因为看了眼月亮。   ……她默默地收回视线,然后在房间中间坐下,取出了她的《夜之书》。   伊利斯想寻找一个保密相关的法术,或者仪式。   在魂界,当时的情况过于极端,为了活命她只能使用自己暗之民的力量,凯伊成为了第一个知道她这项重大秘密的人。从人情和感情的角度,她当然希望相信凯伊不会出卖她,但从理性和利益的角度来说,伊利斯无法放心。   况且,如果教会用特殊手段来窃取消息,即使凯伊本人想保守秘密,也有太多办法让她“泄密”。   伊利斯找到了两个方案。   一是守秘咒,这个法术至少要四阶才能起到效果,而且要求施展法术的这一方比被施术方强。   “……很不错,被施术方无法主动或者被动透露施术方规定的内容,可以起到严格的保密效果,唯一的缺点是我还没到四阶。”   至于第二个方案是“共密仪式”。   以契约之神作为见证,仪式两方分别向对方交付一个秘密,这两个秘密如果被契约之神判定为等价,在仪式的作用下,两方都无法以任何方式向其余人泄露自己知道的对方的秘密。   与守秘咒相比,共密仪式在很多情况下要更加“平等”,更为常用。   伊利斯思索了几秒。   如果要用共密仪式,凯伊就得交付给自己一个和“自己是暗之民”这个秘密同等价位的秘密,伊利斯必须得考虑对方如果不愿意答应要怎么办……到那时候,自己也许会做出伤害凯伊的事。   不管怎么说,这种事越快决定越好,伊利斯摸出了魔镜,给凯伊发了消息。   【明天我们见一面吧,还有些事要和你谈。】   凯伊没有立刻回复她,伊利斯退出了这个界面,然后她发现克莱尔在她下午熟睡时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我下午去找过你,敲了几次门你都没开门,你不在宿舍吗?还是在睡觉?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西恩还在等我们的回复,怎么样,伊利斯,要加入他们的“同盟”吗?我打听过了,几乎整个家族的人都支持这项举动,加入了他的同盟。】   【如果你晚上回来后看到我的消息,记得给我回复。】   【对了,西雅询问你最近是否有时间,他让我转达你一声——你之前的雇主这几天也许会给你下达委托,你看你哪天的时间比较方便,等你明天有空了,你最好去登记处和他再聊聊。】   伊利斯花了两秒才想起来,克莱尔说的是西恩提出在交流赛上组成同盟的事。   如果整个家族的大部分人都加入了,独行者就更容易被视为眼中钉、第一个被集火淘汰……西恩的目的倒也简单,通过同盟强行让整个家族的人在有外敌时站在同一阵线,让容易被淘汰的弱者也能在比赛中得到参与感,毕竟有外敌时,大家肯定先对付外敌,而本身就强的人也能接着同盟的力量来锦上添花……   伊利斯嘴角一抽。   西恩这种看起来充满了“家族主义”的做法,简直是明晃晃地在向家族的老一辈示好,展示他是如何将族人放在心上,同时还能在辛西娅长老面前刷点存在感。   虽然以伊利斯的经验来看,这种脆弱的同盟最后多半会终止于一两个突如其来的搅屎棍角色就是了……   她给克莱尔回复:【抱歉,现在才看到消息,我同意加入西恩的同盟,目前来看,这对我们来说也不是坏事。】   【西雅那边我会自己去回复他的,谢谢你的传话。】   想了想,她又加上一条【早点休息,我们明天再见】   伊利斯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书友群,发现大家都很安静,于是她重新回到夜之书的共密仪式上,将仪式需要的材料记录下,并且用草稿纸绘制了几次缩小版的阵法,保证自己能徒手完成阵法绘制。这一切结束后,她坐在床头,整理接下来的行程——明天她要准备仪式材料,去找凯伊谈谈保守秘密的事,如果这件事进展顺利,她可能会和凯伊展开聊天……回家前,她应该会再去书店进点货。   她摸出从暗之民的聚会上得到的符文,上面没有浮现新的消息,没有任何关于下次暗之民聚会的新通知。   “也不知道下次聚会会是什么时候……”伊利斯向后倒在床上。   她明天忙完凯伊那边的事后,应该会去一趟群鸟书店,不知道能不能从希德那里旁敲侧击打听点消息出来。   伊利斯再次闭眼休息,这次她一觉睡到了天亮,起床后她感觉自己神清气爽。   然而今早起床后,她感觉气温又下降了,从被子里出来的瞬间她明显感受到了令人想缩成一团取暖的寒意,在换好衣服后,她拿起魔镜想检查其他人的消息,然而弹出的第一条居然是书友群的消息。   【苍白使者:先前我说神国有异只是猜测……现在看来,不管这是谁的神国,总之,凛冬之地的确出现了异样。】   【凛冬之地海岸的冰面区在扩大,朝着东边延伸,如果冰面继续生长下去,也许会直接连接到极境这边来。】   ……冰面从凛冬之地延伸到极境?   伊利斯瞪大了眼睛。   这和直接把西部大陆和东部大陆连起来有什么区别?!   ————————   [化了]不好意思友友们,处理完了一些大事,12月开始稍微有点时间了,这个月开始逐步更新。   这章留评掉落红包~感谢友友们的支持[爆哭] 第45章 第 45 章:……好像莫名其妙收获了一个新的人设。   如果两块大陆的冰面连接起来,等于直接在大陆中间架起了通往对岸的冰桥,所有想要去往东部大陆的暗之民都能通过这条路去往不被教会控制的新未来!   伊利斯握住魔镜的手比之前还要用力,她手指敲打着大腿,思考这其中的可行性。   首先,还是得弄清楚这异样会不会对人造成危害。   【暗之圣者:这也是神国的异样导致的?】   【苍白使者:我有一点猜测——凛冬之地的丰饶女神也许真实存在,并且因为原因导致她现在无法掌控自己的神国,导致凛冬之地被极境的“冬”给入侵了。】   “冬”?   她记得苍白使者说过,极境和凛冬之地曾经是相连的,在一分为二后,曾经的主神留在了极境,而抛弃了凛冬之地……这么看来,即使两块地区分开,极境的主神对凛冬之地的影响依然存在。   按照这个逻辑,难道是这位不知是否真实存在的“丰饶女神”在用自己的神国对这影响进行抵抗?   伊利斯的手指无意识地加快了敲动的速度。   ……要怎么做,才能让暗之民在经过这两块地区时不被影响?   【暗之圣者:……哦?那这位“丰饶女神”的信徒看来要遭殃了?】   【苍白使者:也许现在他们重拾对我主的信仰还来得及,与丰饶女神、春之女神这种听起来就充满希望、热爱,最合适招摇撞骗的名头相比,我主的冬之爱才更加一视同仁,平等地为所有生命带来严寒与衰败。】   伊利斯:……   这人还真是死忠粉人设不倒啊。   【暗之圣者:凛冬之地的居民中还有人依然在信仰你主的吗?】   【苍白使者:也许有吧,希望他们继续维持对我主的信仰,坚持虔诚的祷告,在神不在的日子里为他们带来庇佑……只要他们足够虔诚……】   伊利斯凝视着魔镜,想了想又问道:   【你觉得他们会趁着这个机会通过结冰的海域前往极境吗?】   她想知道苍白使者的视角来看这会有什么风险。   【苍白使者:……嗯……我很支持,但我必须得说这很困难,充满了考验。】   【人类这种可怜的小生物他们的体能和获取食物的能力相当有限,很难支撑这段漫长的跨海域旅行,尤其是在没有交通工具、还要背负行李的情况下,实现这个目标更加困难,况且我们并不清楚冰面能维持多久,能否负担他们的重量。】   这些伊利斯倒是想得差不多,从理性和常规逻辑的角度出发,这些会是必然问题。   但她想知道的是从神秘学的角度来说,渡海有没有其他可能会遇到的危险。   【暗之圣者:对于一部分“较为脆弱”的人来说,这些会是问题。但你知道,我说的可不只是这种他们在出门前就会预料到的麻烦,这点小问题,对那些在神秘学上有些造诣的信徒来说,可算称不上是“考验”。】   对面停了好几秒才回答。   【苍白使者:啊,我没想到你是那种对信徒有苦行要求的类型,看来我得更新一下对你的印象了。】   伊利斯:……我不是,我没有,别把我说得像喜欢为难人的那种人啊!   【苍白使者:我主和你在这方面的理念并不相同,我们伟大的冬之主既冷漠又慈爱,我主知道万物都会衰败,又怎么会在这个过程中对他们有太多苛刻的要求?我们虽然顺其自然,但并不热衷用痛苦来考验信徒,我们更看重的是衰败的本质,和衰败后新生的萌芽。】   ……你们的思想还挺积极的,也难怪能发展成一个宗教体系。   伊利斯感觉再说下去他又要围绕他的老板展开话题了,她连忙打断对方。   【暗之圣者:并非是我们不制造考验,他们就不会在旅程中遇到危险。】   她想了想,又加上了些比较有指示性的、听起来模棱两可又唬人的,让他往神秘学角度去思考的引导语。   【通往真理和信仰的道路总是充满障碍和黑暗的,永远不知道有什么生物潜伏在暗礁之下等待吞噬生者的灵魂,这片海域可不太安稳,不是吗?】   【苍白使者:很幸运的是,这个纬度没有人鱼会盯上渡海者,那些讨厌的家伙不喜欢冰冷的气息,但更糟糕的是那些沉睡在冰下的海怪和藏在水草里的幽鬼,即使隔着冰层,它们也能影响到附近的人的精神。】   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伊利斯摸了摸下巴,默默记下了这件事。   但是……   精神攻击啊……据自己几次遭遇“精神攻击”的经验来看,体验可以说相当的不美好,精神攻击太难解除了,而且杀伤力也不小,尤其在团队中,一个精神攻击就很容易让团队成员互相影响,收获覆灭结局,妥妥的团灭发动机。   即使有幸没有出事,也担心这东西留下后遗症。   自己周围有没有谁比较了解精神方面的神秘学知识?伊利斯在脑海里快速搜索了一下,也许唯一和这类知识有那么一丁点交集的,只有知识渊博的塞西莉亚女士了。   或者找堕落晨星交换资料?   伊利斯正想问问苍白使者对精神方面的知识有没有什么了解,就见他又发出了一行字。   【苍白使者:我感受到了主的召唤,先离开了,和你沟通很愉快……以及,别对信徒太严厉,再见。】   伊利斯:……好像莫名其妙收获了一个新的人设。   群里其他人都没有发言,以伊利斯目前对其他群友的了解,她们应该是不在线而不是在潜水窥屏。   她默默收起了魔镜。   在照例进行洗漱和收拾房间的东西后,伊利斯决定出门去找凯伊。   她先去商店购买了些守密仪式中可能会用到的材料,她只选了最大众的那些材料,保证即使不进行守密仪式,这些钱也不会被浪费。   在离开商店前,她看到货架上还摆着一些基础知识书,伊利斯鬼使神差地拿了一本《占卜学大全:从入门到中级》一起去结了账。   在结账时,店长抬头看了她一眼,建议道:“如果你对占卜学感兴趣,可以直接去冒险者协会,那里会开设占卜学常识课,更适合新手,费用也很便宜。”   话虽如此,他还是动作很快地给这本书算在了要结账的总金额里。   伊利斯:“……”   “谢谢你的建议。”   上次她去冒险者协会找莱妮丝女士占卜的事她还没忘……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在路过金槐花街时,伊利斯看见了几个步伐匆匆的圣职者,她没有放慢脚步,只是简单观察了一下情况:他们虽然步伐很快,但没有表现出什么慌乱和迷茫,气氛也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伊利斯不知道古宅的事后续如何了,一天过去了,教会应该已经发现他们派出去的人都失踪了吧?   教会还会继续派人处理莉莉娅吗?   在折损了这些成员后,照理说教会会安排更有实力的圣职者来纽特解决问题。   这不是个好消息,因为无论是哪来的圣职者,在对暗之民的态度上都是一致的,他们都会成阻碍暗之民的出逃的力量。   伊利斯心里叹气:好不容易得知了可以从北部冰面渡海来离开这片大陆的消息,却又要面临新的挑战。   当她来到凯伊家附近时,伊利斯没有直接敲门进去,她在门口观察了一下,确定了没有其他人后才敲门。   “谁?”门里传来凯伊警觉的声音。   伊利斯说:“是我。”   几秒钟后,凯伊从里面打开了门,她看起来非常疲惫。   “你昨天没有休息吗?”伊利斯注意到她眼下明显的青黑,她希望不要是什么糟糕的消息。   就在她边说话边进门时,凯伊动作急切地重新回到房间的某个角落里。   一个铜锅正在火上烧着,凯伊放缓呼吸,精准控制自己的动作,有规律地搅动里面的液体,在靠近的这几步路中,伊利斯已经闻到了不知名魔药散发出的混合药香。   “你这不是为了现在售卖的魔药吧。”伊利斯在她旁边半蹲下,锅里黑漆漆的液体看起来味道很黑暗。   “我早上去找玛莲娜了。”凯伊虽然在和她说话,但眼睛都没抬起来,注意力完全在她的铜锅里,“她看起来很糟糕,她又在发烧,医生给的药不管用,她已经烧了一整宿,我担心再这么下去她的身体会受不住。”   如果是平常时候,伊利斯可能会选择主动提出离开,晚点再来找凯伊。   但一来,她和凯伊共患难后伊利斯多少还是有点感情,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凯伊掌握着她太多秘密,伊利斯不想在确保自己秘密安全之前放任凯伊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行动。   她主动提出:“需要我帮忙吗?”   “我就快煮好了,帮我将药瓶拿过来吧。”凯伊没注意到伊利斯态度的变化。   她接过伊利斯递来的干净药瓶,用最快的速度将药物装瓶完毕,然后翻出她的大背包将所有用得上的东西都塞了进去,她边将包往身上挎边看向伊利斯,她短暂沉默后,说:“……和我一起去?”   “当然。”伊利斯点头。   凯伊带着她穿过街道,很快就来到了玛莲娜家里。   玛莲娜的母亲,那个孔武有力的中年女人,正挥舞着扫帚驱赶门口的野狗,在视线朝这边投来前,凯伊眼疾手快地拉着伊利斯往街边的墙角后面躲:“我们不能就这么从正面进去,她妈妈会把我赶出来的。”   伊利斯看向这栋建筑,是个看起来摇摇欲坠的二层小楼,说是二层,但第二层也就和阁楼差不多。   “你准备怎么办?”她问。   凯伊深吸一口气,看向二层,她抓紧握住挎包背带的手:   “……要见玛莲娜,我们只能偷偷翻墙了,但我们得先引开她妈妈。”   ————————   11:你俩见个面也太费劲了[托腮] 第46章 第 46 章:“怎么判断秘密是否等价?”   伊利斯知道玛莲娜的母亲对凯伊有点意见,但她没想到她们之间矛盾有这么深,只是日常拜访也不被允许。   “你早上不是来找过玛莲娜吗?”伊利斯顺口问道。   “那时她妈妈不在。”凯伊戴上兜帽,蓬乱的红发被包裹在破旧的麻布帽子里,伊利斯注意到她不自然的表情,“让她看到我会出大问题,最糟糕的是玛莲娜会和她吵起来,我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闹得玛莲娜不开心……她不能生气,这对她的身体不好。”   伊利斯见凯伊在原地徘徊,她平静地问道:“你打算怎么引开她?”   她希望这边的事能快点处理完。   “天知道……她妈妈总是很难搞。”凯伊叹气,“你能不能帮我引开她,随便弄个什么理由,比如问路和搭话,总之别让她注意到我这边爬窗户。”   “给我一瓶变形药剂。”伊利斯说。她知道凯伊随身带着这东西。   凯伊干脆地甩给她一瓶药,伊利斯还没拧开盖子,事情就发生了转机。   一个矮个子、看起来有点神经兮兮的瘦老头走到了玛莲娜的母亲面前,两人只说了几句话就都变得面色难看了起来,后者脖子都涨红了。   “那长得像花生的老头是她们的房东。”凯伊缩回探出去的头。   “我们的机会来了。”伊利斯看向后边街道的阴影处,从这里绕过建筑物能进入另一个视线死角,“这里完全可以爬上去。”   伊利斯灵活地跳上围墙,顺着管道开始往上爬,然后抓住玛莲娜阁楼对面那栋楼的窗沿,只需要最后轻轻跳过去抓住玛莲娜的窗台她就能到她身边。   伊利斯注意到自己身体力量增强了不少,她感觉有些振奋。   ……以后夜行应该更不容易被抓住了,她在心里嘀咕。   凯伊看着伊利斯像猫一样轻松地翻墙,她眼睛瞪大,然后低声咒骂自己为何如此吃力。   伊利斯单手挂在窗沿上,她伸手抓住凯伊的手臂,把她朝上提拉,节约时间。   凯伊从口袋里掏出个实心的毛球敲打玛莲娜的窗户当做信号,半分钟后,窗户被缓缓打开,露出玛莲娜虚弱的面庞。   “快回床上,玛莲娜。”凯伊声音温和,“我马上就来,我给你带了药。”   玛莲娜不自觉地微笑着,在看到她身旁的伊利斯后愣了一下,也对她微笑,伊利斯也点头表示回礼。   “这是我的朋友。”凯伊简单地说。   她们翻进了玛莲娜的房间,伊利斯观察四周:地板又旧又破,还有几块翘起来了,房间里的家具只有一个衣柜,几个椅子,还兼具了置物架的功能,这里只有一张床,但并不简陋,床铺肉眼可见地松软舒适,几乎和房间格格不入。   ……看得出来玛莲娜的母亲对她多么在乎,在并不富裕的情况下,为了大部分时间也许都要躺卧的玛莲娜舒适而给她准备了她能给的最好的床。   凯伊以最快的速度脱下包,将她熬制好的药递给玛莲娜,还嘱咐道:“我改进了味道,不会苦。”   玛莲娜没有犹豫地喝下药,在凯伊的帮助下重新回到床上平躺下。   她歉意地看着凯伊和伊利斯:“真是抱歉,下次请让我好好招待你们。”   “不用太在意。”伊利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亲切一点,“请好好休息吧,凯伊很担心你。”   “谢谢,你是个友善的人。”玛莲娜苍白的脸上笑容加深,“有你在凯伊身边我很放心。”   伊利斯赶紧阻止了她flag一般的发言。   她轻咳一声:“凯伊她很独立,并不需要我的帮助和照顾,对她来说目前最重要的事就是你的身体赶紧好起来。”   凯伊完全没听出伊利斯的言外之意,“玛莲娜,你这次到底是怎么突然发烧的?还有印象吗?”   玛莲娜的手抓着身下的床单,她陷入回忆:“上周母亲接到了几个编织工艺品和布艺玩具的委托,我也帮忙分担了一点点——”   “……你应该多休息。”凯伊并不赞同,“你的身体好不容易变好了些,不该让自己劳累!”   “不能什么都让妈妈一个人来承担,她已经很辛苦了。”玛莲娜平静地说,“我只是想帮点小忙,但我可能太高估自己了,只是做了那么一点工作我就生病了,你说得对,也许我不该给妈妈添乱。”   凯伊:“我没有这个意思……”   伊利斯没有加入她们的对话。   她四处观察,感受房间里的气息,在升为二阶后,她的感知力又更上一层楼了。   玛莲娜突然看向她:“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为什么这问?”伊利斯驻足,她表情不变,好不胆怯地对玛莲娜说。   她上次和玛莲娜见面时服用了变形药水,不是自己真实的模样,她不可能知道。   “只是有这种朦胧的感觉——”玛莲娜说,“可能是我搞错了。”   伊利斯点头,她注意到玛莲娜的疑惑,但她没有接话。   凯伊此时已经从地上起来了,她望向楼下,玛莲娜的母亲还在和房东交谈,两人已经停止了争论。   她收拾好包,对伊利斯说:“我们该走了。”   伊利斯膝盖已经抬了起来,她手扶着窗框,离开前忽地看向玛丽莲:“你们接到的工艺品编织的委托是从哪里来的?是编织什么样的工艺品和玩具?”   凯伊的步子停住了,她下意识张口想问伊利斯怎么突然问到这个,但先前和伊利斯配合产生的那点默契告诉她这时候最好什么都别说。   “是一家叫做杜尔维尔的饰品店的委托,他们准备在金鹿节的花车上售卖的低价编织手环和编织装饰品,还有布艺玩具。”玛莲娜说,她敏锐地反问:“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吗?”   “可能是用了不干净的廉价材料让你生病了,或者是过敏了。”伊利斯说,“我建议你暂时远离那些东西。”   玛莲娜颔首,温和地接受了她的建议:“……好的,谢谢你,我会和妈妈提这件事的,你们离开时注意安全。”   她们翻墙离开,回到大路上后,凯伊问伊利斯:“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我可不信你给玛莲娜的解释。”   “我只是有点怀疑。”伊利斯说,“玛莲娜居然能认出我,这让我怀疑她有可能灵感很高。”   “也许只是直觉?”   “直觉这种东西本就是灵感的一种体现。“   凯伊差点跳起来:“等等,可她并不是超凡者——”   “这就是问题所在。”伊利斯说,“不是超凡者,就意味着她的身体可能无法承受灵感高带来的影响,更容易生病。如果那些编制材料里有些不干净的东西,很可能导致她生病。”   “编织材料能有什么不干净的,该死,我一开始以为你说的‘脏’是指的卫生问题!”凯伊愤愤地说,但很快她脸色难看了起来,“我听说有人会扒那些死人衣服切割成小块布料重新低价贩卖。”   “也许这就是问题所在。”   “难怪你让她暂时远离那些东西。”凯伊彻底理解了,“谢了,如果只有我未必能看出这个问题。”   她和伊利斯一起拐进另一条小路,这边靠近金槐花后街,从这里穿过时凯伊抓紧自己的包。   一些倚在墙边,三五人围在一起的小团体、还有锁在石墙角落的蓬头垢面的人都下意识扫过凯伊的包,在注意到它干瘪的本质后又移开了视线看向伊利斯的包——里面是她要用到的仪式材料和一本书,包被撑得有棱有角的。   她用锐利地眼神扫过每一个试图打探她情况的人。   难民似乎又变多了,纽特最近越发不安稳了,伊利斯心想。   从这条窒息的小巷出去后,凯伊主动问起伊利斯:“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去你家了再说。”她说。   凯伊不再说话,她们沉默地赶路,回到凯伊的家之后,她利索地将门上锁,把包扔到角落里。   伊利斯开门见山地说:“我需要保密措施,确保我们在‘那个地方’发生的事不被透露出去。”   凯伊迅速表示自己的态度,她举起双手:“我明白,就按你说的做。毕竟口头承诺是最无法让人安心的,这道理我完全明白,你需要我做什么?”   “一个仪式。”伊利斯说,“我们互相给对方交付一个秘密,这两个秘密的分量必须等价,仪式完成后,双方都不能向任何人泄露自己被交付的那个秘密。”   凯伊托着下巴思考了几秒,问:“怎么判断秘密是否等价?”   伊利斯从包里开始取出材料:“这个仪式有契约之神见证,由祂来判断。”   “那我没问题了。”凯伊顺从地摊开手。   伊利斯在地面开始绘制仪式的法阵,法阵是一个巨大的环形,中间是两个并列的小圆,一个天秤贯穿在其中,在环形中间写下符文后法阵就算完成,伊利斯将仪式需要的香料、干花、混合研磨粉和精油摆放在正确的位置,和凯伊一人一边分别走进了两个天秤两端的圆圈之中。   “智慧的、永远不受蒙蔽的、世间所有契约的见证者、守护者,伟大的契约之神纳格尔,请您作为裁判,告知此阵中二位结契者所交换的秘密是否等价。”   伴随着魔力的注入,暗紫色的光点亮阵法的线条,在吟唱咒语之后,两人面对面的中间处浮现出一盏银色的天秤。   伊利斯交付的秘密是:“我是暗之民。”   在这番话脱口而出后,天秤的右侧猛地向下倾斜,碰到了底部。   她直勾勾地看着凯伊。   “我杀过人。”凯伊说。   天秤左侧微微下降,但远不够和右侧齐平。   凯伊:“……不止一个。”   天枰左侧继续下降。   暗紫色的光芒打在她脸上,模糊了她的表情。   ————————   正式公告一下,从后天,也就是下周,开始恢复隔日更。   本来这周要更新,但是出了点小意外……在单位摔了一跤,左边半截身子一直疼了好几天,连抬都做不到。   今天恢复的差不多了,可以明确告诉大家下周开始恢复更新,更新频率是隔日更。   最近可能会修一下前面的错别字和小bug,看到有修改不用管。 第47章 第 47 章:“确定现在要聊这个吗?”   伊利斯有点惊讶,毕竟她对凯伊的武力值是有所了解的。   但考虑到这里的“杀人”并不限制杀人方式,她很快又觉得没什么问题了——凯伊是药剂师,利用药物夺走生命绝对比一个个杀过去效率要高。   凯伊对伊利斯的沉默感到迟疑,这种反应不在她的期待之中:“你没什么想和我沟通的吗?”   “暂时没有。”伊利斯说,“我相信你能做到。”   凯伊被哽了一下,觉得她的话好像省略了很多步骤。   “不是这个问题……你有时候给我感觉像缺乏一些常识、或者是缺乏该有的感情,你懂吗?我是说你不该问这个——”她被伊利斯弄得有点挫败,她揭发自己的秘密不是想看她这种表情。   她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自己杀了人,似乎是思考了一下这件事是否真实,和自己是否能完成!   “的确有点惊讶。”伊利斯看到凯伊变化复杂的表情说。   “……你惊讶的地方太奇怪了。”凯伊说。   伊利斯打断她:“确定现在要聊这个吗?”   面前的天秤——凯伊放置的秘密还缺乏了一点份量,重量依然是伊利斯更多。   凯伊揉乱这群红藻般的头发:“我还能说什么?我已经没什么秘密了,如果分量不够怎么办?”   伊利斯两手插兜,友善地给出建议:“或者将你的秘密说得更详细点。”   “你真是知道怎么让人发疯,我这是在警局自首吗?”凯伊知道她说的是对的,她顿了顿,详细交代了自己的作案过程,“我自制了毒药,然后用偷偷抓到的老鼠试毒,我确定这些药能毒死一个成年人,让他们痛苦地捂着肚子满地打滚然后像一摊烂泥般死去,我将毒药混合进了苹果派里给了——”   伊利斯看得出她在提到当事人名字和身份时的犹豫,但天秤不等人。   “费伦·古尔塔纳,一个自大的、机会主义的淘金者。”凯伊咬牙切齿地说,“和他探险小队的同伙,也许是几个超凡者,我不记得了。”   古尔塔纳!   伊利斯昨天才刚听过这个姓氏,手记中提到的那个被教会找上门的学者家族!   素银色的天秤在这一刻移动,属于凯伊的那一端终于和伊利斯齐平。   暗金的光辉如海面波光般闪耀在天秤的横杆上,法阵的环形空隙中的符文如蒲公英被风吹起似的上升,在天秤中间汇聚成光环,然后降落在伊利斯和凯伊的喉咙上,形成一个封锁的光圈,接着融入了颈部的皮肤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伊利斯感受到躯体的最深处传来一道无声的意志,如果她试图说出凯伊的秘密,喉咙就会被消失的光环扼住无法发生。   她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有点不真实感。   凯伊则是已经摸着自己的喉咙咳嗽了起来,显然她也在做同样的尝试。   契约之神判断凯伊的秘密和自己是暗之民这个秘密是有相同份量的,理由是什么?   伊利斯只是觉得从表面来看似乎并不对等。   目前,不管是教会多年缠缠绵绵的生死纠葛、一整个暗之民族群的超凡体系、神秘的永夜乡,暗之民所展露出的信息依然只是冰山一角,更多的秘密全掩盖在冰海之下。   凯伊的秘密至少也是这个级别的,伊利斯心想,她杀死古尔塔纳的后裔也许只是这个篇章的开端。   她想了想,说:“……没有人发现你是凶手吗?”   “没有。”凯伊斩钉截铁地说,“我很幸运,碰到了另一伙黑吃黑的家伙,他们本想等费伦·古尔塔纳和他的伙伴睡过去后再杀死他们,夺走他们的物资,但因为毒苹果派的缘故,这群人没费一点力气就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好吧……看来所有的东西都被这群后来的打劫者拿走了,伊利斯不觉得他们会给凯伊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我趁乱逃跑了,尸体也许被那群人处理掉了。”凯伊说,“那地方是费伦在郊外的一个据点,费伦这样的淘金者即使被发现尸体,警察也不会管的。”   “淘金者?”伊利斯问。   凯伊耸肩:“又或者叫寻宝专家,他们更喜欢这个上档次的称呼,淘金者听起来可不体面。”   “费伦在寻找什么?”伊利斯很好奇,“你们当时在什么地方?”   这和古尔塔纳家族有关吗?以及,这件事发生在什么时期?   “我们在苏恩边境。”凯伊似乎是回想起当时不安定的生活,她表情不太好看,“除了钱和古董之外,这些淘金者有不少人相信苏恩传说中能够实现愿望的万/能/钥/匙——‘澄金钥匙’。至于他到底想要什么,我不是很清楚。”   凯伊停顿片刻,似乎是在斟酌内容:“费伦提到过他的家族,和古代历史相关,似乎是以神秘学和历史之类的学术闻名的一族,他说他的家族因为某些原因没落,他也被限制了人身自由,他想通过传说中的万/能钥匙改变这一切。”   伊利斯皱眉。   这倒是和自己知道的消息对得上。   如果说古尔塔纳被教会找上门这件事就是这个家族走向衰败的转折点,费伦在这之后想通过神秘学的手段来尝试改变这一切就理所当然了。   “你当时在苏恩边境?”伊利斯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和费伦·古尔塔纳当时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我的头发。”凯伊扯着自己颜色鲜明的头发,“难道不足以证明我有苏恩血统?”   伊利斯默默在心里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红发居然是很明显的苏恩血统的象征吗?   伊利斯回忆了一下,贝拉队长就不是红发。   凯伊表情因为这份回忆而有几分扭曲:“……至于我为什么要杀了他们,答案很简单——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他的团队里也都是这种家伙。我当时在苏恩边境给这些淘金者当向导,他和他的团队像其他淘金者一样来到了边境,并且聘请了我,让我陪他们进入‘淘金区’为他们引路。”   “我们这样的当地向导通常只将淘金者领到淘金区的外围入口,但费伦·古尔塔纳这个混账威胁我必须和他们一同进入其中,否则就杀了我。”   伊利斯顿时明白了其中的矛盾所在——这个所谓淘金区多半是个有性命危险的高位地带,费伦想让凯伊做为他们探路的替死鬼。   “好在我在这之前就先杀了他们。”   凯伊说,“活着回来的人是我,而不是他们中的某一个。” 第48章 第 48 章:“让我看看你的‘垃圾箱’吧。”   面对凯伊的告白,伊利斯点了点头,含蓄地表达了赞美:“你是赢家。”   “之后我就从苏恩边境离开了,这口饭不能吃太久,万一碰到第二个费伦这样的家伙怎么办?我不能一直依赖运气。”凯伊长叹一口气,“反正只要想活,总有活下去的办法。”   “你说得对。”伊利斯赞同。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大部分人都想追求安逸的生活,在危害远超于利益时任谁都会重新抉择。   凯伊扭了扭脖子,刚才维持着进行仪式的动作让她身体僵硬:“……仪式成立,希望我们以后合作愉快。”   伊利斯对她的试探点头:“之前答应过我的药剂别忘了。”   “当然,你还记得我们的交换条件吧?关于玛莲娜的事——”凯伊艰涩地说,“我真不想她卷入什么神秘事件,但这由不得我。”   她想起伊利斯察觉到玛莲娜可能天生就有较高的灵性,她的担忧更深:“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求你顺手帮她。”   伊利斯点了点头,这是她们约定的一部分。   “你和玛莲娜是怎么认识的?”伊利斯问。   “……我刚来到纽特没多久的时候,身上的钱已经当旅费花光了,摆摊也没能赚到几个硬币,饿得两眼昏花的时候我翻进了一户人家想偷点东西吃,给他家的狗发现了。”凯伊表情扭曲,“我逃跑时跳进了玛莲娜当时在的一间屋子,她把我藏了起来,还给了我一点吃的,又帮助我离开。”   伊利斯安静地听着。   玛莲娜家的情况也并不富裕,她和母亲要努力做工才能维持生计,伊利斯知道,这种人通常不想惹上麻烦,但即使是这种情况下玛莲娜居然愿意帮助凯伊,还匀给她食物。   “我后来才知道那户的屋主是一个黑帮的打手,如果被抓到,我这样的小流浪汉很可能会被当场打死。”凯伊说,“玛莲娜救了我的命,我为她做再多的事都是值得的。”   伊利斯直白地问:“除了玛莲娜,你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没有。”凯伊茫然地说,“……我不觉得自己需要什么打算,挣钱然后活下去就很好。你呢?你是家族超凡者,应该有不错的未来规划吧。”   凯伊说话时语气很平和,她并不在意自己的出身。   伊利斯摇头叹气:“事情总有两面性,家族对我们的培育是有附加条件的,如果无法通过家族的考核,就要背负足以让我出卖灵魂的天价债务。即使通过考核,也不过是一辈子被家族摆布,被虚假无形的家族荣誉咬住喉咙,按照家族管理者为你制定的人生走下去,将家族职责填充为人生的全部。”   “尽管被剥夺了许多个人意愿,但只要成绩优异就不愁吃穿。”伊利斯说,“在这个大家都努力挣扎只为了填饱肚子的年代,这样已经很好了。”   “还要按成绩分配?”凯伊嘟囔,“听起来也不算很好……我这种偏科的不就完蛋了。你成绩怎么样?”   伊利斯模棱两可地说:“大概中等吧?”   没有参考对象,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目前到底在同龄人里算什么水平。   对家族超凡者缺乏概念的凯伊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伊利斯换了个话题,她还没忘记自己和凯伊的其他合作。   “让我看看你的‘垃圾箱’吧。”   凯伊默默地挪到旁边,将角落里的箱子推了过来。   她掀开盖在上面的棕色厚布,最上方的几张羊皮纸就这么被掀了起来,凯伊跳过去将它们按回去,伊利斯则是顺手抓过一张飞来的配方,趁着凯伊低头整理垃圾箱时,她快速地将配方塞进系统背包鉴定。   【一张写满字的羊皮纸】   伊利斯满头黑线。   也对,这种随手一抓就抓出奖品的剧情不符合自己的运气。   她取出配方,在凯伊起身时递给她:“这张不是配方。”   凯伊接过纸的动作一停:“你已经鉴定完了?”   “我们继续?”伊利斯看向箱子,里面纸张的数量不少,“你能做个大致分类吗,将你觉得是配方的可能性较大的纸先给我。”   “我懂,鉴定术消耗很大吧?”凯伊说。   无痛鉴定·伊利斯:“对。”   凯伊将箱子搬到桌旁,她抓出一把配方然后快速进行分类,很快就整理出了七八张她认为可能性较高的纸递给伊利斯。   在鉴定时,伊利斯背过身去重复将配方塞进系统背包又取出的动作。   其中有六张都是【一张写满字的羊皮纸】。   终于,有一张不是废纸了。   伊利斯看着文字介绍——【残缺的梦魂药剂】   ……梦魂药剂是什么东西?   “这张是配方,但是是残缺的配方。”伊利斯将这张纸单独拿了出来,折了一个角作为标记以免和其他纸张混淆,“梦魂药剂是什么?”   凯伊擦了擦额头的虚汗:“我也没听说过,但既然是残缺的配方,就先留着吧。”   伊利斯将纸张递给她:“这类配方你们药剂师通常怎么处理?”   凯伊将这张配方放进单独的抽屉:“自己做实验,或者卖掉,也许有人手里有同样的残缺配方,可以在一起拼成完整的配方。”   卖掉……?   伊利斯心思动了起来。   她来到这里后除了售卖超凡物品的商店和随处可见的小摊外,还没接触到其他超凡者购买和交换物品的渠道。   商店和小摊里能买到的都是些常用的基本材料,和通常没什么强悍威力的自制品,这些都是安全的、官方允许在市场上流通的东西,如果她想购买更有特色的超凡物品,或者将手里的稀有超凡物品出售呢?   “超凡者们通常怎么交易一些……不太想被官方注意到的商品?”伊利斯问。   “一些特殊的拍卖场。”凯伊说,“但没人保证这里不被监控,所以更多人会选择黑市和一些更私密的小型地下集会。”   凯伊知道伊利斯的秘密,她和教会保持着一明一暗的关系,她一定会尽可能的避开被教会的活动范围。   “那些不想和黑/帮扯上关系的就只能参加圈子里的一些小型集会了?”伊利斯说,“这听起来效率不高。”   凯伊耸了耸肩:“至少……比惹上麻烦和危险要更好,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在黑市和人打交道,毕竟里面还混了不少真正的黑帮人士,想想吧,如果你不小心买到了黑帮的赃物,他们可不会管你死活,更不可能给你退货。”   “你说得对。”伊利斯点了点头。   凯伊继续说:“如果你想买点东西,或者脱手一些东西,我可以带你去参加几个集会。但没有黑/帮作为担保,集会上可能会买到假货。”   拥有系统背包这个完美鉴定机器的伊利斯最不担心的就是假货问题了。   而且她的确需要采购一点东西,上次和赞恩的战斗中她就意识到自己战斗手段太匮乏,她缺乏一些长距离干扰或者攻击的手段,这些即使有影魔她暂时也无法弥补。   在教会的地盘上,她又不能大张旗鼓的使用影魔和暗之民的专属法术。   想到即将到来的交流赛,伊利斯认为自己提前做点准备不是坏事   “最近的集会在什么时候?”她问。   “我不太确定,这两天似乎就有一次集会。”凯伊思索后说,“等我确定时间了就通知你。”   “这个梦魂药剂的残缺配方你打算怎么处理?”她指着凯伊的抽屉。   “等我弄清楚梦魂药剂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就去找药剂师收购。”凯伊不想因为自己没做好准备导致低价贱卖,“报酬你七我三怎么样?”   “可以。”伊利斯说。   接下来伊利斯又鉴定了三张药剂配方,遗憾的是这几张配方全都是废纸。   她感觉数量差不多了,就跟凯伊说自己已经快到极限了,改天再来,然后从凯伊这里带走了一些常用的补充药剂,先离开了这里去了群鸟书店,给【苍白使者】购入一些图书。   年长的店主看到伊利斯便热情地同她打招呼:“下午好,上次带回去的那些书看完了吗?《槲寄生之吻》如何?”   其实完全没看书的伊利斯:……   本来想糊弄过去,但她很快否认了这个想法,诚恳地说:“这几天比较忙,上次买的书我还没来得及看。”   “像你们这样的孩子总是脚步不停地在忙碌,我知道。”老板说,“我的女儿也是这样,这几天我都没见到她。”   希德最近在忙什么?   是工作上的繁忙,还是暗之民那边发生了什么让她分身乏术的事?   “我想你走进书店肯定不是为了听我这个老太太唠叨。”老板俏皮地眨眼,“今天需要些什么书?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帮上忙的吗?还是说看看我们新到的爱情小说?”   老板的热情让伊利斯难以推辞,她问:“爱情小说已经够多了,谢谢您,今天我想带点其他类型的书,我想要最畅销的那些。”   “‘学习更多的知识’是年轻人最好的美德。”老板笑呵呵地扬起手臂指向书店中轴处左侧的第一个书架,“就在这儿,我想这有一切你想要的东西。”   “谢谢。”伊利斯礼貌地颔首然后走向书架。   她仰起头从上往下浏览封面:排在最前的几本爱情小说她已经买过了,除此之外还有游记、自传、悬疑小说、菜谱、人际关系、还有一些和地球上的成功学书籍很类似的东西……   伊利斯开始分析苍白使者可能会感兴趣的东西。   考虑到他很崇拜他的上司,他可能需要培养一些动手能力,以及在送礼物这件事上需要开拓思路,于是伊利斯拿下了一本《如何与上级沟通:完美雇员培养手册》、《神秘学与基础手工:20种最适合新手尝试的手工品》、《社交达人的秘密:如何挑选礼物让对方印象深刻》这三本书。   她注意到这片有一个单独的区域,全是一个叫做艾略特的作家的书,老板还亲切地在上面附上了“最畅销”的牌子。   伊利斯发现看书名完全看不出是什么类型的书,她就随便拿了几本最便宜的,然后去结账了。   老板一遍计算金额一遍快速的扫过封面,“我看到你拿了三本艾略特先生的书,我敢说他是现在最畅销的小说作家了。嗯……但我没想过你会对他的书感兴趣。”   伊利斯从老板微妙的表情中感觉到了不妙:“他的作品是关于什么类型的?”   “这很难三言两语说清楚……”老板给书捆上带子,“一些是他旅行中的见闻,还有一些让人心碎的爱情故事…但我觉得他对自己的经历有些太夸大了,对一些人物的写法过于陈词滥调,被命运捉弄的人、贫苦又渺小但又强行赋予浪漫的人、太多壮大空洞的爱情……”   伊利斯从这个套路中已经听出了不妙。   这、这人到底是写青春伤感文学,还是土味煽情故事集啊?   她接过老板手里的书,最后还是说了一句:“……这其实是我帮别人买的。”   把这些书寄给苍白使者的时候,她决定说这是自己的信徒买的,绝对不含任何她个人喜好!   伊利斯提着书正准备离开时,看见希德正从外面进来。   她也看到了伊利斯提着的艾略特的书,她迅速移开了视线。   伊利斯:“……”   希德径直朝着收银台走去:“妈,我听说教会今天在这附近的商铺挨个拜访谈话,他们也来过我们家的店吗?他们都问了什么?”   伊利斯的正准备迈出门的动作暂时停下了。 第49章 第 49 章:“教会也不想脸上无光。”   “不是什么大事,亲爱的。”老板沉稳的声音在伊利斯背后响起,“只是一些消息宣讲,提醒我们在即将到来的金鹿节前注意安全,节日将至,提防那些手脚不干净的小偷和花言巧语的诈骗犯。”   “这么亲切的事通常只有警察负责做,我很少见到教会的人挨家挨户拜访商户嘱咐。”希德有些疑惑,“仅仅只是这些?”   伊利斯竖起耳朵。   “除了这些还能有什么呢?”老板对此不以为然,“教会就是让我们警惕来路不明的东西,以免在不知情时卷入了什么超凡事件。”   伊利斯停在这里听了好一会儿,她的动作可以称得上光明正大。   她像个普通的八卦市民那般,顺势向老板打听情况,她问:“来路不明的东西是什么?”   希德停下脚步,她望向伊利斯。   她对这个少年还有点印象,她前几天才刚来过,看在她来书店频繁的份上,希德便也热情地解释了起来前因:   “一些心怀不轨的人会用超凡物品作恶。就在去年,隔壁洋槐树大街的一家裁缝铺就因为一面被诅咒的镜子闹得全家不宁,不得不转让了店铺,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家饰品店。”   “那面镜子的由来呢?”伊利斯询问。   “……谁知道?”希德叹气,“也许是竞争对手做的,一些下三滥的家伙喜欢用这种手段解决问题。”   “真可怕。”伊利斯敷衍地附和了一句,“教会有抓到罪魁祸首吗?”   “后续的情况没有向普通市民公布,可能是怕引起恐慌吧。”希德说,“毕竟在金鹿节前后,教会也不想脸上无光。”   金鹿节在这个国家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象征着新的一年的来临,每年规模最大的庆典也都在金鹿节展开。   店主在胸口绘制十字,她说了几句请求庇佑的话:“……可别让我们这些普通人碰上这些事,让我们平安度过这个金鹿节。”   她默默离开了书店,她的直觉加上她对教会的了解,让她更愿意相信教会有其他的目的,毕竟安全宣讲这种事实在没必要浪费教会“珍贵”的人力,更别提整个纽特有这么多家商铺,倘若他们真的要挨个敲门,这会是多么大的消耗。   伊利斯更倾向于教会在借着安全宣讲为幌子来掩盖他们行动的本质。   是在调查什么吗?还是在寻找什么?   她心不在焉地一路回到了宿舍。   伊利斯在魔镜里告知苍白使者她已经取来了一部分书,并且她在对话中特别强调了这些书是她的信徒去购买的,与她本人的喜好并无关系。   她举行仪式召唤出猎犬,将这厚重的一摞书塞进篮子里交给了猎犬,在猎犬咬起篮子时,伊利斯看着它细长的四肢绷直,有种自己仿佛在虐待动物的感觉。   这只猎犬刚刚离开,另一只猎犬就用前爪划开空间,扔进来一本带着口水的册子和一个小盒子。   伊利斯:“……”   魔镜中,苍白使者的回复弹了出来,他表示他没有占别人信徒便宜的坏习惯,他给这位跑腿的信徒准备了一点小礼物作为跑腿费,并且客气的表示希望由暗之圣者过目后代为转交,礼物的内容是一些“极境特产”。   伊利斯打开了那个盒子,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枚银蓝色胸针。   盾牌形状为底层,左边半侧是规则的纹路,右侧图案是一棵挺直的雪松。   【物品:雪松徽章,质量:精良】   【得到了冬之神殿赐福的装饰品,佩戴后对寒冷的抵御能力增强,少许的醒神效果,对每日首次使用的寒冬、霜冻属性法术(四阶及以下法术有效)起到一次强增幅作用。】   伊利斯捏着这枚在自然光下闪耀的徽章,它的功能看起来单调又朴素,但胜在实用性足够。   接着她捡起册子擦干上面的口水,册子很薄,只有几十页,深蓝色的封面上用极致花哨的字体写着书名——《寒冬与霜冻与冬之子民》。   伊利斯简单翻阅后就明白了:这是当地教会给本地超凡者发放的基础手册,内容包括如何正确向冬之主宰祷告,宣扬冬至主宰如何伟大,还有一些简单的基础法术。   ……这算不算是一种挖角?她在心里吐槽。   既然苍白使者已经明确表示让“暗之圣者”过目审核后再转交,是默认了可以把前面传教部分的内容给去掉吧。   册子里附赠了三个法术:冰之矢、霜冻术、冰墙。   冰之矢就如其字面意思,射出一根锐利的寒冰之矢,被击中的目标有几率被赋寒冷效果,影响其灵敏性。在系统界面查看时,最让伊利斯惊喜的是,冰之矢的射程距离相当的长,能完美打击到飞弹术和火炎术无法覆盖的远程敌人!   而且魔力的消耗比火炎术要低,这是个非常有性价比的法术。   太好了,我的远程火力终于有救了,伊利斯心想,以后自己也可以做一个在远处放冷箭的人了。   而霜冻术则是和油腻术类似的干扰法术,在指定位置生成霜冻区域,除了对对方造成寒冷效果外,还会让敌人得到霜冻这个糟糕的负面效果,如果这是游戏,也许伊利斯就能看到敌人头上的血条每隔几秒跳出一个扣血的提醒。   至于最后的冰墙,伊利斯在尝试进行魔力流动时就意识到她的魔力不足以完成这个法术,她猜测这个法术至少要到三阶才能使用。   收获了两个能在明面上使用的新法术,并且还给自己的短板做了提升,伊利斯已经很满足了。   现在时间还早,伊利斯就去了靶场一趟,今天这个时间没什么人,她找了个顺眼的位置站住后摸出了匕首。   她快速射出一记魔弹,在命中后她观察靶位的击打情况,用肉眼判断出飞弹术的打击效果稍有提升,然后她多次后退调成距离进行射击,最终确定射程也增加了大约小臂这么长的范围。   火炎术也在这两个方面有差不多的增幅。   伊利斯闭眼冥想,集中精力感受自己的圣痕共鸣情况。   “这两个法术给圣痕带来的熟练度提升量变少了。”她在心里说,“难怪大家都对新法术如此渴望,想要在前期快速提升阶级,砸新法术是收益最高的。”   接着,她又站远了些,在极限距离测试发射冰之矢,她左手比出一个手枪射击的动作,右手悬空拉弓,冰之矢在她耳畔迅速生成,就在她放松肩膀松开夹住的手指时,带着寒气的弓矢倏地射出,带着寒霜的气息无情地贯穿了靶心,寒气扩散开来将整个靶子包裹后一起坠落在地,发出“砰”的响声。   完美的一击。   她垂下手臂,感受着得到新的知识和力量带来的精神愉悦和安全感。   伊利斯下意识勾了勾刚才夹住箭矢尾部的手指,心中莫名涌现出“好想继续朝什么东西发起攻击”的强烈冲动。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阵掌声。   伊利斯迅速扭头,就见到从靶场门口朝里走、挂着得体笑容的西雅,他今天将长发编成辫子搭在胸前。   “……很厉害,简直是无可挑剔的一击。”西雅的夸奖配上他的表情显得极其真诚,“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现在方便聊聊吗?”   伊利斯收下他的赞美,言简意赅地询问他:“找我有什么事吗?”   “塞西莉亚女士刚才给我发来了消息,她明天需要一个临时助手。”西雅说,“她要出席一个以占卜为主的沙龙,她的助手临时有事无法出席,考虑到你们上次合作愉快以及你的其他条件,塞西莉亚女士询问我你是否有时间接下这个委托。”   “占卜沙龙?”伊利斯有点兴趣,“这是占卜师同行的交流会吗?”   “并非如此。”西雅说,“这是一些拥有财富和足够时间、又对占卜学感兴趣的人们举办的沙龙,她们邀请塞西莉亚女士作为讲解者为她们授予知识,在交流结束后,还会有一些私密的占卜环节。这也是为什么塞西莉亚女士认为你的身份正好合适担任这个临时助手。”   伊利斯:……懂了,大概是上流社会的占卜学爱好者们弄的小聚会。   自己的身份当然是最合适的,因为她属于怀特家,就算无意间在占卜沙龙上得知了这些人的秘密也不会说出去。   伊利斯想到自己很快就要参加超凡者集会了,钱这东西怎么都不嫌少,她问道:“报酬怎么样?”   “十个银币。”西雅笑着说,“如果有额外的收入,都归你所有,我们不会抽成。”   伊利斯又问了一句:“……有学分拿吗?”   西雅摇了摇头,随后又说:“我可以帮你申请试试。”   她在心里权衡了一下:她正好有事要找塞西莉亚女士问问,而参加占卜沙龙不仅有工资拿,还能顺便听听占卜学公开课,十枚银币作为日薪也很慷慨。   “……谢谢。”伊利斯点了点头说,“我接下这个工作。” 第50章 第 50 章:她怀疑这是自己的错觉。   西雅见到她同意,表情轻松了些:“我这就和塞西莉亚女士确定时间和地点。”   伊利斯点了点头,见西雅退到墙边开始和塞西莉亚联系,她便继续回到靶位练习,一刻钟后西雅告诉她:“明天午后会有马车来接你。”   “好的。”   ……不愧是有钱人的聚会,自己还能蹭到专车接送服务,伊利斯心里嘀咕。   不知道占卜沙龙上除了那些口袋宽裕的“占卜爱好者”之外,还会不会有一些真才实学的占卜师。   西雅离开后,伊利斯又继续练习了一会儿,直到魔力枯竭她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考虑到第二天要去听塞西莉亚女士的“占卜公开课”,伊利斯下午回到房间后对着今天出门买的那本占卜书临时补课,以免明天因为基础知识太薄弱而跟不上老师的节奏。   对伊利斯来说,吸收知识这件事在繁忙的行程中已经变成了一种“放松环节”。   还能活着吸收知识,对现在的她来说本身就是一种幸运。   “如果这个世界的知识不是充满危险那就更好。”她吐槽道。   中间她出去吃了顿晚餐,当她面无表情地和盘子的土豆战斗时,克莱尔神情疲惫地走进了餐厅。她将餐具放进餐盘里,一抬头就看见远处正在神游天外的伊利斯。   克莱尔端着盘子到她身旁坐下同她寒暄:“交流赛准备得怎么样?”   “马马虎虎。”伊利斯说,“你呢?”   “忙着接一些任务,完全没时间练习法术。”克莱尔叹气,“如果法术和武器卖得没那么贵就好了,每当这时候我就希望自己也精通此道,日后即使不靠家族也不愁吃穿。”   “能在年轻时就实现财务自由,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的愿望。”伊利斯做了个祈祷的动作打趣道。   克莱尔话中提到了她感兴趣的部分,于是她问克莱尔:“我还没了解过法术的市场价,它们真的贵得那么夸张吗?”   如果很值钱,自己是不是可以把苍白使者给自己的法术拿去卖掉换钱?   和凯伊在垃圾箱挖金的项目目前进度并不理想,伊利斯随时得准备更多的方法筹钱,两块大陆中间的海面结冰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会消失,她得抓紧时间。   卖法术的挣钱速度听起来可比她老老实实地做任务要来得快。   克莱尔举着勺子抬头思索后说道:“这就要看是什么类型的法术了,攻击性的法术总是销量最好也卖价最高的,好消息是一阶、二阶就能用的法术大部分不会超过五十枚银币。”   比自己想象中要少,伊利斯心说。   克莱尔:“特殊地区的除外……尤其是在纽特地区不常见的法术更容易售出高价,哪怕只是非攻击性法术也很容易卖出好几倍的价格。”   伊利斯很快就明白了原因,她点头:“的确,这很合理。”   “因为珍稀,所以珍贵吗?”克莱尔问。   伊利斯知道自己近期恶补的神秘学知识终于有用了。   她说:“一些法术的形成是有地域原因的,不同地区因为历史文化、地理气候、政治等可能会流行不同的法术,或者发展出只有该地区才会使用的法术。其他地区的人缺乏对这种法术的认知,没有抵抗这种法术的经验,最糟糕的是缺乏可以治愈这些法术带来的伤害的特定药材。这会造成很滑稽的后果——一个地区的低级法术,可能会在另一个地区有非常强大的杀伤力。”   “难怪价格居高不下。”克莱尔说,她忽然皱眉,“这次交流赛会有附近其他地区的超凡者一起参加。”   “我想应该差别不会太大。”伊利斯打了个哈欠,“至少我们都属于圣弗兰斯,都在吃同样难吃的硬面包。”   克莱尔压低声音:“我有独家消息,这次的参赛者里有来自利斯塔的超凡者。利斯塔紧挨着极境,说不定会一些极境特有的法术呢。”   利斯塔,圣弗兰斯最北方的国家,地图上看,利斯塔人出门右拐跨过边境就是神秘的极境,这两个区域也是伊利斯冰海之旅的必经之路。   而苍白使者说极境现在正处于一个神秘且不稳定的状态。   如果能和这几个利斯塔的超凡者接触,打听到一点关于极境现在的消息就好了,伊利斯在心里盘算着,然后默默进食。   就在伊利斯餐盘里的食物快见底时,餐厅里突然吵闹起来。   她同期的两个同学正在对峙,两人都吵得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根,谁也不服输。   “任务只要还在任务板上就是共有的,谁都能领去!你说我抢了你的任务,你怎么不说整个任务板都是你的东西?”   “那是我私下和雇主联系过,他专门修改过信息的,这是属于我的专属任务。”   被反驳的这人怒极反笑:“那你怎么不站在任务板前第一时间把任务领回去?被抢了怪谁,那上面又没写你的名字。”   “我……”被反驳者瞪大眼睛,“我也是忽然有了急事!雇主又没有第一时间发布任务,我只能先去忙我的事!”   他们两人谁都说服不了谁,就这么扭打起来,一些年纪小的孩子连忙避让,朝着门口跑去。   见餐厅里人越来越少,他们越来越起劲,其中一人在占下风时被摔到了食物台前,他竟然将那一盒食物朝着对方掀了过去,又抓起几个土豆砸向对方,其中几块土豆就这么滚到了伊利斯脚下,她皱起眉捡起土豆放到桌边。   就在这人重新甩出几个土豆时,伊利斯眼疾手快地使用了漂浮咒,让那几颗土豆安稳地落在了桌面上。   “打架就打架,别糟蹋食物。”她冷冷地说。   这里的食物虽然难吃,但珍惜食物这种事是刻在她DNA里的。   被驳了面子的同学瞪大眼睛,他根本没想过会有人突然跳出来阻止他:“怪胎!别在这里多管闲事,这和你没关系,你想在这里装好人吗,想打架吗?”   “我不介意。”伊利斯表情轻松地掏出匕首,“为保护食物而战听起来也很光荣。”   她又不是没观察过这两人打架,菜鸡互啄罢了,她不觉得对方有打败自己的能力。   就在这时,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雷蒙德,告诉我他的名字——”   伊利斯朝门口看去。   这是一位头发浅金且发色微微发灰的女士,她没有刘海,头发贴着头皮整齐地束在脑后。她看上去大约在四十岁左右,目光炯炯,精神健旺,个头和身后的雷蒙德教授差不多,但要更有精神、看起来更具有压迫力。   雷蒙德在她身旁显得十分恭敬,他看向被点名的那个男孩,回复道:“辛西娅长老,这是贾斯帕·怀特,也是报名了这期参加交流赛的学生。”   “他被除名了。”辛西娅干脆利落地作出判决。   “是。”雷蒙德低头。   他知道辛西娅长老口中的“除名”不是指剔除掉这人参加交流赛的名额。   而是剔除掉他被她收为继子的可能性。   =然而对目前家族中这些孩子来说,参加交流会的最终目的就是成为辛西娅长老的继承人。贾斯帕已经从根本上失去了机会,参不参加交流赛又如何?交流赛每年都有,但成为继子的机会只有这一次。   辛西娅那双锐利的灰蓝色眼睛在餐厅剩下的三人扫过,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等她离开后,克莱尔发出松了口气的呼吸声。   “辛西娅长老好有压迫感……光是被她看着,我就莫名有种想要认错的感觉。”克莱尔说,“明明我没干什么亏心事。”   “是啊。”伊利斯敷衍地回应。   伊利斯感觉辛西娅长老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小会儿,但因为太过短暂,她怀疑这是自己的错觉。   她和克莱尔离开了餐厅。   被点名的贾斯帕已经没有了刚才怒火中烧时马力全开的状态,他失魂落魄地跌落在地上,为自己错失幻想中的光明未来而绝望叹息,任由一地脏兮兮的剩菜覆盖着他的裤腿。   =   第二天,伊利斯起了个大早调整状态。   她先是给凯伊发消息,告诉她自己今天有些事要处理,就不去她那里了,然后勤奋地去练习场继续训练,一直到约定的马车来到家门口,她才坐上马车去往塞西莉亚女士这次委托工作要展开的地点。   二十分钟的车程过后,她在一家豪华的洋馆门口下了车。   这里是富人区……好吧,不出意外,她在心里嘀咕着走进了洋馆,门口已经有佣人在等待了,她告知对方自己的姓名,以及她今天是作为塞西莉亚女士的助手这个身份前来,对方将她领进了洋馆二楼塞西莉亚目前正在的那个房间。   “下午好,塞西莉亚女士。”伊利斯礼貌地打招呼,思考等会怎么和塞西莉亚女士提一提她想请教精神方面的神秘学知识。   塞西莉亚女士今天依旧是标志性的一身白衣。   但伊利斯注意到她这次的袍子和先前不同,最里面依然是那件白色的修身长裙,但外面叠加的一层厚重的白色外衣和装饰性的披肩上都有金线锈制的符文。   考虑到自己的观察行为已经被塞西莉亚尽收眼底,伊利斯坦荡地提问:“我注意到你今天的服装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塞西莉亚女士向她露出微笑:“只是我将多层符文叠加了一下,这样让我更有安全感。”   “安全感?”伊利斯反问。   “事实上。”塞西莉亚声音平静,“我感觉最近有人想杀我。” 第51章 第 51 章:“超过闲聊范围的内容我们应该谨慎发言。”   伊利斯心里有些惊讶,她问道:“塞西莉亚女士,恕我冒昧,请问这是占卜师的直觉吗?还是你已经通过占卜得到了这方面的启示?”   塞西莉亚笑了起来,她看起来神情并不慌张:“只是一种感觉。”   伊利斯注意到塞西莉亚微妙的措辞,她只说自己有这种“感觉”,而不是自称“我怀疑有人想杀我”,她认为这两者是有区别的:倘若是后者,塞西莉亚可能是从现有的事实进行判断而得出的猜测,譬如她知道自己可能因为某些行为导致被仇家注意到,这是理性判断的结果,但她现在说的只是朦胧的感觉而非是以现状推测出的结论。   “也就是说不知道危险会从哪个角度袭来。”伊利斯边想边说,“我们是否该提前进行些布置?”   有危险,那就想办法应对,未雨绸缪是良好品德。   “那应该是我的保镖的工作,而不是你的工作,伊利斯,我还不至于用十个银币就让你兼顾保镖。”塞西莉亚虽然这么说,但她表情很温和,“占卜师虽然更热爱解析星辰和秘密,但我们并非没有杀伤力,最重要的是……感谢你的关心。”   伊利斯就事论事地表示:“但我并没有为你做什么。”   “有时候人们需要的仅仅只是一个支持的态度。”塞西莉亚说,“我自己会解决的,谢谢你。让我们将重心放到今天的工作来吧。在这之前——可以帮我将门口挂着的那件披肩取过来吗?”   “当然。”   伊利斯就在门旁,她几步挪到衣帽架边取下那件带着厚厚毛边的披肩递给了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调整之前肩头的衣服,她的外套形状并不规则,与其说是外套,更像一纸被压平后懒散随意的云,缺乏规律地裹在她身上,就在她为披肩寻找合适的位置时,一抹黑色的印记在纯白中衣物中闪烁。   以伊利斯的眼力看清这东西并不困难——那是一个深色纹身。   充满艺术的手法勾勒出了一只身形细长、獠牙外露的野兽的剪影,伊利斯第一眼觉得像蛇,第二眼她才做出判断——这纹身的图案更像是细犬。   见塞西莉亚裹紧了披肩,伊利斯在心中暗想:……今天很冷吗?   难道是生长期中的少年身体比较好?自己完全不觉得冷啊?   塞西莉亚从一个笨重的手提箱中取出一摞资料放置在桌边:“这些是等会需要分发给各位来宾的折页,我在上面用熏香做了处理。”   她将最上面那张推了出来给伊利斯:“这其中有我对占卜学知识的总结和注解。”   “谢谢。”伊利斯接过折页,一股清淡的芳香就顺着空气爬进鼻腔,似乎是几种草本植物的混合香气,清爽且提神。   现在已经有客人来到了会场中,塞西莉亚表示她仍需要准备一些东西,让伊利斯将这些折页提前带去会场帮忙分发。   伊利斯提着这一堆折页离开房间,跟随仆人往会场走去,领路的女佣尽管面颊丰满,但伊利斯总感觉她看起来缺乏血色,在光线调整后,她又感觉是自己的错觉。   女佣带着伊利斯穿进一条幽长的走廊,在路过窗户时,伊利斯看见了院中的一角:腐败发黑的树桩、如同暗绿色脓水的草块、还有一些被翻开后呈现黑灰色的土地。   走廊中有股淡淡的霉味,她吸气时感觉有人将潮水浸泡后的木头堵在自己鼻下。   可最近都是大晴天,一座给上流社会举办沙龙的宅子,在卫生环境上也这么得过且过吗?   在经过楼梯口时,无形的风好像变成了厚重的实质,一瞬间贴在她的后背上。   她感觉气温下降了好几度。   女佣已经领着她来到了会场,有几位客人已经在其中等待了,有人坐在沙发上,也有人站在窗边欣赏街景,互相随意地聊着天。   不论性别,这些客人们的共同点就是其价格不菲的服装和饰品。   而伊利斯和他们格格不入的着装,则恰好表示了她的身份。   “你好,恕我冒昧,请问你是塞西莉亚女士的助手吗?”一位金发碧眼的少女友善地靠近这边,她的目光落在伊利斯手提的折页上。   “是的。”伊利斯提高声音确保这些人都能听见,“塞西莉亚女士让我转达她的歉意,她正在为会场做一些临时布置,还需要一刻钟才能过来。”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金发少女说完,转身回到了人群中。   伊利斯则是开始分发折页,会场里只有六个人,从折页的数量上判断,至少还有一半的客人还没有到场。   除开最初和她说话的两人,剩下的都是年轻人,除了一个高个的、穿藏蓝色长裙、表情严肃的中年女士,她站在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女性身侧。   这位年轻女士气质典雅,和其余人相比,她的衣着略显朴素。   伊利斯将折页分发给二人,中年女士摇了摇头:“我只是陪同者,不在参加名单中。”   “收下吧,艾琳阿姨。”年轻女士说。   伊利斯说:“塞西莉亚女士准备了额外的数量,她希望每个参加者都能拿到这份折页。”   艾琳这才收下折页。   “既然你是塞西莉亚女士的助手,我想你应该也是一位对占卜颇有心得的女士?”   沙发上,一个瘦弱的鹰钩鼻男子兴致勃勃,他面前是一个绒布托台着的水晶球,“能让我为你占卜吗?”   伊利斯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重现莱妮丝给自己占卜时的怪事。   她委婉地表示:“很抱歉,先生。因为一些超凡者的特殊原因,我现在正处于并不适合被占卜的状态,可能会得出令人扫兴的结果。但如果只是交流占卜心得,我很愿意。”   对方也并不强求,而是拿着自己的水晶球起身询问其他人是否有兴趣占卜。   在塞西莉亚到来前本就无事可做,这些年轻人辈分接近,大多互相认识,于是不自觉地朝着这边聚拢,那位坐轮椅的女性也被推着朝这边靠拢了些。   在鹰钩鼻男子滑稽地进行占卜逗笑了周遭几个年轻人后,一位头发如海藻般的年轻人发出了不同的声音:“格伊姆,又在抓紧时间摆弄你的水晶球了?这颗水晶球看起来并不是我先前见到过的那个,是你在拍卖会上得到的新玩具?”   格伊姆表情苦闷:“我祖父说讨厌一切和神秘学还有超凡者有关的东西,我先前的水晶球被他从三楼扔进了湖里。”   “这可真是灾难。”海藻头说,“他为什么那么讨厌超凡者呢?”   “一直都是这样,谁知道原因?”格伊姆叹气,“但我觉得这只是他随口找的理由,真正原因可能是他在海上丢了一大批货,这些损失让他辗转难眠,脾气暴躁,到处想找人发泄。”   “可怜的格伊姆。”旁边的人感慨道。   “我听说大公主正在打击海盗。”有人小声说。   “从海盗手里缴获的钱财真的能回到我们手里吗?”格伊姆撇嘴,“那位贪婪公主就算直接私吞了我也不觉得奇怪。她看上别人的名字都会直接抢走,更别提真金白银了……谁不喜欢钱?”   “抢走名字?”有人问。   格伊姆滔滔不绝地往下说:“知道这件事的人不算少。大公主曾经的名字是伊莎贝拉,一个中规中矩的公主的名字,但她本人并不满意,在她后面出生的一位皇子,皇帝为其取名为克拉伦斯,大公主说自己喜欢这个名字,并将其据为己有。”   有人缠着他追问:“皇帝对此没有不满吗?”   格伊姆享受这种被关注的感觉:“据说大公主在被拒绝后,从摇篮里抓起那位小皇子,说‘如果他消失了,那这个名字就没有主人,可以属于自己了’,为了子女们的安全和舆论问题,所以皇帝不得不妥协,也有说是大公主每天从早到晚缠着皇帝,让他不得安宁,迫于无奈才同意她改名……说法很多,但都是传闻,真正的情况除了皇帝和大公主没人知道。”   比起格伊姆蹩脚的水晶球占卜,大家还是对闲聊更感兴趣,伊利斯在闲聊中得知这位克拉伦斯公主向来性格强势,一旦她想要什么,她就立刻放手去做,被她吞噬的人指责她贪婪,但她从不否认。   伊利斯兴致勃勃地听着,只觉得这位大公主真是个充满个性的人物。   其余人也对这个话题充满兴致,包括那位坐轮椅的少女,同样在带着轻松的笑容倾听。   “可见贪婪公主这个称呼并非浪得虚名。”格伊姆耸了耸肩,“她从小就如此野心勃勃,讨厌她的人和喜欢她的人也许一样多,我觉得也许下一任的……”   “嘿,打住。”金发碧眼的少女阻止他,“超过闲聊范围的内容我们应该谨慎发言。”   就在这时,塞西莉亚姗姗来迟,她还带着其他几位客人一起走进了房间。   她先是礼貌地表示了自己的歉意,然后走到了会场中间的桌台旁,从一个小袋子中取出精油,在她侧身拿取东西时,她手臂上的黑色细犬纹身再次撞入了伊利斯的视线。   风呼啸着将门“哐”的一声关上,窗户被急风震得抖动作响。   伊利斯感觉冰冷的空气又爬上了她的后颈。 第52章 第 52 章:“拥有野心也并不等于放纵。”   与塞西莉亚一同入内的几位客人同样也是年轻之人,他们找到各自的熟悉面孔后,便在舒适的座位上落座。   伊利斯开始继续给后来者分发折页,其中有位风格迥异的男性,穿一身漆黑长袍,黑色短发,眼窝深陷,仿佛被过度压迫的印台般,在眼下形成一条黑河。   他接过折页时露出青白的手指,指甲也全都涂成了黑色。   虽然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占卜师,但仅从其“独特”的外貌造型来看,已经很符合自己对占卜师的刻板印象了,伊利斯在心里说。   塞西莉亚先讲了一些常识性的知识,和一些普通的占卜书籍上不会提到的内容。   譬如每个人都有一个对自己的占卜成功率有提升的特殊环境和时间段,这些都需要自行摸索。   “当你们在更容易让自己安心的环境中占卜时,占卜的准确率也会得到提升。”塞西莉亚说,“有人认为这是心理暗示,也有人认为这和魔力有关。有的说法相信每个人的魔力都不是完全相同的,合适的环境能让魔力发挥出更好的效果,从而影响占卜的准确率。”   “就像我经常觉得白天睁不开眼睛,一到夜里就精神百倍。”格伊姆说,“看来我就合适在夜里占卜。”   伊利斯想到自己拥有的暗之民特性,显然自己也属于夜间占卜准确率会提高的那一类人。   “除了以上这些有用的技巧和知识外,一些危险也需要我们学会规避。”塞西莉亚说,“有一种占卜是极其危险的,叫做‘梦占卜’,即在梦中将自己的精神无意识扩散,与真实世界和空气中的魔力相连,从而得到占卜启示。在这个状态中,没有经验的占卜师的精神是缺乏防御的,容易被魔力层中漂浮的残渣污染,或者连接到一些对人有害的存在。”   “……这、这听起来有点可怕,如果在梦占卜中遇到了危险,会有什么后果?”   “两种情况:一是这部分精神无法正常回到身体内,二是被污染后重新回到身体里,造成占卜师精神崩溃。”塞西莉亚说,“由于进入梦占卜的方式非常容易,所以前往不要去尝试这个仪式。”   大家面面相觑,纷纷表示自己不会主动尝试。   塞西莉亚继续说:“一个危险的梦占卜和某些针对精神的攻击法术有相同之处,如果你的意识足够强大,也可以强行断开这种连接。”   伊利斯对这部分内容很感兴趣。   精神攻击!这正是她想听的。   塞西莉亚:“在精神困境中,人们会无法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想要打破这个僵局,只能做出极端且出格的行为,让强大的意识突破这层循环的屏障,从而切断连接,这需要你们意识到自己正处于精神困境中,并且在层层迷雾中直面自己想避免去做的事、往往我们想极力避开的那个刺激、就是打破僵局的‘出格行为’。”   伊利斯安静思索。   ……道理听起来容易,但真到了那个地步,实操起来则需要清醒的头脑和强大的意志力了。   道理大家都懂,但实操难度很高。   塞西莉亚让大家打开折页,翻到其中是九宫格的那一页。   “这是一个常见的简易占卜,通常用来占卜方位。”她说,“你们都知道抛硬币是最简单的占卜方式,能简单的判断答案的是与否,但在情况下,比如要确定方向时,抛硬币的操作流程就比较累赘了。你们可以尝试在面前绘制一个九宫格来占卜方位,不论是将物品抛掷其中,还是用吊坠皆可。”   伊利斯看着手中的方格纸,用手指在上面戳了戳,畅享手中有个小石头往里面扔。   ……这算不算是“投石问路”了?   “我在这层楼预先放了三件小礼物。”塞西莉亚笑着说,“请大家试着用这个方法占卜它们的大致位置。”   金发碧眼少女问道:“这层楼的所有房间都有可能吗?还是只有我们这一侧?中间有个贯通的阳台走廊,通向另一半楼层呢!”   “整层楼都是这次占卜活动的内容范围。”塞西莉亚说,“在找到礼物盒后,请回到这个房间来,当三个礼物盒都被找到,我会让佣人拉响铃铛,告知所有人回来集合。”   “这比坐在这儿有意思多了!”有人睁大眼睛,兴奋地回应。   可见不管是在哪里,“随堂活动”总比“持续听课”要更受台下者的欢迎。   金发碧眼的少女和她的朋友、格伊姆、海藻头青年都是率先起身的那批人,她们跃跃欲试地从口袋里摸出硬币、宝石吊坠之类的玩意儿在这个小格子里发挥自己的占卜,有的人闭着眼也有人振振有词地念着“咒语”,在得到方位后便起身朝着门外离去。   很快,其余人也陆续动身出发寻找礼物。   十分钟后,除了一两个比较纠结、反复占卜但始终没能确定自己起点方向的人外,就只剩下坐在轮椅上的女性、照顾她的艾琳、以及那个黑袍“占卜师”,伊利斯静候在墙边,等待最后这批人离开。   “艾琳,你不去吗?”坐在轮椅上的女性问那位中年女性。   “……我应该留在您的身边,尤里卡小姐。”艾琳声音沉稳。   “你去吧。”尤里卡说,“我们可以来比比看谁先找到礼物。”   她的声音中带着欢快。   “可是您的腿——”   尤里卡将目光转向伊利斯:“可以请你做我的助手吗?如你所见,我现在不太方便自己行动。”   伊利斯没有轻易答应,她这样的陌生人突然接手照顾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是对双方都有风险的,她虽然有信心照顾好这位女性,但她今天只是塞西莉亚的“雇员”,于是她看向塞西莉亚,在后者鼓励地点了点头说出“可以”后,伊利斯才走到尤里卡身后,替代艾琳的位置。   她握住了轮椅的把手:“尤里卡女士,你准备从哪个方向出发?”   尤里卡的脸上浮现出兴奋,她指着大门:“去右边,穿过露天走廊,我们先去看看这层楼的另外半边区域。”   “不先占卜确定方向吗?”伊利斯问,她记得先前尤里卡并未占卜。   “不需要。”尤里卡自信地说,“我相信自己的直觉。”   伊利斯推着她朝门外右拐,笔直进入露天走廊,围栏的栏柱间隙被绿植挂满,进入深冬后有不少变得颜色灰败、枯萎的叶子也夹杂在其中。穿越长廊时,风势转强,树叶被寒风刮出沙沙声,又在穿过走廊下方时发出呼啸声,伊利斯感觉气温更冷了,后背的寒意让她提高了推着轮椅的速度,她踩在这些声音上方将尤里卡推进了这栋宅邸的另外半边区域。   “尤里卡女士,你准备先去哪个房间?”她问。   “从右手的最里面那间开始。”尤里卡不紧不慢地说,“我之前没见过你,你是塞西莉亚的新助手?”   “不是,我是临时过来帮忙的。”伊利斯推着她在安静的走廊前进。   她感觉太过于安静了,其余的客人都不在这里吗?   尤里卡对此毫无察觉,她继续说:“那你也是超凡者,不错,真不错。嗯,我喜欢超凡者……我经常希望自己也是超凡者,能够在空中翱翔、海中深潜、见证光明与黑暗的交锋,这种人生一定充满了跌宕起伏的刺激。”   伊利斯能从心情上理解尤里卡的畅想,被行动不便的身体束缚在轮椅上,所有美好的幻想都是让精神解放的窗口,伊利斯自己也曾经有过这种黯淡的经历。   她看向尤里卡年轻的面庞,声音温和了一点:“……大多数超凡者并没有这么厉害,她们可能也和普通人一样过着充满烦恼的生活。”   尤里卡:“但你们拥有更强大的力量,拥有随心所欲的机会。”   “我不否认。”伊利斯已经来到了最顶端的房间,“但我认为,随心所欲的使用迟早会走向失控和毁灭,自由并不是意味着放纵。”   “那么你讨厌放纵地使用力量和权利的人吗?”尤里卡说,“比如……大公主那样的?”   伊利斯一顿,没想到话题会拐到这个方向。   “拥有野心也并不等于放纵。”伊利斯斟酌后说,“大公主是能直面自己欲望和野心的人,我不讨厌她,我甚至有点佩服她。”   能直面自己的内心、直视自己的欲望,并且热烈地追求它,对大多数人来说都并不简单。   尤其是意识到自己并不高尚的那一面后坦荡地面对它,这需要勇气和接纳它的智慧。   尤里卡发出笑声:“你真是个好说话的家伙。”   “需要我陪你一起进去吗?”伊利斯推开房门,“或者你在这里等我?”   “我当然要一起!”尤里卡兴致很高,“我觉得我已经感觉到了礼物盒的位置,我猜就在这个柜子后面!”   伊利斯按照她指着的位置过去,俯身寻找,但一无所获。   尤里卡并不气馁,又让伊利斯陪着她去其他几个房间,可她的“占卜”全都落空了。   “那些人都去哪了?”尤里卡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这个情况,“难道他们占卜出来的答案全都在另一侧楼内?”   伊利斯本来也觉得奇怪,经历过上次莉莉娅的魂界事件后,她担心自己是不是又误入了的什么特异空间。   可几分钟前,尤里卡在房间内时,她看见了那个黑袍男人也来到了这一侧,虽然只匆匆检查了两个房间就离开了,但这让伊利斯安心不少——也许其余人不在这里真的只是个巧合。   “还没有听到铃铛声。”伊利斯安慰说,“我们还有机会,现在我们去另一边区域吗?”   尤里卡思索几秒后说:“他们不在这边,只可能都在那边,但这么多人都没找齐三个礼物盒,也许这一侧真的有一个他们漏掉的秘密礼物盒,我们索性将这里比较隐秘的角落全都找上一遍,也许有意外发现!”   伊利斯没有反驳,反正她只是负责办事,找得到找不到对她都没有影响。   靠近露天走廊的左右两个房间,分别有一个小阳台,这个阳台和露天走廊相连,尤里卡在房间门口等候,伊利斯则是走到了阳台的落地窗旁,然而就在这时,窗户上浮现出一张被拉伸扭曲后的人脸!   她迅速后跳半步,掏出匕首灵巧地摆好防御姿势,但再看过去,人脸已经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什么都没发生?   伊利斯半信半疑地环顾四周,却发现本该在门口的尤里卡不见了。   门口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第53章 第 53 章:“你遇到什么东西了吗?”   在看到空荡荡的门口时,伊利斯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   她抓着匕首小心翼翼地朝着门口靠近,将身体贴在门框旁的墙壁上,朝着门外轻声呼喊:“尤里卡女士?”   当然,无人回应。   伊利斯谨慎地探头朝着走廊看去,一个人也没有,四周寂静得可怕。   行动不便的尤里卡就算把轮椅抡出火星子,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在这几秒内彻底消失。   伊利斯面色沉重。   她记得塞西莉亚提到她不安的怀疑,她认为有人要杀她,自己是被卷入了这场争斗中码?还是说造成这诡异现象的又另有其人?   她决定先离开这一侧楼,从露天走廊回到塞西莉亚原本在的房间,从室内通往露天走廊时要推开一盏白色的门,门的上方嵌着玻璃,伊利斯的手刚落到把手上,就再次迎上了一双浑浊的眼睛。   靠……!她没忍住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只见玻璃上又是那张扭曲的人脸,她迅速松开把手拉开距离,可这次人脸没有消失,而是开始慢慢变形,被拉伸过度的长度收缩成正常的脸皮大小,如波纹般凌乱的边缘变得光滑,更接近人的曲线,但注视着这番变化的伊利斯感觉一阵冰冷的寒意被注射进了自己的脊椎。   这张脸的模样越来越令她熟悉……这是她自己的脸。   不是伊利斯的,而是曾经真正的“自己”的那张脸!   她眼前一黑,就这么失去了意识。   “滴滴滴滴,滴滴——”   让人心脏骤停的手机的闹铃响起,面前的景色变得明亮起来。   在视线重新聚焦后,熟悉的场景让她愣在了原地。   她发现自己正坐在工位上,面对着电脑屏幕上刚刚提交完的表格。   她的手正握着鼠标,食指正轻轻敲打着左键——这是她无聊时的惯有动作,电脑上的时间显示已经是晚上七点,手机上早就弹出了下班打卡的提示,旁边工位的前辈已经背着包起身将凳子往里推,嘴里还振振有词说着“下班了下班了,这个点又该堵车了,垃圾公司天天加班”。   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直到有人喊道“最后一个走的记得关灯啊!”,伊利斯……准确的说,是伊行川,才像往常那样让习惯操控着自己的身体离开工位,乘电梯去往办公楼外的世界。   当她站在红绿灯前,看着四周的高楼大厦和其他等待过斑马线的行人,被寒冬的风迎面摩擦脸颊时,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几分钟前,她还手握匕首,正在酝酿法术,提防着潜伏在黑暗中的敌人,现在她忽然变回了曾经的自己,一个在钢筋水泥森林中生活的普通上班族。   抢红绿灯的电瓶车、骑着共享单车骂骂咧咧地绕靠行人的高中生、斑马线后手指敲着方向盘不耐烦地等待红绿灯的的士司机、边报手机尾号边拉开车门的上班族……嘈杂的声音钻入她的耳朵。   没有超凡者、没有绚烂绮丽的法术、没有暗之民、也没有教会的追杀和迫害,只有日复一日平静且简单的社畜生活。   同样是提心吊胆,担心自己小命不保,和担心半夜接到领导电话要该方案是完全不同的忧虑程度。   她行走在来往的人群中,和无数张同样疲惫的面孔擦肩而过,她久违地感受到了文明社会带来的安全感。   ……但这里不是自己真正该待着的地方。   不管多么不想面对现实,伊利斯也知道这只是幻觉,并非她想回到的现实世界。   可无形的力量并不这么想,她被牵引着走进地铁站,乘上回到出租屋的列车,在房间前掏出钥匙,“卡嗒——”一声打开了门。   正前方的旧窗户正对着一颗银杏树,窗沿下是她的小桌,她的笔、发绳、水杯之类的杂物,还有几本堆起来的悬疑小说都躺在上面,其中一本书还保持着摊开,等待被继续阅读,右手的沙发上还有她换下来的被洗的褪色的居家服和没开封的一大袋薯片。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一条最新消息带着同一个发件人的两条旧消息一起冒了出来,前两条消息是下午就发的,然而她没有打开手机,一直在赶工做领导要的资料。   都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给你寄了点橙子,是你爸前几天回老家带回来的,乡下的亲戚自己种的,没什么农药,健康。】   【还有,你一个人在外面不要老是吃外卖,那都是地沟油和预制菜,买点菜自己做干净些,不用搞什么复杂的菜,下个面条煮个饺子就挺好。】   【快过年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豆豆想你了,老往你的卧室跑(笑)[图片]。】   图片里是她居住了几十年的小房间,即使她不在家也被家人收拾得整整齐齐。   而豆豆,则是妈妈养的那条小黄狗的名字。   她握着手机,手指落在回复框上,键盘弹了出来。   就好像现在回复妈妈的消息,她就能忘掉自己经历的这一切,重新回到那片烟火气之中,诱惑如一颗悬在她头顶上的硕大的蜂蜜,随时等待着降落到她的身上,用甜蜜的滋味将她的灵魂黏在这场漂浮的梦中。   她的手在键盘上悬空了很久,腹稿打了一遍又一遍,最终还是没有落下手指。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情绪丰富、并且会恋家的人,但这一刻她意识到——无论那个世界有多少不完美,可那依旧是她最渴望的地方,只有那个小小的房间,才是她真正的家,她治愈创口的基地,她灵魂的归所。   她想伸手去摸书桌上自己看了一半的小说,举起手时却发现这不是自己现在的身体。   视线里浅褐色的衬衣袖口和有薄薄茧子的手提醒着她现在是伊利斯·怀特。   如同被灼烧的刺痛让她冷静了下来,她收回了手,放弃了试图触碰伊行川的世界的剪影。   尽管无比怀念和渴望回到这个世界,理智告诉她这不合理,它不该出现在这里,它是危险。   ……它只是恼人的幻境,不是家。   在最初的混淆过后,紧接着她感受到的是不爽。   这个不知道怎么出现的、该死的环境,竟然在试图偷窥和挖掘她的内心,寻找她身体中最柔软的弱点,并将这些东西放在火上炙烤,这让她感觉非常不能忍。   她必须要离开这里了,伊利斯摸出匕首,对着书桌上的书想发射魔弹,可只有一丝烟雾,法术没有奏效。   塞西莉亚说针对精神的攻击在突破方式上有诀窍,那就是直面自己最不想面对的东西。   伊利斯面无表情地走到书桌旁,将书桌上的东西全都推开,这些物品砸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她再次握住了手机,在心里小声说了句“再见”,将信息删掉后后把手机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抓起椅子,现在的她身体素质更强,抄起椅子毫不费力,伊利斯后退拉开距离,将椅子直接对着窗户扔了出去!   “哐当——”   玻璃碎片飞散而出,砸出清脆的声响。   她站在满地的玻璃渣前,看着破碎的窗户后逐渐变得扭曲的风景。   舒服多了。   一股强烈的困意朝她袭来,在短暂的抵抗过后,伊利斯闭上了眼。   *   “你醒了?”   伊利斯感觉眼皮很重,但听到熟悉的呼唤声后她一边试图抬起手一边睁眼。   克莱尔忧心忡忡地看着她,伊利斯在她的瞳孔中看见自己疲惫的脸庞,她支撑着身子起身,第一时间观察四周的环境,温馨的卧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每天面对的冰冷的宿舍单间。   伊利斯警惕地问:“……怎么了?”   “塞西莉亚女士说你晕过去了。”克莱尔往后挪了挪位置,方便伊利斯起身,“她让人将你送了回来,医务室的人说你没事,只需要好好休息。”   “她有没有说些什么?”伊利斯追问。   克莱尔摇了摇头:“只是说你遇到了一些麻烦,暂时需要休息,她会晚点再来找你的。”   这答案真够模棱两可,伊利斯心想。   自己就真的这么戏剧性的……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攻击了精神,头晕眼花后就被送回了宿舍?   伊利斯头一次萌生了想晃一晃自己的脑子听听里面有没有水声的想法。   她更愿意相信自己还在幻境之中,这幻境简直是洋葱,一层又一层的。   克莱尔见她有些走神,拍了拍她的脸颊:“你是不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我看你最近很忙,我几乎没什么机会碰到你,不是外出就是在出任务……别对自己太严格,适当的休息也很重要。”   “只是恰好最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伊利斯语气轻松,“你知道的,我是最喜欢偷懒的人了。”   她交谈时观察克莱尔的表情有没有异常。   克莱尔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说:“别让我担心。”   她的体温从两人握手处传来,温暖的感觉如此清晰,让伊利斯有一瞬间的动摇。   这是幻境吗?万一自己现在真的身处于现实之中呢?   如果这是现实她却误认为是幻境,从而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她抽出匕首,忽地对着墙壁发射了一发魔法飞弹。   和刚才不同,这次她的施法成功了。   克莱尔震惊地看着她突然做出的古怪举动:“你在做什么?!”   伊利斯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等会告诉你。”然后她呼出自己的系统背包,尝试从里面取出东西,一件、两件……   全都失败了。   她的表情冷了下去,果然,这里还是幻境。   伊利斯放下挡住克莱尔实现的手,在她满脸困惑中,平静地说:“你不是克莱尔,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克莱尔的表情从疑惑到平静,五官如被水淋湿后的颜料般开始融化,扭曲成一团。   四周的景色在飞快地褪色,五彩斑斓的世界变为纯黑的幕布,她坐着的床成了渐渐变成了一张不舒适的椅子,“克莱尔”已经完全变化成了一个通体漆黑的无脸人,不知何时,一张桌子从她们两人中横穿而出。   桌上安静地躺着一柄左轮手枪。   这个漆黑的东西,就是偷窥自己记忆的始作俑者,伊利斯警惕地看着它,想知道它还会怎么延续这个幻境。   “别这么看着我。”这个怪异的东西拥有与之匹配的奇异声线,像老旧收音机自带的音质,它嘲笑着伊利斯,“你完全可以对着克莱尔来上一发魔法飞弹,这个幻境也许就直接破解了。”   “我是人,不是怪物。”伊利斯平静地说,“还做不到毫无心理负担地对着朋友攻击。”   “哦!朋友……假如她知道了你的秘密呢?”黑色无脸人说,“到那时候你还能保持这虚假的友谊吗?”   没有给伊利斯说话的机会,无脸人继续说:“别自欺欺人了,伊利斯,更何况你根本没有这么善良,难道你帮助凯伊是因为同情心吗?不,你只是看中了她能给你带来的利益,以及她能为你承担的风险,事实上,你就是这么一个无情的人。”   “我没有那么多的善良可以寄存和发挥,我们的利益交换是光明公平的,这和同情心或者我是否无情毫无关系。”伊利斯说,“我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至少结果上讲我们彼此都很满意。”   “哈!你觉得自己做得很好是吗?”黑色无脸人阴阳怪气地说,“其实你完全可以利用这一切操控她,压榨她全部的价值,你看,你知道她的弱点、知道她的软肋,对你来说这都是轻而易举就能完成的,为什么不这么做呢?还有克莱尔,倘若她知道了你身份最大的秘密,对准她的脖子割出一个完美的伤口,才是你应该做的正确的事——”   黑色无脸人裂开嘴,露出黑色的口腔。   “你敢说这些念头从来没有在你的脑中出现过哪怕一秒吗?”   伊利斯拿起桌上的左轮手枪,对准无脸人开了一枪。   “砰——”的一声过后,无脸人的面部如泥浆炸开,然后像爬虫蠕动般开始重组。   伊利斯转动手枪:“……也许我的确有混蛋的地方,但我也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清晰地认知自己的恶的一面,压制住自己无意识的恶念,才是我该坚持的本心。”   “仁慈会招致毁灭和绝望。”无脸人嘻嘻笑着,“我会等着看这一刻降临的。”   “也许我在未来的某一天,会走到充满绝望的那个结局。”   伊利斯用手枪抵在自己的太阳穴。   “一一但在那之前,我会按照自己的活法活下去。”   她扣动了扳机。   =   “砰——”的枪声在耳畔奏响,将伊利斯的意识甩进了新的投放区。   伊利斯在逐渐找回重心的意识中听到身旁有人一直在喊她,当她做好心理准备再次睁开眼后,发现是尤里卡一直在呼唤自己和拉扯自己的衣角。   她不知道伊利斯的名字,就一直称呼她为“助理小姐”。   “你还好吗?”她关切地看着伊利斯,“你怎么突然开始发呆,我怎么叫你都没用……”   尽管脑子还有点嗡嗡的,但伊利斯扯出了一个安抚性的笑容:“我没事,我们现在继续去找礼物盒吗?”   尤里卡叹气:“刚才铃声已经响起了,三个礼物盒都被找齐了,我们可以直接回去了。”   “……好的。”   伊利斯推着尤里卡再次经过露天走廊,冷风刮进衬衣里,刺骨的含义让她又感觉清醒了点,等将尤里卡推进大厅内,看见坐在房间正中间的塞西莉亚女士后,她这才感觉尘埃落定。   ……这应该不会是幻境了吧!   “三个礼物盒都被找到了。”塞西莉亚微笑着说,“其中,伊芙琳小姐找到了两个,相当优秀。”   伊利斯看向人群,注意到手里拿着礼物盒的只有那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女士,就在她试图寻找第第二个人时,对方已经拿着礼物盒走了过来——是艾琳女士。   她将礼物盒递给了尤里卡,后者眼睛发亮地将它抱在怀里。   塞西莉亚又交代了一些其他内容,然后为在场的人进行了几次占卜,这场占卜沙龙就结束了。   等大部分客人离开后,伊利斯跟随塞西莉亚去了她的休息室,她还有些事想找她询问。   “塞西莉亚女士,这栋房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伊利斯开门见山地说。   塞西莉亚听到她的话后陷入了思索,片刻后说道:“我没有听说过这方面的消息。这栋房子是某个贵族的产业,只是他的一个孩子曾经在这里因病过世,他悲痛之下搬去了其他宅子,这座房子就只拿来做别的用途了。”   “这里有发生过什么怪事吗?”伊利斯继续问。   “和所有死过人的宅子一样,都发生过闹鬼事件。”塞西莉亚说,“你遇到什么东西了吗?”   “……我怀疑自己遇到了精神攻击。”伊利斯含糊地说。   她想看看塞西莉亚的态度,毕竟她先前宣称自己怀疑有人要杀她,她会认为这两件事有关联吗?   塞西莉亚安抚她说:“如果你的灵感比较强,可能精神在无意中连接到了存在于这个宅子中比较特殊的东西……我会教你一些脱离精神攻击后温养精神的方法。”   说着她就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唰唰地记录下内容,伊利斯看到了草药和精油的名字。   “有感觉到头疼、或者其他的不适吗?”她边写边问。   “没有。”伊利斯问,“塞西莉亚女士,请问有什么办法能提前预防精神攻击吗?”   “可以购买这方面的物品佩戴来提前防御攻击。”塞西莉亚指向自己腰间一个精致的松鼠形状挂坠,“但这类物品的价格通常不会太便宜,还有一个忠告——尽量不要在个人卖家或者小商贩处收购精神防御的物品,这些物品可能是自制的、或者通过来路不明的手段得到的,卖家无法保证其功能是否完善,最糟糕的是这件物品可能本身就暗藏危险。最佳方案是去有保障机制的大型商店,或者拍卖会。”   连拍卖会都出现了,这到底是要对标哪个消费水平啊?   伊利斯张了张嘴:“……这听起来的确对我的钱包很不友好,除了这之外呢?”   “有树立精神防御屏障的法术,这类法术并不常见,经常滞销。毕竟对大多数人来说,精神攻击不是什么很常见的事,他们更愿意佩戴一个方便的超凡物品,而不是花钱去购买对应的法术,法术需要释放,而超凡物品可以佩戴即生效。”塞西莉亚为她解释道。   伊利斯点了点头,深感赞同。   她刚才就是很突然地被拉入了精神攻击之中,毫无准备和施展防御的机会。   塞西莉亚将写好的纸递给伊利斯,微笑着说:“除开这些,还有一样东西对抵御精神攻击也有不错的效果——圣水。”   伊利斯:“圣水?”   塞西莉亚:“将圣水涂在身上也能起到抵御精神攻击的效果,或者在遭受精神攻击后服用圣水,能达到治愈和稳定精神的效果,从功效上来说,圣水的作用是很不错的。”   伊利斯迟疑了一会,“但圣水很难拿到吧,我记得教会每天供应的圣水非常有限。”   而且很少会直接向平民单独出售……但教会对上门寻求驱邪的信徒是会使用圣水的,这玩意儿基本只能堂食,不给外带。   伊利斯一个暗之民,是绝对不可能自己跑去教会的。   ————————   元旦快乐友友们!   这章留评发红包啦啦啦 第54章 第 54 章:“只是我有件不理解的事……”   好在塞西莉亚继续说了下去:“除了去教会外,也可以私下找人购买,黑市上有人会出售圣水,但真伪难辨,除开那些因为特殊情况无法前往教会的人外,选择这个方法的人不多。”   ……毕竟谁也不接受花大钱买到假货,伊利斯心说。   如果不是自己有系统背包这个鉴定神器,她购物时第一选择也不会是黑市和私人卖家。   在感谢了塞西莉亚提供的信息后,伊利斯直截了当地问:“塞西莉亚女士,你还感觉自己处于危险之中吗?想刺杀你的人有对你做出什么不利的行动吗?”   “我依然能感觉到不详的力量在某处盘踞,但是否会对我造成威胁、何时会对我产生真正的伤害,还不得而知……我想我会继续保持我警惕。”塞西莉亚的回答充满了占卜师特有的含糊不清,说完她眨了眨眼,“今天感谢你的帮助,还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的吗?”   伊利斯还是不相信自己这么倒霉,也不相信她的遭遇如此离奇。   只是随便到一个死过人的宅子就被成功地攻击到了精神,她的精神有这么脆弱吗?   还有幻境中和自己对话的黑色无脸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普通的病逝的亡者能留下的精神攻击。   伊利斯:“……虽然有些冒昧,但我想问问这栋房子的主人没有私下进行过邪教活动吧?”   “我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传闻。”塞西莉亚摇头。   在对话中伊利斯一直在留意塞西莉亚的表情,塞西莉亚的神情相当自然,谈话中也不存在卡顿和过多的思考。   难道这一切真的就只是意外?   “我担心我刚才遇到的精神攻击会不会留下后遗症。”伊利斯摆出忧心的模样。   塞西莉亚给出的答案非常官方:“你可以去教会寻求帮助,圣职者会给予你一次赐福,这能解决掉大多数精神攻击留下的残留伤害。”   “……如果我因为一些原因而无法立刻前往教会呢?”伊利斯做出合乎情理的假设,“假使我在野外,无法在第一时间去往教会所在的区域,要怎么判断自己的精神没有留下后遗症?”   “作为占卜师,我们最常用的方法自然是占卜。”塞西莉亚说,“只是考虑到占卜的精度问题,也有用特殊的超凡物品进行检测的。”   “嗯……但这需要钱,也无法立刻买到,而且也同样无法保证百分百准确。”伊利斯嘶了一声,“这岂不是说,几乎没有任何手段能准确的检测出精神攻击是否留下了后遗症。”   塞西莉亚:“所以大部分人会选择直接去教会,或者服用各种魔药、进行仪式来驱散‘可能会存在的后遗症’。”   塞西莉亚的手忽然碰上伊利斯的额头,冰凉的感觉让她默默吸了口气。   “也不用过于忧虑。”塞西莉亚笑着说,“精神攻击是否留下后遗症,也可以通过简单的情况来判断——后遗症的效果大多是有明显的外在表现的,比如会让你觉得身体乏力,或是有发烧、呕吐、眩晕这类症状。通常来说,只有遭遇极其强大的攻击,或者在精神困境中被困了太久,才有可能留下后遗症,普通的精神攻击并没有那么恐怖。”   伊利斯的确没有感到什么不适,她感觉自己健康极了。   “看来我很幸运。”她说。   伊利斯将塞西莉亚递给自己的那张纸先收起来,然后转换话题:“塞西莉亚女士,如果我想找一些关于精神这方面的神秘学书籍,我该去哪里寻找?”   “这类专业性较强的知识通常都被放置在第三图书馆,需要向冒险者协会或者教会申请阅读证才能进入。”塞西莉亚说,“它们会让你受益匪浅。”   “……我想也是,谢谢你。”   伊利斯意识到和塞西莉亚的对话无法再得出更多的信息了,这段谈话就这么到此为止了。   塞西莉亚告诉她报酬会在三日内通过西雅转交给她,伊利斯点头表示感谢,然后拿上塞西莉亚给自己的温养受伤的精神的配方退出了房间。   在她准备离开时,被告知这边的通道因为正在进行清洁工作而锁上了,她得先去往大厅,从露天走廊旁的大楼梯绕行去往正门。   伊利斯这次没有让佣人领着,而是自己往大厅走去,她再次经过那扇能看见院子里腐败场景的窗户,这次,同样的场景却并没有给她任何不安、阴冷的感觉,这一切都那么自然,就只是个不经常打扫的院子正常会出现的景色,而在穿过楼梯拐角时,先前那令她背脊发凉的无名冷风也不曾来袭。   这一切都在表明一件确凿的事实——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宅子,起码现在是。   那自己先前感觉到的不适到底是什么?   难道自己在某个时刻疏忽了,被下了什么心理暗示吗……?   伊利斯边思考边前进,在走廊尽头,她遇见了尤里卡和艾琳。   尤里卡率先同她打招呼:“你要走了吗?”   伊利斯点头,她以为客人早就全都离开了,没想到她们还在这里,她问:“你们是要去找塞西莉亚女士吗?”   “我还有些问题想私下找她聊聊。”尤里卡把玩着手里的礼物盒,上面的丝带已经被拆开过了。   她深棕色的大眼睛闪烁着愉快的光芒,对即将到来的环节满载期待。   “那我就不打扰了,祝你们愉快。”伊利斯颔首后往旁边挪动,给轮椅让出更宽的位置,让她们二人就此通过。   她下楼离开了这里,轮椅声在她的背后远去。   艾琳推着尤里卡继续朝着塞西莉亚那边慢慢前进。   尤里卡从礼物盒里取出一枚精致的暗紫色八面骰,灵活地抛掷玩耍着。   “……她真不错,不是吗?”她冷不丁地突然说道。   艾琳沉默着,没有回答。   =   塞西莉亚的房间内。   塞西莉亚神色平静,正在将方才穿过的那件款式花哨的外套重新披在座椅上,她精致的箱子正摊开在桌上,琳琅满目的超凡物品躺在其中一个个格子中。   在房间的角落,那位眼窝深陷的黑袍青年正以鞠躬的姿势半弯着腰,右手贴在自己的胸口,恭敬地对着塞西莉亚。   他因俯身而漏出的锁骨处,隐约能看见一个和塞西莉亚如出一辙的黑犬纹身。   他声音低哑:“……老师,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将布置好的仪式道具回收了。”   塞西莉亚清点自己的箱内物品,语气温和:“情况如何?”   “她清醒得很快。”黑袍青年说,“只是我有件不理解的事……”   “什么?”   “她在表层幻境停留的时间更长,我能感知到此时她的情绪起伏更大,而深层幻境,她几乎没什么用什么时间就突破了。”黑袍青年说,“……这是否有些不合常理?还是说她在意识到自己处于幻境中后,借助了什么道具?”   塞西莉亚没有直接回答:“布莱克,你对表层和深层是如何理解的?”   布莱克在些许沉默后说:“结合我自己在幻境中的经验……表层幻境通常会提取人们在世俗世界中的欲望和遗憾:成为富可敌国的富豪、与过世的家人团聚、挽回曾经最令人痛苦的错误。”   “而深层幻境,更趋向于对内心进行拷问,比如强迫你做最你生命值憎恨的选择题、将你想藏在灵魂深处的丑恶面甩在你脸上、将你的自卑和自尊踩在脚下嘲讽……”他叹了口气:“全是最令人不愉快和反感的选题。”   “通常在表层幻境沉溺得久的人,更难从深层幻境中脱身,这似乎更符合逻辑。”塞西莉亚笑着说,“那么什么样的人会在表层比深层留得更久呢?”   “对自己所处的世俗环境并不满意,但……这个人并不逃避自己的内心、且内心有一套自己坚守准则……”   布莱克继续推理下去,可得出的结论让他感觉充满了违和感。   这听起来像一个对世俗环境有着极高要求的梦想家或者……一个内心坚定的懒鬼?   “咚咚——”房门被人敲响。   紧接着,尤里卡被艾琳推着进入了房间里,轮椅发出咕噜声响。   在这提示音中,塞西莉亚优雅地朝她鞠躬,而布莱克则是直接半跪在地,绝不抬头看她的容貌。   尤里卡的手中把玩着从礼物盒里拆出的八面骰,她让骰子安分地待在她的指尖做持续的转动,像八音盒上跳着永不停歇的舞蹈的芭蕾舞演员。她脸上那股天真的卧病少女的模样在进门前已经荡然无存,孩童般期待和雀跃的笑容被沉稳、自信的微笑完全取代,找不到一点曾经的影子。   艾琳不再是那个古板中带着些许焦虑的看护者,她依旧严肃,但变得更加难以接近。   “我喜欢这个八面骰。”尤里卡说,“我想要一套完整的灰晶石多面骰。”   “如您所愿,殿下。”塞西莉亚说,“很快它就会出现在您的桌上。”   =   伊利斯上了专程接送的马车,她在车上拿出了塞西莉亚给她的配方,按照“惯例”,她先扔进系统背包里进行鉴定。   【塞西莉亚的洁净药剂·改良】   【一种温养精神的魔药,尤其适用于遭受到精神攻击后需要恢复精神的人,配方经过多次改良,优化了大量步骤,将材料进行了精简,让它变得更加实用和具有极高的性价比。】   【注一:此魔药浓度较高,服用后几小时内会产生倦意,为正常效果。】   【注二:次魔药稀释过后可作为镇静、安神类药剂使用,请勿频繁服用,造成药抗性。】   伊利斯最惊讶的是配方的署名,居然就是塞西莉亚?   从系统的评价来看,这份改良药剂的评价并不低。   塞西莉亚女士除了是一位优秀的占卜师外,居然对魔药也有如此高的造诣……   而且她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把这个配方给了自己。   虽说拿了别人的好处还怀疑别人不太好,可伊利斯感觉这件事的古怪程度又上升了一个档次,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她觉得不和谐,可她始终没能想起自己到底遗漏了什么重要细节。   她挫败地靠在椅子上,手指插进自己的头发里:“这种感觉真讨厌啊……明知道有不合理的地方,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口袋里的魔镜震动了起来,伊利斯拿出魔镜,看到是凯伊发来的消息。   【确定了,今天晚上有一场集会,时间在晚上八点之后,你有空来吗?】   伊利斯看向窗外,下午的太阳正灿烂地铺撒着光辉,距离集会时间还有很久。   她没有立即回复,而是开始确认配方的详细内容“鼠尾草、小蔓长春花的汁液、苏恩胡椒树的枝条三根、百叶紫金花……”   大部分都是常见的药材,还有几个材料相对罕见一点,可能要多跑几家店。   好消息是这份被优化过的配方为她节约了大量时间,调配过程也并不复杂,只要她凑齐材料,在晚上出门前就能调配出魔药,不会耽误参加集会。   伊利斯回复了:【可以,我们还是在金槐花街碰面?】   凯伊几乎是秒回:【没问题。】   在即将经过商业街时,她准备去购买药材,于是告知车夫自己要提前下车。   跑了几家店后,她就收集到了大部分需要用到的药材,只有几味相对少见的药材她还需要继续奔波,但在这条商业街走了个遍后,还是缺少一个药材,然而她走过的每个店,店主都遗憾的表示没有“苏恩胡椒树的枝条”卖。   这已经是这条街的最后一家店了,当伊利斯询问是否有这味药材时,得到的也是令她失望的答案。   胖胖的中年女店主正在擦拭收银台,她说:“这类苏恩特产的药材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进货了,尤其是胡椒树的枝条这种本就少用的材料。”   伊利斯面露难色,询问道:“能告诉我还有什么其他渠道获得这个药材吗?”   “是很急用吗,小姑娘?”店主将抹布随手搭在一旁。   “是。”她点了点头。   店主思忖片刻后,用手臂指向这条大街的出口:“你去几条街外的洋槐树大街,有一家叫做‘甘甜之风’的调料店,那个店主的祖母是苏恩人,她热爱制作苏恩料理,也许她手里会备上一些苏恩胡椒树的枝条。”   店主还亲切地给她画了个简易地图,并告诉她:“就说是马佳娜让你来找她的。”   “非常感谢。”伊利斯感激地同她告别,在踏出店门时,她感觉洋槐树大街这个地名她最近听说过。   当她来到洋槐树大街时,忽然想起了为什么自己觉得这个地名很耳熟。   这不就是希德提到过的,被诅咒物品闹得全家不宁而不得不放弃店铺的裁缝店所在的商业街吗?听说这个裁缝店如今变成了一个饰品店……   伊利斯顺着大街前进,找到了靠近街道尽头的调料店“甘甜之风”。   当她走进门内时,发现店铺里一个人都没有,在呼唤了好几声后,一个穿着围裙的年轻女人才急急忙忙地从室内跑了出来,她脸上还沾着红色的酱料。   “请问需要些什么?我们这里有不少异国风味的调料,需要我推荐吗——”   “是马佳娜女士推荐我来这里的。”伊利斯说,“我需要一些苏恩胡椒树的枝条。还有,这里……沾到了东西。”   她指了指自己的左边脸颊。   对方愣了一下,然后用袖子边擦脸边说:“呃,谢谢!……苏恩胡椒树的枝条?这东西我好像还有一些,但我得进去找找,麻烦你在这里稍等一下。”   多么美妙的回答,伊利斯心想,这次终于不是说“我这没有这个东西”了。   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在这里等她,店主就风风火火地冲进仓库开始找东西,伊利斯听到里面还传来噼里啪啦的翻找东西的声响。   她便站在店门口,无聊地等待着。   下午的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在寒冷的冬日里少有这样的好天气,伊利斯往店门口又走了几步,索性就在街道上晒太阳,阳光被对面的玻璃反射照在她脸上,她下意识往旁边挪动位置,伴随着视线焦点的移动,她看见就在“甘甜之风”相隔的几个店铺处,是一家叫做“杜尔维尔”的饰品店。   这似乎也是这条街唯一的饰品店。   干净透亮的落地窗正对着街道,展架上摆满了款式各异的新奇装饰品、另一侧被锁起的玻璃展架内,则是银光闪闪的手镯和镶嵌着昂贵宝石的头冠,从商品的档次覆盖了各种消费人群来看,店主对自己的生意充满野心。   ……等等,伊利斯忽然停下脚步。   杜尔维尔?   这不就是给玛莲娜和她母亲下单了制作工艺品委托的那家饰品店吗?   店内几个身影正交缠、扭打在一起,几个路过店门口的人也好奇地朝里面张望。   没过几秒,大门就被粗暴地撞开,穿着单薄的、打着补丁的衣服的中年男人被推了出来重重跌落在地。   紧接着,一个同样身着暗褐色长裙的妇人也被店里几个伙计架着朝外推出,她干瘦的手仍然紧紧扣在那几个伙计的手臂上,抓出一道道狰狞的血痕,她的指甲翻起,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隔着很远就传了过来。   “我的莉莉、我的康纳!把我的孩子还给我!让你们的店主滚出来,你们是邪恶的、披着人皮的恶魔,你们夺走了我的孩子!我要向教会告发你们这群魔鬼!魔鬼!!”   ————————   想不到吧今天还有二更() 第55章 第 55 章:“那他这样的人一定没什么烦恼。”   妇人的哭喊声引来了路过人的注意,周围其他店铺中也有人陆续从店内出来,想弄清楚面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几个抓着妇人的店员用力扯开她的手,被她扣住的地方已经浮现出了暗红色的痕迹,其中一个店员面露愠色,猛地将她往外一扯,她一个重心不稳,就这么被顺势推倒在地,方才先被推出的那个男人似乎是她的丈夫,连忙冲上前去用身子接住妇人。   她蜡黄、干瘪的脸上被痛苦的眼泪和狰狞的表情覆盖,颤抖的手指着杜尔维尔饰品店光鲜亮丽的大门——   “魔鬼!魔鬼!你们都该上绞刑架,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强烈地起伏着。   门内,一个穿着最新款式的整洁外衣的中年男子拄着手杖阔步而出,金丝眼镜的方形边框和他的宽且平的下巴线条平行,这种宽厚的长相上却镶嵌着一双锐利精明的眼睛,在眼镜的加持下让人只记得他充满算计的目光。   “把这些闹事的穷鬼赶出去!”他挥舞着手杖,如同在驱赶盘旋的苍蝇。   那几个店里的伙计训练有素,麻利地执行他的命令,将那可怜的妇人像搬货物那般朝着更远的地方驱逐,她的丈夫慌乱地推开这些人的手,又用脏话骂他们,像在和街边的野狗对战,这种不干脆的结局让店主很不满意,鼻子里发出哼气声。   尽管众人都围在附近议论这一切,但没人敢上去阻止,只能远远地说上几句自认为公平公正的话。   人群中有认识这位妇人的,发出悲悯的声音:“可怜的玛姬,自从她那两个孩子病死后,她就发了疯。”   “太可惜了,莉莉和康纳还那么小,我记得大一点的莉莉也才十岁……居然就这么染病去世了,她对这两个孩子那么好,却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在自己面前断气,实在是太悲惨了。”   “是啊,她很可怜,但这怎么也赖不到德布斯先生身上。”有人发出了不同的声音,“德布斯先生同情她,才给她活儿干,她的孩子们只是帮她分担了一点轻松的编织工艺品的工作,她就觉得是这份工作害了她们!”   “什么?那德布斯先生倒是遭受了无妄之灾!看来这只是疯女人的诬陷。”   玛姬的不幸在这些人中如风中棉絮般迅速蔓延,落到了每个人的舌头上。   伊利斯站在远处的梧桐树下,两手插着口袋,皱起眉头。   她倒是真的怀疑……这个饰品店有点问题。   玛莲娜也是因为给这家饰品店编织手工艺品而身体不适,高烧不退,而这位名叫玛姬的妇人那两个孩子可能也遭遇了同样的事。考虑到玛莲娜比这两个孩子要年长不少,在这方面的抵抗力也许更强,所以避免了走向更糟糕的结局,而这两个孩子就比较不幸了……   她叹了口气。   老实说,这个情况如果教会插手并且找到了确凿的正剧,证明德布斯的确做了什么手脚,这件事才会有个相对较好的结局。假使德布斯真的是背后的主谋,伊利斯不认为他会愚蠢到把证明自己有罪的证据留在身边。   她记得这家店原先是裁缝店,也是因为家中遭遇了怪事,让一家人无奈之下选择转让和搬离店铺,更阴暗一点想,也许原店主身上的遭遇也和德布斯相关,那这就比较耐人寻味了。   伊利斯认为原店主大概率也是找过教会的人来驱魔的,但从结果上来看毫无用处,假设这是德布斯做的,那他的手段就高明到教会也无法将他定罪……   “你好,女士!你要的苏恩胡椒树的枝条我找到了,我这里还有七枝。”   甘甜之风的店主脸上沾满了灰,她扶着门框从仓库里探出头来,“四个铜币一枝,你要多少?”   这个材料实在是不好买,伊利斯决定全留下,免得下次要用时还得满世界寻找:“我全都要了,谢谢。”   “我刚才好像听到外面很吵闹,发生了什么事吗?”店主一边将她要的药材打包装袋,一边询问。   “……一位妇女上同她的丈夫,上门找对面的杜尔维尔的老板理论,她们认为自己孩子的死和这家店有关。”伊利斯接过包装袋,清点数量,确认无误。   “是玛姬?”店主露出惋惜的表情,“她可是个编织好手,那件事我们都替她感到难过,但德布斯先生应该是无辜的,在他这里接了活儿的人可不止玛姬,没听说过谁还遭遇过不幸。况且,那两个孩子是死于疾病,怎么想也和德布斯先生无关……”   “是吗?可玛姬女士对这件事很坚持。”伊利斯顺口说,“她的两个孩子是生了什么病?”   “没人清楚详情,只知道是一直发高烧,吃什么药都不管用,可怜的玛姬和费农……她们几乎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都没能保下这两个孩子。”   症状和玛莲娜也对得上,伊利斯心说。   “她第一次上门找德布斯先生时,德布斯先生好心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将两个孩子送去安葬。”店主继续说,“德布斯先生的孙子和莉莉年纪相仿,他说自己在得知这个消息时也深感同情。可玛姬再三上门讨要说法,让德布斯先生也没了好脸色……这已经是两周来她第三次上门了。”   伊利斯惊讶:“德布斯先生连孙子都有了?”   他看起来像三十多岁,按照店主的说法,他岁数最少也该有四十多!   ……他是超凡者?还是有什么特殊的手段?   当你觉得一个人有问题时,你会认为他每个反常的地方都值得深究。   “他这样生意做得大的人也许早就有了独特的驻颜术。”店主没有深究过这些,“他和贵族间也有不少生意来往,比我们这些普通的生意人要过得滋润。”   “那他这样的人一定没什么烦恼。”伊利斯耸了耸肩,“起码不会为了几个铜币四处奔波。”   “……我倒是听说了点小道消息,德布斯先生似乎正在为金鹿节的事烦恼,他原本想预定一个摊位,可本该到手的名额出了点意外,也许要泡汤了。”店主擦干净了脸上的灰,然后从伊利斯手中接过铜币清点数量。   “这些名额很难申请吗?”   “通常是教会安排的,除开一部分受邀的特殊摊位外,大部分摊位是需要靠抽签的。德布斯先生原本有望受邀,可这件事又忽然说不准了。”店主将铜币锁进抽屉里。   伊利斯还想再问问情况,但已经有别的客人进了店里,店主已经挪开了步子,跟着新客户而移动了。   她便不再多问,拿上自己的东西就回家了。   回到家后,她又将魔药的配方熟读一遍,还摘抄了一份放在手边方便随时查看。   大约用了半个小时,这份改良版洁净药剂就成功出炉了,坩埚里的份量能装够四个玻璃管还有多,伊利斯等液体的温度变得容易入口后就喝下了一管。   ……好奇怪的味道,像薄荷曼妥思变成液体后加了几块姜。   她喝完感觉表情都扭曲了。   但药剂入体后没几分钟,她就感觉头脑变得更加清醒,那种附着在思维中如同肿块般的障碍物也一点点融化掉,思路就像可供驰骋的大道般宽阔清爽。   伊利斯将锅里剩下的那些用水进行稀释,然后重新装进一根单独做了标记的管子。   她打开魔镜,给凯伊发了条消息。   【玛莲娜现在情况好些了吗?还有在发烧吗?】   ————————   今天的第三更,这章稍微断点。   没有了,今天彻底被掏空了…… 第56章 第 56 章:“……你不好奇为什么我突然来找你吗?”   过了大约十来分钟,她才收到凯伊的回复。   【凯伊:中午去看了她,还在发烧,但比早上要情况好些,她妈妈等会儿要出去买面包,我准备再去见她一次。】   烧还没有退?   伊利斯在这类事上向来是提前做好最坏的预想的,玛莲娜本就体弱且可能灵感强,指望她靠自己的“免疫力”撑过去这种想法太乐观了,她面无表情地在屋子里走了几圈,还用鞋尖踢了踢床角。   直觉告诉她这件事绝对不简单,理智悬在头顶敲打自己,告诉她别太多管闲事,这背后的事她最好别深究了。   ……嗯,但凯伊是我的合作伙伴,我不希望她因为玛莲娜而分心太多,如果玛莲娜持续生病,凯伊必然会将时间都用在她身上,和自己达成的合作就难以落实……所以,我就真的只是去个送药,等玛莲娜的病好了,这之后的事我就不管了,伊利斯心想。   她打开了魔镜回复消息:【我和你一起去。】   她将一管稀释过的洁净药剂和原配洁净药剂都带在了身上,出门去了凯伊家。   伊利斯很快就到了她家门口,她敲了敲门,凯伊在里面喊道:“等我一会儿,马上就来。”   她在门口约莫等了两三分钟,凯伊这才从屋子里出来给她开门。   “你在干什么?”伊利斯边往里面走边问。   凯伊抓着她的袍角凑近,压低声音说:“……我在数钱。”   伊利斯随意地拉开椅子坐下:“那个残缺的梦魂药剂的配方你卖出去了?”   “卖出去了,七十个银币成交。”凯伊得意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闪闪发亮的银币,抛掷在空中,然后用食指和中指夹住,“关于我们的分成……我觉得三七分是不是有点太苛刻了?找卖家和谈价我都花了不少功夫,我拿四分不过分吧?”   伊利斯有点好笑,她靠在椅背上轻松地说:“三七分,没有事到临头再改的道理。”   “别这么不近人情嘛。”凯伊抖了抖她放在抽屉里的钱袋,“我们也不是只交易一次,四分的分成让你得到一个体贴、充满才艺、保证让你不费心的代理人,这是相当划算的买卖。”   伊利斯欺身向前,手臂架在桌上:“……你不好奇为什么我突然来找你吗?”   凯伊挑眉,她浮夸的表情慢慢收敛:“我还没问你呢,有什么事?”   “玛莲娜和她母亲接下了杜尔维尔这个饰品店的委托,你还记得吧?”伊利斯的手指敲打桌面。   凯伊点头,她搬来椅子在伊利斯的对面坐下,她的牙齿擦过嘴唇,两手不自觉地交叉叠在一起:“然后?”   “一个叫玛姬的女人也接下了杜尔维尔的委托,她将工作分给了自己的两个孩子,这两个孩子在这之后发烧不退,吃药也毫无效果,持续了一段时间后去世了。”伊利斯尽可能让自己表达得准确一点,“我知道的内容只有这么多,接受委托和发烧是否有关联我并不确定。”   她只是有些方面的联想,尽管玛姬很可怜,但完整的情况她并不清楚。   来找凯伊也只是想做点简单的预防,以防玛莲娜真的因此遭到不测。   凯伊交叠的手在她的话中变得绷紧,左手食指不停摩擦着右手食指的侧腹,几分钟前的欢快神情已经被凝重和焦虑彻底取代:“……该死,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这个情报对我很重要……谢谢你。”   她站起身,绕着椅子走了几圈,眉头拧紧,嘴里振振有词:   “……如果我的魔药没有用,岂不是耽误了玛莲娜的治疗。应该让她去教会……圣水或者赐福也许有用,但怎么说服她母亲……”她抓着自己的头发开始揉,沮丧的情绪如溢出来的水流到了伊利斯脚下,“万一名额不够排不到她怎么办……”   伊利斯:“我带来了一些药剂给玛莲娜用。”   凯伊愣了一下,她急忙说:“那我们现在就——”   伊利斯打断她说:“先听我说完——这是针对受到了精神攻击的人用来恢复和温养精神的药,玛莲娜目前的发烧是否是由精神攻击导致的,我们并不知道,我只是认为有这种可能性,所以我不确定这对玛莲娜的情况是否有帮助。”   “你说得对,该死。”凯伊冷静了下来,“但我们总得试试,这个药有副作用吗?”   “没有,但需要稀释。”伊利斯将药瓶从身上取了出来,将没有稀释过的那管给了凯伊,“原液只合适超凡者使用,至于稀释到什么情况更合适玛莲娜,你自己来决定吧。”   暗金色的洁净药剂原液在管子里散发着淡淡的光芒,犹如一根货真价实的救命稻草。   凯伊接过药剂,二话没说就去干净的坩埚旁开始调配药剂,她将管子的盖子打开,嗅闻过后做出了简单的判断,然后去将水壶拿了过来,她边烧热坩埚边对伊利斯说:“……以后的分成我们还是按三七分。”   “不改了?”   “不改了。”凯伊用手在坩埚上挥舞确定温度,“这次的交易,我只拿一成,剩下都归你。钱袋在抽屉里,给我留七个银币,剩下都是你的。”   伊利斯走到抽屉旁,边清点银币边问凯伊:“你和买家聊过吗?你问过对方梦魂药剂的作用吗?”   “哦……说到这个,那真是个令人火大的家伙,如果不是看在钱的面子上,我一定……”   “一定会用靴子狠狠地踹他的屁股?”伊利斯想到了这个梗。   “呃,这个也行,但我想说的是我一定会对着他的膝盖踢一脚。”凯伊说,“他看起来就很古怪,阴森森的,穿一身黑衣服,整个人就像几年没睡觉的,很重的黑眼圈……比你还重!”   伊利斯:……这句是多余的。   “他做了什么让你不快了?”伊利斯问。   “我说我手里有残缺的梦魂药剂配方,他说‘希望你不是弄错了药剂的名字’。”凯伊说,“他看我时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招摇撞骗的混球,好吧……虽然我的确是,但这次我可是拿的真货。”   “梦魂药剂是用来做什么的?”伊利斯问。   “一种在‘入梦’状态下保护精神的药剂。”凯伊搅动坩埚,打了个哈欠,“具体我不太明白,听说是通灵师和占卜师会用的东西,我们得到的配方只有其中五分之一的部分,如果我们得到的配方里有涉及到核心调配所需要的内容,价格还能往上再抬一抬,以后还有这方面的药剂,还可以继续出售给他。”   伊利斯点头,然后将属于自己的那份银币收了起来。   凯伊将魔药调配完成后,伊利斯陪着她又去了一趟玛莲娜那儿,还把自己已经高度稀释过的那管药剂也给了凯伊。   “如果这个药水有效果,这份高度稀释过后的药也给你,继续给玛莲娜用。”她嘱咐道,“这对普通人来说有安神作用,但连续服用会造成抗药性,你自己把控。”   “谢了。”凯伊接过她给的药剂。   她们继续穿过那条小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伊利斯感觉路上两侧的难民和流浪者变少了。   凯伊注意到了她的疑惑:“最近警察那边管得很严,你知道的,金鹿节快到了……可不能让这些家伙们继续在街边游荡,对吧?”   ……因为“影响市容”,伊利斯心说。   “你说明天有个集会。”伊利斯换了个话题,“这是个固定的集会吗?你以前去过吗?”   “这个集会两三周就会开一次,也是我生意上的熟人介绍给我的,据说这个集会是从两年前就开始断断续续地定期举办了,最近参加的人越来越多,频率才变得频繁。”凯伊说,“虽然小吵架不断,不过目前还没发生过什么大问题,我想还算安全。”   “有人在这里出售过圣水吗?”   凯伊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只参加过三、四次,这几次都没遇到过卖圣水的人,不过,你不是超凡者家族的成员吗?想弄到圣水应该比我们容易吧。”   “不太方便让他们知道。”伊利斯含糊地说。   的确,通过家族的渠道来取得圣水会更容易,但这等于直接用真实身份去和教会接触,绝对不是好事。   她们到了玛莲娜家,玛莲娜的母亲这会儿和预料中一样不在家,两人就直接走一楼正门进去了。   玛莲娜此时还在意识朦胧的浅睡中,听到生意后她警惕地做出反应,但只能微微睁开疲惫的眼睛,在看到是凯伊后她才放松下来。   在服用了魔药后,玛莲娜继续睡了过去,凯伊和伊利斯走到楼下,凯伊忽然说:“我今晚就在附近住下,不看着玛莲娜我不安心……如果玛莲娜明早退烧了,我就陪你去参加集会,要是魔药对她依然没有效果,我会告诉你集会的地点,你自己去吧。”   伊利斯当然没有异议,她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才往回家的方向去。   回去的路上,她又在玩具店里买了个面具用来应对明天的集会,为了和她参加暗之民聚会的面具区分开,这次她买了一个纯黑色的面具,面具的五官轮廓更加挺把,且只露出眼睛。   第二天,伊利斯没有收到凯伊要取消见面的消息,她询问对方后得知玛莲娜已经退烧了,她们今天的计划照旧。   这让伊利斯也松了口气。   她去了凯伊家和她碰头,两人今天都做了变装处理:不仅服用了变形药水,还换了新的斗篷和面具。   伊利斯注意到凯伊这次虽然变身成了男性,但不像以前那样将身高夸张的提升太多,看来是上次在莉莉娅的幻境中,让她深刻意识到和自己的真实身体差异太大带来的后果。   凯伊领着她往靠近城外的方向去,在距离目的地接近后,她让伊利斯提前带好面具。   在穿过几个价格低廉的酒馆和赌场后,她们来到了距离出城只有两条街距离的一个居民区,一家花店旁有个窄小的入口,在这后方,花店和其余几家店铺的背面形成一个完美的包围圈,这片宽阔的空间被附近的居民拿来当跳蚤市场,凯伊带着伊利斯找到一个向下的活动板门,进去后,先看到的是一团团橘色的小型光源,每个光源都是一个店铺(或者说是摊位)。   “在这里可以自由地逛摊位和交易。”凯伊说,“如果想要求购和出售特定的物品,就去前面找负责人。”   口袋里刚进了一大笔热乎的钱,伊利斯觉得自己今天是有逛摊位的资本的。   “那就逛逛吧。”她说。   凯伊打了个哈欠,跟在伊利斯身后。   伊利斯就这么顺着过去逛了几个摊位,很快她就意识到这里的商品质量是多么的参差不齐。   ……坦白的说,很多看起来就像是来骗人的,店主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三年不营业,开张吃三年的的气息。   “你卖给我的东西绝对有问题!这个卵什么都孵不出来,根本就是个死卵!”   “一经出售概不负责?该死,这简直就是欺诈!你给我的说不定就是鹅卵石而不是蛇卵,可恶的诈骗犯,把我的钱退给我!”   在伊利斯的侧后方,一个中年男人正对着一个摆满了大小各异的“蛋”的摊位的摊主嚷嚷。   凯伊流着眼泪又打了个哈欠:“……又是卖蛋的?这家伙不会是信了这些蛋能孵出什么珍稀品种之类的鬼话吧?我以为这种过时的骗局不会有人上当了,骗术这东西果然不需要多高明。”   伊利斯:的确,骗术这东西完全不需要高明,只要碰上对的人就行。   就在她准备离开前往下一个摊位时,她听见那个卖蛋的摊主说话了。   “这不是,死卵,是你的孵化方式,有问题。”   伊利斯刚迈出去的脚步停下了。   ……好熟悉的断句方式,声音也同样是年轻女性……这让她想到一个人——“画家”。 第57章 第 57 章:“她完全不理我啊。”   伊利斯看向摊位上的那位女性:中等偏高的身高,长袍遮挡下看不出身材壮瘦,斗篷将头发裹得严严实实,且佩戴着绘制着湛蓝之海的面具,无法从外观中辨认出什么身份信息。考虑到对方可能也服用过变形药剂,身高体型都能改变,外貌就更有迷惑性了。   伊利斯心说:如果只是因为断句像就觉得这个人是画家,这逻辑根本站不住脚。   “孵化方式?这些卵的孵化方式不都差不多,跟着孵化手册来就行。”中年人眉毛挑起,但他忍住了怒意,准备听听对方还有什么说辞,“听着,我不是那些愚蠢的投机者,我没有什么培育出稀有品种这样不切实际的愿望,我只是想要个陪我消遣时间的宠物……”   “不是。”疑似“画家”的这位超凡者打断了对方,“孵化手册没有问题,是你执行时出了问题。”   中年人生意急促了几分,他完全没在意这位女性奇特的断句方式:“不可能,我严格按照孵化手册——”   “版本是不是不对?”她摊开手,“让我看看。”   也许是因为她表现得过于自信,中年人在短暂犹豫后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孵化手册递给了她。   伊利斯就站在不远处关注她们的对话。   她对孵化的了解还停留在入药材料和宠物上,比如蟾蜍这类经常被拿来用作魔药材料的生物就会有专门的孵化养殖,也有像地球上的猫舍犬舍那样,专注孵化培养宠物或者超凡生物的。口袋充裕、地位“高贵”的人中,有些热衷于收集稀有生物的,他们愿意慷慨地付出令人向往的价格来收购罕见的超凡生物。   也有不少骗子瞄准这种心理,将这部分渴望靠孵化出珍惜生物来改变命运的人视作自己的盘中餐。   实在是因为这种情况太常见,所以在见到售卖卵的铺子发生争执时,大部分人容易先入为主。   面具上绘制着大海的女性依然在给那位中年男性买家分析他的孵化过程哪里出了问题,后者的表情从怀疑到错愕,最后又转为平静。   “怎么了,你对这个很感兴趣吗?”凯伊注意到伊利斯已经停下了动作,专心关注那个正在吵架的摊位,她探头出去看摊位上大小不一的卵,“你也想试试运气吗?”   “暂时还不想。”伊利斯说着,眼神飘远。   伊利斯:……嗯,其实自己用系统背包作弊的话,应该能轻松判断出哪些卵是比较有价值的,但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她没办法将东西收入背包里鉴定,再说她也不会孵蛋。   凯伊思维活跃了起来,她因为熬夜失去神采的眼睛在涉及到金钱话题时又亮了起来:“你的鉴定术对卵有效果吗?”   伊利斯反问:“那你会孵蛋吗?”   “不会。”凯伊立即说,“但我可以学——”   中年男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对着戴面具的女性真诚地道谢,准备离开,此时那位女性突然看向伊利斯这边:   “你们是有什么事吗?你们一直在看这里。”   她说的是“你们有什么事”而不是“你们想买什么”,意识到这点,伊利斯立刻调整了对话策略。   “……我和我的朋友正在讨论要不要尝试一下这种……”她指了指地上的卵,“……合法赌博?”   她从对方面具眼部的镂空处,看见了女人打量自己的眼神。   “你的面具很特别。”伊利斯试探着问,“这上面的画是找专人绘制的?”   白色底色的面具上绘制的是一副海景图,湛蓝的海面朝着远方延伸,与头顶灰蓝深邃的天空相交,白浪的波纹点缀在海面上,让人感受到了无形风。   “不。”女人说,“这是我自己画的。”   “很美的海景……你很喜欢海吗?”伊利斯顺势问。   “为什么关心这些?”女人直勾勾地盯着伊利斯,语气中没有感情。   伊利斯注意到她说话时很流畅,完全没有了那种奇怪的停顿。   难道真的只是自己太敏感了,产生了不必要的联想,实际上这只是个与画家无关的路人?   又或者,画家是故意这么做的,她在日常生活中流畅地与人对话,故意在暗之民集会时改用别的语言习惯,方便掩藏身份。   伊利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和麻烦,如果她过于得寸进尺地追问,很容易激发对方的不安和防御,于是伊利斯迅速扯了个理由润滑这段对话。   她挂上礼貌的微笑:“……只是平时遇到的大部分人的面具都很简单,不像你这么充满了个性和艺术气息,让我不由得多关注了些,希望这没有给你带来困扰。”   自己这话听起来真像蹩脚的搭讪啊……伊利斯在心里做了个握拳的动作。   凯伊在摊位前蹲下,目光扫过一个个的卵:“这都是什么卵?”   伊利斯在心里感谢凯伊的岔开话题,也佯装好奇地俯身观看这些大小不一的卵。   “蛇的卵。”   “全都是蛇?”   女人点了点头。   “蛇有什么珍惜品种吗……”凯伊在一旁喃喃道。   “你这里有其他生物的吗?”伊利斯问,她对孵蛋真的毫无兴趣,只是想通过交易和对方建立后续关系,“有什么比较推荐新手饲养的吗?”   “不对,我们应该养一些能卖高价的吧?”凯伊用手肘戳了戳伊利斯。   女人盯着伊利斯看了好几秒,说:“分尾蛇,我这里没有。”   说完,她就开始收拾东西,显然是不准备继续摆摊了,她有一个平躺在地上的大手提箱,女人将没出售的卵包好放进手提箱的一个个分隔区里,她摆摊时铺在地面上的布像随便从旧衣服上裁剪拼接的。   伊利斯注意到她的手提箱相当精致,箱体四周是设计讲究的暗纹,箱面上靠近把手的位置还有一个不规则的图案,也许是某种徽章……当伊利斯还想细看时,她忽然感觉眼前画面一花,她立刻移开了视线——直觉告诉她不要一直盯着那些东西看。   “她完全不理我啊。”凯伊拉着伊利斯,小声对着她说。   伊利斯调整自己刚才漏拍的呼吸,说:“也许是你表现得太功利了,她不喜欢你的说法,就自动略过了你。”   就在这时,女人已经手脚麻利地收拾完了箱子,她提起箱子,朝着出口处走去。   “我们也走吧。”伊利斯说。   她还要逛逛其他摊位呢。   她迈出去几步,发现凯伊没有跟上,仍然在原地注视着那女人离去的方向。   “怎么了?”伊利斯注意到凯伊揉了揉眼睛。   她也在注视那个箱子?   “那个图案有点熟悉。”凯伊眉头拧紧,“你看见了吗,她箱子上有个徽章图案……我感觉我在哪里见过。”她习惯性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试图从混乱的思绪中找到答案。   “该死,我知道了——是古尔塔纳!”凯伊从记忆的迷雾中找到了这个关键点,她差点蹦起来,凯伊的脸开始泛红,她在激动中压低声音,“还记得我说过的费伦·古尔塔纳吗!”   “记得。”伊利斯点头。   几天前她和凯伊交换了彼此的秘密,费伦·古尔塔纳就是被凯伊投毒后身亡的那个家伙,一个去苏恩的淘金者,试图寻找传说中的“万/能/钥匙”来改变古尔塔纳家族在教会的干涉下走向灭亡的命运。   “费伦在营地里炫耀过他的怀表,那块怀表上有他家族的家徽。”凯伊深吸一口气,说“我记得很清楚!和刚才那个女人箱子上的徽章图案一模一样,她很可能也是古尔塔纳家族的人!”   这下不仅是凯伊震惊,伊利斯也陷入了震惊。   因为她得知古尔塔纳是因为莉莉娅的任务结算后得到的那份手记,而那份手记很可能和教会的人造天使项目相关,手记中被提名的“古尔塔纳一族”她不认为是废笔,也许古尔塔纳本就和这件事有关。   凯伊不安地吸了吸鼻子,她眼睛转动,正在思考方才那女人无视她的行为是否有什么深意。   “她不会通过什么血脉法术得知了我就是……费伦的……凶手吧?”她隐去了“杀害”这个词,“所以刚才她才故意对我那么冷淡,只无视我,她会不会在暗中寻找报复我为她的族人复仇的机会?该死,她会杀了我吗?”   伊利斯感觉凯伊汗毛都要竖起来了,整个人处于一种临近应激的状态。   她拍了拍凯伊的额头,安抚她:“别胡思乱想,你不是来过这个集会好几次了吗?她也在这里摆摊过不止一次,如果她要针对你,她早就有动作了。”   “一个家族那么多人,并非所有人都互相认识,也许她和费伦完全没关系。何况古尔塔纳这个家族已经没落,复仇行为得不到任何正面奖励。”伊利斯说。“她看起来情绪稳定,行事风格也很干脆,出于我的主观判断,我不认为她会做为已经没落的家族的同族复仇这种没有缺乏理智、且会让她的生活陷入麻烦的行为。”   凯伊的脸色这才好看了点:“你说得对……”   伊利斯看向女人离开的出口,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擦着口袋的边缘,她询问身旁的凯伊:   “费伦·古尔塔纳还提到过什么关于他家族的事吗?” 第58章 第 58 章:有时候为了赚钱,人也要朝着生活低头的。   “这我得好好回忆一下。”凯伊说。   她和费伦·古尔塔纳的事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如果不是因为她是超凡者,记忆力要比普通人更好些,她也无法回忆起当时的细节究竟如何。   “他提到过他的家族,但比起他家族的历史和对历史研究做出的贡献,他更喜欢炫耀家族为他所带来的利益和地位,费伦的大脑只装得下他过去奢华生活的泡影,而不是知识。”凯伊做了个戳太阳穴的动作,露出嘲笑的表情,“不能指望他那样的蠢蛋记得多少家族的事,不是吗?”   伊利斯耸肩:“那他有提到古尔塔纳为何没落吗?”   “完全没有,这个话题应该是个禁忌,有人旁敲侧击询问过他,即使是费伦这样只懂得炫耀的蠢蛋也明智地闭嘴了,没有提到没落的缘由,我猜也许是仇家,或者是做了不光彩的事。”凯伊说,“但你干嘛对这个感兴趣?”   “一些原因。”伊利斯含糊地说,“你只用知道这对我有意义就行。”   信息就像松鼠过冬时存放在树洞里的松子,囤积下来,她相信总有用上的一天。   毕竟一个游戏玩家永远不知道自己在一筹莫展时,背包里随意收集的什么东西会起到作用。   “好吧,反正我总是不清楚你在做什么的。”凯伊仔细回想,眼睛中闪过因为灵感乍现而迸发的神光,“我想起他提到了一件事——他似乎在找某个人。”   “找人?”伊利斯皱眉。   凯伊在记忆中检索这个内容的关键,她的表情越来越笃定:“没错,找人!他提到现在幸运存活下来的古尔塔纳的族人都在尝试寻找这个人——古尔塔纳的下一任继承人,他们复兴家族的唯一希望,要我说,这听起来真是夸张,这位继承人的责任也太大了,如果是我,我也想藏起来。”   伊利斯对此不置可否。   “这个继承人有什么特征?”她问,“怎么判断自己找到的是继承人?族人中没有人认识这位继承人吗?”   家族继承人的宣布又不是出门随手折树枝这种小事,偌大一个家族这么多人怎么会没人认识继承人?   “继承人的身体上有独特的家徽烙印。”凯伊说。   伊利斯瞪大眼睛,心说这特征也太需要亲密接触了,哪能靠肉眼就判断出来?   古尔塔纳的族人总不能碰到每个怀疑是继承人的对象都去检查人家全身吧!   “就没有其他更容易识别的特征了吗?”伊利斯说。   “我怀疑是有的,但费伦根本不清楚。”凯伊打了个哈欠,“我是不懂干嘛非要找那个继承人,一个人的力量如此有限,即使找到这人也不代表能复兴这个没落的家族。”   “也许另有隐情。”伊利斯随口说。   这位继承人身上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否则为什么如此笃定只要找到这位继承人,古尔塔纳的未来就会好起来?这个观念到底是谁灌输的?   伊利斯隐隐感觉不太对劲,但凯伊已经被摊位上的东西吸引,过去和人讲价了。   伊利斯便用目光在路过的每个摊位扫过,查看是否有自己能用得上的。   即使是小物件她也很感兴趣,于是这一路上她还买了烟幕弹、手工地雷、特制的高效止血剂之类的小东西。   伊利斯也注意到并不是所有人都在隐藏身份,不少人都坦荡地使用真面目在交易区购物。   毕竟那些真正起到更大用处、能售出高价的商品没什么人在摊位出售,这里的交易大多都很“无害”。   她们朝着这片区域的最深处走去,最深处有一个能容纳几十人的房间,房间中只有一张巨大的圆桌,没有座椅,房间的角落站着一个头发花白、身材中等的老人,面具的边缘无法盖住他满是皱纹的侧脸,他杵着一根头部弯折的古木长杖——就像古典的西方魔幻故事中法师们使用的那种。   “这里才是真正的‘集会’。”凯伊向下拉头上的帽子,压低声音对伊利斯说,“想求购什么商品,就去找那个婆婆。”   伊利斯穿过小声交谈的人群来到老人跟前,老人枯瘦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挥舞着。   “需要什么?”她的声音像踩踏枯树枝时的声响。   “能够防御精神攻击、保护精神的物品。”   面具的眼部露出老人浑浊的眼睛,她转动眼球在场内寻找对象,细长干瘪的手指指向其中一个深蓝色斗篷的人:“一个手工制作的白水晶防护吊坠,能抵挡三次三阶及以下的精神攻击,90银币。”   她又指向角落里穿黑色斗篷的人,说:“家传怀表,免疫一阶以下的精神攻击,130个银币。”   老者依次在场内指出了好几位卖家,报出了价格和物品的大致信息,最低价也要60个银币,几乎直接掏空伊利斯的家当。   凯伊在旁边边听边评价:“真不便宜,几乎都是只能使用几次的消耗品。”   伊利斯在小小的震惊后陷入了沉默,然后发出了惯性的感慨:她的钱还是太不够用了。   自以为刚刚挣到了一大笔钱,却在购物清单的第一件关键物品上就折戟了。   老者向她介绍的众多商品中,伊利斯认为最值得购买的是白水晶吊坠,尽管这依然不是她最满意的商品,但其他产品的性价比更差,她丝毫没有产生解开钱包口袋的欲望。   她身上的银币还有六十多枚,塞西莉亚女士的任务报酬还没到账,即使到账,她暂时也凑不够90枚。   “你身上带了多少钱?”她扭头看向凯伊。   凯伊做了个口型,无声地回答她——只有三十枚银币左右。   凑在一起正好够,伊利斯心里燃起希望,仿佛回到了儿时和朋友掏空身上的零钱买零食的岁月。   卖家是位个子高挑的女性,在得知伊利斯想要购买她的吊坠后,充满自信地介绍了一番自己的作品,包括且不仅限于自己选用的材料是多么的质量优秀、自己的制作水平多么高超、成品的效果有多么的完美,在这番铺垫过后,她顺理成章地拒绝了伊利斯想要优惠的要求。   伊利斯:“……”   心痛地掏钱购买了吊坠。   从对方手中拿到首饰盒后,她问:“如果我没有佩戴,只是装在盒子里然后携带在身上,遭受精神攻击时也会消耗掉白水晶的使用次数吗?”   “必须要佩戴在身上才能起到作用。”高个女士说,“在我赋予的符文消失后,这枚白水晶还能作为普通的材料进行二次使用。”   ……嗯,那还不错,伊利斯心说。   交易结束,离开集会时,伊利斯身上只剩下五枚银币了,硬币们在她的口袋里发出了穷酸的碰撞声。   凯伊的眼皮已经在打架了,在离开集会步入大路后,她差点边走路边睡着,伊利斯体贴地将她先送回了家,看着她锁好门后伊利斯才离开。   回到家族领地后,伊利斯先去了一趟西雅那里领取她的报酬。   西雅微笑着将信封递给她:“塞西莉亚女士追加了一点报酬。”   “谢谢。”伊利斯朝他道谢,财政赤字让她对金钱的渴望又回到了巅峰,“还有什么可以做的任务吗?”   “只剩下一些没有学分的任务了。”西雅看向任务板,“大部分我都并不推荐,这些工作只会浪费你宝贵的时间,我想你应该更喜欢将珍贵的时间和注意力花在更有价值的地方。”   伊利斯:“……”   不,有时候为了赚钱,人也要朝着生活低头的。   她不死心地快速扫过任务板,发现的确如西雅所说,这上面都是些“滞销”的任务:比如清洁书库、喂养动物等等,但报酬都少得可怜,一个银币都达不到,性价比低得看第二眼都觉得浪费了自己的人生。   伊利斯彻底死心,朝门外离去,就在这时,雷蒙德匆匆走了进来。   在看到伊利斯的瞬间他眼睛睁大,原本踏出的半步动作停下,他侧身对着伊利斯露出友善的笑容。   “几天不见,伊利斯,最近练习还顺利吗?”雷蒙德眼角的皱纹堆挤成得像一层层蛋糕面糊,“我注意到你缺席了一些练习课,哦……我不是要指责你,我知道有的人更擅长独自练习,这对她们来说更加高效,我只是关心你的进度。”   “我很好,先生。”伊利斯语气平静,雷蒙德方才从急切转变为平和的变化自然她自然没有错过,她推测雷蒙德有事找他,“您是有什么急事在身吗?”   “是这样的……我有一件物品需要交给我的朋友,但他住得有些远,我需要委托一个信得过的人帮我将东西带给他。”雷蒙德笑呵呵地说,“你刚领了任务吗?”   伊利斯没有站出来立即表示自己接下雷蒙德的任务,这会让她在谈条件和得知条件不满意想拒绝时处于被动。   “这些任务的报酬都不合我心意,我正在考虑将这个时间投入到练习上。”她换了个说法,希望雷蒙德能领悟她的“需求”。   “哦!如果你有时间,能否考虑一下我的委托?我为一个朋友制作了一件超凡物品,他需要得有点急,本该由我今天亲自送去,可我这边临时有些无法脱身的事务……我总不能就这么抛弃我可怜的老朋友。但我也不敢把这工作委托给那些毛手毛脚的孩子,更不能委托给普通人。”雷蒙德用右手挡在嘴边,边挤眼边压低声音对伊利斯说,“……一枚银币的跑腿费,路费我来出,希望我的条件能打动你。”   “这么慷慨的委托,我想不出拒绝的理由。”伊利斯从善如流,笑容都因为金钱变得真诚了几分。   雷蒙德教授的那位朋友是一位职业画家,有自己的绘画工作室,住在偏远处也是为了能潜心进行创作工作,他经常委托雷蒙德给他制造些“没什么用但是又包含了超凡力量的装饰品”,比如会画面会活动的油画和照片,会随机变更颜色的路灯旗等等。   但这次不同,他的那位好友因为工作压力正在面临严重的失眠,雷蒙德教授亲自为他调配了魔药,并制作了一个精致的环形装饰物,看起来很像捕梦网,上面用了不少细碎的水晶块,看起来精致易碎。   目的地并不算特别的远,只是为了保护运送的物品,她才需要乘坐马车。   在抵达那位画家的住所后,伊利斯将东西小心地放在地上然后敲响了门,佣人从房间里出来,在沟通清楚来意后很快就领着伊利斯走了进去。   “马尔科先生,有位小姐说她受您的朋友委托为您带来了一件物品。”佣人敲了敲工作间的门。   “请进。”门内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在佣人开门后,伊利斯抱着盒子进入门内,然而工作间的内部场景和她设想的情况完全不同——这里不止一个人,与其说是某个创作者的独立工作间,不如说是艺术生培训班,房间内有七、八位年轻的画手正在创作,有人使用画架,也有人在桌上伏案创作,名叫马尔科的是位中年男性,他在房间正中间的桌前快速地书写着什么,时不时暴躁地划破纸张,伊利斯进门时,他正将一个纸团扔到桌外,滚落到了佣人的脚下。   佣人习以为常地开始收拾,并小声提醒他伊利斯的到来。   马尔科如梦初醒地抬起头,迅速换上笑容:“是雷蒙德让你来的,对吧?杰夫,给客人准备茶水!”   伊利斯并不打算久留,她已经将怀里抱着的盒子放到了旁边空着的置物架上。   “不麻烦了,先生,我只是来送件东西,我现在就离开。”   “哦,不……谢谢你跑一趟,麻烦你先等我几分钟,我正有些东西需要带给雷蒙德。”马尔科快步上前,用手掌对着伊利斯做了个“等等”的动作,“我去找找,立刻找来给你。”   没等伊利斯说话,他就飞速离开了工作间。   伊利斯两手插兜,靠在门边,等待马尔科回来,无聊中她的视线落在画室内的作品上,她并不确定是不是她的错觉,其中一些作品她感觉有些眼熟,伊利斯怀疑自己最近见过。   “你怎么在这里?”   一道声音忽地传来,伊利斯顺着声音查看过去,发现某个画架的画布后头探出一个脑袋。   那抹独特的紫色挑染伊利斯绝对不会认错。   是希德。   伊利斯猛地想起她之前买过一本叫做《槲寄生之吻》的书,书店老板提到过她的女儿希德参与过其中的插画绘制,而希德又在马尔科的工作室这里工作……   伊利斯:……好吧,她可算知道为什么会觉得这些画有些熟悉感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房间传来了马尔科愤怒的咆哮,然而伊利斯还没听清他说了什么,紧接着就传来一声“咚——”的巨响,走廊上的佣人第一时间冲了过去,伊利斯扶着门框探头出去,就听见了佣人慌乱的声音。   “马尔科先生?!马尔可先生,你还好吗?快醒醒——” 第59章 第 59 章:“如果我是超凡者,我就不用天天在这儿画画了……”   佣人手忙脚乱地呼喊其他人来帮忙,另一个佣人则是冲去电话旁给医生拨打电话,画室里的年轻画家们也纷纷探出头来试图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情况。马尔科在最先赶来的那位佣人的搀扶下走了出来,他疲惫地捂住太阳穴,对正在拨打电话的那个佣人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马尔科的眼皮颤动,左半边脸眼下的皮肤如百叶窗帘般抽搐,他浓密的卷发被他用另一只手抓着往脸颊上揉,粗暴的动作将眼周都磨破了。   他费力地挤出:“不用给医生打电话……给雷蒙德,让雷蒙德来解决……让他过来……”   佣人连忙换了个号码,他手指飞速拨动号码,等待着回应。   反复拨打几次后他的表情越来越紧张,他对着马尔科摇了摇头。   “……先叫医生吧。”马尔科无奈地说,“扶我去床上。”   伊利斯看着佣人将马尔科往楼上的房间扶去,就在这时,她忽地感觉到肩膀一沉。   ——希德靠了过来,她的手按在了她肩上,希德视线在走廊里快速扫动,没过多久她就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马尔科先生又犯病了?哈,这真糟糕……希望他没事。”她眉毛上挑,明显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并不怎么慌乱。   她的视线移到伊利斯身上,拍了拍她的头:“你怎么在这里?我可没听说马尔科要招收童工。”   伊利斯默默地抓着她的手移开:“我只是来帮忙送点东西。”   她本来想放下东西就走,但马尔科刚才交代有东西需要她带给雷蒙德,现在马尔科又忽然身体不适,伊利斯只能等现在的骚乱情况得到正确的安排后,再根据马尔科的身体状况,选择向他本人道别或是找佣人转达自己的离开。   反正现在也走不了,她索性和希德聊了起来。   “你在这里工作……?”   “算是吧。”希德说,“但只说是工作并不准确,我们就和面包店、裁缝店的学徒一样,一方面是在工作,另一方面也是在进行‘手艺学习’,只是我们和马尔科先生的捆绑关系并没有那么深罢了。你呢?你难道是马尔科先生的亲戚家的小孩,或者谁的雇员?”   “我听说马尔科先生的亲戚也是从事艺术相关行业的。”在她们身后,一道突兀的女声响起,一位黑色长发、脸上沾满油彩的女性上下打量伊利斯,她微笑着:“我绝无歧视的意思……只是你看起来比较朴素,不太符合我们行业的‘常规印象’。”   伊利斯穿着一件普通的背带衬衫,深色长裤和一双方便应对各种场景的靴子,外面则是普通的黑色风衣。   她的余光扫到工作室里其他正在活动的人……要么是发型、发色、要么是服装,必然包含一两个较为惹眼的元素。   伊利斯耸肩:……相比之下,我的确不符合这个行业的刻板印象。   一个金色卷发、混杂着红色挑染的年轻男性凑了过来,他眉头紧紧皱起:“你难道是马尔科先生新收的学生?不,不可能,你看起来完全是个路过的外行,缺乏艺术细胞,简直毫无审美!哦,好吧!我不是在攻击你……但就是想说你不可能是一个画家!”   说完他扭头就走了。   “……他在做什么?”伊利斯抬头问希德。   “杰拉德就是这么神经质,别理他。”希德说,“他总是觉得马尔科先生会收新的学生,这样分给他的时间就少了。”   “哈哈,事实上不管是我们还是马尔科先生都在忙着干活,画那些根本画不完的插图,他根本没有多少给我们授课时间。”黑发女性笑容爽朗,“现在糟糕的是马尔科先生的毛病又犯了,我们得干更多的活了。”   难怪你们没几个人表现得担心呢,伊利斯悟了。   希德有气无力地说:“我真想回家……我已经想睡觉了。”   伊利斯:“马尔科先生每次犯病都是怎么解决的?医生不来吗?”   “不,我听说是服用魔药,或者让超凡者来进行一些特殊的仪式。”黑发女性想到这里有些兴奋,“这很神奇,不是吗?如果我是超凡者,我就不用天天在这儿画画了……”   希德听完,干笑两声。   伊利斯听完则是盘算着自己什么时候离开,没有雷蒙德来帮忙,马尔科这边多半是没有机会解决问题了。   这时,走廊这边的电话忽地响了起来,方才一直在努力拨打电话的佣人迅速拿起话筒,他的表情逐渐从黯淡变得明朗:“是,是的,雷蒙德先生!马尔科先生又像之前那样……能麻烦您来一趟吗?”   “哦……您现在不太方便?不……”佣人的表情迅速灰败,他纠结地朝着二楼马尔科上去的方向投去视线,紧接着,他又疑惑地点了点头,接着放下了听筒,朝工作室走来。   “请问,伊利斯小姐在吗?”   伊利斯站了出来:“是我,有什么事吗?”   “雷蒙德先生说他现在无法立刻赶来,有件事需要你帮忙,这关系到马尔科先生的……健康。”佣人将信将疑地看着伊利斯。   尽管超凡者并不算罕见,但大部分人对超凡者的了解都不太深,过往的经验让人们很容易将年龄作为一个人的年龄作为其能力的判断标准。   即使良好的职业素养没有让这位佣人流露出明显的不信任,但周围的人都能感受得到对方的动摇。   伊利斯平静地颔首:“好的。”   按照逻辑来说,雷蒙德既然能放心教给她来办,这件事的难度应该是在她的能力范围内的,以雷蒙德的性格来说,伊利斯相信他不会让自己做白工的。   她走到电话前拿起话筒:“雷蒙德先生?”   “哦……伊利斯!我这里还有些脱不开身,你知道的,家族内的讨论会议总是缺乏效率。”雷蒙德说,“可怜的马尔科又遇到了一点小麻烦,现在能帮到他的只有你了,我会教给你一个仪式,和某个药水的调配配方,我想他这里还有些剩余的材料,足够你今天帮他这个小忙了,至于这一切结束后……慷慨的马尔科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简直是明示了。   伊利斯让雷蒙德稍等,她让佣人帮她找来记录的纸笔,在她等待时,工作室门口几个好奇的年轻人都探出脑袋,像叠叠乐似的挨在一起,朝这边看来。   佣人还给伊利斯拿来了一个板凳,方便她在电话旁坐下记录重要内容。   “我准备好纸笔了,雷蒙德先生。”伊利斯说,“……在开始前,我能问问马尔科先生到底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电话那头传来雷蒙德轻松的声音。   “不是什么大问题。”他说,“只是需要你驱逐他身上的恶魔。”   伊利斯:“……?”   等等,他刚才说的是恶魔吗?   ————————   11:这个难度的活派给实习生没问题吗?   ——   今天比较短小,私密马赛,这几天我尽量想办法日更。   我这里最近甲流情况挺严重的,目前全办公室除了我都中招了,最近干活干不过来了……   有个同事本来今天说身体好了能来上班,上到一半又烧了赶紧回家了……太吓人了。   大家都注意戴口罩,小心别甲流,如果甲流了第一时间吃药,千万别拖!   我同事就是刚开始几天拖了没吃针对甲流的药,退烧几天本来以为没事后又突然开始发烧了。   希望大家都能身体健康,开开心心迎接过年~ 第60章 第 60 章:““……等我攒够了钱,我就……”   恶魔。   这东西其实伊利斯只在课本上见过,恶魔是来自深渊的生物,如果说人类是地球的主要居民,那么深渊就是恶魔的家乡。   深渊这片神奇的区域究竟位于这个星球的哪个具体坐标,目前仍然没有定论,有不少神秘学家将这当做是一个终生研究的课题。人类可以通过仪式来打开去往深渊的大门,深渊生物也会通过特殊手段来到人类世界,人类对于恶魔的了解几乎都来自于这些闯入人间的恶魔。   坏消息是,人类也在一部分恶魔的食谱上,这类恶魔自然会被人类的价值观判为是邪恶的。   至于那些不吃人、不会对人类产生危害的恶魔、通常被命名为“无害的恶魔”。   人类为了教育孩童、提高人类的警惕性,往往将恶魔都讲述为极致的邪恶化身。   并非所有的恶魔都是强大、恐怖、难以战胜的,恶魔归根结底只是一种生物的总称,就像动物中有豺狼虎豹,也有兔子和松鼠。   伊利斯没想到自己只是随手接了个跑腿任务,还能得到一场户外实践课。   听筒那头的雷蒙德对伊利斯的沉默给予安抚,他用轻松的口吻说:“准确的说,我需要你驱逐的是恶魔残留在马尔科身体里的污秽。几个月前,倒霉的马尔科被一只恶魔缠上,恶魔被他内心瑰丽的艺术世界吸引,每日都来到他的梦中,将他本该得到的灵感和启示撕碎吞噬,污染他的精神。”   “这真是不幸,对一位创作者来说剥夺灵感简直是酷刑。”伊利斯发出同情的感慨,“您驱逐了这只恶魔?”   “是的,我在马尔科的精神里‘杀死’了这只恶魔,但它和马尔科关联太深,将它带来的污染一次性全部驱逐,会对马尔科造成极大的负担。”雷蒙德叹了口气,“像他这样脆弱、还不是超凡者的艺术家,我们需要温柔一点处理……总之,这几个月我陆续为马尔科做了好几次‘驱魔’,他体内恶魔留下的污秽已经不多了。”   ……嗯,这就符合逻辑了。   雷蒙德在伊利斯心里一直是圆滑、稳健的形象,他不像是会“冒险”的人,也不觉得他会用自己的名声和友情来开玩笑。   雷蒙德应该是认为这件事在自己能处理的范围之内?   伊利斯心里踏实了不少,不过她也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接下来,雷蒙德将需要进行的净化恶魔的仪式内容,和要使用的魔药配方告诉了伊利斯。   伊利斯在摘抄魔药配方时,察觉到这份配方和塞西莉亚女士给自己的改良版洁净药剂在使用的主材料上很接近。   “雷蒙德先生,请问这份魔药叫什么名字?具体效果是什么?”她在纸张上抄录,用笔将主药圈住来。   “一种常见的安神药剂。”雷蒙德说。   伊利斯在和雷蒙德确定好仪式的内容后,雷蒙德告诉她他还有一个材料箱。   雷蒙德由于要分次给马尔科驱魔,所以之前准备了不少材料,于是伊利斯将这件事告诉了佣人,让他帮忙将东西拿来。   在等待的过程中,伊利斯问道:“雷蒙德先生,能说说马尔科先生碰到的是什么恶魔吗?”   “据我的经验来看,是类似梦魔的东西……但它和我原先见到过的梦魔不太一样,它太有攻击性了。”雷蒙德停顿了片刻,在脑海中比对它们的差异,“梦魔这种生物应该是弱小、胆小且谨慎的,它们缺乏直接的战斗力,只能靠吞噬梦来维生,为了不让自己饿肚子,梦魔宁肯进食慢一点,也希望维持梦的安稳。”   “一个能稳定的产生优质的梦的人类,对梦魔来说就是源源不断挤奶的牛,多愁善感的艺术家中多梦者不在少数。”雷蒙德说,“对梦魔来说,马尔科应该是头优秀的奶牛。”   伊利斯:“但这只不同寻常的‘梦魔’却想直接将这头牛宰杀后吃肉,而不是每天等待牛奶?”   “是啊,真是一只奇怪的‘梦魔’。”   “马尔科先生是怎么遇上恶魔的?”   “啊,这就又是个老掉牙的故事了——一个寻求灵感的艺术家购买了一件二手古董装饰品,然后意料之中地遭遇了恶魔缠身。”雷蒙德调侃说,“这件东西被我拿走了,如果你感兴趣,回来后可以来我这里看看。”   在刚才她和雷蒙德交谈时,佣人已经将“伊利斯小姐会代雷蒙德先生进行驱魔”的消息转达给了马尔科。   一个佣人从二楼楼梯拐角处下来告诉她“请您来检查一下材料是否正确”。   伊利斯先和雷蒙德告别,挂断电话后她开始检查药箱,发现魔药的材料是齐全的,但仪式材料还差了点东西,在告知马尔科后,他就安排佣人以最快的速度去将缺失的东西买来。   在等待驱魔仪式材料回来的时间里,伊利斯在一楼借了个房间来制造魔药。   马尔科不在,佣人们又更不可能约束这些年轻的画家们,她们中对超凡事件感兴趣的人已经悄悄来到了房间外,有个长满雀斑的褐发青年蹑手蹑脚地靠近门把手,想偷偷打开一条缝探知里面的情况,手刚摸到冰冷的门把,就被希德拦住了。   “喂,我们都走到这里了,你难道不想看看真正的超凡者是怎么调制药水的吗……?”褐发青年朝她使眼色。   希德心说你以为我为什么来?还不是为了阻止你无意中冒犯到别的超凡者……   她啧了一声:“我听说超凡者们的魔药配方都是花钱得到的,有不少超凡者很介意被人看到自己调配魔药的过程。你要是无意中冒犯到了脾气差的超凡者,可别殃及我们。”   “哪有那么严重,我只是看看——”褐发青年不慢地反驳她。   另一个人说:“万一她生气了直接走了,不管马尔科先生怎么办?那我们的工作就真的做不完了!”   “……咳,咳咳。”扶着楼梯下来的马尔科差点被呛到。   马尔科这会儿依然脸色苍白,但比刚才濒临崩溃的模样要好上几分。   他裹着厚实的毯子,在佣人的搀扶下不顾形象地靠在门旁,他使劲吸鼻子,似乎这些药材的香味能给他带来安全感,然而几秒后,他期待的表情逐渐转变为隐晦的痛苦。   希德理他最近,她注意到马尔科本该是眼白的地方被纯正的红色取代,皮肤上的皱纹比原先看起来更加狰狞,他的嘴巴时不时抽动,舌头毫无征兆地吐出,嘴部像动物龇牙咧嘴那样不受控制地乱动,上下牙在无规律地抖动中碰到一起,发出骰子落桌一般的声音。   希德往旁边挪开半步。   “还没有好吗?”马尔科抓了抓自己的脸,他伸手指挥佣人,“……院子里是不是还关了几只鸽子?把它们的血给我一杯。”   佣人迟疑了两秒,对这个指令感到不理解,但还是本能地照做了。   伊利斯在房间里专心地调配魔药,雷蒙德的配方不难,再加上和先前她只做过的洁净药剂很相似,调配的过程非常顺利,她甚至还有多余的心思去分身听门外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就在她关上火,等待药剂冷却,好准备将魔药装瓶时,佣人从院子里回来了。   他将装着鸽子血液的杯子捧着递给马尔科。   马尔科红色的眼睛如气球般鼓起,他讯速地从佣人手里夺走杯子,将这杯血喝了下去!   佣人瞪大眼睛,差点惊呼出声,好在他反应很快,直接去抢马尔科手里的杯子,在抢夺不成后干脆直接将这杯血掀翻,下一秒,伊利斯隔着门清晰地听到了马尔科的怒吼:“你这混蛋!该死,你在做什么!你在浪费我宝贵的食物——我要咬断你的脖子,用你的血来填饱我的肚子!”   他愤怒地将佣人踹倒在地,然后趴到地上想去舔那些打翻的血液,旁边几个惊呆的画家也意识到了问题,他们手忙脚乱地开始阻止马尔科,抓住他的手臂,抱住他的腰。地上跌到的佣人茫然地爬起身,就看见马尔科用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他,依然不泄气地想朝他扑来——目标就是他的喉咙。   正在努力妨碍马尔科行动的几人哀嚎起来:“该死,他哪来的这么大的力气!主啊,让马尔科停下来吧!”   “有没有人去工作室喊几个帮手过来?!我快抓不住了!”   “不行,我们走了马尔科就没人按住了——!你看到他的眼神了吧?他真的会吃了那个倒霉鬼的!”   伊利斯以最快的速度装好魔药,在她开门的刹那,原本还只是在嚎叫的马尔科骤然发出一声惊悚无比的尖啸,这声音根本不像是从人的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从地心的某处刺穿了地面土层,直冲入人的大脑!那几个制服他的年轻人被这一声震得晕头转向,身体瘫软下去。   失去阻拦的马尔科纵身跃出,两只手如动物前爪般飞扑出去,就要去抓那还没来得及跑的佣人。   “清醒一点!他不是你的食物!”已经从攻击中清醒的希德扯住马尔科的衣服让他重心不稳地往后仰。   伊利斯眼疾手快地将马尔科按在地上,她对后面几个扶着脑袋的画家说:“去按住他的腿!别让他动!还有,去找绳子来!”   希德在马尔科落地后合拢他的双臂,将其死死按在地上用自己的膝盖压住。   伊利斯说了句“不好意思了”,然后掰开马尔科的嘴,对旁边的佣人喊道:“把我口袋里的药水喂给他,快!”   “是、是!”佣人还想保住自己的小命,他掏出药水,灌进马尔科嘴里。   马尔科被毫无缓冲的液体呛到了,痛苦地咳嗽起来,在挣扎着扭动半天后,他的呼吸才渐渐平复下来。   伊利斯没有松手,也没有让其他人离开,在马尔科的挣扎结束后,他已经大汗淋漓,接近虚脱了,他眼睛里疯狂的腥红已经消失,狰狞的神色不复存在,他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回想起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哦,我的主啊……我,我刚才是想喝生的鸽子血吗?呕……”马尔科回想起自己刚才的行为,脸部抽搐。   伊利斯从马尔科身上下来,其余人看到她的动作,也松开了对马尔科的限制。   马尔科发出人类特有的哭声,冲进了卫生间。   伊利斯朝着他离去的方向,很诚恳的做了个“愿主祝福你”的手势。   接下来的驱魔仪式就很顺利了,马尔科在这个过程中完全没有任何古怪之处,十分配合的完成了仪式。   但他依然有些身体虚弱,他恳请伊利斯稍微留下来一会儿,他有信要交给雷蒙德,伊利斯只好多等了一会儿,期间,马尔科还给她提供了一顿晚餐——虽然是和工作室的其他画家一起吃的工作餐。   等这一切结束,她准备离开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之后了。   其余人也已经到了“下班”时间,除开几个留宿的,和准备晚点再走的人之外,还有四个人现在就回家的人。   马尔科为他们提前叫了马车,将他们四个人都送回去,伊利斯也登上了这辆马车。   考虑到行驶线路的合理性和马车的下班时间,马车并不是直接送每个人到他们家门口的,而是在大路附近就将人放下,剩下的一小段路得自己走回去。   伊利斯和希德被放在了同一个路口,下车后,两人还有一小段同路的步行路程。   两人都沉默着,什么也没说。   率先受不了沉默的人是希德,她尝试化解尴尬的气氛:“……你,我记得你之前买了不少书?那些你都已经看过了吗?”   她不提还好,一提伊利斯就想起那堆莫名让她感觉很丢脸的书。   “还没有。”伊利斯不想聊这个话题,她说,“你们每天都这个时间才结束工作吗?”   “不。”这个话题让希德感受到了痛苦,“今天已经提前结束工作了,更多时候我们要接近晚上九点才结束工作,这种日子一周有六、七天。”   伊利斯:“……”   希德竟然是在这种工作强度下参加暗之民聚会的?伊利斯对她产生了一点敬意。   “……等我攒够了钱,我就离……带我妈妈离开这里。”希德打了个哈欠。   “祝你早日实现愿望。”伊利斯说。   她们还有很短一段同路就要分开了,伊利斯心不在焉地走在夜风里,心里想的却是下次什么时候召开暗之民的聚会。   就在她们即将抵达这条大路的尽头时,希德忽然停住了脚步。   从前方十字路口的右侧,走出一个极其高大、甚至称得上是“巨大”的身影,像一头被拉高拉细的棕熊。   这个不明生物在夜色中闪烁着一双红色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伊利斯和希德的方向。 第61章 第 61 章:这个鬼世界吃人的物种是不是也太多了?!   直觉让伊利斯立刻选择了和那个诡异的东西拉开距离,她后撤的同时条件反射地掏出武器挡在身前。   希德动作稍慢,但也在伊利斯后反应了过来,她皱着眉头和那东西保持距离:“这到底是什么……”   “咚、咚——”   那黑色的怪物踩着夜色从拐角出现,两颗红色如灯球的眼睛正以不正常的兴奋注视着伊利斯这边,它硕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长短不一的毛发结在一起,像一只长期缺乏清洁和毛发打理的长毛犬。   与此同时,浓郁的腥气被夜风传递到她的鼻子里,伊利斯这才注意到这突然出现的怪物手臂上糊满了血,尖锐的指甲和指缝中还夹杂着些许红白相间的碎肉,在它缓步走来时,碎肉随着它行走的动作落了一些到地上。   ……一个短小的东西从怪物经过的石砖处滚了出来,那是一节断掉的人类手指,上面还有粗糙的齿痕。   ……该死,这个鬼世界吃人的物种是不是也太多了?!   希德的呼吸声变得不均匀,但依然努力克制自己不出声。   伊利斯右腿向后迈开,调整重心,方便自己随时逃跑、防御又或者进攻。   掉头就跑这个选项是被她第一个否定掉的,将自己的后背毫无保护地裸露给深浅未知的敌人绝不是明智之举。   现在的时间还不到晚上十点,为什么这个奇怪的生物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大街上?   它刚才袭击了路上的行人吗?更糟糕一点,它可能实施了一桩以抢走受害者的血肉和生命为目的的“入室抢劫”?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是超凡生物吗,还是什么超凡者的超凡能力?   无数问题萦绕在她脑海,然而就在这个瞬间,这怪物前肢着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她们扑来。   伊利斯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了决定,几发魔弹迅速甩向敌人,同时她向后拉开距离,寻找掩体和前进方向。怪物四肢并用,灵巧地避开了速射的魔弹,一跃跳到墙壁上,手指勾着墙壁的凹凸处,口水从它龇开的牙缝中滴落。   “低头!”希德大喊了一声。   伊利斯迅速俯身,几道闪耀的紫色魔弹从她身后射出,其中一发命中了那怪物的一支手臂,它发出吃痛的叫声,伊利斯乘胜追击朝着它的伤口再次进行魔弹速射,还补了两发更容易蹭到伤害的火炎术。   伤口被灼烧的怪物发出凄厉的爆鸣声,像蛇一样长的舌头从口腔中甩了出来,痛苦地砸地。   叫声吸引了不少两侧楼房的居民,有人点开了灯,也有人打开了窗户试图弄清楚情况。   “别开窗!锁好窗户,回到房间里去!”伊利斯大喊道。   这怪物吃人的可能性很大,万一它靠吃人能补充能量,两侧这么多手无寸铁的平民就是它的快乐自助餐。   一个警员在她们背后的街道慢悠悠地晃了出来,注意到这边的混乱后差点腿软。   “主啊……那、那是什么东西?是熊?城里怎么会有熊……那是熊吗?”他跌跌撞撞地往后退。   伊利斯大声喊道:“别倒在这里,先生,麻烦你去告诉教会的圣职者,这里有伤人的怪物出现!别让其他人靠近这里!”   怪物直勾勾盯着警员,红色的眼睛里注满了对食物的渴望,口器在疯狂跳动。   伊利斯冷静地释放自己新学会没多久的霜冻术。   寒霜覆盖上怪物的脚部,原本四肢着地行动的怪物聪明地改变了策略,迅速将前肢立起,尝试避免霜冻术的影响。希德趁着它动作迟缓时继续发射特殊的暗紫色魔弹,穿插在伊利斯的攻击中。   躲避动作变得缓慢的怪物越来越暴躁,不断发出刺耳的鸣叫声,喉咙里的喘气声越来越粗重。   它的右腿已经被冰霜覆盖,侧腰和大腿已经有了几个血洞,旁边还伴随着轻微的烧伤,它知道自己行动被抑制,便边尝试和伊利斯她们拉远距离边寻找退路,此时攻守已经逆转。   它硬生生地扣下花坛的砖砸向伊利斯她们这边,来掩护他逃离战场。   在敌人的战斗力不明确,且并不是一定要将其打倒的情况下,伊利斯不打算逞强。   确保自己的安全更重要,贸然靠近过于鲁莽,谁知道它还藏着什么杀手锏?   伊利斯使用了束缚术,但毫无效果,她只能专注地盯着这个怪物,躲避他扔来的砖,在教会的人抵达前继续同它周旋,她和希德默契地调整着进攻角度,希德在正面持续火力,伊利斯则是仗着自己身形轻巧不停寻找掩体,试图从右后方封锁怪物逃跑的路线。   就在这时,前方的楼顶上一个醉醺醺、满脸通红的酒糟鼻中年男人脚步蹒跚地从墙外的楼梯往下晃悠,手里还攥住酒瓶,撞击墙面发出声响。   怪物几乎是瞬间被吸引了注意,伊利斯瞳孔长大,再次使用霜冻术拖慢它的攻击,然而处于绝境的怪物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它几近疯狂地冲向那个醉汉。   “该死。”伊利斯骂了一声翻过花坛,对着楼梯发射魔弹。   擦出的火化和碰撞声惊醒了醉汉:“什、什么东西?”   “快跑!”希德一边维持火力一边朝前,对着醉汉大喊。   就在醉汉手脚并用地趴下楼梯时,怪物的口器猛地喷射而出,刺中了他的小腿卷下一块肉!   它的动作在这一刻微微停滞,下一秒,它甩动长满倒刺的口器,似乎是在打量它。   那醉汉酒意已经清醒,在地上发出啊啊呜呜的哭叫,他看着这头怪物吞下他的腿肉,发出满足地叫声,它的声音比先前要更加锐利,伊利斯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怪物猛地起身,对着伊利斯这边甩出口器!   她连忙往旁边的围墙翻滚,让口器勾在灌木丛上作为缓冲。   是因为他得到了人肉补给了力量?它的攻击性变强了,看起来也不想逃跑了。   伊利斯边调整自己的位置边分析,她感觉情况开始不妙了,自己和希德已经消耗了不少魔力,对手却正在恢复,而且愤怒让它的战意高涨。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左侧楼房二楼的窗户射向那怪物的头颅,它迅速避让,但肩膀还是被击中了。它不在恋战,用长长的口器卷住墙外的楼梯,以最快的速度爬上楼房,消失在夜色中。   圣职者从街道尽头拐进来,将被怪物袭击的醉汉放在地上,给他进行临时的伤口处理,然后等待救护人员的到来。   方才射击的那个圣职者从窗户跳了下来,往伊利斯她们这边快速走来:“你们没事吧?”   伊利斯听到远处的脚步声和交流声,她猜测是另一波圣职者去追击怪物了。   她让自己挤出一个勉强的表情:“暂时没事……还好你们来了,感谢主。”   “不,是我们要感谢二位。”这位中年女性圣职者笑容温和地朝她点头,用手盖在胸口做了个感谢的姿势,“如果不是你们二位提醒这附近的居民关上门窗,又让警员来通知我们,今晚的伤亡情况会更加严重。”   希德也从不远处走了过来,她按着自己的肩膀尝试放松:“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女性圣职者摇头:“我们也并不清楚。”   “你们以前没有遇到过?”伊利斯问。   女性圣职者说:“至少我未曾听说过这样的超凡生物。”   好严谨的说法,伊利斯心里吐槽。   “能说说今晚的大致情况吗?”圣职者问。   “我们从工作场合回来,刚走到这条街,那只怪物就从街道的拐角处出来了。”伊利斯说,“你们最好查查它来时的线路,它出现时爪子上还带着血迹,可能有其他遇害者。”   圣职者的表情严肃起来:“我明白了。”   她做了个手势,便有其他圣职者来到她面前等待她的命令。她先交代了可能有其他遇害者的情报,又让负责治疗的圣职者为伊利斯还有希德做了治疗和伤势的判断,两人都没受伤,只是消耗了一点魔力。   当这位队长结束和下属的谈话后,又告知伊利斯她们需要明天再碰面一次,了解今晚的详细情况。   “明天需要麻烦你们来圣殿的接待处一趟。”她说。   希德面露难色:“……抱歉,女士,我的工作地点和圣殿的方向完全相反,且距离很远,我们能约在其他地方吗?”   伊利斯在心里给希德点了个赞。   她们两个都是暗之民,跑到圣殿里和送上门外卖有什么区别?   这位圣职者队长也很好说话,她说:“我理解,那么我们就找一家离你较近的警局,可以吗?”   “没问题。”希德说。   “我也一样。”伊利斯立刻接话表示同意,“这样更方便。”   明天见面的地点就约在离希德家最近的那个警局,商量好后她们便和圣职者道别继续往回家的方向去。   这次她们宁肯绕远了一点,也要走人最多的大路。   “今天真是怪事不断。”希德打破沉默,“相比之下,加班也没那么糟糕了。”   “可是如果你不加班,早点回家,也不会碰到这个奇怪的生物了。”伊利斯无情地说。   “那看来只是我们单纯比较倒霉?”希德想到那个醉汉,嘴角抽了抽,“还有人比我们更倒霉……”   “话说回来,我没想到你也是超凡者。”伊利斯故作惊讶,并且不太好意思地说,“而且你看起来挺厉害的。”   “事实上,我只是个落魄的画家……”希德耸肩。   短暂的沉默过后,她压低声音看向伊利斯:“……你觉得刚才我们碰到的怪物是什么东西?”   “你有什么猜测了?”伊利斯注意到她闪烁的目光和她刚才的停顿。   “会不会是恶魔?”她说,“今天在你调配魔药时,我看到了马尔科在门外发狂的样子,那腥红的眼睛和古怪的叫声和刚才的生物很像。”   伊利斯:恶魔是这种烂大街的东西吗?   "会是附在马尔科身上的恶魔吗?”希德说完,自己否认了,“但你已经将那个东西给驱逐了。”   “马尔可先生身上的是梦魔,它对人产生影响的方式主要是梦境,梦魔正是因为缺乏正面战斗的能力,才只能用迂回的方式获取食物。”   伊利斯边走边陷入刚才那场战斗的回忆,她开始想到哪里说哪里。   “这显然和我们今天看到的生物不同……这个生物有些地方很奇怪,不是吗?它明明有口器这个强大的武器,却一直没有使用,前半段战斗中它一直在被我们的攻击击中,虽然他速度快,可它完全没发挥出自己的优势……”   刚才她忙着控制情况,许多不合理的细节在她有空复盘后开始浮出水面。   “它在战斗中表现得很生疏。”伊利斯自言自语地总结,“这不像是一个优秀的捕食者该呈现出的状态,对了,你记得吗?他在袭击了那个倒霉的醉鬼后表现得有些恍惚,它似乎对自己口器的‘便利’感到惊讶,并且在意识到自己拥有这个厉害的工具后,迅速重新燃起了对我们的杀意……这简直就像……”   伊利斯睁大眼睛。   ……就像刚刚开始使用一具陌生的新身体似的。   ————————   想到一个游戏玩家的表情包。   我不知道我是谁,我不知道这是哪里,我只知道我要大开杀戒.jpg   今天收到站短,发现这本进了年度盘点,受宠若惊……   庆祝一下,老规矩这章评论发红包! 第62章 第 62 章:“可是这和马尔科先生得到的古董有什么关系?”(二合一)   希德被伊利斯的骤然停顿和表情的变化勾起了好奇心,她顺势问道:“就像什么?”   “就像它在使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动作生疏,还因为挖掘出新的用法而感到惊喜,你不觉得它那时候的反应很有趣吗?”伊利斯拿出自己的手放在面前做了个抓握的动作,“也许这是某种神秘学上的‘变形’,将自己变身为一种与众不同的生物……但这只是我大胆的猜想,并不存在任何能作为依据的东西,我好奇的是这家伙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它想要什么?”   伊利斯猛地意识到自己又“胡思乱想”了太多。   这件事目前看来只是一场普通的意外,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和她这个无辜路人没关系,那是圣职者们该烦恼和考虑的事。与其将精力放到猜测这个神秘生物到底来自何处,底细是什么……还不如想想明天和圣职者见面的事,她可不想出纰漏。   “抱歉,这是我的坏毛病。”伊利斯发觉自己完全没有给希德说话的机会,她摸了摸鼻尖。   希德倒是不在意她的喋喋不休,她听得认真。   她用手刮过脸颊,思索后道:“也许他在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噢,我听说过一个关于‘变形’的传闻……马尔科先生说自己年轻时给某位容貌英俊非凡的男爵绘制过肖像画,那位男爵对自己的容貌非常重视,他竭尽全力维持自己的美貌,在第一根皱纹爬上他的眼角时,他便开始求助于一些并不安全的仪式,通过和邪神、恶魔沟通来让自己永葆青春美丽,有传闻说他将那些贫困的流浪儿骗到他的宅子里放血割肉,当做祭品……来维持自己的变形。”   “结局呢?”伊利斯追问。   “……他失踪了,那之后没人知道他的下落。”希德拉长语调,“我很怀疑传闻的真实性,这已经是我出生之前的事了。”   这时已经接近二人要分开的路口了,希德想到自己的家近在眼前,倦意就如潮水淹没了理智,哈欠和耷拉的眼皮指引着她往床上去。   “明天见。”她对伊利斯挥了挥手道别。   伊利斯和凯伊分开后就一个人往宿舍回去了。   她洗漱过后没有立即入睡,而是浑身放松地呈大字状躺在床上,思考自己的未来。   “我需要圣水,还有我在精神防御方面的超凡物品储备也不太够,光靠物品也许还不够……如果有这方面的法术可以学习那就更好了。”她继续盘算着,“向北方去我还需要准别抗寒的衣物,还有渡海时的粮食、水等等必要物资。”   每一个项目都充满了钱的窟窿需要她去填补。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极境和凛冬之地的冰面确定完全相连了,否则她做的准备全都白费。   于是伊利斯打开魔镜,摸进聊天群里,想问问苍白使者冰面的连接情况。   【暗之圣者:凛冬之地的异状还在持续吗?冰面依然在朝着极境延伸?】   她发完这条消息后,才注意到前面群友还在发别的内容。   是向来最为活跃的堕落晨星,他接连发送了许多条关于他近日生活的吐槽,以及他是如何热爱生活、热爱艺术、用阅读充实人生的,前半部分围绕着“父神和我其他的弟弟妹妹总是偷偷执行一些计划并且将我蒙在鼓里我好难受我好痛苦”、“作为最早诞生的天使难道我的作用就只有给图书馆当看门人吗这也太伤我的自尊心了”、“我的染发剂又被没收了这可是我自己特调的随机变色版”等内容详细展开。   就在伊利斯准备直接无视,关掉魔镜准备入睡时,被深夜还在网上冲浪的堕落晨星逮了个正着。   【堕落晨星:好久不见,暗之圣者!快来看看我的画!我在这幅画里倾注了我所有的情感和我对未来的向往,要知道将这些东西融入到死物里是多么需要技巧,好在我生来便精通此道,但我也花了好几天才将这幅画绘制完成……我相信它一定会让你感觉震撼的!】   堕落晨星附上的图片中,巨大的金色画框里是一副辽阔的海景图,蔚蓝的大海向着远方天空蔓延,层层叠叠的云积在一起将太阳藏匿于其中,天穹和海水的分界线是一道紧绷的、璀璨的银色光绳,水波如带,每一层波纹都有银色和碧色的光斑荡漾,光斑中夹杂着沙金般的碎屑,共同向着海平线翻卷。   这不是存在于现实中自然的海景,没有哪片大海有这种对波浪的演绎方式。   伊利斯却在这片海景中感觉到了熟悉……   就在今天上午的超凡者集会上,那个售卖卵的女人的面具上,见到了一副细节极其相似的海景图。   伊利斯怀疑过那个女人就是“画家”,而她的随身物品还有古尔塔纳家族的家徽!这两件事都令她非常在意,伊利斯的倦意瞬间消退,她猛地起身转为坐在床上的姿势,开始思考自己的社交话术并敲下回复。   【暗之圣者:这幅画的确充满了艺术气息,尤其是对海波的绘制,简直是栩栩如生,我想你一定花了相当大的心思完成这幅画,真令人惊讶,没想到你还是一位出色的画家……你不打算介绍一下这幅画的内容吗?】   【堕落晨星: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品位的家伙。噢,至于这幅画的内容!你听说过无垠海吗?】   伊利斯:……不,完全没有。   【堕落晨星:传说中,无垠海的另一侧便是世界的尽头,但没有任何人能抵达那一侧。那换言之,这个世界上“能被达到的”最尽头处就是无垠海,没人知道这片海究竟是否存在,又位于何处,但它往往被当做一种自由的象征……赋予浪漫的寓意。】   【试想一下,只身一人抵达这个冷酷世界的尽头,望着无垠海不知通往何处的边缘,被银光闪耀的波涛覆盖你的视线,周遭只剩下无尽的浪声……所有令你扭曲、痛苦的现实都被推到遥远的水平线,困扰你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在这片天地间只剩下彻底属于你自己的自由。】   伊利斯仔细品味着堕落晨星这番抽象的描述。   无垠海在艺术作品中被当做自由的象征,考虑到画家和自己一样都是被束缚在此地的暗之民,外加她还有一重古尔塔纳遗孤的身份,对自由的渴望是合情合理的。   那么堕落晨星呢?   【暗之圣者:所以这幅画中也包含了你对自由的向往吗?】   她本来想说“渴望”,但还是换成了更加不容易冒犯的“向往”。   【堕落晨星:当然,当然……我几乎总被关在图书馆里,我在这里安了家,但这怎么能发挥我的天赋?将我锁在这里,而不是命令我去做更多的大事,我认为这是很不值当的。但每当我想要施展才华,就会受到阻拦,父神会摇头,我后面的孩子们也只劝着我守在图书馆里,所有人都宣称这是为我好,没人敢将我从这个华丽的大图书馆里放出去。】   【暗之圣者:为什么要将你锁在图书馆里?】   【堕落晨星:所有人都说只有我能胜任这份重要的工作,我是天界最重要的守护者……我必须守护好这里的一切,从我出生落地,便和这座图书馆几乎是一体。】   伊利斯听说有的超凡者家族有自己独特的族规和秘法,原作的主角便出身于这么一个家族,他的家族世世代代守护着某特独特的超凡物品——一口神秘的棺材,他们称自己为守墓人家族。   主角出生时这个家族早就没落,人丁稀少,他对这无聊的陈规没有敬畏,更不打算遵守,便去参加了教会的选拔,做圣职者去了。   也许堕落晨星也是出生在这么一个古老的超凡者家族?   从他每次能轻易弄到一些罕见的书籍来看,伊利斯倾向于这是个底蕴强大、家规森严、人口众多的古老家族。   考虑到堕落晨星每次都很慷慨,伊利斯觉得自己应该给予这位“朋友”一点安慰。   【暗之圣者:听起来,你周围的人都对你爱护有加,年纪比你小的孩子们对你也不失尊敬,也许……你的确肩负着某个只有你能完成的使命,只是那个日子还尚未来临。】   【堕落晨星:……在那之前,我就得一直等待吗?】   【暗之圣者:等待的确是无聊的死刑,但至少我们还能寻欢作乐,让日子不那么苦闷。我记得你先前说过从小说中得到了不少作曲上的启发?】   【堕落晨星:我写了好几首新曲子,但都不太满意,这里又没人来欣赏我的演奏!嗯……作曲和绘画我都干得太多了,简直要比呼吸还频繁了,我得找点新的乐子,也许我该尝试着创作一部小说了。】   伊利斯心想他可真是开朗,自己这个狗头军师还没来得及出谋划策,对方就直接把下一步想好了,她只用做个无情的鼓励机。   【暗之圣者:这听起来不错,你有灵感了吗?】   【堕落晨星:完全没有,但我想先从爱情故事开始,浪漫的叙事最能体现出我的品味……但爱情小说是不是太多了,我得写一些别的内容才能体现出我的特别。】   【暗之圣者:冒险小说怎么样?我想这能最大程度运用到你的知识,发挥你的优势。】   【堕落晨星:……噢,等等!我真是天才,我有想法了!我可以写两位神明的爱恨纠葛,祂们为了争夺魔力而大打出手,爱意与杀意纠缠,最后祂们克服了困难走到了一起,达成了真爱结局。我看那些书里没人将主角设置成神明,他们真是太缺乏想象力了……】   伊利斯:不是大家缺乏想象力,有没有可能,这是敏感题材大家不敢写呢?   换个角度想,难道堕落晨星所在的地区对这方面管得并不严?   伊利斯又来精神了。   【暗之圣者:不同地区在写作上有不同的倾向,这是文化和市场风向决定的。】   【堕落晨星:你说得对,不过我在梅伦廷那时,还没流行起小说这东西呢。如果那时候就有小说,梅伦廷那些什么都敢做的超凡者们也许能鼓捣出更加禁忌的内容,毕竟这里可是被称为自由之城、欢笑之都。】   梅伦廷?   她记得自己斯科特的书房找到的地图上,他将这个位于东部大陆的地区名字给圈了出来。   自由之城、欢笑之都梅伦廷……这是斯科特想去,但这辈子都无法抵达的那个地方。   【暗之圣者:看来梅伦廷的生活给你留下了不少深刻的回忆?】   【堕落晨星:看那些朝气蓬勃的人每天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大打出手对我来说是一种乐趣,我记得有两个学生,一对双胞胎,因为共鸣的事争论不休,哥哥偏执地相信双胞胎在圣痕上具有共性,弟弟应该和自己有一样的共鸣倾向,但弟弟并不赞同……他坚信自己是特殊案例,这对双胞胎每天经过夏厅时都是鼻青脸肿的。】   共鸣倾向,伊利斯凝视着这几个字。   给圣痕提升共鸣,是一件越来越难的事,因为越到后面,只有“特定法术”能让圣痕增加共鸣,即“经验条”。   但“特定法术”向来是个令人困扰的课题,它并不是指的某几个固定的法术,而是每个人情况都不同,就像有人吃胡萝卜涨经验,有人吃梨子涨经验。   伴随着圣痕阶级的增长,难度越来越高,也许一阶只用你吃胡萝卜和黄瓜就能涨经验,到了三阶就需要你把胡萝卜做成雕花然后烘烤均匀、不能有任何一片焦黄,才能涨经验。   更糟糕的是,也许你花了五年、十年,花了很多代价来品尝许多食物,才终于知道吃胡萝卜能给自己涨经验。   ……原作里的主角因为拥有金手指,几乎任何法术都能涨经验,导致这方面的知识被一笔带过了,伊利斯痛苦扶额。   和她现在的丰富多彩的生活相比,原作涉及到的内容简直潦草到只是冰山上最小的那一根尖尖而已。   【暗之圣者:那后来呢?这对兄弟对共鸣倾向的看法达成共识了吗?】   伊利斯觉得自己再挤一挤,还能从堕落晨星的知识储备里挤出点对自己有用的东西。   【堕落晨星:哥哥在四阶时得到了一本古籍,古籍上说双胞胎在共鸣倾向上是完全相同的,双胞胎在超凡者这条路上注定会是无法共存的敌人——他对此深信不疑。又过了些时间,也许对人类来说有些久了,之后,哥哥杀了弟弟,我看到他吃了他的尸体,然后离开了梅伦廷。】   伊利斯眼皮一跳。   她真的只是想再听听关于共鸣倾向的小道消息而已,怎么群友起手就是一个炸裂小故事?   【堕落晨星:然而这对兄弟交流过无数次,他们一次次总结规律,却片面地将自己的共鸣倾向理解为了暴力和流血,可事实上,哥哥的共鸣更倾向于纷争、痛苦、死亡,而弟弟的共鸣则是倾向于混乱、暴力与衰败,尽管表现在法术上具有相似性……但造成的结果并不是完全相同的,若对法术的本质观察得更仔细,也许悲剧就能避免。】   伊利斯倒是不怎么关注家庭惨案,她在意的是堕落晨星的话里出现的信息。   他这番话几乎是直接将共鸣倾向的规律甩了出来。   假使他说的是真人真事,他故事里提到的哥哥已经四阶,都对这个规律并不熟悉,就证明这绝不是什么烂大街的共识……伊利斯有点兴奋,她想找机会尝试一下。   【暗之圣者:真是惨痛的悲剧,也许你可以在自己创作的小说里给他们更好的结局?】   【堕落晨星:不,那感觉好俗套。再说了,我要写更加惊人的东西……我还需要更多的素材和知识,能让你的信徒帮我买几本写作相关的书吗?拜托,我真的需要这个!我会给你的信徒合适的报酬的。】   【暗之圣者:我想这是可以的。】   于是伊利斯自己出来认领自己的信徒身份,答应了给堕落晨星买几本书。   反正她明天也要和希德一起去警局,那个警局离希德家的书店很近,她正好去买几本书。   =   闲聊过后已经是深夜,伊利斯没等到苍白使者上号,就直接倒头睡觉了。   也许是昨天过得太充实,她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中间醒了好几次,起床后眼皮还在乱跳,她不得不闭上眼用手捂住眼睛,躺在床上休息了好半天才出宿舍。   伊利斯刚准备进食堂,就碰到了迎面而来的雷蒙德,她直觉对方是来找她的。   正好她也有东西要交给雷蒙德——马尔科昨天让她代为转交的信。   雷蒙德率先露出笑容:“我听说你昨晚回来的很晚,伊利斯,我和马尔科通过电话,他说你早就离开了,但我在靠近大门的那栋楼的二楼工作,一直没从窗户看见你回宿舍,这让我有些担心,现在看到你平安无事,我便放心了。”   “昨晚遇到了些意外情况。”伊利斯说,“马尔科先生在我离开后,他的情况还好吗?”   “今早我和他通过一次电话,听上去没什么问题。”雷蒙德说,“时间正好,我们一起吃个早餐怎么样?”   “我的荣幸。”伊利斯说。   雷蒙德捧着肚子笑眯眯地走进餐厅,他对甜口的食物偏好明显,在伊利斯拿完自己寡淡但营养均衡的早餐时,这位中年老师已经吃起了一块巧克力小蛋糕。   伊利斯将马尔科写给他的信递了过去,雷蒙德收进西装马甲的内口袋里,接着他先是保证了很快会交付伊利斯昨天的报酬,而且还带来了一个意外之喜。   “马尔科也会给你追加一笔报酬。”他笑着说,“而我,则是好奇你昨晚为何晚归,能将昨晚的真相当作为我为你争取报酬的答谢吗?”   伊利斯倒没觉得不行,她只是不知道为何雷蒙德对此会感兴趣。   “我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神奇的生物。”伊利斯将昨晚发生的事详细地告诉了雷蒙德,后者专注地听着,还时不时咀嚼那块巧克力蛋糕,发出“嗯”和上扬的“噢”声。   “……愿主保佑,你的平安就是最好的消息。”他在胸口做了个祈祷的比划,又沉重地叹了口气,“一想到有这种生物在城里徘徊就令人不安,这个消息我会告诉家族的其他人,让大家地方这个怪物……请放心,我会告知所有人消息的来源是你。”   雷蒙德的表现没什么问题,但伊利斯依旧觉得不自在。   ——他和以前相比,越来越热情了。   先前雷蒙德表现出的善意,是对家族中有潜力的后辈的正常关注范围,不会撬动伊利斯的雷达神经报警,但现在她感觉是不同的,她从雷蒙德的言行举止中感觉已经超过这个尺度了。   她将没什么味道的土豆放在嘴里咀嚼,让柔软的食物在舌头上为她带来安抚。   “雷蒙德先生,你昨天说马尔科先生被恶魔附身这件事是因为他买到了一件古董?”伊利斯说完吞下土豆,“我很好奇,能详细说说这件事吗?”   “噢,在马尔科的倒霉史里这件事能排到前三了。”雷蒙德的语气有些无奈,“几年前他的一次财政危机,他为了得到一笔投资努力讨好一位投资人,并且在对方的要求下和他一起信奉某个古怪的存在,马尔科对此缺乏警惕,但也可能是因为钱走投无路……总之,他同意了,和他的投资人一起信奉这个‘辉光天使教’。”   伊利斯皱起眉,继续听。   雷蒙德说:“和那些看起来诡异、邪恶、神秘、与死亡和腐烂的尸体相关的邪教相比,辉光天使教显得如此正常和无害,难怪马尔科会失去警惕。”   “这群人信奉辉光天使,认为祂的双翼泛光,这光辉足以让星夜化为白昼,祂圣洁的光芒能洗涤人的心灵,让人们回忆起过去的罪恶,照出自己灵魂中的污秽,剥夺他们的恶……而不尊敬祂的人,便会浑身刺痛,如中了猛毒般肠肚溃烂。”   伊利斯沉默地看着碗里的豌豆,用叉子戳着土豆,脑子里想的却是自己先前完成莉莉娅任务后得到的那份神秘手记。   手记中所记载的古尔塔纳家族已经出现了。   现在雷蒙德提到的辉光天使,她想到的是手记主人看到的那个奇异的光团,和这个辉光天使教有关系吗?   雷蒙德喝了口水润嗓子:“辉光天使教很快就解散了,马尔科的那位投资人也下落不明。”   “可是这和马尔科先生得到的古董有什么关系?”伊利斯问。   雷蒙德一直没有提到那件古董。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雷蒙德慢悠悠地说,“马尔科购买的那件古董上,画着辉光天使的图案。”   ————————   这章是二合一。   大家除夕快乐~ 第63章 第 63 章:“实在是太可怜了……”   “马尔科先生在看到那个图案时没有警惕吗?”伊利斯问。   “噢,那个图案印在古董花瓶的里侧,需要找到合适的角度才能注意到,如果不是因为他被恶魔附身,我排查了他近日接触过的所有物品,也未必会察觉到其中的奥妙,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说他倒霉。”   “这太可怕了。”伊利斯敷衍地感慨,然后喝了一大口水,将酝酿好的社交话术扔出去,“这些糟糕的事总是潜伏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准备给我们伤害,可怜的马尔科先生,希望他以后一切安好。”   当然,她也知道这很难,人类这种生物太脆弱了,在伟大的神秘之前简直不值一提,什么东西都能轻易杀死人类,但人类的厉害之处就是她们会始终抵抗这不愿接受的命运。   “您说那东西还在您手里。”伊利斯对这辉光天使颇有兴趣,她的直觉正指引着她的行动,“我有机会见见吗?”   伊利斯一直很在意那份手记。   它既然是莉莉娅的任务完成后得到的,它上面的内容应该和莉莉娅、和教会正在制造的人造天使是有关的。   手记里提到了记录者自己的家族,因不知什么原因冒犯了教会的古尔塔纳家族,以及记录者看到的有着神秘光团,他声称在其中见到了生有双翼的生物(疑似)。   “没问题,这东西一直收在我的仓库里。”雷蒙德满口答应。   “虽然我现在就很想去看看这个东西的真容……”伊利斯满脸遗憾,“但我得先去警局一趟,昨天的事还没处理完,只能下次再麻烦您了。”   “噢,这没什么,我向来是很乐意给你们这群年轻人服务的,这会让我这样的老骨头感觉自己还有用处。”雷蒙德打趣道,“只要你别缺席我的私人聚会。”   “这是自然。”伊利斯随口应道。   =   吞下最后一口土豆,伊利斯告别了雷蒙德,动身往警局去了。   希德正心不在焉地靠在警局门口的围栏上,注视着地面上的白斑。警局的大门朝外敞开着,那位女性圣职者就在离门只有几步位置,同前台的警员交谈。   她率先注意到伊利斯的靠近,以具有亲和力的表情对她远远投来微笑,又扭头和警员说了什么,后者便听从吩咐迅速离开了,短短半分钟的时间没有任何浪费。   伊利斯踏入门内,希德两手插兜跟在其后步入其中。   作为来的最晚的第三人,伊利斯态度谦逊:“抱歉,我没让你们等太久吧?”   “我们也只是刚来,跟我来,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女性圣职者说完领着她们警局里面去。   伊利斯跟随她穿过长走廊,狭窄的灰色墙壁压着她的脸颊,期间她和好几个警员擦肩而过,那些人好奇的眼神扫了过来,又在看见圣职者的外袍时骤然垂头,动作一气呵成,看来他们早就习惯了这个模式。   与昂首挺胸脚步飞快的圣职者相比,这里的警员反倒显得几分局促……在纽特,又或者说这个国家,圣职者哪里都能去,其他机关也在为圣职者让位,伊利斯默默想着。   圣职者将她们带进一个没有窗户的小房间,关上门,让她们二人坐下。   “我叫温娜。”她笑容和蔼,“别紧张,我只是想了解昨晚的详细情况。”   伊利斯和希德在这时颇有默契的互看了一眼。   “你们昨晚看到的就是一切了,没有更多前因后果了——仅仅只是两个下班回家的人在路上意外遭遇了那个怪东西。”希德在伊利斯之前就给出了回答,她靠在椅背上,用手撑着椅子。   伊利斯敏锐地感受到希德的紧绷,她在希德身上见过这种略带紧张的防御姿态——在暗之民的聚会时。   这不像她,伊利斯想。   就她和希德接触过的几次来看,希德平时表现像个随和、平易近人,而且拿妈妈没辙的艺术生。   但伊利斯可没忘记第一次见到暗之民身份的希德时,她战斗时迅速且干脆,并且大胆果断地做出决定要带自己这个陌生的暗之民去参加集会时。   什么事能让希德在今天这个时候表现得不够从容?   这可是在圣职者面前……   好在温娜倒是对希德的不在状态毫无察觉,她只将她的消极当做大部分普通市民被卷入怪事后的常见反应。   温娜双手交叠,眼角的皱纹随着她变得专注的表情而往下挤,“这个邪恶的生物谋杀了几位无辜人士,这些可怜的人被它当做食物撕咬,尸体损毁严重,不成人形。”   她的叹气声回荡在房间里,词语中的怜悯弹射而出,击打着墙壁。   “这些人都是平民,他们努力生活,工作,赚取供自己和家人生活的资金,冥思苦想如何度过被严寒压迫的冬季……我不能说他们都是没有任何道德瑕疵的圣人,但他们中没有恶人。”   温娜略微停顿,随后语气更加郑重:“你们是唯二和它交手、且活着的超凡者,你们掌握的信息也许就是找到这个生物的线索。不论是圣殿,还是那些无辜死者的家属,我们都需要你们的帮助……我代表圣殿,恳请你们回忆昨晚的任何细节告知我们,拜托了。   事情的性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她以为只是来做个简单点笔录,但现在她们似乎变成了一场追捕中的重要证人,事件的复杂程度陡然上升了。   伊利斯的手敲打椅子侧面,她知道温娜在试图调动她们的同情心,这是常见的手段。   她身子前倾,胸脯贴近桌沿,露出后怕的表情……   伊利斯询问:“温娜女士,这些……都是昨晚发生的吗?那个怪物在和我们遇见之前就杀了三个人?”   温娜摇头,苦涩地说:“第一个受害者出现在一周前,隔了两天后又有另一个人遇害,昨天你们碰到这个生物时,他刚从第三个受害者那离开。”   “每个受害者都死了?”   “是的,无一例外。”温娜沉重地说,她小声又附加了一句:“实在是太可怜了……”   “可昨晚你们说你们从没遇到过这怪物,你看起来和我一样也是第一次见到它、甚至是听说它。”伊利斯故作惊讶。   “是啊,这事实上……并不准确。”温娜脸色沉了下来,“前面两个受害者都被认为是死于普通的谋杀案,而不是被卷入了超凡事件,直到昨天我们找到了第三个受害者的尸体,才将这一切联系起来,但也有人觉得这只是巧合,三件事没有必然联系。”   伊利斯意识到了问题:“三个受害者的死亡现场情况差异很大?”   温娜并不愿承认,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这并不是什么机密,有的报纸已经刊登了这两个受害者的消息,所以我也就公开地说:第一位受害者是个流浪汉,警局的记录里记载他是锐器刺死的。死者身上有几十个鲜血淋漓的孔洞,在现场的不远处垃圾桶里,警员找到了沾满血的老旧烛台。受害者的小腿肉被撕扯了下来,有被用刀切割的痕迹,但也有野兽的撕咬,受害者和一只流浪狗相依为命……”   温娜停在这里,表情变得难以启齿,随后从牙缝里挤出:“警员们对此的看法是——他死于流浪汉之间的斗殴,然后尸体被户外的流浪狗啃食导致小腿失去了部分血肉。”   伊利斯心说多半是因为死者只是个无名的流浪汉,警察理所当然的对这个案件并不上心,即使死者被人割肉,他们也能用“是被狗吃了”这种结论草草了事。   她问:“那你们为何判断这件事和那个神秘怪物有关?”   温娜对此早有预料:“我们在昨晚发现的受害者身上也找到了非常相似的刺伤,我们猜测那可能不是刀之类的锐器、而是怪物身体的一部分导致的。第二个受害者是个下班回家的面包师学徒,同样的刺伤,同样的失去了肉——但比那流浪汉失去得更多,腰部以下几乎都没了。可怜的小伙子,他还准备回老家和亲人团聚呢……”   温娜吸了口气继续说:“受害者当晚和面包房的老板因为薪酬待遇问题大吵了一架,不欢而散,他声称自己今晚就回老家,所以他连续两天没去工作时,同事也并未在意。直到邻居上门找他借调料却发现他没锁门,推门而入后看到了他的尸体。”   “昨晚的受害者是个独居的中年人,他右腿微跛,由于行动不便,他便在家以撰写稿子为生,时常隔两周或者一月才托人替他采购物资,除了编辑外几乎不与人联系。我听说他的编辑说他正计划买一套编织工具在家打发时间……”温娜叹息,“我们发现他的尸体时,几乎没剩下多少了,这个怪物越来越贪婪了。”   伊利斯越听越心惊。   是巧合吗?这个怪物挑选的受害者几乎都阴差阳错的满足了“即使消失了,也不会立刻被人注意到”这个条件。   既然这个怪物有这种智商,昨晚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大街上,还和自己和希德“巧遇”……除非,那根本不是巧遇。   伊利斯感觉嘴唇有些干涩,她昨晚放任思维乱跑,猜测这个怪物也许是人变身的。   温娜说的这些居然能和她的猜测对上。   伊利斯动了动嘴唇,再次问出了昨天问过的问题:“你们认为那是个什么东西?”   “我们仍在调查中。”温娜的回答依然官方,她只是强调自己的话,“……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女士们,这个怪物一天还待在城里,就会有更多人遇害。”   毕竟短短一周,受害者就只被吃局部,变成直接被吃干净了。   让伊利斯感觉到不安的是,昨晚和怪物交完手后,她明显感觉到那怪物意识到自己的厉害后变得更加自信了,它的凶残程度可能会以成倍的方式增长。   希德依然沉默着,但她没有表现出拒绝,几秒后伊利斯看到她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将昨晚的情况仔仔细细地再重复给了温娜,伊利斯今早还和雷蒙德讲述过一遍,对此已经是炉火纯青,她在讲述时隐去了所有自己“不成熟的猜测”,只将观察到的东西客观地讲给了温娜。   温娜听完后也陷入了安静地思索中。   “这会是恶魔吗?”伊利斯打破沉默,她举起手小心翼翼地发问,显得十分不安,“我听老师说过,有不少恶魔的传统食谱上都有人类……它到底想做什么,想在这里重现深渊吗?”她夸大了些说。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它的确有是恶魔的可能性。”温娜的脸色并不好看,但她并没有详细说下去。   过多的内容和猜测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她不想将没有证据的东西轻易散播出去。   伊利斯大约能猜到她在担忧什么。   假使这怪物是恶魔,就有一件令人担忧的事了。   恶魔居于深渊,通常只有在被召唤时才能通过仪式来到人间,另外,原作中提到过恶魔可能会通过一些随机出现的空间裂缝来到人间,假使昨晚的恶魔是通过空间裂缝来的,那这个裂缝在哪里?是否还会有新的怪物出现?   她虽然对纽特没什么归属感,但也不希望这里变成恶魔的自助餐厅。   温娜仰头呼出一口气,随后调整好表情,对伊利斯她们说:“……今天感谢你们的配合,你们提供的信息非常关键。”   她站起身来,这动作代表谈话到此就进入尾声了。   在温娜准备去开门时,伊利斯看见希德撑着椅子的手终于松了下来,她居然一直以那个僵硬的姿势进行谈话。   她看起来心不在焉的,到底在想什么?   “咚!”房门被人急急忙忙地推开,进来的警员一个脚滑差点摔了个脸着地,还好温娜眼疾手快扶助了他。   警员一边用手扶着自己的帽子边嘴皮翻动,他瞪大眼,磕磕巴巴地对温娜说:“不、不好了,温娜女士……又有一个受害者出现了,可,可能和这个案子有关,请您和我们一起去看看情况……”   温娜严肃地点头:“带我过去吧,你们的人还在现场吗?让所有人注意安全。”   就在这时,伊利斯注意到一个高大、脸部凹陷的鹰钩鼻男人挡住了门,阻断了他们的去路,方才通风报信的警员头顶落下阴影,当他抬头看见这个鹰钩鼻警察时,脸部抽搐了一下:“维特探长……”   “教会的人来这里干什么?”维特皮笑肉不笑,他深黑的一双眼睛直视着温娜,“这里可不是圣殿,警局可不该让身份不是警察的人自由行走,还带上些无关人士。”   这无关人士自然指的是伊利斯和希德。   “是啊,如果你们的调查报告能更有用的话……也许就不会有更多的受害者了。”温娜的话并不客气,“为何不让你的人去翻翻卷宗,看看是否还有遗漏的受害者?那些‘珍贵的记录’没准能让我们早点破案。”   伊利斯秒懂。   看来那相当糊弄的调查报告就出自这位探长,或者说他的属下。   维特嗤笑道:“女士,你真的相信这些案子之间有什么联系吗?在我看来,都是些简单的巧合,流浪汉死于其他流浪汉的抢劫,拜托,他们经常这么干,我们每个都管早就忙不过来了!至于那个面包师学徒,他的确身上有许多刺伤,那没准儿是抢劫犯干的……还有人肉被吃也并不稀奇,我们去年还打击了一个食人爱好者俱乐部呢,万一是这些疯子想找些新乐子呢?”   维特探长的话听起来就像是故意给温娜添堵的。   “探长,您这话说得也太不高明了,就算找茬也显得缺乏水准。”一个年轻的金发女郎从维特身旁蹦了出来,她身穿警服,一手扶着自己的帽子,脸上露出活泼到夸张的表情,她笑容满面地嘲讽维特:“再说,那些报告的确很蠢。”   “玛格丽特,你到底站在哪边?”维特瞪她。   “我站在自己这边。”   玛格丽特轻松地推开了挡在门口的维特,对着温娜做了个滑稽的鞠躬,她看起来不像是警察,更像是马戏团的开场主持人,“走吧,让我们一起去现场看看,别管这个烦人的大鼻子老头。”   “我还没那么老!”维特气得胡子都要蹦起来了,但玛格丽特力气大得惊人,就这么把他往一旁推,直接推进了另一个房间里,然后“嘭——”地把门关上。   玛格丽特笑盈盈地对着方才报信的警员说:“带我们去现场吧,你先说说情况如何。”   警员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说:“受害者被发现时从胸部以下已经不翼而飞,右臂也失踪了……内脏流了一地,太吓人了。”   玛格丽特只是挑了挑眉,而温娜则是侧身对伊利斯她们说:“我们要去往现场了,你们请回吧,路上注意安全。”   警员依然在向玛格丽特汇报:“死者名叫奥斯特拉,住在石榴花街,是个诗人……”   在这个名字出现的刹那,希德的呼吸不自然地变得沉重了一息。   与此同时,伊利斯面前弹出了她熟悉的任务框。   【主线任务:光、夜、海】   【任务描述:作为暗之民,奥斯特拉一直努力隐藏自己的身份,他向来小心,只坐在自己小小的房间里窥探这个世界,直到他发现了一个秘密……】   【任务目标:找到暗之民·奥斯特拉之死的真相】   伊利斯控制着表情,这上面的每个字都令她意外万分。   死者奥斯特拉是暗之民?希德难道认识死者,所以才表现得那么奇怪,可之前在她们还没得知奥斯特拉死讯时,希德就已经开始表现得古怪了……该死,这里面还有别的秘密。   主线任务的名字也很简洁,但就伊利斯做任务的经验来看,这名字绝对有什么深刻的暗示。   想要调查案件就不能置身于事外,现在就是她必须抓住的机会!   伊利斯立刻对前方已经和她拉开一定距离的温娜说:“温娜女士,请稍等。”   温娜回头,疑惑地看着她。   “……我想和你们一起去现场看看。”伊利斯说,“我亲眼见过那个怪物,也许能注意到一些不容易被察觉到的线索。”   温娜惊讶地看着她,很快她就做出了决定:“原则上我们是不能这么做的,但这次……我想我应该破例,麻烦你了,不,应该说……我请求你帮助我们,谢谢。”   伊利斯点了点头,接着,她听到背后希德的声音。   “也请让我一起吧。”她说。   ————————   今天也是比较多的一章。   大家新年快乐!!!!新的一年祝大家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第64章 第 64 章:伊利斯倏地感觉寒意从背后冒起来。   温娜有一瞬间诧异,希德先前在这件事上表现并不积极。   她的职业生涯中见过许多像她这样的第一现场目击者,其中有不少人单纯不想让自己再度陷入那段可怕的回忆,从而对相关的问话都表现得抵触,温娜并不会谴责希德,但如今希德态度的微妙变化让她不禁多想。   “石榴花街距这里太近了。”伊利斯故意吸了口冷气。   她在给希德提醒。   希德对温娜露出挫败的表情,:“……我不想让这个怪物继续在城镇里乱蹿,我……担心我的家人也会变成它的猎物,而石榴花街步行到这里还不用十分钟。”她神情苦涩。   伊利斯在心里对希德的演技给了个点赞评价。   真话就是最好的解释。   温娜想起昨晚希德指定地点时故意选在离家近的警局。   她小声言自语:“你家住在附近。”   “你们已经确定好人员配置了?”玛格丽特已经在调整自己的帽子了,“走吧,可怜的奥斯特拉还在等着我们为他找到凶手呢。”   她的蓝眼睛如玻璃珠转动,在伊利斯和希德身上来回移动视线,“带上两个‘无关人士’,维特探长又会要我写检讨了。”   “别说得好像你真的会写一样,玛格丽特!上次你在我打瞌睡时用火烧我的胡子,我还没跟你算账——”维特的咆哮声从旁边的房间传来,还有咚咚的敲门声,“放我出去!你这混蛋!”   伊利斯看见玛格丽特笑嘻嘻地拔下门钥匙揣进口袋里。   ……你们警察职场这么水深火热的吗?   她跟在玛格丽特身后,好奇她到底是有特殊身份,还是说她只是个胆大的刺头?   “你不该太戏弄他。”离开警局后,温娜说,“他至少是你的上司。”   “那你应该刚才就说。”玛格丽特耸肩,“都到这里了再说这话,就有点虚伪了,女士。”   她们几人和另外几个警察一起抵达了石榴花街的凶案现场,奥斯特拉住在一个楼梯位于一条极其窄小的小道的屋子,这条路的入口已经被好事者围得水泄不通,门口维持秩序的警员像几张单薄的纸随时要被戳破,隔离线像两根面条般可怜地随着人群的动作摇曳。   通常人们忙着生存、忙着做工,不怎么热衷于将时间投入到看热闹上,但石榴花街的情况截然不同——这里住了不少像奥斯特拉这样的“艺术工作者”,这些人中有不少在家中创作,或者工作时间与常人颠倒的,再加上大家对同样是“不得志艺术家”的奥斯特拉有种惺惺相惜……以及少部分人对于非正常事件的极度热情,最终他的死比所有人想象中的关注度还要高。   几个警员喊着“别挡道!都往后站!”同时开始驱赶周围看热闹的人,伊利斯则是跟在玛格丽特身后,拨开两侧的人群往里走,夹道的讨论声每走一步就往她耳朵里多灌上一句。   “可怜的奥斯特拉,听说他被吃得只剩下一点‘剩菜’了,那没品味的怪物只留下了他的脑子没有吃……”   “那怪物干嘛要费心留下半截呢?嘿,会不会是吃了一半时被什么事打断了。”   “能有什么事?怪物难道也要解手吗?就不能是它不喜欢吃奥斯特拉的上半截,故意剩下的吗?”   奥斯特拉住在二楼的出租屋内,房间里除了本来就在此地等待接应的警员外,还有被拦在门口的房东,这位皮肤长满了褐色斑纹的老人正扒在门框上瞪大眼睛想看清里面的情况,血腥味熏得他几度欲呕吐,但在看到玛格丽特这行人后他像找到了主心骨。   “噢,你们终于来了,感谢主!”他在胸前比划,“我知道奥斯特拉向来是个好青年,不该死得这么凄惨,他真的下半身都没了吗?这间屋子你们什么时候整理完,我还要多久才能租给下一个人?”   看来后半句才是重点,伊利斯心想。   “这得看运气了。”玛格丽特模棱两可地说。   她先进门,检查好里面对现场的保护情况,才放伊利斯她们进来,伊利斯进门就看见被血浸透染红的床单,和奥斯特拉残破的躯体:胸部以下空空如也,像被人从中间扯开,其中的内脏因失去支撑而摔在床上,一只手臂被整根截断,断口处的袖口布料和血肉的残渣碎末粘在了一起,下面是模糊的截面,边缘能看到牙齿撕碎食物的痕迹。   地板和墙面上也有飞溅上去的不规则血迹,而奥斯特拉的头依然躺在枕头上,被红色包围。   他看起来二十多岁,年轻得令人惋惜,脸部和脖子都已经僵硬,但神情极其安详,倘若给他盖上被子遮盖掉狰狞的部分,他看起来就只是睡着了。   “看起来真诡异。”和伊利斯她们一起来的那个警员在后面吞口水。   伊利斯将情况输入脑中时,玛格丽特就待在她斜后方一拳的距离。   “……呃,噢,这看起来真的太惨烈了。”伊利斯迅速让自己表现出不适和同情,“我……我感觉有点反胃了,抱歉。”   刚才她第一时间专心致志地观察现场,被玛格丽特从这个状态中打断后,现在她是真的感觉到有点胃不舒服了。   玛格丽特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别逞强,这是正常反应。尸体没有人动过吧?”她问周围的警员。   “我们一直看着这里。”警员无奈地说,“只有房东总想进来看看,被我们拦在门口也不死心。”   死者诡异的面容让伊利斯注意到更多:床单平铺得整齐如新,枕头没有多余的褶皱,地上没有杂物,床头还放着几本现在已经染血的诗集。   “他看起来没怎么挣扎和反抗。”伊利斯低声喃喃,“但这可能吗?”   就算是在睡梦中遇袭,被截断半个身子的疼痛也该让他醒来了吧?   伊利斯昨天和怪物交手时它可没有催眠之类的能力,如果仅仅只是隔了几小时它就有了新的能力,这就太夸张了。   而奥斯特拉也是暗之民,从血液干涸的情况来看,他遇害时应该天还没亮,暗之民的主场时间也没能拯救他。   希德很可能认识奥斯特拉,知道他在战斗上有多少能耐,可自己要怎么从希德嘴里撬开奥斯特拉的信息呢?   伊利斯环顾四周,小心翼翼地在现场徘徊。   她想弄走一点血迹,用法术看看奥斯特拉死前的最后一幕,但玛格丽特紧紧贴着她,她始终没找到机会。   “这些伤痕,的确很像我们遇到的那个怪物制造的。”希德用手帕捂着鼻子靠近死者,指着他腰部的抓痕,“怪物还有一根长满利刺的长口器,这里没看到口器留下的痕迹。”   “除了怪物还能是谁呢?”一个警员接话,“这可不像人能犯下的案子。”   “据我工作经验来看,人向来是比怪物可怕的。”玛格丽特说,“心理变态的人比怪物更有杀伤力。”   “我能凑近点吗?”伊利斯抓住机会,“他的背后腰部的最下方,那块被挡住的地方,似乎有类似口器造成的痕迹。”   玛格丽特正蹲在地上检查血迹,她应允了:“别破坏现场。”   伊利斯凑近些,半蹲下身,佯装要去用手拨弄那块挡着身体的残破布片的边缘,就听见警员在后面喊:“别用手去碰!”   “抱歉。”她毫无诚意地道歉后,悬着手在附近几拳的位置试探,她侧身和警员说话,借机让自己的袖子沾上床单上的血迹,“能让他翻个身吗?”   警员们边整理现场说:“等会我们会将尸体带走时你可以看。”   伊利斯的袖子只蹭到一点红印,她不确定法术是否会奏效,她从地上起身,注意到不远处的温娜在仔细注视墙壁的血迹。   从进门后温娜就没有说话,伊利斯心想。   她慢慢调整呼吸,走到温娜身旁:“温娜女士,昨晚去追击那个怪物的圣职者们也会来辨认尸体吗?”   温娜声音严肃:“……当然,很有这个必要。”   尸体被抬上了担架,希德这时靠得最近,她用手帕捂着下半张脸,没人看得清楚她的表情。   在奥斯特拉被移动时,一个物件从他身上坠落下来,希德眼疾手快蹲下身抓住这东西,她膝盖砸在地上发出咚的声响。   几乎是同时,伊利斯的任务进度更新了。   【主线任务:光、夜、海】   【进度更新:20%,描述已经更新】   【任务描述:黑夜之下的秘密,无需张口,亦会传递。】   希德有瞬间的晃神,伊利斯关心地问:“你还好吗?”   这极近的距离下,伊利斯注点到垂落在她耳侧,那厚重的头发间隙中有细细的汗水。   几秒钟后,希德十分费力地眨了眨眼:“我没事,他身上掉下来了一个戒指。”   她将手心摊开,中间是一枚沾满了血的银戒指。   “这是从哪里掉出来的?”玛格丽特隔着手帕拿着戒指,“我们检查时他手上没有戴戒指。”   站得最远的温娜皱着眉:“……如果我没看错,似乎是从这里面。”她用手在自己的胸口处指着,不大确定。   ……从这儿?   伊利斯去看死者的胸口,并没有项链和挂绳可以佩戴戒指。   “不是这儿。”温娜说,“是里面,身体的里面。”   抬着尸体的警员吸了口凉气:“从半截身体里面掉出来的?您没看错吧?”   没人回答他。   伊利斯下意识地看向尸体下半截断面,可什么也没发现,但考虑到这东西几乎被血液浸透了,这完全有可能。   “疑点又增多了,维特探长最讨厌这种侦探小说一样的发展了。”玛格丽特将戒指装袋收好。   伊利斯去看死者的后背,警员帮她将尸体的身体翻起。   “没有痕迹。”她说,“也许是我看错了。”   “更加糟糕了,没什么足够的证据证明凶手就是那怪物。”玛格丽特嘟囔着走在队伍最前面,“假使不是这个怪物干的,那城里现在就有两个杀人还吃人的玩意儿了……”   “这是玩笑对吧?”旁边的警员肩膀抖了下,他用哀求的声音对温娜说,“圣职者们会抓住怪物的吧?”   “我们自然会尽力。”温娜看起来心不在焉地跟在后面。   这支队伍的气氛现在非常古怪,离开现场后,玛格丽特并未让她们离开,伊利斯索性跟着回到了警局。   怒气冲冲的维特探长就在门口等着她们,他见到玛格丽特时先是嘴皮张开预备喷溅毒液,但在看到尸体时又抽了口气,压下了喉咙里的脏话,转而驱赶起了伊利斯她们:“听着,两位善良的一般市民,感谢你们的鼎力相助,但接下来不关你们的事了,请回吧。”   他又看向温娜:“我们内部有自己的讨论会议,外人请回避。”   说完他竟然直接将警局的大门“轰——”地一砸关上了,留下还在门口目瞪口呆的警员,后者支支吾吾地请求温娜原谅维特的无礼。   温娜看起来没放在心上,她温和地说:“我下次会用维特探长能接受的方式来拜访他。”   说完便离开了。   只剩下伊利斯和希德在原地。   刚才回程的路上,伊利斯在思考中注意到一个问题。   她的任务进度更新的时机有些微妙——并不是在所有人得知这是戒指之后,而是在希德拿到那枚戒指的瞬间更新的,而且她没忘记希德当时的恍惚,这可以解释为忽然下蹲导致的头晕,但伊利斯更愿意理解成其他的。   譬如她握住那枚戒指时必然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或者她知道了什么关于奥斯特拉死亡真相的重要信息……问题在于自己如何撬开这个秘密。   警员开口驱赶前,伊利斯主动邀请希德:“……要一起去喝杯咖啡吗?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不了。”希德说,“我……缺乏那个心情,我想先回去一趟。”   “我正好要去买点书。”伊利斯暗示自己想和她继续同路前行,“如果你介意,我晚点再去。”   “……那走吧。”希德说。   一路上伊利斯都没能找到切入点,只能就这么跟着希德来到了书店。   店主扶着眼镜从椅子上将身体前倾:“今天这么快就工作结束了?”   “我没去。”希德说,“……我请假了。你想要什么书?”她看向伊利斯,转移话题十分生硬。   “有写作相关的书么?”伊利斯说。   希德快步走进书架区,生怕被母亲追问:“我去帮你找。”   没过多久她就找到了好几本书拿到收银台,伊利斯简单看了看没什么问题就结账了。   她抱着这几本书回了宿舍,然后先坐下来尝试用法术查看奥斯特拉的血迹。   她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意识又来到了那熟悉的巨幕影院,但这次她感觉眼前的一切都是雾蒙蒙的,清晰度比上次要差很多。   漆黑的画面中没有看到人,只有像衣摆一样的白色影子在扫动,夹杂着几率金色的纹路。   “‘麻醉’已经完成,等待装箱,目标反抗激烈,我的人受伤了,需要治疗。”   “现场已经修复完成,我还有别的目标要抓捕,我先走了。”   “等等,有什么声音,你听到了吗——”   画面越发模糊,主视角猛烈摇晃,突然画面镜头朝下,主视角正朝下看着自己的胸口,一根锐利的口器将其贯穿,鲜血覆盖着上面的每一根锐利的刺,少许已经向下流淌,滴落在主视角者白色的衣袍上。   下一秒,主视角被高高举起,伊利斯只听见血液汩汩流出的声音,口器将这位被刺穿的白衣人挥舞着,接下来看到的东西让伊利斯瞪大了眼睛——身躯完整的奥斯特拉正平静地躺在床上,表情如伊利斯今天看到的那样安详。   她眼前一黑,画面就此终结。   伊利斯对着宿舍的窗户发呆了好几秒。   ……自己收集到的,不是奥斯特拉的血。   昨晚在奥斯特拉房间里的不只是那个怪物,还有其他人,而且他们比那个怪物更早来到奥斯特拉的房间。   主视角者和他的同伴穿着白色有熟悉样式的金纹的袍子,这座城市中这么穿的只有一种人。   ——圣职者。   麻醉、装箱、抓捕……这就是圣职者处理暗之民的方式。   其中一个圣职者昨晚还有另一个目标,不知道他成功了没有,而这个目标又会是谁……奥斯特拉和希德如果认识,奥斯特拉身份暴露,和他接触过的希德是否也暴露了?   伊利斯倏地感觉寒意从背后冒起来。   希德不能被抓,她知道重要的线索,奥斯特拉一定给她留了什么信息,她必须得弄清楚。   就在这时,她察觉到自己的系统背包中有物品发生了变化。   是暗之民联络用的符文,这东西自从她拿到手中后就从来没有出现过消息,如今,上面浮现出了文字。   下一次聚会的时间出来了。 第65章 第 65 章:“当然,谁会忽略掉那壮观的一面墙呢?”   下次聚会的时间是后天的凌晨一点,地点不变。   伊利斯开始头疼了,她坐在硬板床上,身子前倾,两手交叠至于大腿上进行思考。   她提前预测出最坏的可能——希德已经被圣职者列入了观察对象,并且可能正在被圣职者跟踪,一旦参加暗之民的聚会,就等于将这群暗之民给一锅端,变成圣职者的业绩。   而自己为了推进主线任务就要得到奥斯特拉的线索,那就得保下希德手里的信息。   伊利斯仰头看冰冷的天花板。   “这没什么。”她拍了拍脸颊,对自己说,“也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麻烦事了,有危险就有收益,对吧?”   伊利斯很快就有了想法——她要跟踪希德。   有夜之纱的帮助,她相信自己不会在希德这边暴露行踪。考虑到希德身为暗之民,在夜间外出的概率比较大,伊利斯决定趁着现在希德应该还没出门的时间去跟踪她。   跟踪是个技术活,但伊利斯有强欲之环这个好东西来兜底,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说做就做,她先是换了套希德没见过的衣服,然后直接服用药水改变了自己的形象,同时还用手环给自己加了第二层假脸皮。   她服用药水时把身高往上拔了点,但没有拔得太高,以免影响自己活动的灵敏度,然后给自己捏了张平平无奇的路人脸。   “还好先前变装后就准备了两条男士长裤。”她边整理衣服边吐槽,“否则我就要在大冬天穿九分裤上街了。”   她身上这套变装用的服装是她在二手店买来的,虽然陈旧了点,但胜在够用。   伊利斯往常是在离开家族后才在街上找个隐蔽的地方改变自己的模样,今天她留了个心眼,怕自己也被圣职者盯上了,索性直接在家族领地中就改变外形。   这最好只是她杞人忧天。   她出门后没有直奔群鸟书店,途中经过别的商铺时还“闲逛”了一会儿,最后才走进书店里,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她的行动看起来自然点。   伊利斯:……就当是自己在和空气斗智斗勇吧。   她到达群鸟书店后,让自己表现得像一个普通的内向客户,对店主的热情招待“无所适从”,声称自己只是想随便看看打发时间,然后直接从书店最里面的角落往外找书。她由外到内走时,书店内目前的情况便一览无余: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两、三个客户正在挑选书籍,书架区没有看到希德的身影。   最里侧的书架旁还有个通往内部房间的门,伊利斯佯装拿书,往这边靠近,聆听门内是否有脚步声或者说话声。   她很快就下了结论:没有声音。   然后她往其他书架慢慢挪动。   这家书店有两层楼,一楼是书店,二楼就是希德和她的家人居住的地方。   伊利斯确定自己也没听到楼上的动静。   希德难道不在?她出去了?   “不好意思——”伊利斯提高声音,“老板,能帮我拿一下书架最上层的书吗?”   在门口收银台看报纸的老板从阅读中抬头,干燥的喉咙让她说话时的首词都变得沙哑了:“我就说畅销书决不能放在最顶层,好吧,在这个家里只有这一个人会这么整理书架……希德!把你放的书拿下来!”   几秒之后,书店角落的地下板门被推开,希德无奈地从地下室爬了出来,她的肩头落满了灰,就连平时过于“闪耀”的紫色挑染也黯淡了几分。   “这不能怪我,谁让书架有这么多层呢?最上面那层总不能不用。”她边回答她母亲的话边在店里寻找需要帮助的那个客户,她从两个书架中探头时,就寻找到了正茫然地盯着顶层书架的伊利斯。   见到伊利斯的身高,她露出了然之色。   “往旁边挪点位置,先生,我得放梯子了。”她去角落里搬来梯子,“你要哪本?”   “《格莱温特的绘画入门》。”伊利斯说,“麻烦你了。”   希德爬上梯子取下那本书都给伊利斯,她从梯子上慢慢下来时,在这短暂的几秒内将伊利斯的着装打扮尽收眼底。   “……你对绘画感兴趣的话,可以先看看《缇娜的绘画新手课堂》这本书。”希德将梯子合拢,“这本更便宜,且更加合适作为入门教材,你手里的这本有许多内容并不合适真正的绘画新手,如果你不是纯新手,那就当我没说。”   “谢谢,这对我真的很有用。”伊利斯顺着她的话明知故问,“你也喜欢画画?”   几步之外的书架前,一个大叔捧着本菜谱插话:“她可是专业人士,是大画家!”   看来这大叔是店里常客。   伊利斯用钦佩的目光看向希德,接话道:“你真厉害,靠画画赚钱一直是我的目标。”   这不是假话,伊利斯从小就是个绘画爱好者,但她本人在这方面缺乏天赋,画出来的东西往往让人感觉一言难尽。   希德叹气:“只有那些名声在外的大画家能赚到钱,比起画画,我更想早点转行,找一份稳定安逸的工作维生,让我妈早点休息。”   伊利斯盯着希德那抹艳丽的挑染,虽然有点刻板印象,但她不由地心想——你的台词和你的形象是不是有点不太符合?   希德看起来桀骜不驯的造型会让人把她当做是追求个性的青年艺术家,但她每次发言时给伊利斯的感觉就是被生活磨平棱角的社畜,心愿也不过是赚钱、有个稳定工作,让家人不劳碌。   “是啊,我也一样。”伊利斯认同地点头,“只想要平静的生活。”   “其实做个小公务员也不错。”希德平静地说。   “那就浪费你的天赋了,亲爱的。”一直在听她们对话的店主后仰着身子,往这边书架看来,“这位先生,你有看见后面那一墙的画吗?都是她的作品,为我们的店增添了不少色彩!”   伊利斯微笑说:“当然,谁会忽略掉那壮观的一面墙呢?”   希德没接话,她只是无奈摇了摇头,搬起梯子往角落去了。   伊利斯佯装认真地看了会儿书,继续在店里挑挑拣拣。   一刻钟后,希德再次经过书架时已经换了套衣服,伊利斯就拿起手里这本书去收银台结个账,随后在书店正门附近的长椅上开始阅读,观察动向。   这期间还有几位客户进了书店,但很快都离开了,伊利斯在门口待了十来分钟,希德出门了,店内此时还有两位客户。   眼看着希德即将消失在视线内,伊利斯从椅子上起身,将刚才买的书用强欲之环制造出的血肉兜网挂在自己后背,用斗篷遮住,然后跟在希德后方。   这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天开始逐渐变暗,在将至未至的夜幕下,伊利斯动作更敏捷了,而希德也一样。   希德去商业街进行采购,她去综合商店买了些恢复剂和符文之类的消耗品,待了十多分钟才出来,期间伊利斯找了个希德的视线死角,在店外透过窗户观察里面的情况,希德没有和任何人接触,只是自己选购了东西,结账就离开了。   这之后希德继续样逛街,散步,没有和任何人沟通接触,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市民,伊利斯不敢松懈,她边跟踪希德边观察有没有其他人也在跟踪她,好消息是她没发现有别的跟踪者。   ……这个结论让她轻松了点。   可怎么让希德将她手里的消息分享给自己呢?   希德继续前进,拐去了伊利斯先前买材料时去过的洋槐树大街。   伊利斯紧随其后,进了其中一家杂货店作掩护,透过窗户观察情况,希德经过杜尔维尔饰品店时忽地驻足,她的眉头紧锁,视线牢牢黏在玻璃窗展示台上,距离太远再加上希德的遮挡,伊利斯看不到她被什么东西吸引了视线。   几秒钟后,希德推门走进了那家饰品店。   伊利斯也离开了杂货店,走进了巷子里,借着暗下来的天色使用了法术“夜之纱”,她攀至高处,藏在两个锥形房顶中间的阴影处,用影魔固定着自己的身体,她也就此看清了玻璃展台上的东西。   商品中有一件她上午才见过的东西——死者奥斯特拉的同款戒指。   伊利斯吐了口气,继续等待希德出现。   她和店里的店员沟通了一会儿,又过了几分钟,杜尔维尔的店主居然出现了,他关上办公室的门迎了出来,主动和希德攀谈,他看起来依旧年轻得过分,看不清真实岁数。   德布斯没有携带他的手杖,也不像上次那样盛气凌人、昂首阔步,他今天的步伐较小,没有戴眼镜,但眼神依旧锐利,并不受到影响。   他与希德聊了几句就转身朝店内走去,希德没过多久也离开了这家店。   伊利斯跳下来,继续尾随希德。   希德没有在街上逗留,笔直回了家,然后一直没有出门,伊利斯就在她家斜对面的那栋楼上继续用夜之纱覆盖自己的身形,等待她行动。   几个小时过去,伊利斯又饿又困,街上已经没了人,四周的住宅都已经熄灭了光源,就在夜深人静时,希德从书店的后门出来了。   她要去哪?   伊利斯在黑暗中皱起眉头,影魔拽着她的身体,她一手托腮,任由自己吊在空中晃动,思考。   希德用斗篷盖住头,走到街尾时观察了四周,然后继续前进。   伊利斯紧跟其后,在房顶上跳跃穿梭,在路过几个拐角后,伊利斯得出了结论——   希德要去的地方是奥斯特拉的家。   ————————   明天还有一章。 第66章 第 66 章:这是巧遇……?   伊利斯紧随其后,她脑中思考着为什么希德要去奥斯特拉的家。   和奥斯特拉给她的那枚戒指有关?一瞬间伊利斯脑补了许多,比如戒指里藏着暗号,告诉希德自己在家里藏了什么秘密物品,让希德偷偷来取走……又或者希德上午在现场已经发现了什么,但当时人多眼杂,她无法取走,只能趁着深夜来进行计划。   影魔的触手在黑夜中帮助伊利斯快速穿梭,触手甩出挂在前方的屋檐上,她像荡秋千般往前荡去下一个屋檐。   当希德进入奥斯特拉那栋楼下方通道时,伊利斯就挂在奥斯特拉房间对面那栋楼上。   现场已经被警察封锁了起来,希德动作很轻,她小心翼翼避开隔离带推门踏入室内,安静的房间内只有她的呼吸声在回响,她走向靠近门的柜子,佩戴着手套的手开始在其中翻找,几分钟后,她一无所获,关上了柜门,向下一个柜子进发。   伊利斯面无表情地观看着这一切,等待答案揭晓。   她已经将匕首握在了手中,藏在斗篷之下,提防突如其来的意外。   搜寻无果,希德对四周的动静更加敏感,她观察四周的频率更加频繁。   希德的视线好几次扫荡时经过了伊利斯藏在夜之纱下的身体,伊利斯对此无动于衷。   当伊利斯感觉自己握着匕首的手开始有些僵硬时,希德躬身趴在床下,往床底钻。   几秒后她从床底拖出一个杂物箱,在压了三层的旧衣服和乐谱草稿下找到了一本破旧的音乐教材,她翻开教材从里面抽出一张泛黄的纸,塞进上衣的内口袋里,将东西还原,离开了奥斯特拉的房间。   握着匕首的虎口有些冷,伊利斯迎着夜风继续跟踪下楼梯的希德。   目前为止都很顺利,她心想。   就在这时,陡然生变,楼梯的空隙处突然响起破空声,尖锐的黑影自上而下以猛烈之势贯穿了希德脚下的硬地,深深扎入其中,地面裂开一条豁口,碎石飞扬,划过堪堪避开攻击的希德的小腿。   希德所在这栋楼的楼梯面朝外开,外侧能完全看到楼梯的情况。   一切发生得太快,希德已经条件反射地抓住楼梯扶手往下翻越。   不!伊利斯瞪大眼睛,本能告诉她不能朝着那个方向去,这是对方的陷阱!   下个呼吸的间隙,一根小臂粗的黑色影子就从楼梯下方的间隙朝上弹出,黑影瞬间绽开长荆棘般的倒刺,勾住希德的腿,将她向外拉拽,直接拖出了这栋楼,被悬空倒挂在空中。   月光照亮了这条窄小通道街中攻击者的半边身影,这是只通体漆黑的巨大怪物,身形如人,但更加高大,它红色如信号灯的双眼比原先更加突出,毛发变得如豪猪般根根分明且坚硬提拔,背部长着一根黑色的长尾,方才它就是用这根尾巴袭击了希德,它正长大着嘴,口器从中伸出,将希德的腿紧紧缠住。   伊利斯认出这就是她们之前碰到的那只怪物。   ……它看起来更大了。   伊利斯握着匕首的手更紧了。   这才多久,它怎么就成长了?!而且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是巧遇,还是它故意来找上希德的?   希德的腿被剐蹭得皮开肉绽,剧痛没有影响她的动作,她朝着怪物连发她独特的魔弹,怪物将她在空中甩动,导致她无法瞄准,希德立即将手杖中的剑抽出朝怪物的口器挥舞,刀锋闪耀,刀刃却卡在了口器上,怪物发出吃痛的尖啸,它在黑暗中身体晃动了两下,但没有松开对希德的缠绕。   “该死!”希德两手握住剑柄朝外拔,剑刃锯着粗壮的口器,怪物发出怨毒的吼声。   接下来的一幕让伊利斯头皮发麻——它的口器从中间处又长出了一根更加细小的口器,舔舐着希德受伤的腿上流淌出的鲜血,在触碰到血液的刹那,它喉咙深处发出渴望的咕噜声。   “……它到底进化了多少?”   伊利斯发动强欲手环,想让怪物停止对希德的控制,但她的施法居然没有效果!   伊利斯此时没空多想,它跃上了房顶,左手比出瞄准动作,右手在空中凝聚冰之矢开始瞄准怪物的头部。   就在魔力成型的瞬间,这怪物猛地朝她这边扭头,伊利斯瞬间松手让弓箭射出,寒冰之箭笔直射出,怪物反应过来时已经抵达了极近的距离,它避之不及,只能后仰身子,但弓箭还是从脸部穿过,寒气挂上了它的皮肤。   伊利斯不在原地停留,避免成为活靶子,她灵活地让影魔将自己弹射出去,同时在空中施展霜冻术影响怪物的行动,希德抓住机对行动变得迟缓的怪物射击魔弹,怪物后分叉出的那根口器立刻回缩。   伊利斯的两根触手一左一右挂在街道两侧的屋檐,她在空中倒挂,迅速凝聚弓箭射向怪物口腔。   怪物在希德密集的攻势中挥舞尾巴防御,在看到伊利斯笔直朝它口中射来的弓箭时迅速后它跳拉开距离,口器拽着希德往后拉,希德用手扣住旁边居民楼的窗框,但在惯性下,怪物的口器在她腿上刮出长长一条螺旋的伤痕,疼得她差点把牙齿咬碎。   “嗖——”   伊利斯将凝结的第二根冰箭握住,插向缠绕希德的口器,在即将碰到的刹那怪物挣扎着松开口器缩回身体里,希德还挂在窗框上,用剩余的那只手控制武器继续发射魔弹逼退怪物。   伊利斯的影魔触手缠住希德的腰,她压低声音:“我接你下来。”   希德没有犹豫和挣扎,被伊利斯抱着送到了地面,起初她以为自己是被这个突然出现的第三者用手抱着下来的,但落地后她意识到并非如此……那缠着自己的东西,她很熟悉,她自己也有。   还有冰系法术,在纽特也不算常见,希德很快就对这个神秘的拯救者是谁有了初步猜测。   但如果她也有影魔——   希德瞪大眼睛看向伊利斯。   “嘘。”伊利斯看得出来希德正在头脑风暴,“有什么事等会再说。”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这个怪物身上。   经验……它缺乏战斗经验。   它的确具有很强的破坏力,但它只会打顺风局,面对会令它疼痛的攻击时它根本不敢迎上,它好几次都第一时间选择了“退让”。   它就像一个拿着强力装备,但连新手教程都没看,还有点怂的新手玩家,它的战斗策略似乎只有大力出奇迹,在楼梯里封锁希德的行动路线也许就是它做过最高明的战斗计划。   伊利斯关注着那只怪物。   她们现在拉开了距离,但伊利斯知道它是个劲敌,如果不靠影魔、不靠自己的特殊手段,她的纸面数据在这只怪物之下,但如果自己被逼到绝路,用掉身上那些不适合见光的手段,赢家一定是自己。可经过两次的碰面,伊利斯相信它缺乏胆量,她赌它不敢真的和自己“以命相搏”。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这只怪物没有继续攻击她们,那双红色的巨眼在它愤怒的吠鸣声中颤抖,它一步步后退,十分不情愿地离开了这里,只剩下零碎的脚步声自巷尾传来。   希德一瘸一拐地扶着墙壁,不可置信地看着怪物离开的方向。   “它就这么走了?”她睁大眼睛,几乎以为是自己失血过多的幻觉了。   “看起来是这样,你现在需要治疗。”伊利斯客观地说,“你现在回家吗?”   回家当然是不可能的……这只是她试探希德的话,尽管很残忍,但她需要希德立刻做出决定:是信任自己,还是和自己划清界限。   希德沉默片刻后,压低声音:“……我有个安全屋,麻烦你带我去那里。”   说完,她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掏出两颗药吞进嘴里,又从斗篷内侧取出一瓶魔药喝下。   伊利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然后做出了决定:“带路吧。”   希德口中的安全屋离这里有些距离,她先带伊利斯进了奥斯特拉隔壁这栋楼的一个地下仓库,在地下仓库的暗门里通往城市下水道,又饶了些路才找到上去的入口,几经波折后,她将伊利斯带到了一个小屋子里。   屋内拉着窗帘,摆设简单,只有一张还算软和的床、一个衣柜、一个大储物柜、一张书桌和配套的椅子,桌上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希德从床下拖出一个杂物箱,找到急救物品先给自己上药和包扎。   她将绷带缠绕在腿上:“……不管怎么说,感谢你救了我。”   伊利斯靠在墙边,没说话。   希德的内心现在充满了矛盾,如果她猜测得没错,对方就是伊利斯。   她脑子还有点乱,比起伊利斯跟踪自己这件事,伊利斯是暗之民给她的冲击更大。   “你突然出现在了那里,我想这不是巧合,你总不会是半夜散步经过那里吧?”希德说,“你为什么要跟踪我?”   话音落地,她意识到自己的话听起来充满了负面情绪,她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你救了我……伊利斯,作为回报,我能给你提供什么?”   她故意提到了伊利斯的名字。   ————————   我来了我来了。 第67章 第 67 章:“还有什么令你不安。”   “时间紧迫,我们就长话短说吧。”伊利斯知道,如果按照正常社交流程,她应该先安抚希德,展现自己作为一个未来盟友的态度,但紧迫感悬在她的头顶,她不能断定现在这里就是安全的,也许随时就会有意外打断她们的对话,她得先拿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奥斯特拉的戒指有什么秘密?”她两手环胸靠在墙边,开门见山地发问。   “这真是……比我想象中要直白得太多了。”希德缠绷带的动作都差点没控制好,“所以你就是为了这个来找我?仅仅只是因为一点好奇心?”   希德对伊利斯的了解相当有限,她无法猜测出她的动机。   她干嘛要知道奥斯特拉的戒指有什么秘密?她又不知道奥斯特拉的身份……   “等等——”希德忽地抬头,看向角落里的伊利斯“你知道奥斯特拉也是……?”   希德用口型做出“暗之民”这个词。   否则为什么伊利斯要关注那个戒指背后的真相?   伊利斯没说话,但沉默也被视为是一种回答。   “那你也早就知道我是……呃,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我们一共只见了这么几次面。”希德说话声变得急促,但她从记忆中很快就挑出了重要线索,“那个隐身的法术,该死,你是弗莱迪?那难怪你知道我们是同类,但你怎么知道奥斯特拉也是的,你有什么特殊的辨认手段吗?”   “你很敏锐。”伊利斯说,“奥斯特拉涉及到我正在调查的一件事。”   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完全没回答希德的问题。   希德已经明白了她不会多做解释,她只好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好吧,既然我们是同族,而且算上这次,你一共帮了我两次……以我作为成年职场人的经验来说,我不会刨根问底了。奥斯特拉给我的秘密告诉你也无妨。”   她很快就说服了自己,但这也只是因为对方是伊利斯。   救命之恩很大程度影响了希德心中的天秤,再加上伊利斯至今没有表现出任何恶意,希德发挥自己骨子里的冒险精神决定在她身上赌下自己的信任。   想到这里,她又再次朝伊利斯投去目光。   她看上去不到十五岁,还在发育期,未来可期,年龄从来不是决定强大与否的直接因素。伊利斯目前使用的法术在希德看来全都是不常见的,在暗之民的聚会上她也送来了相当重要的信息,现在她又看破了自己和奥斯特拉暗之民的身份,伊利斯的信息收集能力可见一斑。   ……自己十五岁的时候在干嘛?   希德恍惚地想:那时她正在乡下的小溪里和亲戚家的小孩玩水,将最后那个快乐的夏天记忆在脑子里,在短暂的假期结束后重返城内继续自己的美术课,在课间幻想她能未来永远和家人幸福、安全地生活在一起。   时隔太久太久了,久到她快都快忘记自己曾经在夹缝中展望未来时是多么的乐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死气沉沉。   “怎么了?”伊利斯注意到她的走神。   “……我先说奥斯特拉的秘密吧。”希德将自己从记忆中拉拽出来,回味过去是没有意义的,她还没完全对未来死心,“奥斯特拉的固有之术叫做‘记忆刻痕’,他能将记忆抽取出来存放在物品中,只有指定的接收对象能阅读他存放在物品中的记忆。他手里有我的魔力标记纸,他将接收对象设置成了我。”   魔力标记纸,只要将魔力输入其中就能保存下输入者的魔力,伊利斯知道这个东西还是因为超凡者之间的加密包裹,包裹加密的最后一道步骤就是用加密锁记录魔力标记纸上留存的魔力,加密成功后,只有和加密锁上记录的魔力一致的人才能打开包裹。   伊利斯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希德苦笑着说:“但这并不是故事的开始,真正的开始是从另一个叫玛恩纳的青年,他是奥斯特拉儿时的玩伴,两人一起从乡下来到纽特,玛恩纳在三个月前神秘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玛恩纳也是‘同族’?”伊利斯问。   “是。”希德说,“他是一个告丧人。”   ……是没听过的词语,伊利斯心里嘀咕。   “在这之前我也没听说过这个,奥斯特拉告诉我这是暗之民中的一种传统职业……只有拥有这种固有之书的人,才能成为告丧人。”   说了半天话,希德感觉口干舌燥,但不得不继续:“告丧人会用自己的方式和他的客户建立精神连接,一旦连接断开,就证明被连接者已经死亡,告丧人便会按照先前客户嘱托的地址寄信给客户的家属,告知客户的死讯。”她说,“如果客户愿意和告丧人建立更强的精神连接,告丧人能通过连接查看客户死前的记忆。”   “这听起来不赖。”伊利斯说,“那些孤身一人在外闯荡、远离家乡的人也许会喜欢这种服务。”   “这就是玛恩纳在灰色地带做的生意了。”希德说,“他对外宣称自己是个通灵师,只要客户留下一件随身物品,他就能得知对方是否还活着,他的小店看起来并不起眼,但这家伙赚得盆满钵满。”   “如果收费不贵的话,我想很多人会愿意试试的。”伊利斯客观地说,“那么这和奥斯特拉又有什么关系?”   希德吞口水润了润嗓子:“……告丧人不止可以接受客户的记忆,也可以通过精神连接反向给客户传输自己的记忆。”   “奥斯特拉和玛恩纳有精神连接。”伊利斯说。   希德点头:“昨晚告诉奥斯特拉在通讯中告诉我他收到了玛恩纳的一段记忆,我们的交流方式只是符文,无法传递更长的信息,于是他请我第二天见面谈谈这件事。”   然而第二天上午,希德就在警局里得知了奥斯特拉的死讯。   伊利斯已经明白了:玛恩纳将死前的记忆传递给了奥斯特拉,而奥斯特拉又将这份记忆留给了希德。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伊利斯更加认真地倾听自己想要的那个真相。   “玛恩纳死在教会手里。”希德说,“他传递给奥斯特拉的信息却用最恐怖的方式演绎了这句话——教会正在把暗之民当做某种可消耗的……实验材料。”   听到这里,伊利斯居然莫名有种头顶的靴子落地的感觉。   希德说:“玛恩纳的记忆断断续续,一开始他尚有意识、能说话、也能听到声音。我看到他被捆绑在一个实验台一样的地方,身体上全是伤痕和各种切口。然后伤口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他再也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周围的世界也变得一片寂静……最先消失的地方是他小腿,紧接着就是大腿、手臂,这些零件被一点点从他的身体上移除。也许我该感谢这些圣职者,没有蒙上他的眼睛,否则我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伊利斯心想:……这还是挺恶毒的。   这等于让受害者亲眼看着自己一点点被“拆解”,在绝望中等待死亡的光临,到那时候,死亡也许早就在受害者脑中幻想了千万遍,甚至变成了一种唯美的解脱。   可教会到底在做什么?将暗之民分体拆解,这个步骤有什么意义吗?   它们利用暗之民做了什么?   “他没有反抗吗?他的半身呢?”伊利斯呼唤出自己的影魔,细长的影魔缠绕在她手臂上,伊利斯用手指着影魔,影魔也用手指着自己。   “没有出现。”希德沉重叹气。   ……教会有限制影魔的办法。   这个结论倒是在伊利斯的意料之中,她总是以最糟糕的情况去猜测。但目前来看这项技术并不是谁都能掌握的,至少她遇到的狂信徒没有,赞恩也没有,而先前圣职者小队追捕逃跑的暗之民时也没有展现出这种技术。   也许这不是什么随时能使用的法术……可能要依靠特定的道具或者环境……   但也可能是另一种情况:教会最近才刚刚得到这个技术。   伊利斯观察希德的表情,她总感觉事情到这里还没完。   并不是玛恩纳的遭遇不够凄惨和恐怖,而是伊利斯觉得目前希德阐述的部分,也许很多暗之民都在心里偷偷想过,早就有了这方面的坏预期。   这还远远不到能让希德震惊和意外,甚至背脊发凉的程度。   “还有什么令你不安。”伊利斯说,“这段记忆里还有什么你没能向我传达的东西?教会对玛恩纳还做了什么?”   希德的声音有些沮丧,她继续说:“玛恩纳被彻底拆碎,然后我们就什么都看不到了,但在他记忆终结前,教会的人做了件令我很在意、或者说不安的事——他们将玛恩纳放在像手术台的地方,用许多根金色的管子插在他的身上,将一个黑色的东西通过管子从玛恩纳的身体里取了出来。”   伊利斯问:“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那段记忆带来的不安感再次涌上希德的脑海,她声音变得迟缓和虚弱,“后来我看到的东西……让我的感觉就像有人直接往我的脊柱灌冰水……我浑身都感觉刺痛,大脑僵硬,只有漫无边际的恐惧压在我的心脏上。”   “被取出来的东西是一团黑色的球,它逐渐变得柔软,然后像泥水一样化开……然后,然后……它的身形开始变化,逐渐像一个细长的人形,但它依旧趴在那里。”希德说,“当它的形状彻底凝固后,我感觉这个东西我很熟悉。”   她停顿了好几秒,从牙齿里挤出后面的话:   “我觉得那是……影魔。”   ————————   影魔(指自己):?   友友们,我今天晚上要去亲戚家吃饭,可能没法更新!提前请个假嗷。 第68章 第 68 章:这真的不是在擦圣教的边吗?(二合一)   希德的猜想落地的瞬间,伊利斯感觉背后汗毛都竖起来了,裹在她身上的影魔也下意识做了个抱臂搓手臂的动作。   希德明白她的话会引起多大的冲击,她愁眉苦脸地说:“但这可能只是我的错觉,影魔可是我们的半身,是我们身体的一部分,怎么可能被……单独抽离出来。”   只是这番话起不到什么作用。   伊利斯倒是没在意这些,她已经陷入了自己的思考。   她两手交叠置于下巴前,这是她专心思考时的常用姿势。   教会和暗之民,看似是前者在明后者在暗,但教会这个完全封闭的体系内部有多少秘密,暗之民根本无法窥探。   在加上教会无论内部是否有矛盾,对外都会表现出一致的攻击性,这让暗之民的情况比伊利斯想象中还要不乐观。   不管是情报还是团结程度,教会都在吊打暗之民。   教会现在能将影魔抽取出来,那是否意味着他们正在研究影魔?   或者他们已经在这项研究上取得成果了呢?   伊利斯突然提问:“希德,你觉得教会抽离影魔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让暗之民失去最重要的战斗力?”希德下意识回答。   当一个人回答问题时,她首先会给出的是自己所在的立场上能想到的答案。   伊利斯点头:“我们作为暗之民当然会这么想,但站在教会的角度呢?我想抽离影魔应该不是个轻松的工程,从研究、开发到出现成果一定花了不少时间和人力物力,教会花费这么大功夫仅仅只是为了削弱暗之民的战斗力?他们真的没有其他的方法来削弱暗之民吗?”   “找到暗之民的家人和亲朋好友将她们绑架来威胁暗之民就很简单,这些暗之民本来也更容易暴露身份。”伊利斯平静地说。   希德抿紧唇。   “此外,教会既然能将他们捕捉来的暗之民安置好,必定在安置区有抑制这些暗之民的手段。也许是仪式、或者是什么神秘物品……当然,以上也都是我的猜测,也许教会抽离影魔其实非常简单,就像打破一个鸡蛋那样,往台面上一磕,掰开碎裂的蛋壳,影魔就顺滑地落在了碗里……”伊利斯自言自语,还做了个敲鸡蛋的动作,“还真滑稽。”   伊利斯说着说着注意到自己又陷入了坏习惯:任由思想漫无边际的乱跑,最后变成一摊并不好笑的冷笑话。   “好吧,忘掉我先前说的,你觉得教会想要的东西会不会就是影魔本身?”伊利斯推测。   “可他们要这做什么!?”希德眉关紧锁,她将绷带放进旁边的抽屉里,一脸厌恶,“你是说他们对暗之民还有更令人反胃的计划。”   寒意使她合上嘴唇,思索自己在这场灾难中是否能成为幸存者。   “假设我的猜想是对的,那教会需要影魔一定是为了什么目的。”伊利斯顺着继续说,“我们身为暗之民都不知道影魔还有什么特殊作用,教会却领先我们一步。”   希德:“……所以结论是,我们的敌人比我们还了解我们自身的价值?这就像个惊悚故事,伊利斯。”   “那我们往乐观一点的方向去想。”伊利斯挥舞手指,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比如教会只是想利用影魔做饵来让暗之民上吊,暗之民互相识别身份最简单的方式就是互相亮出影魔。我想教会根本不担心他们对暗之民的实验走漏了风声,因为他们总有好处。”   “什么意思?”希德还没能反应过来,失血和疼痛,外加伊利斯带来的安心感,都让她的大脑变得迟钝了不少。   “一旦影魔这项互相识别身份的机制变得不再安全,教会安插在暗之民里的间谍的确会效果减弱,但暗之民也会因为互相猜忌对方是不是暗之民而无法团结,我们本就人数少、又缺乏交换重要信息的方式,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连最低限度的信任都无法维持,一个个弱小的个体只能缩在纽特的每个角落,再也无法凝聚成一股力量,就无法发生质变。”伊利斯说,“简而言之:我们无法团结在一起逃跑。”   “这招可真恶毒。”伊利斯说,“这个信息会是一把双刃剑,不对,是剃刀。一旦在暗之民内部公布它,我想那些意志不够的人可能立刻就会放弃反抗,但它同样能激起一部分人的愤怒,让这些人以比先前更强大的凝聚力聚集起来,最后,依然选择留下的人就只会是两种人:反抗意志坚定的暗之民以及……卧底。”   希德沉默了许久,后怕、恐惧、愤怒……无数情绪像糖罐里的各种糖被融化后变成一团混合物那样,从她头顶浇至心头,粘稠又恶心地情绪像一只强有力的手按压着她的心脏,泼在暗之民身上的悲剧和绝望就仿佛永无止境,这种疼痛足够让伤口再次溃烂。   希德看向伊利斯,她看起来平静,但脑子里也许又在思考些什么。   和伊利斯相处时间不长,但希德已经弄明白了她的一些……特性,譬如她经常会陷入思考然后喋喋不休,脱口而出的全是关于现状的分析和思考,她看起永无疼痛、永无恐惧,但希德并不这么认为,伊利斯并不是没有感情的人。   伊利斯只是在解析这一切的过程中,让理论凌驾于自己的感情之上了。   “你不愤怒吗?”希德问她,“你本可以有个好前程。”   在警局登记姓名时,希德看到了伊利斯的姓氏——怀特。   “什么是好前程呢?”伊利斯反问她,“家族安排的路就一定是正确的吗?”   伊利斯耸肩:“如果我的身份暴露,他们会主动把我献给教会来对教会示好,家族这个庞大群体在谄媚这件事上远比普通人要积极得多,因为他们真的可以靠这种谄媚得到切实的利益。希德,我觉得单纯的被教会抓到,和被当做交换利益的道具献给教会,是不同的——如果我死了,我决不能接受出卖我的人得到好处。”   “可你的父母还有朋友呢……他们不一定会站在家族那边。”希德说。   “我没有父母,他们很早就过世了。”伊利斯说,“我的朋友有自己的伟大前程,如果这一天真的到来,我希望她别管我了。”   “抱歉……我不是故意。”   “我当然愤怒,但这并不是因为教会毁了我所谓的‘好前程’。”伊利斯说,“我愤怒的是被教会视作用来投入壁炉中的柴禾,我是人,我有自己的思想和欲望,我不是一块用来放到仓库里的木头,更不是一块挂在腰上的功绩勋章。”   伊利斯时常觉得命运这个狗东西在跟她开一个恶劣的玩笑。   她从小就怕麻烦,对合群缺乏兴趣,为数不多的爱好就是看些奇幻冒险故事。   地球上的生活虽然无聊和普通,她只是像大多数那样平凡的活着,没有刺激的冒险和神秘事件降临,但至少没有那么多生命危险,伊利斯早就已经过了沉溺在幻想中的年纪,她将这些不合时宜的幻想全都压在了心底,可命运突然拐弯,把她抛到这个四面皆敌、但又灿烂、广袤、充满幻想的世界。   她的好奇心、求知欲和探险精神被生存压力踩在脚下,比起满足自己“无聊的好奇心”,她必须优先解决其它更实际的问题——生存、生存、还是生存。   所谓“更自由、更绚烂的生活”就像一根吊在眼前的胡萝卜,时刻用香气诱惑她努力奔跑。   这段时间的生活让她改变了吗?伊利斯觉得没有,她只是在新的环境中逐渐释放了自己的本性。   她依然还是她,只是在不同环境中呈现出了不同的面,对此她接受还算良好。   伊利斯知道希德想从她口中听到什么答案。   人总是在别人身上投射自己的心情:希德是真正的原住民,二十多年的生活在她身体的每一寸留下痕迹,她说出的每个句子,结交的每个人,都构成了她的一部分,她有放不下的家人和情感,无数的情感在她骨头上留下刻痕,这些刻痕将她束缚在原地,无法轻易放弃。   但我和她不同。   冷酷一点说,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和我关系并不深,我只需要以自己为第一优先级来思考问题就行。   希德的顾虑给自己也提了个醒,伊利斯想,她在考虑到和暗之民合作时,必须也考虑到她们的人际关系和执念……   “不说这些了。”伊利斯果断地切换话题,她不喜欢让心情影响她思考。   适当地剔除感情对她来说是习惯。   伊利斯说:“奥斯特拉给你的那张纸上写了什么?”   希德看出伊利斯不想谈论太多自己的事,于是她将收进上衣夹层里的那张纸小心地取了出来,放在桌上。   这张破旧的纸看起来如此脆弱,她怕自己动作稍大些就将它损坏看不清内容了。   “还好刚才战斗时没有把它弄破。”她说,“刚才时间太紧迫,我没有仔细看上面的内容。”   “奥斯特拉有交代这张纸的来历吗?”   “没有。”希德说,“他前几天告诉我:如果他哪天遭遇不测,我一定要将这张纸拿走。”   伊利斯上前,她没有用手去碰那张纸,只是俯下身去看纸张上的内容。   她还没仔细查看内容,就感觉纸张上的字迹有些熟悉。   又看了几眼,她确定了:这和她得到的那份神秘手记的笔迹一致,应当出自同一人。   希德将这张纸放在两人中间,这样她们都能看到上面的内容。   【任务:光、夜、海、进度已更新,当前完成进度:30%】   任务居然更新了……?伊利斯翻开任务栏,但任务描述上没有更新内容。   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见。   她按下疑惑开始阅读这张纸。   【我在黑市认识了一个古尔塔纳的族人,她看起来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我又想到了可怜的莎娜……不知道她现在还好吗?我找到这个古尔塔纳的族人,给了她一点食物,当我问起莎娜时,她摇了摇头。我有些失望,我询问她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她提到她会寻找古尔塔纳的继承人,找到她就能复兴古尔塔纳……   我不好打击她,但我感觉希望渺茫,于是我换了个话题,询问她古尔塔纳一族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   这位年迈女士只是沉重的叹气,她说她们一族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知识,看在两家曾经交好的份上,她不能告诉我全部内容,这会害了我。   我询问她教会那边怎么处理这件事,她的表情变得古怪,只说:再没有古尔塔纳了,教会不允许古尔塔纳存在,我们便不能存在,从今往后,我们只是属于主和教会的一部分。   她的话令我有些不安,我趁无人时追问这是什么意思,我问她:“可这和你说的话互相矛盾,教会不允许你们存在,可你们想要复兴家族?”   她只是点头,随后又摇头,她说:“我们会在绝境中寻找让古尔塔纳复兴的方法。”   可我记得大部分古尔塔纳的族人已经被教会押走了,后来教会释放了他们吗?   她似乎察觉到我的疑惑,改变了话题:“你若是见到身上有太阳烙印的人,麻烦将消息告诉我,我们正在寻找这个人。”她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片,上面绘制着复杂的纹章。   去除掉那些琐碎的花纹,纹章图案中最重要的便是一轮长着眼睛的太阳,太阳被两片巨大的芭蕉叶托着,叶片的下方藏着一条盘踞的蛇。   我完全不明白她们要做什么,我隐隐感觉到不安,直觉告诉我莫要牵扯过多,我嘴上答应,然后找借口逃离了这里。】   接着,这下面用一行颜色小字写了备注。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再去找那位女士,听说她已经死于黑//帮街头斗殴,一颗子弹正中无辜的她的脑门,也许这就是命运。】   这行字明显是隔了一段时间添加上去的。   “这没头没尾的……”希德看完后的第一反应是疑惑。   奥斯特拉为什么要把这个东西给她?   见伊利斯还在沉默地思考,希德问:“这和暗之民有关吗?”   “我还不确定。”伊利斯说。   结合她最近得到的这些消息来看:教会已经掌控了大部分古尔塔纳的人,少部分还有自由的人正在寻找古尔塔纳的继承人试图复兴家族,这位年长的古尔塔纳女士给出的图案多半是那位继承人身上的重要特征。   可这和暗之民到底有什么关系?   自己和奥斯特拉都莫名搭上了古尔塔纳这条线,这一定不是巧合。   伊利斯在房间里走了起来,在脑中将拼图重新组合,无论是多么缺乏证据的信息,只要能和这些事沾上边的,她都往这幅拼图里填充。   自己和凯伊在交易集会上遇到的那个神秘女人……她也是古尔塔纳的后裔。   而自己怀疑她是暗之民聚会上的“画家”。   伊利斯停下了脚步。   ……她觉得,她应该找机会和画家接触一下。   不管她在这里怎么乱猜,想要得到更多的信息,就必须得动身行动。   “这张纸还有背面。”希德看出伊利斯正在思考,她也没问太多,她只是觉得如果伊利斯不主动说,多半是还没到和她交换信息的时候。   她将纸张翻了过来,这边的字要少很多。   “我看看。”伊利斯说,“从墨水的褪色程度来看,这一部分是后面才写下的,就是不知道相隔了多长时间。”她有想过是否是笔者的经济条件并不太好,所以他对纸张的利用率有些苛刻,包括伊利斯先前得到的那份手记也是如此。   【我感觉我的视力越来越差了,这很古怪……我还年轻,并非年迈到老眼昏花的年纪,我向来身强体壮,可这段日子我能感觉到自己逐渐变得虚弱,大脑变得迟钝,有次,我甚至连茶杯都端不住,让水泼了自己一身。】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我开始经常做噩梦,梦中我被关在一个只有光的空间里,强光令我双目刺痛,不停地流下眼泪,在梦醒后,我的脸上布满泪痕,枕头也被眼泪弄得湿润……后来我经常开始头痛,最令人绝望的是我在走路时会忽然感到眩晕。我去看了医生,却无济于事,医生说我健康得像头牛!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已经虚弱到了灵魂,随时都觉得自己会一命呜呼……】   【我开始求助于神秘学,但我掏空口袋里为数不多的积蓄,找到的通灵师和治疗师全都对此束手无策,难道我只能静候死亡降临了?啊,我还年轻得很,怎么会遇到这种怪事?】   【我求助于教会,四处托关系得到了名额,但圣职者看了我也只是摇头。仁慈的主看来也抛弃了我,尽管这听起来很不敬,但我不能就这么等死,如果主无法治疗我这个虔诚的信徒,我为何不能有新的信仰呢?】   【这段时间,我每天都往返于黑市和家中,出身于学者之家,那些纯粹是骗局的宗教组织我一眼就能识破,但我也注意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家伙,我见到了一位西莱魔女和她的侍奉者,我听闻西莱魔女们信奉某个被隐去了名字的神,这位神秘的神祇赐予她们凌驾于普通超凡者之上的异能……可惜她们对我的“病”也束手无策,除非我自愿侍奉西莱魔女,我虽然心动,可我在神秘学方面资质平平,并未得到这位魔女的青睐,这条路也行不通。】   这中间还写了不少笔者接触各种神秘组织的事,伊利斯惊讶于小小的纽特居然有这么多奇形怪状的超凡者组织,哪怕其中大部分都是虚假的诈骗组织,但也有少部分真正的能人异士。   【近日,我听闻了一个名为辉光天使教的新教派,我本来对此颇有兴趣,但稍作打听后得知这个新型教派的高层居然是几个商人,我心中便警惕起来,以我多年经验判断,这多半又是个诈骗组织。话虽如此,我还是了解了一下这个教派大致的信息……以防我真的错过、漏过了什么重要信息。】   【辉光天使教的创始人称自己在光中见到了那位神秘的天使,且聆听到了天使的预言,他宣称自己有与其沟通的能力,辉光天使能消除苦难、疼痛、衰老,赋予肉身新生。而在看完他们全部的教义后,我不得不感慨——主啊,这个教派的高层比我想象中还要胆大,这个宗教……这真的不是在擦圣教的边吗?】   【捏造一个不存在的辉光天使,实际上是取代主的位置,可被人问起时,这群颠倒黑白的家伙居然能说出:辉光天使只是主座下的天使之一,他们并非对主不敬。】   伊利斯无语。   ……好家伙,合着什么话都被你说了啊。   万一真的被教会查//水/表了,还能全自动立体防御是吧?   虽然教会肯定不会捏着鼻子认下这个座下天使,但捏造一个主座下的天使,和捏造一个全新的神祇相比,犯错的程度显然是轻了很多。   考虑到马尔科先生也被这个教会忽悠过,还买下了含有辉光天使教教徽的物品,伊利斯也觉得这个教派更像是寻了个由头来敛财的。   【我只是想治病,并不想真的被当做异教徒,这么高调的宗教并不合适我。】   【但不得不说,我对这个辉光天使教的未来充满了好奇,我想知道要多久教会才会注意到这群古怪的家伙。】   ————————   今天是二合一。 第69章 第 69 章:这次真的不是她冷血无情。   “这是什么?”希德看完背面的手记内容后只剩下困惑,“这和我们没关系,看来奥斯特拉想让我们看的只有正面那页。”   她将这张纸反复翻面,想知道还有没有遗漏的内容,可不管她怎么看,也没有更多信息了。   “也许未来会派上用场。”伊利斯说,“你也可以当做是买报纸附赠的八卦。”   “……我可没兴趣。”希德吐出一口气。   基础的信息交换阶段迎来了尾声,希德知道这意味着伊利斯可能即将离开这里,她的神经又绷紧了起来。   现在自己受了伤,也不敢回家,她最不希望发生的就是拖累自己的母亲,她可以一个人死在外面,死在哪个角落都行,但她不想把危险带回家。   “这个怪物怎么办?”她问伊利斯,“我们……就放任它继续在城里享用每个看上的猎物?”   “客观来说我们也没有能力阻止它。”伊利斯说,“我们和它战斗并不占上风,今天是它放过了我们。如果我的猜测没错,这两天我们都需要注意安全。”   希德感受到了不详:“什么?”   “那东西好像进化了,我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它吃了奥斯特拉。”伊利斯沉重地吐出一口气,“如果暗之民对它来说是能使它变强的‘优质食物’,你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希德感觉背后发凉:“它会继续寻找暗之民吃掉它们!”   “它可能已经在这么做了。”伊利斯说,“它今天似乎是专程来找你的,我想是我们第一次遇见它的那晚,它就通过气味或者什么别的方式记住了我们,假设暗之民身上都有这种气味,它在吃掉奥斯特拉后就立即明白了——你也是它的优质食物。”   希德破罐子破摔地自嘲起来:“这一定是我人生中最受欢迎的时刻,同时被教会和神奇的怪物盯上,现在我只能先待在这儿了。”   “你的物资够用吗?”伊利斯环视房间,这里有些能存储东西的柜子,但她不知道是否有存货。   “还好,我有自己的方法补充物资。”希德干脆地说,“你……多加小心。”   希德待在地下,倘若那怪物不深入地下区域,他可能追逐的猎物就变成了伊利斯。   “祝我幸运吧。”伊利斯只好这么说。   从怪物的行踪来看,它几乎只在夜里出现,他选择跟踪希德而不是跟踪自己,应该死夜之纱起到了作用,只要自己在夜里藏匿在夜之纱中,就是安全的,除非这怪物跟到她的宿舍,但这等同于突破怀特家族的领地……伊利斯隐隐觉得隔着怪物不会这么干。   因为她认为这怪物是有思考能力的,擅闯超凡者家族的领地是相当不明智的行为。   伊利斯没有问希德她要不要在暗之民聚会上透露教会能抽取影魔的消息,这由她自己决定,而希德本人也没有向她提起这件事,想来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那我就先走了。”伊利斯整理斗篷,准备原路返回。   “等等。”希德猛地从床上起来,她用手撑着桌子,“我还有些事情要告诉你。”   伊利斯挑眉。   ……希德还有什么没交代的线索?   但她看到希德此刻凝重的、仿佛下了巨大的决心的表情,伊利斯明白了:大概是她忽然决定告诉自己某些重要的信息。   伊利斯拉开椅子,又做了个请的姿势:“坐下吧,我会听你说的。”   “和我互通过身份的暗之民有三个,第一个已经死了,第二个是奥斯特拉,第三个就是你。”希德说,“尽管我很讨厌这种说法……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也算是交代遗言。”   “那就没必要继续了。”伊利斯立即从椅子上起身,做出要走的动作。   这次真的不是她冷血无情。   而是交代遗言这种flag不能立,一旦说出这种话,十有八九真的会马上死。   “……你也太无情了吧。”希德被她的反应哽住,“我就姑且理解成你不希望我死吧。你先别走,有些教会的情报我要告诉你。哎,这种不涉及我的私事的内容,这就不算交代遗言了吧?”   伊利斯又掀开斗篷,坐了下来。   “跟你说些圣职者的情报吧……圣殿中除了平时我们见到的一支支执行小队外,还有一个专门负责抓捕危险生物、逮捕穷凶极恶、制造极其恶劣影响的异教徒的超凡者小队,这支队伍被称为狩猎小队。他们有一份圣殿公布的狩猎名单,那些性质并不算恶劣、还不成气候的异教徒组织不配进入狩猎小队的的工作范围,你知道威斯丹顿的金花伯爵案吗?”   伊利斯摇头。   这超凡世界每天发生的奇事怪事那么多,她哪有机会一一了解。   “一位年迈的老伯爵死在威斯丹顿的度假别墅里,胸口被插上了一支金花,金花笔直插入了他的心脏。经过查证,他的屋子当时是一个完整的密室,再加上伯爵本人也是一位有些本事的超凡者,一时间人心惶惶。”希德说,“威斯丹顿临海,旅游业相当发达,当时又是旺季,当地政府迫于压力向圣殿求助,却得知圣殿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了。”   “因为死了一个伯爵?”   “对……再加上他又是一位非常虔诚的教徒。”希德用手敲了敲桌子,“教会以最快速度出动了狩猎小队,而他们也没有辜负信任,只用了两天就将始作俑者找了出来——是一个新兴宗教,教主是一位五阶的超凡者,麾下还有两个四阶、六个三阶超凡者,和几十个二阶、一阶的超凡者。”   伊利斯听出了希德的言下之意。   金花伯爵案被缉拿的这些超凡者是用来表示狩猎小队实力的单位。   要知道,纽特的主教也是五阶。   超凡者的实力在三阶以下其实相差都不算大,一阶和二阶的超凡者大部分只能运用一些简单的基础法术、或者改良版基础法术,哪怕拿到了更高级的法术,她们的身体素质也不允许她们使用,可以说三阶之下,区别都没有太大。   硬要寻找战力衡量单位的话,大概就是一个三阶以下的超凡者,能同时和几个普通人互殴且占上风的水平吧。   三阶超凡者才更有伊利斯刻板印象中“魔法师”的感觉——从这一阶段开始,超凡者能用的法术就更接近于魔法,而不像一阶、二阶的法术,更像是戏法了。   如果伊利斯不是暗之民、没有影魔,她现在能用的就只是基础的魔法飞弹、冰箭、和一些简单的干扰法术。   和这些法术相比,她手里那个三阶才能用的“冰墙术”,更符合大部分人心中的“魔法”水平。   好消息是,三阶基本上能靠勤奋成功,从三阶往上升才是第一道坎。   三阶到四阶的这个经验条很难涨,只有找到符合自己共鸣特性的法术去使用,才能涨经验条。   至于四阶往上,对伊利斯来说已经是盲区了——因为家族中她很难接触到更高阶级的人了,缺乏可以观察的实例。   狩猎小队既然能轻松剿灭有一个五阶、两个四阶超凡者的异教徒组织,那他们拥有的战斗力应该比这还要宽裕很多。   “威斯丹顿离我们很远。”伊利斯说,“狩猎小队在整个圣弗兰斯到处出差吗?”   “狩猎小队和每个城市圣殿中固定的执行小队不同,他们会根据任务在全国巡游,内部也会分成多个小队。”希德说,“平常抓捕暗之民的都只是普通执行小队的成员,但……暗之民,据说也在狩猎小队的名单上。”   伊利斯自嘲:“穷凶极恶?暗之民?”   暗之民目前这三瓜两枣的,也配上狩猎小队的名单?   但伊利斯立刻收起了玩笑的心态,世间万物有因就有果,既然暗之民在这上面,是不是代表教会认为暗之民有足够穷凶极恶的潜力?   或者曾经出过几个破坏力极强、给教会留下了深深心理阴影的暗之民?   一想到纽特之外,有强大的暗之民曾经给教会添过一个大堵,伊利斯就感觉有点爽。   ……拜托,这位同族也太牛了!   那可是有五阶强者在的狩猎小队诶。   伊利斯在心中默默给这位不认识的暗之民点了个赞,并视为自己的榜样。   希德的这份情报的确有用,至少给了伊利斯一点拨云见日的感觉,她们躲在暗处,对教会这个敌人的了解实在太少,想打听教会的消息,就随时都有搭上命的可能,这种风险和回报不对等的情况下暗之民们肯定缺乏自驱力,想来这些情报也是花了不少功夫才弄到的。   自己身为家族超凡者,居然也是头一次听说这个特殊的狩猎小队,看来教会平时都将其用普通的执行小队作为幌子掩饰了起来。   ……她突然感觉教会也挺套娃的。   执行小队之外有狩猎小队,而中央圣殿又有更隐秘的、专门负责干那些脏活的守密者。   套娃越多,证明秘密也越多,就连自己人都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去防范。   希德继续说:“……纽特的地区主教可能在金鹿节前后就会换人,有小道消息称狩猎小队会派遣成员在同一时间来到纽特。”   ————————   11:我们暗之民真是太穷凶极恶了。 第70章 第 70 章:伊利斯听完感觉脖子紧紧的。   “为什么狩猎小队会一起来?”伊利斯没觉得这其中有什么因果关系。   “还是小道消息:新任主教似乎是从狩猎小队退役下来的,他在对内人缘不错,一部分成员主动提出伴行,他们可能会在纽特待上一段时间。”   懂了,看来是给新官上任基友的保驾护航?   “那暗之民会被抓去填业绩的可能性不小。”伊利斯非常客观地指出这个悲惨的现实。   这话一出,两人都默契的沉默了。   “拿到这些情报不容易吧?”伊利斯又开始试探,啊……她这该死的好奇心。   若说前面关于狩猎小队的情报还能靠打听得到,新主教和狩猎小队的动向这份情报的难度便和前面又不是一个层级了,更像是从内部得到的。   她们暗之民已经这么有出息了吗?   “不,还记得我说过我除了你之外还有两个互通过身份的暗之民吗?”   “如果不是奥斯特拉,那就是已经去世的那个。”伊利斯说。   她等待希德揭开这个秘密。   “他叫杰诺,一年前他自杀了。”希德声音平静,“他的父亲是一位执行小队的圣职者,这些情报全都来自于他。杰诺的父亲总是很忙,他和他父亲只有在晚餐时有机会聊会儿天,这些消息全是他从这些年的聊天中慢慢拼凑出来的。”   “他父亲不知道他是暗之民?”伊利斯惊讶。   只要成为超凡者,暗之民的天赋就会展露出来,除非他那时候已经有了明辨是非的能力,知道在世俗眼中暗之民是“异端”。   “他成为超凡者时已经不是小孩了?”   希德却给了她一个完全在她意料之外的答案。   “杰诺很小就成为了超凡者,大概是他八岁时,他只是从小就从父亲那里听说过暗之民的事,所以在发现自己是暗之民后也没有声张,想先旁敲侧击一下他父亲,看看他的态度。他父亲是个很传统的人,古板、严肃,总是把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衣服上不允许有一点污垢,时刻要求自己保持圣职者的体面。”希德说,“杰诺一直没有勇气坦白,一来是他和他父亲其实并不亲,二是他父亲曾经在暗之民手里吃过大亏,有积怨。”   希德用手指着自己的腹部:“他的半个身子都被影魔刺穿过,想来他也很难接受自己的儿子是暗之民吧。至于杰诺的母亲,在生下他后就失踪了,杰诺怀疑过他母亲是否就是暗之民。”   伊利斯对家庭伦理剧的部分毫无兴趣,她在意的完全是另一件事。   她发现了一个盲点。   她,伊利斯·怀特,因为无法将体内的暗属性魔力转化成无属性魔力,导致一直无法释放任何通用魔法,始终无法成为超凡者,在得到了那份将冥想法后她才能成功转化魔力属性,进而成为超凡者。   杰诺呢?他是怎么做到的?   “杰诺有和你提到过成为超凡者的契机吗?”伊利斯不动声色地打听,“……毕竟八岁,的确是很年幼,他天赋不错。”   希德:“他从小就拿他父亲当榜样,比起规规矩矩地上学、听课,更想早点像他父亲那样成为一个‘威风凛凛’的超凡者,他八岁的时候经常逃课,他父亲为了让他安分下来,就答应了教他超凡之术……杰诺苦练了一周,学会了魔弹术,成为了超凡者。”   伊利斯:……   我去,怎么真的和我流程不一样?   不是,你们都没有卡关,只有我卡关了?   她很快又想通了,原作里的伊利斯可是建立起了“邪/教组织”的人,有点过人之处也很合理。   一本小说里,凑不出一对完整的双亲、从小就历尽苦难和打压、身上还有几个异于常人之处,这种角色通常不是主角模版就是黑化的反派,而自己就是后者。   “那你呢?”伊利斯又问希德,她认为自己需要多点样本作为参考,“你是什么时候成为超凡者的?”   “就在我十四、五岁的时候,那时我和现在的你差不多大。我在镇上的一个中学上学,和班上一个木匠的儿子闹了矛盾,那个满嘴泥巴的家伙侮辱我和我的家人,我们就打了起来,整个学期我们都在打架,老师也拿我们没办法。放暑假时我在自家书店里找了本神秘学入门……练了两个月后,我也成为了超凡者。”希德说,“如果我那时候没有鬼迷心窍非要争这口气,现在也不用坐在这里,讲这些让我提心吊胆的事了……成为超凡者让我有了反抗命运的手段,但不成为超凡者我也许根本不会踏入现在这条河。”   “可你已经坐在这里,成长成了我认识的希德。”伊利斯说,“我们都以为自己当年没选择的那条路会更安逸,但谁能确保真的会这样呢?”   希德笑道:“我不知道你还是个哲学家。”   也许是近日各方面的压力都落在希德身上,在面对伊利斯这个起码能倾诉的对象时,她话比平时要多了不少。   而伊利斯……   她只是注意到希德这边完全没有提到暗属性魔力的事,她本来还想从希德的话里找到切入点,现在她只能自己提出这件事了。   “刚成为超凡者时你感觉魔力够用吗?”   “不太够,我的魔力容量并不算特别高,只是普通水平。”希德惆怅地说,“而且暗属性魔力还占了有三成,等于进一步削减了我的魔力容量,我只能想办法压缩自己使用法术时的消耗,同时多备些补充药水。”   伊利斯:……   破案了,原来除了她以外,别的暗之民都是普通的无属性魔力和暗属性魔力混搭的吗?   也怪她一直没怎么深入想这个问题,居然现在才发现这个盲点。   我自然状态下的魔力可是百分百全部是暗属性的……平时还得经常用冥想法快速转化一些魔力变成无属性魔力储存下来,每次魔力用完后她还得重新转化,原来只有自己这么麻烦,伊利斯在心里嘀咕。   虽然她转化魔力属性已经轻车熟路,几乎消耗什么时间,但平白无故比别人多个步骤,总有种不爽的感觉。   但伊利斯又想到个问题:暗属性魔力能转化为无属性,那反过来呢?   ……她今晚回去得再看看《夜之书》了。   “对了,你刚才说杰诺是自杀的?”伊利斯转移话题,“方便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吗?”   在她短暂的和教会还有暗之民接触的经验来看,暗之民的死亡总是伴随着教会的出现,同时也藏着情报。   但杰诺是希德的朋友,又涉及到了一条人命,即使要打听情报,她也要保持基本的尊重。   “他已经去世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希德说,“但具体情况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他跟我提到他父亲可能在怀疑他,他准备和父亲坦白……但那就是我最后一次和他本人见面,下次得知消息就是他的死讯,我还去参加了他的葬礼。”   伊利斯皱起眉:“他父亲对外宣称他是自杀?”   “他邻街有一栋楼,那栋楼的阁楼正对着他的卧室,那天傍晚,住在阁楼的人看见杰诺踩在椅子上上吊自杀,他发现时杰诺已经踢开了凳子,悬在半空了,这位好心的邻居企距离他实在太远,尽管他尝试呼叫杰诺那栋楼的邻居帮忙,但无济于事。”   伊利斯听完感觉脖子紧紧的。   一个暗之民,选择了上吊自杀……如果说一个普通人中途想反悔很难,但对拥有影魔的暗之民来说,中途反悔易如反掌。   “这之后呢?杰诺的父亲怎么样了。”伊利斯问。   希德淡淡地说:“他被调任到小地区做主教了。”   不知道教会是否已经知道了实情,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伊利斯知道杰诺的事很容易让希德共情,因为他们的家庭情况看起来很接近。   但今天已经说得够多了,情报也拿到了不少,她也不能在外面待得太久,于是谈话就在这里落幕,希德给了伊利斯一个临时的通讯符文,方便和她进行一点简单的沟通。   “如果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就告诉我。”伊利斯说,“你的伤……”   “这不影响我参加即将到来的聚会,反正大家在聚会上都遮得严严实实的,没人看得到我的伤,放心,这不会暴露我的身份。”希德从善如流地接话。   伊利斯点头,随后告别了希德。   伊利斯走进地下通道后,一如既往启动了夜之纱,她又多饶了会儿路才回宿舍。   等她抵达自己温暖的港湾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伊利斯上下眼皮已经开始了精彩互殴,她还是忍着困意整理身上的物品,处理掉可能暴露身份的线索,才拖着疲惫的身子爬上床。   这一睡就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她慢慢吞吞从床上支起身子,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她用手拍了拍脸颊,又感觉手太暖和了,毫无提神醒脑的功效,于是她伸出一小节影魔往脸颊上怼了怼,冰冷的感觉瞬间让她清醒了不少。   按照惯例,她决定先打开魔镜看看消息。   第一条就是凯伊的。   【凯伊:有人在黑市出售圣水,你要吗?友情提示:不一定是真货,你最好考虑清楚。】   ————————   更了! 第71章 第 71 章:伊利斯认真补习了一下知识。   鉴定真伪对伊利斯来说是最简单的事了,难的是怎么在卖家面前完成鉴定。   【伊利斯:什么时候?多少钱?】   伊利斯现在的全身家当只有十三个银币,而且上次她为了买精神攻击防御用品,还找凯伊借了三十多个银币,这笔钱她到现在还没还给凯伊。   伊利斯:实在是囊中羞涩……   圣水在黑市上出现得少,伊利斯不敢对价格抱有乐观态度。   凯伊的回复很快就来了。   【凯伊:售卖圣水的人据说昨晚就在那儿了,但这消息是酒馆的人聊天时提到的,我也不清楚圣水具体的价格。】   那就只能先去看看了。   【伊利斯:你今天有时间吗?】   【凯伊:两点以后吧,我要做的药剂还没完成,给我点时间,我要是提前完成了就给你发消息。】   两人将见面的详细时间地敲定了下来,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早,伊利斯就起来洗漱然后去食堂带了点面包回到宿舍吃。   她坐在书桌前掏出了自己的《夜之书》,边吃边看。   昨晚有件事令她很在意,被抽离了影魔的暗之民会怎么样?   她这么多年被各路影视作品的套路洗礼过,第一反应就是“暗之民被抽掉影魔可能会死”,但转念一想,也未必这么严重。   目前为止,她所了解到的知识中都将影魔视为暗之民身体的延伸、相当于一个器官。   伊利斯边翻书边想:可器官之间也是有区别的,就像阑尾被拿了不会对人产生什么影响,肾拿走一个人还能活,可拿走的如果是心脏呢?影魔属于里面的哪一种?   《夜之书》给了她答案。   直接从结论来说:不会死,但是会对身体造成很大的负面影响。   伊利斯认真补习了一下知识。   就像血液存在于血管中,人体内也有专属于魔力流通的管道,暗之民的影魔就像身体额外长出来的一部分,这一部分自然也开通了魔力管道。   将影魔从暗之民的身体里抽出,就像直接对着人的身体切下来一块儿,这部分的魔力管道也被连带着“切走”了。   而魔力管道的自愈是一个非常缓慢的过程,在它彻底自愈前,它就只是个无法关闭的水龙头管道,体内的魔力会无法控制地泄露。   当一个人长期处于这种“漏液”状态时,魔力控制会变差、使用法术时不再像原先那样得心应手,就像在用破掉的吸管喝饮料,怎么都自在不起来,更别提这还会严重影响到魔力的储量。   这些负面影响对超凡者都是很致命的,实力差距不大的对手对战时往往胜败取决于细节,连魔力的控制都变得混乱,又哪有细节可言?   《夜之书》中记载过一个被失去了影魔的暗之民,他在战斗中被人用特殊的空间法术禁锢了他的影魔,虽然他本人逃脱成功了,但影魔却没能回到他的影子里,在逝去影魔后,他战力大减、精神萎靡、身体也逐渐衰弱,虽然后来得到了治疗,但终究再也无法回到原先的水平,作为超凡者的上升之路已经断绝。   她默默地放下书。   这么看,被抽离掉影魔的暗之民不会死,这是个好消息。   可他们已经落到了教会手里,教会会让他们活下来吗?   伊利斯继续看后面记载的文字。   【影魔脱离身体,虽然对暗之民的身体有些影响,但这并非最让人困扰的地方,真正让失去了影魔的人变得艰难的原因,是他无法靠自己的独立回到永夜乡了。】   【若说永夜乡是我们暗之民的屋子,影魔便是进入屋子的通行证。】   伊利斯:……等等,这不对吧,还没有成为超凡者的暗之民们不也没有影魔吗?总不能都给人赶出去吧?   【尚未成为超凡者的暗之民们同样有影魔,只是她们的影魔尚未孵化,仍然待在影子中等待破壳而出的那日。】   伊利斯用手托着下巴。   她看向自己任务栏里那个触发至今毫无动静的任务——   【寻找永夜乡】   伊利斯没有一点得到了主线任务相关信息的喜悦,她凡事都先做好最坏打算的天性正在活蹦乱跳,她的第一反应是:教会会不会也知道影魔是进入永夜乡的通行证这个消息?   听起来虽然让人毛骨悚然,但,这真的能解释为什么教会要大费周章捕捉暗之民然后想方设法抽掉大家的影魔。   假设她的猜想成立,那么教会最终的目标……是永夜乡?!   这很符合逻辑了。   只有足够大的利益,才配得上教会“呕心沥血”地往其中投入精力。   永夜乡到底有什么东西吸引了教会?   伊利斯本以为自己顺利逃出这片大陆,去往海的另一侧后就要和教会说再见了,现在看来是她太天真了。   她和教会的目标都是永夜乡,想必她们未来还有不少打交道的机会,也许未来的某日,她看到教会的圣职者时都会产生一种在看老熟人的亲切感了。   伊利斯继续翻书,想看看还有没有更多关于永夜乡的信息。   在她有权限看的内容里,她找到了画家之前在暗之民聚会上读到的残页内容。   “死在永夜乡之外的暗之民,灵魂会永远在黑暗中徘徊……不得安息……”   这句话就像一个黑暗的诅咒,这些人意外死亡已经很惨了,灵活还永远得不到安息,伊利斯摇了摇头,有死后灵魂存在的世界就是这么可怕……死亡并非终结,死后可能还有新的痛苦和磨难。   那些死于教会手中的暗之民们,生前遭受折磨,死后还要徘徊在黑暗中。   但书上提到如果能将这些灵魂封存起来,带到永夜乡后,便能使他们得到安息,这么一来也不算彻底绝望。   “……封存灵魂啊。”   涉及到灵魂,这听起来就难度不小,尽管伊利斯内心是希望这些人都能得到一个好的结局,但她不会盲目高估自己的能力,去揽下自己无法完成的活,这种行为这是将别人沉重的命运作为满足自己自尊心的养料。   伊利斯摇了摇头,将这件事暂时记在了心里,接着看书。   晋级到二阶后,她还没在《夜之书》里学习什么新的法术。   昨天和希德聊到暗属性魔力,她当时就有了个想法:自己的暗属性魔力那么充足,完全应该多学一点消耗暗属性魔力的法术,尽量省略掉转化魔力的步骤,战斗时对自己更加有利,况且暗之民的血脉对暗属性魔法还有增幅,不学白不学。   伊利斯先盘点了一下自己目前会的法术。   比较通用的魔弹和火炎术、油腻术,还有血肉回复、血迹回溯、舞尸术、夜之纱、强欲之环自带的欲望消除以及变形、从苍白使者那里学到的冰之矢、霜冻术和暂时用不了的冰墙……   再加上影魔这个多面手,乍看之下伊利斯觉得自己已经很全面了。   所以她得找具体的战斗来复盘,好寻找自己不足的地方,她回忆昨晚和神秘怪物的战斗:她的攻击是奏效的,冰箭的攻击力足够,但她的干扰手段缺乏多样性,物理干预的手段她有油腻术和霜冻术,可干扰对方精神的手段她只能依靠强欲之环。   她要找一个精神干扰类的法术。   伊利斯挑选过后,找到了一个符合条件的——恐惧之环。   “命中目标后,目标会被恐惧震慑,无法行动,被控制的时间取决于施法者与被施术者的实力差距,施法者越强,恐惧之环的持续时间越长,若施法者远强于被施术者,恐惧效果将升级为混乱,混乱状态下的目标将无法控制自己、可能会做出伤害自己和友方的行为。”   伊利斯二话不说就对着书学了起来。   在学会这门法术后,她能感觉到这个法术在暗之民的血脉天赋加成下,施法范围特别大。   现在她没办法做精准的射程范围实验,但她估摸着以自己为圆心,怎么着也能有个保底七十米的施法范围。   就在她还准备继续看书时,她听到房间门外传来了叩叩的敲门声。   “伊利斯,你在宿舍吗?”   是宿舍管理员婕斯女士的声音。   伊利斯立马将书塞进自己的系统背包里:“我在,有事吗?”   她边说边往外走给婕斯女士开门。   “你的补助金还没领。”婕斯女士将那个小信封递给她。   “谢谢。”伊利斯微笑着将东西收下,金钱的力量总是能使人笑容更加真诚,“还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吗?”   婕斯女士就在宿舍正门处有自己的办公座位,她完全没必要专程上来找自己,送补助金多半是个借口。   “噢,我正打算更换一下架子上的版画,但我需要个助手,能帮一下我的忙吗?”   “我很乐意。”   反正时间还早,伊利斯没有拒绝。   她跟着婕斯女士来到一楼,她说的版画在进入宿舍楼的那面墙上,这里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更改张贴内容,大部分时候都是在担任公告板的作用,婕斯女士今天却将上面的公告内容全都拿了下来,换成了两幅装饰版画。   “不用巡街了吗?”伊利斯看到巡街安排表也被撤了。   “辛西娅长老说不安排你们巡街了。”婕斯说,“她希望你们专注于提升自我,好好参加过些日子的比赛。”   伊利斯点点头,没说话。   帮完这个忙,她又回了宿舍,检查魔镜有没有来自凯伊的新消息。   凯伊的消息没来,倒是书友群正在聊得火热。   伊利斯找到了最开始的那条消息,是最近一直没有出现的神秘之母女士发来的。   【神秘之母:我有一个委托。】   ————————   来了来了,今天终于没有卡点。 第72章 第 72 章:何止是喜欢,太喜欢了好吗?   一个委托?   最近这段时间神秘之母女士都没有出现,伊利斯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很早以前自己的猜测上——一个条件不错的中高阶超凡者。   神秘之母女士豢养了不少猎犬,那她应该有很大一块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培养出了特殊的猎犬、又和堕落晨星一起开发的传送法术,证明了她在神秘学上的造诣不低,至少有四阶或以上的水平。   至于为什么是四阶,是因为夜之书的目录中记录了几个有传送和空间性质的法术、最低要求也要是三阶,但三阶法术仅仅只能做到“穿墙”而已。   伊利斯接着往后看群友们的回复。   【猩红绝望:说来听听?这可真稀奇,你居然会对外下达委托,你的信徒们呢?这不正是她们向你证明自己的机会吗?那些可怜的孩子们可都等待着聆听母亲的教诲呢。】   【神秘之母:哦,并非是我要忽视她们,请相信我真心爱护那些可爱的小家伙们。只是这些孩子并不合适完成这项“工作”,她们要么离得太远,要么有被污染的风险。】   神秘之母女士的风格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细腻。   【苍白使者:所以发生了什么,你要委托什么内容?】   【神秘之母:一只未成熟的猎犬迷失在了现实中,它的生息已经断绝,和尘谷断开了联系,我想委托一位可靠的超凡者为它收敛尸骨,将它送回尘谷。】   【堕落晨星:虽然我自认是个热心肠的家伙,但这件事我无能为力,我还得在图书馆度过我的每个无聊的日夜呢,如果可以,我真想自己去干这件事。】   【猩红绝望:而且你是个信徒家伙,没人能帮你做这件事,可怜。】   【堕落晨星:啧啧,需要我提醒你你正处于和现实世界无法联系上的底层深渊吗?再说,你难道就有信徒吗?】   【猩红绝望:至少我曾经拥有。】   伊利斯:怎么回事,这个群的群友被关禁闭的概率是不是也太高了?   她的大脑自动翻译了一下她们的谈话,看来猩红绝望也和堕落晨星一样,行动并不方便。   【苍白使者:别理这些添乱的家伙,回归正题:它的尸骨在何处?在东边的话我有些办法能帮上你。】   【神秘之母:很遗憾,在西边。】   【苍白使者:西部大陆吗……离我们的据点太远了,很难找到合适的人手派遣。】   神秘之母立即提出了新的方案。   【神秘之母:我的印记地图告诉我它的尸骨在圣弗兰斯境内,能否委托你的信徒帮我在人类活动的区域发布公开委托?让愿意去往圣弗兰斯的超凡者们完成这个工作。】   【苍白使者:可以,但,友情提示——这会花掉不少时间,在我们这边看到委托的超凡者们很少有人会专程去西边。】   【神秘之母:没关系,对我们而言,时间是最不值得一提的问题。】   神秘之母提到的猎犬尸骨就在圣弗兰斯境内?   【暗之圣者:猎犬的尸骨在圣弗兰斯的哪个区域?】   【神秘之母:好久不见,暗之圣者。】   神秘之母先是客气地打招呼,随后才说:【一个叫做纽特的城市,我的地图显示这里是从纽特通往临近城市格林顿的一条小路。】   纽特在圣弗兰斯占地面积排在前三,称得上是大城市,与王都也只有一城之隔,从概率学的角度来讲她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几率不算低,她敲下回复。   【暗之圣者:我在纽特的信徒也许能完成这个委托,但我需要知道详情,以及报酬,我才能判断接下这个委托是否合适。】   一分钟后,神秘之母附上了一张地图,这张地图是在完整的大地图上截取下来一部分放大的。纽特位于这张地图的正中央,在它靠近城镇边缘的一处被一个完美的圆圈给圈了起来,中间画了个叉,一个箭头指向此处。   地图上的小字看起来像水波纹般荡漾,伊利斯无法辨认上面的字迹,她只能凭着自己的印象来推测这个地点。   从纽特通往格林顿有一条特殊的小路,需要从金槐花后街过去,但具体的入口位置她并不清楚。   【神秘之母:我会给你的信徒一个用于收敛骸骨的匣子、和特殊的标记地图,有地图的指引,你的信徒很容易就能找到那个位置,将尸骨装进匣子后献祭给你,然后传递给我即可。】   只这么看倒是没什么难度,伊利斯还没忘记前文的内容,她追问:   【暗之圣者:女士,你先前提到过有被污染的风险,我想我需要知道其中的缘由。】   【神秘之母:这只猎犬已经失去了依附在它身上的力量,如今只是一条普通的猎犬而已……至于污染,这只是针对我的信徒而言的,她们与我联系太深,与我相关的一切东西都有可能造成她们的魔力失衡、导致失控,于其他人而言,接触我已经约束过的猎犬并无风险。】   【神秘之母:报酬的话……这份被截下一块的追魂地图我想就很合适——只要在目标身上用魔力做下标记,就能在地图上实时追踪对方的位置,年轻的孩子们会喜欢的。】   伊利斯听完她的描述,心说:何止是喜欢,太喜欢了好吗?!   这简直是堪比游戏大地图的杀器。   不知道追踪目标有没有数量和范围限制,如果可以,她恨不得给所有见到的圣职者和暗之民都打个标记。   【暗之圣者:我想我可以接下这个委托。】   *   虽说是信徒,但其实也就是伊利斯本人,此时她手里正抱着一个黑色的长匣子,和一张平平无奇的羊皮纸,空间裂缝中那只刚送完货的猎犬正在狂甩舌头,伊利斯看它时它又倏地跑掉了。   裂缝合上。   黑匣子有她手臂那么长,高度大约两拳,两侧还有绑带,伊利斯试了下正好能背在身后,除了材质有些硌人外没什么问题,看起来像个风琴包。   她将那份羊皮纸拿了出来,这张纸目前记录着猎犬尸骸的位置,方才模糊不清的文字来到现世后发生了变化,文字仿佛有自己的生命力,在纸张上爬行后重新构成了伊利斯能看懂的文字。   神秘之母女士告诉伊利斯,等她的“信徒”完成了委托,这份地图便会重置成空白纸张,以后她的“信徒”就能随意使用了。   伊利斯对着地图研究了一会儿,大致明白了这尸骨的位置。   这的确是个没什么难度的跑腿任务,并不棘手,位置也很好找,就在金槐花后街连通城郊的那条小路。   今天晚上就是暗之民的聚会,她应该避免节外生枝,把这个工作放到后面再做。   但伊利斯先前已经对画家产生了怀疑,这份追魂地图来得正是时候,她下午要是完成了委托,晚上参加暗之民聚会时就能用追魂地图标记画家。   于是她给凯伊先发了个消息:【我临时有点事,可能没法在约定的时间和你汇合。】   伊利斯不想浪费时间,万一她很快就处理好了神秘之母的委托,接下来还有富裕的时间和凯伊去买圣水,所以她没把话说死,还是加了一句:【我处理好手头的事再联系你,也许不用很久。】   考虑到金槐花后街情况混乱,伊利斯出门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改变了自己的容貌,她将黑色长匣子背在身后,用斗篷盖住,她两手一扯帽子盖住头部,向下拉动帽檐盖住半边脸,随后往目的地前进。   金槐花后街的环境与先前相比有了轻微的改善,似乎是金鹿节即将来临的缘故,警方对这边进行了“整改”,伊利斯看到窝在街道两侧的难民数量锐减,但街道也更加冷清了。   她迎着冬风穿过街道,往最深处去。   越往里走,见到的活人也就越少,两边的房屋门前的摆放也越发随意,到后来干脆就成了废弃房屋聚集地,她翻过了好几波没人居住、部分已经坍塌的旧房子,才来到了街道的尽头。   金槐花后街的尽头是一片荒芜野地,几栋破旧的砖房挡在荒地的前侧,房前的木围栏已经坍塌,木围栏上挂着铁链,这些链条向后蜿蜒,挂在了街道尽头那用来隔绝街道和背后野区的大片铁栅栏上,锁链在栅栏上挂了一圈又一圈,暗红的锈迹蹭到了两侧的野草上。   她走到铁栅栏处,栅栏大约四米高,上方布满了防止翻阅的尖刺。   在这个世界翻墙有时需要谨慎,你并不知道看似简单的物理防范中是否夹杂了超凡之术。   伊利斯顺着锁链走,在锁链的尽头看到了一把锁。   锁下是一个牌子,用红色的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字。   【前方道路废弃,此处禁止翻越】   伊利斯小声嘟囔:“看来是找对位置了。”   她尝试用魔弹去轰锁扣,但没什么效果,于是又往返去旁边废弃的房子里找有没有可以用的铁丝,找到铁丝后她用自己的开锁经验尝试解决问题,可无济于事。   难道真的要翻墙?她抬头看向上方,四米高的栅栏对超凡者来说没有难度,但她担心触发可能会有的报警。   伊利斯准备翻翻背包,再想想办法。   在检索过随身物品后,她还真从系统背包的角落里找到了几把钥匙。   有两把是在莉莉娅宅子的地下通道里,那个圣职者的尸体上找到的,还有一把是她完成的第一个任务后得到的“金槐花后街的钥匙”。   她摸出最后这把钥匙,崭新的钥匙躺在她手心,看起来和这把陈旧的锁并不搭配。   伊利斯将钥匙插入其中转动,“咔嚓”一声过后,锁打开了。   此时分明还是下午,栅栏门后的道路光线却很黯淡,高耸的野草、密集的灌木和不规则地排布着的树木糅杂在一起,将脚下的道路变得崎岖不平,愣是让伊利斯看出一种野外丛林求生节目的感觉。她整理好斗篷,拿出地图对着看路,继续前进。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她就找到了目的地。   在一丛厚实的灌木下方藏着几块碎骨,她又将两边扒开,找到了更多的骨头。   伊利斯将背上的匣子放下,心想这只猎犬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殒命。   风将两侧的树叶和长秆吹得哗哗作响,阴影时而落在她的头顶,伊利斯收起心思,心无旁骛用匕首开路,将周围可能藏有尸骨的地方清理出来,忙活了几分钟后,猎犬的尸骨掉落地大部分都被她找到了。   下一步就是“整理”了。   她先将收集到的尸骨全都收集到一处,凭着感觉和自己有限的知识将它们排列好,发现还有缺失的部分就继续在附近寻找残骸,这个过程重复了好几次,最后一次,她拿着从更远的位置找到的碎骨回到自己拼了一半的猎犬尸骨前。   挺奇怪的,她边蹲下边想。   尸骨怎么会弄得到处都是?她回忆了一下尸骨的地点,像是以某一个点为圆心散开式的分布方式。   是被动物叼走的吗?   可她没感觉到附近有动物,她拿起尸骨左看右看,也没在上面找到任何其他动物的齿痕。   眼看着天色逐渐变暗,伊利斯收敛心思继续干活。   就在她将最后一块碎骨拼好的瞬间,她感觉四周的空间正在快速的变化,风景如水波荡漾般散开,紧接着,头顶的天空瞬间变成了黑夜,只剩一轮明月挂在空中。   可伊利斯并未感觉到自己暗之民的血脉效果被激发。   她屏住呼吸观察四周,两侧的茂盛的野草已经消失,变成了一块被茂密植物围住的空地,可她微动手臂,却依然能触碰到在自己身侧的野草。   伊利斯松了口气,看来她还在现实中,只是她眼睛能看到的“景色”发生了改变。   下一秒,月亮的下方突兀地出现一颗巨大的光球。   她仔细看去,发现那其中有一团东西,这看不清模样的东西生着夸张的双翼,双翼由无数羽毛叠成,看起来就像某种拥有巨大羽翼的鸟,接着它挥舞那厚实的翅膀,从躯体中放射出几乎让眼睛感觉到灼烧的光芒。   伊利斯感觉眼睛被坠落的火星点燃般,痛苦从眼球的根部向外蔓延,疼痛炙烤她的意识,她只感觉近日里发生的事如走马灯般在她大脑中翻动,快速闪烁,造成令她恶心想吐的眩晕感。   ……该死,这又是什么鬼?   自己看到的是什么?是这里曾经发生的事吗?   她下意识低下头想避开那怪异的光芒之中的生物,就在这时,空地的边缘被高大的植物围住的地方,植物轻微的颤动,似乎是有人在那儿,伊利斯听见自己的声音——是一道陌生的男性声音。   “是谁在哪!?”她听到自己在问。   发出声响的地方没有人出现。   反倒是在这个位置的左边十米左右,突然钻出来一个男人。   他抬头看着天上的光球,呆呆地迈出步子,似乎是想更近一步看清那天上的东西。   伊利斯听到“自己”在说话:“别动!别看那东西,你会死的——!”   可这个男人依旧看得出神,坚定地向前移动。   伊利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因为这个男人她越看越眼熟。   ……似乎是杜尔维尔饰品店的老板,德布斯先生。   可他和自己见到的德布斯相比,多了几分老态。   ————————   这里给大家道个歉,周五晚上拆快递起身的时候突然天旋地转,头晕加恶心想吐,直接晕了摔地上了被家里人连忙弄去床上了……本来晚上说要码字结果直接躺了。   周六一整天也没缓过来,整天都是像晕车一样的头晕和想吐的感觉T.T,电子设备都没法碰,一看就想吐。   是我太菜了,鸽了大家两天实在不好意思(鞠躬)。 第73章 第 73 章:“如果我不嫌‘硌手’,还能拿来当手杖用。”(二合一)   德布斯表情陶醉地看着天空中的巨大光团,目光中透露出干渴之人遇见水源时的渴望。   他颤颤巍巍地向前,两手高高举起,妄图将空中的光翼生物揽入胸中,以平复他急促的呼吸。   伊利斯看见“自己”挥舞双手,想驱赶德布斯,但无济于事。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轰鸣声骤然响起,原本光团所在之处猛地炸开,强烈的白光闪过,伊利斯感觉“自己”身子一晃,无力地跌坐在地,在强光消失后,面前又变成了一片空地。   她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发生了什么?”   “自己”两手撑着地,胡乱爬起来,支起身子往外逃跑,她感觉手脚就像融化了一样无力,在爬起来时好几次在地上弯折出痕迹,好在还是逃跑成功了。   “自己”逃离这古怪的一幕前,最后回望了站在不远处的德布斯,他依旧出神地注视着光团原先在的位置——那里现在已经空无一物了。   令人晕晕乎乎的画面到此结束,伊利斯重回现实。   头顶还是下午的太阳,不够炙热,但是是她熟悉的橘子样的色泽。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差不多明白了刚才的情况。   她在触摸猎犬的尸骨时不知为何陷入了过去的场景,现在自己所看到的,就是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为什么是过去,因为这奇妙的、内里镶嵌有生着双翼的神奇生物的光团,就是她得到的手记中所描写的那东西,可在看到德布斯时她又心生疑惑——过去画面中的德布斯居然比现在的他看起来要更老。   她没有立刻靠近猎犬尸骨,而是让自己调整了一下状态才重新开始收敛尸骨。   时间不长,几分钟后她就将尸骨完全装进了匣子里,她背上匣子往回走,碎骨在里面撞着匣身发出声响。   伊利斯先回了家,按照约定将装着尸骨的匣子用猎犬快递寄给了神秘之母女士。   她感觉自己就像在宠物墓地干活,帮失去宠物的主人们将遗落在外的骸骨放回它们的墓地。神秘之母女士应该拥有不少猎犬,但她对每只猎犬看起来都如此尽心,竟然还愿意专门让人为千里之外的猎犬收尸。   至于这只猎犬为何会出现在这么远的地方,伊利斯猜测它多半是在穿越空间时出了意外。   ……难不成自己看到的过去的画面,就是猎犬生前最后看到的场景?   魔镜上已经弹出了新消息。   【神秘之母:感谢你的帮助,让这可怜的孩子得以重新回到尘谷的怀抱。】   【暗之圣者:不客气,此外还有一事——我的信徒声称在为它收敛骸骨时看到了奇妙的景象,这是猎犬的特性导致的吗?】   过了一会儿,神秘之母才回复她。   【这批猎犬的躯体可以视为一种具备时间和空间属性的超凡材料,这种特性也许让它在尸骸中记录下了什么,你的信徒若是灵感较高,在接触时便有可能捕捉到过去的残影。呵呵,看来它的特性给你的信徒带来了点额外的“惊吓”……】   惊吓倒是不至于,她只是意外。   况且,她也很在意自己看到的那团东西究竟是什么。   【神秘之母:按照约定,那份追魂地图便作为给你信徒的报酬吧,我已经将上面的痕迹抹去,可以重新使用。使用前对其念诵密语——尊敬的西莱,为我展示追魂之路,随后将魔力抽出一份一分为二,一份输入地图,另一份留在需要追踪的对象身上即可。】   在感谢过神秘之母后,伊利斯重新拿出了地图,按照神秘之母给的步骤进行了尝试。   她选择了一只路过的乌鸦作为追踪对象,输入魔力之后,地图上便浮现出了图形,伊利斯越看越觉得有趣:目标是一个红色的墨水点,由于地图大小有限,便只呈现目标周围的情况,譬如这只乌鸦现在飞到了大街上,地图便绘制出以这只乌鸦为圆心,一定直径内场景的平面图。   就在她津津有味地看着自己新到手的“活点地图”时,魔镜又响了。   【堕落晨星:对了对了,你的信徒买到写作相关的书了吗?我的灵感已经积攒了好久,它们迫不及待地想要降生在一部旷世巨作之中!】   伊利斯:……   她已经买好了相关的书,但是完全忘记要给堕落晨星寄过去了。   【暗之圣者:那便按照先前的方式寄送给你吧。】   反正这几本书放在她这里也是占位置,伊利斯手脚麻利地开启寄送模式,将东西送了过去。   几秒钟后,伊利斯收到了来自堕落晨星的表情包。   【堕落晨星:[图片]】   图片上是一只手绘的白色的小鸟,很拟人化的做了一个带有感谢意思的鞠躬动作。   【堕落晨星:还有件事,图书馆的结界被重新加固了,现在被标记的图书都无法带出图书馆,告诉我你的信徒需要什么类型的书籍和资料作为报酬,给我点时间,我手抄一份给你。】   纯手抄?这是不是有点太大工程了。   【暗之圣者:没问题,但我需要知道多久才能制作出一本复制本?】   【堕落晨星:放心,我不是没有时间观念,不会让你的信徒久等的,换算成现实时间,最多三天即可。】   还好,大约是超凡者有特殊的手段来抄录吧。   伊利斯早就想好了要什么东西。   【暗之圣者:我的信徒对永夜乡很感兴趣,她一直在研究永夜乡和暗之民的独特文化,你这里有这方面的资料吗?】   【堕落晨星:永夜乡?嗯……自从永夜乡关闭后便再也无人知道它所在何处,又如何开启,但这类消失的秘境往往是最吸引超凡者们探险的,人类都相信其中蕴藏着还未被开发的宝藏,犹如果皮之下藏着的饱满的果肉,光是散发出的微弱香气就足够让那些鼻子灵的冒险者趋之若鹜,你的信徒也在渴望永夜乡中的秘宝吗?】   【暗之圣者:也许如此。】   【堕落晨星:看在你的信徒帮了不少忙的份上,我建议她打消这个念头。一旦她真的得到了前往永夜乡的“钥匙”,暗之民们定会追杀她到天涯海角,那些还在活跃的暗之民可不是省油的灯,疯狂、强大、执著、而且报复心极强,她们不可能容忍一个外人进入暗之民的神圣家园。】   伊利斯倒是听出了点别的东西。   堕落晨星对暗之民的评价是很强大的,可自己在纽特、在圣弗兰斯完全没有得到过这种消息。   这些“还在活跃”的暗之民在哪里?全在东部大陆么?   【堕落晨星:若她没有要得到永夜乡这样的愿望,只是单纯对永夜乡的传说与暗之民文化感兴趣,倒没什么问题……当然,我并不是关心她,我只是不希望她出事,影响到我买书,万一你下一个帮忙跑腿的信徒品味很糟糕怎么办?还有,我猜你要问为什么我觉得每次都是同一人,这来自于我天使的直觉!】   伊利斯:不,我没问。   【暗之圣者:我想她不会做那种不自量力的事,可否麻烦你将关于永夜乡的资料给她一份?】   【堕落晨星:好吧,我晚些给你。】   就在伊利斯打算关掉消息时,堕落晨星又继续弹消息出来。   【堕落晨星:图书馆的结界加固在我的预料之外,作为补偿,我额外再寄一样东西。】   于是两人又约定好寄快递的密语,几分钟后,伊利斯看见一只猎犬呼哧呼哧十分卖力地从空间裂缝里推出一个黑色的长匣子,匣子坠落在地发出沉重的“咚”的声响,猎犬在时空裂缝里探出尖尖的口鼻,突出舌头喘了会儿气。   伊利斯拍了拍猎犬:“……辛苦了。”   猎犬这才汪了一声离开。   她坐在地上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柄纯黑的钉头锤,全长比她身高的一半还要高一点,手柄的下端圆润且做了防滑处理,让伊利斯取出时感受到了很好的持握感,钩型的头部相当锐利且质感厚重,除了头部的尖刺保留了锋利度之外,其余棱角打磨得工整,泛着寒光。   以手柄为中线,左部的钩型头充满攻击力,右侧的锤头则是用来替代锤子。   “完美的高度。”伊利斯看着这柄充满暴力美学的锤头钉,“如果我不嫌‘硌手’,还能拿来当手杖用。”   然而她伸手想将它提起来时,却发现……不太提得动。   伊利斯:“……”也是,毕竟猎犬刚才都累趴下了。   【堕落晨星:记得让你的信徒用自己的血给它开刃,这件物品一旦被标记过后,除非主人身死,否则不会易主。】   伊利斯把自己的手放在了钉头锤的头部。   她纠结了几秒……都超凡世界了,她不会得破伤风吧?   想归想,她还是猛地一划拉用自己的血浸染了武器,在血液被吸收后,黑色的钉头锤散发出怪异的光泽,看起来比先前要更新了,她收回手用法术给自己治疗伤口,然后用另一只手去握住钉头锤,这次很轻松地就拿了起来。   她将钉头锤就这么单手拿在手里把玩,仿佛拿的不是一个沉甸甸的杀器,而是一根扫把。   伊利斯立即塞进系统背包鉴定了一下。   【■■■的惊叫之锤(品级:??)】   【用■■特产白钴石与暗星石打造的一柄钉头锤,起初只是■■■制造用来吓唬兄弟姐妹的玩具,后被用于图书馆建设,后又被删去了大部分能力,只剩下了少许无伤大雅的功能。】   【物品描述:沉重的钉头锤,具有极强的破甲、重击效果,由于使用了极其特殊的材料,在魔力导流速度上达到了极高水准。】   【灵感增强(被动):佩戴者的灵感将有一定增强。】   【精神增项(被动):佩戴者的精神将有一定增强,对精神攻击的免疫力提高。】   【多重破甲(最多三层):当对目标敲打致其破甲条归零时,对目标造成一层破甲效果(防御下降20%,持续十分钟)后。   此状态下,十分钟内攻击任意目标,目标必定被附加一级破甲状态。   若被施加了一层破甲的目标被惊叫之锤攻击死亡,则获得二层破甲效果(防御力下降30%,持续十分钟)。此状态下,十分钟内攻击任意目标,目标必定被附加二级破甲状态。   最多可进化为三级破甲效果(目标防御力下降35%,持续五分钟),效果同理】   【惊声尖叫:瞬间召唤出怨灵群(3~6只怨灵)向敌人扑去,有几率触发恐惧效果。】   看完技能效果,伊利斯将武器重新那回手里,这次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更有劲了。这技能看起来就很暴力,她现在已经想抡起锤子找东西砸两下来表达内心的激动了,先前那只皮糙肉厚的怪物碰上这把钉头锤应该也好打不少。   至于最后这个惊声尖叫,看起来更像是添头了。   现在还有时间,于是她打开了和凯伊的聊天框,询问她是否还有时间,凯伊答应得很干脆,她说自己现在随时有空,伊利斯可以直接过来。   伊利斯在杂物里找了两根带子将钉头锤固定住然后背在背上,出门后先去武器店准备买个专门的背套来装钉头锤。   “现在还用钉头锤的人可不多。”武器店的员工,一个年纪不大但肌肉结实的青年说,“你这把武器看起来可不轻,最好选一个能分散重量的背套,否则影响你长身高……能让我拿一下这把钉头锤么?我好选个合适的背套给你。”   伊利斯取下钉头锤单手递给他:“有些重,你小心些。”   肌肉青年两手去接钉头锤,但还是错估了它的分量,差点一个趔趄把钉头锤砸在地上。   他额角汗水浮出,他忙将钉头锤重新还给伊利斯:“……看不出来你这么有力气,等我一会儿,我去仓库里找找合适你的背套。”   过了十分钟对方才找到一个合适它的背套,伊利斯将钉头锤插了进去,确定了拔插都很方便,于是付了账。   和凯伊见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她和平时一样换上了平平无奇的路人男性脸作为掩饰。   “你最近很忙嘛。”凯伊酸溜溜地说,“都没时间来和我鉴定药方,难道你的荷包已经暖和,看不上我这三瓜两枣了?”   “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伊利斯安抚她说,“但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你放心,我还没有嫌钱多到不想工作的那天。”   凯伊叹了口气,幽怨极了:“算了……我知道我能帮上你的事不多,你偶尔记得过来找我就行。”   伊利斯:“……”干嘛说得像我抛弃了你似的。   “对了,这个给你。”   凯伊从口袋里摸出个白色的东西甩给了伊利斯,伊利斯摊开一看,是个手工编织的小人偶,只有不到半拳大小。   她定睛一看,发现这人偶背后生着巨大的双翼,若将翅膀合拢几乎能将中间人形给彻底盖住,人形部分没有面孔,只是一个圆球的头部和细长的身体,羽翼背后用黄色的编织绳编成一个圆盘型,似乎是想表达双翼背后的光芒。   伊利斯越看越觉得熟悉,但越熟悉她就越不敢认。   最近这个东西的出现频率跟鬼打墙似的高。   她警惕地看向凯伊:“这是什么东西?”   “是玛莲娜给你上次帮助她的谢礼。”凯伊说,“她没什么机会见你,就托我转达。”   “那我就收下了,她手真巧。对了,这个图案是她自己设计的吗?”伊利斯明知故问。   “杜尔维尔委托她们做的手工活就是这个形象,你不是说当时她们编织工艺品的材料可能有问题所以导致她生病了吗?这是她自己买来的干净的材料做的,用这个形象是因为她觉得很可爱,放心,她稍微做了点改编。”   凯伊从自己的领口里掏出一个如出一辙的人偶:“她给我们都做了一个。”   “谢谢……”伊利斯将编织人偶收进口袋里。   杜尔维尔饰品店、在过去的记忆中出现的杜尔维尔饰品店的店主“德布斯”、手记的主人记录下的辉光天使……这些合在一起似乎指向同一件事。   “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凯伊边收拾东西边说,“希望那人今天还在。”   伊利斯虽然跟上了她,但对购买圣水这件事态度并不乐观,她口袋里已经没什么钱了,除非对方接受她支付定金预约并且愿意为她暂时保留货物。   先去看看吧,她就当是安慰自己,在心里说。   伊利斯也是头一次去黑市,她跟随凯伊往城市中较为隐蔽的旧城区去。   昨天凌晨下了雨,环境更差的旧城区两侧道路布满了泥水,伊利斯在纽特待了这么多年都没怎么来过这里,这边原先是工业区,但在王都派来的高级官员的要求下强行废弃了,现在变成了许多流浪者游荡的地方,抬头便是曾经废弃工厂的钢架层,它们密密麻麻地交织在行人的头顶,仿佛在宣告一件事——从这里进入后便是另一片规则区。   “小心点,有些心怀不轨的家伙喜欢躲在这上面趁机抢劫。”凯伊提醒她。   “我倒是希望他们来。”伊利斯感受着背上钉头锤的份量,小声嘀咕。   下午伊利斯不在时凯伊也没闲着,她分享自己打听到的新消息:“在黑市兜售圣水的是个生面孔,酒馆那些消息灵通的掮客也不认得他,他先前卖了瓶圣水,定价在二十银币。”   “倒是不贵。”伊利斯突然感觉自己又可以了,“没人知道他的来头?”   “没有,这人从没在黑市交易过,要么他和你一样是自己背后有势力的超凡者,要么就是外地人。”凯伊语重心长地说,“像我这种背后没有利益组织的普通超凡者,大部分都会和黑市有点接触,但还有另一种可能——”   “什么?”伊利斯饶有兴致地听着。   “他作为超凡者的水平太差了,差到根本犯不着来黑市买东西。”   两人边说边走,在工厂区过后朝下行,穿过一段向下的通道,就来到了真正的地下区,从这里抬头向上看,两侧本来只有两层的房屋变得犹如四层高。   “那人还在。”凯伊看到了在两个摊贩的货架中间席地而坐的人,他面前的毯子上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瓶子,“想从他这里得到圣水可真费劲,我是托酒馆的介绍人才得到他的消息的,若是说不出暗号,他就不和我们交易,该说他是胆大呢还是胆小呢……”   说完,凯伊对伊利斯做了个勾手指的动作,然后用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伊利斯了然,掏出一枚银币给她报销。   “我们来买些特调饮料。”凯伊上前对摊主说。   对方慢悠悠地抬起头来:“今天有货,您要点什么?”   “圣水还有吗?”   卖货的是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来岁,眼睛大塌鼻梁,褐色头发凌乱地从兜帽下钻出来,他仰起头:“客人,我这里可没有什么圣水,这只是些能够驱邪的‘药水’而已。”   是因为这些圣水来路不明,他不敢声张?还是说他手里的根本不是圣水,他在空手套白狼骗人,所以不敢把话说死防止落下把柄?   “让我看看你的药水。”伊利斯没怎么废话。   男人爽快地将药水递给她一瓶,伊利斯打开瓶盖后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下:看起来就只是水,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反正我也没见过圣水,她心说。   她重新蹲下身将瓶子放回地毯时,故意用斗篷挡了一下,在这个刹那飞速将瓶子放进系统背包鉴定又拿出来。   【物品:圣水(品质:普通)】   【物品描述:各大城市的圣殿产出的圣水,由于被圣殿的纯净结晶净化过,故而拥有了净化、驱散邪恶、维持精神的作用,尽管看起来和水没有差异,但圣水与水发出的声响有极其微弱的差别,普通的水声音更加浑厚,而圣水更清脆。且圣水在荧光术的照耀下会产生奇异的闪光,这是其中纯净结晶的残留物所导致的。】   还真是圣水啊。   她默默把瓶子放回原位,男人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伊利斯问:“价格多少?”   男人在她两身上扫了一圈,显然是临时根据客户的经济实力来决定价格,他麻利地比出五个手指:“一口价,五十枚银币。”   坐地起价啊。   “你上个客户可不是这个价格。”伊利斯声音平静。   “好东西当然会涨价。”男人抬着下巴,拖长语调说。   凯伊见伊利斯没说要走,心想她多半是有拿下这东西的打算。也对……都能鉴定药方了,辨别圣水的真伪根本难不倒她,于是凯伊轻车熟路地开始谈判,她先暗示这东西不好找买家:“这东西不是很好销货吧。”   “总能找到买家的。”男人看出她的意图,也故意噎回去。   凯伊蹲下来拨弄那瓶子,看着男人说:“货物早点换成钱收进口袋里才安心,况且你这东西是否真的有用也说不准。”   “至少我上个客户还没投诉我。”男人说,“你们爱买不买。”   伊利斯趁着凯伊和男人砍价时,她把另外两个瓶子也鉴定了一下。   【物品:清水(无品级)】   两个都是清水,敢情这家伙是正品和盗版混着卖啊!难怪她说要看货时对方抢先一步选了一瓶给自己,合着就那一瓶是真货,别的都是假货。   伊利斯精准地拿起那两个装着清水的瓶子,问:“先前来买圣水的人和你是一伙的?”   她问得太露骨又突然,男人有点没回过神来,下意识说:“你什么意思……”   “这两瓶都是水吧。”伊利斯将瓶子晃了晃,“只有你一开始给我的那瓶是真货。”   男人的脸色有短暂的僵硬,他心理素质不错,还继续扯了下去:“砍价就砍价,诬陷我的商品不是真货可就不道德了,我是正经在做生意。”   “圣水和普通的水不一样,难道你不知道它们的差别?”伊利斯平静地反问他。   “我当然知道。”男人挺直身子。   他注意到对方不知何时拔出匕首,还在手里灵巧地转了个花。   “可这和我们正在谈的生意有什么关系,先生?”男人用单手撑着起身,从方才盘腿而坐的姿势改为了方便逃跑的蹲姿,注意到他的动作,凯伊也开始调整自己的站位,一只手藏在斗篷下随时准备掏出武器。   她可不想让伊利斯觉得她只有嘴皮子能干。   伊利斯停下了转花,接住匕首把手的刹那,刀尖直直指向男人。   “你干什么——”男人被她这一下弄得炸了毛。   然而下一秒,匕首的前端闪烁起了微弱的光芒,一颗弹珠大小的光球浮了出来。   “荧光术。”伊利斯说,“可以鉴定出圣水的真伪。”   男人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眼睛从睁大到慢慢平静,最后做了个投降的动作。   “算我倒霉,碰到懂行的了。”他重重地叹气,随后直接跌坐在地放弃了抵抗,他手肘搭在膝盖上,“但我也只有这一瓶圣水了,真给你了我就没法做生意了。”   “要么我拿走这瓶圣水,事情就此结束,要么——”伊利斯看向凯伊。   凯伊立马说出后半段:“要么把你的消息公布出去,以后你什么生意也做不成。”   “行吧……”男人一想到他的新事业刚起步就惨遭滑坡,还是有点不死心,“真不能给我留点?”   但看到伊利斯从平静到微笑的表情后,他的求生欲让他迅速打断了念头,只剩下了最后的挣扎:“至少这瓶圣水的钱你们会付给我吧……?不、不会真打算直接抢吧?二十银币已经是成本价了,低于这个价格你们到哪儿都买不到了!”   “这瓶圣水你是怎么弄到的?”伊利斯没回答他,只是继续提问。   “给我留点商业机密吧。好吧……我说,我曾经有交好的圣职者,从他那里弄到的,再多说我们都会有麻烦的,你就别问了。”男人快速掏干净自己的秘密,“你如果还要圣水,我也能想办法给你弄,但真的别再问了。”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怕伊利斯刨根问底。   伊利斯没再说什么,从口袋里取出二十个银币递给了他,取走了在场唯一的真货。   男人哭丧着脸开始打包自己的摊子,心说难怪都说黑市的钱不好赚,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搞点小本诈骗,刚出道就折戟了,唯一的那点本钱也被人拿走了。   凯伊则是往伊利斯肩膀上一搭:“不错嘛你,在黑市的第一笔交易就这么顺利。看来我们天黑前就能回去了。”   “你先回去吧,我想在这儿逛逛。”   “不用我陪你一起?”凯伊疑惑地看着她。她会放过自己这么一个免费的助手?   “不用。”伊利斯说,“我散散步。”   “在这儿散步?你可……真有情调。”凯伊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确定她真的不是在客气后,就离开了。   凯伊离开后,伊利斯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打开了追魂地图,在用咒语开启地图后,她刚才附着在卖圣水的男人身上的魔力开始奏效,地图上显示出了他的行动轨迹,伊利斯便在后面跟了过去。   虽然跟踪别人挺不道德的,但伊利斯太需要圣水了,这人宣称自己以后还能弄到圣水,她觉得怎么着也得在自己的大脑里给他的地址存个记录,就算他不摆摊了,她也能找到这人。   对方比他先出发,此时已经在一个旧公寓楼里停了下来,伊利斯看着地图上的红点抖动,最后彻底停了下来,旁边浮现出一行补充的文字,告诉她目标在这栋楼的第三层。   伊利斯此时还并未到达这片公寓,为了看三层的情况,她索性直接在旁边街道找了个隐蔽的死角,趁着黄昏开启自己的夜之纱法术,然后直接跳上墙,穿梭在房顶之间。   就在她即将到达那栋旧公寓前,她停下了动作。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范围内——是那个古尔塔纳的族人,被她怀疑是“画家”的女人。   她提着和那天一样带着古尔塔纳家徽的手提箱,走进了那栋公寓,最后进入了四楼的房间。   ————————   这张比较肥,补一下昨天的更新。   我们11以后也是手持大锤的魁梧女子了。   ——   感谢友友们的关心,你们的评论我都看到了!   应该不是生病和病毒什么的,就是单纯的体质太差了,医生说要多运动然后清淡饮食,先从做有氧开始。   总之大家平时也尽量少熬夜,饮食业多多注意~有健康的身体才能快乐享受生活=3= 第74章 第 74 章:“我有一个情报。”   她也住在这栋楼?   伊利斯突然意识到这对自己也是件好事。   她正准备今晚探查画家的真实身份,她若是能成功标记画家,画家在离开聚会后回家的目的地又在这里,这算不算是侧面应证了她的猜想?   为此她故意在这儿多逗留了一会儿,确定这栋公寓的每层楼就只有一个房间后才离开。   伊利斯回到宿舍后,首先将珍贵的圣水存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这东西太珍贵,虽然价格不算贵,但能获取的渠道太少了,先前买精神防御类物品时虽然价格和品质不一,但起码市场上还有几件在售品,圣水就显得稀罕很多了。   现在她有了圣水、可以防御三次精神攻击的白水晶吊坠,以及新到手的能提升少许精神力的惊叫之锤这三样东西作为她渡海时的抵挡精神攻击的手段,在加上雪松徽章能让她变得更耐冻点,伊利斯认为自己已经拥有了初步探索的条件。   “我得挑个好时间。”她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突然消失肯定会被家族注意到,每周一次的补贴金不拿很快就会就会发现,再加上很快就要到交流会、金鹿节……噢,还有该死的家族考核。”   不完成考核,契约就会一直束缚她。   考核结束后尽量选个方便往凛冬之地跑路的职务,这应该是最稳妥的方案了。   希望一切都能顺利,至少在她离开纽特之前,这里别再发生什么糟糕的事了……   她将东西收拾好,坐到床上准备先休息会儿,免得晚上参加聚会时体力不支,当她把物品全都重新放进背包时,注意到她的任务更新了。   【任务:光、夜、海、进度已更新,当前完成进度:60%】   “……什么时候更新的?”她愣了下。   通常来说任务如果更新,她第一时间会注意到才对,任务进度更新时她会感觉脑内有个小闹钟发出滴滴的声响,很难被忽略,除非当时她完全投入在别的事情中,彻底无暇顾及此时。   难道是她在给猎犬收敛尸骨那时候吗?她那时候全神贯注地在观看那段过去的画面,很可能就是这时。   她在床上盘着腿,检查任务描述,这个任务自从接到至今,任务描述完全没有发生过任何改变,目标依然是让她查找奥斯特拉的死亡真相。   “可这件事和奥斯特拉的死也能扯上关系?”伊利斯把玩自己的小辫子,“奥斯特拉的死和‘辉光天使教’还有‘德布斯’也有关……”   但这些零散的线索始终无法串成一个让伊利斯觉得合理的逻辑链。   她从口袋里掏出玛莲娜编织给她的“辉光天使小玩偶”往上抛,边抛边碎碎念:“可以确定的是德布斯多半就是辉光天使教的成员,奥斯特拉手里的那枚戒指也来自德布斯的饰品店,难道奥斯特拉的死真的有德布斯的原因?可奥斯特拉分明死于被教会和怪物袭击——”   伊利斯想到这儿,猛地从床上蹦起来,她的小辫子差点抽到她的脸颊。   辉光天使教一定和教会或是那个怪物有深层关系!   ……然后,就没有更多的新线索了。   “算了。”兴奋劲过去后,伊利斯把辫子一扒,重新躺会床上,“事到如今,先睡觉吧。”   晚上她还有聚会要参加呢。   *   晚上,伊利斯复刻了自己上次的装扮:没有改变太多身高、佩戴闷骚的白色面具、面具之下是一张充满伤疤的狰狞面庞,为了让自己的形象和伪装的形象差别更大,她又往脸上添了点烧伤。   她这个身份的假名叫弗莱迪,每当这时候伊利斯就觉得很可惜——这个世界没人看过《猛鬼街》,根本不知道她在玩什么梗。   伊利斯提前几分钟就到达了现场,依旧是上次的场地。   希德在她之前就到了,正在墙角靠着,一言不发。她呼吸很平稳,伊利斯猜测她身上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了。除希德之外,现在这儿只有四个人,这些人的面具都是固定的,没有临时更改,都是上次的“熟面孔”,包括上次发言的狂欢节和猎人。   伊利斯目光环视一圈,发现画家还没有来后,她就改变了自己的站位,去了离门近的位置,试图在画家进门时就用自己的魔力标记她。   又过了一分钟后,画家出现了。   她从外面进来时手里提着一盏还没有点亮的灯,伊利斯默不作声地分出一缕魔力缠在画家的衣摆上。   画家进入室内后先走到了墙角,将灯放下,伊利斯注意到所有人都在偷偷观察画家,在场的人早就习惯了以画家作为这个团体核心的状态。   乍画家可以靠她在这个团队里独特的地位成为最有话语权,以及一票否决权的那个人,这样的团队不会因为意见分歧而永无止境的争吵,因为最后都会由这个人来一锤定音,其余人放弃反驳,这意味着绝对的高效,就像职场上拥有决策权的那个领导。   伊利斯却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因为暗之民们的情况太特殊了。   这不是给甲方交方案,领导说先交这个方案试试那大家就纷纷赞同,然后先把这个方案递出去,方案不对最多是被打回来改,或者合作告吹。   暗之民选择错了方案可是会真的会死人的。   极端一点来说,这就是一群命悬一线的倒霉鬼过度将精神依靠在同一个人身上。   这意味着这个被选出来的人承担的不仅仅是现实责任,她还是所有人的精神寄托,一旦这个承担者出了什么问题,那些脆弱的依附者们很快就会变成一盘散沙。   又过了一刻钟,这些人才陆陆续续齐全。   伊利斯的第一反应是——散漫。   拜托,她们暗之民聚会的危险程度跟地下党接头似的,正常人难道不是希望最快的速度快点开始和结束,避免节外生枝被教会一锅端了,怎么还能有人迟到十几分钟的?   伊利斯不懂,她真的大为震惊。   她上次是中途加入聚会的,对这里的生态情况还不够了解,今天她只是待在这儿短短十几分钟,心里就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想,她感觉她刚才的猜测都已经很保守了,在场的暗之民里应该有三成人都处于一个随波逐流的状态,他们的心态很简单——希望在这里碰到厉害的大佬带飞,凡是先听听大佬们的决策。   “人都到齐了。”画家清点完人数后拿起了提灯,点燃了灯光,“这次,没有人退出,没有人缺席,请大家,到我这里来。”   伊利斯跟着人群一起聚拢,和大家一起围着画家形成了一个圈。   她仔细看了画家手里的提灯,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灯而已,由于先前的经历,她对提灯已经有了点心理阴影。   画家开口,依然是那熟悉的独特强调:“晚上好,诸位,很高兴,看到你们平安。”   伊利斯在心中对比她和那个古尔塔纳女人的声音,画家的听起来音调要更高些。   暖橘色的灯光照在每个人脸上,画家继续说:“现在,先交换情报,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有一个情报。”“我有一件事要分享。”   就在这时,希德和狂欢节同时站了出来,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所有人都看向了她们。   ————————   友友们,我单位组织明天晚上看电影,电影院离我家还挺远的,看完电影到家很晚了明天可能更新不了,提前跟大家说一声。 第75章 第 75 章:“把你得到的情报说来听听。”   “你先吧。”希德退回了原来的位置,将自己隐藏入更暗的区域,画家手中提灯的火光打在希德的面具上,投下一片厚重的阴影。   狂欢节清了清嗓子,幽幽地说:“你最好在我前面说。”   “什么意思?”希德瞅了他一眼。   狂欢节没回答她,他微抬下巴环视一圈众人:“我的消息很重要……很重要,听完我的消息,也许你们就没心情讨论别的事了。”   “你到底要说什么?别故弄玄虚。”猎人拔高声音打断他,“要说就快说。”   “我只是给大家一个忠告。”他微微叹气,抬头对着画家,“如何?”   伊利斯藏在袍子里的手轻轻敲打着大腿,实不相瞒,她对狂欢节口中的重要情报充满了期待,对他的吊胃口行为她只想直接把手伸进他嗓子里将真相掏出来。   画家依然淡然:“可以,那就按你说的。现在还有人分享消息吗?”   她轻举着提灯从左至右,但没有人出列,于是她再次面对狂欢节。   狂欢节径直向前,步入了靠近画家的位置,他声音比先前更加兴奋:“听我说,大家——我联系上了其他地方的暗之民,他们也正在计划从这里逃跑,目的地是东部大陆!”   伊利斯的呼吸都变重了一息。   纽特的暗之民至今为止都表现得很“自闭”,狂欢节说的内容足以在这群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众人虽然并未如惊雷落下后那般惊异地互相讨论,但他们呼吸声变得粗重,有人下意识望向身旁之人,或是看向圆心之中的画家。   “这些人来自哪里?”伊利斯捏着嗓子追问,“你认为他们可信吗?”   “有不少南方人,他们都是从苏恩边境过来的,还有些从西边逃出来的暗之民,混在苏恩的难民里一起来了这附近。”狂欢节流利地说,“我和其中一人确定过身份,他才告诉我他们有自己的一个团体,我去参加过一次他们的私下聚会。”   “你只和其中一人确定过身份,其余人就一定安全吗?”猎人冷笑,“可能他们只是一伙报团取暖的苏恩难民,并非暗之民团伙。”   “这也是有可能的。”上次活跃发言的指南针忽地插入对话,“苏恩在是少数非圣教为主的国家,苏恩的暗之民们生存条件也许不像我们这般窘迫,这也意味着不如我们有凝聚力……当然,我并不是在指责你,只是猎人说的这番话也有一定可能。”   “好吧,我知道这很难让你们信任。”狂欢节对这种被针对的情况早有预料,“可就算这个团体并非全是暗之民又如何?只要我们目的一致,就能成为盟友……”   “不是暗之民就意味着无法同心,你太天真了。”猎人冷哼打断他。   “可我们也得引入新的血液。”狂欢节被他三番五次打断有些不耐烦,拔高了自己的声音,“我们发展到现在也只有十个人,我们中最强的超凡者也只有三阶,就靠这点势力怎么能在教会的管辖范围内行动?和其他势力结盟有风险,但总比坐在这里等死好!我也是为了大家着想——”   “好了。”画家冷静地制止争吵,以防事态升级,“针对这件事,还有人,有什么意见要提出吗?”   众人没有说话。   分歧就此发生了,他们几乎能代表两种态度。   站在二人的角度都有各自的道理,猎人坚信只有所有人都是暗之民,才能拧成一股麻绳,非我族人未必同心,而狂欢节则是站在当前情况进行判断,暗之民裹足不前很久了,大家的综合实力也不济,若想突出重围,就要想办法将这个集合体变得更强,哪怕要和非纯正暗之民的团体联手。   伊利斯叹气,事实上,在达成结果之前,没有人能确定是猎人还是狂欢节是正确的。   希德注意到气氛的僵硬,她出来打圆场:“我理解猎人的谨慎,但和狂欢节接触的这个团队中是否有不是暗之民的人,这件事现在还没有定论,我们为什么不乐观点?也许那就是个纯种暗之民团体。”   “我希望如此。”猎人依然不近人情,但他也知道自己方才显得咄咄逼人,声音软化了些,“我只是在乎众人的安危才心急。”   “难道我就不在乎大家的安全了?”狂欢节反讥他。   伊利斯不想让珍贵的情报交流环节变成内讧,她只想从里面挖到更多有用的东西。   “先不谈这些了,把你得到的情报说来听听。”她看向狂欢节,“他们既然和你联系上了,一定用了一些情报来取信你。”   狂欢节闻声看着弗莱迪,他面具孔洞中露出狰狞的伤疤皮肤总让他感觉一阵莫名地疼痛。   他和猎人吵得有来有回是因为见过许多次面,了解对方的脾性,知道与他辩论时的底线在哪。   可这个新来的弗莱迪不是,他不像大多数来到这里的暗之民:他们要么是被其他暗之民介绍,悄无声息地被带来参加聚会,要么是被解救,以弱者的姿态来寻求庇佑,这两种人占了最大比例。   极少数是像画家、猎人、作家这样有能力又不优柔寡断的人,但她们刚来聚会时也并未显现出自己的强势之处,是在与众人相处时才渐渐展露才能。   弗莱迪则不一样,她轻松地协助了猎人和作家追捕叛徒,又在落地时直接甩下重磅消息,这份神秘感让他无法把控和这个人的距离感,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怎么不说话?”弗莱迪低声问他。   狂欢节这才注意到自己走神了,他连忙说:“我的工作性质有些特殊,要和各种人打交道,和这些难民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上周的某天晚上,我很晚下班,在回家途中遇到了红玛瑙……也就是后来和我联系的那个暗之民,他和一个喝多了的黑/帮小喽啰打了起来,两人在巷子里互殴,他召唤影魔杀死了那个黑/帮的男人,我正好撞见这一幕。”   他沉重叹气:“我想他那时多半是准备杀我灭口,我下意识也召唤出影魔防御他,在看到我的影魔后,他震惊地停下了攻击……我们一起处理了那个黑/帮男人的尸体,又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谈话,这就是我们认识的过程。”   很戏剧化……伊利斯心想。   她的大脑总控制不住阴谋论,譬如对方是否是教会的间谍,故意在狂欢节的回家路上设下陷阱,目的就是为了和他搭上关系,更别提狂欢节现在还和那位“红玛瑙”一起处理了尸体,真要算起来,对方完全可以说他是自己的“帮凶”。   希德问:“这听起来真是……很巧。然后他就带你去参加了他们的聚会?”   “省去中间那些我和他互相试探的过程后,我就被带去了他们的聚会,在场的人数和我们很接近,十四个人左右,聚会者都佩戴了面具,具备匿名性。他们的目的地是海对岸的梅伦廷。”   “梅伦廷……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指南针小声问。   伊利斯声音嘶哑:“梅伦廷被称为自由之城、欢笑之都。”   指南针小声喃喃,重复她的话:“……自由、欢笑之成都……真有这种听起来像梦一样的地方吗?”   “他们有说如何去东部大陆吗?”猎人追问,其余人认真倾听。   “坐船。”狂欢节说,“有人会在梅伦廷接应他们。”   “接应他们的人……可信吗?”希德在面具下眉头紧锁,关心背后更可能存在的危险。   “是这群人中一个暗之民的父亲,他在梅伦廷做生意,早就在计划将他接过去了,这次也是暗中买通了商队的人,让他们帮忙行个方便。”   “为了避开死亡海域,这艘船要往下航行到接近这片大陆最南端的莱茵才能向东航行,而梅伦廷的纬度和圣弗兰斯下方的苏恩接近,也就是说他们得在海上绕很大一个圈才能去梅伦廷。”伊利斯说,“过程会极其漫长。”   潜台词是时间太长,恐生变故。   生不生变故,一方面得看那个暗之民的父亲和商船船主的关系够不够硬,而剩下的方面,就是漫长时间中可能出现的各种意外了。   这趟旅途中,他们等于将自己的生命交给陌生的船员,和阴晴不定的大海。   “他们就这么轻易地将计划透露给你了?”猎人谨慎地问,“对一个刚加入的陌生人如此信任,这难道不奇怪吗?”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狂欢节伸出手做了个安抚地动作,“他们告诉我是因为时间紧急,最多两周,那辆商船就要来到纽特了,这群人中有两个患上了暗之民的遗传病,需要去梅伦廷找暗之民治疗,他们没法再继续等到下次机会了,而他们这些人……还有许多没筹够上船的钱,毕竟这些难民的口袋早就被人一层层掏空了。”   “他们给了我们条件。”狂欢节不紧不慢地说,“我们给他们的人付一张‘船票’钱,我们就能跟着上一个人,当然,我们还得付自己的‘船票’。”   ————————   补昨天的那章。 第76章 第 76 章:“你有想过出海吗?”   原来如此,伊利斯心想:   我们若想要上船,不仅要掏自己的那份船票,还得给他们买一份票,这才是他们愿意将消息分享给狂欢节的真实原因。   “……居然是把我们当做钱袋子了。”猎人从最初的怀疑变得有一瞬间无语,“但这倒是让人感觉放心了些,有利可图比无缘无故的善意更让人安心。”   “我说过我是为了大家着想。”狂欢节一甩胸前的衣领,比先前神气了几分,“你得承认,这对我们来说是个机会,值得闯一闯。”   “那船票的价格呢?”有人忍不住发问。   狂欢节比出手指:“一张船票两枚金币。”   想上船,那就要花四枚金币。   有人在脑中换算过后,发出了吸气声。   大部分普通人的周薪也只有七个到十个银币,按月薪四十个银币来算,房租和其他生活支出扣掉,每个月能攒下十几个个银币已经算非常不错的情况了,更别说一年到头还有各种意料之外的零散开销,理想状态下,一年折下来能攒一百个银币。   一枚金币等于一百枚银币,四枚金币就要约四到五年的积蓄。   而超凡者的开销只会更多,一年攒不到一百个银币的人比比皆是,更别提许多人周薪根本没有十个银币。   即使这个花四枚金币就能去东部大陆的机会摆在眼前,想要抓住也要看自己的钱包是否支撑得起。   况且,这并不是万无一失的计划,四枚金币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可能性照样不小,谁能有魄力拿出全身家当赌一个成功率究竟是几成都不知道的计划?   于是就这么冷场了。   狂欢节猛地左右侧身,似乎是想看看还有谁会发言,现在的气氛令他浑身不自在。   “我还有些问题……这段路途大约要多久?我们得准备多少钱才能支撑这趟旅途?”指南针的作风沉稳,他将这短短几分钟内想到的问题徐徐道来:“商船中途会在哪些地方停靠?长时间的航海旅行就意味着会在港口停靠和补给,假如我们在这时遇到教会的突击检查,船上的海员们会包庇我们吗?还是让我们听天由命?”   指南针给其余人开了个头,原本沉默的大多数也开始提出自己的疑问。   “我们在船上的人身安全有保障么?我听说不少商船的船员曾经都是亡命之徒,在敲诈勒索客户上很有经验……”   “万一他们中途就把我们随便找个地方扔下怎么办?!他们肯定会把我们身上之前的东西都搜走,那我们不就彻底完蛋了!”   “那个所谓的梅伦廷真的安全吗?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城市……”   狂欢节听到这些的话,方才的兴奋也冲淡了几分,他是真的想促成这件事的。   “这些深入的细节我们还没有沟通,的确应该将它们提上日程。”他安抚众人,但效果不大。   “你接下来想怎么做?”伊利斯清了清嗓子,压下议论声,认真地询问狂欢节,“你们已经定下下次见面的时间了吗?”   “还没有,但我会故意推迟几天的。”狂欢节小心翼翼地说,“不能让他们猜到我们的聚会具体时间……”   伊利斯没说话什么。   狂欢节继续说:“我想收集大家的意见,有多少人赞同这个方案,有多少人没兴趣,还有……你们还想了解哪些细节,我会详细询问过后再转告大家。”   在脱离了最初的亢奋后,他意识到自己还有太多没考虑到的细节,现在也沉静了许多。   伊利斯注意到他还在看自己:“你想说什么?”   狂欢节舌头比脑子快:“你会和我们一起出海吗?”   “这要看接下来的情况了。”伊利斯不喜欢把话说死。   狂欢节本来也没指望一开始就得到弗莱迪的态度,但他心里还是有些失望,谁不希望逃亡路上有实力更强的队友呢?哪怕不是弗莱迪,有画家、作家、猎人作伴上路也很好啊……   暗之民们依然在思考狂欢节给出的选项,他们一个个压低声音互相议论,询问身旁的人是否有坐上这艘船的打算,紧接着,有人看向始终保持沉默的画家。   “画家,你呢?”那人问,“你有想过出海吗?”   画家宽大的袖子在提灯的光芒下投射出一片灰暗的影地,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不知道。”   可提问的这人在说完这话后并没有回到原位,他又向前了半步:“……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太合适,但,你知道对我们很多人来说,你的意见很重要……”   “对,说是起到决定作用也不为过……”在这人的侧后方,另一个暗之民小声补充。   一旁的猎人闻言,恰到好处的冷哼了一声。   猎人明显是个有点骄傲又有点性急的人,伊利斯心想,他对这些人露骨的言论感到不适也很正常,毕竟刚才那几人简直和等着画家替他们做决定一样,做决定的是画家,若这计划并不完美,事后生出怨恨的也会是他们。   “我们只是问问。”刚开始说话的那人被猎人的态度弄得不自在,“对吧,画家?”   画家这次也没有说话,面具之下的表情无人知晓。   提问者只好不情愿地退了回去,他对画家的答案依旧抱着期待,可最终他还是没能等到画家的回应。   伊利斯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切。   这些人将思考决定权放在画家这里,画家若是迟疑,反倒真的让这些习惯了听她指挥的人对她心生不满了……人心果然是最难捉摸的。   这么看来,想瓦解画家的凝聚力其实并不难,只要多在聚会里抛下几个真正赌命的选择题就行。   不过这只是说得容易,真要做到还需要时机。   狂欢节这事又出来打圆场了:“我们要不先开始收集意见?”   伊利斯说:“不急,聚会才刚开始,还有新的情报没有交换完,正好让大家听完再做决定。”   希德的情报出来后,也许风向又会发生转变。 第77章 第 77 章:“如果没有,那就,结束这个环节。”   狂欢节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下失望,但他不愿在弗莱迪面前有所表现,他只是托着下巴颔首,做出一副自认为满载智慧的模样:“你说得也有道理。”   “那就继续吧。”伊利斯声音冷淡,在画家开口前她抢先进行了推进。   大部分人都没意识到引导者的角色短暂发生了改变,他们互相看身旁的同伴,似乎是等待着有人向前做分享者。   “我也有个情报要和大家分享。”希德向前迈出一步,她声音厚重有力,“关于狂欢节的提议我们暂时放到一旁,等会在讨论。”   “行吧。”狂欢节两手抱在胸前,往后退了半步重新回到环形队列中,“那就让我们听听。”   “教会捕捉暗之民是为了用他们做实验。”希德缓缓开口。   这个消息算不上重磅,于是狂欢节眉毛一挑,接话道:“啊,我想我们都有这过方面的猜测……谁知道那些看似光鲜亮丽的圣职者们私下对暗之民在做什么呢?”   希德没理会他的调侃,声音平稳地继续说道:“教会似乎掌握了能将影魔从暗之民体内抽离的技术。”   “什——”狂欢节舌头差点打结。   这消息足够让那些胆小如鼠的家伙听完跳起来了!   “这、这种事情真的能做到吗?你确定没弄错?他们难道一直都在这么做……”   “该死,我就知道那些道貌岸然的圣职者背地里在干些不可见光的勾当!虽然我们是暗之民,但我们也是合法市民,不是这群疯子的魔药材料!”   “你是亲眼所见的吗?真的不是你弄错了么——”   希德抛下的消息比狂欢节掀起了更大的波澜,希德给出的这条情报让所有人都清晰地感受到头顶悬着的那柄等待落下的宝剑,刀刃凛冽的寒光正压在每个人的额头上。   就连素来沉稳的指南针也急切地望向希德:“作家,你的消息属实吗?你是怎么得到这条消息的……难道已经有人遭遇不测了?请你告诉我们更多的细节,拜托你了。”   众人面具中露出只有双眼,但目光中均是藏着无法掩饰的焦急。   伊利斯也配合地露出一点惊讶的神情。   “一位被教会掳走的暗之民,在临死前通过一些特殊手段将他的遭遇告诉了我,我在那个仿佛身临其境的环境中看到了这一切。”希德早就和伊利斯讲述过一次,现在更是流利了不少,“他被关了起来,身体被束缚,教会先是利用他进行一些实验。”   希德略微停顿了下,又接着说:“他们切割了他的身体,将他像案板上的鸡那样一块块取下他身体的部位,直到他伤痕累累,再也无法被割下肉来。在这些惨痛的虐待结束后,教会将他体内的影魔给抽了出来。”   她说得很简洁,但每个字都相当有份量,最够激起大部分人的恐惧与愤怒。   “他们怎么能这样做……也是,对教会来说我们就和待宰的鸡没什么区别,该死!该死!该死——”   “作家,你、你确定吗?将影魔抽离出来这种事听起来太匪夷所思了……”   “够了,现在是怀疑的时候吗?不如想想万一这是真的,教会到底想做什么!他们准备怎么利用影魔?”   伊利斯被混乱的声音包围着,她悄悄观察画家的反应——她看上去平和且安静,和最初没什么区别,这个话题未曾给她带来影响。   希德对这些问题已经有了经验,她搬出自己早就整理好的台词。   “可以确定的是,教会一定在利用影魔做什么,否则没必要大费周章专程将影魔抽取出来,而这正是最让我担心的点。”希德说。   “什么意思?”狂欢节听出了些问题。   伊利斯说:“这意味着教会对我们并不是当做危害社会的不法分子,只用抓起来处死就行,从作家的情报看,他们眼中的暗之民是应该被捕捉的一种‘资源’。”   “是,可这又有什么区别呢?”狂欢节隐约感觉到了不安。   “假使你遇到了一个坏蛋,你的职责是抓捕他,可后来你得知他并非是个坏人,他是被误解了,那么你们之间的‘仇恨关系’是可以被化解和改变的。”伊利斯说,“但‘资源’不一样,只要资源本身存在价值,就永远会被纳入对方的目标——极端点来说,如果有个人天生体质特殊,只要吃了他你就能晋升一级,那谁会在乎这家伙是好人还是坏人,谁在乎他是否该死?”   “那这不就等于是说……”狂欢节的原本托着下巴的手微微发抖,他惊叫起来,“暗之民对教会来说就是一种随时需要采和补充库存的超凡材料!”   他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那我们更应该早点离开这里,我才不想被当成魔药材料,或者变成谁手里的武器。”   “这种情况越是着急越容易踩中他们为我们设下的陷阱。”猎人说,“我们必须保持谨慎。”   伊利斯说:“深思熟虑后再行动,至少不会让自己后悔。还有人有情报想要分享吗?”   她说完,意识到画家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随后就是画家冰冷的声音:“如果没有,那就,结束这个环节。”   “请稍等一下。”伊利斯说,“我的意思是,如果没有人要分享,那我就可以分享我的情报了。”   这下不只是画家,希德、狂欢节、猎人和指南针都朝她看了过来,气氛在沉默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我要说的内容,正好可以当做是对作家分享的情报的补充。”伊利斯缓缓说,“《夜之书》里恰好记载过,当一个暗之民失去了影魔会发生什么事。”   她话音落地,刚才还在存在轻微议论声的房间倏地变得安静过来,每个听到她话的人都开始回味她方才说的那句话。   “……你在《夜之书》里看到过?”首先开口的是猎人,他面具下的目光透露着不信任。   指南针则是问得更加直接:“抱歉,容我打断一下,您这里是有《夜之书》的拓……不,残页吗?”   他本想说拓本,但又觉得不太有这个可能。   指南针下意识用余光看向画家,在弗莱迪开口之前,这里唯一接触过《夜之书》内容的人只有画家。   指南针初次参加聚会时,画家就已经是这个小规模聚会中默认的领袖角色了,他很快就这个领导者并不仅仅是按拳头大小来的,还考虑了许多其他方面,画家之所以被推上这个位置,几乎是理所当然。   首先,她是唯一分享过暗之民的“神圣之书”——《夜之书》内容的人。   其次,她拥有某种神秘的超凡之术,能让每个参加聚会的人都“保守秘密”。   在一个弱小组织的初步发展阶段,这两项优势已经足矣令她坐稳那个位置,而且,组织初期,正是所有人都对未来抱有美好期待,还未遇到需要逼迫他们做出要下决心的事的时期,这并就意味着并不需要画家做太多负责一锤定音的“决策”。   不做决策,也就不会被质疑其领导地位。   可现在弗莱迪出现了。   他统共才出现两次,次次带来的都是重要内容,而且他的行事风格显然比画家更加强势。   尽管弗莱迪看起来没有要取代画家的意思,可现在的情势发生了变化,也许那些人会主动像他靠近,毕竟许多弱者会本能地依附强势者。   他在心中沉重地叹气,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可他直觉认为弗莱迪并不像是一个会主动接下这样烂摊子的人。   伊利斯没回答他们的提问。   她自顾自说道:“我就直接说结论了:失去影魔的暗之民并不会因此死亡,但实力会大为退步,并且严重阻碍未来的晋升,最糟糕的可能是终生无法晋升。”   “这和废人有什么区别。”猎人哼声,作为完全的战斗派,在他看来这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失去战斗力,等于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时无法抵抗。   “最重要的是,将无法靠自己独立回到永夜乡。”伊利斯说,“影魔是进入永夜乡的通行证。”   希德喃喃道:“……这还真是残酷,分明是那些混蛋伤害了我们,承担后果的确也是我们。”   “老实说,我走在路上,看到那些圣职者时,时不时会冒出想捅他们两刀的冲动。”猎人阴沉地说,“看来我这份仇恨还会持续下去了。”   弗莱迪抛出的消息一个比一个重磅,狂欢节感觉自己有点眩晕。   他脑子转得还算快,于是他连忙问:“等等、如果是这样……那教会真正的目的其实是永夜乡?所以才要抽走我们身上的影魔……”   “说不定我们对教会而言只是用来维持炉火的木柴。”伊利斯平淡地说,“是一种需要持续补充的耗材。”   她的话让狂欢节背后一凉。   “我……觉得出海这件事我们可以再仔细考虑考虑。”他只是执著,但不是没脑子,一群暗之民集中在一起逃跑,如果教会拿到这个消息,一定会非常乐意将他们一网打尽,省心又省力。   ————————   继续爬去码字……   Jj能不能修修你这服务器,我登录卡住了,结果直接显示我重复登录然后禁了我一个小时…… 第78章 第 78 章:“我还有件事要分享。”   除开狂欢节变得冷静了,其余冒出过同样念头、或者在偷偷计算自己的资产是否足够支付船票的那些人也同样如此,方才热血上头,如今也该冷却下来了。   伊利斯反正从最初就没想过要和这些人上船,她的计划始终不变——从北部冰面渡海去东部大陆,哪怕这个计划泡汤,她多半也会选择独自一人上路,而不是和这伙人在一起,然后倒霉地被一网打尽。   她并非全知全能,说这件事有蹊跷就一定有,也可能只是她的第六感胡乱报警,但她已经站在自己的角度提醒过这些人了,她做了自己能做的事,接下来就看天命了。   “还有谁,有要分享的情报吗?”画家的声音幽幽响起。   指南针举起手来,凝视弗莱迪:“我没有情报要分享,我只是对弗莱迪提到的《夜之书》很感兴趣……我知道这个提问很冒昧,请问,你手中还有《夜之书》的更多内容吗?”   伊利斯不置可否:“你如果愿意这么想,那是你的自由。”   她并不打算正面回复,她的目标又不是纽特贼王,这种给自己项上人头加赏金的行为没兴趣。   “你这人说话方式还真是叫人来气,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还是说你觉得我们会害你?”猎人不满道。   “即使我们是同族,弗莱迪也没有义务什么都告诉我们。”希德出来打圆场。   她看得出来,若不是因为这些巧合聚集在一起,令这些人心中产生了平时没有的惶恐,他们也不会如此紧绷。   况且,这也不是拜托人的态度。   指南针沉吟片刻后说道:“那么,等价交换可以吗?若我们手里有情报,你在权衡这份情报的质量足够后,能否用更多《夜之书》的内容和我们交换?”   “说得很好,但这是基于我真的有《夜之书》的前提才能达成的交易,你这就坚持认为我拥有更多的《夜之书》残页了?”伊利斯在面具下扬了扬眉毛,她在暗之民聚会上的人设比她本人要嚣张不少,“在这个敏感的时期,你如此尽心地将这种预设放在我身上……你聪明的脑子应该知道这会带来不少争议和麻烦,这会令我怀疑你另有企图。”   指南针被她说得有些慌乱:“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求知心切,若是冒犯到了你,我立刻向你道歉。”   “真的是求知心切么?”伊利斯祸水引东,“我记得上次聚会中,画家也分享过《夜之书》的内容,她并未被这样追问。”   指南针知道自己回天乏术,他疲惫地摇了摇头:“……抱歉,我向你致歉,是我考虑不周,太鲁莽了,但请你相信,我只是因为求知欲作祟,而并非对你心怀恶意。”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希望你是真的记得要谨慎发言了。”希德说。   伊利斯忍住了用手摸下巴的动作。   希德今天几次出言为她打圆场和转移话题,让她真切地感受到有个成熟且靠谱的队友有多痛快。   希德吸了口气:“我还有件事要分享。”   伊利斯沉默了,她以为希德会到此为止,若说她还有什么能分享的……多半是追杀她们的那个怪物了。   希德说:“你们知道城镇里最近有吃人的不明怪物在徘徊吗?已经发生了好几起命案了,报纸也刊登了这件事,只是隐去了凶手是超凡生物的真相。”   狂欢节笑着说:“好吧,我唠叨的外祖母,你不会是要我们走夜路时记得提防怪物吧?暗之民可不是倒霉的代名词。”   指南针说:“恰恰相反,暗之民据说是有一些提高幸运的法术……”   “这个怪物吃了一个暗之民。”希德冷冷地说,“它借由此得到了一些好处,具体我无法举例,但他的实力因此进化了。我怀疑他会因此更喜欢狩猎暗之民作为食物。”   “好吧,那现在我们还得提防变成怪物的盘中餐?”狂欢节说完耸了耸肩,“我皮糙肉厚,可不好吃。”   希德透露这个情报的风险很大。   教会的卧底若是在这里听她们的情报,很容易顺藤摸瓜找到一切有关人士,希德等于将风险往自己身上揽。   伊利斯心里对她钦佩,因为她在做自己做不到的事。   “好消息是,目前这怪物只在晚上出没。”希德补充说。   伊利斯心里跟着吐槽:……而我们恰巧也喜欢在晚上活动,这可太容易在夜晚来一场紧张刺激的邂逅了,如果碰上了夜晚巡视的圣职者,那更是双倍的刺激。   也不知道遇到圣职者时收回影魔装良民来不来得及。   猎人追问:“你和那怪物接触过?它实力如何?”   这个问题一旦回答就是不打自招。   希德沉默了几秒后,还是选择了回答。   “不好说,我感觉至少有三阶。”希德以自己的经验评估,“硬碰硬很困难,不如在心里给圣职者们加油,祝福他们早点捕捉到怪物。”   伊利斯这会儿心里倒是钻出个不太好的想法。   以教会这种“未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的作风”,若这怪物在寻找暗之民上有犬类动物寻找兔子那般的技巧,他们捕捉到怪物后察觉了这点,会不会反过来将怪物圈养起来,与其合作。   ……那还是祈祷圣职者们对怪物就地格杀吧,杀怪别留活口就是每个进攻者最好的美德。   “时间倒也不早了。”猎人皱着眉,“我倒是无所谓,最多和怪物奋力一战,但我们这里不擅长战斗的人更多,早点回去更好。”   指南针瞥了他一眼,又用余光看向沉默的弗莱迪。   聚会进展到现在,他又不傻,完全感受到了这次聚会和往常的不同,弗莱迪潜移默化地在调整聚会的节奏。   以往的聚会,情报分享往往是占用时间最长,无效内容最多的环节。   首先,情报的质量本就参差不齐,再加上众多“乌合之众”(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在每段情报抛出后开始一轮又一轮的废话讨论,几乎让这个环境沦落到和街坊邻居闲聊的级别。   站出来改变这种情况的是他本人、暴脾气的猎人、风格圆滑的希德以及时不时调节气氛的狂欢节。   但他们也没有能力完全将操控这个环节的节奏,因为人是有逆反心理的,他们和其他暗之民一样,刚进来时并不是高调的作风,若是忽地变得态度强硬,会让其余产生“我们差不多,你凭什么觉得自己高我一等”的心理。   比起废话,团队内讧在这时候的危害更大,他们也只能默契地忍下去。   可这次的聚会在情报分享的环节上前所未有的简单和高效。   原因也很简单——这些情报从价值上说已经完全超过了以前先前的层次,实力不够的暗之民根本无法插话,全程都是他们几人在互相推进,最大程度削弱了废话的出现。   指南针感觉舌根发麻。   当这些暗之民越来越习惯今天的节奏,弗莱迪对他们的影响力就越大,到那时候……   他看向依旧在原地的弗莱迪,站在他身旁几个位置的狂欢节已经重新出列,清理嗓子后说:“我也觉得可以散会了,关于出海的事,我会先去问清楚……下次见面时我们再讨论吧。”   然后,指南针就听到弗莱迪阴森沙哑的声音再次在房间里回响:   “如果没有其他重要的事讨论,我也支持早点解散,以及,我真诚地希望……下次集会时,不会再有人迟到了。”   =   大家来时虽然时间各不统一,但离开时可没有按顺序错开时间离场的说法,对于回家这件事大伙都很积极。   伊利斯很想吐槽:……这么担心危险,想急着回家的话,一开始就别迟到啊!   聚会地点下方的地下通道是离开会场的唯一地点,进入地下通道后,一部分人向左行,另一部分则是向右,然后每到一个新的路口就会继续分裂。   起初和伊利斯同路的还有七八个人,转过几个路口后就只剩下了四个人。   除开希德和猎人这两个熟人外,还有两位暗之民,一个叫月光花、一个叫章鱼。章鱼年纪不大,在同路时还试图和其余几人聊天,而月光花则比较沉默,再加上服装遮挡,连性别都辨认不出来。   “有什么办法变强一点吗?”章鱼不太敢和弗莱迪搭话,于是跟在认识时间更长的猎人身后,“我真的挺害怕的,我总是跑夜班,可不想碰到你们说的那个玩意儿。”   “你的工作完全不能换班?”希德问,“尽量和同事一起走吧。”   猎人这边答得很干脆:“没什么捷径,想要变强就得努力练习。”   “我根本没时间练习啊……”章鱼唉声叹气起来,“我还得挣钱呢,再说,那些基础法术再怎么练习也没法变得更强。”   猎人沉默了会儿,说道:“很不公平吧?那些有钱的人只要花钱去收购法术,就能靠就这个捷径升到至少二阶,甚至三阶,而且这些有钱人还有比我们多出好几倍的空闲时间去练习。而我们,想得到新法术就要付出更多的代价,光是攒钱就需要大量时间和精力……”   他嘲讽地说:“命运真不公平。”   猎人的脚步声最响,回荡在潮湿的地下通道里。   伊利斯皱眉,他带了什么很重的东西吗?她回忆起自己见过猎人追捕巴里的情景,那时候他发射魔弹用的武器只是普通的匕首。   她问:“你换了武器?”   猎人愣了一下:“……是,你真敏锐。”   月光花似乎鼻子不是很舒服,正用手反复按压鼻翼。   “你还好吗?”章鱼注意到月光花的不适。   “……地下通道的空气太差了,还有一股异味。”月光花终于开口了,她声音很虚弱。   章鱼愣了愣:“没有闻到啊?你们呢?”   猎人:“我也没有。”   直觉让伊利斯感到有些不对,这些零碎的要素就像扎在她神经上的软刺,让她感到十分不自在,她继续跟着猎人他们前进,但藏在斗篷下的手臂微微弓起,已经做好了随时拔出武器的准备。   章鱼凑到月光花身前,“月光花,你不会是生病了吧?”   “不可能闻错的,我天生嗅觉敏感,在这种事上从来没有出过错。”月光花蹙眉。   “没关系,我们很快就要出去了。”章鱼迈开大步向前进,只几秒钟就走到了队伍的前方和众人拉开了一小段距离,他猛地吸了吸鼻子,更加确定了自己答案。   他两手交叠在头后,动作懒散地转身对他们说:“这边出口有个垃圾桶,不会是那个味道吧?那你鼻子也太灵了,隔了这么远,还隔了好几层门你都能闻到——”   “不。”月光花面具下的脸色愈发糟糕,她捂住鼻子:“是、是一股香气,很甜腻……令人不悦……”   章鱼面对着她们,一脸疑惑地左闻闻右闻闻:“香气?哪有什么香……”   他的最后一字还未说出,一道璀璨的闪光就从天而降,黄金之矛从后笔直贯穿了章鱼年轻的胸膛,温暖的热血飞溅在了距离最近的猎人身上。   章鱼倒地时,脸色还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原本上楼梯的视线死角处,一个身着白色金纹斗篷的年轻男人信步而出,他金发长度及肩,用精美的褐色与金色编织绳将发尾扎起成辫子搭在肩膀上,笑得眉眼弯起,一双蔚蓝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前方几人。   比起突然出现的追击者形象,他更像是社交场内常见的花花公子。   “真遗憾,我还以为能一次多击中几个目标。”   光矛如粒子般消散,青年不满地踢了踢脚下的章鱼,后者还没完全断气,瞪大眼睛看着他。   希德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她小声骂道:“这混蛋……”   伊利斯有种不详的预感,对方看起来是在这里伏击他们,定然是早有准备,要么他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才会一人前来,要么……他在暗处还有同伙。   几乎这个念头结束的同时,从右前方的路口就传来一道女声:   “西里斯,我早就说过让你别用香水了吧?耽误了工作可是要受罚的。”   她的影子先一步照在地下通道的墙壁上,黑影随着她的脚步移动,伊利斯率先看到的是她的白色衬衣袖口,紧接着便是她同样绣着金色暗纹的领口。   这位女士同样年轻,大约二十岁左右,一头卷曲的红发被暗金色绳子束成蓬松的低马尾,她深褐色的眼睛死死锁在伊利斯她们身上。   “别这么说嘛,阿格莱亚。”被称为西里斯的青年笑着说:“梅尔森刚刚上任主教,心情不错,肯定不会和我计较的。”   ……两个人?伊利斯后退了半步,估算他们的实力。   紧接着她又感觉不妥,因为这无法形成包围。   她呼吸一滞,下意识往身后看去。   方才她们来的那条通道处,一位同样身着圣职者制服的男人已经从黑暗中显现出了身形。他身着全套圣职者服装:白色的贴身长袍和短斗篷,以及纯白的手套,褐色短发一丝不苟地贴着头皮梳着,左半张脸上佩戴着白色面具。   他对西里斯说:“我们只是不想被你连累后受罚罢了。”   他说话时,目光完全越过了伊利斯她们,就这么毫不在乎这群暗之民地和同伴闲聊起来。   伊利斯听到猎人咬牙切齿地声音:“……我们还真是完全被看不起了。”   ————————   更新……晚上应该还有一点点更新……写得完就放出来…… 第79章 第 79 章:“走吧,继续追踪。”   敌人当头,伊利斯完全没什么被不被看得起的想法。   这群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她们的?聚会上谈到的内容被他们听到了么?他们是怎么知道这里的?除了她们,其余的暗之民那边也有教会的人在埋伏吗?   自己这伙可以说是综合战斗力最高的一队了,除她们之外的人被圣职者碰到多半是凶多吉少,但现下她们也无暇为其余人祷告祈福了。   “我只是开个玩笑,别太严肃了,格鲁克。”西里斯  轻浮的笑容仍挂在脸上:“刚才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向我们抱怨。”   魔力在阴冷的空气中凝成一根闪耀的光矛,他扬起头颅,光矛华丽地在手中挽了个花,“嗖——”的一声对准猎人刺去。   猎人躲开他试探的一击,眉头紧锁:“你以为自己在玩猫捉老鼠吗?”   光矛消散,西里斯漫不经心地说:“这就是事实,纽特的圣职者实在散漫,居然就让你们这群小老鼠聚在地下开会,而我恰恰是个讨厌老鼠的人。”   这几人不是本地的圣职者。   他们就是跟随新主教到纽特的那群人么?   格鲁克手中的圣典书页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他注视着面前三人的一举一动,嘴上劝解道:“我不喜欢无意义的伤亡,我以善意的视角奉劝你们放弃抵抗,至少可以活下来。”   章鱼尸骨未寒,格鲁克的话听着就像地狱笑话。   伊利斯声音冷淡:“用投降来换取延迟死亡的机会,这交易可不划算。”   她的右手在背后反手握住了惊叫之锤的手柄。   “是吗?我以为你们会喜欢。”西里斯笑着说,“我明明很慷慨了。”   “废话该结束了。”阿格莱亚对西里斯的喋喋不休感到厌烦,手中的权杖已经开始凝聚魔力,“快点结束工作,别浪费我吃夜宵的时间——”   红发圣职者的权杖猛地捶地,伊利斯她们头顶的空间开始落石,她反手对西里斯甩出“精神尖叫”,六只灰白的絮状怨魂发出如风声般的啸声,一张张狰狞的面庞如浪花般飞扑向西里斯,逼迫他化解。   同时伊利斯对阿格莱亚使用了“恐惧之环”。   可惜阿格莱亚随身佩戴的防御物品救了她,她身子一颤,像被人推开般往后趔趄,她脸色难看极了,重新高举权杖呼唤:“落石!”   格鲁克手中圣典悬浮在空中,书页泛光,他左右两手手掌分别面向两侧墙壁,墙壁上瞬间挂满了水珠。   “湿润术……啧。”希德辨认出了法术,同时,她的魔弹已经连发而出投射向西里斯,后者借由狭窄的上升楼梯作为掩体进行躲避,而他射出的光矛则被猎人用魔力护盾抵挡下,他身子连连后退,极其吃力。   猎人的额角已经渗出了汗水,撑不了多少时间。   伊利斯在心里啧了一声。   天花板被落石法术封锁,影魔无法靠抓着顶部的墙壁帮助他们逃出包围,这群人明显有丰富的针对暗之民的战斗经验。   这时,月光花眼疾手快地取出一个黑色瓶子砸碎,伊利斯立即对背后的西里斯甩了一个霜冻术和一个油腻术。   破裂的瓶中翻腾出一大片灰色的迷雾,瞬间填满了这片空间,伊利斯抢在这之前对格鲁克使用了“欲望消除”,趁着格鲁克短暂的恍惚朝他这边快速通行——这前方还有其他的出口。   “轰——”的一声巨响伴随着冲天的火光同时降临,阿格莱亚的爆破之术让月光花释放的雾气瞬间被驱散,浓烟和飞尘试图钻进月光花的鼻腔,让她必须借助影魔保护自己。   极近距离的爆炸让几人脑子嗡嗡,爆炸中心就在猎人身旁不到半米,若不是因为迷雾让阿格莱亚失去了准头,他差点就要血肉横飞了。   “该死……”他脸色煞白。   “格鲁克!小心!”   西里斯在散去大半的浓烟中看到了让他几乎肝胆发颤的一幕,他从容的表情被扭曲成了惊恐。   这短暂的几秒中,伊利斯已经来到了晃神的格鲁克身侧,她手握的钉头锤寒光凛然,弯钩的刺刃即将凿进格鲁克骄傲的头颅,回过神来的格鲁克双目几乎要瞪出,冷汗在这个呼吸间爬满了额头。   他动不了!   “咚——!”   阿格莱亚机敏地位格鲁克释放了护盾,抵消掉了大部分伤害,钉头锤在护盾的干扰下弯折了击打方向,尖钩只能遗憾地卷走了格鲁克脸颊的一块肉,她感觉到自己的兵器刮过了格鲁克的颧骨。   格鲁克两手发抖,伊利斯趁他意志薄弱时又给他补了一发恐惧光环!   格鲁克感觉大脑一阵眩晕,身体再度陷入了混乱状态,难以百分百回应他大脑下达的指令,他凭借着意志力单手对伊利斯发射光弹,防止她再度近身。   其余人没有浪费这个反击的机会,希德冷静对阿格莱亚连发魔弹,强迫她对自己使用魔力护盾,而无法继续庇护格鲁克。   伊利斯迅速换动作,她两手握柄,用影魔拽住格鲁克往自己面前拖,同时奋力进行二次锤击!   观察着这边情况的西里斯目眦欲裂,他顾不上自己正在被攻击,连忙投掷出一发光矛,可惜伊利斯早有准备,她的影魔触手飞速卷起那根光矛,灼烧感令她皱起眉头,握住钉头锤的手更加用力,“轰”的一声将努力防御的格鲁克狠狠砸进了墙壁里!   原本在给猎人打掩护的月光花抓住了西里斯的破绽,她一边用左轮手枪向西里斯射击,边朝他投出毒瓶。   特制的子弹哪怕被西里斯挡下,也会在他抵挡后迸开喷溅出腐蚀性的脓液,西里斯的斗篷被烫出了好几个洞,他目光阴冷,退到墙后,打算吟唱法术,伊利斯抓住这个西里斯离场的时机,对阿格莱亚使用了惊声尖叫,怨魂们挥舞着手臂热情地追向阿格莱亚,阻挡了她的视线!   “跑!”伊利斯喊道。   月光花又掷出一个迷雾瓶,在格鲁克恢复行动力前成功掩护他们往另一个出口逃去。   阿格莱亚故技重施驱散烟尘,格鲁克已经从地上重新支起身子,伊利斯的锤击让他感觉内脏都要位移了,他吐出一口血,感觉脸上的骨头还在嘎吱作响。   “格鲁克,你太大意了。”阿格莱亚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她皱着眉,“你的基本功不扎实,不该来这里,只有我和西里斯两个人就够了。”   西里斯狼狈地从楼梯拐角探出身,他无奈地说:“现在我们还得分心照顾你。”   “……那混蛋只是运气好。”格鲁克眼睛通红,方才的战斗让他只感觉屈辱,“等会别插手,阿格莱亚,西里斯,我会向梅尔森证明自己是个杰出的狩猎者。”   “随你便。”阿格莱亚将权杖随意地搭在肩头,“走吧,继续追踪,别让‘老鼠’拿了今晚的头功。”   “行,拿钉头锤的那个我来解决。”西里斯整理自己的斗篷。   “不,别跟我抢。”格鲁克从袍子里取出一瓶魔药喝下,他用手擦拭下巴上的血迹,仇恨之火在他的眉心熊熊燃烧,“我要亲手杀了他。”   ————————   打团好难写……(趴) 第80章 第 80 章:现在她没有试错机会(二合一)   逃跑的时间分秒必争,伊利斯从没感觉自己奔跑得这么快过,这具身体在这时表现出了良好的素质,一旦脱离了格鲁克的湿润术影响的范围,她就分出影魔抓着地下通道头顶的孔洞将自己往前甩。   其余人也有样学样,靠这种方式来尽量减少体力的消耗。   “他们还没追上来,快跑!”月光花的声音急促,被风声往身后裹挟。   沿途伊利斯还看到了不少血迹和战斗的痕迹,这些触目惊心的场景让她有不少糟糕的预感:朝其他方向离去的暗之民是不是也遭到了埋伏?   “他们逃掉了吗?”希德小声发问,但更像是感慨。   没人回答她,紧张的空气正在扼住一行人的喉咙。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强光闪耀,伊利斯迅速用影魔挡在身前保护双眼,其余几人之中月光花因为在提防背后的追兵,动作慢了一步,强光令她敏感的眼睛流出泪水,她发出了痛苦的低呜声。   “别担心,我来垫后掩护你。”希德改变了自己的顺位,她退到队伍的最后。   月光花捂着眼睛,另一只手在斗篷里寻找魔药,她提醒道:“小心……在我们前面有人,我闻到了……”   几乎是同时,伊利斯就听到了前方右侧通道里传来的震动声。   她感觉耳膜都在刺痛,可因为惯性她的身体已经飞到了传来爆炸声的通道正前方,闪耀的火光弹正瞄准她的头射来,她视线中看到是攻击她的是两个在远处伏击的年轻圣职者。   伊利斯快速伸展两根粗壮的触手卡,一根进头顶的墙壁,另一根则推向旁边的墙壁来为她调整方位,她在空中如炮弹般弹射,在这一瞬间,寒光在她手中凝聚,冰之矢朝着伏击者连发,一人的右肩被钉穿,猎人眼疾手快地协助她补刀,用油腻术和火炎术制造的燃烧带迅速封死伏击者的退路,而伊利斯迅速拉弓进行第二波射击。   正中红心!   被冰之矢贯穿胸口的倒霉圣职者向后倒去,摔进了燃烧带里,他的同伴发出了慌乱的惊呼,而完成了这场快速杀戮的伊利斯脑子里完全没空将人命道德放在心上。   快一点,她现在只想再快一点,先从这个不利地形离开!她不觉得她们今天能“顺利逃跑”,西里斯那伙人不像会在这里善罢甘休的。   伊利斯已经有了经验,注意到前方将再次经过拐角时,她提前架好了冰之矢,不只是她,其余人也早就做好了攻击准备。   “有两种不同的气味,两个人……也可能是三个人。”月光花已经恢复了行动力,她边提醒边掏出毒瓶。   伊利斯动作极快,即将经过拐角前就释放了惊声尖叫,本该朝着她们直射的光束瞬间偏移,朝向了旁边的天花板,落下的碎石和扬起的烟尘为她们做了完美的掩护。   伊利斯收紧影魔,让身体尽量往天花板靠近,在圣职者从烟尘中探头的瞬间快速射出早已准备好的弓矢。   冰冷的箭矢生出一具新的尸体,伊利斯在灰尘中看清了死者的脸,是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但她此时已经无暇思考多余的事,身体先一步做出行动——继续前进。   像这样的伏击者和主动进攻的零散圣职者又来了好几波,他们的实力并不算强,和伊利斯这个小队一次短暂的照面后就会出现伤者,更倒霉的会在她们的多重攻击下丧命。   “这些伏击者的水平差太多了。”伊利斯把自己甩在空中,冷静地说,“西里斯这样的精锐小队也许只有几支。”   她的话成功给了队友鼓励效果。   “希望其他人也成功逃掉了。”月光花小声说。   “这里有四个出口。”伊利斯说,“他们也许就在出口处埋伏。”   “……哈,希望我们别那么倒霉。”猎人声音低沉。   没有了高水平的追击者,伊利斯她们很快就抵达了其中一个出口,然而在爬上台阶前,一道火光闪耀,出口处被猛地爆破!   是阿格莱亚的爆破之术!   伊利斯立即明白了她们的意图——将自己这行人封锁在地下。   阿格莱亚她们完全可以靠在地上的出口提前堵人来引导她们的行动路线,谁知道她们给自己计划好的路线终点处是不是另一伙强大圣职者小队?   她心里冰凉……伊利斯意识到那些伏击者出现的位置也许是早就被计划好的,目的就是为了潜移默化地将自己引到一条固定道路上!   那她就必须现在赌一把。   她要回到地面上,回到月光和夜色下!   爆破的碎石溅在了伊利斯的脸上,甚至钻进她的头发里,她趁着灰尘还没散开,影魔触手趁机扒在出口墙壁的边缘,然后她奋力将自己弹射出去——西里斯和格鲁克就在出口处等待她的出现!   西里斯手中早已凝聚好金色的光矛,格鲁克的书页悬浮在他狰狞的脸下。   伊利斯的视线在全黑的夜幕中变得开朗,暗之民的战斗之血在黑暗中复苏。   看到伊利斯突然在月光下出现,格鲁克后跳拉开距离的同时朝她连发光弹,伊利斯在影魔的协助之下轻松躲开了攻击。   她清晰地在脑子里计划:她必须在阿格莱亚继续用爆破之术堵住希德她们出来前对她进行干扰。   “你居然……”阿格莱亚眼睛则是因为惊讶而微微瞪大,但她立即调整权杖方向,将头部指向伊利斯。伊利斯发动了欲望消除,阿格莱亚握着权杖的手骤然松开,她的目光变得茫然。   希德的影魔触手从地下穿出,企图将阿格莱亚的权杖甩飞,阿格莱亚瞬间清醒过来,她察觉到背后的杀机,立即扑向自己的权杖,抓住后向一旁翻滚,用自身体重将其压在身下防止被影魔拽走。   “切。”猎人从阿格莱亚背后的偷袭失败了。   但他们已经顺利从地下脱困,现在变成了四人全在地上的四打三局面。   伊利斯在阿格莱亚争夺自己权杖时朝她背后射击,但攻击尚未成功就被西里斯打断,他背后已经凝聚出了十几根光矛,其中四根已经径直朝伊利斯面前逼近。   格鲁克的仇恨完全集中在伊利斯身上,他的光之魔弹密密麻麻地扑向伊利斯,光弹和光矛在空中汇聚,形成一张如网般的攻势。伊利斯用影魔拽住路灯把自己往上甩。   格鲁克的书页翻动,他手掌一挥,接着就是一道刺耳的嗡嗡声,伊利斯差点在空中失去控制,同样遭殃的还有月光花,她捂着耳朵,鼻血已经滴了出来,她不敢让自己的血滴到地上,连忙用斗篷去擦。   阿格莱亚趁机抓回权杖,但猎人已经先一步抵达了她身前朝她挥舞武器,他的新武器是一柄弯柄手斧,斧子的下半段是锯齿状,阿格莱亚急忙用权杖横在身前,但手斧已经嵌进了其中!   “阿格莱亚!你还好吗?”西里斯扭头,就看到阿格莱亚正在和猎人僵持。   他并不想放过和格鲁克一起火力压制那个使用钉头锤的暗之民的机会。   这个敌人连续两次撕开了他们的围堵,他靠优秀的战场洞察力和敏捷、冷静的思考为这群暗之民带来了转机,只要能优先击杀他,剩下几人就更容易解决了。   但阿格莱亚……   希德已经逼近了阿格莱亚,她的触手卷住了阿格莱亚的脖子、双腿,阻止她发力,就在她匕首即将刺进阿格莱亚心脏的刹那,被舍弃掉犹豫的西里斯用远程光弹弹开,希德的手被震得发麻,而西里斯也改变为近身作战,将光矛作为武器直直刺向猎人的喉咙。   猎人虽然躲开了,但西里斯的光矛还是穿进了他还一根还没来得及撤离的影魔触手,疼痛令他咬紧牙关。   阿格莱亚在这个刹那发动了极近距离的爆破,猎人被希德的影魔救下,但他的后背还是被炸伤。   “咳、咳咳……”阿格莱亚捂着脖子,眼睛因为充血而发红,她疯狂地对准猎人使用爆破之术,杀意达到了巅峰。   希德边在心中暗骂边用影魔协助猎人躲避,月光花在发现这边情况更紧急后,也加入了支援的行列,她远远用手枪瞄准阿格莱亚,面无表情地发射子弹。   “啧……”阿格莱亚的魔力盾弹开子弹,她也被迫放慢了使用爆破的节奏。   西里斯毫不在乎爆炸可能会波及到他,竟是直接遁入烟尘中追击三人组,猎人主动和他迎上展开了近身战,战区逐渐朝着街区尾部移动。   而这边,格鲁克见音爆术效果极好,就要立即发动第二轮,伊利斯目光变得阴森,她再度召唤怨魂进行干扰,格鲁克已经有了经验,提前使用闪光术防御,可怨魂消失的刹那,一道冰箭已经来到了眼前!   他的反应很快,魔力盾在面前凝聚,但他还是被惯性弄得后退,伊利斯举起钉头锤猛地超前进攻,她的魔力不多了,战斗中缺乏补给魔力的时机,现在她必须节省。   就在钉头锤应该集中格鲁克时,他却倏地消失,随后出现在了伊利斯的身后!他手中凝聚的巨大光球打向伊利斯的背后,她用影魔护住后背,但还是结结实实吃了一击,撞在了墙壁上。   伊利斯感觉嘴里全是血腥味,她的喉咙里无法控制咽下自己沙哑的低吼声。   影魔虽然帮她的“本体”抵挡了致命伤,但影魔也是她的身体,被集中同样会受伤和痛。   格鲁克刚才忽然瞬移了……   是怎么做到的?她快速扫描战场,注意到了格鲁克脚下掉落了一张被撕下的书页,位置就在他用魔力盾抵挡冰箭的地方……   在防御我的冰箭时撕下了纸……然后瞬间移动到了这张纸的位置?   伊利斯目光微暗。   她太乐观了,先前和格鲁克的初遇作战时自己的近战攻势成功,多半是因为他轻敌,没想到他还有这种克制近战的手段。   她的沉默让格鲁克浮现出得意的微笑。   “……你是不是以为我对近身战斗无可奈何?让我告诉你吧,优秀的圣职者无论在什么作战中都不会处于下风。”   他单手扶正自己的面具,在注意到另外五人的战场已经与这边越来越远后,格鲁克的笑容变得残忍:“为什么不猜猜你的伙伴最终会得到什么死法?是被阿格莱亚的爆破之术炸成碎块,还是被西里斯穿成刺猬……”   “我本来准备瞄准你的鼻梁砸下去。”伊利斯两手握着钉头锤,“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小心你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巴。”   和这种敌人打近身战对她很不利,但格鲁克的光弹攻势过于密集,如果是远程对战,就会形成僵局,情况会对自己更加不利。   钉头锤的威慑力尚未消散,吃过教训的格鲁克绝不会给我近身的机会……伊利斯没时间继续多想了,因为格鲁克再次发动了湿润术。   街道的墙壁和两侧的路灯都被水珠覆盖,伊利斯的影魔能攀爬的空间被大大影响,他的意图相当明确——绝对不让伊利斯近身。   格鲁克的背后凝聚出几个闪耀的光球,光球之中迸发出刺目的金色射线,如一道精准的光炮瞄准伊利斯射去,她身手矫健地躲开,而格鲁克见缝插针地使用音爆再次进行干扰。   伊利斯喉咙里再次涌上血来,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留下一丁点血迹,她强迫自己把甜腥的血吞回嗓子里。   音爆的效果还没结束,她感觉脑子里像被装了个不停转动的陀螺,抽打着她的颅骨,身体变得不听使唤。   格鲁克察觉到她的虚弱,像闻到血的鲨鱼般兴奋了起来,他没忘记伊利斯刚才是如何给了他莫大的屈辱,他的攻击变得越发密集,光束和光弹网像雨水般倾泻。   伊利斯在心里叫苦:这家伙完全不担心魔力会枯竭吗?自己的魔力储备在同阶里算高,格鲁克却敢用如此大功耗的状态使用魔力,要么他阶级比自己高出许多,要么……他还藏着什么补给手段。   她得让局势重新倒向自己……   伊利斯调整呼吸,然后使用了夜之纱。   她的身影被藏在夜色之中,格鲁克在意识到她的消失后收起了笑容,阴沉的脸色没有影响到他快速搜寻目标。   他先是扩大了湿润术的范围,又准备好闪光术防止被怨魂缠身攻击,然而只过了不到两秒,他直接舍弃了这套准备。   “别以为你可以安然逃跑。”他的手伸进斗篷里,激活了一张污浊结界的符文,然后迅速连发两波音爆术。   伊利斯被震得快吐了,往外圈拉开距离的动作受到了严重影响,就在这时,熟悉的红黑色天幕替代了黑夜,她被污浊结界锁定,拉进了现实世界的复制结界里。   格鲁克平静地调整脸上的面具:“只要不能近身,你就没什么能威胁到我的。我设置结界的范围时是按照我法术的释放距离来的,现在,你只能在我的音爆范围内活动。”   虽然看不见敌人的身影,但格鲁克并不担心,对手的魔力耗尽只是时间问题。   伊利斯的魔力的确已经不多了,她知道,如果格鲁克说的话不是虚张声势,那这和瓮中捉鳖没有区别,自己就是那只倒霉的“鳖”。   ……不能再让他使用音爆了,可自己的欲望消除一天只能用三次,如今只剩下一次机会。   惊声尖叫他也会提前提防……恐惧之环?阿格莱亚挡下了,万一格鲁克身上也佩戴了和她一样的防御物品呢?   现在她没有试错的机会。   ……快想想,还有什么办法?最好是能一次性制服住格鲁克,让他完全丧失反抗能力的那种!   她目光在物品栏里检索,停留在两件她一直未使用过的物品上。   莉莉娅之灯的复制品。   能将敌人拉进莉莉娅的梦境,让梦境中的造物袭击敌人,但魔力消耗极其巨大。   她迅速取出这件物品和另一件物品:希恩娜的月之壶,里面的月光滴露能迅速补充满魔力。   她引用了一滴月光滴露,将魔力补充满,然后将魔力注入莉莉娅之灯的复制品,第一股魔力进入灯后,她感觉自己就像被接在一个真空泵上不停抽取魔力,只是一个呼吸的瞬间她就被抽掉了九成魔力,眩晕感再度来袭,伊利斯连忙又服用了一滴月光滴露。   格鲁克两侧的风景从红黑双色的结界开始转变,结界如蛋壳般裂开,奇形怪状的庞大生物用爪子掰开蛋壳的缝隙,将硕大的脑袋探了进来,金黄色的大眼球发出湿润的咕噜声,左右转动寻找猎物,应该是嘴巴的地方裂开吐出像蛇一样的舌头。   紧接着,各种模样畸形、色彩诡异,长得如同被随意掰拧过的人似的生物顺着缝隙滑了下来,他们都没有脸,有的从肚子破开,爬出白身红眼的八足蜘蛛。   格鲁克被诡谲的怪物堆包围在其中,这一切变化得太快,他的大脑彻底宕机了一秒,下一秒他愤怒地喊道:“这又是什么鬼把戏?是你弄出来的该死的幻觉?!”   一个只有嘴的人形怪物已经开始咀嚼他的袍角,更小的怪物跳上他的手臂啃咬,真实的疼痛让刚给自己壮完胆的格鲁克浑身发毛。   这不是幻觉?!   伊利斯在这片渗人的梦世界中踩着怪物的头和背向前冲,格鲁克已经被蜂拥而上的怪物团团围住,她心脏跳得比先前还快,但在跳出嗓子眼前,她的钉头锤已经找到了要击碎的目标——   她猛地将钩头向下凿去,格鲁克翻身躲过,但伊利斯已经将他的书给砸进了地底。   格鲁克在手心凝聚攻击:“你的目标是我的书……可这没用,我依然能穿梭位……”   伊利斯冷着脸用影魔卷起书直接塞进了自己的系统背包,格鲁克瞪大眼,没等他问出那句“你做了什么”,伊利斯已经挥舞着钉头锤再次扑来。   “咚——”这次她命中了格鲁克右肩。   太可惜了,距离头部就差一点!   格鲁克却反其道而行之,在光球射线和魔力盾的掩护下朝她发起了近身战!他也在搏命,他用来瞬移的媒介书页被伊利斯毁了,现在的情形对他压倒性的不利,他不能再用原先的策略。   伊利斯表情冰冷地踩在各路小怪身上,执著且专注地将锤头砸向格鲁克的头部,一下、两下、魔力盾的裂痕开始蔓延,格鲁克心说不妙准备尝试拉开距离,却被一只空中飞行的怪物咬住了受伤的右肩,他疼得闷哼起来。   伊利斯的最后一锤也如期降临,击破了他的护盾,系统状态弹出,她没空细看。   【当前目标获得“多重破甲(一层)”效果,目标防御下降20%,持续十分钟。】   格鲁克向后趔趄,重新束起第二道护盾,但第二道护盾的效果远不及第一次,伊利斯三下就碎了。   格鲁克惊恐地调整身位继续准备树立护盾,但伊利斯没给他机会,她看准格鲁克无暇提防怨灵,再次发动了惊声尖叫,灰白的幽灵和怪物双层撕扯他的身体,伊利斯的锤面终于结实地砸在了他的面部。   格鲁克的面具被弹飞,露出了半张烧伤后的脸,伊利斯无暇关心他的故事,本能和愤怒驱使她继续锤击,格鲁克的鼻梁发出悦耳的脆响,内眼角凹陷出血,眼球也因压力鼓出,他手臂在伊利斯有节奏的锤击中僵直,五指抽搐。   “咚——”   伊利斯改变了锤子的方向,将弯钩这侧毫不留情地凿进了格鲁克的颅骨里,她只感觉到有什么浑浊的浆液鼓涌了出来,伊利斯面无表情地朝着颅骨的空隙里又补了几发魔弹。   格鲁克刚才举起的双臂坠下,开饭的小怪物们涌上来进餐,连带着衣服一起撕扯下肉来吃。   伊利斯大口喘着气站起来,用锤子支撑身体。   在自己的魔力被莉莉娅的梦境消空之前,格鲁克彻底被她击碎了。   而她还活着。   ————————   11:专业师傅上门开颅,1金币一个脑瓜子……   ——   终于写完了,艰难的一章……战斗好难写。   11这波要感谢榜一大姐莉莉娅的打赏…… 第81章 第 81 章:“标记物。”   若要伊利斯来形容格鲁克的尸体,那就是“死得稀里哗啦的”。   伊利斯下意识握紧了武器。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刚才是怎么将格鲁克的脑子当成枕头敲击的了。   在刹那的杀意结束时,面前只剩下了如一滩浆糊头颅。   伊利斯轻松又古怪地想:死在她手里的圣职者就快要凑够一个“正”字了。   从普通市民变成碎颅魔原来只要这么短的时间,死亡见多会有种上班坐在工位上相同的麻木感,人类的适应性在自己身上得到了良好的体现。   伊利斯按照老规矩,将格鲁克的尸体了收进系统背包里。   她虽想现在就用血肉回复魔法给自己疗伤,但格鲁克造成的伤口不是外伤,她有些无从下手。   她迅速检查自己的魔力余量。   即使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莉莉娅之灯的魔力也让她不禁咋舌——和格鲁克在莉莉娅梦境世界的战斗只持续了短短几分钟,期间她只用了一个“惊声尖叫”,可她此时魔力已经见底了。   “难怪感觉要虚脱了……真是太麻烦了,这种活不合适我啊。”   伊利斯再次举起瓶子服用了一滴月光滴露回满魔力,以防从结界回到现实世界后又进行新的遭遇战,她披上“夜之纱”,解除了莉莉娅之灯的效果。   早在莉莉娅的梦境出现时,就将格鲁克的污浊结界给覆盖并破坏掉了,幻境消失后伊利斯直接重回了现实世界。   希德她们情况怎么样了?   伊利斯习惯性攀上路灯把自己往高处甩,以空中飞人的姿势来观察战局。   除了地面上拖长的刮痕和爆破的坑洞,没有其他线索。双方都谨慎地没有让自己的血落在地面上,伊利斯的血迹回溯没有用武之地。   要么她们已经成功逃脱,甚至反杀了阿格莱亚和西里斯,要么她们也被困在了污浊结界中。   伊利斯蹲在路灯上,让冰冷的夜风给她被杀意供暖过度的大脑降温,她仔细地观察四周,没有发现可能存在的战场,倒是看到了几路姗姗来迟的圣职者,似乎是三个分开的小组,每组两到三人,他们聚集在街心。   “你们有看到阿格莱亚她们么?”   “没有,我们来的方向没有人,他们难道还在地下?!”   “不可能,我看到了战斗痕迹。”其中较为年轻的一位圣职者不安地环视四周,“他们不会出事吧?那我们怎么跟梅尔森主教交代……”   伊利斯眼睛微微睁大。   这个圣职者是先前在地下通道里伏击自己的成员之一。   “别胡说,她们虽然不是狩猎小队的成员,但也是梅尔森先生的亲信,都有狩猎暗之民的经验,不会折损在这里。”队伍中更有经验的前辈压低声音,“这些不成气候的暗之民没道理能伤到她们。”   “那些暗之民并不像‘老鼠’说得那么无害。”年轻的圣职者喃喃说,“我们的人有不少受伤了,还有克拉克……他被一个混蛋给一箭穿心,当场死亡。”   他拳头握紧,指甲掐进手掌的褶皱里。   “克拉克只是今天不太幸运,任务总是有风险的。”年长者叹气,“他为神圣的正义而献出珍贵的生命,圣殿绝不会亏待他的家人,而我们这些同僚能做的只有为他报仇。行动还没结束,这些感慨留到之后再说,快去排查是否还有漏网之鱼。”   这群圣职者没人发现伊利斯的存在,又分散成各个小队继续搜查有没有落单的暗之民。   伊利斯眯起眼睛。   老鼠?   是他们对安插在暗之民中的卧底的称呼吗?   还有狩猎小队。   她原以为阿格莱亚她们就是随新主教一起来到纽特的狩猎小队成员,可这群圣职者说并不是。   也对,狩猎小队这样的精锐队员应该会更强。   伊利斯推测阿格莱亚她们大约在二阶巅峰,或者三阶,她们之所以如此难缠一方面是因为佩戴了教会内供的超凡物品,另一方面则是长久作为伙伴的默契配合。   伊利斯单手捏着下巴思考战局可能的走势。   以三人在战斗中的表现来看,格鲁克应该是负责施加状态、控制敌方行动。他的攻击方式——密密麻麻的光弹网和光束射线,比起阿格莱亚和西里斯那样的瞬间高额伤害,也更像是以限制地方活动为主,配合上音爆术和湿润术,另外两人更容易捕捉到猎物。   没有格鲁克在,那边的三对二应该会轻松不少,对方缺少了状态手,但我方有月光花这个强辅,赢面更大。   战斗这件事就像互相出牌的卡牌游戏,只要理清双方手中能运用的手牌资源,就能推测结果。   想清楚这件事,伊利斯跳上房顶,一边观察周围圣职者的动向,一边寻找希德她们的战场。   说来残酷,猎人和月光花的死活她可以不顾,但希德不行——希德知道自己太多事了,她若是落到教会手里,自己就前途未卜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污浊结界的时间按理说最多只有二十、三十分钟,很快就要结束了。   街道中间的风景忽然裂开一道缝隙,黑红色的暗光闪烁,缝隙裂开成长条,释放出内部的真实空间,伊利斯死死注视着其中出现的几道人影。   猎人和希德都受了伤,猎人的腰侧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左肩渗血的新伤被他用衣服勒住,希德身上有不少切割痕迹,但伤得都不算深,月光花站位较远,也是看起来伤势最轻的。   西里斯和阿格莱亚同样损伤不少,阿格莱亚站位靠后,白袍上的血迹集中在下半身,西里斯从下巴至胸口处有一道极深的新伤,还在淌血,阿格莱亚快速靠近他使用法术替他止血,同时举杖以爆破术预备施法的状态防止敌人近身。   伊利斯在高处俯瞰,还有几支小队正在往这边赶来,若希德她们还不脱战就危险了。   她没有多想,在夜之纱中凝聚三根冰之矢,对准西里斯的头颅发射,他瞪大眼睛察觉到了杀意想去躲避,但伤势令他的身体不那么听使唤,破空而来的冰箭他勉强躲过致命伤,但被射穿了一只耳朵!   伊利斯连续施展霜冻术和油腻术,让阿格莱亚和西里斯无法行动。   “跑!”希德立即喊道。   她架起猎人,月光花立即往后扔了一个迷雾瓶掩护她们撤退。   伊利斯在确定她们不会撞上前来支援的圣职者后,也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阿格莱亚脸色阴沉地看着已经空旷无人的街道,她架着西里斯野狗般的身躯,死死注视着前方。   西里斯感受到阿格莱亚平静下的怒涛,试图安慰她:“……冷静点,阿格莱亚,暗之民只是下水道的老鼠,一旦天亮便无处遁逃。”   “你倒是很乐观。”阿格莱亚卸力,让本来搭着自己身体支撑行动的西里斯直接摔到地上,“和格鲁克一对一的那个暗之民过来支援他的伙伴,那格鲁克呢?”   西里斯脸色一僵:“你是说……不会吧……?”   可事实摆在眼前:格鲁克至今没有出现和他们汇合。   他爬起身:“不行,我得去找他。”   阿格莱亚受不了,直接将权杖压在他背上阻止他到处乱爬:“以你现在的伤势,路过的仇家看到了绝对会趁机割破你的喉咙,到那时候即使是梅尔森主教也无力回天。”   “……好吧。”西里斯承认她说得对,他“悲愤”地往地上躺成一个大字,“你这女人都不伤心吗?格鲁克虽然是个笨蛋,可也和我们相处了不短的时间。”   阿格莱亚面无表情地将权杖压在肩上,两手搭在杖身上:“想哭你自己哭就行了,别扯上我。与其挤出两滴悼念的眼泪,格鲁克更期望我们做的事是为他复仇,将敌人的骨头和心脏捣碎。”   西里斯动了动嘴唇,最终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哎……我们彻底失败了,回去怎么和梅尔森交代呢……”   阿格莱亚停顿了一会儿,说:“别忘了我们在战斗中给她们种下的‘苦难之种’,这东西一旦在体内生根发芽,就会掠夺被寄生者的生机。”   “那玩意儿真的有用吗?”西里斯没什么信心说,“我倒觉得那只是个半成品……仅靠一颗种子就想将一个活生生的超凡者吞噬掉,根本是天方夜谭,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放任这么一个陌生物体在自己体内生长膨胀。”   “对于这方面的效果我不做评价。”阿格莱亚提醒他,“但我们只需要用到苦难之种的基本功能……”   “什么?”   “标记物。”阿格莱亚说,“一旦被种下苦难之种,艾略特就能通过他的法术在人群中找到对方。”   *   伊利斯一路维持着夜之纱隐身的状态回到了自己的宿舍房间。   她出门前在门上夹了张纸,回家后先检查了这张纸有没有落下,在确定没有人企图强行进入她房间后,她长舒了一口气。   空荡的房间和冰冷的空气让她的精神放松了些,伊利斯先从给自己库存的药水里找出一些恢复剂,一股脑服用过后,身体状态好了不少。   她拖着疲惫的躯体在床边坐下,打开了追魂地图。   画家的坐标不在伊利斯猜想的旧公寓,而是在距离洋槐树大街极近的地下通道里。   她皱起眉:暗之民在地下通道遭遇了教会的追兵,按照正常思维一定是远离地下区域,可危机降临到现在,画家仍然选择留下地下?   她又盯着地图看了会儿,画家的坐标只在这个小地下室内移动,并未去过其他地方,很快就一动不动了,应该是休息了。   伊利斯眼睛涨得痛,她也去床上躺下了。   第二天,她醒来时头痛欲裂,昨晚的疲惫和好几次抽干魔力的惩罚终于降临。   她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面无表情地把两手插进头发里乱揉,发泄过后她才起床换衣服。   当她顶着黑眼圈去公共盥洗室准备刷牙时,发觉走廊上比平时多了不少人,大家都在往宿舍门口去。   伊利斯随便抓了个在往回走的人:“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对方上下打量她,看到她捏在手里的漱口杯,无语极了:“你现在才起床?刚才婕斯女士收到消息,通知我们宿舍的所有人都去中央大厅集合。”   “没说是为什么吗?”伊利斯心头一紧。   今天可不是宣布成绩的时候。   “不知道……”他打了个哈欠,“可能是交流赛的事吧,哎,早知道我也睡到这个时间再起床的。我先走了,你也赶紧过来吧,免得那些长辈又唠叨。”   伊利斯快速整理好自己,然后下楼朝着中央大厅去了。   中央大厅是一片露天空间,在族地的中央,若要通往其他区域,通常都会经过这里,当伊利斯来到此处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伊利斯在人群中看到了不少熟人:克莱尔、西恩、朱利安、杰恩……家族中还没正式进入家族职场的年轻人也许全都在这里了。   布莱恩执事匆匆赶来,他的深灰色头发似乎增添了更多的白色,他紧绷着脸快步走到中间,而在他后方的不远处还有几个步伐较慢、更加从容的身影,伊利斯远远眺望,发现是家族中几位长老。   “长老们怎么会到这儿来……?难不成是有什么大事要宣布?”   “布莱恩执事看起来心事重重,他等会儿不会又要拐弯抹角的讽刺我们吧!”   “能让长老们都出动,难道是辛西娅长老挑选继子的事已经有了结果……”   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在年轻人中回转,伊利斯舒展眉头,让自己表情平和到不会引起任何多余的注意。她方才挑选的站位靠后,若有什么异动,她能立刻从拥挤的人群中抽身。   布莱恩走到中间,用手杖击打地面,让所有人看向他:“安静,诸位,今天临时将你们聚集到这儿,是要宣布关于近日即将举办的交流赛的相关事宜。”   紧接着,一个瘦高、金色长发蓝眼、戴金丝眼镜,面带微笑,文质彬彬的白袍青年走到了布莱恩身旁。   “这位是专程来为我们讲解此次交流赛事项的,来自圣殿的艾略特先生。” 第82章 第 82 章:“所以这是只给我们这一届特殊待遇?”   伊利斯抬眼朝前方看去,高台之上,被邀请来的那位圣职者正面带和煦的笑容望向下方的年轻人们,这笑容让伊利斯感觉古怪,就像一个人站在高处观察田地里正在成长的南瓜时会绽放出的笑容。   布莱恩先生惯例地控制起局势来,他又将手杖戳地面发出咚咚的声响,他声音铿锵有力:“好了,安静!”   台下的骚动缓缓平息。   布莱恩“艾略特先生事务繁忙,这次是专程抽空来为你们进行详细的讲解,让你们平时那喋喋不休的嘴都闭上,保持尊重和礼貌的沉默。”   语毕,布莱恩便迈步往后方撤出位置,将中心位空出来给艾略特。   青年大方地登台做自我介绍:“我是艾略特·伯恩哈德,很高兴能为大家进行交流赛的赛程讲解……这是我的荣幸。我明白诸位为了比赛付出了令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在此,我由衷希望诸位都能在比赛中取得令自己满意的结果,愿主保佑你们。”   艾略特的声音平稳且柔和,他流利的词句和抑扬顿挫正好的强调似乎是经常在这样的演讲中锻炼出来的。他让伊利斯回想到学生时代那些在大讲台上从容演讲的优秀学生。   伊利斯两手插兜,右手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口袋内壁。   这位优秀学生来到怀特家族族地,真的只是为了做一场简单的惯例演讲吗?   “装模作样的家伙。”伊利斯听到身旁有人小声嘟囔,她闻声望去,是自己的同学格斯。   格斯是个普通的家族超凡者,父母健在,都在家族中有点不上不下的职务,本人的成绩也处于中间段位,是家族中最常见的那类人。   像他这样的人,手中往往会有不少家族情报。   伊利斯问他:“以前交流会赛前也有圣殿的人来我们这儿演讲吗?我怎么记得这几年都没有的。”   没料到她会突然搭话,格斯愣了下,随后才边回忆边说:“……我印象里也没有,我也没听我家里人说过有这种事。”   “所以这是只给我们这一届特殊待遇?”伊利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耸了耸肩。   “这就证明只有我们这一届会倒霉。”格斯开了个悲观且充满嘲讽的玩笑,“我才不觉得族里这群‘高利贷’会这么好心,专程跑去圣殿请人来给我们‘讲课’,多半是又要拿我们这届学生干点讨好教会的事,哈,为了所谓的家族荣耀。”   家族是“高利贷”的化身,伊利斯很赞同他的吐槽。   “你说得有点过了。”格斯身旁,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女孩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发泄可以换个地方,别在这里,成熟点,格斯。”   “我只是嘴上说说,不会连累谁,拜托,艾斯特,让我发两句牢骚怎么了?”   但格斯最终还是老实地闭上了嘴,不再提“对教会有负面情绪”的言论。   讲台上的艾略特正好开始发言。   “这次的交流赛从初赛到结束,时长预计在一周内,其中还包括了休息时间。”艾略特说,“往年的赛事是不间断连续进行三、四天,这种安排让我们得到了两种不同的反馈声音。”   “一是认为这种紧张的赛事安排更符合现实逻辑,当一个超凡者真的遭遇连环战斗时,可没有这么多时间给他们调整和休息,这种连续的高压比赛更能看出其真实水平。”   布莱恩执事在一旁颔首对这种发言表示支持。   艾略特温声说:“另一部分人则觉得这偏离了交流赛最初的精神——让不同类型的超凡者充分展现自己的优势,给每个人活跃的机会。”   “过于紧张的安排会让大部分人都会做出相似的、最功利战略安排,譬如在团队赛中尽可能让团队趋于战斗力最大化,为此只挑选擅长战斗的队员,这会让擅长战斗之外内容的超凡者缺乏自我展示的机会——”   “再者,紧凑到极限的时间安排,也意味着在出现意外时无法调整,容错率大大降低。”   艾略特缓缓说:“交流赛最重要的从来都不是名次,而是在这个舞台中找到展现自己长处的机会。教会需要多种不同的人才,而不是战争机器,这就是为何这次我们决定听从第二种声音。”   伊利斯听到人群中有不少人对此表示赞同,他们小声地交头接耳,淡淡的喜悦和期待在人群中蔓延。   她总感觉这番发言怪怪的,并不是内容古怪,而是就像在故意说给什么人听似的。   教会以前不改,偏偏今年改?   况且从一个圣职者口中说出“我们不是寻找战争机器”这种话也很微妙,就好像有人用这种说法指控过他们似的,如果有,会是谁呢?   教会会在乎谁的看法?   至少不是普通大众,也不是那些依附他的、规模不算大的超凡者家族。从影响力和威胁程度来说还能有谁?   皇室?   现在的皇帝对教会态度一直是“友善”、“和谐”的,近几年也没听说过什么两方不愉快的事件,当然,也可能只是她们这些普通民众不知道而已。   但伊利斯更倾向于教会在为自己的未来铺路,比如……不想碍了下一位继承人的眼。   也可能是自己想多了,这些猜测都没什么根据,皇帝也才不到六十岁,又是超凡者,现在考虑下任继承者为时尚早。   伊利斯收起心思重新回到艾略特的演讲上。   “今年预计会有两到三场个人赛,一到两场团体赛,为了公平,这次我们的考核标准会进行更改,不再是简单的以‘达成目标’的时间长短作为评判标准,而是考核多种素质。”   “具体的比赛内容不方便透露,但确定的是会有一场常规的对战比赛,以及一场大型赛场团队赛。此外,也可以告诉大家我们考核的大概是哪些东西:譬如参赛者的观察力、思维逻辑能力、决策和行动力……以及常规的战斗技巧等等,我们会争取让更多的人‘被看到’。”   这番话给了不少人信心。   超凡者中真正善于作战的是少部分人,想要在战斗上有出色表现,天赋、经验、运气甚至财力都不可或缺,这类人本就是罕见的。   艾略特的话鼓舞的是超凡者总人数最多的那群人,这些人虽然不认为自己是顶尖天才,但相信自己在某些方面是拥有才能的,之所以还未崭露头角,是因为时机未到。   虽然没有说详细的比赛内容,但艾略特提到的评价标准,四舍五入就等同于泄题。   不知详情的人会去卷排名,个人赛排名不好卷,但他们会去卷团体赛,只要抱上大腿就能走捷径,若艾略特提到的考核标准属实,这类有水分的排名今年作用会大大减小,给了更多人出头机会。   教会这么做一方面讨好了皇室,另一方面,按照旧标准招人时教会的战斗人员也许已经达到了饱和,如今改变策略反倒是让教会又吸纳了弥补其他短板的成员。   伊利斯心里吐槽:……教会真是永远都不亏。   布莱恩清了清嗓子,拉回注意力:“你们都听到了?这将会是对你们最有利的一次比赛,机会将会均等的降临在每个人身上,能否把握住就看你们了。”   “我倒是觉得这更容易滋生腐败和虚假评分,从‘多方面的个人表现’来评分,很容易掺杂水分,也更容易作弊吧。”方才说话的高马尾女生说,“就像我们的考试,打架只用看谁拳头大,理论课的试卷却更容易作弊。”   “有道理。”伊利斯有一搭没一搭的附和,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台上的艾略特。   “还有什么别的事吗?”格斯打了个哈欠,他两手抱着枕在脑后,“他不是说完了吗?”   就在这时,雷蒙德带着两位模样略显稚气的圣职者走了过来。   艾略特这时浮现出笑容,他看向一旁:“我的助手到了。”   布莱恩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是先前提到的‘项目’?”   “是的。”艾略特推了推眼镜,“这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危着想,在纽特,‘我们’和怀特家向来关系不错。”   布莱恩因他这句话脸色慢慢爬上笑容,嘴角就像被鱼线拉扯般勾起。   “是的,是的……当然。”   伊利斯听不到他们在讨论什么,只是看着忽然加入的新角色,莫名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助手之一来到了艾略特身旁,他提着一个带有圣徽的手提箱,在艾略特身旁将箱子打开,取出其中的物件:安神草、沉木香的精油、一个绘制在半米宽羊皮纸上的成品法阵、款式复杂看起来有些重量的黄铜吊坠。   另一个助手则是手持一面白蓝底色金色绣纹的旗帜。   “你们看,台上那是什么玩意儿?”   “难道是要给我们做个驱魔仪式?”有人用手在胸前比划,“也可能是祝福仪式,我听到过一些小道消息,说一部分圣职者会被请去贵族家里为他们进行转运仪式呢……”   “那我们这样算走后门吗?”   “不会吧,我们这儿可是有这么多人呢,给每个人都来一遍赐福那得要多少魔力?再说了,我们又不是贵族,真的能享受这种待遇吗?”   布莱恩重新上前,他声音洪亮:“艾略特先生会为你们进行一次简单的驱魔仪式,以防你们在参加交流赛前出状况。”   “驱魔?!”离他最近的那一排有人喊了起来,“为什么?”   艾略特这时已经摸出了一颗圆润的水晶球放在掌心,球体散发着淡淡的绿色光芒。   “这并不是常规的驱魔,更像是一种预防措施,就像疫苗接种。”艾略特笑着说,“我们会为你们每个人进行一次简单的‘圣灵赐福’,它能为你们抵御一些不太强悍的诅咒、稳定你们的精神、提升专注力,最重要的是……这能让你们每天都睡得安稳,在比赛开始前保持最好的状态。”   台下隐约有了笑声。   布莱恩对这种欢快的气氛深恶体检,他严肃地强调道:“我想你们能理解家族对这次交流赛有多重视。你们最好拿出一个满意的成绩,这不仅是给我们看,更是对你们的人生负责。”   伊利斯在人群中眉头紧皱。   和教会相关的事,她总是习惯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   昨晚刚和教会的成员发生过生死冲突,今天她就又以伊利斯·怀特这个体面的身份直面上门的圣职者,昨夜的阴影让她不由地怀疑其现在这位艾略特先生。   她倒是没觉得自己已经身份暴露了,如果她暴露,等待她的是简单直接的上门抓人。   回想艾略特方才和布莱恩交谈时,从布莱恩的神态来看,这不大像是个临时起意的安排。   冷静,伊利斯,她对自己说:还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自乱阵脚是最蠢的行为。   她的目光落在了莉莉娅之灯上,如果情况真的对自己不利,她还可以躲进莉莉娅的梦境世界里。   在她做最坏的打算时,台上的艾略特和他的两位助手已经布置好了圣灵赐福的施法场所,布莱恩不是很耐烦地指挥族里的年轻人排好队,然后依次上台接受祝福。   一个年轻人站在阵法的中央,艾略特站在阵法一米开外的位置,带着白手套的右手平举,掌心向下,另一只手扶住眼镜,伊利斯只能远远看到他动了动嘴唇,随后暗金色的光辉在阵法浮现,三秒过后又黯淡了下去,就像公园里一闪而过的喷泉灯光。   “好了,结束了。”艾略特微笑着扭头看向后面等待的成员,“下一位请上前。”   先前沐浴完圣灵赐福的人还有些迷茫,他缓慢地走下台,伸出自己的双手边盯着看边翻转手心,似乎是在努力感受自己身上的“赐福”。   后面排队的人好奇地看着他,那人往下走到伊利斯这边时,格斯冲他问道:“嘿,你有感觉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同吗?”   “呃……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那人不大自信地说,“……嗯,我感觉自己好像思维变得更加清晰,大脑中的杂念变少了。”   格斯大惊:“效果这么好吗?不是你的错觉吗?那个词是怎么说的来着,心理安慰?心里告知?”   “……你是想说‘心理暗示’吧。”伊利斯在旁边补充。   排队的族人陆陆续续地接受完赐福后,也往其他方向离开,去做自己原本的事。   格斯热情地拦住了每个朝这边走的人询问他们的感想。   同样想知道这些情况的伊利斯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有格斯这个好奇宝宝作为掩护,她也能穿插自己的提问。   最终,大部分人都表示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少数几个人声称自己变得状态更好了,甚至现在就想立刻找点工作来证明自己。   格斯期待地搓了搓手:“真想快点轮到我啊……”   “我也想赶紧结束。”艾斯特叹气,“我还有不少事要忙呢。”   队伍越来越短了,伊利斯看着台上依然游刃有余的艾略特,推测他应该没消耗多少魔力。   而他已经给二十几个人进行过赐福了……   很快就轮到了她,伊利斯神情镇定地走上台,她攀登台阶时的脚步声和她心中忐忑对上了同样的节奏。   艾略特笑容满面,充满慈爱光辉地注视着伊利斯:“请闭上眼,然后保持心无杂念,在我数到三后便施加赐福。”   伊利斯不情不愿地闭上眼睛,但虚虚地露出了一条小缝。   负责握着旗帜的圣职者轻轻挥舞旗杆,旗面在她发顶扫过发出摩擦的簌簌声,风卷起仪式用的草药,将那股陈旧的苦腥味儿带进她的鼻腔,短短几秒的施法时间让她感觉身体的每个器官都被放大了感知力,她的身体自动开启了戒备模式。   “好了。”   漫长的几秒终于结束,艾略特轻盈的声音落在她跟前,“可以睁开眼睛了。”   伊利斯睁眼,艾略特依旧在眼前。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伊利斯平淡地说了句:“谢谢。”   然后她就准备像其余人那样走下台阶离开,但艾略特阻止了她。   “……请留步,这位怀特小姐。”   艾略特的声音再度响起,伊利斯听到他推动眼镜架的声音,当她侧头看去,艾略特还是那副文质彬彬的模样,笑容的弧度无可挑剔的完美。   “什么事?”伊利斯平静地问。   她已经做好了随时打开莉莉娅之灯、以及发动欲望消除的准备。   “我注意到了一些东西……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我有点担心你的状况。”   艾略特微微蹙眉,他眉宇间透露出一种质朴的诚恳,“我这里只剩下最后几位等待赐福的怀特族人了,可以麻烦你稍等我几分钟吗?赐福完成后,我想和你聊聊。”   ————————   11:你补药过来啊!.jpg   ——   没想到居然已经八十多章了,抬头看了一眼营养液,好像距离一万也不远了。   最初我只是想自割腿肉来着……能写成这样当事人也很意外……总之感谢各位友友的不离不弃,未来继续加油~ 第83章 第 83 章:“那您的意思是要给我做个驱魔什么的吗?”   艾略特的突然请求让伊利斯再度警铃大作,她感觉自己的胃有一瞬间僵硬。   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艾略特注意的吗?   她分析他的措辞,试图理解他话语中忧虑的含义,但缺乏情报,她无法弄明白。   布莱恩执事注意到了艾略特的停顿,他原本在和一旁的某位长老讲话,迅速中断了对话凑了过来。   “怎么回事?”他问。   “我觉得这位怀特小姐需要一点帮助。”艾略特说。   布莱恩的视线在伊利斯头尾打转:“你惹到什么麻烦了吗?”   伊利斯表现得茫然:“不,我也不是很清楚。”   布莱恩依旧是那副审犯人般的眼神,仿佛伊利斯的“突发状况”是他职业生涯中一个碍眼的污渍。   最终,他还是维持着体面,放松了语气说:“好好配合艾略特先生的工作,去吧,到旁边等会儿。”   伊利斯摆出一副乖学生的架势默默挪了位置离开了布莱恩扎人的视线范围。   几分钟后,给最后一个怀特族人完成赐福的艾略特命令助手们快速收拾物品,而他独自一人先下台朝伊利斯走来。   “抱歉,让你久等了。”他毫无架子地开始道歉。   “没事。”伊利斯做出一副忐忑的模样,“您找我有什么事?我身上的问题很严重吗?”   “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不详的气息。”艾略特直言。   伊利斯“一脸茫然”。   “城中最近有一只来路不明的怪物,你知道这件事吗?先前,我为几个与这怪物接触过的同僚进行过驱魔和治疗,而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类似的气息。”艾略特叹了口气,“……站在我的角度,我并不是很想主动提这件事,怪物依然没有被捉到,公开这件事会让大众对教会产生不信任……但我没法就这么放着你不管。”   居然是因为这件事吗?   伊利斯心里轻松了点儿,但没完全放下警惕。   伊利斯坦然地说:“是的,我先前和那个怪物打过交道,但我还算幸运,保住了一条命。”   她顿了顿,又说:“可那之后我没感觉到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它似乎也没有在我身上留下过什么痕迹,请问您是如何判断我与它有过接触的?”   “感受到了它的气息”这种说法过于抽象了。   伊利斯心里很怀疑,那东西真的有在自己身上留下过什么能被察觉到的标记吗?   如果有,自己对那怪物的评价就要更改内容了。   艾略特倒是挂上了轻松的笑容:“这份工作做久了,在这方面的感觉会变得越来越敏锐,我相信我的灵感直觉。”   “……我明白了。”伊利斯点了点头,“那您的意思是要给我做个驱魔什么的吗?”   艾略特微笑着:“为什么不呢?我的良知不允许我对此视而不见,倘若那个怪物靠它残留的气息来标记猎物,那他随时可能会再找上你,而一次尝试性的驱魔,就可能为你避免这种麻烦。”   “很有说服力……艾略特先生。”伊利斯叹了口气,她不大好意思地说揉了揉头发,“只是,这个驱魔麻烦吗?我等会儿和人有约,时间上……有点紧张。”   伊利斯……她下意识地想避开艾略特的驱魔,这念头就像惊吓箱里的弹簧玩具,在艾略特提出这个要求时,拒绝的念头就蹦出来弹在了她脸上。   伊利斯相信自己的直觉。   “仪式的内容并不复杂。”艾略特说,“若你现在时间不方便,可以晚些时间来找我。”   “我们在哪进行仪式?”   “就在圣殿。”艾略特微笑着说。   圣殿?   那更不想去了!   “这个……”伊利斯面露难色,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因为已经有了约会而进退两难的普通青少年。   布莱恩靠得近,他听力也不错,在伊利斯摆态后这位执事吹胡子瞪眼起来:“还能有什么事比这更加重要!请您原谅她的轻率,在我看来,这孩子并不理解这件事的重量——”   艾略特笑容和蔼:“没关系,这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小姐。”   布莱恩却坚持地表示:“请让我和她谈谈。”说完他就朝伊利斯使眼色,让她跟着自己往旁边去。   伊利斯心说他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   等她们来到一旁,布莱恩就压低声音:“听着,接下来是内部消息……艾略特先生是新主教麾下的得力干将,别看他不到三十岁,传闻中已经有了接近四阶的实力,并且在神圣类法术的研究上颇有造诣,是教会的重要培养对象。”   艾略特也是新主教的部下……?   短短两天,自己就和这位新主教的部下们打过好几个照面了,留下的全是不愉快的记忆。   伊利斯打从心底里觉得新主教和自己犯冲,而在神秘学世界里的“迷信”通常是一种灵感暗示。   这让她更不想和艾略特有接触。   伊利斯想听听布莱恩还会说什么情报,于是她开始装傻:“……那他可真厉害,然后呢?”   布莱恩因她轻浮的态度皱眉,可还是捏着鼻子继续说:“他这样天赋高的年轻人,是作为地区主教预备役进行培养的,这次我们也是专程邀请他来做演讲的。”   ……懂了,提前和未来的地区主教交好是吧?   “艾略特先生等待你赴约的时间他本可以拿去做更多更有意义的事。”布莱恩微微提高音量,“我不想看到你因为那些青少年的无聊小事而耽搁一位杰出的圣职者的时间,你明白了吗?”   ……你是故意说给人听的吧?伊利斯心中无语极了。   都三阶圣职者了,这个距离的悄悄话人说不定是能听得到的,你还故意把音量都提高了。   伊利斯忍住嘴角抽动的欲望。   布莱恩完全是借着和自己沟通的机会偷偷给艾略特拍马屁,难怪从刚才到现在的发言都给人一种表演痕迹很重的感觉。   伊利斯“恍然大悟”:“可我觉得他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布莱恩抬眉:“我也只是给你一点善意的提醒,记住,你的一言一行也是在代表怀特家,别像个随处可见的毛躁青少年。”   一想到艾略特要给自己驱魔,她感觉自己像被放进海水的淡水鱼,浑身不舒服。   伊利斯还是想找个借口推脱掉。   艾略特被自己这么一个小角色爽约后,总不会还专程再来找自己一趟吧?   当布莱恩带着伊利斯重返原位时,艾略特笑容的弧度依旧未变。   “如何?”艾略特问,“考虑的怎么样了?还需要更改时间吗?”   越是临近节点,她就越感觉有什么东西按着自己的头在强迫她快点做出决定。   是她的直觉?灵感?   就在伊利斯想继续用原来那个借口推辞时,身旁的布莱恩脸色忽地变了,他本就笔直的背挺得更直,甚至有些绷出弧度,让伊利斯想到厨房水槽里的活虾,教训晚辈时的架子在这恭敬的弧度中消解。   这种恭敬与对艾略特微微的讨好不同,更像是暴力威压后形成的条件反射。   伊利斯抬头就看到一头浅金色、搀着少量灰头发的女性。   是辛西娅长老。   她没看布莱恩,只是问:“交流赛的宣讲还没结束吗?”   “已经结束了,目前还有一些其他事情正在处理,不会花费很多时间,请您放心,不会耽误接下来的会议。”布莱恩快速回应,他微微低着头,并不直视辛西娅。   这位女士的视线落在了伊利斯身上,布莱恩连忙朝她使眼色,于是伊利斯也跟着微微低头,心里想的却是布莱恩刚才滑稽的表情。   “解释一下。”辛西娅说。   布莱恩三下五除二将情况解释了清楚。   她看都没看伊利斯,干脆利落地说:“那就现在在这里举行仪式,艾略特先生需要什么材料,我们怀特家来提供就是了。”   艾略特眼睛微微睁大:“……那就要麻烦你们了,仪式很快,只要十分钟就能完成。”   布莱恩:“请告诉我要哪些材料,我现在就去为您准备。”   “好的,请为我准备这些材料。”艾略特则开始报出项目,“鼠尾草、白星角、凝神精油……”   布莱恩记录下内容,便立即吩咐人去办,他又让人搬来了桌椅供艾略特休息,伊利斯不想留在这儿,就佯装散步偷闲,在附近晃悠。   辛西娅长老的出现时间真是“恰到好处”,伊利斯便无法推脱了,可退一步想,这就不用去圣殿了。   伊利斯喜欢关注自己的变化,同样也包括自己内心的反馈,她意识到自己方才那种要被扔进油锅煎炸的焦灼感正在慢慢褪去,身体的节奏感也逐渐恢复正常。   ……就像是身体接收到了什么信号,即使她自己的大脑还没完全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伊利斯开始寻找辛西娅长老的身影,而她此时已经和方才在侧边楼的其他长老开始交谈了。   强大的超凡者都有敏锐的感知力,伊利斯不敢盯着看,她只看了一眼。   也正是这一眼,她和辛西娅长老的视线对上了。   然后,她就见对方和身旁的长老们说了什么,接着径直朝自己走来。 第84章 第 84 章:“就如真理那般离我们遥远。”   “辛西娅长老。”伊利斯微微低头展示“敬意”。   辛西娅的声音没什么感情,她直逼主题:“你前几天遭遇了在城里晃荡的怪物?”   “是。”   她“嗯”了一声,继续问:“那个东西实力如何?有什么特征?”   辛西娅专注的目光让伊利斯得到了某种特殊的启示,直觉告诉她,说得越详细越好。   她在脑中整理情,将第一次和怪物邂逅能得出的情报单独罗列出来,以防说出不该说的话。   “它很适应夜间作战,黑夜对他的行动没有任何影响,身躯庞大,但相当敏捷,重量大约比一个中等身材的成年男性略重,有口器,甩出来大约有我一臂长,口器上长满锋利的倒刺,与无属性法术相比,对元素类法术抵抗力更差,且它对超凡者的血肉似乎格外执着,但我无法判断是单纯的食欲、还是它能从其中得到什么额外的好处。”   “我与它交手时还有另一位超凡者在协助,我并不清楚那位协助者的水平,只能判断也许在二阶左右。”伊利斯说,“结合起来,我推测那只怪物有接近三阶的实力,它临场应变能力强,但它似乎缺乏作战经验。”   期间,辛西娅安静地听着,在伊利斯说完后她并未评价,而是进行了下一轮提问。   “你有受伤吗?”   “只是些皮外伤。”伊利斯说。   “这之后为什么没有上报家族?”辛西娅说。   伊利斯愣了一下,辛西娅长老的话戳中了她这个异界来客的盲点——她对家族没有归属感,也没有原主身上长期培养出的家族秩序感,遭遇怪物在她看来只是自己的事,和家族分享情报从不在她的生活习惯上。   怎么办?找个借口糊弄过去?   “下次莫要再犯。”辛西娅先开口了,她没有追问下去。   “是。”伊利斯老实点头。   “你几阶了?”   “一阶。”   “我在靶场和任务板没见过你。”辛西娅说,“交流赛准备得怎么样?”   伊利斯硬着头皮回答:“……还行吧。”   这一问一答给她一种放假在外泡网吧结果被班主任抓包的感觉,从学校毕业后很久没有过这种单纯的压力了。   “结业考试后有想去的岗位吗?”辛西娅问。   “没有。”伊利斯诚实地说,“我只想有份清闲的工作,能够养活自己并支撑我的爱好上的开销,如果能睡到自然醒那就更好了。”   辛西娅难得没有立刻追问,只是用她灰蓝色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伊利斯。   伊利斯心里嘀咕:辛西娅长老大概是见多了削尖脑袋想在她面前表现的后辈,自己这样“懒散、不上进”的反倒不常见,这倒也不错,自己肯定是会选择从家族离开的,她也不打算和其余人竞争辛西娅长老继子的位置。   就这么维持不上进的人设也没什么坏处。   “这是你想要的吗?”辛西娅平静地看着她,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场收敛了些,“但这并不容易,可能会比大部分人追求的出人头地更难。你说的爱好是什么?”   “呃,我想有一件自己的书房来收集神秘学书籍和资料。”伊利斯顺口说,“我对这些那些还未破解的神秘学疑难问题和奇事怪谈很感兴趣,如果我真的因为贫困揭不开锅,也许会考虑做私家侦探,既能满足我的好奇心也能给我带来些许收入。”   这里面其实有不少真心话。   伊利斯知道自己是个懒散的人,最大的爱好就是追逐自己的好奇心。   辛西娅长老早就取得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她的成功是更容易被大众衡量、模仿、追求的成功,在家族这种高浓度内卷的气氛中,伊利斯知道她的“职业规划”并不符合正确性。   “家族的确无法为你规划私家侦探的职业路线。”辛西娅轻笑一声,尽管她没有刻意让自己显得亲切,但这位严肃的长老此刻态度柔和得令伊利斯惊讶,“你想成为学者吗?”   “这听起来也不错。”伊利斯说,“可我们家族也不流行做学者。”   她在心里添了句:而且这个世界的学者好像挺高危的,充分诠释了好奇心害死猫这句话。   就在这时,布莱恩吩咐去取仪式材料的人回来了,这些东西被工整地放在手推车上。   艾略特上前清点过后,微笑着对伊利斯说:“我们可以开始进行仪式了。”   方才他已经让助手在布莱恩提供的大面正方羊皮纸上绘制好了阵法,伊利斯在周围人的视线中上前踩在了羊皮纸上,她能感觉到辛西娅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   金色的光注满了法阵的每一根线条,那光辉向上蔓延到伊利斯的小腿高度,又逐渐黯淡到柔和的程度,艾略特站在距离她一米的位置,他紧闭双眼,口中低声且快速地念诵伊利斯听不懂的词语。   伊利斯的头发略微漂浮了起来,可她并未在这场仪式中感觉到不舒服,也没有危机降临的警告。   几分钟过后,仪式结束了。   “仪式完成了,可以从阵法中出来了。”艾略特说。   伊利斯握紧拳头又松开,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艾略特为她解释:“我的同僚狩猎魔物后我会为他们进行同样的净化仪式,以消除那些魔物在他们身上的气味或者其他标记,希望这仪式对这只怪物也奏效。”   “……谢谢你,我也希望那个怪物把我抛到脑后,别来找我了。”伊利斯说,“而且我觉得自己也不好吃。”   艾略特被她逗笑了,说:“我们会尽快将它关押起来的,不会让你成为它的晚餐的。”   谈话时,他的两个助手麻利地收拾好了物品,整理,装箱,一气呵成。   艾略特最后朝她们道别:“那么我就先离开了,如果还有那只怪物的情报,请第一时间通知教会。”   “好的。”伊利斯点头,表现得很正常。   这关看起来是过了。   伊利斯心中尚有疑惑:自始至终艾略特都表现得相当正常,可为何自己的直觉会报警?难道真正有问题的并不是艾略特今天给她进行的仪式,而是与艾略特相关的其他事件选项?   没有给她细细思索的机会,辛西娅对伊利斯说:“跟我来。”   伊利斯虽然意外,但还是跟在了她身后。   二人来到旁边这栋大楼的三层最深处的房间,这个房间比这层所有房间的面积都要大。推门进去后,正中间是个有些年头的壁炉,左侧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和这侧墙壁铺满的落地书架构成一个昏暗的角落,角落的中心处便是张宽大的书桌,桌上空无一物,甚至连一支笔都没有,丝毫没有在这儿办公的痕迹。   辛西娅在书柜的架子中取出一份包好的文件:“将这个转交给雷蒙德,这个时间他应该在他的收藏室。”   伊利斯接过文件:“好的。”   辛西娅没说让她离开,伊利斯便问:“还有什么事吗?”   “有一封送往拉结尔之塔的推荐信,上面可以写上你的名字。”辛西娅拉开椅子坐下,“前提是你在交流赛上证明你值得这份推荐。”   伊利斯这次是真的有点愣住了。   她问:“恕我冒昧,请问拉结尔之塔是?”   辛西娅说:“那些名利无法满足内心的空洞,但满足于更深奥的神秘和真理的人,都在拉结尔之塔,有人将其定义为兴趣爱好相同之人的社团,但也有人认为它是一所学校或是研究机构,也许这个地方会让你更有归属感。”   伊利斯停顿了下,她潜意识里觉得自己正在接收一个很重要的秘密。   求知和探索真理的欲望从出生落地时就是宗教的敌人,更别提是一群这样的人聚集起来,简直就像扎进宗教这颗气球的钢针。   教会会允许这样的机构存在、放心让他们吸纳成员吗?   可很快她又有了个大胆的新猜想,倘若拉结尔之塔不在教会管辖的范围之内呢?   这个想法让她心脏狂跳。   伊利斯下意识握紧拳头,她问:“它在很远的地方吗?”   “在与我们隔海相望的地方。”辛西娅看了她一眼:“就如真理那般离我们遥远。”   伊利斯试探地问:“既然它那么远,要怎样抵达呢?”   “通往拉结尔的路会对有足够价值的人打开。”辛西娅把话又推了回来,“期待你的表现。”   伊利斯离开辛西娅长老的办公室,踩着楼梯往下走时还有点恍惚。   她早就想过要在交流赛拿个不上不下的成绩糊弄过去了,可现在辛西娅长老给她提供了一个她难以拒绝的动力,所谓的求知欲、归属感都不是最重要的,重点在于辛西娅长老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地离开此地的机会,以及……她话中暗示的帮助。   这一刻,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辛西娅长老方才提到那些内容时,似乎从没说过“我”。   并不是“‘我’给你一个机会”、“向‘我’证明你的价值”、“‘我’期待你的表现”……   这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伊利斯站在一楼大门,抬头从螺旋楼梯的空隙中再次注视三楼走道的入口。   沉默了几秒后,她转身离去。   ————————   11:毁灭吧……这个遍地谜语人的世界…… 第85章 第 85 章:更多的记忆也浮上了心头。   教会在纽特的领地是一片近圆形的地区,全都被白色的围墙包围。从大门入内便是一条走廊,几步路后豁然开朗,从走廊左侧前进是对外开放的礼拜堂,往正中间行便是四层高的圣殿主殿,右侧则是露天大厅。   从露天大厅继续向前走,环形的道路会依次连接到几个用处特殊的独立楼栋,如仓库、档案楼、图书馆以及医疗区。   艾略特从怀特家回来后去圣殿进行了工作汇报,随后从相连的通道前往医疗区。   医疗区的三层便是一个个独立的房间,每个房间有四个床位。   艾略特放轻脚步推门进入其中一间,阿格莱亚坐在窗边眺望远方,西里斯懒散地躺在床上看报纸。   艾略特拉了张椅子坐下:“你们现在身体感觉如何?”   “好得差不多了。”阿格莱亚聪窗台下来,伸了个懒腰,“你早上去哪了?”   “我被纽特的一个超凡者家族邀请去进行交流赛的赛前宣讲,你知道的,这都是我们的例行工作。”艾略特缓缓说,“梅尔森想站稳跟脚,就不能脱离这些步骤。”   西里斯把报纸摔在脸上,仰头躺着:“哎,真麻烦……我就不喜欢做这种事,像以前那样多好,告诉我要去哪里,去抓谁和杀谁就行。”   阿格莱亚无语地上前把报纸往西里斯脸上按揉,像在擦玻璃似的打磨西里斯的脸。   “注意言辞,西里斯,你以为这里还是我们以前待的据点吗?”   西里斯差点喘不过气来,他猛地掀开阿格莱亚的手:“呼……你想闷死我吗?该死,阿格莱亚,你这是在虐待伤员!”   阿格莱亚翻了个白眼:“你能安静点就谢天谢地了。”   西里斯的伤已经好了七成,昨晚的激战虽然让他挂彩不少,可圣殿的医疗水平不会允许那些伤势继续干扰他的战斗能力。   艾略特在她们其乐融融时插话,他推了推眼镜:“我听说你们在找我,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还记得你之前发给我们的苦难之种吗?”西里斯懒洋洋地抬头,“我们昨晚和暗之遗民交手时往他们身上种下了你给的种子。”   艾略特表情严肃起来:“……是吗……”   阿格莱亚挑眉:“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你别告诉我其实你根本没办法通过这个标记物找到目标。”   “哎呀……这个……”艾略特抬头看向天花板,目光飘移,“怎么说呢……”   阿格莱亚上前按住他的肩膀摇了两下:“别卖关子。”   “我的确可以通过它找到目标。”艾略特恢复了正经的表情,“但我的感应范围是有限的。打个比方,我自认为在三阶超凡者中是感知力和灵感较强的,倘若不借助任何超凡物品,我在你的身上留下一丝我的魔力,在半径百米内我能靠我留下的魔力感知到你的方位,可超过这个范围就不行了。”   “魔力的标记是短暂有限的。”阿格莱亚说,“我记得你说过,苦难之种是你用特殊的方法将自己的魔力保存下来后制成,有效范围会更大吧?”   “是。”艾略特冷静地说,“若我站在原地,用尽全力去感知苦难之种的下落,我的感知范围,大约是一条街为直径这么大。”   “这也很厉害了。”西里斯在旁边嘀咕。   “在纽特这座城市中,想靠苦难之种来寻找几个特定的人,效率太低了。况且梅尔森即将上任,我们还有不少工作要处理,不可能成天泡在街区里寻找目标。”艾略特就事论事地说。   西里斯叹息:“看来我们昨晚做了无用功。”   阿格莱亚立刻有了想法:“我们不去找他们,那就让他们主动找我们。礼拜日、金鹿节、新主教就任仪式……不行,这些活动全是圣殿的主场,脑子没毛病的暗之遗民都会和我们保持距离。”   艾略特也用手拖着下巴陷入了思考:“有没有什么和圣殿无关、但是能让这些人聚集起来的活动……”   “交流赛?”西里斯举手。   “交流赛的本质也是在给圣殿选拔人才。”艾略特摇头,“不排除里面有为自己谋前程的非家族超凡者来参赛,可评委还有工作人员中有不少圣职者,为求稳妥,暗之遗民定然会选择避开这项赛事。”   西里斯摊手:“那就没什么别的方法了,我看还是让梅尔森自己来烦恼这些事吧。”   “还有方法——我们可以让警局协助我们。”阿格莱亚说,“让他们找个合理的借口把同一街区的居民聚集起来就行。”   艾略特赞同:“这方法不错,只要找的理由得当,不会让暗之遗民起戒心。”   “那我们得跑完整个纽特了,可真麻烦。”西里斯仰头把自己重新摔进床上,“……中央圣殿突然对这群暗之遗民加大了追捕力度,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谁知道呢。”阿格莱亚说,“上面的大人物想法总是变得很快,辛苦的总是我们这些跑腿的。”   “就像梅尔森的调职一样,来得那么突然,简直不讲道理。”西里斯鼻子哼气。   阿格莱亚沉默了一下,也叹气起来。   “我以为梅尔森在狩猎小队队长任期满后会升职,去中央圣殿上层,而不是去做一个……地方主教。这真的很……”   很奇怪。   ——三人都在心里默默说。   从地理位置上说,纽特在圣弗兰斯的最东北区,王都在纽特的西部,而中央圣殿在圣弗兰斯这个国家的西边,中间还有其他小国作为缓冲。   中央圣殿作为圣职者真正的政治核心,主教的任职地当然是距离圣殿越近越好,纽特几乎在这片大陆的最东侧,完全远离了圣职者的圣地。   曾是狩猎小队队长的梅尔森被扔到纽特上任地方主教,几乎是一种“贬职”。   西里斯想起了什么,他压低声音:“你还记得吗?去年有中央圣殿的人避开梅尔森私下来找我们,问我们要不要加入守密者部门,但听到我说我们只给梅尔森干活后他们就变脸了,那之后没多久梅尔森就接到了调令,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艾略特突然鼓掌,“啪”的一声打断了西里斯。   “别再说了,西里斯。”他提醒道,“就像阿格莱亚之前说的,这里不是我们的据点,隔墙有耳,小心说话。”   空气变得沉默,每个人都没有说话。   几秒后,艾略特打破沉默:“格鲁克还没有消息吗?”   “没有。”阿格莱亚神情冷漠,“过去太长时间了,他生还的可能性不大。”   “格鲁克太鲁莽了。”西里斯说,“这下他真的尝到教训了。”   只是这教训也太惨痛了。   “那群暗之遗民里有几个好手。”阿格莱亚说,“看来‘老鼠’给的情报也不完全准确,据说为了维持‘老鼠’的正常运转,每次捕捉到的暗之遗民都会选出一部分作为‘老鼠’的养料。教会在‘老鼠’身上花销不小,可我们得到的情报质量却并不高。”   艾略特却说:“我听说‘老鼠’的真正价值并不在情报上,而在其他方面。”   “什么?”西里斯好奇道。   “我也不清楚。”艾略特遗憾地说,“等梅尔森和上任主教完成交接后就知道了。”   艾略特起身,问:“格鲁克已经上报到昨晚任务的死亡名单了吗?”   “上报了。”阿格莱亚指着床头柜上的纸,“名单就在那儿,刚才有人拿来了,你拿走吧。”   “那我就先走了。”他说,“梅尔森还给我布置了别的工作,我得在他来之前把这个教区近几年的重要文件浏览一遍。”   “辛苦了。”这是阿格莱亚敷衍地声音。   “再见~”西里斯打了个哈欠,重新躺回被子里。   艾略特将那张死亡名单拿起来放进了上衣里,离开病房后,前往梅尔森给他们申请的独立办公室。   办公室的抽屉他离开前上了锁,这会儿他打开锁,从里面取出几个贴着封条的档案袋。   他慢条斯理地拆开封条,取出文件,将它们摞好,准备依次浏览上面的内容。   刚来到一个陌生的教区,了解这里近几年发生了什么大事是很有必要的。   第一份文件的字迹很潦草,上面写着——《人造天使自毁事件》,下面用小字写着“记录了人造天使自毁事件的详情,自毁后的核心回收再利用,及后续宿体的短期观察情况和自毁事件多名目击者的信息和对其处理方案。”   第一页是简述,艾略特看完后大致明白了情况。   纽特教会参与了人造天使计划,并成功制造了一位以赐福和圣光系法术为核心的双翼天使。   在上报中央圣殿后,纽特教会制造的天使得到了“奉杯天使四号”的命名,而纽特教会自己提出的“提灯天使四号”的命名被驳回了。   原因是中央圣殿更改了对天使分类的标准,曾经,只要是不以攻击和战斗为主的天使全都被纳入提灯天使的分类,但随着人造天使的实验品增多,中央圣殿便将其拆封得更加细致。   人造天使中,不以战斗见长、但拥有特殊能力的天使才被称为提灯天使。以战斗机器为标准的是红衣天使,而能力较为平衡的则是奉杯天使。   但由于技术的不成熟,这位天使的核心并不稳定,它无法完美控制自己的圣光系法术,在为自己施加法术时元素泛滥过度,导致它看起来有点儿“太亮了”,然而悲剧还在后头,这个人造天使很快就因其核心与躯体无法融合而自毁了。   它离开了看管地点,从金槐花后街,纽特通往格林顿的小路的附近自毁了。   而那时近距离目击者有三位。   赫拉卡·德布斯。   西蒙·密斯特(死亡)。   以及……佳妮特·古尔塔纳(该目击者的详细信息及后续处理情况已经移动至独立档案,档案编号8903)。   “……一上来就这么刺激吗?”   艾略特捏了捏鼻梁。   他方才看得专注,感觉脖子都有些僵硬了。   他刚想换个姿势,发现一张纸因为他的动作落在了地上。   是刚才拿到的那份昨晚任务中死亡的圣职者名单。   他拿起名单,眼睛瞟过上面的名字。   格鲁克、克拉克、西琳、塞纳……   他平静地将这张薄纸放进了抽屉的角落里。   死去的同僚见多了,会觉得他们只不过是一堆写在纸上的字母罢了。   *   “队长……克拉克昨晚出任务牺牲了……我今天实在没心情工作,我下午想请假。”   伊利斯拿着辛西娅长老给的文件,当她找到雷蒙德时,他正和贝拉队长在一起。准确的说,是她们两人一起安慰一个消沉的男人。   伊利斯快速回忆了一下这人是谁。   好像是叫吉姆。   自己帮贝拉队长往武器店送单据那次,忘了拿队长单据,在店里被老板骂了个狗血淋头、等待自己去“解救”的人正是吉姆。   紧接着更多的记忆也浮上了心头。   当时在武器店里吉姆遇到了几个熟人圣职者,其中一个……好像就叫克拉克。   克拉克的那张脸在伊利斯脑中越来越清晰。   和她昨晚一箭穿心的那个圣职者的脸重合了。   “哎,克拉克……他上有老下有小的,我们还约了下周要一起去钓鱼。他那么好一个人,怎么突然就这么牺牲了。”吉姆的声音很郁闷。   “今天我本来想去找他拿点鱼,可没想到先碰到了艾什,他说、他说克拉克昨晚就……的确,我没看到死亡名单,但艾什不是个会开玩笑的人,他说他昨晚就和克拉克在一起抓捕邪教徒。”   雷蒙德安慰他:“他是因公牺牲,教会会善待他的家人的。”   “我明白,我不恨教会,我只是恨那些该死的邪教徒。”吉姆说,“这个世界要是没了他们该多美好……?不会有人因此死亡,更不会让他的家人和朋友痛苦……”   伊利斯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平静地走上前。   “打扰了,雷蒙德先生。”她声音没什么起伏,“辛西娅长老让我将这份文件交给你。” 第86章 第 86 章:最近发生的事真的让她感觉自己要脱发了。   雷蒙德接过档案,用手轻轻掂了掂重量,“辛西娅长老还有交代别的事吗?”   “没有了。”伊利斯表情没什么变化地说,“没有什么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你下午还有别的安排吗?”雷蒙德顺口问道。   “是的。”伊利斯点头。   “我本想邀请你去我的收藏室看看,如果你有其他安排,我就等下次再邀请你了。”雷蒙德笑着说,“今天辛苦你跑一趟了。”   雷蒙德手头还有事要找贝拉处理,为此他得先等吉姆这边完事,才能和贝拉单独交谈,这会儿他也无暇和伊利斯继续闲谈了,于是伊利斯在告别过后就离开了这里。   从房间出来,就得穿过走廊进入露天大厅,然后才能回到宿舍。   伊利斯没走几步路就进入了光线黯淡的长走廊,这里寂静无比,只有她的脚步声有节律地回响着,伊利斯的思绪回到了昨天晚上她射出那干脆利落的一箭的瞬间。   她在原地停下,影魔在脚下的影子中安静地潜伏着,伊利斯望向影中的深渊,她甚至觉得这才是真正的自己。   克拉克的死和她杀死的其他圣职者不同,他离自己的日常生活太近了。   近到几乎是在按着伊利斯的头面对现实,的确,在没有亲自动手前她可以说漂亮话,认为杀谁都对自己的生活和心灵没有任何影响,可真正杀过一个和自己见过面的人后,她才发现自己并不是内心一点波澜都没有。   这次是克拉克,下次呢?   会是和自己关系更近的人会吗?   如果这是一个游戏,那在这个大地图范围中,暗之民是权重最高、一旦拥有就会挂在最优先位置的身份。   她是怀特家的族人也好、是超凡者也好、不管用有多少身份都并不重要,只要她是暗之民,她就是四面皆敌,她还会遇到很多人,她还会与很多人有过这样的“一面之缘”,而这些人都有可能反过来成为追杀她的人   伊利斯回到自己的宿舍房间前先去盥洗室洗了把冷水脸,然后顶着湿漉漉的脸回了房间。   感受着冷水从脸颊上流下的触感,伊利斯开始剖析自我。   杀了克拉克她难过吗?其实也没有,她又不认识他,只是由点扩面想了很多其他的事。   如果她杀了吉姆呢?只是相处过几个小时的人,不会。   贝拉呢?雷蒙德呢?也许会有点,但她更担心自己会不会打不过他们而被抓到。   ……克莱尔呢?大概会耿耿于怀吧,可真要为了自己和别人二选一……即使会很痛苦,她还是会选择自己的。   伊利斯出乎意料的平静,她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答案。   也许她并不是讨厌杀戮,也并不是因为杀死身旁的人而难过。   她讨厌的是因为教会的强行介入,她不得不改变自己的游戏规则——她作为“伊利斯·怀特”进行生活的这场表面应该平静、没有多余曲折的人生游戏。   教会在逼迫自己做决定,让她无法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考虑自己的每个未来时都要将教会放在影响条件上,就像被戴上了无形的脚铐。   教会的存在本身就让她感觉很碍眼了。   她打开窗户让冷空气进来给大脑降温。   她要复盘今早和艾略特见面时自己的几次直觉提醒,她能感受到情况并不相同。   “最初,艾略特提到会给所有人进行驱魔时,我虽然心里警惕,但灵感报警并没有很严重。当我来到艾略特身前被驱魔时也一样。”她停顿了一会儿,“真正让我的灵感报警到巅峰的,是他提出单独为我进行驱魔仪式。”   驱魔仪式有问题?   不,后来在辛西娅长老的要求上,在族地内进行了仪式,并没有出什么问题。   有问题的并不是仪式本身,而是答应了艾略特邀请之后,可能会有不详的事发生?   可从目前情况来看,艾略特并没有单独要针对自己的打算,他也没发现自己身份的可能。艾略特和昨晚袭击自己的阿格莱亚她们同样是新主教的部下,难道是自己如果赴约,会遇上阿格莱亚?然后被她们发现身份?   伊利斯的手敲打桌子。   昨晚自己做了全套伪装,伊利斯不认为仅是见一面她们就能认出自己,除非有什么东西让自己暴露了。   她们会不会在自己身上做了什么标记?   这个想法让伊利斯有种被针扎的感觉。   她打开了自己的个人界面,个人状态栏上并没有写上什么特殊状态,她还是不能放心,就从系统背包里摸出了《夜之书》打算找找有没有可以检查身体情况的法术。   顺便把昨晚放进系统背包里的魔镜给取了出来。   魔镜她不敢留在宿舍里,昨晚要进行保密行动,身体携带的物品尽量精简,她就把魔镜塞进了系统背包里。   魔镜刚回到她手里,她就感觉震动了两下。   伊利斯打开了魔镜,瞬间就被一片浓密的消息给淹没了。   全是堕落晨星发的,她看了下,似乎是夜深人静创作欲爆棚时随手写下的各种分享,都是些无意义的碎碎念,还有好几次他点名问暗之圣者自己的点子如何,是不是精妙绝伦。   伊利斯:“……”   这叫什么,宅家网瘾少年深夜表达欲爆棚?   她正准备琢磨下怎么发言,就发现自己的私人通讯录突然蹦出来一条消息。   【堕落晨星:现在有空吗?你怎么不回我在多人频道的消息?】   【又过去了七个太阳时……我知道你们这些有信徒的家伙很忙,但在处理信徒的祷告时分出一点心思看看消息很难吗?】   【好吧,我不是在指责你,只是我太无聊了,想找个人聊聊,和其他那些一开口就令人火大的家伙相比,我还是觉得你更有品味。】   伊利斯快速扫过他的消息,但在她看来这都不是重点。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通讯号的?】   虽然伊利斯总是戏称这是个聊天群,但魔镜到底只是这个世界观下的产物,哪会真的像现代人手机里的企鹅和绿泡泡一样,有从群聊里单独添加网友的功能。魔镜更像非互联网时代的短信,想给人发短信,得知道对方的手机号码。   【堕落晨星:一些……特殊的权限,再加上占卜,总之,这不是重点,你快看我给你发的手稿。】   特殊权限?在“通讯公司”背后有人吗?   她宁肯相信是被占卜出来的。   至于他的说的手稿,伊利斯点进去瞄了眼,密密麻麻都是字。   【暗之圣者:抱歉,我现在有点没这个心情,等晚些再说吧。】   【堕落晨星:哦……我很遗憾听到这个消息,你碰到什么事了?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具体不太方便说。】伊利斯回复,【我正在调整心情,我还有很多事要忙。】   也许是这句话奏效了,堕落晨星真的几分钟没回她消息。   伊利斯就放下魔镜继续翻阅《夜之书》,但她越看越烦躁,越看越“绝望”,她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法术,但那片内容是封锁的,她现在还没有阅读的权限。   【堕落晨星: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在朋友处于麻烦时冷漠的置身事外可不是我的作风。[图片]】   图片的内容是一个手绘的小鸟,这只神气的小鸟嘴里还含着一支笔。   伊利斯:哎,网瘾少年欢乐多啊……   【暗之圣者:我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问题——我需要一个能检查状态的法术,来确定目标是否有被诅咒,或是被标记之类的异常状态。】   【堕落晨星:这听起来没什么难度,甚至根本不需要法术,高阶超凡者几乎都能自己察觉到这些异常。】   【暗之圣者:可惜的是,我需要低阶超凡者也能使用的法术。】   【堕落晨星:低阶?难道是先前那个帮你跑腿的超凡者?你是在为了她的事烦恼?……好吧,那看来你真的很喜欢她,她是你的神眷者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的抛过来,伊利斯不打算一一解释了。   【暗之圣者:可以这么说,但我这里合适低阶超凡者的法术并不多,这令我有些……烦恼。】   没想到堕落晨星突然很感性地发了一张画着抹泪的小鸟的画过来。   【堕落晨星:不得不说,我完全能理解你的烦恼。身为神明,有那么几个自己偏爱的孩子再正常不过了,就像我的父神更偏爱我,毕竟没人不喜欢我。】   伊利斯:……   这个“我是我爸最爱的小孩”的人设就非要如此死守吗?   【堕落晨星:稍等,我最近抄录过的书里的确有这方面的内容,我找给你。】   接着就是一段漫长的安静,十分钟后,堕落晨星再次出现。   【堕落晨星:我在一份西莱魔女的文献里找到了这个叫做“全知之眼”的法术,完美符合你的要求,但这个法术需要施法者服用药物来进行辅助。这份文献里还有些西莱魔女一脉的占卜学知识,我想你的那位神眷者用得上。】   【暗之圣者:你真是太善解人意了,谢谢。】   在猎犬快递的交换过后,伊利斯顺利地拿到了那份薄薄的册子。   她翻开来看,手抄本的纸张和平时常见的书写纸不大一样,颜色更白,边缘还有圈淡淡的浅金色的细纹,堕落晨星的字迹工整,看起来称得上赏心悦目。   伊利斯找到了全知之眼这一页,其中还有些细节,堕落晨星并未提到。   “原来如此……”伊利斯看完了文字,“全知之眼对超凡者阶级要求不高,是因为它更依赖超凡者的灵感,灵感直觉越强,全知之眼的成功率越高。”   服用辅助药剂也是为了提升施术者的灵感。   她将册子在面前摊开,对着上面的配方寻找自己库存的魔药,好消息是这些材料她正好都有。   伊利斯快速记下配方和调配手法,接着从房间的角落摸出自己的坩埚,坐在地上开始调配。   一刻钟后,黑色、冒着气泡的药水出炉,看起来就像被烧得沸腾的沼泽。   伊利斯做了几秒心理建设后才服下药水,浓稠的药水像一块燃烧的火石滑过她的嗓子,她感觉太阳穴像被打开似的,冰冷的气息从两侧贯穿进入她的额头,她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清醒。   眼前窗户投射下的正午阳光好像分成了两层,一层金色和一层灰色,世界在她面前蜕了皮,脱下的那层蜕就像水母的帽盖,如一层透明的影子覆盖在真实的世界之上。   她举起手正反翻面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没什么变化,和面前的所有东西一样都是两层。   她花了好几秒才适应了这种眩晕。   “这就是高灵感状态下的世界吗……呕……”伊利斯捂住自己的嘴巴。   还好她提前记下了“全知之眼”的施法内容。   伊利斯扶着椅子站稳身体,施展了“全知之眼”。   身体中的魔力迅速向头部汇聚,奔向她的眼睛,她低头注视自己的身体,这一看让她感觉头皮发麻。   她的身体上捆着好几根幽蓝色的细线,缠绕在她的躯干、双腿和手臂上,当她呼吸时,它们就跟随自己起伏,仿佛已经和她融为了一体。   “……这到底是……”伊利斯皱起眉头。   她忍住恶心感继续观察,发现这些蓝色的线并不是毫无章法地束缚着她,从排列和形状上看,像是几张被简化了细节的蛛网。   就在这时,两条提示弹了出来。   【任务:光、夜、海、进度已更新,当前完成进度:80%】   【状态栏已更新,请及时查看。】   这个任务怎么会在这时更新进度?   伊利斯在查看自己的状态之前想过许多种可能,但这条绝不包含在其中。这个任务从一开始就扑朔迷离,以奥斯特拉的死作为起点,暗示其中蕴藏着非常大的秘密……   这个任务上次进度更新,是自己在取猎犬遗骨时意外看到那过去的一幕后,自己当时伊利斯在心里琢磨。   自己身上的蓝线,也和那时天上的“辉光天使”有关吗?   还是说和那件事牵扯到的人有关?   伊利斯无奈地扯了扯头发,最近发生的事真的让她感觉自己要脱发了。   全知之眼状态对魔力的消耗巨大,伊利斯只能等观察完自己身体的情况后再来思考,她从脚往上看,试图再查找一番自己身上有没有其它异象。   她的头越来越低,下巴挨到脖子,视线此时已经上移到了胸口。   此时她看到了更诡异的东西——一团暗灰色的、像土石的物质正结结实实地挂在她胸口的心脏处,仿佛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那团石堆状的东西竟然动了起来!它慢慢挪动两侧,裂开一条狭窄的缝隙。   伊利斯寒毛都竖起来了,脑子里有个巨大的声音尖叫着劈开她的头颅,让她移开视线,不要看!   可还是晚了一步,她对上了缝隙中一只银白色的眼睛。   然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   伊利斯再睁开眼时,已经是黄昏了,她就这么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了好几个小时,四肢都有些僵硬了。   她两手撑地,小心翼翼地爬起来,坐到床上,迷迷糊糊间开始回忆发生了什么……   对了,她在自己身上看到了一个诡异的眼睛!   伊利斯下意识用手去摸胸口,但理所当然的什么都没碰到。   身上的蓝线是什么伊利斯不确定,但灰色石堆和银色眼睛,伊利斯判断这和教会没有关系,因为她只是看了这东西一眼就蒸发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教会若有这么厉害的手段,也不至于现在都没发现自己的身份。   可这到底是什么?   她感觉头疼得要命,只能边揉太阳穴边找有没有可以服用的魔药。   伊利斯也没忘记自己的初衷。   她打开状态栏。   【姓名:伊利斯·怀特】   【二阶超凡者,当前经验:78%】   【当前拥有特殊状态如下:】   【状态一:■■的愤怒(此状态不可观测、不可转移、不可消除)】   伊利斯点开这个状态,想看看详细的内容描述,可点开后发现这段文字看上去就像一串乱码,其中可辨认的词语只有几个。   “主神、眷属……诅咒、篡夺……愤怒……”   可这些单词太破碎,完全无法拼凑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伊利斯只好看后面那条消息。   【状态二:■■天使的连结之网】   【你已自愿进入■■天使的网,你们共享同一个黑夜,保守同一筐秘密。】   ————————   11:这一天天的,头秃……年纪轻轻就脱发可怎么办……   这章回收一下前面的伏笔[彩虹屁] 第87章 第 87 章:卑劣的泄密者将会被天使之怒摧毁。   而这条信息的下方,还有一条用深红色的字标注的内容。   【当心!卑劣的泄密者将会被天使之怒摧毁,天罚落在他肮脏的肉体并吞没他的灵魂!】   【网是天使的圣域,落在网中的守密者啊,莫要切断网,莫要离开网——请谨记,这是通往死亡、引来天罚的邪念,必须驱除。】   伊利斯捏着下巴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状态栏里给出的两条提示都不直接,她盯着屏蔽词的黑框沉思,如果这是个填字游戏,她一定会在心里怒骂提示给得不够完整,垃圾游戏毁我青春。   但现在不是,事关自己的人生未来大事,她得弄明白这几个深奥的黑窟窿究竟是什么。   “可以确定的是,我身上的网来自于某个天使。”   伊利斯心说:我讨厌玩填字游戏……   她坐在椅子前,翻出一张纸在上面打草稿。   “共享一个黑夜,这是在指我们有什么相同之处吗?还是说我们是在黑夜中见面的,提到黑夜,那就是暗之民……和暗之民有关吗?保守同一筐秘密就更耐人寻味了,我们手中持有相同的信息?可我什么时候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自愿’和某个人守护了同样的秘密?”   目前和自己拥有共同秘密的人有谁?   凯伊?可凯伊的守密仪式是自己举行的,应该不符合状态栏中说是某某天使相关。   希德?可她们在什么情况下达成过秘密协议吗?   最重要的是,这两人都不像是什么天使。   伊利斯抿紧嘴唇。   这个天使一定是一个自己见过,但并没有深入交流过的人。   并且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它达成了“仪式协议”,但信息中提到自己是“自愿”的,那自己当时进行仪式时的行为很可能是主动的。   主动进行了一个并不了解底细的“仪式”……   而且“一大筐”这个形容词也令人在意,她和这位天使共同保守的秘密数量会非常多……   她用手按揉太阳穴,仔仔细细回想来这个世界后发生的一切。   突然,伊利斯猛地站了起来,辫子打到了脸她也毫不在意,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中如鬼魅般一闪而过,她不可置信地伸手去抓住那个灵感——   是画家那个不知详情的“保密仪式”!   自己当初加入暗之民团体时一直在疑惑,为什么众人一点都不担心退出的成员泄露秘密,因为他们在加入时,画家就对他们进行了保密仪式。   可自己是怎么完成画家的仪式的?   伊利斯绞尽脑汁从记忆的渣滓中寻找细节,那些让她感觉反常的细节就是关键所在,很快伊利斯就有了答案。   是每个人交换情报时画家的举动。   “所有人以画家为圆心围成一个圈,每当有人发言时,画家就提着灯向前一步走到那人跟前,说完情报后画家又退回圆心。该死……圆形对应的简易阵法、提灯应该是仪式中的重要超凡物品或材料、讲述情报的过程就是‘交出秘密’的仪式行为。”   “这就说得通了。”伊利斯感觉寒毛直竖,“如果我的猜测正确,那么——”   画家是一位“天使”。   伊利斯重新坐下,靠着椅子长舒了一口气。   她对画家有过无数猜测,但她那些猜测的尽头,无非就是画家是教会的卧底。   她是真的想不到画家居然会是天使。   伊利斯怎么想都觉得古怪,按理说天使并不是泛滥到满大街都是的,教会出动一个天使来给暗之民下套,这是否有点太大材小用了?   除非,这个天使和莉莉娅一样,并不是完美品。   伊利斯在纸上写上她对画家的了解和猜测。   画家、古尔塔纳、暗之民、天使、卧底。   在这个圆之外,她写上了关系更加遥远的信息,作为她联想的素材。   一是教会可能在利用暗之民做实验,他们抽取暗之民身上的影魔,为了达到什么特殊的目的。   二是关于古尔塔纳,密斯特的手记中提到古尔塔纳层因为触犯了什么禁忌而被教会处理,古尔塔纳的族人被教会关押,密斯特在街头遇到的古尔塔纳女人说“我们现在只是属于主和教会的一部分”。   三是……画家面具上的那副画。   “大胆猜想,小心求证。”   伊利斯盯着这些信息开始组合,短暂的脑洞大开后,她有了些猜想。   “画家是古尔塔纳的族人,而古尔塔纳一族早就被教会控制。画家很可能被教会进行实验后制作成了‘天使’,然后派她作为卧底加入暗之民。”伊利斯在纸上连线,继续在心里说,“画家通过自己独特的保密手段在暗之民中站稳了跟脚,得到了地位和话语权,而暗之民们多半认为那只是她的固有之术,或者秘传的法术。”   然而系统状态栏已经告诉了伊利斯答案,其实是画家作为天使的特殊能力。   她放下笔,捏着下巴疑惑地想:“画家是否本身就是暗之民,还是通过教会的实验对她进行改造,赋予了她暗之民的能力?那些被抽离的影魔是用来给画家提供暗之民身份的伪装了吗?”   伊利斯自觉手头的信息有限,到这里就接近了推理的边缘。   思考了这么多,都仅仅只是她的猜想。   她转动手中的笔,思绪飘得更远了。   伊利斯记得在集市上偶遇画家时,她佩戴的面具,上面绘制着无垠海。   堕落晨星说无垠海经常被视作是“自由”的象征……   伊利斯叹了口气。   受制于人,不得不做违背自己意志的事,画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抛开这些,她更在意这个某某天使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状态会有什么负面影响。   教会能不能通过这个特殊状态对自己进行反制?   ……教会能通过这个状态定位自己吗?   就目前她还没被抓来看,可能不行。   有趣,为什么在制作天使时不直接给她添加一个追踪法术呢?   以教会现在的实力还没法按照自己的要求定向制造天使?天使的能力依旧有随机性?   其他的副作用暂且不知,但有一点,系统提示上说得很明确。   她不可离开这位天使的领地,否则会引来“天罚”。   ————————   先更点,然后出去开会,开完会晚上吃完饭回来继续写。   这几天公司换新系统了连着加了几天班,苦逼社畜顾不上更新了,今天休息终于能写点了。   终于回收了六十个章节前的伏笔…… 第88章 第 88 章:是什么让你想到了来拜访我呢?   如果她离开这个天使的领地,她就会遭到惩罚。   天使的领地范围到底有多大?这个范围是否能随意更改?   伊利斯觉得与其考虑这些问题,不如直接想办法解除这个buff,只要这个状态不存在就行。   坏消息是,伊利斯对解咒一窍不通。   伊利斯打开魔镜,找到书友群,在里面发了条消息。   【暗之圣者:可否有谁能提供供低阶超凡者使用的解咒资料?】   她等了一小会儿,没人回,她给堕落晨星又私发了一条,还是没人回。   伊利斯放下了魔镜,准备先行动起来,光靠等待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怀特家作为一个年纪尚轻的超凡者家族,还没有发展出图书馆这种东西,如果有特别想要的资料或者书籍,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去找族里授课的老师借阅,或者去任务区发布要求。   考虑到艾略特上午才刚来过,伊利斯还是没有选择这两条路。   她不想让家族的人知道自己的情况,这会带来多余的风险。   伊利斯很快就想到了另一处——塞西莉亚女士提过的第三图书馆,只用在冒险者协会或者教会那里办理借阅证就行。   在茫茫书海中寻找特定资料的效率太低了,伊利斯暂时只将这作为最后手段。   她还可以求助家族之外的超凡者……就比如塞西莉亚女士。   说做就做,伊利斯离开宿舍去了家族的任务板。   西雅倚在办公椅上,优雅地阅读今天的报纸,伊利斯的脚步将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他抬头微笑地看着她:“下午好,请问今天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下午好,我想请你帮我联系塞西莉亚女士。”伊利斯客客气气地说,“请问这是否方便?”   伊利斯不清楚西雅和雇主间是否有保密协议,万一他不能直接替我们联系雇主呢?   西雅缓缓放下报纸,他眨了眨眼:“……伊利斯,很高兴你注意到了我的正确使用方法,有些人经常抱怨为什么没有更多的高质量委托,事实上是因为他们没有想过和雇主维持关系。”   “看来人一旦勇敢一点,就会有意外收获。”伊利斯说。   “请稍等,我给塞西莉亚女士发去消息。”西雅掏出他的魔镜,先前伊利斯都无暇观察,这会儿他才注意到西雅的魔镜和自己差别很大——大小更大,看起来更精致,镜面也更清晰,但除了正面之外的角度无法看到上面任何内容。   伊利斯默默看着桌面。   自己的魔镜和西雅的相比,就充话费送的小灵通和最新款智能手机。   “看来回复还需要点时间。”西雅放下魔镜,“你要在这儿等吗?”   “我等一会儿吧。”伊利斯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个标准,她只准备等一刻钟,如果没有消息就先离开。   “还有一个方法。”西雅说,“你可以和我交换魔镜的联系方式,塞西莉亚女士有了回复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伊利斯“尴尬”地说:“……恐怕我做不到,我的魔镜只能添加五个联系人,已经满员了。”   其实她还有一个空位,但这个位置她不到万不得已是不打算用的。   “我想我能帮上你。”西雅说,“请等我一会儿。”   他转身朝着里面的房间走去,过了几分钟后,手里拿着一个小圆盒子出来了。   他将这个盒子递给伊利斯:“这是族里给那些条件并不宽裕的孩子准备的,是前几年在海姆德尔公司的下级经销商手里订购的一批清库存的基础款魔镜。”   伊利斯顿了顿:“可这不会占用其他人的名额吗?”   西雅委婉地说:“……伊利斯,我们订购的这批基础款已经可以保留十个联系通道了。”   原主手里的魔镜是她很小的时候得到的,那时的廉价基础款只有五个联系人位置。   伊利斯收下了魔镜,然后和西雅交换了联系通道。   然而没过几分钟,西雅就告诉她塞西莉亚给他发来了新消息。   “她同意了和你见一面。”西雅说,“她刚处理完手头的委托,这会儿正好有时间,你可以直接去她的工作室,我把地址发到你魔镜上。”   “谢谢。”伊利斯感激地说。   而最完美的是,西雅根本没有打听她为什么要找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的工作室在纽特的东区,伊利斯出门乘坐马车,拢共花了二十来分钟才抵达目的地。   她本以为塞西莉亚的工作室风格会更加复古、阴暗,但站在门口时她才知道这是自己的刻板印象——这座建筑的风格在这个时代称得上前卫,主色调和塞西莉亚的着装一样都是纯白,与两侧的传统房屋不同,这件屋子有许多不规则形状的设计。   伊利斯在门口敲了敲门。   “下午好,我是伊利斯。”   几秒之后,门打开了。   看到开门者后,伊利斯有点惊讶——是上次在塞西莉亚的讲座上出现的那个眼窝深陷的黑袍青年,他依旧是那副皱着眉,心情阴郁的模样,但他的行为得体,甚至表现得很恭敬。   “老师正在等你。”他说。   伊利斯抬眸看了他一眼:“麻烦你带路了。”   青年将她领到塞西莉亚所在的房间,塞西莉亚此刻正在悠闲地摆弄书房窗台旁的盆栽。   “伊利斯,我很高兴你来找我。”她说完,看向站在伊利斯背后的青年,后者知趣地躬身说了句“我先走了”就将空间留给了她们二人。   塞西莉亚指着房间左侧的软沙发,声音轻柔:“请坐,是什么让你想到了来拜访我呢?”   “在我认识的人中,知识是最渊博的只有您了。”伊利斯诚恳地说。   塞西莉亚微笑着:“如果我的知识能够帮助到你,那便是有意义的。那么,你想询问哪方面的内容?”   伊利斯组织语言后说:“我想知道,当一个人中了某种拥有持续的效果的法术或者是……诅咒,要如何将其解除呢?”   塞西莉亚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随后道:“通常我们都将这种行为称为解咒,但解咒之间存在很大差异。”   伊利斯做出认真倾听的模样。   “举例来说,麻痹术、迟缓术这类简单、短暂的咒语,是可以直接用通用的‘净化术’来解除的。净化术就像一个能打开多个门的钥匙。”   “而持续的咒法我们分为两类——一种是令一个人一直处于某种长期的负面状态,譬如失眠、伤痛、另一种是或者对其施加特定的限制,让被施术者无法进行某种行为,否则就会招致不好的后果,比如让被施术者无法说出某个特定的词语……”   “这一类咒,通常在被创造时就给出了专用的解咒方式。”塞西莉亚说,“将这类咒比作门,那每扇门都只有一把对应的钥匙,想解咒就只能找到对应的钥匙。比起无数次的碰运气的尝试,人们更倾向于寻找各类文献典籍,来找到对应的咒的解法。”   伊利斯心里凉了半截。   如果这是教会制造的天使,那解除这个束缚的正确方式,也只有教会内部知道,或者她亲自掰开天使的嘴让她告诉自己答案。   “如果找不到呢?”伊利斯问。   塞西莉亚说:“假设你出门忘记了带钥匙,房间又没有窗户,而你找来的开锁匠试过一切方法还是打不开锁,你会选择怎么进门?”   伊利斯:“……砸门。”   “是的,砸门。”塞西莉亚声音清晰地说,“换句话说,就是直接解决掉给你施加咒的人。” 第89章 第 89 章:她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就是所谓的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吗……伊利斯心想。   听起来很帅气,但实施可不简单。   自己要怎么“杀死”一只天使?   哪怕是对方不是完整的天使,只是一个半成品,伊利斯也没有能全身而退的自信。   她真正接触过的天使只有莉莉娅这一个,并且可以说全程都在莉莉娅的安排之下行动,若要正面对抗,她自知实力远远不够。   伊利斯向她确认:“只要施术者消失,咒法就一定能解除吗?”   塞西莉亚双腿交叠,似乎很高兴她注意到了这点:“是的,前提是找对真正的‘核心’。”   伊利斯在心里默念这个新词,她问道:“不是找到施术者就行了吗?”   “我们从基本概念说起。”塞西莉亚声音平稳,“给法术提供魔力的东西,就是核心。一个简单的飞弹术,只用施法者将自己的魔力释放出去即可完成,这时的施法者便是使用飞弹术时的‘核心’。而越是复杂的咒法和仪式,提供魔力的方式就可能趋于复杂,毕竟只靠超凡者本身来维持一个长期法术的运转是很困难的。”   塞西莉亚起身到办公桌上将一套茶具端了过来,放在二人面前的茶几上,她揭开茶壶的盖子,里面是尚在冒着白烟的红茶。   她提起茶壶,缓缓往其中一个茶杯注入茶水。   塞西莉亚说:“若是将茶水视为魔力,将‘倒茶’的行为视为法术,‘倒茶后你手中的茶杯将充满茶水’视为法术效果,那么——我手中现在这个装满茶水的茶壶就是这项法术的‘核心’。”   她用指甲前端轻轻敲打茶壶的侧壁。   说完,塞西莉亚将盛满红茶的茶杯推至伊利斯面前,热气扑在伊利斯的鼻尖上。   “还有另一种情况。”塞西莉亚给自己倒了杯茶,她继续举例,“若我想要得到的法术结果并不是一杯红茶,而是一杯奶茶呢,这种情况下你认为会存在几个核心?”   “装着牛奶的容器,和装着茶的容器都是核心。”伊利斯拿起杯子啜了一小口。   塞西莉亚微笑点头:“下咒亦是如此:一个咒可能有几个施法核心,法术的核心可能一个或者几个超凡者,也可能是超凡者加特定的超凡物品,若是只毁掉其中一个核心,法术也不会消失。”   “而且肯定会存在故意用假的核心迷惑敌人的情况。”伊利斯下意识地小声接话,她的心也渐渐沉了下来,“……若是无法找到所有的施法核心,毁坏核心来解咒这条路就行不通。”   “正是如此。”塞西莉亚说。   这就麻烦了。   她并不知道自己身上被下的咒的原理,也无法确认施术者是否真的只有那位天使一位,也许她在进行给自己下咒的仪式时附近还有其他核心作为辅助。   “所以在时间较为宽裕的情况下,许多人为了保险起见,不会简单粗暴地去杀死他们认定的施咒者,而是先尝试寻找正确的解咒方式。” 塞西莉亚喝了口茶,“这条路效率低,但胜在安全、稳妥,和成功率高。”   伊利斯心想这实操起来难度不小。   这肯定是教会的内部资料,她很难拿到手。   塞西莉亚看出她的沉默,她缓缓放下茶杯,杯子碰到精致的碟子发出碰撞声,让伊利斯重新回到现实。   伊利斯想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可能,她问:“若是这两种方法都难以实行呢?”   塞西莉亚:“那便只能用通用的破咒仪式来碰运气了。”   “可您不是说只有简单的法术能用解咒术来处理吗?”伊利斯下意识问。   “是的。”塞西莉亚严肃地说,“复杂的通用解咒通常不被使用,一方面是因为其材料需求高、魔力消耗大、仪式内容更加复杂,另一方面则是其成功率最高只有五成,一旦失败,还会引起施法者的警惕,这意味着不可预料的危险也许会降临。”   ……也是,打草惊蛇引来对方的关注除了让灾难升级没有任何益处。   伊利斯只能把这个方案作为不到万不得已时的选择。   “也因为其特殊性,这类仪式的知识并不被看好。若你真的需要,可以去第三图书馆找到它们的资料。”塞西莉亚微笑着说,“如何,我说的这些对你有帮助吗?”   “受益匪浅,很感谢您的帮助,塞西莉亚女士。”伊利斯感激地点了点头。   “看起来你遇到了点小小的麻烦。”塞西莉亚依旧优雅地坐在原处,她脸上维持着不变的神秘笑容,“需要我为你做个占卜吗?”   想到上次莱妮丝给自己占卜时的怪事,伊利斯只好忍痛拒绝了她。   伊利斯:“等我真正需要时,再来找您占卜吧。”   塞西莉亚:“你对正在面对的难题有把握吗?抉择的灵感降临了吗?”   “这得看‘主’的意志了。”伊利斯不打算透露太多,她模棱两可地说,“我说了不算。”   “别担心,谨慎的小女孩,我并不是要打探你的私事。”塞西莉亚语气柔和,“这种似是而非的说话方式只是我作为占卜师的职业习惯。”   伊利斯:“……就像大多数占卜师都有一套自己独特的时尚审美一样?”   “正是。”塞西莉亚笑着说。   就在这时,伊利斯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脚踝旁发出热气,她猛地低头——竟然是一只健壮的黑狗。它黝黑的大眼转动,湿润的鼻子呼出温热的气息打在伊利斯的脚边。   它呜呜地叫了两声,蹭了蹭伊利斯的裤脚。   接着,这条大狗就从沙发底下慢慢爬了出来,它壮硕的身体移动到旁边的毛毯上快速转动,然后打了个打哈欠。   “它真是个大家伙。”伊利斯古怪地看着它说,“我刚才完全没注意到它的存在。”   这是很不合常理的,她再怎么迟钝,也不可能忽略房间里的一个会发出清晰呼吸声的活物。   “这是它特殊的本领。”塞西莉亚说。   大黑狗侧头看伊利斯,鼻子里发出沉重的哼声,仿佛是在嘲笑她。   伊利斯:“……它好像对我有点意见。”   “它看起来很喜欢你。”塞西莉亚说,“这个高傲的小家伙对大部分它看不上的人只会无视,而不是用鼻子弄湿她们的裤。”   “……好吧。”伊利斯无奈地站起身,正好借此找到了自己告别的结束语,“看来我得回家换裤子了。”   “让布莱克送你出去吧。”塞西莉亚安排起来。   塞西莉亚摇了摇房间里的铃铛,几秒钟后,书房的门被推开,黑发青年探身进来。   伊利斯没说话,她只是点了点头,也许是她的错觉——她感觉布莱克的视线方才十分快速地在自己身上扫过,那份观察中蕴藏着浓郁的好奇和在意。   她回看过去。   布莱克瞬间低头。   伊利斯:……这人什么意思?   布莱克对刚才的尴尬小插曲并不在意,他径直来到伊利斯跟前,恭敬地鞠躬:“女士,请跟我来。”   大黑狗在这时轻轻含住了塞西莉亚长裙的下摆,塞西莉亚俯身摸了摸他的头,然而它猛地大声叫了起来,把正准备跟着布莱克走出房间的伊利斯吓了一跳。   “稍等。”塞西莉亚神色如常,“这孩子提醒了我一件事,伊利斯,我最近得到了一件不错的藏品,我该让它见见你。”   布莱克立即开口:“可是老师,那是——”   塞西莉亚平静地打断他:“它拥有给予好运的神奇特性,但随机性较大,不能保证必然成功……可有时候,左右结局的正是那么一点点好运。”   她凝视着伊利斯,眼睛中倒影出她此刻疑惑的表情。   “也许这么说会显得我有点不识好歹。”伊利斯说,“……您为什么要如此帮助我?”   她相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但塞西莉亚对她的帮助已经脱离了她能理解的“善意举动”的范畴。   她身上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是塞西莉亚需要的吗?   伊利斯担心自己冥冥中又陷入了什么不知底细的安排。   “你很敏锐,但现在我无法说得太多。”塞西莉亚说,“我只能说这对我也是好事。”   ……这算是摊牌了吗?伊利斯心想。   “我明白了。”她不在追问。   伊利斯知道塞西莉亚是不会给出她更多这方面的消息了。   “布莱克,带伊利斯去那间收藏室。”塞西莉亚说完又点了下身下黑狗的鼻尖,“去把钥匙给他。”   大黑狗不情不愿地趴下神打了个哈欠,然后踏着步子从伊利斯身旁穿过,先一步离开了这里。   “走吧。”布莱克用手指敲了敲门。   伊利斯跟随他离开了书房,往正门方向去。   “你是塞西莉亚女士的学生?”伊利斯边走边说,“你刚才本来想说什么?”   “没什么。”布莱克平静地说,“你不用套我的话,我不会说多余的事。”   “好吧。”伊利斯本来也没指望他会作答,她想到刚才的场景,又顺口问道:“塞西莉亚女士还能和狗沟通吗?她能听懂动物的语言吗?”   “……它不是普通的狗。”布莱克说。   也许是觉得自己态度太冷淡,他又补充了一句:“你把它当成是一种……长得像狗的超凡生物即可。”   说到这里,他们已经抵达了塞西莉亚所指的那间收藏室。   大黑狗从远处慢慢出现,布莱克半蹲下身,朝他举起手,大黑狗悠哉地将满是唾液的钥匙吐在他的手心上。   很难说这不是故意的。   伊利斯:如果这是漫画,布莱克额头上此时应该已经出现了一个井字。   布莱克嫌弃地用法术清洁干净自己的手和钥匙,又用手帕擦拭干净,才将钥匙插入锁孔。   “咔嚓——”   门开了。   房门从全掩到缓缓打开,本该是没有照明的房间中却散发出了柔和的淡光,顺着地面上浅淡的光线向上移去实现,伊利斯看到了令人惊叹的景观。   一颗巨大的墨蓝色球体悬浮在空中,上面点缀着零散、黯淡的星辰光点,像随手洒落在墨水上的盐。球体正下方是一块黄金的三角体,形状并不规整,伊利斯自己看去,才意识到倾斜面上以尖锐的波浪凸痕似乎是在模仿山谷的形状,其顶部连接着一个巨大的黄金制的弯月。   此时她发现这颗球并非是悬浮,它是一种自己很熟悉的姿态……   对,就是地球仪。   下方的黄金山谷是地球仪的底座,而黄金弯月便是地球仪侧方的支架,只是这颗球体没有像地球仪那般被贯穿,它并不借助任何力量悬浮在弯月的两点之间,无声地微微转动着。   而在其上方,投射出一片近似星图的阵法。   仅仅只是站在它跟前,伊利斯就有种内心的褶皱被人温柔抚平的舒适感,仿佛她已经来到了星夜的摇篮中,闭上眼就能迎来酣甜的梦。   “跟我来。”布莱克上前几步,站在这“地球仪”的前方,他两手合拢,手指交叠在一起:“闭上眼,然后……感受它,能否得到赐福,它会亲自告诉你答案。”   伊利斯复刻他的动作,然后闭上了眼。   一股冰冷的气息窜进了她的身体里,但她并不觉得难受,反倒是有种冰冰凉凉、很舒服的干净,紧接着,她眼前出现了一座古老的山谷,这个景象快速地一闪而过,又消失了。   这个瞬间,直觉告诉她,可以睁眼了。   她睁开眼睛,就看到布莱克在几步之外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这样结束了吗?”伊利斯问,“这么快?”   “你以为过去了多久?”布莱克反问她。   “十几秒吧。”伊利斯诚实地说。   “不,“是整整五分钟。”他不太情愿地说,“……那你肯定已经得到赐福了,恭喜你。”   “谢了。”伊利斯说,“我……就先走了,麻烦替我向塞西莉亚女士道谢。”   布莱克答应了,伊利斯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塞西莉亚的工作室。   她重新回到大街上,坐上了返程的公共马车,她靠在椅子上,检查自己的状态栏,发现的确刷新出了一条新状态。   【■■■■的赐福:慈爱之母于谷中苏醒,挥洒其爱与祝福,但并非所有人都能消受这份幸运。幸运效果剩余时间:7小时。】   伊利斯改变了主意,她去了冒险者工会,弄到了一份去第三图书馆的证件,可遗憾的是工作人员告诉她她今天没法进去,需要提前一天预约才行。   伊利斯只好先回了宿舍,这会儿已经接近傍晚,她开始感觉饿了,便去食堂先弄了点吃的。   期间她摸出来魔镜好几次,但都没有收到什么新的消息。   ……说好的变得更幸运呢?她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伊利斯回到宿舍后,重新在书桌前坐下,整理手头的情报。   辛西娅长老向她提出的条件,让她意识到家族契约对自己的限制是有谈判余地的,来自这方面的压力瞬间小了不少。   可现在她得先解决掉疑似是天使的画家留在自己身上的限制,否则她还是无法离开纽特。   杀了画家,麻烦,且解咒成功率并非百分百……到头来,还是得想办法弄明白仪式的正确解咒手段,她才能掌控局势。   可这就让伊利斯陷入了僵局,她没有任何渠道弄到这份资料。   闯进神殿里,在堆积如山的档案中找到自己要的那一张纸?这些机密文件可能藏在她找都找不到的地方!   问画家本人?那又回到了上一条,自己得战胜画家才行。   伊利斯仰头看着天花板,寻找新的灵感。   很快,她冒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念头。   ——也许自己可以找莉莉娅谈谈。   毕竟,还有谁会会比一个天使更了解天使呢?   ————————   Jj我恨……你自己网了为什么限制我登入……又害我被禁止登录一小时现在才爬上来啊啊啊啊 第90章 第 90 章:她最近的确有很多疯狂的念头。   念头一闪而过,伊利斯自己都觉得过于大胆了。   这和直接问一个人“我要怎么杀死你”有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她的魔镜传来了新消息,是堕落晨星发来的。   【堕落晨星:解咒相关的书籍我的确有,可上面的内容我想你应该都知道,用处不大。这东西存放在我这里也只能拿来垫墨水瓶,你要的话我就给你。】   【暗之圣者:那就谢谢你了。】   猎犬快递依然高效,只是今天这只送货的猎犬在看到伊利斯后,从空间裂缝中将头整个探了出来,做出拼命嗅闻的动作,离开前发出了十分可爱的呼噜声。   伊利斯默默捡起地上的册子,抖了抖灰。   怎么,今天自己格外招小动物喜欢吗?   她坐回椅子上翻看这本册子的内容,果然,和塞西莉亚说的差别不大,而且还附上了进阶版的通用解咒仪式,伊利斯只将这作为最后万不得已的手段。   既然已经得到了这份资料,那第三图书馆就不用再去了。   堕落晨星还在给她发消息。   【堕落晨星:你最近很忙吗?我都没怎么看到你出现,我还准备让你帮我看看我写的小说。】   伊利斯:……他好执着啊!   【暗之圣者:你有给将你的作品给除我之外的谁看过吗?】   【堕落晨星:我才不要,除了你,这儿其他家伙的品味都不值得信赖。】   【暗之圣者:很感谢你对我的信任。但身为创作者,注定要听到来自各方的声音,即使辛辣,也可能会让你产生新的灵感。】   【堕落晨星:可我就是不想。】   伊利斯:……好像有点忽悠不动了。   就在她准备放下魔镜时,堕落晨星又发来了一条。   【堕落晨星:艺术的创作依托于创作者的经历、审美品味、及自我感受,我和祂们的过着截然不同生活,祂们怎么可能理解我的作品?我只是觉得你更能理解我罢了。】   他这么说,伊利斯反倒有点不知道怎么回了。   她和堕落晨星做网友的时间其实并不长,在她看来对方的主要特点就是个活泼、有点小嘴欠、可能出身于规矩很多但底蕴丰厚的超凡者家族、被迫家里蹲的网瘾少年。   【暗之圣者:这是我的荣幸,只是,我能知道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吗?】   【堕落晨星:因为你和祂们不同,你是“新诞生的”,你还没有遗忘自己身为人时的过去,而我恰好最喜欢品味人类复杂、甘美的情绪……我喜欢人类身上这些强烈的部分。】   伊利斯还准备继续回复的,但堕落晨星的话她有点不知道怎么接了。   这些话她好像无法完全理解,但心情上似乎大致能懂。   只是她内心深处感受到了一种怪异,当她想抓住这份感受好好弄明白时,它又倏地消散了,仿佛在传达一件事——一切都很正常,这份怪异感只是你在神经紧张下的习惯性多虑。   堕落晨星的回复又来了。   【是这些珍贵的、耐人寻味的东西使得人类创作的艺术成为超越一切超凡之物的瑰宝,时间流逝,万物坍塌,它们也不会消失。我认为它们凌驾于无聊的众神之上,可没人能欣赏我的观点。神有神的审美标准,祂们只会认为我被人类的审美给毒害了……好吧,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疯狂,但你应该能理解我。】   伊利斯其实不太会应对别人的“真诚发言”,她思忖片刻后才回复:   【暗之圣者:可你能坚持自我,这本就是一件价值非凡的事。你不需要寻找理解者,没有人比你自己更能贯彻你的信念。】   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也真诚点。   不管堕落晨星现实中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一路上都为自己提供了不少帮助,而且,还很积极,哪怕只是为了他向自己敞开的图书室,她都认为自己有必要在此刻表现得善解人意一点。   【堕落晨星:那你呢,当你不被人理解时,你会难过吗?】   【暗之圣者:我当然会低落,但只要我看清自己的目标,明白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是否被人理解就变得不再重要了,这些人的意见只会是我前行路上的杂音。】   【堕落晨星:那你周围的人一定会觉得你是个疯狂的家伙。】   伊利斯:……   其实也没错,她最近的确有很多疯狂的念头。   小时候上学想炸学校,穿越成暗之民后想炸教会,想手撕天使,拳打教皇。   【暗之圣者:我最近的确有些疯狂的念头。】   【暗之圣者:比如杀死一个天使。】   【堕落晨星:……】   【堕落晨星:……你要杀天使?】   他火速绘制后发来一张小鸟用翅膀捂着脸惊恐的表情。   【堕落晨星:你一定是开玩笑的对吧?】   【暗之圣者:不全是。】   伊利斯切出私聊,发现群聊中大家已经聊得火热。   【猩红绝望:解咒?让你中咒的那个信徒将施咒者找出来然后杀死就行,记得提醒你的信徒给对方多下点咒,让他再也不敢冒犯你的信徒。】   【苍白使者:人已身死,还要给他的灵魂下诅咒吗?这实在是麻烦,而且到底有何意义?这种不敬之人直接将其灵魂碾碎就行。】   【猩红绝望:仁慈的小乌鸦,直接让其灵魂破碎简直是种怜悯,这种大不敬之人就该用最痛苦的方式折磨他,将恐惧和屈服打在他的大脑深处,哪怕变成幽魂,也要带着对我的畏惧游荡在世间。】   【苍白使者:深渊的作风真是令我感到不适,只剩黑暗,全无优雅可言。】   【猩红绝望:你以为深渊的本质是什么?深渊本就诞生于愤怒的雷霆与复仇的烈火,这里的住民永远疯狂、永远愤怒,我们终生都会寻找平息怒火的方式。】   【苍白使者:也许你该来我这儿,在寒冬中冷却你时常癫狂的大脑,你这疯子。】   【猩红绝望:呸,你这无用的小乌鸦,只配在你主的裙摆下匍匐啼叫,或者装饰她的窗台。】   【苍白使者:这本就是我的荣幸。】   然而伊利斯还是在争吵中找到了有用的回复。   【神秘之母:我想我有些你能用得上的技巧,尽管无法解咒,但能提供些许帮助。】   【它能让你通过魔力链接找到施术者。】   伊利斯连忙回复。   【暗之圣者:这正是我所需要的,可否将其告知于我?】   【神秘之母:呵呵,这是一种有趣的寻踪法术。我疼爱的孩子太多了,当我不记得山谷中的猎犬属于哪个孩子时,我就用这个法术查验那些孩子们留在它们身上的魔力,以找到它们的主人,这总是让那些孩子们很惊喜。】   【暗之圣者:……您真是位慈爱的家长。】   神秘之母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在群里公布了她的法术。   伊利斯看完后,她的个人界面更新了一条“知识”。   【法术:寻迹术(特殊版,仅可用于法术溯源)(当前尚未使用过该法术,无法登记为已学习法术)】   【可根据目标身上的法术痕迹追溯施法源头,请注意,搜索范围虽施法者强度有所变化,施术者越强大搜索范围越强。】   下面还有一行正在跳动的字。   【数据计算中——】   【当前伊利斯·怀特的搜索范围为:以其本人为圆心,半径三百米的距离。当施法者追溯的“源头”在此范围内时,可追溯成功(该法术为单向效果,不会被被追溯方察觉)。】   ……一个距离有限的反向雷达吗?   好在伊利斯早就有了怀疑对象,不用大海捞针地去寻找目标。   她又制造了一瓶开启全知之眼时用的辅助魔药装在身上,然后伊利斯打开了自己的追魂地图。   画家此时正在某个集市上,她的位置一直没动。   伊利斯拿起东西朝着画家所在地前进,天已经黑了,她披着夜之纱找到了画家附近的位置,她像往常一样翻上墙,蹲在墙顶观察画家。   到这时,她已经完全可以确定画家就是她先前在集市上遇到的那个疑似古尔塔纳一族的女性了。   因为此时她正佩戴着面具,售卖伊利斯上次见到的那些卵。   伊利斯心情复杂地在墙顶上坐下,服下药物开启全知之眼状态,小心翼翼地避开胸口那块白色的石山,对着身上的“网”使用了寻迹术。   荧蓝色的细线从她身上的网作为起点开始朝着前方延伸,最后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画家身上。   伊利斯看着这根线,沉默了足足五秒,才解除了法术。   答案就在眼前,清晰且明确。   画家就是教会的卧底,也是给她下咒的人工天使。   她没敢再逗留,人工天使的实力究竟如何她不知道,但她只会往高了想。继续留在这儿万一被画家发现了那更是得不偿失,这个重要的秘密如今还只有她一个知道,她要是意外身死,这个消息就再也无人知晓了。   伊利斯换了个房顶坐着,在夜空下托腮沉思。   晚风把她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呼吸着冰凉的空气,决定了自己的下一个行动。   她找到了那条熟悉的地下通道入口,在蜿蜒的地下通道绕了好一会儿路,找到了希德上次受伤后让她带她过来休息的那个安全屋。   伊利斯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可她没听到里面有人回应。   ————————   某小鸟:我跟你掏心掏肺,你却说你想杀个天使?(惊恐)   ——   剩下还有点,不知道今天写不写得玩,写得完就今天晚上发。 第91章 第 91 章:但我认为这是很幸福的事。   伊利斯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直接破门而入,进门后就见希德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她上前查看希德的情况,她急促地喘着气,双颊不自然地潮红。   “……是,谁?”希德迷糊中想去摸自己的武器,手还没伸出去,就无力地耷拉了下来。   伊利斯声音平稳:“是我。”   希德呼吸一滞,随即又重重地喘了口气。   伊利斯先用影魔触手关了门,然后将希德抬到床上。   她看起来虚弱得过分,连用影魔帮助自己都做不到。   伊利斯的到来让她悬在半空的心缓缓落向地面,这份安心感竟是让她想就这么睡过去。   “什么情况?”伊利斯用触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惊人,她便用自己冰凉的触手盖在上面物理降温,然后另外两根触手在背包里翻找药剂。   希德刚张开嘴,伊利斯就摇了摇头:“算了……你现在的情况还是别说话了。”   她在自己背包里找到了点恢复剂给希德喂下。   还好先前她从凯伊那拿了不少乱七八糟的药,不会有书到用时方恨少的遗憾。在吃过药后,希德的呼吸逐渐平稳了下来。   她努力支撑自己的精神,不让自己因药物效果陷入沉睡,希德说:“这个节骨眼上……你来找我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趁我现在还清醒,你现在就说吧。”   “我有个重磅消息,这件事你必须知道,否则我一旦出了意外……”伊利斯同情地看了她一眼:“那你做好心理准备。”   “这几天发生的事还不够有冲击力吗?”希德用影魔支撑身体,靠着窗做好了倾听的姿势。   “画家是教会的卧底。”伊利斯说。   希德瞪大了眼睛,她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突出一句:“……该死,怎么会……”   她皱着眉头,似乎是在脑中快速回想能支撑或者反驳这个论点的蛛丝马迹。   “我不是怀疑你,只是,我想过很多人,但唯独没考虑过画家。”希德说,“如果她是教会的卧底,直接把教会的人领到我们聚会的场地来不就好了?不,等等……难道这次我们遭到袭击,就是因为她泄露了场地?可她之前为什么不这么做?”   希德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伊利斯其实并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倒不是因为她没有“答案”,而是她不知如何将自己知道答案的过程和盘托出。   希德:“……你至少得告诉我你怎么得出了这个结论?因为在我看来这根本就不合逻辑,画家知道的秘密太多,若她是卧底,那她的行为也太矛盾了!”   不管伊利斯的话是真是假,希德现在的困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因为她不行。”伊利斯说,“她也和我们一样,不能说出这些‘秘密’。”   “什么意思?”   “画家有特殊的方式,让所有参加聚会的暗之民保守这里的秘密,不将信息泄露给任何人。”伊利斯说,“你们没人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法术对吧?”   “画家从没提过。”希德说,“我们都以为这是她的固有之术。”   伊利斯用影魔拖来旁边的椅子坐下:“实际上这是一种独特的仪式,所有参加仪式的人都得无条件保守秘密,且参加仪式、被仪式留下‘烙印’的超凡者们都不能离开施术者限制的范围,否则就会受到惩罚。”   这是伊利斯根据状态栏里那句“保守同一筐秘密”来推测的。   “你是说……画家本人也和我们一样被这个仪式约束,无法将信息直接透露给教会。”希德挑眉,“所以,她必须和我们每个参加聚会的暗之民一样,主动藏起自己的行踪,参加聚会时也不能被人发现……可这有什么意义?”   “你记得我刚才说这个仪式的效果有两个吗?”伊利斯用手指比了个二。   “哈……”希德挫败地叹了口气,“我明白了,画家的仪式就像一个笼子,能让教会确保我们这些暗之民不会逃到笼子之外的地方,只要我们无法离开,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我们的踪迹也无所谓,反正城镇是他们的地盘。”   “往更糟糕的方向想,纽特教会试图将他领地内的暗之民圈养起来。”伊利斯靠在椅子上,用影魔勾勒出一个笼子的形状,举在手里把玩,“暗之民的后裔有一定几率觉醒暗之民的血脉,只要我们无法离开纽特,我们的后裔也会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真恶心,我要吐了。”希德说。   “这也令我越发肯定教会是在利用暗之民达成什么目的了。”伊利斯说,“他们想要领地内的暗之民持续不断地出现,永远为他们的目标进行供给。”   “画家为什么要给教会卖命?”希德说,“她被教会控制了?”   伊利斯沉默了几秒,最终决定说:“我调查过,画家属于一个古老的学者家族,这个家族早在多年前就被教会控制了起来。而画家可能有两种情况——一,她本身就是暗之民,二,她被教会进行了某种改造实验。”   伊利斯听到希德迅速地骂了句脏话。   “教会抽离暗之民身上的影魔,难道就是为了给画家做伪装?那她现在到底是什么东西!这还能算是人类吗?”   很遗憾,是天使,伊利斯心说。   “可如果画家也受到了仪式限制,无法向教会泄密,我们那天为什么会被教会的人找到?”希德说完,自己愣了两秒,然后猛地看向伊利斯,“还有其他叛徒?!”   伊利斯此时已经让影魔从笼子的形状变成了一只黑黢黢的老鼠。   她将老鼠放在掌心,用手提住它的尾巴。   “教会将卧底称为‘老鼠’,你不觉得很贴切吗?”伊利斯摇晃手里的影魔特制小老鼠,“我听到了几个圣职者的谈话,有趣的是,他们提到一件事——‘这些暗之民不像老鼠说得那么无害’。”   “‘老鼠’对我们的战斗力有一定的错估。”希德喃喃说,“他可能不擅长战斗。”   “可这排除法的效率太低了,在场的暗之民里擅长战斗的人才几个。”伊利斯说。   两人都沉默了。   希德捏了捏鼻梁给自己提神,然后她换了个话题:“……画家那边,怎么办?我们要是不解除你说的那个什么仪式,我们就得永远被教会拴在纽特……”   伊利斯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我记得你说过要带你母亲离开这里。”   “是啊。”希德说,“……或者,我把钱都给她,她离开这儿就行……”   “从我的角度来看,要说服你妈妈同意这件事可要下很大的功夫。”伊利斯说,“也许不比解除画家的仪式容易。”   “这时候我会突然想起我的父亲,我会恨他。”希德突兀地说,“如果他不是暗之民就好了,那我和妈妈怎么会这么辛苦。”   伊利斯不知道说什么了,别人的家庭问题并不是她能随意开口的话题。   “算了,说这些也没用,你说得对,我妈妈肯定不会同意一个人离开纽特的。”希德伸出手,目光看向前方,“……我的反抗真的有意义吗?真的能带来改变吗?也许我似乎早就陷入了沼泽之中,我的身体正在缓慢地下沉,而我此刻却还能挥动双手,所以给了我一切如常的错觉,可我的结局说不定早就注定了——只有沉没。”   “我的人生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偏移的?我曾经以为自己能过上理想中的生活,追逐我的梦想,但事实上我不管是做画家还是做超凡者都天赋平平。”希德沉重地叹气,“……我没能令她骄傲,我什么都没做到,现在简直是一团糟。”   又是一阵压抑地沉默袭来。   伊利斯不擅长这种对话。   要给出回复,就等于她要连接上对方的情感,可她不是一台有输入就会有输出的机器,她常常在这个环节卡壳。   ……自己身上今天得到的真的是幸运buff,而不是“百分百被人敞开心扉”buff吗?   “我有些不同的看法。”伊利斯想了想,“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觉得自己做得不好,你的母亲跟我提过好几次你的事,她甚至能直接说出你的插画在哪本书的哪一页,在她眼里,你绝对是最好的。”   希德:“可是……”   伊利斯问:“如果你的母亲知道你是暗之民,她会伤害你吗?”   “绝对不会。”希德斩钉截铁地说。   “那你就是有家的人,无论如何你都有可以回的地方。”伊利斯看着她,“也许你会觉得这微不足道,但我认为这是很幸福的事。”   希德这才想起来,伊利斯没有双亲。   “抱歉。”她很快振作了起来,“我可不能再这么怨天尤人了,我已经有许多人都在追求的幸福了,我现在要做的是保护好我的家。”   “回到我们最初的主题吧。”伊利斯说,“画家的身份已经被我们知道了,但好消息是她不会立即对我们产生威胁。可另一只还藏在暗处的老鼠,不知何时就会再次‘出卖’我们。”   ————————   今天的第二更…… 第92章 第 92 章:“指南针、月光花、狂欢节。”   “你想先对付他?”希德抬起眉毛。   “老鼠混在我们之间,那我们可选择的行动方式越来越少了,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会呈现到圣职者的桌上,成为他们升职的养料。”伊利斯说,“要对付他,我们就只有一次机会,并且绝不能犯错。”   “教会那边不用担心吗?”希德说,“新主教的部下看起来可比之前那些圣职者激进多了,刚到纽特就要给我们下马威。”   伊利斯推测:“只要画家还始终留在我们中间,教会就不因为我们除掉卧底而受到刺激,大概率会保持现状。”   希德感觉牙酸:“那现在我们就差弄清楚这混蛋到底是谁了。”   “你有什么想法?”   “老实说,我现在脑子还有点乱。”希德扶着额头,“我……下意识往新加入的成员上去想,可能不止我一个人会有这种想法。毕竟新人一来就出事,在此之前从未出过状况。”   “最新加入的成员是我。”伊利斯面无表情地补充,“这次的聚会结束后安全逃走的那些暗之民现在应该有不少人在怀疑我。”   “……真是无妄之灾。”希德说,“下次聚会一定会很热闹了。”   如果还开得起来的话,伊利斯在心里回复她。   两人互看一眼,都没有说话。   如今的情况就像一团混乱的毛线,她们要从里面寻找到破解的关键之线,可只是站在这如山的线团前,就会叫人感觉头晕眼花,无从下手。   伊利斯真情实感地怀念起了现代社会,怀念起了高火力武器,她真想跑进圣殿埋炸弹,把这群傻逼全都炸上月球。   她向后靠在椅子上,用影魔触手前后摇动椅子。   伊利斯面无表情地捏着自己的小辫子:“……一定还有什么我没注意到的地方。”   “什么?”希德看向她。   伊利斯:“在我之前最后一次有新人加入是什么时候?”   希德思考了一会儿说:“还要往前推三次左右。”   伊利斯低声喃喃:“为什么这之前他不暴露我们的行踪,偏偏这次才开口?肯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影响了他……我猜测了几种可能:一是他自身遇到了什么情况,导致他必须现在发言,或者是外界变化,迫使他只能现在交出信息。”   “可能家中出现了什么变故,比如自己或者家人生了重病,他出卖我们是为了从教会那里立刻得到能解决他现在问题的报酬。也可能是惹上了麻烦,只有教会能替他摆平……”希德无奈地说,”可这些私人情况我们并不清楚。聚会是完全匿名制,现在想从这方面入手去查根本没有下手之处。”   伊利斯:“那就从我们已经得到的情报这边开始,我们有已知的外界变化。”   希德思考了几秒:“我们上次处理了叛徒巴里,这让他很有危机感?”   “很有可能。”伊利斯说,“再加上新主教到来,他可能急于在新环境中守住自己的位置。”   “什么意思?”   “他之前一直没行动,意味着他没给教会做出过任何‘显著贡献’。”伊利斯说。   希德顺着她的思路继续跟着分析:“新主教和他的新团队到来,意味着教会内部的势力重新洗牌……他担心自己会被他们觉得无用而抛弃掉?”   伊利斯耸肩:“而我们是这条走狗咬在嘴里,拿去向新主人展示忠诚的那只兔子。”   “不能让这条狗继续乱咬人了。”希德说,“幸运的是,要是这家伙和巴里有关,我还真有点线索。”   “你知道巴里的现实身份?”   “嗯,他在一家贸易公司做出纳员。”希德说,“但年纪渐长,薪酬逐渐难以支撑生活,他作为超凡者也不算厉害,他不觉得自己能脱离教会的掌控。”   “所以索性为教会卖命,换取能让他后半生过得好的机会吗……”   站在巴里的角度,他会做出这个决定完全没问题,对他来说这是完全有利于他的。   “继续说说巴里的事吧。”伊利斯说,“你说的相关线索是什么?”   “巴里是我带进来的,我刚认识他时他给我提到过要介绍一个人入会,最后这件事不了了之。”   “他有提到那个人的信息吗?”   “很模糊,他只说是工作认识的。”希德说,“过了段时间,他就没再提这件事了,我怀疑是否是为了避嫌,他才故意不提的。巴里加入之后,又连续加入了七个新人,那段时间我们扩张很快……现在看来,问题不小。”   “你怀疑里面有巴里的同党。”伊利斯说。   “对。”希德说,“那七个人是分三次加入的,分别是两人、两人、三人。这七人里有三人离开了,应该可以暂时排除他们的嫌疑。”   “剩下的人都是谁?”   “指南针、月光花、狂欢节。”   “……这么看来,月光花的嫌疑是最小的。”伊利斯说。   月光花虽然不是攻击手,但她在战斗中的应变能力和战况把握力伊利斯有目共睹,这绝对是位有经验的好手,和明显误判了大家战斗力的“老鼠”最不符合,再加上月光花和她们一起遇袭,也能减轻一部分嫌疑。   “我只参加过一次聚会,知道的信息太少了。”伊利斯说,“我有些事想问你,过去的聚会中,狂欢节和指南针的表现怎么样?”   “和这次区别不大。”希德边回忆边说,“指南针是个沉稳的人,狂欢节则比较活跃,存在感很强。”   “在情报的贡献上呢?”伊利斯感觉自己模模糊糊有了点想法,但还没能拨开迷雾抓出那只在眼前跳跃的答案纸。   希德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半晌后,她说:“指南针……他总是很积极地在计划和分享一些他想到的逃亡计划,他分享的信息几乎都是围绕这方面来进行的。”   “这点我有印象。”伊利斯点头。   她刚加入聚会的那次,指南针就提到了出海的计划。   希德:“可狂欢节……”   伊利斯敏锐地察觉到了希德古怪的语气:“他有什么问题吗?”   “现在想来,他虽然也分享了一些消息,但很少有直接和暗之民有关的,多是些超凡者之间流通的新情报。而且仔细想想,他好像提出的有价值的内容并不多。”希德说,“只有这次不一样。”   这次,狂欢节直接扔下了重磅消息。   “可你说他很活跃?”伊利斯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对。”希德自己都惊讶了,“为什么我会这么想?仔细想想,他好像没做过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可他的存在感意外的强烈。”   伊利斯快速回忆了一下这两次聚会,尤其是她和狂欢节的接触。   伊利斯说:“他一直都在很积极地发言,而且他的发言内容很特别——几乎是在代替大部分人问出他们想问的话,我初次参加聚会时,狂欢节不停地追问我的身份,他希望我自证给所有人看,即使那时话语权最高的画家和你都阻止他继续追问。”   “他的发言存在感很强,而且总是很激烈。”希德明白了伊利斯的意思,“哪怕……他并没有给出什么真正的贡献,他也表现得像团队中的活跃者。”   “如果他是卧底,完全可以靠这种浑水摸鱼的方式挖出一些人的信息。”伊利斯说,“假设我是个并不坚定的新来者,可能真的会被他套出些信息。”   “也可能是因为你那时展现出了你的强大,这令他感觉到不安了,暗之民的实力越强,他作为老鼠就会更艰难。”希德倒是有不同的看法,“……他对你格外严格,而对那些平庸的加入者可没有这种关心,只是例行公事的几句追问罢了。可他这次带来的情报很关键,如果他真的是叛徒,这个情报的意义是什么?”   “目前还无法确认他真的就是叛徒,只是看起来有这种可能。”伊利斯说,“这次教会的围剿过后,幸存下来的暗之民中我想有不少人会退缩,也许根本不敢参加下次的聚会。那他给出的这条情报就意义非凡了,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让那些本会坚定退出的暗之民变得犹豫不决。”   伊利斯沉默了几秒,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你还记得狂欢节提到过他的工作吗?他说,他的工作会接触到各种各样的人,可能和难民也会打交道……”伊利斯说,“巴里是贸易公司的员工,狂欢节可能和他在一个公司,或者他们两的公司互有往来,可能是上下游关系。”   “巴里的公司主要卖些工艺品、古董、藏品……那狂欢节可能在港口工作,或者是从巴里的公司收购货品的下级销售商铺。”   伊利斯皱起眉,“狂欢节说他可能和难民打交道,听起来更像是港口。”   可港口进出的货船有那么多,狂欢节到底给哪家公司工作?   好在这时,希德带来了希望的曙光。   “巴里在的公司规模不大。”她说,“即使是排除法,应该也很快。”   伊利斯问:“那家公司叫什么名字?”   “格罗纳商贸。”希德说,“就在洋槐树大街。”   ————————   先更一点,大家周末愉快! 第93章 第 93 章:“下次我得学点开锁的法术了。”   “有必要去这家公司看看。”伊利斯说,“能找到账本,看到这家公司的交易名单就够了。”   “我和你一起去。”希德说着,就准备从床上爬起来。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伊利斯摇头,“我一个人够了,而且万一我出了什么意外,也还有你知道内情。”   希德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   希德不会硬撑,她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心里有数,如果伊利斯能解决,那自己现在该做的就是赶紧休息,确保在她日后需要自己协助时已经恢复好了。   她已经将伊利斯当做了重要伙伴,甚至伊利斯的判断在她这里相当有份量。   “我有时候觉得,你才更像是年龄更大的那个。”希德说,“好吧,你就当是我最近多愁善感了,我躺在这里就忍不住让自己胡思乱想……虽然你总是表现出坚决的态度,但你和我见过的暗之民不大一样。”   伊利斯愣了下:“什么?”   “也许是我的错觉。”希德缓缓说,“我觉得你身上对教会没有那种强烈的仇恨感,虽然你也对他们厌恶,但和我通常在暗之民身上见到的恨是不一样的。”   “是么?”伊利斯没想过希德会这么说,“……我有点惊讶你会这么说。”   “对不起。”希德也觉得自己失言了,“我不是在怀疑你什么,我只是,该死,你就当是我现在脑子不清醒——”   伊利斯打断她:“但你说的是对的。”   “什——”   “不一样。”伊利斯说,“在这之前我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但你提醒了我。确实,我对教会与其说是恐惧和仇恨,不如说是……觉得这东西很‘碍眼’,就像个我到达目的地前必须经过的路障,偏偏这个路障又特别结实,想拆除它得花很大一部分功夫。”   她知道希德说的是什么意思。   暗之民和教会之间血债累累,这带来了压迫和恐惧,也给那些亲身经历过痛苦的、或是由同族的遭遇联想到自己绝望的未来的暗之民们种下了仇恨。教会的一举一动左右着他们的情绪,这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可伊利斯知道自己在这方面有点……不太一样。   ……是她同理心不够强?又或者只是因为刀子没到自己身上不觉得疼?   可能吧。   伊利斯淡淡地放下这个念头,她接受自己身上的所有可能性。   希德停顿了几秒,问:“那你口中的目的地又是哪里?你、真正想去的地方是哪里?”   “不知道。”伊利斯坦诚地说,“我刚走出家门,还没找到准备去的度假区,就被路障拦住了,可真倒霉,不是吗?”   伊利斯说完从椅子上下来了,她用手去摸希德的额头:“还是有点发烧,我先去给你弄点药,你这里食物还够吗?”   “还够。”希德说,“我储备了不少。”   “那你先休息,我等会儿再过来。”伊利斯重新披上斗篷的兜帽。   “好……”   希德看着伊利斯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伊利斯先去给希德弄了魔药和其他的医疗用品,然后折返回来将东西给她,忙完这一切后她先给自己补充了点药水,才摸黑去往希德口中的“格罗纳商贸”。   影魔触手带着她在居民区的房顶上跳跃穿行,伊利斯看向自己的状态栏,她的幸运buff还有三个多小时。   时间紧迫到连让她打个盹的空隙都没有,她想在buff时效内翻找完账本,然后找莉莉娅碰碰运气。   格罗纳商贸的店头近在眼前了,伊利斯在对面的房顶停下,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条街最后一家还没关门的店铺也在伊利斯来时没多久就熄灭了灯,看店的人收拾好东西离开了,整条街归于令人清爽的黑暗中,长长的街道只剩下在屋顶的伊利斯和满街奔跑的冰冷的风。   她又往这个三层建筑靠近了点,寻找入门的方式。   一楼正门上了链条锁,想从这里进去势必会弄出不小的动静,伊利斯想都没想就放弃了,她转身走近侧门窗户,然而窗户都从里面上了锁,这件办公楼没有隔壁楼房那样的烟囱,是整个封死的结构,她思考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得学电视剧里那样爬通风口。   伊利斯用影魔将自己悬挂在二楼窗户旁,这里有个封住的通风口,但通道略小,她虽然比成年人身形要小些,可想通过这里也很勉强。   她取下通风口的盖子,然后将手臂探了进去,让影魔顺着自己的手臂伸出去。   几秒后,这个方法也宣告了失败——影魔的探出距离有限,没法绕一大圈给她开门。   “下次我得学点开锁的法术了。”伊利斯挂在房檐下嘟囔着。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突如其来的降温带来了一阵狂风,把房子的窗户吹得嗡嗡作响,窗户两层之间的窗框疯狂的震动,发出阵阵呜声。   伊利斯注意到窗框之间并不是严丝合缝的。   她一只手扒住上面那层窗框,另一只手按住里面那层的窗户,凑近后果然发现这里有道不小的空隙,她的手进不去,但影魔可以!   影魔压平得像一根扁面,从这层缝隙里穿了进去,顺着玻璃摸到了门内的防盗扣。   “咔哒——”   锁开了。   伊利斯打开窗,跳了进去,她拉上了窗帘。   暗之民在黑暗中的优秀视野让她不用靠荧光术也能看清四周,这是个小杂物间,堆满了清洁工具,好消息是没有锁门,伊利斯很快就找到了出去的路。   伊利斯在走廊的房间找了一圈,没看到专门的财务室。   看来公司的规模的确不大,财务人员和别的职员居然是共用办公室。   如果找不到近期的账目资料,她就只能去找档案室,在过往的旧交易记录里寻找了。   伊利斯一路了排除杂物间、老板办公室、资料室、客户接待室后,最大的那个办公区应该就是自己要找的地方。   她从工位上的文件判断是否是财务人员的位置,那些看不出来的,她就拉开抽屉看里面的文件。   但她一路翻了好几个工位,全是销售员的位置。   其中几个抽屉里还有似乎是他们新收购来的货物:比如旧怀表、南部风格的的首饰盒等等,还挂着手写的标签,上面还写着几个被划掉的金额。   继续查下去,她终于在一个工位上找到了一包装订好的交易单据,她顺着打开抽屉,就看到了近几月的账本。   伊利斯翻开账本,快速寻找交易的对手公司。   “紫罗兰、巴尼亚、西德尼港口公司……”   和这家公司长期合作的只有这三个公司,且这三家公司运输的都是不同的货物。   西德尼公司的办公地点距离后街最近,与难民接触的概率较大。   伊利斯快速扫过这上面的资料,将大致信息记住。   成为超凡者后,她的记忆力比原先还要好上许多,这样的速记完全没有难度。   格罗纳商贸在西德尼港口收运的货物都是些来自其他地区的古董、藏品,和希德说的出入不大。近期从西德尼港口入库的货物以苏恩那边运来的为主,而且价格压的很低。   苏恩内乱多年,近几年情势更加严峻,有不少外地商贩去苏恩低价收购货物,那些忙着逃亡的人都只想快点将手里的东西销掉,给了外地商人狠赚一笔的机会。   虽然战争地区不安全,风险高,但从格罗纳商贸近期的流水上来看,资本家是不会放弃这门高利润的生意的。   这本正在使用的账本下方还压着些零碎的交易清单,伊利斯将它们摊开,发觉其中有不少向个人收购的古董,而且价格都压的很低。   最让伊利斯在意的,是这些被收购者留在合同单上的联系地址。   ……几乎都在难民扎堆的那片区域啊。   看来是这家贸易公司的老板尝到了廉价收购苏恩古董的甜头后,想起那些来到纽特的难民了,他们身上搞不好还有点油水。   从这些难民们身上收购的都是些小体积的贴身物品,比如怀表、吊坠、手环等等,这些东西在逃难的路上还有机会保存下来。   她将账本放回原位,准备离开。   就在伊利斯来到房间门口向左转身时,她正前方几米处正站着个人。   伊利斯明显感觉到对方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还有其他人夜晚翻进来,就在她做出反应之前,这人竟是直接对着她挥拳过来!   她快速闪身拉开距离,又拔出匕首快速使用了束缚术。   对方闪躲不急,竟然就这么被她一击命中了,束缚术的光环将他的手臂牢牢扣在背后,他就这么丧失重心直接跌倒在地,下巴磕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   伊利斯:“……”   不是,这么菜就不要学人直接开战啊!   刚才没空细看,伊利斯现在才注意到这人竟然连斗篷的兜帽都没戴,就这么用真面容大摇大摆地翻了进来。   这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男性,中等身材,麦金色的短卷发贴着他的脸颊,深棕色双眼。   “你是什么人?!”他一遍挣扎一边问,“你不是这家公司的人,你是小偷?”   伊利斯没靠近他,保持了一段距离:“你认识这家公司的所有人?”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金发青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改口,“我不会跟别人说你的事……你也就当做没看到我,行吗?我们目的应该并不冲突,我们之间没有对抗的理由。”   “是你先攻击我的。”伊利斯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青年干巴巴地说:“其实我只是看到突然有人出现,呃……吓了一跳。”   胡说八道。   这家伙虽然战斗并不厉害,但肯定有其他的过人之处。   他从进门到离自己这么近的位置,伊利斯完全没发现他的动静,而且,他也没有使用任何照明设备……   伊利斯皱起眉。   “要不……放了我呗?”青年又努力挣扎了两下,但只造成了在地上滚了两圈的效果。   伊利斯做出一副正在思考的模样,她往后退了几步。   “可以。”她说,“但你要告诉我你来这里做什么。”   青年纠结了一番,叹了口气:“行吧……我来取个东西。”   “详细点。”   “这里的一个销售员骗走了我朋友的东西,我帮他取回去。”   伊利斯没松开束缚。   青年只好继续说:“……我朋友身上有件家传的饰品,是他双亲过世前留给他的遗物,他最近忙着凑钱,就想把这东西当了,我以前见过这个饰品,上面镶嵌的某种石头和某个廉价的宝石长得很像,那个销售员骗他这东西不值钱,事实上这东西能卖比他现在卖到的价格高出几十倍的金额。”   “我让那个朋友去找销售员把东西要回来,但对方不愿意按当时的价格退给他,如果要赎,就得付好几倍的价格。”青年咬牙,“我们都凑不出这个钱。”   伊利斯心中对对方的身份已经有了猜测。   她们目前的确没有冲突。   伊利斯向后保持距离,然后才解开了束缚术。   青年从地上起来,拍了拍自己破旧得补丁都没有的袍子,然后指了指旁边的房间:“那我就进去了,今晚我们就当没看见过彼此,行吧?”   “可以。”伊利斯平静地说。   青年走进了房间内。   伊利斯“转身离开”。   就在她迈出两步路之后,猛地向后转身,将自己的影魔触手直直刺向脚下。   被她刺中的本该是地板的地方,竟然也是一只影魔!   这只攻击她的影魔,就来自于刚才青年进去的那间办公室。   ————————   继续写……晚点还有一章。 第94章 第 94 章:“他怕其他人不准他走?”   伊利斯的动作足够快,她直接掏出匕首插在那只倒霉的影魔上,然后向下划拉出一大道伤口,她听见房间里传来了清晰可闻的闷哼声。   她快速分出自己的影魔,沿着门框后的墙壁向内延伸,锁定了目标。   青年正躲在靠墙处,看见伊利斯的影魔后瞪大了眼睛。   “你居然……”他张大嘴,差点忘记回收自己的影魔。但他还记得自己的目的,他迅速拔出短刀朝着伊利斯的影魔速射飞弹。   伊利斯的影魔迅速弯折、分裂,借着办公桌作为掩体飞速刺向青年,并封锁他翻窗的路线,后者哇哇乱叫着向外逃跑,冲出房间门就看见了不远处正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的伊利斯。   他连忙向伊利斯发射魔弹,然后一咬牙,再次用影魔凝聚成椎体朝她刺来,伊利斯直接跳上墙壁对他使用霜冻术,在青年动作呆滞时用影魔猛地扯住他的小腿,将他拽到了跟前。   伊利斯她跳下骑在他胸前,抄起拳头对准他脸就是一拳。   青年被她这一拳打得脑瓜发晕,影魔触手也失去了控制,回缩进了身体里。   “停、停……不能再打了……”青年晕晕乎乎地晃了晃脑袋。   伊利斯面无表情地又打了一拳。   那个刹那,她清晰地感知到了对方的杀意。   她虽然一开始就心有防备,但对方在她给过台阶之后再度选择了与她为敌,甚至明晃晃地亮出自己的杀意,这让伊利斯冰冷的愤怒拔地而起。   “你这混蛋刚才想杀我对吧?现在该对我说什么?”   想到这里,伊利斯又给了他一拳,这下他的鼻血也流了出来。   她的影魔将对方的身体牢牢固定在地面上,不给他任何逃跑的机会,青年的手指蜷曲着,但手臂无法抬起。   青年痛苦地说:“对、对……不起……”   又是一拳。   伊利斯平静地说:“不对。”   这张漂亮的脸已经被她打得凄惨极了,伊利斯的拳头上还沾了他的鼻血,他将血迹擦着他胸前的衣服上。   “求求你,求求你别打了……是我不对,我,我不该对你动歪心思,我只是怕你把我过来偷东西的事告诉这里的人,我,我不能节外生枝,如果这些人报警,警察去我们的住处查案,很可能会牵连其他的同族……”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这么长一串话让他几乎喘不上气,“你也是暗之民,你应该知道这很危险……”   “所以你要杀了我。”伊利斯早就得出了这个结论,但还是有点无语,她的手压在他纤细的脖子上微微收紧,“你打架这么弱,到底哪来的自信敢和我对上……你以为偷袭就能成功吗?偷袭又不会让我变弱啊。”   “求求你了,放过我吧,是我不好!我是蠢货!”青年以为她要杀了自己,惊恐地瞪大那双褐眼,“我可以为你做事!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个关于暗之民的重要情报,你不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吗?”   “船票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伊利斯说,“说点别的。”   青年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如果说刚才的屈服是因为实力差距悬殊,这会儿他的惊愕则更加真切,这人应该不是自己知道的那群暗之民里的人,可她居然也对这个消息有所耳闻……   纽特的暗之民消息也太灵通了!   他感觉背后发凉,生存的危机感比先前更加强烈地落在他头顶,几乎压得他头晕目眩。   对方有实力,有灵通的消息网,自己这种三招就被她制服的弱者,真的有值得对方留下他性命的价值吗……?   求生本能让他的大脑超越平时的速度高速运转了起来。   青年像倒豆子般说道:“我叫诺伊斯,是来自南方的暗之民,我和一群同族一起逃难来到了这里,我正在和他们一起攒船票的钱……这群同族里有几个出自于古老的家族,他们手里有些普通暗之民不知道的消息,我,我听说过一些,有关于永夜乡的!”   伊利斯这才收住拳头。   ……恭喜他学会了求饶的正确方法。   “说下去。”伊利斯说。   “你得保证会放了我……”他刚说完就瞅到伊利斯又抬起拳头,“我说!我现在就说!别再打我了……哎。”   伊利斯暂时停止了动作。   诺伊斯吸了口气,他疼得眉毛一跳一跳的,感觉自己鼻子都要断了:“帕里斯卡的长辈里有去东部大陆求学的暗之民,他生前和家里提到过他在东部的见闻,其中就包括永夜乡的传说。想要开启永夜乡的门,就得寻找到圣物和钥匙,圣物……没人知道是什么样的东西,钥匙据说碎成了许多碎片,帕里斯卡手里就有一片。”   伊利斯默默听着。   她的主线任务栏更新了。   【主线任务:寻找永夜乡】   【当前任务状态已更新】   【请搜集圣物:当前进度0%】   【请收集钥匙碎片,修复钥匙:当前进度0%】   ……永夜乡,这个她早就有所听闻,但始终没能真正触及到的任务线终于在她面前铺开了。   游戏玩家搁在旮旯角里八百年没有动弹的主线任务终于跳了进度,伊利斯方才在心脏上铺开的怒火此时一扫而空。   “不错。”她淡淡地说。   诺伊斯的脸上浮现出希望的光,他咳嗽了几声:“咳、咳……能、能放过我了吧。”   伊利斯没说话。   诺伊斯苦着脸:“……我真的没别的能说的了,您还想让我做什么事,您直接说吧,我保证完成。”   “你们这边暗之民有什么新消息,第一时间传递给我。”伊利斯说。   “行……大家都是暗之民,这是应该的。”诺伊斯嘟囔着,“那您先放开我吧。”   伊利斯用影魔扒开他的斗篷,从他的衣服口袋里取出了魔镜,然后和他交换了联络渠道。   诺伊斯不敢吭声,只好默默看着伊利斯行云流水地操作完,将魔镜塞回他口袋里。   诺伊斯小声问:“请问,我以后怎么称呼您?”   “随便。”伊利斯说。   诺伊斯:“……我叫你老板你看行吗?不会暴露你的名字和身份。”   伊利斯:说得像你知道我似的。   她出门向来做全套武装,将自己的身份藏得严严实实的,诺伊斯只能看出她的身高,性别也不是很确定。   “嗯,就这么称呼吧。”   “我能走了吗……”诺伊斯战战兢兢地问。   “说说你们来纽特之后做了什么。”伊利斯问。   诺伊斯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位老板是想知道他们这群外来暗之民来到纽特后的全部动向啊……   他仔仔细细回想了一番,然后说:“我们平时就是老实地窝在自己的住处,胆大的暗之民就去做超凡者的那些活儿,胆子小、做超凡者也没什么本事的,和别的普通难民一样,四处找活干,想办法讨口饭吃……”   “帕里斯卡的父亲说会安排我们渡海,可我们得自己出自己的船票。”诺伊斯说,“船票太贵了,他们都掏不起,帕里斯卡……他害怕出乱子,他生了一种特殊的疾病,必须要渡海去梅伦廷医治。”   “他怕其他人不准他走?”伊利斯问。   “是……所以他一直安抚大家,会帮大家想办法。”诺伊斯说,“这时候正好有不少人来我们这儿收难民身上的‘好东西’,帕里斯卡在这时和在港口工作的暗之民搭上了关系,他猜那个对方可能和本地的暗之民有联系,于是就告诉他,只要他们愿意付双人船票,就承诺带他们上船。”   原来如此……   这就是帕里斯卡想到的安抚他同族的方式。   碰到他的那个本地暗之民,应该就是狂欢节没错了。   诺伊斯见伊利斯没说话,以为她是对自己的答案还不够满意,他只好绞尽脑汁搜索可能有用的信息。   “那个本地的暗之民在西德尼港口工作,是个销售员,看起来三十来岁,黑色短发,绿眼睛,而且就住员工宿舍,那儿和我们离得近。”诺伊斯说,“没记错的话就在我们那旁边两条街,一个灰色的砖房,他住第三层、从右往左数的第四个房间。”   诺伊斯竟然能如此清晰地报出狂欢节的特征,甚至连他住在哪儿都摸清楚了……   伊利斯敏锐地问:“你们的人在怀疑他?嗯……看来不是所有人都对帕里斯卡的这个方案赞同。”   “对。”诺伊斯尴尬地说,“纽特和我们那边的情况不太一样,这儿教会更加活跃,对暗之民限制更多。他们担心那个港口公司的员工是教会的奸细,还偷偷去跟踪过他,但没发现什么问题。”   没想到这波居然不是假消息……而是真消息,只是时机太巧让人怀疑了。   他们没察觉到问题,可这并不能代表狂欢节本人没问题。   伊利斯忍住了皱眉,接着听下去。   “总之,我们内部现在也挺混乱的了……以前大家都习惯性以帕里斯卡为主,但两枚金币这样的票价摆在眼前,他的统治力也下降了。其实我们这一路上早就有过分歧了,不只是争吵,而是信仰上的分歧。”   伊利斯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暗之民内部居然出现了信仰分歧?!   “帕里斯卡和以他为首的那部分人都是坚定的暗之女神信徒。”诺伊斯说,“但有一部分人信仰了‘幽谷之母’,我也跟着信仰了一段时间,但现在我信仰的是丰饶女神。”   伊利斯无语。   你小子还是个三姓家奴啊……   丰饶女神,总觉得在哪听过。   “哎,其实幽谷之母也是我们逃亡过程中碰到其他异教徒才知道的,但这个女神似乎和暗之女神一样,只庇护特定的对象。丰饶女神就不一样了,我觉得这个教派还挺有前途的,这一路上有不少农民都在偷偷信仰丰饶女神呢……”诺伊斯实在没东西说了,开始自暴自弃地碎碎念起来,“圣教要是倒台了,那我支持丰饶女神成为全民信仰……谁在乎能不能上天国啊,能吃饱肚子才最要紧。”   伊利斯缓缓从他身上站了起来,然后用影魔提着诺伊斯将他扔进了旁边的房间里。   诺伊斯惊恐地看着她:“……?”   还要干什么啊?   伊利斯:“你不是要找东西吗?我看着你找完再走。”   “哦……好,老板。”诺伊斯慢吞吞地爬起来,老老实实地开始寻找他朋友的那件饰品,五分钟过后,他在一个销售员的抽屉里找到了那个小饰品,是个带盖的吊坠,中心的琥珀旁镶嵌着一圈大小不同的石头。   “就是这个?”伊利斯问。   诺伊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这东西一眼,说:“老板,这个真的不能给你……这个是我朋友的东西,他现在真的很需要钱。”   伊利斯:“……”   在他看来我是这种人吗?   临走前,伊利斯冷冰冰地说:“记得把你的痕迹清理干净,别被抓了。”   “好的,老板。”诺伊斯迅速立正。   伊利斯从窗户离开了。   伊利斯其实没有走,她又在这家商贸公司对面的那栋楼坐了下来,披上夜之纱,看着诺伊斯忙前忙后确定自己有没有留下痕迹、从窗户离开、锁窗,往难民区走。   伊利斯抬头看自己的状态栏,幸运buff还有两个多小时。   伊利斯决定收回之前说这东西效果不好的话,她今晚还真是挺幸运的。   她本来只是想来查查狂欢节的情报,这下不仅直接弄清了狂欢节的身份,还得知了永夜乡的重要消息,同时还捡了个工具人诺伊斯,虽然他看起来不太聪明,但他背后有个有价值的情报圈。   伊利斯跟在诺伊斯身后,一路跟踪他到了家。   诺伊斯和另一个人住在一起,他到家时对方已经睡下了。   伊利斯就见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那人床边,将吊坠放在了他的床头,然后回自己房间脱下衣服,爬上床睡下,等待美梦降临。   她站在这儿等了好一会儿,接着就往诺伊斯说到的狂欢节所在的宿舍楼去了。   她在房顶上走着,突然感觉头顶有水滴落了下来。   伊利斯抬头看天,此时一阵狂风袭来,她的头发被得齐齐贴在脸颊上,挡住了视线。   ……要下大雨了?   *   狂欢节此刻正在沙发上看报、饮酒,失眠令他难以入睡。   他最近几日都在加班,回家后还要腾出时间来整理家里的物品,为随时能登船离开而坐准备。   加上最近令他困扰的事不少,再加上年纪上去后身体不济,他越发感到难以入眠。   他捏了捏鼻梁,感觉大脑发胀:“……教会那边到底该怎么办?帕里斯卡这伙人来得时机太巧,我的计划完全被打乱了。”   狂欢节此时虚弱、纠结、犹豫不定的模样,和他在暗之民聚会上经常咄咄逼人的表现截然相反。   在帕里斯卡他们出现之前,他对离开这片绝望之地早就失去了期待,这是因为他对自己的综合实力有自知之明,成为教会的走狗也是他为自己考虑过的一条存活之路。   并不光彩,但,对他来说已经是个不错的未来了。   可帕里斯卡出现了。   四枚金币的票价虽然多,但……他真的掏得出来。   他双亲离世时给他留了一笔钱,虽然距离让他富足的过一辈子还差很远,但对普通职员来说也算一笔巨款了,这笔钱他掏出两张船票后,还能余下些,让他在梅伦廷开启新生活。   生在纽特的暗之民也许一辈子都会幻想自由的生活。   可这份“自由”被明码标价,只要四枚金币呢?   他彻底动摇了。   帕里斯卡这边的消息他还没告诉教会的人。   为了不打草惊蛇,教会的人前来埋伏时没有离他们太近,狂欢节心想,他们应该是听不到聚会上讨论的内容的。   而教会的人平时不会花大力气来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他相信自己和帕里斯卡他们的交流绝对没有被教会监视。   他知道这种隐瞒是危险的,但这份近在眼前的“四金币自由券”就像胡萝卜吊着他,光是香气就让他冲昏了头脑。   狂欢节沉重地叹了口气,他摇晃着酒杯,目光凝视前方,陷入沉思。   “咚!”   他的窗户处突然传来一阵巨响,把他吓得不轻。   狂欢节连忙抄起自己的手杖,戒备地后退,随时准备施法。   “咚!咚咚!”   又是两声巨响,他的窗户震动,将窗帘抖得一颤一颤。   “谁在哪里?!快出来,我要报警了!”他大声喝道。   窗外突地爆发出一阵连贯的雨声,暴雨在狂欢节心脏狂跳时泼了下来,铿锵的雨点打在窗台上,和撞击窗户的怪声形成诡异的和谐节奏。   紧接着,窗户外的敲打声停止了。   有什么东西卡进了窗户边缘,将窗户用力往旁边推。   “咔哒”一声,防盗扣竟然直接被蛮力卡段了,窗框也变形了。   狂欢节感觉腿在发软。   狂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将窗帘掀开,露出了窗外不速之客的真容——一个通体漆黑,有着红色灯球般的眼睛,和长满倒刺口器的怪物。   那东西正如壁虎般扒在墙上,直勾勾地盯着狂欢节。   ————————   [彩虹屁]今天第二更。 第95章 第 95 章:“哎呀,这个时候怎么会有客人?”   狂欢节只感觉凉意从后颈直接贯穿了头颅,他握着手杖的手抖若筛糠。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怪物?城里的圣职者巡夜时在干什么?!   怪物顺着窗户将庞大的身躯塞进来,它的口器最先进入室内朝着狂欢节冲来,后者又恼又惧,竟是抓起旁边的台灯扔了过去,砸得口器往旁边一歪。   回过神来的狂欢节连忙发射魔弹,他手忙脚乱地往大门方向奔去。   “哗啦!”背后的玻璃破碎,怪物直接破窗而入,后爪在地上发出轰隆的震响声,旧宿舍墙壁都被震出了一道裂痕,楼下邻居的脏话在透过隔音效果极差的地板传了过来。   狂欢节心里发怵,手脚并用地爬进走廊,给自己上了个加速法术就开始两腿狂奔。   他回头一看,那怪物正从房间冲了出来趴在了走廊的墙壁上,歪着头看他。   狂欢节差点要哭出来了。   他本就不擅长战斗,平时又缺乏锻炼,两条腿即使用上法术加持也跑不过四条腿的怪物。   怪物身手矫捷,如猎豹般飞速奔跃,两三下就来到了狂欢节面前,后者还想向后折返,刚迈开腿就被怪物的口器直接勾住了大腿向自己那侧扯去,他哪受过这种罪,在这刹那疼得几乎昏厥。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难不成是教会培养的怪物?他们发现自己隐瞒信息了,所以想把自己这个没用的卧底废弃掉?   狂欢节一想到自己的四金币自由券,竟是咬着牙从胸口摸出一把手枪,对着怪物的脑门“砰——”地开了一枪。   手枪中装填的是他高价买来的特制的爆裂弹,子弹在击中怪物脑门的瞬间爆炸,将它的脸崩碎了一块!   血肉溅落在地,黑色的怪物皮下竟然露出了像人类脸庞的东西。   狂欢节甚至感觉这张脸在哪见过!   他没空细想,趁怪物呆滞的刹那对准缠着自己的口器又是一发子弹,口器被炸断成了两节!怪物发出了尖锐的凄叫,狂欢节连忙蹬腿往自己房间跑,他将房门往后一甩,自己则爬到了窗台上,打算跳窗。   他一只脚刚踏上窗沿,背后就传来巨大的破门声,他连忙往下跳,可还是晚了。   发疯的怪物摇晃着脑袋冲了进来,直接一个猛扑从后面将他咬住!狂欢节紧急侧过头避开,但还是被咬住了整个左肩,他疼得嗷嗷大叫,差点咬断舌头。   他胡乱地往背后的怪物身上射击,早有准备地怪物避开了两颗子弹,但还是被其中一颗擦到,爆炸打碎了它的半边大腿,它喉咙中发出咕噜声,咬住狂欢节的动作更加用力。   狂欢节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喀嚓声。   怪物猛地一甩,让他头晕目眩,只剩最后一颗子弹的手枪从手里滑落,直接从三楼坠落,磕在下一层房间的窗沿、最终掉进黑暗里。   怪物将狂欢节扯回窗内按在地毯上,它扯下了一块他手臂的肉,囫囵吞进嘴里,怪物的头悬停在狂欢节绝望的脸上,它张大的口腔中、口器又缓缓生长回来一截,喉咙滚动时,他腐蚀性的唾液滴在狂欢节脸上,疼得他双腿乱蹬。   这次怪物直接将他的左腿咬断,像掰扯海绵那样拽了下来,断开的血肉和骨头在它贪婪的口中混合,它高仰起头发出胜利的嘶吼声。   怪物用爪子勾住意识开始混沌的狂欢节,掀开窗帘,蹬着窗框,半个身子已经进入了暴雨之中,它的嗅觉和灵感在此时得到启示,它的视线猛地朝着前方的房顶刺去——那里正站这个身穿斗篷的人。   而它记得这是仇人、猎物的味道。   和怪物对上视线的伊利斯,此刻脑子里飘过了一万句脏话。   她夜之纱的状态尚未解除,但这怪物已经感知到她的存在了!   这玩意儿怎么会在这里?!教会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吗?!   战斗经验先她一步操控了身体,她迅速后撤拉开距离,将尖叫之锤握在手中,怪物起跳的瞬间她释放了怨魂,雨中的怨魂如一捧扩散的白灰扑向怪物,但对它效果并不好。   伊利斯借着空隙跳到反方向,她的影魔勾在狂欢节房间的窗沿上,她踩在二楼的墙壁上。   那怪物扭过头来,机械地摆动了两下幅度,似乎是在疑惑自己为什么扑空了。   冰冷的雨水打在被它拽着的狂欢节身上,他一个激灵竟然清醒了过来,刚才发生的无形交锋让他再次燃起希望。   他拼尽全力大喊:“下面有手枪!要爆破伤害!”   伊利斯直接将影魔伸长当成安全绳,她纵身跳下地面,果然在草丛里躺着一把左轮手枪,里面只剩一颗子弹了。   怪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它残缺的口器正勾在狂欢节的脖子上,狂欢节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妙,可能还没到被怪物当做口粮时就断气了。   但伊利斯还有些话想问他。   那怪物用口器将狂欢节绑在背上,倒刺深深钩进他身体里。怪物向下猛冲,伊利斯就将自己往上甩,同时在空中发射三道冰之矢朝他射去。   怪物的动作比上次要灵活,它娴熟地避开了攻击,直直朝着伊利斯冲刺,它速度更快了!   她们在雨天的房顶上追逐,冰冷的天气让伊利斯感觉体温流失得很快,现在的情形对她极其不利。   ……这要命的暴雨天,霜冻术和油腻术的效果全都会大打折扣,攻击性比魔弹更强的火炎术也无法使用。   先前战斗时它也不吃强欲之环的效果,那由此可见,她手中的另一个精神系技能恐惧之环多半也无效。   她对这怪物较为有效攻击手段就只剩下近身物理战和冰之矢了。   伊利斯不知道那怪物的体力极限在哪,它现在速度飞快,而且手里还有狂欢节这个“回复包”。   对战就像打牌,双方确认自己的手牌来判断输赢,伊利斯判断现在的自己没有胜利的机会。   她迅速从房顶跳下,往复杂的两侧小路中寻找到一个通往地下区域的入口冲了进去。   在没有暴雨的地下空间,她的干扰类法术才能生效。   这里曾经是一片地下居住区,两侧还有许多锅碗瓢盆、晾衣杆之类的生活杂物,和几个石头砌的水池。   怪物四肢着地、张牙舞爪地冲进地下通道,两侧的墙砖被它有力的前肢钩下无数碎石,烟尘飞扬间,一道冰蓝色寒光快速击穿了他的头顶!但这没让它丧失战斗力,反而越发凶猛地扑向前方。   伊利斯将刚才就准备好的油腻术用火炎术点燃,火墙倏地腾起,但对怪物毫无效果,反倒是被他挂在背上的狂欢节遭了殃,他的衣服被点燃了。   怪物注意到这点后,居然直接将他从背上甩下,扔到地下通道的水洼里。   伊利斯感觉心里凉了半截。   这怪物的皮肤硬度不小,对单纯的物理攻击抵抗力很强,惊叫之锤真的能成功破甲吗?   怪物甩掉了狂欢节,少了负重,它的动作更轻盈了,四肢发力的爆发力让它如炮弹般弹射,伊利斯提前奔向拐角,对准怪物的落点进行魔弹射击,同时使用了恐惧之环!   可怪物行动流畅,精神法术毫无作用。   伊利斯甩出影魔,勾住身旁的晾衣架往怪物身上砸,自己则挂在墙壁上快速往外出口跑,同时两手拉弓射击。   又是一支命中,这次穿过了怪物的腹部,它惨叫着甩出残缺的口器,伊利斯趁着它迟钝的那几秒又满负荷射击,接连发出了五根冰之矢,一支命中左腿,另一支插在了胸口,可它只是原地晃了脑袋几秒,动作的影响并不算大。   它变得比之前见面时更强了……伊利斯心里感觉十分不妙。   不行,她不能让怪物再接触到狂欢节这个补给包。   她们几乎是同时在往那个方向奔跑。   就在伊利斯距离狂欢节只有两米时,一道巨大的冲击将她轰飞,那怪物从后面以更快的速度将她撞飞了到了墙上,接着她就感觉肩部传来剧痛——怪物的口器洞穿了她的右肩,将她钉死在了墙上。   漆黑的怪物已经近在眼前,而狂欢节被它整个提了起来。   下一秒,怪物咬住了他的头,即将咀嚼他的面部。   如果他吃掉狂欢节修复好身体,接下来自己的存活几率只会更加渺茫。   莉莉娅之灯直接被伊利斯从系统背包召唤到了手里,她用剩下的魔力立刻激活了它!   头顶的风景如同幕布软榻下来,将她们裹了起来。   比方才的暴风雨天气还要更加寒冷的空气瞬间如面饼般盖在了伊利斯的身上,眼前的场景在眨眼间迅速破碎,被新的环境取代,只是接下来的一切让伊利斯感觉越看越熟悉……白色的立柱和走廊长廊,熟悉的地毯和装潢风格,以及又近又远的歌舞声。   伊利斯有了个离谱的猜想。   正准备嚼碎嘴里这颗脑袋的怪物也停下了动作,警惕地观察周围的情况。   熟悉的金发恶灵拿着一把半人高的园艺剪刀,优雅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哎呀。”她死死盯着伊利斯她们,“这个时候……怎么会有客人?”   伊利斯:……我去,这是直接连接到莉莉娅的宅邸了吗?!   ————————   11:二进宫了属于是。[害怕] 第96章 第 96 章:“下午茶时间到了。”   金发女仆恶灵在看到食人怪物的瞬间,脸上的憎恶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攻击,她几乎是在眨眼的瞬间就来到了怪物跟前,高举的那巨大的园艺剪刀在下一个呼吸间就砸向了怪物的脖颈。   “咚!”   剪刀将怪物的身体直接劈成一个扭曲的弧度!   惯性让怪物吐出了口中的狂欢节,伊利斯用影魔立即将他拉到自己这边。   她拉着狂欢节迅速后撤拉开距离,这边,怪物已经和金发恶灵缠斗了起来。   说是缠斗,更像是单方面的殴打,金发恶灵红色的眼睛闪烁着幸福的兴奋,怪物节节败退,它引以为傲的强硬躯体在金发恶灵的大剪刀下脆薄如纸,它的右臂被斩断,远远飞出砸在地毯上。   它深刻感受到了生命威胁,怪物发狂般跃上墙壁弹跳,企图避开对方的动作,但金发恶灵太快了,她的动作几乎都是瞬间移动,在怪物落脚的同时她就来到了它跟前,剪刀的寒光中反射出它沾满恐惧的瞳孔。   金发恶灵在凶恶程度上远超这只食人怪兽,她所有的动作都是杀招,力道大得惊人,一招一式发出的沉重敲击声配合她优雅的动作就像在敲打乐器,伊利斯和怪物一样,视线根本无法捕捉到她全部的动作。   几分钟后,怪物轰然倒地。   十几把园艺剪刀在金发恶灵的抬手时具象化,插进地上怪物的躯体中,将它牢牢钉死在地板上,它喉咙中发出绝望的哀鸣。   什么叫暴力美学啊……伊利斯狂吞口水。   她先前推测这怪物有三阶附近的实力,金发恶灵解决它和切菜一样轻松,如果不是这怪物特别耐揍,可能时间会更短,那金发恶灵的实力难道已经有四阶了?   那这个宅邸的主人、支配金发恶灵的莉莉娅……又是什么水平?   伊利斯心里无比庆幸,之前她们来到宅邸时没有脑抽和金发恶灵还有莉莉娅发生冲突,而是遵守了系统任务给出的提示,选择完成了莉莉娅的心愿。   伊利斯越来越觉得自己身上背负的系统深不可测了,但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金发恶灵的剪刀已经指着她的鼻尖了。   “你……”她吸了吸鼻子,“哦,是你啊,你怎么变丑了。”   今天习惯性易容了的伊利斯:“……”   捏的脸太丑了还真是抱歉啊。   金发恶灵收起剪刀:“才离开没多久,就开始怀念这里的生活了吗?”   伊利斯眨了眨眼,她感觉金发恶灵的态度……变了,准确的说是金发恶灵比先前看起来要更有“人味儿”了。   ……这也是因为莉莉娅的心愿得到了满足导致的吗?   “这也是你带来的祭品吗?”她指着旁边昏死过去的狂欢节。   伊利斯摇了摇头:“他只是被这个怪物追击的倒霉猎物。”   “那他不能在这里醒来。”金发恶灵走过去将狂欢节提了起来,扔进了旁边的杂物间箱子里,然后锁上了门。   金发恶灵麻利地将那只丧失行动能力的怪物拖在手里,对伊利斯说:“你,把推车推着,跟我去厨房。”   伊利斯任劳任怨地跟在后面,她甚至有胆量开始走神。   她记得莉莉娅之灯对魔力的消耗是极其巨大的,期间伊利斯也检查过自己的魔力储量,神奇的是完全没有消耗,是因为这次她并不是连接到莉莉娅的梦境,而是直接来到了莉莉娅的本体世界吗?   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觉得莉莉娅的宅邸给她一种强烈的安全感……她的灵感告诉她,也许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对她很有益的事。   金发恶灵将怪物绑到厨房中央的金属切割台上,她从下方取出一把大刀,开始切割它的四肢。   伊利斯站在旁边平静地看着,直到金发恶灵古怪地看向自己。   “我以为人类都不会想当面观看自己的同类是如何被分尸的。”她说。   伊利斯愣了一下:“……你说‘同类’?”   金发恶灵咧嘴笑了:“你不知道?”   她用刀划开怪物脸部,将两只手伸进去将脸皮扒开,皮下露出了一张惊恐的人脸。   “这到底是哪里?!”疼痛令他的声音颤抖,“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还有你!该死,放了我——”   金发恶灵毫不在意他的行动,她仔细地拆解怪物的皮:“不要乱动,这只会给我增加工作量。”   尽管这张脸因疼痛和畏惧变得扭曲,还沾上了不少浑浊的血液和液体,伊利斯也辨认出了这是谁。   “……德布斯。”伊利斯确定了他的身份。   是杜尔维尔饰品店的老板,德布斯。   金发恶灵在闻到怪物身上的气味时露出了陶醉的表情:“不错……不错……是天使的味道,虽然是失败品,但莉莉娅会喜欢的,呵呵呵……”   伊利斯惊了:天使的味道?   她心里只剩下了一句“我去”。   德布斯此时微微侧过头,看向伊利斯。   “我闻到过你的气味……”他目光空洞,“你也在我的食物清单上。”   “不用虚张声势了,没有意义。”伊利斯冷静地说,“奥斯特拉是你杀的吧。”   “那只是……心血来潮。”德布斯声音虚弱,“那个穷鬼在我店里讨价还价,我就跟踪他,然后吃了他,可我没想到教会的人也在找他,呵呵,他居然是个暗之遗民!多亏了他,我才知道暗之遗民对我来说是最好的食材。”   伊利斯沉默着,那些零散的碎片在她脑中快速的串联起来。   猎犬遗体的记忆中,德布斯在目睹到奇怪的光团时看起来比现在要苍老不少,也许就是因为他拥有了变身怪物的能力,身体得到了滋养才变得年轻了。   他原先只是个商人,自然能解释为什么怪物让伊利斯觉得它在战斗经验上的缺乏。   伊利斯看向金发恶灵:“能让我和他聊聊吗?”   “别耽误太多时间。”金发恶灵说,“莉莉娅还在等待今天的下午茶呢。”   “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伊利斯看着德布斯被怪物外壳牢牢包裹的身体。   “你以为我要死了就会把自己的秘密全都说出来?”德布斯动了动眉毛,“……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也不会告诉你任何事。”   “因为辉光天使吗?”伊利斯问,“这是你变成这样的契机?”   德布斯微微皱起眉。   他确实没想到伊利斯竟然连这都知道……   目睹神秘天使时,他知道在场的除了他还有另外两个人,她是从这两人身上得知的消息么?   伊利斯两手插兜,边思考边说自己的想法:“你看到的那个天使给了你启发,让你成立了辉光天使教?在这个时间点附近,你得到了什么特殊的东西,也许是什么文献资料之类的东西,你从这里面得知了将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怪物模样’的方法。”   “你发布委托制造那些天使形状的工艺品,这可能是个邪恶的仪式,能让你从那些制作工艺品的人身上掠夺能量。”伊利斯大胆猜测,“灵感高的人更容易出现不良反应,那几个死去的孩子的确是被你害死的。”   “那又如何?”德布斯并不在意这些,“几个贫民,死了也就死了,况且,我也给过他们补偿了。”   “而你却可以因为他们的献身而得到青春和健康,真不公平。”伊利斯啧啧,“好在你今天也要死了,这些被你抢夺来的馈赠也会从你的身上被剥夺……唔,这些力量变成了你身体的外壳吗?”   不只是那些被他掠夺的可怜无辜者,还有被他吃掉的暗之民。   大家都变成了德布斯的怪物外壳。   “你到底是怎么变成这副模样的?”   伊利斯看着德布斯隆起、裂开的怪物外壳,她觉得这件事相当重要。   德布斯依旧选择保持沉默,他知道自己今天是在劫难逃,但即使如此,他也不觉得自己有任何开口的必要。   伊利斯陷入沉思。   她通常在进行推理时总是一股脑列出一切她觉得有可能性的方向,大胆猜测永远是她推理的根基。   德布斯的变化,和天使也有关么?   制服德布斯的是金发恶灵,自己如果想对德布斯做些什么来强迫他开口,事实上得征求金发恶灵,或者说莉莉娅的同意。   ……显然,这并不容易。   要想办法和莉莉娅谈谈么?   她先转向一旁正在准备餐盘,心情愉悦的金发恶灵。   伊利斯小心翼翼地问:“请问,你刚才说到他身上有‘天使的味道’和‘失败品’是什么意思?”   金发恶灵拿剪刀戳了戳德布斯露在外面的额头,他脆弱的人类身体立即被戳出个血洞,他发出嘶的痛苦吸气声。   金发恶灵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他和那些失败品有一样的气味,但他这样用自己的身体尝试的蠢货我倒是第一次见。”   “有很多失败品吗?”伊利斯下意识问。   “你问得太多了,小女孩。”金发恶灵朝她龇牙,继续开始拆解德布斯的“外壳”。   伊利斯看着案板上的德布斯,试图通过联想找到答案。   德布斯应该是得到了什么东西,让他知道了一些制造天使的步骤,而他将这些运用到了自己身上……但从金发恶灵的话来分析,德布斯的尝试方向是错误的,尽管他变得年轻和强大了,但作为“人工天使”是失败的。   错误的尝试让德布斯变成了另一种怪物,他起初只知道吃人,在品尝过奥斯特拉后,他意识到暗之民能让他变得更强,于是他又盯上了其余暗之民,比如去过他店里的希德,至于狂欢节……考虑到德布斯经营的工艺品店铺,以及他经营辉光天使教时售卖过的古董,也许他和狂欢节有过业务上的往来,让他发现了狂欢节也是暗之民……   他是通过什么判断的?   他变成怪物后能闻出暗之民身上和普通人不同的气味吗?   ……该死,最重要的是德布斯到底怎么得到制造天使的机密的?   那份机密方法中到底写了什么,能不能对自己解决画家起到帮助?   金发恶灵将一份餐盘递到伊利斯手中:“拿好它。”   接着,她将从德布斯身上剥下来的外壳整齐地料理成小颗方块,装进一个可爱的小碗里——看起来就像一份甜蜜的巧克力。   她又哼着小曲,在德布斯的胸口插入一根手指粗的蜘蛛丝,蛛丝的另一头连接着茶壶,伊利斯看见白色的蛛丝变红,茶壶逐渐被温热的血液注满,这一切结束后,恶灵又摆出一个小茶杯放在茶壶旁。   “下午茶时间到了。”金发恶灵将德布斯重新放到推车上,“跟我一起,去给莉莉娅大人送今天的点心。”   ————————   11:老铁们我这是又来莉莉娅这儿上活了…… 第97章 第 97 章:“另一个轨道。”   恶灵在前面领路,伊利斯老实地端着托盘,跟着她走上了三楼中央的某个房间门口,房间从两侧门的距离能看出内部比较宽广,门口走廊上还摆着两束干花。   恶灵敲了敲门:“莉莉娅大人,到您的下午茶时间了。”   说完她后退两步腾出距离,伊利斯也老老实实退开。   房门被打开了,露出了明亮的房间——光亮来自于房间中的落地窗,但窗户处看不到任何风景,就像被雾糊住了一样。   柔软的米色地毯向内延伸,房间里只有书柜、画架、钢琴,以及正中间一个大茶几和沙发椅。   正坐在沙发椅上的是位通体红色的布偶,四肢、头部都是简单的深红色柱体,看起来像一团被风干后又充气得饱满的肠子。   恶灵推着“餐车”上前,在看到房间角落里的狼藉时皱眉:“您又把玩具弄得到处都是了。”   方才专心观察莉莉娅的伊利斯这才注意到金发恶灵口中的“玩具”。   地上滚落着人类的头颅和身体的残肢,还有不少伊利斯先前见过的鹅卵石脑袋的大蜘蛛,尽管看起来像被翻乱的玩具箱,但这里干干净净,没有血迹。   伊利斯看到其中一颗熟悉的头颅,是赞恩。   她默默移开视线。   反倒是被按在推车上的德布斯反应更加激烈,他的脏话喷射完后还有崩溃的感慨:“该死……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怪物的巢穴吗?”   金发恶灵蹲下身去将赞恩的残肢重新拼组,用口袋里的蜘蛛丝将其衔接处包裹起来,最后将它塞进旁边的柜子里,然后又任劳任怨地开始收拾地上莉莉娅扔得到处都是的绘画本。   就在这个刹那,伊利斯感觉后背被冰凉的寒意刺中了,灵性直觉给予了她答案——莉莉娅正在看自己。   下一秒她便感觉这种压迫感消失了,准确的说是产生了位移。   伊利斯端着盘子的手仿佛受到了召唤,她的身体就这么主动端着托盘走到了莉莉娅身前,将巧克力小碟和茶水放在桌前。   德布斯的外壳做成的“巧克力”上突地出现了几个牙印,然后漂浮起来被空气吃掉了,而面前的小玩偶并没有动过。   伊利斯有种感觉——莉莉娅并不在玩偶里,这只是个空心摆设而已。   这时,伊利斯身后的沙发椅自动向后退了几步。   ……这是在让她坐下吗?   伊利斯老实地坐在了椅子上,收拾完东西的金发恶灵则是将德布斯推到了茶几旁,她恭敬地朝着茶几前方的空气鞠躬。   “那我就先离开了,莉莉娅大人,如果有什么事需要我请随时吩咐。”   恶灵优雅地离开后,伊利斯和面前的红色掉san玩偶大眼瞪小眼。   伊利斯就看见餐盘里的巧克力飞速减少,茶水也变浅了。   德布斯完全无法接受目前发生的诡异事件,他不死心地看向伊利斯:“这到底是哪里?这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他的右臂就猛地被扭成不自然的形状,像用手拧着并弯折的毛巾。   他平整的腹部逐渐浮现出像被小刀刻上去的文字,每个字母都让他疼得蜷缩、抽搐。   “不错的……点心,我饿了,还想吃,再给我更多这种食物。”   德布斯被带进这里只是个纯粹的巧合,伊利斯心里清楚,她目前还没有能给莉莉娅捕捉“美食”的能力。   伊利斯试探着问:“您还想要更多的‘天使’是吗?什么样的都行吗?”   新的血字浮现。   “他,不算天使,最多只是天使的渣滓。”莉莉娅回复她,“教会,一定还有这种食物。”   伊利斯思索片刻,大胆地问:“您还‘需要’这种食物吗?”   她想知道莉莉娅究竟只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还是将这视作某种她需要得到的资源,如果是后者,她也许能靠这找到和莉莉娅相处的真正方式。   “我要吃很多食物。”莉莉娅继续写,她把“很多”这个词写得比其他字都要大,刻痕也更深,“我想要长大。”   说着,面前的巧克力又被嚼干净了一块。   伊利斯在思考莉莉娅到底是什么状态,她吃这些“食物”能够让她变得更强?长大是指让她更趋近完全体吗?   “你要的食物具体是指什么?”伊利斯询问。   “和天使相关的,一切。”莉莉娅缓缓刻下字。   德布斯已经因为疼痛而昏厥了,房间里只剩下伊利斯的呼吸声。   直觉告诉她接下来的谈话对她来说会是个重要的转机。   莉莉娅是个立场不明确的、善恶和喜怒都难以判断的人造天使,上次伊利斯向莉莉娅提出交易,是因为她已经无路可走了,必须做出改变,可如今,她难以判断主动和莉莉娅加深联系对自己是好是坏。   更何况,就算她想与莉莉娅交好,还得看对方愿不愿意。   伊利斯没自大到觉得自己帮过莉莉娅的忙,就等于在她心里得到了什么特殊的位置,也许自己“一时大胆”说出了冒犯的话,就会让莉莉娅对她进行惩罚。   ……她抬头看了眼自己的幸运BUFF,鲜明的倒计时悬挂在头顶,深红色的字仿佛在为她注入强心剂。   伊利斯平复呼吸,问道:“莉莉娅,能告诉我一些关于天使的事吗?”   莉莉娅没有回答。   只有茶杯里的茶水在变浅。   ……和上次一样啊,不给出交换条件,莉莉娅根本不会理她,一点浑水摸鱼的机会都不给,伊利斯无奈地心想。   尽管莉莉娅没理会她,但她至少没有赶走或者惩罚自己,这就证明自己还可以再大胆点试试。   “拜托了,莉莉娅,我想更多了解一些人工天使方面的信息。”伊利斯两手交叠撑在膝盖上,“一位人工天使和我有些‘过节’,她在我的身上留下了一个持续的限制法术,我想要将它破解掉。”   莉莉娅依旧沉默。   “我想要破解法术,要么掌握这个法术的正确解咒方法,要么就将施法者杀死。”伊利斯说,“我想这可以作为两种不同的交易,看你是否愿意与我达成其中一种。”   伊利斯必出一根手指:“首先是第一种交易,如果你对如何破解这个法术有所了解,或者能给我提供破解这项法术的相关信息,我愿意为你做一件我能做到事。”   “第二种交易,如果你能协助我杀死给我施加法术的这位‘天使’,那她就是你的战利品。”   在这两种交易之外,伊利斯还给出了一个更加宽裕的选项。   “或者与我进行一个和这都无关的交易。”她说,“只进行一个单纯的情报交易,我付出相应的代价来从你这里交换关于‘人工天使’相关的一切消息。”   尽管给出了三种选项,但伊利斯其实最希望莉莉娅选择协助她处理掉画家,如果莉莉娅愿意作为她在这张战争中的外援,她的成功率会大大提升。   她聚精会神地盯着德布斯被当做写字台的身体,等待着莉莉娅的回复。   在漫长的等待几乎让伊利斯的呼吸声都变得沉重如铅球时,莉莉娅才终于落笔——   “我的藏书室里有部分关于人工天使的‘资料’。”莉莉娅写下,“我可以给你看这里面的内容,但你要帮我拿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伊利斯追问。   莉莉娅的红字浮现:“我的档案。”   伊利斯感觉心里凉了半截。   莉莉娅的档案……这东西多半存放在圣殿,想要弄到手可不是什么容易事。   “你的档案存放在哪里?”伊利斯没有立刻死心,她继续打听消息,“你需要我在多久之内完成你的委托?”   “我不知道在哪里。”莉莉娅写下,“两年之内,我需要你找到它。”   “两年么……”伊利斯低声喃喃。   这时间相当宽裕,可莉莉娅本人都不知道这份档案在哪里,这就意味着自己就得冒更大的风险反复进出教会的领地。   她尝试和莉莉娅讨价还价:“……很高兴你对我的信任,莉莉娅,只是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先前来尝试回收你核心的那个圣职者来自中央圣殿,我猜你的资料保留在中央圣殿、而不是地方神殿的可能性很大。”   伊利斯吸了口气,见莉莉娅没什么反应,继续说:“我很想和你达成交易,只是中央圣殿距离这里中间间隔了好几个国家,两年的时间……有些太紧迫了。”   接着,又是一段厚重的沉默。   半晌,莉莉娅重新在德布斯伤痕累累的身体上写下文字:“可以更久,但必须在我完成第二次晋升之前拿到。”   “……恕我冒昧,莉莉娅,请问你口中的‘晋升’是指你刚才说的‘长大’吗?”伊利斯问。   “可以这么理解。”莉莉娅说,“我,想成为真正的‘天使’。”   伊利斯问:“……我很意外,按照这个逻辑,我以为你会对我提出的第二项交易更感兴趣,如果你协助我杀死那只给我下咒的天使,她就能为你提供不少营养。”   “倘若她是完整的天使,现在的我还消化不了她。”莉莉娅说。   莉莉娅现在的食物只能以德布斯这种失败品为标准吗……   伊利斯深感遗憾。   说到德布斯,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伊利斯还想从德布斯嘴里挖出一点信息来,但在莉莉娅的地盘,德布斯如今已经是属于莉莉娅的“物品”了……想要动德布斯,就得看莉莉娅是否同意了。   伊利斯看向昏厥的德布斯,想到了那个神秘的光团天使——那个突然“炸开”的天使。   她对莉莉娅说:“我知道一个出了点状况的天使,也许它可以成为你的食物。”   莉莉娅:“说。”   伊利斯简单描述了一下德布斯看到的那个光团天使,以及它在空中突然炸开的奇景,她接着说:“如果能找到那个天使的残骸,我想也能作为你的食物。”   她起身走到德布斯身旁:“而他,是这场时间的亲历者,也许能从他的记忆中发现什么用得上的信息。莉莉娅,若你能将他的记忆抽取出来查看,我只有一个请求,那就是让我也看到那些信息。”   安静的空气踩着伊利斯的鼻尖,就在她以为莉莉娅可能会拒绝她时,红字再度浮现——   “可以。”   伊利斯松了口气。   桌上的茶水不知何时已经被喝了精光,昏迷中的德布斯突然浑身抽搐起来,他眼睛瞪得巨大,几乎要从眼眶中逃出来,他额前忽地被顶起出古怪的形状,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抽出。   房间的光芒倏地消失了,伊利斯只觉自己被人从椅子上推下来,直接从高空坠入了黑暗。   这股熟悉的、阴冷的黑暗,和莉莉娅的产房有着一模一样的气息,伊利斯对这很有经验——接下来她就会看到过去发生的事了。   当她再度睁眼,周遭的环境又发生了改变。   她正处于一间风格古老、华丽的书房内,而她正站在房间门口,前方几米处挂着一张镜子,她从中看到了自己现在的脸——是曾经更加衰老的德布斯的脸。   “自己”主动转了个方向,往书房的办公桌前进,还不忘反手将书房门关上,在走出去几步后,竟是又回头这番到房间门口,用独立的锁将房门从内侧锁上了。   “自己”小心翼翼地走到书桌前,从压在最底下的文件里轻轻取出一份破旧、脆弱到可能一碰就会碎的羊皮纸。   德布斯声线的独白在她脑中浮现。   “当我从我在拍卖会上得到的这份神秘残页的这天开始,我的命运就被切到了另一个轨道……” 第98章 第 98 章:这次桌上的文稿堆得越来越多。   伊利斯试图看清楚残页上的内容,可记忆就像墨水般忽然化开,她感觉自己又被从高空往下抛掷,耳旁只能听到德布斯的自白。   “一切都得从半年前说起,那时我的一个熟人从南方回来,他苍白的面庞被晒得黝黑,瘦弱的身体变得强健有力,我几乎难以认出是他,毕竟他原先孱弱到一阵风就能摧毁他。”   “最重要的是,他比我没年轻几岁,先前,衰老是平等地降临在我们两人身上的,可他现在看起来充满了青春的气息,这真令我感到嫉妒。”   “好在他说话时那令人讨厌的腔调依旧如故。当我问到他消失的这几年都用来做什么时,他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同我说要找个隐蔽的地方聊聊。”   “随着年龄渐长,我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愈加衰老和虚弱,虽然我积累了不少财富,但在衰老面前毫无作用,只能减缓,但不能遏制,我能感受到力量的衰弱,活力的消减,而我敏捷的思维和饱满的精神也不复存在,所以,再看到这位一改原先病弱模样的熟人变得如此健康时,我感觉看到了什么转机。”   “我在南瓜马车俱乐部找了个隐蔽的包房,期待他与我揭晓其中的奥秘。”   “他先是告诉我他在南方待了好些时候,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因南方的肺热病死时,他遇到了一件改变他一生的怪事,他请求我必须为他保密,否则他无法讲述接下来的遭遇。我被他吊足了胃口,只好点头答应。”   场景在此刻发生了变化。   伊利斯依然在德布斯的身体中,他与那位熟人落座在高级俱乐部的包厢里,果盘和茶水作为二人的界河横在其中,伊利斯能看见德布斯已经长着皱纹、皮肉开始松垮的手去碰茶壶,对面那位精神奕奕的熟人正在酝酿如何开口。   德布斯将茶水推到熟人跟前,对方举杯,笑盈盈地说:“德布斯,我抛弃了我原本的信仰。”   “什么?”德布斯惊讶极了,握着茶壶的手一抖。   在圣弗兰斯这样宗教气息浓厚的国家,公然表达自己抛弃了信仰,是件很严肃、甚至会充满危险的事。   圣教管辖的区域对异教徒向来是不友好的,尽管大家在表面上会摆出“尊重个人决定”的态度,但对异教徒的排挤体现在方方面面。   曾有人公开表示过自己没有任何信仰,隔天整条街的商户都不再愿意向他出售商品,他工作的公司委婉地表示他们找到了更合适的人才而解除了和他的雇佣关系,他的房东也提出让他立刻从这儿搬走。   生活上的一系列麻烦让他只好“弃暗投明”,他立刻诚恳地表达了自己的歉意,还去教会的募捐箱捐了一大笔钱,这件事才到此为止。   德布斯的手指反复摩擦着杯壁:“……弗朗西斯,你不再信仰主了吗?”   “谁有用,我就为谁献上我的信仰。”弗朗西斯说得干脆。   “好吧,别卖关子了。”德布斯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年前,我在莱茵和我叔叔做生意。”   “你那个有条船的叔叔?”   “对,我正向他学习这方面的安排呢。”弗朗西斯说,“然而出了点意外,一次航行结束后,登岸的水手带来了传染病,我和我叔叔都不幸染病,我们高热不断,我的叔叔先我一步撒手人寰,就在我以为自己也要一命呜呼时,一个路过的魔女拯救了我。”   “她如此心善?”   “她为什么不能呢?”弗朗西斯有点不悦,“托她的福,我的病全好了,虽然起初还有些虚弱,但调养了一些时日后,我感觉我比生病前还要健康了。”   德布斯看着面前强壮的弗朗西斯,吸了吸气:“……看得出来,这件事改变了你不少,我从没想过你会变得这么魁梧,这也和那位善良的女士有关吗?”   “不全是,她告诉我我在格斗方面有些天赋,应该好好锻炼,不要浪费自己的才华。”弗朗西斯笑容灿烂,“她说得对。”   德布斯:“你因为她的救命之举而感恩,可魔女充其量只是人类,这还称不上改变信仰。”   “别着急,那位魔女所信仰的是位名为‘幽谷之母’的神祇,尽管我从未听过,但她向‘幽谷之母’请求赐福,治好了我的肺热。”弗朗西斯目光微暗,仿佛陷入了回忆,“我怎能不向这样一位仁慈的神明献上我的忠诚呢?”   “我可没听过这种神祇。”德布斯磕磕巴巴地说,“好吧,只是我还是觉得……很奇怪,这真的不是骗局吗?弗朗西斯,你看,你家里条件不错,口袋里总有金币叮当响,而你又英俊倜傥,会不会是那个魔女故意给你设了个局,让你对她神魂颠倒呢?”   “德布斯,你能说出这种话,只是因为你没有见过她。”弗朗西斯说,“那位女士是位强大、神秘的超凡者,绝不会为了算计我口袋里那点子金银而大费周章,况且,难道她还能故意引来疾病吗?我生病完全是意外。”   “好吧……”德布斯话锋一转,问回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你如今模样大变,这也和你开始信仰那位‘幽谷之母’有关吗?”   “这正是我准备告诉你的。”弗朗西斯露出神秘的笑容,“‘幽谷之母’居住在世界上最深、最神秘的区域,她是时间与空间的母亲,也是无穷奥秘的撰写者,咒术的根源,被她眷顾的西莱魔女们个个都是咒法高手,这也是为何那位魔女能治好的我病。”   “听你的描述,这位神祇似乎更偏爱魔女。”   “这是……有些特殊的。”弗朗西斯笑着说,“那些得到她眷顾的西莱魔女,一定程度上是她在世间行走的化身,放在其他宗教里,她们的职务类比祭司、高级神官,但这不代表她的信徒只有女性。”   德布斯并不关心这些,他是个“实用主义者”,他只想知道这位幽谷之母如何让弗朗西斯变得年轻、强壮。   他急切地追问:“然后呢?究竟是什么让你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因为我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弗朗西斯说,“我决定侍奉那位治好了我疾病的魔女,为了得到她的青睐,我献上了我的财富、当然也献上了我自己。”   弗朗西斯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我每日虔诚地祈祷,并且完成我的主人为我布置的工作,为主人排忧解难,只有我献上足够的诚意,才有资格得到侍奉她的位置。而追随她的益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弗朗西斯骄傲地挺起胸脯,展示他的容貌和体格。   “你所看见的正是沐浴过赐福之后的我。”   德布斯刚才冲上脑袋的热血此刻冰冷了几分。   他心里嘀咕:想要变得年轻,就必须要虔诚地侍奉魔女,得到赐福才行……   可让他献出财富?他当然不愿意!   他想要重获青春就是因为想更长久地享受自己挣来的财富,如果要让他将财富拱手让人来得到青春,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心灰意冷的德布斯很想就此离去,但他实在不想放走弗朗西斯这条线索。   他佯装充满兴趣的模样,追问弗朗西斯:“具体要怎么做才行?怎么才能让魔女感受到我的诚意呢?”   德布斯将那份急切演绎得淋漓尽致,这让弗朗西斯感到很受用,他微笑着:“我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但这需要花费一定的钱财……也需要你拿出一部分时间。”   “我洗耳恭听。”德布斯挤出笑容。   “你要往南方去,去莱茵,在燧石拍卖行找到献给魔女的东西。”弗朗西斯表情严肃起来,“西莱魔女们只追逐最稀有、罕见、最充满奥秘的超凡之物,我们必须抓住机会,因为通常这些东西只用钱财很难换到。”   “……那一定会非常昂贵。”德布斯觉得那会是令他咬碎牙齿的高价。   他虽然不是超凡者,但对超凡世界的物价也有所了解。   为了延缓衰老,他花了不少金币在保养身体上,也没少买超凡者们制造的特殊药水,但全都效果平平,他甚至怀疑过是否是因为自己并非超凡者,所以这些药物难以奏效。   弗朗西斯也不是超凡者,可他却得到了神秘的赐福。   这条路自己是否能效仿?   弗朗西斯起身拍了拍德布斯的肩膀:“希望我带来的好消息能为你指出一条明路,我看得出来,你还在困扰,但我相信这些问题很快就会解决,德布斯,你是我们那伙同学里最聪明的那个,你总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说完,他潇洒地离开了包间,留下德布斯在原地思考他说的话。   房间的场景缓慢坍塌,只有德布斯逐渐笃定的声音。   “——是的,我总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下一秒,场景重新回到室内,这次的房间不是德布斯的书房,德布斯凝视着窗外,他目光抬高,看向最远处的星空。   伊利斯注意到窗外的风景和纽特完全对不上,从路人的服饰和街道风格来看,这里根本不是圣弗兰斯。   ……德布斯真的听从弗朗西斯的话,去了莱茵?   接着,德布斯开始在桌前快速书写着什么,伊利斯快速扫过,将其定义为日记或者随笔。   【在我离开纽特前,我在天空中看到了奇诡的辉光,光芒中的神奇生物令我感觉心脏抽搐……那是天使,可在奇怪的爆炸声后,那天使就轰然消失了。】   【我在那件事后就离开了纽特,那段日子,我感觉自己身体变得轻盈,力气也变大了不少,眼角的皱纹好像也消去了几条,我一直将这当做是心理安慰导致,一定是我想着即将抵达莱茵,弄清楚那些魔女的道法,所以感觉自己变得年轻了。】   【可又过了一些日子,我发现这不是我的幻觉,我的身体真的在变好,这实在是令人惊叹……是因为那日我沐浴到了那位天使的辉光吗?】   【教会的人找到过我这个目击者,让我签署一份保密协议。起初,和我沟通的那位圣职者声称这只是一场意外,当我过些时日再见到他时,他又说这是我的幸运……这里面一定藏着不小的秘密。】   【我其实并不在乎那到底是什么,我只想知道为何那个“天使”(姑且这么称呼那东西吧)能改善我的身体情况。我真想再和天使见上一面,魔女未必能带来比天使给我的效果更好的赐福,而且还代价还更高。】   【但我已经来到了这儿,抛下我的工作、我的生意,千里迢迢来到了莱茵,我一定是鬼迷心窍了……我必须在拍卖会上得到点收获,否则我真的白来了一趟。】   德布斯远远望向窗外,他将桌上的随笔撕碎,又将这些纸张在地上的黄铜盆里烧掉。   场景再次变化,从黑夜到白昼,又迅速进入了新的黑夜。   德布斯在莱茵居住的旅店换成了另一家。   这次,被困在德布斯身体里的伊利斯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喜悦,激动之情如雷点劈中了她的天灵盖。“她”怀中抱着一份被超凡之术加密过的档案袋,快速走进房间,然后反手锁上门。   伊利斯意识到这是德布斯记忆最初开始的那一幕。   德布斯将档案袋里面那张残破拿了出来,他一边平复呼吸,一边阅读上面的内容。   他的手还在颤抖,将桌子震出嗡嗡声。   “天使……人造,计划书……废弃档案。”   德布斯不是超凡者,那些复杂的内容和特殊文字他无法辨认,但这部分内容就足以令他内心波澜荡漾。   记忆中,德布斯仔仔细细地研究这份残缺的资料。   伊利斯又听到了他的声音——   “听从了弗朗西斯的建议去参加拍卖会是我做得最正确的决定,我在拍卖会拍下的‘垃圾箱’里得到了这份惊人的资料!”   “没错,我无法再见到那日的天使,但我若是按照这份资料上的方式制造一个‘天使’……哪怕只是个半成品、只要有那个天使的一半,不,十分之一的效果,对我来说也足够了。”   这份残缺的羊皮纸除了太过陈旧和破碎外,还有不少被烧过的痕迹。   德布斯只能将它的内容重新誊抄到另一张纸上,而那些缺失的部分只能先留出空白来,再加上这份手稿又有不少草稿的成分,一些文字的顺序是混乱的,德布斯只好用自己有限的知识来想办法。   场景又一次切换,这次桌上的文稿堆得越来越多。   德布斯已经将文稿重新梳理,又完整地誊抄了一边,现在,这东西就摆在伊利斯面前,她能清晰地看到上面的文字。   【■■的诅咒已经产生了影响……只有纯粹的人造物才能进入主的■■了,好在,人造天使走在一条与超凡者完全不同的晋升之路上,不会被诅咒污染,那些可怜的圣职者,终生都无法进入主的■■,除非他们自愿成为天使。】   【全能的主不需要从神,但需要有人为祂储存■■,为此,必须得制造足够的天使。】   【这一切,都要在我主全新的■■诞生之前完成。】   ————————   [竖耳兔头]写完了写完了,大家晚安~ 第99章 第 99 章:伊利斯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   究竟是什么诅咒影响到了圣教,甚至对他们的“主”都产生了影响?   主的■■又是什么?从文字上来看,似乎是圣职者们颇为向往之地,难道是主的圣域?   灵感在脑中交织碰撞,伊利斯猛地想到一个她曾听说过、且很适合填在这里的词。   ——神国!   正如永夜乡是暗之女神的神国,全能之主应该也有自己的神国!   从上下文来看,祂的神国应该收到了某种诅咒,导致人类之躯无法进入,只能让人造天使这种特殊造物出入了,全能之主需要让人造天使为祂储存什么东西?   以及最后那句,必须在新的什么东西诞生之前完成?   最后两个空白处,伊利斯毫无头绪。   关于那个诅咒,伊利斯想到莱妮丝曾经给她的那段预言。   【愤怒的月亮,祂诅咒一切,诅咒虚伪的篡夺者!】   【祂的代行者将带来最深的永夜,让死亡和不幸将在篡夺者的神国蔓延!被赐福的暗之眷属啊,去平息月亮的怒火吧!】   我去……伊利斯在心里不停惊叹。   她大胆猜测起来——愤怒的月亮指的就是月神,月神的诅咒影响到了全能之主以及祂的神国!   旧的神国因为诅咒而污染,圣职者无法进入祂的神国……   伊利斯不知道这对那位全能之主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如果这是坏事,那按照逻辑祂肯定会开始着手解决这个问题。   难道最后那句“我主全新的■■”里的“■■”指的也是神国?   全能之主在缔造新的神国!?   她作为超凡者的知识是有限的,她无法想象和猜测自己不知道的高位事物是如何运转的,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缔造神国消耗绝对不会小,必然会有无数珍贵的东西被用作制造它的材料。   伊利斯越想越觉得后怕,她感觉自己脚下的地图被在这一刻无限地延伸了出去,朝向她无法企及的地平线,而更深的危险正藏在远方、藏在她即将踏上的征程中。   “这和教会捕捉暗之民也有关吗?”   大胆猜测向来是伊利斯最大的美德。   暗之女神的神国永夜乡已经成为了传说,但她已经知道,在暗之民中是流传着进入永夜乡的方法的!假设神国这个东西并不需要从零开始铸造,直接鸠占鹊巢,然后在自己的需求上小幅度更改就能让其变成自己的神国呢?   若那位全能之主图谋的是暗之民身后的永夜乡……那就说得通为什么教会会在暗之民身上花如此多的气力了。   暗之民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圣职者、不是狩猎小队和守密者、也不是圣殿,而是背后那位所图甚大的全能之主。   ……那月神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月神和暗之女神又是什么关系?线索不断冒出,在伊利斯的脑海中打成一个个巨大的结。   她注意到自己的状态栏发生了变化,原本有一部分被打码的字现在已经显现了出来。   【状态一:月神的愤怒(此状态不可观测、不可转移、不可消除)】   伊利斯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   她感觉暗之民的身份让她先入为主了,也许把自己带到这个世界的并不是暗之女神,而是那位对全能之主充满愤怒的月神。   一些谜团在此刻得到了解答,但更多的谜团也像云雾般朝她袭来,她感觉自己正置身于雾之迷宫,每走一步都踏在写满问号的格子上。   德布斯的记忆依然在播放。   德布斯誊抄出来的完整手稿缺了不少字,应该是在这份文档被流出前这些内容就已经被删去了。   先不提这份文稿到底为何会流入莱茵的拍卖会,光是目前这几行的内容就令伊利斯心惊。   这绝对是她近日得到的消息里最重量级的。   伊利斯按捺着心里的激动,继续看德布斯整理好的详细资料。   【在制造天使的过程中,我逐渐意识到我们存在几个误区,这全都是身为超凡者多年来先入为主的观念导致的。】   【起初,我们将纯洁无瑕的新生儿作为人造天使的载体,这项尝试最终以失败告终,孩童的精神过于脆弱,且理解力低下,他们尚未发育的身体难以承受“成为天使”这样高贵的恩赐。】   【其中有少许特殊案例,但。】   后面的文字被抹去了。   伊利斯猜测,莉莉娅就是其中的特殊案例。   ……像莉莉娅这样沦为实验品的孩子看来不止一个,也不知道其他被认定为失败品的孩子都如何了,伊利斯心里叹气。   “德布斯”轻哼一声,仿佛他早就看透了教会的污浊,他自言自语:“宗教这东西果然摆脱不了肮脏的底色。”   他本就不是个足够虔诚的教徒,即使知道教会在利用民众做不光彩的事,他也无动于衷。   【以及,并不是超凡者就比非超凡者更合适成为人工天使。】   【一切都取决于宿体对“核心”的适应性如何。】   【培养人工天使的第一步便是为其铸造一个核心,通常,我们用以太晶作为核心的框架,制造出一个空心体,并往其中注入以下材料(材料清有多次改动,请以放置在■■处的最新档案为准)并进行如下仪式(内容在附录页),将整个核心放置在高热熔炉中大约四十天。】   【在炼制核心的同时,我们需要对宿体的肉身进行改造,将其魔力的运转核心——圣痕给挖除,这是为了以后让人造核心提到圣痕的作用。】   【从目前的实验情况来看,圣痕与核心似乎也可以同时存在,但单核心更加稳定。】   【宿体与核心融合后需要一段漫长的适应期,不少宿体都会在这时对核心产生排斥反应,让我们功亏一篑。】   【核心和圣痕一样,具有一定的随机性,不同的核心会产生不同的效果,宿体在与核心融合后,会对宿体造成一定的变化,这个发育的过程,宿体需要正确地意识到自己的欲望,跟随欲望,来培养体内的核心。】   【考虑到人工天使的不稳定性,我们制作了特殊的器具,可以用来斩断核心与宿体的联系,从而影响到人工天使的力量。】   【这很不方便,很快我们就有了一个新的想法,将与核心的联系已经稳定的人工天使的核心取出,存放在单独的位置,一旦这些天使暴走,我们便可以轻松斩断核心与其的联系,让其丧失能力。】   记忆场景再次变化。   时间来到了冬天,德布斯按照这份方案中给到的材料和仪式尝试自己制造核心,竟然还真的成功了。   不是超凡者的德布斯根本不用考虑核心和圣痕的排斥问题,他直接将核心放入了自己的身体,在一段变化期度过后,他的身体开始迫切地渴望吞噬人类的能量。   他在黑市上弄到了一份教导如何从他人身上获得能量的仪式,而他利用自己的饰品店,向那些贫民发布加工工艺品的委托,不知情的无辜者们在为德布斯制造工艺品的过程中悄无声息地被夺走了能量……   而他发展的辉光天使教,教徒们也被他当做了摄取能量的工具,他还会在教徒们身上尝试自己的新得到的能力。   时间越久,他对自己的新身份接受度也越来越高。   很快,他开始不满足于能量,而是渴望人类鲜活的血肉。   到这个时候,德布斯即使不是超凡者,也知道自己得到的残页多半有些问题了。   他没有变成自己所见的辉光天使那般美好的生物,他变身的怪物相当丑陋、还对伤害他人有极其强烈的欲望,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根神经都爬满了扭曲的渴望,时时刻刻催促他去寻找新的猎物。   但他并不在乎,因为他已经通过这条扭曲的道路实现了他的愿望——变得年轻、强大、健康、他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若不是德布斯忽然发现暗之民作为食材有着远超普通人类的效果,他也许不会选择频繁地夜间出来觅食。   他完全带着自己的财富去一个不会让他惹人注目的地方,靠购买奴隶来填补他渴望血肉的欲望,他的财富和他的社交圈子能让他在法律面前得到豁免。   但成为怪物后,他的精神也远不如先前稳定了,暗之民的诱惑对他太大,他剩得不多的理智终于是被欲望浇灭了。   这之后发生的事,就是伊利斯很熟悉的那些了。   德布斯的记忆在此中断,伊利斯感觉自己的意识就像被拉上船的锚,重新回到了她的躯壳里。   该说不说,德布斯这家伙是真的挺狗屎运的……   他那个叫弗朗西斯的熟人肯定也有点问题,但他只是想向德布斯传教,哪想到德布斯竟然就这么机缘巧合之下拿到了人工天使流落在外面的残页资料。   伊利斯依然很困惑:教会怎么会让这东西流入市场的?   考虑到这残页是德布斯在“垃圾箱”里开盲盒淘出来的,伊利斯怀疑这位笔者搞不好已经遭遇了不测,这份残页可能混在了他的遗物里被一起打包扔进了鱼龙混杂的垃圾箱。   但还是很奇怪……   难道笔者那时已经不在教会了,或是在教会管控不那么严的区域,写下的这份手稿?   这些都无从考证了……伊利斯按下自己多余的好奇心。   手稿中对她最有用的,只有开头那几段和最后的那几段。   伊利斯看向自己系统背包的角落,那里静静躺着一柄剪刀。   这是她从赞恩的尸体上搜刮来的,在刚才阅读德布斯记忆时,这柄剪刀原来的物品描述中被隐藏的部分如今已经显现。   【断绝之剪(破损)(特殊物品)】   【功效:教廷内部用特殊材料制成的器具,可以用来切断某些联系,可以抑制或破坏人工天使的力量。】   ……现在,只要知道画家的核心在哪里,问题就能解决了。   ————————   [吃瓜]回收一些这样那样的伏笔。 第100章 第 100 章:“还有治疗的可能吗?”   重回莉莉娅的梦境世界,这里依旧如故:面前的诡异玩偶,被浑身割满血字的德布斯——他已经彻底晕厥了过去。   伊利斯还记得自己先前对莉莉娅说德布斯的记忆中可能有辉光天使的记忆,那个天使也许能作为莉莉娅的实物,可如今看来这条路只能作罢,她和莉莉娅的交易要怎么进行?   但她总得试试。   伊利斯说:“莉莉娅,请问有什么办法能让我找到某个天使的核心吗?”   话音落地,她感觉空气都凝滞了几秒。   她提问前就料到了会有这种情况,毕竟问一个人工天使核心在哪,和直接问“你觉得我怎么弄死你比较好”有什么区别?   德布斯的身体已经无处落笔,新的红字在地面上浮现了:“你想死吗?”   “不想。”伊利斯速答。   伊利斯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缓缓做了个举手投降的动作:“我只是想解决掉威胁我生命的东西,这点我想你是能理解的。我对你、对人工天使这个群体都没有恶意,只是我的敌人恰好也是一个人工天使。”   莉莉娅的文字浮现得很快:“我又怎么能确保你不会反过来伤害我?也许你和躺在楼下杂物间里的家伙一样,都会成为教会的走狗。”   伊利斯:“……”   骂人真脏啊莉莉娅。   “关于这一点……你倒是不用担心,和教会走到一起会发生什么,杂物间里的那个倒霉的家伙已经说明了一切。”伊利斯靠在椅子上,“我应该向你亮明身份,莉莉娅,我是暗之民,生来就和教会站在对立面,对教会来说,暗之民就如同放在壁炉旁等待着投入烈焰的木柴,是不值钱的消耗品,若是不反抗,命运只会比死亡更加悲惨。”   “身为超凡者的暗之民身上的每个毛孔都会被教会榨取价值,我不想落到那样悲惨的境地,当我的思维都只能按照他们设置的方式来运转时,这还是我吗?”伊利斯诚实地说,“我想永远保持我的思想,守护我的大脑和精神,这份自由远比苟延残喘的活着来得重要。”   莉莉娅:“这只是漂亮话。”   伊利斯:“……也是我的真心话,莉莉娅。”   又是一段沉默,但伊利斯感觉莉莉娅已经动摇了,又或者是她从一开始就对自己好感度较高,所以经得住自己刚才那句作死。   “在我彻底信任你之前,我不会告诉你。”莉莉娅说。   “……好吧,我能理解你的忧虑。”伊利斯说,“只是,请你相信——我们是站在一边的。”   “带我去那个天使自毁的地方。”莉莉娅唐突地转换了话题,“我需要更多的,食物。”   “那里还有可以供你吞噬的残存力量吗?”伊利斯惊讶地说。   教会肯定处理过了那片区域,难道说人类无法彻底清理掉那里残存的能量?   “你不觉得自己问得太多了吗?”莉莉娅说,“我不需要自作主张的玩伴。”   “抱歉。”伊利斯嘴上道歉,但心里有恃无恐。   她知道莉莉娅不会真的对自己做什么,因为她现在无人可用。   自己这种肮脏的成年人在她之前的话里听出了她的两个重要诉求。   一是她渴望晋升,但她缺乏更多的食物来源,二是她需要有人帮她弄到自己的档案,莉莉娅竟然愿意给出两年这么宽容的时限,能看出她真的找不到第二个合作者了。   所以在画家那件事上,自己还有接着讨价还价的余地,伊利斯心想。   “我可以带你去那个地方。”伊利斯开始尝试,“但我也想请你在我对付和我敌对的天使上帮帮忙。”   “不。”莉莉娅拒绝得很干脆,“我没有好处!”   她无法消化伊利斯口中的天使。   “那个天使对我威胁很大,而且她控制了我的行动范围,我就算想去帮你找档案,也无法离开目前的这座城市。”   莉莉娅没说话。   “教会已经盯上了我。”伊利斯又继续说:“如果我死了,那我们现在说好的任何交易全都没有意义了。”   “你在威胁我!”莉莉娅说。   “这是事实,莉莉娅。”伊利斯认真地说,“我不想死,而你想晋升,我为你做事,你提供一定的保护,我们可以双赢。”   “我可以等另一个合作者出现。”莉莉娅说,“……我有超越人类的寿命,并不是非你不可的。”   “外面的世界会在你耐心等待时发生变化,现在的教会还没有大批量制造人工天使的实力,你能趁机吞没不少弱小的残次品,或者制造人工天使时的废料,等到他们的技术成熟,这些资源的获取难度就会直线上升。”伊利斯说,“那时教会会派更强大的超凡者来回收你的核心,还没完成进化的你真的能胜过教会的精英吗?”   伊利斯语气又转为温和:“我并不是想让你直接为我对付我的敌人,我只是希望你能在我和那个天使对上时提供一点帮助,提高我胜利的概率。”   莉莉娅这次没有立刻回应。   等了好久,伊利斯在看到地面上的红字浮现。   “我可以将力量借给你一部分。”莉莉娅说,“但你要为我收集……更多的食物!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要一起赢。”   伊利斯差点就想当场长舒一口气了。   莉莉娅给出了愿意更进一步合作的态度,这是个良好的信号。   “感谢你的理解,莉莉娅。”伊利斯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我会遵守约定的。对了,还有件事,你刚才提到你的藏书室里有关于天使的资料?”   莉莉娅没说话,伊利斯怀疑她可能在无语。   几秒后,莉莉娅甩出一行狰狞的红字:“没有了!这些资料你刚才不是在这个食物的记忆里都看到了吗!”   伊利斯语塞。   看来莉莉娅这里的资料内容也很有限。   也对,人造天使怎么说也是教会的内部机密,哪能像地里的杂草一样伸手一抓就是一大把。   然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就感觉身体猛地开始下坠。   伊利斯感觉眼前一花,自己就从高空摔了下去,伊利斯及时用影魔伸出体外,在地面和自己之间进行缓冲。   伊利斯落地后发现这是一楼大厅,就看到金发恶灵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她。   猝不及防被莉莉娅扫地出门的伊利斯:“……”   “你们聊完了?”金发恶灵问她。   “聊完了。”伊利斯说。   她感觉莉莉娅短时间不会想见她了。   “今天的下午茶点心她喜欢吗?”   “看起来很喜欢。”   “在这里稍等一下。”金发恶灵说完,转身往其他房间走去。   伊利斯老实站定,终究没干出在别人的地盘上乱晃这种事,几分钟后,恶灵返回此处,她摊开手心,递给伊利斯一个黑色的暗纹指环。   “这是莉莉娅大人给你的指环,它可以为莉莉娅大人收集食物,并储存一部分她的魔力,帮助你这样弱小的孩子。”金发恶灵面无表情地说,“将她佩戴在你的无名指上。”   伊利斯接过戒指:“……无名指?”   恶灵冷冷地说:“无名指的魔力导流更快。”   伊利斯缓缓将戒指佩戴上,她感觉手指处传来了一阵灼烧感,她下意识回缩手指,与此同时,原本佩戴在她右手上的强欲之环忽地震动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宠物般朝着指环龇牙。   “嘶——”   “你身上不安分的东西可真不少。”金发恶灵上前,在看到那扭曲的指环时,露出了十分恐怖的表情,迅速往后退了几步,开始逐客,“快走吧,别忘了把你的东西拿走。”   “什么?”伊利斯反问。   她还有什么遗漏的东西吗?总不能是吃剩下的德布斯吧。   金发恶灵指向被她从外面锁住的杂物间。   伊利斯这才想起,身受重伤的狂欢节还在里面。   金发恶灵边走向那扇门边说:“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大一样,但他多半是已经没救了。”   “什么意思?”   伊利斯打开门,看到里面奄奄一息的狂欢节。   “他的灵魂太虚弱,支撑不了他再穿越一次梦境和现实的通道了。”金发恶灵说,“不出意外的话,几分钟后他就会彻底变成我们这里的生物了。”   ……就像布鲁尔那样吗?伊利斯心说。   她蹲下身,检查狂欢节的情况,发现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   他浑浊的眼睛看向伊利斯,晃动的瞳孔中释放着求救的信号:“救救我……”   伊利斯转头看向金发恶灵:“还有治疗的可能吗?”   如果能把德布斯尸体上的肉刮一点下来,给狂欢节进行血肉治疗也许有救活的机会。   金发恶灵盯着狂欢节看了几秒,起身一脚踢开了杂物间的扫把。   “不行,他身上被人下了限制的法术,一旦受伤超过了身体能承受的某个限额,就会被提前宣告死亡,在这个状态下,任何施救对他都是无效的。大概是他的饲主给他设置的吧,就像我们这里的蜘蛛,一旦超过某个损坏百分比,就会直接被报废。”   这等于说教会给狂欢节装载了自毁装置,一旦他身负重伤,绝对没有被解救的可能。   狂欢节的眼睛里泛起泪花:“我……好恨。”   他在成为教会的走狗时,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吗?   也许会吧,但人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自己也一样,伊利斯心想。   她沉重地叹了口气,然后狂欢节跟前蹲下:“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船票的事,我还没有告诉教会。”狂欢节虚弱地说,“那个怪物,我见过他……我们公司和他做过生意,他也在收购古董,可能他已经知道了帕里斯卡……那群暗之民的事……”   伊利斯沉默地听着。   教会有跟踪德布斯吗?她不知道。   最坏的可能性是教会已经发觉了德布斯有能找到暗之民的灵敏狗鼻子,所以他们才迟迟没有追捕德布斯,放任他逍遥法外,如果德布斯已经被他们列入了观察行列,自己今晚的行动暴露的可能就大幅度提高了。   狂欢节调整呼吸,断断续续地说:“我有一个定期联络的线人,图法斯·古尔塔纳,我的魔镜就在我的房间的抽屉里,你可以拿去看,但有定位……用完,一定记得销毁……”   又是一个古尔塔纳。   古尔塔纳一族被教会收编了大部分,但伊利斯没想到和暗之民的卧底接头这种事教会也放心让古尔塔纳来做。   教会一定是用什么手段彻底控制了古尔塔纳,让他们从思想上都不敢违抗教会。   ……这很有趣,教会竟然没有用这种手段来对付暗之民,而是只用来控制古尔塔纳一族。   是因为暗之民只是耗材,而古尔塔纳具有更长久的价值吗?   古尔塔纳是古代学者,教会想利用这群古代学者帮他们寻找永夜乡?   “还有什么遗愿吗?”伊利斯问。   狂欢节摇了摇头,他的下半身已经开始转变,从血肉之躯变成一摊湿乎乎的软泥,他在绝望中发出最后的忏悔:“我知道……自己错了,对不起。”   转变是迅速的,他腹部开始膨胀,脏器从裂口中挤出来像一团泡发的木耳,他的声音也从轻弱而变得厚重和扭曲。   “可我真的有错吗……我只是……不想永远过着担惊受怕的生活而已……”   金发恶灵将伊利斯从地上拽了起来,往后甩出了杂物间。   “啪——”   她将门重重地关上,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扫帚。   “回到你的世界吧。”她说,“我要开始打扫卫生了。”   一切都变得很快,伊利斯首先感受到的是两侧的风景瞬间变色,分崩离析,视线进入全黑,接下来又看见风景的像拼图那样在目光中重组。   她回到了现实世界,回到了和德布斯战斗的那个地下通道。   外面的暴雨已经停了。   伊利斯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抖了抖靴子。   她看了眼自己的幸运buff时间,已经结束了。   看来即使在莉莉娅的梦境这种特殊空间中,她收到的buff依然能识别到正确的时间流动。   她抬起头,看到自己还更新了两条任务,第一条的任务描述相当简单。   【任务:莉莉娅的餐盘(长期有效)】   【描述:按照莉莉娅的要求为她收集到需要的食物】   【奖励:莉莉娅的好感(根据收集情况而决定)】   【任务:光、夜、海】   【任务状态已更新,当前任务为已完成】   【奖励已发放至背包,且当前背包已扩容10格】   ————————   卡文+这几天三次元有点忙,来晚了不好意思。   居然就这么100章了……这本写之前就抱着会很惨淡的想法开始动笔的,毕竟西幻+剧情流这个组合挺凉的,结果看的人比预料中多很多很多,我是真的很意外也很受鼓舞,这一路真的非常很感谢大家的支持。   这章老规矩留评发红包,庆祝一下[彩虹屁][彩虹屁]爱你们! 第101章 第 101 章:“那个暗之民还有什么其他特征吗?”   背包扩大了?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她的背包空间早就捉襟见肘了,她现在有不少物品和药物都得随身携带,来给背包里那些更私密的东西腾空间——譬如两具尸体。   是的,除了格鲁克的尸体外,最早被她拿来各种当血肉法术耗材的狂信徒的骨头也还存在背包里,实在是因为她找不到地方处理这玩意儿,在神秘学发达的世界,尸骨残骸这种东西她不敢随便乱丢。   伊利斯时常觉得自己的背包应该上个什么好物推荐榜,标题就叫“伊利斯的夏日清凉必备好物之‘移动停尸房’,炎炎夏日,杀人越货必备好帮手”。   目前,她的背包里除了两具尸体、莉莉娅的提灯和夜之书,这四个格位目前是雷打不动的外,其余杂物全都在她身上来回倒腾,背包扩容到十五个格子后,伊利斯第一时间就将惊叫之锤塞进了背包里。   惊叫之锤如今几乎和她“弗莱迪”这个马甲绑定了,平日还是不要露出来最好。   想到这里,伊利斯忽地想起自己刚拿到惊叫之锤时去武器店为它配置了一个背带,好在那时只有给她设置背带的那位店员见过她武器的全貌。   伊利斯立即将“消除武器店店员”的记忆这件事提上日程。   再将身上的杂物一股脑扔进背包后,伊利斯感觉神清气爽。   背包里还有一个多出来的黑色小盒子,这是【光、夜、海】这个任务的发放的奖励物品。   【戏命魔盒(品质:精良)】   【物品描述:由精通占卜、命运之术的西莱魔女所制作精巧的盒子,是一种使用方式简单、准确率高的占卜道具,魔盒内部镶嵌有一套复杂的仪式机关、盒体由死龙之骨与幽谷巨木制成,这两样珍贵的材料能确保占卜拥有较高的准确性。】   【使用方式:使用者需高度集中精神,将自己的魔力注入到魔盒中使其运转,在与魔盒建立连接后,使用者便可向魔盒提问以进行占卜。提问结束后,打开魔盒,魔盒内的微型幽谷之树上的果实的染色程度,代表占卜的结果。】   【果实的颜色若为纯白,则占卜结果为“极其否定”,若果实全部染红,则为“极其肯定”,若果实只有一半染色,则占卜结果为“中立”。】   【注意事项:魔盒的占卜结果并非完全准确,占卜的结果收到各种因素干扰,请使用者以实际情况为准。】   伊利斯取出这个小盒子,它正好被自己单手握住。   “这倒是……挺有用的。”   占卜这类充满不确定性因素的法术,伊利斯觉得自己并不擅长,也许日后她会花时间系统地学一学,但不是现在。   魔盒的到来弥补的不仅仅是她在这方面技术上的空缺,还提供了部分心理上的价值。   她能交流的人太少了,尤其是涉及到暗之民的大事时,除了希德,她没有其他伙伴能分享。   希德并不能随时陪伴她的,自己在未来一定会无数次地靠自己做出决定,占卜能帮她规避掉一部分风险的同时还能给她带来一种心理上的支持感。   每到这时候,伊利斯就特别想叹气。   ……她到底为什么会过上这么麻烦的生活啊!   =   伊利斯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狂欢节家里将他提到的魔镜找出来,并且将这东西塞进自己的系统背包里。   系统背包绝对是比她遭遇过的大多数追踪法术要高位的存在,将魔镜塞到里面多半是安全的,想要打开魔镜查看消息的话,她就找个安全的地方,或者直接接入莉莉娅的梦境这个异次元空间后再看。   不过本着尽可能谨慎的原则,她还是拿出了戏命魔盒准备尝试一下占卜。   通体黑色的方盒上生长着如树根般交错鼓出的纹路,放在掌中时有股冰冷的寒气从盒体外散,她用手指去扣开前面的卡扣,纹丝不动。   伊利斯按照系统给的说明,先往其中注入自己的魔力。   她感觉自己的魔力如同被灌入一个细口的管状容器,很快就触及到了容器的底部,就在这感觉产生的同时,魔盒上的树根纹路似乎向外移开了一点空隙。   “我去取走狂欢节的魔镜并回到自己的住所,这段过程中我不会遇到危险。”她说出占卜语句。   两秒后,魔盒的开口卡扣自己弹开了。   伊利斯先开卡扣,魔盒中那颗树上挂着一颗通红的果实。   她松了口气,又换了其他的占卜语句。   “拿走狂欢节的魔镜不会导致我被教会追踪。”   再次打开魔盒,还是红色的果实。   伊利斯这才放了心。   她重新回到了狂欢节的宿舍楼,托了这场雷暴雨的福,刚才狂欢节和德布斯在房间和走廊里搏斗弄出那么大动静,这栋宿舍楼的其他人都没有上来查看情况。   伊利斯小心翼翼地在狂欢节家里翻找,终于在某个抽屉里找到了他的魔镜,她先是打开盖子确认了下自己找到的是不是对的。   浏览过魔镜后,她发现这个魔镜中只有狂欢节和线人的联络消息,并没有其他联系人。   伊利斯将魔镜收入系统背包,又检查了自己有没有在这里留下痕迹,确定没有留下任何对自己不利的信息后,她就遁入了夜色中。   回到宿舍后她快速整理好身上的物品,然后就冲进床上躺下了。   伊利斯今天没空看狂欢节的魔镜了,她实在是太累了。   她几乎是挨到枕头就睡着了。   =   圣殿。   用来供信徒们参拜的主教堂后方,还有一座仅供内部人员使用的侧教堂,今日,教堂的两侧窗户都被黑纱盖住,垂落的纱布蔓延到地面,与停在教堂中央的几具棺木的影子相接,主持仪式的圣职者正站在台上宣读悼词。   随后殉职者的名字被一一公布:   “格鲁克、克拉克、西琳、塞纳……”   与死者关系亲近的那些圣职者都难免展现出了悲伤。   纽特的治安向来不错,也很少有深渊恶魔之类的外来物种闹事,因公殉职在这里不算频率很高的事,人们并不习惯看到同伴的尸体。   “他们在这场神圣的战斗中勇敢地与邪教徒斗争,为了守护主的净土而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他们的灵魂将会升入主的神国,得到永远的宁静与安息……”   艾略特站在圣职者中,与其他人一样低垂着眼,手放在胸口,哀悼在这次围剿暗之民行动中丧生的同僚。   他能感觉到人群中有人正在偷偷打量他,艾略特表情平静,忽视了这些复杂的视线。   他心里很清楚,新旧主教的交接仪式尚未彻底完成,他们作为新主教带来的班底受到的关注居高不下。   这次的围剿行动虽然是两位主教同时发起的,但也包含了些上任主教在给梅尔森这位新主教造势的意思在,西里斯、阿格莱亚、格鲁克在行动中也是起到最主导作用。   然而本该万无一失的“首秀”却以谁都没料到的结果结束了,格鲁克的尸首都没找到。   这就让梅尔森和我们在纽特教会的处境也变得微妙了起来……他心想。   人都是有私心的,不论他们行走在圣殿外时为了维护圣殿的形象而表现得有多么亲切无私,但在真正遇到自己亲近的人受伤和死亡时,怎么可能一点也不迁怒其他人?再就是死者家属,若是不好好进行安抚,又会有对圣殿和主教不利的言论出现……   最糟糕的是纽特的圣职者们对他们的信任下降,会影响到梅尔森在教会内的威信与掌控力。   悼词念到一半,阿格莱亚和西里斯才从外面进来,二人推门的动静不算大,但教堂本就安静,所以也惹来了一些关注的视线,她们神色如常地走到队伍尾端的艾略特身旁。   “你们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艾略特轻声询问。   “梅尔森说我们可以自由行动了。”阿格莱亚小声说,“格鲁克的尸体还没下落吗?”   “没有。”艾略特说,“我找一个精通占卜的圣职者让她替我做了个占卜,但她只是摇头,什么也没说。后来行政人员来找我确认死者名单的最终稿,我只能将格鲁克先当做死者登记了。”   台上主持的圣职者此时已经举起了圣杯,金色的杯中灌满了圣水,他将圣水轻轻洒在棺木上方的白色圣莲花。   “接下来,请各位与我一同念诵祝词,为我们的同僚开启光明的登升之路。”   三人默默地在胸口比划圣徽,和其余人一样跟着主持者念诵悼词。   西里斯念得太快,在主持者还没读到下一句时就直接靠习惯性记忆念到了后面的句子。   他们和地方教会不一样,同伴死得又多又快,有时还没记住对方的模样,就要为他念诵悼词了,一来二去,几人几乎对那段模板悼词倒背如流了。   仪式结束后,距离门最近的他们是最先离开教堂的。   昨晚的暴雨让地面变得泥泞,她们踏在软塌塌的地面上朝附近的办公区走去。   “可怜的格鲁克。”阿格莱亚打了个哈欠,声音中的同情却不多,“尸体都找不到,那就没法找到杀他的人了啊。”   艾略特说:“对方可能料到了我们有根据死者的尸体来反向追溯凶手的手段。”   西里斯嗯了一声,又说:“也可能是对方下手太重,或者攻击方式杀伤力太强,导致格鲁克的尸体一点儿也没剩下。”   “没差,这同样是个坏消息。”阿格莱亚说,“不,也不算完全的坏消息,若是这样,可以推测出对方的攻击手段一定非常的引人注目。”   “那对方更不可能平时暴露自己的攻击方式了。”西里斯吸了口气,“……真糟糕,就没点有用的线索吗?”   艾略特微笑着:“糟糕的事还多着呢,现在的情况对我们很不利。梅尔森有什么计划吗?”   “还没跟我们提过,也许现在还不是时候。”阿格莱亚说。   就在这时,一个圣职者快步走到三人跟前。   “梅尔森主教正在议事厅的三号房间等你们。”   艾略特微笑着问:“他有交代是什么事吗?”   圣职者说:“是关于那晚作战的事,更多的我就不清楚了。”   圣职者离开后,一行人往议事厅去。   西里斯嘟囔着:“不是那天回来后就全都交代过了吗……”   “也许是又有什么新发现吧。”阿格莱亚两手抱着头,悠闲地爬上楼梯。   来到房间门口,艾略特轻敲房门,在得到“请进”的应允后,他推开了门。   门内的除了梅尔森和上任主教福尔特之外,还有几位圣职者小队的队长,包括曾与伊利斯有过接触的爱德华和温娜。   梅尔森依然穿着他在狩猎小队时的黑色贴身制服,他咖啡棕的头发到脖子上方三指的距离,额头露出,两侧的发尾微卷,但鬓角凌乱,下巴偏方,还有些粗糙的胡渣。   “进来坐下吧。”梅尔森抬头看了眼门口的三人。   西里斯进门拉了把椅子到桌旁坐下,他向来是有话直说的,他边摇晃椅子边说:“那天晚上的事我们不是已经写过报告了吗?找我们又干什么?”   “坐着的时候别乱晃椅子,你以为自己还只有五岁吗?”梅尔森皱眉。   阿格莱亚踢了一脚西里斯的凳子,轻声说:“你最好别惹他,他看起来挺生气的。”   艾略特直接将西里斯的凳子按住,强行让它不动,然后微笑地问梅尔森:“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得到了几个消息。”梅尔森说,“我认为有必要让大家都听听,判断其中是否存在联系。”   梅尔森看向旁边的爱德华。   爱德华清了清嗓子,在看到众人都收敛了心思,认真听他讲述后,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今早接到了西德尼港口公司的一位员工的报案,他平日住宿舍,近日休假,便去亲戚家暂住,今早他回公司宿舍取东西,在宿舍走廊里发现了古怪的攻击痕迹,还有许多狰狞的抓痕,且他发现他的某个同事家门大开,里面还有被破坏的痕迹,他猜测可能是野生动物逃到了城市里,而他的同事遭到了袭击,于是他直接报了警。”   “警察那边核实完信息后就将案子转到了教会,在我们去现场确认请看过后,发现那位失踪者正是我们的‘老鼠’之一。”爱德华说,“我们在走廊和老鼠的家里发现了战斗的痕迹,老鼠在被袭击时进行过反抗。”   “所以呢?”其中一个圣职者提问,“我们现在要做什么?查清楚那晚是什么东西袭击了我们的‘老鼠’吗?”   “不,袭击者的身份已经确定了。”温娜说,“正是我们前段时间在抓捕的那只怪物,那只怪物的身份我们也已经有了眉目。”   “什么意思?”   “省略掉那些不太方便细说的调查过程,我直接说结论——那只怪物不是深渊的恶魔,而是一位用自己的肉身作为超凡仪式实验品的普通市民,他自己将自己转化成了一只怪物。”温娜说,“他是杜尔维尔饰品店的老板,赫拉卡·德布斯,昨晚袭击‘老鼠’的人就是他,重点在于——他也失踪了。”   “这也太巧合了……”一个圣职者说。   “也可能不是巧合。”梅尔森说出了最重要的一条消息,“‘老鼠’用来和线人联络的魔镜不见了。”   “你是说这是德布斯干的吗?”有人问。   “不,我想可能并不是这么简单。”艾略特明白了梅尔森的意思,他叹了口气,“……我们刚围剿了暗之民,这才隔了多久,那天给我们通风报信的‘老鼠’就失踪了,说是失踪,但很大可能他已经死了。而他的线人用来联络的那个专用魔镜却不见了,这更像是一种‘挑衅’。就像在对我们说——‘别得意,我们已经找到了背叛者’。”   这三条消息必然存在某种联系,在场的所有人都在思考。   “暗之民找到了‘老鼠’,拿走了魔镜,而老鼠和袭击了老鼠的怪物全都失踪了。”西里斯咬了下舌头,“我不擅长玩这种推理游戏,阿格莱亚,你明白发生了什么吗?”   “报案者说,怪物和老鼠进行过搏斗,那个时间点老鼠还活着。如果暗之民来拿老鼠的魔镜,老鼠肯定不会轻易让对方得手,这里应该会发现老鼠和暗之民的战斗痕迹才对。”阿格莱亚看向爱德华用眼神询问他。   爱德华从善如流:“报告中没有提到这件事,我们认定当晚和老鼠进行过战斗的就只有怪物。”   “那么,可以暂且认为暗之民是在老鼠和怪物战斗之后才来到这儿的。”阿格莱亚说,“那就有两种可能,老鼠和怪物当时已经都不在屋子里了,暗之民轻松地拿走了魔镜,但这不能解释为什么老鼠和怪物全都失踪了。”   西里斯顺着她的逻辑推理下去,得出了个令他惊讶的答案:“那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两的失踪和那个来拿魔镜的暗之民有关?暗之民到来时正好撞见他们在战斗,呃……”   温娜说:“怪物可能在这时主动攻击了暗之民。”   “为什么?”西里斯下意识地反问。   “我们怀疑那怪物在杀死过暗之民后,染上了某种特殊的癖好。”温娜说,“他很可能迷上了暗之民的味道,将他们视为一种更优秀的食物。‘老鼠’战斗力不强,不是他的对手,在制服了老鼠后,他很可能会转向前来拿魔镜的暗之民。”   “可……”一个圣职者犹豫地说,“你们说这里没有留下第三人的任何痕迹,那你的意思是,这个后来的暗之民在怪物的攻击下全身而退了。”   “考虑到怪物失踪了,也可能是这个暗之民用什么手段杀死了怪物。”   阿格莱亚问道:“这个怪物强吗?”   她们这群新来者并不熟悉怪物先前做了什么。   温娜:“我们推测它目前的实力在三阶。”   阿格莱亚“嗯”了一声,陷入了沉思。   西里斯用手肘戳了戳她:“你是不是在和我想一样的事?”   没等阿格莱亚回答,注意到她们这边小动作的梅尔森说道:“你们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   “我觉得,去‘老鼠’家拿走魔镜的暗之民,很可能是那晚和我们交手的那个。”阿格莱亚说,“我们和当地的暗之民交战过,我们被分配到的是战斗力最强的那几个暗之民,其中和格鲁克交手的那个最为厉害,并且他和格鲁克一对一战斗后,格鲁克失踪了,当然,更可能是已经被他杀死了。”   “你认为这个暗之民是最强的,也只有他能完成杀死怪物的行动。”梅尔森眯着眼睛,总结阿格莱亚的内容,“那他强的不仅仅是战斗,他的信息获取渠道也比我们想象中要广,从被围剿到找到叛徒一共只过了一天左右,他的行动力相当惊人。”   “……他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危险。”西里斯顺从地说,“听‘老鼠’说,他才刚刚加入暗之民团体,所以他的消息太少,我们根本没什么能找到他的线索。我们俘获的那几个暗之民的记忆里有他的信息吗?”   圣职者回答她:“没有,只知道他给自己取的代号叫‘弗莱迪’。而且透过他的面具,能看到脸上似乎有烧伤。”   “弗莱迪……”梅尔森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   艾略特补充道:“在西莱文字中,这是‘梦魇’的意思。”   西里斯小声嘀咕:“西莱文字什么的我不懂,但要是再不把这家伙解决,可能真的会变成我的梦魇……”   梅尔森靠在椅子上,指关节敲了敲桌面,询问在场的人:“那个暗之民还有什么其他特征吗?”   “中等个子,使用的武器是钉头锤,下手比较狠。”阿格莱亚回忆那晚的情况,“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对杀人的犹豫,我有怀疑过他是不是赏金猎人。”   “哦?”   “会杀人的人和不杀人的人区别很大。”阿格莱亚参照自己过往的经验进行总结,“不会杀人的家伙,在攻击对手时若是朝着要害攻击,很可能在真的伤到对手前就动摇了,人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越过心里那道坎的。又或者他是个内心极其坚定的人,早就有了自己在冲突中可能会杀人的觉悟,但我更倾向于对方是前者。”   “为什么?”西里斯反问。   “……就当是我作为超凡者的直觉吧。”阿格莱亚说,“老实说,我完全没想过格鲁克会败,就算他不是狩猎小队最顶尖的猎手,他也不应该死的悄无声息、连一丁点线索都没留下。”   “我们从武器入手能找到对方吗?”   “城镇内的武器商店对售出的货物都有登记。”艾略特沉吟片刻,“对方是暗之民,肯定不会让自己留下把柄,他的武器更可能来自黑市,排查起来难度太大,效率极低。”   阿格莱亚想起那晚火热的战斗,她将可能用得上的细节全都列出来:“他的武器价格绝对不便宜,我认真观察过那把钉头锤,锻造的细节可以称得上是艺术品,战斗中他用武器释放过的几个法术中,我不确定是否有这把武器自带的法术。”   “可那也太贵了吧。”西里斯不可置信,“附加了法术的武器不少,可附加的都是些便宜货,那家伙使用的可不是什么廉价法术。”   阿格莱亚说:“可能他很有钱吧。”   “家境不错?”艾略特喃喃,“那我们的调查难度和阻力只会更大。”   西里斯无聊地扯着自己的头发:“……如果他是富家子弟,教会就没法将他揪出来了吗?”   “那得看是什么级别的富家子弟了。”艾略特冷静地陈述事实。   西里斯安静了下来。   他执行任务期间不是没听说过这种事。   要抓捕的对象在当地有权有势,最终和当地教会达成了协议,他们的追捕令被撤销,被抓捕的目标只得到一个不清不重的“由当地教会终生观察,且不可离开本地”的惩罚。   他和格鲁克的感情没深到要为他赴汤蹈火,可一想到杀死格鲁克的那混蛋若是太有权势,能直接从教会的惩罚中逃掉,他还是觉得浑身像被海藻包裹一样不自在。   “但我想,这个可能性不大。”艾略特看出西里斯的低落,“如果他家境不错,他有无数种方法让自己不涉入危险之中。”   “要么他就是个天生的热心肠,不能看到他的同族受苦,必须站出来解救他们于水火之中。”西里斯吐槽。   梅尔森下达了最后的命令:“将弗莱迪的特征整理出来,然后按照俘虏的暗之民记忆中的模样画出画像,发布通缉令。”   西里斯:“可那肯定是易容——”   阿格莱亚按下他的头,无奈地解释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用通缉令向暗之民表示我们的态度,以及震慑他们。”   而且,以她对梅尔森的了解,他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梅尔森从椅子上站起来,单手撑着桌子:   “最后,将弗莱迪列入教会的狩猎名单。”   ————————   别的穿越者:请叫我移动天灾   11:请叫我夏日清凉之移动停尸房 第102章 第 102 章:“果然还是和完全体天使没法比啊……”   纯白的房间中,一个年轻女人正在房间中唯一的座椅上,她保持着一种极其诡异的端正坐姿,她的两只手都被扣在座椅的把手上,每只手的手腕、以及她的腹部都连接着一根导管。   三、四个圣职者正在围着这位女性进行检查她的身体,或是观察导管的运输情况,以及导管另一侧被束缚的暗之民俘虏们的情况。   “情况如何?还能继续使用吗?”   “不太好,她的身体已经接近报废了,现在全靠核心在撑着。”   “福尔特主教同意再为她加注一次养料,延长使用期限。”   “果然还是和完全体天使没法比啊……使用寿命竟然比原先自毁的那只天使还要短。”   房间和走廊中间被打通了一块空间,其余人能从外部观察到房间内的请看。   阿格莱亚远远注视着正在进行维修的“老鼠”,她目光仔细勾勒对方的模样,似乎是在与印象中的画面进行对比。   “你果然在这里。”西里斯从后面冒出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就这么喜欢看‘老鼠’吗?”   阿格莱亚身子一僵,然后迅速恢复往常那般和西里斯打闹,她把西里斯推开:“我只是好奇‘人工天使’而已,她看上去和我们明明没什么区别。”   “我也不懂这个。”西里斯耸了耸肩,“想知道的话,你怎么不问问艾略特?”   “……算了,我才不想问他。”   座位上,原本双目紧闭的画家,在听到她们的声音后缓缓睁开了双眼,目光中倒映出阿格莱亚的模样。   阿格莱亚只感觉浑身都不自在,她刚想离开,就听到画家微弱的声音。   “我见过你。”她说,“你,买过,我的画。”   “你记错了。”阿格莱亚无视那些圣职者的目光,掉头就走。   西里斯吹了个口哨,随后立即紧跟上去。   他捂着嘴压低声音:“你们见过?”   “可能吧。”阿格莱亚含糊地说,“我就是……不太确定是不是她。”   “所以你才专门跑过来确认?”西里斯摸着下巴,“能不能跟我说说你怎么认识她的,求你了……我不会告诉梅尔森和艾略特的。”   ““你必须守口如瓶,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你就死定了。”阿格莱亚说,“几年前我来纽特执行任务时,逛跳蚤市场,看到有个卖画的女人,她的画很好看,但售价非常便宜,所以我就和她聊了聊,她说她马上要搬家了,没地方放这些东西了,就全都低价卖掉。”   “那你买了吗?”西里斯说,“我记得你挺喜欢绘画、音乐这些东西的。”   西里斯知道阿格莱亚和他不同,他是孤儿,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要不是得了梅尔森的赏识,他根本不可能走上这条路。   阿格莱亚在家道中落前曾受过良好的教育,她热爱艺术,甚至在加入教会前,她觉得自己会成为画家。   “没买,我哪有地方带那些东西,那些画都很大一副,我们宿舍的房间才那么小。”阿格莱亚没好气地说。   “哦……”西里斯没听到后续的八卦,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两人离开这栋楼后就分别了。   阿格莱亚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依然感觉画家那虚弱的模样刻在她心间。   她的窗台上放着一个书籍大小的相框,被面朝下被按在了桌上,她重新将这个相框举起,露出里面的那幅画。   她刚才撒谎了,她确实买过“老鼠”的画。   阿格莱亚死死捏着画框。   画中央璀璨的金轮花在耀眼的烈日下弯着腰,令人炫目的光晕降落在白色的栅栏上,硕大的花朵生机勃勃,似要爬出栅栏、跳出画框,将它储存多日的烈日与盛夏的气息甩在画框之外那个只有冷酷现实的世界。   她无法将这幅画的作者和刚才那个死气沉沉的人当做是同一人。   阿格莱亚将画放下,又觉得不妥,便将它收进了抽屉里。   她静不下心来。   =   伊利斯是被饿醒的。   昨天高强度的消耗和持续的神经紧张消耗不小,但她昨晚太累了,没空照顾自己。   伊利斯先是冲去盥洗室迅速完成洗漱,然后去食堂赶紧填饱肚子,这会儿是上午十点左右,食堂没什么人,她还能边吃边在心里默默给每道菜打分。   领完这周的补贴后,她就回了卧室,摸出夜之书来找有没有能消除记忆的法术,  她要消除那个武器店员工的记忆。   她抚摸书脊,《夜之书》随之打开。   伊利斯在翻找自己需要的内容时,她逐渐意识到一件事,随着自己圣痕的共鸣度提升,夜之书解锁的内容其实变多了。   原先,她以为只有在她晋升了一个大阶级时,夜之书的目录才会解锁内容。   但她现在发现并非如此,她在同一个大阶位内,圣痕的共鸣度……即她的熟练度经验条,只要上涨了,就有可能零星解锁其中的几张书页,只是并不会在目录上体现罢了。   翻找过后,她还真找到了一个自己能用的法术——“记忆改写”。   她必须在自己脑内制作一团完美的虚假记忆,然后将这份记忆对对方的记忆进行覆盖。   “先去更改店员的记忆,再去收集食物……”伊利斯转动手上的莉莉娅给她的戒指,在心中继续安排今天的计划:“还得再去拜访塞西莉亚女士一趟,希德那边也得去探望一下。”   她讨厌这种一睁开眼就排满行程的感觉,自己就像手捏式的迷你打气筒,被一件件工作捏来揉去。   出门前,伊利斯整理了背包,把能带出门的东西都带上了,包括之前没用完的各种药水。   她先去武器店将店员的记忆进行了一番修改,将对方记忆中她的武器从钉头锤变成了自己手里的那把匕首。   然后她重新去了寻找猎犬尸骨的地方,按照莉莉娅的要求为她收集食物。   故地重来,她依然无法在这儿感受到什么特殊的气息,更别说什么天使的能量了。她凭着记忆力朝着那位天使当时发生事故的地方靠近,在接近空地边缘时,莉莉娅的戒指开始发烫,她的手指被烫得蜷缩。   纯黑的指环中央忽然钻出一朵黑色的花苞,它像一只闻到肉香的小狗那样摇晃着头部,它的茎开始长长,缠绕着伊利斯的手指,随后,花苞猛地张开,露出里面的牙齿来。   伊利斯:……好掉san的东西。   黑色的花牵引着伊利斯朝其中某个草垛去,伊利斯在这儿蹲下,那黑色的花就大口大口地吞噬这里残存的能量,在它吞噬时,伊利斯才能看到草地上碎散的莹蓝色不明物质。她好奇地想去触碰,但被自己的直觉拦住了。   她还是别作死了。   伊利斯默默地被花牵着在这里走来走去,就像个绝望的遛狗人一样,等待这束花觅食结束,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这吃饱喝足的黑色小花才重新缩回指环里。   伊利斯左右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莉莉娅和自己主动联系,于是她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拿出了莉莉娅的提灯,在周围的场景骤变中,进入了莉莉娅的梦境。   这次,梦境的内容发生了改变。   她的面前出现了选择,她正站在一个高空的透明平台上,脚下是一望无际的纯白空间。   她的右手边是一闪纯白的房门,门的风格和莉莉娅宅邸里的一模一样。若是她向左,则会从这个透明平台上直接跳下去,伊利斯推测这下面应该就是用提灯召唤怪物的空间。   向右,自然就是进入莉莉娅的宅子。   她推门而入,这次她出现在了不知道是第几层楼的一个走廊里,走出去几步后,她就遇到了敞开着房门,正在喝茶的金发恶灵。   “莉莉娅大人早就猜到你会来了。”恶灵朝她呲牙,“过来,小女孩。我来告诉你怎么使用莉莉娅大人那伟大的力量。”   伊利斯随她入内,一回生,二回熟,莉莉娅的宅子她再来几次都要有亲切感了。   她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请问我该如何称呼你?”   “不需要那种东西,反正这里除了莉莉娅,就只剩下我了。”金发恶灵说,“把你的指环给我。”   “好吧。”伊利斯将指环轻轻取下放到金发恶灵手里。   对方将指环握在手心,伊利斯只能看到黯淡的灰黑色光闪过又消失。   “好了。”她平淡地说,“它现在可以为你抵挡一次四阶以下的攻击。”   “很大方的报酬……麻烦替我向莉莉娅道谢。”伊利斯接过对方重新递来的戒指,感觉指环变得更粗了些。   伊利斯:“我还有点事想询问莉莉娅。”   她目前最要紧的事就是从莉莉娅这里弄到能定位画家的核心的方法。   金发恶灵却告诉她一个遗憾的消息。   “——那你得晚点再来了,莉莉娅大人现在正在用餐,不见任何人。”   “我可以等……”   最后一个“等”字还没说完,她就被强制送了出去。   伊利斯:“……”   她觉得,她下次做事之前还是先做个占卜吧。   伊利斯想着,便拿出了魔盒,开始进行占卜。   “魔盒,我现在应该去塞西莉亚女士那儿向她进行咨询吗?”   她打开魔盒,发现里面的果实是深红色,这意味着魔盒非常认同她的行动。   伊利斯这才收了魔盒,离开金槐花后街,回到大路上叫了辆马车前往塞西莉亚所在的地点。她目前的思路是通过赞恩留给她的“遗物”切断画家和她核心的供应,从而中断她施加在自己身上的那个持续性法术,但她不确定这在神秘学上是否确切有效,所以她还是打算问问塞西莉亚女士。   她来到塞西莉亚的宅子门前,敲响了门,开门的依然是布莱克。   他惊讶地看着伊利斯:“你来这里做什么?抱歉,可能你得晚点来了,老师现在有客人——”   伊利斯心里疑惑,是占卜出错了吗?在塞西莉亚有客人的情况下魔盒却认同了她现在来拜访的行为?   “是谁来了?”   门内传来熟悉的声音,但并不是塞西莉亚。   就在伊利斯朝里看去时,尤里卡推着轮椅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和伊利斯四目相对。   “是你!”尤里卡说,“快进来吧!”   布莱克面色为难地看了眼伊利斯,又看了眼尤里卡,最后他打开了门,迎接伊利斯入内。   “你不问问塞西莉亚女士吗?”伊利斯觉得古怪,低声问他。   布莱克低下头,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伊利斯向前走进尤里卡在的房间,就见塞西莉亚正在对面的沙发上坐着,她和尤里卡应该是面对面的位置,桌上还有两杯冒着热气的茶,以及散落着的各种占卜符纸、报纸、杂志。   “抱歉,我打扰到你们了吗?”伊利斯不大确定地看着她们。   “不,我们只是在闲聊,正聊到一个新鲜出炉的消息。”尤里卡指着其中一张印纸,“你看到了吗?教会刚刚发布了一条通缉令。”   “什么?”伊利斯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   尤里卡凝视着她:“他们要抓一个叫做弗莱迪的暗之遗民。”   ————————   诈尸一下……这几天有点不太顺,昨天和同事搬东西把手给撞了,不是特别严重,今天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就是还有点轻微手抖。   [小丑]最近加班比较多,每天看屏幕时间太久了,眼睛有点受不住了,今天去配了副防蓝光的眼镜,等眼镜到了我又能复活了! 第103章 第 103 章:“画家的养料不够。”   尤里卡抽出那张报纸举在手上挥:“我还是第一次见纽特教会发布暗之遗民的通缉令呢。”   伊利斯依然感觉有种挥之不去的古怪,刚才布莱克居然没征求塞西莉亚的意见,只是尤里卡说让自己进来,他就放自己进来了。   塞西莉亚依旧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她自始至终仅仅是保持微笑,但没有任何发言。   仿佛此时尤里卡才是决定一切那个人。   褐发蓝眼的少女坐在轮椅上,她身靠椅背,颈部微仰成一个懒散的弧度,搭在椅子把手上晃动的手臂像被抽掉线的挂饰,另一只手举着报纸。   伊利斯顺着看了过去,报纸上弗莱迪的通缉令清晰可见。   圣殿只给出了戴着面具的肖像画,镂空的眼部能看到烧伤的皮肤,旁边则是对应的文字。   【弗莱迪,暗之遗民】   【中等体型,武器为一把致命的钉头锤,会使用邪恶的冤魂法术、精神控制法术】   【弗莱迪教唆、煽动暗之遗民聚集抵抗圣殿追捕,并残忍杀害圣职者两名,致伤数名,该危险分子性情残忍、冷酷,具有极大的社会危害性,即日起,向圣殿提供其信息和行踪的举报者,在信息确认真实有效后,圣殿将提供80银币赏金。】   伊利斯:……靠,性情残忍、冷酷,谁啊这是!   虽然站在教会的角度上来讲,可能也没错。   尤里卡将通缉令那页甩到桌上,摊开后指着上面“弗莱迪”滑稽的画像笑了起来:“不过,这个通缉令看起来完全起不到该有的效果啊,给出的特征全是对方易容之后的信息。”   伊利斯感觉对方话里有话,她的好奇心再度如泡在水中的尸体般膨胀。   她顺着尤里卡的话接下去:“那这样的通缉令有意义吗?”   “这个叫弗莱迪的暗之民多半不会在意,对他不会有影响。”尤里卡声音轻快,“他可能在暗之民群体里有一定的影响力,教会只是想借他来恐吓其他乌合之众,趁机收割那些小鱼小虾。弗莱迪可能在他们狩猎名单的高序列,但这不意味着捕猎他这件事的优先级高。”   遗憾的是尤里卡说得对,参加聚会的暗之民中有不少懒散之辈,如果他们幸运地在那次围剿中逃脱,今天又看到了针对弗莱迪的通缉令,必定会感到恐慌。   教会在利用暗之民和他们的信息差制造混乱。   “尤里卡女士,你刚才说这是第一次见纽特教会发布这样的通缉令。”伊利斯开始抠细节,“你见过其他地方的教会发布对暗之遗民的通缉?”   “都是大同小异。”尤里卡说,“看来这次他们真的很生气,这个弗莱迪做了什么?往他们身上扔洋葱了吗?”   她将报纸拿到眼前,津津有味地对着上面的信息分析。   尤里卡看起来对教会“缺乏敬畏”,但据自己所知,这点有不少贵族都差不多,伊利斯心想。   “弗莱迪攻击了圣职者?教唆其他暗之遗民对抗教会?啊……看来他是让教会狠狠丢脸了?”尤里卡把报纸甩到一旁,看到教会吃瘪,她似乎很愉悦。   “其他的暗之遗民被通缉也是差不多的原因吗?”伊利斯佯装好奇地靠近报纸。   “我知道有个往圣殿门口的神像上泼番茄酱的。”尤里卡说,“还有在圣殿埋了爆/炸/物的……”   伊利斯:暗之民前辈们果真是能人辈出。   尤里卡两手交叠至于腿上懒洋洋地伸展身体:“我还真想看看弗莱迪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如果他长着四只眼睛,八只手该多有趣?”   ……这个人就在你面前,而且很遗憾她长得很正常,伊利斯在心里默默地说。   “尤里卡小姐。”门外传来轻轻地敲门声,布莱克探头,“有人来接你了。”   “遗憾。”尤里卡眉毛一挑,“我还想再聊聊这些有趣的事呢。”   布莱克只是恭敬地点了点头:“我带您出去。”   随后,他就过来推尤里卡的轮椅。   “拜拜,塞茜,我们下次再聊。”尤里卡遗憾地朝着塞西莉亚摆了摆手。   “如您所愿。”塞西莉亚微微点头,微笑着目送她离开。   房门关闭后没多久,伊利斯就听见大门也传来了关门声。   从称呼上看,她们比自己想象中关系要更加亲密,伊利斯心想。   塞西莉亚今天穿着纯白的毛衣和长裙,空气中漂浮着柔和的气息,她问伊利斯:“上次的赐福给你带来好运了吗?”   “我认为很灵验。”伊利斯说,“感谢你的帮助,塞西莉亚女士。”   塞西莉亚笑着问:“是什么事让你决定再次拜访我?”   “依旧是些……神秘学上的问题。”伊利斯说。   塞西莉亚了解她的来意:“还是关于你之前提到的解咒?”   “是。”伊利斯开门见山地问,“如果我直接切断给我施加法术的人的魔力供应,能不能达到解咒的效果?”   “从原理上来讲是可以的。”塞西莉亚直接给出结论,“但实施起来会非常困难,通常,只要一个人还活着,他的身体就会不停运转魔力。我们通常将切断魔力供应和直接杀死施咒者视作同一情况。”   “但事实上是不同的,对吧?”伊利斯问。   塞西莉亚对她的理解感到欣慰:“对,但容我提醒你,切断魔力供应可未必能破解法术。”   “……我明白了。”伊利斯还记得塞西莉亚提到过的知识点,她碎碎念道:“重点是要找到为这个法术提供魔力的核心。”   人工天使的核心对教会来说是可以反复回收、安装、再使用的,哪怕画家作为人工天使的寿命已尽,它们也可以将其核心移到别的人工天使身上,而画家此刻的核心是由教会放在安全地方统一保存。   伊利斯认为施加在她身上的法术的魔力供应核心,多半就是画家的核心,存在多个核心的可能性不大。   “看来你很快就要解决这个难题了。”塞西莉亚轻笑着。   伊利斯嘴唇动了动:“……这都要感谢您为我解惑。”   事实上,答案离得很近,但解决起来不会太轻松,光是找到画家的核心所在就是个大问题,要是这玩意儿真的被教会藏在圣殿里,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塞西莉亚仿佛没觉察到她语气中的不确定。   女人举起手旁的高脚杯,里面是淡红色的液体因她的动作荡漾波纹,看起来不是酒水:“提前祝贺你,祝你一切顺利。”   伊利斯笑了笑:“……谢谢。”   塞西莉亚女士依旧是个谜,她心想,如果有机会,她很想和她好好聊聊。   塞西莉亚放下杯子:“等你忙完手头的事,可以来我这里坐坐。”   “好的。”伊利斯迅速答应。   伊利斯还有一堆事要忙,便起身向塞西莉亚道别,表示等她处理完手里的工作一定会登门拜访。   =   她接下来的计划本来是去直接探望希德,可通缉令的事令她有些在意。   伊利斯决定先看看狂欢节的魔镜,先把能掌握的情报拿在手里,用来应对教会的变化。   她还是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使用了莉莉娅的提灯。   心念一转,伊利斯再次睁开眼时就又来到了抉择区域,她没有多想,选择了推门踏入莉莉娅的宅邸,因为这里是不会消耗魔力和现实时间的特殊区域。   当她在走廊上出现时,走廊另一头正推着餐车的金发恶灵立即投来了一道锐利的目光。   伊利斯从中清晰地读出了几个字——怎么又是你?   “呃,抱歉,我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思考一些问题。”伊利斯无辜地举起双手,“我很快就会离开的。”   金发恶灵放下推车,满脸嫌弃地朝她走来:“站在这儿哪都别去。”   说完她就扭头离开朝楼上走去,几分钟后她回来了。   “跟我来。”   她将伊利斯带到角落里的一个小房间,这房间只有窗户前的一把破旧的椅子和一个小方桌,而房间的角落,有个盖上的活板门。   “莉莉娅大人让我给你誊出一个房间。”她走到角落的活板门前,“如果你要离开,就跳进这个门里。”   伊利斯受宠若惊,莉莉娅居然给她整了个专属房间出来?   这里条件简陋,但完全够她用了,这意味着她随时都能来到这个临时小房间进行修整。   “替我谢谢莉莉娅。”伊利斯认真地说,“你们帮了我一个很大的忙。”   “只要你替莉莉娅办好她要求的事就行。”金发恶灵没什么表情,“还有,她让我转告你——这枚戒指会对你要寻找的核心产生反应。”   伊利斯一愣。   金发恶灵没理会她的反应,只是仰着头离开了。   “我还有很多事要忙,没空在这里陪你浪费时间。”她关门前最后看了伊利斯一眼,“别辜负莉莉娅对你的信任,如果你让她伤心……即使是逃到深渊尽头,我也会抓到你,剁碎你。”   她砰地关上了房门。   伊利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真可怕。”她面无表情地吐槽。   随后,她拉开那把破破烂烂的椅子坐下,拿出了狂欢节的魔镜。   里面只有他和古尔塔纳线人的聊天记录,二人的聊天内容都很简洁,诠释了什么叫冷冰冰的工作关系。   他们交谈的频率不高,都是狂欢节的定期汇报,比如举行了聚会,加入了什么新人等等。   聚会上有价值的信息本就稀少,狂欢节其实对教会隐瞒了不少信息,他给出的报告也水得不行,图法斯经常不回复他,偶尔回复,也只是下达领命。   伊利斯注意到,图法斯在最近几次的聚会后,都会询问画家的状态如何。   ……这是否意味着,画家其实状态没有自己想象中稳定?   她继续看下去,很快就刷到了自己加入聚会那天的报告。   【狂欢节:我们有新人加入,看起来有点实力,应该和作家、猎人水平差不多,巴里已经被发现是卧底了,我最近要保持低调。】   【我听说斯科特死了,是你们的手笔?】   【图法斯:别打听与你无关的事,画家今天怎么样?】   【狂欢节:……没有异常。】   ……   【图法斯:围剿任务执行时,如果你被圣职者抓到,就向他们展示你的圣牌,我们已经提前对它进行过改造了。】   【狂欢节:你们会保护我吧?】   图法斯没有回复。   而围剿事件后,图法斯只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图法斯:这次围剿捕获的暗之民的数量不够,我们还需要更多的素材。】   时间正是伊利斯去找狂欢节的那天晚上。   这让伊利斯隐隐感觉有些不安。   这代表着教会最近还会对暗之民进行二次围剿吗?可他们的卧底已经被揪了出来,这项计划还能按时进行吗?   教会是否还有其他定位暗之民的手段?   伊利斯将魔镜扔回背包里,走向活板门将它拉开,准备离开莉莉娅的宅邸。   她觉得自己得去检查一下希德的情况,否则她无法安心。   =   “增幅器?”艾略特略有点茫然地看着办公桌后的梅尔森,“这个魔力增幅器是给我用的?”   “天使的状态不佳,但福尔特已经同意给她加注更多的养料了。”梅尔森说,“但我们之前捕获的暗之民有大半都被投入给了新的天使,画家的养料不够。”   艾略特摆弄着这个银灰色的金属物件:“我们要现在去捕捉几个暗之民?但老鼠已经死了,你们手里还有其他的暗之民坐标吗?等等……”   艾略特忽然明白了什么:“你给我这个增幅器,是想让我靠着那天他们种下的几个苦难之种来找到暗之民?”   有了魔力增幅器和教会的全力辅助,艾略特的确可以靠地毯式搜索来抓到那几个被种下苦难之种的暗之民。   “我会让一支小队一起支援你。”梅尔森说,“去办吧。”   “您认为我该从哪儿开始搜索效率最高?”艾略特谨慎地问,他虽然和梅尔森关系不错,但也不喜欢给领导背锅。   梅尔森声音没什么感情:“从中央区的地下通道开始吧。”   ————————   我来了!   我的防蓝光眼镜收到了,的确感觉有点用,眼睛没那么难受了……   大家也注意保护眼睛,不要用眼过度哦。 第104章 第 104 章:我没想到你会主动揽下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活。   伊利斯速度很快,她穿过熟悉的地下通道来到了希德藏身的秘密房间。   她轻敲了几下门,里面却没动静。   “在吗?”她刻意压低声音。   迟迟没有得到回应,让伊利斯感觉不对,可里面没有传来其他声音。   希德是否病情加重了?她丧失意识了吗?   伊利斯将影魔变成扁平的长条从门缝里伸了进去,往上摸到门栓将门打开。   门嘎吱一声开了,视线之内空无一人。   床还是凌乱的,桌上有食物残渣,伊利斯反手关上门,动作轻盈地往里走去。   ……有水声。   伊利斯顺着动静找到了盥洗池,就看到希德正趴在水池前,她面色苍白,两手撑着水池边缘,任由水哗啦地流淌。   伊利斯用影魔敲了敲旁边的门框。   “谁!”希德瞬间转身,向后投出影魔,但被早有防备的伊利斯拦住。   在看到是伊利斯的刹那,希德绷紧的身体变得松弛了几寸,她深吸了口气,缓慢地调整呼吸。   “你脸色很差。”伊利斯面色凝重,希德的状态很不对劲,“你先前不是恢复得还不错吗,发生什么了?”   “我伤势基本上痊愈了。”希德又用冷水抹了把脸,她靠着洗脸池,顶着湿漉漉对伊利斯说,“但是从刚才开始,我就心神不宁的,而且感觉腹部很不舒服。”   “让我看看。”伊利斯靠近她。   希德掀开上衣,她指着左半边侧腹:“这里之前是一道伤口,你能看到这儿已经彻底愈合了,皮肤完全长好了,可我还是感觉不对劲,有种古怪的感觉……我形容不上来。”   “详细说说?”   “半小时前,我忽然感觉腹部有种扯痛感,但很快就消失了。”希德说,“起初我并未在意,可过了一会儿,那种隐隐不适的感觉反复出现,并且有几次强烈得令我几乎当场跪下,可很快就又消失了。”   “你这两天有没有碰到什么不寻常的事?”伊利斯问。   “没有,我在安心养伤,连法术都没使用过。”希德速答,“刚才,一次疼痛感发生时,我突然有种奇怪的感受……我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伊利斯谨慎地半蹲下身,她伸出手询问:“介意我上手吗?”   “没事。”希德咬牙,一只手撩起上衣,“……我现在有种不祥的预感。”   伊利斯看着她平坦的腹部,将手覆盖在上面,若有所思地抚摸着:“我没感觉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她注意到希德越来越苍白的脸色,伸手去扶她:“先去床上。”   将希德扶到床上后,伊利斯装作在斗篷里掏东西,实则是取出了全知之眼的辅助药剂。   “把衣服掀起来。”她一边服下药剂,一边开启全知之眼。   希德没有多问,只是信任地照做了。   高灵感状态让伊利斯感觉置身冷库,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希德的身体情况在她面前呈现,伊利斯直接观察她方才说疼痛的侧腹处——那里有一个手指大小的,形状类似根茎的东西扎在她的身体里。   伊利斯用手覆盖在那儿:“是这里?”   “对。”希德点头,急切地追问,“你发现了什么吗?”   伊利斯虽然看到了东西,但不知道这是什么。   上次她使用全知之眼观察自己的身体状态后,是通过系统的状态栏上给的提示语才弄明白身上的状态是什么,可系统对其他人也生效吗?   系统对除自己之外的人物只会给个名字标注,而且仅限于自己本来就认识的人,比如她刚来这个世界时,靠系统在其他人头上标注的名字节省了不少麻烦。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伊利斯用意识呼出了状态栏。   【希德,暗之民】   【当前状态:“苦难之种”生长中】   在这行字旁还有个小的备注栏,上面写着:   【苦难之种,由艾略特·伯恩哈德所制的特殊超凡物品,拥有部分植物的特性。苦难之种被种植入超凡者的身体后可在艾略特的控制下生长,养料即为被种植者的魔力,苦难之种一旦成熟便会脱体而出,然而没人知道其完整体会是什么样,包括它的制造者也一无所知。】   【在艾略特·伯恩哈德的研究中,苦难之种仅仅只是个缺陷很大的半成品,但它并非毫无作用——在被植入宿体后,艾略特可通过特殊的魔力感应,找到被种植者的位置,但受限于他的魔力水平与超凡素质。】   伊利斯差点当场吐出一句脏话。   这个标记物多半是那天和圣职者战斗时留下的,重点是艾略特能够通过这个东西来对被植入者进行定位。   考虑到这两天的风平浪静,应该是教会内部还在对如何处理暗之民进行商议,所以没有立即利用苦难之种对暗之民进行定位……不,感觉还是不对。   为什么非得是现在?   “你们和那两个圣职者战斗时被她们种下了标记物。”伊利斯节约时间,先告诉希德情况,“月光花和猎人多半也中招了。”   “前两天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希德也意识到了问题,“现在会感觉不适,难道是教会正在利用这个标记物在寻找我们?”   “可能是教会内部又有了新的安排,肯定对我们不会是什么好事,他们这么急切地展开搜索,一定是有什么原因。”伊利斯说,“‘弗莱迪’的通缉令已经被挂出来了。”   希德瞪大眼睛:“……他们没找到你的个人信息吧!?”   “暂时没有。”伊利斯说,“时间紧迫,他们可能已经在找我们了,我们得先把你体内的标记物去掉。”   希德伸手去摸挂在旁边凳子上的衣服,在内侧找到了一把匕首。   她拔出匕首,寒光照在她脸上:“直接把它取出来吧。”   “你有把握吗?”伊利斯问。   “我感觉它位置不是很深。”希德一只手按在自己的侧腹,尝试轻轻按压,寻找里面的异物,“帮我把抽屉里的药水拿出来……算了,我自己来吧。”   她麻利地用影魔扒开抽屉,掏出里面放着的小瓶快速回复剂,这种药剂服用后能加快身体血肉的愈合,但代价是消耗大量的魔力,且被快速修复的地方会比正常情况下要脆弱一点,这归根结底只是应急手段。   希德很肉疼地看着这瓶快速恢复剂,她用匕首尖端对着自己侧腹试探。   “我来吧。”伊利斯突然开口,接下了这个活。   希德迟疑了。   “如果你不放心,那就算了。”伊利斯说。   “不。”希德立刻回答,“我并不是不放心,只是……我没想到你会主动揽下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活。”   做了这么多年的雇员,希德很清楚大部分人的本性都是趋利避害的,愿意在事关生死的事上毫不迟疑地下决心、为人持刀本就是件罕见的事。   伊利斯古怪地看着她:“从目前的情况来考虑,快点把问题解决才是最重要的。你下手可能会因为疼痛而影响到精确性,自己操作多有不便,这时让我来作为下手的那方是效率最高的。”   希德明白她说得对,况且现在也不是争论的时候:“……行。”   她将匕首递给伊利斯。   伊利斯维持着全知之眼的状态,一只手去寻找下刀的位置,她抬头对希德说:“等会我会用影魔牵制住你,你做好心理准备。”   希德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地看着伊利斯手里的刀尖。   伊利斯下手很快,尖刀插进希德的皮肤时,她发出一阵闷哼,身体轻微抖了一下,但她强行忍住了退缩,小幅度地调整着呼吸,伊利斯则是全神贯注地用刀尖将皮肤里的种子剜了出来,她动作又快又准,随着刀刃抽离希德的身体,一团浅绿色的嫩芽被她甩到了地上。   希德正因脱力想往后靠,伊利斯连忙用影魔支撑她:“先别动,我检查下是否还有残留。”   她在仔细检查过希德身体,确认苦难之种没有留下其他残余后,用火炎术将它烧掉了。   希德已经服用了药剂,她的伤口正在快速回复,脸色也在好转。   伊利斯将她从床上架起来,直言道:“我们现在就得离开这里了,你体内的标记物应该是那天和阿格莱亚她们战斗时留下的,可直到今天你才感知到它,多半是他们现在已经在利用标记物寻找你了。”   希德虚弱地点了点头,她用影魔翻开抽屉,迅速将剩余的药水物资装进衣服内侧。   “我可以自己行动,没关系。”她说。   伊利斯确定她没有在逞强后,才将她放了下来。   两人快速清理了屋内的痕迹,然后戴上遮挡面容的面具,离开了安全屋。   蜿蜒的地下通道在此刻变成了煎熬的化身,多花费一点时间就意味着距离危险更近,两人都没说话,急促的呼吸声在紧凑的距离间回响。   这条路的尽头就是一个通往上方的阶梯,在台阶的第一节落入伊利斯视线时,巨大的响声在她们头顶之上炸开!   ————————   最近三次元工作比较忙,加上眼睛有点不太舒服(大家的评论我都看了,海露的眼药水我也是一直在用,真的很感谢大家的关心),这几日更新有点落下了,给大家道个歉。   这章给友友们发红包补偿,记得留言哦[熊猫头][熊猫头][熊猫头]   周四上榜后会恢复周更1.5w的保底更新量的。 第105章 第 105 章:“难怪她看起来胸有成竹。”   是教会的人已经追上来了吗?伊利斯停下脚步,没有立即往向上的台阶去,而是谨慎地后退了些,召唤出影魔随时辅助自己行动。   上次教会吃了个大亏,这次行动他们必定是做了更充足的准备……情况并不乐观。   直觉的警报像汹涌的潮水扑了过来,伊利斯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危险即将奖励,她直接对着希德喊道:“往旁边退!”   “轰——”   几乎是同时,两人头顶的地面直接坍塌,沉重的砖石瓦砾伴随着下沉的灰土落下。   伊利斯在那个瞬间已经后跃扒在了墙壁上,两腿展开支撑身体,棍棒挥舞的破空声在洞口下方响起,灰尘散去,露出阿格莱亚的手持长杖的身影。   “又见面了。”阿格莱亚抬着下巴,又往旁边的希德看去,“看来我今天比较幸运,同时撞上你们两个。”   “二对一。”伊利斯声音平静,“是你比较不幸。”   “你还是那么让人讨厌。”阿格莱亚将长杖插在地上,她注意到希德脸色苍白,但没有掉以轻心,因为威胁更大的弗莱迪就在她面前。   阿格莱亚还是忍不住好奇,即使知道对方不会回答,她还是问道:“你是怎么杀掉格鲁克的?”   “秘密。”伊利斯说。   伊利斯在视野恢复后第一时间观察起情况来,她注意到阿格莱亚这次是“只身前往”,她信任的队友都不在此地。   负责掩护她的四、五个圣职者正将洞口团团围住,金色的圣箭已然对准了地下通道里的伊利斯二人,随时准备将她们装扮成穿孔刺猬。   圣职者见到她慢慢转过头,透过面具上的孔洞观察他们,弗莱迪眼眶的洞口处是布满烧伤的狰狞皮肤,深色的眼珠毫无波澜,一想到弗莱迪让格鲁克有去无回,尸体至今下落不明,有人便暗自吞了口唾沫。   那人在心里暗想:也不知道阿格莱亚大人能不能支撑住二对一的局面,他可不想落在这种人手里。   不过,也不是没准备其他手段……   “你的同伴怎么没和你一起来。”伊利斯压低声音,“他们让你一个人来送死吗?”   “对付你们不需要这么多人。”阿格莱亚举起手杖,“没有必要浪费。”   伊利斯其实是明知故问。   她猜这几人彻底分开行动了,希德被种下了苦难之种,月光花和猎人多半也中招了,教会应该是分成了好几个不同的小队来抓捕他们,希德这里有自己支援,其他人情况就很危险了,尤其是月光花,她所展露出的能力更倾向于辅助,而并非单人作战。   刚才的爆炸让伊利斯和希德被分开,阿格莱亚的位置正在二人中间,伊利斯站在离上楼的出口更近的位置。   阿格莱亚猛地一挥长杖,又是一道爆炸!她瞄准的正是伊利斯脚下,伊利斯用影魔抓起地上的一块石板抗在头顶躲避上方射下的圣箭,同时朝着没有被炸开的那侧通道方向越去。   阿格莱亚迅速调整动作,预判伊利斯的前进路径,再次制造爆破。   电光石火间,伊利斯的身体先感受到警报然后做出了判断,她的影魔触手打在左侧墙壁上,强行改变了她的轨道,但也让她直接朝着墙壁摔去!   伊利斯在空中用影魔调整落点,希德眼疾手快地用影魔帮助她归位找回重心,同时朝着阿格莱亚发射魔弹作为掩护。   好在阿格莱亚因为与她们距离极近,她故意控制了爆破之术的威力,这才让伊利斯她们有了机会。   伊利斯用影魔在袍子下方变形成一行字,半掀起袍子,将字展示给身后的希德。   【往回跑,等会掩护我。】   收到她信号的希德,只是以手杖对准阿格莱亚的姿势作为回答。   “不要做无谓的抵抗比较好,炸掉胳膊或者腿可是很疼的。”阿格莱亚瞄准伊利斯。   她心底并没有脸上表现得这么自信。   按照计划,她的敌人只有那个叫做作家的暗之民一个人,艾略特通过苦难之种定位作家的坐标,然后激发苦难之种,削弱她的战斗力,自己携带这只圣职者小队前来制服她,本该是一套完美的流程,但弗莱迪的出现增加了太多变数。   自己不是暗之民,像疯狗一样单打独斗也没关系。她带领这支小队,就意味着她也要为这些圣职者的生命负责,她对弗莱迪的了解来看,这人绝不会挡路的人心软,如果这些圣职者妨碍他,他只会选择最优效率的方式解决他们,不管是制服还是杀死。   先前的行动失利已经埋下了隐患,这次她若是失败,或者损失太多人力,她们和梅尔森的处境就会变得难以预料,阿格莱亚知道人一旦失势会面对什么,所以她决不允许自己再次被扔到那个不利的境地中。   这么想着,她握着权杖的手收紧,随后高举——   “光之雨!”   在她身后,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几十个光斑,光斑发射出雨滴般的光弹气势汹汹地追击伊利斯!   伊利斯眼皮一跳,下意识就想后退,然而她意识到了问题,她抽出影魔直接卷住了正准备后撤的希德,拉着她改为向两侧躲避。   下一秒,她们方才站立处的后方产生了一轮巨大的爆破!   好险……伊利斯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如果她刚才惯性思维地后撤,十有八九会被打中,最差的情况是当场血肉横飞。   “啧。”阿格莱亚蹙眉。   她改为双手持杖,将手杖举起准备重重砸向地面,伊利斯连忙释放了一个欲望消除,阿格莱亚有一瞬间的恍惚,伊利斯抓住机会和希德往反方向奔跑!同时她拔出惊叫之锤,释放了怨魂。   灰白的怨魂尖啸着拧成一团絮状,刺向阿格莱亚,狰狞的面容扑上来啃噬她的手臂,但这次她在身上佩戴了装着圣水的净化瓶,怨魂的效果有所打折,这让阿格莱亚尚有力气释放驱逐的法术,她急促地吸气,金色的光芒从她胸口绽开,恶灵如烟雾般升腾消散。   伊利斯和希德已经跑出了一段距离,伊利斯回头观望情况,发现阿格莱亚已经追上来了。   她看起来胸有成竹,似乎不担心她们会逃脱。   “……有问题,教会可能有其他埋伏。”伊利斯感觉心脏沉甸甸的,她小声提醒希德,“作家,小心点。”   “其他的出口可能也不安全了。”希德明白伊利斯的意思,“怎么办,我们还要继续前进吗?”   地面上的情况她们完全不知,与当前还能掌握视野的地下相比,完全是盲区的地面更让人感到不安,而逼仄的地下空间可能随时有新的陷阱在等待她们。   两难的情况摆在了面前。   二人继续向前寻找出口,伊利斯忽地看向希德:“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希德仔细聆听,不太确定地问:“很杂乱的脚步声……但又不太像是脚步声……”   杂乱的落地声交错在一起,混乱的击打在泥地上,同时由远及近传来了诡异的啼叫声,那声音的主人速度极快,当伊利斯听到它发出的啸声时,对方已经来到了面前。   那是两匹通体纯白的巨鹿!   它们的体型远超普通的驯鹿,两只眼睛被白布当了起来,暗棕色的两根鹿角上方萦绕着三个流动闪烁的光环。与它们纯洁完美的外貌不同,这两只巨鹿的脾气显然不好,它们鼻子发出哼气声,前蹄在地面反复摩擦,随时准备朝着她们冲过来。   “圣牧巨鹿……”希德吸了口凉气,“我没想到会在金鹿节以外的地方看到它们派上用场。”   这种巨鹿是教会圈养的稀有品种,通常只是作为观赏品而存在的,除了一年一度的金鹿节,或者教会的各类大型活动外,几乎见不到这种鹿的身影。   “它们看起来可不像观赏用的品种。”伊利斯说。   这两只的鹿蹄上都做了特殊处理——一种她没见过的暗金色符文,它们和节日见到的那些鹿完全不同。   这两只鹿继续挡路,她们就只能被堵死在这里,伊利斯心想。   阿格莱亚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伊利斯习惯性调动魔力,准备施法来让这两条鹿别妨碍自己,可这两条鹿充满默契地朝她袭来,它们的鹿角就是武器,将敌人刺穿便是它们的使命!   两只巨鹿的体型庞大,伊利斯没有选择左右闪避,而是直接用影魔将自己挂在头顶的墙壁上,它倒挂在空中,准备释放冰之矢,其中一只巨鹿就高高跃起朝她突刺,伊利斯只好像人猿泰山一样在空中荡来荡去。   两只鹿互相配合牵制伊利斯,她的霜冻术和油腻术对这两只不停弹跳的巨鹿效果不佳,她猜到是教会给这两只鹿提前做过预防,也许它们腿上的阵法就是预防负面效果的。   伊利斯凝聚法术的频率因为这两只鹿的配合而降低了不少,她在心里骂了一万句脏话。   希德见状也向这两只执著的鹿发射魔弹,可不管她如何努力,这两只鹿都只瞄准伊利斯攻击。   有问题……伊利斯这次没有贸然动手。   为什么它们只攻击自己?自己和希德的区别在哪里?是因为自己率先做出了攻击举动,所以被锁定了仇恨?可这又不是真正的网游世界!哪能用这套理论来解释?!   不对,自己一开始明明还没有攻击,只是在调配魔力,这两只鹿就突然发疯似的冲过来了。   难道说,它们是对暗属性的魔力比较敏感?   希德和自己不同,她体内是两种魔力均衡共存,并且都能自己恢复储量。可自己体内只有暗属性魔力!必须将暗属性魔力转化成无属性魔力才能施法,也就是说,只要自己使用法术,体内的暗属性魔力就必然会流动起来!   “……难怪阿格莱亚胸有成竹。”伊利斯吐槽。   这是什么“变异”巨鹿啊!   偏偏这两只鹿皮糙肉厚,被她的冰之矢和火炎术集中都没能造成什么伤害。   ……难道要物理攻击?   时间紧迫,伊利斯的思考和决定都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   因为阿格莱亚已经再度来到了她们附近。 第106章 第 106 章:“我想不出你拒绝我的理由。”   伊利斯松开附着在天花板上的影魔,她从高处跳下,希德瞪大眼睛,仿佛看到她即将被鹿角贯穿的未来,正要挥杖支援她,却发现那两只鹿竟然停下了攻击的动作,只是死死朝着伊利斯的方向用鼻子呼气。   “停下了……”希德喃喃道。   就在这时,伊利斯直接伸长影魔将她推开!   “轰!”   原本希德所在的位置被爆破之术选中,地面直接炸开!   头顶的墙壁被震下大量碎石,烟尘覆盖住了关键视野,伊利斯赌了一把,将自己直接上抛后朝阿格莱亚背后逼近,惊叫之锤穿破空重重砸向她!   阿格莱亚堪堪闪过,钉头锤锐利的头部只距她不到一指,她瞳孔收缩,凝聚光弹挥手就朝伊利斯发射,接连不断的光弹闪烁又熄灭,打在临时竖起的防御盾上,阿格莱亚猛地看向侧方——希德在刚才千钧一发之际已经提前为伊利斯立起了防御盾!   伊利斯向前猛击,钉头锤划破空气直直刺向阿格莱亚的胸口,后者眉头紧皱左右闪避,完全丧失了攻击机会。   阿格莱亚动作比格鲁克敏捷,她身形轻盈,步伐灵巧,伊利斯沉稳地挥舞钉头锤,她召唤了怨魂,苍白的幽灵去捉阿格莱亚的手臂,但阿格莱亚也提前预备了净化的法术,这只短暂地令她的动作僵硬了一瞬,只这一瞬伊利斯的钉头锤就擦着她的侧腹剜了过去。   阿格莱亚的吸气声在伊利斯耳畔响起,她乘胜追击,刚才挥过去的那锤直接反方向锤过去,钝头那段砸中了阿格莱亚正收回的左臂!   阿格莱亚发出一声闷哼,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她不确定刚才那些是不是骨折了。   她不能和伊利斯距离太近,必须拉开距离,阿格莱亚咬牙发射光弹,一旁的希德重操旧业,像上次那样用影魔扯住阿格莱亚的大腿将她往伊利斯这边拉扯。   阿格莱亚从斗篷内侧拔出匕首割断希德的影魔,然而伊利斯的重锤已经近在眼前。   钉头锤挥出。   “咚!”   砸在了一堵魔力盾上!   锐利的钉头和阿格莱亚的距离不到一拳,她感觉心脏都在往喉咙跳。   “你没事吧?!快,掩护她!”   急忙赶来的圣职者中资历最久的那位担当起临时副手,她挥动手心,命令其他人朝着伊利斯这边集中射击,伊利斯被迫后退,阿格莱亚趁机和伊利斯拉开距离,她做了个手势,其余人见状便按照她的指令分出两拨人靠着墙壁两侧开始接近伊利斯和希德。   一位圣职者靠近阿格莱亚,用温暖的治疗法术为她进行医治。   治疗术温和的暖光照耀着通道,敌我双方都死死注视着对面的一举一动,维持着一定的距离,气氛就像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随时等待着像惊吓箱里的玩具那样冲出来给人惊吓的一击。   伊利斯踩着坑道里的杂草,她和希德正处在一个T形路口,一条路是她们来的方向,那儿站着阿格莱亚一伙人,而巨鹿又堵住了另一个路口,而两个圣职者已经小步挪到了这个方向。   希德在伊利斯和阿格莱亚混战时已经第一时间服用了恢复药剂,被斩断影魔的疼痛让她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手还有些因为失力而发抖。   伊利斯注意到了希德的虚弱,她本就是大病初愈,要支撑长时间作战十分勉强。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她心想。   她影魔掀起一点背部的斗篷,然后用影魔比了个“向上”的手势给希德看,后者以更加沉重的呼吸声作为回答。   伊利斯瞬间释放了恐惧之环!暗紫色的法术印记骤然扩散,将治愈术的浅光击碎。   感受到暗属性魔力的巨鹿急冲冲地奔向伊利斯,狭窄的空间被它们巨大的鹿蹄掀得灰尘四起,在巨鹿行动的同时,伊利斯就用影魔抓着巨鹿头顶墙壁的凹口跳了出去,又在空中用影魔寻找支撑点,强行从巨鹿头顶跃了过去!   “他跑了……”给阿格莱亚治疗的那个圣职者看着“弗莱迪”灵活的身影有些呆愣。   阿格莱亚再次一把抓住手杖大步往前。   “等等,我还没给您治疗完……”   “没时间了。”阿格莱亚打断他。   她用还在隐隐作痛的那只手在上衣内侧的口袋里摸索,掏出一块黑色的暗晶吊坠,将其缠绕在施法惯用的那只手上。   这是梅尔森专门为她寻来的超凡物品,能将她的法术射程扩大,代价是魔力的消耗增多。   “轰!”阿格莱亚的爆破之术再度炸响,这次她先有准备,但伊利斯也在提防她,比平时的弹跳速度还要更快更急,正好微妙地错开了一部分爆炸的火力。   被冲击力波及的伊利斯往后飞了一小段距离,在影魔支撑下刚调整好重心,就又被身后的爆破之术的爆炸将她往反方向推。   “我去……”伊利斯被浓烟呛到,她余光中看到阿格莱亚取出一个深蓝色的小药剂瓶推开瓶盖饮下,接着再次举起了手杖。几个圣职者迅速聚拢到她跟前展开魔力盾,抵挡爆炸可能溅射的伤害。   下秒开始,接连不断的爆破之术在地下通道炸开,阿格莱亚的火力控制相当精准,不会让地道坍塌,但足够让伊利斯抱头鼠窜。   阿格莱亚的这波攻势和疯狗没什么区别,她的爆破虽然疯狂,但并不是乱放,远射程让她有把握完全封死伊利斯她们后退的道路。   僵局之中,不会被巨鹿攻击的希德先找到了机会,她在烟尘的掩护下使用了油腻术,湿滑的油出现在阿格莱亚和伊利斯两伙人中间,随后她猛地对伊利斯喊道:“快!”   伊利斯有了想法,她迅速调动魔力往充满油的地面发射火炎术。   巨鹿感应到暗属性魔力,已经先一步朝这边冲来,在鹿蹄踏进射程范围时,火炎术点燃了地面的油,厚重的火舌瞬间喷起,咬上了巨鹿的身体,两只庞然大物发出可怖的嘶吼声,但并不停蹄地撞击过来,通道瞬间被火光照亮!   距离阿格莱亚更近的希德再度施展油腻术,将它们铺向圣职者们脚下。   “不好!”圣职者明白了她的意图,想要后退,但他们是以一层层的队形聚集在窄小的甬道中,在撤退的过程中攻击的密度也被迫下降,阿格莱亚比他们察觉得更快,在火势开始前就快步奔向伊利斯,同时连续释放爆破之术拦住去路。   她边给自己施加轻盈法术加快行动边向前,就在伊利斯躲避爆炸时,她们脚下的坑道忽然坍塌!   伊利斯连忙用影魔撑住两侧墙壁,不让自己掉下去。   然而她对上正在向下坠落的阿格莱亚的眼神,不妙的预感直击心脏。下坠的阿格莱亚在这瞬间又精准地对伊利斯身后制造爆破,无处借力的伊利斯被阿格莱亚的法术集中,浑身变得僵硬,她本来死死扒住两侧的影魔触手也变得瘫软无力。   希德看到她坠落时目眦欲裂,快速张开影魔想去捞她,但被对面的圣职者的攻势打断。   她的影魔今天已经受过不少伤了,如果再因为攻击断裂,绝对会让她本人虚弱到失去战斗力。   希德在心里用毕生所学骂出一堆脏话,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这个突然出现的深坑,在圣职者反应过来前朝反方向逃跑了。   *   从高空快速坠落的感觉令人想吐,伊利斯却不敢松懈,她知道阿格莱亚还在底下等着她。   在即将抵达地面时,她用影魔将自己的本体包裹起来,又不停给自己施加漂浮术,总算在落地前制造出了缓冲,但她还未落稳,一条条光弹就紧密地朝她射击,伊利斯忙调整方向让自己两脚着地,避开阿格莱亚的攻击。   然而就在她开始寻找反击的时机时,阿格莱亚的攻击停止了。   伊利斯谨慎地环顾四周,然后她发现这似乎不是个简单的地下深坑。   浅淡的雾气在这片空间里环绕,让视线所及的所有地方都变得朦胧了起来,伊利斯踏出半步,感觉到脚下的土地质感也相当奇怪,这片黑色的土地十分松软,就像被水打湿的沙子,方才她踏出的那些步子已经在地面推出了痕迹。   她抬起头,方才她们落下的那个洞几乎远得看不见了,那个洞和此时她们头顶的墙壁中间还有厚厚的岩石层。   ……她本以为地下通道就是这座城市的最下层了,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纽特的地下空间怎么会是这样的?   伊利斯寻找阿格莱亚的身影,隔着雾,她看到对方距离自己只有十几米的距离。   阿格莱亚两手握着长杖,支撑着身体,看起来就像消耗过度透支掉了精力那般虚弱。   伊利斯握紧手里的钉头锤,在可能要行趁人之危之事时,听到不远处传来刮动地面的声音。   隔着一层薄雾,她看到了噪音制造者的模样——那是一个接近人形的东西。   它比自己要高一点,两条腿不像人类那样直立,更像动物的后腿,呈现出自然的弯折,支撑其行走的只是前足,上身像人,手臂如猩猩直落到地上,手指修长且尖锐,应该是它的武器,而它的头颅又高又向后圆凸,眼窝里是两颗暗红色的眼珠,嘴巴开到了该是耳朵的位置,锐利的尖牙上还挂着腐肉。   它边看着伊利斯,边做出无意识的咀嚼动作。   ……食尸鬼?可又好像不太一样。   伊利斯慢慢后退,怪物在她挪动脚步的刹那就嘶吼着扑了过来,伊利斯只能发射魔弹进行试探,但效果很差。   刚才和阿格莱亚她们战斗时消耗了不少魔力,伊利斯必须先寻找补给的机会,万一阿格莱亚在她被怪物缠上时攻击她,她会因为魔力不足陷入被动。   伊利斯对怪物使用了霜冻术,冰蓝色的冰花在它身下凝聚,但这怪物动作很快,伊利斯释放的debuff只挂住了他一条小腿,但这点减速已经够让她喘口气了,伊利斯连忙服用魔力补充剂,随后用冰之矢和火炎术交替施法,观察情况。   赤红的火焰在怪物身上翻腾了两秒就熄灭了,只留下了非常淡的烫伤痕迹。而冰之矢,这怪物动作敏捷,好几次直接挥开了,其中两次有效的命中造成的伤口伊利斯判断最多只有半指那么深,效果也不理想。   难不成自己又要用物理攻击?   这种情况下她认为贸然近身弊大于利,食尸鬼这种食腐生物通常被视为生物毒素的一种,被它划伤很可能会让人感染疾病,在还不知如何从这个地下区域离开之前,这种未知的感染的致死性太高了。   伊利斯和那怪物僵持了一会儿,双方都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伊利斯无法伤到它,但伊利斯有影魔辅助、行动灵敏,那怪物怎么都做不到伊利斯。   于是,它改变了主意,朝着更远处的阿格莱亚扑了去。   伊利斯握紧钉头锤,就见阿格莱亚朝前方发射了光弹雨。   光弹简直是立竿见影!   食尸鬼身上被击中的皮肤像受到强酸腐蚀那样坑坑洼洼,冒出了白烟,食尸鬼刺耳的惨叫钻进伊利斯的耳朵,它身体拉直颤抖着,随后猛地扑向阿格莱亚。后者继续发射光弹,伊利斯看到她额上已经渗出了汗珠。   最重要的是……她感觉阿格莱亚的状态有些奇怪。   她的动作很不自然,施法时也不像先前那样快、准,动作就像被泼上了一层胶水,有种诡异的粘滞感,好几次她的发射角度都是偏的,全靠光弹的覆盖面积足够大才击中目标,但这无疑会增加魔力的消耗。   阿格莱亚此刻只觉得无比烦躁,她的视野非常差,面前黑色的浓雾让她只能从夹缝中观察目标,食尸鬼动作又快又狠,她只能不停发射光弹来防止它近身,她可不想被食尸鬼咬到。   食尸鬼已经逐渐摸清了阿格莱亚的攻击方式,闪避得越发熟练。   阿格莱亚的战斗越来越吃力,她不得不加大火力来增加覆盖面,否则一点伤害都蹭不到。   浓密的光弹雨再次凝聚时,食尸鬼却猛地蹿到了她跟前,阿格莱亚呼吸一颤,紧接着感受到一股冰冷的凉意。   食尸鬼所在之处被一阵寒霜覆盖,打断了它灵敏的动作,阿格莱亚抓住它这一瞬的卡壳,加大了光弹威力,光弹倾斜而出,这次有七成都打进了食尸鬼的身体里。   它惨叫之际,伊利斯又覆盖上一团油腻术和火炎术的连锁攻击,尽管食尸鬼有烧伤抗性,但还是被拖延了动作,阿格莱亚借着视野里明显的火光完美定位到了食尸鬼的精准位置,光矛在她掌中飞速凝聚成型,随后刺入了食尸鬼的身体里!   光矛如太阳般热烈地灼烧着食尸鬼的躯体,接二连三的光弹大幅度喷射而出,火力倾泻之下,食尸鬼很快就彻底死亡了。   ……果然,光系法术对食尸鬼效果是最好的。   伊利斯靠近阿格莱亚,后者挪开半步,在黑雾里尝试定位伊利斯的身影。   她的反应让伊利斯更确定了自己的结论。   “这片古怪的区域影响到了你的视线。”伊利斯自然地说,“你现在大概能看到几成?三成?还是只有一成?”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像阿格莱亚一样被影响,但这绝对是个好消息。   阿格莱亚眯着眼,她想从黑雾的空隙里分辨出弗莱迪的表情,但这是徒劳。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阿格莱亚没感觉到弗莱迪有攻击她的意图,于是她试探着说,“我们是敌对阵营,别忘了我刚才还想要攻击你。”   “食尸鬼是群居生物。”伊利斯说,“可能这样的敌人等会还会出现,你一个人单打独斗能撑到救援来临吗?”   回想起刚才的细节,她也很快推理出了一条消息:“你的视野不受影响?可你的法术对食尸鬼作用不大,毕竟你不会光属性法术。”   阿格莱亚听出对方话里的言下之意,她反问:“你想和我合作?”   伊利斯点了点头:“很高兴你推理出了这个信息,我想——暂时停战,我们合作离开这里,这是我们最有利的方案,你看不见,而我视野不受影响,这就意味着即使我无法打倒食尸鬼我还能选择逃跑,但你的行动受限太大,一旦魔力耗空就是死路一条。”   阿格莱亚说,“你邀请我合作,就没想过我也可能会背叛你吗?”   伊利斯:“你就没想过我有不怕被你背叛的原因吗?”   阿格莱亚:“那你也可以抛下我,一个人离开,反正只要避开食尸鬼,你就安全了。”   “多做几手准备没有坏处。”伊利斯说,“这对我们来说是双赢的。”   阿格莱亚当然知道权衡利弊,弗莱迪说得没错,他希望利用自己的光属性法术来抵御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敌人,而自己有他的协助生存几率会直线上升。   “合作对你来说绝对有利,我想不出你拒绝我的理由。”伊利斯平静地看着阿格莱亚,“……除非你是个不会思考的傻子。”   阿格莱亚:“……”   ————————   11:她没道理拒绝我啊![哦哦哦] 第107章 第 107 章:“你刚才在惊讶什么?”   阿格莱亚注视着伊利斯,想从她脸上读出情绪。   人的表情中往往藏着内心深处真实的一面,作为外勤成员,与人沟通是家常便饭,阿格莱亚喜欢沟通,因为这能让她掌握主权,语言会露出破绽,表情会透露软弱,行为会暴露细管。   可“弗莱迪”一直是以敌人的身份出现的,她这套理论完全没有施展的空间。   她完全不懂对方在想什么。   阿格莱亚语气复杂:“是我把你从上面拖下来的,你确定要和我合作吗?”   “的确是因为你我才会倒霉地出现在这里,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伊利斯说,“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别再陷入追忆。你大可以抛弃掉这方面的顾虑,我再次重申——邀请你合作是因为这是当下情况的最优选择。”   阿格莱亚看着她,问:“你不应该就这么抛下我来报复我吗?”   “……因为这不‘划算’,阿格莱亚。”伊利斯喊了她的名字,“假使我一个人逃脱的成功率在60%,有了你光属性法术的协助,成功率也许能上升到75%或者80%,你可以理解为我为了这10%到15%左右的成功率而放弃个人喜恶。”   阿格莱亚沉默了几秒,说道:“你知道吗,你这句话听起来就像我见过的一些工厂主和商人,他们愿意为了那部分只够含在舌尖的利益去放弃许多东西。”   伊利斯:……我觉得我和资本家还是有点区别的。   “区别在于,我选择放弃的东西是由我个人来承担的。”伊利斯说,“而不是让我的工人和雇员来承担代价。”   “……是啊,你说得没错。”阿格莱亚说。   “我想你从理智上已经接受了我的说法,但感情上依旧有所顾虑。”伊利斯将话题拧回原点,“硬要说的话,那是两码事。在地下我们休战,一旦回到安全区,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我知道了,我们合作吧。”阿格莱亚没再犹豫,接受了伊利斯的邀请。   伊利斯邀请阿格莱亚的原因其实并不止这些,还有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情报。   伊利斯开门见山地问:“刚才那东西你觉得是什么?”   “……变异的食尸鬼。”阿格莱亚思索片刻后说。   伊利斯挑眉,居然真的是食尸鬼?   阿格莱亚解释道:“食尸鬼这种食腐生物很容易受到外界环境的影响,我见过类似的例子,一只常年出没在海边礁石滩附近的食尸鬼,它吞食了许多水边的生物,又长期和怨魂和水鬼接触,这让它也拥有了一部分水鬼的特性,能自由地在水下行动。”   环境影响?   这里的环境给食尸鬼提供了什么影响的方向?   伊利斯环顾四周,除了薄雾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之处。   她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   从生死对战中忽然掉落到这个古怪的地方,她也无法判断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阿格莱亚作为地上那支教会小队中的最强战斗力,既然她也掉了进来,   她从未听说过纽特地下有这样的神奇空间,既然未曾听说,也就无法预料前方究竟会存在什么东西,灵感的直觉目前没有给出任何提醒,她只能粗略地、乐观地认为短时间内没有什么会威胁到她生命的东西。   阿格莱亚呢?教会有掌握和这里相关的信息吗?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伊利斯问。   “我不清楚。”阿格莱亚谨慎地做出判断,她遗憾地说表示:“……如果我能看得清四周,也许能做出判断。你的视野是怎么样的?”   “有雾气,但还算能看清环境。”伊利斯说,“对行动没有太大影响。”   见伊利斯仍然等待着自己的下文,阿格莱亚说:“我感觉身体有些乏力,但还能坚持战斗。”   两个人心里此时冒出了同一个问题。   为什么她们受到的影响不同?   伊利斯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栏,上面暂时没有挂上新的状态,她身体也没感觉到什么明显的不适。   她按下疑惑,先开始关注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片平整的空地,四周看起来像一个倒扣过来的碗,以伊利斯目前的站立处作为原点,右手是向上蜿蜒的嶙峋石壁,是完全的死路,于是她背过身去观察另一侧,这边往左前方,有一小块向下的断崖,右手则是一块向远方展开的平整区域,地面上有无规则的乱石,墙壁也有突出的石块。   “现在我们面前只有这一条可以前进的路。”伊利斯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食尸鬼也是从这里过来的。”   “另一侧呢?”阿格莱亚抬起手指着凹陷下去的那块区域,她视野里只能看到一个像下坡路的地方。   “是一个断崖坑。”伊利斯没有贸然靠近,她问道:“你有可以探路的道具吗?”   阿格莱亚顿了顿,开始在身上寻找物品。   她在裤子的口袋里找到了几颗碎石,她放在手心后停顿了两秒,才递出去:“我有几颗荧光石。”   和一个暗之遗民结尾同盟,哪怕只是短暂的,阿格莱亚也感觉到相当的不适应。   她受到的教育、她一直以来的生存方式,每一字每一句,梅尔森下达的每一个命令,都让她全身心记住“她与暗之民是绝对的敌人”这个指令。阿格莱亚的大脑并不死板,她的理智在运行,她知道现在她们达成同盟是合理且有利的,可抗拒早就被写入了身体的程序,她需要用理智来抵抗。   ……没想到自己会和暗之遗民待在同一个空间里沟通,甚至合作……阿格莱亚咽下这种古怪感。   伊利斯用影魔从她手里抓走荧光石,她往其中一颗注入魔力,碎石泛起淡淡的银色光芒。   她靠近那块断层区域投掷荧光石,起初它与石壁碰撞发出两道清脆的声响,接着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从高处往下看,也不见荧光石的踪影。   “这条路行不通。”伊利斯平静地说,“我们得往前走了。”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在原地等待救援”,基于现状,这项选择是不可能达成一致的。   伊利斯看向阿格莱亚,询问她:“能跟上我吗?你能看到多少?”   阿格莱亚用手挡住视线,又缓缓移开,最后做了个大致的估计:“应该能看到一到两成。”   伊利斯走在前面,阿格莱亚紧随其后,但视野的负面效果持续影响着她,她的行动并不利索。   “等等。”伊利斯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身后的红发女性,“这样效率太低了,我牵着你。”   “哈?”阿格莱亚下意识发出不可置信的反问。   伊利斯:“……我当然不是说那样手牵着手。”   “我也没这么觉得。”阿格莱亚吐槽道,“我只是感到惊讶,毕竟我们是——”   “是目前正在合作中、暂时忘掉敌对身份的‘敌对关系’。”伊利斯抢过她的话。   她伸出一根影魔触手,从衣服里摸出一个空的细管药剂瓶,她用影魔握住其中一端,然后将另一端递到阿格莱亚面前。   考虑到她可能看不见,伊利斯贴心地将药剂瓶在她眼前晃了晃。   阿格莱亚:“……”   她嘟囔着“你可真是个怪人……”然后伸出了手。   看着阿格莱亚表情复杂地握着药剂瓶另一端,伊利斯心中十分满意。   很好,问题解决。   至于阿格莱亚内心的纠结……还是让她自己去消化吧。   伊利斯带着阿格莱亚前进,前方的道路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伊利斯踩着软塌塌的地面,发出沙沙脆脆的声音,她们就这么沉默地前行了五分钟左右,前方的道路变宽了。   高低不平的地面上比先前要多出许多石堆,伊利斯没有立即踏入这片区域,而是远远地观察一个个石堆,视线依次移过去。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石堆后方传来剐蹭地面的声音。   伊利斯戒备地注视着那个角落,就见一团黑色的生物跳了出来。   那生物大约只有一个成年人的上半身躯干大小,通体漆黑,身体的顶部长着稀疏的黑色短毛,有两个似乎是眼睛的凹陷窟窿,和身躯相比极其瘦小的四只脚协助它挪动身体。整体看过去,就像是一个膨胀成肉团的蜥蜴,狰狞且扭曲,那生物注意到她们,嘴里发出有节奏的叫唤声,像鸟叫又像猫叫。   阿格莱亚:“这是……腐朽之子……”   她压低了声音,但伊利斯还是听出了其中的惊讶。   就在这时,那生物直接朝她们扑了过来,它弹射速度极快,伊利斯都没来得及施法,而是直接用钉头锤挥了过去,怪物被她一锤砸进了旁边的石壁里,摔倒地上后抖了两下,就这么不动了。   ……死了?伊利斯惊讶极了。   这也太弱了!   旁边几个石堆后陆陆续续钻出四五只这样的怪物,它们冲上去扑咬那只死亡的小怪物的尸体,旁若无人地开始分食它,高效有序地进食持续了两三分钟,地上就只剩下了几根残缺的骨头,怪物们又一溜烟地消失了。   “走吧。”阿格莱亚说,“腐朽之子胆子很小,它们目睹了同类被你轻易杀死,应该不会来骚扰我们了。”   伊利斯点了点头,二人朝着前方继续行走,但伊利斯选择尽量避开这些石堆所在的位置。   “你没有什么其他的要告诉我吗?”伊利斯走在前面带路,她的影魔顺势从药剂瓶往上滑过去,戳了戳阿格莱亚的虎口,“你刚才到底在惊讶什么?腐朽之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在等了大约有半分钟后,阿格莱亚才缓缓开口:“我……并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说来听听。”伊利斯说。   阿格莱亚说:“腐朽之子是深渊里最常见的一种生物,它们的繁衍能力和生存能力都极强,要类比的话,它们可能就像现世的苍蝇、蟑螂一样。”   伊利斯:……所以它们真的就那么弱啊,被自己一下就拍死了。   “你说它是深渊生物。”伊利斯抓住重点,“可它出现在了这里。”   “嗯……”阿格莱亚难得表现得犹豫不定,“我怀疑,这里可能是表层深渊。”   ————————   想不到吧今天还有二更[彩虹屁]w 第108章 第 108 章:“我觉得你应该上来看看。”   在纽特的地下深处居然连接着表层深渊?这简直匪夷所思。   深渊的所在地在大众认知里一直是个谜。   没人知道它究竟位于何方,目前它被认为以某种奇妙的姿态存在且连接着这颗星球。   深渊在意外与现实世界连接时,现世会出现裂缝,那些潜藏在深处的恶魔便会随机降临到到人间。除此之外,也有人主动召唤恶魔抵达现世,与它们进行交易,这些都是有所记载的。   千百年来,世界各地人们与恶魔的接触并不算少,几乎能将许多恶魔编制成册,做出一本恶魔图鉴了,但对恶魔的故乡——深渊的了解却并不多。   有学者曾想从恶魔口中得知深渊的消息,却以失败告终。   高级恶魔听得懂人语,能与人正常沟通,可一旦涉及到深渊的话题时,它们口吐的语言便是深渊生物才会使用的言语。   这类特殊语言在人类听来和法术的咒语差不多,曾有学者尝试进行研究,可光是倾听它们说话,就会对超凡者造成精神损伤,愿意为了学术和真理牺牲生命健康的人终究是少数,这么多年下来记载和破译出的深渊语数量稀少,还远远不够支撑超凡者对深渊的研究。   深渊始终保持着一部分神秘感。   “我记得曾经有本叫做《地心深渊游记》的书,作者是位对深渊很感兴趣的超凡者,常年研究这方面的资料。”伊利斯说,“他相信深渊就在地下深处。”   阿格莱亚也对那本说有所听闻,她说:“那本小说发布没多久后后,就有地质学家登报发表文章,称这只是小说世界才存在的幻想,所谓的地下深渊论的说法是不符合地理学常识的。”   “所以,为什么你会猜测这里是表层深渊?”伊利斯按照她的说法进行延伸,“若这是表层,那我们脚下难道是更深层的深渊吗?若这里真的与深渊有联系,我们的处境就很危险了。”   伊利斯的脚在地上蹭了蹭,除了刮出了软沙土之外,没看出任何特殊之处。   阿格莱亚蹲下身,用手杖戳了戳地下的泥土,在有限的视线范围中进行观察。   “深渊的说法向来是众说纷纭,教会对深渊的讨论度也并不高,也许在藏书室有相关文献,但很少有人借阅,我知道这些也只因为艾略特有段时间很感兴趣,我听他提到过。”阿格莱亚的声音有些迟疑,“我刚才下意识的猜测这里是表层深渊……现在看来并非如此,我怀疑这里可能只是和表层深渊很像的一块区域。”   和表层深渊很像?什么意思?   那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和表层深渊像?   疑问越来越多了……伊利斯知道必须按捺住自己不合时宜的好奇心,她只捡和当下情势有关的问题去问。   “表层深渊的特征是什么?你为什么觉得这儿很像表层深渊?”她问。   阿格莱亚说:“表层深渊会聚集大量的腐朽之子这类低级深渊生物,环境上没什么特别的,书上说更像是火山内部,但并没有高温,没有人们想象中深渊该有的恐怖。”   “这些深渊生物不会平白无故的出现在这儿。”伊利斯继续在前面探路,“你还有什么猜测?”   阿格莱亚似乎是在心里做了一番斗争,也可能是在筛选有哪些消息是可以公开给“弗莱迪”的。   这半分钟沉默的路程过后,阿格莱亚说:“教会的文献记载里,纽特曾经短暂的出现过一次深渊之门,有部分深渊生物通过门抵达了这里,尽管那扇门很快就消失了,教会和冒险者协会进行了合作,将有威胁的深渊生物清除了……但那时局势混乱,这些较为弱小的深渊生物没有被排查出来,阴差阳错地遗留在了这儿。”   果然,阿格莱亚作为教会成员,掌握着自己并不了解的信息。   伊利斯没有接话,只是静候下文。   阿格莱亚没让她失望,在短暂地组织了语言过后,她说道:“一些土地在那场战役中遭受了无妄之灾,被污染了。”   “不会就是我们脚下的这片空间吧?”   “嗯,据说是中央圣殿专程派来了几位五阶以上的超凡者,将那块被污染的土地用空间置换的法术封锁了起来。”阿格莱亚摸了摸下巴说出猜测,“……这么看来,他们是将这片区域扔到了城市下水道的更下方……覆盖到了这个地下空洞里。”   伊利斯若有所思地环顾周围的雾气,脑中有了些猜测。   也许是这片区域依然残留的深渊气息,让阿格莱亚得到了视野受阻的debuff。   “这也算是个好消息。”伊利斯说,“教会当年消灭了有威胁的深渊生物,那这片被封印的地区多半不会有强力的深渊生物对我们造成威胁了。”   阿格莱亚却没那么乐观,她说:“可还是没有能让我们离开这里的线索。”   “继续前进吧。”伊利斯说,“别忘了,这里除了被直接转移过来的深渊生物之外,还有食尸鬼,证明这里一定还有通往外界的通道,这些食尸鬼总不能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况且,食尸鬼只会在盘踞在有人类尸体的地方,也许这附近有片墓地。”   当然……也可能是专门扔尸体的深坑。   不过这种绝望的猜测太打击士气了,伊利斯没有说出来。   “你的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伊利斯问。   她担心随着时间的变长,深渊气息很可能会对阿格莱亚造成新的负面影响。   阿格莱亚快速举起手臂,又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暂时没有,药剂瓶给我吧,我们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持续步行向前,并且始终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这片区域只有一条直路,伊利斯连占卜都不需要,只用顺着往前走即可,但这条路仿佛没有尽头,时间和空间在机械地前进动作中被模糊了,压抑的沉默覆盖着二人。   “你有带怀表吗?”伊利斯停下脚步,转身问阿格莱亚,“在这里,时间的概念变得不清晰了。”   阿格莱亚摸出衣服内侧陈旧的黄铜怀表,摇了摇头:“我的表没有走动。”   伊利斯下意识地感慨了起来,“……也不知道地上过去多久了。”   自己如果失踪的时间太长,怀特家发现了她的消失,又阴差阳错地将她的失踪上报,那就麻烦了,好消息是她的失踪很可能会先由家族内部来处理,而不是直接报给警察局,这能给她点缓冲的时间。   阿格莱亚将黄铜怀表小心翼翼地回衣服内侧,两人又陷入了难熬的沉默。   在前进的过程中她好几次在想地面上此时的情况如何了,梅尔森那边是否已经得知了她遭遇了意外,他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如果,她真的回不去了怎么办?   “你是不是在想一些不详的事?”   弗莱迪的声音在跟前响起,阿格莱亚看向对方。   可她只能透过轻微摇曳的黑雾看见对方面具下的零碎的疤痕。   “最好不要想什么‘如果找不到出口怎么办’这种事,超凡者的欲望本身就是一种力量,你若相信不幸,也许就会招来不幸,与其让这种念头占据你的内心,削弱你的力量,不如干脆什么都别想。”   阿格莱亚:“……你觉得自己一定能出去?”   “我必须出去。”伊利斯想了想,说,“我可以死,但不能死在这里。”   “为什么?”阿格莱亚下意识问。   “因为很无聊。”伊利斯说。   和敌方阵营一起掉进神秘地洞里从此不见天日,最后被找到的时候是两具白骨,这真是死得凄惨又乏味,也许只会被浓缩成很短的一句话,登记在某个根本没人看的资料里,里然后被永远存放在档案库的犄角旮旯。   阿格莱亚:“……”   “要死的话,至少要给我一个有趣一点的死法吧。”伊利斯说。   按理说,阿格莱亚回到地面的执念应该也很强才对。   她年轻,作为超凡者的能力也不俗,还有一条清晰的职业道路等着她攀登,圣职者的工作在世俗眼中绝对是备受尊敬的。   可阿格莱亚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坚定。   伊利斯随口问:“你应该还有很多事想出去之后做吧?”   阿格莱亚脱口而出说:“算是,还有不少工作在等着我处理。”   “除了工作呢?”伊利斯开始继续往前走,“没有什么自己想做的事吗?”   “……这些以我的立场来说,无可奉告。”阿格莱亚轻声说。   “没什么,我其实也没什么兴趣。”伊利斯淡淡地说,“我只是觉得你可以想想这些事好让自己分心,别再想那些不吉利的可能性。”   伊利斯不觉得自己是出于善良或者人道主义在安慰阿格莱亚,她只是想到许多影视作品里的经典套路——这种绝境中只要有一个同伴立下了悲观的flag,说着“也许我们回不去了”,就有可能一语成谶。   自从来到超凡世界后,她真的越来越“迷信”了。   在前进经过一条窄小的隧道后,面前又是一片新区域。   阿格莱亚的视野依旧没有恢复,可她这次迟迟没有等到伊利斯开口,对方的沉默让她感觉内心隐隐不安。她透过自己仅剩的视野观察前方的情况,只能看见这里的空间被分割成了大概两块。   一块是从她们目前脚下延伸过去的路面,这部分依旧和原先那种松脆的沙土质感相同,而一段距离后,变成了工整的灰色水泥地,稀疏的台阶也挤进了她的视线中。   “这里有什么?”阿格莱亚谨慎地问。   下一秒,阿格莱亚感觉手里握着的药剂瓶晃了晃。   “我觉得你应该上来看看。”伊利斯的声音很平静。   她引导着阿格莱亚走上前方,告诉她前有台阶,在登上几级矮小的台阶后,阿格莱亚快速拼凑出面前的场景,她立马明白了为什么对方会沉默。   平台上整整齐齐摆放着许多石棺,而棺木前方都有水泥浇灌出的神圣十字。   对阿格莱亚来说,这是她最熟悉的场景。   ——是圣职者的墓地群。   ————————   11:不要乱立flag[害怕] 第109章 第 109 章:这些东西必须放在这里?   伊利斯站在灰白色为主色调的墓地群里,水泥砌成的平台也许是因为常年处在不见光的地下,她能感觉到寒意从鞋底网上跑。   伊利斯所站的位置四周都是标准的长方形石砌墓碑,这是她首次看到教会的墓碑形式:白色的石砌长方形围栏,围栏的高度约在伊利斯胸口,短边的那侧有一个同样石制的大十字架,围栏内放置着平整的白色石棺。   伊利斯感觉背后有股寒意冒了出来。   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教会平时走正经流程给圣职者下葬的地方。   自己这是误打误撞来到教会的领地了?   可从那个地下空洞出来到这儿,一路都是单行线,她怎么走都会到这里。   伊利斯没敢触碰这里的东西,害怕触动什么教会留在这里的法术或者超凡物品,但越是观察她就越是心惊。   这片平台向远方延伸,她们所在的这片区域有十来个石棺,全部是封死的状态,后面还有几个已经雕制完毕的围栏,里面的石棺还是敞开的状态,放眼望去,后面还有砌了一半的围栏,显然是半成品,但这些石棺排列没什么规律,更远的前方似乎还有石棺是已经修建好的。   伊利斯思考了一下,既然这里有墓地群,这意味着教会是有通往此地的路的,而且随时都有可能会有人过来修理这些东西。   这对阿格莱亚而言是个好消息,可对自己就不是了。   她能从这里找到去往地上的路,但这条路十有八九是通往教会的领地的,伊利斯一旦从这里离开便是难以破解的死局。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阿格莱亚还沉浸在震惊之中。   此刻,“离开这里”这个念头的优先级已经被她的惊愕给压了下去。   这片残留着表层深渊气息的被封印区,怎么会有明显是圣职者墓地群的东西?   她震惊归震惊,也明白不能轻举妄动,“我们刚才看到的食尸鬼就是被墓地群吸引来的吗?”   “有这个可能。”伊利斯放眼望去,检查石棺的完整性,“不过这里的墓碑看上去都是完整的,没有被食尸鬼破坏。”   阿格莱亚倒是提醒了她一件事。   如果外来的食尸鬼是被尸体吸引,找到了这里,那它们进来的入口一定是不在教会的领地的,自己可以去这条路碰运气!   “当然没有被食尸鬼破坏。”阿格莱亚无奈地说,“因为墓地里没有尸体,只有骨灰。那些看到墓地而靠近的食尸鬼意识到没有尸体后就会离开了。”   “为什么要将这些人的墓碑设立在这里?”伊利斯半是调侃地试探她,“这可不是什么度假胜地,还是说圣殿内的墓地已经不够用了?”   是的,圣殿有自己的墓园,殉职的圣职者的亲属可以选择让他的遗骸留在教会的墓园,也可以带回家自己安葬。   若选择带离教会,则要延期大约一个月才能拿走骨灰,因为教会需要对圣职者的尸体进行处理,以防有人利用亡者的骨灰对教会不利。   将圣职者的骨灰放在教会统一管理的墓园也是一种保护。   ……等等,按照这个思路,墓地被选择安置在这里,是否也是一种“保护”?   这些东西必须放在这里?   总之,肯定是处于什么目的他们才会选择这么做。   “不用问了,我对此也毫不知情。”阿格莱亚盯着灰白的棺木,好像透过层层石墙看到了里面色泽一致的骨灰,“教会内部等级森严,许多消息都是被封锁起来的,我能接触到的事务只是这个庞大体系中的很小一部分,这多半也是其中某一个秘密。”   伊利斯心里跳了一下,人在使用语言的表述时是有偏向的,她看向阿格莱亚,觉察到她心中的天平似乎正在危险地摇摆。   动摇的原因是眼前的困境,还是阿格莱亚正在面临的其他压力?   “你听过一句话吗?”伊利斯说,“许多秘密的存在,是为了掩饰更大的秘密。”   阿格莱亚透过面前的层层黑雾,看着弗莱迪的脸,“你不用再说这些,我知道自己在教会做什么。”   “……别急着打断我,我只是刚刚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伊利斯捏着下巴,轻飘飘地说出自己的猜测,“我们撞见的这个墓地群,在教会内部如果是对内部成员也要保密的重大机密呢?”   阿格莱亚没说话。   对方的言下之意她很明白,若这里的秘密超过了阿格莱亚的阶级本身,教会会为了保守秘密而处置她吗?   梅尔森能保下她吗?   ——不能。   且不说梅尔森所在的阶位有没有这个权力,只站在情感的角度,她也不相信梅尔森会为了保下她付出多大的努力。   梅尔森很早就在计划加入狩猎小队,为此他打算培养自己的班底,家道中落后颠沛流离的阿格莱亚因为天赋被他看中,这之后阿格莱亚一直为他工作,她们的关系就是长期固定的上级和部下,包括后来加入的西里斯与格鲁克,要说私情,梅尔森和他们这些部下之间并没与多少。   梅尔森更追求部下的实用性与性价比,一旦给他造成的麻烦和损失超过所带来的价值,他会毫不迟疑地将这部分“坏死”的组织切除。   “也许我该带着你的头去见他们。”阿格莱亚看着伊利斯说。   “你要是能做到,那就来试试。”伊利斯看出她并没有这种打算,她继续说:“教会是否值得你依靠,你心里有答案。”   “你在说服我吗?”阿格莱亚问。   “你也可以这么认为。”伊利斯说,“站在我个人的角度上,当然希望能让你离开‘我的敌人’这个位置,至于之后你想干什么,和我没关系。”   但能不能挖洞墙角,事实上并不取决于我的努力……而是要取决于教会有多么愚蠢,伊利斯心想。   没理会阿格莱亚的沉默,伊利斯顺着石棺往前走。   “积了不少灰尘,应该是很久没人来过了。”伊利斯回过身,“……阿格莱亚,你有没有什么猜想?为什么会在这里建立墓地?”   既然阿格莱亚表示自己没听说过,那就干脆一起来猜猜好了。   “……你还记得你刚才说的吗?这里有可能是我不该接触的机密。”阿格莱亚不太友善地说,“深度讨论它对我没好处。”   “好吧,那我就一个人玩猜谜游戏了。”伊利斯自顾自地走在前面,边走还边说,“难道说这些死者的情况非常特殊,有许多的仇家,或者觊觎他们尸体的人……将他们的尸体远离地面存放在这儿其实是对他们的保护?免得他们死后被人挖坟拿去进行超凡仪式?”   “还是说他们犯下了极大的过错,死后被扔到这里是为了惩罚他们……嗯,也可能是教会想制造这些人失踪的假象……”   她充分发挥自己胡思乱想的天赋,将所有的可能性全都列出来。   伊利斯往前看去,寻找此处是否有通往外界的道路,遗憾的是没有看到她期待的多个出口,只有一个向外延伸的长通道。   “看来我们得继续往前走了。”伊利斯对阿格莱亚说。   她将药剂瓶用影魔抓着递给阿格莱亚,示意她前进。   阿格莱亚跟在她身后:“我感觉这里越来越暗了。”   有吗?   伊利斯环顾四周,光线和刚才一样没什么变化。   这种地下空间本该是毫无光亮可言的,这一路上为她们提供光线的都是两侧石壁上的日光苔藓,这些苔藓通常大片大片叠在一起,这片区域也是一样。   就在她们前进到即将离开墓地群时,伊利斯注意到其中一个石棺居然是半开着的。   石棺顶部已经被掀开了一半,伊利斯震惊地发现里面并不是存放的骨灰,而是完整的尸体!而现在,这具尸体显然已经遭到了破坏。   尸体的腰部往下已经被撕扯得破破烂烂,只剩几根七零八落的骨头留在石棺里,骨头上还有清晰可见的齿痕,少许没被刮下来的碎肉还残留在棺材里或者骨头上。   阿格莱亚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看来是那些食尸鬼扒开了石棺。”伊利斯盯着上面的痕迹若有所思,“你们不是通常都用火葬吗?”   阿格莱亚点了点头,她凑近了些努力看清棺材里的情况。   “我们在进行葬礼后会将尸体送进焚化炉烧成骨灰,然后放进墓地里。”她顿了顿,继续说:“很久以前教会还不是火葬,但那已经是至少几百年前的事了。”   “也就是说,在深渊生物来到纽特时,你们已经是全面火葬了。”伊利斯说,“这些尸体被送到地下的时间难道还在深渊生物入侵纽特之前?”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她越想越觉得这里藏着的秘密巨大。   教会这群混蛋到底在偷偷摸摸的干什么?   随着一个个秘密落在头顶,两人都心情沉重,接下来前进的这段路她们都没说话。   就这么前进了大约十分钟左右,两侧的道路开始变窄,原本还算光滑的石壁也面目逐渐狰狞了起来。   阿格莱亚忽然扯了扯连接两人的药剂瓶。   “怎么了?”伊利斯看向她。   “我看不见了。”阿格莱亚说,“准确的说,是我……‘几乎’看不见了,越朝着这个方向走,我视线里的黑色雾气就变得越来越浓密。”   伊利斯略微皱眉,因为她始终没感觉到有任何问题。   难道说,这里的负面效果对暗之民是无效的?可为什么呢?凭什么暗之民能得到这种优待?   “前方还有别的岔路可以走吗?”阿格莱亚问,“我不觉得朝着黑雾更浓的地方走是个好主意。”   “我们看法一致,但目前没有其他出口给我们选。”伊利斯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前面出现了一个坡度缓慢的下坡。   沿着坡道向下,伊利斯注意到两侧的日光苔藓越来越少了,她眯起眼睛看向地面——这些苔藓似乎不是分布变少,而是有不少都枯死后落在了地上。   “你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伊利斯问。   自己在这片空间里对环境的变化缺乏实质感知,只能靠倒霉的“小白鼠”阿格莱亚。   “……身体变重了。”阿格莱亚迟疑了一会儿,“而且……我感觉越来越黑了。”   “视野吗?”   “不。”阿格莱亚握着药剂瓶的手微微收紧,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轻微发抖起来,“是一种感觉……就好像黑暗降临在了我的周围,我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不安正在从我心里冒出来。”   伊利斯点了点头,继续向前,可刚走两步就感觉自己的影魔被拽住了。   阿格莱亚:“——现在,我们还要前进吗?”   她动摇了。   伊利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们暂时没有其他选择,只有前进和后退。或者,你往后退一段距离,在你感觉还算舒适的地方等我,我去看看前面的情况。”   阿格莱亚在短暂的安静后,说道:“这算是宣告分别吗?”   “如果我意外遭遇不测,那这就是我们宣告分别的台词。”伊利斯耸了耸肩,“你可以选择赌一把——赌一个暗之遗民是否‘善良且诚信’,不会就这么一走了之,抛弃临时同盟者。”   “算了,我跟你一起走吧。”阿格莱亚说,“留在原地、除了等待之外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太糟糕了……等等,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几乎失去视觉的阿格莱亚此时在听力上异常敏锐,她警惕地寻找声音发出的方向。   “三点钟方向。”她说。   伊利斯戒备地循声看去,那是个向下的小坡道,正好在她现在的视野盲区。   还没等她说出过去看看这句话,那声音就朝她们这边靠近了!   伊利斯只能听到窸窸窣窣的杂音,似乎是摩擦声、又夹杂着脚步声。   是人?还是食尸鬼?   终于,发出声音的东西冒了头。   是个体型瘦弱的食尸鬼,它和伊利斯先前碰到的那只相比,瘦弱得像根树枝,它的头顶和胸口处长着几团诡异的肉瘤。   食尸鬼重要的进食工具——手指缺了好几只,爪子还有有一部分腐烂化脓了,它来回将伤口在地上来回剐蹭,口中不停发出“嘘、嘘——嘘”的呼气声,嘴边挂着一团肿泡,在它呼气时,伊利斯看到了它牙间似乎是腐肉和服装布料的东西。   这怪物很虚弱,她得出结论。   但伊利斯依旧牢牢握住手里的钉头锤,提防这怪物的攻击。   食尸鬼步履蹒跚地朝她们走了过来,起初它还能用腿支撑着行走两步,很快,它就头部向下重重砸在了地面上,它脖子连接着头疯狂地抽动了几下,两手在地上挣扎着挥舞着,但几秒钟后,它就没动静了。   ……它死了?   伊利斯屏住呼吸,又等了好几秒才上前。   然后,她就发现这只食尸鬼居然就这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烂了!   伊利斯只好用影魔抓着身上的另一个空瓶靠近食尸鬼,然后撑开它的嘴,查看情况。   果然,它嘴里的确有一块布料,自己没看错。   “你看到了什么?”阿格莱亚急切地问。   “等等,你先别动。”伊利斯将拿布料搭在药剂瓶上,靠近阿格莱亚的袍角进行对比。   凭借暗之民在黑暗环境中的优秀视力,她确定了——   “食尸鬼嘴里的布料和你身上的袍子是同款布料,上面还有教会的暗纹线。”伊利斯的表情越来越凝重,“还记得我们刚才碰到的那个被打开的石棺吗?”   “你认为是这只食尸鬼吃了石棺里那只圣职者的尸体?”阿格莱亚低头往食尸鬼的方向看去,她顺着伊利斯的话说,“……食尸鬼因为吃了他的尸体而死?可是,这可能吗?”   说出这个猜测时,阿格莱亚感觉自己心跳都变快了。   “没什么不可能。也许这些尸体被教会留在地下,不是为了保护这些死者。”伊利斯看着身体开始迅速腐烂,脸上没什么表情,“而是为了保护地面上的人。”   ————————   食尸鬼:我呸,圣职者!鬼都不吃! 第110章 第 110 章:“希望出口就在前面。”   那些死去的圣职者问题很大,教会将他们专门放置在这儿,很可能是为了保护地上的人不受到这些尸体的危害。   “这些圣职者生前遭遇过什么?尸体居然能直接杀死食尸鬼。”   伊利斯越想越觉得后怕,还好自己刚才没脑抽想看打开棺材看看,“看来教会没有选择火葬可能不是他们不想,是他们根本做不到。”   能把食尸鬼都“毒死”的尸体肯定是不适合焚烧了,这堆尸体在伊利斯心里已经和“危险化学品”划等号了。   这么看来,这个墓地的建成时间也变得难以推测了。   也许它并非建造于教会统一规定火葬之前,建成时间可能就在近些年也是有可能的。   譬如教会正在发愁怎么处理这堆尸体时,想起来了有片被封印的地下区域,就干脆一拍脑袋把这些麻烦的尸体一起扔到地下保存起来,皆大欢喜。   伊利斯看着脚边食尸鬼逐渐消融的尸体,难闻的气味开始往她鼻子里蹿。   ……这些被埋藏在地下的圣职者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伊利斯很快就得出了一个很符合超凡者身份的猜想:他们是被诅咒了吗?   教会拥有庞大的知识积累和人才储备,也不缺珍贵的材料物资,就连教会这种机构都没法解决掉他们尸体上的负面状态,只能靠把他们藏起来来解决问题,想必是相当棘手的情况。   可这里明明还建了这么多空着的石棺,教会很确定以后还会有新的尸体被运进来?   这些圣职者的死不是意外,是在教会安排之中的?   ……就是不知他们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遭遇了不幸,还是自愿为教会献身的了,伊利斯心想。   阿格莱亚往后退了半步,不再看那食尸鬼的尸体。   她重新振作精神,提醒伊利斯:“我们还是离这东西远点比较好,如果它身上还残留了什么有害物质,被困在这里的我们一旦感染,连自救的物资都没有。”   伊利斯也有同样想法。   她盯着前方越来越暗的道路,若有所思。   “食尸鬼是从前面过来的。”伊利斯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在安慰自己,“希望出口就在前面,我们走吧。”   =   “阿格莱亚失踪了?”西里斯惊呼着从椅子上跳起来,直接撞到了后面路过的人身上。   路过的无辜圣职者发出一声哀嚎,手里端着的盘子差点被西里斯掀翻,他立即后退半步,然后给了西里斯一个白眼。   “呃,抱歉……”西里斯讪讪道。   他重新窝回椅子上,把叉子拿回手里,可他感觉餐盘里的食物都不香了。   “嗯,是和她一同行动的小队队员带回来的消息。”艾略特喝了口南瓜汁,发愁起来,“让那个暗之遗民跑了。”   “梅尔森派人去找阿格莱亚了吗?”西里斯捏着叉子的手更加用力了,“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阿格莱亚就这么当着一伙人的面失踪了?这太奇怪了吧!”   “地下通道在反复爆破后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激战中的阿格莱亚和弗莱迪一起跌落了下去。汇报的人称他们在上方尝试过往下扔绳子或者道具,但绳子无法抵达底部,探路的道具也无法回收……若是从这个高度跌下去,想靠漂浮咒上浮几乎是不可能。”艾略特遗憾地说,“这次捕捉那个暗之遗民应该是天衣无缝的计划,但弗莱迪居然也在场,情势发生了不可控的改变。这真的太可惜了……弗莱迪如果不在场,那个暗之民就能被顺利带回来给画家供给营养。”   好不容易有机会将自己研制的苦难之种派上用场,本该一切顺利——利用苦难之种将这几个暗之民找到并抓捕,然后给画家补充养分……   突发状况毁了这一切,目前为止没有一项是按照他们预料的情况在进行。   本打算这次计划成功后趁着梅尔森心情好,说服他多拨点研究经费给自己的,看来要泡汤了,艾略特头疼地把南瓜汁推到一旁。   西里斯根本不在乎所谓的捉捕计划,他把叉子摔到土豆泥里,按着艾略特的肩膀摇晃:“你还没回答我前面的问题!阿格莱亚怎么办?梅尔森现在安排人去救她了吗?”   艾略特推了推眼睛,然后将西里斯按在自己肩头的手指一根根扣开:“……别紧张,阿格莱亚比你成熟多了,她会照顾好自己的。梅尔森已经派出了一部分人去那个坑洞,希望阿格莱亚在底下安心等待救援吧。”   “梅尔森派了几个人?”西里斯坐立不安,最后还是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直接放弃这顿吃了一半的午餐就往食堂外冲,“算了,我去跟梅尔森说一声,我也去那里帮忙——”   “等等。”艾略特眼疾手快地追上去拦住了他。   他们站在食堂的过道里僵持着,来往的圣职者都用古怪的眼神看他们。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艾略特领着西里斯找到一个四下无人的角落。   艾略特:“梅尔森有别的任务交给我们。”   “现在?”西里斯脸色不太好,“我们必须在场吗?”   “别太紧张了,相信阿格莱亚吧。”艾略特知道自己的安慰有些空洞,“另外两个被苦难之种标记的暗之民还没回收,我们得先完成这项任务。还有,图法斯之前跟踪老鼠找到了些线索,他怀疑老鼠还在和另一伙暗之民联络,这边也需要我们去核实。”   “可是……”西里斯还想争取一下,“没有阿格莱亚,我们缺少重要战力不是吗?你也知道阿格莱亚在中长距离担当的战斗职能目前无人替代。”   “不,并非无人替代。”艾略特声音平静。   西里斯猛地看向他,表情不可置信。   他知道不是所有在梅尔森手下工作过的人都有感情,大部分人只当这是一份工作——听从指令办事,拿报酬,为自己挣一份前途。   但西里斯觉得,至少自己、阿格莱亚和艾略特是不同的,他们相处的时间最久,距离梅尔森最近,怎么想也有情分在。   “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西里斯看着艾略特,只觉得他的面庞很陌生,仿佛只是长着和艾略特同样面容的另一个人,“我们怎么能没有阿格莱亚?!”   “我们不是还有‘天使’可以使用吗?”艾略特笑着说,但他的回答和西里斯想要的内容毫无关系。   他缓缓说:“上面批准了纽特教会制造新的天使,原先的‘天使’可以进入报废期了。这次是最后一次为天使补充能量,梅尔森认为这正好让她物尽其用,暂时替代阿格莱亚的位置配合我们战斗,我们这次的流程很简单:抓到那几个被标记的暗之民为天使补充能量,然后我们携带天使去捕捉弗莱迪,在这场战斗中正好将天使剩余的能量消耗殆尽,不会造成浪费。”   还有句话他没说——梅尔森准备将天使的核心交付给自己,在这场行动中方便他控制天使,并且他还答应在行动结束,核心彻底报废后,留给艾略特作为研究材料。   “梅尔森就这么急吗?我们可以先等阿格莱亚归队。”西里斯皱起眉。   天使的事他根本不关心,说到底,那对他只是陌生人罢了。   “时间不等人,西里斯。”艾略特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冷静一点,“你认为梅尔森急切,你对他失望,是因为你在用同伴的要求看待他,你认为他‘宁肯将伙伴的事抛之脑后也要先完成他的目标’,可我必须提醒你一件事——梅尔森和我们的关系从来不是伙伴。”   西里斯张大嘴,愣了好几秒,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艾略特说得是对的。   “站在梅尔森的角度,他只是在按部就班地完成他的计划,原本用来执行计划的人因为意外无法参与,那就换个人,就这么简单。”艾略特的声音没有起伏,“看在我们这些年的交情上……我提醒你,别想着擅自离开教会去独自一人营救阿格莱亚,这绝对是最蠢的行为——首先,你多半无法帮助她脱困,其次,梅尔森不会看在所谓的‘情分’上原谅你的渎职。”   “这不就等于说……让我什么都别做,老老实实跟着梅尔森工作就行。”西里斯不是很能接受。   “就是这样。”艾略特说,“放弃掉你那些危险的想法,专注于眼前的工作。”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混蛋。”西里斯叹了口气,怒火没有持续侵占他的大脑,他只是感觉无奈。   他突然想起——艾略特刚才是不是说中央圣殿批准纽特教会制造新的人工天使了?   即使是西里斯也能想明白这份批准函意义有多么重大,对梅尔森来说是一个定心丸。   能被允许制造人工天使,证明中央教会对他依然是有有所重视的,没有因为梅尔森之前犯下的“错误”而彻底放弃他。   西里斯安静了一会儿,压低声音问艾略特:“我还是觉得梅尔森有些心急,他的计划安排得太满了。弗莱迪对我们的确有威胁,但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暗之民,动用天使来抓捕他有些大材小用。梅尔森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我有时候真不知道该说你是笨还是聪明。”艾略特感慨起来,“……你知道‘夜之子’吗?”   “那是什么?”西里斯皱眉,听名字似乎是和暗之民相关的东西。   “夜之子是暗之民中被认为可能会背负命运、继承永夜乡的人,他们被视作是预言之子,往往会成为暗之民中引领众人的领导者,他们的一举一动,往往有着影响整个族群命运的力量。”艾略特说,“《夜之书》的撰写者据说就是夜之子。”   “梅尔森怀疑弗莱迪是夜之子?”西里斯说,“嘿,我知道弗莱迪最近给我们造成了不少麻烦,可我不觉得他拥有这种力量……影响整个族群的命运?太夸张了吧。”   那个弗莱迪看起来最多也就是三阶超凡者,虽说三阶超凡者在许多势力中已经是中流砥柱,可要成为领导者还远远不够。   “梅尔森还不至于把这么一个小角色当做夜之子。”艾略特说,“夜之子这类人身旁往往会聚集许多有能力的人,梅尔森眼中的弗莱迪就有这种潜质。他想抓到他,将他培养成卧底,为梅尔森寻找夜之子的踪迹。”   “……好吧。”西里斯小声嘀咕,“为这件事出动天使,那倒是说得通……”   如果只是为了杀死弗莱迪,得到他的尸体,动用天使便是大材小用。   可目标要是活捉和洗脑的话,那加上天使的帮助就是事半功倍,加之天使现在的使用寿命已经进入倒计时,梅尔森想趁着天使彻底报废前将弗莱迪擒住完成改造的话,确实要加快行动速度了。   只是一想到阿格莱亚那边,西里斯还是觉得心里沉闷。   “算了,我搞不懂这些。”西里斯扭头往食堂走去,“我还是先填饱肚子吧。”   =   伊利斯带领着阿格莱亚在山洞中前行,重复的景色让她感觉到疲惫了。   她们在这儿待了多久了?   “你有觉得饿吗?”阿格莱亚忽然问她。   “没有。”伊利斯说,“啊……你是想通过饥饿感判断时间吗?”   “是,结合我上次进食的时间来看,那之后六小时我应该会感受到明显的饥饿,可我在这里什么都没感觉到。”阿格莱亚叹气。   “身体的疲劳感呢?”伊利斯问,“我们已经走了不少步了。”   阿格莱亚认真地思考了会儿说:“也没什么感觉。”   “我和你差不多,这么看,要么就是我们真的只在地下待了一小会儿。”伊利斯分析着,“要么就是这里的时间有问题。”   伊利斯走下这个缓坡,她注意到离开墓地后的这段路一直是趋于向下的,她已经走过许多个坡度不大的下坡了。   还要通往地下更深处吗?   就在这时,前方的道路终于出现了新的变化。   摆在她们面前的,是一左一右两条岔路。   “二选一。”伊利斯看着这两条没什么区别的岔路,“一起走,还是分头行动?”   “我觉得——”阿格莱亚正要回答,她刚一开口,脸色就倏地变了,她对着做了个静音的手势,“我听到了脚步声……好像还有人的声音!”   ————————   我写,我写,我写写写…… 第111章 第 111 章:你能看见了?   伊利斯屏住呼吸,感受周围的动静。   她只能听到极其微弱的声音,但无法判断是否是人声,那声音距离她们实在是有些距离,听起来不太真切。   “似乎是说话声……”阿格莱亚声音很轻,怕惊动声音的来源。   伊利斯仔细听了一会儿,声音很模糊,但确实像是人说话时顿挫起伏的强调。   “只能判断大致方向是来自岔路的左侧。”伊利斯做出结论,“没法确定是来自洞穴通道的正前方,还是顶部。”   能听到人声,意味着这里要么有人经过,要么距离地面很近,照理说这对被困于此地的二人是个好消息,可此刻两人都默契地没说话。   伊利斯率先开口:“教会将墓地修建在这儿,那出口很可能有教会的人在看管。”   若她孤身一人倒是还好,就算碰到了教会的人,想办法随机应变也有活下去的机会。   可阿格莱亚就在身旁,随时都可能成为对她的威胁,试想一下,若她们二人与圣职者打了个照面,阿格莱亚会不会直接和她的同事联手制服自己?   事关生死,伊利斯不愿意冒不必要的风险。   “声音离我们越来越近了。”阿格莱亚皱着眉,“他们在靠近……时间不多了,你有什么打算?”   伊利斯惊讶于阿格莱亚的潜台词,她居然将她的行动决定权交给了自己?   “我们去另一侧藏起来。”时间不等人,伊利斯当机立断,“观察一下这些人是否值得信任。”   阿格莱亚瞥了他一眼,两人放轻脚步走进了另一条岔路里。   她们走出一段距离后贴在墙壁附近,等待声源的变化。   随着她们进入这条通道越来越深,有种古怪的感觉盘旋在伊利斯心头。   她感觉自己收到了某种指引,像有人牵着她的头,扯出她的灵魂,在她耳旁隐隐浮现出虚无的召唤,这些若有似无的东西叠在一起,在她心头凝聚成一个唐突又强烈的念头——她有点想往更洞穴的深处前进。   就好像这是她命运中必然书写的一行……   就在这时,伊利斯感觉到阿格莱亚扯了扯药剂瓶。   她看向后者,阿格莱亚用魔力在手上凝聚出一行文字——   【别误会,我只是认为我们至少得先弄清楚这些人的身份,再进行下一步行动,没人能保证他们一定是教会的人,他们要是会对我们不利呢?】   伊利斯以同样的方式回以文字,并且她抬高了手,让这段字尽量靠近阿格莱亚视线的正前方。   【如果他们的确是教会的人呢?】   言下之意是“你要和他们汇合吗?”   阿格莱亚沉默了一会儿,回复道:【我会避开他们。】   伊利斯略有些差异。   尽管在短暂的相处中她已经明白阿格莱亚并非是一个盲目的宗教信仰者,但直截了当地从对方口中听到这番话依旧让她有些震惊。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阿格莱亚不像很多圣职者那样,把“主”挂在嘴边。   阿格莱亚继续举着手指凝聚文字。   【你先前说这里可能在教会内部有较高的机密等级,我想了想的确有这种可能。若前来的是教会的巡查者,我跟着他们离开,回去后多半还是会被追责。】   她和弗莱迪的确隶属不同阵营,但对方话中言之有理的部分她也会吸取。   【所以你准备避开他们,独自一人,在尽量不惊动教会看守者的情况下离开?】伊利斯回道。   阿格莱亚点了点头。   伊利斯:【你能看见了?】   阿格莱亚停顿了两秒,然后点头:【当我们朝着那条岔道进行时,我感觉视线的阻碍变弱了,眼前充斥的黑雾在散去,我能看到的部分变多了。】   想来是这个发现给了阿格莱亚信心,难怪她想继续朝那边去。   可自己呢?   伊利斯看向这侧的洞窟深处。   待在这儿越久,她就感觉到这里对自己的召唤越来越强烈,就像有一个无形的人正在她身后推着她,企图让她走进那片黑暗里。   遵从直觉的指引?还是拒绝任何未知事物?   阿格莱亚的手指压在嘴唇上,做了个“安静”的姿势。   伊利斯抿住嘴,很快就在黑暗中听到了距离她们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脚步声和她们隔着一堵墙,显然是从另一条岔路传来的。脚步声即将抵达她们正背后,伊利斯病住了呼吸,专心致志地倾听那边传来的微弱对话声。   “我们每次来都要走这么久的路吗?前面还有多远才到?”说话的这个声音比较年轻。   “很快了。这里每隔两周就要巡逻一次,以后你走的次数多了就习惯了。”回话的那人声音要苍老许多,“……你还太年轻了,以后你只会嫌这条路太短。”   “为什么?”年轻人不解地问。   “呵呵……因为这是我们的工作里最轻松的部分,大伙都想来这里放松、打发时间。”   声音逐渐变远了。   用不了多久,这两人就会抵达岔路口了。   他们的谈话里完全无法判断其身份,没有提到“主”这类明显特征的词语,也没有说到教会……伊利斯若有所思。   【我要过去了。】阿格莱亚在伊利斯面前凝聚新的文字,【我的视野还没完全恢复,不像你这样行动自如,我得提前行动。】   她没有掉头就走,而是注视着伊利斯。   阿格莱亚从上衣里取出她的黄铜怀表,她用手在里面试探,然后摸出了一张照片塞进上衣里,她挡的严严实实,伊利斯根本没看到照片上的内容。阿格莱亚将黄铜怀表递了出去。   【给你。】阿格莱亚将表打开,露出表盘部分,随后她书写道:【我的怀表上有自动校准时间的法术。虽然在这个鬼地方失灵了,但只要离开了负面影响过强的位置,它就会自动调整成正确的时间。】   【为什么把这个给我?】伊利斯问。   【我不想欠你人情。】阿格莱亚很干脆地回复,【我们再见面时只会是厮杀,那时不会再有表达感谢的机会了。】   没等伊利斯反应,阿格莱亚继续写:【等我身上的负面效果变弱,我自己能用的办法确定时间,不用管我……还有,放心吧,我没在上面用追踪法术那些下流的东西。】   嗯……就算你真的用了,我收进系统背包里就能隔绝掉你的法术,伊利斯心想。   不过,在当前这个情况下,阿格莱亚的怀表对她确实有用。   她还不知道这里的出口通往何处,若是在远离城镇的地方,有个能确定时间的物件对她也有帮助。   【谢了。】伊利斯收下了怀表,接着她继续凝聚一行文字:   【祝你好运。】   没有任何多余的煽情和挽留。   再见面就是敌人了,这句话默契地在二人身体里同时响起,像两颗彼此照耀的灯球。   阿格莱亚朝她点了点头,随后,就在这个敌人面前转过身朝着岔路口方向去了。   伊利斯只能看到她燃烧的红发,像一辆载满龙血花的花车,在昏暗的洞窟中随着她前进的步伐编织出明暗的交替。   阿格莱亚的离开方便了伊利斯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从包里取出戏命魔盒放在掌中,开始为自己占卜。   首先是——   “我应该走刚才那条岔路,离开这里,回到地面上。”   伴随着魔力纹路的激活,魔盒微弱的光闪烁了一秒,伊利斯打开盒子,看见里面的果实只有一半被染色,上半部分依然是无暇的纯白。   这表示魔盒对这个选择持中立态度,认为做不做都行。   她撇了撇嘴。   ……行吧,那她跟不跟上阿格莱亚都无所谓了。   伊利斯开始占卜另一个选项,这次她更加谨慎地选择了自己的提问方式。   “我应该沿着这条路继续前进。”   依旧是注入魔力、打开盒子,这次,果实被彻底染成鲜红色,代表魔盒非常支持这个选择。   伊利斯心事重重,她想了想,又换了个提问方式。   她说:“我沿着这条路前进,能离开这里,重新回到地面。”   这次打开魔盒后,里面的果实居然是代表中立的半染色状态。   ……这证明不管我选哪条路,回到地面的概率都是差不多的,但魔盒认为走这条路会给我带来其他的益处,她心想。   伊利斯收起魔盒,对着前方的黑暗陷入沉思。   从岔道口通往墓地的这条路还很长,那几个身份不明的巡逻者要过很长时间才会回来,她就算想中途切换去另一条路也是来得及的,更别说魔盒相信这条路也能通往地面。   “那就朝着这边前进吧。”伊利斯喃喃道。   ……   伊利斯的步数越来越多,一个人在黑暗中前进的感觉和两个人时是不同的,刚才她能感受到阿格莱亚的呼吸,以及她拽着药水瓶晃动时带来的触感,这都让伊利斯能明确感知到一个人类的同类在身边,带来文明社会固有的安心感。   可当她独自一人沉浸在无边的黑暗中时,心境是不同的。   这条路好像更加漫长了。   走着走着,伊利斯感觉两侧的道路在变窄,石壁有向内聚拢的趋势。   “希望只是这一小段路有这种毛病。”伊利斯皱眉。   否则,当石壁收缩到尽头时,这条路还有通往外界的可能吗?   周围的黑暗浓郁得像一摊泥水,好像黑暗不再是一种自然的现象,而变成了一种有实体的物质,在挤压这个空间。   就在伊利斯差点冒出要折返回去的念头时,在她的左手边墙壁上凭空出现了一扇黑色的门!   伊利斯都没来得及考虑“要不要作个死去看看门里有什么”之前,这扇门倏地打开了。   下一秒,无数道黑色的影子像触手那般从门内挥舞着弹了出来,像一道黑色的浪,抓住伊利斯的的手足将她往里面扯!   ————————   来了。 第112章 第 112 章:这里无疑是流血事件的第一现场。   伊利斯使劲浑身解数试图反抗,她第一时间拉出自己的影魔触手,让她们扎在地上,或者抓住门框和石壁上的凹槽,试图将自己的身体留在门外,可门内蔓延出的疯狂黑影像一团厚实的雾,仿佛从毛孔中灌入她体内,堵住她所有的气力,让她没有反抗之力。   她感觉一股阴冷又潮湿的气息钻进了体内,沿着躯干爬到她心脏附近,同她身体建立了无形的链接。   她的意识中只剩下了冷。   黑影迅速膨胀,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黑暗合拢的瞬间,伊利斯也失去了意识。   ……   伊利斯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她感觉浑身湿冷,就像被扔到雪水里泡了半天似的。   她还记得自己刚才被突然出现的门里的黑影“绑架”了。   伊利斯忍着头疼,从地上爬起来,开始观察起四周来。   她发现正置身于一片荒凉的山岗,她目前正位于山岗脚下、上山坡道路的正起点处,左右两侧是平坦的山地,布满杂草植物与光秃秃的枯树,当她仰头时,注意到头顶的天空是极其不自然的灰绿色的,就像在恐怖片电影里常见的那种渗人色调。   这个场景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山岗上方的一栋教堂模样的建筑。   建筑看起来不大,分为左右两侧,其中左侧古旧的尖顶高耸直入天穹,建筑右侧部分的有一个巨大的圆形标志,伊利斯所在处的视角有些遮挡,看不清其具体的模样。   “这什么鬼地方……”她喃喃道。   这应该不是那个地下洞窟,这些黑影把自己带到了一个更加莫名其妙的地方……她心想。   伊利斯顺着蜿蜒曲折的坡道往上走了一段距离,视野变得越发开阔。   脚下青灰色的山路渐渐覆盖上一层朦胧的白色辉光,伊利斯顺着光芒望去,就见到了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巨大的莹白色满月悬挂在山岗前,皎洁的圆月铺满了整片空间,清透华美的光芒完整覆盖在月的左侧部分,右侧的光芒略微黯淡些,导致伊利斯能看见它的凹陷处形成的微暗的纹路,月亮的边缘与四周阴暗的背景交接处泛着如绒毛般纤细的微光,这些纤长的光丝像昆虫振动翅膀那样微微颤动,让人感觉这轮月是一个悬挂于天空中的硕大活物。   沐浴在冷月的辉光下,伊利斯有种被扼住脖颈,呼吸都不顺畅的感觉。   呼吸间,她感觉那轮月亮的朝向发生了轻微的变化,一条月光小径突兀地生成在了她脚下,连通着她的鞋底到通往教堂模样建筑的路。   此时,月亮的暗面好像距离伊利斯更近了,月球表面的凹凸不平的坑洞像一只只在暗夜中转动的眼球,坑洞中最黑暗的圆洞如瞳孔,伊利斯感觉无数个漆黑的眼珠正看着自己。   那月亮绝对动了……   这个念头从伊利斯脑中冒了出来,意识到的瞬间,冷汗直接从她背后渗了出来。   伊利斯手臂上鸡皮疙瘩全起来了,原始的恐惧钻进了她的皮肤下方,顶着她的皮肤往外冒。   太诡异了,眼前的一切都太诡异了!   自伊利斯到这个世界以来,大多数时候她感受到的生理性恐惧都源自于当下的生存危机,这是人类能用理性压制的情感,更别提说她是个好奇心极其旺盛的混蛋,她碰到怪奇事件时,第一时间冒出来的通常是她不合时宜的好奇心,“为什么”往往是她下意识的口头禅。   但这次绝不一样。   这诡异的场景完全激发了她生物本能中最为原始和纯粹的恐惧,她感觉自己的每个毛孔都在“瑟瑟发抖”。   她努力调整呼吸,思考接下来怎么做。   她必须前进吗?   伊利斯干脆往后面退了半步、一步、两步……   然后,她不敢再继续后退了。   因为她能感觉到那轮月亮的视线越来越强烈,光是这几步后退,她的后背就被冷汗给彻底浸湿了。   ……前进吧。   伊利斯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她迈着步子,沿着月光指引给她的这条路一路向上,抵达了这座教堂所在的平台。   这时她也完全看清了教堂上方那个圆形标记是什么——看起来就是一个满月。   满月标记的教堂?   这些指向都太明显了。   这里难道是月神的信徒建造的教堂吗?这里是真正的现实世界吗?   可为什么刚才那个地方会出现连接到月神教堂的门……?既然教会在附近安置了墓地群,一定检查过周围的环境吧?他们没发现那扇诡异的门吗?难道只有自己看到了门?   自己在地下不受黑雾的负面影响,这和现在发生的诡异情况之间又有关系吗?   这些问题在伊利斯大脑里变成了一团文字浆糊,她边前进边用这些思考来转移注意,当她抵达教堂的门前时,教堂的门无风自动,直接朝她打开。   “嘎吱——”   正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的正厅,本该摆放整齐的左右两侧座椅乱糟糟地倒在地上,还有些从中间断开,露出里面的木刺。正中间的礼仪台上青铜烛台无助地斜倒着,用来支撑圣典的支架已经断掉了,本该放置在正中央的圣典不翼而飞。最重要的是这里布满了干涸的血迹,飞溅在椅子上,礼仪台上,墙壁上。   左侧墙壁上,还有一团特殊的血渍,一部分勾勒出了一个人瘫坐在地的形状,正中间的部分也被血染上了颜色。   看来是有人被按在墙上杀死了……   伊利斯叹了口气。   ……这里无疑是流血事件的第一现场。   是一场混乱的激斗?还是一次残忍的屠杀?   是什么人在月神教堂犯下了这场血腥的罪恶?   会是月神提到的“篡夺者”吗?   她小心翼翼地走进教堂内部,检查案发现场的物品。   地上还散落着一些月神信徒私人物品的残骸:慌乱中没来得及拿走的衣服、被踩碎的首饰、笔、胸针、还有圆月形状的徽章和项链等等……伊利斯蹲下来检查,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她又上前去到中间的平台上,平台的尽头的窗户前,是一座高大的神像。   ……这就是月神的神像?   这座神像也因为破坏而看不出完整的形态了,只能依稀辨认是一个抱着圆形月亮的人形,那人身子向左侧微微倾斜,左手平举,右手举起,月亮被托举在两手中,月光如泉水倾泻而下。   比较有趣的是,这层泉水般的月光连接着人形的身体,又有一圈向外展开的波浪。   这代表什么意向?潮汐?海浪?   大多数细节都被破坏,伊利斯只能看出这些了。   伊利斯又观察周围。   礼仪台上除了沾血的烛台外,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很快,伊利斯就将目光移到了左侧的门上,她跳下平台往这边去,这扇门也毫无阻碍,她轻轻一推就朝她开放了。   按照教堂的布局来说,这里面通常是神职人员的工作区。   这个教堂其实规模很小,多半是小城镇上的教堂,整体空间不大,所以也方便了伊利斯在里面探索。   这个房间的就血迹比较少了,从桌椅来看,这里办公的神职人员多半不会超过三个。   在搜索房屋的物品之前,伊利斯先被墙壁上的壁画给吸引了视线。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教堂里有壁画是不是常态,毕竟,她一个暗之民根本没去过纽特的教堂。   这幅壁画的保存并不妥当,有许多部分已经脱落,再加上入侵者留下的凹痕和血渍,能辨认出的信息非常有限。   伊利斯先找到了似乎是月神的形象,月神环抱着月向上托举,推向斜上方,脚下的波浪也朝着这个方向汇聚,然而这个方向上本该有的形象被人为的彻底破坏了,看形状应该是有人专门将这块墙壁敲碎又用油漆涂抹过,完全看不出原有的模样了。   而在月神右侧,绘制着一片跌宕起伏的波涛,尽管有些被血渍遮蔽,但伊利斯还是认出了鱼群、船只和岛屿落座在波浪之中。   新的意向出现了……这是在说大海吗?   伊利斯皱着眉,顺着往上看去,天空中是一辆正在奔驰的战车,战车上载着一团圆形的、向外散发波纹线条的物体,其下方是一片巍峨的山谷,与之接壤的是一大块长满麦穗的土地,这片土地右侧连接的便是大海的波浪,山谷斜下方的是一片墓地群。   山谷、丰收的田地、天上的战车的圆形物体里难道是太阳?   这其中有几个模糊的人形图案,都被人刻意涂抹或者挖掉了,这些动手的人风格很粗暴,连带着周围的画面也遭殃了不少,伊利斯刚才看到的已经是她努力辨认加联想才能确认出的信息了。   伊利斯有个大胆的想法。   月神既然是神明,那壁画上其他存在,是否也是这个世界的神明?   这幅壁画中是否还暗喻了这些神明之间的关系……?   这幅壁画上完全没有任何关于圣教的“全能之主”的意向……全能之主和这些神祇难道是截然不同的体系?   可月神称这位全能之主为篡夺者,那祂的出现是在这些壁画上的神祇之后吗?   若月神的陨落是由这位全能之主导致的,那其他神祇中是否也有受害者呢?   ……还真是复杂啊,这场纷争究竟从何时开始,至今又是否结束呢?   伊利斯忍不住感慨起来。   她转过身,开始继续搜索屋内的其他物品,这座房屋里值得在意的东西并不多,伊利斯快速查看后,在某个古旧的置物柜最底层的小抽屉里,找到了一本像是手记的东西,册子的装订线很厚,可里面留下的页数微乎其微。   【月相变化越来越不稳定了,主教告诉我们不要害怕,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我表面上相信了她的话,故意保持平日里开朗的模样,可我知道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其实,我不止一次偷偷看到主教大人在夜里跪在神像前祈祷了,她看起来和我一样,对未来感到不安。】   【全知全能教的信徒们越来越疯狂了!他们怎么敢对我们的神职人员动手的?马修只是在农田里帮助那些农户,他们竟然围上来将他捆到镇上的广场上殴打他!居然还说他在利用邪术害人!真是强词夺理!】   【妮娜今天来教堂祈祷后找到了我,她告诉我她有些害怕……全知全能教的人每天都在镇上传教,哪怕是晚餐时间,他们也会挨家挨户地敲门,宣传他们的教义,甚至还会跑到他们干活的地方骚扰他们。】   【最近,我总能看到全知全能教的信徒在我们教堂附近游荡。我只能让教会里那些年级小点的孩子别走得太远,并且尽量结伴出行。克里夫说他每天干完农活后和这些孩子回村同路,可以陪他们一起走,这让我安心不少。】   【依娜受伤了,她在井边打水时差点被人推下井里,尽管她说没有看到任何人,但我已经猜到了是什么人才会做这种事。】   【月神保佑……不能这样了,我们得联合警察一起行动起来,起码不能让这里的居民被这群疯子伤害。】   【妮娜搬走了,她说村里有几户人家也受不了了,正好城里最近在招工,她们准备去城里寻找新工作……我半是庆幸又半是担忧,我听说全知全能教中有些信徒已经在城里打通了关系,正在大力发展宗教。但也许是我想太多了,城里那么多人,他们哪能这么快就将整座城的关系都疏通?】   【威尔去镇上采购,已经两天没回来了。】   【我们进行了月相占卜,可得到的答复很模糊……主教已经找镇上的熟人帮忙了,希望警察们能早点找到威尔的下落。主教则是去查阅资料了,她想试试向主神进行占卜。】   【威尔依然没有消息。】   【主教让我们赶紧收拾东西,离开这里,她会带着我们去■■■■寻找庇佑,谢天谢地,希望一切顺利……】   【月之坛里的力量不多了,让那些孩子们先离开应该够了。我们可以再等等,让月之坛再次积蓄月光的力量……】   手记到这里就没有能看的内容了,这本册子里许多内容都被撕毁破坏了,伊利斯只能捡着能辨认出字迹的部分连蒙带猜地看。   这里原先的确是个月神神殿,但和本地刚发展起来的全知全能教的教徒发生了冲突。   全知全能教大概率就是现在圣教的前身,没想到这个宗教刚发展起来时这么疯狂,居然还会攻击其他教会的神职人员、骚扰当地的居民,怎么看都很离谱,完全是一群不受管控的恐/怖/分/子。   还有一件事:先前伊利斯就在想月神和暗之女神究竟是什么关系,结合壁画上月神的站位,以及这位神职人员手记中提到的“主神”一词,伊利斯猜测月神会不会是暗之女神的从神?   可惜册子里没有提到能辨认时间节点的信息……否则伊利斯离开这里后能搜寻到更多的相关资料。   伊利斯试图将册子收进自己的系统背包里,然而失败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系统弹出的报错提示。   【该物品因场景限制,只能存在此场景中,无法收纳进入背包。】   ……果然不行吗,伊利斯重新将册子放回了原位。   这个房间里没有什么其他值得她注意的线索了。   她想找找手记里提到的“月之坛”。   手记中的圣职者们应该是通过“月之坛”离开了这里,这很可能是一个转移位置的道具,说不定自己也能依靠它离开。   手记里提到它要积蓄月光的力量才能使用,伊利斯猜测它可能在室外,或者是室内一个能稳定沐浴到月光的地方。   她在教堂内转了一圈,没在室内找到暗门、地下室什么的,于是绕到门外,果然在教堂后方找到了一个石坛。   石坛外部是方形,正中央的圆形石坛被做成一个略有高度的平台,平台与外面的方形底板间全是镂空的纹路,这些纹路中已经长满了杂草,伊利斯一步步来到石坛的正中央。   正中心处,伫立着一根铜制的支架,所有的阵法纹路都连接在这根支架的下方,而支架顶端是一个空心的球体,现在球体里什么都没有。   ……奇怪,如果这就是月之坛,那些上门杀害月神教会成员的全知全能教的教徒们为什么没有破坏这里?   难道是他们做不到吗?   伊利斯看着中间那个空荡的圆形球体,心想这玩意儿要怎么用?   往常碰到不知道怎么用的东西,她还能扔进背包靠鉴定术帮忙读取物品信息,可祭坛是定死在地面上的,这个方法没法使用。   伊利斯大着胆子用影魔去触碰这个球体,没想到眼前真的弹出了系统提示。   【月之坛(传说)】   【月神的信徒所研制出的一种空间转移仪式,仪式核心的微型月球仪能利用月光积蓄下的特殊魔力完成空间转换,移动的距离越远,所消耗的月光魔力越多。】   【使用前,需检查月之坛中月球仪的月光魔力储量,月球仪中施加了特殊的法术,能让月光魔力以莹白色的流体显示,方便观察储量。】   【特别注意:为了保护月之坛的使用者不会因为仪式出错而身体分家,月球仪中的魔力最低要达到容量的五分之一,才能启动月之坛。】   伊利斯低头看了眼月球仪的内部,确认里面的魔力储量。   ……果然,空空如也。   ————————   继续去写了,晚点还有一章。 第113章 第 113 章:月之坛这是给她弄到哪来了?   月球仪里没有任何留下的魔力,而没有月光魔力的月之坛没有任何用处。   伊利斯原本还抱着一点乐观的想法——既然天空中有一轮挂着的月亮,说不定这儿能沐浴到月亮的魔力,可空中的月亮并不具备任何产生魔力的作用。   “想离开这里我就要弄到月光魔力来。”伊利斯习惯性伸手把玩自己的辫子,“没有头绪啊……等等。”   她忽然想起,自己所持的物品中还真有一个和月光有关的东西!   希恩娜的月之壶!   她取出背包里的月之壶,检查里面的情况。   月之壶最多只能储存三滴,最近她战斗时刚刚消耗过月光滴露,在自然回复后,现在里面只剩下两滴。   伊利斯小心翼翼地用影魔捏着希恩娜的月之壶,往月球仪里注入了一滴。   月光滴露落入月球仪的刹那,迅速从琥珀色的滴露转变为了清透的莹白色液体,落到了月球仪的最底层。   伊利斯连忙注入第二滴月光滴露,两滴液体在月球仪中平稳的交汇,她仔细端详后发现里面的液体正好是五分之一这个最低极限值。   想到前面的系统给出的风险提示,伊利斯掏出魔盒进行祖宗之法——占卜。   “这次启用月之坛的仪式能让我安全的回到地面,并且身体不会收到损伤。”   打开魔盒,果实的染色状态在七成左右。   有风险……但成功率较大。   伊利斯开始阅读系统提示上给出的使用方法。   【使用月之坛时,将手放置在上方,让自己的魔力进入月球仪并且在全身流动,同时在心中仔细想象自己要去的地方,想象的场景与现实世界的重合度越高,转移的成功率也就越高。】   【如果月球仪中的魔力储量不足,落点会产生一定的偏差,月之坛的设计者为了尽量保护使用者的安全,当其中的魔力不足以支撑转移到使用者期待的目的地时,会强行将其转移到月之坛能转移的最近距离,防止在空间传送中对使用者的身体造成损害。】   ……应该还算安全吧,伊利斯在心里默默吐槽。   伊利斯按照使用方法,向月球仪中注入自己的魔力,同时在脑子里想象自己宿舍房间的模样。   月光从月之坛的缝隙中渗了出来,这些荧光逐渐变成一道纱帐,从伊利斯头顶降下,她感觉身体在飞快旋转,就像被人塞进了滚筒洗衣机里,视线一片漆黑。   就在她即将因为晕“坛”而呕吐时,她重重地落在了地面上。   反胃的痛苦还囤积在她的身体里,但身体接触到地面的触感让伊利斯感觉到了不对劲,她几乎是立刻从地上跳了起来,直接清醒了。   这不是她的宿舍!   ……月之坛这是给她弄到哪来了?   “……哈。”   伊利斯听到一声上扬的轻叹。   她正身处一个破旧的小房间,四周都是石壁,有几根简单的木制立柱,屋内什么物品都没有,而发声者,是一个被吊在空中的女人。   女人有着深色皮肤与白金色长发,她被放置在一个黑色的铜棺里,无数根锁链缠绕在铜棺中部,将她牢牢地束缚在其中,而锁链的尾部则是紧紧扎根在房间的四角。   “没想到我拦截到了一个稀客。”她说话时声音很缓慢,有种独特的空灵腔调,语调的顿挫更像是戏曲演员表演时那般,“告诉我,小女孩,你在哪里使用的月之坛?月神的信徒中还有存活者吗?”   对方和月神是敌是友?她被束缚住了,那她有对自己产生影响的能力吗?   这些问题先一步在伊利斯脑子里冒了出来。   至于扭头就跑这个选项也被伊利斯否认了,因为这个房间是完全封死的。   “嗯哼?看来我得先向你做个自我介绍。”女人并不介意伊利斯的沉默,她的语调十分平稳,“……我是厄里斯,或许你听过我的另一个更加响亮的名字——恶德魔女。”   她说话的腔调就像在唱歌。   伊利斯沉默了一会儿,用尽量中立的措辞回答道:“容我失礼,我只是一个孤陋寡闻的新手超凡者,未曾听过您的大名。”   “哦?看来我的威名已经在东部大陆消失了?难道是我那些仇人全都暴毙了,导致他们没能书写下我的恶行?真可惜,我竟然不知道该为此高兴还是忧伤。”厄里斯眉毛挑起,她故作惊讶道。   “很遗憾,我出身于西部地区。”伊利斯说,“恕我冒昧……请问,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被您带到这里?”   她没有问为什么对方会在这里。   就这个情况来看,厄里斯很可能是被关在这里的,这个话题还是避开吧……   厄里斯说:“如你所见,这里没有任何能供我娱乐的东西,只有光秃秃的墙壁和杂草。我偶尔会在月之坛的通道中放下我的‘网’,试图打捞些能给我的生活带来乐趣的东西,可惜这条通道很久没人用过了……呵呵,直到今天,你钻进了我的‘网’里。”   “这听上去是个……巧合?”伊利斯小心地试探对方的态度。   “不,小女孩,从神秘学的角度来说,我想,你出现在这里是一种必然……”厄里斯的笑容加深,“那些在你看来是巧合的事,也许都是你的命运之书中注定会被书写下的文字。”   伊利斯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厄里斯的意思。   厄里斯每天都会在这条通道中“打捞”,那么,只要自己启动月之坛,就注定会和厄里斯见面,这只是时间点上的区别。   考虑到自己和“月神”现在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即使她不被拉进那个门后的古怪世界,日后也多半会接触到其他和月神相关的事件,哪怕不是在纽特的月之坛,她可能也会在未来某天开启其他地方的月之坛……   厄里斯和月神信仰有什么关系吗?   她为什么能从月之坛的传送通道里把自己捞出来?   “换言之,我与你的相遇也是一种必然。”厄里斯继续说,“看来命运希望我在你身上‘浪费’一些时间。”   这是什么意思?伊利斯下意识看向厄里斯。   “嗯……你还太年轻,暂时无法意识到‘命运’会在黑暗中悄悄编织绳线,将所有人挂在那张复杂的大网上。”厄里斯说,“那么就说些你能理解的事,你听说过渔夫与恶魔的故事吗?我就是那个被关在瓶子里的恶魔,我在这里待了太久太久了,也许再待上一段时间,我就想要毁灭这个世界了。”   她主动提出这方面的话题,让伊利斯松了口气。   不管是普通人还是超凡者,只要有需求就能沟通和交流,谈判的第一步就是找到对方的核心需求。   伊利斯问:“只要你送我回到我原本该去的地方,我可以想办法帮助你离开这里。”   “呵……”厄里斯没有立即回答。   她用一种看新鲜事物的眼神注视着伊利斯。   “你倒是想都没想,就同意释放一个恶魔……我能看出你不是在说谎。”她说,“看来,你也是个怪人。”   伊利斯发挥了一下她不算太多的社交情商,问道:“所以你犯下了什么罪行?”   “哦,说到这个,那可就太多了。”厄里斯的声调提高了,“欺诈,幻术洗脑,人体实验……我被许多势力驱逐,尽管我是当代最伟大的幻术师之一,但更多时候,我被视为真正的邪恶魔女。不过,也有居心叵测之辈往我身上安置我从没做过的罪名,譬如食用人肉,哦……我发誓真的没有异食癖,我最喜欢的食物其实是兔肉和白兰地。”   说完,厄里斯还朝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伊利斯:……这是什么魔女的冷幽默吗?   “不过,你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学徒,打破这个囚笼对你来说还太困难了。”厄里斯说,“你在西部大陆?可怜,那儿可不是暗之民的故乡,贫瘠的土地无法孕育出优秀的夜之魔女,强大的超凡者离不开知识的灌溉和教导……”   “现在,你需要我,正如我需要你。”   ————————   今天的最后一点更新来了![彩虹屁] 第114章 第 114 章:“你花了多少时间在超凡之术上?”   她准备教导我、做我的导师吗?   白捡一个导师,听起来好像是自己赚了,嗯……前提是忽略对方那一串花里胡哨的“恶名”。   伊利斯对这串恶名目前还报以中立的态度。   被人按上什么恶名,并不代表真的是恶人,只是你与目前“话语权更大”、“立场更加正义”的那一方站在不同立场罢了。   对于伊利斯这个落地就站在主流声音反方向的人来说,对此颇有体会。   就像教会贴出的“弗莱迪”的通缉令那样。   不过,自己被“误会”,不代表自己真的什么都没做,她手里的确有教会的人命和鲜血,这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的事实。   同理,她看待厄里斯与她的罪名时不可过于相信那些“纸面记录”,但也别极端到真把她当成什么纯洁无害的女巫。   永远保持思考和怀疑……   伊利斯看向被吊在房间中央的厄里斯,白金色波浪长发如光亮的缎面缠绕在她的脖颈和身躯上,在黑暗中散发着惊人的光泽,伊利斯注意到她脸颊至胸口上璀璨的金银交至的线条,像从星图上截取下来的一块烙印在她巧克力色的皮肤上……   她感觉到一阵目眩。   【警告:由于凝视到远超于您理解的“知识”,您的身体产生了不适反应。】   伊利斯连忙移开视线,好让自己不要真的吐出来。   “如何?成为我的徒弟,我会传授你珍贵的知识,教导你如何让魔力激荡,教你进入无数人的精神世界,让你如穿梭在后花园那般自由的行走在隐秘之中,我会带你攀至神秘世界的最高峰……”   厄里斯以咏叹调般的口吻继续将诱惑投递至伊利斯的私人信箱。   “您这些说辞听起来简直和诱人堕落的恶魔没区别。”伊利斯忍不住吐槽起来,“我们对彼此都不了解,即使有利益驱使,也要多方位考量过后我才能做决定。”   “谨慎的小女孩,我本该夸你这是作为超凡者能寿命长久的特质。”厄里斯说,“但你绝不像自己表现得这么老实,我能感觉到你气球般膨胀的好奇心,你口头上虽说是为了权衡利弊,可事实上,你对我充满好奇……”   伊利斯坦诚地点头:“我承认我的好奇,但我确实需要这些条件令我做决定。”   “很好,很好。”厄里斯拖长语调,“胆子很大,如果以前有人敢这样跟我说话,我会把她的脑子挖出来放进我的鱼缸里喂鱼。”   “那你只能再等下一个有缘人了。”伊利斯说,“我认为保持好奇心也是一种成为强大超凡者的特质,否则无法像您这样在多个领域都取得卓越的成就。”   “哈。”厄里斯说,“说得好听,但我能如此卓越超群可不是因为好奇心,只是因为我强大而已。”   ……但你还是被关在这里了,伊利斯在心里吐槽。   厄里斯话锋一转:“我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小女孩。”   “伊利斯。”伊利斯说,“您先前猜得没错,我的确在西部大陆。您说您是在东部大陆扬名的魔女,那我们所在的这个房间就在东部大陆吗?”   “不,这里是水银牢房。”厄里斯说,“它属于梅尔维尔。”   “很抱歉,我不知道这是哪里。”伊利斯十分诚实,她想从厄里斯口中听到更多信息,“我生长的地方见不到完整的世界地图,只有西部大陆的部分。”   厄里斯没接伊利斯的话,没有任何扩展内容。   厄里斯说:“天上都市梅尔维尔不属于东部大陆,位于其东北方的上空。梅尔维尔的底部伸出无数条水银秘锁,连接着一个个被封死的独立牢房,这些牢房有的沉入深海,有的漂浮在空中,还有的被投入了神秘的亚空间……我所在的就是其中一座牢房。”   伊利斯听出了言下之意:即使从内部打破了牢房,还可能面临外面的危险。   为了防止越狱,梅尔维尔也是很努力了。   厄里斯说:“被关到梅尔维尔之前,我的实力巅峰是六阶,被锁进来后,我大约只有四阶的水平了。”   六阶……伊利斯瞳孔地震。   厄里斯应该是她遇到的活着的超凡者里,阶位最高的了!   “那您就差一点就抵达人类的极限了,成为长生者了。”伊利斯说。   “极限?那还差得很远呢。”厄里斯发出笑声,“现在的西部大陆那边是怎么教导你们的?”   伊利斯回顾了一下“课本”上的大致内容:“没有说太多,越往高阶,课本的描述就越简单,譬如五阶超凡者时,只提到这个阶级能开发自己独有的法术了,而人类的极限通常就是七阶,一旦成为七阶超凡者,便有搅动海浪、毁灭城市的能力。”   事实上,就连原作《龙纹》里也只提到过七阶。   伊利斯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越长,就越觉得《龙纹》这本书涉及到的真实实在太少,太片面,它完全是以教会的视角撰写的一位少年英雄圣职者的故事,简直像一本教会的宣传手册。   对真正行走在这片大地上的伊利斯来说,《龙纹》中的信息含量实在不高。   假设她脚下的世界是一个地图极其辽阔、无数势力纷争不断、铸造了无数传奇的幻想小说,那《龙纹》就像是书粉为这其中的某一个势力写的同人文,或者剪辑的同人视频。   “嗯,粗糙的描述。”厄里斯对伊利斯的教材进行评价,“曾经有人发布过一项关于超凡者不同阶位的表现分析,他让超凡者与普通人中的强者进行对比,一阶超凡者在普通人看来不过是玩戏法的,二阶超凡者嘛……是手脚灵活的戏法师,但能靠小法术与身体强大的普通人战斗得有来有回,只有到了三阶,才会脱胎换骨,身体完全成为超凡力量的载体,极其擅长战斗的三阶超凡者被十几个格斗家围攻也不会落在下风。”   “……文章的发布者邀人来进行了测试?”伊利斯问。   “这就是为什么他也被关进了梅尔维尔的原因。”厄里斯说,“他测出一个擅长战斗的四阶超凡者的极限是以一敌百,然后他就被那一百个人愤怒的家属强烈要求将他处死。”   伊利斯:“……”   “西部大陆那边强者多吗?”厄里斯换了个话题。   “我所在的地区主教是五阶超凡者,只有皇都的主教是六阶,大部分超凡者都卡在三阶,没有家族扶持的超凡者能达到四阶已经是很惊人的成就了。”伊利斯说,“一阶与二阶超凡者与普通人的差异还没有到很大的程度,直到成为三阶超凡者,。”   她详细描述了自己的知识体系中的相关内容,她想和厄里斯给的信息做对比。   “呵……他们在教导时故意设置了限制?”厄里斯轻笑了一声:“不过这种说法……倒也不算错,七阶的确是作为人类的极限,而在七阶之上,还有两个通常被视为‘不存在’的阶级。七阶被人们成为长生者,但长生者亦会衰老和死去,七阶之上的八阶,我们称之为永生者,祂们已经抵达了人类之外的范畴,跳脱在了人类的寿命之外,成为了最接近神祇的存在。”   永生者……伊利斯感觉舌根发麻。   厄里斯说七阶之上还有“两个”阶位!   “那永生者之上呢?”伊利斯不自觉放低了音量。   厄里斯动了动嘴唇,但伊利斯没听到任何声音。   见到伊利斯茫然的表情,厄里斯挑眉:“啊,我差点忘了,你还太年轻,无法接受这样的‘知识’。对现在的你来说,知道得太多可不是好事。”   ……明明马上就能得到一条关键信息了,伊利斯遗憾极了。   “你还年轻,至于资质嘛……你现在看起来有十几岁了,可还不到三阶,嗯,平庸,你居然还是个暗之民。”厄里斯有点嫌弃地说,“你花了多少时间在超凡之术上?我不喜欢懒惰的学徒。”   既然对方看得出来自己是暗之民,伊利斯说起来就方便了。   伊利斯:“我不知道要怎么计算这个时间才算准确……我在大约七八年前就开始进行施法练习了,可由于我缺乏针对暗之民的超凡知识,我体内的魔力全都无法正常使用,直到前段时间,我都是零阶。”   “你周围没有暗之民吗?你的双亲呢?”   “我从出生起就没见过她们。”伊利斯说,“我在家族中长大,但我必须隐藏自己暗之民的身份,否则会招来杀身之祸,暗之民在西部大陆是被教会全面狩猎的对象。”   厄里斯皱起眉:“教会?月神教会?不,不可能……是太阳神教?你是苏恩人?”   “不是。”伊利斯说,“西部大陆的主要宗教是圣教,它是大部分国家的国教,圣教信奉全知全能之主。”   厄里斯难得沉默了一会儿,她盯着伊利斯,眼珠上下转动:“看来你的处境很不妙。”   伊利斯心沉了下来:厄里斯没有回应自己提到的“圣教”的内容……她无法从厄里斯口中得知关于她的信息和她对圣教是否了解了。   “不过——”厄里斯缓缓说,“你说你‘直到前段时间都是零阶’,你花了多久到现在的阶级?”   “我没怎么记过日子。”伊利斯说,“从晋升一阶到现在,用了一个月左右。”   厄里斯不自觉提高了音量:“只用了一个月?”   “但前面花了很长时间打基础。”伊利斯提醒她。   她对着伊利斯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我能感觉到你体内的魔力正在积蓄,距离三阶也相当接近了。”厄里斯说,“很好,很好……我喜欢和我一样的天才。伊利斯,水银秘锁在侵蚀我的身体,如果我继续什么都不做,就这样再被关上个两三百年,我就会化为一滩浓水,我原本还担心你是个平庸的家伙,看来我的忧虑是多余的。”   厄里斯停顿了一会儿,随后她继续说:“我需要你,小女孩,这句不是撒谎。我很想给你展现一点诚意,譬如将我过去藏起来的财宝地点告诉你……但以你现在的实力,就算去了也只会被我设下的咒语杀死,努力变强,你就会得到更多。我会用我全部的诚意来教导你,事先声明,我绝对严格。”   伊利斯听得比原先要认真得多。   几分钟前厄里斯向她深处橄榄枝时,她的话语就像飘在空中那般不真切,仿佛只是为了诱惑她签下契约的托词。   现在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我明白了。”伊利斯挤出还算真诚的笑容,“……厄里斯老师。” 第115章 第 115 章:“您要教给我的和这不同?”   “不错。”厄里斯简单地说。   她声音里的满意是无法作假的。   “厄里斯老师。”伊利斯询问她,“在我们交流信息之前,我想知道我要怎么离开这里回到我原来所处的地方,我的身份很敏感,如果我消失太久,可能会有被教会察觉到身份的危险。”   “厄里斯老师”这个称呼短暂地取悦了她,她琥珀色的眼睛中流淌出喜悦的神光。   被封闭在这里的时光太过漫长,一个“徒弟”的到来即将给她无聊的日子增添不少新的乐趣。   “我会将你重新放回月之坛开辟的那条空间轨道中,它会将你送往你原本计划好的目的地。”厄里斯懒洋洋地说,“无需担忧,空间法术可是我的拿手好戏。”   伊利斯问:“老师,我也能学空间法术吗?”   既然都拜师了,怎么也得把老师的“拿手好戏”学到吧?   空间法术从名字上就让人感觉神秘又实用了,就是不知道难度如何。   “……呵呵,至少要到你三阶才行,以你现在的身体还无法完全承受这些。”   伊利斯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自己的经验条。   距离晋升三阶只剩下4%左右的经验值了,很快就到了。   没什么比学习有趣的新东西更令她兴奋了……   “照你现在的速度,抵达三阶只是眨眼的事。关键在于抵达三阶之后的晋升之路,三阶到四阶的摸索期是漫长的,你要找到合适自己圣痕的方向。”厄里斯说,“这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圣痕,所有人的晋升之路都是独一无二的。”   伊利斯问:“怎么找到合适自己的方向?靠积累、练习、不停的试错吗?”   据她所知,大部分人都是靠“砸钱”寻找更多的法术,一个个试过去,尽可能地总结规律,靠量砸上去但没能归纳出规律的人也比比皆是,否则三阶也不会是分水岭了。   “这就是许多人卡在三阶的原因。”厄里斯声音变得缓慢,“你应该知道从三阶开始,只有在使用‘契合自己圣痕倾向’的法术时,圣痕才会产生共鸣度。在我学生时代,我的同窗晋级三阶后,在培养草药时使用了一个新学到的‘使植物快速生长’的法术,他感受到了圣痕产生了共鸣。此时他得出了一个结论,你认为会是什么?”   伊利斯快速回答:“他相信自己的圣痕和植物类相关的法术更加契合?”   嗯……这肯定不是正确答案。   堕落晨星曾经和自己讲到过一堆双胞胎兄弟和他们共鸣倾向的故事,他提到的倾向词是“混乱、暴力、衰败”这类较为抽象的、但联系了法术本质的词语,而不是浮于表面的“和植物有关”这样的形容。   “在这之后他尝试了许多与植物有关的法术,他的圣痕都没有得到共鸣。”厄里斯笑着说了答案,“换做是你,你会往哪个方向来猜测共鸣倾向?”   又到了伊利斯最喜欢的环节,她捏着下巴开始分析:“嗯……从‘使植物快速生长’的现象进行拆分,加速?不对,这只是现象……共鸣倾向难道是繁殖?或者生机?”   厄里斯赞许地点了点头,发出满意的“嗯”的长音。   “在他后来的验证中,他确定了方向是更倾向于‘生机’。”厄里斯说,“不错,你的理解力足够支撑你继续晋升。观察圣痕的共鸣倾向时不能只注意到表面,而是要从中寻找本质。”   伊利斯停顿两秒,又问:“厄里斯老师,一个法术是否可能存在多种‘倾向’?”   他记得堕落晨星提到的那对兄弟时就说了好几种倾向。   “好问题。”厄里斯的满意越来越明显,一个聪明的学生教导起来不仅高效,还会让教导者充满成就感,“答案是——是,只是不同倾向在其中的占比不同。等级不高的法术通常只有一种到两种倾向,而其中只有一种倾向占比更高,我记得暗之民有一个简单好用的法术,恐惧之环。”   伊利斯:这个我会。   有种老师说今天我们进入新单元,结果起手就讲到自己预习过的内容的感觉。   “这个法术它具有两种倾向,一种是恐惧,另一种是混乱,前者占比更高。”厄里斯说,“恐惧是法术制造的效果,混乱是这个法术制造的结果。许多法术都能像这样被分析出两个及以上倾向。”   原来如此。   伊利斯说:“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大多数干扰类法术都带有混乱倾向?这里的混乱,是否该理解为‘让原本有序的情况被打破’?”   “你理解得很到位,但具体情况还得看具体的法术。”厄里斯说,“这个世界上的法术数不胜数,并不能简单地进行归纳。”   “老师,那一个人的圣痕倾向是不是可以同时拥有好几种?”伊利斯继续提问,“如果圣痕倾向只有一种,也太严格了,而且太死板了吧。”   “的确有好几种。”厄里斯说,“但并不绝对,说到底,这些都只是超凡者们总结出来的大致规律,而不是一个‘准则’,肯定有不完全符合这些经验的超凡者存在。”   伊利斯安静地思考着。   从她观察到的情况来看,超凡者之间的知识流通程度是有限的,超凡知识本质上是一种“奢侈品”。   超凡者与其他超凡者本就是复杂的关系,合作与竞争共存。尤其是往高价位走,一些超凡者的竞争必然会越来越强烈,自然资源,超凡物品,能为自己谋取福利的超凡者岗位……这种东西终究是有限的。   厄里斯描述的知识是大部分超凡者“自我感知到的经验”,那些“特例”们不会跳出来公布自己与众不同的地方,这也很合理。   “……您给我讲述了非常珍贵的知识。”伊利斯真诚地感谢厄里斯,“没有您的教导,我在晋升三阶后可能还会走不少弯路。”   知识就是金钱。   厄里斯的超凡知识让她能在未来节约大量的时间和金钱成本,尽可能减少了绕远路的可能。   她观察厄里斯的同时,对方也在心里给这个新徒弟层层打分。   伊利斯对自己这个导师的过去和恶行显然地缺乏兴趣,她只在乎她好奇的东西。   抛开这点,她有礼貌、不死板,年轻,有悟性,不会问蠢问题,而且还是个暗之民……尽管身处的环境危险重重,让她有随时生死的可能,但综合来看,是个可以投资的对象。   “我最擅长的是幻术与空间法术。”厄里斯进入正题,“与空间法术不同,幻术要求的是灵感和精神力方面的素质,若施术者在这两方面弱于被施术者,就有被反噬的风险。”   伊利斯思忖后问:“当我要施术时,如何判断对方这两方面是否比我弱呢?对方的阶级与战斗力能否作为参考?”   “没有什么确切方法进行判断,全靠经验和直觉。擅长战斗的人未必心灵强大,灵感也不一定有你敏锐。”厄里斯说,“即使是低阶超凡者也可能用幻术影响到高阶超凡者,但对于五阶及以上的超凡者,不要轻易在你处于低阶时对他们使用幻术,即使幻术短暂影响到了他们,你也无法承受他们清醒过来后的报复。”   厄里斯说得对,超凡者之间的作战又不是打电子游戏,有另辟蹊径的逃课玩法。   对战是实打实、面对面的,对手不会被地图死角、空气墙和bug卡住,一旦开战就没有轻易离开战场的手段,哪怕用幻术抢到了一时优势,也可能因为无法承受敌方的报复而翻车。   伊利斯:“……我会谨慎使用的。”   厄里斯开始上课:“流传最广泛的基础幻术能做到的无非是让对方的感官被蒙蔽,误以为自己受了伤、着了火、封住他眼前的风景,让他自取灭亡,但这充其量只是杂耍艺人所使的障眼法。”   “您要教给我的和这不同?”伊利斯问。   “幻术的本质是欺骗。”厄里斯表情严肃地说,“将欺骗作为伤人手段,就要瞄准对方最脆弱的地方。我的幻术是挖掘对方心中的渴望,寻找他身上最软弱的部分,然后为其构造专属于他的幻想乐园,在这个乐园中放置你的陷阱,最后将这份满是杀机的幻想呈上他面前,他会欣喜地走向死亡,这就是我的幻术摧毁一个人的方式。”   铸造一个‘乐园’吗……   伊利斯下意识道:“这会消耗很多魔力吧,听起来很有挑战性。”   她的反应取悦了厄里斯。   厄里斯微笑的弧度加深:“啊……我的徒弟,我很高兴你没有说什么‘这太残忍了’之类让我耳朵难受的话。”   伊利斯说:“被人说残忍,总比在关键时刻犹豫而错失自己的生命要好,至于名声这种事……先活下来,别的另外再想办法吧。”   厄里斯赞许说:“不错,有这种想法的人更能捍卫自己的精神。来吧,我会教导你如何使用我的招牌幻术。”   伊利斯立刻摆出一副认真学习的样子。   “我将它命名为‘虚愿乐园’。”厄里斯说,“你能发挥它十分之一的效果,就足够让你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幻术师。”   “我现在就能学吗?”伊利斯问。   “可以,不论任何阶段都能施展‘虚愿乐园’,只是能做到的程度不同。”厄里斯上下打量着伊利斯,琥珀色的眼睛中透露着笑意,“以你现在的水平,大约能给对方制造出一个针对敌人精神中较为脆弱的点的简单幻象,譬如暂时令其看见他所渴望的东西。”   看来以我现在没法将这个法术当做攻击中最强的手段,她心想。   这是一个能左右战局的强力干扰法术,作战中不能随便使用它,只有初次使用时带来的震撼最为强大。   “请将这个法术教给我吧。”伊利斯说。   ……   学习法术的过程和伊利斯想象中不太一样,厄里斯只是简单引导她施法的动作,在让她记下魔力流动的过程和动作后,她直接对伊利斯使用了幻术。   伊利斯感觉自己被扔到了一个铺着巨大地毯的房间中,地毯瞬间变成了毛毯,毛毯包裹着她的同时上下晃动,如同荡漾的波浪,伊利斯在里面舒服地晃动,昏昏欲睡……就在她闭上眼睛时,她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在了她的额头上,接着,她直接从幻想中醒来。   当她睁开眼睛时,那凉意逐渐消失,她的大脑中瞬间浮现了“虚愿乐园”的知识。   【已学会新技能:虚愿乐园(二阶)(可升级)】   【可制造一个幻象,该幻象的内容由被施术者心中的欲望决定(详情请点击此处)】   伊利斯没有看详情,具体内容应该就是厄里斯方才说的那些。   【已学会新技能:基础幻术(二阶)(可升级)】   【可使用魔力制造幻象,若被施术者将您的幻术误以为是真实时,幻术将带来真实伤害。】   她愣了一下。   ……学会了厄里斯的高级幻术,基础幻术也自动学会了。   “您刚才是用幻术向我传递了一部分的知识?”伊利斯问。   厄里斯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是,但这不重要。我刚才让你在幻术中看到你当前最需要的东西……告诉我,为什么是毛毯?”   伊利斯沉默了几秒,回答道:“……可能是因为我很想睡觉。”   她太渴望一个毫无负担的、舒舒服服的懒觉了。   最好是睡前躺在床上打游戏打到自然睡着,早上睁眼后,意识到今天没有任何工作和计划,可以懒散地继续赖床的那种懒觉。   厄里斯有点哭笑不得,她说:“好吧,今天的授课就到此为止,我会送你回去的。记得睡个好觉。”   伊利斯问:“老师,我该怎么和你联络?”   “去买个随身阵法的模具,将月之坛的阵法绘制到上面。”厄里斯说,“记得用月光为它充能,平日里用它和我传递信件即可,若我需要你到这儿来,你就找个大点的地方绘制仪式阵法,将自己传送过来。”   说完,厄里斯直接将月之坛的阵法用幻术的方式展开给伊利斯看,强迫她记住。   并且让伊利斯当着她的面完整绘制了三次,确定她完全记住后,厄里斯才放她离开。   ……   伊利斯重新被扔回了月之坛的通道里,她感觉自己像被冲进了抽水马桶般天旋地转后,出现在了自己的宿舍房间里。   ……终于回来了。   她第一时间检查窗户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   伊利斯拿出阿格莱亚给她的怀表,指针快速自动校正,完全停下后,显示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五十分。   她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栏,确认身上没有被挂上什么负面效果,或者教会的标记。   但伊利斯看到一条新的状态。   【恶德魔女的祝福:一个微小且稀有(散播恐惧的魔女鲜少进行这类温柔的祝福)的祝福,请尽情享受。】   【祝福效果:您将得到一个足以让您精神百倍的完美睡眠。】   伊利斯怔住了。   “……谢谢。”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尽管她想立刻冲到床上裹着毯子睡觉,但现在还不行。   伊利斯打开魔镜检查消息,果然,消息栏又是满满当当的。   在她看到最顶上克莱尔发来的消息时,伊利斯有点坐不住了。   【这几天都没什么机会和你讲话,你交流赛准备得怎么样了?晚上要一起吃饭吗?】   【我晚上来找过你,但你宿舍里没人。明天就是交流赛了,早上九点集合记得不要睡过头!】 第116章 第 116 章:先理一理当下的情况(有修改,并增加了部分内容)。   克莱尔来找过我?   也许她最近不止一次来敲过我的房门,但我都不在……伊利斯皱起眉头。   希望家族里的人没注意到这件事,反正大家最近全都在自己准备交流赛,即使不怎么露面应该也是正常的。   她快速回复克莱尔:【抱歉,我最近一直在忙,我们明天早上见。】   聊天界面亮起了好几块,除了克莱尔之外,凯伊也找过她一次,问她最近什么时候有空。   伊利斯也回复了她:   【最近家族的事比较忙,可能没法顾得上你那边,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再联系你。】   她本想再加一句“这段时间尽量不要联系我”,但想了想……凯伊不是那种时时刻刻需要有人围在她身边的人,于是作罢。   书友群里的消息还算热闹,大家的聊天都是一阵一阵的,可能一天中偶尔有那么几个小时会聚在一起闲聊。   伊利斯感觉自己已经渐渐养成了在繁忙的生活过后回看群聊的习惯。   每次打开前,内心深处都有种拆礼物的兴奋感。   算是她给自己安排的一个“生活中的治愈小环节”?   【苍白使者:冬天的时间实在太短了……一想到还有短短两个月,冬季就要宣告离开,我就感觉十分遗憾,以我的私心来说,冬天起码得在一年里持续九个月才行。】   【猩红绝望:九个月?冬天?蠢货,你那的人类会抑郁的,抑郁会让他们的脑子坏掉变得难吃。还有,冬天太长他们会没有食物吃,饥饿的人类会到处攻击同类,这种事我见得太多了,你想把领地变成地狱吗?顺带一说,若喜欢地狱,可以直接到我这儿来待几天。】   【堕落晨星: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他脑子不够用了,鸟类的脑子只有那么大,尽管乌鸦在鸟类里还算聪明……但,也只是一只鸟。不过,地狱乌鸦?深渊乌鸦?这听起来很酷诶……】   【苍白使者:不了,我可不想在我的物种前增加什么多余的前缀。还有,你们两个毫无浪漫细胞的家伙,这只是我艺术加工过后的感慨。你们难道不明白什么是含蓄的情感表达么?】   【猩红绝望:你的意思是,先前暗之圣者给你的那些书你都已经读过了?并且已经融会贯通学会了文学的表达方式?嗯,这对你来说称得上是一个……壮举,对鸟类的脑容量来说。】   伊利斯:……又到了熟悉的环节,被率先围攻的永远是苍白使者,不出意外很快就会进入大家互相嫌弃的环节了。   【堕落晨星:艺术?你在开什么玩笑,这里不会有谁比我更懂艺术了,我分明就是艺术的化身,一切美好的集合体,在艺术鉴赏这方面我也是绝对一流的水准,我敢说在这儿没人能在这点上越过我成为第一。】   【苍白使者:……我要吐了。】   【猩红绝望:我很少支持你……但这次,我也觉得要吐了,天啊。】   【堕落晨星:很遗憾你们不懂欣赏艺术之美,我知道以你们浅薄的大脑无法对我高雅的艺术做出见解……好在这儿还是有懂得欣赏艺术的高雅之辈,说起来,暗之圣者最近有发言吗?】   【苍白使者:可能被你烦跑了,暗之圣者对你的耐心也不是无穷无尽的。】   【堕落晨星:闭嘴,你这脑袋还没我拳头大的家伙。】   【苍白使者:别这么暴躁,是你的父神最近没关心你吗?】   伊利斯:……看到群友们还是这么一如既往她就放心了。   成片的文字积在一起,没有家族成绩考核、没有个人财政危机、也没有和教会的死亡博弈,只有网友之间的快乐斗嘴和分享生活中的琐事,这些事毫无意义,又对她意义重大。   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会从忙碌的行程中将自己的意识抽离出来,纵身跃入这些“充满废话”的闲聊中。   伊利斯很明白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她将群友之间的互动一定程度上当做自己地球生活的“代餐”。   在那个遥不可及的、自己真正的家乡上,那时的自己也过着这种普通的深夜水群生活。   【猩红绝望:哈哈哈哈!不得不承认,看你们两个蠢货互相吵架,我糟糕的心情都变好了不少。】   【苍白使者:等等,还有东西能让你心情变差?】   【猩红绝望: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骂我。但说真的,我最近确实陷入了一些麻烦里……我有太多事要处理了,我正忙着安排我收入囊中的领地,我还得把上一代领主留下的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抓起来弄死,同时还要在这片领地建立属于自己的新秩序。】   这听上去就很麻烦,伊利斯心想。   听猩红绝望的意思,她似乎是在什么斗争中取得了胜利,将败者的资源成功收入囊中,而最近正在忙着进行扫尾工作,难怪这阵子会感到心烦,这会儿正是琐事混乱的时候。   【猩红绝望:天啊,新宫殿的外观设计方案也没决定,我的下属每天都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询问我的意见,我连进宝库享受我新藏品的时间都没有了。】   【堕落晨星:你居然没吃了那烦人的下属?这不像你。】   【猩红绝望:……哦,它实在是太好用了,我还想把它多留上几天呢,再说我现在还不是很饿。行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些跑到我领地来投靠我的家伙实在太烦了,它们围在我的宫殿外,拦住我的下属,请求放它们进来拜见我。】   【苍白使者:你没有在宫殿外设置阵法吗?】   【猩红绝望:我还缺少一些珍贵材料。】   接下来群友简单交流了一下超凡物品材料、关于建设宫殿的审美等等,在自动过滤掉其中比较无意义和重复性的句子后,伊利斯也在群里发了消息。   【暗之圣者:恭喜你拥有新的领地,以及即将拥有一座新的宫殿,我真为你感到高兴。】   伊利斯在地球上时,她家有过一次搬家和重新装修的过程,那时候她正好在放暑假,不仅跟着家人一起去逛过建材市场,还在业主群和装修群里与其他居民取过经,算是长了不少经验。   ……装修什么的,不管在地球还是异世界,一些需要注意的细节上应该都大同小异……吧?   她思索后,决定分享一点自己的经验,希望能帮到猩红绝望。   距离她发这条消息之前,群里已经安静了有一会儿了,这会儿多半是没人在线,不过伊利斯也不在意,她继续打字。   【暗之圣者:建造和装修的过程是个麻烦的必经之路,我想你最近一定很忙,监督细节的工作必须要委派一个你能信任的人去干。若你准备的建造材料中有些比较珍贵,记得核对清楚这些材料的使用明细,留意是否有不正常的过多损耗……以及一些该实心灌注的部分是否确实完成了,以免有空鼓。】   她发完这条后,居然立刻收到了回复。   【猩红绝望:好久不见!暗之圣者,你和其他那些家伙不同,从来不废话和惹我生气,我就喜欢你这点!至于你提到的问题——我没用什么特别珍贵的材料,都是我从自己的仓库里随便找的,不必担心。】   【苍白使者:你最好考虑清楚,‘不怎么珍贵’只是站在你自己的视角上的,对你的下属来说可不是。】   伊利斯刚想到还要注意“水电”和“插座走线”什么的,但考虑到这个世界的背景,话到嘴边,她又进行了一点“本土化”的修改。   【设计时不能只考虑美观问题,还要考虑到便利性。】她说,【最好是结合自己平时的生活习惯来安排房间和走廊动线。若你不想在私人时间被属下干扰,一定要记得把公共区域和你的私人密室离得越远越好。】   【苍白使者:你说得对,我主的新神殿在建造时就出现了一件令我惋惜的事,两位从神的房间到主神神像的厅的距离是不同的,其中一个要更远一些,这显得很不公正,也影响信徒对从神的印象。这些细节就应该在建造时安排好。】   【堕落晨星:这点我很有发言权,我一个毫无音乐天赋的弟弟曾经在我的卧室旁边建了个琴房,这完全排得进我一生中最黑暗的遭遇前十里。】   伊利斯又说了一些她能想到的内容,才暂时告一段落。   忽略掉堕落晨星和苍白使者围着这个话题产生的一些废话,就只剩下猩红绝望的感谢。   【腥红绝望:有些细节我确实没考虑过,你提醒我了。该死,我想你的宫殿一定修建得特别好,我已经开始好奇了,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去看!】   伊利斯:……抬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宿舍。   什么宫殿,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一个贫穷的超凡者,在这个世界我甚至连租房的经验都没有。   【堕落晨星:暗之圣者,你的宫殿里缺装饰画吗?我可以给你寄一副我的作品!你有什么喜欢的主题吗?可以随意指定,或者我给你画一副画像如何?保证不失你的伟岸与威严。】   【苍白使者:小心这个过度热情的家伙,他一定还藏有别的目的。】   【堕落晨星:如果你能把我从这儿带出去玩玩那就更好了!】   【苍白使者:……我就知道。】   看来堕落晨星还被关在家里。   这不是什么拯救被大人关在家里的小朋友的热血故事,毕竟这是个有超凡者的世界,也许堕落晨星和自己一样都有特殊身份,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而只能待在家中。   从他只抱怨自己不能出门,但没有因此埋怨亲人来看,这个可能性很大。   伊利斯想了想,谨慎又不失礼貌地说:【如果未来有合适的机会的话,我很乐意。】   【堕落晨星:真的?那你一定不要忘了这个约定!】   接下来就是一轮新的闲聊了,已经得到了足够能量的伊利斯不再参与。   长期保持一个姿势身体有点僵硬,于是伊利斯伸了个懒腰,重新躺回床上,将魔镜合上。   明早九点集合……那我八点起床就够了,还能吃个早餐,她想。   既然已经放松过了,那就趁着还没被困意完全侵占意识,先理一理当下的情况。   明天就是交流赛了,家族对她应该会有一定程度的关注,尤其是辛西娅长老那边。雷蒙德先前几次对自己表示了友好的态度,现在看来,应该也是辛西娅长老授意的,她日理万机、事务繁忙,“观察伊利斯在交流赛上的表现”这个任务多半是由雷蒙德来完成。   若她为了完成辛西娅的要求表现得亮眼,教会定然也会朝自己投来关注。   交流赛上自己得和“弗莱迪”的形象完全切割,惊叫之锤肯定是不能用了,霜冻术、恐惧之环这些也最好别用,冰之矢不算太罕见的法术,她可以稍微用用。   厄里斯老师教给她的基础幻术正好弥补了恐惧之环和霜冻术的空缺,但没了惊叫之锤,她感觉自己的攻击性明显有些缩水。   惊叫之锤沉重的手感和挥舞、砸向目标时带来的直白的暴力对她是一种慰藉,当锤头砸到目标时,那厚重的手感,已经是她安全感的来源之一了。   有句话叫做“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在可用的攻击手段被限制后,伊利斯切实感受到了毛孔里钻出来的不爽快。   她揉了揉眼睛,想了想还是打开了魔镜。   伊利斯找到自己和堕落晨星之前的私聊界面,给对方发了条消息。   【暗之圣者:你这里有什么书上记载了比较适合低阶超凡者、且比较常见、易上手的法术吗?】   ————————   [抱抱]稍微修改了一下这章内容,昨晚写的太赶了有点不太满意。   新增了大约900字。 第117章 第 117 章:看起来就像是将两个法术融合成了一个法术似的。   没过几分钟,高强度网络冲浪的网瘾少年·堕落晨星就发来了回复。   【堕落晨星:你要这些比较基础的东西,是又给你宠爱的那位信徒吗?好吧,我得找找目录,我们的图书馆里不怎么收录给低阶超凡者用的法术,除非是那些特殊种族或赫赫有名的超凡者家族内部流传的珍贵法术。】   【暗之圣者:有不那么珍贵的法术吗?比较常见一点的最好。】   【堕落晨星:奇怪的要求……好吧,但我会尽量满足你的。】   终于在伊利斯的眼皮开始打架到彻底撑不住之前,堕落晨星为她带来了希望的曙光。   【堕落晨星:我找到了几个简单的法术,但我认为它们杀伤力绝对足够[图片]。】   他直接附上了一张手抄纸,上面有他摘抄下的几个法术。   连锁闪电、水流如注、流星爆弹。   除了流星爆弹需要三阶才能使用外,另外两个法术二阶就能用了。   【堕落晨星:这些小法术真不太好找,我是在某个高阶超凡者的回忆录里找到的,那本书里图附上了他女儿十岁时学习超凡知识的一页笔记,这三个法术都在上面,我可是花了不少功夫才把它们挖出来,这都得靠我超群的记忆力。】   堕落晨星被关在家里,平时多半没什么娱乐方式,只能看看书或者和她们在魔镜上闲聊,也不知道他到底读过多少书,要在这些书里找到这点琐碎的信息实属不易。   伊利斯发出十分真心的感慨:【谢谢,你很厉害。】   【堕落晨星:我只是为朋友做些自己能做到的事[图片]】   图片上是一只灵动的手绘的小鸟,它做着极其拟人的动作:礼貌地对着伊利斯微微鞠躬,一只翅膀举在胸前。   每当这时候,伊利斯都对这位网瘾少年有种“生不逢时”的惋惜,他要是生在地球,高低是个表情包画手。   【堕落晨星:我最近可是一直在等你的消息,你看完我之前发给你的手稿了吗?你感觉如何?】   伊利斯:汗流浃背了……   上次和堕落晨星聊完天后她就忙着去调制全知之眼的药水了,完全忘记了手稿的事。   和对方认识也有段时间了,堕落晨星总的来说是个很真诚的人,伊利斯她为数不多的良心发挥了作用,她没有尝试敷衍过去,而是说了实话。   【暗之圣者:抱歉,我这些日子有些忙碌,还没来得及看你的手稿。】   【堕落晨星:……好吧,这在我的意料之中,毕竟你最近都没怎么发言,我已经猜到你多半是处理这样那样的琐事,你们这些有事可做的家伙总是这样。但你猜怎么样?我不会这种小事就生气的,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行吧,他看起来还挺委屈的。   伊利斯手指在输入区挥舞,试图挽救一下她们刚建立起来没多久但实在好用的友谊。   【暗之圣者:我答应你,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一定会阅读你的作品,告诉你我的读后感。】   【堕落晨星:那你这次一定要记得!你是我的第一个真实读者,你的反馈对我的创作之路非常重要。】   伊利斯再三表示自己一定会守约后,这个话题才告一段落。   她这会儿已经开始在床上打哈欠了,时间不早了,她还得趁现在赶紧把这几个法术学会,于是和堕落晨星道了别。   为了学法术,伊利斯只能很不情愿地床上下来,对着手稿上的教学模拟魔力的流动方式,很快就掌握了连锁闪电和水流如注这两个上手简单的二阶法术。   【连锁闪电:释放一道闪电弧,击中目标后它将在与该目标临近的多个目标上跳跃传递,被闪电集中的敌人除受到伤害外,有概率获得麻痹效果,麻痹状态下,敌人每隔两秒就会因闪电带来的持续效果而无法控制身体。当前连锁闪电能在被击中者为圆心、直径十米的范围内跳跃。】   【水流如注:朝施法者指定的方向喷涌出一道压力极大的水柱,被击中的目标有概率获得湿润效果。湿润效果下,受到雷电攻击的伤害将会增大,火炎属性的伤害将会减小。】   底下还有一行来自系统的亲切备注:   【连锁闪电的传递范围将在“湿润”状态的帮助下得到扩大,在超过直径十米、但不超过直径十五米的范围内若有处于“湿润”状态的敌人,也会成为连锁闪电的跳跃目标,同时,连锁闪电的伤害将会增加。】   伊利斯看完系统给的详细技能描述后,对这两个法术很是满意,它们正好补上了自己缺乏群攻法术的缺口。   至于最后的流星爆弹,由于她暂时还无法学习,只能看堕落晨星抄给她的文稿上的原文描述了。   “将自身魔力与周遭的自然环境中的部分泥土、石块混合……制造出一颗巨大的人工火石弹,向指定方向投射,在火炎的加持下,石弹如流星般向敌人砸去,造成惊人的灼伤与爆发伤害。”伊利斯看完了这个法术的基础介绍,“这是同时拥有火炎与石头、泥土等复数属性的法术……到了三阶之后,这类符合法术会越来越常见吗?”   看起来就像是将两个法术融合成了一个法术似的。   她继续看下去。   “如果四周的环境中缺乏可使用的天然的材料,施术者便只能全靠自己的魔力来凝聚这颗流星石弹,魔力的消耗将会增加。”伊利斯摸着下巴,“不同的法术有不同的适合环境……嗯,这也很合理。”   解决完了法术问题,她开始检查自己的药物补给。   交流赛上她不能随心所欲地使用自己的系统背包,那些常用的补充剂她必须自己背在身上了,她将药瓶和皮绑带、绑腿都摆放在桌上,方便明天起床后第一时间佩戴。   做完这一切,她心里对明天的交流赛也不那么担忧了,这会困意已经彻底占领了高地,伊利斯躺在床上,眼皮开始打架。   希望交流赛一切顺利……这段时间她还得想办法联系希德,确认她那儿的情况……阿格莱亚不知道成功回到教会的领地没有,地下墓穴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这些念头一个个浮现又落了下去,她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睡了过去。   一夜好眠无梦。   她是被敲门声吵醒的,有规律的“叩叩——”声响起了好几次,到第三次时伊利斯已经从睡梦中找回了意识。   门外传来了克莱尔的声音:“伊利斯?你起床了吗?已经八点了!”   伊利斯:“我已经醒了,你等我一会儿,我来开门。”   她从床上跳下来,脚沾着地面时,她有种前所未有的清爽感,身体的疲劳被一扫而空,伊利斯感觉自己精神抖擞,除了有点饿之外没有任何不适。   她套上外衣走到门口,给克莱尔开门。   棕发碧眼的少女穿着一件模样相当正式的黑色金边袍子,一脸笑容地看着伊利斯:“你看起来精神不错。”   她凑近伊利斯,碧绿的眼睛盯着她的脸仔细打量了一番,接着发出感慨:“你的黑眼圈没有变淡,最近是不是又经常熬夜?”   伊利斯拨了拨自己额前的碎发,避开了她的提问:“所以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每天睡到自然醒。”   “然后舒舒服服的过日子?”克莱尔从善如流。   “你现在已经学会抢答了。”伊利斯伸手轻轻鼓掌,“给克莱尔·怀特加十分。”   说话间,她已经开始侧身朝桌边走去,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   克莱尔则是跟着她进了房间里,将门关上,她好奇地问:“这十分会被记录在哪儿?我累计了更多的分数会有奖励吗?”   “记在这儿。”伊利斯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攒够一百分随机换一个小礼物。”   她边说边去箱子里找衣服,克莱尔的装扮提醒了她,她也得在这种正规场合穿上印了家族家徽的正装斗篷。   克莱尔:“记得把胸花也戴上。布莱恩执事让所有人中央露天大厅集合,这次由他会带着我们往交流赛的主场地去。”   伊利斯有种恍恍惚惚的感觉,因为这个流程让她回忆起上学时班主任带着整个班去外面上公开课或者参加比赛的情况,所有学生都穿新校服、带全新的红领巾,在老师的带领下去其他学校展示“我校风采”。   换好衣服后她们先去食堂快速吃了点东西,今天和她们同时进食的家族成员有不少,大都穿着一样的正装斗篷,大家进食时都压低声音与周围的人聊天,或是四处张望、观察其他同族,紧张的气氛在所有人中蔓延。   吃完饭后她们就去了集合的场地,布莱恩执事还没来,但这里已经有了一大片人了,大家挤在一起,和自己朋友小声讨论着。   “你们说,这次家族中会有人拿到前十的排名吗?”   “比起排名,我还是更想被辛西娅长老选中……”   “这二者也不矛盾,哎,我能进个前五十名就不错了。我比较看好西恩,我听说西雅最近为他做了不少准备。”   有人用餐具的勺子敲着桌沿,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倒是不在乎交流赛的排名,我只想知道辛西娅长老这边,竞争是否公正。朱利安的父亲私下找过辛西娅长老好几次,说不定……”   另一人翻白眼:“辛西娅长老可不会给朱利安的他爸爸开后门,他还不够格呢。而且我可不认为她会看上朱利安,她眼光一定很高。说真的,我很好奇辛西娅长老最后会选谁来做她的继承人,什么人才能满足她的要求?”   最初提起这个话题的人有点泄气了,他没精打采地说:“谁知道呢,反正肯定不是我们这种水平中等的……”   他话还没说完,布莱恩执事就已经提着手杖快速站到了中间的平台上。   “诸位,保持安静。”他用手杖敲了敲地面,布莱恩昂着下巴,表情依旧高傲,“我有些事要交代,仔细听,这关系着你们的未来。”   ————————   [彩虹屁]来了 第118章 第 118 章:他看起来更像是披着圣职者长袍的猎人。   一板一眼的布莱恩执事像往常一样:先以严肃的表情面对台下的族人,接着他再度用手杖敲击地面,巩固他权威的地位。   “听好,孩子们。这次的交流赛比以往规模都要大,常规来说,只有纽特的那几个超凡者家族的成员和少部分零散的个人参赛者,今年还有外地的参赛者,均是超凡者家族与个人参赛者中的佼佼者。”布莱恩扫视台下神情各异的年轻人,他声音前所未有的沉稳,“这意味着你们的竞争对手也成倍地增多了,能来到这里参加比赛的都不是无名之辈,我希望你们都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赛事中,不要自傲、不要轻敌。”   伊利斯:……怎么越来越麻烦了。   人多对她其实也是一件好事,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当需要关注的目标过多时,分配到每个关注者身上的细心程度就会直线下降,方便自己浑水摸鱼。   “我听说这次考试在原有的基础上又进行了删改。”布莱恩说,“从原本的五场考试被压缩到三场或者四场。”   是个好消息,考试流程越短,她曝光在教会眼皮底下的时间也就越短,会对她越有利。   “以防有些不够聪明的人问出蠢问题,提前说明一件事——具体的考题内容我们当然不知道。”布莱恩抬着下巴环视下方的所有学生,警惕有人提出令他肝疼的问题,“我说得更清楚些,若有人向你们打听考题,你们不得用模棱两可的态度回复那些打探者,必须强硬地告诉他们——‘不,我们对比赛内容一无所知’,明白了吗?”   台下一片寂静。   “好,我就当你们把这些内容记在脑子里了。”布莱恩重新提起手杖,指着大门的方向,“自行列队,两人一排。”   年轻的怀特家后辈们从方才的思考中醒来,左右相看然后变小声交流变按布莱恩说的开始列队。   伊利斯自然和克莱尔并排而战,她们的位置在队列的中部,离布莱恩执事领队的位置并不算远,前方有什么风吹草动她们都能快速接收到消息。   “好像要下雨了。”克莱尔抬起头看了眼天空,“刚才还是晴天,怎么忽然乌云密布……”   厚重的灰色云团在头顶缓慢爬行,如在夏季盖着厚重的棉被似的传来微妙的窒息感,伊利斯只感觉天空变得很低,空气中挂满了潮湿的水汽,凛冬的风让湿气变成了往骨头里钻的冰冷的虫。   “……希望第一场比赛不要正撞上大雨。”伊利斯皱眉。   队伍出发了,前前后后大约三十个人,布莱恩保持着威风凛凛的姿态在最前方带队,他的家徽擦得锃亮,在乌云下熠熠生辉。   几十个穿着有家族徽章正装斗篷的年轻人列成的长队,在进入街道时自然被两侧的居民侧目,人群中羡慕的、钦佩的,甚至是恐惧与嫉妒的声音清晰地传入队伍中所有人的耳朵。   “这些人看起来好威风……快看衣服,他们都是超凡者!”   “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如果在比赛中得到好成绩,是不是直接会被圣殿招揽?真好啊……如果我也是超凡者该多好。”   “你以为比赛这么容易?我听说这比赛搞不好可是会死人的!”   伊利斯心中前所未有的波平浪静,她观察着两侧。   目前还没有看到任何圣职者,就连正好在接头巡逻的人都没有,就在她快经过书店附近时,她在人群中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紫色挑染,那人正在围观的人群中,离得较远。   伊利斯以最快的速度投去目光又收回,确定了那是希德。   她安然无事。   于是伊利斯把头抬得更高了点,好让希德也能看到她。   一刻钟的步行结束,她们抵达了纽特的中央神圣大广场,此地与圣殿隔了两条街,能在这儿看到圣殿大殿高耸的尖顶。   伊利斯想起她刚来这个世界时,就在离这里极近的位置,看到了教会公开处刑暗之民。   神圣广场靠着街边联排楼房的位置有一座钟楼,从这儿上到二楼,便是一个面向广场的大型露台,圣职者们已经在钟楼入口处戒备了,分为前后两层,两层分别有十位圣职者。   参赛者们已经陆陆续续抵达了此地,克莱尔关注着其他家族的情况,伊利斯能听到她在算人数。   “哈罗尔家族有二十六个人、索恩只来了十四个……艾弗里有九个。”克莱尔看向那一个个明显身上有家徽的年轻超凡者们,“主啊,这可真多人。”   伊利斯也在观察周边情况:“没有明确家族归属的超凡者还有六十人左右,这已经接近一百四十人了。”   这部分人中她看到有些明显穿着外地服饰的人,尤其是那几个穿着寒冷地区特有的毛乎乎的民族风服装的超凡者,伊利斯怀疑他们就是来自利斯塔的超凡者。   若她要前往极境,度过被冰封的海面,与极境相邻的利斯塔就是她的必经之路,也是她的下一个目的地。   “对了,往年有多少人?”伊利斯“漫不经心”地问克莱尔。   “一百人已经算多了。”克莱尔摆着指头回想,“我们家族去年只有二十人参赛,哈罗尔和索恩也许和我们一样,今年都增加了三分之一的参赛人数。”   “……大家都想趁着这个机会夺得头筹,若能直接进入圣殿,那再好不过了。”伊利斯打趣道,“希望圣殿空缺的岗位足够多,能分给这些打得眼热的家伙。”   克莱尔没接话,她安静了几秒后,压低了声音说道:“可……我感觉有些不安,为什么偏偏今年突然有变动?”   “可能圣殿只想要最优秀的超凡者。”伊利斯笑着,试图糊弄过去,“有交流赛这么一个方便的选拔途径,比在茫茫人海中找到符合他们条件的人要效率高多了。”   克莱尔似是被她的话说服了,不再纠结这些,而是继续四处乱看。   伊利斯在她转身后,收敛了笑容。   克莱尔的不安只是一点基于过往经验的不自在,而伊利斯比她见过更多教会的阴暗面,能想到的角度要更加刁钻。   教会近一两年内部的人员消耗变大了,但不知道是只有纽特教会如此,还是各地的其他教会也是这般。伊利斯陡然联想到那个诡异的地下墓园,那里还修建了无数个空着的墓地……有朝一日,这些墓地都会迎来住民吗?   地下到底有什么?她被带入了月神神殿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地下的神奇黑雾也是月神的诅咒?   “快看,主教大人来了——!”   前排的低声惊呼打断了她的思考,伊利斯藏在人群中,利用个子更高的人作为自己的天然遮挡物,悄悄观察被圣职者围在中间的主教。   那是个方下巴的棕发男人,穿着主教长袍,但袍子并未合拢,里面是方便行动的狩猎装——马甲、长裤与长靴,他年纪应该接近四十岁,两侧鬓发凌乱,与主教们常见的沉稳、优雅的形象不同。   这就是梅尔森?伊利斯眯起眼睛。   比起主教,他看起来更像是披着圣职者长袍的猎人。   离他最近的几人都是熟面孔:艾略特、西里斯……以及阿格莱亚。   她平安无事地回到了她的同伴身边,伊利斯注意到她表情如常,看来并未有什么惹她分心的事。   就在这一拨人往钟楼台阶去时,伊利斯感觉手指猛地一疼。   强烈地疼痛感让她手指蜷起,她下意识抬手检查发生了什么,就发现莉莉娅给她的指环中长出了那朵黑色的觅食之花,它尖锐的牙齿正插在自己的手指上,伊利斯想去碰它,它却受惊似地忽然又钻回了戒指里。   伊利斯:“……”   不是前几天刚吃饱了吗?这是又在闹哪样?   比起疼痛和无奈,伊利斯率先想到的是莉莉娅的指环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因为这里圣职者太多、教会的气息太浓郁了,让它感到不安了吗?   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梅尔森已经走上了二楼平台,伊利斯将手指藏回斗篷下,开始和装作和周围的人一样对新主教“充满兴趣”。   “上午好,诸位。”梅尔森没有太多官方口吻的话术,“福尔特主教受到了来自中央圣殿的调职,之后将由我——梅尔森·雷文斯担任纽特的主教一职,在主的见证下,光辉与我们同在。”   无视掉台下瞬间响起的大量议论声,梅尔森板着一张脸直接进入正题:“这次的交流赛也将由我负责,我知道你们中不少人已经跃跃欲试了,在此,我也会省去那些你们没有耐心去听的冗长开场白,直接进入到赛事环节。”   “接下来我将宣布交流赛的第一项比赛内容:雨中寻物。”他说,“一百五十名参赛者将分在三个不同的赛区。每个赛区中有三十个我们特制的金属盒,你们需要在视野极差的大雨环境中找到我们放置的盒子,并抵达终点才算通关。”   伊利斯皱起眉,她没想到比赛的节奏会这么快。   ……这才是第一场比赛,一百五十名参赛者,就要刷掉六十人?!   ————————   来了来了,终于赶在十二点前写完了……   不出意外的话,感觉这本书的第一个大部分应该在接下来一个月内能完结。   不容易不容易.jpg   [让我康康]月底了,这次厚着脸皮求一波大家的那个…… 第119章 第 119 章:“他可能会积极淘汰我们。”   交流赛的淘汰率比自己想象中要高不少。   梅尔森宣布的内容让周围的超凡者们也陷入了困惑与思考,考核的内容远比他们想象中严苛。   “我以为第一轮刷掉二三十个人就不错了,没想到这么紧张。”   “因为今年比赛场次被压缩了吧,也不算坏事,让实力不够的人早点更好,免得后面的比赛中伤得更重。”   也有人更关心赛事内容。   “主教大人只说要拿到盒子就行,但没有禁止从别人手中抢走盒子。”   “第一场比赛就要开始混战了?这比笔试有趣多了!”   梅尔森放任台下短暂地骚动了一阵,随后他继续说:“我们不限制得到盒子的方式,但每个人只有三次向其他人发起进攻,抢夺盒子的机会,并且抢夺的对象仅限于还未抵达终点安全区的参赛者。”   那些相对不那么擅长战斗的人松了口气,有限制就好,否则他们很可能第一轮就被刷下去了。   现在看来,主教还不想看到第一轮就发生混战大狂欢。   伊利斯和参赛者们思考的角度不同,她从中感受到了教会对于新一代圣职者有了不同的选择倾向:即使不是战斗型人才也要有一定的战斗素质,在遇到意外战斗时能自主处理情况。   倾向的背后必然藏着目的。   梅尔森:“现在我们开始给所有参赛者分发手环,每个人的手环上都有自己的编号,请所有人过来登记。”   广场前一直拿着托盘等待着的一行圣职者们走到参赛者面前,他们在长桌旁坐下,其中几人开始招呼参赛者排队,家族成员们就这么直接挪动队列往登记处去,而在登记处,圣职者们故意打乱了一部分排队者的顺序,将同一家族的成员尽可能进行了分割。   “避免作弊吗……”她喃喃道。   克莱尔小声说:“看来我们第一场很可能不在一起了。”   “祝我们都成功晋级。”伊利斯笑了笑。   等排到伊利斯时,登记人员头也不抬地将号码环递给她:“名字。”   “伊利斯·怀特。”   “拿好你的号码,下一个。”   他身侧的圣职者开始指挥伊利斯往前走:“你是第二赛区的最后一个。”   伊利斯背后被拉起了隔离带,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号牌——100号。   也算是个吉利的数字……她跟着引导的圣职者往第二赛区前进。   沿途的街道都被围了起来,警察在负责维护秩序,顺着这条被封锁的道路继续前进,大约十分钟后她就抵达了纽特城外的郊区,她脚下这片地是个低矮的山崖,从这儿还能看到远处起伏的山头。   环绕着纽特的郊区被切割成了三片区域,即为三个赛区。   第二赛区的参赛者们已经集中在这片入口附近,等待接下来的安排了。   伊利斯靠在距离入口较远的位置,另外四十九个参赛者中,还有八个怀特家的成员,其中有两个熟面孔,在她打量时,对方也与她对上了视线,欣喜地朝她这边靠近。   “……伊利斯?”他说,“我们在同一个赛区……!”   “杰恩?”伊利斯不大确定地喊了下他的名字。   她记得这是和她一起参加过巡街的倒霉小孩。   “是我!看到有熟人我感觉心情轻松了不少。”杰恩松了口气,他又压低声音提醒道:“对了,朱利安也在我们这边,我听说他对这次比赛势在必得,你……最好也小心点,他可能会积极淘汰我们。”   因为他想被辛西娅长老选中?   伊利斯点了点头:“谢谢你的提醒,你也多加注意。”   正在这时,主持第二赛区的圣职者在两位同伴的陪同下从城中走了出来,他们每人手中提着一个大箱子。   主持者声音洪亮:“给你们发放的是引路妖精的仪式球,往其中注入魔力后,引路妖精便会出现,使用者需要持续往仪式球里注入流速稳定的魔力,否则引路妖精会消失,想要再次召唤它,需要等十五分钟后。”   保持稳定的魔力流,这是在考验魔力的控制和专注力吗?   佩戴了挂绳的仪式球被陆续送到了参赛者手中,伊利斯将它挂在脖子上,看着上面刻好的仪式阵法。   回头她也要买一个空的仪式球带在身上,方便和厄里斯老师联络。   主持者继续说:“听好了,引路妖精有两种用法:一是为你们寻找盒子的所在地,告诉你们终点所在的位置。”主持者说,“第二种用法是让它为你带路去终点。若你进入赛场后,先让引路妖精带领你去寻找最近的盒子,找到盒子后你想让它领你取终点,那边要断开仪式连接,等待十五分钟后重新召唤它。”   也就是说,引路妖精一次只能执行一个指令。   若按照主持者说的流程来走,中间拿到盒子后至少会有十五分钟的空闲期,在能够重新召唤引路妖精的冷却期内,必须全力保护自己的盒子。   “你们要找的盒子长宽高均为十厘米,铁制,最外层有白漆,上面有淡金色的圣徽。”   “此外,还有一条规则——不可抢夺他人的仪式球。”主持者说,“这场比赛的时间限制为两小时,引路妖精会为你们报出大致的时间,请诸位把握好时间,莫要超时。接下来,请跟随我们的引导人员调整站位,首先,所有人在赛区边缘一字排开。”   五十名参赛者依照引导者的要求,站在隔离线后一米处,等待隔离带放下。   厚重的天幕在此时开始下降,灰黑的云覆盖住赛区的上方,顷刻间,淅沥的雨在这片区域落下,郊区的泥土地被雨水从浅色染深,树木植被在狂乱的雨点中鸣奏,而隔离带之外的天空只是保持着原有的阴郁,伊利斯脚下一片干燥,没有一滴雨落到这儿。   “五分钟后开始进场。”   五分钟后,隔离带被撤下,参赛者进入风雨交加的赛区。   ……   进入赛区后,参赛者都默契地与周围的竞争者避开,纷纷钻入不同的树林中。   为了不和其他选手撞上,伊利斯冒雨往更深的地区前进了一段距离,才开始召唤引路精灵。   冬季雨水湿冷的寒气轻而易举地贯穿了斗篷,钻进骨头缝里,恶劣的环境一定程度上会对超凡者们的专注力和控制魔力造成影响,但其中定然有优秀之辈能克服这点。   引路精灵身形似长着蝴蝶翅膀的小人,通体泛着白色的荧光,它正朝着某个方向飞翔。   伊利斯的手里还捏着仪式球,半分钟前她已经将引路精灵召唤了出来,正跟着它寻找距离最近的“盒子”。   生死战斗留下的经验让她在魔力控制和专注力上远超同龄人,维持引路精灵轻而易举。   真正糟糕的问题,是视野。   引路精灵寻物的逻辑她并不清楚,若是优先寻找距离最近的盒子,当前参赛者分布如此密集的情况下,她可能很快就会遇到其他人。   那……有没有不靠引路精灵找到盒子的方式?   伊利斯想到刚才圣职者描述盒子外观时给出的语句,她忽地意识到那句话是能用来直接作为占卜的提问句的。   若这里有精通占卜的超凡者,完全可以不用引路精灵,直接用占卜来找盒子。   引路精灵的动作变快了,这附近应该就有一个盒子。   就在她沿着小道前进时,听到了前面的树丛后传来了争吵声。 第120章 第 120 章:“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的小算计简直傻得可爱。”   赛场之外,中央广场的连锁大型喷泉处,数位圣职者在下方迅速布置仪式,伴随着一阵璀璨的光芒,原本平平无奇的喷泉水幕上逐浮现出了赛场内的画面,附近二楼围观的居民纷纷发出惊呼声。   几块巨大的水幕正好投射三个赛区的情况,然而水幕大小有限,每个选手只被分配到一小格画面。   早有准备的圣职者们又挪来了几个巨大的水镜,将赛区中目前较为有看头的部分在水镜中放大了。   希德在一家咖啡厅的二楼,远远注视着水幕上伊利斯躲藏在树后,见证争夺现场的画面。   除她之外,怀特家前来观战的成员与长老们也关注着这块水镜中的进展。   毕竟这是第一场同族间的比试。   =   “听着,我们是同族,我不想和你在这儿动手。”中气十足的声音率先传入伊利斯的耳朵,“把你找到的盒子给我,我保证不会伤害你。”   “你不是有自己的引路精灵吗?为什么要来抢我的!”   伊利斯藏在树后,雨情略有减弱,她能听清这二人争执的原因。   她谨慎地探出脑袋观察情况:体格较为健硕的少年正步步紧逼,视线完全锁定在那个普通身材的少年手中的盒子上,二人都佩戴着怀特家的家徽。   伊利斯:这么快就有人找到盒子了?   她看着自己身前散发浅色光芒的引路精灵,它正全神贯注地看着那少年手里的盒子,它就是被这个盒子给吸引来的。   伊利斯地将引路精灵往身边按了按,以免它的光亮引来注意。   ……自己应该想到的,引路精灵才不会那么智能地给每个玩家分配不同的盒子,它只会自动寻找身边最近的盒子。   “我赶时间,朱利安可是按数量给我结工资的。”健壮少年进一步靠近,他已经娴熟地举起了长杖,做出随时开战的压迫姿态。   “什、什么意思?”被抢夺的那少年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里面还有隐情,他连忙护住盒子,“喂,特里希,这朱利安什么事?”   特里希呲牙,似乎是觉得告诉对方也无所谓:“他和我做了个交易,一个盒子按八十银币收购。”   对方差点咬到舌头:“——八十枚银币?他疯了吗!”   这已经是普通工人两个月的薪水了!   在场外观看的雷蒙德摇了摇头,对可能到来的战斗的胜负做了判断。   “特里希不仅肌肉发达,在超凡之道上天赋也不错,迪恩肯定会放弃,他不是特里希的对手。”   “朱利安找了个好帮手。”西雅微笑着接话,但话中并无赞扬之意,“他的报酬非常慷慨,且正是特里希急需的。”   特里希前段时间父亲因意外失去了一条腿,职务也被撤掉了,家中的经济来源一下失去了一半,特里希的生活并不好过。   原本他仗着自己在同龄人中排名靠前,经常蔑视那些条件不如他的同族,如今情势颠倒过来,对这种一贯张扬的人来说简直比剥了他的皮还难受。   与这些白眼相比,摆在他面前的经济问题更加急切,朱利安如今递来的合作正合他意。   雷蒙德托着下巴:“……除非伊利斯出手帮助迪恩,否则他抵抗特里希的成功率约等于无。”   “我可不这么想。”此时,一位中年络腮胡男子挤入了他们的对话,“你难道觉得伊利斯是特里希的对手?我记得她只是一阶,甚至才刚成为一阶没有太久……特里希在许久前就成为了超凡者,不管是经验还是能力都远超于伊利斯,并且他早就晋升二阶了。嗯……朱利安这个帮手找得不错。西雅,你怎么看?”   这位姿态高傲、对特里希称赞有加的人是是朱利安的叔叔,法恩。   西雅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伊利斯晋升二阶后并未在家族内进行过登记,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她原先因迟迟无法成为超凡者而受到了许多“关注”,但在这个“掉队者”、“异类”的标签被取掉后,伊利斯每天忙着处理自己的事,从不热衷在家族中刷眼熟,也并未制造过什么大新闻,导致大家对她的印象只是从“哦!那个无法修行超凡之术的人”,变成了“好像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罢了。   雷蒙德捧着肚子笑呵呵地说:“特里希确实很优秀,但他最近因为家里的事略有分心,不知道是否还能保持先前的状态。”   “我看没什么问题。”法恩不喜欢有人和他唱反调,他声音拔高了些,“我不是在批评那个女孩不行,只是……客观来看,她没有左右战局的能力。”   “呵呵……谁知道呢。”雷蒙德没有接话,他换了个话题,“朱利安倒是有自己的想法,看来刚才规则公布时,他就立即找特里希商量了方案。”   法恩多了几分笑容:“是啊,他总是那么有想法,是个思维活络的孩子。”   这边,特里希步步逼近。   “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没有和钱过不去的道理。”   他继承了他双亲高大的体格,充满压迫感的体格令对方心生怯意。   “你打不过我。”特里希边活动肩膀做出随时可以应战的姿态,边进行最后的劝告,“你最好省点力气,现在去找别的盒子,你还有通过比赛的机会。”   手持盒子的少年见特里希态度坚决,他咬紧嘴唇,在心中快速进行权衡利弊,后退了半步,最终还是弯下身,将盒子放在了地上。   特里希拾起盒子离开了。   伊利斯重新将被自己按在斗篷里的引路精灵放了出来,揉了揉它的头。   ……朱利安的做法倒是巧妙,他让特里希为他“寻来更多的盒子”而不是直接帮他对付其他参赛者,给这被抢走盒子的人“留了一线生机”,不至于让特里希以后面对同族时难堪。   也许正因如此,特里希才会选择接受朱利安的交易。   对朱利安来说,这能最大程度上淘汰和自己竞争的同族,让他们无法在交流赛上大放异彩,他被辛西娅长老选中的概率也会增大。   ……这样也挺好的,伊利斯的思路突然进行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万一自己今天运气奇差无比,真的找不到盒子,那等会直接去抢特里希和朱利安的不就好了吗?   要抢别的参赛者,还要担心可能会扑空,抢特里希绝对不会,他肯定万分努力地为朱利安找盒子。   雨势又变大了些,仿佛方才的减弱只是幻觉。   伊利斯用匕首在自己的斗篷下摆上浅浅勾勒出了一个九宫格的形状,然后她直接拿引路精灵带挂绳的仪式球作为“吊坠”。   她要用上次塞西莉亚女士的沙龙上学到的占卜方法。   场外,没能等到特里希和迪伦开战战斗的圣职者们正准备将放大的水镜镜头切换到其他人身上,在看到伊利斯的行动时,他们忽地停住了。   “她准备占卜?”雷蒙德笑容加深,像是看到了学生在考卷上写下正确答案时那般,“引路精灵是个陷阱,十五分钟的召唤冷却时间是个大问题。最佳方式是用别的方式弄到盒子,只用引路精灵进行寻找终点的带路。”   “这孩子意识到了这场比赛的本质。”一位金发的中年女性略带赞许地评价道:“教会想要看到参赛者灵活变通、在短时间与压力环境中寻找策略的能力,要么就通过‘找盒子’展现出自己的其他能力,不管是占卜、通过战斗来抢夺,都是我们想要的答案。”   她有一双深邃的湖蓝色眼睛,高鼻梁,头发简单地盘在脑后。   西雅立刻恭敬地向她鞠躬:“罗薇娜长老……”   “我们姑侄之间不必如此生疏。”罗薇娜挥了挥手,她看向法恩,“朱利安又在搞那些小把戏?啧啧……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的小算计简直傻得可爱。”   法恩自她出现后就浑身不自在。   两年前,长老的位置尚有空余时,最后一个走进那扇权利之门的人是罗薇娜,而不是拼尽全力的自己。   “我倒是觉得你们夸过头了。不管是占卜还是抢夺别人的盒子都行。”法恩冷淡地说,“……她选择占卜,难道不是因为她的实力有限,只能选择这条路吗?”   =   “一个长、宽、高均为十厘米的正方形金属盒子……上面有圣徽……”   伊利斯低声喃喃,将盒子的模样在脑中想象出来。   吊坠慢慢偏移,指向了九宫格的右上方。   伊利斯朝着三点钟方向前进,她脑中保持着对盒子的想象,让它更加详细地浮现出来,她另一只手维持着托着斗篷底部的动作。   在她前进中,占卜没有中断,持续进行着。   占卜指引她来到了一条小溪附近,伊利斯小心地借助四周的环境最大限度隐蔽自己的身影,她贴着树干,终于看到了占卜所指向的答案。   那条小溪中央,十几块冒出水面的石头组成了一条小路,盒子静静地被放在中间那颗石头上,上方还用几块鹅卵石压住,以免被水冲走。   伊利斯:“……”   什么玩意儿,这看起来完全就是个陷阱吧?   真的有人会上这种显而易见的当吗?   ————————   [化了]没写完……白天再继续…… 第121章 第 121 章:“你们的台词也太老套了……”   “一个明显的陷阱,但能够吸引到绝望的人。”   场外,罗薇娜做出简单的评价。   雷蒙德:“这次参赛的年轻人真有活力,在淘汰对手这件事上热情不小。”   法恩没好气地说:“这是当然的事,对手越少越好。不过,能被这种陷阱捕捉的蠢货,本身就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对手。”   他说话时,看向了躲在树丛后的伊利斯。   =   伊利斯原地驻足等待了两分钟,一阵窸窣声过后,一个匆忙的身影已经朝着盒子逼近——   那是个高个的年轻人,下巴上还有一圈淡淡的胡渣,他不是怀特家的,身上也没有其他家族的徽章。青年的斗篷上还挂着几个简陋的补丁,明显展示出了他的财政状况。   胡渣男小心翼翼地靠近盒子,在距离两个石墩的位置停住,紧张地环顾四周。   这在伊利斯看来只是徒然,因为他很快就选择了去碰那盒子。   伊利斯:在心里为他点个默哀……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盒子的瞬间,一道绳索如出洞的蛇般猛地从水下钻出抓住了他的脚踝,将他直接向上甩起。   两秒后,他就被人困住手脚挂在了树下,他嘴里挤出一句:“……该死的陷阱!”   树后走出的两个挂着得逞后满足的笑容的青年人,其中一人锤了被挂在树上的倒霉鬼一拳。   他们欣赏着对方痛苦的表情,两人愉快地击掌,笑道:“又淘汰掉一个蠢货!”   卷发青年将盒子拿在手里抛掷玩耍:“开场不到一小时,我们已经淘汰了至少四个人,这次和朱利安的赌注绝对是我们胜利,他得乖乖付我们钱!”   旁边的长发青年提醒他:“不能掉以轻心,朱利安那臭小子一贯狡猾,也许他会收买一些人帮他淘汰其他选手。”   从家徽上看,他们是哈罗尔家的人。   伊利斯眯起眼睛。   在狩猎其他参赛者的不只有朱利安一个,但这两人一定程度上也被朱利安“利用”了。   开场距今已经接近四十分钟了,自己还没拿到盒子。   引路精灵去往终点的道路有多长她也不清楚,引路过程中她是否会因为分心而中断召唤,从而必须等待几次十五分钟的冷却时间她也不确定。   自己护送盒子的过程中,也许还会受到几次抢夺……   这么算下来,时间已经很紧迫了,她得快点弄到盒子了。   伊利斯盯着那个卷发超凡者手里的盒子,目光微暗。   “你们是哈罗尔家的超凡者吧?”被吊在树上的胡渣青年忽地开口。   “是啊,你这样的穷鬼可别想得罪我们。”卷发青年鼻子哼气,他靠近被吊在树上的男人,单手握拳,想照旧给他来上一拳。   “喂!别靠那么近!”他的同伙察觉到了问题,连忙大喊提醒他。   被吊着的男人瞬间挣开了绳索,从树上坠落的刹那他以猛烈的火力朝卷发青年发射魔法飞弹,长发青年连忙掩护好友,对胡渣男使用了迟缓法术。   回过神来的卷发青年飞速后撤保持住安全距离,朝着胡渣男发射了一个巨大的火球,火球砸中树干,胡渣男借着倒塌的树干掩护动作,直接钻进了一旁的树丛里。   明暗关系在此改变,卷发男连忙和好友背对背提防四周的变化,但方才被戏弄过后的胡渣男正在怒意中,魔弹在暴雨中倾泻,长发男已经拿出了自己的手杖,开始吟唱法术,卷发男慌乱地躲避密集的攻击,同时往地上铺设油腻术。   然而大雨很快冲散了他布置的油腻术,他见状连忙切换回魔力盾,保护住长发男吟唱。   后者在十秒的吟唱后,七颗魔力凝聚的暗光椎体在身侧浮现,随后自动追踪胡渣男的方向朝前射击,让原本藏在灌木中的胡渣男被迫现身。   他快速翻滚躲过攻击,同时发射魔弹,直接射中了松懈的卷发男手中的盒子,让它弹跳着摔进了草地里。   但他也因为其中一根追踪箭被刺中了小腿,起身时一个趔趄。   卷发青年抓住了时机,他撤掉魔力盾对同伴喊道:“我们一起攻击他!”   两人开始直接用最简单的魔弹攻击离他们不远的胡渣男。   两拨人的战斗毫无美感和优雅可言,只是纯粹的互扔法术,滂沱的大雨熄灭了他们本就不多的战术头脑,让这场超凡者的战斗变得原始……且简单。   胡渣男慌乱中翻滚着试图找到掩体,并用魔弹将滚到地上的铁盒推得更远。   “该死,你这混蛋是想让我生气吗!别去碰不属于你的东西!”   卷发青年跳了起来,但胡渣男的魔弹直接集中了他的小腿,他冲刺的步伐变得不稳,他抬起手,正想在凝聚一次魔力盾来掩护同伴。   这个刹那,一道淡金色的电光落在他身上,电光的传递极快,范围内的三人全都被这活泼的电光缠绕,齐齐遭殃。   “这什么……有人在埋伏?!”   卷发青年瞪大了眼睛,接着他就身体不受控制,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身体猛地起伏颤抖。   另外两人也是同样的情况,连锁闪电的麻痹效果让他们无法自如掌控身体。   伊利斯从树丛后走出,第一时间给哈罗尔的两个参赛者扔了个束缚术。   胡渣男看着这个从暗处走出的少年,他的表情从震惊到绝望。   他知道自己的实力有几斤几两,和刚才这两个超凡者周旋许久,也是因为他试探出对方和自己的实力差距并不算大,他努力一搏,也许能带着盒子直接逃跑。   可现在这个突然加入战局的第三方,仅仅只是找准时机使用了一个法术,就让他们三人同时丧失了战斗力。   她只身一人出现,绝对是对自己的实力有足够的把握……   在场的盒子看来和自己注定无缘了,他苦涩地想。   伊利斯走到距离自己更近的长发男身前,用匕首抵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在他身上搜刮,几秒后,她就找到了铁盒。   “果然在你身上。”伊利斯满意地看着盒子。   她刚才就猜测这两人都已经找到了盒子,否则哪有空玩什么诱饵游戏。   “你是哪个家族的?!该死,你是怀特的?你是朱利安的人?混蛋,我要杀了你!”   卷发青年眼睛都要蹦出眼眶了,但连锁闪电每隔两秒就会让他浑身麻痹,这让他努力挣扎的动作显得像一个咕涌的毛毛虫。   长发青年的表情已经染上了怒意,他还是极力保持平静,威胁道:“看在你是怀特族人的份上,现在放下盒子,我们可以不追究你刚才的行为。”   伊利斯完全不在乎他们的愤怒,她将盒子放在手里抛了抛,又检查了一下真伪,然后收进斗篷里。   至于对方误会她是朱利安的人,她觉得毫无澄清的必要。   伊利斯:“嗯……你们刚才说‘又淘汰掉一个’,看来先前已经有人被你们选为目标,并且你们成功了。”   “那又怎么样?”卷发青年瞪着她,“黑发蓝眼……我记住你的相貌了,你给我等着。”   “别这么生气,你们设下陷阱时,不就该想到自己也会有变成别人猎物的时刻吗?”伊利斯用一种惊奇的目光看着他,“心态也太差了吧……等等,你这种心态差的人,居然敢在这时候选择去淘汰别人,而不是先朝着终点前进?难不成你们根本不在乎输赢……或者你们已经知道,终点距离这里其实不远?”   卷发青年表情呆滞了一秒,完全没想到对方的思维如此之跳跃,也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把他们的愤怒放在眼里。   “你们既然和朱利安有赌局,肯定是在乎输赢的。看来你们知道这里距终点不远了……”伊利斯捏着下巴,走之前她顺便吐槽了一句,“你们的台词也太老套了……回去多读点书吧。”   卷毛:靠,这人好让人生气啊!   如果堕落晨星在自己的小说里写了这种三流台词,她一定会劝他改改的。   伊利斯重新走入雨中。   在她离后没多久,胡渣男身上连锁闪电的麻痹效果已经解除,他怔怔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还被束缚着的两个哈罗尔超凡者。   他在他俩怒火熊熊的目光中,捡起了剩下的那个盒子,然后略带茫然地走进树林里。   ……他,他就这么捡了个漏?   =   “她很敏锐,出手的时机也把握得正好。”雷蒙德在夸赞学生这件事上从不吝啬,“只用最少量的魔力从战局中得到最大的好处,聪明的行为。”   “哈罗尔这代年轻人素质太差。”法恩批评起那场菜鸡互啄的战斗,“先前的那场战斗真是一塌糊涂,完全没有策略。”   “战略素质是不可多得的天赋,这个叫伊利斯的孩子在这方面有潜力……而且,她还挺有幽默感的。”罗薇娜注视着水镜中已经离开现场的伊利斯,被她最后那一句话给逗笑了,“看来家族中还是有不少有趣的小辈。”   “只是一个连锁闪电,没什么好夸奖的。”法恩依旧倔强,他纯粹是为了和罗薇娜唱反调,“我方才就说过,这几人水平不够,想从他们手里抢到东西轻而易举。”   罗薇娜立即说:“是吗?我怎么记得你一开始只说了那个被陷阱吸引来的家伙多半是个蠢货,可没说那两个哈罗尔家的小辈不行。”   法恩:“……”   =   伊利斯再次召唤出引路精灵,这次直接朝着终点方向前进。   越到临近末尾时,她就越要保持住集中,以免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伊利斯跟随引路精灵登上一座坡度平缓的小丘,她躲在树后,远远看到了赛区终点的隔离线。   然而在距离隔离线极近的三棵树外,她看到了几个正在游荡的身影。   ————————   [吃瓜]继续码字,等会还有一章。 第122章 第 122 章:少年走着走着,突然叹了口气。   三个游荡者相隔了一定距离,他们都穿着和伊利斯同款的正装斗篷,即使在远处,她也能猜到上面的肯定是怀特家的家徽。   他们在这附近警戒,如同一张拉开的网,等待过路的飞鸟。   伊利斯没在里面看到朱利安,但这伙人多半是他授意的。   她对自己的实力有把握,但她也讨厌麻烦和浪费,用最小的付出去解决问题才是伊利斯的习惯。   水镜之外,罗薇娜凝视着游荡者的身影:“朱利安真是用上了一切他能想到的手段,只是不知道他精心构建的这堵防护墙,能为他消灭多少对手。”   法恩自豪地颔首:“自然是越多越好。”   “朱利安处理竞争者时,可是会优先处理掉同族。”罗薇娜话中暗含深意,她唇角勾起,“……这的确能让他在同族中脱颖而出……但,在公开比赛中用这种方式……”   她没有说出后半句,但在场几人都明白其中未尽的意思。   这真的会让辛西娅长老对他另眼相看吗?   将个人利益凌驾于家族利益之上,是谁都会有的私心,但人是善于伪装的生物,装乖讨巧、让自己看起来和大多数人利益一致,才会让其余人将你接纳进群体,甚至是拥护你。   法恩说:“……没人知道辛西娅长老在这方面的偏好是什么,也许朱利安这样的正和她胃口。”   罗薇娜嘴唇微动:“好吧……至少你的前半句我赞同。”   二人不约而同地将注意力重新投入水镜。   伊利斯此时已经从高处下来了,她一路都靠遮挡物完美隐蔽了自己,她在这三人十几米开外的地方停下了。   她试图寻找他们行动的规律,然后在防守最薄弱的时刻选择突入。如果能弄清楚这三人中谁的实力最弱,那就更好了。   几分钟后,一位急于通关的超凡者已经冲到了靠近防守区的位置,距离他最近的防守者在他进入攻击范围后就立即动手朝他射击了冰箭,毫无准备的超凡者急忙躲闪,他的引路精灵也因分心而消失。   一身泥水的超凡者狼狈地抹了把脸,他这才注意到四周还有其他的防守者。   他正准备撤离时,却被面容冷峻的射手用迟缓术影响了行动,距离他原本有些距离的另一位防守者笔直朝他冲来,对准他下巴就是一拳!   他晕晕乎乎地往后退了两步,就被对方再次集中腹部倒地,然后被夺走了盒子。   “完美的配合,干净利落的战斗。”   赛场外,雷蒙德热情地给这几个小辈鼓掌。   “作战策略很清晰,我看看,是卡莲和罗威,两个二阶。她们配合得不错……卡莲靶场成绩总是排在前三,冰箭的杀伤力远比魔弹要大,对她这样有精度的射手来说是最合适的法术。罗威的超凡之术上的精细控制上有所欠缺,但他的体格和格斗能力又弥补了这点。”   “朱利安挑的帮手都是二阶中的实力稍强的那些。”西雅常年待在登记处和这些孩子们接触,对他们的情况了若指掌,“三人中刚才没有参战的是李斯特?我记得他进阶时间虽然不长,但在他双亲的教导下,他学会了不少干扰类法术,如今也是个好手。”   “这道防线可不好突破,大家都是二阶,并且没有用来充数的弱者。”法恩颇有些自豪地说,“我期待有人能完成这项艰巨的挑战。”   罗薇娜看着神情自若的伊利斯,不自觉期待起她的下一步。   =   伊利斯稍微后退了些,留出更多的安全距离进行思考。   和方才交手的哈罗尔家的超凡者相比,这边的配合明显要高出几个档次:一个先手远程炮台,控制住对方的距离,并且挂debuff影响其战斗能力,接着让擅长近身作战的同伴出马来抢夺盒子,若对手太强,还能靠远程攻击来掩护同伴。   她心中已经铺出了一张羊皮纸,她正在上面勾勒战场分布图。   ……这么看来,这三个防守者很可能是:远程、近战、远程这样的只能分配,中间的近战超凡者就是抢夺盒子的关键。   那自己就要尽量往最左或者最右走,这样一来,中间的近战超凡者就没法迅速赶来帮助他的同伴抢夺盒子。   能想到这点的不会只有自己。   但大家都知道,靠近一个擅长远程作战的超凡者相当困难,除非能完全不被对方察觉,一旦对方注意到你进入了他的攻击范围,他完全可以仗着远程优势削弱你的前进能力,并等待自己的近战队友来救援。   很好,方案出来了。   往极左或极右前进,与近战者拉开最大距离。   先等待时机,如果有人正巧这时要通过防线,被他们集火,自己就能利用这个空档直接突入,减少无意义的战斗。   若她必须亲自制服对方,那就先用最快的手段让远程者失去战斗和呼叫的能力,在近战者察觉前穿过终点线。   若对方注意到了这边的动向,那自己就用远程攻击和干扰系法术让他无法近身,用经典的放风筝打法趁机过终点线。   一套完整的流程出现,这令她感觉畅快。   她将仪式球从脖子上取下揣进口袋,以免影响到她的战斗。   选择左侧的冰箭射击手还是右侧底细不明的另一人,答案显而易见。   加大的雨势成了她最好的遮掩,暴雨日的下午见不到一丝阳光,灰暗的天空没有喜悲,谁胜谁败它都将见证一切。   伊利斯潜入林中,放轻脚步,耐心地等待时机。近距离观察下,她确定了这位弓箭手身旁没有新的二号帮手了,于是她继续向左侧挪动,在近乎极限位置的一片断崖下藏匿自己。   没过多久,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弓箭手已经巡逻到了与她距离恰好的位置,她环顾四周,手中保持着随时可以拉弓凝聚冰箭的姿势,一次次胜利的战斗经验带给她的不仅是自信,还有刻入身体深处的习惯。   斗篷黏在了她的头顶,卡莲也没有去调整,她精神正高度集中,扫过身前的树木、头顶的枝条、脚下的磐石,就在她转身的刹那,眼前的场景直接颠倒。   两侧的树木像被人拉扯般快速后退,她保持射箭姿势的双手如同般在她眼前蜡烛融化,风声像咆哮的野兽追逐着她的衣角,呼吸间已然扯住她的腰腹。   ——是幻觉!   卡莲的基础超凡知识学得不错,她已经分辨出自己中了招,可书上完全没提过如何破解,她只能盲目地尝试拉弓,对周围发射冰箭,试图引起罗威的注意。   伊利斯先甩出连锁闪电,同时躲开她毫无准头的弓箭,将束缚术直接甩在卡莲身上,卡莲动作一僵,刚准备张口互换同伴,就被跳到她身前的伊利斯扑倒在地,并一手扯住她的斗篷捂住了她的嘴。   卡莲只能发出“呜呜”的挣扎声,张嘴就要去咬伊利斯。   伊利斯直接打晕了她。   没有引起其他人注意,很好。   伊利斯跳起来,直接往终点线冲去。   好险……   最近打的都是生死排位赛,刚才攻击弓箭手时,差点下意识奔着杀招去了……伊利斯边往前跑边在心里捏了把汗。   还有,基础幻术的魔力消耗比自己想象中要大,她以后得更谨慎使用。   就在她即将穿过这片树林抵达终点线时,另一个穿着家族长袍的陌生面孔从终点处朝她这边走来,在看到她的刹那,那人有一瞬间茫然。   伊利斯在心里狂骂起朱利安来,他到底氪金招募了多少帮手啊!?   怎么还有和卡莲换班的?!   “你怎么过来的?!卡莲呢!”他诧异地看着伊利斯,“喂!这边有情——”   最后一字被伊利斯的拳头揍回了嗓子里,他的鼻血挂在了伊利斯刚收起的拳上。对方也不是愣头青,他快速召唤出一道震荡波和伊利斯拉开距离,随后就是倾泻而出的魔弹。   啧,晚了一步……只有在对方战意不高、丧失抵抗力时束缚术的效果才最好,现在只能硬打了。   伊利斯藏在树后,同样凝聚出一道锐利的冰箭向前方射去,那人左右闪避躲开,伊利斯直接铺了几层油腻术,哪怕有雨水的稀释,也足够妨碍对方行动了。   雨水倾盆而下,她凝聚弓矢的手却稳如山峦,她瞄准,松手,寒气逼人的箭矢直接洞穿那人的肩头,紧接着就是几道魔弹砸中他的躯体,在他摔落地面的瞬间,束缚术缠绕住了他,他就这么从缓坡上滚了下去。   闻声赶来的罗威没想到战斗结束得这么快,他在伊利斯的侧后方,她已经看到他了。   罗威从腰侧甩出两柄飞刀,在伊利斯防御的刹那,他迅猛前扑,在拳风逼近伊利斯时,后者也拔出匕首直接刺向他腹部!罗威没想到她有近身作战的能力,躲避不急中被伊利斯刺中腰部,他红着眼睛想将她甩开,伊利斯却先一步直接从矮坡跳了下去,和罗威制造出高低差,然后甩出连锁闪电!   在她法术范围内的罗威直接中招,身体不受控制地麻痹,伊利斯的魔弹击中他小腿,让他脸朝下摔了过去,最后她习惯性地补上了束缚术。   大雨把她拳头和匕首上的血迹冲刷得干干净净,伊利斯将匕首随手插进大腿绑带里。   她开始往终点线走去。   远处,没有大雨的终点线外,少数已经站在干爽地面上的参赛者目睹了刚才的对战,他们看到那个面无表情、下手干脆的少年走着走着,突然叹了口气。   伊利斯终于踏入了晴天地带。   她握了握拳,打从心底里感慨道:……不能下杀手的比赛,真的比想象中要难很多。   ————————   写完了写完了!今天的二更!   月底最后几天啦,今天我来继续求那个![撒花] 第123章 第 123 章:“有这种可能。”   伊利斯踏入了这边赛区的出线者所在的区域,这边已经有八个参赛者了,不知道她们是都突破了刚才的那两道防线,还是在那两道防线建立之前就已经抵达了这里。   其中还有两名怀特家的成员,她们的视线轻轻扫过伊利斯,没有投来太多关注。   伊利斯走到树旁,树顶的阴影交织在她头顶将她盖住。   她先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的表现应该还行,不至于特别亮眼,但也有个中上水平。   自己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顺利接过辛西娅长老递出来的橄榄枝?伊利斯对着阴霾的天空叹气,她讨厌无法被准确量化出来的进度。   伊利斯一直相信辛西娅长老与她的“交易”背后,有更深、更独特的原因。毕竟她们只见过两次面,谈话屈指可数,对方却给她抛出了一个不错的机会,伊利斯很难不产生怀疑。   到底是为什么呢……?   不过,为什么辛西娅长老没有提出帮她消除掉家族契约这个选项?   是她不想这么做,还是她也无法做到这件事?   一个从外侧走进赛区边缘的圣职者打断了伊利斯的思考。   “这场比赛已经通过的参赛者,麻烦跟我到这边来。”他说,“我带你们去进行下一轮的登记。”   来者是两个圣职者,其中一人留在这里,另一人则是组织通过比赛的人离开。   伊利斯跟着后者身后,从赛区边缘绕了一个大圈,领路人将她们带到森林中的一处地下通道,这里两侧的杂草切口很新,看得出来是最近才刚修整的。   “我们走这条近路回城。圣职者说着,呼唤出荧光球在前方照明,然后踏下了台阶。   “这里还有这样的通道?”一个参赛者惊讶地问,但还是老实地跟在了后面。   “这都是很早的时候修建的了,那时我还没出生呢。”圣职者笑着说。   前方的通道被荧绿色的光芒打亮,两壁石砖看起来有些年头,夹缝中钻出了些许生命力旺盛的杂草,地面全是干燥的黄土。   最近经历过太多地下巷战,伊利斯都快对这种环境产生亲切感了。   不知是只有纽特这样,还是圣弗兰斯境内的其他地区也这样,各种地下通道多得惊人,伊利斯记得自己初次进入莉莉娅的世界时,也是走的地下道。   最前方领路的圣职者在安静地通道内忽然开口:“你们听说过灰暗时代吗?”   一位年长的参赛者不大确定地说:“从我曾祖母那里听到过一点……但大家都说这只是个传闻。”   圣职者没有给出肯定或者否定的回答,他说:“曾经,这片大地上生活的并不只有人类,还有许多奇形怪状的‘生物’,那时候人间与深渊相连,人们不得不和深渊的魔物们共存,那些邪恶的生物将人类视作食物,它们经常入侵人类的家园,掠夺人口,无数人每天活在这样的噩梦中。后来,一部分勇敢的人类先驱者站了出来,联合起来与它们斗争,一次次交锋积累的经验,在智者的帮助下,让这些勇士掌握了对抗这些邪恶生物的方法……传说这些人就是最早的超凡者,主被他们的不懈努力而感动,为这些勇士赐福,让他们成为自己的神眷者,将魔物从大地上驱逐,让人类真正成为这片大陆的主人。”   “我从没听过这个传闻……”其中有的参赛者喃喃道。   此外,还有不少人发出附和他。   圣职者笑着说:“因为这段历史没有留下过任何记录,自然无法证明。中央圣殿也招募了许多古代学者来研究这段历史,也许未来的某日,我们就能看到这段历史重见天日了。”   ……这就是宗教吗,即使是还没确定真伪的历史,也要拿来对大众做潜意识植入?   走在最后的伊利斯无聊地踩着地上每两块砖之间的缝隙,边在心里吐槽。   而且,这个传说里“主”的立场也很奇怪,若真的那么仁慈,为什么不在人类遭受恶魔攻击时就主动出来救世,教会为什么不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的说法?   还是说他们没法改?这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最大美化程度了?   “还有一种说法,这个传说中的智者,就是占卜师、古代学者这些职业的雏形,他们靠自己的聪明才智为众人引导方向。”圣职者说,“当然,这一切也都在主的注视下。”   这期间这位圣职者一直在为她们讲述各种有趣的传闻,并且耐心、友善地回答了所有人的问题,伊利斯已经能感觉到气氛逐渐朝着轻松的方向在转变,参赛者明显在这位圣职者这儿感受到了“亲切感”。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古怪,期间她也附和了几次,表现出了适当的好奇。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终于出现了向上的台阶,从这里上去便是城镇边缘的出发点。   离开通道后视野变得开阔了许多,那些其他赛区完成比赛的人也已经在这儿了,她们都在登记台后排队,圣职者们正在清点他们上交的盒子与引路精灵仪式球。   “请到这里来。”圣职者指挥着,“登记完后,不要离开。”   伊利斯排在队伍后面,数了数人数:第一批通关者有三十多名,怀特家与其他几个家族的超凡者占大多数。   伊利斯登记完信息,又等了二十分钟左右,看到克莱尔也被带回来了。   她看起来没受伤,状态不错,伊利斯点头:“恭喜,我们都通过了第一场。”   “嗯!”克莱尔也很满意,“我先去登记!”   杰恩也一瘸一拐地从地下通道出来了。   他的小腿、手臂和肩头都有伤口,在看到伊利斯时,他远远就开始朝她挥手,然后用手比在嘴边,做了个“小心”的姿势。   下一秒,他就被人粗鲁地从后面撞着肩膀挤开,撞他的正是特里希,他狠狠瞪了杰恩一眼,然后快步走向登记台。   紧接着,脸色更臭的朱利安从后面出现了。   他下巴高扬,路过杰恩时评价了一句:“运气真不错,我本以为你第一轮就会出局了,毕竟比赛可没法靠爷爷。”   杰恩脸色难看,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朱利安在看见靠在墙边,表情悠闲的伊利斯时,眉头紧皱,似乎是认真地在困惑为什么她会出现在此处。   在比赛开始前,他就已经给家族中所有此次参加比赛的超凡者做了预设,杰恩这种不上不下的家伙也许靠运气能撑过几局,但伊利斯绝不在他的预设的那少数几个“通关者”之内。   他第一反应是自己安排的那人“玩忽职守”了。   除开这个可能,那就是伊利斯和杰恩一样,无意中与实力够强的参赛者结成了同盟,闯过了他精心布置的防线。   伊利斯的实力他不算完全了解,但心里也有点数,若她看起来足够狼狈,浑身是伤,朱利安反倒相信她真的经过了一场殊死斗争,并且成功突破了自己的上限。可事实是,伊利斯在他精心安排的防线中毫发无伤地通过、甚至成为第一批离开赛区的参赛者。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好运气不会笼罩她一世,这种巧合也无法复刻,朱利安想到这里,直接扭头离开了,没有在伊利斯身上放太多心思。   见证了朱利安的表情从困惑到释然然后离开的伊利斯:“……”   他刚才一定在想一些很没礼貌也很俗套的事。   教会的人没有通知他们可以离开和休息,看来第二场比赛多半是等会直接开始。   伊利斯对第一场比赛的考核内容做了个初步猜测:基础的战斗力、环境适应能力,以及对基础超凡知识的了解程度……擅长战斗的靠战斗和掠夺来得到盒子,不精通此道的便用自己的其他能力来找物品,能让比赛者多角度发挥自己的优势。   那第二场比赛又会考核什么呢?   她尝试站在教会的角度来思考,也许还会有团队合作能力、观察力、执行力……第一场考试比赛时间很短,那第二场考试的内容中会包含耐力测试吗?   她对自己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克莱尔已经完成了登记,她来到伊利斯身旁,小声感慨:“主啊,希望下一场比赛也能这么顺利。”   伊利斯眼皮一抬,也跟着说:“是啊,愿主保佑。”   克莱尔的碎碎念提醒了她,她好像遗漏了一个重要的、可能会被检测的内容——对教会的信仰。   和别的测试相比,这条测试的杀伤力最大。   若只是要求大家表面上维持住信仰倒是还好,若是能真的从意识和精神层面查出问题,自己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登记台不远处走来几个生面孔。   新到的圣职者与登记台处的同僚简单进行了交流过后,开始让所有人集中注意力,他们要宣布下一场比赛的相关事项了。   “请大家往这边来。”为首的圣职者说,“很高兴在场的八十二位选手,全部通过了第一场比赛。”   居然只有八十二个人?   淘汰的数量比自己想象中要多一些,伊利斯心想。   “第二场比赛的赛区在城郊南部,拉米尔山的脚下,我们圈出了一片野外地区作为比赛场地,在我说明完比赛内容后,将有人带领你们前往那处。”   伊利斯抬起头,发现雨已经彻底停了,这是个好消息。   她仔细聆听第二场的比赛内容。   “第二场比赛,我们将其称之为‘救赎之路’。你是一位圣职者,你在旅途中误入了一处被异端者袭击的村庄,村民们有不少人受了伤,但异端者也因为他们的反抗付出了代价,如今,负伤的异端者正混在其中,企图蒙骗你们得到救治,你们要做的便是位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提供救治,以及揪出异端者。”   伊利斯:……居然还有故事背景啊。   “第二场比赛开始时,我们将给每位参赛者提供三瓶药水,两瓶是治疗伤者的恢复剂,还有一瓶是能令‘异教徒’昏迷的安眠药剂。”   他的同伴从斗篷内侧取出三瓶药剂,两瓶红色,一瓶暗紫色。   “赛区内,将会有我们的工作人员扮演需要被治疗的‘伤者’,以及危险的‘异端者’,诸位需要仔细判断他们的身份,然后对他们使用对应的药剂。”圣职者举起药瓶,“每成功治愈一位‘伤者’可以得到五分,令一位异端者陷入睡眠,可以得到十分,只要参赛者成功集齐二十分,便自动得到进入下一场比赛的资格。这次我们将分成两个赛区,每个赛区正好四十位参赛者。”   参赛者中有人发问:“那么我们要如何分辨伤者和异端者呢?”   “这就要靠你们的观察了,我不会给你们确切的答案。”那位圣职者说,“我能给你们的提示是:去交流和观察,然后谨慎判断。”   “这场比赛中还有别的什么对参赛者的限制吗?”有人问出了一个大家都很关心的问题,“譬如玩家之间的自由结盟,又或者破坏和抢夺他人的药剂——”   “哦,没有限制,孩子。”圣职者说,“这场比赛,我们模拟的是现实中可能会发生的情况,那么你提到的这些情况也都有会在这场‘现实’中发生的可能。”   又有人发言了:“请问,异端者会攻击我们吗?”   圣职者微笑着说:“嗯……是个好问题,我只能告诉你——有这种可能。”   ————————   来了来了,终于赶在零点前写完了[熊猫头] 第124章 第 124 章:“主啊……你看起来需要帮助。”   “最好的方法,就是在异端者攻击你们之前将他找出并控制他的行动,对在座的各位来说,我想这不是什么难事。”圣职者表情轻松地说。   “那些异端者还有什么特征吗?”有人接着问。   “异端者们对纯洁的信仰深恶痛绝,他们出生于黑暗中,天生邪恶、冷酷、嗜血、心中没有任何仁慈存在。”圣职者说,“而村民们都是十分虔诚的教徒。”   伊利斯心里“咯噔”了一下。   ……异端者的“原型”不会就是教会眼里的暗之民吧?   “异端者会察觉到我手中的药水是安眠药水,然后拒绝我吗?”   “异端者和村民都不认识这两种药水,只要你不暴露你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这件事,他不会拒绝你。”圣职者说。   伊利斯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也就是说,有两种可能:在和伪装成村民的异端者接触、沟通中,察觉到他的身份,并且直接将安眠药水当做恢复剂递给对方,若是在沟通中反被异端者意识到参赛者的动机不纯,他们警惕并且反抗起来,就只能先制服他们,然后再让他们服用药水。   有人举手问道:“那若是我没有成功辨认出他们的身份,误将恢复药剂给了伪装成村民的异端者该如何?”   “那么很遗憾,你手中用于对付异端者的药水会被他收走。”圣职者说,“去掉你消耗掉的药水和被没收的药水,你手中只剩下五分,处境会变得危险。”   提问的那人若有所思地低着头,已经在脑内模拟情况了。   圣职者说:“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他笑盈盈地扫过这些年轻的参赛者,似乎是等待着从他们这儿得到更多的问题,这种充满欢迎的态度让部分人意识到提问环节也许并不仅仅只是“提问”。   照理说,比赛规则及其中的禁忌应该由圣职者一口气公布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来回一问一答。   伊利斯皱眉。   提问环节也是在考核这些选手的能力吗?   从现有的信息中,伊利斯完全可以想象出这是第一场比赛升级版的大混战。   想要淘汰更多的对手,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打破他们的药瓶,这甚至不需要与其正面作战,那么,许多不善于正面战斗的人也能做到这点。而被打破药瓶的人若想要晋级,就必须去抢其他人的药瓶。   但这又涉及到另一个问题——伤员和异端者的数量够吗?   “请问,同一个赛区里的‘伤员’和‘异端者’的数量是多少呢?”伊利斯主动发问,她声音清晰,“每个赛区四十位选手,若是要保证每人都有与之对应的三位工作人员,那场内就会有至少一百二十名工作人员……我想,应该不会有这么多人吧?”   这个人数太夸张了,这么一来两个赛区就要配备两百四十名工作人员。   纽特教会的圣职者一共也不到三百人,除开外出执行工作的、保障圣殿能正常运行的基本岗位的圣职者、这次维护治安和进行其他统筹工作的圣职者外,要让一百二十名圣职者全部充当这次的“NPC”,人数安排上过于极限了。   那位负责解答的圣职者对这个问题露出了满意的表情,他平整的眉毛不自觉扬了起来,“没错,每个赛区只有六十位我们安排的工作人员。每当你们对其中一个工作人员完成了救治或者安眠,他们会在十分钟后重新随机出现在赛区中。整场比赛一共三个小时,我想,要分辨出三位工作人员的身份,对在座的诸位来说绰绰有余。”   资源有限,在这个时间限制下还要做判断题,同时还要保证自己手里的三瓶药水“毫发无伤”,这会比上一场要激烈许多。   伊利斯下意识地将手搭在匕首冰凉的把手上。   这场比赛不需要去终点,只要分数够了就可以直接晋级,只要她以最快速度搞定三瓶药水的归属,就不会有太多浪费时间的麻烦。   她看向被自己几个跟班围住的朱利安,他高扬着下巴,从他脸上的笑容来看,他对这个赛制相当满意。   “只有两个赛区,我们和朱利安对上的可能性很大。”伊利斯对克莱尔说,“这次他一定会不遗余力地淘汰对手,毕竟只需要破坏对方手里的药瓶就行,行动的性价比非常高。”   “如果我们被分到同一个赛区就好了……”克莱尔双手合在一起做了个祈祷的动作,“那我们就可以合作了,伊利斯。”   “嗯。”伊利斯笑了笑,“这样最好,如果朱利安真要找我们麻烦,那就让他知道他找错对手了。”   “……但最好是别碰上他。”克莱尔小声叹气。   伊利斯以为她只是和自己一样讨厌麻烦,便也没有多想。   赛程讲解结束后,她们又被安排开始排队,登记台上已经放上了一个封着的箱子,只留了上面一个可以将手伸进去的小洞。   圣职者为了让远处的人都听清,大声宣布:“里面有两种颜色的球,红色的球去第一赛区,白色的球去第二赛区。”   伊利斯摸到了红球,在她身后,克莱尔摸到的也是红球。   队伍继续前进,没过多久,朱利安也将手伸进箱子摸索。   红球。   “这就是运气吧。”伊利斯说。   克莱尔脸色有点僵硬:“……希望别碰上他。”   朱利安昂首拓步地朝这边等待的队伍走来,在看到克莱尔时,他张扬的笑容愈发加深了,尽管他的视线很快就移开了,但相隔半步的伊利斯已经清晰地感受到了其中的冒犯。   他就像在看一场即将拉开帷幕的扮丑喜剧。   “你们上场比赛在一个赛区吗?”伊利斯问身旁的克莱尔。   “嗯。”克莱尔声音迟疑,“我和朱利安之间有些不愉快,但并不是因为交流赛……”   “随便,如果你不想说,就不用说。”伊利斯看出她的欲言又止,她本来就不是对别人的隐私有窥探欲的人,“你只要告诉我一件事就行。”   克莱尔茫然地看着她:“什么?”   伊利斯问:“如果我们和朱利安对上,你揍他的时候不会犹豫吧?”   克莱尔立即回答:“绝对不会。”   “那就够了。”伊利斯点头。   私人恩怨怎么了,不影响揍人就行。   赛区抽签结束后,负责指挥的圣职者分成两队,将两边赛区的参赛者带领进入比赛场地。   雨水天气虽然结束,但天空依旧如水泥般阴沉,再加上冬日本就天黑较早,如今才下午三点左右,林间的视野就已经变差了不少。   被圈起来的赛区比想象中要辽阔不少,同赛区的四十个参赛者被分为四组,分别从不同的入口进入赛区。   从开始分组时,伊利斯就对克莱尔说:“若我们在不同队伍,不用专程碰头,按照个人情况自行突破比赛就好。”   在杂乱的赛场中强行汇合反而会浪费时间,错失机会。   克莱尔点了点头。   分组是按第一场比赛的结束后的登记顺序来的,她们没有被分在同一组,伊利斯在二组,克莱尔在三组。   伊利斯站在包围线外,在短暂地等待过后,头顶亮起了一道金黄的信号光球,宣告了比赛的开始。   她越过线,踏入了赛区。   =   进入赛区后,其他人都很有默契地朝着不同方向前进了,很快她们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茂密的树丛中。   伊利斯也尽可能用植物挡住自己的身影,然后蹲下身来进行“九宫格占卜”。   讲解赛程的人提到这场考试是模拟真实的场景,既然有村民,那就很可能有村落,村落意味着村民的聚集点,人口可能会更加密集,这比在整片树林中盲目地搜索要有效率得多。缺点是想到这点的肯定还有其他人,往村落前进的路上也许会遭遇那些好战者的袭击。   她的斗篷在上场比赛中就已经“绘制”过了九宫格,现在又能再次派上用场。   伊利斯从地上捡了一块小石头,将其抛掷在九宫格上,石子滚落在了三点钟方向,她起身朝着这个方向开始前进,并且时不时重复自己“投石问路”过程来矫正方向。   她能感觉到占卜并非次次都是精准的,偶尔会出现突然拐弯的偏离性答案,但只要占卜的次数够多,距离她想要的结果就会越来越靠近。   伊利斯贴着树干,视线四处搜索,再踏入一片新的林地时,远处终于传来了人声。   “谁、谁来帮帮我……有人吗……?”   声音很年轻。   =   “第一赛区已经有两名选手找到了伤者,完成了救治,现在,我们看到又有一名选手找到了伤者……哦,等等!是两位选手!”   场外,水幕观看效果最为清晰的梧桐木旅馆的二楼,一家报社的记者正在用夸张的声音为周围的观众播报赛区内的情况。   怀特家观看比赛的年长者们则是聚集到了旅店的三楼大厅,他们包下了这边的场地,并让侍者为他们送来酒水和食物。   雷蒙德和罗薇娜正在窗边闲聊,在看到水幕中再次出现熟悉的身影时,不忘使命的雷蒙德立刻靠近阳台。   “伊利斯的运气不错,看起来,她又是依靠占卜找到了目标。”他说,“看来她的占卜水平可不赖。”   “哦?”罗薇娜记得伊利斯在第一场比赛中展现出来的素质相当不错,她也来了兴趣,“还有另一个参赛者也在靠近这个伤员,他们两人很快就会碰上了。”   “伊利斯看起来另有想法。”雷蒙德发现伊利斯没有靠近伤者,“看来接下来会发生些有趣的事了。”   方才去给酒杯续酒的法恩也从场内挪到了窗边,他刚才与其他人在一起高谈阔论,喝了不少酒。   他注意到水幕上没有自己想看的人,便问身旁离得近的人:“朱利安还没出现吗?”   “没有。”对方回他,“水幕的焦点才刚刚移到族人的身上,伊利斯已经发现了一个目标。”   “……伊利斯?”法恩感觉这名字有些耳熟。   当他看到水幕后,才将名字和脸对上号,他下意识地在场内扫视,果然发现了正在观看水幕的罗薇娜。   他端着酒杯靠近对方,然后倚在窗边,和她们一起观看比赛:“这场比赛可没上一场那么轻松了,参赛者之间的斗争只会更多。她短时间爆发力的确不错,但这样消耗脑力和精力的持久战,她未必对付得了。”   当法恩看清正在往伤者靠近的另一位参赛者时,脸色变得微妙起来,嘴角不自觉上扬。   “……我记得这个人。”他提高声音,“是哈罗尔家这一代中最擅长战斗的那几个孩子,个子高,力气大,魔力也相当充沛。如果他和伊利斯对上,我必须得说,伊利斯不占优势。”   =   伊利斯弯下腰,用趋近于半蹲的姿势,借着灌木丛的遮掩缓缓前进,并且没有弄出多余的声响。   她在一个不会被发现的极限距离停了下来,开始观察对方。   求救者是位年轻女性,在她不远处还有一个滚落的手编提篮,餐布已经翻落到了泥土地上。   她头发有些凌乱,腿部和手上狼狈地沾着不少泥巴,小腿上有一道纵向切割下去的伤口,血液堆积在她的脚下。   她在冷风中因为失血而瑟瑟发抖,不住地环顾四周:“有、有人吗?这里有人能帮帮我吗……我受伤了!”   外表上判断不出什么问题……伊利斯微微眯着眼睛,思考是否要靠近对方然后套话。   就在这时,旁边的草地里传来了窸窣声,一个深色皮肤的男性参赛者从草堆中走出。   男人小心翼翼地靠近这位受伤的女性:“你还好吗,女士?这里发生了什么?主啊……你受伤了?”他惊讶地看着对方还在流血的伤口。   他表现得像一个真正的在森林中遇见伤者的路人,伊利斯愿称之为沉浸式表演。   “我,我去给家人送饭,我们在森林里遇到了异端者,他们攻击了我和我的家人,我、我在混乱中受了伤……”伤者努力组织语言,她尝试去摸自己的伤口,“我头好晕……”   “你流了很多血,女士。”男性参赛者去摸地上的餐布,在身上擦拭后靠近对方,“抱歉,失礼了。”他将餐布压在伤口处开始做简单的包扎。   伊利斯蹲在灌木丛后,透过树丛零碎的缝隙窥探这一幕,面前的场景被草叶切割成不规则的碎片。   伤者的行动目前看来都很自然,但那位男性参赛者也保持了一定的谨慎,并未直接为她治疗。   “太感谢您了。”那位女士说。   “感谢主的指引,让我正好遇到了你。”男性参赛者说。   “是啊。”那位女士挤出一个笑容来,她微微抬手,似乎是想触碰对方,但立刻停住,按在胸前,“这都要感谢主……”   女人看着正在为她止血的参赛者,重新抬起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神圣十字。   男性参赛者问:“你们的村子就在这附近吗?”   女人侧头看向东部的某处:“你要去村子里?那得往那边去。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还是别去那边较好——前几天有一伙残忍的外乡人闯进了村子,那儿已经被他们占领了。”   参赛者沉吟片刻后道:“那我必须得去了,我无法看着你们这样的无辜者受苦。”   伊利斯耐心地等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男人没有离开,而是陷入了思索,伊利斯感觉到这个男人动摇了。   她猜测他是因为这个女人刚才的话中有表露出对他安全的担忧,对方若是异端者,又怎会善良地阻止他前往村子呢?   果然,男人思考过后,从斗篷下方的口袋里取出一瓶红色的药剂:“这个你先喝下,能帮你治疗身上的伤口。”   就在女人正要感激地接下药水时,一道钩锁快速地从男人侧方的树丛中飞了出来,直接拽住了男人的斗篷,将其整个钩走了!   意识到自己被抢的男人再也维持不住“圣职者”的形象,骂了句脏话就跳了起来,捏着还没递出的药水瓶直直钻进了树丛里,去追抢走他斗篷的人。   斗篷里还有他的十五分呢!   倒霉的家伙,伊利斯揉了揉太阳穴。   =   场外,刚才还冷嘲热讽的法恩不得不认同伊利斯的运气。   “对手就这么自己跑了,两方相争,倒是便宜了她这个局外人。”他声音里没什么感情地说:“她在这场比赛的运气可比在上一场要好得多,如此轻松就得到了五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罗薇娜说。   她的确在期待一场精彩的比试,如今期望落空,她难免也有些丧失兴致。   只有雷蒙德什么也没说,安静地在等待伊利斯的行动。   =   坐在地上的女性茫然地看着对方离去的身影,在几秒钟的沉默后,再次开始求救。   “请问有没有人在附近……”   伊利斯缓缓起身,靠近那位正在求助的女性。   “你还好吗?女士。”她谨慎地靠近对方,故意将目光移向她的伤口,然后说道:“主啊……你看起来需要帮助。”   眼前的伤员轻车熟路地吐出台词:“请、请帮帮我吧,我现在没法回家。”   “你的伤口可真深,女士,这点简单的包扎可没法帮助你。”伊利斯在她身旁半蹲,“……幸运的是,我正好带了能够帮助你的药水。”   那位女士惊喜地看着她:“是、是吗?”   伊利斯对周围可能存在的突袭保持着提防,同时,她从上衣侧腰绑带处抽出了一瓶药剂。   “喝下它,你的伤势就会好了。”伊利斯温柔地说,“等你的伤势好了,我送你回家,这里太危险了。”   她将装着暗紫色药剂的药瓶递给了面前的伤者。   ————————   [撒花]我来啦! 第125章 第 125 章:树林丧失了“安全性”。   受伤的女性接下了那瓶药剂,在伊利斯关切的注视下,她毫无防备地推开了药瓶上的软木塞,珍重地捧着药水喝下。   她的眼皮开始耷拉,身体轻微摇晃,几秒后她就身子一沉,如从车上掉下的的沙袋般直直摔向地面,伊利斯扶住了她,让她平整地躺在地上。   随后伊利斯撤回手,默默与对方挪开了距离。   ……这就完了?   就在她疑惑之时,那位躺倒在地的女性面前浮现出一个写着数字“十”的金色的光圈。   而给异端者服下安眠药剂的得分就是十分。   猜对了,伊利斯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猜测的过程,是将自己认为的疑点列出,然后由上往下重新检查,去掉“过于疑神疑鬼”的部分猜想,只留下最值得怀疑的部分。   教会强调了真实模拟,并且工作人员在角色扮演上也始终保持了“专业性”,那自己就该将扮演者的所有行为和语言当做真正的“村民”来看。   一个刚刚遭遇了异端外乡人袭击的村民,在看到陌生面孔时,真的会这么轻松地相信对方吗?   伊利斯起疑的是她在和参赛者交流时,有一个想要触碰对方,然后又收手,改为祈祷的动作。   二是在参赛者主动提及“主”之后,她才跟着发出“主啊……”这样的感慨,这不太符合一个“非常虔诚的信徒”的画像,让伊利斯觉得不自然。   她猜测的结果不一定就是正确的。   不过,人生中要做的赌博和抉择太多,若是每个都看得太沉重,就没法冷静思考了。   从赛制上来看,最先将安眠药水成功用掉是不错的方案。   一来是它占了十分,二则是圣职者只说“错将治愈药水给了异端者,会被异端者收走安眠药水”,而没说“会被异端者扣掉十分”,在自己身上没有安眠药水可以被没收的前提下,是不是就算猜错了,也不会被惩罚?   伊利斯收拾好身上的物品,重新藏进草丛里,进行下一轮占卜。   在她轻松进入下一个环节时,场外的法恩对方才发生的一切表示不可置信。   在伊利斯掏出那瓶紫色药剂,而不是红色的恢复药水时,他就已经皱起了眉头,准备迎接她必然到来的失败,可接下来的现实给了他沉重的敲击——她居然猜对了!   法恩这才快速思索起扮演村民的圣职者表现出了哪些疑点……   遗憾的是,他并没发现什么决定性的证据,只是隐约感觉有几分可疑,这是他身为超凡者的直觉。   也许伊利斯也只是有模糊的感觉,她只是赌了一把。   他长呼出一口气,还带着些从喉咙里翻上来的酒气。   “……运气不错。”   罗薇娜一贯是同他唱反调的:“难道你没看到她先前一路上的占卜吗?哦,哪怕你看到了,你也会觉得这只是运气。”   法恩看着这个口齿伶俐里对手:“你刚才还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那下次你可以直接夸这孩子很有实力。”罗薇娜淡淡地说。   法恩:“……”   罗薇娜的几次拆台让他面子有些挂不住,法恩皮笑肉不笑地将酒杯放到路过的侍者的托盘中。   “如果她的运气是持久的,那才配被叫做实力。”法恩说,“别忘了,朱利安也在这个赛区。”   罗薇娜渐渐收起了打趣的表情,转而开始打听情报:“难道朱利安已经三阶了?”   法恩含糊地说:“这你得问他的父亲了,毕竟我只是他的叔叔,很多事我并不清楚。”   罗薇娜啧了一声,别过头继续看比赛。   =   伊利斯这次准备朝着村落前进。   刚才的异端者虽然提到过村落所在的方向,但保险起见,伊利斯还是先将斗篷抬起,在上面的九宫格上投掷石子进行占卜。   石子落入九宫格中,指向了东方。   她抹了把脸,开始朝着目的地前进,在步行了大约十分钟左右,村庄的外圈已经出现在了视线里。   伊利斯在相隔有段距离的树丛里观察情况:   稀稀拉拉的木屋有五、六座,它们围绕在村庄外围,前后坐落,有两间屋子房门大开,门板已经折到了地上,门框和入口地面上还有疑似野兽留下的爪痕。   另外几家房门紧闭着,无法看清里面的情况。   在她正准备上前时,从北部林地里出现了三个身影,他们看起来都是参赛者,正在四处搜寻伤者。   伊利斯把头埋得更低,避免弄出声响。   “还有四户人家,我们分头调查?”   “也行,这样效率更高点。”   “这些家伙藏得可真深……这一路上我们才碰到了两个伤员,其中一个还是伪装的异端者,要不是莱娜发现了不对,搞不好我们就要被没收一瓶安眠药水了。”   说话的人懒散地伸了个懒腰,然后靠近了其中一间屋子,敲了敲门。   “有人吗?”   “喂,你也太莽撞了……”他的同伴皱着眉头上来阻止他,“不是说过异端者可能会攻击我们吗?”   “我们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   这人悠哉的态度显然激怒了他的队友,两人就这么争执了起来,剩下的那位队友只好站出来劝架,场面混乱得有点多余。   这个小队并不够谨慎,而且没有一个能把握队伍的人,整体的行动方式太松散了……伊利斯在心里默默评价。   “算了,别吵了。”劝架的那位参赛者见两位队友真的要在这种争吵上浪费宝贵的时间,干脆站出来给了个择中的方案,“我们总要开门的,不是吗?既然门后可能有风险,我们还是三个人一起观察这栋房子的情况,然后再开门吧。”   两个争吵的队友互看了一眼,最终还是接下了这个台阶。他们围着房屋仔细观察了一圈,但从三人表情上来看,没发现有什么不对,于是他们决定去开门。   第一个将手放在门把上,另外两位同伴则是举起武器在旁边为其掩护,就在门“嘎吱”一声被推开时,伊利斯心里一动,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门一打开,一团暗红色的东西从门缝中蹦了出来!它直接扒在了开门的那人脸上,他面前一黑,恐惧和紧张让他呼吸不畅,直接往后摔倒在了地上。   趴在他脸上的暗红色物体像一块正在呼吸的肉团,上面长满了透粉色的肿泡,伴随着“它”的呼吸,肉团的身躯不住地起伏着,而在肉团下方,长着十几根分明的触手,它们看起来就像正在蠕动的蚯蚓,每根都长着无数个环节。   他两个同伴也愣住了,他们设想过,门后会出现苦苦等待救援的伤者,或者蓄势待发准备和他们开战的异端者,但怎么也没想过会是这么一个古怪的不明生物!   被怪物堵住口鼻的参赛者不停地蹬腿,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被什么怪东西缠上了,他伸手想去扒下骑在脸上的怪物,却在触碰到它恶心的身体时动作僵住了……   回过神来的队友赶紧帮忙,但二人不敢轻易靠近这诡异的生物,一人便从房屋内取出一把农具,用手柄试图去戳那生物。   然而没用。   反倒让它缠绕得更紧了!   被缠住的那位参赛者身体开始发抖,他感觉自己快窒息了!   另一人连忙尝试向那怪物发射魔弹,他在惊慌中连续发射了六七次,魔弹击打在怪物的肉团上,发出了胶水晃荡般的声音,怪物的触手卷了起来,似乎是因为疼痛而产生的生理反应。   紧接着,它直接从被自己缠住的那人脸上跳开,动作灵活地快速移动进了森林里。   躺在地上的参赛者脸色发白,嘴唇乌青,浑身都是冷汗,他的同伴想扶起他,他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伊利斯谨慎地守在原地,心中大骇。   那是什么玩意儿?也是教会安排的比赛内容吗?!但她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这种怪异恶心的生物和教会一贯在民众心中的形象是不符的,也许他们会私下饲养这种怪物,但绝不会搬到明面上来。   比赛出了意外,现在有来路不明的怪物混进来了!   那怪物已经钻进了附近的树丛,也许它正藏在某处,寻找下一个猎物,又或者它此刻正在附近快速奔跑、穿梭……寻找其他的生命体……   茂密的灌木丛、垂落的枝条、低矮的杂草地,这些全都变成了蕴藏危机的黑暗丛林。   伊利斯感觉身体发麻,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当这么一只怪物混进来,树林丧失了“安全性”,自己藏在树林中谨慎观察情况的做法就变得不适用了。   教会会终止比赛,派人来抓捕这只扰乱比赛的怪物吗?   还是会让比赛就这么持续进行下去?   =   侍者再次为法恩端上了已经斟满的酒杯,他轻啜了一口,眉头紧皱。   “这也是比赛的一部分吗?”   还算博学的雷蒙德回想着刚才一闪而过的怪物:“……我没见过这种生物,很古怪,我想……可能出现了点特殊情况。”   罗薇娜表情平静,她看向了西雅:“去打听一下情况。”   “是。”西雅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这里。   =   刚才遇袭的那几个参赛者狼狈地互相搀扶着,遭受攻击的那人连忙让同伴帮忙掏出他的药水,他咕噜咕噜灌下后,脸色红润了不少。   “你怎么样?”他的同伴担忧地架着他。   “感觉魔力好像被抽走了……我头好疼。”那人按着太阳穴,眼窝疼痛,“这几个房间怎么办?我们还看吗?”   其中一人喃喃道:“如果那怪物不止一只呢。”   “我们还是先撤退吧,去找那些在野外的伤者,别再进这种封闭的屋子了。”   另外两人赞同地点了点头,他们放弃了这片区域,但他们也不敢往树林里走,只好沿着大路继续前进。   他们远去后,伊利斯也从树丛里走到了开阔地区。   站在这里可能成为其他参赛者的攻击目标,但与可控的参赛者相比,目前情况不名的未知生物显然更有威胁,若是自己意外被怪物覆盖到脸部,她独自一人能顺利挣脱吗?若是有影魔的帮助,她想是没问题的,可偏偏在比赛中,她不能暴露影魔。   那怪物看起来抵御能力不强,魔法飞弹虽然没有造成足够的伤害,却足以让它放弃身下的猎物,可以判断它的躯体强度略高于魔弹,但不知是否能承受火炎术、冰之矢之类更高阶的有属性类攻击法术。   其次是它可能有一定程度的智慧,在遭受攻击后根据肉身的首创情况,判断出了情形于它不利。   最糟糕的问题是,万一它不止一只怎么办?   ————————   先发一章,今天还有一章。 第126章 第 126 章:湿润感。   无论教会有何打算,伊利斯都不会选择干等。   她准备朝着村落的方向继续前进,一来是因为村落范围内的“NPC”是最多的,她能快速攒够剩下的十分,二是和这些圣职者待在一起,就算遇到了怪物,也能弄清他们的态度以及接下来的对策。   伊利斯沿着大路前进,提防着两侧可能会出现的抱脸怪物,同时靠占卜微调前进方向。   她面前出现了一家私人牧场,牧场背后便是村落,想要去往村庄,最快的选择就是从牧场直接穿过去,这还能避开两侧充满危机的森林。   牧场的栅栏上挂着一把旧锁,伊利斯用魔弹崩开这把旧锁,然后走了进去。   牧场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动物,她也没看到人类留下的痕迹。牧场靠近出口处有两座巨大的棚屋和一个陈旧的粮仓,它们是这片区域中唯一能作为遮挡物的东西,伊利斯在朝这边前进时,已经将匕首牢牢窝在了手中,戒备随时可能到来的攻击。   三座建筑以左二右一的方式排列着,伊利斯没怎么犹豫就选择往最右侧前进,这么一来,她只会遭遇来自一方的突袭,而不是夹攻。   空气里安静得只有她的呼吸声。   越是这种时刻,伊利斯反倒是越冷静。   一次次的战斗经验早就变成了血肉融入了她的身体,每次胜利都会积累更多好战的细胞,这些敏感的家伙平时死气沉沉,但会在尖峰时刻沸腾起来,用全身解数呼唤更多暴力的邂逅。   下一个呼吸间,光弹编织的网状的攻击带像飞驰的火车般朝她奔来,与此同时,伊利斯背后传来一阵巨响。   是震荡波!   她下意识侧身后跳,两手交叉在身前防御,躲开这次夹击,然而她感到正背后有股寒气在逼近,她在侧头的余光中看到两根向她射来的冰之矢!   伊利斯终于还是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平时这种攻击她完全可以用影魔躲开,可现在她受到限制,只能老老实实地侧身翻滚,然后快速起身。   伊利斯感觉脚下地面发烫,她连忙避开,果然,在她落脚处又是一阵炸开的震荡波。   这次距离她更近,她感觉脑子都在嗡嗡作响。   随后,她就感觉到身上有股湿润感。   伊利斯立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的药瓶碎了。   她低下头,拉开斗篷,就看见自己白色的衬衣上已经沾了一圈红色,其中一个药瓶的碎片已经落在了她的脚边。   与此同时,攻击者也停止了动作。   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   “两瓶恢复药水全都碎了。”雷蒙德看到伊利斯身上原本挂着药水瓶的地方变得空洞,“她必须得找人补回来这两瓶了。”   罗薇娜看向粮仓:“这里有至少两人以上的伏兵,她可以直接就地取材了。”   说完,两人都齐刷刷地看向还没开口的法恩。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法恩不悦地拧紧眉毛,他意识到这两人在等待他的“固定发言”,“哼,你们把我当做剧本里的丑角么?我只是说一些客观的看法罢了,听着,伊利斯上场比赛最后虽然连续战胜了好几位素质不错的超凡者,但那是因为对方并未联合起来。”   他微微倾斜酒杯,将杯沿当做指针指向水幕。   “看看这个队伍,这几人配合默契,且从一开始目的就很明确,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团队,完全可以达到几人合作大于三的效果。”   “若是让我来布置,这个场地至少可以安置六、七个人,每栋建筑安排两个,出口处再安置一到两人,左右两侧在设置两个远程攻击手……”法恩注意到正罗薇娜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他嘴角微抽,很不情愿地说:“我承认,伊利斯是个有实力的小辈,但在这种情况下想要绝地翻盘,除非有压倒性的实力……”   “说得更明白一点的话——她至少是二阶巅峰,或者已经是三阶,否则没有胜算。”法恩说,“她看起来最多也就二阶。”   也就是说,胜算渺茫。   =   ……我这是碰到专业碰瓷团队了啊,伊利斯心想。   这会是朱利安的安排的团队吗?   她沉默地将身上的药剂瓶碎片抖出来,免得在接下来的“运动”中扎伤自己。   敌人的数量不明,两到三人是最少的可能。   做题先从容易算出答案的入手。   放冷箭的那家伙应该在自己左侧,这边没有遮挡物,那他只可能在树林里,冰之矢的射程有限,可以推测出他就在森林边缘。   伊利斯是很不想重新进入森林的,她不情不愿地做出举着双手投降的动作,然后慢慢后退,进入了森林里。   粮仓二楼,刚才负责释放震荡波的唐娜正紧紧抓着法杖,神色凝重地看着伊利斯退入森林里。   “又搞定一个。”在她旁边的是正在地上划数字,计算她们破坏了多少参赛者药水的特里希,“唐娜,你这招真厉害,看来完全不用我出马了。”   地上已经有了四道划痕,伊利斯是第五道新添上去那条。   唐娜的震荡波效果立竿见影,完全是为了破坏药瓶而存在的。   “别松懈,卡莲说伊利斯很强,我不相信她会就这么放弃。”唐娜盯着伊利斯消失的方向,她不想特里希那样傻乎乎地“乐观”。   “就算她来了又怎么样?李斯特会在树林里掩护我们,乔纳森他们就在农场出口,我们可是有五个人,她一个人,能做什么?”特里希打了个哈欠,“这么轻松的活做起来真不错。”   他越来越觉得跟着朱利安不是一件坏事了。   “喂,朱利安给了你多少报酬?”   “和你无关。”唐娜冷冷地说,“别打听我的私事。”   唐娜没兴趣和他沟通,她沉默地观察农场内的情况,等待下一个进入场地的参赛者。   这边,伊利斯在树林间快速穿梭。   在林间环境待久了,她能感觉自己更加适应这片环境了,她的一举一动不再会发出引人注目的声音,仿佛她已经完全与环境融为了一体。   伊利斯将石子抛进斗篷的九宫格里,迅速确定了猎物的方位。   她要做的很简单——屏气凝神,放轻动作,尽可能安静。   去靠近,去瞄准。   然后攻击。   很快,她就看到了自己猎物。   一个头戴兜帽的怀特家成员正站在树上,这棵树与临近的几棵树顶部十分茂密,互相交错之下竟然将偷袭者的身躯盖了个七七八八,若是从下方经过,多半不会注意到对方。   李斯特只感觉头上忽地落下一股凉意。   一道突如其来的冷水直接灌下打湿了他的全身,在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悦动的电光缠绕上住了他的身体,他心中警铃大作,正要跳到另一边的树枝上逃跑,却感觉身体被麻痹了,完全不受控制。   然而他跃起的动作已经开始,无法停下,他就这么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他连翻滚都没来得及,一根蓄势待发的冰箭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下午好。”   在发现对方是同学后,伊利斯很有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抢劫,把你身上的药水交出来。”   ————————   今天剩下的来了! 第127章 第 127 章:“什么声音?”(二合一)   对别人下手,就要做好被反击的准备,李斯特虽然心中已经有了预演,但真实的反击降临时,他的大脑短暂的短路了。   冰冷的箭锥抵在他喉前,李斯特不敢冒险。   “等等,伊利斯……”李斯特知道当前他没有反击的手段,于是求助于谈判,“我们可以谈谈……”   伊利斯没理他,直接从他身上摸出两瓶恢复剂。   “你们居然把药水还留在自己身上。”伊利斯感到惊讶,“我还以为你们会找个地方集中保管药水,以免在战斗中损坏,看来朱利安没给你们提供这方面的后勤保障。”   李斯特沉默了一下,随后说:“没有,我们的合作关系很简单,他给我们钱,我们替他淘汰考生,但他不会协助我们通过比赛。”   “你们中肯定会有人为了完成他给出的任务,导致自己失去通过比赛的机会。”伊利斯说。   “可那又怎么样?”李斯特说,“我们可不觉得自己能拿到好成绩,还不如拿点银币,起码这是最实在的。再说,就算拿到了不错的排名,也不代表一定会有光明的前途。”   “你说得没错。”   伊利斯搜刮完后,确定了李斯特身上只剩下这两瓶药水,而没有安眠药剂了,她说:“你的安眠药剂已经用掉了?那你只用再去找一瓶恢复药剂就能通关了。”   李斯特茫然地看着她。   她不是要把自己这两瓶全都拿走吗,什么叫自己只用再找一瓶药剂补回来就行……?   “把其他人的情报告诉我。”伊利斯将一支药水瓶收起来,另一支捏在手里摇晃,“这瓶我可以留给你。”   李斯特瞬间瞪大了眼睛,接着他嘟囔道:“你难道没懂我刚才的意思?能不能通过比赛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   这次因为人数增多,往年教会只会从前三名里进行免试招募,这次扩增到了第五名。   但并不是说没进到前五名,一切就完蛋了。   “交流赛支是展示自我的舞台,如果不能拿到前五,那就应该改变思路,将目标改为——在这个舞台上留得时间越长、拿出更多的长处展示,让更多的人看到我们。”伊利斯巧妙地将“你”改成“我们”。   李斯特没有反驳她,他沉默着。   “基于这个目标,我建议你不要现在就放弃比赛。”伊利斯继续说,“此外,家族中最有威胁的竞争者是朱利安,但朱利安和你们瞄准的不是同一个目标……那前五的名次,我们也是能赌一把的。”   她重新晃了晃手里的药瓶。   “现在只需要你张开嘴,用简明扼要的语言将那些和你一样埋伏在这儿的家伙的消息告诉我……”伊利斯说,“你就可以免去多找一瓶药水的麻烦,我认为这很合算。”   药瓶中澄清的红色液体在他面前荡漾,李斯特的呼吸有一瞬间的急促。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就代表你放弃了重新参赛的念头,我会在这里折断你的手和腿,让你无法行动。”伊利斯说,“结局就是你成为输家,没有谁能看到你精巧的射击能力,至于接下来会怎么样……也许是结业考试过后随便被塞到什么岗位上,然后日复一日过着无聊的、没有前途和光明的生活?”   李斯特的喉咙因紧张而跳动。   伊利斯说的话有一股拉拽他脖子的魔力,这些也正是他抱着枕头、午夜梦回时所担忧过的未来。   他有自己的自负心,他自认为他的射击水平虽然还抵不上顶尖高手,但绝对有一定的天赋……他答应朱利安的条件时,也暗暗存了一些“让你和其他人看看我的厉害之处”的想法。   被他的冰箭拦下的参赛者有好几名,每当他架上弓箭时,那种能够影响到他人命运的沉重感,让他感觉自己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卒……   就这么止步于此?还是……   “好吧,我会告诉你。”李斯特放下武器,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先把武器从我脖子上拿开好吗?”   伊利斯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就像是真心在为一个人做出了正确的决定而高兴。   她扔了个束缚术过去,然后后退了半步,留给了李斯特调整的空间。   后者从地上慢慢支起身子,立直坐在地上。   “……你怎么突然就变这么厉害了?上次宣告排名时你还在我后面呢。”李斯特依然对当前的情况感到有点恍惚,但考虑到自己的未来,他还是慢慢开口道:“朱利安让我们六个人守住这块进村的入口,我负责远程掩护,粮仓里有唐娜和特里希,唐娜在远程控制上把握得很精准。”   伊利斯半蹲着,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抛着匕首,嘴里发出了“诶”的感慨声。   “那个震荡波的法术就是唐娜释放的吧?”   “是,在远程射击上,唐娜为主,特里希在需要时穿插零碎的攻击。或者在唐娜的远程防线失败时,他站出来进行展开近战防线。”李斯特说,“就算你成功躲避了唐娜的连招,还有特里希等着你呢,你在近身格斗上怎么样?”   他上下打量伊利斯,但她被斗篷遮掩着身体,李斯特看不出她锻炼痕迹如何。   伊利斯没回他,直接问道:“其余人呢?”   “乔纳森和乔伊斯这对兄弟在农场出口。”李斯特语气有点哀怨,“他俩打人挺疼的,擅长双人作战,我也说不上来他们的战术风格,近身格斗和法术他们都干得不错,但得靠两人互相配合,两人若是分开,就不敌特里希了。”   “说说她们的外貌。”伊利斯说。   唐娜和特里希她还有点印象,乔纳森和乔伊斯不是她同一届的,她根本不认识。   “唐娜和你差不多高,黑头发绿眼睛,特里希是个子最高最壮的那个,棕色头发,长得也像头熊。”李斯特说,“那对兄弟最好认,他们的母亲为了方便,给哥哥乔纳森剃了头,弟弟乔伊斯则是普通短发。”   伊利斯:“通过农场之后的路,朱利安还安排了其他陷阱吗?”   李斯特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但我听说朱利安身边有个‘贴身护卫’,比我们都要厉害。你要是运气差碰到朱利安,一定记得跑,别和他硬碰硬。”   伊利斯倒是不担心这点,她未必会和朱利安发生冲突。   她开始和李斯特做最后的确认:“出口前不止一栋建筑,除了粮仓里有人外,另外几栋房子里有人吗?”   “没有,那房子上锁了,我们没进去成。”李斯特说,“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了,已经都告诉你了。”   伊利斯没动。   李斯特只好继续说:“我发誓我等会儿不会再找你麻烦,你的消息我也不会透露给任何人。”   “束缚术三分钟后会失效。”伊利斯笑了起来,她将药瓶塞进李斯特裤子里,“祝你好运。”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重新消失在了树林里。   李斯特一脸懵逼地看着伊利斯离开,他对目前的情况依旧感到不可置信。   换做是任何其他排名在他前面的人,打败他、然后继续去挑战其他人,他都不会感到如此震惊,但这可是伊利斯,就算她已经成功从零阶晋升一阶,那也才多久?   去挑战这样一个布置完善的小队?   她是认真的吗……?   =   伊利斯像李斯特那样找了个足够隐蔽的高点,她蹲在树上,远远望向粮仓。   是先解决粮仓里的两人,还是先对那对兄弟下手?   天空变得阴沉了,刚才明明已经放晴,如今却像是又要下起雨来,空气变得潮湿沉重,如同一大团凝结的蒸汽悬在人鼻前,呼吸都变得湿热了。   森林里还藏着底细不明的怪物,她不想在这儿停留太久。   她借着一颗颗茂密的树,往前方跳跃,在靠近粮仓附近时停下了脚步,开始等待时机。   农场出口前的棚屋后露出半个脑袋,乔伊斯正漫不经心地在巡逻,等待下一个自投罗网的猎物,他脖子上还挂了个望远镜,走路时像空水桶般晃荡。   唐娜连续解决了好几个入侵者,这些人连粮仓的防线都无法突破,根本不会和他们兄弟两碰面,起初他还跃跃欲试,想给这些愚蠢的闯入者看看自己的厉害,可他发现根本没有这个机会,最初的热情也逐渐由懒散取代。   乔纳森见半天没有“新人”到来,便指示弟弟在附近巡逻,提前戒备,如果有异动就第一时间呼喊,他们距离不远,他能第一时间赶到。   乔伊斯整个身子已经从棚屋出来,沿着墙壁来到了棚屋左侧,他左右摇摆开始远望。   雨水就在这时倾泻而下,打湿了他一身,他嘴里骂着:“怎么又有暴雨?!这鬼天气!”   乔伊斯正扭头打算后退,身子却直接失去了力气,电光爬上他的胸膛,他因麻痹而无法动弹。   是敌袭!   可他还没来得及张嘴呼喊,就被人用一团泥堵住了嘴巴。   那人在模糊的雨幕中行动,乔伊斯看不清她的脸,紧接着他就感觉自己衣服被扯住,对方将他的斗篷直接撕破塞进他嘴里,让他彻底无法发声。   束缚术将他捆住,乔伊斯一个鲤鱼打挺想要挣脱,却看到黑影来到了他面前,一道快速的攻击后,他感觉眼眶一疼。   伊利斯对着他的脸打了好几拳,确定他混过去后,将他侧身扔在地上。   她从对方身上摸出了三瓶药水,全部收好后,她翻上了棚屋,棚屋的顶部不是平整的平台,是一层向下倾斜的屋顶,伊利斯教材房顶下方向外突出的屋檐,身体靠在斜顶上。   这边正好是粮仓二楼窗口的视线死角,她小心翼翼地反手抓着屋檐的凹凸处,将自己往粮仓所在的那个方向挪动。   她不能躲在森林里,等乔纳森发现弟弟失踪后过来时再出手,万一乔纳森谨慎地让安娜或者特里希陪他一起来找弟弟,那战斗就不那么轻松了。   乔纳森在粮仓后方,这边靠近出口,有个可以躲雨的雨棚,乔伊斯离开有一会儿了,按理说时间不长,他不该着急,可突然天降大雨,他不觉得自己娇气的弟弟想冒雨巡逻。   他对着乔伊斯离开的方向看去,那儿没人过来   双胞胎之间的直觉让他感觉有些怪异,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乔纳森心神不宁,但一个人冒失地闯出去是不明智的,他想让特里希陪他一起外出。   这个雨棚虽然架在粮仓的后面,但这儿没有进入粮仓的门,只是一堵冰冷的红墙。他用手挡在眼上隔绝雨水,往粮仓正门挪。   他刚踏出两步,身体就感到一阵麻痹,乔纳森连忙向后翻滚,将自己撤出对方的攻击范围。   身体再度传来不受控制的颤抖,他立马明白这是个持续的负面效果,连忙找出随身携带的药水服用,他运气不错,恰好带了降低负面效果的护身符,这才给了他调整的空挡。   可伊利斯不会给他机会,在连锁闪电命中的瞬间她就从二楼跳了下来,飞扑到乔纳森面前,打飞了他刚掏出来的药水瓶。   她甩出了束缚术,可乔纳森此刻反抗意志极高,束缚失败了!   乔纳森看着浑身雨水的伊利斯,他在惊愕中挥拳反抗,连锁闪电又让他麻痹了一次,伊利斯轻松躲开了他的拳头,一脚踢在他小腿,紧接着对准面部又是一拳,打得乔纳森身体后仰,他一只手扒着墙壁,企图站直,但伊利斯直接勾住他的脖子将他向下摁进地上。   一拳,两拳,伊利斯没有用法术,只是连续几拳砸在乔纳森脸上,他感觉自己眼眶、眉骨快要凹陷了,乔森纳眼前发白,他脑子发晕,伊利斯又像对付他弟弟那样往他嘴里塞了一团泥巴和他的斗篷。   乔纳森手指蜷曲,他刚抬起手想对伊利斯用法术,伊利斯却直接从他身上撤了下来,谨慎地后跳拉开距离,一个束缚术成功捆住了他。   显然他比他弟弟要不省心得多,伊利斯捆住他后又按住他的头强迫他面朝下,然后踩住他的两只手防止他施法,最后在他身上翻找出了两瓶红色药水。   乔纳森还有意识,他只是瞪大眼睛看着伊利斯,没想明白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伊利斯也看着他,然后看着自己捏紧的拳头。   这要不是交流赛,她可能就直接一匕首对准乔纳森嗓子插进去了,哪需要费这么大劲揍他。   伊利斯还没能停下来喘口气,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特里希的魔弹攻击迅速从她后方展开,同时他开始大声呼喊:“唐娜!有老鼠从后面来了!”   二楼侧窗被打开,唐娜探头出来,密密麻麻的魔弹与特里希的攻击编织在一起,而特里希在唐娜出手的刹那就使用了迟缓术防止伊利斯逃跑,她感觉不妙,果然,震荡波就这么从她背后袭来!   唐娜在上面皱起眉头。   伊利斯和特里希、乔纳森距离太近,她没法肆无忌惮地使用震荡波,所以这一击距离伊利斯背后其实很远。   伊利斯被撞到了雨棚下方的墙壁处,特里希的拳头已经迎了上来,她立即抓住身后被她捆起来的乔纳森当做肉盾,拳头结结实实地锤在了乔纳森的腹部,他的脸像抹布那样拧成了一团。   唐娜怕她逃跑,于是又远远在伊利斯后方发动了一次震荡波,这次特里希也被波及,几人一起飞了出去摔进了雨水里。   多亏伊利斯平时习惯用影魔飞来飞去,这种身体离地的失重感她早就习惯了。   她在弹出时抓住了墙边的置物架,比特里希快一步调整好了重心。   特里希力气大,身体强壮,和他肉搏性价比太低,伊利斯后退拉开安全距离,再次释放连锁闪电,她没看特里希是否受到影响,直接开始凝聚冰箭朝对方射击。特里希却比她想象中还要直白,他就这么两手防御在前,边躲避攻击边直朝着伊利斯冲来!   连锁闪电的麻痹效果生效了,他的动作有几次不自然地阻滞,但在特里希这样强壮的人身上,麻痹的效果有所减弱。   伊利斯冷静地退上雨棚,在前方铺下油腻术。   她重新凝结冰箭,一支、两指、三支……她在瞬息间就同时凝聚了五支冰箭。   直冲而来的特里希在看到这一幕时目眦尽裂!他没见过同时制造五支冰箭的人!可他已经距离太近没法逃跑了,伊利斯射出的冰箭有一根被他挡开,两根擦肩而过,两根直接命中了他的四肢。   特里希摔倒在地,还顺着往前滑行了一小寸距离。   就在伊利斯打算使用束缚术时,唐娜已经赶了过来。   伊利斯魔力流转,尝试准备幻术,而唐娜已经开始施法,震荡波在农场的栅栏边缘处爆炸,直接将丛林旁的泥土全都卷飞了起来。   唐娜只看到了掀起的漫天泥水,她边后退往粮仓入口靠,边快速寻找伊利斯的身影,然而她头顶的雨水在瞬间变成了一团团厚重的泥,浇盖到了她身上,她感觉四肢沉重,整个人都被天降的泥水压到了地面上。   唐娜呼吸一滞。   这是幻术!   再一晃眼,她已经脸朝下被人按在了地上,前方不远处就是被束缚术捆住的特里希。   她感觉到锋利的刀刃就在自己喉咙旁,她面前的小水潭里,倒映出她身上的伊利斯的脸。   “……我投降。”唐娜干脆利落地说,“我保证,我不会反抗,药水在我斗篷的右侧口袋里。”   在被制服时她就迅速开始判断情况,这道防线被破,多半无法继续重建了,剩下来的时间她应该全用来通过比赛,如果这时反抗,只会白白负伤,降低自己通过比赛的成功率。   伊利斯:“感谢配合。”   她在被自己束缚的唐娜身上找到了药瓶,也是两瓶,不知道特里希身上有几瓶。   反正,她已经成功地从“一贫如洗”到变成了“药水大户”。   “这前面还有朱利安的人吗?”伊利斯问。   “我不清楚他们是怎么安排的。”唐娜说,“朱利安说他会在前面的村庄里等我们,到时候我们随便挑使用药水的目标。”   “和他同行的还有几个人?”   “两个,也可能是三个,我不确定。”唐娜说。   伊利斯站了起来,可还没等她离开,就听到了一种诡异的窸窣声。   “什么声音?”唐娜小声问。   她和唐娜正处于棚屋和粮仓中间的那条小道上,小道的尽头就是农场的出口,特里希就倒在这里,而他面朝着的是棚屋背后——乔纳森所在的位置。   伊利斯在特里希脸上看到了极度夸张的表情,他眼睛瞪得巨大,嘴巴张开,半天都没说出话来,然后他不停地挣扎起来,像毛毛虫那样蠕动似地试图远离棚屋,他的脸涨得通红,嘴里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啊啊”声。   唐娜感觉浑身发毛:“能不能帮我解开束——”   话音未落,她就看到了棚屋后面,乔纳森探出来的头,他的脸被一只从未见过的怪物用触手包裹着,而他不停扭动身体,试图自救。   伊利斯默默握紧了匕首。   乔纳森脸上的就是自己先前见过的那只怪物。   ————————   这章是二合一,补昨天的更新。 第128章 第 128 章:“它刚才是不是往这边看了一眼?   伊利斯解开了唐娜的束缚,后者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边后退边观察身后是否也有诡异的怪物出现。   “这东西可别有第二只。”她喃喃道。   作为远程术士,这种怪物对她来说是最棘手的存在。   唐娜看见伊利斯面无表情地对准乔纳森脸上的怪物发射魔弹,那怪物柔软的躯体像面团一样晃荡了几下,在第七发魔弹击中它时,它猛地收缩,似乎快到了临界点,又是两发魔弹击中,它才依依不舍地跳下了乔纳森的脸,往森林里跑去。   它奔跑出一段距离后,忽地停住,身子扭过来朝着伊利斯这边,又扭头跑掉。   “……它刚才是不是往这边看了一眼?”唐娜感觉背上发毛。   她不知道那个动作能不能称之为“看”。   在外形与人类截然不同的生物身上见到了类似人类行为的动作,让唐娜感觉有胸口有种恶心的刺挠感。   伊利斯提醒她:“最好检查一下周围还有没有它的同类。”   唐娜拥有震荡波这个法术,不太担心被这“抱脸虫”近身。   “我知道了。”唐娜没有多说,开始直接配合伊利斯行动。   在新的危机面前,旧的敌人也能暂时合作。   伊利斯上前蹲下,仔细检查乔纳森的情况——他看起来面无血色,眼睛睁大,几乎快要昏厥过去。   “我的衣服里有药水……”他用最后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伊利斯翻开他的衣服,果然找到了一瓶药水。   药水下喉,乔纳森的脸上这才浮现出的血色。他用手肘撑着地想把自己撑起来,但是两腿和腰都没有力气。   “……该死,那是什么恶心的东西,我头好晕。”他看向伊利斯,“刚才谢谢你了……对了,我得先去找我弟弟。”   “他在棚屋右侧,靠近大门的位置。”伊利斯说。   唐娜绕着粮仓转了一圈后回来了。   “没有发现别的怪物。”她脸色不太好,“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伊利斯刚才表现得过于冷静,她猜测对方可能见过这东西。   “我有见过它袭击其他考生。”伊利斯说,“但我也不清楚那是什么——”   “乔伊斯?喂,醒醒!该死!”乔纳森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我弟弟状态不太对劲!”   伊利斯和唐娜对视一眼,谨慎地朝着乔纳森那边挪动。在经过特里希时,他嚷起来:“……那个……别再捆着我了行吗?我也能帮忙。”   伊利斯这才顺手把他的束缚解掉,在此之前还没忘记取出他身上的药水。   是一瓶安眠药剂,一瓶恢复剂。   几人顺着乔纳森的呼救声过去,看到了同样面无血色的乔伊斯,他被乔纳森抱在怀里。   乔纳森往弟弟嘴里灌药水,但因为手抖,一些药水白白流了出来。   药水并没有让乔伊斯的情况好转,他呼吸变得粗重且急促,伸手去抓哥哥的衣服。   他挣扎了两下,然后闭上了眼睛,乔纳森吓得立刻去摸他鼻息,万幸他还在呼吸,只是很微弱。   “袭击我们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教会怎么能放任这种东西在赛场里乱跑!”他握紧拳头,“不行,我得带他离开这里……”   乔伊斯的情况令他担忧,和亲人的生命安全相比,交流赛不值一提。   他将弟弟扛在肩上,又说:“要是你们碰到了朱利安,告诉他我不干了。”   =   “先套出情报,然后冷静地逐个击破,伊利斯作战策略简单、实用。”   罗薇娜满意地看着水幕中的少年,意气风发的少年人传递出的气息会让她自然地回忆起曾经的自己,回忆她是如何挥舞匕首、使用法术驰骋在战场的。   她早就不用进行一线战斗了,可只要目睹这样的场景,藏在躯体深处、战斗残留下的兴奋与快感依然会如子弹般蹦出。   嘴里通常没什么好话的法恩,也艰难地挤出了一丁点赞美:“她在战斗中做出判断的过程很干脆,而且知道自己的优势在一对一……哼,一对多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你的比较方式可真不公平。”罗薇娜说,“按照你的标准,哪怕是你的侄子朱利安本人也不配得到肯定。”   “别开玩笑了,朱利安肯定会比她做得更好。”法恩皱眉,“你知道朱利安的家人在培养他这件事上付出了多少心血吗?伊利斯即使再有天赋,也只是‘普通’的良田,而不是被‘精心灌溉、施肥’的良田,这两者之间的差距,你不可能不清楚吧?”   罗薇娜当然明白其中的含义。   超凡者世界的残酷之处并不只在天赋上,后天的资源支持才是许多超凡者无法更进一步的原因。   而超凡资源的特殊性和稀有性,导致那些本就拥有不少资源的人,还是会倾向于去掠夺更多的资源,普通超凡者能分到的蛋糕就会越来越少。   就像朱利安现在所做的事一样,即使他已经拥有了许多其他同族无法高攀的起点,他也会在这场比赛中尽可能地淘汰别人,不让那些人得到机会。   法恩语气中的沾沾自喜让本就和他不对付的罗薇娜心中的不悦更深。   她的视线重新聚焦在伊利斯身上。   ……等会她要问问西雅这孩子的情况。   如果条件合适,她觉得自己可以“资助”一下这个有天赋的小辈。   正在这时,去打听情况的西雅回来了。   “圣殿已经派人去赛场内进行处理了。”西雅说,“外面已经因为这件事有了不小的骚动,许多人都在追问发生了什么,那个怪物是什么东西,但教会没有给出解释。”   对教会来说,这种程度在普通民众眼里还称不上信任危机,但对超凡者家族来说意义不同。新上任的主教还没有和她们这些家族贴近关系,在某些人眼里,这是个危险的信号——这个主教也许不想参加过去残留下的利益网,可有了这档子事,那主动权又来到这些家族手中。   罗薇娜皱眉:“他们打算怎么处理?”   “在不影响比赛进行的情况下,派出小队去森林里巡逻搜索。”西雅说,“怪物可能不止在比赛的赛区中,可能已经去往丛林的其他地区了。”   怪物也有可能往城镇入侵,民众会感到惶恐也是难免。   西雅压低声音:“我从一个关系比较好的熟人打听到了一点消息,他说那可能是深渊生物。”   “深渊生物?纽特怎么会有这种鬼东西!”法恩差点跳起来,但他还是很配合地轻声说话,“那不是很危险?谁知道那些东西身上会不会携带人们无法察觉的危险。”   乔纳森和最初遇袭的那两个倒霉鬼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可现在,乔伊斯的虚弱让他们明白这怪物并非想象中那么弱小。   罗薇娜:“它的数量也值得担心,我们只看到了一只,可没人保证暗处会有更多它的同类。”   “这也正是教会在担心的。”西雅叹了口气,“所以他们还有一部分人进入赛区,提醒参赛者危险正在发生,让他们自由选择要不要放弃比赛。”   罗薇娜挑眉:“这是那位新主教的主意?”   交流赛的目的本就是挑选那些值得入围的强者,这种意外   法恩评价道:“——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   乔纳森离开后,这边的气氛变得古怪了起来。   “所以,我们现在要怎么办?”特里希询问唐娜,“他们兄弟不在,我们三个还守得住这儿吗?”   “是两个,只有你和我了。”唐娜看向一旁的伊利斯,以一种笃定的口吻说,“李斯特已经被你解决掉了吧?”   伊利斯干脆地点了点头。   特里希摸了摸鼻子,他用惊奇的目光看着伊利斯:“等于说是你一个人把我们所有人都干掉了?”   他对伊利斯的印象很模糊,她从来都不在特里希列出的“能打败自己的人”这个名单中。   可她就是……那么轻松地做到了,她的战斗风格毫不拖泥带水,让自己引以为傲的“强大”轻松地被瓦解,与她干脆利落的战斗相比,自己就像是个只会仗着体格优势、毫无技巧地挥舞拳头的小孩。   “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走了。”伊利斯很有礼貌地同她们道别,“时间不多了,我还要继续比赛。”   “……五分钟后我也会出发。”唐娜说。   她故意这么说,告诉伊利斯自己会和她错开,她不想和她发生冲突,这是她的避让。   “等等,你们就对一点都不在乎刚才那个怪物吗?”特里希说。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人立刻回到了比赛中,方才的一切都她们似乎没有任何影响。   就在他茫然时,树林里传来了脚步声,几人瞬间戒备地看向声源处。   树林里钻出来了三个穿着白袍的圣职者,为首的那人注意到她们毫发无伤,表情轻松了点:“我们刚才碰到了你们的同伴,他告诉了我你们的位置,你们没有直接遭受那只怪物的袭击对吗?”   “我们都没有。”伊利斯说,“那是什么?”   “我们还在调查中。”圣职者口风很紧,他直接切入主题,“我们的同事已经进入森林中搜索那只怪物了。这才的情况特殊,如果你们中有人想要退赛,可以现在提出,我们会为他保留明年的参赛名额。”   注意到这几个年轻选手都没有提出退赛,他点了点头。   “行,那你们注意安全。”他从口袋里取出三瓶清澈的药水,“如果遭遇怪物,试试将这个泼在它身上。”   “这是什么?”特里希问。   对方却没有回答,而是说:“没有其他问题,我们就先离开了。”   “抱歉,我想问问这个怪物目前出现了几次?能确定它的数量吗?”伊利斯问。   “有五次目击报告。”他说,“两次是它穿过小溪、和在树林中行动时正巧被投影到了屏幕上,除此之外还有三次袭击人的记录,两次是在村庄外圈,最后一次便是这里。它在这附近出现的概率很大,你们接下来一定要注意安全。”   他说完,便和已经收集完现场情报的同伴离开了。   那两人方才在乔纳森躺着的地上检查,还用药水往地上泼洒,似乎是在进行什么检验。   他们走后,伊利斯也和唐娜她们分开,重新往林中前进。   有件事令她很在意,这只怪物有三次伤人记录,其中有两次自己都在现场。   这真的只是自己不走运,是纯粹的巧合吗?   ————————   11:不对劲[问号] 第129章 第 129 章:“……我、我不知道。”(二合一)   她不得不多想。   假设这并非巧合,那为何自己遇到怪物的频率会比其他人要更高?她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吸引了对方?她和别的参赛者的区别在哪里?   她是暗之民,这东西是专门针对暗之民的吗?   从这个角度出发,她很容易将这又归纳为“教会的阴谋”这个方便的答案,但伊利斯自己否定了这个答案。   交流赛是公开场合,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放任一个来路不明的怪物在赛区内肆意攻击参赛者,对教会的形象不利,他们还得花费大力气去将这些扰乱市民信心的东西抓起来,完全是自找麻烦。   这会是教会自行制造的、用来对付暗之民的生物吗?   ……那它的表现又不太像,毕竟他每次攻击的都不是伊利斯而是在场的其他人。   将“这怪物与教会有关”的可能性划掉后,伊利斯尝试从别的角度寻找答案。   一个有点古怪,但并非完全不可能的猜想在她舌尖跳了出来。   这怪物会不会也来自深渊?   在纽特地下见到过表层深渊的“残留”后,伊利斯觉得就算地面上冒出一两只来自深渊的怪物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它也许是在自己身上感受到了深渊的气息,所以便一路跟着“臭味相投”的自己。   那问题又回到了最初——这怪物究竟从哪个地方爬上来的?   还是说纽特的某处又短暂开启了一扇深渊之门呢?   这扇门的开启,和教会是否有关?   这让伊利斯隐约感到了一股难以捉摸的不安,她想到的是重大灾难往往起始于一个很小的开端,也许这个插曲会成为未来某个载入史册的大事件的首页。   但现在,她得专注比赛了。   =   圣殿的办公室内,艾略特正在桌案上撰写手稿,草稿纸和相关文献摞在一旁,堆积如山。   “有私人办公室的感觉真好啊。”西里斯大大咧咧地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摇晃着凳子,“我跟梅尔森说给我也弄一个单人办公室,他说我大部分时候都不在圣殿里,为我准备完全是浪费资源。”   “他也没说错。”艾略特笑着说,“你们等会还要继续去现场吗?”   “没办法,人手总是不太够用的。”阿格莱亚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这次交流赛圣殿抽调了太多人手,偏偏刚才又出现了突发状况,还得继续派新的小队进去维持秩序、捕捉不明怪物。”   “……来纽特之前我没想过这里的麻烦事会有这么多。”西里斯打了个哈欠,“他们说交流赛上突然出现的怪物来自深渊,艾略特,你对深渊了解多少?”   正在伏案工作的艾略特在听到小伙伴的提问后,推了推眼镜:“深渊……吗?你是说那个传说中的神秘异空间?其实早在很多年前,纽特就已经和深渊有过联系了。”   旁边的阿格莱亚挑了挑眉毛,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她的同伴所不知的秘密。   那天她从地下离开,出口居然就在纽特的郊区,距离交流赛的场地并不算远。   回到圣殿后,在梅尔森的盘问下她不得不说出了实情,梅尔森没说什么,只让她将在地下的见闻保密,不要和任何人说起她看到的那些东西。   当她主动问梅尔森地下究竟是什么时,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给出了一个阿格莱亚难以理解的句子。   “——那是一些人为曾经的行为付出的代价。”   地下那一片片蔓延的墓地,那些已经装进了死者的、那些等待着被入住的……每次回想到这个场景,她都感觉头皮发麻。   阿格莱亚压住心中的不安,问道:“为了什么的代价?”   “为了让主……”梅尔森迟疑了,他嘴唇张开,最后没有吐出任何与之相关的信息,就改了口,“没什么,总之,这件事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阿格莱亚一阵失望。   接下来,不管阿格莱亚怎么尝试,梅尔森都不再透露任何信息了。   今天,交流赛中出现了来路不明的怪物时,她第一反应就是——这些东西会不会是从地下冒出来的?   纽特地下……是否已经不安全了?   在阿格莱亚沉思时,艾略特已经给西里斯讲了纽特曾经出现过深渊之门的事。   “难怪梅尔森这么重视,他担心纽特又会遭遇这种灾难吧。”西里斯说,“如果是这样,那他还真是倒霉,到纽特后发生的都是些令人不顺心的事。”   “而我们这些跟着他的人也没法闲着,在纽特的工作比原先要多得多了。”艾略特看向心不在焉的阿格莱亚,“怎么了?阿格莱亚,你看起来不在状态。”   “我太困了。”阿格莱亚敷衍地回复,“我只想知道我的假期什么时候才能来。”   “等‘天使’报废之后,梅尔森可能会给我们批个短期假。”艾略特说。   “只是短期?真小气。”西里斯摇着椅子表达不满。   阿格莱亚从沙发上起身,舒展了下身体,她走到西里斯身后拽住他的衣领:“走吧,休息时间差不多要结束了,我们得回广场去了。”   “辛苦了,晚上见。”艾略特说。   被阿格莱亚拽起来的西里斯愤愤道:“是啊,为什么你不用和我们一起去赛区巡逻?”   “我正在进行一个新研究。”艾略特平静地说。   他的桌上铺满了各种资料,阿格莱亚只是简单瞟了眼,其中的一些内容就让她感到了不快。   西里斯好奇地问:“什么研究?”   “还记得那些被俘虏的暗之民吗?梅尔森给我开了点研究权限,我提取了他们的血液样本和一些……其他的样本。”艾略特将桌上乱糟糟地资料随手整理起来,“目的是研制出能快速辨认暗之民的方法。”   阿格莱亚放在口袋里的手握拳,大拇指的指甲掐在食指上:“有成果了吗?”   艾略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这些暗之遗民的确提供了不少研究素材,但哪有那么快……”   “要很久么?”阿格莱亚问。   “以现在的速度也许还要好几周才有进展。”艾略特说,“有时,成功还需要一些运气。”   他并非故意给出如此模棱两可的回答,他也无法保证自己合适完成梅尔森交代的研究,也许一两天、也许一两个月、甚至一两年都有可能。   虽然这是他的兴趣,但这也是他的工作,他必须完成。   阿格莱亚带着西里斯离开了他的办公室,两人沉默着走下台阶。   离开圣殿,在去往广场的小道上前进时,西里斯突兀地开口问道:“……阿格莱亚,你觉得梅尔森怎么样?你喜欢他吗?”   “啊?”他莫名其妙的发言让阿格莱亚完全震惊了,她甚至缓了两秒,才用不可置信地目光看着他,“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你……你别太喜欢他了。”西里斯抓了抓头发,他不知道要不要将梅尔森不积极营救阿格莱亚的事情和盘托出,可那事实,若是阿格莱亚自己打听,很快也会得到答案。   但人心不是木头做的,西里斯不知道这么多年的交情,在阿格莱亚心里有什么分量。   直白的告诉阿格莱亚,她会不会难过?   他站着没动,在影子里纠结了好半天,太阳照不进这条逼仄的小道,他身上覆盖的不过是楼房的影子。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阿格莱亚提着他的后颈,“不要把话说到一半就藏起来。”   “我在想你会不会伤心。”西里斯低头看着自己的皮鞋,“因为梅尔森……”   阿格莱亚见他如此失落,大致明白他想说什么了,她说:“梅尔森没有积极营救我,你是想说这件事吗?我心里清楚。”   西里斯目光呆滞,他没想到阿格莱亚就这么轻松地说出来了,她全都知道!   失望?难过?   也许会有一点,但不多。   她从来都不认为梅尔森和自己有职场之外的真实情谊存在,她们只是上下级关系。梅尔森的确会展露出一点人情味,但这里面并不包含所谓真实的情感和关心。   “……该死,我就是觉得很火大!”西里斯深吸一口气,他烦躁地说,“我以为至少我们对梅尔森而言,和其他人是有些不同的。可我现在知道这只是我单方面的想法,我以为我们至少是朋友……”   “我们只是雇主和雇员。”阿格莱亚说。   西里斯耷拉着脑袋,似乎还在纠结他受伤的情感,阿格莱亚抬头看了眼天空,然后伸手想去摸自己的怀表看看时间,却在抬手时想起自己已经将它给了别人。   弗莱迪……   阿格莱亚若无其事地将手重新揣进口袋:“走吧,我们还有工作呢。”   “……哦。”西里斯无精打采地跟在她身后。   “西里斯,你对梅尔森很失望吗?”阿格莱亚问。   “我现在都不知道我该不该失望。”西里斯不知道如何表达说,“我真搞不懂为什么会是这样的。”   他和梅尔森相处得更久,他是梅尔森一手带出来的。可若是问他——梅尔森是否永远不会放弃他,他也不敢保证。   也许在更早些的时候,他就意识到梅尔森和他之间的情谊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深……但他并不敢承认。   两人行至这条小巷的尽头,阿格莱亚继续往前踏出一步,就是热闹的街区。   阿格莱亚踩在这条分界线上,她感觉影子黏住了她的脚跟。   她扭头问:“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你会离开梅尔森吗?”   “……我、我不知道。也许……?”   西里斯迷茫地抬起头。   阿格莱亚已经越过了那条光影线,转身走进了主街道,他甚至都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自己的回答。   =   伊利斯这边再次开始了“投石问路”的老办法。   她这次沿着村庄的外围走,在树林与村庄接壤的那条窄小的区域潜行,大约五分钟过后,她就运气不错地遇到了一位等待施救的伤者。   她虚弱地靠在树下,强劲的风将她染血的衣摆全都折到了一侧,叶子坠落在衣褶上,她两手交叠在胸前,小声祈祷,嘴里振振有词。   “主啊,请帮帮我……我感觉头好晕,伤口好疼……”   符合虔诚的教徒形象,嗯……也没发现什么别的疑点,伊利斯在观察一圈后做了个基础判断。   她从隐蔽中现身,关切地上前询问情况:“您看起来需要帮助?发生了什么事?”   “太好了,你能帮帮我——”伤者在看到伊利斯这张外乡人的面庞时,希冀的目光骤然蒙上了一层阴影,“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伊利斯宽慰她:“我只是个路过的圣职者,别担心,女士,我不会伤害的……主啊,你伤得真严重。”   秉承着做戏做全套的原则,伊利斯也很“虔诚”的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   这个动作让伤者稍微放下了戒备,但她还是很小心地问:“你和那些外乡人不是一伙的?”   “发生了什么事,女士?”伊利斯声音严肃,“是你口中的那些外乡人伤害了你?”   “是……”这位伤者停顿了一下,然后将伊利斯早就知道的背景设定又复述了一遍。   伊利斯没在她身上看出什么疑点,于是她取出了恢复剂递给对方。   “喝下这个吧,它能让你的伤势好起来。”   对方惊讶地看着她递来的药瓶,又看了看自己的腿伤,便接过了药水服用,她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她惊喜地看向伊利斯。   “太感谢了!这药水真是神奇。”   在她的脚下,浮现出淡金色的光圈,上面备注了数字五。   伊利斯的判断是正确的,这的确是位货真价实的“伤者”。   “不客气,帮助你这样的人本就是我的职责。”伊利斯从善如流,“对了,能带我去你们的村子吗?那些外乡人听起来很危险,我不能坐视不理。”   若是对方愿意给她带路,她就能省去占卜的麻烦了。   从之前的异端者来看,这些“NPC”是可以合理给参赛者提供情报的,所以伊利斯才会提出这种大胆的建议。   “您真是太善良了。”那位女性面露难色,“我虽然很期望您能拯救村庄,但一个人的力量太有限了,也太危险了。那些异端者抓了一部分村民,将他们关了起来,我不知道他们现在是否还安全……”   “能告诉我他们的位置吗?”伊利斯说,“我会尽力帮助你们的。”   这位女性在犹豫过后,在地上用树枝给伊利斯画了个简略的线路图。   “画好了。”那位女性说,“这儿过去很近,步行不到十分钟就能到。”   伊利斯记住了她绘制的路线图,还好,这段路花不了她多少时间。   唐娜说朱利安他们在村庄,可没人知道朱利安真正带了多少人。   若是人数不多,自己还能趁机拿到五分,若是朱利安的小队比自己想象中要庞大太多,那这一趟无功而返的可能性很大。   伊利斯很快就来到了村落的边缘,她藏在树上,远远地观察情况。   她本以为会看到被毁坏的村落、被异端者控制起来的村民,可实际的场景与她想象得完全不同——八、九名伤者被安置到其中一个敞着门的房间,但他们没有受到治疗,一个参赛者正在和他们说些什么。   而村中心的空地上,四个身上没有伤口的人则是被捆起来扔在这儿,看起来他们是异端者派的。   朱利安正在这几个异端者身前,他从上衣里取出安眠药剂,给其中一人服下,那位异端者眼皮翻动,很快便失去了力气,倒头大睡。   地面上迅速亮起了了十分的得分提示,朱利安满意地将空瓶踩碎。   在他身旁,还有一位贴身陪伴的超凡者,同样穿着怀特家徽的外袍,伊利斯不认识这人,想必不是她同届的。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在村内巡逻的人。   伊利斯很快就弄清楚了情况——朱利安和他的同伴们抵达这里时,看到的应该是异端者正在攻击、控制村民的场景,然后他们将这四个明显的异教徒抓捕了起来,将伤者安置到另一块地方,一个人负责看管的同时从里面寻找是否有藏匿的异端者。   我还需要救治一个伤者才能通过比赛,而现在这些任务NPC被朱利安关在了一起,若是从中找一个目标来使用药水,自己的行为和“夺食”没区别,伊利斯心想。   为了可以轻易到手的五分去和这群人发生碰撞,性价比太低。   她退回到黑暗中,重新开始进行占卜,试图寻找附近能给她带来这关键的五分的“漏网之鱼”。   石子指引她往四点钟方向前进。   伊利斯让动作声音压到最低,开始在村庄附近绕行。   =   “留下这么几个人,应该就够了。”朱利安望向村民集中的小屋。   他的分数已经只差最后五分了,比赛倒计时开始前,去那些伤者里随便挑选一个就行。   比赛开始前有提到过——赛场内的工作人员的数量是有限的,只会有六十名。他们将这些伤者和异端者关在了这里,没有人给他们药水,他们就不会重新“刷新”在赛区的其他地方,等于永远让其他参赛者少了十来个可以得分的目标。   站在他身旁的高个超凡者误解了朱利安的意思,以为他在说这些积攒下来的“任务工具人”已经足够分配给那些为他效力的人了。   他小声提醒朱利安:“可唐娜她们有五个人呢,这里人数不太够。”   “不够就让他们自己去找。”朱利安声音没什么起伏,“我给她们付过钱了,可没说要帮她们解决比赛。”   “可……”   朱利安先前明明跟唐娜她们说,等时间差不多了,她们就来这儿汇合,他说会给她们“随便挑”……   见朱利安明显不悦,那位超凡者连忙解释:“不,我是说她们几人有可能会因为这件事产生分歧……”   “够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朱利安冰冷地说。   那人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余的话,连忙住嘴了。   朱利安本就想淘汰更多的参赛选手,这些人要是没通过比赛,他也只会叫好。更何况……他仔细在记忆中检索了一番,朱利安确实没说过会保证他们通过比赛这种话。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一个多小时。”朱利安取出自己的怀表,“莫里森和杰奎琳最好能在附近找到更多的村民,我可不想白白给他们付薪水。”   朱利安和许多人进行了交易,但莫里森和杰奎琳与其他人有点不同。   她们不是怀特家的人,只是普通参赛者。   =   伊利斯眯着眼睛,注视着不远处的树桩旁躺倒在地的那个伤者,他是个伐木工,穿着打了几个补丁的衣服,一脸厚实的络腮胡盘踞在脸上,而他此刻正两手叠在胸口处,对着天空进行神圣的祈祷,他的伤口在腿和腰部,以他现在的情况完全没法起身。   外观上暂时看不出什么疑点。   伊利斯走上前去,准备同那人对话来确定他的身份。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对方,在看到他惊恐的目光时,快速做了自我介绍:“别担心,我是路过的圣职者,你看起来情况不太妙……我想帮帮你。”   她一步步靠近对方,随后在他身旁蹲下,同时默默地将他脚边的斧子踢远了点。   “我想问问——”   还没等她说完,一道魔弹就从树丛中直直朝她扑了过来。   伊利斯迅速躲避,魔弹在她原本蹲下的位置留下了几个夸张的坑洞。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从树丛里走出来一个举着手杖的参赛者。   “不好意思。”他说,“这个人我的雇主要了,我得带走他。”   ————————   来了。   这章二合一,补昨天的一更。 第130章 第 130 章:“最好是省点功夫吧。”   伊利斯注意到对方身上穿的并非怀特家的袍子,上面没有家徽。   这位突然冒出的袭击者看起来年纪比自己大上不少,应该已经成年,他穿着深绿色的斗篷,在树林中有极好的躲藏效果,他身上没有任何能辨认身份的标记,这证明他不属于纽特的几个超凡者家族。   为了胜利,朱利安雇佣了“外人”。   “你的雇主?”伊利斯明知故问,“是谁在这场比赛里发展出了雇佣关系?”   “我是莫里斯,而我的雇主……”那人稍有停顿,下巴微微抖动,他说:“你能来到这儿,多半是已经突破了农场的那道防线,我的雇主是谁,你心里应该有答案了。”   “好吧,他给你开了多少薪水?”伊利斯的好奇心开始作祟,“值得你放弃自己通过考试的机会,来为他干活?”   “这些我不方便透露。不用拖延时间了,将这个人交给我吧。”莫里斯说,“还是说你想吃点不必要的苦头。”   说话时,他也在打量着对方,判断她的实力。   朱利安告诉过他,同期参加比赛的三阶超凡者屈指可数,那些人的姓名和样貌他都展示给自己看过,这位并不在其中。   但假设她已经通过了农场防线,她至少有二阶巅峰的实力,除非她是和其他人组队,合作通过的农场。   莫里斯是个没有家族可以依仗的超凡者,所以他清楚知道“小瞧人吃大亏”的道理,他谨慎地没有立刻出手。   “抱歉,我也没有把面前的分数拱手让人的爱好。”伊利斯右腿后退半步调整重心,“为了节省时间,我真诚地建议你去找其他猎物。”   莫里斯皱起眉头,他想避免无意义的开战,好节省更多体力,但对方绝不是会主动认输的类型,他举起手杖:“那我们便只有开战了。”   伊利斯耸肩:“我想也是。”   话音落地的刹那,她的连锁闪电已经抛掷而出,莫里斯浑身一抖,他瞪大眼睛,接着伊利斯的魔弹就已经朝着对方发射了过去,连发的魔弹撞碎了莫里斯身后那棵树脆弱的枝条,他已经已快速动作闪避开,遁入了森林之中。   伊利斯的表情变得凝重,对方环境色作战服给他的藏匿带来了极大的优势,连锁闪电的效果也不尽人意,应该是他佩戴了一些防御物品。   莫里斯的情报画像在她脑中勾勒:非家族超凡者、习惯了游走在各种场合、在独立作战上颇有经验,应该是个考虑周全的多面手,身上可能佩戴了不少有利于单兵作战的东西。   ……失策了,刚刚应该先用幻术作为起手的。   站在原地只会成为活靶子,伊利斯也迅速退到森林中去。   冰凉的强欲之环为她醒脑提神,伊利斯决定反其道而行之,她故意跳到树上,让自己成为狙击目标,沾着雨水的树叶盖在她的斗篷上,还不到三秒,她就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危机感——四道菱光飞石朝她刺来!   伊利斯翻身跳下,在空中凝聚三根冰箭朝攻击她的方向发射,随后以最快速度追过去,莫里斯一边后退一边发射魔弹,电光石火间,伊利斯就抵达了他的跟前,冰凉的匕首朝他刺来。   好快!他在心里喊道。   莫里斯握紧手杖当做近战武器向前挥舞,同时调转杖头发射短距离内带有追踪效果的菱光飞石,试图让伊利斯后撤拉开距离,伊利斯却直接健步上前冲到他左侧,并在二人身上发动了“水流如注”。   巨大的水柱降临在二人中间,将她们浇了个透湿,原本在追踪伊利斯的几道菱光飞石被水柱冲击得发生了偏移,冲刺力骤然衰减,伊利斯干脆扯起莫里斯的斗篷往他身前一兜,竟然真的将两颗菱光飞石打偏落地了!   莫里斯方才碍于菱光飞石正绕着自己飞行而没能举起手杖,在被迫观摩完伊利斯这波流畅地操作后,他差点在心里为这位敌人鼓掌了,好快的战斗反应!   伊利斯的匕首已经刺了过来,目的是他的腰部,他连忙架起魔力盾进行防御。   “蹭——”   匕首砍在透明的魔力盾上,刀锋无法再进一步,伊利斯直接一个扫腿过去,莫里斯仰头摔下,他用权杖往地上一推,侧身翻滚开,躲过了伊利斯垂直落下的匕首。他再次瞬发菱光飞石,但这次伊利斯早有准备,直接后退绕树,引导飞石砸在树干上。   莫里斯已经起身往后跑,他要和伊利斯拉开距离,他飞快奔跑,冲进一座林间小屋中。   伊利斯跟在后方,她两手中已经开始凝聚新的冰箭,在莫里斯推门时,冰箭已经射出,他在惊骇中猛地关上门,冰箭笔直插在了门板上,箭尾发出钟摆摇晃的声音。他躲进屋内,把自己当做人形炮台,在窗户处对外射击!   菱光飞石的射程有限,只能飞行追踪十米,伊利斯绕房屋后方一脚踹开门,对准屋内射出火炎术。   火焰球被莫里斯躲开,将窗台烧了个焦黑,他的斗篷也被点燃,莫里斯在地上翻滚,藏在柜子后面,他下意识探头,伊利斯的魔弹立刻招呼了过去。   莫里斯抓起脚边的拖鞋向后甩,然后跳起来发射菱光飞石,伊利斯举起刚才被她踹翻的门板挡下。   “哐哐哐——”四道飞石凿进了门板上,伊利斯就这么推着门板往前逼近莫里斯,见缝插针地发射魔弹。   莫里斯躲桌柜下方,探头将油腻术糊在门板上,用火炎术点燃。   伊利斯甩开门板,任由这团熊熊烈火点燃木屋,火光照在她脸上,她抓起桌上的餐盘当武器甩出,哐当的碎裂声中,莫里斯用手挡住头抵挡盘子的碎片,一个、两个……伊利斯将碗柜里的一摞盘子全都扔了过去,这狂风骤雨的乱砸之下,莫里斯根本没法探头,他只能缩着身子试图往旁边翻滚。   他刚伸出权杖准备射出菱光飞石,伊利斯就把圆木凳砸了过来,打在了他的手腕上。   莫里斯发出一阵闷响,他另一只手将圆木凳甩过去,伊利斯轻松地侧身闪开,凳子被扔进了燃烧着的木板门上,让屋内的火势更加凶猛。   他挣扎着起身,就见伊利斯正一手捏着三把餐刀和叉子,将它们在火上烧,脚边还有一根烧得旺盛的擀面杖。   下一秒,这些餐具就朝他投掷过来。   莫里斯连忙架起魔力盾,可还是晚了一步,魔力盾的塑造需要时间,他只来得及挡住朝他胸口射来的餐具,而伊利斯随后抛来的烧了半截的擀面杖完全充当了火把的角色,这东西从上落下,点燃了他的衣服,而伊利斯已经抓着墙边的钉耙半蹲下来,直接横扫而过,将他翻倒在地!   “嘶——”他肩部着地,疼痛令他眉毛紧皱。   他意识到自己选错了方案,本以为在狭小的环境里菱光飞石的追踪效果能帮助他更快伤到伊利斯,但对方的反应太快了,自己根本没能达到预期的效果。   被这个环境限制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伊利斯踩住了他的手臂,想踢飞他的武器,但莫里斯显然还不打算放弃,他干脆扯住正在燃烧的斗篷往伊利斯身上去盖。   伊利斯边后退边在心里骂了句脏话,朱利安雇来的人也太敬业了,都这样了还不准备放弃。   莫里斯借着这个空荡连忙起身,对准伊利斯发射魔弹,伊利斯随手抄起旁边的平底锅挡下,而莫里斯已经够到了窗户,向外跳去!   离开前,他还没忘记反手投射菱光飞石。   “啧。”伊利斯避开攻击,从后门撤出了小屋。   前脚刚踏上泥土地,她就感受到一阵强劲的拳风重重朝她砸来,她立即仰头后退,出拳的人也直接跟着她进了屋内,咄咄逼人地连打出快拳,伊利斯只好接连后退,寻找缓冲带。   屋内的火势已经开始蔓延,黑烟升腾,伊利斯在浓烟中看到了攻击者的模样——二十来岁,黑色马尾辫,褐眼的女性,穿着莫里斯一样的深绿色斗篷。   伊利斯已经后退到了桌边,腰部正抵着桌子,就在这时,危险感知再次席卷大脑,她立即蹲下,就见背后冒出来了两发火球,点燃了桌子。   莫里斯正在窗外,举着权杖随时准备发射下一弹攻击。   “现在是二打一了。”他松了口气,“说真的,你很厉害……但二打一可就不好说了,最好是省点功夫吧。”   “我看到这里有烟,就过来了。”马尾辫的女性说,“一来就看到莫里斯抱着头像老鼠一样乱跑。”   莫里斯连忙问:“杰奎琳,你来时有看到旁边有个伤者吗?”   “雇主的人已经把他带走了。”杰奎琳淡淡地说。   ……麻烦了,前后夹击啊,最重要的是自己的五分也被带走了,伊利斯吐槽道。   她立刻改变了策略,换了一副沮丧的表情:“既然人已经被你们带走了,那我们就没有开战的必要了。不如各退一步怎么样?我离开这里,去找其他的猎物——”   “我想不行,雇主给我们交代的任务不只是将伤者和异端者带回营地。”杰奎琳认真地说,她的拳头没有放下,“既然你能抵达村庄附近,就证明农场那边失手了,你身上肯定还有多余的药水,缴销其他参赛者的药水,也是雇主的命令。”   ————————   继续写,晚点看能不能再发一章。 第131章 第 131 章:“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你们的雇主还真是霸道。”伊利斯实在是忍不住吐槽的欲望了。   莫里斯的手杖对准了伊利斯,他眉关紧锁:“这就是现实,拥有财富的人通过金钱来让他们的人生变得更加平坦,我的雇主不过是用金钱来淘汰掉那些不配走到他面前的对手罢了,那些被淘汰的人本就实力不够,并不能坚持到最后。”   “但这不是由他来决定的。”伊利斯还是很好奇之前的问题,她问:“所以他到底给你们开了多高的薪水?”   非家族超凡者中有相当一部分人对家族超凡者感到厌恶,但莫里斯听起来却对朱利安有些向往。   “都说了不会告诉你……”   “淘汰一个人一枚金币。”杰奎琳回答得很干脆,“或者按药水算,拿到一瓶药水二十银币。”   “真慷慨。”伊利斯淡淡地说,“早知道我也去做点兼职了。”   普通职员一年也许只能节省出一枚金币。   一张船票两枚金币,而乘上那条船需要四枚金币,这就是一个暗之民现在想离开纽特的代价,且这还不保证是一定会成功的。   朱利安只是参加比赛,金币就和白捡来那般毫不心疼地烧了起来,也许这钱对朱利安而言只是零花钱,这些从他指缝里漏出来的钱,足够让他在比赛中对其他选手“赶尽杀绝”了。   平庸的超凡者们的未来并不值钱。   “我们不收新同事了。”杰奎琳重新架好动作,“很遗憾,淘汰你也是我们的工作。”   情况对自己很不利……杰奎琳明显擅长近身格斗,而莫里斯可以在远处辅助她,哪怕只是无脑打菱光飞石,也够让自己狼狈了。   “或者我们都节省时间,你将身上的药水交给我们,我们就直接离开。”杰奎琳说,“也算完成了任务,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一段时间,你还能努力一番。”   伊利斯:“好吧……不错的建议。”   她身上还剩两瓶安眠药水,六瓶恢复剂。   伊利斯只取出了其中一瓶,举在手里:“我放在地上,你们来拿,怎么样?”   莫里斯已经重新从窗户翻了进来,他在燃烧的桌子左侧,手杖指着只有半米距离的:“杰奎琳,你来搜身,她身上不可能只有一瓶药水。”   杰奎琳点了点头,她谨慎地靠近伊利斯,去掀她的斗篷,果然,在她腰侧看到了两三根药水瓶,她伸手去触碰,手指正要接触到瓶身时,坚硬的试管瓶居然像冰激凌那般融化了,她的手指直接陷了进去!   不好,是幻术!   下一秒,她就感觉腹部一阵剧痛。   伊利斯一拳击打在她腹部,杰奎琳因疼痛而躬身,莫里斯大喊“该死!”,他的菱光飞石穿过火焰射向伊利斯,她一脚扫过杰奎琳的小腿,然后将她当肉盾去挡菱光飞石,自己则是往桌下一钻,直奔窗沿往外跳去!   恢复过来的杰奎琳朝伊利斯抛出锁链,勾住了她的小腿,她刚翻过窗的身体直接摔倒在地,伊利斯连忙伸手去揭开缠绕的锁链,莫里斯已经从屋内出来,朝她发射远程攻击,伊利斯没法翻滚,只好两手挡在身前,用身体硬接下了几颗魔弹。   她连忙去解锁链,但杰奎琳此时已经翻窗出来了,她趁机去扯锁链,给自己拉长和杰奎琳之间的距离。   杰奎琳意识到这点,立即去抓锁链往后扯,伊利斯的小腿被勒得一阵疼痛。   伊利斯握住锁链使劲一拽,杰奎琳被她拉得重心不稳,而她直接将锁链整个夺过来,朝着杰奎琳头部重重一甩!   “铛!”   杰奎琳左手挡下,锁链因惯性缠绕在了她的手上,她用力往后扯,想将伊利斯拽回来。   更糟糕的是,伊利斯看到了不远处的莫里斯再次举起了手杖!   然而这时一阵辉光闪过,树丛中飞出了几道追逐莫里斯的菱光飞石!莫里斯连忙用小屋当掩体躲开了这一击。   紧接着就是四五道朝着杰奎琳射来的魔弹,她连忙躲避,伊利斯则用力一拽锁链,强行影响杰奎琳的动作,让她吃下了至少两颗魔弹,趁着这个空隙,她终于将自己的腿从锁链里解救了出来,她忍着疼痛与杰奎琳拉开距离。   “你还好吗,伊利斯?!”   森林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棕发碧眼的少女手持长杖,从树林中走出,警惕地看着杰奎琳。   “克莱尔……”伊利斯怔了一下。   “希望我来得足够及时。”克莱尔的长杖指向杰奎琳,“现在,是二对二了。”   “我来对付她。”伊利斯抬了抬下巴,示意杰奎琳由自己来解决。   克莱尔收到她的信号:“我明白了,你多加小心。”   她快步绕开伊利斯和杰奎琳,笔直朝着莫里斯的藏身处冲去,她连发魔弹来掩护自己的动作,莫里斯连连后退,很快,克莱尔的手杖就瞄准了莫里斯。   二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此刻,她们清晰地知道她们彼此互为猎物。   克莱尔的攻击有明显的偏向,她封死了莫里斯朝杰奎琳汇合的路线,他不得不跟着克莱尔的“引导”一点点朝丛林偏移。   脚步声远去,战局被重新划分,伊利斯能更加专注面前的杰奎琳。   杰奎琳右腿后撤扬起沙土,下一秒,一柄匕首破空甩来,伊利斯挥刀弹开,杰奎琳抓住空隙猛扑上前,利用她高大的身体优势将伊利斯按摔在地,夺下了她的匕首!   杰奎琳将匕首狠狠刺下,伊利斯迅速抓住她手腕,刀锋颤颤巍巍地停在了她冒汗的鼻尖只有一指距离处。   “我的身上有四瓶魔药,别给我压坏了。”伊利斯突然开口。   杰奎琳眼睛瞪大,伊利斯没有放过机会,她膝盖弓起试图将杰奎琳侧翻,后者重心一晃,眼看就要迅速将伊利斯重新按下,她连忙抬头咬住杰奎琳的手臂!   “啊!”杰奎琳差点咬到舌头,“该死——”   她松懈的这一秒,伊利斯已经夺回了匕首,对准她腹部就是五发魔弹连招,杰奎琳闪躲慢了一步,硬是吃下了好几颗魔弹,伊利斯释放连锁闪电,她听到杰奎琳发出闷哼声,站都站不稳了。   伊利斯抓起脚边的锁链,将它折叠成一个更厚的合体,用力砸在了杰奎琳的头部!   她伸手去挡,但麻痹效果和巨大的冲击让她直接跌倒在地,伊利斯扑上去对准她面部就是一拳!趁着杰奎琳没反应过来,她连续补了好几拳,手上都沾了对方的鼻血。   伊利斯这才颤颤巍巍地从杰奎琳身上起来,最后给她补了个束缚术。   她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起来,顺着打斗声去寻找克莱尔的战场。   两个远程战斗者此刻都在等待自己的队友,她们没有直截了当拳拳到肉的对决,而是围绕着附近的障碍物进行远程法术对轰。克莱尔冷静地计算着魔力的余量,不让自己造成多余的浪费。   而刚才先和伊利斯有过一波消耗的莫里斯已经逐渐开始吃力了——他先前滥用菱光飞石来抓捕伊利斯,现在魔力已经不多了,他只能在心里祈祷杰奎琳能撑住。   克莱尔的攻势越发迅猛,她的魔弹填充速度极快,配合她此刻充沛的魔力,莫里斯越来越吃力,只能不停在树丛中躲藏遮掩,闪躲中,他忽地感觉背部传来剧烈的疼痛,莫里斯立即意识到自己中弹了!   紧接着,正面再度迎来了克莱尔的多重魔弹,已经无力躲避的莫里斯摔在了树桩上,被身后走来的伊利斯用束缚术捆住了身体。   “解决了。”伊利斯将匕首重新插回侧袋,她终于放松地舒展了一下身体。   “你的伤……”克莱尔看向伊利斯的小腿,裤腿已经被锁链磨破,上面还有留下的伤痕。   “不是很严重。”伊利斯活动了两下腿,在空中踢了两下,“还好你来得及时,谢了。”   既然克莱尔也出现在了这里,就证明她的分数也不够。   “你还差几分?”伊利斯问。   “五分。”克莱尔说,“我一路过来都没有碰到可以救治的伤员。”   “嗯,朱利安让他们把这附近的伤员和异端者都绑架到营地……也就是村庄里去。”伊利斯说,“就是因为这个,我才和他们动手的。”   克莱尔恍然大悟,看向已经被制服、如今安静靠着树桩的莫里斯:“他们都是朱利安雇佣的人?”   “他花了不少钱。”伊利斯讲了下大致情况,她将杰奎琳提到的“价格”告诉了克莱尔,“他在这场比赛上投入的金钱已经远超我的预料了,但,这些钱对他来说其实并不算多,对吧?”   克莱尔叹了口气:“……是的,对他来说这只是零花钱。朱利安十岁的时候,他父亲每个月就会给他四、五个金币的零花钱了,现在只会更多。他父亲又在经营一些和超凡者相关的生意,这些钱对他只是九牛一毛。”   “大家想到家族超凡者时,应该自动带入的都是朱利安这种口袋鼓鼓囊囊的人吧。”伊利斯调侃道,“简直是刻板印象了。”   “……是啊。”克莱尔说。   “不过,克莱尔,我感觉你对朱利安很了解。”伊利斯说出她在意的事,“你们以前走得很近吗?”   连朱利安十岁的零花钱有多少都知道?   “解释起来有点……复杂。”克莱尔欲言又止,“简单地说就是——他的父亲在资助我,他希望我以后能成为朱利安的下属为他效力。”   “原来如此。”伊利斯点了点头,她以前都没听克莱尔提到过这件事。   但转念一想,曾经她都没法修炼超凡之术,可能是为了照顾自己的心情,克莱尔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提到过这些。   见伊利斯没有追问,克莱尔也松了口气,于是两人的注意力也重新回归到了现实问题上来。   她问:“……伊利斯,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伊利斯躬身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我们去旁边说。”   两人到距离莫里斯有段距离的地方后,伊利斯边抛石子边说:“考试剩余的时间不多了,离开这边再去找其他的目标是舍近求远。”   “……你,打算袭击朱利安?”克莱尔瞪大眼睛,“他身上佩戴了不少防御物品,还有镶嵌了攻击法术的超凡道具。负责贴身保护他的也是个棘手的家伙,我建议你再考虑考虑。”   “我知道,正面突破没什么胜算。”伊利斯说,“但我的目的又不是对朱利安赶尽杀绝,我只是要拿分。”   ————————   [撒花]来了,今天第二更。 第132章 第 132 章:先试试看吧。”   “只是为了拿分,那么能让药水送到伤者手里就行。”伊利斯看向克莱尔,“不一定要和朱利安正面接触。”   “你有计划了?”克莱尔问。   伊利斯的手指敲打着太阳穴:“我还在思考,总之我们得尽量避免被他们发现,可要治愈伤者,很难不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行动。嗯,得让他们无暇顾忌我们这边的情况才行。”   “朱利安的营地必须乱起来,我们就能浑水摸鱼了。”克莱尔顺着她的话思考起来,“如果我们还能多点帮手就好了……对了,朱利安的营地有几个人?”   “朱利安、他的贴身保镖,两个在营地巡逻的人,一个负责看守村民的人。”伊利斯说,“营地是圆形的,朱利安和他的贴身保镖在西南方向,关押村民的房子在靠东北侧,有一段距离。”   克莱尔若有所思地说:“也就是说,我们需要争取到时间差,在抢夺村民的时候尽量留出更多的时间。”   “人不够啊……”伊利斯叹气。   只有她们两个人,行动起来必然会有些吃力,要是有三个人,难度就会减小不少。   “如果西恩也和我们在一个考场就好了,那样我们还能找到其他的合作者。”克莱尔说,“这个赛区已经完全变成朱利安的后花园了。”   天色越来越晚了,伊利斯在草地上踱步,思考有什么好方法能让她从朱利安这里成功夺食。   伊利斯两手插兜,找了个树桩坐下,看向同样在沉思的克莱尔:“朱利安有什么弱点吗?”   克莱尔思索过后摇了摇头:“我没听说,但……有个小道消息。他八岁的时候和族里几个孩子一起玩火,烧伤了手臂,虽然在抢救后没造成什么大碍,但我认为这件事对他是有影响的。”   新的突破口的出现让伊利斯的大脑再次活动起来:“他怕火?”   “我很少看到他用火炎术。”克莱尔慎重地说,“但你知道,这有点‘证据不足’。”   “可以试试。”伊利斯在这件事上比较乐观,“至少也是一个值得努力的方向,比盲目地去猜测要好。”   克莱尔在她对面,依靠着树干,疑惑地问:“可我不明白,你打算怎么利用这点?”   她们和朱利安肯定不会轻易进行正面对决,这就意味着她们和朱利安很可能会保持一定的“距离”,有距离作为缓冲,就算朱利安真的怕火,对他造成的影响肯定也不会太大。   再怎么说他也是个颇有能力的超凡者,这点基本的心理素质还是有的。   “多给他弄点火肯定没错……”伊利斯喃喃道。   要怎么做呢?她表情凝重地想。   “对了,朱利安现在几阶了?”伊利斯问。   “据我所知,他很可能已经三阶了。”克莱尔说,“这个消息目前还没有公布。”   “他都已经三阶了,那他的贴身保镖应该也有三阶了吧。”伊利斯分析道。   克莱尔摇了摇头,解释起来:“伯伦特虽说是他的贴身保镖,但更像是助手,他没有朱利安厉害,应该最多只有二阶巅峰。”   “伯伦特和朱利安他擅长的法术你知道有哪些吗?”   “伯伦特我不清楚,朱利安使用水与冰系较多。”克莱尔说,“他自小就很迷恋这种优雅的形象。”   “而且还正好和火相克。”伊利斯补充道。   需要更多的火……火,火,火。   伊利斯起身来回走动,忽然又停下了。   “怎么了?”克莱尔低声问。   “我有想法了。”伊利斯说,“先试试看吧。”   =   唐娜抵达营地时,朱利安正在和他的贴身保镖闲聊,他们漫不经心地坐在村庄内的石凳上,朱利安臀部下方还贴心地垫了一条方巾。   “朱利安。”唐娜远远呼喊了一声,同时她用目光搜集村落的情况,在看到被看守的那一屋伤员后,她心里啧了一声。   “啊,你来了。”朱利安声音懒散,“只有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防线失守了。”唐娜平静地说,“我们碰到了教会口中说的不明怪物,乔伊斯被袭击后反应很剧烈,乔纳森带着他弟弟退出了比赛。”   她说的全是真话,但解释并不清晰,乍听之下好像防线失手是因为那只突然出现的怪物。   “行吧,你们可真倒霉。”朱利安对详情缺乏兴趣,没有追问,“特里希呢?”   “不知道。”唐娜说,“朱利安,我还差点分数。”   朱利安的贴身保镖伯伦特主动起身,承担起这些琐碎的工作。在唐娜抵达前,朱利安就给他下达过命令了。   “我们已经将伤者和异端者区分出来,分别看守着了。这些伤者一旦变成分数,他们就会重新出现在赛区的其他地方,成为其他参赛者的通过比赛的关键。”伯伦特缓缓地说明情况。   他说得很委婉,但唐娜也听懂了。   “距离比赛结束不到一小时了。”唐娜说,“我必须在这里等到比赛快结束,才能领走我的分数?”   “是的。”伯伦特点头,“只能麻烦你在这儿先等等——”   “我来了!”特里希大步从树林里冲了出来,他看起来比唐娜要狼狈不少,身上挂了点彩,斗篷被剐蹭得边角有些破烂。   他径直走到朱利安跟前,昂首挺胸:“我还差最后五分了,朱利安。”   他的粗俗让朱利安额角一跳,他眯着眼看向伯伦特,后者接到旨意连忙挡在朱利安和特里希之间。   “请跟我到这边来,这些当然已经为你们安排好了。”伯伦特死死盯着特里休,用目光警告他保持得体的举止,“我正在为唐娜说明情况,请一起来听。”   特里希这才注意到一旁脸色平静的唐娜。   “你居然先到了?”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唐娜,“你怎么搜集够你的药瓶——”   “伯伦特,麻烦你给特里希说说情况。”唐娜直接打断了他,没让他继续展开这个话题。   伯伦特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游走,最后化作一句:“……好的。”   在听完伯伦特给出的官方解释后,特里希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了起来。他知道朱利安不是什么慈善家,但没想他的处理方式会让他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这不对吧,不应该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吗?”特里希忍着蓬勃的怒火,不让自己当场爆发,“我可是给朱利安干了不少活,现在我要求立刻结算我的分数有什么不行?继续等下去又有变故怎么办?到那时候我的分数谁来保障?”   特里希向来是个暴脾气,尽管这些日子已经收敛了不少,但人的性格并非软泥,捏揉两下就能轻易改变其形状。   伯伦特反倒是平静:“特里希,这些本来就在比赛的风险之中,更何况从一开始朱利安就没有许诺过会让你们通过比赛,他下达任务,你们去做,他付钱,不包含‘保证让你们通过比赛’这个选项作为你们工作的回报。”   特里希冲上前抓住他的衣领,紧握的那只手将他向上提拉:“你没听懂吗?我对这个安排不满意,我现在就要拿走我的分数!”   “心情上我很理解你,但规定就是规定,我必须服从朱利安的命令。”他抓着特里希握紧他衣领的手,开始给手指施力,针刺般的疼痛让特里休“啊!”地叫了出来,猛地松开了手,他后退两步,握着自己疼痛难耐的手腕,一脸愤怒地瞪着伯伦特。   “特里希,你什么时候觉得我是个会容忍别人对我无礼的人了?你已经忘记自己正身处什么样的困境了吗?”朱利安的视线落在特里希破旧的衣袍上,“搞清楚现在你是靠着谁在吃饭,我可是很欣赏你的,别让一时的冲动……毁了你。”   在最后几个字上他故意加重了声音,夯实那股冰冷的、充满恶意的压迫。   特里希慢慢地后退了两部,腕部的疼痛像冰水冷却他正在燃烧的神经,他重新回到大脑的理智快速权衡利弊起来,最终他默默拉开距离,选择忍气吞声。   伯伦特盯着自己的鞋尖,沉默着。   唐娜自始至终都对这场闹剧缺乏兴趣。   朱利安重新依靠回石桌。   他的言行,他给出的一切方案,都旨在证明他对这一切人、物都有绝对的掌控权,证明他正走在一条通往至高的路,这种支配他人的快感令人陶醉,远比酒水甘甜。   朱利安满意地感受着这股由自己带来的寂静,这是他心灵的圣域。   就在这时,树林中再次传来窸窣声。   特里希屏住了呼吸——他担心是朱利安雇佣的其他人也来到了这儿,他刚才看过伤者的数量了,如果还有人来,可能就不够分了!   他紧张兮兮地望着翻动的树叶,就见到走出来一个穿着深绿色斗篷的男人。   “莫里斯?”伯伦特声音古怪地嘀咕着,“他怎么会独自一人回来?还没到时间呢……”   除非发现了要被带回营地的伤者或者异端者,否则莫里斯不会回来,可现在他显然是孤身一人。   “你一个人回来干什么?”朱利安声音中不掩责备。   莫里斯什么都没说,他缓缓向前,然后在众人面前揭开了自己的斗篷——他身上绑着一堆瓶子,里面摇晃着澄清的液体,每个瓶子上都缠绕着布条,且有一根从瓶里伸出来悬挂在瓶口的布条。   这全都是燃/烧/瓶。   朱利安的脸僵硬了。   ————————   继续写,今天还有更新。 第133章 第 133 章:又有人加入了战局。   “该死,让他滚出去!”   朱利安立即对伯伦特下达命令,他立即起身取出自己的手杖,召唤出一道汹涌的水柱喷向莫里斯。   莫里斯向侧方逃跑,重新钻入密林之中,已经上前的伯伦特陷入了尴尬的局面——他不知道是否该跟随莫里斯深入密林,还是留在朱利安身旁镇守营地。   “你去追。”朱利安冰冷的声音中掺杂着怒意。   “是。”伯伦特冲进树林里。   “轰——”   与此同时,好几枚燃烧瓶从远处被甩了进来,落在了村庄的房屋、干草堆和木柴堆上,这些容易起火的材质迅速被燃烧瓶里的燃油覆盖,更多的火光升腾起来,在傍晚昏暗的天空里照出灼热的光彩。   朱利安的表情越来越差,就像挂上了一块深色的幕布。   对方用火攻是巧合吗?还是说敌人里有对自己了解的人?不,他一直小心翼翼掩藏自己的弱点,不可能有人清楚,但无论如何……   “这家伙惹火我了。”他顺着燃烧瓶抛掷而来的方向望去,然后给负责巡逻的二人下达命令,“你们,找一个人往那边去看看,另一人守好这——”   然而变故就在这时发生了,他前方的地面忽然浮现出一股液体,那刺鼻的气味钻入朱利安鼻腔里,他立刻意识到这是油腻术!   下一秒,这一团油就被远方飞来的火球点燃,迸发出升天的火光,紧接着,一团团油开始在村落内快速铺开,又被火球点燃,朱利安面前只剩下了滚滚浓烟,薰在他整洁的白衬衣上。   他构建的权力特区正在快速瓦解。   “该死,这边也起火了!朱利安!”负责看守村民的超凡者大喊起来,希望朱利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这才是他控制分数的关键点,若是这边出了意外,就功亏一篑了。   朱利安抬手就要释放水流,但他想起油腻术烧起来的火未必能被水给扑灭,他大喊道:“伯伦特!回——”   话音未落,一道锐利的冰箭就直逼他而来!   法术凝聚的冰箭在火焰中削弱了威力,但对方发射的冰箭接连不断,朱利安只能在蔓延的火势和浓烟中努力躲避。   敌人在暗处,他找不到详细目标,连攻击都是奢望。   他冷静下来观察冰箭射来的方向,朝着那侧发射火炎术,试图将对方的藏身之处也点燃,逼迫他们快点现身,对方却早有预料,用水流直接扑灭了他的火光。   前去林中寻找偷袭者的超凡者也迟迟没有给出反馈,朱利安只能猜测他已经被对方制服。   “该死,真是没用……”他不悦地朝着看着村民的房子跑去。   伴随着火势的加重,房屋已经开始坍塌,简陋的房屋内着火的房梁已经无法继续起到支撑作用,负责看守的超凡者只能将大门打开,把里面的伤者往外放出来一些。   “别让他们出来,回去。”朱利安远远看到了这一幕,他命令道:“这就是偷袭者的目的,别中计。”   “可是……”负责看守的超凡者实在不知道怎么处理现在的情况了,这些村民又不是真正的村民,他们是圣殿的工作人员,很可能有不少都是圣职者!   他怎么能真的让这些人回去?如果火势让这些“考官”不得不放弃村民的身份选择自保呢?那场面又会变成什么样?考试还能成功吗?朱利安要是没法通过比赛,他会拿自己撒气吗?!可自己若是违抗朱利安的命令,似乎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主啊!他感觉自己头脑一片混乱,现在的情况完全超出了他的处理范围!   火势又增大了,朱利安不得不往自己身上添水,否则他越过火线时容易引火烧身,就在他往衣袍上“补充水分”时,一阵麻痹感袭击了他,但他身上的防御物品让他立刻清醒了过来。   “敌人靠近我们了。”他咬牙切齿地命令另一个负责巡逻的超凡者,“去支援他,现在是关键时刻,都给我守好这间屋子,别让村民跑掉了。”   乱七八糟分布的燃烧带和烧着的干草堆之类的东西成了天然的障碍物,朱利安在浓烟中的前行效率太低,他迈出的步子还不够多,就听见房屋之前传来了打斗声。   与此同时,密集的魔弹也开始向他招呼而来,他狼狈地在这局促的环境中进行躲避,他引以为傲的水系法术在大火下变得不够强力,他也只能被迫用魔弹和火炎术骚扰对方。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憋屈的时候。   朱利安从不畏惧正面对决,他对自己单兵作战的能力破有信心,再加上他所佩戴的各类防护物品,他能自信地认为整个赛区都不会有人是他的对手。   可对方不是个斗士,这儿也不是什么比斗场,对方只是用自己擅长的方式来解决问题,自己被牵着鼻子走。   他越想越气,心中的怒意燃烧得比场内的烈火还要旺盛。   天色越来越暗,伊利斯的视线就越来越清晰,她也越来越冷静。   自己和朱利安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她利用地形和火势阻挡他快速抵达关押村民的房屋,而她必须在这个时间内控制住守卫。   克莱尔在较远距离处用魔弹进行远程掩护,伊利斯已经冲进了火场,快速用连锁闪电制服看守者,在对方混乱之际,直接用拳头进行殴打,在又快又重的拳头落下后,丧失斗志的看守者立即被束缚术锁住。   伊利斯注意到另一个巡逻者已经快逼近这里,她说:“快,克莱尔,你先去给伤者喂药,剩下的交给我。”   她往墙后赶去。   时间紧迫,克莱尔没有多说,立刻按照她的指示行动起来。   火墙阻碍了朱利安的视线,他只能左右奔跑寻找合适的观察点,而在他看清情况后,表情更加阴沉了。   负责看守的超凡者被束缚术锁了起来,在地上挣扎呜咽,而那些村民正在被往外转移,同时有人正在给那些村民递恢复剂。   朱利安在浓烟中看清了对方的相貌——是克莱尔!   她已经递出了魔药,在村民服下后,脚下浮现出了金色的加分的提示。   分数集齐,克莱尔的身影在光环之下迅速变得虚幻,转移法术即可生效,她被自动传送到了赛区外围。   看着克莱尔消失的身影,朱利安反倒冷静了下来。   这绝对不是克莱尔一个人完成的,她的同伙会是谁?   他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西恩,可他根本不在这个赛区。   伯伦特从外围赶了回来,他迅速意识到自己的使命——控制火情,继续控制这些村民。   他连忙施展法术,试图用沙土覆盖燃烧区,这项举措奏效很快,朱利安站在安全处,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木屋前。   在克莱尔刚刚完成行动时,另一位巡逻者已经赶到了,他冲上来主动攻击伊利斯。   他高大结实,上来对准伊利斯就是出拳,伊利斯仗着身材优势在复杂的环境中快速躲避,他笨重的攻击无法在黑暗和浓烟的环境中选中伊利斯,反倒给自己制造了不少空隙。   她在躲避的同时用魔弹削弱对方,但这次伊利斯没有拉开距离。   得分点已经近在眼前了,她没法再像往常那样来回切换近距离与中距离进行作战,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朱利安抓到错处,她就满盘皆输了。   “轰——”   村庄外沿,靠近森林的土地被翻起来一块,伯伦特使用他的土系法术将泥地拆解随后搬移到火场内,高效地控制火情。   朱利安则是在伯伦特完成覆盖的区域上施加水流,防止伊利斯用油腻术进行二次点燃,二人配合默契,距离伊利斯越来越近。   伊利斯意识到时间紧迫,她用火焰作为遮挡,将魔弹砸在进攻者身上,在拉开距离后配合连锁闪电控制住他,在他麻痹时将其击倒,束缚。   接着她就边往身后甩出油腻术和火炎术,尽量拖延时间,同时赶往村民方向。   朱利安在逐渐黯淡的火光中,看清了这场灾难的另一个制造者的脸庞。   “伊利斯——”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火光中的人,眼睛几乎要瞪出来掉到泥地上。   朱利安的手比脑子更快行动了。   他对准伊利斯的方向爆发出一道汹涌的水流,阻碍她碰到那些村民,水流经过伯伦特的法术变成一大段浑浊的水柱,泥水大大降低了火情。   伊利斯翻滚躲过朱利安的攻击,另一只手已经从斗篷里摸出了药瓶,朱利安立即调整策略:“别管那该死的火了,先阻止她的行动,把她和村民隔开!”   伯伦特转动手杖:“遵命!”   土系法术开始凝聚,但下一秒,一道震荡波荡开,将伯伦特尚未完成的法术彻底摧毁,土石四溅。   又有人加入了战局!   伯伦特眼睛睁大,在战局中搜索搅局者,他看见了正举着手杖的唐娜。   在方才的混战中,她已经绕到木屋后方找到了一位伤者,现在那位伤者正在她身后服用药水。   伊利斯趁着尘土飞扬的遮掩,迅速来到村民身旁,掏出药水递了过去。间隔着数层火光和烟尘,她也看到了角落里的唐娜。   唐娜的震荡波绝对起到了关键的拖延作用,伊利斯看着五分的计分光环在脚下出现,揪紧的心总算彻底放下。   传送法术几乎是同时在二人身下启动,柔和的光影中她对上了唐娜平静的目光,远处传来极怒的谩骂声,接着就是眼前一花,伊利斯再次眨眼时,眼前已经变成了和平的场外地带。   而她已经身处赛场的隔离带之外了。   ————————   [吃瓜]今天第二更,继续写第三更。 第134章 第 134 章:“饥饿和疲劳果然是最好的调味料。”   比赛完成的休息区里,那些等待的登记的参赛者们看到了远处正在逐渐减弱的火光。刚才那里传来的轰鸣声几乎每人都听了个清楚。   “这么大的动静……主啊,好大的浓烟,那边到底发生什么了?”   “居然有人纵火烧山?突然觉得我们这边还是太和平了,大家友好地切磋比斗之后就结束了。”   “也不知道我们这些参赛者能不能看到过往的比赛场景,我真想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   一些正在等待的无聊参赛者互相讨论着那边的激烈的赛情。   当事人伊利斯则是站在原地,在她旁边的是几乎和她同时传送来的唐娜。   “谢了。”伊利斯说。   “不客气,我只是在为自己而战。”唐娜很是礼貌地说,“我当时并不确定你们有几个人,但我知道你们的目标肯定是那些伤者。伤者数量有限,扣除掉朱利安和他的伙伴所需的数量,再扣掉你们所需的,很可能轮不到我了。”   “所以你就主动站了出来。”伊利斯觉得唐娜很有趣,“你不怕朱利安会报复你吗?”   “老实说……我的确有点担心,但交流赛结束后我可能不会待在纽特,反正见不到他,那就无所谓了。”唐娜耸了耸肩,“再说,他现在肯定更恨你,而不是我,就算要清算,我的顺序也在更后面。”   “你可真诚实。”伊利斯被她逗笑了,她也开玩笑地说道:“好吧,如果朱利安真的要找我们麻烦,排在前面的我会为了你多坚持一会儿的。”   克莱尔在人群来回张望,夜晚来临,她并不像伊利斯那样能迅速看清目标,这里只有一盏圣职者带来的手提灯,光线不怎么好。   她发现了伊利斯后,便朝她挥手呼喊着:“伊利斯!”   克莱尔边喊着边朝她这侧跑来。   两人汇合后,克莱尔连忙拉过伊利斯检查她的情况:“怎么样,朱利安他们有伤到你吗?”   “我没事。”伊利斯轻松地说,“这边有赛程解说吗?今天的比赛行程结束了吧?”   克莱尔没有立即回答,她心有余悸地在伊利斯身上寻找伤情,在发现确实没有问题后,她才说道:“我只比你早来几分钟,还没来得及去确认……”   她望向一旁的唐娜,表情疑惑。   “在最后关头,是唐娜帮了我。”伊利斯言简意赅地说。   克莱尔看向唐娜,又看向伊利斯,表情有一瞬间恍惚。   她和唐娜交流不多,只记得对方性格内敛、安静。她知道唐娜在这次比赛中被朱利安雇佣了,可伊利斯却说她方才帮了她?   “朱利安的做法太霸道了,我也只是为自己寻找出路。”唐娜声音淡淡地说,“你用来吓唬朱利安的那些燃/烧/瓶,是你从我们这里没收走的药水瓶子做的吧?”   “嗯。”伊利斯坦然承认,“还好我当时多收集了些药水,让它们都派上用场了。”   她的作战策略并不复杂,用燃/烧/瓶吸引朱利安的注意,然后在他没能反应过来时开始纵火,若是他因为恐惧自乱阵脚那就再好不过了。   莫里斯这个斩斧也起到了不错的作用,按照正常情况,想要让他为自己所用,只能威逼利诱,但伊利斯有幻术这个好帮手,只要让莫里斯分不清现实与幻觉,并在幻觉世界中引导他去吸引朱利安的注意力即可。   这个计划总体来说实施得很完美。   唐娜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若无其事地抱着武器往登记处去了,没有解释更多。   伊利斯放松地举起双臂伸了个懒腰,“我感觉身体都僵硬了……好想赶紧回去吃饭和睡觉,好饿。"   一整天都在高度集中地进行战斗,脑力和体力的消耗都不小,今天的目标已经达成,心里的紧绷感暂时消解,伊利斯就只想休息了。   “嗯,我们先去登记处吧。”克莱尔揉了揉她的头发,微笑着说,“我听说今晚食堂会准备不少好吃的犒劳我们。”   “希望那真的好吃……”伊利斯对食堂的厨艺水平不报太大期望,有肉,并且能吃饱就行。   她们来到信息登记处,负责登记的圣职者年纪较大,她慈爱地看着这些出色的小辈。   “辛苦了。”她翻开登记册,“明天的比赛将在上午十点开始,和今天一样,在广场集合。今晚回去睡个好觉,明天不要迟到。”   伊利斯注意到她手中那支与众不同的羽毛笔,在羽尾处做了染色处理,让它呈现出了奇特的花纹。   这东西很合适当做礼物送人……伊利斯心想。   自己其实受过不少人的帮助,但好像没怎么做过回礼这种事。话说回来,下次去见老师的时候是不是也最好带份礼物……可老师被锁着,又不能写字……   “这是我女儿为我定制的一支笔,是我四十岁时的生日礼物。”那位圣职者眨了眨眼,她递过这支笔,“想试试吗?”   “可以吗?”伊利斯说,“谢谢您。”   “反正你们也要登记姓名。”那位圣职者将登记册推到她面前,“正好可以自己写上。”   伊利斯接过这支笔,就在她的笔尖即将落在纸面上时,朱利安杀气腾腾地径直朝这边走来,他昂贵的袍子被烧掉了一块,在他身后的伯伦特快步跟上,他的袍子已经完全不在了,衣服上也全是烟尘。   “伊利斯·怀特。”朱利安大步向前,撕扯开两侧阻挡他的人群,“是谁给你的胆量闯入我的营地放火?”   方才被他推开的人群原本心中不满,正关注着他,没想到他就是众人方才猜测的“放火烧山”事件的当事人之一。   他们顺着朱利安满是怒意的目光望去,就见站在登记台旁的伊利斯,她正好奇地把玩着那位圣职者的定制羽毛笔,完全没把朱利安的怒意放在心上。   克莱尔用手肘戳了戳可能在走神的伊利斯。   伊利斯放下笔,侧头看向逼近的朱利安。   “用纵火这种歪门左道来干扰我,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你觉得自己这样就是胜利吗?”朱利安讨厌她不以为然的态度,“你以为自己是谁?”   “只要达到目的就是好方法。”伊利斯平静地将羽毛笔放回桌面,“至于输赢……我以为大家在参加比赛前,就做好了自己可能会输的心理准备了。”   朱利安觉得她这番话就像在问自己:你是不是输不起?   “你真是个伶牙俐齿的家伙。”他感觉牙根都在发疼,伊利斯若无其事的态度和这种轻飘飘的回应都让他感觉怒火越来越旺盛,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质问她只会显得自己像个无能的丑角,朱利安吞下足以灼伤喉咙的怒火,强迫自己的大脑降温。   这次是我太急躁了……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以为不会有任何意外出现,没想到一切差点毁在一个根本没被自己正眼看过的人手上。   他对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们了若指掌,他研究过这些人擅长的超凡之术,也想尽办法去打探他们的弱点,目的就是在比赛中战胜他们,让自己的名字来到强者的宝座。   伊利斯·怀特绝不再这个名单之列。   的确,她突破了曾经的桎梏,可那又如何?超凡者出生就固定的天赋水平、多年来的知识积累、是否有财富的灌溉,这些都决定了一个超凡者是否强大。   伊利斯具备这些条件吗?显然不具备,哪怕她只有天赋,也很难在极短的时间内构成威胁,朱利安认为自己对她的判断已经相当客观、不带任何偏见了。   但伊利斯聪明地选择了不和自己正面对抗的方式,她通过这些……   “歪门邪道。”他轻蔑地说,“只凭这些小伎俩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强者,真正的强者必须能靠自己的实力左右战局。”   “被这些小伎俩轻易打倒的人,也不算强者吧。”伊利斯说,“那浑身上下佩戴了不少超凡物品的人,是不是也不算强者?”   朱利安几乎要再次被她点燃了,  伯伦特挡在朱利安身前,提醒他:“……她这是在狡辩。”   他冷冷地看着伊利斯:“那就拭目以待吧,看看你的狡辩能支撑你走到哪一局,相信我,你的好运不会一直存在,通往成功的路绝不会为一个只会些小把戏的人打开……”   “随便。”伊利斯已经低头在登记处上签名字了,她写完后把笔递给了身后的克莱尔,“我写完了,给你。”   “哦,好……”克莱尔尴尬地拿起笔迅速填上自己的名字,将它交给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   这里的气氛令她感觉浑身不自在。   好在这位圣职者主动站了出来,没让这场争吵继续升级下去。   “好了,你们也来登记吧,比赛剩余时间不多了,很快你们就都能回家了。”她对着挡在朱利安身前的伯伦特说。   伯伦特松了口气,他也不希望朱利安在这里大发脾气,这会让情况变得难以收拾。   朱利安的父亲会溺爱朱利安,但剩余的那份严厉自然会落在自己身上,他实在不想面对那位带给他的压力。   伊利斯和克莱尔走下登记台,朱利安这不情愿地和伯伦特前去登记——当然,是他指挥伯伦特去登记。   参赛者们在夜幕下等待比赛结束,圣职者看着怀表,在时间来临时,摇晃着手中的铃铛。   “第三次比赛正式结束,大家都辛苦了。”她微笑着说,“接下来请和我一起重新回到广场。”   回城的路上,克莱尔问伊利斯:“你今天有遇见那个怪物吗?虽然圣职者们说有古怪生物闯入了赛场,可我完全没碰到。”   “我遇到过。”伊利斯告诉了她自己在农场的那段经历,在听到那只怪物的具体模样时,克莱尔下意识摸了摸手臂。   她说:“听起来好恶心,我才不想被那种怪物缠上。”   伊利斯难得同情地感慨道:“倒霉的乔伊斯……也不知道他恢复得怎么样了。”   “你说,圣职者们抓到那只怪物了么?”克莱尔担忧地看着两侧茂密的树林,“它不会已经跑到赛场之外,或者跑进城里了吧。”   伊利斯想了想,吐出一句:“……那你今晚睡觉时记得把窗户关好,如果有敲门声,千万别去开门。”   “……不要吓我啊。”克莱尔汗毛直立。   在这个恐怖故事还不够盛行的世界,伊利斯随口带出的地球特产足够吓坏小朋友了。   带队的圣职者在前方领路,走着走着,左右两侧开始有其他参赛者汇入这条队伍,伊利斯视线扫过,确定了这是其他赛区的参赛者。   比自己所在的这个赛区的通过率要更高点。   她又看到了那些穿着毛乎乎的民族风服装的参赛者,想到这是个好机会,伊利斯主动放慢了步伐。   克莱尔侧头看她:“怎么了?”   “她们是利斯塔的参赛者吗?”伊利斯轻声问。   克莱尔也并不确定,但她被伊利斯勾起了好奇心,也跟着放慢了脚步,时不时从人群的缝隙中打量那位参赛者。   “算了,还是直接问吧。”伊利斯说,“我过去和她聊聊。”   超凡者大多感知敏锐,这么一直盯着别人看万一被误会成有敌意的人就麻烦了。   她主动降速,接近那位疑似利斯塔的参赛者,距离越近,对方身上的细节她就看得越清楚——这是位高个、皮肤苍白、淡金到近乎白色长发、淡蓝色眼睛的女性,年龄在二十岁左右。   伊利斯注意到她摇晃的耳环,上面是雪花的模样,超凡者身上很少有纯粹为了装饰而存在的配饰,这是超凡物品的可能性很大。   “你好。”她让自己表现得友善,“你的耳环很漂亮。”   “谢谢。”对方礼貌地颔首。   伊利斯:……接下来该说点什么,直接问吗?   好在对方先开口了:“有什么事吗?”   “我从小在这儿长大,没见过其他地区的人,我只是有点好奇。”伊利斯诚恳地说,“你们的服装看起来很特别,有种与众不同的美感,和我们这儿冬天的装束截然不同……所以,我在想你们是不是来自更北边的地方,比如利斯塔?”   那位女性在仔细打量伊利斯过后,缓缓地说:“是的,我们来自利斯塔,那儿的冬天比纽特要漫长,也更寒冷,这些衣服方便我们抵御那种严寒,而不至于死于失温。”   伊利斯松了口气,对方没有驱逐她,也并未表现出敌意。   她得把话题往凛冬之地那边靠靠……   “你们那儿的冬天有多久呢?”伊利斯问。   “寒冷的日子接近四个月。”那位女性的说法很谨慎,“我们的春天和秋天也比这边要更冷一点,但不会和纽特相差太多。这种天气有弊也有利,冰属性的法术在利斯塔总是很奏效。”   伊利斯发现这位冷冰冰的女士比自己想象中要更健谈一点。   她本来想问问她们除了冰属性法术之外还会用什么别的法术多点,但这个问题太像打听对方的弱点了,只好咽了回去,换成了更安全的问题。   “我记得利斯塔继续往北走,还有一个小国。”伊利斯说,“那边几乎到大陆的最北方了。”   “你是说凛冬之地么?那边现在应该正好是最冷的时候。”她看了眼伊利斯的衣服,“若是穿成这样,在利斯塔还能撑一会儿,在凛冬之地绝对会冻死,它们的天气很奇怪,不仅仅是寒冷,它们的黑夜更加漫长,风更大,雪也更冷,下得更久。”   伊利斯故作惊讶地问:“那里真的能住人吗?超凡者身体要好些,还能抗住,普通人怎么办?”   这位女性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思索如何回答,随后她说道:“……凛冬之地和我们不太一样,那个国家和我们圣弗兰斯非常不同,那儿的人并不是全都住在房子里的。我的父亲去过那儿几次,跟我说他们有不少人住在地下和山洞里的,好像和凛冬之地的信仰有关。”   她本人似乎也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可回忆到这儿,她又有些失望地补充道:“我父亲当时问过本地人,但他们都不肯跟外国人说太多这方面的事。也不让他接近神殿,甚至根本不告诉他神殿在哪儿,和圣教并不一样,那边的人对传教毫无兴趣,他们在这方面很封闭。”   “既然他们都住在地下。”伊利斯好奇地问,“那你的父亲当时是怎么去往凛冬之地的?他们会主动和外国人接触么?”   “他和那边的商人相识,一直有生意上的往来,带他前往城区的也是那个商人。”她说,“利斯塔有通往凛冬之地边境的火车,他从那儿下车,被他的朋友带着进了城镇里,然后有去往地下。凛冬之地被冰雪覆盖得很严实,若是没有向导,在漫天雪地里找到城市并不容易。”   真是个古怪的地方。   火车站到城镇之间的这段路居然毫无引导……凛冬之地比自己想象中还要自闭和排外,这段旅程多半不会轻松。   “如果你只是喜欢雪景,可以来利斯塔逛逛,现在正是好时机。”这位女性似乎将伊利斯的好奇理解成了别的意思,她说,“……凛冬之地不合适旅行。”   “谢谢你的建议。”伊利斯微笑着说,“也许比赛结束后,我可以去利斯塔散散心。”   这位女性又为她介绍了一番利斯塔的观光景点,直到队伍已经回到城内,伊利斯才与她分开,重新回到克莱尔身旁。   “你们都聊了什么?”克莱尔好奇地问。   “……她推荐我去利斯塔旅游。”伊利斯说,“我觉得不错,纽特的风景我已经看腻了。”   在重新回到家族的队列之后,布莱恩执事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在每个通过比赛的后辈身上扫过他的目光,最后总结性地说道:“你们干得不错,回去休息吧。”   怀特家的超凡者们就像白天来时那样跟在他身后,回到了家族领地。   好在这次没有谁跑出来做浪费时间的发言环节,直接放她们自由活动了。   伊利斯和克莱尔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食堂,刚来到食堂门口,伊利斯就闻到了肉类传出的焦香,本就饥肠辘辘的她再也忍不下去了,以最快速度给自己打了一份食物开始狼吞虎咽。   “饥饿和疲劳果然是最好的调味料。”她捏着叉子感慨道。   普通的肉也变得好吃了。   克莱尔提醒她:“别吃那么急,小心噎住。”   伊利斯抄起水杯立刻灌了一口,她习惯性地观察四周的环境,然后说道:“朱利安和他的跟班都没在这儿。”   “朱利安很少在食堂吃。”克莱尔说,“他应该直接回家了,家里会提前为他准备好食物的。”   =   克莱尔说得不错。   朱利安一回到家,等待他的就是一顿丰盛的晚餐,高级食材的质量远超公共食堂,在手艺精湛的厨师的烹煮之下,这份差距只会拉得更大。   但朱利安完全没有心情进食,今天的比赛带给他的屈辱比肉类、蔬菜、奶油汤还要更地早占据了他的肠胃。   他机械地完成了进食,正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就被下人叫住了。   “朱利安少爷,您的父亲在书房等你。”下人恭敬地低着头,不想惹得这位少爷不快。   “我知道了。”朱利安大步走向他父亲的书房,却发现不只是父亲,他的叔叔法恩也在。   “你来了?坐吧。”朱利安的父亲年过五十,但保养得不错,他、法恩、朱利安的容貌有七分相似,但要威严许多。   “父亲,你听我说,今天这场比赛我真的……”   “说说看你错在哪里?”理查德·怀特的声音简直是他儿子的反面,平稳,但没有任何能被察觉到的情绪。   “错?我没有……”朱利安的声音在父亲的目光中弱了下去,“我……只是缺少抵抗意外的备用措施。”   “嗯。”理查德没有说他错,也没有说他对,“还有呢?”   “没能第一时间在意外发生后稳定局势,我做出的判断也许不是最优解。”朱利安不太服气地说。   理查德没说话,但这显然不是他满意的答案。   朱利安只好硬着头皮继续猜:“我在人手调动上做得不够完美……”   法恩大气都不敢喘地看着哥哥训侄子。   他知道朱利安这些答案全都不对,他心里已经默默在给朱利安祈祷了。   他罗里吧嗦说了一通,但理查德始终没说话。   “还有唐娜,那个混蛋,我给她付了钱,她却背叛了我……”   “所以——”理查德打断他,“你觉得她背叛了你?”   “呃,好吧……也许那不算背叛,但……”   理查德两手交叠抵住下巴,眉头皱起,表情微妙地看着朱利安,像是在觉得好笑:“朱利安,你指责唐娜,可唐娜的‘背叛’,是你自己一手制造的,你真的想不明白这点吗?”   “我——”朱利安没想到会被父亲这样直白地指出,而他的表情——那种仿佛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幼童的表情更是让他感觉难堪。   “好了。”理查德又恢复了最初那种平静、温和的模样,“你去休息吧,好好复盘一下今天的比赛,我期待你明天的表现,孩子。”   朱利安心情复杂地离开了。   旁观了全过程的法恩,对哥哥这种诡异的育儿方式感到莫名其妙。   他完全想不通理查德要做什么,要表达什么,他将朱利安招过来,似乎是在给他复盘,但也没能给出什么真正关键的东西。   法恩没有自己的孩子,但他也做过儿子,同父亲的相处的那些经历也和这同出一辙。   他只能给自己洗脑……也许这就是父子之间该有的模样?   他不理解作为父亲时的理查德的角色,但至少他还能和“兄弟”身份的理查德沟通。   “嘿……朱利安今天的表现可不太妙。”他说,“虽然他一部分个人战的表现不错,可在战局把控、人员调动上的表现不算出众,你觉得他这样真的能得到长老的青睐吗?”   理查德反倒是笑了:“你真觉得他能被辛西娅长老选中吗?”   “你这样我就不明白了。”法恩说,“我看那孩子很希望被选中,我以为你也很支持他。”   “别傻了,我干嘛要让自己的儿子做别人的继子。”理查德说。   “可我听说你私下有去找过辛西娅长老……”   “只是些普通的公事。”理查德叹气,“况且,以辛西娅长老的立场,她怎么会选我们这些人的孩子作为继承者?”   孩子怎么可能完全和亲人割舍,无法割舍,就意味着这个孩子的立场可能会被亲人左右,无法完全遵从辛西娅长老的意志。   法恩想明白了这点后,微微点了点头。   “所以朱利安那儿——”   “完全自由,他想用什么方式比赛都行,我不管他。”理查德说,“不管他成绩如何,他的未来都是注定的——跟着我干,接手一些家族事务。他根本就不合适跟着辛西娅长老,皇室的事是可以随便掺和的吗?”   “……是啊。”法恩也跟着松了口气。   “让这次交流赛给他点教训也不错。”理查德惆怅地说,“比安卡说得没错,她的几个孩子里只有朱利安最合适留在家族里。”   “比安卡最近有给你写信吗?”法恩连忙跟着转移了话题。   “没有,我怀疑她可能已经把我忘了。”理查德揉了揉太阳穴,“你也知道她在的那个地方民风比较奔放,搞不好这会儿她正在和情人调情呢……”   法恩:“……”   这是我能听的吗?   “总之,朱利安没事就好,那我就先走了。”法恩尴尬地咳嗽两声,快速向哥哥道别,离开了他的房子。   当他走进院子时,见到朱利安正在池塘旁扔石子发泄,法恩同情地上前想要安慰两句。   “朱利安。”他拍了拍侄子的肩膀,“别太难过,你父亲就是这样,不太会表达……他其实很关心你,我也很关心你,明天的比赛好好加油。”   朱利安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法恩走后,他继续在池边扔石头发泄。   天色越来越暗,他心中的意志也越来越清晰。   明天……他一定要让伊利斯尝到和今天的自己一样的屈辱。   ————————   [吃瓜]这章二合一,其实今天是四更!   看在我这么努力的份上,求点那个那个灌溉一下[让我康康] 第135章 第 135 章:搞不好真的能鼓捣出点东西来。   伊利斯吃完晚餐时,已近是晚上八点多了。   她走进盥洗室里,先洗了把冷水脸。   一整天的赛事和一场场对决让她肌肉酸痛,积攒的疲惫如厚重的泥袋拴在她四肢上,这样酣畅淋漓的战斗带来的不仅是疲惫,还有兴奋。她注视着自己在镜中的身影——与初来时相比,那种懵懂的初学者气息已经褪去,身体越来越结实和灵活,目光也更加锐利和坚定。   她已经没法找到曾经那个坐办公室的社畜的影子了。   我变强了,可能也变秃了……伊利斯把额前的头发拨到两边,惆怅地观察了一下自己的发际线。   伊利斯快速洗了个澡,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躺下,她身体虽然疲惫,但精神上没有倦意,仍然处于兴奋之中,若是在地球上,这时候她通常会选择打游戏、看书来打发时间,可在这边,她的屋子里没有什么可供娱乐的东西,现阶段的娱乐是种奢侈的东西。   她将魔镜取了出来,准备看看新消息。   令她意外的是凯伊居然给她发了不少消息。   【我今天在水幕里看到你了!说真的,你把那些臭屁的家族超凡者揍得满地找牙的样子真是爽快,我早就看那群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蠢货不顺眼了。】   【还有你们家族的那个小少爷,该死,我简直想跳进去屏幕里给他两拳,在我见过的家族超凡者里令人讨厌的程度也排得上前三。】   【感觉我们才一段时间没见,你变得更厉害了……你最近过得还好吧?】   【对了,比赛结束后你有什么打算?我这里还有一些项目想和你一起处理,报酬绝对丰厚。】   【明天的比赛加油啊,别输给那个让人火大的牛粪!】   伊利斯沉默了一下,意识到凯伊说的让人火大的牛粪是朱利安。   【伊利斯:我这段时间会有些忙,交流赛结束后家族这边可能会有些安排,我也许不会继续待在纽特了。】   凯伊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空和她再合作,但伊利斯正处于一个满是未知的环境,她没法给出任何承诺。   她叹了口气,又添了一句:【谢谢你为我加油,希望你这边也一切顺利。】   交流赛第一天平安度过了,伊利斯不仅没有放松,反倒是对即将迎来的未来有种紧张感,她心知这段时间会是她近期一个重要的转折点,但这高悬在头顶的转折究竟会以什么方式落下,始终令人忐忑。   在翻来覆去一会儿后,她感觉自己清醒得要命,根本不想睡觉。   于是又重新打开魔镜,想起被自己遗忘在旮旯角里堕落晨星的那篇手稿。   这张满是字的图片在魔镜上读起来相当费劲,堪称瞎眼,但故事并不长,且剧情很简单。   一位扮成吟游诗人四处游历的公主,无意间邂逅了一位体弱多病、不得不在城郊的城堡养病的王子,二人在短暂的相处过后冒出了爱情的火花,迎来了俗套的私奔和被长辈拆散有缘人的桥段,但她们凭借对双方火热的爱感动了彼此的双亲,最后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在通读全文后伊利斯先是揉了揉自己胀痛的太阳穴,随后叹了口气。   “……虽然是一个简单通俗的故事,但他写得也太无聊了点。”   就像是个纯粹的外行人在看完《泰坦尼克号》后大受震撼,回家奋笔疾书后写下的故事,许多剧情都套用了经典爱情故事里的桥段,但因为人物塑造太过粗糙、动机和人物逻辑太随便,所以让整个故事看起来不知所云。   为什么主人公们突然就看对眼了,为什么突然就爱上了,为什么突然就要一起追寻自由了?!   但考虑到这是对方初次进行小说创作,伊利斯最后还是决定用善良的鼓励作为接下来这段话的开头语。   【我看完了你写的故事,我能从中感受到你对创作的热情,以及你寄托在这个故事中的对于自由的向往,从两位主人公一次次突破世俗对她们的禁锢便能看出来,我想这可能便是你创作的初心。】   就在她准备继续回复时,对面的消息先传了过来。   【堕落晨星:你看完了?】   【没错!我想表达的主题就是——向往自由!追寻自由!我就知道你能理解我想表达的东西!】   伊利斯:……先别急着高兴。   【暗之圣者:我不想泼冷水,但这个故事还存在一些问题。】   【堕落晨星:哦?快告诉我,我距离完美还差了哪些东西?你尽管说,我绝对承受得了,一个优秀的艺术家是经得起批评的。】   【暗之圣者:在我看来两位主人公之间的爱情火花来得太突然,两人总是突兀地就开始互诉衷肠,描述自己过往人生的伤痛,每当这时候,她们似乎不是在和对方对话,而是单纯在为读者表演独角戏。】   【堕落晨星:……你说得对,我写得时候太忘我了,没有考虑到剧情的连贯性……】   【暗之圣者:我认为这两个角色之间缺乏真正的灵魂沟通,没有足够的互动支撑,就这就让她们的爱情显得很单薄,缺乏实感。】   【堕落晨星:真的吗?我以为这方面我写得还挺不错的?】   那一定是你的错觉,伊利斯心想。   于是她委婉地表示:【角色之间的互动有点和现实脱节,其中有几段,我想普通读者很难理解的剧情……比如,王子在看见公主从树上跃下时溅起的水花有一滴十分美丽的水滴,让他为之心动。】   【堕落晨星:这难道不唯美吗?】   伊利斯:唯美在哪里?   【暗之圣者:还有公主在看见王子的后背时不禁发出:他的第三根肋骨如此纯洁美丽的感慨,我想这不太符合现实逻辑……】   【堕落晨星:在我们这儿,第三根肋骨是一种圣洁的象征。】   【暗之圣者:在文章中具有比较小众的地域性风俗时,我认为最好向读者解释清楚,或者干脆避免这种情节。】   【堕落晨星:……我以为这是常识呢!】   【暗之圣者:总之,这类互动很难让大多数读者理解,无法理解就难以共鸣,自然不明白为什么她们对彼此心动。】   【堕落晨星:好吧,看来我随心所欲的创作对大部分人来说太超前了,那我应该怎么做呢?】   伊利斯只好努力回忆自己在地球上看过的那零零星星的有恋爱元素的作品,随后回复道:   【你可以从两位主角的身世出发,这位体弱多病的王子从小就被限制在一片狭小的空间里,他渴望健康、渴望自由和冒险,而扮作吟游诗人四处游历的公主正是他所憧憬的对象,我认为这才是他被公主吸引的原因。】   伊利斯:……而不是溅起时的“唯美水花”。   堕落晨星到底是怎么写出这么一本概括起来好像没问题,但一看细节全都不对的作品的?这也是一种厉害的天赋了。   【堕落晨星: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原来我一开始就搞错了这么重要的东西……】   接着他又传来了一张图片,上面是一只手绘的小鸟,抱着羽毛笔悲伤地落泪。   看起来他很心碎了。   不过,缺点说完了,接下来也该说说优点。   【暗之圣者:创作者在进行书写时,一定程度上会与笔下的角色进行共情。故事中那位因为体弱而被禁足的王子一次次表达了他对城堡之外的世界的向往,那种强烈到几乎跃出纸面的情感中,是不是灌注了你本人的渴望呢?   【不管怎么说,这种几乎澎湃的情感表达,我认为是这篇文章的亮点。】   初次创作的人在娴熟掌握写作技巧前,大多是凭着自己的本能在写,这种情况下很容易写着写着就变成了作者本人的自我投射,但正因为这部分情感真实且强烈,所以恰好达到了撼动读者的效果。   堕落晨星平时阅读量应该不低,他的文笔基础很不错,在一些抒情的地方表现得很好。   伊利斯:……这人要是多花点时间钻研写小说,搞不好真的能鼓捣出点东西来。   【堕落晨星:没错,这个角色的确有一部分是以我自己为原型的。我在刚开始动笔时,迟迟无法定下这个角色的性格……我有尝试过用我认识的那些家伙当做模板,但感觉都不对,他们和我不一样,他们和我向往的东西也不一样。】   难怪,和女主角模糊的形象相比,男主角要稍微塑造得更生动些。   虽然只是三分和四分的水平差别。   【堕落晨星:在女主角的塑造上我犯了愁,吟游诗人是我能想到的最兼具浪漫与冒险的双重色彩的身份了,在我想象中,她就像是一个自由的完全体,但也正因为太过自由,我无法想象出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暗之圣者:她是一个公主,她为什么会选择成为吟游诗人踏上冒险?】   【堕落晨星:因为……她不喜欢自己的身份?不喜欢自己的生活?或者她生性就爱冒险?她喜欢唱歌?好像每一条都能成立,我该怎么做?】   【暗之圣者:这就是身为创作者的你要仔细考虑的问题了,赋予人物完整的经历,就能让她真实存在,接下来,请你让她活起来吧。】   【堕落晨星:这就是你说的‘角色塑造’对吗?我好像知道要怎么做了,嗯……嗯……我有不少地方可以改改!】   他激动地发来了好几串消息,将他打算修改的内容全都说了出来。   伊利斯一行行看过去,觉得可行性很高。   【暗之圣者:一个故事可以漏洞百出,但不能毫无亮点,完全陷入平庸,我认为你具备讲一个好故事的潜力,我相信你,期待你的下一版稿件。】   【堕落晨星:我完成后一定第一时间给你看!我现在灵感爆棚,完全刹不住车了,我去创作了!谢谢你的建议,我就知道找你绝对是正确的选择!】   伊利斯放下了魔镜。   和这类极其热情的人交流过后,她成功地感觉自己就像晚上吃完饭去遛狗一样被消耗掉了多余的精力,能够迅速进入梦乡了。   她躺回枕头上,最后看了眼天花板,闭上了眼睛。   *   夜色如幕,圣殿依旧灯火明亮。   艾略特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整理资料,就在这时,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间门。   “请进。”   敲门的圣职者在推门之后没有进来,只是在门口传递了消息。   “今天交流赛上的那只怪物已经被成功抓捕并关在了收容区,梅尔森主教希望您等会有空收容区一趟。”   艾略特点了点头:“好的,对了,帮我给阿格莱亚传个话……”   “阿格莱亚和西里斯刚刚外出了。”那位圣职者说,“另外两个被苦难之种标记的暗之遗民的大致方位已经确认了,她们正在抓捕的路上。”   ————————   不好意思来晚了宝宝们,最近各种事撞在一起分身乏术了……抱歉抱歉(。?_?。)?……   最近过了生日生日,给大家发个红包庆祝一下,老规矩这章留评论即可。 第136章 第 136 章:”我……总觉得心神不宁,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吗?”艾略特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好吧,那麻烦你帮我向梅尔森主教转达一下,我现在就去收容区检查那只被捕获的怪物。”   得到命令的圣职者转头离开了,艾略特拿着自己装满工具的小手提箱,穿过昏暗的走廊来到了圣殿最下方的收容区。   从地下一层的长廊前进,左手是临时收容区的入口,右侧则是通往特殊生物收容区的门,他想了想,先转身往右侧去了。   特殊生物收容区的尽头是一间半开放式的房间,门的右侧是巨大的透明玻璃,上面被施加了特殊的法术,使其坚固无比,同时能抑制魔力的流动,方便收容里面的那位“天使”。   尽管这位天使已经相当虚弱了。   门口看守的护卫向他颔首,艾略特推开最外层的门进去。   他发现里面的围栏门上还站着几个灰袍人,正站在通风口附近,朝着里头张望。   “佳妮特看起来快不行了,古尔塔纳的未来怎么办……”   “我们还没能破解圣殿交给我们的任务,可我们缺少传承……我们已经尽力在做了……”   “这之后怎么办?谁来带领古尔塔纳?还有谁有天赋?”   在注意到艾略特出现时,这几位古尔塔纳的老人立即安静了下来,他们恭敬地朝着艾略特行礼,又向房间里的佳妮特投去复杂的一瞥,然后迅速缩着头离开了这里,灰色的身影如同老鼠般钻出了房门。   艾略特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走到通风口旁往里看。   画家——佳妮特·古尔塔纳正紧闭着眼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一动不动。   简直不像一个活物。   =   伊利斯精神抖擞地从床上爬起来了,昨天积累的疲劳在这场高质量睡眠后被一扫而空,这多亏了她如今是二阶超凡者,身体素质大大提升,回复速度也进步了不少。   她去盥洗室洗漱完后,重新穿好斗篷,然后回宿舍整理自己身上的药物和工具,一切就绪后,她去敲响了克莱尔的房门。   “克莱尔,你起来了吗?”她轻轻敲响了门。   “我马上就出来!”克莱尔轻快地说。   伊利斯等了几分钟,小伙伴推门而出,一见到她,就神秘兮兮地说:“你把头低下来一点,闭上眼睛。”   伊利斯闭上眼,微微俯身,然后她就感觉有什么凉凉的东西从头顶刮到了脖子。   克莱尔鼓捣了一小会儿后说:“好了,可以睁眼了。”   伊利斯睁开眼站直身子,发现脖子上多了一条黑色的吊坠,这东西摸起来凉得像冬日里的泉水,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只有一层低调的光泽。   “谢谢。”她说,“这个是什么?”   “你就当是……护身符吧。”克莱尔说,“这是我祖母留下的东西,说是能带来好运的。”   “那不是很贵重?”伊利斯惊讶地看着她。   克莱尔和自己一样,从小就没见过双亲,也没有其他亲人照顾,这基本就是她家里人留给她的遗物。   “祖母留下了两条转运吊坠,是准备给我父母一人一条的。”克莱尔从自己衣领里掏出同样的吊坠,“但最终这东西留到了我手里。”   “我以前没见到你戴过。”伊利斯好奇地说。   “我不太相信运气这种东西,太虚无了。”克莱尔笑着说,“所以从来没用过。”   伊利斯捏着凉凉的吊坠,下意识在心里疑惑:那为什么今天突然想到要用了?   “因为——”克莱尔察觉到她的疑惑,刚想解释,却在开口后立即沉默了,“希望你不要觉得我很奇怪,我……总觉得心神不宁,有种不好的预感。”   伊利斯捏了捏吊坠:“是关于我的吗?”   “嗯。”克莱尔声音闷闷的,“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你在深夜的海边,一直朝着前方往月亮的方向走,我只能看到你的背影,我想张嘴说话可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就像被黏住一样……我看着你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水里,然后我就醒了。”   “这是昨晚的梦吗?”   “嗯。”   难怪,平时都是克莱尔比自己起得早,然后主动来敲自己的房门。   也许是她做梦之后就开始在屋子里翻箱倒柜找这两枚被压箱底的吊坠,所以耽误了吧。   克莱尔说:“如果我不是超凡者就算了,偏偏超凡者的梦很多时候可能都带点神秘学方面的意思……我忍不住多想。你知道吗?我醒来后回忆梦带给我的感觉,在我的感觉中,你好像要去一个离我很远很远的地方了。”   伊利斯想说的话全都悬在喉咙里,平时故作轻松和调侃的姿态也在这一刻变为沉默。   克莱尔沉重地叹了口气:“‘很远的地方’可不是什么好的感觉,我担心你会……”她吞下那个字。   “别担心,我会活得好好的。”伊利斯伸出手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重新笑着说,“不用想得那么糟糕,也许这个梦只是预示我接下来会去一个和你物理距离比较远的地方。”   克莱尔忧心忡忡:“如果是这样那就最好了……”   “肯定就是这个意思。”伊利斯流畅地撒谎,“我待在纽特快无聊死了,比赛和考核结束后,我大概会去其他地方旅行一段时间,或者干脆让家族给我安排在远一点的地方工作,我可不想在这儿天天和朱利安面对面。”   克莱尔还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勉强地笑了笑:“好吧,不过你要答应我,接下来这段时间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做危险的事。”   ……抱歉,我没法答应你,伊利斯心说。   “放心吧,我很惜命的。”伊利斯换了种说法,她微笑着将吊坠收进衣领之下,“……谢谢你,克莱尔。”   她岔开了话题:“走吧,我已经饿了,快去吃东西吧。”   “嗯。”克莱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两人一起去了食堂。   今天的食堂有股和往常不同的骚动,两人拿了食物落座后,注意到旁边的大长桌正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我也是今早听说的,昨天夜里东城区发生了不小的骚乱,半条街都被炸毁了,目前还没抓到肇事者。”   “我爸爸说可能是邪教徒搞的鬼,趁着圣殿抽调大量人手进行交流赛,给圣殿一个打击。”   “可交流赛是在白天,为什么不挑在白天?这群人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为了给圣殿添点麻烦吗?”   “笨蛋,白天街上那么多超凡者,邪教徒再高调也战胜不了那么多人吧!”   “我姐姐早上巡街完回来了,东城区的银露街有不少店都被烧了,草药店更是损失惨重,梅迪雅剧院的正门雕塑被爆炸毁了大半,街道上满是裂痕,一定是展开了激烈的交战。”   伊利斯小口喝着水,她单手拎着杯子仔细倾听昨晚发生的事。   纽特的异教徒深夜暴动?是第三方势力?还是又一次针对暗之民的追捕?   她虽然为希德取出了苦难之种,可那晚在场的还有猎人和月光花,如果昨晚是教会在追捕她们呢?   这个可能性让她有点食之无味。   “最近的治安好像越来越差了。”克莱尔不安地用叉子搅动土豆,“前几天也有异教徒暴动,但规模没这么大,我听说他们把地下水道给炸坏了,现在还在紧急抢修。”   伊利斯一听就知道这说的是对希德和自己的那次追捕,她随口附和:“那真是太过分了,说真的,家族给我分配岗位时能不能把我弄去个治安好点的地方,我可不想每天碰到恐怖袭击。”   “是啊。”克莱尔赞同地点头。   讨论者中有人激动得要跳上餐桌,拿着叉子挥舞起来:“哼,这些邪教徒昨天如果敢现身,我就敢把他们揍得落花流水——”   “别逞能了,谁不知道你上场比赛是走了狗屎运才晋级的。”有人不屑地说,“真正有实力的人才不像你这样沉不住气。”   有人岔开了话题,小声说:“说到这个,你们觉得朱利安这次会进前三吗?”   “如果是以前嘛,我觉得是可以的,现在不好说……就他昨天的表现来看,完全没什么亮点可言,也许只能保住前十了。”   “那他面子很挂不住吧,希望他别拿我们撒气。”   “他要撒气也是对他的对手,管我们这些无名小卒什么事。”有人安慰他,“他现在最想打败的对手应该是伊利斯吧,说真的,我没想到这两个人的名字会有相提并论的那天……以前每次公布成绩时伊利斯都还在我们后头呢。”   “她怎么突然一下就变得那么厉害了?”   “谁知道,可能天才就是这样吧。”有人耸肩,“但要我说,那也比朱利安这种令人生气的混球要好。”   自己的风评在无形中发生了转变,速度之快,伊利斯都有点咋舌。   只是比起这些,她更想弄清楚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他们像昨天那样整好队伍,前往中央会场时,伊利斯注意到两侧路上来往的圣职者们明显比昨天要紧绷不少,他们一个个都快步穿梭在街道上,表情凝重。   “那些邪教徒会袭击今天的比赛区吗?”队伍里有人小声问。   “我们今天得小心。”克莱尔扯了扯身旁伊利斯的袖子,“我有不好的预感。”   伊利斯安慰她:“放心,教会肯定会因为昨晚的事提高警戒,今天的赛区会比昨天的更安全。”   “……希望吧。”克莱尔喃喃道。   在她们的队伍即将通过十字路口时,侧面碰上了一支圣职者的后勤小队。   “主啊,这太可怕了……”   伊利斯听到队伍前方有人发出感慨,她连忙探头望去,就见到那支浑身白衣的小队正在搬运好几个单价,上面躺着人的同样穿着圣职者长袍,他们被白布盖住了脸,四肢无力地瘫在上面,看不出是死是活。   这个队伍正要穿过她们所在的队列,为首的后勤人员一边喊着“麻烦让让”边指挥队友快速通过,伊利斯看着从她面前经过的担架上的人无力垂下的手,已经血肉模糊,上面还有不少黑色的斑点。   “抱歉。”后勤人员注意到了这点,连忙将同伴的手扶回担架上,他迅速避开伊利斯的目光。   等这支队伍离开,伊利斯看向左侧他们出现的方向,正通往昨晚发生骚乱的街区。   ————————   不好意思来晚了,明天继续[让我康康] 第137章 第 137 章:“合作愉快,你要和我握手吗?”   今天的会场比昨天要吵闹不少,不少人都在讨论昨晚的骚动。   伊利斯隐约感觉到有点不太妙,因为这场骚动的关注度远比自己想象要高,先前自己和教会发生的几次摩擦都没有这么高的讨论度,为什么唯独这次不同?   除非,昨晚的伤情已经超过了教会可控的限度,又或者有负面影响蔓延到了普通民众身上,引起了恐慌?   伊利斯站在人群之中,她集中注意力,尽力感受自己的身体接收到的外界信息。   她感觉头顶盘旋着一片只有自己可见的神秘阴霾,它随时都会落下包裹住自己的口鼻。   ……她今天得谨慎行动。   “嘿,你们今天状态怎么样?”西恩穿过队伍挥舞着手朝她们走了过来,“伊利斯,你昨天的表现真的太棒了!真庆幸我们不在一个考场,否则我说不定会被你淘汰呢。”   “你太谦虚了。”伊利斯笑了笑说,“如果朱利安也能学到这点,他人缘会比现在好很多。”   “我只说实话,你和克莱尔的那场配合简直是天衣无缝,我真羡慕你们的默契。”他看向克莱尔,“还记得我之前提到的同盟吗?”   “我们身为同盟者,尽量不攻击对方,是吧?”克莱尔说,“在比赛中优先针对我们同盟之外的敌人。”   “嗯,是啊。”西恩说,“可今天情况有变,我来提醒你们注意安全。”   伊利斯问:“今天是团队赛?”   “按照过往流程来看,没错。”西恩点头,又瞥了一眼远处的朱利安,他压低声音,“我来是为了说两件事,一是团队赛中不用在乎同盟,当然,我知道你们不是那么死脑筋的人。二是朱利安,我听说他昨晚去库房借了点东西,今天多半会想尽办法对付你,伊利斯,你多加小心。”   “我会的,谢谢你。”伊利斯说。   西恩又简单闲聊了几句,见圣殿的人陆续开始行动,意识到比赛即将开始,他便主动离开了。   和昨日的流程一样,当所有人集合完毕后又过了一刻钟,时间来到十点半整点,梅尔森主教出现在了钟楼下,他与昨天一样健步如飞,登台后,满脸严肃地看向台下。   伊利斯没能在他脸上看到任何多余的情绪,无法判断昨晚圣殿的伤亡是否给他带来了压力。   “首先,恭喜在场的六十四位参赛者都通过了首日的比赛,我为你们的表现感到骄傲,你们很优秀。”他一脸正经地望着高台之下一张张仰视他的面容,“这也让我很欣慰,因为我意识到年轻一辈早就有了肩负重任的能力,在观看完昨天比赛中那些精彩的表现后,我更是确定了这点。”   他故作轻松的演讲方式让场外的观众们发出轻笑声,他们意识到新主教看起来比他的长相要更有亲和力。   “今天的比赛需要一点新意,我们将不再局限于个人赛,你们将会随机与其他选手组成小队,共同完成赛事。”梅尔森举起手,他后方的圣职者上前进行道具展示,“四个选手为一个小队,比赛分为两部分,先进入地下迷宫,找到目标道具,然后将其押送到指定地点,详细的比赛流程会有专人为你们讲解。”   话音落下,这片区域的人员就快速地流动了起来,手脚麻利的圣职者们开始形成工作区域:架起的桌子和椅子,不知何时已经坐在那儿的工作人员,几波不同的维持秩序的队伍,以及一个站出来用法术放大音量,喊着“上场比赛通过的参赛者请到这里开始排队”的人。   “走吧。”伊利斯对克莱尔说,同时环顾四周,目前没感觉到什么危险。   “四人一组,那就要分成十六组了。”克莱尔抬起眉毛,“我们在一起的可能性不大。”   “那我们就是敌人了。”伊利斯边走边说,“你可不要对我手下留情。”   “才不会。”克莱尔说,“我们都会晋级的。”   她们跟着大部队来到了登记处,这边核实了名字后,又让她们上交昨天比赛后下发给通过者的令牌,确定身份没问题后就进入了拿号码牌分组环节,每个号码牌都是一个吊坠,伊利斯翻过自己的吊坠,上面是数字“十一”。   号码牌是随机发放的,按照顺序每四人一组,伊利斯是第三组,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她很快就找到了自己剩下的三个队友:九号、十号和十二号。   两个生面孔,和一个熟人——唐娜。   “真是意外。”唐娜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脸,“很高兴看到你在这里,我的通过率要提高了。”   “这也正是我想说的。”伊利斯说着做了个伸手动作,“合作愉快,你要和我握手吗?”   “还是免了吧。”唐娜后退半步。   “哈哈,看来你们关系不错。”其中一个生面孔插入她们的谈话里,是个金发碧眼的男孩,中等身高,声音开朗且洪亮,“我是伊森·哈罗尔,他是菲尔顿。”   被他介绍的青年有着一头黑色短卷发,皱着眉,目光阴沉:“叫我菲尔顿就行,我和他不熟,只是在昨天的比赛里认识的……我不想和你们搞好关系,但别拖我后腿就行。”   “这人不太好相处,对吧?”伊森摆了摆手,但没人接话。   此时,负责领队的圣职者扩大了音量:“请各位跟我前往比赛赛场。”   所有人跟随队伍,往城外走去,这次出城的路口和昨天不同,在城镇的另一侧,这边要更加开拓,树林不算茂密,步行了一刻钟左右,这支队伍终于抵达了即将进行比试的舞台。   “到了。”领队的圣职者指挥同伴开始建立隔离带,他则是继续宣讲比赛内容,“这场比赛将在这下方——这块盆地进行,所有参赛者将从旁边的地下通道进入盆地内,在其中的水之神殿进行探索,你们的任务是捕捉一种名为‘水涡之灵’的魔物,将其送到祭坛中进行封印。”   “我们将会给每个队伍发放存放魔物的笼子,祭坛共有八个,随机分布在比赛地区中,每个祭坛只能封印一个‘水涡之灵’,我们在祭坛上做了圣殿的标记,很好认出来。”他说着,又展开了一副水涡之灵的画像。   一个漂浮在空中的圆形球体,身体上还围着星环般的一圈物质,看起来都是水。   “水之神殿是旧圣殿的遗址,由于这里的水涡之灵太多,这个圣殿便废弃了,水涡之灵存在于水元素浓郁的地区,它们喜欢阴凉、潮湿的地方,有极强的攻击性,动作也极其灵敏,我们期待诸位通过合作的方式捕捉它并完成任务。”   “任务时长是三小时,只要小队中有一个人完成任务,这个队伍全员都能通过比赛。”圣职者扫了一眼参赛者们,提高了声音,“还有什么问题吗?”   底下陆续有人发问:“请问水涡之灵的战斗力强吗?和超凡者相比大约在什么阶级?”   “二阶,或者三阶,都有可能。”圣职者说,“这取决于你们的运气,此外,如果看到体型极其庞大、直径超过两米的个体,不要贸然上前,那可能是接近四阶的超级个体,好消息是这类个体性情稳定,反而不会主动攻击人类。”   伊利斯:……总感觉这个对比就像一些容易应激的小型犬和部分相对沉稳的大型犬。   伊利斯也举手发问:“请问会给我们提供寻找祭坛的工具吗?”   从山崖边往下看,这片盆地区域可不小。   “没有。”圣职者迅速回答,“一切都需要你们自己来解决。这场比赛旨在模拟一个圣职者小队的日常工作,譬如接到市民举报后配合警方寻找危险生物,并将其捕获与收容,在这个过程中,情报搜寻与团队合作都很重要。”   “如果我们队伍的笼子坏掉、或者因为意外遗失了,可以去抢夺其他队伍的笼子吗?”   “当然可以。”   “我想知道祭坛是否结实,万一有人故意破坏祭坛呢?”   “这点你可以放心,祭坛的数量是固定的,我们不会让它们因为外在原因减少,所以做了加固处理。”   在问答结束后,他示意同事进行下一步准备,同时宣告道:“现在,请每队派一个人上来领取你们的笼子。”   唐娜用手杖戳了戳伊利斯的手臂,她直勾勾地盯着伊利斯:“你去吧,队长。”   伊森在唐娜和伊利斯身上来回看了半天,然后举起手:“就这么选出领导者了?行吧……我赞同,反正只要能让我晋级,听谁的都行。”   菲尔顿见自己的意见已经无法左右结局,他沉默地别开了头。   伊利斯:“……”   这就是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吗?   ……好吧,这也不算什么坏事,至少等会儿行动时这个队伍不会因为“要听谁的”这个基本问题而起矛盾了,她可不想在这种无聊的环节浪费宝贵时间。   伊利斯走上前,从圣职者手中取到了属于自己这队的笼子——外貌平平无奇,就是一个常见的大鸟笼,只不过底座被刻上了符文,用来防止被捕捉生物逃跑。   当每个队伍都拥有了自己的笼子后,圣职者们将她们带领到通往盆地的地下入口处。   他谨慎地确定了时间后,说道:“五分钟后开始进场,这段时间你们可以和队友互相了解彼此,沟通战术。”   “谢天谢地。”伊森先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不会给我们时间讨论了呢,要是在赛区里边前进边抽空聊这些搞不好会被敌人听到我们的战术。”   “我们还有战术?”菲尔顿在战术这个词上放重了声音,他鼻梁上的皮肤都因他夸张的发音皱了起来,“省省吧,几个陌生人还能开发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战术。”   “别说这些纯粹浪费时间的废话了,时间紧迫,说点用得上的东西吧。”伊利斯说,“你们擅长什么?近战?中距离?远程?不擅长什么?最擅长的法术是什么?最害怕遇到什么类型的对手?”   菲尔顿下意识反抗她:“女士,我是要被你送进监狱了吗?”   伊森很干脆地交代了自己的情况:“呃,我体格还行,擅长近战,没什么远程攻击手段……格斗水平还不错,在我们家族这代里算中上水平,最怕遇到隐蔽能力极强的远程射击手。”   “感谢你的配合。”伊利斯点了点头,转头朝向唐娜。   “我擅长中远程攻击,我对近身格斗并不擅长,但还算应付得来。”唐娜顿了顿,表情幽怨,“……最不想碰到法术类型和战斗风格丰富的多面手,这种家伙很难缠。”   “你们干嘛都说出来?”菲尔顿瞪大眼睛,“我们下一场比赛要是是对手呢?!”   “说你能说的就行。”伊利斯说,“顺便提醒你一下,下场比赛我们是对手这件事的有可能的,但前提是我们能通过现在这场比赛。” 第138章 第 138 章:“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   菲尔顿意识到没人和他同一战线,这里除了自己之外,三人都是家族超凡者,自己平时那套策略在这里行不通。   他态度陡然平和了几分,如同气球泄掉了一部分气。   “我擅长中距离作战,近战也还算可以,对超远距离的攻击者没什么办法,擅长水系法术,就这些了。”他一口气说完,然后看向伊利斯,“我们都说完了,你也该说说你自己了吧,队长?”   伊利斯忽略掉他阴阳怪气的咬字,说道:“我不擅长极远距离作战,除此之外都很平均。”   唐娜瞥了她一眼,说道:“你比我想象中要谦虚。”   “看来你最近合作的人性格都很糟糕。”伊利斯说,“你是不是有点心理阴影了?”   “……”唐娜默默换了个话题,“我们接下来怎么行动?”   “先找到水之神殿吧。”伊利斯很自然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刚才在山崖边往下看时我注意到了一片石头遗址,可能就是水之神殿,我们得赶紧抵达那里,进入神殿之后要面临的不只是水涡之灵,还有我们的其他对手,我的想法是我们以两前两后为阵型,我和伊森作为前排进攻手,菲尔顿和唐娜负责中远距离。”   “我赞同,有个人指挥我做什么,比我自己像无头苍蝇那样乱窜要好多了。”伊森接受良好,他笑着说。   “我同意,但我希望我的站位更靠后一点。”唐娜说,“菲尔顿说他更擅长中距离作战,那我和他之间还能再错开几个身位。”   “好。菲尔顿,你有什么想说的吗?”伊利斯侧头看去。   “你们不都安排完了吗?”菲尔顿眉毛抽了抽,“……但是让我来安排,也差不多就是这样了,我没什么意见。”   “那我再进行一次细化——伊森作为近战主攻手,我作为副攻手,在近距离与中距离范围之间进行支援和掩护,同时在面对多个对手时我会前进承担近战位。”伊利斯说,“”   众人都没什么意见。   像伊利斯这样的多面手在同阶级里算少数,即使有,大多数人也只是泛而不精,未必敢在这样的比赛中承担“维持全队运转”的责任。   五分钟就这么结束,领队的圣职者将他们从通道带往下方盆地,通道的出口处被警戒线围了一圈,十四支队伍在这里待机。参赛者们齐整地排在警戒线外,划分出队伍后,敌我的界限就变得更加清晰了,每支队伍都下意识地提防起身旁的小队,气氛凝重。   警戒线下放的瞬间,参赛者们迈出了步伐。   “这片森林和昨天的有点不一样。”伊森走在前面,抬头嗅闻空气,“这儿平时没人来往,树林更加茂密,环境要更加野生,而且空气要更加潮湿。”   “嗯,有很多水洼。”伊利斯也说。   深入林地,伊利斯注意到这片林区零散分布着大小不一水坑,不少小飞虫在低空飞舞,且越是向中心前进,水区就越来越多。   树木逐渐减少,脚下有植被覆盖的泥地逐渐变成光秃秃的石地,水位上涨,没过了她的脚踝,走着走着,四周已经变成了浅水湖。   头顶偶尔传来一两声凄惨的鸦鸣和鸟类扑棱翅膀的声音,浅白的雾霭也不知何时蔓延开来,空气变得湿寒,伊利斯感觉自己的斗篷都沾染了潮气。   来到浅水湖区后,原本的晴天和阳光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头顶多出的一层弧形穹顶,伊利斯猜测这是教会布置的法术,现在,光线变得昏暗,周遭景色开始发青。   “……这还真是吓人,不是吗?”伊森干笑了两声试图缓解气氛,“不会从两边突然冒出什么怪物来吧?”   “比起怪物,更可能碰到其他小队的成员。”唐娜提醒他,“我们迄今为止没有遇到任意一个队伍,不觉得奇怪吗?”   菲尔顿若有所指地说:“可能是我们走错方向了——”   “可前面就是石头遗址了。”伊森仰头望去,前方凸起的遗址残骸在雾霭中依然清晰。   伊利斯:“大家先别说话。”   直觉告诉她有些不对。   果然,在队友们全都选择沉默后,她的周遭不再有一丁点声音,就连方才鸟雀盘旋时的鸣叫声也消失了。   菲尔顿眉头拧成结了,他谨慎地观望四周:“怎么会这么安静?人都去哪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忽然,后方传来一阵振翅声,就在所有人都望向那只乌鸦时,它却在空中变得迟缓,然后直接停止了飞行,直直坠落在地,掉进水里发出“扑通”声。   伊利斯右手向后做了个动作,示意她们都别动,然后她上前靠近了那只乌鸦。   她拔了根树枝戳了戳,那只乌鸦忽地睁开了眼睛,随后又像困意袭来似的再度闭上了。   “只是睡着了。”她平静地说。   大伙明显松了口气,睡着而不是死了,证明周围没有什么足以危害性命的东西。   “周围这么安静是因为大家都睡着了?”唐娜问,“可为什么我们不受影响。”   “啊……大概是因为这个。”队伍最远处的伊森从胸前衣服里取出了一条金色的环形吊坠,“这是我妈妈给我做的醒神项链,因为我上课总是打瞌睡。”   “它的范围这么强吗?”伊利斯问。   伊森不太好意思地说:“我和我弟弟,还有我关系比较好的那几个朋友都喜欢睡觉,所以妈妈说她做的是效果较强的醒神吊坠,能强迫我们都醒着。”   “连这种事都要妈妈操心,你还没断奶吗?”菲尔顿轻哼一声。   “好了,现在我们要担心的是那个能让人睡着的东西。”伊利斯重新站起身,她们所处的这片区域已经有许多石头遗迹和破屋了,“小心些,那东西可能就藏在附近。”   她们继续前进,大家的神经比原先还要更加紧绷,空气中只剩下她们踩水的声音。   前进没多久,她们就抵达了神殿旧址。   被毁坏的神殿乍看过去就像是一堆高低不齐的石墙,本该高耸的立柱已经从中间这段,露出了被雨水磨钝的断口。外围虽然被摧残得坍塌了,可神殿内部还有大半保存了下来,只是看起来摇摇欲坠,随时有倒塌的风险。   伊森在最前方探路,伊利斯在他侧后方一个身位的位置进行戒备。   “前面有一支小队。”伊森忽然说道。   后方的菲尔顿和唐娜立刻架起武器,神情严肃。   伊森踩着水往前,提醒后方的同伴们:“没事,他们都睡过去了。”   唐娜:“……你下次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菲尔顿干脆踢开脚边的石头,往伊森这边过来,和伊利斯一起观察地上倒着的这几个人,他踢了踢其中一个人的小腿,被踢的人依旧昏睡着,毫无知觉。   伊利斯却感觉不太对,她立马起身:“不觉得奇怪吗?他们为什么会睡在这里?我们在距离神殿还有一定距离时,周围的生物已经全都入睡了,假设是神殿里的什么东西让大家入睡的,他们应该会在来到神殿的中途就睡过去了,这几个人怎么可能顺利进入到神殿内部?”   “可能那东西是在他们抵达后才发动催眠能力的。”唐娜迅速回答。   伊利斯继续说:“还有一种可能,是他们无意间激活了神殿里某样能让周围的人入睡的东西。”   菲尔顿也收起了动作,跟着伊利斯一起思考起来,他脸色有点难看:“那这个东西岂不是离我们很近?”   “还好我们有吊坠的庇护。”伊森试图活跃气氛,他捏住胸前的吊坠,“就算碰到了那东西,我们也有抵抗之力。”   “怎么办,队长?”唐娜看向伊利斯,“我们继续前进吗?”   “这东西可能是物品,也可能是生物,保持警惕。”伊利斯说,“前进吧,我们还没看到一只水涡之灵呢,只能前进。”   就在这时,对面出现了另一支小队,对方也愣住了,为首的人先看了看地上,又看了看伊利斯她们小队,显然是在判断情况。   那人身侧的墙后传来了伊利斯熟悉的声音:“情况如何?有人吗?”   这人刚说完话,便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边走还边说:“这几个倒霉鬼怎么会在这里睡着……”   说到一半,他卡壳了,显然是因为他也看到了对面的伊利斯。   “朱利安。”伊利斯说,“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   她话音刚落,一颗火球就笔直朝着她飞了过来,火光照亮了这片石墙。   伊森和唐娜同时架起了魔力盾,伊利斯依然站在小队的中心,纹丝不动。   火球接连不断地砸向她们,但毫无效果,直到朱利安放下手臂,烟尘散去,伊利斯才缓缓说道:“你今天不怕火了?”   “我什么都不怕。”朱利安举起手杖指着伊利斯,“别把我当成胆小鬼……”   伊利斯已经抬起了手,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可就在这时,一个硕大的水色的圆形生物忽地朱利安身后冒了出来,这生物身上还环绕着一圈水色物质,发着黯淡的光。   是水涡之灵!   ————————   身体暂时恢复了,先上来更新一点。   ————   [化了]   说下这几天生病的事,也当是给大家提个醒。   我是喝冰牛奶中招的,凌晨胃痛如刀绞,赶紧去医院挂急诊抽血拍片打吊针,后面又连续疼了两天才缓过来。   医生说是细菌感染,炎症指数很高,告诫我以后注意食品安全。   大家夏天一定要注意食物安全,不要喝反复开盖的饮料和乳制品,也不要吃太多辣的和冰的刺激肠胃,希望大家都能健健康康 第139章 第 139 章:自己绝对不会让她如愿!   突然闯入的水涡之灵让两方人马手忙脚乱起来,这份混乱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在房间内弹射,像弹珠似地往屋内还醒着的活物身上砸去,本来准备给伊利斯颜色看看的朱利安失去了先机,他举起的手杖无助地驱赶着弹跳的水涡之灵。   伊利斯抄起匕首释放了连锁闪电,朱利安被电光集中,他骂了句脏话。   “集火刚才动手的那家伙!”他指挥起队友来。   伊利斯猜测他们私下已经达成了交易,那几个队友虽然有些迟疑,但还是照办了,各路攻击纷纷朝着她这边轰了过来,她不得不喊道:“撤退,这个地形对我们不利!”   “别想跑!”朱利安近乎狂吼。   伊利斯才不管他,她们只需掉个头往外跑就能避开这波无脑的倾泻,然后找新的机会制服朱利安。   朱利安的同伴里有一个机灵的,早在刚才就绕路出来,堵在了她们面前。   他身材魁梧,自信地挥舞着拳头。   伊利斯无语地看着他:“有点聪明,但不够,你想一对四吗?”   没等他分辨话里的意思,伊森就一拳砸了过去,两人第一把势均力敌,然而菲尔顿已经举起了手杖,发射出四道菱光飞石,拳击手狼狈躲开,很快就被伊森抓到了把柄,这场对决不到十秒就结束了。   坏消息是朱利安他们也靠近了,伊利斯听到了踩水声,她准备再次发射连锁闪电,但回头的刹那,她看到一束极其强烈的光线在凝聚。   危险直觉发作,她迅速下指令:“都躲开!”   几乎是话音落地的刹那,一道粗壮如柱的魔力冲击就又快又满的朝这边发射过来!   倒霉的菲尔顿没完全躲避开,右手上臂被灼烧了一小块,他发出吸气声。   “震荡波!”唐娜眼疾手快地往后面补了个震荡波,水花和碎石暂时阻止了朱利安的前进。   刚才她不想用这招,因为地上还躺着别的参赛者,况且,这里本就是一座“危楼”,震荡波可能引起二次坍塌。   可现在她必须使用了,朱利安方才的攻击已经有点疯狂了,唇亡齿寒,他攻击完伊利斯,下个要清算的对象绝对就是自己。   “等等,前面有东西——”   走在最前面的伊森立即阻止同伴前进,他伸手拦住了大家。   刚才朱利安发射的巨大魔力冲击竟是将一部分地面给打穿了!右前方直接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长条塌陷,将路面一分为二。   伊森谨慎地贴着墙壁准备前进探路,却被伊利斯抓住了衣服:“别动,下面有东西。”   黑暗的塌陷窟窿中,一颗颗荧蓝的光球飘来飘去,竟然全都是水涡之灵!   有一部分水涡之灵意识到头顶的遮挡物消失了,它们兴奋地收缩又膨胀,开始加速行动,一个个钻出窟窿。   就在短短几秒钟,十几只水涡之灵一拥而上,像狂欢节的气球般齐齐跃出,在神殿内像弹珠般疯狂弹射起来,伊利斯感觉自己被扔进了弹珠桌里,十几颗弹珠同时弹射,她集中注意躲避着一次次夸张的攻击。   唐娜展开魔力盾,同时护住自己的头:“不行,队长,快想想办法!我们有点支撑不住了!”   “往旁边躲开!”伊利斯说。   她匕首指向空中,使用了水流如注,水柱从高处悬空灌溉而下,被打湿的水涡之灵在空中茫然地摇摆着身子,伊利斯抓住着短暂地停顿,再次释放了连锁闪电。   闪耀的电光像野火燎原般扩散起来,在一道道电流声中,被连锁闪电的扩散效果击中的水涡之灵越来越多,它们有的在空中停顿了几秒,就因为麻痹的效果摔落在水洼里,“扑通”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在伊利斯准备释放第二道连锁闪电时,又一道魔力冲击朝她发射,直径如餐盘大小的魔力冲击攻势汹涌,在这狭窄的空间内她能躲避的方式非常有限,她附身翻滚躲开,又迅速起身躲开第二道魔力冲击。   该死,要是能用影魔就好了,她可以直接挂在墙上,伊利斯心想。   朱利安疯狂地发射把其他几人都震撼到了。   菲尔顿按着自己的伤口,目瞪口呆:“她们之间是有什么血海深仇吗?”   伊森贴在墙边然后后退,给伊利斯留出更多的活动空间:“那家伙疯了吗?这只是个比赛而已,他不会真想杀人吗?”   “不能让他得逞。”唐娜躲在半块断墙后,开始凝聚冰之矢瞄准朱利安,“朱利安若是让伊利斯退场,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我,到那时这个队伍就只剩两人了。”   菲尔顿也知道她们不能在这里折损同伴,否则比赛就没法通过了,也咬牙开始释放魔法飞弹骚扰朱利安。   朱利安的同伴开始抵挡攻击,其中两人站在他身前架起魔力盾,另外两人则是发射魔法飞弹来掩护他施法。   这边,伊利斯已经滚过了两道矮墙,在一块更厚实的隔离墙后蹲下,然后探头观察情况。   朱利安手中的法杖……不是他昨天使用的那根,这是一根古木法杖,看起来有些年头,伊利斯猜测这是个储存了法术的超凡道具,这类物品通常释放完储备的法术后就会损坏,是一次性物品。   这就是朱利安昨晚准备的道具吗?   伊利斯得考虑最坏的可能,他拿了不止一种道具。   =   场外,旅馆二楼的宴席厅内,怀特家的成员们关注着水幕上自己亲朋好友的一举一动。   和昨天相同,罗薇娜、雷蒙德与法恩依旧在阳台边进行观看。   “看来朱利安昨天向他父亲‘撒娇’了?”罗薇娜说,“他身上带了不止一件超凡物品吧。”   “拜托,别说得那么恶心。”法恩被她的形容弄得有点反胃,“这都是规则允许之内的,你知道朱利安是个坏脾气的小孩,他父亲不会管这些的。”   罗薇娜:“他带了这么多东西,要是还是输给了伊利斯,那可就太有趣了。”   法恩经过昨晚的讨论,今天态度收敛了不少,他咳了一声:“别忘了,朱利安本身就已经三阶了,再加上这些道具……虽然伊利斯很优秀,但这可不是技术和经验能弥补的差距。”   雷蒙德还是老样子,不说绝对的话,他笑呵呵地添上一句:“我倒是认为在差距不算巨大时,战斗经验能弥补掉一部分差距。”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法恩说,“反正我肯定会支持朱利安。”   =   伊利斯一边在墙后凝聚冰之矢,边思考接下来的战术。   用幻术?朱利安佩戴防御物品的概率很大,幻术又对魔力消耗较大,若是失败那就很不划算了。   但就这么正面作战肯定不行,自己得利用地形……绕路。伊利斯倏地起身从墙后出现,释放了这道冰箭,冰箭被朱利安的同伴挡下朝着旁边偏移,伊利斯在这个间隙里已经跳出了方才的矮墙,往左准备绕去朱利安的侧后方。   朱利安觉察到她的动作,直接对着这边厚厚的墙壁释放魔力冲击,伊利斯在心里边骂边往旁边躲开,但这也给了其他人机会。   伊森在注意到伊利斯的行动后已经悄然选择从右方绕后,准备等会和伊利斯来个左右夹击。   唐娜谨慎地观察情况,在朱利安开始发狂集火伊利斯时,她提醒菲尔顿:“就是现在!”   两人齐齐用远程法术攻击朱利安的队友,菲尔顿更是直接用了菱光飞石这种追踪类法术,闪耀的飞石刺向朱利安,他的队友不得不想尽办法替他挡下攻击进行掩护。   伊森看准时机,直接从侧后方扑向他们,挥舞匕首隔开朱利安和他的两个掩护者!   他对自己的近战水平极其有信心,再配合唐娜的魔弹进行掩护、菲尔顿的菱光飞石骚扰。   其中一人主动脱队牵制伊森,伊森也拔出匕首快速刺向他的要害,这人身法敏捷,机智地与他拉开距离,一直在用法术掩护自己进行身法躲避。   伊森意识到对手比想象中难缠,他喊道:“我来牵制他,你们继续攻击敌方主力!”   朱利安的另一个同伴见情势不妙,他的魔弹瞄准伊森,与他拉开安全距离。   他靠近朱利安提醒他:“汉克被分开了!朱利安,你不能把注意力全放在攻击上了!”   “啧。”朱利安不悦地皱着鼻子。   就在伊森打岔的短短半分钟内,伊利斯的踪迹就消失了。   朱利安紧握着古木法杖,法术的储备是有限的,他估摸着还能发射四、五次。   就在他斟酌时,头顶忽地落下一个东西——是燃/烧/瓶,它蔫头耷脑地落在了水洼里,水草都没点燃。   朱利安笑了起来——什么蠢货才会在满是水的地方扔燃烧瓶?   “你只会这一招吗?还是你觉得同样的亏我会吃……两次!”   魔力冲击对准方才燃烧瓶被抛掷的方向射去,他调大了功率,这波攻击如一条微型银河倾泻而出,圣殿的地面又一次被摧毁,变成一道巨大的裂痕。   朱利安又往旁边发射了一道攻击,可这次伊利斯依然没有中招,他没听到任何声音,就在他魔杖举起时,唐娜在朱利安背后掀起了新一轮的震荡波!   地上的积水像喷泉般飞溅,就在菲尔顿准备乘胜追击时,唐娜给他使了个眼色:“等等,后退。”   菲尔顿心中疑惑,但还是照做了,两人往后撤退,同时继续维持火力射击,逐渐远离了最初那道钻出了大量水涡之灵的地下裂痕。   “他们要跑!”朱利安的同伴喊道。   朱利安似乎明白了什么:“原来如此……刚才那个燃/烧/瓶其实是伊利斯和她们约定的撤退暗号。”   朱利安分析起来——伊利斯这时应该还在自己右方,多半是借着建筑遮挡试图逃跑!可神殿的出口只有一条,她只能和唐娜她们往同一方向才能离开。   ……自己绝对不会让她如愿!   他加快脚步往前冲去,准备向右转寻找伊利斯的踪迹。   就在这时,三根凛冽的冰箭从他脚下射出,纵使他第一时间躲避,左手手臂仍然被切开了一大道口子。   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脚被人从下捉住了,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他往下坠。   他在自己最初用魔力冲击制造出的那个“大裂谷”下,看见伊利斯在其中伸出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她脸上浮现出笑容。   “抓、到、你、了。”   ————————   11:你尽管猜。 第140章 第 140 章:“他的据点里有什么线索吗?!”   伊利斯猛地一拽,将朱利安拉到地下,对准他鼻梁就是一拳!   朱利安脑子嗡的一响,他握杖的那只手却不敢松动。伊利斯立即伸手去夺他的武器,朱利安连忙发动身上佩戴的防御物品,把伊利斯震出去好几米。   伊利斯被向后甩出一段距离,她在被击飞的刹那就开始在手中凝聚冰箭,两脚站稳后直接射出,把正打算向上逃窜出坑洞的朱利安动作封死。   朱利安差点被射中手心,胆怯和逃跑的意图在这一刻竟重新变回了愤怒,他举起手杖就要对准伊利斯设计,伊利斯却先他一步对着他发射火炎术。   “你这——”朱利安怕火的本能让他强制停手,往旁边躲避。   尽管经过昨天的一战后,他带了防火道具,可身体的本能没那么容易忘掉。   他意识到在这没有大量积水的地下洞里,伊利斯又可以用她的燃烧战术了!   “你是故意的?”他怒火中烧,一边拉开距离边发射魔弹骚扰伊利斯,“你知道这下面有足够大的二层空间?所以你把我弄到这里来,没有积水干扰,你就可以再次攻击我的弱点了!?”   除非是为了套话或者别的目的,否则伊利斯不喜欢和对手闲聊,她扔下一句:“你猜。”   朱利安被她轻飘飘的态度点成炸/弹,他擦了擦脸上的灰,从腰间取出一颗暗紫色的晶球,将它挂在手杖上,混沌的暗光如泥水般汇聚起来,伊利斯感受到一股魔力的重压,直觉警告在脑中疯奏响。   伊利斯干脆利落地调转方向,提前跑向地下层的承重梁。   “轰隆!”   巨大的魔力炮击中了眼前的石柱,扬起半人高的飞灰,伊利斯在烟尘中皱起了眉头。   挂在朱利安手杖上的紫色晶球中的液体立刻少了三分之一,看来还能发射两次这样的魔力爆/弹。   伊利斯连续发射火炎术,滚烫的火球一次次瞄准朱利安,他畏火的本能让他下意识调整动作,魔力爆弹因他的动作不畅而暂时无法发出。   “你想就靠这几颗火球拦住我?!”朱利安强迫自己直面火焰,他死死咬住牙,朝着伊利斯的方向冲刺起来!   他突然的奋起让伊利斯略有些惊讶。   “我还以为你只会躲在别人后面呢。”她说。   就在朱利安势不可挡地朝伊利斯奔来时,一串菱光飞石和魔弹从他头顶发射了过来——地面上的唐娜和菲尔顿开始掩护伊利斯行动。   伊森则是蹲在地上,手里抓着从废弃圣殿里找到的旧绳索准备随时接应伊利斯回到地面。   他大喊道:“伊利斯,我在这儿!”   她们的积极配合让朱利安不由地想起了自己的队友。   为什么伊利斯的队友就如此听指挥、如此配合她?自己的队友却这么平庸,只是掩护自己这种小事都没做好?   这些念头转化成愤怒的子弹射进他的大脑。   他握住手杖,对准头顶的窟窿处的唐娜她们发射了一波巨大的魔力爆弹!方才的地洞被这颗巨大的魔力弹冲开,她们几人不得不后退躲避。   伊利斯躲避着这波冲击和头顶掉下的石块,朱利安已经迅速扭转手杖方向,他眼睛发红,右手紧紧握住手杖,对前方释放了一个极大范围的迟缓术。   伊利斯感觉身体像灌了铅似的,无法行动自如,她能看到朱利安满眼疯狂地朝她奔来,他两手握杖,就等着拉近距离后以最大火力对伊利斯进行轰炸。   “叮——”   菲尔顿的菱光飞石再度从头顶追了下来,朱利安被迫停顿了几秒击落这些骚扰物,就在这个空隙,伊利斯从迟缓术中恢复了过来,正欲行动,可她看到朱利安的手杖前端已经开始凝聚高浓度的魔力。   唐娜重新跑回洞口前,就看到一道澎湃的蓝色魔力柱朝着伊利斯发射过去。   “不……”唐娜的心怦怦直跳。   这个距离,这个攻击的魔力强度,伊利斯没有防护手段就彻底完了!普通的魔力盾根本抵挡不了!   就在她以为绝望降临之际,不知何处传来的森冷的寒气急速爬上她的脸庞,几乎是同时,一道洁净无暇的冰墙拔地而起,直接劈开了光柱,完完全全为伊利斯挡下了这道魔力冲击,只落下了部分碎冰。   冰墙之后,被大量抽走魔力的伊利斯缓缓站了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冰墙。”同是家族超凡者的伊森已经认出了伊利斯使用的法术,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唐娜,“她是三阶超凡者?!”   =   圣殿。   深冬的天气比往常更加寒冷,忙着为同伴举行后事的圣殿比往常的气氛更加压抑,如同灰霾的天幕直接压在肩头攫取他们的能量,每个见到同僚的人但凡开口就会被压出一句叹息。   梅尔森站在大厅精致的雕花石柱前,听着来往的圣职者们交接工作、搬运棺材、准备接下来的葬礼、以及抽空小声地谈论昨晚发生的事。   等一切准备就绪,才有人来到他跟前,轻声提醒他:“全都准备好了,主教大人。”   梅尔森整理好外袍,再次步入了教堂内。   光辉教堂的穹顶之下,是十几副排列整齐的棺材,新鲜的死亡正安静地躺在其中。   “昨夜,在追捕邪教徒的行动中,我们失去了十四位同僚。”他说,“我的内心极其悲恸,这些英勇、正直、善良的圣职者们,在面对邪恶的暗之遗民时没有退让,对方丧心病狂地使用了区域性毒物,为了防止这些毒素扩散到居民区,为了守护市民的安危,他们不惜献出了自己的生命,来葬送那位冷酷、恶毒的异教徒。”   “他们是这座城市真正的守护者,应当被给予最高荣誉,他们的亲人也会得到各方面的补偿。”   “邪恶之徒必将被绳之以法,以悼念他们的亡魂。”   教堂之外,阿格莱亚正在对面那栋楼的三楼窗边往下望,透过小窗观看教堂里的情况。   西里斯正在沙发上对着艾略特喋喋不休:“昨晚我差点就死了!那个暗之民用的毒非常厉害,还好我跑得快,那个叫月光花的暗之民虽然没什么正面作战能力,但她是个非常恐怖的药剂大师!”   艾略特:“我听说她逃掉了,那她的同伴呢?”   “在她掩护之下逃跑了。”西里斯说,“月光花没有逃跑,她只是下落不明,她跳进了山崖之下的河里……失踪了。”   那就是作战失败了,艾略特心想。   阿格莱亚走到艾略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我听说你昨晚去见了天使。”   艾略特将眼镜取下,轻轻擦拭:“她在给古尔塔纳的族人‘交代后事’,佳妮特·古尔塔纳撑不了多久了,不知道她是否为自己当初的选择后悔。”   “什么意思?”阿格莱亚的手用力捏住椅背。   “具体情况我也不不清楚,据说佳妮特是为了保护族人才同意成为人工天使的。”   “可——”阿格莱亚感觉单词如气球在口腔里膨胀,无法变成伶俐的句子,“可,她凭什么能代表古尔塔纳,她、她为什么觉得自己要保护族人?”   “事实上,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佳妮特是古尔塔纳这一代的族长。”艾略特重新戴上眼镜。   “那她大可以选个替死鬼来做这件事,没必要非得是她。”   “只能是她。”艾略特轻声说,“古尔塔纳一族选出下一任族长只看天赋,佳妮特天赋最高。可不是什么人都配成为人工天使的试验品。”   阿格莱亚摆出一副“困惑”的样子:“可古尔塔纳已经被教会控制,这怎么算保护古尔塔纳,她还和教会做了别的交易?”   “是。”艾略特说,“她成为实验品,作为交易,教会必须善待已经归属教会的这部分族人,同时不再继续抓捕流落在外的古尔塔纳族人。”   阿格莱亚沉默地听完,什么都没说。   “现在的教会需要古尔塔纳一族。”艾略特说,“积累了多年知识的古代学者家族比现在才开始培养古代学人才要效率高得多。”   西里斯问:“为什么教会不和别的古代学者家族合作?”   “这个嘛……有些东西不太方便交付给外人吧。”艾略特打开抽屉,取出自己的手稿,微笑着对西里斯说,“即使在教会待了这么长时间,我们不知道的事不是依然有很多吗?”   “知道的东西越多越容易出事。”阿格莱亚说,“我倒觉得维持现状就很好了。”   “这点我认同。”艾略特说。   阿格莱亚换了个话题,她盯着艾略特复杂的稿纸问道:“昨天闯入赛场的那只怪物,你研究出什么了吗?”   提到自己喜欢的领域,艾略特声音明显拔高了点:“我正打算说这个,你们跟我来,我带你们去看看。”   两人跟着艾略特来到了关着怪物的地下区,这只怪物被束缚在一个只比它身体稍大一点的笼子里。   艾略特半蹲下身观察小怪物的状况,同时介绍道:“昨晚我们做了些简单的试验,可以判断出它攻击性不强,它的粮食是魔力,不仅限于人体之内。”   “它没什么别的特别之处吗?”西里斯蹲在笼子旁,观察这个丑陋的小东西。   它正虚弱地躺在笼子里,整个身子如被压扁的海葵般紧贴在地面上,西里斯敲了敲笼子,它毫无反应。   阿格莱亚对这东西缺乏兴趣,她只是习惯性地靠近自己的同伴,可就在她靠近笼子时,原本对外界毫无反应的怪物竟然缓缓抬起了身躯,它的触足收缩又松开,向前触碰笼子的边缘。   “阿格莱亚,看来你的魔力更对它胃口,你一靠近,它就有食欲了。”西里斯调侃道。   阿格莱亚踢了他一脚:“……蠢货,这只是个巧合。”   艾略特没有发表看法,而是补充道:“我查了一晚的资料,基本确定了它是什么东西。”他取出口袋里的一张折叠过的纸摊开,上面是他摘抄的内容,以及临摹下来的怪物画像,“这种生物叫做引路虫,在深渊中经常被当做寻物工具,就像人类会驱使犬科动物进行目标搜寻一样。这份资料中还记载了如何使用这个小东西……它在魔物中很弱小,曾经,深渊魔物还很常见时,有一些人专门捕捉引路虫为他们寻人或者寻物。”   “这和我们常用的寻物方式比有什么不同吗?”西里斯兴致勃勃地盯着这只怪物,“圣殿圈养的那些猎犬鼻子也很灵敏,而且我们还有精通占卜的同事。”   “占卜的不可控因素太多了。”阿格莱亚提醒他,“占卜的内容越模糊、被占卜的对象越特殊、想要占卜的内容难度越大,准确率也就越低。”   “至于猎犬,它们在追踪气味上的确是好手,可引路虫还能感知魔力,在最终目标时,猎犬的线索只有气味,引路虫同时拥有气味和魔力气息这两条线索,准确率会更高。”艾略特提起笼子,“以前的盗贼会圈养引路虫来为他们寻找值钱的超凡物品和天然结晶,据说相当好用。”   阿格莱亚看出他的意图:“你准备试试?你想把它用在哪里?”   艾略特:“前几天你去地下通道捕捉暗之遗民那次,最初我能感知到他体内的苦难之种,而在你们抵达他的所在地前,苦难之种忽然消失了,这之后你们就在地道里遇到了他和弗莱迪,我想那时候弗莱迪就给他除掉了苦难之种。于是我对当时的情况进行了一些猜测,他和弗莱迪若是一开始就在一起,那这里肯定有他们的据点,若他们只是那日想约见面,就有两种可能——一是这里只是个随机碰头点,二是他们中某一人的据点就在此处。我便派了几个人去核实,他们确实在地道内找到了一个安全屋。”   阿格莱亚瞬间意识到这是她和弗莱迪一起落下地洞的那段时间发生的事。   西里斯吸了口凉气:“然后呢?他的据点里有什么线索吗?!”   艾略特语气遗憾:“……他很谨慎,在屋内设置了一些反追踪的手段,在离开安全屋前,他炸毁了大半个房间,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常规的追踪手段没能找到他。”   “可现在不一样了,是吧?”西里斯意识到笼子里的引路虫即将派上用场,“你要派它去安全屋?可为什么不在地道内直接寻找弗莱迪的气味和魔力?”   “因为当时人太多了。”阿格莱亚立即明白了原因,“魔力和气味过于混杂。”   艾略特:“若是它能通过现场残余的魔力和气味,找到在那个安全屋里停留过的人……那我们就很可能找到弗莱迪和他的同伴。”   ————————   [墨镜]升级了升级了,以后法术会越来越酷炫[狗头叼玫瑰] 第141章 第 141 章:“超大个体……”   尖锐的寒气铺在朱利安的鼻梁上,他跌坐在地,面前高耸到穿破地表的冰墙带来了实质性的精神重压,他储备的超凡知识在这一刻令他做出了判断。   伊利斯·怀特是三阶超凡者,而且很可能是刚刚晋级的。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朱利安的声音抖得像狂风中的叶片。   若是别人在比赛中晋级,他绝不会如此失态,晋级可以是任何人,但不能是前段时间才刚刚成为真正的超凡者的伊利斯。   更别提她现在还是他的眼中钉!   伊利斯向来动作快,她已经在朱利安失神时向他逼近,她匕首对准朱利安,立即发射火炎术。   熊熊燃烧的火球擦过他的手腕,朱利安的衣服虽然有过防燃烧处理,可灼热的温度令他手腕失力气,伊利斯炮弹般弹射而出,将朱利安死死按在地上,她夺过他的武器,结实的拳头密密麻麻地砸在他脸上。   错愕中的朱利安被她狂暴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他感觉鼻子热乎乎的,他两手去抓伊利斯的肩膀,企图将她往旁边翻开,可伊利斯已经攥住他的手腕,将它往旁边一掰!   在清脆的响声过后,朱利安发出痛苦的叫喊,他的脸憋成了红色,两腿不受控制地向上蹬,伊利斯没给他机会,又是握拳高高锤下,她力气比刚才还大,力道更凶,在连续几次锤击后,朱利安彻底没了动静。   伊利斯怔了一下,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鼻息。   ……活着,只是晕过去了。   =   观战台上,法恩彻底坐不住了,伊利斯刚才的连续进攻令他坐立不安,甚至感同身受地鼻子发烫了起来。   “这小子下手太重了。”他吸气,“她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己控制不住力道吗?”   他的好侄儿今天可是遭殃了,用了不少超规格的超凡道具,却依旧被对手按在地上用最粗犷的方式揍了一顿,怕是信心会大大受挫。   罗薇娜抿了口杯里的酒,望向水幕中缓缓起身的伊利斯,评价道:“你没看出来吗?她很习惯这种战斗方式,中距离快速切换到近距离作战,在意识到危险时快速后撤到安全距离,又能迅速抓住对手破绽强行突破,这意味着她不是个不知轻重的毛头小子,这是她日常的战斗风格。”   “最重要的是家族又多出了一位优秀的超凡者。”雷蒙德笑着出来打圆场,他主动举杯,“这么年轻的三阶超凡者,放在哪儿都是耀眼、受人瞩目的——”   似乎是为了应征他的这句话,很快就有两位中年人靠近这个圈子,在与法恩和罗薇娜打过招呼后,他们找上了雷蒙德。   “老伙计。”其中一人友善地微笑着向他举杯,“这些孩子们都是你的学生,刚才那个用了三阶法术的孩子……她叫什么名字?我怎么以前从没听说过她!她未来有什么规划?我这儿有份不错的工作想让她试试。”   “她是个有主见的孩子。”雷蒙德没有接对方的话,“或许她早有自己的安排了,你知道,我向来不爱干预年轻人做决定。”   “哦?我听说你定期会给那些学生开展聚会。”   “我只是给她们提供一个交流经验的平台,我什么都没做。”雷蒙德说。   法恩越听越觉得刺耳,朱利安还在地上躺着,这些人就迫不及待地要拉拢伊利斯了。   “你们动作还真快。”他说,“别忘了,家族考核结束后要给这些孩子统一进行安排,你们现在就算口头定下,也不作数。”   “我们只是想向优秀的年轻人伸出援手。”其中一人对法恩高高在上的态度早就心有不满,“别这么狭隘。”   雷蒙德两头都不想得罪,见势不对,索性高高举杯开始和稀泥:“一切如何安排,还得等比赛结束。无论如何,家族的未来是属于这些年轻人的。”   罗薇娜第一个举杯,同时向其他人施压。   “干杯。”   就在几人悻悻举杯时,西雅快速迈着步子插入对话中,他嘴上说着“失礼了”,然后靠近雷蒙德。   “辛西娅长老正在找您,需要您立刻过去。”   雷蒙德颔首:“我知道了,麻烦你带路了。”   他放下酒杯,跟着西雅离开了。   =   伊利斯慢慢悠悠地从地上起身,用袖子擦拭脸上的脏污,随后退远,边退还边甩手。   刚才打朱利安那几下带了不少私人恩怨,力道比平时大上不少.   唐娜她们找了绳索扔进洞里,伊利斯顺利回到了地面上。   “……这小子鼻梁真硬,是石头做的吗?”伊利斯上来后边甩手边吐槽。   伊森吞了吞口水,和伊利斯保持了一定距离:“你知道吗,你刚才怪吓人的,看起来像要杀了他似的。”   伊利斯将手塞进口袋里:“我怎么可能真的会杀他,我只是那会儿生气,没控制住手劲。”   “所以……”菲尔顿站得比伊森还要远半步,他神情复杂地看着地洞下方还没消失的宏伟冰墙,“你是三阶……”   伊利斯看起来年纪不大,也许只有十四岁、十五岁,在这个年龄抵达三阶意味着她在世俗眼中拥有极强的超凡者天赋。   在纽特,大部分势力都会渴望这么一个优秀的年轻人的加入,她值得被看重,被投资。   “就在几分钟前突破的。”伊利斯声音平淡。   上次和老师交谈时,她也提到过自己很快会晋级三阶,再加上自己还能看到经验条,所以并不惊讶。   “恭喜你。”唐娜已经将绳索回收到地面上了,“……这场比赛结束后,你的人生会迎来一场大变化的。”   “怀特家这一代的年轻人比我们厉害多了。”伊森无奈地笑了笑,“伊利斯,接下来你会有得忙了,家族会给你安排不少活动的,对了,你打算进圣殿吗?”   伊利斯从善如流:“我听家族的安排。先别谈这些了,我们把水涡之灵抓起来去找祭坛吧,早些行动起来,免得又出现意外。”   这点众人都会很赞同。   几人淌水往回走,将先前被连锁闪电击晕落了一地的水涡之灵抓了一只塞进笼子里,它被提起来时懵懂地晃了晃身子,还没彻底清醒就被塞了进去,然后激动地在笼子里乱撞。   “任务完成,接下来就差找到祭坛了。”伊利斯将笼子晃了晃,“我们先离开……”   她正欲折返,忽地感觉背后一阵骇人的凉意,伊利斯没有转头,因为她已经看到自己脚下投射出了一片巨大的阴影,水洼的倒影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深蓝色球体。   “快跑!”唐娜焦急地大喊道。   伊利斯拔腿就跑,直到她靠近同伴后,才扭头去望背后的东西。   那是一只极其庞大,体长约在四米左右的水涡之灵!它硕大的躯体上下部已经挤到了神殿一层的天花板,难怪它出现时周围的光线都变暗了。   “超大个体……”伊利斯想起比赛开场前圣职者提到过的信息,“这可能是接近四阶的水涡之灵!”   它的身体开始变色,从原本清澈的蓝色变成炙热的大红,如烧红的铁球般飞速滚了过来。   菲尔顿边跑边发出惊叫:“不是说超大型的水涡之灵情绪很稳定,不会随意攻击我们吗?”   “不知道!”伊利斯踏着水洼飞奔,她忽地意识到了什么,“这种生物可能有团队意识,我们刚才电晕了那么多水涡之灵,现在还要抢走其中一只,可能是这些事激怒了它!”   “我们面对近四阶水准的怪物哪有胜算!”菲尔顿骂了一句,“这比赛内容也太不讲理了!”   就在他抱怨时,一颗冒着热气的水弹就从他身旁擦过,激得菲尔顿脖子一缩,下一秒,几十颗热水炮弹朝着一行人喷射而来。   伊利斯使用水流如注,喊道:“架起魔力盾!”   升到三阶后,她充沛的魔力让法术效果更上一层楼,原本只有水柱大小的法术如今可以形成一层宽大的水幕,暂时隔开了那一颗颗热水弹。   菲尔顿和伊森没有丝毫犹豫,按照指示直接架起魔力盾,化解水弹的冲力。   唐娜这时已经顾不上神殿可能会坍塌的危险了,她瞄准水涡之灵左侧的那面墙,使用了一个比平时更加激烈的震荡波!   在巨大冲击力下,那面墙轰地倒塌,碎石和断裂的砖墙沉重地落在水涡之灵上,将它柔软的身躯挤压成了半扁,众人趁机加快脚步往神殿出口奔去。   伊利斯快步奔跑着,眼看神殿出口近在眼前,背后却传来刺耳的鸣叫!如热水烧开的声音尖锐地刺入耳膜,更糟糕的是随之而来的强烈眩晕感和睡意。   体质最差的菲尔顿已经扑通一声倒在水里,半边脸被水洼没过。伊森伸手去将他提起,想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但他两腿也在颤抖,差点两人一起重新跌回大地。   伊利斯眼疾手快地扶助唐娜,以免她也摔倒,唐娜鼻子开始流血,她咳了好几声,却坚强地举起魔杖,试图对正在抖落身上石块的水涡之灵再次发动攻击。   发狂的水涡之灵倾泻出更多的热水弹,完全不给她们趁乱逃跑的机会。   战斗力保存最完善的伊利斯让水流如注持续抵挡在众人身前,伊森也尽力举盾支撑。   伊利斯握住了唐娜发抖的手,她声音冷静:“……把地面炸开,我们跳下去,从地下离开神殿。”   唐娜微愣,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只开一个可供她们四人通过的窄小洞口,大体型的水涡之灵可能进不来。   唐娜的四肢在发抖,刚才的混乱中她被热水弹击中了右侧小腿,伊利斯擦掉她的鼻血,从后面半搂住她帮她稳住身体,并且握住了她正攥着手杖的那只手。   她扭头对伊森说:“保护好你们自己。”   然后对唐娜说:“来吧。”   这时,愤怒的水涡之灵几乎完全摆脱了压制,唐娜连忙调整呼吸,再度使用震荡波,只不过这次的对象是在她们脚下附近。   在爆鸣声过后,伊利斯就感觉脚下的地面微微下坠,唐娜又在后方使用了一次法术,让她们所站之处就此坍塌。   还好这高度不算夸张,伊利斯保护着唐娜,伊森抓着菲尔顿,虽然动作狼狈但平安着陆了。   “快走。”伊利斯调整重心起身,就忽地感觉到一股热气扑来。   通红的水涡之灵竟然就这么将身体贴在了洞口,甚至往里面硬挤进来一小部分身体,在这极近距离之下,它的身体开始冒出一个个涨起的鼓包……   伊利斯心里骂了句脏话,她直接把唐娜抱起来,拔腿就跑。唐娜举起手杖,喊道:“我们来架盾!”   伊森也敏捷地配合唐娜展开魔力盾。   狭窄的地下通道几乎没有光亮,伊利斯抱着人不方便施法,于是唐娜又抽空补了个荧光术。   她听到唐娜粗重的呼吸声,猜测她的魔力可能已经快见底了,正处于接近脱力的状态。   水涡之灵的热水弹雨点般袭来,比刚才更加猛烈。   伊利斯全速奔跑中,听到伊森的呼喊声:“伊利斯,我受伤了!”   她连忙停下脚步,伊森一瘸一拐地拖着菲尔顿前进,伊利斯注意到她们已经跑出一段距离了,已经看不见刚才她们落下来时的那个洞口了。   “……攻击似乎停止了。”伊森吃力地将菲尔顿暂时放在地上,他蹲下身给伤口施法,进行紧急处理,他腿上皮肉绽开了一小部分。   幸运的是伤势不重。   “你怎么样?”伊利斯问。   “暂时还能坚持,但我不确定能不能继续带着菲尔顿。”他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如果我只用照顾我自己,就算咬咬牙我也能跑起来。”   菲尔顿个子不高,而且体格偏瘦,虽然要带上他不算太吃力,但让一个伤者带着他……   唐娜突然说道:“等等,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在洞口的方向,水弹声依旧接连不断地传来。   “它还在发射水弹?”伊森很茫然,“我们都跑到这儿了,它还发射水弹有什么用……”   伊利斯却发现那有节奏的水弹撞击墙壁的声音,在短短几秒内似乎变成了一股稳定的水流声,而且声音越来越大,再往这边靠近……   “……该死。”伊利斯脸色沉了下去,“它在用热水往通道里灌。”   伊利斯把唐娜放下,然后把她背到自己背上,又从地上捞起菲尔顿夹在身下,伊森看着她流畅的动作目瞪口呆。   没等他感慨,他就感受到通道内的温度在发生变化,然后……一股澎湃的热浪正从他们方才过来的方向淹了过来!   伊利斯:“跑!”   ————————   上榜了……赶榜……这周会多更点[吃瓜] 第142章 第 142 章:“这些事现在不太方便说……”   热水灌进狭窄的洞穴里,伊利斯感觉到四周的温度都在急剧上升。   这热水可能不是普普通通的水,而是高阶水涡之灵分泌出的特殊物质,那它必然具备杀伤力!   “水流太凶了。”唐娜趴在伊利斯背上,扭头向后看去,“……我要把上面的天花板轰下来,拦截一部分水流,否则我们都会死。”   她挥动法杖,瞄准头顶,再次激起震荡波,头顶的地面如愿坍塌,暂时延缓了水流的攻击速度。   伊利斯咬着牙,开始提速。   她怀里抱着一个,背上背着一个,晋升三阶后带来的身体素质提升让她在这个情况下依旧健步如飞。   “挡不住了!”跑在后面的伊森大声提醒她们。   洞穴连接着神殿的地下一层,伊利斯转进一个个拐角,简直是用上了浑身的力气,终于找到了向上的台阶,她三步并作两步往上爬,和背后喘着粗气的伊森以最快速度奔向亮光处!   从黑暗进入光明、视野重新变得开阔的刹那,滚烫的热气已经追上了她们的脊背。   伊利斯没敢回头,她深知关键时刻如果松懈就会功亏一篑。   她在被浅水淹没过的石滩上继续冲刺出一段距离。   唐娜在颠簸中眼疾手快地用震荡波轰起一大片水花,热水的冲击力减弱,开始向两侧分流,然后逐渐混合在冷水中。   热水遇冷冒出大股大股的白气,发出一阵的“嘶嘶——”声,在升腾的烟雾彻底消散后,惊魂未定的几人才感觉混乱画上了句号。   “……好夸张的温度。”伊森惊魂未定,他边往同伴身边赶,边感慨起来,“这里的水几乎瞬间变得温热了。”   要是刚才被那股热流碰到身体,肯定会掉层皮。   伊利斯半蹲下身,让唐娜重新回到地面,后者趔趄了两步,用手抓住伊利斯的肩膀才重新找到重心。   “……你们谁来帮我把笼子接一下,或者帮我把菲尔顿拍醒。”伊利斯一直用三根手指钩着笼子,现在她手已经发麻了。   “我来吧。”伊森还有力气,他将菲尔顿从伊利斯这儿取了下来。   伊利斯总算能缓解一下酸痛的手了,她调整着姿势,看着伊森找了块地势较高的位置将菲尔顿放在上方,然后他拍了拍他的脸。   没醒。   唐娜用手杖戳了戳菲尔顿的脸颊,他依旧沉睡着。   “……怪事。”伊森又用自己的清醒吊坠往菲尔顿额头上贴,他这才微微有了点反应,发出几句迷糊的呜咽声。   直到伊森用手鞠了一捧水往他脸上灌,他才从半梦半醒中彻底清醒,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方才,表情仍然惊恐。   当发现自己正被三个表情各异的队友围观时,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了。   “……刚才我直接昏过去了?”菲尔顿不可置信。   这也太丢人了!   “你在这方面的抵抗力比较差。”唐娜毫不留情地指出,“作为超凡者,是很危险的情况。”   也许是因为已经出过糗了,菲尔顿反而不逞强了,他干巴巴地说:“这是我天生的缺陷,比赛完成后,我就准备去凛冬之地治病了……”   伊利斯突然明白为什么菲尔顿会那么有攻击性以及不自在了,除开出身,这个缺陷一定令他在意很久了。   伊森同情地说:“希望你能痊愈,凛冬之地那儿有专门治疗这种先天疾病的医生吗?”   菲尔顿点了点头,随后又自己摇头否定了:“不是医生,凛冬之地有一群很特殊的超凡者,据说他们对此有办法,我准备去碰碰运气。”   又是凛冬之地。   想到自己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踏上去往凛冬之地的道路,伊利斯有种微妙的感觉。   “特别在哪里?和我们这儿的情况不一样吗?”伊森好奇地追问道。   “别问了,你知道那边信仰情况很复杂吧?”菲尔顿叹气,“总之,这些事现在不太方便说……”   伊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伊利斯倒是明白了他的意思,看来是凛冬之地中有非圣教信仰的群体里,有能够治愈他疾病的可能。   “……祝你好运。”伊利斯说,“走吧,时间还很紧张,我们该去寻找祭坛了。”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伊森第一个赞同,他两手抱着后脑勺,感慨道:“和先前的比赛相比,这次的场地太阴森了,在这里待久了真不舒服。”   深有同感……   伊利斯望着远处残破的水之神殿,脚下的池水已经彻底回归了冰冷的温度,阴湿地钻进鞋底,寒气雀跃地舔舐着她的脚踝。   她们往水之神殿的后方前进,继续在这片湿地上寻找祭坛。   雾气不知何时又重新落入了这片沼泽,伊利斯感觉鼻尖都变得湿润了。   一股没由来的抑郁冲淡了她刚才对踏上新旅途的期待,压抑与乌云一同降临在她头顶。   =   “艾略特大人,上次我们已经检查过这里了。”一个相貌年轻的圣职者恭敬地跟在艾略特身后,目光时不时瞥向艾略特手里的笼子——里面装着的是昨天突然闯入考场的那只怪物。   他们正位于纽特的地下通道中,准确的说,是在先前围捕弗莱迪和他的同伙时找到的那个安全屋里。   弗莱迪的同伙,那个代号叫“作家”的暗之遗民先前藏身在此地,他相当狡猾和谨慎,屋里没留下什么能指向他身份的信息。   在上次的围猎行动后,他们就已经彻底检查过这个安全屋了,可以确保没有任何线索。   他不明白为何艾略特提出要来这儿看看,还带上了这只神秘的小怪物。   “我想做个实验。”艾略特没有给出解释,他笑容温和,“需要麻烦你们配合了。”   “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圣职者微微低头。   艾略特提着笼子,走到床的位置。   作家在第一次被围猎时受了不轻的伤,他必定有很长一段时间只能卧倒在这,这里的魔力残留应该是最浓的。   他将引路虫放在床边桌上,然后从口袋中取出他抄录下来驱使引路虫的法术。   “你们后退些。”他命令周围的人腾出空间,然后,他取出一张提前绘制好阵法的大型纸,将其铺开在床上。   法术他已经提前在心中记下,如今只需要运用即可。法术的咒语不是现在的通用语,是更加古老的语言,但他找到的资料上直接进行了读音转换,只要照着给出的这段通用语进行发音,就能模拟出古文字的读音效果。   其余圣者此时已经退之门外,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头脑灵活的艾略特大人又会弄出什么常人无法想象的东西。   在令人头晕的咒文结束之后,每个人都看到了阵法上涌现出的深紫色光芒,它迸发出强烈的光辉,将这座屋子的每一角都被点亮。   笼子里的引路虫在笼中乱撞,发出一阵阵恶心的嗡嗡声,它撞击着笼子,迫切地想要出来。   艾略特纹丝不动,开始念诵第二段咒文。   他口中吐出的单词越来越多,他的额头也浮现出汗水,不像先前那般游刃有余。他感觉自己的神经正在被沉重的挤压,接着,好像有无数只小虫在啃咬他大脑中名为理智的神经……   超凡者的直觉令他感觉到了异常,他想要结束念咒,但已经太迟了,这段咒语只剩下最后几个音节,而他已经在无意识中全都吐露完成了。   阵法中的光芒凝聚成一根长绳,直接钻入引路虫的口器里,在明暗闪烁过后,这根光之绳开始消散,引路虫变得安分了不少。   艾略特下意识去抚摸自己的额头,又去触碰太阳穴,他有种古怪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刚才的疼痛中钻进了他的身体。   可他感觉不出任何异样。   ……使用来路不明的法术果然有风险,他心想,等回到圣殿后,他可以私下找梅尔森为他做个主教级别的净化仪式。   引路虫微微抬起头颅,似乎是眼睛的部位正在凝视艾略特,它肉团般的身体鼓动着,对接下来的任务跃跃欲试。   艾略特拿出准备好的束缚器,从笼子的上方将引路虫锁好,然后打开笼子,它爬出来后温顺地待在原地,等待艾略特的指示。   他将床单撕下几根布条,递到引路虫跟前,它在安静了一阵之后,开始在屋内四处搜寻作家的魔力残留。   门口的圣职者们已经惊呆了,他们都没想到艾略特不仅成功驯服了这只魔物,还让它像条狗一样。   引路虫做完了前置工作后,艾略特便要求它找到这个魔力的主人。   “在暗处跟着我。”艾略特对随行的几位圣职者交代,“引路虫会带我们去往有作家魔力残留的地方,那边很可能是他的新据点,或者是他真实身份的住所。不能让他察觉到我们的意图,提前逃跑。”   涉及到机密工作,几位圣职者立即严肃起来。   艾略特用一块布将引路虫的身体遮挡住大半,然后跟随它往目的地前去,在穿越了好几个街道后,引路虫的动作戛然而止。   它停在了一家书店门前。   艾略特看向书店的招牌——群鸟书店。   他没有入内,而是带着引路虫往隐蔽的角落里前去,他呼唤藏在暗处的同僚,告诉对方:“麻烦帮我查一下这家书店的情况。”   接着,他将引路虫暂时交到另一个同僚手中,自己则是转身走进了书店里。   书店的老板是位中年女性,在看到新顾客上门时,同往常一样和气地询问对方:“下午好,年轻人,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吗?”   “您好。”艾略特说,“我只是出来散心,随便看看。”   他走进店内,装模作样地拿起一些书又放下,接着,他询问门口的店主:“这儿只有您一个人在打理吗?”   “我一个人就够了。”店主说,“我在这里经营了这么多年,这些工作已经很熟练了。”   “您的孩子平时会来帮忙吗?”   一提到女儿,她的话就自然地变多了,她说:“她也很忙,比起帮我做些无所谓的杂活,不如让她好好休息。再说,她经常把书放错位置,还不如我自己来呢。”   “你们关系真好。”艾略特边说边观察店主的身体情况,他的视线在收银台的桌子后方晃动,搜索这里是否有超凡物品存在,很快他就得出了结论。   店主多半只是个普通人。   书店里没有其他人的声音,自己继续待在这里也不会有太多线索了,艾略特便随手拿了本书,在柜台结账后离开了书店。   =   半小时后,已经回到自己办公室的艾略特得到了群鸟书店的相关资料。   书店的主人是一位中年女性,与她女儿相依为命,而她女儿通常在城郊工作,从事绘画行业。   在简单的翻阅后,他目光落在其中一份资料纸上。   “希德·莱斯特。”艾略特敲了敲桌子,陷入思索。   方才他在远处观察过那位书店的店主,她上了年纪,身体已经不那么灵活了,显然不符合作家的表现,而她的女儿年轻力壮,还是超凡者,是作家的可能性更高。   他命人将希德·莱斯特更加详细的资料递交过来,在圣殿的施压下,这些信息能畅通无阻地抵达他的桌面。   纸张一张张被翻开,在看到这行消息时,艾略特的眼睛亮了——   “希德·莱斯特与伊利斯·怀特在夜晚的主城区道路上遭遇了不明怪物的袭击,二人奋力抵抗,成功支撑到教会的救援抵达。”   “二人翌日作为证人去往警局进行笔录。同时警局接到报案,石榴花街出现疑似死于怪物之手的被害人奥斯特拉,在场的二人陪同警察去往现场,协助破案。”   ……伊利斯·怀特。   艾略特注视着纸上的内容,喃喃道:   “我见过她。” 第143章 第 143 章:那简直就是……怪物。   艾略特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内,他的书桌上堆叠着同僚们为他搜集来的资料,这些暗藏玄机的文字让他感觉自己距离真相越来越近,答案仿佛触手可及。   伊利斯·怀特这个名字他不陌生。   前段时间,他被邀请去怀特家为他们讲解即将开始的交流赛,那时他和助手们给这些孩子们进行过一次简单的赐福。   其中有个昨晚遭遇过怪物袭击的孩子,就是伊利斯·怀特。   她与希德·莱斯特一起遇到那只怪物,证明当时她们是同路。   可能是巧合,也可能她们互相认识,假设她们真的认识,这也无法证明伊利斯和希德是暗之遗民同盟,伊利斯有可能并不知道希德·莱斯特是暗之民。   但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可以调查的方向,当然要先将这条思路走到尽头。   艾略特走出办公室,拐进了综合办公室。   他将那份希德与伊利斯夜间遭遇的资料递给了工位上的资料员:“麻烦将伊利斯·怀特的详细资料发给我一份。”   “怀特家的?稍等,我等会让人送到你办公室里。”对方站起身,掏出魔镜开始联系其他人。   艾略特刚离开综合办公室,另一位方才被他安排任务的圣职者正好出现在走道上。   对方见到他喜出望外:“我正要去找您,我们已经去寻找希德·莱斯特了,她母亲声称她正忙于工作,正在处理一个时间紧迫的项目,暂时无法回家。但我们找到了莱斯特的老板马尔科先生,他称希德这段时间正在休假,没有去工作。我想,希德·莱斯特就是作家的可能性非常大……”   艾略特点点头:“继续寻找她的下落。”   “是!”   “等等。”艾略特喊住他,“昨晚月光花和猎人逃掉了,她们有可能去投奔希德·莱斯特,你们调查时注意安全。”   联想到月光花是如何利用恐怖的药剂让他们痛失了多位同伴,这位圣职者的表情即刻严肃起来。   “我会做好预防的,感谢您的提醒。”   在目送对方远去后,艾略特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在等待伊利斯的资料送到他桌案的这段时间,他也不打算闲着。   若伊利斯的确是暗之民,那么她的代号是什么?她和希德走得很近,而弗莱迪专程去营救过希德,那会不会她就是弗莱迪?   艾略特去复制了一份昨天交流赛的水幕记录,然后又搬来一个小型水幕池,开始播放昨天伊利斯的比赛录像,试图逐帧寻找线索。   一场场战斗在水幕中投放,折射的光影扑在他的镜片上,艾略特专心致志地观察着伊利斯·怀特的每一个动作,思考她运用的每一个战术。   她年纪不大,战斗风格却灵活多变,而且下手相当利索,在面对敌人时几乎不存在多余的犹豫。   对于养尊处优的家族超凡者来说,这是相当罕见的特质,这些不用自己在苛刻环境中摸爬滚打来抢夺资源的少年人,很少在对战时能没有任何迟疑地对其他人下手。   除非……伊利斯是家族重点培养的超凡者,早早就让她经历过残酷的战斗。   很快,艾略特就否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   “伊利斯·怀特只有二阶,这个年龄达到二阶,不算什么极强的天赋,即使是小家族里也有点大把同样水平的超凡者,她不像是会被家族集中资源区鼎力培养的超凡者。”   艾略特观察水幕中伊利斯的衣物和着装,他托着下巴评论道:“……武器质量普通,身上没有什么强力的超凡物品,服装看起来质量也不高,看来经济情况普通,甚至有点拮据,这都不符合一个被倾力培养的超凡者的形象。”   那她为何能在比赛中如此果断地下手?   要么她天生缺乏同理心,要么……她在家族的视野之外,有过不少对战经验。   如果伊利斯真的是弗莱迪,这似乎是说得通的。   但这都不是决定性因素,伊利斯无法和弗莱迪直接画上等号,缺少更直接的证据。   艾略特捏了捏眉心,他潜意识里并不相信伊利斯是弗莱迪,伊利斯只是个二阶超凡者,而弗莱迪呢?   他作战时干脆、冷酷,对下死手也绝不犹豫,他应对手段极其丰富,让圣职者栽了几次跟头,他一次次逃出生天,让他们的围捕变成了笑话……这些真的只是一个二阶超凡者能办到的吗?   困惑盘旋在他的头顶,艾略特沉下心继续观看。   直到水幕播放到昨天最后那场比赛的内容时,艾略特眉头下压,不自觉皱了起来。   引路虫在比赛中只有过这么几次镜头,一次是它藏在屋内攻击了推门而入的超凡者,这是它首次曝光,后来它又在伊利斯与怀特家几人在农场酣战时忽地出现,袭击了众人。   引路虫的两次上镜,伊利斯都在场。   这会是巧合吗?   引路虫会被什么吸引——魔力。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吸引它的东西吗?   艾略特想到自己给阿格莱亚和西里斯时,引路虫对阿格莱亚表现出了明显的兴趣。   引路虫当时没有被任何法术驱使,是不会被特定魔力所吸引的,如果它当时只是因为太饥饿在渴望魔力,那对它来说,谁的魔力不都没有差别么?   艾略特越想越怀疑自己漏掉了什么关键信息,就像拼图缺失了最关键的几片,导致怎么也无法立即推进到下一步。   他在屋内来回踱步,思考要不要找阿格莱亚问问,问题在于阿格莱亚会不会作答。   他并非不信任同伴,而是考虑到阿格莱亚和弗莱迪当时一同落入地坑中,也许她们在地底发生过什么。   譬如,二人在生死危机前暂时放下立场矛盾进行合作。   倘若二人合作过,弗莱迪也许会以此与阿格莱亚进行保密协议,那么阿格莱亚无法透露地底发生的事,自己去问也只是白费工夫。   那还要试试吗?   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他有了一个更好的主意——他可以去问梅尔森。   艾略特立即动身前往梅尔森的办公室,他敲门后得到对方的应允便推门而入。   梅尔森正懒散地仰躺在办公椅上,心不在焉地翻看中央圣殿传递来的最新讯息,他的桌面上铺着昨晚围剿猎人和月光花的行动报告,部分纸张的边角已经发皱,显然是在阅读时用力捏按住才会如此。   “什么事?”梅尔森放下文件,“你很少主动想起来找我,我希望你带来的是好消息,艾略特。”   “是不是好消息,取决于您会给我提供什么线索。”艾略特用手里的资料敲了敲椅子,“我能坐下吗?”   “坐吧。”梅尔森注意到他手中的文件,“给我的?”   艾略特将资料递交过去:“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梅尔森声音平静:“我听说你刚才出去了一趟,有什么发现?”   “我正要报告这件事。”艾略特说,“我找到了作家的真实身份,也许能顺藤摸瓜,确定弗莱迪的身份。”   梅尔森翻阅资料的手停住了,他锐利地目光扫向艾略特,后者表情不变。   艾略特继续说:“我需要知道一些阿格莱亚的事。”   梅尔森身子向这边倾了些许:“这也和找到弗莱迪有关?”   “是。”艾略特说。   他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梅尔森。   尤其是阿格莱亚对引路虫有独特的吸引力这件事,他相信这是破解弗莱迪身份的关键之处。   艾略特没在梅尔森脸上看到任何多余的表情,他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便如往常那般沉默着,安心等待回复。   房间里只剩下了纸张翻动的声音。   “伊利斯·怀特大概率就是弗莱迪。”梅尔森平静地抛下这个结论。   艾略特猛地抬头看向他,等待一个解释。   “阿格莱亚和弗莱迪掉进的不是普通地洞,那里是残留在纽特的表层深渊,引路虫应该是被她们身上残留的深渊气息吸引了。”梅尔森说,“让他们把伊利斯的资料送到我这里来。”   艾略特起身去传递他的要求,随后追问道:“现在要安排人去进行抓捕吗?”   “比赛还没结束,她暂时不会离开。”梅尔森说,“况且,她只是刚刚晋升三阶,还称不上是一个强大的对手,先前的几次失败源自于我们对她缺乏了解,以及每次她都在我们预期之外加入战场,原本准备的战力并不足以轻松抓捕她。”   “而这次我们可以提前做准备。”艾略特说,“抓捕一个刚刚升上三阶超凡者,一个精锐小队再加两个二阶巅峰水平的外援,通常就足够了。”   准备充足的情况下,围猎一个三阶超凡者没有太大难度,有月光花的前车之鉴,梅尔森定会做出更充分的准备来防止弗莱迪逃跑。   十四、五岁成为三阶超凡者在小家族称得上是荣耀,是家族未来的期望,是足以被重点培养的对象,但放眼到整个庞大的超凡者圈子里,距离“优秀”这个标准都有点距离。   艾略特跟着梅尔森这么多年,去过圣弗兰斯的许多地区,他们见过太多这种小家族,在这样的家族里,四阶超凡者都算得上稀有。而他们也见过一些真正底蕴深厚的超凡者家族,在这些古老的家族中,有些年纪稚嫩、也许十二岁都没有的孩子都成为了三阶,与前者有着鸿沟般的差距。   在西里斯对此发表出感慨时,那位家族的管家竟是谦虚地表示,他们这还不算什么,还有人的天赋远在他们之上。   艾略特推了推眼镜,收回思绪,抬眼问梅尔森:“要让阿格莱亚也参加这次围剿吗?”   “让她在圣殿待命。”梅尔森的表情看不出他的任何想法,停顿过后,他又补充道:“……让西里斯也留下,和她一起。”   “我知道了。”艾略特说。   在几分钟的等待过后,伊利斯·怀特的资料终于被人呈了上来。   递交资料的这位圣职者在将文件递给艾略特时,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十分古怪地说:“……我不知道这份资料是不是弄错了,它上面记录的内容很奇怪。我认为这不太符合常理。”   梅尔森挑眉,但他只是用手敲了敲桌面:“没关系,把东西留下吧。”   在圣职者离开后,艾略特主动开始阅读上面的文字。   “父母双亡,由家族抚养长大。”   艾略特快速浏览她的人生经历,几乎没什么特别之处。   “因不明原因无法学习法术,但体内具有魔力,伊利斯·怀特在很长时间都是‘罕见的’零阶超凡者……直到……”   艾略特张着嘴,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将这段文字来回看了好几遍,确保自己没有看错。   正在等待他继续念下去的梅尔森投来询问的目光:“怎么了?”   艾略特将资料上那行字指给他看,他的语气不像刚才那么平静:“伊利斯·怀特成为超凡者还不到三个月。”   可……就在刚刚,她已经进阶为三阶超凡者了。   在他的认知中,伊利斯只是个在小家族中有中等偏上天赋的超凡者,这个消息完全打破了艾略特先前的印象。   甚至让人感到有些……惊悚。   梅尔森拿过资料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方才松弛的模样在短短几秒中变得紧绷了几分。   比普通人快上三倍、五倍、十倍,那是天才。   但比普通人快上了几十倍,那简直就是……怪物。   死一般的沉默弥漫在房间里。   “……会不会是她之前在隐藏实力?”艾略特蹙眉,“三个月从零阶晋升到三阶,这真的是人类能够做到的速度吗?”   “暗之遗民的行事风格向来是低调的,引人注目对他们不是好事。在如此短暂的时间中成为三阶超凡者会引来超乎寻常注意,弗莱迪必然也清楚这点。”梅尔森说,“我倾向于她并未隐藏什么,这就是她真实的晋升速度。”   “……是吗?”艾略特一时不知说些什么了。   梅尔森的手指抚摸着桌子圆润的边缘,面无表情地说:“她可能在这几个月得到了旁人无法想象的机遇,又或者是继承了某个强大前辈的传承,无论是哪条,都代表弗莱迪身上藏着远超于他目前所表现出来的能量。”   这就意味着她的危险程度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真可惜。”梅尔森说,“若她不是暗之民,前途无量。这么看来,我们对她的警戒程度需要调整了,刚才假设的人员安排在她面前也许会出纰漏。”   艾略特眼皮一跳:“我们需要通知怀特家吗?”   “没有必要。”梅尔森将资料推到一旁,两手交叠在桌上,他声音低沉地下达最终命令,“比赛结束后,直接抓捕她。”   “我明白了。”艾略特顺从地应答。   在他离开办公室前,梅尔森又加了一句:“对了,把天使也带上。”   ————————   [吃瓜]二更来了,继续码字去,接下来还有更新。 第144章 第 144 章:“……要留,活口吗?”   深入沼泽地时,伊利斯感到一股没由来的心悸,她的鞋底踩着矮草,把积水荡出清脆无序的声响,可她忽然感觉这种噪音很烦人,她莫名地陷入了奇怪的情绪里。   就像折磨玩家的高难度电子游戏进行到地图的最后,看似最简单的关底任务总是藏着最容易让人功亏一篑的陷阱。   而历经千辛万苦走到这一步的她,正紧握着手柄坐在沙发上,死死盯着屏幕,只要跳过这几根简单的水管就能抵达终点,可空旷的屏幕上似乎哪哪都暗藏着危机。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伊利斯调整自己的呼吸,让自己看起来一切如常,然后进行占卜,寻找祭坛所在的位置。   她们离水之神殿越远,反而遇到的参赛者开始变多了,这些人中有不少都在悄悄打量她们小队,视线的都落在伊利斯提着的水涡之灵上。   唐娜她们戒备地围在伊利斯身边,站位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伊森在最前头,伊利斯在中间,唐娜和菲尔顿在她后方一左一右进行保护。   一支与她们相隔了十米左右的小队正要从她们身旁经过。   其中一人靠近队友耳语道:“她们已经拿到了水涡之灵,怎么办……我们继续前进吗?还是干脆……”   伊利斯一行人在刚才的混战过后,斗篷沾了不少污渍,还有些破损,在其他参赛者来看,这就是她们被消耗掉一部分精力的证明。   被询问的那人也有些心动,他下意识朝伊利斯投去一瞥,却正对上她冰冷的眼神。   他吞了吞口水:“……我看还是……算了吧。”   “切,胆小鬼。”他的同伴嘲笑他。   没有队友的同意票,他自然不会一意孤行,两支队伍就这么擦肩而过,最终相安无事。   接下来没有发生争夺战,这让伊利斯松了口气,她的直觉在报警,她要做的自然就是保留体力,应对可能发生的复杂情况。   又是一次投掷石头,沿着石头给出的方向前进的过程,性格开朗的伊森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僵硬的安静。   即将完成比赛这件事让他松懈了下来,他随口说道:“我们必须得像死了一样安静吗?拜托,你们能不能别一句话都不说。”   “我倒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还能这么精神。”菲尔顿吐槽道。   这种人如果不让他发泄他的倾诉欲会更麻烦,唐娜便随口抛出台阶:“……你想聊点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伊森想了想,他和伊利斯她们处于不同家族,敏感话题他最好还是避开,于是他挑了个稳妥、又比较新的话题,“昨晚教会追捕邪教徒的事你们知道吗?”   “知道。”伊利斯点点头,她倒是想知道伊森还有没有别的信息。   “那真是一群疯狂的家伙。”菲尔顿心有戚戚,“我今早路过了那条街,整条路中间全都翻开,还有不少干涸的血迹……我看见圣职者们搬运尸体,那些混蛋邪教徒本打算无差别攻击附近的所有居民,好在他们没能完全得逞。”   “前段时间不是还贴了一张通缉令吗?纽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安全了。”伊森感慨道。   唐娜:“什么通缉令?”   伊利斯在心里默默地说:……我的通缉令。   “一个叫弗莱迪的暗之遗民,他残忍地杀害了多个圣职者,带来了非常恶劣的影响,那些邪教徒们兴奋起来一定也是拜他所赐。”伊森两手举起,做了个模仿犬类嘶吼的动作,“搞不好他还会吃人呢!我听说不少邪教徒会用人身上的器官作为仪式材料。”   伊利斯:“……”   作为谣言的当事人,她只想说自己还没发展出这么茹毛饮血的爱好,她刚才还忙着把你们几个从火海里拖出来呢。   这番对话暂时冲淡了一点她紧绷的心情。   伊利斯想了想,忽然问唐娜:“能教我魔力盾这个法术吗?我可以付给你报酬。”   唐娜闻言,有些茫然:“你居然不会魔力盾?”很快,她回忆起和伊利斯相处的经历,她意识到伊利斯是真的没有使用过这个法术。   “……虽然和魔法飞弹这种基础中的基础没法比,但魔力盾也算是个比较常见的法术,我直接教给你吧,不需要你的报酬。”唐娜说。   伊利斯回以一个真挚的笑容:“谢了。”   她们在谈话中前进,等伊利斯第一次凝聚出透白的魔力盾时,她们已经抵达了其中一个祭坛。   说是祭坛,其实只是一个简单到几乎是简陋石柱。   柱身雕刻着赐福的符文,因为年代久远,花纹已经磨损了不少,本该按照规则凹凸的符文在岁月的剐蹭下变得坑坑洼洼,倒是柱体上没有雕刻符文的位置有不少缺口,让它看起来摇摇欲坠。   不会刚放上去这石柱就塌了吧?   伊利斯小心翼翼地用两手控制住装着水涡之灵的笼子,将它平稳放置在柱体的平台区。   莹白色的光芒从石柱缝隙中涌出,伊利斯立即后退腾出位置,这光芒如同章鱼的触手乱晃,然后全都朝向茫然的水涡之灵头顶刺去,将它一整个按压在祭坛上,几秒钟过后,圆润的水涡之灵被一条条光柱给牢牢捆住,再也无法动弹,它的躯体上浮现出一道谁也不认识的符文,随后光芒散去了。   石柱发出震动声,竟是就这么当着她们几人的面往下钻进了地底。   等石柱彻底消失在沼泽中,伊森小声询问:“……这就算完了?”   “这里有东西。”伊利斯看着石柱原本所在的位置浮现出的文字,“将手放置在这段文字上,念送文字上的传送秘文,同时往其中输送自己的魔力,可立即被传送到场外休息地带。”   传送秘文是一个简单的单词:棉心石。   唐娜半蹲下身,用手去触碰上面的文字:“正好节约时间了。”   她和伊森都受了些伤,能早点重返赛区外的安全地带当然求之不得。   “走吧,那还等什么呢?”伊森兴奋地蹲下身,将手放在文字上,开始阅读开启传送机关的秘文,“我们一起?”   伊利斯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她赞同地点头:“当然,我们一起。”她看向菲尔顿,用眼神传递出——“你也必须一起”的意思。   菲尔顿觉得幼稚,但还是被迫同意了。   几人蹲在秘文旁围成一个圈,将手放置在文字上。   伊利斯主动开始报数:“我数到一,我们一起念上面的秘文。三、二、一——”   几道声线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   “——棉心石。”   刺眼的光芒喷射而出,将整个符文灌满,几乎是瞬间,她们感觉眼前一花,四周风景快速撕裂又拼合,等她们能控制自己身体时,已经离开了沼泽地。   唐娜睁开眼睛,发现她们已经到了纽特的城外,往前走上十米就能回到市区内了,这里是一个临时搭建的比赛安全区。   但这都不是重点。   “请问——”唐娜看着面前的十几位表情严肃的圣职者,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事。   一位文质彬彬,戴着眼镜的圣职者出列,靠近了她们进行询问:“她没有和你们一起回来,是吗?”   尽管他声音温和,但缺乏足够亲切的正面感情,让唐娜觉得并不舒服。   “谁?”伊森下意识地问。   唐娜已经发现了,回来的只有三个人。   伊利斯没有回来。   =   伊利斯没有启动阵法,在所有离开后,她起身穿梭在沼泽地里,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水之神殿奔去。   她已经扔掉了号码牌,教会的水幕转播丧失了号码定位,便无法捕捉到她的信息。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多次成功规避风险都是依赖自己的直觉感知,这是她成为超凡者后最有用的“报警器”。在直觉连续报警这么多次的情况下,她怀疑一个针对她的陷阱正在展开,而且很可能又是个一盘新的生死局。   她面无表情地在沼泽中飞奔,分析现在的情况。   她擅自离场,如果这只是误会,她也能用“对比赛区很感兴趣,想继续留下来探索”这种理由糊弄过去。   但最坏的可能性就是教会已经发现了她的身份,且他们就在传送阵到底终点处等自己自投罗网,那种情况下可以说是必死局,她没有信心在一群圣职者的围捕下全身而退。   她的身份暴露了,希德会不会也暴露了?   希德曾经给过她一个临时通讯符文,可这东西早就失效了,她现在也没法联系对方。   但教会若是抓她,她定会弄出不小的动静,希德应该也能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然后逃掉。   好在她还没有彻底陷入死局,比赛给她提供了一线生机。   伊利斯正打算重返水之神殿,从她们轰开的地下通道中找到其他出口,这是她刚才“拖家带口”地将队友从巨大个体水涡之灵中解救出来时发现的,在那个地下洞穴里,有不少分支。   多亏了暗之民在黑暗中也不受影响的视力,她注意到那些分支的建造结构、以及铺设的地砖都和纽特的部分地下区域很相似,她见过同样的地道。   纽特的地下区域庞大到令伊利斯吃惊。   城镇中的地下通道曲折离奇,还包含了不少地下水道的区域,而城外,莉莉娅的宅邸当时覆盖的那片现实区域,就连接着一大块地下通道,昨天交流赛结束后,圣职者们又带着他们从地下通道抄近路。   就在无数条黑暗的通道中,正藏着她所渴望的生机。   伊利斯苦中作乐地想:……自己要是能活下来,迟早要变成地道战高手。   她跳进水之神殿的地洞里,以最快速度找到一条标准的地道钻了进去,时间紧迫,她边奔跑边用占卜寻找前进的方向,在经过一段几乎没有任何光线的地洞后,她的视野开阔了起来,逼仄的通道开始向两侧打开。   她奔跑着,发现自己如今身处的这段路居然是上升的坡道,考虑到这场比赛的场地在盆地中,那这条路通往上方平地的可能性很大!   “伊利斯·怀特就在这里!”   一道夺目的光柱自身后发射,伊利斯猛地往旁边倾斜身子,躲过了炽热的高温魔力柱,地道内冰冷的空气瞬间升温。   她不敢停下脚步,边跑边观察身后的追击者——是一支四个人的圣职者团体,他们仇视的目光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死死钉在伊利斯身上,很显然,昨晚的邪教徒动乱他们也记在了伊利斯身上,直接将新仇旧仇一起报。   伊利斯却冷静了许多。   这是个好消息,教会的人一定是在分头寻找她的行踪,她不用立刻面对一窝蜂严阵以待的圣职者了,她还有创造机会的空间。   她推测梅尔森一定在某个地方安排了大量人手等她出现……自己要不趁现在抓点人质,方便在被围捕时制造机会?   但在分头寻找她的情况下,一个小队也将人数保持在四个人,这个人数足以证明教会现在对她有多戒备。   伊利斯心沉了下去,她知道自己要迎来一场极其残酷的战役。   背后的圣职者们并未选择靠近她,而是持续在后方进行火力倾斜,他们跟在伊利斯身后奔跑。同时,火炎术、魔法飞弹和菱光飞石仿佛不需要魔力般全都朝她这边招呼。   这波凶猛的攻势没有阻碍伊利斯的前进,她已经三阶,架起的魔力盾足够结实,能将大部分伤害完全抵挡住,但菱光飞石的追踪效果干扰性太强,伊利斯在忍无可忍中反手朝背后甩去一个“连锁闪电”,在让她感觉悦耳的电流声中,背后的攻势彻底中断。   她继续前进,同时攥着斗篷继续使用占卜,可这段安稳没有持续多久,就在她看到前方出现向上的阶梯时,六根金色的光带倏地从地下破土而出,伊利斯立即后跳,可右腿还是被两根光带缠住,它们像生命体那般将伊利斯往墙壁上甩去!   同时,又冒出三根光带困住了她的的手臂和左腿,将她压在石墙上。   崎岖不平的石墙抵在她后背上,凸起的石块压得她肩胛骨生疼。   角落里,一个熟悉的人影缓慢走了出来。   “伊利斯,你还记得我吗?”爱德华牧师满脸疲惫,他望着被束缚住的伊利斯,“我们曾经见过一面,我为你进行过治疗,那时你还只是个吓坏的小孩……我从没想过你这样的孩子,会是犯下罪孽的暗之遗民,会是伤害了我同伴的罪魁祸首。”   “从一开始你就对我有些误解。”伊利斯平静地说,“我一直都不是被吓坏的小孩,那只是你对我的想象。”   爱德华牧师的实力她并不了解,但伊利斯想他怎么也有三阶了。   参加这次围剿行动的会有多少三阶?自己真的能成功逃脱吗?   “……你在讽刺我看走眼了吗?”爱德华叹息道。   “我在陈述事实而已。”   话音落地,她已经伸出了自己的影魔触手,将它们变形成锐利的镰刀切断了束缚自己的光带。   身份既然暴露,那影魔这个关键技能就可以亮出来了。   爱德华收起了情绪,手掌一挥,长杖前端凝聚出细密的光弹雨,如一张巨网朝着伊利斯扑去。   伊利斯用影魔钩着墙壁躲过爱德华的攻击,她在滞空状态下连续发射火炎术,爱德华不紧不慢地架起魔力盾防御,这正是伊利斯想要的空隙,她伸出触手抓住前方墙壁上的火炬架,将自己直接往前甩去!   她行云流水的动作令爱德华心中惊愕,他也与一些暗之遗民进行过战斗,可没有谁像伊利斯这般灵巧,好像她生来就将影魔视作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爱德华就这么被伊利斯甩到了身后,二人的前后站位瞬间逆转!眼看着伊利斯就要顺利前进,他眯起眼睛,不慌不忙地将手杖杵在地面,手杖底部发射出十几条光带穿进地底,下一秒,它们冲破土层,直逼伊利斯。   十几根带有圣光灼烧效果的光带让伊利斯落入下风,她刚才用影魔挡下过一根挥舞的光带,几乎是触碰到光带的刹那,她就感觉一股深及骨髓的灼烧感,她的影魔居然发出了类似“咿呜——”惨叫声。   伊利斯立即改变策略,用魔力盾去抵挡光带。但三阶超凡者的攻击哪有那么容易化解?光带每一次鞭笞都让她感觉魔力盾即将破碎,危机感敲打着她的大脑。   爱德华正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维持着他的法术。   伊利斯在他乱舞的光带中努力用魔力盾支撑,爱德华知道自己很快就能制服她。可就在下一秒,他忽地感觉思维一片朦胧,好像所有的欲望、意识都被人用什么东西敲击出了大脑……   “该死!”爱德华立即意识到自己中了伊利斯的法术,尽管他努力唤起自己的仪式,可他整个人还在残留的恍惚中,那短短一秒的呆滞足以让伊利斯逆转战局!   两个燃/烧/瓶已经来到了他的脚下,精准摔在了他的长袍上,与此同时,一颗精准的火焰弹与一道油腻术也落在了他被点燃的袍角。   爱德华迅速使用水流如注,试图化解现在的混乱局面。   而伊利斯,在释放完这一套连招后已经影魔和脚并用地冲向了前方。   还好爱德华和自己是初次交手,伊利斯心中庆幸地想,教会也许已经将自己的情报分享给了参加这次围捕行动的所有人,但情报终究只是一行单薄的文字,在实战中,大部分人总会下意识地依靠自己的作战经验,在自己真的吃过亏后,才会记得提防自己中过的招数。   她边跑边从玩家背包里取出她的好伙伴惊叫之锤,结实的钉头锤被她牢牢握在手中,带来了无可匹敌的安全感。   前进中,另一队圣职者从右侧拐角钻了出来,他们戒备地先释放了一次远程攻击,伊利斯早就对教会的光弹雨麻木了,她娴熟地架起魔力盾,甩出两个燃/烧/瓶作为幌子,在敌方试图用水打湿自己避免着火时,她等待已经的连锁闪电就甩了过去,随后便是她冷静地用影魔起跳,弹出,近身跳入人堆中。   她疯狂地甩起手中的杀器,钉头锤在她平静的表情下凿出一块又一块的血花。她的战斗方式凶残又快速,巡逻队中三人已经倒地,其中一人在目睹同伴的惨死后双眼发红,可他的法术还没完成,就被动作更快的伊利斯用冰之矢刺穿了胸膛,留下他在地上抽搐。   这一串高效的杀戮后,伊利斯也分不清自己现在是无感还是兴奋了。她擦了脸上碰到的血,继续前进,直到看见新的歧路,才停下了脚步。   她有预感,这就是最后的选择了。   ……那么,现在自己要选哪一条路?   要不,借助一下她手中最厉害的占卜道具?   忽然,她的手指传来一阵刺痛,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咬她似的。   伊利斯低头,发觉疼痛感来自她带着戒指的那只手。   莉莉娅的戒指……在咬自己?   =   月光峡谷,靠近山崖的区域。   艾略特与他带来的超凡者们分成了好几队,守在靠近地下通道出口的几处。   包括他在内,每个小队的队长手中都握着一块金色的传讯符文,这种可以多人即时通讯符文即使在教会内部也是比较稀有的,普通的任务拿不到使用权限。   艾略特注视着不远处的通道口。   方才他已经收到了爱德华通过传讯符文送来的消息,得知伊利斯已经抵达了月光峡谷的边缘区域。   在度过爱德华所在的关口后,伊利斯只有三个可通往地面的选择了,其中一个出口在山崖前的密林里,另外两个则是靠近密林边缘。   只要伊利斯出现在任何一个出口,这个出口的小队队员就会发射信号通知另外两个小队过来汇合。   每个小队都有六名超凡者,其中包含两名二阶超凡者,三名二阶巅峰超凡者和一名三阶超凡者,再加上正在往地上赶来的爱德华,这场围剿怎么看都没有失败的可能。   更别提,在三支小队的上方,漂浮在密林之上的人造天使——佳妮特·古尔塔纳。   她的头发银白,双眸是海一样的蓝色,浑身散发着乳白色的光芒,两支华丽的翅膀镶嵌在她的背上,当她浮在空中时,这对双翼并未挥动,似乎只是装饰,缺乏令她翱翔的能力。   与其说她是飞在空中,不如说她是被吊在空中。   佳妮特垂着眸,机械地让目光在脚下的区域来回扫动,寻找艾略特给她下达的“清除目标”。   忽然,她听到了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在其中的一个通道口,有人喊道:“她在这里!”   紧接着便是一道激烈的攻击,圣光系法术粗暴地朝着“伊利斯·怀特”袭去,在混乱中,有人还不忘向其他小队释放信号。   佳妮特悬在空中,静静地看着另外两支小队朝着这边前进。   在她看来,伊利斯·怀特被教会杀死是标准结局,是不可抗的必然之路。就像她自己一样,她们都走在既定的命运上,没有改变的可能。   她微微抬头,望向远方黄昏的天空,在司空见惯的夕阳中平静地等待属于她的结局来临。   “我这里也出现了伊利斯·怀特!”   另一个出口处,还没来得及朝其他出口移动的圣职者惊讶地发现地道内出现了敌人的身影,可在他朝着这个身影发射法术后,对方竟然直愣愣地倒了下去!   其中一名圣职者立即反应过来,大喊道:“是陷阱,她一定在别的出口!其余人不要跟着信号走,都守在自己小队被分配的这个出口——”   “等等,这,这不是伊利斯·怀特!”最早向地道内出来的人发起攻击的圣职者声音颤抖地发出惊呼,“这是福莱特……他,他怎么会变成伊利斯的脸?!”   众人围在这具尸体前,面面相觑。   队伍里的三阶超凡者挥手让他们退下,他只身一人靠近地上“伊利斯·怀特”的尸体。   “……邪恶的弗莱迪用舞尸术操纵了他的尸体。”他看着这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充满不忍地说,“他的四肢被切去了一部分,好让他接近伊利斯·怀特的身高,对方还用某种手段制造了仿真面具,让他的脸看起来和自己接近。”   另一边,艾略特脸色阴沉,他没想到伊利斯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有破解之法。   他将装着佳妮特核心的瓶子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下达新的命令。   “在空中仔细观测这片区域的异样,伊利斯可能会从出口之外的地方出现。”   艾略特意识到自己还是棋差一招。   他不是暗之遗民,无法想象出暗之遗民特有的作战方式——伊利斯完全可以直接打穿地面爬上来。   普通的超凡者在离头顶有几米高距离的情况下,必须要有人协助才能重回地面。可暗之遗民有影魔帮助,这个高度对她们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佳妮特瞳孔收缩,因为她已经看到了伊利斯的身影。   她背着自己的重锤已经跳上了地面,而在她身后,则是她刚刚凿出的地洞。   在法术的束缚下,佳妮特如实告诉艾略特:“她在你的东北方向,距离大约五十米。”   艾略特指挥小队朝这边前进。   伊利斯的这招奏效了,他内心苦闷地想,另外两个小队如今南辕北辙,无法立即汇合成一个大队,她成功分散了他们的战斗力。   艾略特只好继续向佳妮特下达命令:“阻止她的行动,攻击她。”   佳妮特看着在暮光下一路狂奔的伊利斯,问道:“……要留,活口吗?”   “不用。”艾略特说,“但是尽量把尸体保留完善,别损坏得太严重。”   佳妮特回复道:“我,明白了。”   佳妮特在空中平移,那双翅膀依旧是动也不动。她海色的双眸中只剩下伊利斯奔跑的背影,她专注地看着她,然后抬起手指,轻轻向下一指。   一道纯白的雷击劈中了伊利斯前方的树。   突然起来的袭击令她停下了动作,伊利斯下意识后退了几步,随后缓缓地抬起头,看向空中面无表情的佳妮特。   她有一双和现在的自己很像的蓝眼睛,佳妮特心想。   接着,佳妮特看见伊利斯的嘴唇在动,好像是在和自己说些什么。   在读完唇语后,佳妮特的眼睛微微睁大。   伊利斯说的居然是——   “我终于见到你了。”   ————————   [狗头叼玫瑰]今天一口气更了1w2!   虽然局势很危险,别担心家人们,咱们11点子多。   ————   月底了,惯例地来求一下那个东西,球球大家让我体验一下那个比收藏还高的感觉吧[可怜][可怜]就差一丢丢了! 第145章 第 145 章:“因为我对你感兴趣……吧。”   这是伊利斯第一次见到天使状态下的画家,她发光的银色长发无风自动,皮肤也因为身体的泛光而看起来完全不像人类,她空洞的双眼缺乏情感,就好像她身为人的部分已经被彻底剥夺,身体只是一具高度工具化的容器。   现在,她和教会的追踪者都是自己逃跑的阻碍。   空中的天使用那双蓝眼睛盯着她,她举起手,伊利斯戒备地躲在树后观察她的举动,然而纯白的雷击并未落下。   画家说话了:“为什么,要见到我?”   伊利斯愣了下。   ……看起来画家还保有自己的意识,教会对她并没有严格的思想控制?   “因为我对你感兴趣……吧。”   伊利斯虽然回话,但依旧戒备地盯着她,“很可惜,这里可不合适让我们交流感情。”   自己刚才的做法只能暂时迷惑艾略特,现在他们已经在朝自己这边赶来的路上,无论自己对画家有多感兴趣,现在都不是她满足好奇心的机会。   她方才从地下跳出来时在滞空状态下观察过四周的环境,继续往东北方向是下山的路,而往反方向则是山崖。   她决心先朝东北方向前进,影魔从背后生长出来,像一根根触手加速器,推着她往前弹跳。   佳妮特没想到她说走就走,她甚至还在思考伊利斯那句“感兴趣”的意义是什么。如今见她离开,佳妮特老实按照艾略特给她下达的核心命令对她进行阻拦。   她重新抬手,越来越多的雷霆在佳妮特挥舞的指尖产生。   白色的落雷在森林中接连不断落下,这些独特的雷点不会点燃这些树木,而是像落下的重锤那般将它们压瘪,击碎,碎木在伊利斯眼前飞舞,她不得不在面前凝聚魔力盾,以防这些碎渣飞进眼睛。   怎么办,直接从这里逃跑吗?可自己能去哪里?   画家在自己身上施加的法术还没有解决,若是找不到她的核心破解掉,自己就没法离开纽特了。   ……赌一把吧!   佳妮特看着伊利斯两手握住钉头锤,用力砸向地面!   轰!   这个感觉……底下是空的,是地下通道,自己赌对了!   她重新挥起武器再度落下!地面如愿塌陷。   由于她动作极为用力,佳妮特的视角里只能看到扰乱视线的烟尘,紧接着伊利斯就钻进了她敲出的洞里。   艾略特已经朝着这头逼近,佳妮特击倒的树木与伊利斯砸碎的地面混合出一道烟尘屏障,艾略远远朝这边看来,皱起眉头。   他询问佳妮特:“她躲在哪里?”   “……她,在地下。”佳妮特盯着地上的窟窿。   这边,伊利斯也没有停下前进的步伐,她边跑边从系统背包里取出戏命魔盒开始占卜。   她一只手捧着盒子,同时用影魔触手稳住,开始往戏命魔盒里面注入魔力,边说出自己的占卜内容——   “画家的核心在艾略特身上。”   光亮散去,两根灵巧的影魔触手一左一右捧着盒子,她将盒子揭开,看到里面是一颗通红的果实。   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伊利斯望向系统背包中的断绝之剪,上面已经浮现出了它的使用方法。   【断绝之剪:使用该剪刀可以切断联系,削弱和破坏人工天使的力量。】   【当用剪刀切断人造天使与其核心的联系后,人造天使会进入衰弱状态,由于其体内残余的力量有限,无法维持大部分法术,只能使用些许简单的法术(可通过这种方式重置人造天使已经使用的大规模法术)。而在切断人造天使与核心的联系后,若用剪刀刺入人造天使的体内的核心接入口将其破坏,该人造天使将无法接入新的核心,只能等待体内魔力消耗殆尽后报废。】   【使用方式:当使用者手持剪刀,为其注入魔力后,可以观测到人工天使与其核心的连接之线。可选择从核心处或从人造天使处剪短。】   【当同一个核心接入多个人工天使时,为避免混淆,可选择从人工天使处切断核心,若只连接了单个人工天使,而人工天使距离核心过于遥远时,控制人员可直接切断或破坏核心。】   “轰!”   她的头顶传来一声巨响,石壁在上方破碎,圣职者们凝聚的光箭朝她射来,一根根光刺挨得紧密,伊利斯歪头侧身又用上影魔躲避。   一波攻势化解,又迅速迎来第二波同样的追击,伊利斯冷静地进行闪躲,同时用影魔摸出她刚才从教会的人身上搜到的燃/烧/瓶用力向外投掷,果然,来自上方的攻击暂时被打断了一部分,原本细密的攻击网终于有了薄弱之处。   伊利斯猛地前冲,可前方的通道在一阵猛烈的雷鸣声过后坍塌,坠落的石板形成一道向下的通路,两个手持武器的圣职者一左一右向她袭来。   砰的一声中,伊利斯两手握住钉头锤拦下其中一人的猛击,这人同样是战锤类武器,锤头还有几根突出的尖刺,闪着寒光的刺差点扎到伊利斯的额头,她分出的影魔则是在与另一人缠斗,对方的武器是一把长杖,伊利斯用影魔将其死死缠住。   同时和两方僵持对她不利,她已经看到了这二人后方过来的更多追兵,几个圣职者已经举起长杖开始凝聚法术。   伊利斯咬牙,又分出一支影魔触手,让其前端分裂成刺状戳向身前的敌人,那使用战锤的圣职者满脸遗憾地后撤,但这只是虚晃一枪!他刚后撤出半步就重新挥舞起武器砸了过来,伊利斯眼疾手快地借助影魔让自己倒地又起身,在对方的下一发攻击打出来前发动了冤魂召唤。   灰白的怨魂张牙舞爪地向袭击者逼近,一张张惊恐的脸穿透了他们的肉身,带来彻骨的寒意与令他们浑身僵硬的苦痛,伊利斯的重锤就在这时击中了他们,一个,两个!   成为三阶超凡者后她的肉身更加强大,力气也更大,动作更有破坏力,只是几次疯狂的锤击,她就感觉碎肉和温热的血擦过了她的脸颊。   后方施法小队已经开始宣泄火力,密密麻麻的攻击对准她的要害,这些小队比伊利斯先前几次交手的都要更加精锐,他们的攻势又快又准,伊利斯用影魔刺中方才自己杀死的圣职者,将他当做肉盾挡在自己身前,同时为另一个圣职者施加了舞尸术。   “你这个恶心的邪教徒。”施法者中有人无法忍受她的“残忍”,他看着自己同伴的尸体颤颤巍巍地起身朝前,化作敌人的肉盾。   已经死过的人不会畏惧死亡,伊利斯安心地躲在两具尸体身后,为了减少魔力的消耗,她没有使用魔力盾。   她的固有之术是加快魔力恢复,但眼下的战局复杂多变,她必须精密地控制和压榨自己的每一分魔力,确保它们成为自己的生机。   伊利斯分出两支影魔触手,将自己刺着当做肉盾的尸体朝着圣职者们甩了过去,同时对着前面的那具尸体使用了油腻术和火炎术,让它熊熊燃烧起来!   “快灭火!”一人喊道,同时开始使用水流术。   “笨蛋,别用水流术!”其中一人反应过来,但还是晚了,伊利斯已经在水流术出现时对准对方发射了连锁闪电!   电光闪耀的刹那,她捕捉住攻击网消失的机会直接弹射进人群中,钉头锤铿锵有力地砸在敌人孱弱的颅骨上。   骨头的碎裂声伴随着旁边圣职者仇恨的眼神一起送到伊利斯的感知里,她感觉世界在变慢,自己进入了高度集中的状态,面前的圣职者以最快的速度凝聚出了巨大的圣光炮,伊利斯瞳孔骤缩准备挪身,但她忽地感觉四周温度在急剧上升,三个火圈已经将她圈在其中——面前这两个圣职者正在配合作战!   影魔将她从下方往上推起,她在空中用影魔触地调整方向,三枝冰箭在伊利斯手中快速成型,寒气凛然!射出后有一根命中了追击者的右手,他的队友企图支援,伊利斯补上一个霜冻术降低他的速度,对方对战局做出判断后索性放弃营救,转而继续进攻,伊利斯快速躲闪的同时也开始倾泻魔弹,她动作太快了,在对方架起魔力盾时伊利斯已经以三阶超凡者应有的速度来到了他跟前。   “咚!”   她的目光冰冷,钉头锤的尖端凿在魔力盾上,在砸到第三下时,锤头砸破了盾面直击对方颈部,由于惯性,这一下让钉头洞穿了对方的喉咙。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旁边那个被冰箭伤到的圣职者还没能反应过来,冰冷的钉锤就砸向了他。   伊利斯原本双手握锤,如今她松开左手,深吸了一口气。   ……她刚才解决了几个敌人?她都没有数过。但她知道追兵远不止于此,有艾略特和人造天使在,还有三阶超凡者也没有出手,现在干掉的不过是用来消耗自己的杂兵。   这是一个一命通关的游戏,她没有第二次重开的机会。   =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我看这个暗之遗民很有想法,她根本不打算和你硬碰硬。”艾略特身旁站着的一位三阶圣职者正看着他,“普通的多人战她应付得游刃有余。”   “阿利克,接下来要拜托你了。”艾略特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你说得对,常规的方法无法奇效,那就直接用最大火力解决问题。”   阿利克指着前方伊利斯砸出的坑洞,用手指画了个圈:“我会把她关在里面的,那之后呢?”   艾略特平静地陈述道:“之后就……交给天使吧。”   阿利克不是个爱多话的人,他没有追问艾略特具体要让天使做什么,他只是提到自己的工作内容——   “你得先让这只老鼠从地下出来,我们可不能下去和她玩捉迷藏。”   “我有办法。”艾略特嘱咐他,“你已经可以开始准备你们的法术了。”   “……嗯,我会配合你的。”阿利克从内口袋中取出一根只有手指大小和粗细的灰白断木,他招手让旁边的圣职者靠过来,吩咐道:“来五个人,和我一起准备笼子。”   艾略特则是给佳妮特下达消息:“再来一次,把那块区域击毁。”   佳妮特怔了怔,说到:“……可是,刚才那样的追击,并不奏效。”   “我知道。”艾略特缺乏情绪地说,“我另有安排,还有,这次加大力度,一圈一圈往外地制造塌陷。”   佳妮特遵循他的命令制造了更大范围的坍塌,她看着地面陷下去,可伊利斯没有现身。   艾略特已经将身前悬空的那本书册翻开,纸张无风自动,停在他所需要的页码上,他用手指捏住书页,注视着那片陷没的地区,随后,裂开的地面上方几米处凭空浮现出一颗硕大的水球,这个大小即使填满伊利斯上课的教室也是足够。   他松开手指,用手掌做了个向下挥的动作,那颗水球破开,洪水灌进了地下。   伊利斯在地下,看着水流快速淹没下方,她抚摸着手里的戒指。   ————————   爬上来诈尸一下……继续写…… 第146章 第 146 章:”别用那些冠冕堂皇的话糊弄他们了。“   阿利克和另外的五位圣职者已经站在了对应的位置上,他们随时可以开始布置法术。   费尔文和琳达的站位一左一右,她们在坑洞旁看着艾略特制造的空中水球持续往洞内注水。   “还好暗之遗民没有在水里作战的天赋。”费尔文心情轻松,“艾略特的策略不错,看来我们能早点下班。”   “早点解决吧。”琳达抬头看了眼天空,“快天黑了……暗之遗民的主场在黑夜。”   “黑暗对她有利,但并不意味着对我们就不利。”费尔文乐观地说,“我们有这么多人,还有天使在空中助阵,她哪儿也去不了。”   阿利克没有参与闲聊,多年来的经验养成了他沉稳的作战风格,他专注地观察着地面情况,警惕一切意外的发生。   佳妮特刚才按照艾略特的要求,以一个点为中心一圈圈地往外攻击,从阿利克的视角见到的结果就是面前涟漪般一圈接着一圈的的塌陷区。这种塌陷方式让地道完全被堵死,伊利斯前后左右的前进方向全都消失,她只能想办法躲在圣职者们的视线死角,伺机而动。   可加上艾略特的“洪水”,整块地下区域再也没有她躲藏的区域了。   “该我们动手了。”阿利克估摸着伊利斯也该做出行动了,他提醒还在闲聊的二人重归工作中,“开始布置悲叹之笼,别让这个狡猾的暗之遗民逃跑。”   “她的确很狡猾。”费尔文想到伊利斯先前几次利用圣职者的尸体误导他们,“下手也够狠辣。”   所以她不能活——其他人在心里补充了下一句。   地面开始响动,一个土堆隆起,接着变成了好几个隆起又降下的土堆,她在迷惑敌人。   费尔文咋舌:“这可骗不到人……”   “别管她了。”阿利克纹丝不动,只是举起手开始往铁笼中注入魔力,“开始。”   几位圣职者都同他一起屏气凝神,集中精力,他们背脊处延伸出一道树干粗细的光矛戳向空中的中心点,佳妮特从上往下看,这一幕如同铁笼正在闭合。   ……又有一个人要被锁在这里了,她想。   艾略特已经因为伊利斯的影魔特性吃了几次亏,所以在这次的安排上,他要彻底杜绝对方一切利用影魔上下跳跃制造空间差的优势。   于是他打造了一个巨大的笼子,让她再也无法利用影魔去“飞翔”。   佳妮特在空中,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发生的一切。在伊利斯被笼子关住后,圣职者们会继续削弱她,然后将她捉捕,剩下的事佳妮特就更清楚了——伊利斯会被放到实验区,作为活体材料,会被剥夺影魔,而原本属于她的影魔会给到下一位教会的实验体,也许是新的人工天使,也许是其他什么新的研究成果……   费尔文维持着法术,询问阿利克:“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开始缩小悲叹之笼。”阿利克声音清晰地下达指令,其余几人也点头跟随他的动作。   他右手手掌举起,手指开始收拢,其余几人同他动作一致,悲叹之笼的尺寸开始收缩。   琳达皱眉,“我没有感觉到她。”   “……我也是,她难道不在里面?”   “不。”阿利克很干脆地否定了,“她一定在这个范围内,别忘了,这是个欺诈高手,我们继续缩圈。”   艾略特没什么反应,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曾改变。   就在悲叹之笼收缩到只有一个房间那么高时,一道厚实的坚冰忽地从下方穿破了地面,顶住悲叹之笼的头部戳刺!   笼体如黄铜般被挤压变形!   阿利克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了几分,他用来操控法术的右手就像被人抓住那般抖动起来,仿佛他正在与某个强大的力抗衡。   “冰山?不对,这是变形的冰墙……”琳达瞪大眼睛。   那惹人注目的冰体头部如锥刺,通体崎岖且每个断面都尖锐无比,就像一丛扩大的荆棘,冰凉的气息自柱身向外扩散,激起众人一身鸡皮疙瘩。   “都集中精神!”阿利克陡然提高声音大喊道。   “除了阿利克之外。”艾略特冰冷的声音响起,“全员后退,立刻。”   几人先是一怔,但下一秒立刻服从了命令,费尔文和琳达茫然地腾出空间,他们不知道艾略特有什么布置,但都以最快的速度撤开。   阿利克似乎意识到了艾略特要做什么,他扯了扯唇角,声音无奈:“……算了,至少我还能抗住。”   艾略特没理会他,他精准地开始下令:“佳妮特,开始用落雷进行攻击。”   纯白的雷电再次劈下,从地面的裂痕中向下延伸,钻进地面,魔力产生的电光造成独特的嘶嘶声。   阿利克感觉手上一轻,他迅速反馈给艾略特:“有用!冰墙的力量减弱了,施术者的法力刚才中断了。所有人靠近这边,继续加固悲叹之笼。”   再度上前的圣职者们感受到胜利在望,他们动作更快了,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站位上维持住法术,在悲叹之笼收缩到极致时,坚固的笼体将碎石和伊利斯一同捕捉到其中。   “终于见到你了。”艾略特看着他们千辛万苦才抓到的敌人,“……伊利斯·怀特。还是说我应该称呼你为弗莱迪?”   “犯不着这么客气。”伊利斯也在打量对方,如今她对敌人的感知力更强了,她能感觉出艾略特比阿格莱亚和西里斯都要强,他身上有股令人不安的气息。   “我知道你不是个喜欢废话的人,但有件事我确实好奇。”艾略特谨慎地维持着魔导书的打开状态,小幅度靠近伊利斯,“你是怎么猜到我们正在埋伏你的?”   伊利斯根本不理他,她被关在笼子里,身体被迫半蹲着,她的手指蜷曲,指腹敲击地面,用问题回答问题。   伊利斯:“你们制造天使到底是想做什么?”   “无可奉告。”艾略特甚至微笑着推了下眼镜,“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会相信吗?”   “看我心情吧。”伊利斯随口回答,她边打量四周边好对方瞎扯,“刚才派来围攻我的那队人只是炮灰吧,你让他们用生命拖延我,只是为了方便你们布置这个笼子。论冷血,还是你们教会更胜一筹。”   艾略特以官方式的答案回答了她的嘲讽:“大家只是为了更重要的目标而献身罢了,弗莱迪,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如果将你放走,才是我们的失职,你会引起更多的灾难和毁灭,为主保护他的信徒是我们圣职者的职责,为此牺牲是光荣的。”   “真厉害。”伊利斯毫无感情地回复他,“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那你呢,伊利斯?”艾略特没回答,而是换了个角度发问,“你杀死了不少圣职者,你不知道这意味着多少个家庭因为你而破灭吗?你想斥责我们,却不看你自己的作风是如何残忍,你残杀我们的同僚,亵渎他们的尸体,对我们来说你同样是魔鬼。”   “少来这套,我可不会去伟大化自己的行为。”伊利斯说,“我才不会为我的行为去强行赋予意义。”   阿利克在一旁摇头:“……她与主无缘,在纽特这些年,她既然要生存,就要和大家一样聆听主的教会,沐浴主的恩泽,然而这么多年过去她也未曾改变自己的信仰。”   伊利斯打断他,问艾略特:“你根本不在乎你的同僚,别用那些冠冕堂皇的话糊弄他们了,你跟他们不一样,你只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胜负心和求知欲罢了。”   她油盐不进的表现让艾略特收起了笑容,他知道自己想从伊利斯口中得到满足自己好奇心的答案是不可能的了。   而且,她还说中了一点。   比起那些伟大崇高的理由,他只想满足自己的求知欲……老实说,死多少人都和他无关,只要把伤亡控制在不让梅尔森烦恼到撤销他的指挥权之内就够了,他现在只想抓住伊利斯·怀特,弄清楚她到底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   她究竟是如何在短短两月内就晋升三阶的?她的强大背后究竟还有什么没被人发现的秘密?她的影魔和其他暗之遗民是相同的吗?   “闲聊就到此为止了。”艾略特冷淡地与伊利斯拉开距离,对阿利克说道:“加固悲叹之笼,让她丧失行动能力,我们要把她转移到……”   伊利斯忽地打断了他,提了个没头没脑的问题:“我记得你说过——你的全名是艾略特·伯恩哈德,对吧?”   艾略特也被她毫无关联的提问弄得一愣。   她在说什么?   “我担心有人会找错人。”   伊利斯对悲叹之笼毫不在意,她仰头看向空中的充当傍晚光源的佳妮特,然后按住了自己的指环。   轰然一声巨响,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让他们耳膜震颤的尖锐鸣叫,这声音仿佛是从最深的谷底、从充满怨气的古宅中被撕扯出的,让他们感觉头部被针穿刺般剧痛!   黑色的泥浆从莉莉娅的指环中喷涌而出,冲破了悲叹之笼,高高升腾到空中,如喷泉涌出后炸开,紧接着化成一个似人非人的轮廓,在人体腰身的部分侧开长着八根长满倒刺的蜘蛛腿,头颅渐渐形成,变成一个没有面庞的小女孩。   她体积庞大,约有五层楼高,只要她轻轻挥动身躯,就能让这些“脆弱”的超凡者伤得不轻。   黄昏最后的光线被她硕大的躯体挡住,脚下的圣职者们被她投射下的影子所覆盖,几乎要以为黑夜已经降临。时间宛如静止,所有人都因这庞然大物的出现而呆滞,瞠目,惊恐,原始的恐惧差点战胜他们多年来作为战士的经验。   黑色的怪物从它黑黢黢的躯体中左右伸出两只蛛腿,将伊利斯护在其中。   伊利斯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尘,看向艾略特。   “我的这位朋友正在寻找姓伯恩哈德的人。”   ————————   11:傻了吧,姐会摇人。 第147章 第 147 章: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先前,莉莉娅的指环咬住自己的手指时,伊利斯还以为她只是在提醒自己附近的危险。   直到刚才她被困地底时,指环把她的手指咬出血,鲜红的血液渗入到指环内令它一顿饱餐后,她听到了莉莉娅的声音。   “伯恩哈德的血脉就在附近。”她没有前因后果地抛下这句话,“是谁?”   莉莉娅的主动让伊利斯感觉诧异,一直以来莉莉娅对她的援助都是“看心情式”的,并不存在过多的热情,如今她竟然主动传声给自己,这让伊利斯嗅到了风暴的味道。   她凝视着还在灌水的天顶,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你找他有什么事?”   莉莉娅的语调中燃烧着怨毒的仇恨,她的声音夹杂着刺耳的嘶嘶声,变成了小女孩和蜘蛛的混合体。   “——我要撕碎他,用他的血装点我的门柱。”   看来是血海深仇了,伊利斯心想。   她淡定地表态:“我支持你大开杀戒……我的朋友。”   莉莉娅冷哼一声。   这之后,她顺势放出了莉莉娅,对伊利斯来说这是逆转战局的绝佳机会。   现在,她拖着沾满血迹的好伙计钉头锤向艾略特走去,她两手握住钉头锤,做了个向他挥击的动作。   莉莉娅巨大的身躯投射的阴影让她感觉舒畅,爽快的笑容逐渐浮现在伊利斯的脸上。   “我记性很好。”她说,“我记得你的自我介绍,提到过你的姓氏是伯恩哈德。”   艾略特冷汗都冒出来了。   在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原始的恐惧如地底的石油冒了出来,把心脏包裹得无法呼吸和跳动。   “……”他动了动嘴唇,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如果要狡辩说“其他的伯恩哈德所做的事与我无关”,那教会不也在捕捉每一个暗之遗民,而从不在乎他们是否真的危害过他人吗?   艾略特抬头仰望那高耸的怪物,语言凝滞在了他的喉咙。   他根本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伊利斯又为什么能做到这种反常识的事。每当他感觉快要抓到伊利斯时,她总有反盘的机会,他感觉自己被推上了牌桌,在他以为对手弹尽粮绝时,她每每都能掏出新的底牌。   他缓缓道:“……你到底召唤出了什么东西?”   伊利斯嘟囔了一句“没有别的遗言了?”边抄起武器朝他袭去。   艾略特第一时间在身前架起防御法术,三张巨大的深灰色盾牌被具现化出来,将他的要害挡住。   黑色的大型蜘蛛怪物的步足如钢叉似地戳向艾略特,他意识到这怪物体格巨大的同时还兼具了敏捷性,这让他压力倍增。   “佳妮特,掩护我!”他立即下令。   伊利斯的行径道路上突兀地落下几道雷电,佳妮特看护者艾略特确保不让他被伊利斯近身,艾略特抓住机会使用魔导书,对伊利斯释放了一道烈焰箭矢!   伊利斯闪身躲开的同时补上了一个怨灵召唤进行干扰,艾略特早有准备,他几乎是同时铺开了一个净化光环,在光芒照耀之下,怨灵被直接削弱了一层。   伊利斯的武器猛击在魔力盾上,这和她平时攻击的普通魔力盾不同,更加坚实厚重,魔力的质感更好,她灵机一动,往钉头锤注入魔力,将魔力汇聚在最尖锐的顶端,再次凿击!   “咚!”   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痕浮现出来,艾略特骇然后退,同时使用了两趟菱光飞石,十支追踪弹追向伊利斯。   想让我放弃破盾?伊利斯马上做出判断——不,她不能后退,一旦在这里后退想要再次找到近身机会就难了!   她也用魔力盾开始防护,与此同时,影魔触手再度伸展而出,让她像最灵活的舞者那般在菱光飞石的攻击空隙中闪避,空气就像实体一样被她踩在脚下,她眼里只有给艾略特破盾这一件事。   伊利斯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轻盈,体内的魔力空前地澎湃,每一支触手都在兴奋,她热血沸腾。   两根触手被她分出来作为火力装置,一根进行魔弹发射,另一根则是挥舞匕首同自己一起攻击艾略特。   艾略特没想过自己会这么狼狈,他知道伊利斯的招数,听过同伴们和她战斗的经历,也看过她的比赛,但现在晋升为三阶的伊利斯太棘手了,远超他的想象。   她张牙舞爪,仿佛不知道疼痛和恐惧,完全是一台为破坏而生的粉碎机。   匕首好几次擦过艾略特的头部,只在他额角和脸上留下了几道划痕,他拼命躲闪,却找不到突破重围的机会。   他急需支援,可他的队友们正在同伊利斯召唤出的怪物周旋——她的杀戮太高效了,这只怪物的胸口长着蜘蛛的螯肢,若是被这长度惊人的螯肢抓住,必死无疑,好几位圣职者已经惨遭毒手,其余人都退居后卫,远程进行攻击,但都效果不大。   “佳妮特。”艾略特咬牙切齿地说,“拦住那个怪物,我同意解除你的火力限制。”   在场唯一能和它抗衡的,只有人造天使。   既然这怪物伊利斯召唤出的生物,打败她也许就能让这只生物放弃攻击。艾略特合理推测,这可能这可能是什么契约生物,是造物还是深渊恶魔……算了,无所谓了。   佳妮特拖住怪物,自己斩杀伊利斯,召唤者死亡,契约失效,皆大欢喜,这就是他要的结局。   佳妮特在接到指令后,蓝色的眼睛染上银光,彻底淹没了原本的瞳色。雷电收束成成千上百的白色箭矢,包围着她的身躯,电光银闪。   莉莉娅发出低低的嘶吼声,她评价道:“……可悲的家伙。”   下一秒,电光万箭齐发。   莉莉娅只用肉身的强度就抵挡住了这波攻势,两位人造天使的黑与白在碰撞,在众人惊悚的目光中擦出数万火花,迸发出一道接一道刺耳的金属磋磨声。   佳妮特微微长大了眼睛,她没想到对方几乎是毫发无伤地消化掉了这波攻势,她专注起来,两手合掌又缓缓拉开,一颗巨大的雷电球在她手中形成,她两手前后拉动,雷电球变形为一根往两侧延伸的巨大电矛!   这根足有三层楼高的长矛在佳妮特手中如玩具般轻巧,她直冲向莉莉娅,劈砍向她的步足,光矛落在蜘蛛步足上划拉出耀眼的火化,两方都坚持着绝不退让,光矛在佳妮特的施力之下终于有一小部分砍进了步足的表层,莉莉娅嘶叫着用螯肢去捕捉佳妮特,而佳妮特在看到她突然露出的毒牙后立即后退撤离。   莉莉娅吐出的毒液落在树林和地面,腐蚀出一个巨大的坑洞来。   这波对垒把一些圣职者几乎看呆了。   “……我们根本不是这种怪物的对手。”有人躲在树后,喃喃道。   “别气馁。”费尔文说,“别忘了还有人在赶来支援的路上。”   阿利克注意到艾略特那边完全顾不上控制大局了,他随机点了个圣职者,命令道:“你离开这里,去给其他人通报,我们需要更多的支援。”   “好。”那人也不想待在这战场,连忙往外跑。   “费尔文,琳达。”阿利克说,“我们去支援艾略特。”   被这只怪物压制让他感觉无比恼火,可他们不是怪物的对手。他和艾略特想法一样,只要杀掉召唤者,召唤物就有消失的可能。   费尔文和琳达同他一并向艾略特那边奔去。   艾略特在伊利斯的攻势之下处于下风,她用灵活的动作化解他的法术,这几乎让她不用消耗太多魔力,她步步逼近,艾略特能使用的抵抗方式却相当有限。他见缝插针地进行施法,伊利斯能回避就回避,不能回避就干脆用影魔硬吃!   阿利克的飞石术从侧边发难,砸向伊利斯,她回避不急就用影魔去生生推开。影魔也是血肉之躯,虽然没有固定形态,但反馈到伊利斯身上的疼痛不会减少分毫,这下直接让她眉角一抽,可她手中的动作没有停顿,钉锤已经穿透了艾略特的魔力盾,重重穿过他右侧腹部!   艾略特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你真是个疯子……”   费尔文本已经冲到艾略特身旁,揽住他的身体就打算将她们二人分离,可此刻他完全被伊利斯的气势压倒,伊利斯见状直接补上一个恐惧之环,费尔文的精神被完全震慑住,他四肢僵硬无法动弹,就这么被伊利斯一锤击飞!连带着被他扶住的艾略特也向后摔出一段距离。   琳达和阿利克力挽狂澜,远程施法干扰伊利斯的行动,阿利克不擅长正面对决,但他精通状态类法术。   他两手合掌又拉开,魔力汇聚成温柔的光芒被他抛至空中,如甘霖般降落在两位伤者身上,琳达见缝插针地使用高伤害的火墙挡在伊利斯和艾略特中间。   伊利斯眼中的目标开始转变。   玩游戏的都知道,打怪要先杀能回血的精英怪。   处于亢奋状态的她速度夸张,仅仅是一个呼吸间她就弹射到了阿利克跟前,琳达的魔力盾挡在二人中间,可伊利斯的敲击还是如约而至,薄薄的魔力盾对她来说根本无用。   阿利克发动混乱术,伊利斯感觉大脑发胀,面前的风景有一瞬间发白,接着剧烈的疼痛袭击了她。   她中招了,琳达的冰箭贯穿了她的大腿!   “快进攻!”阿利克边后撤边对费尔文他们大喊。   已经从恐惧之环中醒悟的费尔文从后方发射菱光飞石和一大串火球,伊利斯没空躲避,再次挥手凝聚出一块冰墙一次性挡下攻击。   “她已经用了两次冰墙,现在魔力应该不多了。”阿利克咬着牙,他想到伊利斯在这场追击中坚持了足够长的时间,并且一直没有补给,她的魔力应该快被耗空了。   可下一秒,他感觉身体被冰霜覆盖,他变得僵硬无力。   他意识到自己中了霜冻术,琳达企图为他解咒,但已经晚了,伊利斯已经如炮弹似地发射到了阿利克身前,在后者慌乱的目光中,重锤击上他的胸口,为了避免他被击飞,伊利斯用影魔抓住他的四肢,把钉头往更深处送去。   阿利克快要因疼痛窒息了,他张口吟唱恢复法术,但一开口嘴里就喷出一股血来,溅在伊利斯的衬衫上,琳达见状,发射出一串凶猛的火焰箭,希望让伊利斯远离阿利克。   可伊利斯就这么串着阿利克,用影魔当手脚躲避火焰箭!   她咬定一个目标就绝不会松开,阿利克被钉住要害,喉咙里开始只能发出咕噜的气音,伊利斯的影魔触手一起按住的钉头锤的头部,然后她猛地将阿利克摔在地上,抽出钉头锤,再砸下去!   阿利克的手指在地上动弹了两下,再也没了动静。   伊利斯又往他头顶敲了一发,在听到清晰的碎裂声后,她才缓缓起身。   怒火攀上了琳达的眼眸,她对着费尔文大吼道:“别发呆了!快过来帮——”   “忙”字还没出口,寒光已经和杀气一起抵达了她的鼻尖,她凭着战斗经验在这一刻闪身躲过了被爆头的命运,可紧接着,她脖子一痛。   一根影魔触手握着金火匕首捅穿了她的脖子。   伊利斯惯例地对着头补了一刀,继续料理两位伤者。   “……是我小瞧你了。”艾略特一点点站起身,在阿利克的治疗下他的伤势得到了控制,他将眼镜扶正,看向空中仍然在与怪物周旋的佳妮特,她如今和自己一样落了下风。   再这么下去佳妮特会被打败,自己就成了伊利斯的囊中之物。   “佳妮特。”艾略特冷酷地说,“把首要任务改为杀死伊利斯·怀特。”   这意味着佳妮特不再与莉莉娅对抗,而是要硬扛着莉莉娅的攻击去杀死伊利斯。   佳妮特沉默地遵从命令,调转方向,将所有火力都集中对准伊利斯,莉莉娅的黑色蛛丝朝她喷来,她在空中躲避,但不再对莉莉娅的攻击做出任何反应。   无数根锐利的电矛降落在伊利斯的战场,她穿梭在电光森林中,感觉肾上腺素在狂飙,疼痛已经被她抛之脑后,她只想快点杀死目标,越快越好。   莉莉娅不会让她得逞,她索性也换了方案,不去管佳妮特,而是全力去攻击艾略特。   伊利斯在心里给她点了个赞。   论闪避能力,自己绝对在艾略特之上,佳妮特未必能伤到自己,可艾略特呢?莉莉娅的攻击他没有太多化解的手段。   艾略特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现在的局势让他感觉自己性命难保,莉莉娅的蛛丝和毒液伤害范围大且难缠,在几次毒液吐息后,他周围全是坑坑洼洼的腐蚀地,他的活动空间大大减小,行动严重受阻,在逃跑中,费尔文也和他失散了。   莉莉娅的毒液将地面溶解得塌陷,她为艾略特营造出了一块孤岛。她用几根粗壮的步足嵌入被她腐蚀的地面,随后猛地一掀,竟是生生将这片山地掰断了!   艾略特脚下的地面朝着山崖下方倾斜,他连忙往边缘处赶去,试图重回安全地带,但莉莉娅的攻击已经迎面而来,黑色的蛛丝如酸雨落下,他脚下已经没有多少可以站立的地面了,艾略特只能用漂浮术让自己暂时悬空。   “……佳妮特。”他憋屈地吐出一口气,“阻止她。”   面对伊利斯的集火立即熄灭,佳妮特调转方向,就在她即将与莉莉娅二轮开战时,援兵到了。   西里斯、温娜与前来汇合的爱德华成功碰面,背后还领着三支新鲜的超凡者小队,甫一到来,他们就迅速判断情况进行支援,西里斯率先靠近艾略特,趁着佳妮特与莉莉娅对战时将他从崖边捞下,而温娜注意到伊利斯正在接近,她张开一张巨大的魔力护盾将二人包裹在其中。   闻声而来的伊利斯敲在了防护层上,爱德华的光之鞭朝这边挥舞而来。   伊利斯“啧”了一声连续跳远,紧接着,她感觉头顶一暗。   半径有她身高那么大的审判之锤正笔直朝她挥下!光之鞭已经缠上了她的双腿,她扯不开!   “咚——!”审判之锤如约落下,将本就千疮百孔的地面砸得更加破碎,艾略特和西里斯在的那块断崖又往下倾斜了几分。   “……打中了吗?”爱德华不确定地发问。   审判之锤的施法者温娜皱起眉头:“我没有感觉。”   和伊利斯有过交手经验的爱德华顿觉不妙,他猛地看向不远处的艾略特,就见距离他有一段距离的某块地面隆起,伊利斯从地下破土而出,直奔向断崖处。   西里斯的光雨朝她发射,她早已是熟练工,躲闪得游刃有余。   他瞬间意识到“弗莱迪”变得更强了。   西里斯喊道:“爱德华,温娜,拜托支援我们!”   二人连忙为他们架起护盾,温娜帮他们施加上提速和快速回复的法术,爱德华又喊来一部分人进行远程打击。   两名三阶超凡者叠加的护盾无比坚忍,艾略特同时架起第三道盾,他的护盾与其余人不同,要更加难以突破。   时间不够了……伊利斯感觉舌根在发烫,距离拿下艾略特很近了,她绝不愿在此功亏一篑。   她对着戒指说道:“莉莉娅,我还差一点就能抓到艾略特·伯恩哈德了,请你帮助我。”   巨大且锋利的蜘蛛步足从天而降,挡在伊利斯与爱德华一行人面前,它头部戳进地面,夸张地划开一条地缝,紧接着,黑色的蛛丝从上方挂下,看起来就像狂欢节花车上洒落的彩带,温娜听到了同僚的惨叫声,她不得不改变策略:“都到这边来!”   她的魔力支撑起一道防御堡垒,但高腐蚀性的蛛丝正在飞快地侵蚀她的盾面,如今只是堪堪顶住。   伊利斯取出希恩娜的月之壶,服下一滴月光滴露为自己补充魔力。   她用莉莉娅的蛛腿当做防御墙,暂时忽略背后西里斯的攻击,随后站直,两腿张开,将钉头锤往地上一放,两手握住手柄,开始调动全身的魔力。   脚下的土地碎裂又升起,急速在上方糅成一颗庞大的石球,黑色的魔力包裹在它的外部散发出颗粒状的暗光。   “我挡得住流星爆弹。”温娜看到伊利斯的法术后松了口气,这在她可以接受的范围。   爱德华离伊利更近,他感觉到一股澎湃的魔力正在压缩。   “不对,她的法术还没有完——”   接下来的一幕令他发指眦裂,在那颗流星爆弹朝他们坠落时,一颗又一颗的岩石球接连不断地被制造出来升上天空,从数量上直接变成了壮观的流星雨,朝着绝望的圣职者们发射。   伊利斯的魔力如同生生不息的水,根本看不到尽头,硬生生地将三阶法术变成了小型天灾!   一股股的魔力从自己体内被抽出,伊利斯榨干自己最后一丝魔力后,让影魔将月光滴露再次喂给自己服用。   她抽起惊叫之锤,转身绕到莉莉娅的步足背后,这边艾略特与西里斯正和莉莉娅分出的一根步足在周旋。   谢了,莉莉娅,伊利斯在心里说道。   她在与画家对抗的同时分出精力为自己帮忙实属难得,伊利斯更不能浪费了她给的机会。   西里斯瞪大了眼睛看着重新出现的伊利斯,他不知道她的重归是否意味着其余人已经全军覆没,极度的愤怒令他立刻以最大火力朝伊利斯发起进攻,但这次伊利斯不打算理会他。   “他交给你了,莉莉娅!”她举着惊叫之锤,让指环听到她的声音。   她在接近艾略特的同时发动了强欲之环的效果,试图剥夺他架起防御的意图,艾略特在心惊过后意识到自己被控制了,可伊利斯已经近在眼前!   他还想发动法术,伊利斯已经发动了第二次欲望消除,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和先前的伤势令他不在状态,他的躯体经不起这种消耗,在他晃神的刹那,他的瞳孔中映照出伊利斯面带笑容的脸庞和她即将转过来的手肘,影魔在她背后缭绕,就像这只疯狂怪物的尾巴。   “嗤——”   六根影魔触手刺进了他的躯体,钉头也正中他的心脏,伊利斯倏地拔出沾满血液的钉头,然后凿下第二次!   她从未感觉如此舒服,战斗像兴奋剂一样将她的整个身体铺满,嗜血的欲望在神经上跳跃,她畅快地大笑起来。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西里斯目眦欲裂,他大脑一片混乱,伊利斯的癫狂、艾略特的死,全都让他的大脑超载,他在呆滞中被莉莉娅的步足像打扫垃圾一样甩飞了出去,跌在一片树丛里,再也爬不起来了。   伊利斯笑完过后半蹲下来,手和触手同时使用寻找藏在艾略特身上的核心,在这样高效的搜寻下,一颗晶莹剔透的蓝色晶球就被她发现了。   空中的佳妮特若有所感,骤然停下了手中的全部动作,直勾勾地看着伊利斯所在的方向,接着,她就被莉莉娅结结实实地揍了一击,直接从高空被摔倒一颗树的顶部。   随后,她被莉莉娅的一根步足攥了起来,像玩具一样被莉莉娅举在空中。   佳妮特知道自己的任务还没结束,她应该行动起来,可她就是无法移开眼。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看自己的核心,还是……在看伊利斯·怀特。   伊利斯已经取出了剪刀,她按照使用方法往里面注入魔力,果然,一根蓝色的连接线浮现在面前。   按照断绝之剪的使用说明,只能在核心的两头将线剪断,她将剪刀放在极限距离,轻轻一剪,那根蓝线直接瓦解在空气中。   她又用剪刀戳进核心中,看似坚硬的晶体如果冻般碎开,伊利斯捣弄几下后,它自己碎了一地。   在她脚边,艾略特满脸是血的“尸体”微微动了一下。   “你怎么会有……这把……剪刀……”   伊利斯惊讶地踢了他一脚,“你居然还没死透?还有力气说话?”   她感慨于圣职者生命力之顽强。   “真可惜,你要是就这么被我杀死,还能少受点罪。”伊利斯真诚地感到了同情,她一边用手擦拭脸上的血,一边对指环那头的莉莉娅说:“这个伯恩哈德还有一口气,莉莉娅,接下来他随便你怎么处理了。”   几乎是话音落地的瞬间,一阵烈风呼啸而来,莉莉娅的步足深深穿透了艾略特的身体,另一根步足开始撕扯他。   “我要吃了那个天使。”莉莉娅的声音在伊利斯耳旁回荡,“为我回收食物。”   她将佳妮特高高往对侧抛起,然后去切割她期待已久的伯恩哈德。   方才为伊利斯挡住爱德华和温娜攻击的这根步足如今移开,他们也完全看清了如今的局面。   艾略特已死,核心被彻底破坏,成了伊利斯脚下的碎渣。   “……振作起来。”尽管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但他的声音听起来相当无力,“我们还有任务。”   “任务已经失败了。”有人说,“谁能抓住弗莱迪……?”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温娜深吸一口气,说:“别忘了,我们还要回收画家。”   然而有人比她们动作更快。   伊利斯接着影魔的将自己甩出去,空中荡秋千她早就是熟练工了,她在一棵棵树上荡过去,将自己抛出悬崖,试图去抓正在缓缓坠落的佳妮特。   核心所提供的蓝色魔力从她胸口散出,与黄昏的日落混杂成柔和的颜色,如同托着她身体的云烟。   核心破坏后,佳妮特身上还有一些残余的魔力,她用这些力量维持着自己不要太快坠落,然而伊利斯靠近时,她体内的核心接口依然记得先前的指令,她不得不抬起手,准备最后释放几根雷之箭矢。   电光在指尖浮现的刹那,她面前的风景像被人迅速抽掉,替换成了全新的景色——   无边无际的蓝色大海,海浪无风自动,朝着远方的水平线荡去,水天相接的空间中除了沙滩、海水、天空外没有任何杂物,万物归于这片宁静的自由之海之中。   伊利斯用虚愿乐园制造的幻象让佳妮特忘掉了攻击,她最后的魔力就这么凭空流失,指尖的雷光也不复存在。   幻象消失的那刻,伊利斯已经牢牢托住了她的身体,藏在宽松衣服下的佳妮特比她想象中还要瘦弱,几乎让人不敢相信这是一个成年女性的重量。   佳妮特意识自己重回现实时怔了一下,她的思绪仍然停留在那片幻影中。   “……真美丽啊。”她轻声感慨。   “我想也是。”伊利斯也放轻了声音,她已经抱住了佳妮特,然后用影魔把自己挂在岩壁上。   “你不杀了我吗?”佳妮特问。   伊利斯摇头,老实地说:“我的朋友要吃掉你。”   佳妮特沉默着,没有回话,好像是在思考被杀死和被吃掉的区别。   “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伊利斯问出了自己好奇的事,“你的翅膀,不能用来飞翔吗?”   “不能,这只是,装饰。”佳妮特说,“不能飞,我只是在,漂浮。”   “……是吗?”伊利斯喃喃。   她已经听到了脚步声在往这边靠近,她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伊利斯扭头看向对侧的岩壁,只要自己甩得够狠,她能把自己荡过去。   伊利斯调整姿势,她将挂在墙上的那只手放下,改为两手抱起佳妮特,用影魔撑住身后的山壁,将身体往前甩出。   佳妮特只感觉身体无比的轻盈,风刮过她的脸颊,她在黄昏中上升,沐浴着人生中最后一次夕阳,即将落山的太阳有着橘色的光泽,她不由自主地望向那头。、   此刻一切都那么的轻松,不管是烦恼和痛苦都顺着衣摆荡出,消失无踪。   她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自由。   她正在飞翔。   ————————   不得不11这样的年轻人就是身强体壮啊。   11:什么?消耗战?是说我一个人消耗你们所有人吗?   很粗长的一章,这种剧情还是一口气写完大家看得比较畅快!   这部分剧情最后收个尾,差不多就结束了,然后就是去新地图啦!   ————   145章小修了一下,更新了使用断绝之剪的设定。   这章当时在外面用手机文档写了点,忘记把这部分粘贴到家里电脑的码字软件上了……手头这章写到一半回去确认这部分剧情的时候发现我发出来的正文里居然没有这段剧情,赶紧粘贴上。 第148章 第 148 章:“你应该听过我的另一个名字。”   影魔将抱着佳妮特的伊利斯荡过了山谷之间,天气晴朗,风很清爽,她再次找到着力点是在对侧的山壁上,影魔快速张开,将伊利斯往下搬运,在一阵快速的涌动后,她们特抵达了山崖下方的浅滩。   伊利斯将佳妮特抱着往树林里跑,稍微拉开距离。   佳妮特的呼吸已经变得微弱了。   莉莉娅需要自己替她用餐盘将人工天使的能量进行回收,于是她找了块平地将佳妮特放下。   “……那把剪刀……”佳妮特虚弱的声音响起,“用它,破坏,我的核心接口……他们就无法回收这个接口了。”   伊利斯对人工天使的构造也不够了解,核心接口这个词还是她在断绝之剪的说明上看到的,但佳妮特现在的状况显然没空和她长篇大论进行解释了。   她自行猜测道:“教会在你们人工天使的身体里放了一个能连接核心用的接口,这个接口是可以回收后重复使用的?”   佳妮特“嗯”了一声。   听起来这东西像充电器的转接头,伊利斯心想。   她手持剪刀:“在哪里?”   “……胸口。”   伊利斯将剪刀举起,重新往里面注入魔力,随后刺向佳妮特的胸口,在金属刺入的瞬间,她身体猛地一弹,伊利斯感觉自己戳到了玻璃糖似的东西,她听见了轻微的碎裂声。   ……结束了?   “谢谢你。”   佳妮特说完最后的答谢,闭上了眼睛,在短暂的几秒过后,彻底停止了呼吸。   伊利斯摸了摸她的额头,什么话都没有说。   莉莉娅的指环咬住了她的手指,催促她快点行动,伊利斯抱起佳妮特的尸体,边往城外更远的地方奔跑,指环里长出的黑色小花一口将佳妮特的尸体含住,缩回了指环里。   伊利斯:……大概是带回家慢慢吃吧。   莉莉娅的实体还在,对面教会的人一时半会还不会追过来,但他们可以传讯搬救兵,自己得先行动起来。   ……不对!   她忽地有种奇怪的感觉。   先前的快节奏战斗留下的状态还未消失,伊利斯目前对一切变化都很敏感,她的斜前方不远处猛然让她感觉到强烈的不安。   草丛中,一个高大的人影缓缓走了出来,对方步伐沉稳,在两声干净的脚步声过后,伊利斯看清了来人,她眼睛瞪大,完全没想到这位角色会在这里出场。   “辛西娅长老……”伊利斯吐出来着的身份,警戒声响彻全身。   辛西娅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下一秒,伊利斯感觉身体被灌注了水泥那般沉重,她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就这么如提线木偶般朝她走去,辛西娅那双灰蓝色眼睛没有透露任何秘密,她仅仅只是盯着伊利斯,属于高阶者的威压便使她寒毛直竖。   辛西娅长老为何出现在这里?她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她站在什么立场,是家族,还是和其他秘密相关?是敌是友,接下来自己的命运会朝着好的还是坏的一方倾斜?   她要做什么?   无数念头席卷伊利斯的大脑,像蚂蚁啃咬她敏感的神经。   辛西娅操控伊利斯走到她身旁,她按住伊利斯的肩膀,伊利斯看见对方胸口的吊坠发出红色的辉光,在她面前晃荡了一下。   眼前的风景被撕裂,搅动,重组伊利斯感觉自己像被扔进搅拌机里狠狠打了十几个来回后甩出来那般头痛欲裂,当面前的景色重新形成时,她倏地感觉后脑一疼,然后便失去了意识。   当伊利斯再度醒来时,她感觉身下正在颠簸,熟悉的“哐当”声一格格传入她耳朵,她的背躺在柔软的沙发垫上,但身体局促地折叠着,以一种不大舒服的姿势蜷缩着。   “你醒了?”   年轻的女声在伊利斯身侧响起,“慢点起身,伊利斯,我可不想你在车厢里起床时磕到脑袋。”   伊利斯甫一醒来便神经紧绷,怀疑自己又掉进了什么新的陷阱中,可这道声音如此活泼,欢快,并未令她感受到恶意。   伊利斯缓缓调整动作,在椅子上坐正,发觉自己正身处一节豪华车厢中:她正坐在柔软的红色天鹅绒格纹沙发上,椅背和把手都是镀金的(她怀疑也可能是纯金)雕饰,她的鞋底踩着软硬适中的暗红色带金色纹线的地毯,尽管车厢豪华,但对行驶中的颠簸情况毫无改善,这趟列车在轨道上飞速奔驰,清冷的月光落在窗外的郊野,现在已经是夜晚了。   伊利斯收回视线,望向坐在她对面座位的女性。   对方褐发蓝眼,二十岁上下,她正在优雅地饮茶,红茶的香气飘散在车厢里,在二人中间的桌上摆放着一套做工精致,雕花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茶具。   “……尤里卡女士。”伊利斯缓缓喊出她的名字,尽管她内心充满疑惑,心情如波涛澎湃,但还是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晚上好,伊利斯。”尤里卡声线比往常还要高几分,她调侃道:“你看起来并不惊讶,这令我有点难过。”   伊利斯调整坐姿,让自己看起来得体一点:“我想您大概身份非凡,至少不会只是个参加占卜沙龙的普通小贵族……其实您也没有隐藏这一点。”   她第二次上门去请教塞西莉亚时,尤里卡正好在场,她根本没有掩饰自己的“特别”,但凡有点“嗅觉”,就能察觉到塞西莉亚和布莱克在面对尤里卡时的恭敬。   “你说得对。”尤里卡笑声轻盈,“时间宝贵,我就开门见山的说吧,你应该听过我的另一个名字——克拉伦斯。”   ……原来如此,这么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伴随这个名字的出现,尤里卡那沉稳的褐色长发头顶浮现出纯粹的金色,如瀑布般向下蔓延,直到发尾全部变为那璀璨的颜色,而她原本的蓝色眼睛也在重新闭眼睁眼后变为了摄人心魄的红色,她的五官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形、调整位置,成为了一张伊利斯完全陌生的脸。   这才是她真正的容貌。   “……大公主殿下。”伊利斯吐出一口气。   关键的信息被抛出,与之相连的谜题自然就有了答案。   辛西娅长老服务于大公主殿下,她许诺给自己的那份拉结尔之塔的推荐信当时看来让伊利斯感觉唐突且困惑,她始终怀疑背后有更深层的原因,若这背后和大公主有关,似乎又说得通……才怪!大公主更没有理由关注自己这么一个无名之辈!   “您需要我做什么?”伊利斯问。   她注意到车厢内有股微妙的魔力波动,她猜测对方使用了什么保密手段,防止被外界窥探到这次谈话。   “哦,我喜欢你这点,不会去纠结太多没意义的问题。我想过万一你问我‘我怎么在这儿’、‘你到底是谁’、‘你想对我做什么’这种蠢问题时,我要不要直接把你从车窗抛出去。”克拉伦斯将红茶放置在桌上,“有两件事,一是去凛冬之地为我取一样存放在地下的东西,二是在东大陆为我找一个名叫冷骨之髓的超凡材料。”   伊利斯沉默了几秒,问道:“为什么是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三阶超凡者,以您的身份地位,找到比我更强大、优秀的超凡者为您工作不是什么难事,还是说这两个任务……都和暗之民有关?”   “我的一个下属将《昭示之书》的残页藏在了凛冬之地的地下深处,那个洞窟狭窄,人类无法通过,且被她设置了精密的防御秘法,但对拥有影魔的暗之民来说,取出这张残页轻而易举。”克拉伦斯没有直接回答她,“顺带一提,我的这个下属已经失踪了至少十四年,她和怀特家的一位男性诞下了一个孩子……她为她取名叫伊利斯。”   克拉伦斯直直看着自己,伊利斯思忖片刻后,说道:“十四年前您应该最多不超过十岁吧?”   “你关注的地方真奇怪,你不多问问你母亲的事吗?”克拉伦斯笑了起来,“她是我母亲的旧部,我长大后接手了我母亲的一部分下属,菲涅克丝也在其中,《昭示之书》是我母亲为我找寻的东西,我都等了它十四年,它也该物归原主了。”   原来她的母亲叫菲涅克丝……这个名字自己很陌生,但又感到些许亲切。   “您没有找过其他暗之民吗?”   “西部大陆的暗之民都在隐姓埋名地生活,想把他们揪出来可不容易,更别提在其中寻找能力和心性都过关的合适的人。”克拉伦斯说,“而东部大陆的暗之民绝不愿意专程跑到教会的地盘来趟这趟浑水,况且,这件事对我来说并不算紧急,我要处理的麻烦事太多了。”   伊利斯沉默了一下。   她猜测克拉伦斯可能早就盯上了自己,作为菲涅克丝的女儿,她是暗之民的可能性极大,但先前自己一直没有展现出超凡者的天赋,所以克拉伦斯早就把自己抛之脑后了。   伊利斯:“您刚才说的冷骨之髓是什么?”   “我需要它治疗我的身体。”克拉伦斯说,“上次有它的消息已经是三年前了,据说在一群名为‘归乡者’的团体手里。”   “归乡者?”   “我听说是一群正在寻找永夜乡的暗之民。”克拉伦斯缓缓说,“他们活动在东部大陆的许多城市,寻找永夜乡的线索,等你到了梅伦廷,迟早会接触到他们的。”   “怀特家和我的契约——”伊利斯顿了顿,“辛西娅长老已经解决了?”   “当然。”   克拉伦斯从桌下取出一个金币袋抛了过去,伊利斯反手接住,听到了里面硬币悦耳的碰撞声。   克拉伦斯:“我先给你十金币的旅费,当你完成第一个任务后,我再给你二十金币和我的信物,凭借我的信物,你每月可以支取五个金币的物资,调用我部分信息网,先前辛西娅为你承诺过的拉结尔之塔的推荐函依然有效,在此基础上,我再给你准备一套梅伦廷的房产。”   “时间不多了,这辆列车还有不到一刻钟就要到站了,列车停靠后,你去换成另一辆开往凛冬之地的火车。”克拉伦斯习惯了发号施令,她言简意赅地说,“等你在凛冬之地取到我要的东西后,我会安排你渡海,去往梅伦廷。”   ————————   [摊手]11的投资人来了!   尤里卡的身份我看前面已经有聪明宝宝猜到了~   —— 第149章 第 149 章:我要去离你很远的地方了。   列车仍然在既定的轨道上行驶,规律的哐当声在熟悉后竟然给人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心感,伊利斯坐在柔软的天鹅绒沙发上,仍然对面前的这一切缺乏实感。   “昨晚被教会围捕的暗之民的下落您清楚吗?以及在我参加考试后,还有其他暗之民被抓吗?”   “我还以为你对她们毫不关心。”克拉伦斯好奇地看着她,“目前没收到什么消息。”   伊利斯:“……没有消息,那就算是好消息了。”   她打算在离开公主,找到一个安全舒适的封闭环境后再尝试用戏命魔盒占卜一下。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克拉伦斯红宝石般的双眼盯着伊利斯,她的目光有种摄人心魄的力量。   伊利斯能感觉到她身上浑厚的能量,好像只要稍微调动一点,就能把一个人最沉重的秘密轻易的挑出来。若是意志不坚定之人,在面对这样的视线时都会下意识地心悸,渴望回避。   伊利斯的影魔触手趴在地毯上画画,把地毯的毛钩得翻过来。   她抬头问道:“请问,伊利斯·怀特这个身份今后会有什么变化?”   “当然是变成逃犯,他们会给你按上足够多且合适的罪名,怀特家会将你除名,你的名字不能被随意提起,与你有关联的人会受到相应的调查。”克拉伦斯懒洋洋地告诉她这套程序。   不知道克莱尔在得知自己是暗之民后会是什么心情……伊利斯下意识想去摸脖子上的吊坠。   你的预言没错,克莱尔,我要去离你很远的地方了。   也许我们很难再见面了。   克拉伦斯继续说:“反正那些人也不是暗之遗民,教会没什么精力去管她们,这会儿他们光是忙着处理你留下的烂摊子就焦头烂额了。除了一个让他们人心惶惶的药剂大师外,还有你这样疯狂的家伙,暗之民真是人才辈出啊。”   伊利斯意识到这位公主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开朗,她从不吝啬词句,声音浑厚有力,与自己常年无精打采的风格相反。这位公主的性格如她外貌那般令人感受强烈。   克拉伦斯打量着她:“谁能想到那个通缉犯上心狠手辣的暗之民和你居然是同一个人,你看起来就是个随处可见的青少年,不过,这也是我中意你的地方。对了,你在纽特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吗?”   这一刻她脑中闪现过许多人的面庞,克莱尔、凯伊、希德……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在伊利斯这双蓝眼睛中留下过印记,那些与她们交谈过的词句、对方看向她的眼神、对她露出的每一个表情,都像车窗外的风景那般迅速往她身后退去,从她身体中拉扯出一段色彩,然后褪色成了她旧生活的影子,团积在一个名为纽特的包裹里被扔在了列车轨道上。   “暂时没有。”伊利斯快速地将思绪收回,从实务的角度考虑起来——她最好还是别表现出自己的旧情,自己如今身份尴尬,和过往的朋友划清界限才是真的对她们好,更何况她很快就没空悲春伤秋了。   所以她添了一句:“我现在正对美好的未来满怀期待……”   话音落地,她感觉自己腹部传来轻微的咕咕声。   伊利斯顿了顿,又说道:“其实我有点饿了,请问这辆列车上有食物出售吗?”   克拉伦斯笑了。   这位贪婪公主殿下摇了摇车内连着线的铃铛,然后在伊利斯面前再度改变了自己的容貌,恢复成“尤里卡”的模样。   半分钟后便有位工作人员推着餐车礼貌地敲响了包厢的门。   “尊敬的客人,请问您需要什么?”   对方将餐车推至包厢的侧拉门空隙,四层推车上的小篮框被塞得满满当当,里面是包装好的饼干零食,还有肉干。   工作人员说:“如果您需要新鲜现做的热食,可以去用餐车厢。”   伊利斯马上就要下车了,去用餐车厢肯定是来不及了,于是她就在小推车上选了点高热量食物,准备等会携带。   她弄了几块蜂蜜巧克力,和一些小包装的夹心饼干,糖果也抓了一把,克拉伦斯也拿了一盒枫糖巧克力。   伊利斯撕开包装,将深咖色的蜂蜜巧克力扔进嘴里。   然后,她就被震惊到了——这东西甜得她舌头发麻,吞下去的时候差点黏在喉咙上,她不得不找工作人员要了杯水。   伊利斯开始怀疑自己的眼光了……这东西当储备粮真的合适吗?饿得半死的时候还得找杯水搭配,这根本不方便吧!   “凛冬之地的居民可是很喜欢蜂蜜巧克力这种甜腻的食物的,冒险者们会把它在火炉边烤化然后涂在面包上,或者配着腌肉和菜汤下肚。”克拉伦斯说,“比起甜品和零食,蜂蜜巧克力更像是正餐中的一部分。”   她将枫糖巧克力撕开一小块扔给伊利斯:“试试这个。”   伊利斯心有余悸地把枫糖巧克力先放在鼻尖嗅了嗅,认为闻起来没什么问题后才送进嘴里。   这块巧克力中虽有枫糖的甜香,但只起到了提味的作用,与蜂蜜巧克力相比称得上是清淡。   “在凛冬之地,想购买这种零食可不容易。”克拉伦斯亲切地提醒她,“凛冬之地物资缺乏且昂贵,你最好在换乘前出站备些东西。”   伊利斯点了点头。   列车又前进了一会儿,此时伊利斯透过车窗已经看见了凛冽的风卷着雪花往后飞奔,夜幕越发深沉,已经变成了浓郁的墨蓝色,偶有几盏橘色的灯光灵性从车窗上闪过,然后消失在雪夜和被风压弯的树枝里。   而车厢内不流通的空气暖和得让伊利斯脸开始发烫,红茶的香气盘旋在窄小的空间中,她牙齿间还粘着巧克力的甜酣,这里温暖得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克拉伦斯从袖口取出一个深棕色、搭满了皮扣的旅行手提箱,她的袖口那么小,而这箱子却足有伊利斯手臂那么长,伊利斯猜测大概是袖子里有储物用的超凡物品。   “打开它。”克拉伦斯将箱子扔给伊利斯,她用影魔利落地接住。   “失礼了。”伊利斯将她的茶具用影魔往旁边推了推,又将手提箱在桌上放置,平摊打开。   做工精致的皮箱内有多个分隔,左侧的小槽位里放了一个卡片状的扁平小盒子,伊利斯认识这东西,这是这个世界的一种“钱包”。   她将这个形似卡片盒的黑色金属盒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十枚金币,每个金币都在独立的凹槽里,这盒子左右两侧分别有十个凹槽,另一面目前还是空的,这个隔层下方还有一包小零钱袋,伊利斯打开后发现里面零散装着些铜币与银币。   皮箱内还有一套小型五金工具、两份地图一样的地图、一个笔记本和炭笔。   “把右侧带拉链的小隔层打开。”克拉伦斯说。   伊利斯照做后,看见里面躺着一条暗金色带红色漆印的圆形吊坠,吊坠上雕刻着一个字母“V”,字母上方两侧延伸出去的部分不是单纯的线条,而是两根缠绕着藤蔓的鹿角。   “带着它去凛冬之地找到银桂酒馆,和一个叫彼得罗夫·米卡拉科夫的男性碰头,他四十岁左右,个头和你差不多高。”克拉伦斯说,“彼得会告诉你接下来怎么做。”   “任务有期限吗?”伊利斯问。   “越快越好。”克拉伦斯说,“凛冬之地不适合久留。”   伊利斯盯着吊坠上的字母,好奇地问:“为什么是V?”   “你平时一定不关心皇室的新闻。”克拉伦斯笑眯眯地说,“我母亲叫瓦莱尼亚。”   提到母亲,伊利斯问道:“我的母亲……菲涅克丝,您能告诉我一些关于她的事吗?”   “很遗憾,我对她并不了解。”克拉伦斯说,“也许彼得会知道点她的事。”   伊利斯点点头,没再深入这个话题。   两旁的风景开始变化,不再是荒郊野岭,而是进入了城郊,伊利斯意识到很快她就要下车了。   几分钟后,一身红色制服的乘务人员开始前往列车两头,一边摇铃边提醒各个车厢的乘客“马杰林镇”已到,与此同时,好些个车厢传来拉门的声音,一阵阵不同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   伊利斯将已经合上锁好的手提箱提起,对着克拉伦斯行了个礼。   “那我便先离开了,克拉伦斯殿下。”   =   伊利斯下了车,跟随人群往看起来是出站口的地方前进。   她找到一位看起来没那么忙的乘务人员,询问道:“请问,去往凛冬之地应该去哪里换乘?”   对方抬起手指向后方的一栋建筑:“看见这栋蓝色的房子了吗?从这个站台出去,朝那边过去,那栋蓝色房子背后就是往凛冬之地的列车,只是你得等会儿,列车晚点了,最快的一辆也要一个小时之后了。”   一个小时?比自己想象的时间要久得多。   她飞速在脑中计划起来:这段时间自己可以在这个小镇上先吃顿真正的晚餐填饱肚子,然后采购一些必需品,如果有超凡物品相关的店铺,她还要买个仪式球,用来和厄里斯老师取得联系……   乘务员看着她的衣裳,好心提醒道:“如果您不是有御寒手段的超凡者,我建议您去买件能御寒的厚大衣,凛冬之地可比这儿要冷得多,也许您在这里还受得住,到了凛冬之地可就不同了,那边的风刮在脸上就像刀子似的,能割下一块肉来。”   “感谢您的建议,我这就去办。”伊利斯说。   她刚刚得到了一笔巨款,这会儿听到钱的事,她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伊利斯离开这边站台后先去了往凛冬之地的站台提前买票,然后确认列车到达的时间,在得到对方“我们的确要到一个小时后才可能来车”的消息后,她就往镇上去了。   马杰林镇是个人口稀少的边境小镇,伊利斯本以为这边会极其安静,街上看不到什么人,但当她从站台出来进入镇内,才发觉并非如此:小镇中心大街两侧旅店和各种商店都亮着灯,街道上也有人在来往,尽管由于人口数量稀少,整体并不喧闹,但距离伊利斯最初想象的那种寂静也截然不同。   她左侧开着三家旅店,旅店与旅店之间隔着餐馆,洗衣店,裁缝铺,它们对面就是些商铺,这条街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仓库,还有两个人正在往里面搬运货物。   伊利斯想看看时间,于是在身上摸出了怀表。   “现在是晚上八点五十分。”   她大约是在晚上六点以后和教会的人分开的,这么算下来,她被辛西娅长老带走后,在那辆列车上睡了大约两小时,难怪这会儿她一点倦意都没有。   她合上黄铜怀表,手指摩擦着外壳。   这块表还是阿格莱亚给她的……和其他人一样,阿格莱亚以后和自己见面的概率也不大,想还给她都没机会。   伊利斯收起表,随便找了家餐馆进去坐下,令她惊讶的是,店内除了她还有七八桌食客,比她预料中要多,他们多是几人一桌,在一起谈话商讨,而独自一人的食客只有伊利斯一个。   服务生是个干瘦但灵巧的年轻人,这会儿他有点困了,正依在柱子旁打瞌睡。   “你好。”伊利斯打断他,“请问现在还能用餐吗?”   他脑袋磕了两下,才靠近伊利斯进行询问:“您想吃点什么?”   “现在还有什么吃的?”伊利斯问。   在纽特,这个时间仍在经营的小店不多,此时通常接近打烊,店里剩下的食材有限,已经不能像白天那样对照菜单任选自己想要的食物。   服务生说:“我们什么都有,但如果你第一次来,我建议你选红菜汤和熏肉香肠,我们会给你两块边境特有的干面包,配一大块黄油。”   伊利斯并不挑剔,在寒风呼啸的天气里弄到一碗热汤她觉得很满足。   “好的,多少钱?”她问。   “六十铜币。”服务生说,“我们过了晚上八点后会贵点,额外十枚铜币是后厨的加班费。”   伊利斯:“……”   她突然感觉边境的物价还是有点贵的,这么一份食物,在纽特通常四十铜币不到就能拿到。   食物很快就被呈了上来,红菜汤的姿态怎么看都是地球上的罗宋汤,她抱着期待的心情拿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发觉口感也很接近,但这边还会加入打碎的菜根,会有点菜腥味。   和纽特那寡淡无味的土豆大餐相比,边境料理更符合她胃口。   面包片抹上黄油,蘸一点甜菜汤,再配上咸口的熏肉香肠相当合适,唯一的缺点就是经常有人在店内进进出出,大门总被打开,伊利斯的座位离门很近,这么来回几次后,她的食物也变凉了,她只好加快进食速度。   在她开始吃第二块面包时,一个打扮夸张的中年女子走进了店内。   她看起来四十多岁,头戴一顶米色大帽檐宽边帽,卷曲干枯的沙色头发裹着她凹陷的脸颊,一双如昆虫般的琥珀色眼睛。她下唇到下巴有四指的距离,下巴尖微微凹陷。她耳朵上坠着两个夸张的长条流苏耳坠,而她的颈部纹着一个树叶图案的图腾。她胸前的大衣两侧挂着各式各样的符咒、转运道具、每走一步身上的器具都会撞击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除了伊利斯,其他人也下意识看了过去。   “尼基塔!”服务生张开双手热情地靠近中年女子,“好久不见,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儿了?今天还和往常一样吗?”   被称为尼基塔的女人挥了挥手,对他的热情并不买账:“酒和酸瓜就行,我不饿。”   而在服务生转头向厨房走去后,尼基塔没有落座,而是走到最近的一桌,开始兜售身上挂着的那些神奇小玩意儿。   她从衣服上解下一个胸针护身符,递到那桌的一个男人面前。   “看看,看看这个,这位先生……你是去了凛冬之地的商人吧?我看得出来,你看起来像南方人,和这里格格不入。这个小东西很合适你,佩戴上七天,他就能保护你不被‘死冬之雪’伤害……”   她说话有浓厚的口音,夹杂着一些鼻音,让人有时得结合上下文来理解。   这位商人的同伴见他被这个怪异的女人缠上,都纷纷开始起哄。   “强尼,听到了吗,这位厉害的巫师说你大难临头了。”   “可怜的强尼,刚被人骗走了一笔钱,现在又被怪人看上,你最近可真倒霉啊。”   被起哄的商人感到局促不安,他推开尼基塔:“听着,女士,我对这个不感兴趣,您要招摇撞骗那可就找错人了,我是个有经验的商人,可不是会被超凡者三言两语就唬住的菜鸟,况且……冒充超凡者的骗子可不少,我见得太多了。”   尼基塔嘴里发出“嘬嘬嘬”的声音,遗憾地摇着头。   “可怜的家伙,‘死冬’正在凝视你,你真以为自己能安然无恙地回到家乡和你妹妹、妻子,还有你三岁的女儿团聚吗?你在这儿得到的财富,带不回南方。”   “你居然诅咒我?!”这人“嗖——”地站起来,抡起手臂就要向尼基塔挥拳头,他的同伴连忙拦住了他,把他往后拉。   尼基塔毫不在意他的愤怒,她转身向其他桌的客人推销她的护身符。   伊利斯注意到她的话术每次都不同,她会判断对方是否要去凛冬之地,若对方并非要去那儿,她就推销自己的转运小物件,若对方正准备去凛冬之地,她就推荐护身符,若对方已经去过凛冬之地,她就推销护身符和一场她亲自操刀的驱魔仪式。   伊利斯对这种推销行为甚至有种古怪的亲切感——她和凯伊第一次见面,也是因为对方在努力推销自己的商品,那还正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亲切归亲切,但伊利斯在坚守自己钱包这件事上也一如既往。   尼基塔推销到她面前时,她已经做好了拒绝了对方的准备。   “年轻的女士。”尼基塔只是上下打量她,“年轻、旺盛的生命力……又是女孩,嗯……”   “你不给我推销你的商品吗?”伊利斯问。   尼基塔摇了摇头:“不,你用不上那些,因为我对你的建议是——扭头离开这儿,绝不要踏入凛冬之地一步,否则你将有去无回。”   伊利斯问:“为什么?”   “凛冬之地这三个月来有六个人失踪,其中有四个是年轻女孩。”尼基塔声音沙哑,她凑近伊利斯时,身上的器具碰撞发出阵阵脆响,“凛冬之地开始流传起了一个新的说法……这些孩子被丰饶女神选中到她身边去侍奉她,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然后呢?”伊利斯追问。   尼基塔压低声音,在她耳畔轻声说:“丰饶女神已经有整整五年没有降下过赐福了,所以居民们对这套谣言的说法也充满了怀疑……一部分人相信女神是在渴望献祭,而另一部分人则开始质疑女神的权威。”   你们凛冬之地没个神殿什么的吗……神职人员不出来维护秩序吗?   伊利斯感觉很古怪。   “直到上个月,有人在山崖下发现了其中一个女孩的遗体。”尼基塔说,“一部分狂热的信徒猜测这是女神对这孩子不满意,他们提出应该为女神送上新的侍奉者,尽管这部分狂热者人数不多,但他们让凛冬之地人心惶惶,为了保护自家孩子,大人们都不让她们出门。”   “但……你是个外乡人。”她看向伊利斯,话中的暗示非常清楚。   狂信者在得罪本地人时可能会斟酌一下,但如果是恰巧踏入此地的外乡人,可能会成为他们最好的选择。   伊利斯碗里的最后的那点混着菜泥的汤已经彻底冷掉了。   她把碗推到旁边,手肘撑在桌上,对尼基塔说:“请再告诉我一点关于凛冬之地的事吧,女士。我对丰饶女神很感兴趣,还有您先前提到的……‘死冬’。”   ————————   [吃瓜]这章是二合一,因为内容原因我就合成一章发出来了,阅读体验会好点。   11这段时间真的辛苦了,给孩子弄点好吃的! 第150章 第 150 章:“我妹妹有个和我一样的护身符。”   尼基塔刚才预言了那个男人的不幸,她精准地说出了对方的家庭情况,虽然自己目前还无法考证,但伊利斯愿意相信她是有点真材实料在身上的。   她在面对那些人时积极推销,却在面对自己是直接给出了“打道回府”的建议,可见她并非为了钱财什么话都会说。   “能再告诉我一些关于凛冬之地的事吗?”伊利斯客气地请教她。   尼基塔只是挥手:“不,没必要,姑娘,你只需要现在找个地方住上一夜,明天坐上返程的列车即可,要我说那些恐怖的事干嘛呢?”   如果不是身负任务,伊利斯真的很想采纳她的建议,毕竟一个正常人在得知前方危险时,正确的做法就是立刻掉头离开。   可自己没有回头路。   “若我必须要知道呢?”伊利斯说。   尼基塔凝视着她:“那我只能尊重你的命运。”   伊利斯换了种沟通方式,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银币捏在指尖。   “您的餐费我这边来出,还请您告诉我那些事。”   尼基塔长长地叹了口气:“年轻人都很固执,我理解,我年轻时也一样。”   在服务生将她的杜松子酒端上来后,她先是抿了一口润唇,随后缓缓地说:“凛冬之地是个物资匮乏的雪国,他们曾经信仰名为苍碧之结的神明,但信仰随着时间流逝而消亡,直到丰饶女神的信仰在凛冬之地开始散播,这片大地才重新有了侍奉的神明。丰饶女神为这里带来了过惊人的丰收,人们自然便越来越依赖女神。”   丰饶女神居然是半路接手的?   不过她完全能理解凛冬之地的居民为什么改变信仰,对无信仰的人来说,“实用”就是选择新信仰的原因。   “然而五年之前,女神便不再显灵了?”伊利斯顺着她的话问。   “起初,只是农作物不如原先那般好生长,后来,境内的植物、山上的动物也开始发生变化,鸟兽的数量开始减少,猎人打不到食物,农民种不出粮食,凛冬之地开始越来越依赖这些外地的商人。”尼基塔的目光扫过旅店里这些还在聊天的食客们,“你猜这些人有多少是去凛冬之地做生意的?”   伊利斯看到这些食客都和自己一样,明显不是本地打扮,但也有几桌看起来完全融入了本地,她保守估计:“七成、八成……?”   尼基塔摇头:“几乎是——全部,你看到的那些本地人打扮的家伙是在这里长住的商人,他们中有人在这里租了仓库,就在马路对面。”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伊利斯往外看。   伊利斯意识到她说的就是自己看到的这条街尽头的仓库。   那里面居然全是往凛冬之地去的商品吗?   “这些商人虽然给凛冬之地带去了不少东西,但这几年他们和原住民的关系非常紧张。”尼基塔喝了口酒,发出畅快的哈气声,“部分信仰较深的原住民认为过度依赖这些外乡人会让女神不喜,他们应该把重心用在寻找与女神沟通,重新建立连接上,而不是只想着依靠外地人,况且,这些外地人总是漫天开价,显然是不怀好意,只想榨干原住民的口袋。”   “但不是所有人都支持他们的,对吧?”伊利斯接话,“在生存都变得艰难时,人们很难再去考虑这些了。不过,这里的人没有想过离开凛冬之地吗?”   “如我先前也说过的……这里物资相当匮乏。”尼基塔说,“这意味这他们手里没什么积蓄,再加上长久习惯这样的生活,大部分人都不想离开家乡,所以只有少部分年轻人离开了凛冬之地,跑去附近其他的边境小镇工作。”   伊利斯的手指敲打桌面:“女士,你先前提到的‘死冬’是什么?”   “是一种诅咒,或者说,是一种凛冬之地特有的疾病。”尼基塔说,“染上的人身体会逐渐虚弱,起初,只是持续低烧,身体乏力,之后身体状况会越来越差,会在几年内状况恶化衰竭而死,死时会如老人般枯槁,就像生命力被彻底抽空那般。”   伊利斯问:“凛冬之地的居民经常受到诅咒的困扰吗?”   “诅咒没那么常见,但偶尔会发生。”尼基塔顿了顿说,“当地人有自己的方法抵御诅咒,我听说丰饶女神会庇佑他们,但没有庇护的外乡人若是冒犯到禁忌,就有可能中招。”   这里没有物资,还有奇怪的诅咒,可原住民大多数依然选择留在这儿。   伊利斯怀疑里面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尼基塔晃了晃酒杯:“若你非要前往凛冬之地,最好有熟悉的当地人接应你。”   伊利斯皱眉:“请问,什么情况下会被诅咒?你刚才怎么看出那人被诅咒的?”   “我不清楚,但外乡人被诅咒的概率很大。”尼基塔摇了摇头,她只回答了其中一个问题。   接着她喝了一大口酒,声音烧得嘶哑,“以我个人经验来看,我能给你的建议只有一个——尊敬自然,对恐怖的冬天心怀敬意。”   尼基塔显然是个有故事的人。   “女士,你对凛冬之地颇为了解,你常去那里吗?”伊利斯猜起来,“还是说你也是原住民。”   “不。”尼基塔发出口音很重的声音,“我只是在那里丢失了很重要的东西,我的妹妹,永远留在了那儿……”   “你是为了帮助别人才留在这儿的?”伊利斯问。   “算是,不过我主要是为了挣点旅费,等钱到手后我就去暖和的南方住下,远离让人关节痛的冰天雪地。”尼基塔说,“我讨厌这些咋咋呼呼的商人,但他们中有些正经诚实的生意人罪不至死……好吧,其实是因为我委托他们帮我找到我妹妹的遗物。”   尼基塔刚才说话时喝了不少酒,这会儿她有些语无伦次。   “我妹妹有个和我一样的护身符。”   她从自己上衣的内口袋里摸出一个扁平的黄金小牌,上面穿着条带有金线的绳子,“我们那时去乌拉卡夫山脚下挖掘草药,她听到声音,她说是……是听到奇怪的叫声,可能是狗,但那儿怎么会有狗?我说‘我的好妹妹啊,那只可能是狼!快过来!’,她正要往我这边赶过来,却突然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表情惊恐,然后失足摔到了山下……当地人帮我打捞到了她的尸体,匆匆火化过后,他们把我妹妹的遗物打包扔给了我,把我赶了出来,但那块护身符却不在其中。”   “他们说我们触怒了山里的怪物,会惹来女神的愤怒,为他们带来不幸,便禁止我踏入凛冬之地。”   伊利斯安静地听着,昏黄的烛光照在尼基塔眼角的皱纹上,她揉了揉太阳穴,那团黑乎乎的影子就被压进了她的皮肤里。   “你刚才说我为什么能看出一些人身上有诅咒?”尼基塔压低声音,“因为灵感,我的灵感给了我启示,看到那些人,我就会有和那天在乌拉卡夫山脚下同样的感觉……”   伊利斯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妹妹看到了什么怪异的场景,而那可能和‘死冬’有关。”   “谁知道呢?”尼基塔声音变得微弱,似乎是陷入了回忆,“可诅咒怎么会有实体。”   “她的护身符一直没找到吗?”   “……我不知道她的护身符是落在了山下,还是被人拿走了,我盼望着它会出现在凛冬之地的集市内,盼望有人给我带来她的消息。”尼基塔说,“这之后,我变装去过几次凛冬之地,但都没找到她的护身符,还有一次被发现了身份赶了出来。”   “所以你只能委托那些消息灵通的商人……”伊利斯说,“你是超凡者吧,女士?”   “尽管蹩脚,但我是货真价实的超凡者。”尼基塔说,“我可能不擅长别的领域,但在制作这些小东西上我相当有天赋。”   说着,她扒拉身上那一大串神秘道具。   “我靠兜售这些和偶尔为人占卜赚钱,有人为了图个好彩头,愿意在这上面多花点钱。”尼基塔说。   这么看来,尼基塔也在靠凛冬之地和商人这个生态圈赚钱,然后靠这些钱财继续留在这儿,寻找妹妹的遗物。   “感谢你提供的宝贵消息,女士。”伊利斯起身朝她行礼,掏出酒钱放在桌上兑现自己的承诺,“祝您用餐愉快,我先离开了。”   她朝门外走去,大门推开,风雪再度呼啸着扑上她的鼻梁。   “记住!”尼基塔在她身后喊道:“要对凛冬——充满尊敬!心怀敬意!”   餐厅的大门被风重重砸上,伊利斯再回头看时,尼基塔已经从座位上起来继续抓了个幸运观众推销她的商品。   自己在餐厅花费了不少时间……伊利斯心想。   在打开怀表确认后,她意识到自己还有不到半小时可以进行采购。   还好这些店铺距离她也很近,她穿过马路就抵达了一家超凡物品综合商店,这家店店面不大,许多货架都是空的,老板正在壁炉旁烤火,她进去时把对方吓了一跳。   “您要点什么东西?”老板连忙摸着耳朵往门口出来。   “随身携带的仪式球有吗?”伊利斯用手比了个圈,“我还需要一些基础药物,恢复剂,魔力补充剂,止血的绷带,解毒剂,引灵墨水,还有一些纸……”   听到伊利斯报出一连串东西,老板激动地喊道:“都有、都有!我去找给你,要多少份?”   “等等,价格是多少?”伊利斯问。   得知仪式球要十个银币,伊利斯还是有点小小的心痛,但她还是买了两个。   这些基础药物价格稍有溢价,但还算可以接受,她采购完后将仪式球挂了一个在脖子上,其余东西收进箱子里。   接着她又去买了点食物、和衣服,她选购了更暖和的羊毛大衣,更厚的袜子和结实的矮靴,里衣也换了套新的,在试衣时她发觉自己好像长高了点。   临走前,伊利斯在打折的商铺带了一条灰色围巾,她将围巾缠在脖子上把脸缩进去挡风,然后走进了站台。   到达凛冬之地还有两个多小时,列车很快就开始行驶了,伊利斯窝在椅子上,听着哐当哐当的前进声,正思考着是睡一会儿还是干点别的事。   这时,好久没动静的系统蹦出一条新任务提示。   【触发特殊任务:探索乌拉卡夫山脉】   【提示:该任务具有一定危险性,非强制性任务,请根据个人情况选择是否参与。】   【任务描述:?】   【任务难度:?】   【任务奖励:?】   ————————   先发一点,晚上应该还有一个短点的小章,不过写完估计要到十一点以后了,可以明天来。 第151章 第 151 章:我只用关掉声音……完美!   满是问号的任务看起来就充满了问题,任务内容也含糊不清,最重要的是这次系统居然主动提示该任务有危险性。   让系统都觉得危险……乌拉卡夫山脉到底有什么?   伊利斯望向窗外已经是纯粹墨色的风景,远处的高山影影绰绰,在飞驰的车窗上拉出一道虚无的痕迹。   一股微妙的不安在心底散开,伊利斯叹了口气。   她的生活还真是充满了危险和挑战啊……   她收回视线,思索是休息还是找点别的事做来打发时间,与先前她与克拉伦斯乘坐的豪华车厢相比,这边的条件要逊色不少,车厢内的温度要更低一点,她把脸埋在了围巾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许久没有使用的魔镜。   还是看看吧。   打开魔镜,克莱尔和凯伊都给她发了消息。   【克莱尔:你还好吗?】   【我……听说了消息,我真的很震惊,伊利斯,我从来没想过你还有另一重身份,还身处这样的……特殊的环境中。】   【主啊,我真不知道要跟你说点什么。我能说的东西有限,跟你说说你离开之后发生的事吧。朱利安在到处发疯,他根本不相信这一切,他只关心你是不是真的有实力做到那些。除了他之外,家族的其他人也在偷偷讨论你,你所做的事实在是惊世骇俗,令他们难以想象,毕竟你曾经就在他们身边。】   【你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   【……保重。】   伊利斯把脸在围巾里蹭了蹭。   教会的人也许会检查克莱尔的魔镜,她没法和自己说太多事。   伊利斯也无法回答她。   凯伊给她发的消息就更加野性了。   【首先,你的不辞而别让我很生气,我们合作事业就这么戛然而止了!拜托,还有那么多药方需要鉴定,我都能看到金币在朝我们挥手了!】   【……所以你一定要活下来,活到我们再次合作的那天,在我和你重逢之前你可别死了。不过,你这家伙比蟑螂还顽强,应该死不了。】   伊利斯:……谢谢你的祝福啊,但能换个更好一点的比喻吗?   她往后仰身子,叹了口气。   纽特回不去了,曾经的好友也全都无法联系了,能看不能回消息的感觉没想到这么憋屈。   伊利斯这下彻底没了睡意,于是打开最近没上的聊天群,想看看深夜还有没有人在活动,顺便问问苍白使者对凛冬之地最近的情况有没有了解。   她先是往上翻了翻消息,大家依然是个聊各的,稳定发挥。   神秘之母提到她近日工作变多了,这都依赖于她代理人的宣传。   她还给大家分享了自己找靠谱代理人的经验:和她的传承契合,最好是没有太多亲缘关系束缚,以及对占卜天生就充满热情。   她先是恭喜了一番:【有人为自己分担工作的感觉真不错,而且我非常赞成最后那句话,兴趣就是最好的老师。】   【神秘之母:我很喜欢这个说法,成为我代理人的那些孩子无一例外都为我的知识着迷,而她们在这方面一个个都天赋异禀,实在令我欣慰。】   说起来,自己和神秘之母女士的交流其实不多。   伊利斯对她的印象是成熟、沉稳,话虽然不多,但看起来很博学,而且可能有自己的繁育庄园,平时会花很多精力在犬种培育上。   但她口中的代理人似乎和犬种培育事业无关,更像在说知识方面……   【猩红绝望:我先前也想过找几个人类为我散播名声,但一想到要处理工作,我就觉得麻烦,我现在已经很烦了,啰嗦的下属越来越多,每天我都想撕碎它们吃掉。】   【堕落晨星:虽然很惨,但是忍耐吧,父神每天也得听孩子们罗里吧嗦的说上一堆废话,习惯了就好。】   【猩红绝望:噢!那可不一样,还记得我说我将前任领主的领地收下了吗?我还继承了他的一些旧部,这些胆小、惶恐的小东西每天都在绞尽脑汁想办法讨好我,它们送来的好东西,我会收下,我也宽恕了它们,可它们似乎还嫌做得不够,每天都要找机会与我偶遇,用令人牙酸的话来奉承我。】   【苍白使者:我不明白被赞美有哪里不好了,我时常觉得下面的人对我伟大的主神的赞美还不够。】   【猩红绝望:该死,至少你的主神可以直接屏蔽掉那些声音不去听,可我不一样!这些人是我的下属,它们在我进食时、厮杀时、玩弄猎物时都想冒出来,说一些浪费我时间的赞美!】   伊利斯:感受到她的崩溃了。   她的下属们属于是想拍老板马屁,但拍过头了让人感觉有点恶心了。   也不知道猩红绝望到底生活在哪个地区,怎么感觉她这儿的生活方式还挺原始的……   她想了想,觉得给原始风格的地区引入一点现代化流程不是坏事。   【暗之圣者:既然这样,你也选个可以自己‘屏蔽’它们的方式来和它们交流如何?譬如用水镜沟通,不想听的时候你就直接屏蔽掉声音。并且严格规定每天接受下属会面的时间,就像人类每天定时工作,定时下班那样。】   【在规定的时间之外接近你,你可以给予严厉的惩罚。】   【若是你讨厌它们现在的赞美方式,你可以选中一两个用你喜欢的方式赞美的下属进行奖励,如此一来,剩下的下属也会模仿它们的风格,渐渐的就不会有令你感到不舒服的话语了。】   【猩红绝望:……该死,你说得真有道理。我曾经觉得这些规矩毫无意义,但现在我彻底改观了,这些规矩起码能让我好好干自己的事而不被骚扰。水镜那个想法我喜欢,让它们在对面喋喋不休吧,我只用关掉声音……完美!】   【苍白使者:你干嘛不学学神殿那套?把下属当成信徒处理?】   【猩红绝望:当然是因为此路不通,蠢货。】   【堕落晨星:蠢货!】   【苍白使者:……你们这些家伙在漫长的生命里只记住了脏话吗?】   【堕落晨星:总比什么都记不住要好。】   伊利斯站出来打断这伙人的车轱辘话。   【暗之圣者:容我中断一下这个话题,我恰好有些事需要询问苍白使者——丰饶女神那边有什么新的消息吗?】   ————————   这是先前那章的后半部分。   太困了,晚安各位[化了] 第152章 第 152 章:……嗯,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苍白使者:丰饶女神?我都快把这家伙忘了,她最近一直安静到跟消失了似的,我很久没感受到她的气息了,可能藏到什么地方去巩固自己的神国了吧。怎么突然提到她?】   【暗之圣者:我听到了一些谣言,在她的赐福消失后,信徒试图揣测她的意志,认为她的失踪是在对对领地内的住民不满,这时又恰有不少少女失踪,这让部分信徒相信她想要得到活人的侍奉。】   【苍白使者:要这种东西做什么?人类脆弱又无用,就算要侍奉神明,那也该是强大的超凡者,而不是随处挖几个农家少女放进神殿里做杂活。】   ……看来苍白使者是站在神职人员的角度在吐槽的。   【暗之圣者:凛冬之地似乎没有神殿。】   【苍白使者:哦,对……我忘了,这块土地侍奉神明的方式有些与众不同,比较古朴,以前的人们会以村庄或者家族的规模进行小型祭祀,没有专业的神职人员,而是靠本地的有声望的人来主持。】   伊利斯猜测这多半也是因为物资匮乏导致的,温饱都很勉强的地区,若要专门建造神殿,进行神职人员的筛选和培养本身就非常消耗资源和人力,况且,若是自古以来都是这个模式进行祭祀,人们也早就习惯了这种方式,根本不会想过改变。   【猩红绝望:啊,我明白了!是活祭品吧?这些失踪的人被吃掉了吧!】   【苍白使者:我不曽听说她有享用活祭的爱好,而且,如果要用活祭,肯定也会选更好吃的超凡者吧。】   【猩红绝望:超凡者也不一定好吃……不过,在地面上生活还真麻烦,一举一动都会被注意到啊。你为什么如此关注这个女神的事?】   苍白使者以为是在问他,他抢先回答道:【毕竟她与我主都与‘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暗之圣者:哦?】   凛冬之地和极境都是极寒地区,的确有许多相似之处,伊利斯隔着毛乎乎的围巾,捏着自己的下巴思考着。   那这两处的区别在哪里?   【苍白使者:我主与她都在和‘冬’进行对抗,我主控制‘冬’,而她对抗‘冬’。】   伊利斯:……嗯,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这个‘冬’难道指的是尼基塔口中的‘死冬’吗?   苍白使者信奉的冬之主宰控制这份诅咒,而丰饶女神对抗这份诅咒?   【猩红绝望:“冬”是什么东西?】   伊利斯在心里默默给她点了个赞,谢谢你,这个问题我也想问。   苍白使者这次居然没有嘲讽猩红绝望,而是很认真地解说起来。   【“冬”是一种只有“地上”才有的东西,它从最古的年代、我们都未诞生之日就存在了,就像风、雨、云一样,冬也是一种自然物质。在古老的■■们陨落之后,无主的“冬”便开始在它的领土流浪,我主得到了一部分“冬”,将它控制成为自己的力量,这也是我主名字的由来。】   这段略显抽象的解释显然有部分超过了伊利斯的理解范围。   还有,为什么这里又有屏蔽词?伊利斯手指按在魔镜上,试图搞清楚苍白使者到底所了什么,这念头刚一出现,她脑海里就是系统疯狂的报警音。   【该知识已超过了你能承受的范围,系统自动进行遮挡。】   【请勿窥探。】   伊利斯试图进行猜测:“古老的……”   就在她刚准备念出第一个猜测词时,恐怖的力量从无形中出现扼住了她的喉咙,千万根针刺的疼痛在脑中炸开,她垂下头用手捂住,手指如蠕虫般不受控制地颤抖,所有的思绪在这一刻被剥夺,她的世界只剩下了爆炸版的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伊利斯才从这种神经痛中恢复过来。   她慢慢地深呼吸,放下魔镜,两手轻轻按揉太阳穴,让酥麻的身体进行恢复。   ……居然连想都不能想吗?   对自己来说,这个知识危险到这个程度?   除了自己之外,似乎没有人受到影响。伊利斯虽然能从群友的聊天中判断出她们的阶位比自己高,可她一直没参透这群人到底比她高出多少。   自己已经是三阶了,这群人在四阶、五阶?   周围一片寂静,伊利斯正在寒冷中整理自己的思绪,就在这时,列车已经抵达了边境,国境线短短几秒就消失在了列车的后方,现在她在凛冬之地境内了。   算了……先忙眼前的事吧,伊利斯遵循自己的直觉,快速做出了决定。   方才,苍白使者口中的“冬”应该就是指的“死冬”?伊利斯带这个假设,开始梳理情况。   “冬”是一种强大、恐怖的物质,苍白使者信奉的冬之主宰成功吸纳并控制了这部分物质并使其成为自己的力量。   那换句话说,“冬”就像超凡者的魔力,在能够使用、控制它的人眼中,它是一种中性物质,可对于凡人来说就是恐怖的灾难。   对丰饶女神来说这是无害的,而她有神明的力量,自然也能保护凛冬之地的居民不被“冬”伤害,这个方式多半和信仰有关,所以外来者完全无法得到庇佑。   【暗之圣者:丰饶女神为什么不选择占有“冬”,而是选择抵抗?】   抢先回答的居然是猩红绝望:【因为她不能啊。】   为什么?伊利斯皱眉。   【苍白使者:这很简单,她不具备控制“冬”的条件,你这个问题真奇怪。】   【暗之圣者:我听说凛冬之地的居民不畏惧“冬”,但闯入其中的外乡人可能会被“冬”影响。】   【苍白使者:“冬”是在这片土地徘徊的自然物质,但它有一定的自我意识,毕竟是从那个时期起就存在的东西,所以它非常的原始……若是对它所代表的自然不敬,就会遭到惩罚。只要不被它注意到,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伊利斯:那岂不是完全不能在凛冬之地抱怨天气?如果被“冬”听到,就会觉得是在说坏话,是对它不敬,所以会被它报复?   这的确是……很原始了。   可是,这就很奇怪了。   尼基塔的妹妹在乌拉卡夫山到底看到了什么东西?   伊利斯倾向于那是有实体的东西,所以她当时表情大变,结合苍白使者说到的话,伊利斯觉得和“死冬”无关。   乌拉卡夫山还有别的秘密。   伊利斯对着苍白使者给出的信息翻看了好几遍,在退出书友群之前,她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神秘之母自始至终没有参与过个话题。   【猩红绝望:说起来,我清理仓库时找到了不少用不上的杂物,全是上一代搜刮来的小玩具,我这边完全用不上。】   【堕落晨星:什么?你们这里的特产吗?】   【猩红绝望:不,都是从人类手上抢的,对我们来说没什么用,但你们的信徒能用得上吧?感谢我吧,现在我心情不错,难得想做点慈善。】   【苍白使者:哈?我才不要你的东西,我也不会把你的东西给他们用!我根本就不缺这些!】   伊利斯:不,我还是想看看的……正所谓不要白不要。   她这会儿刚打完一场大战,手头的资源被消耗了不少,正渴望多点东西补充呢。   【堕落晨星:我要!有没有能解闷的玩具?有八音盒吗?有机关书吗?】   【苍白使者:你不觉得这种行为很掉价吗?】   【神秘之母:若是有附带了特殊效果的服饰,我可以与你进行交换,用作那些为我奔走的孩子们的奖赏。】   伊利斯继续保持人设,效仿神秘之母女士声称是为自己的下属进行索要。   【暗之圣者:我想为我青睐的信徒提供一些物资,请问有合适四阶以下超凡者的物品?】   【猩红绝望:不需要你们和我交换,我只是想给仓库腾出空间,这些直接送给你们就是了。不过,给四阶以下超凡者的东西我得让下属帮我整理一下,晚点我会给你们寄过去,还有,小乌鸦真的什么都不要?之后可别羡慕得哇哇乱叫哈哈哈哈!】   【苍白使者:我说过不要再这么称呼我了!你这个无礼的、野蛮的、邪恶的地下生物!】   【猩红绝望:纠正你一下,我不是“邪恶的”,我是“令人绝望的”!】   【苍白使者:这是重点吗?!】   【堕落晨星:当然是!】   【苍白使者:这和你更没关系吧!?】   【堕落晨星:不,这才是最应该重视的地方,倘若连自己最重要的部分都不坚守,可以任由他人随意更改和评论,这种毫无自尊和骄傲之辈,绝对没有向上攀升的可能。】   他突然严肃的发言让苍白使者沉默了一会儿。   【苍白使者:我不理解这些,我也不理解你们,即使我与你们不同,但……我也有自己坚持的事。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先走了。】   【猩红绝望:……他怎么了?他被你气走了?】   【堕落晨星:?】   【猩红绝望:他一定是觉得你在讽刺他和我们不一样,哦——可怜的小乌鸦!这会儿大概躲在角落里暗自神伤……好吧,我只是开个玩笑!我觉得他应该不至于这么脆弱。】   【堕落晨星:等等,你的意思是我真是个混蛋?拜托,我向父神发誓,如果我真的有这种邪恶的念头,我将立刻堕天,我洁白美丽的羽翼变成肮脏的黑色!】   【猩红绝望:暗之圣者,他说黑色很肮脏,你怎么看?】   【堕落晨星:……】   伊利斯:“……”   她还不至于为了这个生气,毕竟对方也算自己半个朋友加资料库呢。   伊利斯搓了搓手,感觉手指冷得开始发僵了。   列车越是深入凛冬之地,车厢内就越发寒冷。   这种立竿见影的降温效果让她对接下来的旅途有点忐忑。人的力量在天灾和自然面前是弱小的,哪怕是超凡者也会死于自然灾害,她望向车窗外的冰天雪地,提醒自己接下来的行动一定要小心。   伊利斯感觉指尖变得冰冷了,她把手插在口袋里,然后从系统背包里调用出苍白使者给她的雪松徽章,她将徽章佩戴在大衣上。   方才那彻骨的寒冷消散了些许,由于徽章自带的醒神效果,她的困意都消退了些。   她打开怀表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晚上十一点过五分,还有接近一小时的车程,她起身去上了个厕所。   伊利斯回到座位后,重新打开魔镜准备消遣时间,发现有几条新消息已经压过了群聊,而且还在不停往外跳,全是堕落晨星私发给她的。   【你生气了?抱歉抱歉,我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说!我绝对没有说黑色不好的意思,我只是……该死,总之我刚才说得不对!】   【好吧,对不起……我刚才真的很混蛋吗?我对你们两个人说的话都不妥,我错了,我真的有给每个人道歉。】   【对了,你对丰饶女神感兴趣吗?我这里有些残页,说不定有你需要的消息。】   【你还在生气吗?】   【你的信徒还需要帮助吗?】   【哦不,别不理我……!你知道我日子过得多无聊吧?只能每天在图书馆里打发时间,连个可以聊天的对象都没有,更别说愿意看我写的小说、并且像你这样有品位的人了!】   【拜托了……我真的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   [狗头叼玫瑰]聊聊更健康!   —— 第153章 第 153 章:她还是头一次住在地下,感觉很新奇。   其实她也没觉得自己被冒犯到就是了……这种小事她还不至于放在心上。   自己刚才一直没看群,稍微忙了一会儿别的事没去回消息,居然就让堕落晨星如此不安,伊利斯都隐约有点同情他了。   【暗之圣者:刚才正在处理其他事,并非在生你的气。】   堕落晨星几乎是秒回:【真的?】   【暗之圣者:真的,这只是小事,无需放在心上。不过,你要是过意不去,可以帮我个小忙。】   【堕落晨星:你要丰饶女神的消息吗?没问题,等我找到了就告诉你!对了,你刚才是不是说要给你的信徒准备些低阶超凡者用的东西?我正好有!】   堕落晨星兴奋地发来一大串消息。   【入梦手链怎么样?戴上这个可以随时变成游魂,用灵体穿梭在别人的梦中!当然,具有一定的危险性,长期佩戴可能会习惯性灵魂出窍,多服用一些稳固灵魂的药水就行。】   这个听起来就不太行吧?一不小心就灵魂出窍,副作用也太大了,伊利斯吐槽道。   她记得塞西莉亚女士提到过,入梦是非常危险的行为,她还是别随意作死比较好。   【还有这个魔力速写本,可以用魔力输入到纸上,将脑中所想的事物描绘出来,虽然有点消耗魔力,但绝对好用,如果你的信徒缺钱,可以用这个去画肖像画卖钱。】   【变形玩偶?只要输入魔力,就会变成你所想象的模样,成品和梅伦廷售卖的最高档儿童毛绒玩具一模一样。】   【还有精灵馅饼盘,只要往盘子里加入材料,就会自动生成美味的馅饼,你的信徒无论在哪儿都能吃上热腾腾的馅饼了,如果她不喜欢馅饼,我还有苹果派的版本。】   伊利斯:……   这人到底有多少神奇小商品啊?   在堕落晨星翻箱倒柜放出一堆“时尚小玩具”后,伊利斯从里面勉强选出了几个自己能用上的。   【康健之体护身符:能保护佩戴着不受小病侵扰,需要晒太阳来补充护身符能量,在没有足够光照时,若要补充能量可以往上面注入一瓶熔岩药水。】   【万能混合药剂瓶:往其中随意添加材料,药剂瓶会自动生成各类有增益效果的药水,但药水效果不可控制。】   【晶炎手环:可将魔力转化为一颗高强度晶炎石(被引爆时可产生强爆炸效果)镶嵌在手环上,晶炎石发射时,佩戴者的魔力将与之进行连接,可由佩戴着决定引爆时机。该手环有五个槽位可储存晶炎石。】   她在火车上,暂时没法接收这些东西,只能和堕落晨星约定晚点再接收。   她想了想,又追加了一句:   【我不知道苍白使者是否介意你刚才的发言,请不要以我为基准。你向他道歉之后,他有回复你消息吗?】   【堕落晨星:……没有,他是真的生气了对吧?】   【暗之圣者:我并不清楚,你与他相处时间更久,姑且冷静下来,尝试代入他的立场进行判断,对你来说,他应该也是很重要的朋友吧?】   堕落晨星哼哼唧唧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承认——   【我和他真的认识了很久,尽管我们并不是最合得来的,但……他对我来说也算半个朋友了。当然!绝对不能和你相比,我和你更投缘!】   【你想挽回他吗?】   【……那当然。】   堕落晨星发完这条后,伊利斯又等了好半天,他才虚弱地接上另一条新消息。   【堕落晨星: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和我们……都不一样,神秘之母和猩红绝望很早便相识了,她们对彼此很了解,别看她们在这里交流不多,其实她们之间有许多共同话题,她们也是最早加入我创建的频道的。苍白使者来得要晚一些,而且,他比我们所有人都年轻,他也最特殊,他与我们走上这条路的方式是不同的。】   【暗之圣者:你们有什么区别呢?】   【堕落晨星:我们生来便在这条道路上,而他是半路踏入这条河流的。】   ……这是指成为超凡者的方式?还是在说他们的家世出身不同?   伊利斯先前猜测堕落晨星出身于有底蕴的超凡者家族,神秘之母和猩红绝望看来情况也和他差不多,生于家族,自幼就在这种环境的熏陶之下,自然会认定成为超凡者是自己人生的一部分,家族也会培养他们的荣誉感和信仰。   伊利斯可太了解这套了,她一个半路被扔到超凡者家族的异界灵魂,已经充分体会过了家族超凡者与家族的紧密联系、和所谓的“荣辱与共”。   而且和堕落晨星聊了这么久,伊利斯也能看出来他很在乎自己的家人。尽管他总是嘴上抱怨,但对于家族让他负责看守藏书室这件事,他是充满自豪的。   伊利斯同样能理解苍白使者,他只身一人、没有家族的支撑走到现在的地位,一定也有自己所坚守的信念,但和堕落晨星这种浑身带着光环、自信万分的家族超凡者相比,二人的信念感是不同的。   【暗之圣者:你们的出身环境截然不同,你们是完全不同的个体,这个世界上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个体,谁都无法完全理解对方的心情,只能尽可能去接近对方。如果你想要挽回这段关系,请让他感受到你的真诚,告诉他你确切的看到了他的信念,看到了他的坚持。】   【堕落晨星:……我明白了,我们永远无法成为彼此,所以总会有不周到的地方……为了改变这种情况,只能最大限度的去接近对方的心理?】   【暗之圣者:正是如此,这么一来,即使没能完全做到理解对方,也能让对方感受到你的心意。对待朋友时,这份为对方着想的心是很重要的。】   考虑到对方比较缺乏人际交往经验,伊利斯只好揉碎了讲给他。   好消息是堕落晨星是个知错就改的人,他立刻表示“我明白了!”,然后风风火火地去找苍白使者了,又过了一会儿,他来汇报战况。   【堕落晨星:他原谅我了!但条件是我要为他主神的神殿绘制一副装饰像……好吧,这对我这个大艺术家来说很简单。要不是你为我出谋划策,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我也给你送一副画像如何?尺寸比他的更大!】   【暗之圣者:画像就不必了,你不是说过我们是朋友吗?帮助朋友本就是应该的。】   【堕落晨星:哦……你太好了……可既然你帮了我,我也应该为你做点什么!你最近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或者有什么烦恼吗?我的咨询室随时为您敞开大门!】   不,你什么时候变成心理咨询师了,伊利斯在心里嘀咕。   但……她的确有些话想找人聊一聊。   离开纽特,压在身上的沉重枷锁终于被放松了些,时时刻刻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被摧毁,她这才有了点给自己的心灵解压的机会。   可她身旁一个人都没有了。   她曾经可以交流和沟通的朋友全都随着身份的曝光而变得无法再见面,她没有任何可以闲聊、说那些无关紧要的废话的对象了。   伊利斯并不是个热情且话多的人,她对社交需求并不算高,但这不代表一点需求都没有。   【……我周围的环境发生了一些变化,因为一些原因,我无法再与过往的朋友们进行接触,现在,我的身边没有可以见面的朋友了。】   堕落晨星安慰她:【这时候我一定是最懂你的了,相信我,最初的寂寞是最难熬的,但等你逐渐习惯,也许会从中品味出一丝享受——我时常这么劝导自己,我在这方面绝对是大师。我不能离开这里,于是选择了开设这个频道来认识更多的人,我想,你可以去结实更多的新朋友,你是自由的,可以做出任何选择。】   【好吧,感谢你的建议,但遗憾的是我正在为一些事情忙碌,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暇结实新朋友了。】伊利斯继续写下文字,【我只是有些疲惫,我刚从一场持续的、紧张且刺激的危机中走出来,我经历了一些事,如今终于有时间进行复盘,我才意识到自己发生了许多变化。】   【堕落晨星:什么变化?】   【暗之圣者:让我感觉自己不像自己,或者说,挖掘到了自己的另一面。】   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重新审视自己的内心。   在刚来到异世界时,伊利斯感到一片迷茫、前途未卜,下意识地想要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过伊行川原来的生活——一个普通的职员,随处可见的社会齿轮,尽管无聊、平凡,但也安全和规律。   在这个世界最初的几天,伊利斯没有真实感,她甚至心底深处有几分跃跃欲试,想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冒险,就像工作好多年后突然拿到霍格沃茨通知书那样,心中有份不敢让它扩散的好奇,但当她穿过对角巷来到魔法世界,才发现现在正是人人自危的决战篇章,她这种麻瓜性命不保。   那一点点微弱的喜悦和好奇心在一次次的危机中被撕碎,她只需要让自己调整好状态,迎接一次又一次的战斗,在突发事件中为自己找到唯一的那条生路。   在战斗成了家常便饭后,她竟然隐隐有点喜欢那种肾上腺素拉满的感觉。   而最让她无法控制的,是她澎湃的好奇心——她站在这个充满谜题、被神秘所覆盖的世界棋盘上,眼前的每一片迷雾都让她想探索,想知道真相,光是想到这件事她就感觉热血沸腾。   ……自己居然是个喜欢追逐刺激、沉迷于挖掘真相的人?   伊利斯叹了口气,她真觉得自己脑子被驴踢了,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危险的想法?   堕落晨星回复了:【这让你感到不舒服吗?你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   伊利斯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不知道,也许我从前就是这样的,只是原先的环境让我无法展现自己这方面的特性,但在新的环境中,我的这些特质为了让我适应环境而逐渐释放了出来。我从未想过自己拥有这些特质,所以一时有点难以适应。我曾想过维持我最初的模样,可我也并不讨厌现在的自己。】   【啊,我明白了——明明最初的目标是另一件事,但在实现这个目标的路上意识到也许这不是自己想要的?可你并不讨厌自己现在在做的事,所以你在思考自己是否还要实现最初的那个目标?】   【……大概是这样吧,但我应该不会放弃最初的那个目标的。】   伊利斯很贪心地想:如果这两个世界自己能来去自如就好了。   尽管很离谱,但想想也不犯法。   【堕落晨星:好吧,这件事我有经验。要听听我的故事吗?】   【暗之圣者:请告诉我,也许我能做些参考。】   短暂的安静后,堕落晨星发来了一长串内容。   【我是我们家族的第一个孩子,我降生时,我的创造者十分喜悦,他非常重视我,亲自将我带在身边教导,我曾以为我会是家族中最聪慧、最有力量、能承担最多的指责来为其分忧的那个孩子,可直到我被送进图书馆,我才意识到他对我的期待和我所期待的未来截然不同。】   【在我之后诞生的孩子每一个都比我有力量,强大、聪慧,能为他分忧,与他们相比,我才知道自己是多么孱弱,我非常特殊,我——没有任何力量,我唯一能力便是看守图书馆,保存这些重要的知识,是的,我是为了这座图书馆才被创造出来的,我的一切都是为了它而存在。】   【那段时间我很失落,我无法接受这一切,我自认为是父神最宠爱的孩子,可他若是真的宠爱我,为何要将我关在这个巨大的牢笼之中?我无法理解自己的使命,我也不愿意承担这样的使命。】   【暗之圣者:那么,最后是什么让你重新恢复了平静,不再纠结?】   【堕落晨星:因为一些……意外,我后来才知道图书馆里有对我的家人非常重要的、几乎能影响到他们生命的东西,这些东西极其特殊,特殊到他们本人都无法靠近,唯一能守护它们的人只有我,能保护他们的人只有我……我很珍惜我的家人,他们也很爱我,如果保护他们的代价只是牺牲我的一点自由,我愿意接受。】   【尽管这和我最初的目标大相径庭,让我有很大的心理差距,但……至少我现在已经不讨厌看守图书馆了,不过,我还是会想办法找到能保护图书馆的同时让我能自由的方法的!我要出去玩!】   伊利斯:……挺好的,谁不想既要又要呢?   有了目标,人生才有新的盼头。   还有件事,伊利斯刚才就想打听了,但她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暗之圣者:对了,你现在是什么阶位?】   【堕落晨星:我不知道,也许我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伊利斯:……差点忘了,这家伙和与世隔绝差不多,他搞不好在这方面比自己还没概念。   她捏住下巴思考起来:刚才堕落晨星说自己“没有任何力量”,究竟是自谦的说法,还是说他真的没有常规超凡者该有的“力量”?但他看起来不受被屏蔽的知识的影响,他的阶位应该比自己高……难道是什么超凡者家族的特殊传承或秘法导致的?   不行,她得找个机会找老师问问这些东西。   厄里斯老师巅峰期是六阶,她提到过五阶超凡者就能开发属于自己的法术了,按照这个参考条件,改良过法术的猩红绝望有五阶段,神秘之母女士有她的神奇动物们,至少是五阶的可能性也很大……苍白使者和堕落晨星她不确定。   伊利斯隐隐又感觉有些不妥,好奇心虽然占了上风,可她潜意识里又觉得没必要弄清楚。   要不,等会找机会做个占卜?   于是她在“待占卜清单”上又加了一条项目。   =   两小时的车程终于结束,伊利斯从车上下来,抵达了寒风阵阵的站台。   在雪松徽章的加持之下,她比周围冻得瑟瑟发抖的乘客要看起来体面几分,她站在这里往外看去,只能看到一大片白茫茫的空间和远处的起伏的白色山脉,一眼望不到人类活动的区域。   提着灯的乘务人员踏着积雪,驱赶站台上堆积的乘客:“请大家快速出站,车站即将关闭,如果需要乘车,请在上午十点来这里咨询前台售票员。”   她轻车熟路地背诵起来:“站台前方有通往地下的通道,第一次来凛冬之地、没有向导的乘客可以去那儿寻找住宿和吃饭的地方,不要在地上逗留,在经过格拉坎湖之前,地上没有其他居民和建筑。”   伊利斯看到站台旁还挂着手写的提示牌,用通用语写着大字警告——雪地危险!请勿穿越雪地!   下方还写着小字:“每年夏天来来临,雪融之后,治安队都会在站台往格拉坎湖这段路上发现外来者的尸骨,如果你们不想让亲朋好友千里迢迢来为你们收尸,就别做这种傻事。”   她跟着人群往外走,很快就找到了地下通道入口,这里还专门立了一根长杆绑上旗帜,为人们在风雪中引路。   走了几分钟向下的通道后,前方豁然开朗,两侧变得宽广,很快,这片地下城便引入眼帘。   中间是一个环形广场,承重的石柱顶在正中间处,往环岛左侧走就是几家旅店,这会儿门口还点着灯,表示正在营业,右侧是餐厅和商店。   伊利斯随便找了家旅店登记入住,店里没有服务生,只有一对老夫妻,男人为她去准备热水,女人则带她往房间里去。   她还是头一次住在地下,感觉很新奇。   地下旅馆与地上不同,客房不在二楼,而是在旅店更深处,这里一共只有八个房间,伊利斯的房间在左手第三间,除她之外还有三个房间已经有人入住了,这里有一间公共盥洗室。客房内很简单,一张床,一套简单的桌椅,一个放杂物和衣服的小桌,她摸了摸床单,还有点潮湿。   伊利斯坐下一刻钟后,男店主为她提来了半桶热水和毛巾,女店主则是提着一块装在金属提篮里的石头走了进来,这石头光滑圆润,正在发烫,女店主用它在冰冷的床褥上滚了滚祛湿,然后将它留在角落的盆子继续为房间取暖,随后就离开了。   她洗了把脸,简单擦了擦身子,然后坐到了桌前,拿出戏命魔盒开始进行占卜。   注入魔力之后,她说道:“希德没有被教会抓到,她现在很安全。”   魔盒给了她肯定的答复。   她又依次占卜了月光花、猎人的情况,魔盒给出的答复都是“安全”,伊利斯这才松了口气。   伊利斯最后占卜的是她是否该深入调查这个书友聊天群的群友的消息,魔盒给出的答案是消极的,它并不支持这个做法。   和伊利斯的直觉一致。   她忍住困意,拿出工具开始雕刻仪式球,将厄里斯老师给她的阵法图转印上去,又用墨水填充,等待墨水干掉的时间里,她拿出纸币开始给老师写纸条。   “尊敬的厄里斯老师,好久不见,我已经暂时逃离了自己所在的国家,我现在一切安好。完成手头最后的任务后我就可以动身去往东部大陆,为您打听离开水银牢笼的方法。还有,我已经成功晋升到三阶,正要开始寻找自己的圣痕共鸣之路。”   “您先前提到当我有三阶,便可以开始学习空间系法术了,我非常地期待。还有,西部大陆依旧危险,我想尽快前往东方,不知您所使用的月之民传送通道能否帮助我。”   伊利斯其实没报什么希望,如果可以,厄里斯应该先前就会提到这件事,但她还是顺嘴提一提。   “时间对我们二人来说都很紧迫,我想尽快成长起来,为您提供帮助。在晋升三阶后,我想我拥有了学习更多知识的资格,在如何锻炼自己身为超凡者的能力这件事上我还缺乏经验,需要您的指导,我真诚地希望您见到我的信后为我指明方向,我万分期待您的教导。”   写完这半张纸,仪式球上的墨水也干了,她启动仪式球后,就见到暗紫色的光轮在球体上闪耀,扩散,形成一团飘忽不定的线条,这些线条组合成阵法后,留出了一个菱形的阵眼,伊利斯将纸放在中间,暗紫色的线条倏地收拢,将纸一并吞没进了异空间,接着便消失了。   处理完这件事,她又联系堕落晨星告诉他自己可以“收快递”了。   猎犬和往常一样咬着一个提篮,将这些小商品运送到伊利斯手里,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猎犬似乎比往常还要兴奋,但她已经困了,便也没有多想,只快速清点完物品,然后开始脱外套。   忙碌的一天终于结束了,伊利斯爬上还带点温热的床,很快就睡着了。   ————————   这章是二合一的大章~   ps.又去约稿了,给11约了张公式证件照,放到大眼了,大眼地址在我作者专栏,大家可以去看看!   11基本上就是以公式照上这套行头走南闯北的[狗头叼玫瑰]总之冷了就加围巾热了就脱外套,主打一个随意。 第154章 第 154 章:这里还有夺宝奇兵剧本吗?   伊利斯好好睡了一觉,再睁开眼时,她下意识去摸自己的怀表查看时间。   现在是上午九点钟。   地下旅店没有光,也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只能借助工具。伊利斯在怀特家的宿舍房间里正中间就是一闪窗户,她早就习惯了起床后阳光明媚的场景,如今突然在一片阴湿寒冷的旅社中醒来,她感觉很不自然。   洗漱过后,她去前台结了账,结账时她询问店主:“请问银桂酒馆怎么走?”   “在灰熊营地旁。”正在清点铜币的店主抬眸看了她一眼,干巴巴地说:“凛冬之地的地图两银币一份。”   克拉伦斯虽然给过伊利斯地图,但详细程度还不够支撑伊利斯在凛冬之地的冒险。   于是她二话没说就掏出了两枚银币,递给店主,然后得到了一份薄薄的图纸,地下潮湿,图纸摸起来软塌塌的。   她去旁边的餐厅点了份早餐,地下城内没有可以欣赏的风景,她只能对着地图寻找自己的目的地灰熊营地所在的位置。   伊利斯的手指点在目的地的红色小点上:“……从这里向东前进十三公里。”   “您要往东边去吗?”服务生将她的烤面包和烤肉片端了上来,躬下身看着地图,“二十分钟后有辆往旅鼠营地去的公共马车,到了旅鼠营地后再坐雪橇马上就到灰熊营地了。”   “谢谢你。”伊利斯微笑着给服务生递出小费。   她的慷慨和上道让现在不忙的服务生主动为她讲述了更多消息。   “您以前离开过凛冬之地吗?我去过外面的国家,我知道她们那儿和我们不同。”她说,“外面通常都是一一个的村庄、城市,而在凛冬之地,我们只有一个个零散的群聚地,只是大小区别,像这样的地下区零星分布,我们以数字称呼,您现在所在的就是零号地下区,而在地上,则是大大小小的营地,而居民聚集的地方则称为村。”   “您要去的灰熊营地因旁边的灰熊林而得名,有许多猎人和外地人去那儿打猎,营地也因此发展起来。”服务生打量着伊利斯的装扮,“您看起来不像是猎人,凛冬之地很少有旅行者来。”   伊利斯睁着眼睛开始说瞎话:“……嗯,其实我是个四处旅行的画家。”   她突然觉得,自己昨天应该把堕落晨星提供的魔力画具小商品拿下的。   “那您可得注意安全。”服务生虽然不太相信,但还是亲切地提醒了她,“灰熊营地有不少偷东西、抢钱包的地痞流氓,您最好把钱包拴在衣服里。”   “感谢提醒。”伊利斯点头。   反正她出门之前就已经将金币盒放进了系统背包里。   一打笔巨款,她可不敢随身携带,这要是弄丢了她会想给自己两拳的。   她迅速吃了早餐,然后按照服务生给出的信息往前寻找公共马车的候车站台,除他之外,还有四个乘客,在伊利斯左前方的是位年轻女性,个子很高,褐色微卷长发裹在颈部,和暗红色的围巾叠在一起,她有一双漂亮的灰蓝色眼睛和清晰立体的下颚线,对方的站姿十分利落,尽管在衣服的遮挡下伊利斯看不见她的身体,但能猜测出她有锻炼的习惯。   除了这位红围巾女士外,还有两个穿得严严实实的男人,正是昨晚和伊利斯一起下车的乘客。   这二人手中拿着厚厚一叠清单,正在互相讨论些什么,他们声音不算大,但以伊利斯耳力能听得一清二楚。   “怎么办,法尔德先生要求的这批物资还差不少……我们真的能在三月之前把他要的所有东西转移过去吗?”   “我听说老板已经让吉姆动身去找他商量了,没办法,老板不想放弃这桩生意,法尔德先生的出价太高,让老板吐出这部分利益简直是从他身上割肉。”   “可……我听说了一些传闻。”这人注意到周围还有其他乘客,他靠近同伴,将声音压到最低,“法尔德先生搞不好在做些不光彩的生意。”   他的同伴吓了一跳:“怎么突然这么说?”   他声音陡然拔高,让旁边路过的人都朝他看了过来,伊利斯也顺势投去好奇的目光。   他的同伴撞了撞他的手臂:“嘘,你不觉得奇怪吗?什么样的人才会常年驻扎在这个不毛之地,忍受这么恶劣的天气,并且愿意花远超市场价的大价钱来购买物资给自己的施工队?这鬼地方到底有什么需要动工的?”   伊利斯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   是啊,若是没有足够的收益,谁会花大价钱去做一件事呢?   “那法尔德先生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昨天在酒馆和这里的原住民喝酒,冲他们嘴里得到了一条小道消息。”这人几乎是凑到同伴的耳边了,他轻声说:“他可能在寻找‘宝藏’。”   伊利斯:?怎么,这里还有夺宝奇兵剧本吗?   雪国,寻找宝藏的神秘富商,正在动荡的地方宗教……这些元素放在一起,很容易变成什么神秘事件啊!   正当她在心里嘟囔时,公共马车已经到了,她坐上车,在一段时间的颠簸过后,来到了地下城的出口,几人爬上楼梯,引入眼帘的就是一张路牌,上面用醒目的红色油漆写着“旅鼠营地”。   这会儿没下雪,伊利斯顺着被清理出来的小道进入了营地内部,穿过厚重的栅栏,她立刻看到了在栅栏外围的一堆雪橇。   她顺着问价,准备对比一下价位。   “去灰熊营地要多少钱?”她走到最左侧的那个驾驶人前面,雪橇犬已经凑了上来开始闻她。   “我不去那里。”对方态度冷淡地挥了挥手。   伊利斯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又问了好几人,给出的答复都是“不去”,而在这期间,有几个去往其他营地的乘客,在问价之后对方却爽快的答应了。   只有灰熊营地成了禁区。   “年轻人,灰熊营地这几天不太安全。”角落里,一个正在敲冻鱼的中年女人突然出声提醒,“他们不会去的。”   伊利斯好奇地走近对方,半蹲下身:“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在干活的中年女人本就无聊,便也顺势和她聊起来:“上周,聂卡夫带着两个乘客去了灰熊营地,本来最多不会超过两小时,可那两个乘客的朋友在灰熊营地等了快四个小时,依然没有消息。”   伊利斯皱起眉。   女人继续说:“期初他们担心对方迷路,或者遇到了熊或者别的野兽,便雇了几个猎人陪他们沿途找人,但连续找了几天都无功而返,这三人和一队狗全在路上失踪了。”   “至今没被找到吗?”伊利斯问。   “也许没被找到反而是好消息。”女人叹了口气,“……前天放晴后,聂卡夫的一条狗独自跑到了灰熊营地,带着营地的人往雪地里去,最终他们被发现在灰熊营地外不到三公里的雪地里,身上全是奇怪的黑斑,身体上还有少许奇怪的咬痕,三人都已经断气,身上的物资也没有丢失,最奇怪的是,聂卡夫的狗全都围在旁边,没有受伤。我在这儿待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诡异的事。”   也难怪那些人不愿意往灰熊营地去。   除非是人类主动激怒它们,通常情况下野兽如果袭击人多半是为了食物或者保护幼崽,但这些人的物资没有丢失,他们也没有被啃食,只是有一点咬痕,不像与野兽遭遇后该有的模样,而且聂卡夫的狗却安好无损,这会令那些狗主人更加不安——这些孩子平时兼顾了护卫犬的职责,在主人遇袭时,它们完全没有反应,这非常奇怪。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这些小狗眼皮底下,神不在鬼不觉地杀死了雪橇上的人。   “还有什么别的去往灰熊营地的路吗?”伊利斯问。   中年女人摇了摇头:“没有,想要去灰熊营地,目前就只有这一条最近的路,要么就从左边的湖上冰面过去,或者从湖的左侧绕更大一圈,从苍松营地过去……但苍松营地这个季节可能并不开放,去了也是白去。要么过几个月春天到来,从右边右侧是伊利尔山下的地下区解封,从那边过去。”   伊利斯无奈地打开了地图,发现从旅鼠营地到灰熊营地还有接近七公里。   若是只有两三公里,她一个超凡者大不了就徒步穿越雪地。可七公里的路程,两侧还有野兽出没,她一个没有向导、也没有应对这种极端环境经验的外地人,想自己徒步穿越雪地还是太危险了,尤其是现在还有离奇事件的情况下。   伊利斯对着地图找到了中年女人说绕湖的那条路,粗算下来路程翻了四倍多,而且还不保证能成功,若真的绕那么大一圈去赌一个不确定的结局,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走这条路。   伊利斯起身在营地里寻找其他机会,中年女人则是继续埋头处理冻鱼。   不一会儿,又开始下起了小雪,和她一样四处闲逛的人倒是不少,伊利斯在营地里顺便买了点补给品和粮食,旅鼠营地的背后两百米就是与之联系的村落,有不少人正在往营地运送货物。   滞留在此准备去往灰熊营地的人还有七、八位,这些人慢慢聚集了起来,在篝火旁开始讨论。   伊利斯从杂货铺里出来时,其中一人朝她挥手,主动发来邀请。   “年轻人,你是不是也打算去灰熊营地?我们讨论出了一个还算可行的方案,你要不要听听,加入我们?”   ————————   炎热的夏天看11的雪地之旅降降温。   ___   ps.这是昨天的更新,昨晚写到一半太困了昏睡过去了抱歉!!   这章掉落100个红包给大家作为补偿~留评即可=w=   临近月底了,顺便求一下惯例的那个~感谢~ 第155章 第 155 章:“就现在这个情况,根本凑不齐人……”   邀请她的是位中年男性,头戴一顶厚实的皮圆帽,留着胡须,走路姿态比较松散。他见伊利斯没说话,又主动解释起来。   “我们这些人都因为各种原因必须赶往灰熊营地,那些人不愿意载我们去,我们得自己想办法。”   话说到一半,这人见伊利斯依旧表情平静,才想起自己忘记了最重要的环节,连忙送出笑容,声音也轻些“不好意思,我应该先做个自我介绍——我是诺威,在灰熊营地有一批货要送到其他地下城,对方只愿意为我保管三个月,期限快到了,我必须得赶过去。”   伊利斯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诺威叹了口气:“我们刚刚讨论出了一个方案——找附近的居民收购可以拖雪橇的狗,和他们淘汰下来的旧雪橇,我们自己驾驶雪橇。”   ……听起来是有可行性的,伊利斯做了个初步判断。   再怎么样也比直接在雪地里肉身开路七公里要好。   她追问更多细节:“你们中有人有驾驶雪橇的经验吗?对这里的路程熟悉吗?”   “有,这儿有几个凛冬之地的本地人。”诺威见她回应,表情变得更加明朗,“他们告诉我,若要路上稳妥点,我们至少得分成三队,那就得要三十多条狗……这笔钱我们可以分摊。”   “你们打听过价格吗?”伊利斯问。   “有几人已经去旁边等的村落了询价了,我们剩下的人讨论方案和募集参加者,若是大家一致同意这个方案,我们就去找附近的居民收购。”诺威很爽快地说。   伊利斯说:“……好,我先加入你们。”   算上她,这里已经有七个人了,先前和她一起到达旅鼠营地的三人也在其中,那位高个的褐色卷发女性朝她投来一瞥,又迅速收回视线。   这时有两人从外围回来,他们表情不太好,跟大家分享了一个消息。   “一条狗,这儿的人按五到八枚银币的价格卖给我们。”发言人简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的。   诺威脸色难看地追问:“雪橇呢?”   “……席娜她们还在问,目前还没有找到卖家。”这人不抱希望地说,“但可能要十个银币往上了。”   篝火旁立刻有人惊呼起来:“这简直是在抢钱!”   伊利斯算了下,三十条狗,加三个雪橇,十个人平摊下来每人也要出近三十枚银币。   若是这套交通线没有因为意外事故瘫痪,她刚才打听的价格是每人七十枚铜币就够,价格翻了近三十倍,有人不愿意也正常。   “我不去了。”有人立刻从地上起身,拉上同伴就往外走,“我去一趟灰熊营地可能都赚不回二十银币,这笔买卖太亏本了。”   “……我也觉得没必要,我们又不是什么大商人,哪能轻易在路费上花这么大一笔钱?”   “抱歉,我退出,祝你们好运。”   没有具体的开销数字前,大家还心怀期望,一旦意识到这个差价有多恐怖后,部分人迅速撤出了这个小团伙。   眼看着人们零零散散地离开,诺威在角落里唉声叹气。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套还算可行的方案,这里也有能驾驶雪橇的熟手,可若是人数太少,摊到每个人头上的消费就更加昂贵,原本他还算支撑得起,这会儿成本也在令他想放弃的边缘了。   伊利斯没想到这个同盟这么快就破碎了,她环顾四周,只剩下四人了。   ——她自己、一脸纠结的诺威、在地下城遇到的高个褐色卷发女性、和一个欲言又止的雀斑脸青年。   雀斑青年小心翼翼地同诺威搭话:“你刚才可是答应过我,只要我愿意负责驾驶雪橇,就可以让我摊出点别的钱……”   诺威的脸色更加僵硬了,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就现在这个情况,根本凑不齐人……”   他刚才观察过这两个年轻女性,其中一个年纪还是青少年,二人从着装打扮上看也不像是行商人,既然没有必要的利益驱使,她们愿意掏这笔“巨款”的可能性很低。   伊利斯倒是还想争取一下,她询问诺威:“我们四人只用一辆雪橇就够了吧?要几条狗才够?”   诺威和高个女人是中等身材,雀斑青年偏瘦,而自己作为未成年人体重又比成年人要轻点,应该不会给雪橇犬太大压力。   雀斑青年先回答了她:“十二条到十四条比较好,最差也要十条,还得是身强体壮的那种。”   诺威下意识算起来:“十二条狗,六、七十银币,雪橇按十五枚银币算,均摊下来倒是和刚才差别不大。等到了灰熊营地,还可以折价把这些狗卖掉。”   “……身强体壮的狗村民不一定愿意卖给我们,搞不好我们得多买几条资质普通的狗凑数。”伊利斯思索后,看向诺威,“那就有砍价的余地了。”   谈价这种事让专门的商人来做最合适。   诺威被她说动,自言自语起来:“那可以试试……”   当一个人内心对某个方案摇摆不定,基于现实考量想放弃,但内心深处却又隐隐抱着一丝希望时,若有个更强势的人站出来进行安排,他反倒会心安理得地在对方的指挥下继续这项活动。   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卷发女性也加入了对话:“凑一个队伍比凑满三个队伍要容易得多,我们还有希望,这个价格我能接受,我叫阿加莎,你们呢?”   “伊利斯。”   雀斑青年在角落里嘀咕道:“我?我叫戚卡尔,还有,我身上只剩二十枚银币了……”   接下来,四人分头在村庄内挨家挨户地敲门,询问是否有人愿意出售她们需要的东西,这趟流程的效率并不高,愿意出售雪橇犬的人并不多,从心情上伊利斯是可以理解的,但这么一趟跑下来成果却很勉强,令人有些挫败。   最终,只有八户人家愿意出售她们自己家的狗,而且也正如伊利斯猜想那般,这些狗在犬队中因为各种原因都是综合素质中下。   眼看胜利在望,诺威心有不甘:“要不,我再去求一求还在犹豫的那几家……”   伊利斯也不想放弃,她看起室内亮起灯光的小屋,说道:“等等,有几户人家我们刚才拜访时不在家,先看看他们回家没。”   阿加莎点了点头,动作麻利地重新朝着村落走去,诺威却拦下了她。   “我们三个一起吧。”诺威说,“没有更多的时间给我们试错了,我是这里唯一的商人,交涉谈价我最擅长,这几户全都让我来谈吧。”   戚卡尔茫然地看着她们三人,弱弱地说:“那我在这边负责看住这些狗,你们早点回来啊。”   几人继续敲响方才没开门的那几户人家的大门,在连续遭到三次拒绝之后,情绪最高的诺威也开始泄气了。   ……这个方案真的这么不明智吗?可他们已经花出去了一部分钱,要是凑不够一支雪橇队,前面的钱也打水漂了。   伊利斯也没料到自己这番旅途会如此不顺,她心想:早知道就在尼基塔女士手里买点转运道具的,万一真的能提升一点幸运值呢?   她调整好表情,敲响了这户人家的门。   “咚咚——”   几秒钟后,一个神色紧张的小女孩推开了门,她看着这几个陌生人,脸缩成一团,充满戒备,下意识就想关门。   诺威连忙伸手去扒住门槛:“等等!我们不是坏人——哎哟!”   小女孩关门的动作太快,门板已经压到了诺威的手,听到对方的惨叫,屋内传来一个年长的女性声音。   “怎么了,安娜?什么声音?!外面有人吗?我刚才好像听到了敲门声……”   有成年人意味着可以进行社会化的沟通,为了对方降低戒心,伊利斯毫不犹豫地利用了自己的年龄优势,她面带微笑,夹着嗓子——   “您好!我们是从旁边旅鼠营地过来的旅人,请问现在方便和您谈谈吗?”   阿加莎眼睛微微睁大看了眼伊利斯,又立刻收回视线。   屋内,一位短发花白的老人缓步走了出来,边走边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我们急需几只能拉雪橇的狗,女士。”阿加莎言简意赅地说。   伊利斯继续补充:“是这样的,我们准备去往灰熊营地……”她将大致情况给这位老人解释了一遍,对方边听边时不时“哦、嗯”的应声和点头。   “我们家没有可以拉雪橇的狗。”这位老人柔声说,“不过,我知道一个能帮上你们的人,他正在为一桩事烦恼,若你们能为他解决问题,他应该能给你们几条不错的狗。”   “能麻烦您告诉我们该如何找到这个人吗?”诺威很上道地摸出钱袋。   老人却阻止了他:“不,不需要这些,那人帮了我不少忙,若你们能帮助他,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报酬。”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哒哒”的脚步声,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走下来,手里还提着一节木棍,他边走边问:“妈妈?你在和谁说话?”   他走下楼后,立刻将老人护在身后。   老人声音沉稳地说道:“这些外地人需要几条不错的雪橇犬,我想为他们引荐德米特里,这些人也许能解决他的烦恼。”   “可这些外地来的……”青年不太赞同,他打量着面前一行人,“两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和一个油腔滑调的商人,怎么能帮上德米特里?妈妈,我们都知道他被诅咒了,只能请丰饶女神降下赐福,或者等祭司回来。”   “……我怕德米特里撑不到那时候,他现在看起来已经很糟糕了,他多久没睡一个好觉了?”老人吐出沉重的叹息,“我们得帮帮他,阿历克斯,就像他帮我们那样。这些外地人比我们消息灵通,还有些我们本地人没有的手段,说不定拯救德米特里的方法就在其中呢。”   阿历克斯觉得母亲的想法太过了关,但最终,他还是不情不愿地放下木棍。   “外面太冷了,我带他们去就行,你待在家里。”随后他看向伊利斯一行人,咬咬牙抓起了自己的厚外套,说道:“跟我来。”   他重重地关上房门,领着伊利斯几人外面走去。   眼看着距离村落越来越远,诺威忐忑地问道:“……那位德米特里不在村子里吗?”   阿历克斯这才转过身来,脸颊抽动,满脸讥讽地看着她们一行人。   “听着,我不知道你们这群外乡人是怎么欺骗我妈妈的,但我不会带你们去见德米特里的,这完全是在浪费他的时间!你们要做的就是沿着这条路——离开,越远越好。”   ————————   11喜提经典身份:杯壁的外乡人。   —— 第156章 第 156 章:“他不确定那一枪打中了没有。”   几人都没想到阿历克斯会突然变脸,伊利斯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诺威想要尽量避免冲突,他故意挤到两拨人马中间充当缓冲位,讨好地说:“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只是想向德米特里买几条狗,若是能为他解决一点小麻烦那就更好了。”   阿历克斯深吸一口气,眉毛打结到一起,恶狠狠抓起诺威的衣领。   “我说了——不·用·你们这些外·乡·人帮忙!”他把诺威提起来就要往后面甩,诺威脸色苍白地蹬腿,抓住阿历克斯的手臂挣扎。   下一秒,诺威狭窄的视野中出现另一只手抓住了阿历克斯的手臂。   那双年轻的手微微用力,阿历克斯的肌肉如同泥土般被挤压,伊利斯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你们凛冬之地的人这么喜欢一言不合就动手吗?”   阿历克斯吃痛地松开手,诺威差点就要跌倒在地,被伊利斯另一只手提住后领帮他稳住重心,他落地后大口大口地开始喘气,一脸茫然地看着阿历克斯和伊利斯。   阿历克斯看着忽然挡在中间的伊利斯,眉角抽搐,伊利斯忽地松开手,任由阿历克斯把手抽出甩开,他疼得直吸气。   “可我赶时间啊……”伊利斯说,“带我们去找德米特里吧。”   这个外乡人听不懂人话吗?!   阿历克斯愤怒地说:“我说了我不会——”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一道寒光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处,尖锐的刀刃距离他脖子不到一尺。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伊利斯见他安静下来,声音也温和了几分,“我们只是想赶路,但这个过程中如果能帮到德米特里,那就更好了,不是吗?”   阿历克斯都不敢吞口水,就怕喉咙滚动擦到刀刃,伊利斯一言不合就拔刀的行为让阿历克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他干巴巴地说:“……行,我、我知道了。”   他虽然有点胆子在身,但显然对方是个比他更霸道的角色,方才他看这几人里没有身强体壮之辈,便松懈了,哪知道这些外乡人一言不合就拔刀子?!   “你看,我们还是可以好好沟通的。”伊利斯慢慢收回匕首,微笑着看向他,“带路吧,正好跟我们说说德米特里的情况。”   她不是心急的人,但她也不喜欢在小事上浪费太多时间。   阿历克斯下意识去摸了摸自己喉咙,发现自己没有受伤后,长吁一口气。   在诺威和阿加莎的注视下,他尴尬地往旁边抖了抖身子,为自己辩解道:“……我不是怕你,我只是不想受伤。算了……跟我来吧。”   诺威大着胆子靠近伊利斯:“没想到你还藏了一手,伊利斯,你不是商人我看得出来,但你看起来也不是猎人啊。你来凛冬之地是做什么呢?”   伊利斯那么轻松一握就让阿历克斯痛得惨叫,她出手的动作又快有准,诺威在外闯荡多年,倒也有几分眼里,能判断得出对方并不好惹,但他自己也感到些许不安。   “我有些工作要处理。”伊利斯说,“我只是个普通雇员罢了。”   她将自己和克拉伦斯的关系进行了简化处理。   诺威低着头后退了些,似乎是在思索,他又看向寡言的阿加莎,问道:“那你呢?”   “来旅游。”阿加莎敷衍地说。   诺威:“……”你们就糊弄我吧!   阿历克斯经过了刚才的波折,彻底自暴自弃安心在前面带路,表现得比刚才顺眼多了。   他领着他们往村庄的西边去:“两周前,德米特里家中的地下室里出现了奇怪的东西,那天他去地下室拿铁铲,却在角落的折叠架下方看到一团黑色的影子,他以为是家里进了贼或者野兽……这在我们这儿很常见,有时候家里忘记关门,熊就会跑进来。那时,德米特里去拿了猎枪,正准备对着那黑影射击,可那团东西居然自己往外面跑,吓得他直接开枪了。”   一直沉默的阿加莎追问道:“他看清那黑影到底是什么了吗?”   “德米特里说他不知道。”阿历克斯继续说,“他不确定那一枪打中了没有。”   伊利斯皱眉:“什么意思?”   “那团黑影被击退后消失了,可到了晚上,德米特里再去地下室时,那团东西又出现了……”阿历克斯声音微抖,“它还在原来的地方,而且,似乎还变大了!德米特里感到很不安,便叫来我们陪他一起去抓那个东西,我们几人带着网、铁铲还有猎枪把那东西堵在角落,德米特里和法莲射击,然后,我就看到那团影子分裂成好几份四处逃跑,那个东西,它、它什么都不是,它就真的只是一团黑色的影子!”   寒风顺着衣领灌进后背,舔舐脊椎。   诺威惴惴不安地追问:“什、什么意思……你是说那个影子不是什么熊、或者小偷?而,就只是一团影子?!”   阿历克斯没理会他,他完全陷入了那段恐怖的记忆里:“它被打散后,很快又重新聚合起来,还变得更大了,我们待在那儿感觉很不熟悉,很压抑,而且感觉想吐。德米特里让我们都回去,然后他把地下室封了起来。”   伊利斯边听边思考着到底是什么东西,她知道有些超凡生物具有奇怪的特性,譬如风滚蛛就喜欢在阴暗、油润的地方筑巢,它通体漆黑,比寻常蜘蛛要大五、六倍,算是很常见的家庭超凡生物。   但纯粹漆黑一团的生物,她的确不熟悉。   “我们没办法,还找商人买了些说是有净化效果的神奇物品。”阿历克斯说到这里,他恶狠狠地看向诺威:“那些可恶的外乡人根本就是骗子,花了我们不少钱,东西却一点用都没有!”   诺威:“这和我可没关系……”   谈话间,他们已经到了村庄西部最靠近外围的一圈房屋附近。   阿历克斯放慢了脚步,似乎是不太想靠近那栋房子。   “我们本来是准备等祭祀回来后让他去看看的,但他离开快一个月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村落。那团黑影在地下室每天发出怪声,德米特里完全没法休息,而且房间里变得让人感觉很难受。”阿历克斯咬牙切齿,“德米特里现在变得很奇怪,这件事发生后他一直寄住在科塔夫家里,但前段时间他忽然说他要回家住,我们谁都拦不住他——”   “阿历克斯?”   一道嘶哑的声音从前方二楼窗户处抛下,一个面容削瘦、下巴单薄,额头上的黑发拧成一团,看起来苍白又憔悴的年轻人弹出身子,又迅速缩回去,就像见到光的吸血鬼。   “德米特里。”阿历克斯不知怎么开口介绍,只好说,“这些人想买几只拉雪橇的好狗。”   德米特里用窗户挡着身子,停顿了一会儿后才同意:“我下来开门。”   等到他将这座小屋的大门打开,一行人步入门内后,伊利斯深刻体会到了阿历克斯口中的“令人不舒服”的感觉。   屋内所有的窗帘都拉上了,凛冬之地本就阳光不足,现在显得十分阴沉,屋内各种衣服散落一地,有的衣服成了一条条的碎片,看起来就像被刨丝器处理过。房间里有股淡淡的木香,可这种气息转瞬即逝,就被淤积的闷臭味取代。   诺威捏着鼻子差点打了个喷嚏。   “您怎么不开壁炉?”阿历克斯娴熟地走到屋内,正准备取暖。   “别开。”德米特里抓住他的手,“它会不高兴的。”   “谁?”   阿历克斯看到德米特里发红的眼睛,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他连忙转移话题:“你要不和这些外地人聊聊?”   “哦,对……”德米特里僵硬地转过身,看起来如同一具死尸正在行走,“我这里还有几条狗,它们最近太吵了,让它不高兴了,既然你们在这儿,干脆就把它们带走吧。”   他的表现过于诡异,就连阿历克斯这个朋友也不敢和他搭话,偌大的房间里竟然没有一点声音。   直到伊利斯接话:“价格呢?”   她面色平静,对这场景毫无惧色。   “钱?我不需要,它也不需要……”德米特里慢悠悠地朝着侧门的方向走去,始终没有解释他口中的“它”是什么东西,这个突兀的词语是那么的不和谐,像落在地板上敲打的石球。   “狗就在后院里。”德米特里慢吞吞地打开门,踱步到角落的栅栏旁,然而他只是牵着三条空的狗绳走了出来,他很自然地就要往距离他最近的诺威手里塞绳子。   诺威被德米特里盯着,心里发怵,也不敢接下绳子,忙看向伊利斯。   “德米特里?”阿历克斯小声呼唤他,“你真的没事吗?”   “我感觉很好,阿历克斯。”德米特里悠悠开口,“温暖舒适的房间,一个人享受自己的时间,而不被任何人打扰,我感觉前所未有的舒适。我感谢你的好意,可没有必要。”   阿历克斯有点崩溃了:“德米特里,她们是来帮你的,拜托了,和她们谈谈吧……那个怪东西把你变成这样了,你不能被他控制,我求你清醒过来!”   “不,你的话令我很不开心。”德米特里的头慢慢转动,他的措辞越发混乱,“还有你带来的这些人,弄脏了我的家,尤其是你——它讨厌你,你令它感到不舒服,这个家不欢迎你……”   他看着伊利斯,露出一个神经质的笑。   ————————   [吃瓜]上来诈尸一下,大家晚安~ 第157章 第 157 章:“它有什么弱点吗?”   德米特里那张苍白的脸就这么朝伊利斯冲了过来,他两手像钳子似地张开朝着伊利斯的脖子突击,伊利斯轻松地躲避开他的动作,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压倒在地,将他双手束缚在背后。   德米特里双目圆瞪,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嘴里发出呜呜啊啊的怪叫。   “他怎么了?”诺威在旁边颤抖着发问,还扯了扯身旁阿历克斯的衣服,“你去看看?”   阿历克斯犹犹豫豫地上前,而阿加莎已经先一步走到了德米特里身旁,半蹲下身观察他的情况。   阿加莎认真地观察片刻后得出结论:“看起来是被附身了,他长期待在被污染的环境里,想保持理智的难度堪比走钢丝。”   伊利斯看到她从上衣内口袋取出一条银白色长链,上面还镶嵌着许多碎宝石和手工符咒,阿加莎将它捏在手上,在德米特里面前左右晃动,脆响连连,她闭着眼口中念叨着什么,伊利斯听不懂。   德米特里张大嘴巴发出嚎叫声,阿加莎谨慎地后退了半步,下一秒,他有什么东西从口腔中喷射到了地板上。   伊利斯远远看着——那是一团团黑色的粘稠液体,看起来像蜂蜜状的泥水。   她感觉那东西好像抽动了几下。   德米特里倒地握住喉咙两腿蹬来蹬去,抽搐了一会儿后不动了。   阿历克斯连忙扑上来去扶他,然后去摸他鼻子,发现还有气后他才叹了口气:“吓死我了……他,他刚才怎么了?”   他飞快地判断着:阿加莎似乎懂些法术,伊利斯搞不好只会格斗。   阿历克斯看向阿加莎:“你知道怎么让那个怪东西消失吗?要怎么样才能救下德米特里!”   阿加莎没说话,阿历克斯忙又说道:“钱我们会想办法筹的,但请你救救他——”   然而阿加莎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阿历克斯犹如被雷劈中那般瞪大了眼睛。   什么意思,是德米特里没救了吗?   “我刚才只是用法术对他进行了催眠,稳固他的精神。找不到让他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我也无法将他恢复原样。”阿加莎罕见地说了一大段话,她蹲在德米特里身旁,似乎是在研究他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   伊利斯靠近阿加莎,捏着下巴仔细端详地上的德米特里:“我们得去看看地下室,那个东西可能还在那儿。你对那个东西有什么头绪吗?”   既然对方也是超凡者,那么沟通起来就方便多了。   自己不知道这方面的知识,不代表对方也一无所知。   “……”阿加莎停顿了好半天,像是在斟酌自己是否要开口,影子落在她高挺的鼻梁上,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地说:“混沌之影,一种……深渊生物。”   伊利斯蹙眉。   深渊,又是深渊!   不是说深渊和现实世界的连接情况很少吗?伊利斯原先怀疑只是纽特无意间与深渊加大了联系,她也怀疑过教会是否在从中促进这件事。可这里是凛冬之地,圣教的手还没有伸到这里吧?   如果和教会无关,伊利斯大胆猜测——难不成是西部大陆与深渊的联系变强了?   她看向阿加莎。   她依稀记得这些生物很罕见,人类对深渊生物的了解也不多,阿加莎却能做出这样的猜测……她似乎很了解这些?   阿加莎继续说说:“我的家族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都在研究深渊生物,留下过许多记录资料,从描述上来看,这个影子形状的怪物大概率是混沌之影,它们喜欢待在阴暗无光、潮湿、寒冷的地方,身体没有固定形态,就像一团雾气蒙蒙的阴影,它们以黑暗、灰尘、恐惧为食物。”   每一条特征都很符合阿历克斯的描述,伊利斯心想。   阿加莎看向地上的粘液:“阿历克斯提到他们攻击它后它变得更大,是因为它吞噬了他们的恐惧……当人的心力衰竭、长期处于不安与恐惧时,这种精神动荡的状态会让他们变得容易被混沌之影侵蚀,它会慢慢吞噬掉他们的精神。”   很好,至少现在弄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了。   只是,为什么德米特里说那东西讨厌自己?我身上有什么令它不舒服的东西吗?伊利斯依然很疑惑。   “至少它不是什么未知的怪物,是一种人类已知的生物。”   伊利斯故意这么说,屋内除了自己和阿加莎这两个超凡者外,还有两个实实在在的普通人,既然混沌之影的食物是恐惧,让他们消除恐惧就很有必要了。   “那我们有办法把那个混沌之影,呃……”阿历克斯说,“我们要杀死那个什么深渊生物吗?”   伊利斯却没说话,她起身走到侧门,进入了院内,阿历克斯连忙跟上。   方才德米特里拿出了三条空荡荡的狗绳,让她感觉不太妙。   果然……   伊利斯不忍地发出叹息:“全都死了。”   后院的地上躺着七具凌乱的狗尸,这些可怜的小东西东倒西歪地被扔得到处都是,还有几只身上明显有被啃咬的痕迹。   “混沌之影附身在德米特里身上,让他神志不清了。”阿加莎摇了摇头。   诺威在旁边站的远远的,小声提醒:“狗都已经死了,那我们帮德米特里有意义吗?”   阿历克斯立马弹跳起来,怕这几人就这么离开。   “狗我来解决,我找朋友们每人凑一条就行。”他声音焦急,“救救他吧,我求你们了!”   “我知道了。”伊利斯平静地说。   其余的村民手里未必还有愿意卖给他们的狗,但有阿历克斯这个本地人帮忙周旋,事情就会轻松很多,与人交涉不是她的强项,但神秘学方面的事她还是略知一二的。   “它有什么弱点吗?”伊利斯问阿加莎。   “混沌之子害怕光明……你可以理解为阳光。”阿加莎说,“我们可以抓住它然后将它放到户外去。”   伊利斯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在严冬的北地,日照只能说聊胜于无。头顶灰白的云和天幕已经融为一体,只能看到一片苍茫,阳光稀疏,几乎和灰白二色的风景快融为一体了。   她朝室内走去,边走边提醒道:“那我们得赶快了,这里天黑时间很早,而且光照不多。”   几人重回室内后,在沙发旁清出一块空地,伊利斯用屋里的麻绳把地上昏迷的德米特里捆住,以免他突然暴起造成意外。   窗外风声呼啸,屋内壁炉毕毕剥剥的声响在安静中回荡。   “请问我们现在有什么需要做的?”伊利斯询问阿加莎,“有什么可以准备?”   阿加莎是在场唯一的深渊知识“权威人士”,而伊利斯向来秉承专业的人做专业事的原则。   “如果我没猜错,这个混沌之影已经靠这座屋子和德米特里提供给它的养分得到了实体,这意味着它会比幼年体麻烦、具有更高的攻击性。但,有实体就代表它被攻击击中。”阿加莎从脖子上取出一条黄金吊坠,“我的吊坠有太阳之力,能够暂时削弱它,等会我们抓住机会,将它锁在容器里带到室外去。”   “我知道二楼有几个箱子。”阿历克斯立马说。   “它的体积有可能很大。”伊利斯考虑到阿历克斯说它一直在长大这件事,“能把它切开成不同大小的碎块然后装进箱子里吗?”   阿历克斯和诺威猛地看向她。   伊利斯全不在乎地继续问:“阿加莎,你有办法暂时令混沌之影失去活动能力吗?我可以趁机将它切碎,然后搬运出去。”   阿加莎顿了顿:“……我想应该可以。”   “那就这么决定了。”伊利斯觉得这种高效的沟通令人愉快,她站起身,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诺威,等会麻烦你去门外躲避,以免受伤,阿历克斯你对这里比较了解,需要你和我们在一起,我们先去楼上拿箱子。”   阿历克斯表情古怪:“……哦、哦,好的。”   两人到楼上去找了几个装东西的木箱,然后众人在地下室入口的活板上方集合。   阿加莎将吊坠缠绕在左手,右手则缠绕着方才她催眠德米特里用的那条链子,而她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把小臂长的刀。   “准备好了吗?”伊利斯俯下身,提住活板门上的把手,用脚勾开旁边的门栓。   阿加莎和阿历克斯都点了点头,于是她拉开门,顺着楼梯向下前进。   地下室没有开灯,伊利斯去摸旁边的开关,发现已经坏了。   阿加莎使用荧光术,制造了三个小的照明荧光球,几人拾级而下,感觉下方空气越来越浑浊,阿历克斯捂住嘴发出想要呕吐的声音。   荧光球在阿加莎谨慎地动作下跟随前排的伊利斯行动,它漂浮向前进行探路。   当伊利斯踩到平地上时,忽然听到一阵有节律的鼓动声,很微弱,就像青蛙腮帮鼓动时发出的声音,但要更加缓慢,也更加沉重……频率就像心跳声那般。   声音越来越近了!   黑暗不影响伊利斯的视野,她迅速搜寻目标。   一排高大的架子后方,一团黑色的、足有两人高的泥巴团似的生物朝她们扑了过来!   ————————   [狗头叼玫瑰]答案揭晓~上一章我看到有聪明宝宝猜对了~ 第158章 第 158 章:“这点我们是一致的。”   这东西居然这么大!   “它扑过来了!”伊利斯边提醒众人便侧身躲开,朝着怪物发出火炎术。   火球砸在它硕大的身躯上,映照的火光让阿加莎和阿历克斯看清了它的模样——一团宏伟的泥巴状物体,此时正因疼痛而迸发出惊人的咆哮声,震得众人大脑嗡鸣起来。   阿历克斯率先承受不住,眼睛一翻,鼻血流了出来,他腿一软就这么从台阶上跌了下去,阿加莎眼疾手快地提住了他的领子,把他往伊利斯所在的下方平底甩去,后者麻利接住阿历克斯扔到角落里。   伊利斯的见攻击有效,又甩出一连串的火球砸向怪物,将它逼得节节败退。愤怒的混沌之影扭曲自己的形态,猛地贴在墙上,下一秒朝着伊利斯弹射而出。   “该死!”阿加莎小声骂了句,她挥舞着刀向这边劈砍。   黑色的刀刃在她的魔力下被镀上了闪耀的金红色,如同烧红的烙铁,在弹射中的怪物被砍掉了身体的尾部一截,它在痛苦中失力,从空中落了下来瘫在地面,就在阿加莎第二刀砍来之前,它又猛然贴紧地面,让自己变成一滩平坦的影子袭击向伊利斯。   我就这么拉仇恨吗?伊利斯在心里吐槽,但手头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她闪身跳起来将自己扒在两侧的手脚架上,火球术夹杂着魔弹术再度连发。火球术效果明显更好,怪物的身体从中间被打穿,怪物的伤口处,黑泥如喷泉似地向上喷发,将地下室的顶棚喷射成一片泥沼,紧接着,这团泥沼如雨云似地开始凝结出黑色的泥滴。   阿加莎脸色一白:“快从那儿躲开!伊利斯!那东西有腐蚀性!!”   她距离这处更远,暂时安全,但伊利斯距离太近了!   伊利斯骂了句脏话,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在头顶架起一片魔法盾躲避黑泥雨,可她正挂在几个脚手架中间,身体悬空,脚下也是怪物的身体。   躲在角落的阿历克斯连滚带爬地去箱子里翻出一捆绳子朝伊利斯抛过去:“用绳子,吊在上面挂灯的铁钩子上荡过来!”   他急急忙忙想将绳子的另一头穿过头顶的铁钩,可还没等他抛出绳索,察觉到异物入侵领地的怪物直接将绳子勾了下来。   阿历克斯的脸瞬间变得煞白,绝望地看着伊利斯。   她被怪物上下夹攻,无处可躲了。   阿加莎见伊利斯头顶的魔力盾正在被黑泥雨腐蚀,她知道,这么一来伊利斯必须不停调动魔力进行补充,但这不是办法,魔力是有限的,她看起来年纪不大,可能就十几岁,阿加莎猜测她可能是二阶超凡者,不会有太多魔力,若是魔力耗空后还没法脱离黑泥雨的范围……   她吸了口气,拿出自己的黄金吊坠,准备现在就削弱混沌之影的力量。   然而她念咒的第一个词还没说出口,就见到伊利斯的风衣袖口处发射出一道黑影,抓到了刚才阿历克斯说的吊灯挂钩上,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伊利斯就这么弹射了出去,从挂钩上荡过去,最后像壁虎一样趴在了对面的墙上,最后悠哉地跳了下来。   “阿加莎,趁现在削弱它。”伊利斯提醒道。   阿加莎没有追问,立刻开始念咒发动黄金吊坠,在力量成型前,伊利斯与恼羞成怒的混沌之影继续周旋。   既然已经使用了影魔,她就破罐子破摔了,索性就用影魔和扑上来的混沌之影“互殴”。她感觉和匕首相比,影魔在切割混沌之影时要更加轻松,在她的攻击之下,这只怪物无法靠近她。   混沌之影也意识到了这点,他的几次猛扑都收效甚微,于是他在缠斗之中忽然掉头,直直冲向角落的阿历克斯!   “啧。”伊利斯操控着影魔快速移动,同时在阿历克斯面前架起一道魔力盾。   阿历克斯腿脚已经软了,他侧过身想往左边跑,可就在这时,闪耀的纯金光辉在房间里炸开,所有人都感觉到一阵暖烘烘的热意从天而降!阿加莎的黄金吊坠发动了!   阿历克斯见扑向自己的怪物直接在光辉中僵直了,发出最后的嘶叫声。   阿加莎喊道:“就是现在!”   下一秒,黑色影怪像被插入了无数把餐刀的面包那样被撕开了,巨大的身躯被分裂成了好几块,伊利斯的影魔将它从中间撕开,阿历克斯面前的混沌之影如万花筒中间露出了伊利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箱子打开!”伊利斯提醒阿历克斯。   阿历克斯慌慌张张地爬起来,几人连忙将木箱打开,阿加莎用她的刀,伊利斯用影魔切割混沌之影。阿加莎的刀刺入混沌之影时因灼热让其烧焦,切割变得轻松,这边伊利斯则是有条不紊的用影魔划分区域,被太阳之力灼烧的怪物变得柔软好切了许多。   阿历克斯不停开盖、合盖,看着两人往盒子里塞入怪物的身体,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将混沌之影塞进了五个大小不同的箱子里,她们迅速用绳索和铁链捆好。   伊利斯找到了收在柜子下面的烛台,点燃后,地下室总算有了点光。   阿历克斯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累、累死我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喊上诺威一起,把这些搬出去,放到太阳底下晒。”阿加莎说。   伊利斯心,想要是有玻璃容器就好了,还可以省去开箱的步骤。   几人将箱子放到户外,这会儿还有点太阳,伊利斯问阿加莎:“现在的太阳够吗?”   “够了。”阿加莎用脚扫了扫面前的雪,说道:“麻烦帮我清除一块空地,我要在这里绘制阵法,确保足够的光照。”   大家在德米特里的庭院里扫出一块干净的空地,阿加莎绘制好阵法后,让大家将箱子放在阵法之上。   “等我发动阵法,阳光朝这里聚拢时,就打开箱子。”她说。   阿加莎举起手链和黄金吊坠,熟练地吟唱起来,那柔和的阳光打在木箱上,箱子里的混沌之影剧烈地撞击箱子,诺威吞了吞口水,艰难地按住盖子。   阿加莎再次吟唱了在地下室里的咒语,激发了黄金吊坠的力量,箱内的混沌之影安静下来。   “就是现在!”她提醒道。   伊利斯快速掀开箱盖,挥手让阿历克斯和诺威后退,以免他们挡住阳光。   在太阳的照射之下,木箱里的混沌之影毫无反抗之力,发出了像是塑料被点燃后嘶嘶的收缩声,不到一分钟就被灼烧成了焦糊状,阿加莎用脚边的钉耙往上戳了戳,直接粉碎了。   “解决了。”她干脆地说。   “太好了……”阿历克斯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他急切地追问,“那德米特里呢?他还要多久才能恢复?”   “这几天让他多晒晒太阳,家里的东西都拿出去晒一晒,给屋子通风,他可能还会虚弱一到两个月,之后就会慢慢好起来了,这段时间尽量不要让他吃冷的食物和水,注意保暖,这怪物的尸体灰烬直接扔进炉火里烧掉就行。”阿加莎交代道。   阿历克斯连忙点头,他没忘记正事:“我先叫几个朋友过来帮忙安顿德米特里,然后我就带你们去买狗,对了,我家里还有旧的雪橇,你们需要吗?”   伊利斯露出真诚的笑容:“需要,谢谢你。”   “你们一共有几个人?”阿历克斯问,“现在有几条狗了?”   “四个人,我们已经得到了八只狗。”   “嗯……过几个小时天色就会开始变暗,若你们必须今天离开……”阿历克斯思索几秒后继续说,“我想办法帮你们凑到十六只,这样更安全些,价格的事不用担心,我来处理就好,雪橇就送给你们了,不收费。”   诺威高兴极了,差点要跳起来,在阿历克斯转头去用德米特里家的电话联系朋友时,诺威用崇拜地眼神看向伊利斯和阿加莎。   他用衣服擦了擦手,然后就这么给两人鼓掌起来,完全不觉得尴尬。   “你们太厉害了!”他面露喜色,“要不是有你们,我们这次就完蛋了!能和你们这样强大的超凡者同行简直是我的荣幸,等到了猎犬营地,我带你们去看看我的货物,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我绝对用最低价给你们!”   伊利斯觉得挺有趣的,她故意问:“居然不是直接赠送?”   诺威捏着自己的胡须:“礼物保证会有!”   一个小时后,阿历克斯不负众望给她们弄来了八条身强体壮的雪橇犬,这和伊利斯她们自己上门交易的那些完全不是一个质量,但价格相差却不大。诺威去叫来了一直在等她们消息的戚卡尔。   戚卡尔带着那八条狗过来时,泪眼汪汪地说:“我还以为你们跑了呢……”   阿历克斯招呼他的朋友们过来帮忙安装雪橇。   伊利斯在院子外面透气,这会儿开始下小雪了,诺威在后方唉声叹气祈祷她们出发时雪已经停了。   “伊利斯。”阿加莎的靴子踏着已经被踩得结实的雪层朝她走来,她靠得近了些,“无意冒犯,我只是想确认一些事。”   伊利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你说吧。”   阿加莎见她神色如常,反倒是先举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表明自己没有敌意:“你是暗之民,对吧?”   她声音压的很轻,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   阿加莎继续说:“放心吧,凛冬之地的居民不在乎这个。”   伊利斯没说话。   阿加莎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我是苏恩人,但我的母亲是圣弗兰斯人。我是新太阳信仰者,我的家族——赫尔伊斯,多年来都在研究深渊和其他神秘学话题,我们算是个神秘学学者家族,但我的家族消失在苏恩暴乱之前,一群神秘人闯入我家,烧毁了我们的屋子,杀死了我的家人……我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调查这件事。”   伊利斯沉默地听着,不知道为何阿加莎会突然和自己提到这个话题。   直到下一秒——   “那些人可能和圣教有关。”阿加莎声音冰冷,“甚至可能就是圣教的人。”   伊利斯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想过很多可能,但这条绝对不算在其中。   阿加莎并不在意伊利斯没回答她,她说:“对我来说,圣教也是我的仇人,这点我们是一致的。所以,我有个请求——如果你有任何关于当年赫尔伊斯灭门案的线索,请告诉我。”   她对着伊利斯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重新回到了室内。   阿加莎·赫尔伊斯的背影消失了,伊利斯仍在原地,陷入思索。   圣教下手的不只是暗之民,不只是圣弗兰斯的超凡者家族,居然连苏恩的超凡者家族也遭到了毒手?   她想起古尔塔纳了,至今她都不知古尔塔纳的真正原因,真的只是想控制古尔塔纳为他们做事吗?还是其中有更深的真相?   =   在阿历克斯他们准备好雪橇后,德米特里也醒了过来。   尽管他依旧面色苍白,但眼神清澈了许多。他得知来龙去脉后,差点就想亲自上阵帮伊利斯驾驶雪橇了,还好被众人拦下。   走之前,伊利斯还是问了一句:“你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被那个怪物缠上的?”   德米特里虚弱地揉着头,回想了一会儿:“……我一直以为它是突然出现的,但现在想想,可能是我无意间从外面带回来的。两周前,我去灰熊营地给法尔德先生的施工队送货,他们订购了一大批冻肉,然而那天本来该接应我的宾斯先生不在,只给我留了张纸条,让我帮忙放到地库。”   法尔德……   这不就是她今天在车站听到的那个商人的名字吗?她记得这人“疑似”在搞什么地下寻宝活动。   德米特里说:“我下地库时走错了路,一直走到了他们员工的工作区,被其中一个施工队队员拦下后我才折返回去找到正确的路,现在想来有点奇怪……那个给我指路的人看起来根本不像施工队的,他穿得整洁得体,但也不像办公室文员,该死,等等、我刚才为什么会觉得他是施工队队员?”   伊利斯眯起眼睛。   德米特里的记忆有混乱,是被混沌之影伤害过后的后遗症吗?还是说当时他就被那个给他指路的人篡改了记忆?   阿加莎也有同样的猜测,她说:“我为你进行的简单驱魔带有醒神效果,也许破除了对方的法术,让你重新回忆起了真实的情况。”   “你在地下还遇到了什么怪事吗?”伊利斯顺势发问,既然德米特里的记忆恢复了,他应该能回忆出更多的细节。   “……我走错的那条路令我感觉很不舒服,当时我只以为是待在狭窄的环境中让我感觉不适了,便没想太多。”德米特里说,“很可能当时那个怪物就缠上了我,然后被我带回了家。”   阿历克斯撇嘴:“都怪那该死的外乡人!”   屋内几人齐刷刷看向他,他连忙改口:“……你们几个不算。”   直到离开德米特里家,坐上雪橇,听着北风的呼啸声在耳边划过时,伊利斯还在想这件事。   地下、深渊……凛冬之地看来也不太平,她想到自己接下来还要去地下找东西,也开始有点头疼了。   ————————   我来了![眼镜]   这个月还有最后几天,我又厚着脸皮来讨要那个了,爱你们么么! 第159章 第 159 章:等等,他们这是在进行驱邪吗?   在前往灰熊营地时,天已经开始变暗了,浓郁的深蓝色从天幕浇下,落在两侧的森林变成黑暗的影子,覆盖在雪地上变成一层澄清灰蓝的雪上纱之,最后,落在了众人头顶上。   伊利斯和戚卡尔坐在前排,诺威和阿加莎则是在后排。   眼看天黑,安全起见,诺威打开了放在雪橇上的提灯,照亮了这一小片空间,暖色的光芒在冰天雪地中像一团滚动的橘子。   “我们还有多久?”诺威问前排驾驶的戚卡尔,他在黑暗中搓了搓手。   戚卡尔不大确定地说:“……十分钟左右,我们已经快到了,这些好伙伴非常能干。”   拉着雪橇的犬队自始至终都很稳当。   寒风刮在伊利斯脸上,她向前远眺,看到的依然只有茫茫雪地和左侧光线昏暗的森林。   忽然,为首的雪橇犬叫了起来,紧接着,后面的几只也跟着嚎叫起来,嘈杂的犬吠声就像病毒般传染式扩散开来。   “怎、怎么了!”诺威惊慌地扶着把手遥望四周,却被阿加莎一把把他拽回原位。   “很危险,坐好。”阿加莎冷冷地说。   伊利斯握住把手前倾身子。   远处,左前方的树林中有一团黑色的烟雾升腾起来,这团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扩散,缠绕在树干上向上攀爬,接着向周围的树干爬去,犬队领头的那几只尾巴竖立,步伐变得不再齐整。   怪异事件的发生让戚卡尔两手发抖。   “保持好你的工作。”伊利斯对戚卡尔说,“别担心,不是什么大问题。”   她已经认出来了这是什么。   “混沌之影……”她做出判断,“还好,看起来没有实体,没什么影响力。”   “我来处理,你们坐稳。”阿加莎已经轻车熟路地将黄金吊坠和她的长链取了出来。   在即将靠近那团烟雾时,犬队疯狂地奔驰起来,队形变得混乱起来,雪橇左右不稳定地摇摆起来,戚卡尔大喊道:“不行,我快控制不住了——”   伊利斯站起来按住戚卡尔的手,死死握住握把。雪橇在雪地中疾驰,马上就要穿越那片雾气,在一阵狂乱的犬吠声中,阿加莎的黄金吊坠散发出强烈的光辉!那团黑烟如触碰到热水后受惊的生物般扭曲起来,往树林深处钻去。   犬队的混乱依旧持续了好几分钟,伊利斯控制着把手,同时稳住雪橇上的几人,总算在犬队完全恢复行动后没人受伤。   戚卡尔长舒了一口气,感到十分后怕:“刚才那到底是什么?!”   “难道之前灰熊营地出事的那些人就是碰到了这些东西……”诺威也心有余悸,“还好有你们在,如果队里没有超凡者,我们说不定也会交代在这儿。”   “这东西不会让你们立刻丧命,但可能你们会和德米特里一样,无意间将它带回家,然后被慢慢折磨到精神、身体崩溃。”伊利斯把自己重新塞进座位,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表情平静,“还记得吗?先前出事的那三人身上有被动物啃咬过的痕迹,也许他们遭遇的不仅是混沌之影。”   戚卡尔瞪大眼睛:“这森林里到底有多少恐怖的东西?!”   “哎……”诺威也感慨起来,“希望灰熊营地到其他营地的路安全吧,我还要离开凛冬之地呢。”   “这里以前也有这么多怪东西吗?”伊利斯询问戚卡尔。   他在这里待的时间是最久的,对这里的情况最为了解。   戚卡尔听到她的话连连摇头:“没这回事!我上次来都没碰到过。”   “你上次是什么时候来的?”   “两年前的夏天吧……那时我在这里留了半年才走,不过去年冬天我来这里待过一周,也没碰到过怪事。”   伊利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的旅程目的只是为了完成大公主的任务和渡海,其余的事和她也没什么太大关系,除非影响到了她达成目的,否则没什么深究的必要。   接下来的行程相当安稳,没过多久,她们就抵达了灰熊营地。   伊利斯掏出怀表,她方才在旅鼠营地的店铺里校正过时间,现在上面是晚上七点。   难怪感觉自己肚子饿了……   灰熊营地入口的栅栏处翻倒了一小段,门口画着灰熊图案的指示牌缺了一角。营地中只有零星几个人在走动,看起来也都是在朝着旁边的建筑前进,和旅鼠营地的热闹程度完全不同。   当他们步入营地时,那些路人投来了奇异的目光,她明显感觉到这些人加快了脚步,仿佛是为了尽快远离她们。   “总算到了,我的腰都快断了。”诺威从雪橇上下来后第一时间揉了揉后腰,“对了,你们会在这里呆上几天?”   其余三人齐刷刷朝他看来,诺威连忙说:“这些东西总不能放着不管吧?这几天我找人收购,赚到的钱我们分一分,就当是挽回一点损失嘛。”   “我应该还会呆上一阵子……我在这里做工。”戚卡尔说。   伊利斯问诺威:“你在这里留多久?”   “最多两周。”诺威说,“我一般住在最北面的那家旅店,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这个营地一共就两个旅店,另外那个在东边,这家要便宜些,但房子有点漏风。”   眼看天色已晚,大家一路上也没吃什么东西,于是众人商量了一下,最终都决定住在北面那家名为铜石旅店,戚卡尔预算有限,便去了东边那家,雪橇和犬队则是被安置在了旅馆附近。   伊利斯去旅店进行了登记后,就折返回营地中间,往银桂酒馆去了,天黑后气温又下降了些,她不自觉地将围巾往口鼻上盖。   “吱呀——”声过后,酒馆大门被她推开。   大厅内有六个小圆桌,有三个桌是有客户的,正中间里侧是一个长吧台,有两个正在喝酒、闲聊的客人,而最右侧里面是向上的楼梯。   伊利斯快速在人群中搜索,这些人都坐在椅子上,身高难以确定,她无法判断谁是自己的接头人彼得罗夫·米卡拉科夫。   话说回来,这里的人名字都太长了吧……伊利斯心想。   吧台里正在擦拭盘子的中年女人抬了抬眼,惯例进行询问:“需要来点什么吗?”   保守起见,伊利斯要了份中规中矩的食物——   “一份甜菜汤和烤黑面包,再配上一些腌肉。”   她刚才看了其他人的餐桌,无非也就是这么几样东西和馅饼。凛冬之地同样是个美食荒漠,她能预感自己这段时间的伙食都会很单调了。   中年女人专注地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冷冷地报出价格:“三十铜币。”   伊利斯正要开始掏钱,坐在她身后那桌的男人忽地起身朝她走了过来,她警惕地看着对方。   靠近她的男性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偏瘦,个子只比伊利斯要高一个头,一头浅金发蓬松凌乱,细小的眼睛散发着精光,他两手环在胸前,同样对伊利斯充满戒备:“……嘿,最近来灰熊营地的人可不多。”   伊利斯判断不出对方的来意,但她急着吃饭,不想和对方你来我往浪费时间,索性直接问道:“有什么事吗?”   对方却一言不发,环绕着伊利斯走了一圈,仔仔细细地打量她,眼神上下飘忽,表情充满了疑惑。   伊利斯:“……”   本来以为是来找茬的,但看起来好像又不是。   她猛地站起身,对方吓了一跳,迅速往后退了几步,紧握着拳的手突然摊开朝她举起一个护身符。   原本和这男人一桌的几人也立即冲了过来围在他旁边,他们中有人将挂满驱邪水晶的项链缠在手臂上,有人托着可能是水晶球的物体对着伊利斯,还有人捏着好几串不同的护身符。   伊利斯:……?   等等,他们这是在进行驱邪吗?他们把我当做什么邪恶生物了?   我长得还是挺人模人样的吧!   伊利斯向前迈了一步,为首的那个男人马上大吼起来:   “别过来!我们是不会上当受骗的,你一定是从森林里跑出来的邪恶生物!丰饶女神在上,保佑我们不受邪恶的生灵侵袭,我们心怀勇气,绝不畏惧邪恶……”   伊利斯一把抓住男人手中的护身符,男人吓得脸色煞白,挣扎着想拔出来,伊利斯依然纹丝不动地紧紧握着这块金属的护身符薄片,她仅用两根指头就捏住了它。   “这东西对我没用。”她凑近对方,幽幽地说,“知道为什么吗?”   “什、什么?”瘦小男人瞳孔收缩。   就在这时,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大门处伴随着激烈的开门声一起传了进来。   “米尔达,你们又在搞什么鬼?!我说过的话你又忘了吗!”一个和伊利斯身高差不多的中年男人怒气冲冲地提着猎枪走了进来,他的枪柄对着瘦小男人胸口就敲了过去,他龇牙咧嘴发出警告,“别像个疯子那样骚扰别人!你们这样和流氓有什么区别?”   米格尔退缩了半步,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眼睛在中年男人和伊利斯身上打转,中年男人又提起猎枪佯装要打他,他才如滚球般后退几步讪笑起来。   “不好意思。”中年男人看向伊利斯,“你是外地人吧?我们这儿不是所有人都像这些混小子一样的……米格尔!快跟人道歉!”   默默听着的伊利斯:……嗯,看来还是有正常人的。   不过,阿历克斯也是、面前的这个小团体也是,你们凛冬之地的小年轻怎么回事,一个个的行为模式怎么都那么激烈?这个难道是凛冬之地的地方特色吗?   米格尔被训斥后不情不愿地拉上小伙伴,整齐地给伊利斯说了“对不起”。   中年男人叹气,向伊利斯征求原谅:“最近这边不太平,这些孩子们受到了不少惊吓,他们担心灰熊营地被邪恶的生物入侵,于是干出了这种蠢事……不过,周围营地应该早就停止向灰熊营地带人了,你是怎么过来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到这儿来,也难怪这些本地人会充满警惕。   “我和几个同样要往这里来的旅人组了个雪橇犬队,我们自己驾驶雪橇来的。”伊利斯说,“我有一些工作要做,必须得赶过来。”   中年男人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说:“好吧,注意安全,外地人,天黑彻底黑了以后就别出门了。”   在中年男人观察自己时,伊利斯同样在观察他:对方鼻梁高挺,鼻头尖锐,长着一张端正的方脸,棕褐色的短胡须像一块毛巾裹在下巴上,最重要的是……他的身高和自己相仿。   年龄和身高都和自己要找的接头人对得上。   “恕我冒昧。”伊利斯问,“请问,你是彼得罗夫·米卡拉科夫吗?”   刚才表情还缓和的男人目光立刻变得不友善了起来。   对方提起猎枪,挡在伊利斯和米格尔之间,沉默半晌后,说道:“我们到旁边说。”   伊利斯随他移步到角落,男人这才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是我,你是哪位,找我有事?”他两手依然紧扣自己的武器,用身体的每个动作表示戒备。   “我的雇主委托我了一项工作。”伊利斯从口袋里取出克拉伦斯给自己的信物项链,摊在手心,“她让我来找你。”   在看到那形似字母V的项链后,彼得绷紧的脸才松弛下来,他将猎枪重新背在背上。   “……我知道了,但你来的时机可真不巧。”彼得看向她的眼神带上了同情,“那位大人让你取的东西藏在地下,而那片区域最近刚刚发生了塌方事故,现在被封锁了,任何人禁止入内。”   ————————   11:我这么倒霉的吗,尊嘟假嘟o.0? 第160章 第 160 章:万一发生意外,你的身体也不至于四分五裂。   伊利斯觉得自己真的有必要买点转运小道具,或者做个转运仪式了,凛冬之地和她肯定是有点不合,她在这里无论做什么事都充满了层层阻碍。   ……我深深感受到了世界的恶意,她无语地想。   话虽如此,活也得干,迎难而上是她的命运。   她友善地对彼得微笑着询问道:“我们找个地方详细聊聊怎么样?有安全的地方吗?”   “我家就在附近。”彼得说,“但你得等我一下,我要把货给老板送过去。”他对着吧台抬了抬下巴,又指向大门口的几个木箱。   “正好,我还要在这里吃顿晚餐,也得等几分钟才能离开。”伊利斯无所谓地说。   趁着彼得开始搬运货物,她也回到了吧台坐下,开始享用店主端给她的食物。   她尝了一口腌肉,只感觉又硬又咸,让她感觉牙齿都在发抖,于是连忙喝了两口甜菜汤,然而甜菜汤的味道又非常之寡淡。   如果这两道菜的调味能中和一下就好了……她默默叹气。   天天吃这些她是真受不了,她一定要赶紧完成任务离开这儿。   她迅速地解决掉盘内的晚餐,跟着彼得离开了这儿,这会儿天色更暗了,但头顶依旧是深蓝。   “我们得快些,九点之前你最好回到旅馆里。”彼得面露忧色,“你这一路上应该也听到了不少传闻吧?灰熊营地附近并不太平,我们都在传有伤人、吃人的邪恶生物。”   “没有什么办法吗?”伊利斯脱口而出,但又立刻补充了一句,“我是说这里没有本地的超凡者、或者神官、祭祀之类的职业来处理这些事吗?”   “以前是有的,但从五年前丰饶女神的回应变得微弱开始,这些人也逐渐不存在了。”   “不存在了是什么意思?”伊利斯问。   彼得已经带着她到了自己的小院门口,他边解开门上的锁链,边慢悠悠地说:“一些人成为祭祀是因为得到了女神的赐福,女神的回应消失后,这些人力量逐渐衰弱,不干这行了,还有一部分本就是超凡者的人,有人去寻找女神的踪迹了,也有人因为各种原因隐藏起了身份。”   他小心翼翼地望了望四周,进门时压低声音说:“一些超凡者和狂热教徒起了冲突……女神的消失让部分教徒变得疯狂,他们到处指责他人,甚至他们排斥一些超凡者,认为他们对女神的信仰不够,所以激怒了女神,总之,都是狗屎,全是胡扯。”   彼得无语地挥了挥手。   二人进了屋内,先前炉火制造的温度余温尚在,室内还很暖和。   彼得点了一盏灯,将壁炉重新点燃,又扒拉两下把沙发收拾了一下,指着其中一张说:“你可以坐这儿,我去弄杯喝的,对了,你喝酒吗?”   伊利斯摇摇头,于是彼得在厨房翻找半天后给她热了半杯牛奶。   “你喝这个。”他的胡子抖了抖,泛黄的灯光打在他线条硬直的脸上,光芒藏在他蜷曲的胡须里,“别像我一样,到头来只有这个个子。”   伊利斯:“……感谢你的好意。”   感觉自己被当成小孩了,怎么说呢……还挺新鲜的。   彼得自己则是用小杯倒了点伏特加,他喝了一口暖暖身子,往沙发上一坐。   “所以,那位大人派你来取走那个放在地下的东西,你一定就是暗之民了……不对,等等。”他停下动作,盯着伊利斯的脸又看了好久。   “你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彼得说,“菲涅克丝是你什么人?”   “大概是我母亲。”伊利斯说,“‘那位大人’是这么告诉我的,但我自从有记忆起就没见过我的母亲了,根本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彼得沉默了一会儿,用充满同情的眼神看向伊利斯,伊利斯感觉他可能正在想象什么可怜的悲惨往事……几秒钟后,彼得起身去屋内翻箱倒柜,摸出一本侧边破损的相册,他翻到其中的一张抽了出来。   “这是我们以前的合照,我、菲涅克丝、庞斯、玛基莎、克罗琳——”   泛黄的旧照片上,伊利斯一眼就认出了菲涅克丝——发尾微卷的深色长发搭在肩头,看不出瞳孔颜色,五官和自己有七分像,但气质更加柔和、成熟,最重要的是……   身高。   她看起来还挺高的,比彼得要高两个头。   伊利斯突然觉得自己的未来充满了光明——她必不可能矮!   彼得轻轻抚摸相册:“我们在一起共事过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我的膝盖受了一次严重的伤,我不得不从一线团队退下,做些不痛不痒的后勤杂活,在我回归故里的那个夏天,她们来凛冬之地探望我,拍下了这张照片。”   “你们都是那位大人的……母亲的旧部?”伊利斯将照片递给他。   彼得将照片珍惜地擦了擦灰尘,重新塞回相册:“是的,瓦莱尼亚大人有许多为她办事的下属,我有幸是其中之一。”   这会儿,屋内的温度升起来了,灯光投在伊利斯的牛奶杯上,变成摇摇晃晃的影子,把过去的记忆拉扯出来。   故人之子带着雇主之子的任务重返此地,这让那些时光像壁炉里漂浮的火光灰尘,缓缓从彼得的脑中浮了上来。   “我从二十三岁时开始为她工作,三十七岁隐退,托她的福,我离开了这个苦寒之地,去了许多地方,见过许多风景……而你的母亲比我更优秀,她见过更多我未曾见过的世界。”彼得说,“她最后来拜访我那次,说有急事要处理,已经向那位大人请了长假。然后她留下了一封书信,告诉我她将克拉伦斯大人需要的东西藏在了地下……若是她再也回不来了,便根据她留下的信息让其他人去取,这东西我一直收着。”   他去屋内翻找出一个上锁的铁盒,里面打开后又是一层盒子,在解开了好几层锁扣后才露出那一束卷轴。   “菲涅克丝将那个东西藏在了地下最深处,她用影魔往下挖了一个窄小的通道,又在通道内绘制了法阵进行加固,破解的法术就在其中。”彼得嘀咕起来,“她当年可没有说过会是她女儿亲自来这儿……”   “……也许这就是命运吧。”伊利斯发出了充满神秘学风味的感慨。   彼得从茶几下方取出一张旧地图摊在桌面,他用标记贴在他们目前所在处贴上红色,又在距离不远的树林与山脉连接处旁贴上了蓝色。   “菲涅克丝把东西藏在塔斯忒山的山洞里,从这里出发向北两公里,不算远,步行就能到那儿。”彼得敲了敲那个蓝点,“一帮外地人在这附近进行矿产开发,他们因为操作失误导致了塌陷,便将这里封锁了进行检修维护,顺便给工人们放个短假。”   “这些放假的工人现在在哪里?”伊利斯问。   “就在塔斯忒山旁搭建的临时营地里。”彼得说,“这些外地人不愿意到灰熊营地住,但我同他们聊过,说这是他们的老板要求的。”   “他们的老板?”   “一个叫法尔德的商人。他好多年前就开始在凛冬之地做生意了,但前年他突然开始进行地下开采,说这里有外面的人想要的某种矿材……”彼得顿了顿,“我可没听说凛冬之地有什么矿材资源,只是后来他们又改了口,说是没找到矿材,改为开采石材了。”   “这帮人听起来有点问题。”伊利斯试探着问,“我听说有的外地商人迷信宝藏传说。”   “谁知道呢?哪个地方没点宝藏传闻,相信这个的外地人每年没有五个也有十个。”彼得倒是不太当回事,“我见过他们大批大批的搬运石材,和其他商人交涉,也许那位法尔德已经放弃了寻宝之梦。但他们挖掘的矿洞通道你倒是可以用一用。”   “矿洞那边有人在看守吗?”   “每天只有几个人在轮流巡逻。”彼得说,“那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石材小偷也没有办法搬走,自然也不必浪费太多力气看守,对我们来说这个是个好消息。”   说完,他从这份地图下面抽出另一张小一点的图。   “这是我从他们的工人手里弄到的地下道路图,配合菲涅克丝给你的卷轴,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位置了。”   伊利斯打开地图和卷轴进行对比,上面的内容相当清晰,她很快就对比出了菲涅克丝的藏宝地点。   彼得的准备工作很完善,有个靠谱的伙伴原来是这种感觉,伊利斯心想。   她将这几件关键道具收起来,放到随身的皮箱里。   “谢了。”   时间已经不早了,她差不多该走了。   离开前,彼得提醒她:“你最好白天下洞。到了夜里,灰熊营地附近那些邪恶的生物会冒出来,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你小心些。我最近都在家,如果你准备去矿洞,就来找我,我会把你送到附近,但返程你只能自己一个人了。”   =   伊利斯拿着两份重要文件,回到了自己登记的旅馆,她先是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坐在椅子上休息,整理情况。   明天她起床后吃个早餐,整理好装备出门找彼得就行,没什么太多要安排的细节。   如果不是附近有混沌之影在作祟,她更倾向于夜间跑去下洞,夜晚对她来说更有优势……   被她挂在身前的仪式球在这时忽然发出微微的温热,她伸手去触碰,指尖触及之时,伊利斯明显感觉到了仪式球正在请求她注入魔力,她意识到仪式球传递物品不是直接甩出来,而是会在传递前进行询问……很人性化。   她注入魔力之后,面前浮现出一个悬空的阵法,一张纸从阵法中出现,最终落到了她手里。   这张就是伊利斯送过去的那封信,而厄里斯老师直接在这封信的背面给自己写了回信,文字看上去并不是用墨水,而是用特殊的方式刻上去的。   【我很高兴听到你从那个鬼地方逃走成功了,恭喜晋升三阶,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你能做到我并不意外。】   【至于你提到的想用月之民的通道进行转移这件事我没法做到,启动那条通道并自由的在其中穿梭需要月之魔力,跨大陆转移消耗的魔力极其惊人,现在的你不管是魔力还是身体都无法负荷,可以死了这条心了。】   【空间法术是我的拿手好戏,我的徒弟自然也要练好这门技艺。我将最简单、也是最常用的空间跳跃教导给你,记得每日练习。最初练习时,两个跳跃点距离别太远,这样万一发生意外,你的身体也不至于四分五裂。】   此处附上了一份详细的空间跳跃的学习资料,伊利斯快速浏览过后总结出了流程:   “……先熟练记住空间跳跃法术发动时体内的魔力要如何流动,如何进行不发声的心中吟唱,然后绘制一个大的六角辅助阵法,从阵法的一个角跳跃到另一个角,由此进行练习……初学者建议空间跳跃时起始点尽量处于同一水平,距离不建议超过五米,中间尽量不要有遮挡物……”   在伊利斯津津有味地看完这部分知识后,眼睛飘到了最后一行字。   【下次记得捎上一副纸笔给我,笨蛋徒弟。】   伊利斯:“……”   这个确实是她忘了,不好意思。   她迅速给老师回了一封信,这次没什么要交代的,仅仅只是例行慰问和回复,完成回信之后,她就去床上了,睡前伊利斯检查了一下魔镜,想看看有没有新消息。   【猩红绝望:我的下属把仓库的杂物清理好了,我来给你们看看,你们有什么想要的吗?】   ————————   [让我康康]来了来了。 第161章 第 161 章:……这下可就有点麻烦了。   是猩红绝望之前提到过整理出来的杂物?   有堕落晨星的“小商品市场”前车之鉴在,伊利斯下意识地抱有了“这个靠谱吗”的疑惑,但考虑到猩红绝望赠送给自己的强欲之环至今都是她的杀人越货好帮手,她还是心中怀有了期待。   事实证明,她猜对了,和家里蹲堕落晨星相比,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势力和下属的猩红绝望拿出来的都是“尖端好货”。   【苍白使者:这就是你上次说要让我们送给信徒的东西?】   【猩红绝望:是啊,被我吞掉领地的上代在仓库里堆了不少东西,全是从攻打他的那些家伙手里缴获的哈哈哈,这家伙居然还全收集起来了!不过有好多东西没法拿到外面用,还有不少放得太久已经坏掉了,我整理出来了一份清单,你们对着清单自己看吧。】   【苍白使者:你居然还会整理清单?】   【猩红绝望:这种小事会有想讨好我的下属自己去做的啦,怎么,你没有吗?】   【苍白使者:……】   【猩红绝望:我记得你上次说你不需要这些。】   【苍白使者:……】   在新一轮斗嘴来临之前,伊利斯连忙插话。   【暗之圣者:能让我看看清单上的内容吗?我想为我的信徒准备一些方便、实用的东西。】   【猩红绝望:没问题!你可是我最欣赏的家伙,先前多亏了你我才解决了那些凡人的下属的骚扰,你可以先挑自己想要的东西,我直接送你好了!】   【暗之圣者:感谢你的慷慨,我的朋友。】   猩红绝望甩来的清单上有不少东西,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个整理清单的下属字丑得惊人,歪歪扭扭难以辨认,伊利斯花了不少时间辨认内容。   然后她发现猩红绝望的说法还是保守了,这里头除了一些物品,还有不少神秘学文献,包含了一些研究报告和罕见法术的教学。   “《洗脑魔术的多重用法与研究》、死灵乐园之杖、活尸的大脑、《疾病扩散术》、驱逐之书、《尸骨复苏的九次实验记录报告》、法之书赝品……”   东西实在太多了,她研究了好半天,开始按照自己的情况来挑选物品。   伊利斯坐在床上盘算起来:“长远来看,我目前的在侦查能力上略有不足,其次,我的近战能力已经被开发到了接近极限,有足以致死对手的强力手段,远程攻击却缺乏一击必杀的强势火力……虽然刚得到的晶炎手环能弥补这点,但远远不过。”   “对于邪恶生物我也没什么强力的制胜手段,马上就要进入地下了,这方面我急需提高。”   “我的防御方式很单一,目前只有魔力盾,或者让影魔帮我硬抗伤害,可打在影魔身上我也会痛。”   她想到艾略特那个很难打穿的特殊魔力盾,希望自己也能有个这么好用的。   伊利斯在选了一部分物品后,猩红绝望便通过快递寄了过来,她用背包鉴定过一轮后,将自己用不上的东西归还了过去,最后她留下了这几样物品:   【死咒毒牙:一柄制作精良,散发着诅咒的不祥之气的左轮手枪,超凡力量与现代工艺的完美结合之作,共有八个子弹槽位,可装填普通子弹进行攻击,在使用普通子弹时无特殊效果,若用魔力注入子弹槽位便可生成两种特殊的魔力子弹“死咒”或者“毒牙”。】   【子弹“死咒”击中对象后会产生诅咒,被击中者会陷入衰弱状态,持续十分钟体力、防御力、攻击力下降,有一定概率陷入短暂混乱。】   【子弹“毒牙”击中对象后会在对方体内产生特殊毒素,中毒者将会持续失血、伤口溃烂,产生灼烧疼痛,有一定概率陷入短暂混乱,且在效果时间内不可被常规手段治愈。】   【在以上两种特殊子弹效果结束后,若子弹仍然留在被击中者体内,会在击中者体内爆破,产生一次真实伤害(该伤害不可被抵御、回避、减弱,必定成功一次)。】   【该物品每日不可暴露在太阳光照射下超过四小时,否则会失控伤害其持有者对其造成爆破真实伤害,该物品子弹槽位不可全部空置超过两小时,否则物品会自行融化(即字面意思。】   【鸦羽手杖:仿制鸟头形状、杖身纯黑的行走手杖,持握处有类似鸦羽的形状,使其看上去怪异又优雅。】   【持握时可提高持有者速度,可通过向手杖注入魔力来制造法术生物乌鸦,同时在场的乌鸦不可超过五只,与制造者的距离最远不可超过一公里,这些乌鸦将按照持有者的意识行动,与乌鸦建立深度联系后将其作为自己的分/身,共享其视野,一次只可与一只乌鸦建立深度联系,若该乌鸦死亡,需冷却半小时后才可再次与其他乌鸦建立深度联系。】   【与乌鸦建立深度联系的时间每次不可超过一小时,每日不可超过三小时,否则身体的某些部位会出现乌鸦化异变。】   【夜梦锁链:制造大师玛格丽特晚年因被邪恶生物侵扰而多梦、失眠,为此她在拥有净化能力的好友帮助下专门打造了这条神奇的装饰物。】   【佩戴时,佩戴者被邪恶生物侵蚀的程度将会被减弱,低等邪恶生物将无法侵扰您,同时起到稳固灵魂的效果。在经历过足够的日晒后,可将其中的短暂地作为驱魔器具使用。】   【该物品铸造时使用了大量的太阳炎晶,佩戴时不可将其装饰在腰部以上部位超过一小时,以免灼伤内脏。】   【阿玛莉莉丝的祈愿(复制品):在古代海神神殿的最外层有一道阻止了无数入侵者的铜墙铁壁,被称之为阿玛莉莉丝的祈愿。现代工匠根据古代文献中的描述制造出了缩小无数倍的量产仿品,该物品的外表是一颗储水的小型晶球吊坠,可将水用魔力压缩后储存在其中,使用时抽取后成为高强度水盾。】   【该物品佩戴时会产生降温效果,附带少许醒神作用,佩戴者在水下行动时受阻会更小。】   【每个自然月内需要将晶球在水中浸泡满三十个小时,否则晶球将会枯竭报废。】   猩红绝望给她挑选的物品中其实也有更强大的上级物品,  倒不是她在故意谦虚和讲客气,而是那些东西副作用也更大,目前这些物品的副作用和养护要求都在她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她只身一人冒险,很多物品的养护要求过于麻烦,她根本顾不上,只能含泪舍弃。   这些物品比自己之前得到的都更强力,但负面效果也更危险。   尤其是身体部位出现乌鸦化异变那个,如果只是指甲,头发这类无关紧要的小地方倒还好,若是重要器官发生异变,那也离死不远了。   群里其他人还在讨论物品分配,伊利斯在道过谢后就先去收拾东西了。   现在,伊利斯面前就摆着这几样东西:一柄精致的左轮手枪、黑色的鸦头步行手杖、一条样式但不失美观复杂的装饰锁链、一颗透蓝色的晶球吊坠。   由于夜梦锁链的佩戴要求,伊利斯只好将它穿在裤子上当做裤链,她走动了几步,发现这东西在碰撞时居然不会发出声音,不得不感慨了一下:“果然是大师手笔……”   死咒毒牙左轮平时不能见光,这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用枪套封好然后用外面见的风衣遮住就行。   她把鸦羽手杖提在手里,掂了掂,很快就喜欢上了它。   “手感倒是挺好的,拿在手里时感觉身体更加轻盈,行动很轻快。”她兴致勃勃地将手杖在手里转了个圈,又对着墙做了个提着手杖鞠躬的优雅动作。   收起玩耍的心后,她用另一只手捏了捏杖身,“似乎是某种特殊金属做的,比想象中要坚硬,应该也能充当武器。”   它的副作用最小,平时完全可以当做随身手杖。   最后是阿玛莉莉丝的祈愿,伊利斯刚佩戴上它,就感觉温度下降了些。   “似乎和雪松徽章的防寒效果互相抵消了……”她嘟囔着将晶球取了下来。   这家旅店没有独立盥洗室,伊利斯就去走廊的公共盥洗室,尝试给晶球储存水,在储水的过程中她必须得用自己的魔力配合晶球将这些水进行“压缩”,实测下来魔力消耗中等,如果不是有人要用盥洗室,打断了她,她可能还会继续。   她的魔力还有不少余量,于是伊利斯睡前又练习了一番厄里斯老师教导的空间跳跃,在魔力只剩三分之一后,她就收拾收拾去睡觉了。   以她的恢复速度,一觉起来魔力就会回到满格。   =   第二天伊利斯睡到了快八点才起床,她在洗漱过后,就去了旅馆的一层吃早餐,这家旅馆只提供简单的食物,但对伊利斯来说也足够了。   反正也是面包、汤、腌肉……她默默地想。   除了她,诺威也正在一楼吃早餐,他喊着一块咸得能充当盐块的腌肉无聊地四处张望,随后正看到从楼梯上下来的伊利斯。   她梳理过后的黑发比昨天看起来要齐整不少,耳边的碎发被一丝不苟的拢顺了,发尾扎着一根小辫,黑色长大衣修饰出年轻人挺把的身形,结实的皮靴踏着嘎嘎作响地旧楼梯,手中还提着一把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手杖,她不笑时,那张冷峻、带着些许疲惫的脸让人难以接近。   不知为何,诺威感觉今天的伊利斯比先前看上去要更加威严、让人不敢随意打量她。   伊利斯也看到了他,露出一个弧度很小的礼貌笑容,随即,她注意到旅馆不正常的吵闹。   诺威连忙看向吵闹的那波人,又对伊利斯摇了摇头作为警示,他用手挡着嘴无声地对伊利斯说:“别过去。”   伊利斯索性拉开诺威对面的椅子,在他面前随意地坐下,压低声音:“发生什么了?这么热闹。”   诺威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关注这边后,他轻声说:“你知道法尔德吗?”   “一个在凛冬之地的商人,他怎么了?”伊利斯来了兴趣。   “这两拨人里一部分是给法尔德开采石材的工人,另一部分是这次来运送物资的其他商队,商队的人说他们几天前就已经将采石场要求的物资送了过去,但管理的经理却说没有收到东西,遣人来这边询问,两边便争执了起来。”   服务生给伊利斯端来一杯热咖啡,她边喝边分辨那些嘈杂的声音。   “可我们的经理清查了好几遍,根本没看到你们说的那些物资……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不可能!我们是按照你们的要求将物资放在了还没建好的新营地区——”   “我们在那儿根本没看到!别撒谎了!”   “听我说完!然后!你们的一个员工告诉我们要将东西转移到旧地下矿区,我们就照办了。”   “我们问过那天负责值守的员工,根本没这回事儿。”   “那就是他在撒谎!是他偷了你们东西!你不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吗?谁知道那些缺乏物资的乡下人会做什么事?万一他和这些人勾结起来——”   “米拉德,请你慎重发言!”其中一人注意到对方激动之下说出了容易引来众怒的话,连忙打断他。   被称为米拉德的男子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脸色青白不定:“……总之,我们和平时一样按照要求完成了工作,托德,我们打过多少次交道了,你应该清楚我们是守信的人,从去年起我们就一直在和法尔德先生合作,他是我们最大的客户,我们怎么会做这种荒唐的事来骗他?”   托德支支吾吾:“可事实就是这样,我们把整个新营地和旧营地都翻了一圈,都没找到物资,至于你说送到旧矿区了,这更是不可能,旧矿区早就被封锁起来了,靠近采石场的新矿区也因为坍塌暂时封锁了……根本不会有人把你们往那儿引。”   米拉德头痛欲裂,他按着太阳穴:“既然如此,我跟你们一起过去,去矿洞里找找那批货,我还记得路……”   见米拉德主动提出解决问题,托德松了口气。   他的经理吉斯玛女士因为这件事忧心忡忡,若只是损失些货物便罢了,可那里面有不少过冬的必要物资,还有外面送来的食物。她已经联络过法尔德先生再送一批物资过来,可现在营地的资源已经不多了,在新的物资送到前,营地只能停工,否则工人们全得饿着肚子干活……如果因此引发动乱,那是她最不想看到的事。   如今米拉德将去面对吉斯玛女士的压力,托德整个人轻松下来,反倒贴心地安慰起米拉德来——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最近在凛冬之地出现的那些怪东西干的?那些邪恶的生物变成了守卫的模样,迷惑了你……”   “不,这不可能。”米拉德斩钉截铁地说,“跟我交谈的守卫没什么不自然的地方,他说话十分流畅、清晰……我见过被邪恶生物附身的人,他们可没这么正常。如果有强大到能变身成为人的模样还非常自然的邪恶生物,它应该不会只要求这些日用品和食物吧?”   米拉德说得颇有逻辑,托德也思考起来:“也对,若是真有这种东西,危险的只会是营地里的人。”   伊利斯默默地听着两人达成协议,准备动身去采石场营地,然后和经理一起下矿洞寻找那批遗失的物资,发誓必须要找到这批货物。   ……这下可就有点麻烦了。   封锁的矿区虽然有点安全隐患,但没有其他人在洞里,自己可以一个人在地下安心寻物。   可如今这伙人明显是不找到物资不打算离开,她在地下有大概率撞上这些人。   ————————   [化了]不好意思来晚了,昨天晚上吃了啤酒烧烤就开始胃反酸不舒服,状态太差了,更新来不及了。   这章有红包掉落补偿大家~还有还有,月底最后一天了,求一下那个瓶装的液体[让我康康] 第162章 第 162 章:好在,她是个善用工具的人。(内容有新增)   雪橇正在往矿场方向前进,伊利斯坐在后排,风把她额前的头发如窗帘般胡乱掀开。她手和影魔并用,将彼得交给自己的地图和菲涅克丝留下的文件进行对比,再次记忆她通往目的地的那条路。   出发前,她已经确定过了卷轴上的内容,菲涅克丝留下的解除封印的咒法她牢记在心,确认无误后她才去和彼得碰头。   在坐上雪橇抵达目的地的这段路上,她反复确认了好几次内容,毕竟一旦到了地下,变数太多,手忙脚乱之时可没空掏出地图和卷轴现场查资料。   “我们快到了。”彼得压低声音,“这儿已经能看到他们营地的篝火了……”   伊利斯远远就看到了烧起的烟,她说:“正好快到午餐时间了,他们的守卫应该很薄弱。”   “其实本来也没什么人在认真看守。”彼得说,“正在封闭期,工人们都在休假,这会儿多半都躲在营地里喝酒、打牌,就算你大大咧咧地从正门进去,这群醉鬼都发现不了你。”   彼得的说法有些夸张,但等伊利斯真的靠近营地附近时,才发现他说得的确有几分道理。   一些喝得醉醺醺的工人在营地门口提着酒瓶子玩雪,互相往对方身上扔雪球,要么就把其他人往雪里按。   “你们别闹得太过了。”   “管那么多干什么?吉斯玛经理不在,我们正好放纵一会儿。”   “好吧……注意安全,别跑得太远了,我可不想去雪地里挖出几个冻成冰块的醉鬼。”   “啰嗦的家伙!”   看来那群人已经下洞了。   伊利斯小心翼翼地避开热闹的营地,朝着矿洞出发。   法尔德布置出来的工作区分为三个部分,从地理位置上排序依次是营地、采石场、地下矿洞。矿洞距离营地最远,所以伊利斯倒不担心被营地附近的人注意到自己的行踪。   她很快就摸到了地下矿洞门口,这里只有一位正在打瞌睡的守卫,伊利斯很轻松地就从正门走了进去,矿洞进门后左边是封锁的,右边通道已经被推开了,想来下去寻找丢失货物的那批人就是走的这条路。   彼得给她的地图上说矿区分为两部分,靠近表层地面的是新矿区,更深层的是旧矿区,旧矿区早在这次坍塌事件之前就被封锁了,新矿区最近才被封锁。   刚才她听到那些工人们聊天,得知目前矿洞下除开处理塌陷的专业人员外,应该还有设备检修人员。   她的目的地在旧矿区,这意味着她在通过新矿区时得避开这些人。   如果矿洞里的暗面足够多,她就能用夜之纱藏匿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下矿洞了。   =   这段路比伊利斯想象中要顺畅,由于法尔德在矿洞内设置的照明数量有限,只是最低限度保证工人们能看清路的程度,所以伊利斯能毫无顾忌地在黑暗里躲藏着前进,若是遇到有人经过,她就用影魔把自己贴在墙上,等这些人过去后继续行动。   快到吃饭时间,这些工人们开始结伴朝着出口处走去,伊利斯心里轻松了不少,她贴在墙上等这些人通过,在确定彻底走空后,她从墙上跳下来,往新矿区与旧矿区的边缘走去。   她刚迈出几步,背后远处偏上的位置传来困惑的讨论声。   “经理和托德她们还没出来吗?怎么没看见她们?”   “不知道,但这里已经是顶头了,她们可能已经提前走了吧,我们从尽头往外走这一路都没碰到过她们。”   “嗯……反正这里也没几条岔路,她们找到路了会自己回去的。”   “别管那些了,赶紧去吃饭,否则去晚了连腌肉都吃不到了……”   那几人还在地下吗?伊利斯皱起眉,祈祷自己最好别碰到她们。   很快她就穿过了新旧区间的隔离带,翻过围栏后继续向下走,这边的空气更加冰冷和浑浊,伊利斯按地图给出的方位继续前进,她站在一条小路,背靠后面凹陷进去的石壁,举起散发着暗光的黑色手杖。   短短几秒内,一团黑色的雾气在空气中凝聚,迅速长出身体,变成了一只通体油亮的黑色乌鸦,伊利斯举起手,它便顺从地停在她手指上。   “去吧。”她轻声说,扬起手让乌鸦向前飞出,她紧握着手杖,感受着这只乌鸦传递来的信息,它的视野景象对伊利斯来说就像一块实时转播的幕布。   它向前一直飞到了距离极限处,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影,伊利斯便解除了召唤,让乌鸦自行消散。   没人了,也许那位经理一行人早就往回走了吧,她松了口气,接着前进,在即将抵达目的地附近时,却忽然听到了窸窸窣窣的杂音,那声音十分微弱,若不是伊利斯在黑暗中有暗之民的血统加持拥有非凡的感知能力,她肯定也会忽略这些声音,她感觉那声音从深层朝上方传来,声音越来越近……   是说话声!而且很近,马上就要到自己身边了!   她立即藏身在黑暗中,用夜之纱重新覆盖自己。   “那伙人走了吗?”一个阴沉嘶哑的声音自黑暗深处传来。   年轻一点的声音回答道:“他们通常都是这个时间去吃午餐,我想应该是没人了。”   “保险起见,坷垃米,你去看看。”   “可我们已经耽误了很长时间了,长老,若是再不快些进行仪式……”   “快去!”   这地下居然还有除了自己和法尔德商队的其他人?伊利斯顿时感觉不妙。   而且,长老?这群人的身份是什么?   没过多久,她就见到一个灰头土脸的年轻人从地下钻了出来,是的,字面意义上的“地下”——原本是个整体的地面被他如同下水道井盖那样掀开,他从地下爬了出来,毫不在意身上的污垢,就这么蹑手蹑脚地前进,四处张望、检查,在确定了没有其他人后,他重新“掀开地面”,跳了进去。   伊利斯从黑暗中现身,表情阴晴不定。   ……麻烦还真多啊,她本以为这只是个简单的取物任务,如果只是遇上了普通人,她打晕她们或者篡改她们的记忆即可,可对象如果是来路不明的超凡者,她就得谨慎起来了,超凡者能引起的麻烦可比普通人要过分得多。   她又前进了一小段距离,就抵达了这段路的尽头,按照菲涅克丝的卷轴上给出的提示,她蹲下身寻找脚下石路中一个特定的小孔,伊利斯分出一小搓极细的影魔钻入孔洞之中,顺着一路探入到深处,她触碰到一块冰冷的金属,在摸了摸它的形状后确认这是一个锁状的物体。   没有钥匙……她停顿了一会儿,立刻意识到了答案。   伊利斯直接将影魔整个填充进钥匙孔里,将它填满,然后转动影魔。   面前的石壁忽然向后凹陷,下方出现一条蜿蜒通往更深处的地道,伊利斯站在地道边缘朝下看,发觉这是个几乎没什么倾斜度,近乎垂直的通道,饶是她拥有黑暗事业,也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深洞,而看不到其他东西。   ……要从这里一跃而下还真需要点勇气,她心想。   好在,她是个善用工具的人。   伊利斯再次召唤出一只新的乌鸦,抚摸了一下它头顶光滑的羽毛,乌鸦按照她的意志遁入洞穴之中,伊利斯集中精神,感受使魔所看到的一切——洞穴向下大约几十米后就是平坦的地下区,前方空间变得极为辽阔……这让她想起在纽特地下遇到的大空洞。   她让乌鸦前进,然而使魔在这段距离中变得脆弱,只飞行了大约几百米就支撑不住自行消失了。   远远没到乌鸦该有的一公里的极限距离。   这是菲涅克丝布下的法术,为了不让人探查她藏在此处的宝物?还是说这块地下空间本就有些特殊之处,魔力无法像地上那样顺畅流动……   伊利斯想了想,决定打开菲涅克丝的卷轴进行确认,卷轴中告诉她进入地下后使用她给出的特定咒语,会引导她去往埋藏地点,期间还会有几次像刚才那样要用影魔开锁的过程,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关卡了。   伊利斯收起卷轴:“只能自己去一探究竟了。”   她从洞口跳下,风衣向上摆动挂在她的手杖上,在影魔和手杖的帮助下她轻盈地落地了,她抬头望向跳下的地方,地面距离上方可攀附石壁距离很远,而且布满苔藓,十分湿滑,等会儿想用影魔原路返回怕是很难做到了,只能走菲涅克丝给的离开通道。   地下和她刚才看到的情况一样,她没浪费时间,使用了卷轴上的引路法术。   念诵完咒语之后,一只散发着绿色荧光的蝴蝶在面前形成,它挥舞翅膀在原地绕了个圈后就主动飞远,开始带路,伊利斯一路保持着戒备,跟着蝴蝶朝更深处走去,这一路都没什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她连续开了好几次和刚才一样的锁,最终被引导到一个极窄的缝隙前,她用影魔探入其中,将克拉伦斯要的东西成功取了出来。   这一路上都非常顺利,伊利斯沿着地图朝出口走去。菲涅克丝相当谨慎,离开的路也同样需要用影魔开锁,在开完最后一道锁后,伊利斯到达了更上一层的空旷平台,地图上记录这里有一条直接可以向上连通的暗门。   伊利斯在蝴蝶的指引下没过多久就来到了暗门附近,然而,在靠近本该空无一人的平台时,她听到了熟悉的人声。   她第一时间掐灭了引路蝴蝶的法术,开启夜之纱,藏匿在黑暗中,以最小的动作幅度前进,以免打草惊蛇,在前进了一小段距离之后,她明白了为什么会觉得声音有些熟悉。   本该是暗门门锁的位置前,是一块布置好的巨大祭坛,中间乃是一块平整且刻满仪式法阵的石板,黑、白两色百合交错摆放在石板边缘,形成一圈华丽的花带,然而仔细分辨后,便可看见花朵中隐隐若显的白骨和碎骨片,外围则是一圈被烛台固定住的白色长蜡烛。   祭坛正前方,一位脸皮如扔进冻雪里埋了好几天的卷心菜叶的老者高举双手,两眼放射着兴奋的光彩,他用亢奋且嘶哑的声音宣告道:   “——伟大的主宰长眠于地下,祂的力量和领地被邪恶的春之魔女窃取,作为伟大主宰的忠诚眷者,我,迪尔玛思特·多里昂,将为伟大的主宰献上贡品,助祂重新夺回力量,将邪恶的魔女驱逐!”   在他的脚边,十来个衣衫破旧、肮脏的信徒匍匐着,其中就有伊利斯刚才在地道里看到的那人。   那位皱脸皮的老者,就是伊利斯听到的命令那个年轻人前去探查洞窟的人。   这些人都用崇拜、甚至狂热的目光注视着皱脸皮的老者。   他享受着这令他荣耀万分的视线,然后举起手指向其中一个信徒:“你,去把祭品带过来。”   那人连忙动身,往另一侧通道的角落里,拖出三个被捆绑着、此时满脸惊恐的受害者。   这里面的两人,伊利斯也认得。   ……正是下矿洞去寻找丢失的货物的那两位。   ————————   11(震惊):我只是一个路过的遛鸟群众,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种事?   —— 第163章 第 163 章:得知了这些消息是不是不太妙?   那三个倒霉的“祭品”,两个是伊利斯在旅店见到的男人,最后那位穿着大衣裹得严实的中年女性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吉斯玛经理”,三人此刻都被绳子捆住双手,被拖拽着扔到皱皮脸的祭司身前。   她们被堵住了嘴,只能惊恐地发出呜呜声,摇晃着脑袋祈求对方善心发现放了她们。   中年祭司身穿黑色长袍,上衣斗篷边缘有一圈细密的暗纹,隐约能看出是好几种野兽挤压在一起的图案,那些凶兽将袍角装饰得满满当当,祭司抬起手时,露出他一片漆黑的左手手臂,狰狞的疤痕如老树盘根附在上方,这些疤痕不自然地鼓动着,新鲜到就像在呼吸。   “多里昂大人。”灰头土脸的年轻人虔诚地半跪在地,等待上级的指示,“我们现在就开始祭司吗?这几个祭品如何处理?”   多里昂扫过面色青白的几人,十分满意地说:“将那个女人带到旁边,给她套上白布当衣服,用花装饰她的头发。”   “啊?”那年轻人面露困惑。   这是要做什么?   不只是他,伊利斯也感到匪夷所思。   他口中的“伟大主宰”又指的是哪位神祇?而窃取了祂力量的“春之魔女”又是谁?   这伙人为什么专门跑到凛冬之地的地下深处来进行这所谓的献祭仪式?他们在这里待了多久?地上的异变是否和这伙人有关?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疑问如藤蔓上的果实一颗又一颗累积在伊利斯的大脑里。   “快去照做!”多里昂的怒喝让青年不敢多问。   他把那几人人像畜生一样扔在地上,叫声最大的托德被他在胸口狠踹了一脚,接着他一手拽着吉斯玛的衣服将她拖行到祭坛旁,用剩下的花插在她因混乱而糟成一团的头发上。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请放了我们吧,如果是要钱,我们可以商量,多少都没问题!”吉斯玛嘴唇在发抖,她却不敢表露得太过胆怯,要是大喊大叫就会像托德那样挨揍。   “女士,能被献祭给伟大主宰是你们的荣幸。”青年毫无怜悯之心,只有对献祭的狂热渴望,他的视线注视着祭坛,然后去角落里摸出一件白袍搭在吉斯玛身上。   “把那两个家伙的衣服脱下,一个用冷水浇湿,另一个……”多里昂在洞穴里搜索他想要的东西,最后落在角落的推车上,“把他塞到推车上。”   其余的人也上来帮忙,完成了多里昂要求的布置。   他又命令下属将这三人放到祭坛前,两个男人在前面一排,女人在后面一排。   伊利斯眉头紧锁。   这种布置一定存在什么特殊意义。   那祭司先前提到过“春之魔女”,有着明确的性别指向……   有些宗教祭司中会让出场的人分成两拨,一部分扮演驱魔的神官,而另一部分则是扮演被驱逐的恶魔。   难道他是打算让这几人负责扮演和他口中的“伟大主宰”站在对立面的“邪神”?   ……既然安排了这种仪式,这三个负责扮演“邪神”的倒霉鬼的下场只有死。   布置结束后,多里昂满意的笑容挤压着他的皱纹,他提起嘴角,拔高声音:“诸位虔诚的信徒,我们都是伟大的深渊主宰最忠实的仆人,那些恶神们觊觎伟大主宰的力量与神圣的领域,他们用最为卑鄙、无耻的方式伤害了我们敬爱的主宰,为了保护祂的子民,祂不得不陷入休眠。”   话到这里,他满脸沉痛,又立即变为燃烧的悲愤,在眉宇间点燃一道怒火的光带,融进皮肤的褶皱里。   “可就在主沉睡时,一个卑劣的小偷、一个肮脏的魔女,窃取了祂的力量!还企图支配祂的领地,这简直是最大的亵渎,而这片土地的愚民却将这个低贱的小偷奉为尊贵的女神,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伊利斯脸色微沉。   她刚才的猜测看来是对的,这三个倒霉蛋将会分别扮演三个祭司认为的“邪神”。   而且,她有一个非常非常不妙的猜测,这些人口中的“春之魔女”,不会是丰饶女神吧?   听这群人的意思是丰饶女神抢夺了原本支配了凛冬之地的那位神祇——深渊主宰的东西?   深渊主宰,这名字所代表的意义也显而易见。   她都开始头疼了……   深渊主宰不应该只掌控深渊吗?凛冬之地居然也是属于祂的?多里昂口中的“那些恶神”除了“春之魔女”外还有哪些?   伊利斯猛地想起《昭示之书》的系统介绍语,其中提到过“第二次神战”。   难道深渊主宰的退位,和丰饶女神登上神位舞台就在这之后?   此时,底下的信徒们已经被多里昂的演说弄得个个都愤慨激昂,目光带着仇恨。   “长久以来,我们都在为伟大主宰的复苏而奔走……现在,机会就在我们面前!邪恶的魔女变得虚弱,正是我们向伟大主宰证明忠诚的时刻!”多里昂高举双手,眼神变得冰冷,他举起放在脚边的白骨手杖,点在前排的托德头上,“第一位恶神是主宰的同胞兄弟,祂统领海域,操控水中生灵,用污秽之水腐蚀了伟大主宰神域的大门!”   他的手杖戳在托德的胸口,瑟瑟发抖的托德眼泪横流。   多里昂轻哼一声,又将杖头甩在右边被捆绑的米拉德脸颊上,他被塞进了拖车,右手手臂在狂信徒们的动作下被折断了,他痛得几乎失去意识。   “第二位,是驾驶着红莲战车,用灼热的阳炎之火焚烧伟大主宰领地中每一片土地的恶神,祂残暴地杀死深渊的生灵,又用火来掩盖祂犯下的罪恶!”   他手杖一挑,把米拉德从推车里直接翻出来摔倒地下,后者发出痛苦的哀鸣。   伊利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祭司没有用什么高深莫测的词,他口中的两位恶神呼之欲出——第一位是海神,第二位……是日神?   她记得自己被传送到月之民废弃圣殿的那次,在神殿内看到过疑似代表这个世界几位神祇的壁画,图像中有大海、山谷、丰收的农田、在天空中奔驰且车上载着仿佛是太阳的战车。   应该就是多里昂口中说的“红莲战车”。   也就是说,海神和日神联手对深渊主宰动手了,而最后,不知为何让丰饶女神这个第三方得利了!   伊利斯:“……”我在丰饶女神的领地上得知了这些消息是不是不太妙?   女神大人不会按着不让我走了吧?   不过面前这伙人更是充满了作死精神,居然直接丰饶女神的地盘上进行对深渊主宰的献祭,到底是哪来的底气?还是说他们笃定丰饶女神现在没空管他们?   这时多里昂的手杖已经抵在了吉斯玛的喉咙上,吉斯玛吓得一动不动,口水都不敢吞。   “最后——魔女在两位凶残的恶神袭击我们的主宰后,趁虚而入,窃走了一部分祂的力量!”   多里昂离开这几个倒霉鬼,站到祭坛中央:“主啊,我们为您准备了丰厚的祭品,除开这几个愚民,我们这些虔诚的信徒也将为您奉献出我们的一切——灵魂、肉/体,都将是为您滋补的粮食。”   ……这是打算集体自杀献祭?伊利斯一愣,随后又觉得还不错。   等这群人死了,自己不就可以被他们挡住的从通道离开了吗?   然而多里昂继续说——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足够的炸药,确保在祭品献上后摧毁这片空间,让它沉入地下深处,去往您圣洁的国度!”   伊利斯瞳孔地震。   他要把这里全都炸毁?那自己不就出不去了?!   那些信徒们已经发起狂来,一个个雀跃地挥舞着双手,脸上布满兴奋的红润:   “我们将为伟大主宰献身,这是我们等待已久的荣耀……!求求您,让我抛弃这累赘之身,前往救赎灵魂之地!”   “快点开始吧多里昂大人!投身伟大主宰的圣域是我毕生的渴望!我已经对这个世界彻底绝望,唯有投身于深渊,转生为主宰的子民才能让我的灵魂平息……”   不行,自己得立刻行动了,伊利斯神色凝重。   还没等她思考找什么时机出去破坏祭司,她就感觉到一股轻微的震荡波扩散到了自己身上,伊利斯顿觉不妙,第一时间用强欲之环凝聚出一副血肉面具戴在脸上遮挡身份。   本来只是在仪式开始前谨慎地进行探查的多里昂也怔住了。   他没想到真的有人潜伏在这里!   “我察觉到了一股邪恶的气息!可能是那些恶神的走狗前来阻止我们进行仪式!”多里昂咬紧牙关,“杀了这个闯入者,不能让他妨碍我们神圣的仪式!”   他的手杖指向伊利斯的藏身处,一颗硕大的黑色魔弹撞向山壁。   队尾的几个狂信徒已经挥舞着武器冲刺过去,在看到人影的刹那,他们便连劈带砍地招呼了过去,然而只听到“铛——”的一声,他们的武器就远远飞了出去,匕首、砍刀、大锤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最后落在了多里昂祭司脚边,这几个狂信徒也如被海浪冲刷般被推到了祭司脚下发出沉闷、痛苦的哀鸣。   多里昂脸色阴沉极了,他感觉牙齿都要被咬碎了。   黑暗中传来一道懒散的声音:   “……真是麻烦啊。”   紧接着,一个佩戴着狰狞的人肉面具的年轻人出现在众人的事业中,她鬓角的黑发垂落在洁白的衣领上,裁剪得体的黑色风衣无风自动,精致的黑色手杖在她手中轻盈地转动着。   空荡荡的地下回荡着不吉利的鸦鸣,五只漆黑的报丧乌鸦环绕在她周围,她优雅地静立在其中,犹如传递死亡与哀悼的使者。   ————————!!————————   [墨镜]信息量很大的一章。   11新形象秀一下,就是这么帅!   ps.昨天那章有部分设定写掉了,已经补上,为了避免错过重要信息大家可以看看上一章新增那一小段关于《昭示之书》的物品说明。 第164章 第 164 章:他声音虽大,但实在没什么底气。   不速之客的出现让多里昂警惕万分。   这家伙是什么人,她在这里待了多久,听到了多少内容?她是谁麾下的超凡者,她是否早就盯上了自己这群人?   海神的信徒?日神的信徒?还是春之魔女的走狗?!   他大脑急速运转,但动作未停,多里昂紧握着白骨手杖,手臂一挥,开始发号施令:“攻击入侵者,不能让她破坏我们神圣的仪式!我们苦心经营多年,为伟大主宰献上过一次又一次的祭品,就是为了今日的这最为关键的祭祀!”   被伊利斯击退在地的狂信徒再度跃起,抓起地上的武器又吆喝着冲向伊利斯,哪怕明知对方比自己强大,他们也带着视死如归的信念,被宗教的狂热洗涤过的血管中只剩下偏执和狂信的血,在祭祀的激昂宣讲下,他们今天将会为崇高的信仰付出生命。   伊利斯对狂信徒这类生物向来没有好感。   听起来他们还举行过不止一次活祭,这些狂信徒以祭祀的名义杀害过多少人?   既然对方也是手上染血之人,伊利斯行动起来更不会有所顾忌。   她借着鸦羽手杖的功效轻盈地穿梭在人群中,乌鸦绕在她身侧掩护她,它们啄食进攻者的眼睛,伊利斯轻松地用火焰弹和魔弹打中狂信徒的身体,惨叫声此起彼伏。   远处的一个狂信徒朝伊利斯的头甩出铁锤,她手杖撑着地身体弯腰躲开,再起身时两个邪教徒已经抵达了她的跟前,匕首和石锤对准她的头颅砸下!   “铛——!”   金属交接时火花四溅!伊利斯已经在霎那间将惊叫之锤替换掉了鸦羽手杖,挡在挥下的重锤前,她的身下是一根巨大的影魔触手支撑着她的身体,一根触手分出来卷住了用匕首攻击自己的那人的双手,往旁边用力一折。   “啊!”   那人惨叫着被影魔掀翻在地,伊利斯往他这一侧翻倒,让影魔支撑自己重新站立起身,用锤子的那人立即向后收手,再次向伊利斯挥击,可惊叫之锤更快更猛地砸进了他的太阳穴,血液和脑浆搅和在一起喷射而出,他那些正准备上前围攻伊利斯的同伴们,在看到同伴的无头尸体后心中骇然,甚至有人萌生了退意。   伊利斯手提惊叫之锤,把仍有勇气冲上来的狂信徒如奶油般轻松搅打,一具、两具、三具……尸体在脚下越堆越多,然而时间只过去了短短几分钟。   她鬼魅般的身影震惊到的不只是这些深渊之主的信徒,还有地上那三个倒霉蛋。   “这、这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被吓得精神都要失常的托德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不知道,但她把这些疯子杀了,也许我们就有机会逃跑了。”吉斯玛也心中忐忑,她知道他们几人接下来的命运可能都取决于这个神秘的闯入者。   米拉德喃喃:“……可她杀了那么多人,真的不会把我们顺手也杀了吗?”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吉斯玛和托德异口同声道。   这边,多里昂惊骇无比。   他比狂信徒们要更有常识,见对方轻松地应付这些杂兵,知道她解决完这群人后遭殃的就是自己。   他不敢拖延,不停地发射黑色魔弹射击向伊利斯,可这些攻击如同虚设,她轻松就能躲开。   当钉头锤再次靠近他前,多里昂将手杖重重插在地面上,黑色的狂风在他身前形成,最后变成一道狂暴的龙卷风。   “杀了她!”伴随他的呐喊声,这道狂风如同被注入生命那般,朝着伊利斯席卷而来。   狂风速度极快,眼看着就要将她吞噬,伊利斯只是轻轻抬手,寒冷的空气在指尖萦绕,所有人都感受到温度的骤降,下一秒,一道冰墙拔地而起。   龙卷风与冰墙直接对撞上,在地下空间引发一阵惊人的动荡,地面微微摇晃,头顶的碎石夹杂着灰土不断落下。   多里昂咬紧牙关,凝聚出黑色的大型魔弹朝伊利斯射去,可他的魔弹弹射出去的刹那,伊利斯就已经来到了他身前!   怎么会这么快?   他瞳孔骤缩,就见钉头锤的尖端凿向他的鼻尖,多里昂俯身后撤,连忙补起魔力盾防御,又迅速后退,伊利斯的钉头锤正好砸破魔力盾。   多里昂猛跳出去好几米,在伊利斯重锤几步之外的地方猛地吸气,脖子和背上已经全是冷汗。   如果他刚刚没有后撤,而是相信魔力盾能拦下攻击的话……那把钉头锤就会打穿他的腹部了!   不愧是长年东躲西藏发展邪/教组织的祭司,对危险的直觉很敏锐啊……这家伙身上不会有什么强大的超凡物品或者保命道具吧?   伊利斯默默地想。   多里昂见她动作停止,心里却完全轻松不起来。   冰墙这样的三阶法术,对方几乎毫无施法动作,只是挥动手指,本该漫长的积蓄魔力和吟唱过程全都被省去了!还有方才她是如何快速从冰墙处直接抵达自己身前的?是她速度极快,还是说……她会使用空间法术?!   他感觉自己被扔到了牌桌上,看着自己手里中规中矩的牌无从下手,好不容易打出一对自以为能扭转局势的组合,对方却轻松地甩下几组牌面更大的好牌。   多里昂吞了吞口水,得出初步结论——她有可能是三阶巅峰超凡者。   最糟糕的可能是……四阶超凡者。   伊利斯手持重锤向他奔去,多里昂狼狈地架起一层又一层魔力盾,可它们就像纸一样单薄,伊利斯摧毁它们非常顺手,多里昂吓得连忙高举白骨手杖,一道暗紫色的光辉从手杖中迸发,落到地上死去的尸体上,这些尸体缓缓爬起来,然后冲过来挡在伊利斯和多里昂中间。   伊利斯倒是不嫌麻烦,摧毁这些尸体和用石头敲鸡蛋没什么区别,她只需要随手一挥动,那些还算完好的尸体就被轻松碎颅,接着她点燃大火,直接将尸体焚烧。   真麻烦,她心想。   身在地下,她方便用流星爆弹这种大面积大杀伤力的法术,以免把这里弄塌了,她就真的出不去了。   这些狂信徒都是杂鱼,这个祭司却很滑头,他战斗水平一般,但很敏锐,擅长逃命。她不想和这个祭祀拖延下去了,以免生出什么变化,她正准备从风衣下取出左轮,就见对方忽然开口——   “这位尊贵的……大人。”多里昂将双手持杖改为单手,另一只手盖在胸前,试图让自己显得更加友善,“我们之间能否商量一番……也许,您的目的和我们的目的并不矛盾。”   伊利斯在面具下挑了挑眉。   ……这是打算投降?还是说故意迷惑自己,想声东击西?   她握紧重锤保持警惕,影魔缩在她的风衣内,准备随时拔出左轮。   多里昂说出这番话时,内心只感觉屈辱万分。   他并不想退让,但仅仅是刚才的那番交手,他已经意识到了对方很强,自己可能不是对手。他粗略数了数在场的人数,有战斗能力的大概还有七、八个人,就算这些人和自己联手配合……也没什么赢面。   在发现自己也许无法战胜对方后,多里昂的心态悄然发生了改变,从想直接对对方赶尽杀绝,变成了一种微妙的侥幸心理。   也许这人不是伟大主宰敌对神祇的下属……万一,好吧,就算很不可能,万一对方真的只是一个路过的,和这些势力毫无瓜葛的人呢?那他们之间说不定还有可以商量的余地。   然而对方没说话。   多里昂又怒又慌,这种捉摸不透的态度令他感觉烦躁无比,他在心中说服自己——一切都是为了完成这场重要祭祀,自己受到些委屈也无妨,这都是为了伟大主宰!   多里昂清了清嗓子,让自己表现得恭敬些:“若您并非是神之使者,我想,我们之间没有不可调解的矛盾,我们只是侍奉自己信仰的深渊之主的虔诚之人,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我们信仰的主,我们其实……对您并无恶意,我们只是想捍卫自己圣洁的祭祀活动。”   他也知道这番话听起来很没说服力,刚一见面就要对对方进攻、赶尽杀绝的人是自己,如今发现对方比自己更强后迅速服软的也是自己,对方既然比自己更强,完全可以直接杀了他们再离开。   他咬咬牙,说道:“若是您愿意对这里发生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们平安完成祭祀,我愿意为您奉上大笔钱财……”   一道女声打断了多里昂,吉斯玛抓住机会大喊:“如果你能救我们出去,我保证会付比他更多的钱!”   “住嘴!你这聒噪的愚民!”多里昂怒喝。   原本他只需要一点点试探这位神秘人的底线,可这个该死的祭品居然和他叫价,他不得不抬出更多的好处!   若是这个祭品能拿出更让这位神秘人心动的好处,她肯定会选择杀光自己和自己的同伴,顺手解救那几个祭品。   然而这位神秘人并未做出任何选择,她依然保持着沉默。   手中沉重的钉头锤就像随身手杖那样被她轻松地单手提着,多里昂低下头,更是心惊,他连忙再次说服对方:“这些愚民手里能有什么好东西。”   多里昂没忘记利用自己的优势。   “超凡者大人需要的可不仅仅只是金钱财宝,我手中有珍贵的超凡物品……”他咬牙,“若您不阻止我们完成祭祀,我将手中的这把白骨手杖献给您!它具有操控尸骨、扭曲血肉的能力——”   吉斯玛用更高的声音盖过了他:“我的雇主是个富裕的商人,我和我的亲朋好友都在有名有姓的富商和贵族手下工作,若是您能帮救我出去,我们积累的财富和人脉都可以为您所用!我可以为你安排最好的理财助理、最优秀的佣人、我们的情报网也任由您使用——”   吉斯玛的行为让她的两个同行者也受到了启发,他们都道出自己能做的事,为了保命,还在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了一些夸张的渲染。   “我有自己的商队,我的货运点遍布东南地区!如果您和您的下属需要物资,我将免费为您送货上门,不论多少都行,绝不让您有任何后勤之忧!我妈妈是一家连锁成衣店的创始人。”   “我、我的家族世代都是手艺人,不管是下地挖掘石材、矿石还是宝石我们都非常专业,我的叔叔是东南地区最优秀的木工,我姐姐是有名的天才造船匠,我、我……”   “够了!”多里昂试图盖住这几人的声音,“你们这些庸俗的愚民,这些东西怎么可能入得了一位强大的超凡者的眼!”   他声音虽大,但实在没什么底气。   这位神秘人的态度难以捉摸,况且,她也没有打断过这些人说下去……   ————————!!————————   [狗头叼玫瑰]晚上还有一更,继续码字去了! 第165章 第 165 章:“不错,交易达成。”   伊利斯没有举枪。   为了让对方放松警惕,她缓缓地说道:“……我接受,你们继续祭祀吧。”   多里昂心中不可抑制地狂喜,但他还没有完全相信伊利斯。毕竟此时的交易都只是口头约定,对方若要反悔也相当轻松。   “只是,在你们的祭祀开始之前……”伊利斯声音微沉,“我要从被你们的祭坛挡住的通道离开。”   她干脆的态度多里昂一愣,旋即他回过神来,他意识到自己闹了个乌龙。   难不成,这位神秘人从一开始就只是想从这边通过,而自己恰好挡在了她要去的路上?   这一瞬间,他感觉非常荒谬,若是自己不用那个探查法术,也许就不会让这位神秘人被迫现身。不,还是不行……因为我们要炸毁这里,通往地上的道路会被我们毁掉……这些零碎的念头刺激着他的大脑。   他心里惊疑不定,但依旧强装镇定:“……原来只是一个误会。”   他完全没提那些被伊利斯杀死的信徒们,只想让这件事快点过去。   “既然如此,请您先通过这里,我们会将祭祀仪式延迟到一刻钟之后,以免影响到您的行动。”多里昂半垂下头,客客气气地说,“您看这样如何?”   多里昂看不到她的表情,内心如老鼠抓挠般难受。   伊利斯没有多言,只是“嗯”了一声。   “……那么,我们这就为您腾开道路。”   多里昂深深吐出一口气,随后连忙吩咐还活着的信徒将祭坛往前挪动,同时他安排几人将那几个活祭看守住,做好两手准备。见伊利斯突然动起来,多里昂又心脏狂跳,还好,她只是朝着墙边去找个地方靠着。   对方两手环胸立于墙边,安静地看着他们忙碌,似乎是真的不打算攻击他们,多里昂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了些。   然而被看管的三位祭品在这时心情跌落到了谷底。   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又破灭,这比自始至终都是绝望还令人痛苦。多里昂扭过头看着她们惊恐而扭曲的面孔,觉得心里好受了些。   能让一个超凡者被打动的利益,定然是另一位超凡者才能给出,这些自大的愚民竟然妄想用那些浅薄之物与自己竞争!虽然要舍弃白骨手杖令他有些心疼,可他即将回归伟大的深渊之主的怀抱,这些身外之物他送给别人又何妨?   几分钟后,手脚麻利的狂信徒们将祭坛挪开,清理出了伊利斯要找的暗门。   “您看……”多里昂望向还纹丝不动的伊利斯,催促道:“您的要求我们已经做到了。”   伊利斯保持着沉默,她步伐平稳地走到祭坛原本在的那处,用钉头锤在地上戳了戳,很快就找到了暗门所在。   “不错,交易达成。”伊利斯朝他伸手,“别忘了你答应给我的东西。”   多里昂忐忑地前进,内心的理智在与本能做斗争,毫无防备的与一个强者近身接触,还将自己的武器亲手献给对方,他的危险预感本能在抵触,他每走一步都在克服神经上跳跃的恐惧……   他将手杖交出后,手指不停发抖,心脏跳得快要敲翻扁桃体蹦出口腔。   然而,他最恐惧的情况并未发生,在他移交完手杖、向后拉开距离时一切担忧的事都没有发生,这位神秘人就这么蹲下身打开了暗门,然后消失在了众人面前,只是……   为何他感觉身体如此沉重,眼睛无法睁开……意识在这一刻断档,他只感觉有什么东西飞溅在了自己身上,最后失去了意识。   而在众人眼中,多里昂维持着将手杖托在两手之间的动作,正要向前献物时,那位神秘人已经干脆利落地拔出枪对准多里昂的头部射了一枪!   轰的一声,他沉重的身躯摔倒在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伊利斯已经用影魔抓起白骨手杖,趁着看守祭品的几人反应过来前就用影魔缠住了他们的身体将他们甩到墙上,接下来便是一场高效的杀戮——狭小的地下空间内,影魔协助她快速弹跳,穿越到每个击杀对象前,这些“脆弱”的信徒像案板上的肉,被她的大锤一个又一个击碎,不到两分钟,地下祭坛的所有狂信徒就被她击杀完毕。   吉斯玛几人已经彻底呆住了,短短几分钟内,她们在生死关头来回横跳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在身心能接受的极限,即使这位神秘人杀光了所有人,她们依旧有种不真实感。   直到那位神秘人迈着步子,朝她们走来,整个地下只剩下她的步伐声,和她们急促的呼吸声时,这几人才回过神来,随机而来的是更深层的恐惧——她会杀了我们吗?   伊利斯只是凑近简单检查了一番这些人的伤势,确定没什么大问题后,说道:“起来吧,要走了。”   她走到暗门的地锁旁,影魔灌入锁中,凝固,转动,门锁发出“卡塔——”的脆响。   前方的石壁向后收缩,塌陷,出现一条向上的小道,伊利斯将钉头锤和新到手的白骨手杖收好,重新拿出最合适赶路的鸦羽手杖,走到了门边。   她用手杖敲了敲地面,提醒几人跟上,然后转身走上台阶。   “请、请等等我们!尊敬的超凡者大人!”   几人这才如梦初醒般撤掉身上被狂信徒装饰的衣服、花、连自己的衣服都顾不得穿上,强忍着身体的疼痛跟上伊利斯的脚步。   =   没想到这种被人抢着送东西的好处也是给自己碰上了……伊利斯在前方边走边心想。   方才这两拨人“竞价”时,她也在心里进行权衡。   多里昂手里的白骨手杖属性不知道怎么样,但从他刚才对自己使用那几个法术来看,吸引力不大,舞尸术自己就会,他的飓风和魔弹自己都能轻松化解,就算到时候可能也只是个玩具。   相比之下,那几位倒霉的“祭品”给出的东西对自己更加有用。   钱、物资,理财助理!对于即将踏上新旅途的她来说都是必要之物,虽说大公主克拉伦斯会给予她帮助,但她不喜欢把鸡蛋只放在一个篮子里,手里的资源当然是越多越好,这样才不会被任何人用资源卡住喉咙。   现在在白骨手杖和救祭品二选一?不可能,她全都要。   祭品们给出的资源都是捆绑她们本身的,必须她们活着才能给自己好处,但白骨手杖不一样,杀了祭祀,这东西本来也是自己的。   只不过杀他之前得做其他准备,以免他还留有其他能让这里坍塌的手段。   所以伊利斯让对方先放松警惕,在心灵防线稍微瓦解后使用了幻术,最后抓住空隙成功一击必杀,然后清理掉剩下的敌人。   她今天已经养成了用乌鸦探路的习惯,此时她无声凝聚出一只乌鸦,在惯例地摸了摸它的头后,伊利斯就放它去前方探路。   她的举动在劫后余生的几人看来则完全不同,她们还记得这位超凡者刚才可是放出乌鸦去啄那些狂信徒的眼睛呢!别看那只小东西刚才乖顺地在主人手里探头,实则是可以杀人的猛禽。   吉斯玛跟在伊利斯身后,心情仍处于跌宕中。   这位神秘的超凡者虽然只是顺手为之,但从结果来看,她确实拯救了我们……此刻若是沉默,会不会给对方留下坏印象?   “这位尊贵的超凡者大人。”吉斯玛突然开口,“非常感谢您拯救了我们的生命,若不是您,今天我们必死无疑。”   “对、对——”托德和米拉德业跟着应声,“实在是太感谢您了!”   “您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无论您需要什么,我都会想尽一切办法满足的!”米拉德提高声音。   尽管救命恩人杀人果断、还带着恐怖的人肉面具,看起来非常很可怕,但她怎么也比要把自己当成活祭品的家伙好吧?!   伊利斯说道:“感谢的话就不必了,我只需要你们说到做到。”   几人愣了一下,随后连忙保证一定会按照她的意愿来为她服务,正在伊利斯思索要怎么和这几个人保持联络,好让她们随时为自己提供便利时,吉斯玛已经率先发言了。   “我在营地里有几个备用的魔镜,等到了地上后,我们几人会将联系方式输入魔镜中,方便您差遣。”   米拉德也不甘示弱:“回到地上后我立刻命令下属往这边运输物资,除了食物、水、常见的储备品外您如果有任何需要的东西都可以直接告诉我,您大概需要储备多少物资?衣物我也会命人送一批过来,等您离开凛冬之地后,可以在任意一家‘玛林茄成衣店’量身定制衣服,所有的费用全免……”   说着,他直接从裤子里摸出一张璀璨的金色卡片,两手捧着,恭敬地递给伊利斯。   伊利斯:“……”   ……还挺爽的,这种自己什么都不用做,别人都主动为你安排好的感觉。   虽然这次的结果是多方因素重叠导致的,但她忽然有种离开了家族后发现哪里都没下雨的感觉。   又一只乌鸦从伊利斯的风衣下钻出,衔住那张上面用烫金字体写着“黑星商队”卡片,放进伊利斯的衣兜里。   被另外两人抢答的托德只好跟着说了一句:“我也什么都能做……”   和另外两人相比,他认为自己能给出的东西太渺小,也许跟本无法入对方的眼。   伊利斯倒是没在乎这些人的心思,她顺着台阶而上,问道:“你们怎么下来的?”   吉斯玛言简意赅地解释起情况:“我们来这里寻找老板丢失的商品,我们在旧矿洞时遇到了其中一个疯子,他把我们打晕带了过去……现在想来,那批物资可能就是被他们使用特殊手段偷走的。”   这么多人潜伏在地下,若是待得时间长一些,那就有必要补充资源了,超凡者也是要吃喝的,而超凡者想从一群普通人手里偷走东西简直易如反掌。   托德挠了挠头:“这是不是也算对老板有个交代了?起码东西不是因为意外而丢失的……”   供应商米拉德虽然对他的话不满,但也不敢在这位神秘超凡者面前和对方争执,只能“呵呵”干笑两声。   很快,一行人就重新回到了熟悉的矿洞里,劫后余生的几人几乎要喜极而泣。   然而寒冷已经快让米拉德和托德晕过去了,他们两人之前被狂信徒扒掉了衣服,出来时也没顾得上把衣服带上,这会儿冻得上半身都僵硬了。   吉斯玛叹了口气:“我去找工人们借几套衣服,你们找个安全的角落生个火等我……”   她一想,又觉得不妥。   这么自顾自的安排,会不会让那位超凡者大人觉得被怠慢了?   “实在抱歉……”她顿了顿,看向黑暗中若隐若现的伊利斯,“请问,我们该如何称呼您?”   半个身子被夜之纱覆盖,方便随时进入隐身状态的伊利斯稍作思索后说道:“你可以称呼我为‘夜魔’。”   这个名字倒是没什么特殊的含义,她只是懒得取名,直接在影魔上改了个字罢了。   她本来想就地取材,用乌鸦之类的名字做新代号的,但一想到苍白使者也总被大家喊乌鸦,她还是别和对方撞“设定”比较好。   吉斯玛恭敬地说:“……夜魔大人,请您稍等片刻,我马上就回。”   嘶……突然感觉有点中二,但是说出去的话也没法收回来了,伊利斯只能沉默地接受,维持自己高深莫测的形象。   “不用这么麻烦。”伊利斯说着,轻轻一摇手杖,又是一只乌鸦出现,“你们几个跟着它过去。”   几人面面相觑,但还是照搬了。   两个男人搓着手取暖,跟在乌鸦身后,没走多久就被领到了一个堆放东西的杂物间,然后在储物箱的后方发现了几件乱扔在那儿的衣服。   托德喃喃道:“……这群家伙又乱扔衣服,不过,正好帮了我们的忙。”   几分钟后,吉斯玛就看见两人裹着几件衣服走出来了,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几人从矿洞离开,重新回到了营地,伊利斯没和她们同行,只是在旁边的树林里等待。吉斯玛将几人的联络方式添加到新的魔镜中,又将魔镜交给了伊利斯。   伊利斯临走前用魔力标记了吉斯玛,方便自己用追魂地图进行定位。   等这群人回到营地后,伊利斯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用戏命魔盒做了一次占卜。   分别占卜了“我现在应该离开营地,回去交付任务”和“我没有其他遗漏的事”,都得到了肯定答案,她才动身前往灰熊营地。   克拉伦斯承诺在拿到《昭示之书》的残页后就安排她渡海,但她并没说过是以什么方式安排。   伊利斯原定的计划是从冰面上过去,她为此还提前准备好了精神防御物品来抵挡冰上可能会遇到的袭击,若克拉伦斯安排的通行方式不是走这条路,那自己的这些准备岂不是用不上了?   ————————!!————————   11:新玩具get,新昵称get。[狗头叼玫瑰]   ————   看在我最近这么勤奋的份上,求不养肥,爱你们![可怜][可怜] 第166章 第 166 章:她的心态也已经变得平和了。   伊利斯回到灰熊营地,重新敲开了彼得的家门。   彼得这会儿正在处理一条冻鱼,满头是汗,见到伊利斯这么快就折返回来,还安慰了她两句:   “怎么样?明天还过去吗?”   “不必。”伊利斯用影魔关上身后的门,然后拍了拍风衣上的雪,“东西我已经拿到了。”   “这么快?”彼得一惊,把冻鱼扔进水槽里,边用袖子擦拭两只手边走出来,神情有些复杂,他本打算再过几天联系那边的,没想到伊利斯动作如此之快,他昨天才刚递交“……我知道了,我会联络那边派人来拿的,东西你先收着。”   放在伊利斯这里肯定比放在自己这儿要安全,他心想。   “好,大概要多久可以给我回复?”伊利斯问。   “最快应该是明天。”彼得诚实地说,“但我不确定他们过来要多长时间。”   伊利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彼得看了眼钟,问她是否要留下吃个晚餐:“虽然我的手艺不算精湛,但我这里的食材至少比酒馆要丰富,那儿的腌肉总是味道太重,吃得人舌头发麻。”   居然还能蹭饭?伊利斯回想了下这几天的饮食经历,觉得彼得再怎么难吃也不至于在她这几天吃的水平之下,便应下了。   “我这里倒是有点调制酒,可以喝了暖暖身子……”彼得习惯性地邀请客人饮酒,却突然想起伊利斯还是未成年,“算了,我去给你热杯牛奶。”   这个世界超凡者的价值观有多扭曲,可以杀人放火但不能喝酒吗?!   她默默地结果彼得递来的热牛奶,去壁炉前坐下了,暖橘色的火光照在脸上,皮肤干燥发热,她听着毕毕剥剥的燃烧声、厨房里的烹饪声,喝了口热牛奶,居然感受到了一丝难得的温馨感。   伊利斯想看看有没有报纸什么的东西,结果只在桌下找到了几页,日期还是好久之前的。   她只好无聊地闭上眼睛,冥想了一会儿,思考等会的时间拿来干什么。   ……继续联系厄里斯老师给的法术?对现有的法术进行总结,测试一下哪些法术对圣痕的共鸣效果更好,想想怎么能继续晋升到四阶?   没过多久,彼得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浓奶油蘑菇菜汤走了出来,看到伊利斯放在手边的报纸,说道:“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发行报纸了,信息交流很慢,大部分都是靠人与人之间互相交流传播,不过这地方本就没什么太多的大新闻。”   “那大伙平时有什么社交的娱乐场所吗?”伊利斯顺口问道。   “没有太多,营地里偶尔会有活动,比如雪橇大赛。”彼得拉开椅子坐下,“但这几年已经没什么人有心情去弄这个了……你来的路上应该听说过消息了吧,丰饶女神整整五年都没有过显灵事迹了,不乐观地说,未来的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我建议你完成任务后快点离开这儿。”   伊利斯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桌上除了奶油蘑菇汤,还有一篮面包,烤熏香肠,切得平整的腌肉薄片,一碗伊利斯不认识的蔬菜做成的沙拉。   内容很简单,但质量比她这两天吃的简餐要高太多了,她闻到热乎乎的蘑菇汤味道,就感觉食欲来了。   伊利斯用彼得给她的碗打了一碗汤,喝了一口之后差点有种喜极而泣的冲动。   ……味道真好啊!   彼得看着眼睛都亮起来了的伊利斯,心里感慨:……这还只是个孩子。   伊利斯的着装风格和口音完全证明了她是圣弗兰斯人,彼得知道圣弗兰斯那些地方对暗之民是多么的“不友善”,这孩子一路怕是吃了不少苦。不过,他搞不懂为什么菲涅克丝不把伊利斯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难道当年菲涅克丝根本顾不上这些了?她失踪还有别的隐情?   他已经是个退休的家伙了,这些事,他最好还是别继续掺和。   彼得把面包往伊利斯这边推了推。   伊利斯专心品尝着食物,没注意到彼得的内心风暴,在割下一小块泡进汤里,满足地吃了好几口之后,伊利斯才有心思继续投入对话。   她吞下喉咙里的一大块面包:“现在没有了报纸,若是有什么大事要进行通知该怎么办?营地和营地之间没什么联系方式吗?”   “营地之间有电报,但用的很少。营地内则有自己的广播,不过除非是什么特别重要的大事,否则一般不会用上这个。”彼得看了眼日历,“以前每个周五的晚上营地内会进行广播播报,放一些重要新闻……”   他话音刚落,伊利斯就听到了广播特有的噪音,在回响几秒后,整个灰熊营地都听到了喇叭的播报声。   “灰熊营地的所有居民请注意,我们刚才接到了来自东边的罗斯镇的紧急消息。一个残忍的杀人魔正在凛冬之地的东北部游荡,罗斯镇、德斯玛镇、白桦营地两周内发生了七起入室杀人事件,凶手手段极其残忍,所有被闯入的家庭都被灭门,没有生还者,有少量财务遗失,可能是团伙作案。所有居民请提高警惕,不要给陌生人开门,外出尽量结伴,不要落单。”   刚说着不会有广播,此刻却直接传来了一条劲爆消息。   彼得皱起眉:“德斯玛镇?难道是偷渡过来的外地人干的?”   伊利斯疑惑地看着他,彼得这才想起伊利斯也算是个“外乡人”,他解释道:“德斯玛镇距离凛冬之地的港口很近,以前有不少从东部大陆来的亡命之徒会从这里偷渡上岸,几十年前,就发生过这种恶性事件,一群渡海而来的匪徒,闯入了德斯玛镇的一户人家中,杀光了这家五口人,占据了这栋房子,他们中还有能易容的超凡者,便伪装成这户人家在镇上露脸,两个多月过去都没人发现,直到春季来临,这家的女主人没有如约参加今年的春日祭活动,才有人察觉到不对。”   “真是一群混蛋。”伊利斯皱起眉。   “是啊。”彼得惆怅地说,“但也不是第一起,几十年间,这种事发生过七、八次,他们只好加固镇子外围的防护网,可只要一日有人从那边上岸,这种危险就无法杜绝。”   “那个镇子的人没想过搬走么?”伊利斯问。   “能走的就走了,还有很多走不了的。”彼得说,“那边靠海,有个制盐厂,凛冬之地的大部分盐都来自那边。德斯玛镇还有规模不小的水产生意,有不少人世代以此为生,赚了不少钱。”   伊利斯点点头,也没说什么。   人类是很复杂的,并不是一个理智的客观答案摆在面前,所有人就会去选择这条路,影响他们做出决定的因素其实想象的多,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人隐私,别人无法理解。   她比较在意的是自己接下来的行程是不是又会有波折。   “那是凛冬之地唯一的港口的吗?”   “对,你要出海就只能从那边走。”彼得抬头看她。   伊利斯心说:我虽然出海,但可能也并不坐船……她把这句话咽下了,没说出口,因为听起来就像在作死。   彼得继续说:“今年很奇怪,我听说海冰和情况往年不同,也许出海不是个好主意。”   更多的详细内容他就不清楚了,毕竟他距离德斯玛镇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对了。”伊利斯还是有些在意,“我在想,那伙人也有可能不是渡海过来的。”   她跟彼得提到自己今天见到了一些自称信奉深渊之主的狂信徒,他听着,神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彼得猜测道:“难道最近的异变和丰饶女神的‘失踪’没什么关系,纯粹是这伙人在捣鬼?”   “广播里提到的杀人魔有可能也是狂热的邪教徒。”伊利斯说。   她初步的猜测是这样的:一群自称深渊之主的信徒的狂热分子跑来凛冬之地闹事……因为他们坚信这里是属于深渊之主的地盘。   彼得都感觉头大了,他揉了揉太阳穴:“我会想办法把消息传递出去的,丰饶女神虽然没有神殿,但也有几个自发组成的超凡者小队,若真像你说的这样,那这群杀人魔不能让普通的治安管理员来抓捕,他们肯定是一群残忍的超凡者,只能由超凡者来对付。”   伊利斯离开了彼得的家,在冷风里任由发尾的小辫自由飞舞。   她心中由衷地希望丰饶女神的信徒们武德充沛,把这伙邪教徒处理干净,她可不想自己接下来渡海的事出现什么意外。   不过,最近意外频频发生,她的心态也已经变得平和了,觉得无论多么麻烦的事都不会令她崩溃了。   ……大概吧?   =   回到旅馆后,迎接她的不是服务生那张消极怠工的脸,而是提着钱袋子的诺威。   “给,这是把雪橇和雪橇犬转手后的钱,我们每个人分一些,至少能弥补点损失。”他麻利地将袋子塞到伊利斯手里,然后苦着脸开始诉苦:“你听到广播了吗?我本以为这鬼地方治安已经够差了,没想到还能有更差的!我朋友马上就从白鸟营地来接我了,我很快就要离开了,你接下来也小心点啊。”   他呼哧呼哧完一顿就离开了。   伊利斯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打开钱袋,里面有十四枚银币,她收了起来。   "至少回了点本。"她嘀咕了一句。   伊利斯对今天发生的事依然有些在意,这种在意的感觉三番五次的冒出来,她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最好别不把这个当回事,也许是自己的预感正在提醒自己。   自己之前被传送到月神神殿那次,在神殿的墙壁上看到过那副可能是象征诸多神明的壁画,画上是包含了海神和日神的,在月神神殿的壁画里有其他神明的存在,是否可以认为那时这几个神明的信徒是和谐相处的?   那突然冒出来的春之魔女又是何人,和这些是否有关?   ……找谁问问比较好?   她想到了两个对象,一个是厄里斯老师,另一个是问问书友群的群友,或者藏书丰富的堕落晨星。   不过,归根结底这些人只是“网友”,就算询问,也只是从她们那旁敲侧击的打听,能得到的消息准确率有限。   厄里斯老师既然能把自己从月之民使用的通道里捞出来,她和月之民应该有些渊源。   伊利斯走到桌前,想了想,还是决定先给厄里斯老师寄封信,然而纸和笔已经摆好,她却感到一阵不安,她面对着空白的信纸,没有动笔,而是先取出了戏命魔盒。   她坐在椅子上,抚摸着桌上的魔盒,注入魔力,说出了自己想占卜的内容。   “今天发生的事和月神无关。”   几秒钟后,魔盒打开,给了她否定的答案。   ……居然真的有关?   伊利斯眼皮一跳,又换了个问法:“……春之魔女和月神之间存在某些关系。”   这次,魔盒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伊利斯皱着眉,盯着那颗代表肯定的红色果实,又想到了下一个提问内容。   “……海神、日神曾经与月神关系融洽,祂们是盟友关系。”   然而这次提问后,她感觉自己向魔盒注入的魔力似乎有些不够,她在困惑中加入了更多的魔力,可结果令她感到茫然。   果实的颜色居然在不停的变化!   红色从果实的腰部向上蔓延,又迅速变成白色,下一秒又染出些许红色,就这么如同撕裂般来回跳动,她感觉眼前忽地红白色闪现,将视野撕扯得乱七八糟,如同一大片纸屑在眼前飞舞!   不对,有什么地方失控了,伊利斯骇然,想伸手去关闭魔盒,她的手还没碰到盖子,就听到一阵急促的叫喊声。   “你到底在干什么!”   是莉莉娅的声音。   ————————!!————————   [化了]莉莉娅:你干嘛 第167章 第 167 章:……突然感觉我可能还挺需要这个的。   莉莉娅的声音让她忽地惊醒过来,回过神来时,伊利斯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眼前红白发花的场景逐渐从重影变得重合,再度恢复了正常,魔盒已经在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推翻到了地上,她感觉头昏脑涨,太阳穴突突地跳得她眉毛抽搐,伊利斯揉了揉额头,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你试图通过占卜得到一些信息,你失败了。】   【你的精神受到了伤害,需要进行休息。】   伊利斯扶着椅子,重新坐下,她意识到自己刚才作了个大死。   “我干嘛要去占卜那些鬼东西……”她越想越觉得后怕,以及不对劲。   说到底,这件事和她又没什么关系,不管是深渊之主、还是什么春之魔女,这些事她根本没有探究的必要吧?   伊利斯对自己还是挺了解的,虽然她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但也会在“有可能作死”的前提下按捺一下自己多余的好奇心,她怎么会这么莽撞地就去进行这种危险的占卜?   ……她怎么会去直接占卜神祇相关的事?   “太奇怪了。”她说。   就好像自己被什么意识操控着,不经思考就做出了这种举动,如果她真的被什么东西影响力,那会是什么?   她掏出莉莉娅的提灯,使用过后,站在了幻影的夹缝之中,她推开那扇小门,走进了莉莉娅宅邸的为自己留的那件小休息室里。   她用手杖勾住门关上,再转过身时,就看见面前的椅子上坐着一只玩偶,和上次那看起来让人会受到精神冲击的腥红肠子玩偶不同,面前的玩偶看起来非常正常——一个布艺的红色、粉色拼布格子兔子。   “莉莉……”   伊利斯话音刚落,那只拼布玩偶就冲过来往她脸上来了一拳,然后跳回了桌上。   虽然被莫名其妙揍了,但因为是玩偶所以一点也不疼但还是装模作样捂着脸的伊利斯:“……”   “你刚才在做什么?”莉莉娅的声音十分连贯,听起来是稚嫩的小女孩的声音。   是因为吞吃了画家,所以变得更强了么?   她第一次和莉莉娅面对面沟通时,她只能在地上写字,在回收过人造天使的残片后,她能通过指环和自己沟通,这次她看起来变化更大了,就连性格也……变得更有活人感了。   见伊利斯没说话,莉莉娅继续说:“在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压力,若是抬起头,真的被那股压力的来源所关注到,就会被撕扯成碎片、灰飞烟灭。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她和伊利斯的交往基于她能给自己提供好处,若是危险大于收益,她就必须重新衡量这件事了。   伊利斯大概能猜到莉莉娅的想法,她先是诚恳地表示:“抱歉,我这边出了点小小的意外,我保证,我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了。”   随后她微笑着说:“我们这段时间合作还算愉快,不是吗?我很感激你的帮助,还有,你看起来比先前状态要更好了,莉莉娅,恭喜你。”   她相信莉莉娅会权衡的。   莉莉娅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回答我的问题,你刚才到底在做什么?”   “进行了一些占卜。”伊利斯说。   “什么占卜?”莉莉娅刨根问底。   “……关于神明的。”   “……”   如果莉莉娅有眼睛,这会儿应该在瞪自己,伊利斯心想。   拼布玩偶从桌子上重新跳回凳子,在凳子上坐下,突然说道:“我需要食物,更多的食物。”   伊利斯一愣,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   她试探着问:“……先前的那个人工天使你已经消化完了?”   “还不够。”莉莉娅说,“吃了她之后我的确变得更强了,但我也更饿了。”   ……麻烦了,自己现在不在教会的地盘,上哪儿能给她弄人工天使吃?   伊利斯想了想,说:“莉莉娅,我现在离开了教会的领地,人工天使相关的食物将不会那么好寻找,你现在还能吃其他的食物吗?”   莉莉娅冷哼了一声:“那就给我噩梦,我要吃更多的噩梦。”   “这是你的新力量?”伊利斯问道。   “你打听得太多了。”莉莉娅声音冰冷,如同蜘蛛会发出的颤动声。   玩偶的身上忽地爆发出惊人的威压,伊利斯感觉身体像被蛛丝束缚住那般僵硬,对于莉莉娅的阴晴不定,她倒是觉得害怕——如果莉莉娅真的生气,她有一万种方法真的伤害自己,现在不过是她在对自己表达不满。   “伯恩哈德是你的仇人?”伊利斯语气轻柔,“我们现在是盟友,一些重要的事我想提前了解,以免我无意间和某个伯恩哈德交好,引得你不快。”   “你在我的梦境里见到过我出生时的场景,那个出现在宅子里的圣职者就是伯恩哈德。”莉莉娅说,“他把我们家变成了这样……我会找到他,然后杀了他。”   嘶,血海深仇啊。   “我明白了。”伊利斯没胡乱接话,在这种事情上胡乱发表评论是不谨慎的。   伊利斯的“老实”让莉莉娅的心情稍微好了点,她冷淡地说:“那个人工天使的骨灰你拿去处理掉吧,我可不想把这东西放在宅子里。”   伊利斯后知后觉她说的是“画家”佳妮特的骨灰,她想了想,叹了口气:“嗯,给我吧。”   =   从莉莉娅的世界离开后,伊利斯抱着骨灰盒重回了现实世界,她将骨灰盒放到了自己的系统背包里。   “凛冬之地太冷了。”她想了想,“等我去了东边,去更暖和的地方再下葬吧。”   既然决定先不要深究今天看到的事,伊利斯最终放弃了在信里向老师询问这件事,而是改为询问自己要如何获取系统性的超凡者知识,能否给自己一个合适的参考书目。   厄里斯老师被囚禁着,信件转述的方式效率太低,若不是需要有前辈指点的重要问题,她不想用写信的方式来提问。   伊利斯又打开魔镜,找到了自己的好友堕落晨星。   【暗之圣者:打扰了,你这里有什么比较合适中低阶超凡者的神秘学书籍吗?最好是适合三阶的。】   没想到对方居然秒回了。   【堕落晨星:给你的信徒么?那你可问对人了,我最近正好翻到了几本合适的书,我最优先推荐你这个——一本叫做《东部大陆见闻》的系列游记,出版日期还很新。】   只不过……   【游记?】伊利斯疑惑。   【堕落晨星:这本书的书写者是位五阶超凡者,他记录了在东部大陆旅游时的遭遇,包括一些地方习俗、特殊仪式,里面也有提到神秘学知识。毕竟他也只有五阶,所以写出来的东西不会很深奥难懂,关键是还很有趣,我强烈推荐!】   【还有还有,这本《泰拉的百问之书》也很不错。撰写者是位五阶超凡者,他将导师泰拉给学生解惑时的问答记载成了一本合集,虽然有部分缺页,但整体质量不错。】   【目前我只整理出来这几本比较合适的,等我找到了更棒的书后第一时间分享给你!】   伊利斯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明明上次找堕落晨星询问是否有适合低阶超凡者的资料时,他还找了好一阵子,这次居然这么快就秒回了,他怎么一副早有准备的样子?   【暗之圣者:感谢你的好意,只是,我记得你说你这边关于低阶超凡者的书籍并不多,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堕落晨星:啊,反正我每天在这里也无事可做,上次你问过我之后,我整理书架时就将这些书也顺便收集起来了。不过那些书可真是乱七八糟啊,并不是所有书都有当做“知识”的价值。】   【暗之圣者:谢谢,这真的帮了我大忙。】   【堕落晨星:不得不说,和那群家伙比,你真的太有礼貌了……对我来说这都只是小事啦,朋友之间不用经常说谢谢。不过,我有件事想拜托你,如你所见,原先那些家伙采购图书的时候买了太多没用的东西,我可能会把这些东西销毁掉,但我不能让书库空置,需要同样的书填补进去,让你的信徒给我多买点新书吧。】   【书的类型没有要求吗?】   【有趣就行了吧,反正原本占着位置的也是些既不有用,也没意思的书。为什么连《简易旅行食物烹饪大全》这种东西都会被收录进来?】   伊利斯:……突然感觉我可能还挺需要这个的。   最后,她让堕落晨星把这本书也和另外两本一起送了过来。   收到书后,她看着书的内页写着的日期,有点疑惑:堕落晨星不是说《东部大陆见闻》这本书的出版日期很新么?   他口中的“很新”,指的居然是十年前吗?   =   抛掉这些小小的插曲,晚上伊利斯就在房间里读书和练习空间法术。   令她感觉不可思议的是,她在使用空间法术时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圣痕共鸣效率比较高。刚刚晋升三阶就找到了能和圣痕共鸣的法术,这让她心情不错,连带着晚饭都多吃了些。   第二天彼得就得到了回复,告诉她来接头的人最快还有两天才能到这儿,于是接下来的几日,她都在重复这样的生活:学习,练习,吃饭,睡觉。   两天过去后,她敲了敲彼得家的大门,在得到“请进”的回复后,她推门而入。   彼得的屋内已经多了两个年轻人,一位金发女士,一个提着手提箱的黑色短发的少年,显然她们也是刚到没多久,鞋子上还有没化的雪。   “呀,好久不见,伊利斯·怀特——”金发女士开朗地在面前比了个手势,和伊利斯打招呼,她上扬的尾音,和犹如马戏狂欢节主持人的语调都让伊利斯如此熟悉。   她很快就回忆起了对方是谁:在调查奥斯特拉之死时,她和希德在警局里遇到的那位警官。   伊利斯调整好表情,接话道:“上午好,玛格丽特……警官?”   玛格丽特居然也是大公主的手下么?   “好生疏的称呼啊,小伊利斯。”玛格丽特很自来熟地说,“恭喜你完成了那位大人交代的任务,我们是来进行工作交接的。来,约修亚,和伊利斯好好打招呼,有礼貌的小男孩才讨人喜欢哦。”   她推了推那个个子不高的美貌少年。   黑色短发的少年恭敬地说:“……您好,伊利斯大人。我是玛格丽特大人的助理兼学徒,接下来我会陪伴您去德斯玛镇的港口,安排您的出海行程。”   伊利斯抬眼看了下约修亚。   “顺带一说,烹饪、打扫之类的小事直接让他来做就好了。”玛格丽特拍了拍约修亚的肩膀。   ……嗯,白给的男仆?伊利斯心想。   学徒这个制度她听说过,超凡者的晋升之路不仅复杂而且漫长,还有许多难以言说的细节和私人化的经验,有些人会为了得到更好的教育甘愿成为某些超凡者的学徒,在为对方提供方便的同时,近距离进行深度学习,甚至还会担任对方战斗上的助手。   选择成为学徒,多半是为了在实战上学习更多经验,和以理论教学、一对多教导学生为主的师生关系有些微妙的差异。   玛格丽特说:“就让他跟在你身边学习一段时间吧。”   彼得轻咳两声打断了她们的谈话:“你们确定要在玄关这里站着聊天么?过来吧,我准备了热茶,来暖暖身子。”   “你真是太贴心了。”玛格丽特连忙找了个沙发坐下,端起茶杯,让热气烘烤脸庞,“伊利斯,我来取走那位大人需要的东西。”   伊利斯在她对面坐下,等待她的下文。   玛格丽特也不卖关子,她抬了抬下巴,一旁等待着的约修亚就打开了手提箱,从里面取出一个金币夹,他打开展示给伊利斯看里面镶嵌在金币槽的二十六枚金币,然后他恭敬地将金币盒递给伊利斯。   “请您收下,这是说好给您的报酬。”他说,“其中还包含了一枚特制的狮头金币,这是殿下的信物。”   伊利斯收下金币盒,约修亚安静地后退半步。   “凭借信物,每个月你可以领到五枚金币的物资,可以直接领金币,也可以在在金狮旗下的商铺换成同等价值的物品,拥有金狮烙印的商铺清单约修亚等会会给你一份——对了,‘金狮’就是我们所在的克拉伦斯殿下的组织。”玛格丽特说,“考虑你接下来这段时间来不及领取本月的物资,就直接给你多拿了五枚金币,你自由安排就好。”   “感谢你的贴心。”伊利斯说。   她这算是通过了“入职考试”,接下来可以按月领取员工福利和工资了?   伊利斯翻开金币盒,看着中间那枚独特的狮头金币,心想:……这就是员工工牌吧。   她们之间本就没什么交集,倒也没太多可交流的内容,接下来的流程都是公事公办。   玛格丽特从伊利斯这里取走了《昭示之书》的残页后,就准备直接返程了,她工作繁忙,拒绝了彼得提出的“休息半天再走”的提议。   “等你成功抵达东部大陆后,‘金狮’会给你安排工作的。”玛格丽特站在门口言简意赅地说,交代完毕后,她爽朗地挥了挥手道别:“我走了,祝你们接下来的旅途顺利。”   她离开后,伊利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现在茶水的温度正好。   约修亚依然在玛格丽特原本坐着的沙发背后站着,等待命令,玛格丽特不在身边,他看起来有些拘谨,伊利斯从他外貌判断他应该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   “约修亚。”伊利斯说,“坐下吧,说说我们接下来去德斯玛镇的安排。”   约修亚看着脸上倒映着壁炉火光的伊利斯,缓缓松了口气:“那我就不客气了,伊利斯大人。”   在来之前,他也对即将发生的事有些忐忑。   他成为玛格丽特大人的学徒也才不过两年,虽然在侍奉玛格丽特大人这件事上颇有心得,但完全脱离她独自行动还是头一回,在来的路上,玛格丽特就告诉过他,他即将面对的是一位真正的、夸张的天才。   当他得知伊利斯·怀特才刚刚晋升三阶时,他感到非常不解。   约修亚自认为天赋不错,他从十岁开始接受超凡者训练,如今十五岁已经是三阶中级的超凡者,放在同龄人中绝对是佼佼者,刚刚晋升三阶的伊利斯究竟为何能得到那位殿下的青睐?   玛格丽特故意卖了个关子,她只告诉他——很快他就会知道了。   尽管依旧不解,但他知道,自己的疑惑最好别直接写在脸上。   他恭恭敬敬地上报道:“我们会从的德斯玛镇的港口出发,乘船向南前往拉斐尔群岛,在那里换乘通往梅伦廷的商船。但具体安排需要抵达德斯玛镇后确定冰面情况才能确定,可能我们需要安排一条破冰船……如果破冰船无法工作,我们就只能用渡冰车从冰面上通过,在韦斯德岛修整后,再前往拉斐尔群岛。”   “这样大概要多长时间到梅伦廷?”伊利斯放下茶杯。   约修亚顿了顿:“……不太好说,可能从出发到抵达需要三周左右,不过请您放心,我这一路都会陪着您的,抵达梅伦廷后我才会离开。”   伊利斯问:“海上航行需要的物资呢?什么时候开始准备?”   “若是能成功在港口乘船,我们可以直接在附近几个小镇采购一点必需品,剩余的物资船上会帮我们准备,只需要我们等待一两天他们进行准备即可。若我们要用渡冰车……”约修亚稍作思考后,说道:“我们需要带上一些魔力储存晶石用于能源补充,其余的生活物资和食物也需要我们自备。”   伊利斯皱眉。   花在准备工作上的时间看来会很长,想到德斯玛镇最近的恶性杀人事件,她有点担心她们的购物会受到影响。   ————————!!————————   入职成功的11,喜提工牌和第一个月工资,以及杂活小弟。   —— 第168章 第 168 章:“采购的事……我有办法。”   “从灰熊营地出发,赶往德斯玛镇,中途我们会经过两个小营地——白桦营地和银山雀营地,和一个名叫帕里的镇子。”   约修亚将早就准备好的地图摊开,他身高不够,所以要微微躬下身子才好给伊利斯指出上面的通行点。   “算上中途休息的时间,路程大概在两天,我们准备好基本的食物和水就可以了。”约修亚说,“我们可以在这里采购一部分,剩下的沿途补充即可。”   伊利斯“嗯”了一声,随即她就想起来:“白桦营地,是前几天刚发生过恶性案件的那个白桦营地吗?”   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喝茶的彼得抬起头:“没错。灰熊营地和白桦营地最近都不太平,这边怕是找不到愿意往白桦营地去的雪橇,我送你们过去吧。”   “谢谢。”伊利斯笑了笑。   “也算是我的分内工作。”彼得说,“反正我在这儿也没有太多工作可做,就当打发时间了。”   约修亚表情有些微妙,他本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证明自己的工作能力的,但他忘记自己也是人生地不熟了,对实时情报缺乏掌控。   “那个,请问恶性案件指的是……”他小声发问。   彼得就将那件连环凶杀案的情况告诉了他,约修亚脸色微微沉了下去。   “那物资准备方面也会受到影响了。”他不太乐观地说,“我先在这边的商店看看情况如何。”   “那就拜托你了。”伊利斯淡淡地说道。   约修亚见伊利斯如此淡定,刚才那点不好的预感也跟着被压了下来。   伊利斯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约修亚似乎对忽然从熟悉的侍奉对象身边离开,改为为一个新的陌生人服务而有些不自在,但调整心态这种小事是他自己的课题,她还没闲到连这种事都要关心。   在几人大致做了计划后,约修亚就急急忙忙地离开了彼得的家,去营地旅店先给自己订下一套过夜的房间,然后就在营地开始打听情报和购物。   伊利斯有问过他如何保存物资的问题,约修亚便一脸自豪地说道:“为了更好的服侍玛格丽特大人,我的家族给了我一件能够储物的道具,容量称不上夸张,但存放些生活物资绰绰有余。”   伊利斯在心里感慨:不愧是专业学徒,瞧瞧这职业素养。   有人为自己忙前忙后,伊利斯也安心地坐在温暖的房间里继续做自己的事。   她也顺便用系统背包测试了一下自己的储物情况,毕竟原先她只需要利用背包存放自己的超凡物品,根本不需要随身携带大量食物、水之类的资源。在经过测试后她发觉系统对超凡物品非常包容,而对没有超凡力量的普通物质则有数量为十的堆叠上限。   “……怎么还搞物品歧视的。”伊利斯无语地取出她用来做实验的十个石头。   别的穿越者不都是想装什么就装什么,怎么到她这儿就有额外限制了?   =   她和约修亚再见面是在晚餐时间。   伊利斯今天没去彼得家蹭饭,而是就在旅馆准备随便吃点东西,她刚走到一楼,约修亚就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衣领上全是碎雪,走路时边走边落。   看到伊利斯时,约修亚窘迫地抿了抿唇。   “怎么了?”伊利斯声音懒散,她悠闲地靠在椅子上,将椅子向后悬空,用手杖抵住地面前后摇晃,“先过来吃晚饭吧。”   她转头呼唤服务生,点了经典老三样后把一共只有六行字的菜单递给了约修亚,让他自己点单。   约修亚捏着菜单,脸都涨红了点:“伊利斯大人……我没能在这边买到足够的物资。”   “我知道了。”伊利斯点点头,没说什么,觉得这种情况也是有可能的。   她的态度过于平静,令约修亚内心感到一阵无措。   什么忙都没能帮上让约修亚坐立不安,他环顾四周,又忽地说道:“需要我为您再额外准备一些食物吗?我看过菜单了,上面可选的内容太少……”   “不用这么麻烦。”伊利斯百无聊赖地跟着椅子晃动,“……能填饱肚子就行了。”   她都已经坐到餐厅的座位上了,再让她“打道回府”等一顿新的晚餐,她只觉得有些麻烦。   在约修亚还打算说些什么时,伊利斯先开口了:“吃晚饭吧,采购的事……我有办法。”   她前几天从矿洞里救起来的那几个倒霉鬼正好有用武之地了。   约修亚心中有些震惊,他实在想不出就目前这个情况还能有什么解决方法,她总不能凭空变出来一堆东西吧?   他忧心忡忡地吃完了这顿晚饭,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对伊利斯口中的“办法”又是忐忑又是期待的。   伊利斯则是第一时间拿出了从吉斯玛手里得到的新魔镜,然后给米拉德发了条消息。   告诉他自己正需要一批足够两人用上大约三周的旅途物资,希望能在两天之内准备好。   上次和这群人见面时我戴着面具……伊利斯突地想起这事,她懒得再戴面具去和这群人见面了,于是准备让约修亚去,她在附近远远观望即可。   发完这条消息,她才注意到吉斯玛还给自己发了条消息。   【吉斯玛:尊敬的夜魔大人,您的救命之恩我永生难忘,那日我身上没有准备好合适的谢礼,实在是惭愧,为了表达我的敬意和感激,我想为您奉上我小小的心意,请问如何将这份谢礼送到您身边?】   =   采石场营地这边,米拉德由于那批丢失的货物还有些后续事宜要处理,为了方便和吉斯玛经理,以及远在凛冬之地之外的她的老板法尔德沟通,他便暂时留在营地住下了。   收到这条消息时,他略有些失态的身体抖了一下,眼神中染上一缕狂热。   吉斯玛可不会错过他的微动作,她用工作表敲了敲桌面:“那位大人联系你了?”   米拉德洋洋得意地说:“那位大人需要我为她提供一些物品,这可是我的强项。”   他边说话边让单词在魔镜上飞舞,迅速将回复弹出去:【尊敬的大人!我会以最快的速度为您安排需要的物品,请问在哪里与您交付物资比较?】   【在灰熊营地的外围,叮咚商店的背面,我会让人来取。】   【请问我要怎么确定对方是您的下属呢?】   【我会派一只乌鸦与他同去,他会带着我的信物。】   这么一位大人物拥有自己的下属跑腿是非常合理的。   米拉德的答复十分恭敬:【我明白了,尊敬的夜魔大人,我来为您准备。】   他根本没有掩饰这件事,甚至拿起魔镜炫耀似地给吉斯玛和在角落里整理办公室杂物的托德看。   托德却捏住打扫用的抹布一角,目光飘忽:“我要是也能帮上点忙就好了……”   他完全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可为那位大人服务的地方,她在什么时候会需要自己这么一个普通人来为她做事呢?   吉斯玛却保持着沉默,没有表现出任何态度。   =   接下来的两天,伊利斯依旧是抓紧时间做法术练习,阅读那些神秘学书籍提升自己的能力,偶尔去旅店里弄些食物吃。   随着时间的增长,约修亚的忐忑也跟着加深,而伊利斯每天像没事人似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情况完全不关心,约修亚在努力观察了对方两天后,意识到自己完全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对方的实力深浅他也完全没摸明白,因为伊利斯根本不爱出门。   约修亚原先打算给伊利斯送早餐,可伊利斯却跟他说她通常睡到自然醒,起床时不定,这又狠狠震惊了约修亚一把,他自小就被要求规律作息,并且不浪费任何时间训练。   而伊利斯在睡到自然醒后,通常又会在吃早餐时磨蹭好久,接着就提着手杖出去散步一圈,然后一整天窝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见人,只有晚餐时间会准时下楼吃东西。   于是几天后,约修亚的疑惑更深了。   ……伊利斯大人随性、懒散,十分讨厌麻烦,一点也看不出来是强者的样子。   到了第三天,事情终于迎来了变化。   伊利斯早早起床,打着哈欠在旅店一楼吃早餐,洗漱完毕下楼发现伊利斯今天比自己还早的约修亚愣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表情。   他点了一份早餐,然后在伊利斯对面坐下:“早上好,伊利斯大人。”   伊利斯吞下面包:“早,我正好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做。”   约修亚正襟危坐:“请您吩咐。”   伊利斯一边擦手,一边分出一根影魔触手提起她的鸦羽手杖,黑色的魔力漩涡在身前凝聚,澎湃的魔力瞬间收缩成一小块黑色的影子,那影子约修亚惊愕的目光中长出头和有力的翅膀,变成了一只机灵的乌鸦,它扑腾两下,落在约修亚的左肩上。   约修亚瞪大了眼睛,下意识伸出手去摸自己肩头的那只乌鸦,乌鸦抖了抖身子,把头往旁边一扭。   ……居然可以用魔力凝聚出使魔,而且过程非常顺畅!使魔也逼真得可怕,不仅仅只是个呆板的道具……   他猜测那是伊利斯手中的那柄长杖的效果,但约修亚可不是什么目光短浅的街头超凡者,他们家族中也有类似的神奇物品,他和其他族人都尝试过,想要成功制造出使魔,对魔力的把控水平有着极其恐怖的要求!   自己还是太肤浅了,伊利斯大人闭门不出的时候一定是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超凡之术的研究上,他先前的判断实在是太过轻率了。   约修亚不自觉地更加恭敬了:“请问这是……”   “我们需要的物资有人已经给我们准备好了。”伊利斯说,“你拿上我的信物,对方看到乌鸦和信物后就会将东西交付给你。”   约修亚期待地看着伊利斯,想知道在使魔之后,她还会给自己什么东西。   然后,伊利斯就喝着热茶,从桌下递给他一副丑陋的人肉面具。   约修亚手指抽动,实在是不太想去碰那恶心的东西,最后靠着职业素养说服了自己,面带微笑地接过,表示自己一定完成任务。   伊利斯和米拉德约定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半,她准备清点完物资后就直接出发,毕竟已经在这里浪费了不少时间了。   约修亚按照规定的时间来到了灰熊营地的外围,商店的正后门,而伊利斯就在旅店内,直接与乌鸦共享视野。   米拉德起初还有些戒备,在约修亚展示了信物之后,他立即热情了起来。   先是展示了他装着物资的箱子,掀开给约修亚检查里面的东西——全是上好的材料制作的旅途食物,能在寒冷环境下保鲜很久,他还贴心地准备了一套旅行用的烹饪工具、御寒的衣物、各种野外必备的工具,以及……几套他目测“夜魔大人”能穿的高端成衣。   令伊利斯意外的是,赶来的不只有米拉德,还有吉斯玛。   她将两张金卡递给了约修亚,希望他能为自己转交。   “这是两张全大陆可用的权限卡,一张是融雪俱乐部的会员金卡,另一张燧石拍卖行的通行金卡。”吉斯玛说,“‘融雪’的金卡可享有手续费五折的优惠,年费减半,燧石拍卖会的金卡同样享受手续费五折的优惠,希望能为那位大人提供便利。”   他对“融雪”并不陌生,这个俱乐部完全就是冒险家协会的上位版,内部流通的信息更加有价值,俱乐部的成员还会发布含金量高的委托任务,进行一些稀有物品的交易,想要拿到“融雪”的入场名额,要么靠熟人介绍,或者参加会员考核。   燧石拍卖行在全大陆有四个分点,在苏恩内乱时,有不少极其罕见的物品都因那场动乱而走进了这家拍卖会,甚至有不少人专程渡海而来参加那次拍卖,这也让燧石拍卖会的名声大噪。   负责验收的约修亚沉默了,他看着这堆精心准备的物资,和手里两张烫手的卡。   ……玛格丽特大人,伊利斯大人身边真的有我的位置吗?   ————————!!————————   11:自有大儒为我辩经[摊手]   给11收点菜,接下来依然是新旅程开启!   ———— 第169章 第 169 章:谁都不知道凛冬之地的极限在哪儿……   伊利斯在旅店里悠闲地等待了一会儿,约修亚满载而归,并将吉斯玛转交给他的两张贵重的卡片奉上给了伊利斯,还激动地感慨了一番,伊利斯捏着卡片,从约修亚的喋喋不休中整理出了这两张卡的用途。   真正令她惊讶的是吉斯玛所拥有的人脉,在她预料的水准之上。   那天在矿洞里她们请求自己帮助她们时说出的话,伊利斯是做好了掺杂了水分、有所夸大的心理准备的,但这两张卡让伊利斯意识到吉斯玛所拥有的能量超过自己的想象。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愿意在法尔德手下做个小经理?   她心有疑惑,但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她也懒得追问就是了。   但在约修亚将那批米拉德为她选购的衣服送上后,伊利斯表情才有一丝的波澜。   这些服装多以简单的黑、灰、米色为主,衬衣、长裤、厚实的外套和大衣,均是质感上佳,一看就是价格不菲的高端成衣,伊利斯虽然如今口袋充裕,硬要自己掏钱也买得起这些,但她更愿意把钱花在超凡者的必需品上。   这种衣食住行都有人主动为自己打理的感觉……真的很爽啊。   既然准备工作已经到位,她们就可以动身启程了,伊利斯在旅店收拾自己的随身物品,约修亚则是去给彼得带话,说她们即将出发。   一个小时候,三人便在灰熊营地的大门口碰头了。   约修亚提着一个存放随身物品的手提箱,乖巧地跟在伊利斯身后。   彼得已经在这里提前等待了一会儿,见她们到达,就放下了雪橇上的隔离锁:“上来吧,去白桦营地要两个小时,把你们送回去后,我还想在天黑前回家呢。”   这趟旅程比伊利斯想象中顺利,没有任何意外发生,她和约修亚在下午就抵达了白桦营地的门口,彼得将她们送下雪橇就掉头离开了。   伊利斯抖了抖大衣上的碎雪,凝视着白桦营地的入口。   与灰熊和旅鼠营地不同,白桦营地占地面积大,从规模上来说已经接近一个小镇了,营地的外围被茂盛的白桦树包围,树丛延伸进两侧的白桦林,将整个营地如蛋黄般包裹在其中。   约修亚在前方探路,他推开白桦营地的大铁门,然而门只推到了一半,就被里面的锁链卡住了,他推了两下,发现已经到了极限。   “……从里面锁死了。”约修亚不安地朝着门内张望,“为什么要这么锁上?这根本无法阻止人进出吧。”   伊利斯打量着那个空隙,以她们两人的身材,正好能从这个空隙里穿进去。   “可能白桦营地的居民想阻拦的是其他东西。”她轻飘飘地说。   约修亚迷茫地反问:“什么?”   “体型更大的野兽,或者是怪物。”伊利斯推测。   谁都不知道凛冬之地的极限在哪儿……她心想。   约修亚感到一阵恶寒,他强迫自己振作起来:“……伊利斯大人,麻烦您忙将门固定住,我先进去看看情况。”   伊利斯“嗯”了一声,表情也带上些凝重。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白桦营地风势更大,也要更冷几分。   在约修亚半只脚跨进门内时,伊利斯忽地想起一件事,她嘱咐道:“约修亚,在凛冬之地,要保持对‘冬’的尊敬,否则可能会惹上使人不幸的‘诅咒’。”   约修亚僵硬在原地,伊利斯的提醒在他听来高深莫测,他只能从字面意思上去理解。   “……好。”他答应下来,重新踏入门内。   在整个身体走进白桦营地,却没有发生什么恐怖的意外时,约修亚有一瞬间的放松,可就在他即将踏出第二步时,远处,一根燃烧的火箭直直朝他射来!   他连忙翻过身躲避,然而五、六根火箭陆陆续续地朝他过来,他架起了魔力盾进行防御,与此同时,一阵风从他身侧穿过,伊利斯分出三只乌鸦朝着发射火箭的高台冲去,使魔突破了正常动物的速度,几乎是在眨眼间就找到了放箭者。   进攻的共有两人,一个中年、一个青年人,位于营地大门往东十几米的一座三层小楼的楼顶。   此时二人正在搭起新一轮的火箭,他们正是高度集中注意力的状态,以至于乌鸦抵达跟前时都没能反应过来,伊利斯紧握手杖,操控乌鸦咬住他们的手指,持工的两人发出慌乱的惊呼声——   “该死的狗屎!这里怎么会有乌鸦?!”   “卡特那边什么时候有了会操控乌鸦的人!”   “吉恩,快帮我们把这些该死的鸟赶走!”   在两人身侧,被叫做吉恩的瘦小少年原本蹲在地上负责点燃火箭,闻言也手忙脚乱地从旁边抄起棍子来驱赶乌鸦。   然而这是被伊利斯的意识所操控的炼金生物,并非真正的乌鸦,它们在成功完成干扰任务之后,就在几人头顶盘旋,发出嘲笑般的嘶叫声,气得吉恩干脆往它们身上扔石头。   “喂,别管那些该死的鸟了,卡特的人要进来了!”刚才放箭的人中年轻的那个朝着楼下大喊道:“别在那儿喝酒打牌了,都出来!有人来砸场子!丰饶女神在上……吉恩,你下去给那些喝高了的糊涂蛋每人屁股上踢一脚!”   “看来这群人把我们误会成了别人。”伊利斯听到他们口中说的“卡特”,心说这真是一场乌龙……但看他们血气方刚的模样,不知道是否会听我们解释。   若是说服不成功,她倒也懂得一些拳脚。   伊利斯干脆跨过大门也走进营地中来,她看向右侧:“你还好吗,约修亚?”   火箭攻势停止,约修亚自然也不再受到约束,他回应道:“我没事。”   刚才的攻击来得太突然,他缺乏防备,但在看到伊利斯大人轻易地破坏了他们的“战线”后这群人慌乱的模样,约修亚意识到这可能只是一群没受过专业训练的平民,一想到自己刚才在伊利斯大人面前的“狼狈”,他就内心浮现出一抹羞愧。   “接下来的事请交给我吧。”他已经从腰间取出了武器,那是一柄比他小臂稍长些的短剑,这种长度的剑在保证了冷兵器应有的攻击性时也兼具了施法的便捷性,在超凡者中相当流行。   约修亚将短剑持在身前,魔力带动衣角,向外放射。   伊利斯对这股魔力波动非常熟悉,在法尔德的地下矿洞时,那个邪教徒祭司也是用了这个侦查法术……然后就把躲在角落里的自己给检测出来了。   约修亚向旁边挥了下剑,表情严峻:“这群人的数量差不多有一个小队……那三个人喊来了十几个人朝着这边冲来了。”   “才十几个人?”伊利斯下意识问。   约修亚额头上几乎要浮现出一个实质性的问号了,仿佛在问:被十几个手持武器、且可能有超凡者的成年人围攻还不够危险吗?   那群被呼唤而出的居民们一波波地抵达了营地正门,他们中有人拿着木棍,有人拿着农具,稍微好点的就拿着刀,还有一、两个提着枪的,远远站在后方戒备着。   “都不许动!卡特的走狗居然还敢来我们营地!”方才放火箭的那年轻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对着约修亚就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你们这些背信忘义的混蛋,还有脸找回来!”   方才在空中耀武扬威地乌鸦已经飞回了伊利斯身边,停在她的肩头。   “我们并不清楚你说的卡特是谁。”约修亚准备先进行谈判,“我们只是路过的旅人,正准备在这个营地留宿一晚进行中转……”   还没等他说完,这些手持武器的居民就反驳道:“别开玩笑了!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来我们营地!”   “我的确没见过你们,看起来倒是不像本地人。”   “可能是卡特贿赂了外地人,让她们潜入我们中……别忘了我们之前就吃了亏,那个商人收了卡特的钱,在营地里投放那些邪恶的人偶。”   “要不是卡特,我的表弟一家怎么会出事……”   情况很不乐观……伊利斯捏紧了手杖。   这些人一定是在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中,警戒心达到了巅峰。   伊利斯先前觉得自己在白桦营地会碰到些小阻碍是很正常的,毕竟这儿才刚刚发生恶性案件没过多久,只是在她的猜测中,无非也就是这儿的人更加冷漠、对外来人更加寡言罢了,反正她们也不是来和本地人进行友好交流大赛的,只要不影响她们行程即可。   如今的情况却远远超过了她预估的“意外”的规格。   放火箭的青年上下打量着约修亚和伊利斯,他完全不信约修亚的话。   青年鼻子一哼:“卡特给了你们多少好处?你们真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伊利斯意识到不能让这群人自说自话下去,这么一个有着集体目标的群体你一眼我一语,只会让所有人都变得固执己见,坚信集体意志的正确性,根本听不进外来者的话。   “约修亚。”她轻声提醒道。   约修亚刚抬起步子,准备向前,就见持枪的那两人已经一左一右瞄准了他。   有人朝着这边投石头,喊道:“别再靠近了!我们是不会被你们骗的,滚出去,你们这些混蛋!”   “滚出去,我们不欢迎叛教者和他的走狗!米哈尔,快赶他们走!”   约修亚还要开口,那两位持枪的居民就强势地往前踏步,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的额头,为了不触动这群人脆弱的神经,约修亚不得不举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屈服姿势。   他半退到靠近伊利斯的位置,询问她:“……伊利斯大人,我们要先离开吗?”   虽然现在还没天黑,但她们能去哪儿呢?   就在这时,这群人过来的那方向跑出一个脸色青白,惊恐万分的年轻人,他对着那个正在和约修亚对峙的青年大喊道:“出事了,米哈尔!你弟弟吉姆、他、他……他突然就不见了!” 第170章 第 170 章:他也顾不上这些了。   米哈尔一听到吉恩可能出事,表情瞬间僵硬,他恶声追问:“怎么回事?”   “我们两个一起从楼里出来,他跑得快,走在我前头,我低头系了下鞋带,再抬头就没看到人了。我还以为是他先跑过来了,但我往你们这凑近却没看到他,我折回去喊他,他也没回应我。”他语无伦次,慌张地描述当时的情况,“我怕出事,就先过来找你。”   米哈尔脸色铁青:“我现在就去找——”   他忽地响起,面前还有两个来路不明的外地人。   “你们待在这儿,哪儿也不许去。”米哈尔瞪着伊利斯和约修亚,又招手让身后两个持枪的猎人靠近些。   “看来你们遇到了点小麻烦。”伊利斯轻轻提起手杖,肩头的乌鸦朝着大楼那边飞去。   她的举动让米哈尔此刻脆弱的神经更加紧绷:“我说过让你们别乱动——”   “不能让这些外地人自由行动!米哈尔!”、“把她们捆起来!”   民众中几人已经举起武器,还吩咐周围的人去拿绳索,说着就朝着约修亚和伊利斯她们冲了过来,约修亚拔出剑与拿着砍刀的居民对峙,寒光朝着他头顶落下,他翻身躲过,手撑着地面抽拉出一条用魔力压缩出的泥土制成的长绳,向着进攻者们一挥,直接将几人撂倒在地。   “该死,我现在没空跟你们闹。”米哈尔从一个人手里躲过一把草叉就冲进人群里,试图将混乱的人分开。   “停下你们的动作!不然我就开枪了!”最后面的持枪者紧张地叫喊着。   然而这边进攻的居民已经打得眼热,从地上爬起来抄起柴刀就胡乱往约修亚身上投,约修亚同时应付着几人,他找到间隙将短剑插进地面,用魔力让面前的大地翻动,几人接连摔倒,一人不死心地用铁链甩出,恰好缠在约修亚的短剑上,他往后一拉,想把约修亚拉过来。   持枪者见情况混乱,他大声喊道:“我说了,停下!我要开枪了!听不懂吗!?”   “让你的同伴先放手!”约修亚气急败坏地喊道。   他右手的魔力开始凝聚,一颗颗土魔弹在手下形成,朝着新一批冲来的几人人发射过去,这些人叫嚷着“滚出去!”、“都让开,让我来”、“该死的走狗,别想骗我们”,又在冲上来时被魔弹击中,一时间现场混乱不堪,那提着枪瞄准的青年手在发抖,他的视线里,自己的同伴一个个的倒下,他嚷嚷着“我说了停!停——”   “砰!”   枪声让这混乱的情况倏地冷却下来。   拔地而起的冰墙挡在了他与约修亚这波正在混战的人之间,子弹被厚重的冰墙挡住,嵌入其中。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个在茫然中用颤抖的手触动了扳机的持枪青年。   人们在呆滞中缓缓看向拦下了枪击的冰墙,它足足有三层楼高,像一道绝望的高墙架在两拨人中间,他们在冰面投下的阴影之下,只感觉到了自己与它的对比有多强烈,这堵冰墙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坚硬——哪怕是他们手中最有杀伤力的枪支也无法突破它的防御。   寒意如雾气在众人中蔓延,以冰霜的气息勾回了人们剩余的理智,浇灭了这场动乱。   “到此为止吧。”伊利斯撑着手杖,从冰墙后方缓缓走出,所有人都注视着她的动作,她缓缓举起手杖,朝着东边指去,“你弟弟在那儿,睡着了,没有生命危险,跟我来。”   说着,伊利斯便自行朝着那侧走了过去。   那些拿着武器和农具的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他们盯着伊利斯轻松离去的背影,开始交头接耳,他们逐渐开始产生了不同的意见。   “……她居然连枪都能挡住,这也太可怕了吧?”   “可你不觉得那很酷吗……”   “她应该不是卡特的人吧?她都能挡住子弹了,真要对我们动手不是轻轻松松,但她好像对我们没有恶意。”   “怎么办,米哈尔?”有人凑到米哈尔身旁小声征求意见。   “……这种有本事的超凡者怎么可能帮卡特干活,她多半不是我们的敌人。”米哈尔表情有点扭曲,这代表他得承认他们刚才的莽撞……他心情略有些复杂,可一想到家人的安慰,他也顾不上这些了。   他把草叉往旁边一扔:“走,先去看看吉恩是不是安全!”   约修亚警惕地跟在伊利斯身后,他的注意力全在背后的那群原住民身上,他紧握短剑方便随时对敌,他担心这些人的攻击卷土重来。   乌鸦在伊利斯前面几米飞翔,几只活泼的使魔已经抵达了吉恩的位置。   他被扔在一个木材堆放处的角落里,几块防水布盖住了他的上半身,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米哈尔远远看到他的模样,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刺到吉恩身旁,掀开他身上的东西,开始拍他的脸颊。   “吉恩,醒醒!别睡了!”   他动作一开始很轻,可吉恩只是发出了几声低低的呜声,并未醒来。   米哈尔这才感觉到不对劲,他又晃了晃弟弟,用力去捏他的脸颊,可吉恩依然深陷熟睡之中。   “该死,你别吓我……”他把吉恩背起来,“我先带他回去。”   有人欲言又止,问道:“那这两个外地人怎么办?”   “反正她们不是卡特的人,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米哈尔此时根本无心搭理这件事。   在经过伊利斯身旁时,他脸抽了一下,米哈尔压着声音尽可能让自己表现得客气些:“谢谢你们,我就先走……”   约修亚不满地打断他:“首先,你应该感谢的是伊利斯大人,其次,你还没向我们道歉。”   “我凭什么向你们道——”米哈尔陡然提高声音,但他的视线扫到远处那还没融化的巨型冰墙,只能把没说完的话咽下去,重新改口,“对不起,是我们的错,我们不该随便动手。”   伊利斯微微颔首,允许了他通行。   米哈尔这才离开,在经过那个开枪的青年人身旁时,他气得踹了他一脚。   “把枪还给你姑姑,你这蠢蛋别拿枪了!”   米哈尔离开后,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有人提出要离开,提出不管这些事,就有人开始反对,最后又变成互相说服对方,在更多的人开始起哄,拿着米哈尔的话当做最高指令确定可以不管伊利斯和约修亚后,这些人就这么如漏斗里的麦子般撒开了。   他们的哄闹声冲散了最初的紧张感,街道两侧的房屋内原本只是开着小窗户缝张望街区情况的居民们,见状也逐渐放开了胆子,重新推开了窗户探出头来,原本死寂的街道此时像被热水浇灌般激活了,有了人的气息。   “等等。”伊利斯忽然含住对面的一个居民。   对方被吓了一个激灵,紧握着菜刀:“干什么?”   “请问哪里有可以投宿的地方?”伊利斯保持着用语的礼貌。   她虽然也可以用乌鸦探路,但那太麻烦了,直接问路更省心。   “……从这条街过去。”他指着木材堆放区正对面的那条街道,“然后在尽头处右拐,走到头就是火石旅店,目前只有这家旅店还在营业了。”   伊利斯还想打听一下交通方面的事,可这人在回答完后撒腿就跑,根本没给她机会。   ……她有这么可怕么?伊利斯心想。   “走吧。”她甩着手杖往旅店方向走去。   “伊利斯大人,那个叫米哈尔的家伙,和他的团队太过分了。”约修亚依旧对这一切耿耿于怀,他跟在伊利斯身后,边走边收起自己的武器,“他们完全没有给我们解释前因后果,在发现弄错敌人后就直接跑掉了。”   他对米哈尔的道歉并不满意。   伊利斯:“我倒是有种预感——他还会来找我们的。”   约修亚疑惑地看着她,可伊利斯什么都没解释。   因为……这只是她朦胧中的直觉。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   两人没多久就抵达了火石旅店,和灰熊营地那标准的旅店式布置不同,这儿没有前台吧台,一楼平面是镂空的,直接从门口的楼梯就可以走到地下这层,店主是个年迈的老人,她正在坐在摇椅旁烤火,她听到脚步声后,先是抬头检查了下正门有没有关上,随后才打量起这两个外地人。   “……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客人,这层楼的房间全都是空的,你们自己选喜欢的进吧。”   说完,她竟是就这么闭上眼小睡起来,对生意是否能做成这件事毫不在意。   约修亚询问道:“请问楼上的房间是已经住满了吗?”   他分明看到这是一栋三层小楼,除开一层是店主拿来自用,通常至少会余下一层给客户吧?楼上的房间光线可比楼下要好不少,约修亚想争取一下。   店主睁开眼,缓缓说道:“我不让你们住在楼上,是为了你们好。”   “可以告诉我们原因吗?”伊利斯声音柔和,面带微笑地追问。   “夜里,你们可能会在窗户上看到些……能让人吓破胆的东西。”   “可那是二楼,您是说会有东西爬到二层窗户来吓唬人吗?”约修亚问。   “吓唬人?”店主笑着说,“男孩,你以为我在说什么用来哄孩子早点睡觉的睡前小故事吗?不,我是说那东西真的能让人吓坏,让你尿裤子!最糟糕的是可能被那东西从窗户里带走……现在,传闻有一个邪恶的男人正在操控这只怪物,白桦营地已经变成了他的牧场。”   伊利斯注意到了这个关键词。   那个男人,指的不会是刚才那群人口中的“卡特”吧?   店主的声音和她破旧的摇椅发出的吱呀声混合在一起,变成地下层中诡异的回响。   “他给那巨大的怪物下令,让它在夜深人静时扒开我们的窗户,将人从屋内抓出去塞进他它的身体里,用火活活将那人焚烧致死,让受害者的惨叫回响在整个营地……”   “而那个骇人怪物,我们称呼它为——柳条人。”   ————————!!————————   [墨镜]来了 第171章 第 171 章:“您知道她现在在家吗?”   “柳条人……?那是什么东西?”约修亚对这个陌生的词发出疑惑。   伊利斯看了他一眼,她这个地球人倒是知道柳条人的形象:   人们用树木组装成的巨型人形,人们会将活祭投入到其中,和柳条人一起点燃,将生灵与死物一起燃烧,总的来说,柳条人就是个大型的祭祀用焚烧祭坛。   “我们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店主摇晃着椅子,陷入到遥远的回忆当中,“我们曾经也没有见过那种怪物。两年前,它出现在了隔壁的镇子上,踩坏了鸡棚,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只是发狂的野兽进了村子,没有在意。后来,一个晚归的醉鬼在深夜时,在两栋房子后面看到一个巨大的人形物体,起初我们都只以为是他喝醉了,看错了,毕竟一个醉鬼的话并不可信……直到有越来越多的人说他们在夜里见到了这样一个巨大的人形怪物,后来有人看清了它的外貌——一个由树木编织出的人形生物。”   约修亚低声喃喃:“我从未听说过这种生物。”   店主说:“起初这个怪物只是在这附近游荡,偶尔它会像野狼和熊那样,抓走一些小动物当做食物,但并没有伤人,这让大家放松了警惕。直到一次夜里,他抓住了一个夜晚外出的人塞进了自己的身体,将他带走离开了营地……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失踪的人,不知道他是否已经死了。”   伊利斯听到身旁的约修亚吞了吞口水。   一个一直没有伤人记录的生物,忽然动手对人发起进攻,这比它一开始就是个攻击人类的坏种要更令人难以接受。   伊利斯依旧有些疑惑,白桦树营地先前还发生了一起恶性案件,而那显然是个连环案件,受害的不止白桦营地一个,可柳条人的怪异事件似乎是白桦营地独有的。   这件案子若是和柳条人无关,那白桦营地此时正在遭受两波不同势力的攻击?   若真是如此,那白桦树营地的人神经有些过敏,她也是可以理解的。   伊利斯问:“您刚才说的那个邪恶的男人是指的谁?”   店主说:“那是一个背叛了白桦树营地的人。他曾经也是我们之中的一员,但他了背叛了丰饶女神的信仰,他和我们这里的居民起了一些冲突,最终……他离开了村子。”   “你说他操纵了柳条人。”伊利斯说。   “有人看见他和柳条人一起出现在营地附近,他吹着一根短笛,柳条人跟在他身后行动。”店主不安地说,“他们走进森林,往雪山去,最终消失在了大雪里。”   “那个男人是叫做‘卡特’么?”伊利斯说,“我们来时听到过这个名字。”   店主扭过头看向她们两人:“纽曼·卡特,这是那个男人的名字,若你们非要住在二楼,也许晚上打开窗帘时,就能看到他的真容了。”   “我们选择听取您友善的建议,其实住在地下也没什么不好。”伊利斯微笑着说。   她是真的一点儿也不想掺和进地方怪谈里。   “还有一件事我们想向您请教,我们若是要前往附近的其他营地,该去哪儿寻找能载我们去的雪橇手?”   “往营地的西门走,他们一般都在那儿的酒馆休息。”店主说,“不过最近的价格可能会涨一些。”   价格倒是不是问题……伊利斯心想。   伊利斯和约修亚带着行李成功入住了旅馆,约修亚手脚麻利地整理好了房间,将冰冷的床单整理好,手提箱放进柜子里后,便询问伊利斯接下来的安排。   “先去酒馆。”伊利斯说,“早些安排好接下来的行程吧,德斯玛镇的对接人有和你约定碰面的时间么?我们最好别迟到太久,以免发生多余的变故。”   “这里的信息传递很慢,我和玛格丽特大人出发前,就通过公主大人的专线联系上了那边,约定在一个月内会去和他们碰头。”约修亚若有所思地说,“考虑到凛冬之地的情况复杂,我提到过我们可能会因为各种原因延期。”   伊利斯点了点头。   旅店只提供简餐,于是两人便去营地找了家餐厅先吃了顿填饱肚子,随后才往酒馆去。西门旁的酒馆上悬着一个缺了一角的店门牌,上面写着“硬木”,伊利斯用手杖抵住岌岌可危的大门,推开后看见里面坐得满满当当的,全都是人。   这是她在凛冬之地见过最热闹的酒馆了,每个圆桌都围着三、四个人,在那儿聊天、喝酒,这些人声音洪亮,嗓门能把酒馆的天花板都顶破,还有些没有位置的人,索性提着酒瓶靠在墙上,大白天就把自己喝的醉醺醺的。   店员索菲亚快步越过这群醉鬼来到伊利斯跟前,她来二十来岁,身材高挑,比伊利斯高出两个头,梳着一个简单的棕色马尾辫,头发早就在一天混乱的工作中变得有些蓬乱,她有着一双巧克力色的眼睛,高高的鼻梁上还有一条雀斑带。   伊利斯觉得她不像凛冬之地的人,她是很典型的南方人长相。   索菲亚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们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   离得近了,她才看见二人身上的衣服,与此地风格过于粗犷的原住民相比区别十分明显,她做出判断后,说道:“若你们想要个安静的地方喝酒,我带你们去楼上。”   伊利斯:……你们这是真的没有喝酒年龄限制吗?   她清了清嗓子,直接表明来意:“不用了,我们只是想寻找一位明天能带我们一程的雪橇手。”   “你们要去哪?”索菲亚问。   约修亚说:“我们准备去德斯玛镇,要先从这儿去银山雀营地和帕里镇。”   索菲亚抬了抬下巴,发出“啊……”的声音,她说:“你们如果赶时间,可以直接跳过银山雀营地,沿着乌拉卡山脉那条路去帕里镇,虽然在雪橇上的时间会更长,但这么一趟下来,雪橇手赚得更多,他们更乐意这么走。”   “感谢你的建议。”伊利斯面带微笑地拄着手杖,“你能为我们介绍一位合适的雪橇手吗?”   “这……”索菲亚思索片刻后,说道:“我建议你们去找菲雅,她是个猎人,对山里的情况很熟悉,她曾经给一个八十人的雪橇商队做过向导员……她体力好、视力好,也非常细心,会是一位很好的雪橇向导……”   “索菲亚!”柜台里冒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那是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他急冲冲地跑回来,“你在干什么?后厨说喊了你好几次,你都没听到,他们让我来传话——腌肉快没了,得去找米娅姥姥买点。”   “我正在回答客人的问题。”索菲亚说,“告诉他们我马上就过去。”   那小男孩“哦”了一声,就钻到门边去整理角落里的垃圾了。   约修亚问:“请问,我们要去哪儿找到这位菲雅女士?”   “菲雅?”旁边的小男孩猛地抬起头,“你们找她干什么?”   索菲亚抢过话头:“她就在这条街尾部,铁匠铺旁边那个二层小屋。”   “若你们要找雪橇手,现在有的是比菲雅更好的。”那男孩听到了她们的谈话声,扔掉手里的活又凑了过来,“曾经她确实是最好的,但现在她除了自己需要进山时会驾驶雪橇外,别的时候她都不载人了。”   索菲亚说:“好吧,万一她现在又愿意了呢?”   “那她就又是最好的雪橇手。”小男孩嘀咕着,“其实她的狗也是最好的……”   索菲亚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免得耽误别人的大事,她就补充了一句:“若你们不准备找菲雅,这儿的酒客里大多都是雪橇手,你们可以问问他们。”   “好。”伊利斯说。   伊利斯的确没有立即和约修亚前往菲雅的家。   她们在酒馆二楼找了张桌子,把地图铺了上去。   “若是按照索菲亚所说的跳过银山雀营地前往直接前往帕里镇,以雪橇的速度,路程大约在五个多小时……”约修亚忧心忡忡地盯着地图。   不管是雪橇犬还是人都难以在雪地里持续如此长时间的行驶,中途肯定会停下来让雪橇犬们休息,那么全程跑完预计有六个小时,这对驾驶者和犬队都是一场考验。   伊利斯想起她初到旅鼠营地时,因为找不到愿意前往灰熊营地的驾驶者而和诺威他们几人“买狗拼车”的事了,她们临时组起来的犬队水平参差不齐,跑完那段路都只是勉勉强强,五个多小时的连续驾驶对犬队的素质是非常大的考验。   “……多尝试几个方案吧。”伊利斯很快就做了决定,“约修亚,你先去楼下问问那些人,是否有人愿意前往银山雀营地,若他们没人愿意,再问问能否直接从这里前往帕里镇。”   索菲亚刚才给的建议是很中肯的,从这里到银山雀营地的路程只有一小时,但从这儿前往附近任何一个其他营地或小镇,都是两小时左右。   她在楼上等了会儿,没过多久约修亚就回来了,情况和她预料的差不多。   没人愿意去银山雀营地,有几个人同意直接去帕里镇,但收费会昂贵些,他们也提出要整修,出发前会准备更多东西,要花更长时间等等。   “我没有直接答应他们,只说再考虑考虑。”约修亚说。   伊利斯点了点头:“正好,我们现在先去拜访菲雅女士,若她不接这份订单,我们就在这些人里选一位。”   正好这会儿索菲亚已经回到了店里,在让她帮忙指路后,伊利斯她们就顺着这条街前进,找到了菲雅的家。   几次敲门之后,屋内没有给出回应。   旁边的铁匠正在进出搬运东西,看到驻足在菲雅门口的二人,询问道:“你们找她有事?”   这是位四十来岁的女士,中等身材,手臂结实,她把东西轻松地搬运到置物架上后,靠着墙同她们交谈。   “我们想请菲雅女士载我们去帕里镇。”伊利斯问,“您知道她现在在家吗?”   铁匠摇了摇头:“她上午就出去了,也许今晚会回来,到时候我可以帮你们带话……如果她答应了,要去哪里找你们?”   铁匠看起来和菲雅关系应该不错,对她的情况应该还算了解,这位邻居没有劝她们重新考虑,说不定这件事真的有戏?伊利斯心想。   伊利斯:“我们在火石旅店。”   “行,我明白了,我会转达她的。”铁匠爽快地答应了。   事情到这儿也没什么更多可推进的了,伊利斯提起手杖,就准备回去休息了,毕竟明天连续六小时的路程会很难熬。   “你怎么在这——”她突地听到铁匠铺里传来一道有点耳熟的声音。   一个满脸慌张、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的青年差点跳起来,在他眼里,伊利斯仿佛是一尊行走的魔鬼。   约修亚表情骤然转冷,脸色难看极了:“对伊利斯大人放尊重点。”   他可没忘记这个家伙,这是刚才开枪射击的那个混蛋,他的子弹被伊利斯大人的冰墙挡下了。   “怎么,你们认识?”铁匠在几人脸上扫过,很快,她忽然领悟了什么,对着刚才大喊的年轻人脑门往下一抓,像抓小鸡仔那样把他拽着过来,“喂,米哈尔他们刚才跟我说过,你对着一伙外乡人手抖开枪了……”   那年轻人身子一抖:“米兰娜姑姑,我……那只是个意外……”   伊利斯记得米哈尔那时对这小子说让他把枪还给姑姑,这位铁匠原来就是那个“姑姑”。   米兰娜压着他侄子:“给人道歉了没?”   “对、对不起。”他用那张皱巴巴的脸看向伊利斯和约修亚,用挤出来的痛苦声音道歉道:“先前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做,真的很抱歉。”   伊利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就往旅馆的方向去了。   约修亚“哼”了一声,跟在伊利斯身后离开了。   她们重新回了旅馆后,伊利斯在房间里休息和阅读,又过了一会儿,天也黑下来了。   “叩叩——”她的房门被敲响了。   伊利斯还以为是约修亚有事找她,只是还没等她开口,外面就传来了店主的声音。   “女士。”她说,“有人想要见你。”   伊利斯精神一振。   是菲雅女士回来了?   她披上外套,喊上约修亚走到旅店大厅,却发现来人并不是菲雅,而是米哈尔。   他鼻子和眼睛都是通红的,神色紧张,焦虑的情绪几乎要形成实质,在看到伊利斯的瞬间,他仿佛看到了降临的救命稻草。   没等伊利斯发问,米哈尔就扑通一声直接在她面前跪下了。   伊利斯一怔,脑子里缓缓抛出一个问号。   不仅是伊利斯,旁边刚坐上摇椅的店主都瞪大了眼睛,扶着老花镜往这边瞅。   但伊利斯维持着平静的表情,用手指敲了敲手杖的头部。   米哈尔手按在地上,头死死抵住手掌,声音颤抖:“求求您了!超凡者大人,求您帮帮我,救救我弟弟吧!”   ————————!!————————   来了!   ——   这两天脖子痛得厉害,稍微低头久一点就头晕眼花,怪吓人的,去按摩了一下脖子后稍微感觉好点儿了……爬上来先更新一下。   大家平时一定要注意保护脊椎,不要长时间低头,年纪轻轻就脊椎病真的很痛苦[化了] 第172章 第 172 章: 这算什么梦境,这根本就是谋杀。   米哈尔没听到自己想要的回应,他咬紧牙关,重重叩首,渴望从这位超凡者口中听到带来希望的话语。   他哀求的声音变得凄凉:“拜托您了,我求您了,只要您愿意救下我弟弟,我可以为您做任何事,他是我唯一的家人了,我不能失去他。”   他祈祷着对方愿意发发善心,不管代价有多大,他都愿意亲自双手奉上。   焦灼的情绪炙烤着他,就在他感觉口舌发燥,背部滚烫时,伊利斯清凉的声音终于降临。   “带我去看看。”她说,“但我不能保证成功。”   米哈尔心里长舒了一口气:“……您愿意施以援手我就很感激了。”   既然伊利斯选择了帮忙,约修亚自然是恭敬地跟在她后方陪同前往目的地,他看着伊利斯在前方悠闲的身影,心里又对她的印象发生了变化。   伊利斯大人,其实是个心底很善良的人吧?   尽管她沉默寡言,没对这件事做出什么评价,但她的行动足以证明这点了。   “善良”且“沉默”的伊利斯,其实正在阅读系统界面弹出的提示。   米哈尔跪地求救时,她最近没什么动静的系统蹦出了一条新的提示。   【触发临时任务:酣甜的噩梦】   【任务描述:凛冬之地的居民吉恩陷入了一场无法醒来的梦……是谁为孩子们带来了这样的梦境?】   【注意:该任务为“探索乌拉卡夫山”系列任务的相关任务,可能对该任务进度有推进。】   【任务奖励:适用于三阶到四阶超凡者的神奇物品一件】   探索乌拉卡夫山的任务她一直挂在任务面板没怎么理会,就是因为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承受住任务难度,伊利斯本想等自己靠近乌拉卡夫山后再做决定,但突然弹出的这条临时任务正好作为她的试金石,确定一下任务的危险程度。   反正只是去看看,也不会怎么样,她心想。   米哈尔领着她往他家里去,他急切万分,但又不敢催促,只能就着伊利斯的速度前进。他的住所距离菲雅很近,在菲雅屋子的背面那条街,相邻四个房屋的位置。   这座石头屋子隔绝寒冷的能力一般,年代太久,砖石间有了空隙,他们用茅草和泥土混合着塞进去堵住洞口,注意到这点的约修亚看着地砖上斑驳的痕迹,又看到了院门口的杂乱草堆,估算出米哈尔的条件怕是不太好。   ……他看起来付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那他要怎么支付给伊利斯大人的报酬?   伊利斯踏入门内,米哈尔急忙领着她往吉恩的卧室去:“他在这里,我去给您倒茶。”   他胡乱从客厅里扯了把椅子塞到吉恩的床边,又猛冲进厨房去准备茶水。   伊利斯放下手杖,拉开椅子,约修亚好奇地探头盯着床上的男孩,他睡得平稳安详,嘴角上扬,似乎是在微笑。   “他看起来像在做个美梦。”约修亚感觉有点渗人,“可以让我来试试么?”用具有醒神效果的法术,说不定会有些作用。”   “嗯。”伊利斯同意了。   约修亚取出一柄短魔杖,在挥舞后释放了一个醒神术,蓝色的荧光落在吉恩额头上,他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伊利斯本就没指望他能轻松醒来,于是她决定对症下药。。   米哈尔急冲冲地将准备好的茶水拿过来放在床头柜,紧张地盯着伊利斯的脸,希望她能说些什么点燃希望的话,她只是静静凝视着吉恩。   伊利斯将手伸向宽大的袖口,做出取物的动作,实则是掩饰从系统背包里取出魔药的动作。   她取出一瓶魔药,是上次使用“全知之眼”时剩下的部分。   伊利斯喝下魔药,开启了全知之眼。   法术开启后,吉恩的情况清晰地展现在了她面前——男孩的脖子上缠绕着一根紫红色的魔力支线,那根线团捆绑着他的脖子,向上延伸塞入他的耳朵、鼻子和口中,将吉恩的头部放置毛线用的毛线缠绕支架那样包裹在其中。   吉恩的头顶浮现出了状态面板。   【角色:吉恩】   【当前状态:正处于“吹笛人的甜蜜之梦”中】   【吹笛人的甜蜜梦境:被施术者将陷入漫长、甜美的梦境,无法醒来,梦境的力量会让吹笛人更加强大,作为代价,被施术者将会成为吹笛人的养料。】   吹笛人?   难道是指的那位被目击到在柳条人身旁吹着笛子的纽曼·卡特?   这算什么梦境,这根本就是谋杀!   伊利斯的思索落在神经紧绷的米哈尔眼里,完全是另一幅光景,他将她的抿唇和皱眉理解为“她感到棘手”,进而推测出“拯救吉恩的希望渺茫”。   “请问,吉恩的情况怎么样?”他做了心理准备,“请您告诉我,不管什么情况我都会接受的。”   “他被困在了吹笛人的梦境里。”伊利斯的手抵着下巴,“通常来说,破解这类法术的方式是直接使用对应的解咒手段,或者找到施术者、切断魔力供应。”   米哈尔其实不太懂伊利斯的话,只是他看到对方表情沉稳,他就又感觉事情有了转机。   “那我们要找到那个‘吹笛人’么?”米哈尔说,“我敢肯定那个人就是卡特。今天吉恩在来和我们汇合时,一定是被卡特的人偷袭了,只要我们找到卡特,逼迫他解开这该死的魔咒……”   “你们知道他在哪儿?”伊利斯反问。   米哈尔磕磕巴巴地说:“不、不太清楚,只知道他在森林深处,可能他和什么野兽住在一起,还有那个狗屎一样的怪物柳条人……该死,就算找到了他,他还有那个怪物作为帮手,不可能乖乖地就放过吉恩。”   伊利斯也不想走这条路,她虽然有追溯法术源头的方法,但那仅限于目标在三百米范围之内,才能被追踪到,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是走不通的,她总不能抱起吉恩去森林里漫无目的地寻找吧?况且,这意味着直接对上卡特,也不明智。   她身上已经有不少好用的物品了,更没必要为了系统奖励的一件超凡道具去冒险。   “梦境……”她若有所思地看着熟睡着的吉恩。   伊利斯很快就有了新的想法,她想起莉莉娅说她需要的新食物——噩梦。   若她能吞噬掉吉恩身上的梦境,他是不是就能醒来了?   伊利斯将戴着莉莉丝餐盘指环的手放在吉恩额头,但没有效果。   ……因为这不是噩梦?   要是她将吉恩的梦变成噩梦,莉莉丝就能吞噬这个梦了吧?   问题是,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入梦……   “你们先离开一下房间。”伊利斯对二人说。   米哈尔对她的指令照单全收,心里只有拯救吉恩这一件事,他连忙走到门外,还急切地看着约修亚,后者虽然很好奇伊利斯要做什么,也只能跟着出去,顺便把门关上。   伊利斯取出了她出场率越来越高的好伙伴:戏命魔盒。   她注入魔力,说出要占卜的内容:“我进入吉恩的梦境不会有危险。”   魔盒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伊利斯说出第二句:“我可以干涉吉恩的梦境,将它变成噩梦。”   魔盒再次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接下来,伊利斯分别占卜了:“我在干涉吉恩的梦境时,不会有危险”、“吉恩的噩梦可以被莉莉娅所消化掉”等等,魔盒都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她松了口气。   于是伊利斯从背包里取出前几天从堕落晨星那儿得到的神秘学书籍。   她记得上面就有相关记载,虽然她在阅读时已经记住了流程,但实施之前,她还是想再确认一次。   几分钟后,她绘制好阵法,又与书中进行比对。   如果只是简单入梦,不干涉梦境,只做旁观者,那可以不用仪式进行辅助,考虑到她可能会在吉恩的梦境里大改造一番,她还是老老实实布置了仪式,这样对自己和吉恩都更加安全。   “进来吧。”她说。   两人重新入内,米哈尔看着地上突然多出来的手绘阵法,只觉得高深莫测,他小心翼翼地绕开,站在角落里。   然而不光是外行觉得神秘,约修亚这个内行也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不认识这个阵法,只能从阵法的每个角落上符号所代表的性质来进行猜测,他小心翼翼地说:“您要干涉他的梦境?这……”   有点太危险了?   当着米哈尔的面,他虽然没说出口,但无声地用口型传递了自己的意思。   伊利斯给出了一个稳妥的答复:“我先入梦观察一下情况再做决定。”   她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伊利斯将椅子放到阵法中央,她在椅子中坐下,开始进行入梦状态。在一阵短暂的恍惚过后,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有一部分从身体中漂浮而出,就像云朵般缓慢上升,四周的景色变成了模糊的光影,她游离在现实之上的一片神秘的空间中。   当她看向四周时,见到了一个又一个漂浮着的梦境,也许是因为这会儿时间尚早,所以没有多少人在沉睡,这里没有了空间的距离,她能看到米哈尔家之外,那些同样陷入梦境的人,她简单扫了一眼,发现有不少在做梦的人都是孩子。   ……因为大人这个时间通常都在干活?   她抛开杂念,来到了吉恩的梦境边缘前。   距离梦境越接近,梦里的内容就越发清晰。   这里,吉恩和米哈尔,还有他们的双亲正在这间屋子的餐桌上吃着晚餐,屋内还有各式各样的装饰小物,伊利斯判断可能是在节日期间。   她看到米哈尔让吉恩骑在他肩头,去给屋顶的挂钩上放置彩球,他们的母亲则是在撕扯一条破旧的彩色花带,挂在每个人的椅子上,父亲在厨房里寻找等会要用的酒和肉,一家人的欢声笑语在雪夜里折叠成幸福的一角,漏风的石头房子也被温暖的氛围填满,没有寒冷,也没有饥饿。   进入米哈尔的屋子时,她有观察过屋内的情况,桌上摆放的餐食器具显然只有两个人的份数,结合现状,也许这对兄弟可能双亲遭遇了意外,或者暂时无法与他们在一起,如今只有他们二人相依为命。   伊利斯叹了口气。   ……要破坏这么一个幸福的美梦,还真是让人有点心情沉重。 第173章 第 173 章:“我要找人。”   伊利斯习惯性地想召唤乌鸦,然而她突然想起这里是梦境世界,她的手杖没有跟着她到这儿。   她沉默了。   那……她要怎么改变这个梦?   伊利斯先尝试使用物品背包,却发现同样没法将物体取出来。   她本来想试试莉莉娅的提灯,看来这条路也行不通了,那,能够干涉这个梦境的只有自己本身了?   总不能她就这么闯入对方的梦里,然后像个强盗一样大闹一场吧?她想象了一下这种画面,实在是太滑稽了点。   伊利斯正纠结时,猛地有了个新的想法打算尝试。   在吉恩背对她时,伊利斯一只脚踏进了梦境之中,踩在屋子里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她心念一动,成功召唤出了自己的影魔。   她吐出一口气,然后将影魔的面积扩大,由下至上将自己全身包裹了起来,她整个人踏入梦境中时,已经在影魔的夸张表现下成了一只头顶天花板高的黑色人形生物,影子缠绕在她的身体上,在梦境中散发出黑色的烟影。   伊利斯抚摸着被影魔如面具般覆盖的脸庞,她的手也变成了锐利的尖爪。   她将踏入吉恩的梦,成为令他恐惧的梦魇。   伊利斯将手按在边缘,将身体钻进梦境中。她仅仅只是进入这间房子,就打破了这愉快的氛围,屋内几人、尤其是吉恩,从甜蜜的幸福到突如其来的错愕只在一瞬间。   突然闯入的怪物缓缓走到屋子中央,吉恩的潜意识在报警。   “快,大家快把这个东西赶出去!”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的身体在尖叫。   梦境里的哥哥米哈尔直接抄起板凳,往黑色人形怪身上扔去,对方轻松地躲开,继续朝他们走来。   他的双亲也去摸农具和菜刀,她们拿着武器想抵抗敌人,吉恩脸色发白地抓住了她们。   “别去、别去……求你们别去。”他语无伦次,不停地哀求,理智告诉他这时候应该全家人一起攻击这个不速之客,可他的内心深处却无法放她们走,好像一旦她们这么做了,就会永远离开她。   他瞳孔睁大,看着怪物一点点靠近,它灵巧地闪避着米哈尔的动作,米哈尔完全触碰不到它!   吉恩想要尖叫,他死死地攥住双亲的衣角。   “亲爱的,你该放手了。”他的母亲突然说,握住了他颤抖的手,她的手冰冰凉凉,没有温度,吉恩抖了一下,却没有松开。   “不行……”   而他父亲也握住了他的手:“是啊,我们不能只让你哥哥一个人去做这件事。”   二人不顾被他抓住的衣袖,径直走向这个闯入家园的怪物,吉恩眼睛瞪大,身体颤抖,面前这一幕仿佛从地底钻出的植物,将他深层的恐惧带出了苍穹。   伊利斯注意到来攻击自己的人变多了,她轻盈地跳上橱柜顶部,思考着接下来该如何行动,可就在这时,梦境的边缘开始扭曲,原本如棉花糖那般柔软的衔接处此刻被黑暗向内侵蚀,像海浪吞噬沙子,温暖的空气变得冰冷。   吉恩缩在角落里,他惶恐地捂住脸,从指缝里面对这一切。   伊利斯怔住了,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根本不用做什么,这个梦就要破碎了。   她所扮演的怪物轻而易举地勾起了吉恩苦痛的回忆,他的潜意识里不停地去咀嚼那些痛苦的记忆,根本不用伊利斯动手,他就的心理防线已经自己塌陷了。   吉恩的双亲和米哈尔的幻影开始消散,温馨的节日气氛被一扫而空,房门“哐当——”一声被大风吹开,冰冷的寒气气势汹汹地跑遍屋内的每一处,梦境的主人已经在角落里蜷缩成了一团。   伊利斯最后看了他一眼,从边缘离开了这个梦境。   现实世界中,方才还睡得甜蜜,嘴角带着笑容的吉恩已经从喜转为不安,他紧闭着双眼,眉毛像两条垂下的锁链压在眼皮上,嘴唇微微发抖,额角开始渗出细细的汗水。   米哈尔:“他看起来情况有变化!有希望了!”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因弟弟在做噩梦而感到欣慰。   他刚迈出两步想靠近些查看情况,就被约修亚拦住了。   约修亚表情冰冷:“别凑近,小心影响到阵法。”   伊利斯大人让他在这儿帮忙看护,他就要做好自己的工作。   “可是,吉恩看起来应该没问题了……他不是已经离开了那个美梦。”米哈尔心急如焚。   就在这时,凳子上的伊利斯缓缓睁开了眼睛。   米哈尔急忙问道:“请问我们现在可以叫醒吉恩了吗?”   “你们先出去一下。”伊利斯说。   米哈尔被约修亚强制带出了房间。   保险起见,伊利斯还是准备再做个占卜。   她取出魔盒注入魔力,说道:“我现在直接叫醒吉恩,他可以安全醒过来,不会有副作用。”   魔盒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这令她松了口气——起码她刚才所做的一切都没有白费。   考虑到物尽其用,她又接着问了第二个问题:“这个梦境被吞噬掉后,吉恩也可以正常醒来,不会有副作用。”   魔盒也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于是伊利斯走到吉恩窗边,再次将戴着指环的那只手盖在他头顶。魔力流动的质感就像水一样,从指环围绕着她的手指滑了出来,覆盖在吉恩的头颅上,他因噩梦扭曲的表情渐渐平静了下来,嘴唇从紧张地抿住变得舒展,眉头也松弛开来,变成了平静的睡态。   伊利斯戳了戳他的脸:“醒醒。”   吉恩的眼皮跳了跳,于是她又拍了两下他的脸颊,他才猛地睁开眼睛,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看清面前的情况后,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等等,为什么这个人会出现在他家里?!   他下意识张嘴,伊利斯比他更快一步说道:“敢叫我就打昏你。”   吉恩:“……”   伊利斯提高了声音,让门外也能听见:“都进来吧,他醒了。”   门被米哈尔砰地撞开,他一个健步冲到弟弟窗前,像条金毛似地扑到了他身上,抱着他的头鬼哭狼嚎起来:“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你这臭小子!”   伊利斯伸手捂住耳朵,一脸无语地起身往后给他俩留出空位来。   约修亚在后面咳嗽两声,米哈尔意识到自己忘记了重要的事,他连忙向伊利斯深深鞠躬。   “感谢您,实在是太感谢您了,我、我不知道要怎么报答您了,您需要我做什么我都立刻去办——”   吉恩还对现在发生的事感到茫然,不知道怎么自己一睁眼一闭眼周围就大变样了。   米哈尔看着他呆愣的样子,轻轻拍了下他的头:“你中了卡特的法术,昏睡不醒,多亏了这位大人愿意帮忙,不然你就会死在梦里了!别磨蹭了,快点道谢!”   吉恩意识还有点朦胧,他乖乖地点头,对着伊利斯鞠躬致谢,只是,在看到她漆黑的衣角时,他不知为何想到了他的梦……他似乎在那里也见到过一个黑色的怪物。   ……应该和这个人没关系吧?   “不客气。”伊利斯轻松地整理了一下衣领,“暂时没什么需要用你的地方,先留着吧。”   “好!您若有任何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让我来做!”米哈尔声音洪亮地喊道。   伊利斯“嗯”了一声,就准备走了,她还要回旅馆拆开系统给他的结算奖励呢!   她干脆利落的作风让约修亚愣在了原地,伊利斯经过他时说了句“走吧”就朝着大门走去。   约修亚扭头对着还沉浸在“弟弟平安无事”的喜悦中的米哈尔,说道:“米哈尔,别忘了你的承诺。”   就算伊利斯大人不在意,他也会把这件事记在心里的!   他快步追上伊利斯,她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吧。”她轻声催促着,“天快要完全黑了,这里天黑之后说不定会在街上碰到柳条人呢。”   约修亚顿住,分辨了一下伊利斯话里的情绪,似乎不是对柳条人感兴趣,而是单纯的……觉得很麻烦?   “唔……”他顺着伊利斯的心思说,“我也不太想碰到那种东西,很麻烦。”   “是啊。”伊利斯拄着手杖,走得更快了些。   约修亚跟在后面沉思着,一路上他都有些心不在焉,伊利斯突然停下脚步,约修亚差点撞到她背上。   伊利斯脚步放慢了点:“……你有什么心事吗?”   她虽然不是什么心灵导师类的人设,但有约修亚给她处理杂活的日子过得还是很舒坦的,她决定适当维护一下小伙伴的心理情况。   约修亚窘迫地捂着鼻子:“我只是有点好奇,为什么伊利斯大人你会帮助米哈尔……这不太像你的作风。”   他意识到自己的说法有点微妙,好像有指责对方并不善良的嫌疑,于是连忙补上一句:“这件事很麻烦,况且,您应该也能看出来他给不出什么报酬。”   伊利斯没有立刻回答,她总不能说——因为系统会支付报酬吧?   她想了想,说道:“因为想做,就顺手做了。”   但这一番对话约修亚心中,就自动理解成了别的意思:伊利斯只是一如既往的随心所欲罢了,就像她神秘的作息和混乱、看不出体系的修行方式一样。   作为从小就在家族中备受期待的超凡者,约修亚知道自己是没有那种随心所欲的权力的,看到这样不拘小节、自由散漫的伊利斯时,他最初并不习惯,但现在……他是真的挺羡慕的。   如果约修亚知道了伊利斯前段时间的经历,他的羡慕应该会迅速转变为钦佩。   伊利斯见他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她也懒得去深究,抛下一句“走吧,今天还要早点休息”就继续前进了。   =   乌拉卡夫山的一处洞窟内,一个体格健壮的中年男子正在火堆旁烘烤自己湿漉漉的衣服,他手中握着一把被长期使用后显得光泽油亮的短笛,当他将短笛放在手中转动时,他忽地感受到了什么,深褐色的眼睛中瞳孔如蛇般拉得细长。   他紧紧握住短笛,嘴里喃喃道:“不可能,怎么有人能破坏我的梦境……”   他闭上眼,再次集中注意力,感知自己分发出的梦境,却发现真的有一个消失了!   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男人猛地站起来走动了几步,若是平时,他随意怎么在洞窟里活动都没关系,可现在,他从未出现过纰漏的梦境首次出现了问题……   他不敢像平时那样“豪迈”地活动了,万一不小心吵醒了那个小孩……   男人看向洞窟的最深处,那个躺在茅草堆里的小孩,她依然紧闭着双眼,沉睡在甜蜜之梦中,看不出丝毫要醒来的迹象。   他这才松了口气。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洞窟的边缘,朝下方望去。   在那儿,柳条人安静地蹲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头顶堆满了积雪。   =   伊利斯今天好好睡了一觉,她神清气爽地起床后,和约修亚一起在去了旅馆的正厅,和店主一起在火堆旁吃了顿简餐:黑面包、熏香肠和甜菜汤。   “昨天晚上很安静。”店主在旁边忽然说道。   伊利斯和约修亚都看向她。   “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店主说,“柳条人昨晚没有出现在这片营地附近。”   约修亚:“它来的频率很高吗?”   店主沉重地拖着声音:“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会来。”   伊利斯把甜菜汤送进嘴里,心想她们运气不错,昨晚过得很平安,接下来最好也一帆风顺!   吃过早餐,约修亚便询问伊利斯接下来的安排。   “那位菲雅女士昨晚也没有来找过我们呢……”约修亚遗憾地说,“难道是因为那时已经太晚了?”   “有这种可能。”伊利斯颔首,“我们今天再去拜访一次,如果她还是不在,那就算了。”   她们没有太多时间去等了。   二人这就准备动身,只是还没等她们离开旅店,已经有人先一步从大门走了进来。   那是位年轻女性,个子高挑肩膀厚实,一头深褐色的、发尾微卷的长发梳成了马尾辫,长脸薄唇,一双有神的湖绿色眼睛正在寻找自己的目标。   她三步并作两步从楼梯跳下来,边下来还边说:“我要找人。”   看起来她不想浪费一点儿时间。   “两个黑色头发的年轻人,一女一男……”她从楼梯朝着正厅这边走,显然是在对店主喊话,“你见过这两人……哦,看来……是你们两个?”   伊利斯拄着手杖,安静地等待她的下文。   马尾辫的女人扬起笑容朝她们走来:“好吧,我没想到你们两个这么年轻。我是菲雅,我听说你们想要雇佣我?”   “是的。”伊利斯干脆地说。   菲雅眉毛动了动:“……那你们应该也知道我已经很久不接这种工作了吧?”   伊利斯:“那你为何还要来找我们?”   “我可能会为你们破例。”菲雅说,“但这需要我先确认一件事。听说你们帮吉恩破解了噩梦,这是真的吗?” 第174章 第 174 章:“……若那是柳条人,也许会更好。”   菲雅在听说吉恩的事后,今天一早就立刻往酒馆去蹲人了,但没等到她们出现,她便直接来了旅馆寻找她们。   “是,我让吉恩从梦境里苏醒了。”伊利斯坦然承认,她看出菲雅对这件事相当在意,可能这就是她主动来寻找她们的原因。   “行,那我接受你们的雇佣。”菲雅说,“去帕里镇对吧?今天就能出发,现在时间还早,我现在去准备一些东西,我们中午就能离开营地了,天黑之前我会把你们送到帕里镇。”   伊利斯微微颔首,然后看向约修亚。   约修亚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把菲雅带到一旁开始和她谈价格,伊利斯则是抓了块店主做好的饼干往嘴里送,然后她差点被这“石头”磕掉大牙,她尴尬地拿着这块饼干,正好看到菲雅爽快地点头,看来她们的价格谈判已经结束了。   “我的价格会比酒馆里的家伙们要稍微贵点,但绝对超值。”她保证道。   说完她就风风火火的走掉了,伊利斯本来想问问她为什么会改变主意,但想到接下来有接近六个小时的路程,有的是时间谈论这件事。   接下来,她就和约修亚各自回了房间,做最后的整理。   ……说起来昨晚完成任务之后,给的任务奖励她还没开。   伊利斯:“身上好东西太多了……突然对开盲盒有点没兴趣了。”   如今她已经由俭入奢,和当年贫困得掏不出一枚金币,买匕首都要和凯伊讨价还价的自己不同了!   她看着系统里悬浮的“盲盒”奖励,暗自祈祷:“希望能开出好东西吧。”   【原砂之衣】   【月之民超凡者常用的一种斗篷,由月之民领地特有的原砂所制成,穿戴时将自动贴合使用者的最外层的衣物。该服装具有一定的防尘、防寒和御敌效果,是一款轻薄的防御布甲,能减轻大约二成的物理伤害与法术伤害。】   【该物品为消耗品,长期使用后可能会因破损度过高而自动报废。】   居然是有减伤效果的衣服!   伊利斯立刻来了精神,取出这件衣服,它看起来就是一层轻纱质感的斗篷,很让人怀疑其是否真的有系统说明里写的那么特别。伊利斯用手去抚摸,能在这浅黄色的纱面感受到砂砾般颗颗分明的手感,想必就是这些“原砂”让这件衣服有了特殊的功效。   她将这件衣服披在自己的外衣上,它居然迅速与自己大衣的外层紧紧贴在了一起,迅速融合在了一起,完全看不见原砂之衣的存在了。   “这还真是方便。”伊利斯感慨了一句。   不仅有减伤效果,也不影响美观,存在感也很弱,简直是完美,可惜是有破损度系统的,不能直接来个半永久。   至于防寒效果,她感觉有一点儿,但在凛冬之地这种极寒地区效果没那么明显。   接下来,她和约修亚一起收拾了下东西,简单补充了点物资,就开始等菲雅。   菲雅动作很快,两个小时候她就装备齐全地来到了旅店门口。   “婆婆!麻烦帮我把她们喊出来!”她大声对着店门口的店主嚷道。   根本不需要店主帮忙传话,伊利斯已经听到了她的声音,她提着手杖走了出来,约修亚提着手提箱跟在身后,一出来就看到了菲雅那威风凛凛的犬队。   每一只拉雪橇的狗都毛发光亮,身体强壮,且看起来很有精神,它们要么仰着头,要么环视四周,但保持着纪律,没有哪条狗会心血来潮冲出来扰乱秩序,都在安静地等待菲雅的命令。   她们上了雪橇,菲雅在第一排,她们在第二排,后面空着的位置则是用来放置物品,菲雅用一块暗灰色的布把它们包裹了起来。   约修亚看到里面的形状,小声说:“好像还有帐篷。”   “是啊。”菲雅大大方方地说,“如果今天突然下大雪,路变得不好走,或者因为各种原因我们需要停下休整,总不能就这么干坐在雪橇上。放心吧,我对重量把控得很好,不会影响到犬队的速度。”   说话间,她已经驾驶着雪橇往营地外面去了。   “大门不是还锁着吗?”伊利斯突然想到这件事。   “我让米哈尔帮我打开了,我们走了之后他们再上锁就行。”菲雅早就安排好了这种小事,她不会让自己的雇主为这种细节烦心。   雪橇从营地内很快就离开了,驶入了朝着森林方向的雪地中,这会是阴天,伊利斯抬起头只能看见白中泛着暗青的天空,还有浓密的团状云朵,它们看起来又沉又远,随时都会降下雪来,冷风争先恐后地往她脸上和头发上钻,她吐气时脸颊被白烟包围,感觉清凉无比,意识都更加清明了。   约修亚在一旁看着地图,询问道:“我们等会要从哪边走?要进入森林里吗?”   “我们才不去那鬼地方。”菲雅说,“离森林太近会碰到不好的东西,我们会尽量绕着森林的边缘走。”   她腾出一只手指着远方的山顶,说道:“朝着那个方向过去,然后在沿着山脚下的河往帕里镇去就是了,我们中途可能会在河边休息。”   “这条路安全吗?”伊利斯说。   “我不能保证这些,但我肯定会尽量走我认为最安全的那条路。”菲雅说,“你们去帕里镇干什么,我看你们可不像是商人,不过就算是商人,也很少有人往那边跑去做生意。”   伊利斯说不动声色:“是吗?”   也许是架势时过于无聊,加上这段开放道路也很安全,菲雅表现得相当健谈,她笑着说:“再朝着那边去就是德斯玛镇了,小商人们不怎么爱去那儿,他们那的海产和盐早就被一些大商人预定了,生意很稳定。”   深入凛冬之地,跑去这么远的地方,但没什么钱可赚,那大部分人商人不愿意往那边去也是理所当然。   她感觉出伊利斯她们不太想提为什么会往那边去,她索性也不追问了,本来菲雅就只是想随便聊聊天打发时间,倒也不是真的好奇。   伊利斯问:“说起来,你为什么决定答应我们的雇佣?”   “啊,说来话长,不过反正这段路上也没什么可做的事……”菲雅驾驶着雪橇,视线投向了最远处的雪山,“对了,是谁介绍你们来找我的?”   “索菲亚。”   “那她一定也说过了我停止接这种生意的事。”菲雅说,“说起原因嘛……和我几次进山的经历有关。”   伊利斯也来了兴趣,毕竟能让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加雪橇手都对进山心有余悸,想必是很不寻常的经历。   菲雅说:“一次我给一个十人的商队带路,我们在乌拉卡夫山脚下,距离森林中心靠近的位置安营扎寨,那晚下了大雪,夜里,我听到了有人来回走动的声音,我便在帐篷里朝外面呼喊,询问是否是商队的人,但没人回答我,我忽地感觉有些……不对劲,这些外地的上热门大多都很谨慎,不会在夜里乱晃,更不会不回答我,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继续睡了过去。”   菲雅的神情凝重起来:“那一整晚我醒了好几次,每次都听到了有人在外面活动,围绕着帐篷走来走去,还有人在低声说话,而那些人好像还越来越多了。”   伊利斯很配合地“嘶”了一声。   约修亚向后缩了缩身子:“有点恐怖……那晚没发生什么别的事吗?”   “我是没什么事啦。”菲雅叹了口气,“那些商人可就不太幸运咯,第二天醒来时,他们中有人怎么都叫不醒,还有人身上出现了黑色的斑点,很可怕吧?我只能把他们先带去下一个营地,剩下的事他们自己再想办法,不过,我也不知道最后到底得救没有……”   黑色的斑点?这和在旅鼠营地旁出事的那一队人情况很像啊。   “他们身上有被狼或者野狗袭击过的痕迹吗?”伊利斯问。   菲雅摇头:“没有,不过,那些人都吓破了胆,说着‘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以后再也不来了’呢。”   伊利斯皱眉:……说这种话,可能会被小心眼的“死冬”给听到的。   约修亚也想起了伊利斯嘱咐过他要“尊敬冬”这件事,他凑到伊利斯身旁小声说:“是因为他们不够尊敬……所以遭到了诅咒吗?”   “有这种可能。”伊利斯颔首。   菲雅自顾自地接着说:“我从别的营地回程时倒是有听到一些关于后来的事,似乎是那种黑色的斑点在他们中传染开来,其他人里也有中招的。很离奇吧?明明和他们就隔了几个帐篷,我却很安全……总感觉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啊。”   伊利斯:“你刚才说让你不愿意再进山的事不止一件?”   “嗯。”菲雅点头,“和这件事相比,其他两件事更让我感到……恐惧。有一次,我深入森林打猎,可那天我什么猎物都没碰到,起初我还以为只是我运气不好,可当我走到更深处时,我看到了一个脚印。”   “脚印?”约修亚完全沉浸到了故事中来,他身体往前凑,“野兽的吗?还是说有可疑分子在森林里游荡?”   “我宁肯是那些。”菲雅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脚印,前后有差不多四米长!我还记得自己当时的第一反应是震惊,接着就是深深的恐惧,有这么一个大家伙在,难怪我在森林里什么动物都碰不到,我不是运气差,我是运气太好!这样在森林里游荡都没碰到这个大家伙!”   她声音越说越激动。   “这个怪物,会不会是最近在你们营地附近出现的柳条人?”伊利斯问。   “不,我见到的那只怪物是三角形的脚印,就像一只放大的蜥蜴,柳条人留下的痕迹更像一块摔进雪地里的枯木。”菲雅声音弱了下去说,“……若那是柳条人,也许会更好。”   伊利斯明白她的意思,家门口只有柳条人一个怪物,怎么也比家门口有两个怪物要好。   约修亚在一旁安慰她:“那个怪物的食谱可能没有人类,它看起来对人类也不感兴趣,它一直没去过你们营地附近不是吗?”   “谁能保证它不会突然想换个胃口。”菲雅叹气,“我和营地里的人们说过这件事,但大家早就因为卡特的事变得神经质了,没人愿意再去管这些……我也只能祈祷那怪物真的对我们不感兴趣。”   菲雅在说这些时,伊利斯就在脑中将这些碎片尝试组合起来。   她见到的那个留下了脚印的怪物,会不会是令尼基塔的妹妹在乌拉卡夫山惊恐地失足衰落山崖的元凶?   可时间是不是不太对得上?尼基塔的妹妹出事应该有些年头了,菲雅见到这只怪物的时间应该还很新,这么一个大家伙难道这些年都没有被发现?   她觉得有点不太合理……   【任务进度更新。】   【探索乌拉卡夫山当前可解锁进度更新为5%。】   伊利斯愣住了。   ……还真有关系吗?   ————————!!————————   都到雪山了,怎么能没有怪谈呢[墨镜] 第175章 第 175 章:“他应该不会花力气对付你们的。”   难道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菲雅,你遇到那个怪物是什么时候的事。”伊利斯问。   “啊……大约,两年前?那是我十五岁的时候的事。”菲雅抬头望着天思索后说,“这两件怪事都是我差不多两年前碰到的。”   时间太新了……伊利斯心想。   那个怪物也许真的还在森林中徘徊,想到这点,她忽地有些毛骨悚然。   伊利斯战斗经验已经算得上丰富了,但她还没杀过这么大只的家伙呢。   她默默祈祷自己别碰上这东西。   从进入凛冬之地来,她一路就收获了各式各样的异闻。   尼基塔的妹妹在乌拉卡夫山的离奇一瞥、身上带有黑斑和啃咬痕迹的受害者尸体、失踪的少女、跨越好几个营地和小镇的灭门惨案、陷入诡异梦境无法醒来的孩童、藏在矿洞深处企图向深渊之主献祭的邪教徒、破坏村庄的神秘怪物柳条人……   现在还要填上菲雅新加上的两条:雪地深夜里的诡异人影和体型庞大的神秘巨怪。   难怪凛冬之地的居民精神面貌都很奇特,在这种群魔乱舞的环境里生活久了,精神状态变得难以捉摸也是理所当然。   伊利斯不由自主地拿它和圣弗兰斯、自己在纽特生活的情况进行对比,若她不是暗之民,只是纽特的一个普通居民,她的确会更愿意选择生活在纽特一点。   等等,纽特的地下好像也有一片奇怪的地方……   伊利斯:“……”   看来,在有神秘学存在的世界,可能并没有真正的安全之处,只有相对安全罢了。   “你还没说到最关键的地方。”伊利斯沉思了一会儿,“真正让你想要答应我的委托的原因是什么?和你没提到的最后那件怪事有有关吗?”   “是。”菲雅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眉角跳动,显然是被那段记忆拨动了心弦,“……前两次的遭遇令我对森林充满了畏惧,但,你知道凛冬之地这里食物匮乏,我有时候不得不进山打猎,那次我进山太久,可依然一无所获,最终,我还是决定去森林里看看情况。”   约修亚缩了缩脖子:“那时候还抱着侥幸心理呢。”   “是啊,我想着前两次我都没出事,这一次搞不好也不会出事呢。”菲雅苦笑着,“我进入森林后,运气不错,的确看到了猎物,就在我准备跟上它时,我听到了一股诡异的音乐……我那时就感觉不对,这里可是树林深处,谁会在这儿演奏!想起前两次的诡异经历,我顾不上猎物,立刻就想回头逃离,可还是太晚了,我两眼一黑,就那么直接睡了过去。”   约修亚惊讶极了:“在森林里睡着了?那太危险了吧!”   “最后你是怎么醒来的?”伊利斯充满了好奇地追问。   “我……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我一直在做梦,那个梦让我感觉很舒服,怎么都不想醒来,具体的内容我已经不记得了,但那种幸福的感觉我依然无法忘记。”菲雅叹了口气,“我感到了一阵疼痛,然后我就醒来了,醒来后,我看到自己手臂上有伤痕。”   “你被野兽袭击了?”约修亚吸了口凉气,“你还真是命大。”   伊利斯却不这么想:“但那真的是野兽吗?菲雅,你有看到它们的模样么?”   “没有,我醒来时,它就已经离开了,我只听到了声音……可能是狼吧。”菲雅不大确定,她自己都不太相信自己的猜测,“可如果是狼,它为什么不吃了我?我反倒是被它救了。”   “你运气真不错。”约修亚只能感慨,“通常人碰到这种事可能早就成为野兽的食物了。”   菲雅举起了右手,将衣服往下拉了点,露出手臂给她们看上面的伤口。   “看,牙印还在,这至少是一年前的事了。”   她右手小臂上有几个清晰的齿痕,即使过了这么久依然能看到非常明显的痕迹。   “有点反常,按理说这种齿痕不太可能一年了还有这么深的痕迹。”伊利斯仔细凝视着上面的伤口,全是倒三角形的齿痕,“这看起来和新的一样。”   不像是普通的动物留下的,可能也是超凡生物。   这一瞬间,伊利斯忽地有了一个奇妙的猜想。   会不会这个神秘的、留下了齿痕的动物,真的是想要帮助菲雅?   若是按照这个逻辑……   旅鼠营地出事的那几人身上有黑斑和齿痕,所以一开始伊利斯她们习惯性的以为黑斑和齿痕都是同一种生物留下的,可菲雅刚才提到商队的遭遇,证明黑斑和齿痕有可能是两件不同的事!   假设那个留下齿痕的东西是想帮助菲雅,那也许它也是想帮助旅鼠营地出事的那几个人,可惜没有成功。   伊利斯初步猜测,黑斑可能是“死冬”留下的,“死冬”比留下齿痕的生物厉害,而留下齿痕的生物又比让菲雅陷入梦境中的那个奏乐者要更厉害。   【当前进度更新。】   【探索乌拉卡夫山当前可解锁进度更新为8%。】   自己误打误撞的猜测中真的有一些蒙对了?   伊利斯精神一振,感觉在玩什么猜谜游戏。   菲雅边整理袖子边说:“反正再也不愿意往那头去了,我打死也不会再进森林里头。”   “你同意接我的委托,是因为我有把人从梦里解救出来的能力。”伊利斯已经明白了,“你不担心再像上次那样了。”   “而且我最近快揭不开锅了。”菲雅惆怅地补充了一句。   “你还真是……”约修亚听完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总是抱着侥幸心理啊。”   哪怕伊利斯能够解决掉陷入梦境的问题,菲雅居然能再度忽略掉前面几次的危险遭遇,再次选择走这条路线。   “谁让我是金牌雪橇手呢?”菲雅说,“那些技不如我的家伙们也敢走这条路,也没出过事,没道理每次只有我那么倒霉吧?况且,我这次谨慎地选择了和你们同行,就算碰到怪事也不怕。”   伊利斯觉得她很有趣,调侃道:“你就这么相信我们?”   “拜托,我可是看见过你们怎么整米哈尔的。”菲雅大笑起来,“那么一大一堵冰墙呢,我在营地外老远的地方都看到了。跟着你们这样的超凡者,肯定比跟着商队安全。”   伊利斯:……嗯,那你可能就错了。   跟着超凡者,碰到的神秘事件只会更恐怖,也更有破坏力,但看着菲雅一脸欣慰的样子,伊利斯还是没有告诉她这个残忍的现实。   “那你一个人回程怎么办?”约修亚小声问。   “我不走这条路,我宁愿绕一大圈。”菲雅干脆地说。   对了,那个让菲雅陷入梦境的音乐……   “米哈尔怀疑让吉恩陷入沉睡是卡特那边做的手脚。”伊利斯说,“一年前,你在森林里出事时,你们营地已经和卡特撕破脸了吗?”   菲雅若有所思:“……似乎确实是那段时间前后。”   “我听说卡特携带着一柄短笛。”伊利斯说,“你那时候听到的会不会就是笛声?”   菲雅老老实实回忆了一会儿,不太能肯定这件事,摇了摇头。   “但那真的是卡特做的吗?”菲雅疑惑地说,“他能有这种让人昏睡的能力,为什么不直接让营地的所有人都睡过去,那他不是想做什么都可以了吗?”   “强大的能力通常都会有更强大的限制,不是他不想,而是他可能做不到。”伊利斯说,“你提到你当时进入森林时的年龄,那时候你还没成年。”   “是啊。”菲雅不明白她怎么突然提到这个,“怎么了?”   伊利斯说出自己的猜测:“吉恩也没成年,会不会卡特的短笛只能对未成年人起作用?”   “等等,伊利斯大人……”约修亚盯着她,“那我们岂不是也在卡特的短笛作用范围之内?”   “是啊。”伊利斯淡定地说,“所以我们最好别碰到他。”   菲雅干笑两声:“你们是外乡人,卡特只和营地的人有仇怨,他应该不会花力气对付你们的。”   约修亚忍不住问道:“白桦营地的人和纽曼·卡特到底发生了什么矛盾?”   他对八卦的好奇心按捺不住了,再加上这段路本就没什么事可做,约修亚更想听点趣闻。   菲雅说:“这个嘛……说来话长。你们已经走到白桦营地了,应该知道丰饶女神的事吧?在女神消失的这五年里,像卡特这样抛弃了对女神的信仰的人不在少数,哎,其实他最初对信仰非常坚定,一直期待女神的回归,他每周都虔诚地进行祈祷,劝说那些动摇的信徒,直到不幸降临在他头上。”   说到这件事,菲雅也感受十分唏嘘,她一直都是高声调、开朗的说话风格不自觉变得低沉了些许。   “五年前,他的妻子在乌拉卡夫山失踪了,我们猜测她可能是掉下了断崖,但尸体也没有被找到,这件事给了他很大的打击。又过了一年,他四岁的孩子生了重病,他花光了所有的钱向外地的商人们购买药物,可还是没能救下那个可怜的小家伙。”菲雅叹了口气,“……然后他就变了,变得极端,变得疯狂,他怨恨和诅咒女神,破坏了营地的女神雕像,还对曾经和他一样共同坚持信仰女神的伙伴进行游说,让他们也放弃这种信仰,起初,大家还对他感到同情,直到后来,他变得越来越……疯癫。”   “卡特纵火烧了好几户人家的屋子,他还翻进了一些虔诚的信徒的屋子,打碎他们放在家里的女神泥像……他说要将大家从这位神灵的掌控中解救出来。”菲雅心情很复杂地说,“可他做的事越来越越界了,大家的固执令他恼火,于是他往村里人的食物和水投毒……为的就是看到大家内讧。”   伊利斯思考了一下这人的心态,可能是:你看,我都给你们下毒了,女神不也没有救你们吗?你们别再信仰女神了,放弃吧。   伊利斯心想:若是把宗教信仰当做解决问题的手段,在它无法成为万能解题法时,就会立刻对它失望,说到底,宗教只合适作为一种道德上的约束,一种锦上添花的东西,想渴望它带来雪中送炭的力量,很容易陷入绝望和生出恨意。   说话间,雪橇已经从森林的外围走到了靠近河流的地方,面前的河流早就被冰面覆盖,上面还有几个人为打的孔,是有人近期在这边试图钓鱼留下的痕迹。   雪橇沿着河岸前进,菲雅为她们讲解道:“这条河叫翡诺玛河,翡诺玛是“祖母’的意思,我听营地里的老人说,很早以前,这条河被叫做‘冬天冷酷的祖母’,但后来大家觉得太麻烦,便改短了。”   伊利斯望向被冻结的河川,总觉得这个说法有点熟悉,似乎在哪儿听到过……   菲雅看到前方乌拉卡夫山一处较为低矮的山壁,期待地说道:“从那个关卡穿过去就到乌拉卡夫山西道了,我们继续前进两个小时,那里有一块突出来的山壁,可以躲在下面挡雪,我们就在那儿休息会儿,吃点东西。”   “好,听你的安排。”伊利斯点头。   这种事上她向来听专业人士调动,绝不自作主张。   一行人顶着风雪又前进了大约一个小时,这段时间,约修亚还会时不时和菲雅闲聊几句,他初到北地,对这里的大部分事物都充满了好奇。   约修亚断断续续和菲雅聊了半天后,才发现伊利斯一直都很沉默,他不由地感慨伊利斯的沉稳。   ……自己还是太青涩了,约修亚心想。   而事实是,伊利斯虽然也觉得新奇,但曾经在地球上时,她也是通过互联网见过极地生活的人,所以不至于惊讶到约修亚这个份上。   “我们快要到休息点了。”菲雅在右侧的山壁上看到了其他人曾经留下过的标记。   走这条路的雪橇手和猎人不算少,他们有不少人都会在附近的山体留下些标记,久而久之,这也就成了进山的人约定俗成的公用标记。   只是,没过几分钟,菲雅轻松的心情就凝固了。   河道的上方,山壁与森林之间,出现了一片高大的障碍物:十几棵被连根拔起的树横压在河道上,上面还积压着一团又一团的肮脏雪堆,两边还堆满了不知从哪来的巨大的山石,完全将这片区域分割成两半,这一大堆壮观的障碍物足足有六、七米高,像一个宏伟的垃圾山。   ————————!!————————   今天早点更。[摊手]   —— 第176章 第 176 章:为什么一直没被人发现?   ……麻烦了,前进的道路从这里就被堵死了。   这座突然出现的混乱“垃圾山”规模庞大,想凭一己之力改变它并不现实,雪橇也无法越过这样的高度,正常思路来说,得出来的答案就只有一条。   那就是绕路。   右边是高耸的山壁,只能往左边的森林里走,迂回避开这一小段路,这就意味着她们要踏入这片状况百出的森林。   菲雅面露难色,本来在意料之中的平安之旅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了岔子。   “……伊利斯女士。”菲雅望着这令人懊恼的垃圾山,“你会做那种……转运仪式吗?”   伊利斯:“……?”   菲雅叹气:“我运气太差了,该死,我和这鬼森林真是合不来。”   “绕路吧。”伊利斯平静地说,“我们只行驶这么一小段距离,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话虽如此,她心里其实也没底,但事已至此,总不能停滞不前。   菲雅对进入森林很不情愿,但也没办法,她跳下雪橇,开始检查犬队的情况,以免等会穿越森林时忽然出现意外。雪橇上,伊利斯再次提醒了约修亚那件事。   “约修亚,等会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记得——‘在凛冬之地,要对冬保持足够的敬意’。”   约修亚轻轻点头,他意识到了这句提醒和刚才菲雅话中提到的那些商人的遭遇有所联系,他已经推测出了:是那些人对冬不够尊敬,导致他们背负上了不幸。   只是,伊利斯大人居然连这都知道吗?他记得她只比自己早出发来这儿没几天,就已经弄到了这么重要的情报……   约修亚实在太好奇了,他决定有机会就好好打听一番伊利斯过去的经历。   他居然过去都未曾听过这个名字!   在检查过犬队和雪橇的情况后,菲雅重新跳上雪橇,一行人左转朝树林中前进。   茂密的树木盖在几人头顶,将本就阳光稀少的天空遮挡了更多,林间的阴森气息令人头皮发凉,几人一进入森林,就感觉空气安静得可怕,仿佛正片树林都在为什么东西沉默,只能听到犬队呼哧呼哧的呼吸声,吠叫声也停了。   就在这种诡异的寂静之中,原本直线前进的犬队忽地乱了套,其中的几条狗不安地发出吠声,呲着牙朝着四周发出呼噜声,好似察觉到了正在逼近的危险,它们不再按照既定的方向前进,其中有几只如旁逸斜出的枝条朝着两侧乱跑。   “该死!别跑!托尼克,史蒂夫!玛佳娜!”菲雅呼唤着这几只发狂的雪橇犬的名字,雪橇在这波混乱中变得难以控制方向。   在这么左右摇摆着冲出一小段距离后,原本还在拉着雪橇的其他狗也停下了脚步,在原地用爪子扒蹭地面,不安地来回张望。   “这里有什么东西,让它们这么不安、害怕?”菲雅说。   伊利斯捏住手杖,她召唤出三只乌鸦分别朝着三个方向进行探路,向左侧前进的乌鸦一无所获,但是朝正前方和十点钟方向前进的两只乌鸦看到了森林中一团巨大的“障碍物”,和刚才挡在她们面前的垃圾山一样,这片障碍物也包含一块块巨石、断树和脏雪,而这其中还有一团身躯巨大的……不明生物。   这不会就是菲雅之前在森林里见到脚印的那只巨型怪物吧?!   两只乌鸦都开始朝着这个方向飞去,这一路上,乌鸦们都没遇到过什么野兽,想来是都避开了这只巨怪。   乌鸦们离得近了,伊利斯也清楚地看到了这边的情况:   这东西生死不明地被压在杂物山里,露出在外的只有一只腿,一节膝盖,和半只手臂,它的皮肤呈青黑色,脚掌的形状趋近于大三角,三根脚趾前端都有尖锐的黑色锥形指甲,皮肤上覆盖着一层暗蓝色的鳞片,像鱼、又像蜥蜴,可手臂却和人类的形状差不多。   ……最关键的是,不知道它是死了还是活着。   伊利斯脸色凝重起来。   麻烦了,如果犬队是因为被这怪物的气息影响而不敢前进,她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出来什么好办法,毕竟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她也无法挪动和搬走它,只要它们存在,犬队就不会前进。   从这里后退然后选其他路?可只要在这只怪物的“辐射范围”内,犬队肯定都会受到影响。   伊利斯不甘心地操控着乌鸦,围绕着怪物的身躯观察情况,试图掌握这里的信息,乌鸦高高盘旋在这座“大山”的上空,她注意到怪物的头顶上的那部分杂物已经开始生长出杂草了,这证明它在这儿应该有一段时间了。   为什么一直没被人发现?还是说有人用什么方法保守住了秘密?   可河道那儿突然出现的障碍物又是怎么来的?应该也和这个怪物有关吧?   疑问在心里越积越多,这件事如此古怪,伊利斯直觉地认为她们该快速离开这里。   就在她准备召回乌鸦时,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爬了上来,锐利的杀意刺向了她,在感受到这股杀机的刹那她就意识到这次的对手不弱!   手杖迅速被她换为影魔把持,她自己则是从系统背包里取出惊叫之锤握住,老伙计的安全感无可比拟,几乎是在完成这个举止的刹那,一团夸张的大型魔弹就朝着雪橇上的三人射来,伊利斯立刻凝结出了冰墙,抵挡住这一炮击,冰墙承受住了第一道,冰面就有了轻微裂痕,随后而来的是第二道、第三道!   这是伊利斯今天第一次使用冰霜魔法,在雪松徽章效果下法术效力是增强过的,但对对方的攻击也不能完全做到化解。   她皱起眉头,方才凝聚的三只乌鸦已经在空中开始寻找敌人,它们立即锁定了目标:十一点钟方向的枯树下,一个头戴兜帽、高个、举着法杖的人。   “约修亚,你在这里保护菲雅。”伊利斯下了命令。   正要上前御敌的约修亚止住脚步,老实地说:“是!”   伊利斯借着冰墙的遮掩从右侧跃出,影魔触手延伸出挂在树上,将她向前甩出,两侧的树木快速的后退,风托着她急速飞驰!   戴兜帽的施术者已经听到了风声,他第一时间架起魔力盾然后环视四周,同时使用魔力波感知周围,扫描到乌鸦时他扬起法杖对准距离最近的那只发射起冰箭,乌鸦被伊利斯直接召回,同时,她也来到了对方跟前!   她释放了惊声尖叫,灰白的怨魂猛扑向兜帽人,他被这波攻势打乱了节奏,向后趔趄了好几步,但很快恢复了过来。他握住胸前的吊坠,想驱散怨魂带来的湿冷感,右手连续朝着伊利斯的方向进行施法:地上的雪水和泥土被拔到空中,在魔力的转化下成了一团中间实心的泥石球,而雪水则是被凝结成了冰锥包裹在泥石球上,让它像一团海胆。   他将冰锥泥球如弹丸似地连续发射向伊利斯,有影魔帮助的伊利斯轻巧的躲避他的动作,同时发射出晶炎手环中的晶炎石,在飞出一段距离后直接将其引爆!   “砰!”   爆炸的晶炎石将冰锥泥鳅炸碎,飞溅的的泥团和碎冰打乱了战场的视野。   兜帽人再度释放魔力波准备检测伊利斯的位置,然而本就在极近距离内的伊利斯却没被扫描出来,他顿时意识到不妙。   “该死——”他低声骂道,旋即就使用了身上的防御物品,暗黄色的魔力罩将他包裹起来,与此同时,惊叫之锤已经从上方瞄准他的肩膀砸下!   “啧。”伊利斯也在心里暗骂。   她的锤击让钉头锤的尖端猛扎进防护盾上,立刻让盾出现了裂纹。   兜帽人骇然,他没想过能有人这么快就突破他的防御,他急忙发射出一波菱光飞石,伊利斯也直接架魔力盾硬抗,同时拔出钉头锤再次猛击,防护盾裂纹扩大,不等对方掏出新的防御物品,伊利斯用影魔触手掏出左轮,对准防护盾就是一枪!   这一枪直接击穿了防护盾,兜帽人被巨大的冲力推着向后摔去,伊利斯分出影魔触手抓住他的四肢将他按在地上,钉头锤的尖端抵在他的额头上,按出一道血印,皮肤划开的血迹顺着额头流下,伊利斯这才看清了袭击者的面庞:   这是个二十多岁的男性,金色短发,长相清秀貌美,他目光中闪烁着惊惧。   他正要开口,在发出浑厚的声音后又迅速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调:“……别、别杀我,我的同伴就在附近,我为我刚才的行为道歉……”   “为什么要袭击我?”   “……你也是为了这只巨怪来的吧?”   两人同时开口,随后都在心里了愣了一下。   伊利斯明白了,这家伙多半是把自己当成了……“同行”?真古怪,这群人从哪儿冒出来的,打这么一只怪物的主意。   他们早就知道这怪物的身份?   “这只巨怪是什么东西?”伊利斯问,“你们要做什么?”   “这涉及雇主的机密,我无可奉告。”金发青年咬紧牙,那张美丽的脸上带上了坚定,他颤抖着,“就算你杀了我……”   伊利斯的影魔拽得更紧了些,她的脚踩在对方的膝盖上微微发力:“也不行?”   金发青年吃痛地叫唤起来:“行!我说!我说!”   该死,对方是没看到他的脸长什么样吗?他这么努力地展现自己的魅力,对方却根本不为所动,这也太冷酷了!   “说吧。”   伊利斯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对方则是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她。   金发青年眼泪都出来了,打湿了他的金发,他声音发抖:“……这位……尊敬的女士,能否将你的武器往上挪一点点。”   那钉头锤的尖端还在他额头的皮肤里,他动一下就会撕开伤口流出更多的血。   ……在这种状态下和对方讲话,每个字都会扯动皮肤,那他的额头还能看吗?   ————————!!————————   兜帽人:试图夹子音   11:叽里咕噜地说什么玩意儿,砸了 第177章 第 177 章:“可以,这个我们来解决。”   伊利斯稍微将手抬起来一点,钉头锤从对方的皮肤上悬开一小撮距离,那人明显松了口气,他下意识想去摸自己额头的痕迹,但伊利斯冰冷的目光下还是忍住了。   “快说,我的耐心有限。”伊利斯盯着他,这家伙对自己的外貌形象颇为在意,她恶趣味地加了一句威胁,“如果我感觉你的话里有欺骗的成分……我会直接打烂你的脸。”   这句“打烂脸”听起来太有冲击力了,金发青年嘴唇抽动,缓缓道:“我叫多米尼克,我算是一个赏金猎人吧……哦,顺带一说,我们这些赏金猎人只要为了报酬什么活都接,可不仅仅只是抓捕通缉犯。起因是我的雇主想要这具巨怪的尸体,我便专门跑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一开始以为你们是来抢生意的,抱歉。”   多米尼克的说话用词比他的脸要粗俗。   他说话时还小心翼翼地观察伊利斯的神情,见她没有什么变化,他心里更是没底了。   不知道对方的想法,他也就不知道该如何将对话进行下去。   “继续说下去。”伊利斯说。   多米尼克在心里骂了起来:你让我说下去,你倒是告诉我你想知道什么啊!?   情势比人强,他只好说:“我的雇主是个收藏家,喜欢收集神奇生物的标本,他在一个宴会上从一个商人口中得知他的部下在凛冬之地见到过一只‘雪怪’,他便令人去调查这件事。”   这倒是很符合逻辑,来到凛冬之地的外乡人多半是源于各种利益驱使,否则不会专程跑来这儿。   “来调查的是一个和我搭档过许多次的赏金猎人,他发现了‘雪怪’的行踪,本打算叫上几人一起来狩猎这只雪怪,但他突然又不见了,我们无功而返,但他不甘心,就在本地找了几个线人,前段时间,他的一个线人见到了疑似雪怪的大家伙,这次为了不错过雪怪,我和他两人提前进了凛冬之地,然而……”   “我们只找到了雪怪的尸体。”多米尼克说,“虽然还不清楚它是怎么死的,但只要把它的尸体全部挖出来,应该就知道了。”   “你们就只有两个人?”伊利斯继续试探,“这么大一具尸体只靠两个人没法完成搬运吧。”   “我们现在只是在进行清障工作,运输会有其他人来做,这些人还在路上呢。”多米尼克坦诚地说。   反正他已经给伊利斯说过了完整的前因后果,这会儿再补充些细节他也不抵触了。   “这只巨怪对周围的生物有威慑作用。”伊利斯说,“你们用什么办法运走它?”   “这个嘛,我们有自己的方法……”多米尼克感觉伊利斯踩着他膝盖的力度变大了,他连忙说:“我们有能够屏蔽这种气息干扰的道具。”   “详细说说雪怪的情报。”伊利斯追问。   多米尼克欲言又止,这已经涉及到了雇主的隐私问题,出于职业道德,他最好是选择保密……可他已经给对方透露了不少消息了,他内心做了一番并不激烈的斗争,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反正这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机密,雇主那么高调的收购雪怪,当时看上了这桩生意的赏金猎人里有不少都在暗中调查收购品的消息,自己也一样……   多米尼克短暂地思考后就做了决定,他说:“这个生物叫做印拉雪怪,最早的目击记录是在东部大陆的极境,那是距今三十年前的事,一个画家目击到了一个上半身长毛的巨大人形怪物,他将这个怪物画了下来,发布在了报纸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后来有学者发现,这只生物很像某本文献中记载的深渊生物,资料上说它上半身长满毛发,但四肢和下半身却像爬行动物和鱼类的混合,有鳞片和腥味,它不仅能在陆地上活动,也能在水下寻找食物。”多米尼克想起自己雇主对这类怪异生物的狂热兴趣,“……我的雇主也更想得到这只雪怪了,那可是一只深渊生物,她还没收藏过这东西呢!”   深渊生物?   这么大一只深渊生物就这么在凛冬之地境内大摇大摆地行走?它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可又是什么东西杀死了这只深渊生物?   “你们就这么确定这是你们要找的雪怪?”伊利斯问,“深渊生物的资料可是相当的少。”   多米尼克打开了话匣子,喋喋不休道:“我们的雇主这次找了一个深渊方面的专家,她已经鉴定过了,这东西很大概率就是雪怪,不过,就算不是雪怪我觉得雇主也会收下的,这种奇异的生物可不常见。”   “你倒是很轻松。”伊利斯看出了他的情绪突然变化。   “我想开了,而且,你应该的确不是我们的同行。”多米尼克说,“有这样的身手,我肯定听说过你的名字,或者见过你的画像,听说过你的战斗信息,同一片区域承接雇主业务的赏金猎人有自己的消息网,不可能真的有人能如此透明。”   他当了这些年的赏金猎人,也不完全是个吃饭不干事的,信息流通才是这行最关键的东西,他几人完全没认出伊利斯是谁,那这人很可能就不是同一个圈子的。   这事是误会,但也是因他莽撞出手让情况变成这样的。   “呃,我们利益上没有冲突,对吧?”多米尼克尽量让自己显得脆弱、值得被同情,他可不敢在对方面前表现得高高在上,对方完全有心情不好就拧断他脖子的能力,“是我的错,我会补偿您的,女士,如果您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是我现在能办到的我都可以做。”   他已经在不自觉间将称呼换成了“您”,原因在于他判断伊利斯是个不会心软的人。   伊利斯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在对方脑补中变得残暴了起来,她没放开对方,只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   “那就要看你诚意了。”   多米尼克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反倒是放松了点。   这位女士看起来可以商量,有交易的机会。   “……嗯,女士,我身上还有一枚金币。”多米尼克试探着。   “你的命只值一枚金币吗?”   多米尼克:“两枚。”   “你的命还能讨价还价吗?”伊利斯佯装震惊。   “五枚!”多米尼克咬牙,“我真的没有钱了,女士,我正是因为没钱才跑来这鬼地方完成委托,不然我干嘛不选点更轻松的活呢?!你总得给我剩下点路费吧!”   五枚就五枚吧,送上门来的五枚金币,伊利斯当然是不嫌弃的。   “钱在哪里?”   “在我的上衣内口袋里,您放开我,我现在就拿……嘶!”   伊利斯分出的影魔触手已经顺利滑进了他的口袋里,摸出了金币夹,翻开后里面的确有五枚金币。多米尼克沉痛地看着自己的金币夹被洗劫一空,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他的队友在这一刻和他心有灵犀,立即出现拯救他。   就在这时,草丛里突然穿出了簌簌声,一位高个子的褐发女性从中现身,对面前的这一幕感到了一丝不理解。   多米尼克仿佛看到了救星,大喊道:“阿加莎小姐!救救我!”   阿加莎只是对伊利斯礼貌地颔首:“好久不见。”   伊利斯意识到她就是多米尼克口中的“深渊专家”。   多米尼克瞪大了眼睛:“你们认识?”   “算是吧。”阿加莎说,“发生了什么?”   “他出手攻击了我,被我制服,现在他要给自己买命。”伊利斯言简意赅地说。   阿加莎点了点头,完全没有表现出要给多米尼克说话和帮忙的意思,后者意识到这件事,也老实了下来,任由伊利斯摆弄,就在这时,身后再次传来了草丛被翻动的声音,眼睛里再次闪烁起亮光的多米尼克期待地看向那头——   在阿加莎身旁几米处,走出一个样貌普通、身材中等的成年男性,看起来年龄不超过三十岁。   看到地上的多米尼克后他先是一愣,可在看到伊利斯后,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惊讶。   多米尼克的视角看不到伙伴的表情,他喊道:“快来帮我,加布里!”   “……你干什么蠢事了?”加布里眉毛一抖,他的视线黏在伊利斯的影魔触手上,“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暗之民……”   伊利斯的神经有一瞬间的紧绷,对面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加布里举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他的后腰出伸出两根影魔触手,也一样做起投降的动作,充分表示自己没有敌意。   ……居然是暗之民?   伊利斯还真是打死都没想过会在这里碰到“同族”,而且还是一个看起来相当自由,没有被限制人身自由的同族。   “放心吧,我只是和这个蠢蛋一起来这边完成雇主给的委托。”加布里看着多米尼克,就知道他多半莽撞行事弄出了什么意外,他对这个搭档的脾气很熟悉,他又看着伊利斯,从她典型的圣弗兰斯长相上和她刚才的警惕行为上对她的身份做出了初步猜测。   加布里让自己显得友善,他微笑着:“看在我们是同族的份上,还请你放过这个笨蛋吧。”   “可以,但需要你们答应一件事。”伊利斯说。   多米尼克差点窒息:“……你都从我身上扒了五枚金币走还不满足?”   没人理他。   伊利斯说:“我们的雪橇要经过这段路,雪橇犬被雪怪影响,无法前进,多米尼克说你们有办法解决这件事。”   加布里松了口气:“可以,这个我们来解决。”   伊利斯盯着加布里,等待他的动作,可他迟疑了起来,似乎是在斟酌什么……   “你是这边大陆的人吧?”加布里没等伊利斯回话,继续说:“就当是我友好的提醒吧,如果你去了东部大陆,遇到了其他暗之民企图将你拉进一个叫‘夜游会’的组织,千万不要答应。”   多米尼克愤愤地说:“你不帮我就算了,你还在这里装好心人?!”   加布里本来也不指望伊利斯和他互动,他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他们做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我一时半会没法跟你详细说明,总之,你别被他们骗了。就说这么多吧,你们应该还有别的事吧?等我一下……”   他半蹲下身,从上衣斗篷里取出一个黑色的晶球,开始往其中注入魔力,紧接着,魔力开始快速扩散,像一层油膜包裹在了雪怪的尸首上,加布里脸色微白,他站起身咳嗽了两声。   “好了,现在你们的雪橇可以通过了。”他说,“我们暂时将雪怪的气息隔绝开,十五分钟后我们会撤下这层保护。”   伊利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她后退几步,松开影魔让多米尼克重获自由,多米尼克跌跌撞撞地躲到了加布里和阿加莎的背后。   伊利斯正对着几人往后退了几步,在移出一段安全距离后,她用影魔将自己卷上树,快速跳过一棵棵树重新回到了菲雅和约修亚这边。   约修亚焦急地等待着,方才的打斗声戛然而止,可等待了半天也不见伊利斯回来,他迫切地想去那边查看情况,伊利斯回来时,他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   伊利斯坐上雪橇:“问题解决了,现在可以通行了,抓紧时间,我们必须十五分钟内一口气通过这段路,暂时不休息了,等过了这里再休息。”   菲雅没有多问,第一时间就去确定犬队情况,在意识到孩子们都安静下来后,她敏捷地跳上雪橇开始驾驶,犬队再次在林中持续前行,伊利斯对着怀表看时间,在过了约定的十五分钟后,犬队的情况依然稳定,她才彻底放下心来,保险起见,她们还是又前进了五分钟,才停下来进行中场休息。   接下来的行程一路都很顺利,包括中途停下来休息时也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在傍晚来临时,几人顺利地抵达了德斯玛镇。   在看到小镇的木牌时,菲雅浮现出了笑容,她总算平安完成了这一趟委托。   几人进了小镇后,伊利斯先是和菲雅结算了这单的费用,当然,这种小事是约修亚在处理,随后她们都朝着镇上唯一一家旅店去了。   菲雅紧紧跟在她们身后,十分黏人。   “你要在这里留宿么?”伊利斯好奇地问,“你不是准备今天就返程的吗?”   “经过今天的这些事之后,我有点没安全感了。”菲雅感慨万分地叹气,“也可能是我今天运气不好,我觉得我还是明天再出发吧,我得绕好大一圈路才能回到营地呢,也不急着提前走这几个小时了。况且,我的伙伴们也精疲力尽了,让它们都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伊利斯:“若我们明天也需要用到雪橇,还可以找你吗?”   菲雅说:“有生意我当然欢迎,但我们别去那些太古怪的位置行吗?”   “好吧。”伊利斯笑着说。   她们在旅店完成登记后,被服务生领到了三楼。   德斯玛镇由于造盐和海产方面的生意不错,定期入住的旅客不少,让这边的旅店会比其他小营地的房间要更多些,伊利斯她们来时,空房间只剩三分之一了。   在短暂休息过后,约修亚就主动提出去和接头人碰个面。   “我想先去和他聊聊,告诉他我们已经到了,这样他今晚还能为明天的详谈做点准备。”约修亚说,“我晚餐前就会回来的。”   伊利斯看了眼怀表,这会儿是晚上七点,由于他们下午在雪橇停下休息时已经简单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所以二人就商量晚上八点钟再吃一顿真正的晚餐。   自己还在长身体的年纪,伊利斯坚持:营养上决不能亏待了自己。   以防万一,伊利斯还是问了句:“嗯,你要去见的接头人是谁,他现在哪里?”   “接头人叫布拉科夫,是‘钝头’渔具店的老板。”约修亚整理自己的外套,将领口的位置牢牢包住,以免夜风灌进来,“他是个四十岁的高个子男人,平时都在店里。”   “这个时间他的店还在营业吗?”伊利斯问。   约修亚解释:“他的家就在这家店的左边,我和直接上门拜访没什么区别。”   “好,那我等你。”伊利斯说。   这几天她已经习惯了约修亚主动去跑腿各种事了。   约修亚交代完就一头钻进了夜风里。   伊利斯则是在旅店的床上小睡了会儿,今天下午一直紧绷神经,她也有点累了,这么一睡,时间就过去了。   “叩叩——”   她的房间门被敲响了,伊利斯立即醒来,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去开了门。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应该只睡了一小会儿吧?她边走边想。   她打开门后,门外站着的是旅店的服务生,他上来询问情况,表情有点不太开心。   “你们下午预定了八点要来大厅吃晚餐,我们给你们留了食材……刚才老板在问我这件事呢,你们还来吃吗?”   他似乎是怕伊利斯突然改变心意说不吃了,急着追问她是否安排有变化。   伊利斯忽地感觉有点不对。   她下意识问了句:“现在几点了?”   服务生一脸疑惑,甚至因为她的问题有点生气:“八点半啊,你们都超时半小时了,店里食材数量有限,你们要是不吃,这份食材我们就先给其他有需要的人了……”   八点半了,约修亚还没回来。   ————————!!————————   [狗头叼玫瑰]今天这张稍微肥点,大家周末快乐!快到月底了,提前来求一下惯例的那个东东 第178章 第 178 章:“”别把我的家人吵醒了。”   约修亚离开前和伊利斯说过,他只是过去简单打个招呼,不会花太长时间。   是遇到什么事耽误了?   伊利斯目前的看法还算乐观,约修亚虽然年轻,但也是一位有三阶实力的超凡者,这个实力面对大部分情况都是够用的。   服务生还在焦急地等待回应,伊利斯简短地说了句:“那两份食材不用帮我们留了,给其他客人吧。”   服务生自然没兴趣琢磨客户身上发生了什么,他急着回去复明,听到伊利斯的话就转身快步下了楼梯。   伊利斯回房间重新披上外衣,出门前,她打开戏命魔盒进行了一次占卜。   她说:“约修亚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精巧的魔盒在注入魔力后对她的话做出了反应。伊利斯打开魔盒后,其中的果实颜色却并不分明,一半红,一半白。   “……这到底算是肯定,还是否定?”她嘟囔着收起了魔盒。   目前来看,约修亚可能正处在一个危险与安全难以确定的状态中。   箱子里的猫是死是活,只有打开箱子才能确定……伊利斯心想。   她下了楼,打听清楚了那家叫做钝头的渔具店所在的位置,便也走进夜色之中。   下午抵达小镇时她只想快点去旅店安顿下来,没怎么仔细观察过镇上的情况,如今黑夜降临,她的血统力量让她清晰地观察到了路上的每个角落。   德斯玛镇的居民对海产的依赖远高于其他地区,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晒鱼架和冻鱼储存桶,院子的围墙里锁着这个家庭的渔具,院落的防御设备也是她见过最多的,除开铁刺棘、木栅栏、屋顶的铁网外,护卫犬也几乎每家都有。   是因为这里曾经发生过不少渡海的外乡人袭击村民的事件,所以本地人变得格外警惕吗?   她加快了脚步,很快就找到了目的地的渔具店,这家店已然关灯熄火,伊利斯在外面观察一番后确定了店内没人。店的左侧是一家修理铺,右侧才是一栋民房,伊利斯拐进右侧,没有立即进门。   她越过门口用来防御的障碍物,翻到屋顶上,再次掏出魔盒进行占卜。   “这里对我没有危险。”她快速说完,在魔力的作用下,魔盒再次开启,一颗代表肯定答案的红色果实新鲜出炉了。   好吧,那新的问题出现了。   她是正常登门拜访,还是先在这户人家窗外观察一下情况?   若约修亚是在这户人家出的意外,最糟糕的情况就是门内已经有了和她们立场相反的敌人,而对接人一家也已经沦陷。可若是事情并非如此,只是约修亚本人出现了点小意外,她“鬼鬼祟祟”地在对接人一家门外上蹿下跳,岂不是有点尴尬,还会让对接人觉得她这人挺莫名其妙的吧?   想了想,伊利斯再次借助了魔盒的力量,她还是谨慎点吧,本来就是去救人的,万一一个操作不慎把自己搭进去了那就更糟糕了。   她的手按在魔盒上继续注入魔力,说道:“我应该在外面观察情况,而不是直接上门拜访。”   这次,魔盒打开,果实只有一半染色,这代表魔盒对她的决定持中立态度,算不上支持也不反对。   她换了新的占卜语句,再一次注入魔力。   “我应该直接上门拜访。”   这次果实给了肯定答案。   好吧,这证明屋子里的人对我没有敌意?伊利斯在心里解读,但她自己又意识到还有别的可能,那就是魔盒认为直接这么做更合适,会让自己更容易达到目的。   伊利斯收起魔盒,跳了下去,敲响了这户人家的大门。   叩叩几声过后,她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一个较为安全的距离,就在这时门内的人也出来了,一个手持猎枪的中年男人将门推开一条缝,露出眼睛观察门外的情况,见利于门外的是个陌生人,握住猎枪的姿势立即变成了随时可以发射。   “晚上好,我来找一个和我身高差不多的黑头发男生。”伊利斯快速表明来意,以免产生多余的误会让事情变得麻烦。   男人打量了她半天,视线如同拉动的百叶窗上下动了动,随后说道:“进来吧。”   伊利斯将手杖换到了左手,方便随时用右手召唤自己的惊叫之锤。她跟着男人步入了屋内,这是一个简单、温馨的小屋,房间被暖橘色的光芒照得没有一丝黑暗的死角,墙上挂着手编装饰和织物,客厅的沙发上还有毛毯和披肩,以及几个散乱扔着的毛绒玩具。   男人与她拉开了一小段距离,依旧用枪对准她:“你叫什么名字,身上有信物吗?拿出来。”   伊利斯有那么一瞬对这个流程感到不解。   几人要走这个流程,那不应该在门口先完成验她身份的环节,然后再放她进来吗?   除非,比起放她进来,男人更担心一直开着门?   伊利斯心中只觉得古怪,不过她还是接着袖子的遮掩从系统背包里取出金币盒,将代表信物的狮头币取了出来展示给男人看。   对方的敌意和紧张感都在这枚金灿灿的代币光芒下减少了。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最后做了一次确认。   “伊利斯。”   男人吐出一口气,名字显然是关键的突破口,他说:“我是布拉科夫,跟我来吧。”   伊利斯步入温暖的屋内,布拉科夫端着猎枪,上下检查伊利斯有无异状,进行最后的安检。   布拉科夫将她领到一个小房间,他边打开门边用微妙的语气问道:“你是他的同伴对吧。”   “是的,他发生什么事了?”伊利斯目前没从这人身上感受到敌意。   “……你自己看吧。”男人很无奈地将门打大了些,然后点燃了旁边的灯。   这是一间客房,约修亚正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均匀,似乎只是睡着了。   ……而且,他在梦中微笑着。   伊利斯心下一沉,这幅场景她可太熟悉了。   约修亚也被纽曼·卡特的能力给影响了?可这就有个更让伊利斯不解的问题了,纽曼·卡特为何会出现在德斯玛镇附近,他的目的不是要报复白桦营地吗?他的能力范围这么大么?   约修亚是在什么时候中招的?纽曼·卡特在对吉恩施加这个法术时,自己和约修亚距离也很近,却完全没有受到影响。是纽曼·卡特的力量更强了吗?   伊利斯:……等等,难道她刚才在旅店犯困打盹,也是因为受到了影响?   可她根本没有听到会让人睡过去的笛声!她居然也被影响了?   布拉科夫将房门开到最大,没有刻意控制脚步轻重,径直走到约修亚床头,拉开一把破旧的椅子坐下。   “这家伙来到我家没几分钟,就忽然倒了下去,把我吓了一跳,我都怕他磕到脑袋。”布拉科夫回忆起那时的诡异情况,“好在他晕过去之前说要我去找‘伊利斯’,但他说出你在哪儿前就昏倒了,我本来打算明天去镇子上的旅店问问——”   说到这儿,他的话戛然而止,他压低声音问道:“你来这儿时,有没有撞见什么奇怪的东西?”   “没有。”伊利斯迅速回答,“这一路上我什么都没碰到。”   布拉科夫“嗯”了一声,但还是说:“那你运气不错,这小子运气也不错。”   “发生了什么事吗?”伊利斯问。   “最近总有些怪事,前段时间镇子里发生了杀人案,有人家里东西失窃,还都是些小孩的东西,这段时间还有人说在镇子外看到了巨大的不明生物游荡。”布拉科夫将猎枪放到一旁,脸色阴沉地吐槽道,“这都是些什么糟心事?”   巨大的不明生物,难道是柳条人?   不过……失窃?而且还是小孩的物品?   这可真是挺奇怪的。   “你在提防杀人案的凶手?”伊利斯看向他的猎枪。   “谁知道那些家伙是不是会来呢?”布拉科夫垮着脸,“女神在上,这破地方还是别再冒出些令人头疼的事了,我感觉自己最近快老了十岁!”   这话伊利斯也不知道怎么接,空洞的安慰可能不是布拉科夫想听的。   她还是抓紧时间干正事吧。   被放在床上的约修亚依旧在安睡,伊利斯打算像上次帮助吉恩那样进入约修亚的梦,然后让莉莉娅来吞噬他的噩梦。   要直接在布拉科夫这里唤醒约修亚吗?还是把他带回旅馆再进行仪式?   伊利斯想了想还是选择了前者,先不提从这里回旅馆那段路是否会有意外发生,她带着约修亚回到旅店后,独自一人进行入梦仪式,在入梦状态下她整个人是毫无防备的,这相当危险。   “把他唤醒需要进行一个简单的仪式,我想暂时借用一下这里。”伊利斯向屋主征求同意。   布拉科夫不太情愿,他脸上的肌肉抖了抖,最后他走到旁边重新提起猎枪:“好吧,但你得动作小点……别把我的家人吵醒了。”   “感谢你的谅解。”伊利斯说,“我会注意的。”   布拉科夫看了她一眼,走到了房间的外面,将门虚掩上。   伊利斯按照先前那般进行了仪式布置,在昨晚这一切后,她又在门后进行了一次占卜。   “进入约修亚的梦境不会遇到危险。”   占卜的结果有点出乎她意料,果实并不是代表肯定的全红,而是有一小部分白色。   看来她会遇到危险,但整体来说不会太过危险。   伊利斯将刚才布拉科夫用过的那把椅子搬到阵法中心,自己坐了上去,将魔力顺着手杖导入仪式阵法中,激活了在阵法。   她感觉身体在魔力的托举下变得越来越轻,随后她的意识被推出了身体,浮到了半空之中,周围的一切都是朦胧的,她感觉自己的步伐轻盈,如同踩在云朵之上,周围的场景再次变得模糊和虚幻,已经有过入梦经验的伊利斯沉稳地在这片空间里前进。   距离她最近的梦境有两个,一个就在身旁,边缘略微模糊,还有一个更远一些,颜色要更加明亮的梦境,也许是布拉科夫的家人的,其余的梦境都在虚幻的墙壁之外,距离她相当遥远。   伊利斯踩着空荡的虚幻之路前往了约修亚的梦,她很快就摸到了他的梦境边缘。   只是,她感觉有些奇怪。   ……上次她的身体也这么轻吗?   她望向下方自己的肉身,总觉得和它之间的连接不像先前那般强烈。   ————————!!————————   有点卡,先发一章,看情况可能晚上还会再更一点。   —— 第179章 第 179 章:“你失去意识之前,有听到笛声吗?”   心中疑问不少,但伊利斯还是打算抓紧时间先把约修亚的问题解决掉,谁也不知道在梦境中被困太久会不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她在梦境的边缘观察,好找准进入梦境搅浑美梦的时机。   梦境里,约修亚比现在年纪要更小,可能不到十岁,他在一间富丽堂皇的大屋里飞奔,男孩快速闯进了他收集品的房间里,然后摔在沙发上,举着一本《南方群岛游记》津津有味地看起来,当有人敲门时,他就立即钻到沙发下装作不存在,继续沉浸在“与学习无关”的杂书里。   站在梦境边缘的伊利斯:……有种偷窥熟人孩童时期生活的尴尬感,现在去打破梦境,就像班主任幽幽走到躲在教室角落里看闲书的小同学身后那般惊悚。   只是,她上次的做法这次还奏效吗?   伊利斯让影魔包裹住身体,同时给自己外层影魔拉长拉细,将自己完全变成一个细长的黑影,她干脆利落地钻进了约修亚的梦里。她尖锐细长的四肢进入梦中后,将梦境的边缘都撕开了些,黑色的浓雾不自觉地从她身上钻出来,像从陈年老阁楼里抖出来的灰,飞在约修亚的梦里,将空气变得浑浊,光线染得昏暗。   小约修亚吓了一大跳,紧紧抱着手里的书就往外逃。   伊利斯敏捷地追了出去,她现在像一头闪电般追踪猎物的猛兽。   约修亚在长廊上奔跑,大喊着:“救命!救命!有东西在追我!妈妈!姐姐!哥哥!”   伊利斯不需要做什么,她仅仅只是追逐约修亚,就足够给他带来噩梦般的体验,她的存在本身就让这个梦变得不稳定。   她踏过的地面在小时,两侧的走廊像被点燃的纸,边缘熊熊燃烧,约修亚前进的道路如灰尘般被破坏,他脚下的平地像被甩起的面团前后晃了起来,他被晃得惊叫连连,终于在走道被彻底烧光之前奔向了正厅,在那里正站着几个令他安心的身影。   正在追逐的伊利斯已经注意到了那几人,其中有一个她颇为熟悉的面孔——塞西莉亚女士。   她心中微愕。   ……约修亚居然是塞西莉亚女士的家人?   那头几人正在谈话,听到约修亚的尖叫后缓缓朝他这边看来,可她们的面容正在快速变化,如同水滴在刚写好的字上将墨水化开般模糊了,从血肉之躯变成了一道淡淡的痕迹。   房间快速坍塌,梦境的边缘开始收缩,最后回荡在空间里的,只有小约修亚的惊呼声。   伊利斯从边界跃出,重新回到了梦境与现实的夹缝,她往自己的身体走去,想重新回到肉身中,可这段路她感觉比平时还要更长,她虚幻的意识体比先前还要难以着力,她开始感觉不妙了——这绝对不正常,上次她很轻松地就回去了!   她感觉意识在下沉,和身体的关系变弱了,就像火车在脱轨的边缘那般,伊利斯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用力钻回了自己的身体里。   她从自己的身体里惊醒过来,迅速起身开始给约修亚驱逐噩梦,莉莉娅的指环食欲大发,三两下就将附着于约修亚的梦魇啃食了个干净。   伊利斯拍了拍约修亚的脸:“醒醒。”   约修亚一个激灵,眼睛瞪大,差点从床上跃起来。   他喃喃道:“我记得我正在聊天,然后……”   他的思维开始重新连接,断片的记忆在大脑里拼合起来,紧接着,他就看到了伊利斯。   “醒了就好。”伊利斯用手杖撑着身体。   她的意识依旧轻飘飘,但陷在了泥沼似的肉体里,暂时不会莫名其妙的飞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约修亚茫然地从这张简易床上下来。   门口守着的布拉科夫听到声响,推门而入,原本拉长的脸在看到约修亚苏醒之后脸色要好了些,至少变成了它该有的长度,他说:你可算醒了,你的同伴比你可靠,她专程来找你,否则你起码要在这儿睡到明天我去镇上找到她为止。“   “……我,我刚才就那么直接睡过去了?一直睡到现在……”约修亚顿时想了很多,他的羞窘让他从脖子红到了耳根,像颜料被打翻在了他的皮肤上,他连忙转向伊利斯:“我想起来了,刚才在梦境里……”   “这件事我们回去再说吧。”伊利斯暂时压下了这部分内容,她正好对约修亚与塞西莉亚的关系有些好奇。   约修亚用手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所以你上门是要和我谈什么?”布拉科夫靠在门上,重重地吐气,“长话短说,我要去休息了。”   “是先前在传讯里提到的出海的事。”约修亚马上让自己进入到工作状态,“我们时间紧张,需要你这边尽快进行安排。”   “行,但调动的过程我无法确定时间,可能明天才能给你们答复……但可能不会很乐观,出发前我们要先考察冰面的情况,确定能否使用破冰船。”布拉科夫说,“进入冬天后,结了一层厚厚的冰,今年的冰面情况和往年不太一样,目前这边的渔船捕捞已经停了,大伙儿都只是在近海进行简单的捕鱼。”   嗯,因为这不是普通的天冷结成的冰……更趋近于神秘学的产物,伊利斯在心里添了句。   苍白使者说这是由于丰饶女神这边出了些情况导致的,伊利斯在此刻结合她在凛冬之地的见闻,开始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   凛冬之地的人说丰饶女神消失了好几年,这种特殊的结冰却是今年才有的,证明前几年丰饶女神虽然没有在领地内出现,但女神的力量没有出现问题。   唯独今年不同。   那群信仰深渊的异教徒也选择了在这时进行献祭,他们也确定了丰饶女神现在是最虚弱的时候?   可丰饶女神到底为什么变得虚弱?会和深渊有关吗?   伊利斯一时间想了许多可能,直到布拉科夫打断了她的思绪。   布拉科夫最后看了她们两人一眼,提醒道:“最近这里有些乱,行动起来不太方便,你们可能要在这待上一段时间,我的建议是:行动低调,注意安全,少在夜里出来活动。行了,还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细谈,时间不早了,别让我这种中年人跟着你们熬夜了。”   “那明天再说。”约修亚应下他的话。   伊利斯和约修亚朝着旅馆的方向回去,这一路上她们都没有说话,直到重新回到绿店内,两人才开始整理情况。   伊利斯锁了房间门,又将窗户锁好,拉上了窗帘,她把外套脱下随手扔到衣帽架上挂住。   “伊利斯大人,今天谢谢你。”约修亚不太好意思地侧过脸。   他完全没想过自己会中招,而且会以这么丢人的方式倒在对接人家里。   “你现在身体感觉如何?”伊利斯问。   “……还有点累,身体乏力,像连续一周没睡觉后又连着睡了一个月的那种感觉。”约   修亚捏了捏脖子,“我觉得自己像一团半湿半干的泥巴。”   “你失去意识之前,有听到笛声吗?”伊利斯问。   约修亚仔细回忆了一下:“没有,可能让我昏睡的笛声在更远的地方……”   “我怀疑自己也受到了影响。”伊利斯揉了揉太阳穴,“在我来找你之前,我短暂地睡了一会儿,我现在不大确定那时我是单纯的太困了,还是也被卡特的底子影响了。”   约修亚安慰道:“嗯,不过伊利斯大人,您不用太担心,我是因为体质问题所以才意外被笛声拖入梦境的。我因为小时候的一场意外导致过精神意识和肉体的分离,家里的长辈说我会很长一段时间都比别人更容易被精神攻击入侵,您的精神和肉体的连接应该是很稳固的。”   真的吗?伊利斯现在自己都有点怀疑了。   她没法忘记自己方才在梦境世界中那古怪的感觉……   “约修亚,精神和肉体分离是什么感觉?”伊利斯问。   约修亚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回答伊利斯的问题,他将过去的记忆重新拾起,描述道:“……感觉自己像在用旁观者的视角看自己的身体,而且明明感觉它离自己很近,却怎么都无法进入其中,我的精神与身体之间有一道看不见的阻碍。”   “后来是你家里人为你治疗的吗?”伊利斯问。   “我的表姐帮了我,她在神秘学方面有相当高的造诣。”约修亚说,“她告诉我,随着年龄增长,人们精神和身体的联系会越来越稳固,等我成年时我的后遗症会减轻许多。”   伊利斯隐隐感觉有点不对了,她问:“……后遗症到底感觉是什么样的?”   约修亚为她解释起自己的情况:“会容易疲惫,在受到精神方面的影响时,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变得很轻,就像一团浮在头顶的云,和身体接近重叠,但又没能完全融合在一起,就像两枚离得很近的磁铁。”   多亏了家族从没在教育上亏待过他,以及他非常爱看各类文字类的“闲书”,约修亚的语言描述能力不错,伊利斯在进行过比照后,觉得和自己刚才入梦时的状态有点像。   伊利斯越想越陷入怀疑,除开这部分和约修亚说过的特征很像外,她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容易疲惫”。   毕竟,这具身体总是一副精神不振的样子。   之前她的生活被各种事填得满满当当,那时她总想睡觉,可她以为那只是正常的疲惫,以她每天的经历来看,疲惫不是很正常么?   ……难道她的精神和身体的联系真的有问题?   ————————!!————————   爬上来再更一章……阴暗地爬走…… 第180章 第 180 章:自己也许和这只老鼠没什么区别。   伊利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也没思考过这个可能,可如今被忽然提起,她又觉得完全有可能:她,一个异界来客,进入了伊利斯·怀特的身体,本就不是原装的,会有排斥反应、不够契合不是相当正常的吗?   前些时间她忙得团团转,在没解决生死危机之前根本没空关心这些细枝末节的事。   “怎么了?”约修亚见伊利斯沉默下来,凑近她低声问道:“伊利斯大人,我说错了什么吗?”   “不,你说得很对,我只是在想些事情。”伊利斯说,“对了,塞西莉亚是你的亲戚?”   她得想个法子确认自己的身体和精神连接是否真的有问题。   这件事不能拖,她得立刻做出对策,如果在卡特和白桦营地的恩怨情仇中她被误伤就糟糕了,卡特频繁地吹笛必然会影响到她的精神。   “啊,她就是我的那个表姐。”约修亚好奇地说,“你认识她么?”   “见过几次。”伊利斯说,“你现在还能联系上她吗?我有些事想要向她咨询。”   “我可以给她发消息!”约修亚不确定塞西莉亚表姐是否会回复他,“您这边对时间有要求吗?”   “越快越好。”伊利斯说。   约修亚点头:“那我现在就去办,还请您告诉我大致是要咨询哪方面的事?请放心,内容我会保密的!”   如果她不回复自己,那他就再去找家里其他人帮忙联系!   “精神和身体方面的。”伊利斯简单的包装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刚才入梦时,我感觉身体和精神的联系有些轻飘飘的,很像你描述的那种‘连接不稳定’时的情况,我想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约修亚立即重视了起来,另一方面他也有些懊悔:“可惜我对自己童年时灵魂出窍的事没什么记忆了,否则我还能帮上忙。”   “谢谢。”伊利斯笑了笑,“你今天也很累了吧?早点休息吧,明天我们还有其他工作。”   约修亚离开,房间再次归于平静。   伊利斯用冷水抹了把脸,然后坐到了床上。   她有种奇怪的直觉:塞西莉亚一定会帮助自己的。   一直原来这位神秘的女士都用各种方式为自己提供帮助,却始终没有表现出她所图谋的东西,伊利斯先前猜测过是否是因为她也属于克拉伦斯的势力,所以会“顺势”对自己进行帮助,可她为自己提供的帮助,似乎与克拉伦斯的意志无关……这是否牵扯到她身上的其他秘密?   或者,和她的信仰有关?   约修亚走后,伊利斯在床上躺了会,但怎么都无法睡着,这件事让她心神不宁。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之前她那个用来检查身上状态值的法术,能不能确认精神体的情况?   说干就干,伊利斯从床上跳下来,取出最后剩下的一口用来辅助开启全知之眼的魔药吞了下去,随后开启了法术。   ……现在,她的身体上只剩下那一团“月神”留下的印记了。   月神的愤怒依然盘踞在自己的胸前,在全知之眼的状态下,伊利斯感觉它根本就是活着的。   自己上次只是用力看了一眼这东西就昏了过去,吸取了教训的伊利斯这次避开了心脏的部分,而是抬起自己的右手,只观察局部。   上次她观察自己时没有发现身体有什么异样,但这次,她的精神像一团透明的、虚无的果冻,没有完全和自己的身体重叠,而是有一部分“漏出来了”,像被打开过包装袋后微微打翻出来一点的零食。   “这就是我不稳定的精神部分?”   伊利斯很想试试用手去触碰,最后还是忍住了没有作死。   她尝试用意志去控制,但溢出的精神体只是在虚空中简单晃动了两下,没有重新回到肉身中。   全知之眼一直开着让她感觉不太舒服,于是她关闭了法术状态。   基本上可以确定了,自己的确出了问题。   约修亚那边的回复最快也要等到明天,伊利斯只好重新回到床上躺下,旅店的设施相当精简,没有沙发这种舒服的东西,她只能在床板上思考人生。   她摸出魔镜,决定寻求更多的信息,她打开了和堕落晨星的聊天框,希望他这个时间还没休息。   【暗之圣者:晚上好,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休息。请问你这里有和“精神意识与肉体的关联”相关的研究资料么?】   【堕落晨星:已经是晚上了吗?看来我睡得有够久……这方面的资料我的确有不少,父神在上,这个可比低阶超凡者的入门资料要好找得多,有更详细的寻找方向吗?你在进行人体与精神分离的研究吗?还是说你最近对死后的世界感兴趣?喜欢幽魂吗?又或者是想玩点降灵术?】   对方抛出了一个又一个的方向,伊利斯对这方面研究缺乏了解,便询问道:   【暗之圣者:在你这位知识渊博的专家看来,这些方向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吗?】   她的称赞立即让那头的堕落晨星打开了开关,他像被划破的谷袋那样倾泻出一段段文字:   【堕落晨星:哼哼,你眼光不错。虽然我在实操上有些欠缺,可只说纯理论知识,我保证我不会比任何家伙差。先说精神与肉/体的分离这个方向,人类的学者们早年为了完成长生术,做出过假设——精神若是能独立于肉身永存,人是否可以达成永生,你猜怎么着?他们就这样变成了一个个失去了身体、疯狂的游魂!如果你的信徒里有人有这种愚蠢的想法,你最好感觉抛弃他,别让他令你蒙羞。】   【而若是只有肉身尚存,精神消失,那不过只是行尸走肉,自然也无法永生。】   【暗之圣者:人类暂时还无法彻底抛弃肉身,精神永存只是一个幻想。】   听上去就像根与花叶,花叶能独立于根系存在吗?可以,但很快就会蔫萎走向衰败、死亡。   ……可自己是精神被强行投入到这具身体里的吧?会不会自己的精神有什么特殊之处呢?伊利斯抱着“我是穿越者我总有点特殊的地方吧”的侥幸心理。   一点特殊的可能性都没有吗?   【堕落晨星:这些人始终相信是精神不够强大所致,认为只要有媲美神灵的强大精神,就不会因为失去肉身而走向疯狂的毁灭。】   伊利斯:……?   实不相瞒,其实我也朝着这方面猜想过。   【堕落晨星:可现实并非如此,精神是不能单独存在的,除非已经死亡,从“活着的精神”彻底变为了“死后的游魂”,精神才能独立存在,如果精神尚且“活着”,不论是什么样的强者,都无法脱离肉/体独立“活着”。】   这点就如此绝对吗?   伊利斯你好奇地追问:   【暗之圣者:哪怕是神祇?】   【堕落晨星:哪怕是神祇。】   即使是对这个世界的神灵没什么信仰的伊利斯,在听到这句话后也吸了口凉气。   ……哪怕是神祇也无法违抗的定律吗?   这句话中暗含了更多让伊利斯心惊的意义,这代表着神灵的力量是有上限的,有祂们的力量也无法触碰到的禁区!神灵绝非无所不能!   堕落晨星能说出这句话,是否代表在一部分拥有更多知识的超凡者的认知中,神灵本就不代表“无所不能”?   说起来,苍白使者先前提到“冬”时,虽然有一部分消息被系统屏蔽掉了,但现在想起来,似乎也能作证伊利斯的猜想。   “冬”是一种自然物质,而无论是苍白使者所侍奉的冬之主宰还是这里的丰饶女神,都无法彻底将“冬”收为自己的所有物,只是在控制或者对抗它,这更加证明了神祇有无法控制的东西,“冬”这种自然物质可能就在神祇之上!   而伊利斯眼里,苍白使者作为侍奉冬之主宰的神官对这件事的态度确实很平和的,证明他和堕落晨星一样,不认为神祇就该“无所不能”。   所以祂们也会出现不稳定的状态,也会陨落,会被伤害……伊利斯抚摸着自己的胸口,她想到了身上挂着的“月神的愤怒”这个不可消除的特殊状态,而月神似乎在这片大陆已经销声匿迹,伤害了月神的十有八九便是教会、和他们背后那位全知全能之主。   那么月神去了哪里?祂是否已经死亡?   神祇也会死亡?   那神祇究竟是什么?   是自己对“神祇”这个概念先入为主了?   难道说……神祇只是非常强大的超凡者而已?   【堕落晨星:你应该没有这种危险的想法吧?我知道,大家都对这件事充满好奇,忍不住想尝试一番,但就我见过的惨剧来看,这种事还是别好奇的为妙,如果你真的想试试,起码别拿自己练手。】   堕落晨星不知道她已经陷入自己的猜测无法自拔了,他从来是不在意冷场的,他继续热情地给伊利斯分享知识:   【那我们再重新回到刚才的话题,你喜欢听死后世界的异闻吗?啊,这个正好和降灵术一起说说!死后的游魂本身倒是没什么可说的,他们在人间游荡,在精神被彻底消磨后就会真正的“死亡”,没有别的可能性,而据我所知,少部分比较特殊的族群,在死后的灵魂有着特殊安排,月之民的灵魂会回归月亮,暗之民死后若是无法回到永夜乡,就会永受折磨……这就是他们所拥有的力量的代价。】   伊利斯知道暗之民死后的事,可堕落晨星居然是这种折磨是代价?   是什么东西的代价?   ……要说暗之民身上最与众不同的地方,难道是影魔?   伊利斯下意识将自己的影魔拉出来,它早就是自己的第二身体了,伊利斯轻松地操控影魔折成各种花型。   她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影魔,身体得到了两种反馈。   手指觉得冰冷,影魔被碰的地方感受到的是温热。   “使用影魔居然是有代价的。”伊利斯若有所思,“而失去了影魔就无法自己进入永夜乡……”   影魔其实比暗之民对永夜乡的意义更大吧?她吐槽道。   这边,堕落晨星还在继续发消息。   【降灵术就很有趣了,有的超凡者总有一个又一个的奇思妙想冒出来,白犀宫的一位见习灵媒为不小心治死了一个男孩,他怕被男孩的双亲报复,便尝试将老鼠的意识……哦,或者说灵魂,抽取出来塞进这个男孩的身体里。】   【孩子的双亲起初并未意识到什么问题,直到孩子的行为越来越怪异,他开始翻垃圾,夜晚缩在黑暗的角落里磨牙,把家里人吓得脸都绿了。当他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已经晚了!那个灵媒已经逃走了。】   与身体不符合的灵魂最终会带来什么结局?   【暗之圣者:这之后发生了什么呢?】   【堕落晨星:老鼠的灵魂无法在与其不般配的身体中存在,它被身体“挤”了出去,那可怜的男孩总算迎来了安宁的死亡,至于老鼠的精神,当然是在虚无中游荡,最终彻底消散,如果它运气不错,有位灵媒将它注入到另一个死亡的老鼠的躯壳中,也许它能活得更久呢?】   伊利斯:……突然觉得自己也许和这只老鼠没什么区别。   更加高位的超凡者将她的意识塞进了死去的伊利斯·怀特的身体里,考虑到她们都是“人类”,排异反应不会像老鼠的灵魂塞进人的肉/身那么大,她的意识尚且能在这具身躯中苟延残喘,但终究会走向终结。   还真是不好笑。   【暗之圣者:很有趣,还有其他关于降灵术的故事吗?除了将老鼠的灵魂塞进人躯体外,我对亡者复苏,或者借他人的尸体塞进新的魂魄更感兴趣。】   【堕落晨星:好吧,我的朋友……你比我想象中要“邪恶”一点,但你的创造力和想象力我很赞同,我对这些也很感兴趣,曾经找过不少相关资料和故事,不过总的来说嘛,不太建议你进行尝试,从结果上来看都不太好。怎么了,是你有想要一直留在身边的喜欢的信徒吗?】   【暗之圣者:……也可以这么说。】   【堕落晨星:对普通人来说会有些麻烦,对超凡者来说,这种排异反应会可控一些,借助超凡物品和仪式,加固精神和身体的联系,能延长精神在肉体中存活的时间。一些超凡者在肉/体衰老时就进入一具年轻的身体,想通过这种方法来实现永生,虽然确实能延长寿命,但世间万物都有终结的那天,这只能短暂地延续几百年,距离永生还差得远呢。】   【而且,合适的宿体并不好找,虽然说同类的身体排异反应比较小,但依旧存在个体差异,不同的宿体会表现出不同的契合度,想要让你的信徒实现“假性永生”,你就得不停寻找和她最契合的肉身,啊……想想就好麻烦。】   月神当年又是怎么挑选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呢?   月神在多少人里选中了自己?   ……筛选的机制是什么?怎么断定自己一定能和伊利斯·怀特的身体相处好?   谜团太多了,她叹了口气,专心继续看魔镜。   【堕落晨星:啊……等等,难道你想留在身边的就是你前段时间一直关注的那个信徒?毕竟她还是低阶超凡者时就被你记挂了,所以你喜欢她哪点来着?】   伊利斯:“……”这要怎么回答?   她等了一会儿,堕落晨星没回话,她只好先胡说了一句:   【暗之圣者:她与曾经的我有些像,我将她当做我的孩子。】   【堕落晨星:……那好吧,就像父神看待我们一样,有几个特别偏爱的信徒实在正常。作为好友,我真诚地给你一个提示:越是强大的超凡者越能控制住排异反应,你最好在她成为高阶超凡者后再进行第一次更换身体。】   【暗之圣者:若是已经出现了一点排斥反应,有什么比较有效的修补措施吗?】   堕落晨星显然是震惊了一下:【你动作也太快了吧?就那么喜欢你那个信徒么?】   伊利斯:我喜欢我自己,没毛病。   堕落晨星那头没有立刻回复她的提问,应该是在思考是否有帮助她的手段,几分钟后:   【堕落晨星:在理论方面我的确懂得不少,但……我没有你们这样的力量,无法帮你验证这些理论。虽然作为朋友我是真的很想帮你的忙,但为了不让你最喜欢的、最宠爱的信徒出意外,我……只能建议你向在这方面最为专业的神秘之母进行咨询了。】   神秘之母吗……   自己和这位群友平时交流应该是最少的,她人如其名,真的充满了神秘感。   ……不知她是否愿意帮助自己。   伊利斯心怀期望地打开了聊天群,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   来了[摊手] 第181章 第 181 章:头顶凉凉的。   伊利斯在群里专门指向了神秘之母进行发问。   她提到自己有个钟情的信徒,希望她能长久地侍奉在自己身边,但她的灵魂与肉身的联系并不稳固,这令自己有些头疼。   她询问神秘之母是否有什么方式为这位信徒稳固状态,自己愿意为此付出报酬。   消息已经发出,但暂时还没人回复,伊利斯也不气馁,这会儿夜色已深,想要得到答案起码是明天的事了。   她调整了一下心情,这次真的上床睡觉了。   这一夜睡得非常的不安稳,她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转了无数个圈,意识像要被无形之力从体内甩出去,她梦到了许多像是来摧毁她意志的场景——她悬在空中,两手死死抓着承载她生命的一根单薄的栏杆,下面是万丈深渊。   梦里她不是身体强壮、身经百战的伊利斯·怀特,而是那个来自地球的平平无奇、缺乏锻炼的社畜伊行川。   她在梦里爆发出了自己从未想过的毅力,一直支撑着没有松开手。   从梦里醒来后,她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她没有立刻起床,而是安静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好像想起来了很多事。”   她像许多个在床垫上醒来的主人公那样,毫无新意地下意识伸手去摸天花板。   在这里待得时间久了,地球上的记忆就像被纱布遮掩般总是看不清楚,在经过昨晚那一梦后,她过去的记忆像被海浪卷走泥沙的石碑,又变得清晰了起来。   她想到了自己更小一点、还没有妈妈的腰高的时候的事。   学校的课本、和同学玩耍社交、丰富多彩的活动课,她都不感兴趣,只喜欢一个人待在安静的地方思考自己感兴趣的事,或者独自一人探索身边的世界。   即便她的能力一切正常,但这样明显表现得不合群的小孩会被各方面“关注”,具体的发生过哪些事她其实已经忘记得差不多了,只记得一切的转折点——她的双亲在吵架,家里锅碗瓢盆砸了一堆,恍惚间她听到他们对她说“为什么你就不能像个正常小孩那样让我们省心点呢?!”   那之后她就变得“正常”了,吃饭睡觉学习社交,和大部分人一样按部就班的生活着,后来家里又有了妹妹,双亲自然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更小的孩子身上了,她和家人的关系不好也不差,家里几人平时互相没什么话讲,仿佛三人在合力扮演一个叫做“一家三口”的东西。   尽管觉得生活无趣,没有什么值得她感兴趣的事,但她也从没想过要成为穿越小说的主角。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经常感觉自己的理智在和她日益增长冒险精神在打架,理智告诉她她应该回到过去那种平稳、简单的生活,可她心底有个声音一次次地低语:   你真的想回去吗?   其实你觉得留在这个世界很有趣吧?   “该死……”伊利斯从床上跳起来,跑到盥洗室用冰冷的水抹了把脸。   别再想那些了,现在哪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拍了拍脸,打出两道清脆的声响。   伊利斯去到约修亚的房门口敲门,还有些睡眼朦胧的约修亚从门缝里探出头来,他还以为客房服务之类的。   “我预定的应该是九点之后……”他嘟囔着,在看清来人后忙改了口,“伊利斯大人?您今天起得真早。”   “有点睡不着,想邀请你下去吃早餐。”伊利斯坦诚地说,“看来你没打算这个点就起床,你要不再睡会儿?”   约修亚平时早起早睡,生活习惯比她健康得多,伊利斯还以为这会儿他早就起了。   “我有点晕晕乎乎的,没怎么睡好。”约修亚揉着头发,“可能是昨天被噩梦影响到精神的后遗症吧……伊利斯大人也是?”   在他看了,伊利斯会早起是相当不可思议的。   伊利斯干脆地点头。   她这一夜全在做梦了,虽然称不上是噩梦,但也很消耗她的精神,与其继续和梦魇纠缠不清,还不如起来呼吸新鲜空气,调配点醒神魔药喝喝。   两人下楼吃早餐,店员已经开始走动了,这家店铺的入住率不低,一层餐厅处除了她们还有四、五桌正在吃饭闲聊的顾客。   早餐加了钱,从千篇一律的火红甜菜汤变成了奶油蘑菇汤,伊利斯用汤沾着面包吃,吃两口感觉腻的感觉压在舌根上,就连忙吃两块没给黄油的面包架着肉干压下去,没过多久就快见底了。   约修亚精神也一般,他边吃边走神,直到感受到口袋有东西震了两下。   他取出魔镜,上面是塞西莉亚的回复,他振奋了一下:“伊利斯大人,表姐回复我了——”   接着,他表情萎靡了下去:“她说只能暂时用安魂药剂进行缓解,没什么别的办法。当年她给我进行的仪式十分特殊,是靠我和血亲的联系才稳固住了我的精神,而且涉及到一些无法公开的秘法。”   那么这条路伊利斯行不通。   伊利斯没太失望,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前脚刚出问题后脚就有解决方案的好事。   “我知道了,谢谢你。”伊利斯喝完汤又喝了一口清水解腻,很快就让自己打起了精神。   餐后,她边擦手边说:“约修亚,我想麻烦你向塞西莉亚女士请教一件事,她知不知道有能使人入梦、影响精神的笛子?”   “您是说卡特那件事?”约修亚疑惑两秒后恍然大悟,“如果弄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就知道怎么防范了。对,我还应该问问她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不受那东西的影响……”   约修亚打开魔镜,快速输入文字,伊利斯等了他一会儿,见他处理完后,她说道:“我们今天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先去和布拉科夫碰头吧。”   她们去到布拉科夫家时,他正打开渔具店的门,他家里人在店里坐着看点,而他已经换上了厚实的衣服正扶着门框取东西。   “我正要去找贾米尔,既然你们也在,要和我一起来吗?”他抖了抖头,把帽子弄松些。   伊利斯立即做了决定:“我们一起去。”   有布拉科夫这个正儿八经的接头人引荐,她们就算和对方眼熟过了,以后再见面也方便。   昨天情况匆忙,许多细节都没有交代,这会儿在路上,布拉科夫才给她们解释了这边的情况。   他和彼得一样,都是年轻时为上头的“组织”效力,在认为自己已经不合适挤进一线,外加想要更稳定的生活后,主动退居后线,成为顶头那位投放在大陆各地的线人之一。   渔具店起初也不是他自己的,是上面购置的产业,布拉科夫只负责经营拿提成,在手头宽裕后,他主动提出买下了这家店。   顺带一提,这边的渔业生意上头也会分一杯羹,要得不多,但就是这么点微薄的利益连接,反倒让布拉科夫感到心安。   布拉科夫管辖的船有三条,而贾米尔是要带她们出海的那艘船的船长,日常捕捞活动停止的这段时间他都在家休息。   “渔船带我们出海没问题吗?”约修亚问。   “只是送你们去拉斐尔群岛,算不上远。”布拉科夫说,“重点还是冰面情况,贾米尔会让下属查看情况的。”   这些细枝末节的事轮不到他亲自安排。   伊利斯看过地图,从这里到拉斐尔群岛并不远,只是微微往下南行了一点,更准确的说是朝着东南方向前进。   “我听说两片大陆中间有一块死亡海域,拉斐尔群岛的位置不在死亡海域出现的范围吗?”   布拉科夫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我可没听说过死亡海域会在这个纬度出现,这是过去从未有过的事,啊,在凛冬之地外的国家会这么想也正常……这里和外界几乎不交流,大部分普通人以为往东部大陆去只能从苏恩往下到最南端才能渡海。”   约修亚在这方面还算了解,便小声给伊利斯介绍:“那些能走正规港口进入西部大陆的,才会选择从大陆最南端的那条线路,身份经不起查的,或者干脆就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横跨大陆的人,会选择走最北部的海路,从凛冬之地登陆。”   “托他们的福,这个镇子的治安怎么都好不起来。”布拉科夫无奈地说。   谈话间,她们已经到了贾米尔的家附近。   布拉科夫远远地就找到了贾米尔的屋子,只是这边的架势令他有些奇怪,比往常要多好些人,邻居们三三两两围在这片街区的中间房屋处,垂着眉交流着。   “这是第几起了?我听说除了我们镇,其他地区遭殃的倒霉家伙也有不少……”   “这里已经被清理了吗?我什么都没看见!”   “真是残忍,听说骨头都被敲碎了……”   “敲碎?安保队的人说骨头不见了,但没说被怎么处理了。”   “那有什么区别?反正不会是好事。”   不吉利的讨论声传入伊利斯的耳朵,约修亚轻声问道:“伊利斯大人,这难道就是你先前提到的——”   伊利斯的心也沉了下去。   布拉科夫脸垮了下去,他快步钻进人群里拨开一条道来,嘴里喊着“麻烦让让”,在冲进街区中心,在出事的那栋房子前,和门口的安保队员聊了几句,几分钟后他才从人堆里出来归队。   “出事了,但不是贾米尔家,是他邻居……”布拉科夫吐出一口气,他还有些惊魂未定。   “出事的那户人家情况怎么样了?”伊利斯问,“还有活口吗?”   “没,一家四口全死了。”布拉科夫说,“约瑟夫说这家人有的被砍了手脚,还有的被抽了一节骨头,也有人被单独削下了几块肉……作案的家伙真是个混账。”   死者里还有个孩子,他自己也有小孩,听到这种话题难免会心中担忧。   他最初担心是贾米尔出事,可现在他心情也算不上好,他说:“贾米尔家里没人,可能是出去了,我晚点再来看看情况。”   伊利斯只好说她下午再来,然后和约修亚一起回了旅店房间内。   约修亚为她准备热茶,伊利斯脱下外套,看着窗外:“船长没出事是件好事,但杀人魔可能还在这个镇子上没走。”   她们不知道还有多久离开这个镇子。   约修亚将茶水放在茶几上,他刚才就感觉口袋在震动,这会儿打开后,看到塞西莉亚已经传来了消息。   约修亚说:“伊利斯大人,关于卡特的那把笛子,我表姐说那可能是‘骸骨戏法’结社的遗失在外的骨笛,是这个结社的七大供奉物之一。”   伊利斯现在对这种新冒出来的名词已经免疫了,惊讶程度直线下降,她关注的是事情本身。   骨笛遗失,结社自然要寻找……   这次的连环杀人事件最初是在德斯玛镇发生的,然而犯人在去往其他营地后现在又回到了德斯玛镇。   卡特昨晚就在德斯玛镇附近使用了骨笛……难不成这两拨人昨晚就在德斯玛镇周边发生了一次交锋?   如果战场没有转移到新地点,那不是卡特随时可能再次使用骨笛?   伊利斯突然感觉头顶凉凉的。   以她现在的情况,骨笛再来几次,她不会真的灵魂被扯出窍吧?   ————————!!————————   回来了,明天继续![墨镜] 第182章 第 182 章:“我们现在根本拿他们没办法。”   在塞西莉亚陆陆续续发来的消息中,伊利斯弄明白了这个结社的情况。   骸骨戏法是一个以人体法术,尤其是骸骨、血肉类法术为核心的神秘结社。   他们与进行精神类研究的社团截然相反,他们相信人的力量寄宿在躯体之中,寄宿在骨头里,精神与意志只能调动肉身的力量,而并非赋予肉身力量的关键。   不然为何超凡者之间的资质会有那么大的差别?   为什么想要用精神夺舍他人时,会选择一具更好的肉体?   骸骨戏法的创始人杰米斯认为人和动物一样,身体也是材料,也是力量的源泉,若是为了伦理考虑而放弃挖掘肉身与骸骨的潜力是愚蠢的。   早年他偷偷挖掘尸体,躲避警察的追捕,在黑暗的地下进行他痴迷的人体实验,但死物终归是死物,这类疯狂学者必然不会只满足于没有生命的残缺实验品。   于是没过多久,他黑暗的心思爬向了还活着的人,他将自己乔装打扮成医生,专门探寻那些贫困地区——这里总是有不少徘徊在生死线上,渴望得到一线生机的人,他只需要许诺会治好他们,就能骗这些人跟着他离开。   他的研究成果越来越丰硕,也吸引了同他一样有着黑暗爱好的人。   他顺势招募来了许多志同道合的伙伴,这些人中有和他一样狂热的研究者,也有只是心怀鬼胎的嗜血者,这些神经错乱的家伙的组织越来越壮大,受害者的数量也直线上升。   塞西莉亚说他们杀死村民,多半是为了完成法术,也可能是将村民的骸骨做成武器,在他们看来,村民只是他们用来补给的材料库。   ……丧心病狂,毫无人性。   伊利斯推测骸骨戏法的人在和卡特的交锋中受了伤,于是这边的村民就成了他们用来恢复的“医药箱”。   “没什么人能管住他们吗?没人抓捕他们?”伊利斯对这个荒谬的团体能持续存在感到不可思议,“还是说那边的治安就……嗯,这是常态?”   约修亚难得耸了耸肩,为她解释起来:“东部的混乱程度远超您的想象,伊利斯大人,说句不恭敬的话——若您不是暗之民,在圣弗兰斯生活绝对是更加安全的。”   嗯?那也太群魔乱舞了吧?伊利斯心想。   “看来我对未来的预想出了点偏差。”伊利斯语气还算轻松,“度假生活好像又离我远去了。”   约修亚善解人意地说:“东部有不少合适旅游和度假的好地方,这点要比西部强,况且,以您的实力,在东部那种地方只会生活得更加舒适,对超凡者来说,危险象征着更多的机遇,也是变得更强的契机。”   “好吧,我也这么期望着。”伊利斯说,“像骸骨戏法这样的结社还有很多吗?超凡者们靠什么约束彼此呢?普通民众的安全又有谁来维护?那边的警察也和圣弗兰斯一样么,只负责普通案件?”   既然话题已经谈到了这里,伊利斯顺势多问了几句。   约修亚连忙说:“那边的警察系统和我们不同,有专门招收超凡者的特殊部门,但人员一直很稀少……超凡者们觉得这份工作没太大前途。”   “所以,超凡者警力十分有限,像骸骨戏法这样在整个大陆上蹿下跳,整体又很分散的恶性结社警方没有太大精力去抓捕,除非他们正撞到枪口上。”约修亚说到这儿,顿了顿,“……而且,强大的超凡者大多都不会选择去做警察,所以警方对这类案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真混乱。”伊利斯说,“这些见不得光的社团岂不是可以随心所欲了?”   约修亚摇头:“不,超凡者协会会派出异端裁决者对这类恶性事件进行调查,抓捕犯下恶性的家伙。”   新的名词出现了……伊利斯眉毛抖了抖。   “这类恶性结社大部分还算谨慎,都会选在超凡者协会势力不强大的地方犯案。他们也会顾忌当地的势力,地方上强大的势力越多,这片区域就越安全,梅伦廷有拉结尔之塔这个超凡者协会的本部在……恶性事件会少很多。”   “超凡者协会和我们这边的冒险家协会差不多吗?”伊利斯问。   约修亚这才想起自己忘记解释重要的名词了,他从自己的知识库里掏出这些句子,继续进行讲解:“超凡者协会是超凡者们自发成立的组织,但历史相当悠久,似乎是从古老年代,在超凡者还没被大众接受,被当做异端迫害时就存在了,那时还只是个互助会呢。”   “在长久的历史中,超凡者协会也越来越完善,不光是学府、研究机构,从最初的互助会到自卫团体,到现在的超凡者管理机构,变化了很多。”   伊利斯:“你在这方面做了不少功课呢。”   “……都是最近才知道的啦,毕竟过几年我也会去拉结尔之塔。”约修亚说,“说起来,拉结尔之塔就是超凡者协会在东大陆中部地区的本部,在那里可以见到非常多厉害的超凡者,每年入学的学生中都有不少出身名门的超凡者呢。”   伊利斯默默地喝了口茶。   ……以她的经验来看,这个协会多半是个内部派系丰富的地方,既然协会存在了如此漫长的时间,必然有历史悠久的名门,也有自己这样毫无背景的超凡者,这些人哪怕没有发生任何表面上的摩擦,也会因为立场问题导致重重对立。   不过说到超凡者协会,伊利斯又想起一件事。   她问:“那这些被协会抓捕的犯人会怎么处理?”   约修亚回答得很干脆:“杀死,杀不死的大概会被关起来吧。我听说超凡者协会有不少特殊牢笼,专门用来关押那些穷凶极恶又实力高强的超凡者。”   厄里斯老师当年应该就是被超凡者协会抓起来的吧?   自己进入拉结尔之塔后,说不定能打听到水银牢笼的位置。   回到最初的话题上来,伊利斯说:“骸骨戏法寻找的骨笛多半就是卡特手里那个,如果他们在这附近继续交锋,我们的情况会变得很危险。”   约修亚本就精神不稳定,有后遗症,自己现在也经受不住几次笛声的效果。   “我们要搬去附近的营地吗?”约修亚问。   “不能保证他们不会转移战场。”伊利斯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布拉科夫那边还没有答复,不知道我们哪天才能出海,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来说越不安全。先调制一些洁净药剂吧,我们需要快速恢复精神状态。”   伊利斯将洁净药剂的配方给了约修亚,由他来进行调制,自己则是翻窗出去,用影魔挂着爬上了旅店的房顶。   她先检查了下魔镜,可还没有传来新消息。   她无奈地坐在房顶。   她对卡特和骸骨戏法的战局不感兴趣,其实谁输谁赢都和她无关,但如果要让她选——最好这两边都有事。   想要让骨笛不再奏响,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毁掉它或者夺走它,这意味着伊利斯必须亲自搅动这趟浑水,很大可能会被两拨人一起追杀。   ……在敌人的实力不明朗的情况下,这种做法不明智啊,她无奈地想。   就算她真的打算用武力解决问题,战斗中若是被察觉到她畏惧骨笛,他们可以轻松地用骨笛影响自己,被反杀的可能性太大了。   先想办法避开他们吧。   伊利斯举起鸦羽手杖,暗黑色的哑光手杖被她注入魔力,她身旁出现四个黑洞,每个洞口都凝聚出一只羽毛油亮的乌鸦。   “去吧。”她一挥手杖,放出乌鸦,它们开始在空中进行搜索,观察整个小镇的和附近的情况。   伊利斯自己则是过段时间就跳跃到其他的房顶上,来扩大的自己的搜索范围。   遗憾地是一圈下来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士。   有部分居民说挂在外面的食物被偷了,还有人说小孩的衣服被偷了,但都没有人看到可疑人士。   伊利斯本来也没报太大希望,她扒着窗户重新回到了旅店内,约修亚已经调好了魔药。   他将药水递给伊利斯,自己打开瓶盖一饮而尽,随后说道:“伊利斯大人,也不用过于担心,表姐刚才给我发来消息——她为我们进行了一次占卜,结果表示我们很快就会迎来转机。”   伊利斯表情柔和了些:“希望一切顺利。”   无论如何,塞西莉亚女士的这番话都给了她一点安慰。   服用过魔药后差不多到了午餐时间,两人在楼下简单吃了点东西,接着,约修亚就提出要去再看看布拉科夫那边的情况。   伊利斯则是回到屋内,开始给厄里斯老师写信。   没办法,她现在只能多求助几个人了。   “尊敬的厄里斯老师,我已经到了港口,也许没过多久就要出海去往你所在的那片大陆了。我了解到了梅伦廷的一些基本情况,到达梅伦廷后,我会前往拉结尔之塔,在那里寻找水银牢笼的相关资料。”   “目前大部分事情进展还算顺利,但我发现自己身上出现了些状况,我的精神和肉身的联系并不稳固,这让我有些烦恼,您知道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的情况好转吗?期待您的来信。”   她从脖子上取下仪式球,发动了仪式法术,将信件传递给了厄里斯老师。   也就是在这时,她发现魔镜传来了新的消息。   不是神秘之母,而是突然出现的堕落晨星。   【堕落晨星:嘿……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暗之圣者:坏消息吧。】   【堕落晨星:好吧,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会让你心情不太好……你做好心理准备,我昨天又查了一些资料。我怀疑你中意的那个信徒很可能已经被别的家伙看中了,你确定她对你忠心吗?会不会是你的敌人安插到你身旁的叛徒?】   伊利斯:?   他在说什么,我卧底我自己吗?   【暗之圣者:我可以保证,她对我是忠心不二的,我们之间的关系很复杂。只是为何你会有这种想法呢?】   【堕落晨星:这就要涉及到我接下来要说的“好消息”了,那就是——如果你的信徒没有背叛你,那么,她就对你忠心耿耿!】   伊利斯:“……”   这是什么废话文学吗?   【暗之圣者:好吧,能告诉我你到底看了什么资料,让你得出了这样正反一体的结论呢?】   【堕落晨星:这是我在上个世纪的文献里找到的:某个地区有两个对立的宗教组织,其中一个宗教的高级教士A,被发现精神不稳定,发生过几次灵魂出窍事件,在上报后上面遣人带他治疗、观察他的情况,然后他们惊奇地发现在A的精神上居然有对方宗教的高位者留下的‘标记’。】   【堕落晨星:起初他们以为这人是背叛了信仰,投入了对方阵营,但在一系列漫长的调查后,他们找到了那个令人不可思议的真相——他没有背叛,而是被对方做了记号,那一派中有位地位较高的长者,即将抵达寿命的尽头,他不愿意就此消亡,便向他们侍奉的主神祈祷,于是主神降下了神谕——让他寿数将近时来一次“借尸还魂”,将他的精神塞进那个被祂标记的敌方阵营信徒中,让他潜伏在自己敌对神灵的麾下,寻找为祂办事的时机。】   ……居然还能这样?伊利斯听完都震惊了。   难怪堕落晨星怀疑自己被“下套”了,站在他的角度看,好友过分宠爱自己的一位下属,万一这个下属是敌方派来的间谍,那好友很可能是被坏人迷惑了,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信徒就是“自己”的话,堕落晨星的怀疑听起来还有点道理。   伊利斯想了想,决定用堕落晨星也能理解的方式来解释这段关系。   【暗之圣者:我很感谢你的提醒,请放心,我并非盲目信任这位信徒,而是我与她本质上有着极其紧密的联系,我无法透露太多……先前我说得很隐晦,也许让你造成了误解,我只能告诉你,她也是我的一部分,她就像是我的孩子。】   【从她个人意愿的角度来说,她是不会背叛我的,但你说得对,她有可能被其他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打上了“标记”。】   伊利斯回复完这段文字后,抚摸着自己的胸口。   她身上还背负着来自月神的持续性异常状态,万一这个东西是月神的标记呢?   月神把自己拉到这个世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替月神复仇吗?   伊利斯还有一个更黑暗的猜想,会不会这具身体是月神留给自己的备用品,等到时机成熟,月神就会在这具身体里苏醒,将自己的精神挤出去,或者干脆抹杀掉?   可这么想也很奇怪……那月神干嘛非要把自己这个异界来客召唤过来,月神明明可以直接让原来的伊利斯·怀特继续使用这具身体……该死,难道是因为伊利斯那时意外死亡,所以月神不得不拖个人过来继续经营这具身体?!   那自己身上带过来的系统又是个什么鬼东西?系统的奖励又来自哪里?它想指引自己做什么?   这个印记要如何去掉?还是说不去掉比较好?   伊利斯感觉大脑一片混乱,整个人非常地不爽快。   神秘之母的消息就是在这时候发来的。   【神秘之母:下午好,暗之圣者。在关于如何培养信徒这件事上,我们应该有不少共同话题,至于你说的情况,呵呵……我的孩子们之中也有人短暂地患上过这种“离魂症”,想要为她们祛除病痛并不困难,让她们向信仰的主神祈祷,让主神为她们进行简单的赐福即可,用更加高位的力量进行压制,用高位者的力量将孩子们脆弱的灵魂牢牢包裹在她们的躯体中,就像母亲孕育婴孩那般,对高阶者而言,这不算什么难事。】   伊利斯虽然不知道具体步骤,但这条路绝对行不通。   谁能给自己赐福?   ……月神首先排除,暗之女神已经陨落,她总不能临时去找个神明来信仰,还大言不惭地祈求对方为自己降下赐福吧?   好在神秘之母又发来一条新的。   【神秘之母:若你的孩子还太年幼,太稚嫩,无法承受这种规格的赐福,还有其他方案,但远比这要麻烦——你可以为她寻来蕴含超凡力量的珍宝,滋养她的精神,以增加她精神的重量。】   伊利斯听到这儿反倒松了口气——这个模式她懂,而且看起来可行性要更高。对神秘之母这样强大的超凡者来说是舍近求远的行为,可对自己来说倒是刚刚好。   【暗之圣者:还请说得更详细些。】   【神秘之母:在大陆的极北部有一口藏在山中的泉水,能够治愈上百种疾病,只需饮下一捧,便能让白骨上长出血肉,让残缺的精神得到滋养,我相信它非常合适给一个无法好好睡觉的可怜孩子当做睡前饮料,呵呵,它比热牛奶更好。】   【苍白使者:容我冒昧地加入你们的谈话,如果你们说的是“雪之泉”、“万能之水”、“不老泉”的话,可以不用到极境来浪费时间。】   【暗之圣者:所以,你对它的具体位置很了解?】   【苍白使者:啊,我当然知道,我还喝过呢。客观地来说,味道是并不如热牛奶好喝的,但胜在有点作用,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更有营养价值。这地下泉水曾经贯穿整个乌拉卡夫山深处,现在北部一分为二,泉眼留在了凛冬之地,要进入乌拉卡夫山的最深层才能得到它。】   【暗之圣者:有更详细的位置吗?】   【苍白使者:没有,北方一分为二后,地形也发生了对应的变化,那儿现在可是丰饶女神的地盘,也许对方会在山里做些改动,防止有人偷走泉水。】   偷?   伊利斯刚燃起的希望又摇摇欲坠了。   若这东西是属于某个神明的,自己真的能轻易从对方手中将它取走吗?可自己只是取一部分泉水,又不是将它全都偷走……   解决自己身体问题的方法近在眼前,就这么让伊利斯舍弃,她也不太乐意。   况且,若这种能稳固精神的好东西都是这个级别的,其他的珍宝在获取难度上肯定也不会太低。   伊利斯纠结地站了起来,打算做个占卜,就见到苍白使者又发来一条新消息。   【苍白使者:若要进入乌拉卡夫,时间只能选在冬季,雪之泉只在冬天有泉水涌出,它只在冬的气息强烈时才会重现大地,若是错过了时机,只能等到下一年。】   而现在,正是冬季。   与伊利斯想要寻找雪之泉的想法同时出现的,还有寂静了一段时间的系统。   【任务:探索乌拉卡夫山状态已改变。】   【任务“探索乌拉卡夫山”已变更为“寻找雪之泉”。】   【主线任务:寻找雪之泉。】   【你所祈求的万能泉水深埋在山地,它静静地等待着每一位访客。】   【注意:该任务为强制任务,不可取消,任务限时:三天。】   伊利斯挑了挑眉。   这居然是一个“强制任务”?   =   德斯玛镇与白桦营地间,某处山洞内,两个身形细长的伤者窝在角落里。   两人看起来年纪都不大,十六、七岁左右。   伤势较重的那位男性手臂极长,垂下时手指能与膝盖齐平,他胸前凹陷,背后却平白长出三根尖锐的骨刺,这诡异的结构与正常人相去甚远,他正坐着闭着眼睡觉。   另一人则是女性,皮肤青灰,指甲尖长,仔细看去变会发现那不是指甲,而是打磨得锐利的、前薄后款的骨片,她紧握着一根发黄的粗壮长骨,尖端已经被打磨成了狼牙棒的形状。   二人没有点燃篝火来取暖,而是用一种特制的暖石供暖,其中伤势较轻的那位女性,时不时走到洞穴边缘观察四周,她神情戒备,担心有人会忽然闯入。   角落里的年轻男性因为疼痛而惊醒,在看见洞窟的情形后,他嘴里发出咒骂:“该死的纽曼·卡特,该死的小偷……我要把骨刺从他嘴里灌进去,搅动他的五脏六腑,把他片成一块块碎肉,踩个稀烂。”   “别说话了,尤姆,吃点肉吧。”女人见他醒了,便从兜里掏出一块生肉甩给他,“阿玛斯去狩猎了,等他找到更好的骨头,你身上的伤就会好的。”   “谢了,摩飞。”尤姆的脸因疼痛而扭曲,他将那块肉整个塞进嘴里,想象着那是他憎恨的纽曼·卡特的肉,嚼碎后咽下,“一个纽曼·卡特根本不足为据,但他驱使的那个庞大怪物,太难对付了,它刀枪不入,这东西干嘛听他的话?难不成那玩意儿是卡特的召唤物?”   “不,他没那个能耐。”摩飞杵着手杖走到石壁旁缓缓坐下,伤口扯痛,她嘶了一声,“他只是个意外得到宝物的普通人,他连驱使骨笛的能力都没有!你知道吗,他用那玩意儿让小孩子入睡,在美梦里神不在鬼不觉的杀死他们——要我说,这真的是暴殄天物。但只是这种程度的使用骨笛,就已经对他的身体产生了不可逆转的伤害,他没有超凡能力,用的只是自己的生命力。”   普通人并非完全不能使用超凡物品,强行要使用,会付出和超凡者不同的代价,得到的使用效果也截然不同。   骨笛在强大的超凡者手中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但卡特能办到的仅限这些。   尤姆安静了下来,他听出了点别的意思:“这就是说,哪怕我们什么都不做,任由他使用圣物,过段时间他就会自己死啦?”   “就是这样。”摩飞冷静地说,“等他死了,那个怪物就没理由和我们对抗了,骨笛轻松就能拿回来。”   “不,也可能更糟糕。”   洞窟外,一个厚实的男声传来。   一个年龄比她们两加起来还要大的、和他们一样身上挂满了骸骨装饰物的络腮胡男人跳了进来,他手脚利索地给两人扔去新觅食来的肉块和骨头。   阿玛斯靠近暖石,他刚在冰天雪地里活动了好半天,身体已经僵硬了。   “我打听到了卡特那家伙的过去。”他在暖石旁盘腿坐下,“他最近才得到的骨笛,应该是运送骨笛的走私商队出了意外,被他捡了便宜,至于那个大家伙,我拷问了一些人,得到了有趣的消息——那柳条人早就有目击者了,它一直独立生活,和卡特没关系。”   “所以那只是个本土的怪物?”   “是啊,它来村庄里偷过东西,被人看到过。”   “他一个怪物偷人类的东西干什么?”   “谁知道?”   “他偷了什么?”摩飞感觉这可能是她们搞定这个大怪物的关键,她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不知道,我还没问出结果,被拷问的那人就断气了。”阿玛斯轻飘飘地说,“柳条人和卡特没有直接关系,即使卡特死了,它也不会消失,万一他们之间有什么超越物种的友情,卡特死了它也打算追着我们到天涯海角怎么办?”   “别说这种话。”摩飞打断他,“这里面肯定有点问题,只要能支开那怪物,对付卡特简直轻而易举。”   阿玛斯提醒说:“别忘了你们俩都在骨笛的作用范围内。”   他是三人中唯一一个成年人。   他们昨天和卡特交手时,被巨大的柳条人压制得难以施展攻击,卡特知道自己没有战斗能力,就猥琐地躲在各个隐蔽的地方辅助柳条人作战。   他是本地住民,对四周的环境比他们这群外乡人要了解得多,而且为了防御白桦营地的住民,卡特在自己的据点附近设置了相当多的陷阱。   骸骨戏法的几人从实力上来说完全碾压卡特,可在这样不利的作战中他们根本触碰不到对方的头发,更别提夺回圣物。   在好不容易找到突破点时,卡特就使用了骨笛,摩飞和尤姆都中招了,被阿玛斯抢救了下来。   好在两人身上佩戴了不少超凡物品,卡特也能力有限,他们只是昏睡了六个小时就醒来了。   可在战斗中,这六个小时显然是致命的。   这次的行动没想到会变得这么复杂,骨笛在结社内向来是被严加保管的,正确使用骨笛时,可不会有“让未成年人昏睡过去”这种效果,前来寻找骨笛的三人完全没想到会碰上这种事,本来简单的任务此时却让他束手无策。   “怎么办?”尤姆满脸愁容,“我们现在根本拿他们没办法。”   “不,不完全是,我这次还得知了一个好消息。”阿玛斯身体已经暖和了起来,他抛掷手中的骨刀,目光有了神采,“有个旅客治好了一个陷入梦中的孩子,巧的是,她就在这附近。”   ————————!!————————   更新一下,然后滚去继续写。 第183章 第 183 章:“……算了,我们换个方案。”   “一个旅客?那我们要怎么找到那家伙?”尤姆来了精神,身上的疼痛化为了他对卡特的仇恨,“她厉害吗?”   摩飞啧啧了两声,没理会战斗狂的话,她追问阿玛斯:“你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吗?这儿的旅客、商人可太多了,我们哪有时间一个个去查?”   “超凡者总是更好认一些。”阿玛斯看出她们的急切,“那是个和你们年纪差不多的的年轻人,黑发,蓝眼睛,黑色大衣,随身带着一把鸟头手杖,身边还有个年级更小的、黑发的漂亮侍从男孩。”   “有多漂亮?”尤姆跃跃欲试,“漂亮的人的骨头一定也更好……”   摩飞是抓住了重点的那个人,她急忙追问:“她们都是超凡者?实力如何?”   “不太清楚。”阿玛斯说,“有人目击到了一堵足有三层楼高的冰墙,她们中至少有一个是三阶超凡者。”   “那她怎么能战胜我们?别忘了,我们还有白骨的赐福。”尤姆抢话,他激动地将手指掰来掰去,发出脆响,“我们现在就去找她们,让她们配合我们弄死卡特,然后再杀了她们,取走她们的骨头。”   他在这儿杀死的都是些村民,杀这些人和杀鸡一样,他们的骨头和血肉能带来的滋补效果也非常普通,可凛冬之地这鬼地方他就没碰到过什么超凡者,他早就手痒得不行了。   阿玛斯勉强认同了他的计划,作为领队,他要考虑的更多。   他淡淡撇了眼尤姆:“怎么,你已经恢复好了吗?”   “别笑看我,老头。”尤姆龇牙咧嘴,“我一想到有更漂亮的骨头还没有到手,我就不想坐在这儿浪费时间。”   “……别轻举妄动,我们都不知道她们实力如何。”摩飞不赞同他的莽撞,“我觉得问题的关键还是在柳条人身上,只要弄清楚了它为什么被卡特驱使,我们就能轻松地拿回骨笛。”   骸骨戏法的作风虽然原始且血腥,结社内大部分人因为佩戴大量的骨头饰品显得风格粗犷,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是未开智的原始人。   摩飞在团队里向来是谨慎的那个,和莽撞、容易被心情和一时的想法驱动的尤姆相比,她更多时候在承担一个思考者的形象。   而作为领队的阿玛斯,则是团队的协调者。   “我们可以双管齐下。”阿玛斯说,“那位旅者的实力尚不明朗,但她的侍从还很稚嫩,尤姆,你可以从他进行切入,打探旅者的实力,或者绑架他,强迫那旅者跟随我们行动。至于摩飞……你说的那件事我也很在意,休息一会,我们再去调查一下。”   摩飞对这种流程习以为常,她靠着山壁懒洋洋地说:“遵命。”   “摩飞,你情况怎么样?现在可以行动吗?”阿玛斯确认道。   摩飞和尤姆已经吃光了他带回来的新鲜肉和碎骨片。   “可以。”摩飞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阿玛斯转头看向尤姆:“在我和摩飞回来之前,你不要出去,如果你一个人在外面被卡特的催眠了,没人带你回来。”   尤姆心不在焉地点了两下头,阿玛斯太了解这混蛋自作主张的个性了,他咽下一口气。   “……算了,我们换个方案。”阿玛斯眉关紧锁。   他们就三个人,不能再出意外了。   =   伊利斯这边正对着魔镜思考,几秒后,她发送了文字。   【暗之圣者:关于乌拉卡夫山的内部情况,还有更详细的情报吗?】   没有令她失望的是,苍白使者真的发来了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张古旧的地图,从破损情况来看完全称得上是古董了。这张地图内容简陋,但记载了乌拉卡夫山的山脉情况,包括有哪些可以入山的洞口,以及对应的内部线路图。   【苍白使者:我已经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的东西了,山体内部的线路可能已经发生过好几轮变化了,这个只能作为参考。】   他把“这个可能没什么用”说得很委婉。   没关系,至少比我先前两眼一黑,对情况完全不了解要好……伊利斯心想。   她询问苍白使者能否将这东西用猎犬寄送给她,对方很爽快的答应了。   【苍白使者:对我已经没什么用了,不过它破损得相当厉害,如果你要使用,最好找人手抄一份。】   在屋内绘制好阵法后,猎犬穿越空间探出头来,一边嗷呜叫唤着,边把嘴里的盒子掉在地上,送完东西之后,它也没有立即退回异空间内,而是扒在传送空间的大洞上摇头晃脑了一会儿。   伊利斯拍了拍它的头,猎犬兴奋地叫了几声,才重新钻回异空间里。   没记错的话,上次送信的猎犬好像也很兴奋……凛冬之地的空气里难道有专门针对猎犬的兴奋剂吗?伊利斯吐槽道。   当她打开盒子后,才知道苍白使者的话完全没有夸张的意思,她用影魔小心翼翼地提着地图的一脚想将它拉起来,光是这样,她就预感地图会在她提拉的动作里一分为二。   最终,她没有上手,而是直接捧着盒子放到桌前,让地图放在盒子内,她自己拿出一张纸对着快速复刻了一张。   约修亚也在这时回来了。   他出去了有一段时间,伊利斯猜测事情是有进展了。   “伊利斯大人,我们已经联系上贾米尔了。”约修亚说,“他昨天和家人一起去了朋友家吃饭,打牌,睡到中午才回家。布拉科夫将任务交给了他,他已经去调动人手检查冰面情况了,最迟明早就会给我们答复。”   “那太好了。”伊利斯扯出一抹笑容。   只是现在自己还不能离开这儿……   谁能想到事情变化得如此之快呢?上午,她还想着要快些离开这里,以免被骨笛影响到,现在她就得掉头往乌拉卡夫山最深处走。   “只是我现在还不能立刻离开。”伊利斯停顿了会儿,“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约修亚惊讶地看着她,弄不清这短短几小时内发生了什么转变,他实在好奇,最终只是小心翼翼地问了句:“那是非常重要的事,对吧?”   以他这段时间对伊利斯的观察,对方虽然性格散漫随性,但不会在定下的严肃的事上胡乱变卦。   在自己离开的这么一小会儿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我从我的线人那儿得到了点情报,所以,情况有变。”伊利斯含糊地说。   她还没想好是让约修亚和他一起进山,还是将他留在这儿好和布拉科夫他们对接。   她要进乌拉卡夫山,还得找个雪橇手。   再去找菲雅吗?她多半是不愿意再进山一次了……随便找个雪橇手把自己送到山里,等找到雪之泉出来前,她再用魔镜和约修亚通讯一次,让他提前再叫个雪橇来接自己回去?   如果不带上约修亚,自己进山的食水物资就要自备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在山里花多长时间,运气太差的话,也许她会反复进山好几次。   任务限时是三天,她真的能在三天内完成吗?   约修亚明白自己是来服侍伊利斯的,他干脆地说:“一切以您的意志为准,伊利斯大人,至于布拉科夫那边,我会再去协调的,您能给我一个大致的时间吗?”   “三天左右。”伊利斯说。   “我明白了。”约修亚说,“我这就去安排。”   “稍等,我和你一起出门。”伊利斯阻止了他的动作,“我正好要出去找个雪橇手。”   “那我来为您带路吧。”约修亚充分发挥了他的职业精神,“我今天在城里打探过消息,一直盼着能为您派上用场呢。”   两人整理好衣服,就准备再次出门了。   伊利斯依然握着她的好伙伴鸦羽手杖,她扔在担心骸骨戏法结社的人和卡特会出现在附近,于是她在旅店里时就召唤出了四只乌鸦,将它们提前从窗口放出去,负责在她外出时随时检查视野。   约修亚已经在门口等她了,伊利斯缓缓走了出来,朝着城镇的西边走去。   现在是下午四点,街上没什么人,一来是最近发生的恶性案件让不少人都缺乏安全感,更不愿意上街了,二来是这个时间许多人已经下工了,要么在酒馆,要么直接回家了。   伊利斯沐浴着往常一样冰冷的冬风,乌鸦的警备网络中没有出现任何可疑人士,伊利斯将已经飞远的乌鸦召集,让它们靠近自己一些,进行“近海巡逻”。   二人继续前进,约修亚边搜索四周的店头边带路,在即将离开这条街时,迎面突然走来了一个动作不太灵便的老头,他佝偻着腰,手却缩在口袋里,脸又尖又长。   “伊利斯大人,我们就快到了——”约修亚找到了目的地的看板,“前面就是酒馆了,伊利斯大人?”   伊利斯感觉身体的警报系统被拉响了,她拽住约修亚的手臂将他拖后,第一时间让乌鸦朝着那个突然出现的怪人俯冲!   那个不和谐的老头在与她四目相接的瞬间,身形迅速发生变化,如同在水里泡涨的海藻膨发起来,成了一个悲伤长着骨刺的男人。   伊利斯眼皮眨动的瞬间,一根锐利的骨刺已经快刺进她的肩膀了!   该死,这家伙太快了!   沙尘飞起,骨刺却落了个空。   “……咦?”尤姆期待看到血花没有出现,他面前空荡荡的,本该被刺中肩部的伊利斯根本不在那儿。   尤姆背后几米之外,伊利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刚才在感觉到危机时,她迅速使用了空间跳跃,往前移出了一小段距离。   此时她手里已经握着枪,对准了突然袭击的敌人。   至于“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袭击我”这种问题,可以等到先把对方打到半死不活再问。   她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死咒毒牙的子弹的特殊子弹砰地射出,尤姆却像陀螺一样高速转动起身体,他长满骨刺的身体居然将子弹弹开了!   伊利斯已经将鸦羽手杖换成了惊叫之锤,灰白的怨魂扑向了尤姆,他感觉浑身发冷,立即做出判断向后抽离身体。   在尤姆后撤拉开距离时,已经跳上房顶的约修亚抓住空隙射出了冰箭,寒气凛冽的箭矢划破空气,伊利斯连发两颗晶炎石,她与晶炎石同时来到了尤姆身前!   尤姆在紧密的攻势下再次转动身体进行防御,将冰箭直接弹开,伊利斯则是给自己套盾的同时在极近距离引爆了晶炎石。   轰!   她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与此同时,大锤重重从尤姆头顶砸下。   三根骨刺从尤姆头顶倏地长出,将惊叫之锤卡住,尤姆趁机扭动身体拉开距离。   “你以为我会忘记防御头顶?”尤姆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瞟过,他并不将二人放在眼里。   他看着伊利斯:“你就是那个破除了卡特法术的旅者吧,不好意思,你们的旅途要提前结束了,我们的伟大事业……正需要你们这样的人。”   伊利斯也在观察这人,他浑身上下坠满了骨头制成的装饰品,就像把“我很可疑”几个字贴在了头顶似的。   她握紧武器,语气冰冷:“我对你们这种没前途的事业没有兴趣。”   ————————!!————————   [摊手]今天日万了!大家国庆快乐!!! 第184章 第 184 章:引火上身就完蛋了。   惊叫之锤攻击头顶的策略失败,但晶炎石的爆炸效果不错,将对方身上的骨刺爆碎了好几块。   结合刚才短暂的几次对弈,伊利斯得出了结论:点对点的突刺型攻击效果不好,但爆炸这类范围面大的攻击效果显著。   这听起来有点反直觉,伊利斯猜测应该是对方身上有什么特殊秘法,让他不害怕受力点小的攻击。   伊利斯变换了拿锤方式,平时她习惯拿钉头部分对准敌人,现在她改为了锤头部分。   尤姆看着地上的碎骨屑:“你倒是比我想象中要聪明一点……不过,我会让你知道抵抗是没有意义的。”   “这可由不得你。”伊利斯声音冰冷。   仅仅是通过外貌,伊利斯就能判断出对方是骸骨戏法的成员。   骸骨戏法的成员为什么会找上自己?因为自己破解了卡特的法术吗?   看来目前他们和卡特之间是卡特占了上风!   也许是他们拿那柳条人没什么办法,但伊利斯从面前这人年轻的脸庞上得出了答案:他们这个团队里有未成年,而且很可能不止一个人,卡特使用骨笛对整个团队的影响大到他们完全丧失了大部分对战能力,所以他们才要找到自己破解卡特的入睡法术。   伊利斯可不觉得他们会在事成之后放走自己,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想过要给自己留活路。   战斗造成的骚乱动静太大,这条街上本还有其他路人,在她们开打后人们就慌乱、大喊着乱跑起来。   “谁去叫治安队的人来?这里出事了!”   “什么情况?超凡者打起来了?外乡人对外乡人?该死,这群人——”   “你少说两句,不要命了吗!快跑吧蠢货!”   “妈妈,你在哪里……”   两侧的楼房内,有不明所以的人遵从直觉打开了窗户,嘴里还喊着:“见鬼了,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吵,我正准备休息一会——”   伊利斯直视着尤姆,  要是骸骨戏法的人能随时靠活人的血肉和骨头进行回复,敌人随便跑到哪个屋子里抓个倒霉鬼就能瞬间回血。   哎,这流程她也是一回生二回熟了。   伊利斯面无表情地提高声音,音量足够让附近好奇的人都能听到。   “不想死就缩进屋子里别出来。”   “你还挺有同情心的嘛……”尤姆舔舐着牙齿。   “和你们相比的话,那我的确算。”伊利斯说。   尤姆愤愤:“等我抓到你,我会第一时间缝上你的嘴!”   伊利斯:……这么容易被激怒的吗?骸骨戏法结社平时都不给社员做思想教育?   伊利斯再度进攻,她的火炎术脱手而出砸向对方,尤姆的右手手臂忽地长出一节鱼鳍般的宽面弧形骨刀,他将这扇骨刀当做盾牌挡住了火球,随后直冲向伊利斯,电光一闪间他就来到了伊利斯面前,挥舞手臂让弯刀划过她腹部!   伊利斯刚才就见识过这人的速度,她身下的影子已经拽住了一旁的路灯,将她向后甩去避开近身攻击,尤姆的攻击没有打中她。   她连续发射火炎术,同时一根触手借着风衣的遮掩握住死咒毒牙。   “只知道逃跑吗?!你就只有这点能耐吗?”尤姆越追越紧,他龇牙露出尖锐的虎齿,想象着要如何料理面前的“食材”,兴奋窜上他的大脑。   西侧房顶上,约修亚意识到冰箭无法伤到对方,索性全力使用土系法术辅助伊利斯。   他的短剑在夕阳下闪着光,魔力在优质武器的引导下迅速凝聚:“地裂!”   尤姆笔直冲刺,他身前的地面忽然崩开,十几道石刺从地下窜出,他向后跳跃时伊利斯用火炎术进行干扰,火球朝他射出,他灵活躲避两方的攻击,单手撑地跳跃,伊利斯瞄准这个空隙射出一发晶炎石,在引爆前又发射了一发死咒子弹!   “砰!”   晶炎石爆破的瞬间,子弹也穿过烟雾抵达了尤姆跟前,他被轰碎的防御用的骨片还没长出来,子弹已经射进了他的皮肤。   死咒子弹的效果迅速蔓延,尤姆的身体开始乏力,他感觉自己不在状态,无法百分百精准地控制自己的身体。   糟糕,对方手里的神秘物品效果很强!   自己的防御力被降低了多少?尤姆被虚弱状态覆盖,但大脑还没停摆,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变弱,恐慌爬上了他的喉咙。   伊利斯在这一瞬间已经径直冲了过去,趁尤姆还没恢复过来,她将重锤挥出砸向他的头颅。   尤姆让骨片从身体里生长出来,试图覆盖住要害,可被死咒子弹的效果变得虚弱的他无法抗下这次重击。   重锤敲碎了骨头,碎片四溅,从伊利斯脸颊边飞过,尤姆用手臂挡下了这次攻击,他被巨大的力量击进墙壁里,吐出一大口血来。   黑色的重锤再次出现在他眼前,锤面就要照着他的鼻梁砸过来,这一瞬间,一道人影快速将尤姆夺过,将他从即将被爆头的未来中解救出来。   阿玛斯将尤姆的衣领扯住,将他拽到了伊利斯几米之外的距离,他深色的眼眸中满是戒备,目光不善地看着伊利斯。   还有帮手?伊利斯缓缓将重锤拖回脚下。   她本想着优势在自己,毕竟对方要活捉自己,定然会有所顾忌,而自己可以直接杀了他,怎么下手都无妨。   如今来了救兵,战斗局势就可能发生变动。   “阿玛斯,你总算来了!快帮我杀了她们!”尤姆边说话嘴里边吐出血沫,他抓着阿玛斯的手臂嚷嚷着,“这个女的竟然敢打伤我,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阿玛斯“啧”了一声,根本不理会尤姆的胡闹:“我不是说了见到目标人物就发信号,等我们一起再行动吗?还有,我们的目的是活捉她,别忘——”   他话音未落,一道冰箭就从上方射来。   阿玛斯一扬手,将冰箭挥开,只见他的手已经被一团骨制的圆锤覆盖,那厚重结实的骨块只被冰箭擦破了一小道划痕。   “……我果然还是讨厌小屁孩。”阿玛斯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生肉扔给尤姆,后者开始狼吐虎咽,几秒钟就将那块拳头大的肉吞吃入腹,还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他深吸一口气,紧接着,一阵鬼魂般的尖啸声从他喉咙中发出,伊利斯只感觉耳朵被针猛地刺进去又抽出来,恍惚中差点从空中摔下来,身体的失控感让她差点吐出来。   尤姆已经快到她跟前了!   约修亚倒在房顶上,浑身还在颤抖,他看到这一幕大喊道:“伊利斯大人!”   尤姆手中已经多出了一根骨制的狼牙棒,他魔力一灌入,上面的骨刺就向外生长,如同疯狂的荆棘,他将狼牙棒抽向了还在恍惚的伊利斯,伊利斯几乎是依靠身体的本能在行动,她两手握钉头锤向前挡下狼牙棒,但她的手指和手臂还是被上面的椎刺刺伤,流出血来。   她咬牙,几根触手一起支撑钉头锤,然后向前用力一推,尤姆对抗不及,后退了好几步。但阿玛斯已经交替出现在了伊利斯跟前,他两只手已经变成了巨大浑圆的骨锤,从上朝着伊利斯肩膀两侧敲下。   伊利斯警铃大作,这攻击绝对不能被击中!   她分出两根影魔从阿玛斯两臂间穿过,将他双臂向外推开,同时握紧钉头锤两段向上抵住骨锤,防止它进一步下压。   约修亚颤颤巍巍扶着屋顶的斜砖地起身,他举起短剑,泥石球在眨眼睛被魔力搓出,弹射向阿玛斯。   “只会背后偷袭的小鬼!”尤姆鄙夷地看向约修亚,他对阿玛斯喊道:“他交给我了,那个女的你来处理!”   他攀着水管跳上房顶,和约修亚缠斗起来。   这边,阿玛斯不恋战,立即后撤寻找新的进攻机会,他没给伊利斯调整的余地,迅速进行了二次突击。   这次伊利斯已经有了准备,她操控影魔调整自己的身位,跳上左侧房屋墙壁,同时施展油腻术加火炎术,烈火卷起阿玛斯的身体,熊熊燃烧起来。   尤姆惊叫起来:“阿玛斯!”   已经被蔓延的火焰烧成火人的阿玛斯竟是继续朝着伊利斯奔来,他居然毫不在乎被火烧的皮肤,在这种痛苦下他居然行动自如。   伊利斯心里连着骂了一百句脏话,她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类型的敌人。   这是什么秘术吗?他都被烧成火团了,怎么还能保有自我意识进行攻击?   糟糕极了,这种状态下自己也不能轻易靠近,否则引火上身就完蛋了。   阿玛斯发疯似的紧跟着她,他经过的每一处都被掀起石块灰尘,燃起令人呛咳的烟,他举起烧着的骨锤高高跳起,砸向伊利斯。   伊利斯灵活地在房屋之间跳跃躲避,并且尝试发射了一发死咒子弹。   她没看到子弹弹开,按理说子弹已经击中,但叫做阿玛斯的家伙完全没有停顿,她判断不出来对方有没有进入虚弱状态。   这一次进攻就让她的速度变缓了了一丁点,阿玛斯抓住机会,一手朝她投掷骨刺,然后炮弹般冲到她身侧再次砸向伊利斯。   “铛——”   两人的武器再度碰撞,只剩下单纯的力与力的对弈,阿玛斯身上灼热的火焰让伊利斯感觉面前的空气都稀薄了。   伊利斯使用了强欲之环,将对方的进攻欲望消除了一次,在阿玛斯呆滞的瞬间,她边后撤又如刚才攻击尤姆那样,先发射晶炎石引爆然后射出死咒子弹。   “砰!”   这次,她清晰地听到了肉/体被子弹击中的声音。   阿玛斯发出闷闷的哼声,他动作迟缓下来,伊利斯朝他射出了一发连锁闪电,阿玛斯身上散发出焦味,他身体一抽,被连锁闪电短暂麻痹了一瞬。   和约修亚纠缠的尤姆急了眼,他奋力将约修亚推下屋顶,又试图感到阿玛斯身边,约修亚制造出一堵土墙,将他挡住,尤姆眼睛发热,已经根本顾不上要活捉的命令,直接将骨刀往约修亚的要害砍去。   伊利斯已经举起了钉头锤来到了阿玛斯身前,厚实的锤头就要砸向他的头部,可就在这时,阿玛斯嘴巴不自然地张开,同时他的两侧肩膀长出了十几根螺纹骨刺,其中有两根刺进了伊利斯的手臂,他口中发出了和尤姆刚才一样,甚至音量更大的尖啸——   伊利斯第一时间就用影魔将自己往后推,可还是迟了,被骨刺刺穿的小臂露出两个还在汩汩冒血的空洞。   她感觉耳朵热热的,她用手抹了一下,是血。   随之而来的还有鼻血,它们滴在了她白色的衬衣上,她手上也全是血,这会儿都没法去擦鼻子,她用影魔掀起衬衣领子,擦掉快流进嘴里的血。   ……我在干什么?怎么在擦血?   ……痛,痛死了痛死了痛死了。   这一刻,伊利斯只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愤怒直冲天灵盖,血液在手上粘稠的质感让她感觉皮肤焦热。   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一瞬间绷到了极限。   “……我要杀了你们。”   ————————!!————————   骸骨戏法结社应该叫骨质增生结社。 第185章 第 185 章:触发破甲效果了!   阿玛斯见她耳鼻出血,心知这是个好时机,他两手一扩,挺直胸脯,身上的火焰就如尘屑似地被他拂去,火焰熄灭,露出他被烧得焦黑的身躯,那躯体被一层骸骨之铠覆盖,被烧黑的只有骨铠,他本人的肉身只有少部分被烧伤,他的肩膀上长出的骨刺还挂着伊利斯的血,正在朝下滑落,汇入他焦黑的骨铠中。   正在同约修亚缠斗的尤姆见阿玛斯状态不错,他的视线落到他身上:“焚骨之术……你这家伙,还私藏了这样的招数。哈,阿玛斯,快杀了这个女的!”   尤姆知道阿玛斯是在三人组里实力最强,他年纪最大,哪怕只是战斗经验都比他和摩飞的年龄要大,只是阿玛斯出手不多,也很少使用强力的法术,作为领队,他需要锻炼后辈,而不是什么都由自己来,这就导致尤姆也很少看到阿玛斯认真的样子。   阿玛斯方才被伊利斯的死咒子弹击中,目前处于虚弱状态,只是他原本就综合实力较强,被削弱后也依然是位强敌,他看着自己身上被烧得皮肉绽开的部分,朝着地上啐了一口。   如果不是被那该死的特殊子弹打中,他的骨铠是足够保证自己的肉身不被烧伤的。   “臭小鬼……”他也上了火气。   被烧得焦黑的骨铠在他的魔力下扭曲,变形,成为了一把黑色的大刀!   漆黑的骨刀散发着不祥的气息,这完全是一件充满诅咒气息的武器,伊利斯与他有段距离,依然能感受到武器上传来令人不适的感觉。   这是个劲敌,而且和自己以往碰到的敌人不太一样,伊利斯细数自己过往的对手,九成都是来自教会的成员,其中诚然有信仰坚定且狂热的教徒,但更多的人都是“正常人”——他们不会不计后果、一点不顾及自身安危地来攻击自己,伊利斯在面对他们时,也更多的是以逃跑为主,而不是必须要杀死对手,杀死对手只是她为了脱困的手段。   而骸骨戏法的人脑子里似乎没有太多“自保”的指令。   和这种人战斗,她不能追求“平稳”、“以最小的代价取胜”。   要赢,她就要比对手更疯狂。   阿玛斯挥舞着如弯月的巨大骨刀朝她逼近,刀身挥舞掀起一阵风浪,伊利斯在他的快速挥砍下来回闪避,那沉重的大刀对阿玛斯来说就像只是餐桌上切开牛排的小刀,轻盈无比。   沉重的剑风在他的挥砍中凝聚,随着挥舞的动作飞出,伊利斯的衣角被砍掉了一截,原砂之衣的防御效果让她上半身没受什么伤,但她右腿被剑风劈中了,那时她及时了调整身位,否则剑风就要砍进骨头了。   该死……这玩意儿造成的伤口格外的疼,好像又虫子从伤口钻进去爬来爬去。   “刚才不是口气很大吗?”阿玛斯眼睛红通红。   伊利斯没有表情,她咬着牙,身体后仰躲开阿玛斯的横劈,分出影魔触手缠住阿玛斯的脚,她一抡重锤砸向阿玛斯小腿,阿玛斯没有后退,他硬生生用骨刀抗下了锤击,伊利斯听到了轻微的脆响,阿玛斯右腿朝她踹了过来,没到伊利斯跟前,就被三根影魔触手死死抵住,它们缠绕着,其中一只握着匕首朝阿玛斯刺去!   “该死的……”阿玛斯试图去挡,可伊利斯的重锤还紧紧将他的骨刀压住,刀面几乎要贴到他的胸前,他没有闪避的余地,被匕首刺进了腰部。   伊利斯也有些惊讶,旋即她只觉得热血沸腾。   阿玛斯没有用长出骨刺的方式防御掉这一击!这证明他们长出骨刺是有限制的,并非身体的每个部分都能用骨刺进行防御。   吃痛的阿玛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发出“唔哦哦——”的低吼声,用力往外一推骨刀,将伊利斯掀开,她抽身时还不忘用左轮朝阿玛斯身体射击,已经有准备的阿玛斯弹射出一段距离并用骨刀抵挡。   骨刀上出现了一个破碎的小洞!骨片碎片飞了出来!   伊利斯跳跃到空中,从物品背包里取出白骨手杖,让影魔注入魔力准备法术,她故技重施,晶炎石引爆加左轮射击,这次的子弹是“毒牙”!   阿玛斯抬手用大刀弹开晶炎石,骨刀出现了裂痕,而伊利斯趁机在空中引爆晶炎石,但毒牙子弹也被阿玛斯挡下,与此同时,影魔触手已经完成了施法前置,白骨手杖被触手扬起,一道狂风龙卷自她身下生成,急急朝阿玛斯奔去。   阿玛斯将焚骨之刀架在身前抵挡,但整个人都被龙卷风所覆盖,无法施展动作,伊利斯再度释放惊声尖叫,灰白的怨魂不被狂风干扰,扑向风眼之中的阿玛斯,它们缠绕在他的头顶,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伊利斯的报复欲趋势着怨灵们,它们比往日更加凶残和难缠,两只怨灵钻进了阿玛斯的耳朵,从另一只耳朵里出来,阿玛斯的身体抽搐了几下,无法再控制重心,被狂风往后甩了出去。   伊利斯快速追击,将重锤凿进阿玛斯心口,重锤击中敌人躯体带来的反馈感让她眼热,肾上腺素将恐惧全部淹没,她只想更多体验这种敲碎敌人的快感。   他想张开骨刺防御却动作迟缓,故而慢了一步,骨刺只冒了个尖,被伊利斯用蛮力向内捶打了进去!   惊叫之锤触发破甲效果了!   “咚!咚咚——”   漆黑的大锤在阿玛斯的胸骨上捶打,他脸涨得通红,费力地抬手用骨刀去挡,伊利斯力道越来越大,重锤击打在骨刀上发出嗡的响声。   还不够,只是这样还远远不够,她要把他敲碎,打成一团再也不会动弹的肉泥,她要排除所有的威胁!   她向前推进,阿玛斯则试图用蛮力将她推开,兵器交锋擦出一道火化,他一个侧身企图用肩膀的骨刺让伊利斯后退,他观察过,这是个风格谨慎且会努力保全自己的对手,而他将利用这点……   阿玛斯眼睛瞪大,伊利斯的影魔缠住了他的脖子,而她竟是直接用手掰住他肩膀上最粗的根骨刺,将他往侧方推去,他侧身的动作被伊利斯强行终止,伊利斯的影魔触手在他脖子上收进,像极度饥饿的蛇缠住了可以饱餐一顿的猎物。   阿玛斯发出咳气声,他眼睛爆出,几乎要被挤出来。   尤姆注意到阿玛斯状况不佳,落了下风,他对约修亚的攻击越发凛冽起来,什么“要活捉”的念头都被他抛之脑后,他猛地抬手又落下,狼牙骨棒全力推进,约修亚的短剑长度有限,他几次几乎被狼牙骨棒击中,短剑都只能勉强抵挡住一部分伤害,骨棒上的尖刺将他的手臂刮蹭出一道道伤口。   约修亚见尤姆想去支援阿玛斯,他知道自己必须将他锁在这儿,伊利斯大人解决掉那个男人后,她们二对一很快就能把面前的家伙也制服。   约修亚索性加大魔力输出,在尤姆身后立起一道土墙:“别想跑!”   尤姆被他气得青筋直暴:“死小鬼,你逞什么能,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那可不一定。”约修亚装作镇定,短剑直指敌人,连发地裂之术,土墙被他制造出一排土刺,尤姆无法靠近。   尤姆骂骂咧咧地调整站位,约修亚趁机拉开距离开始放风筝,尤姆被他缠得根本无法脱身。   这边,阿玛斯也意识到尤姆不会来支援了,他整个脸又红又白,死亡的恐惧敲打他的脑海,他再次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勾住伊利斯的小腿,将伊利斯向下推压,企图用肩上的骨刺直接洞穿她。   情况再度改变!   伊利斯知道一旦被阿玛斯刺中,她想脱身的难度就直线上升了,她的影魔触手一部分勒住阿玛斯的脖子,企图将他窒息,另一部分都像袋鼠的尾巴死死抵住地面支撑着她的动作,不让她被阿玛斯压向地面。   阿玛斯喉咙中发出吼叫,如被侵入了领地的原始生物,他想靠着这一鼓作气的动作将伊利斯钉死,伊利斯也不甘示弱,她被不详的骨刀割伤的地方痛得钻心,她两只手已经酸麻但她没有松懈。   在这一刻,没有任何超凡之术的技巧和博弈,只剩下纯粹的意志力和蛮力对决,两方都调动起全身的肌肉,用纯粹的力量和信念压倒对方。   他再次使力,恍惚之中伊利斯被推得向后了半步。   阿玛斯用力一扭身子,肩膀的骨刺扎进伊利斯的影魔里,影魔传来的疼痛让伊利斯的意识差点断档,阿玛斯意识到影魔受伤会让伊利斯也痛苦,他一口咬住了一根影魔触手生生拽下来一片!   伊利斯疼得牙齿都在打颤,紧握重锤的手上青筋暴起。   阿玛斯因这差点夺命的战斗空前的愤怒,还没恢复的喉咙发出沙哑的低吼:“我要砍断你的四肢,杀死卡特之后我就要抽掉你的骨头,吃掉你身上的每一块肉!”   又来了,又是这样,这些人每次都自说自话要攻击她伤害她利用她杀死她,这种嘈杂的声音像岩浆灌进她的心口,她只是想好好活着,她只是想简单的生活下去。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我要杀了他!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们!   她将那根影魔延伸,直接刺进了阿玛斯的眼睛里,然后用力一搅动!阿玛斯浑身一抖,他张开嘴痛苦地大叫起来,甩开了伊利斯,用手扯出那根影魔触手,正在抽回的影魔触手被他一刀砍下一截,他眼眶的血、伊利斯身上的血把地面染得腥红。   被斩断影魔和被砍断手没什么区别,伊利斯疼得大脑都差点宕机了一秒,她双手微抖,但惊叫之锤已经再次被她扬起砸向阿玛斯的右肩,白花花的骨刺像啤酒瓶被她敲碎,骨片扎进阿玛斯和她身上和脸颊上,她听到自己喉咙中发出野兽似地咆哮,她灵活地惊叫之锤的两段掉头,将钉头部分砸进了阿玛斯的鼻梁,又向旁边斜打过去,钻进他的眼眶。   腥红的血在眼前飞溅,伊利斯眼睛不自然地睁大,好像兴奋到了极点,她爆发了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她感觉身体轻盈似有风在托乘,挥出去的动作每一次都会收获更多的幸福,钉头在阿玛斯的眼眶里搅打,血肉模糊模糊的声音,好像在游乐园里畅快游玩的背景音。   她用影魔捆住阿玛斯的四肢,另一只影魔抓起地上的碎骨片扎进阿玛斯仅存的那只眼睛,然后往里面用力一推。   阿玛斯已是强弩之末,他吼叫着,发疯似地攻击伊利斯,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已经断裂的骨刀在乱挥,企图将伊利斯从身前赶走,伊利斯眼里只有杀死猎物这一件事,这些刀伤在肾上腺素的帮助下已经不再有疼痛感,她身上挂了彩,但钉头刺入阿玛斯身体的动作很稳,她忙着将猎物敲打锤碎,发泄她的极致的愤怒。   被敲碎的血肉发出噗叽的声响,阿玛斯的声音逐渐变得微弱,伊利斯脸上、脖子上全都是血,她只觉得浑身都是温暖的,渐渐的,面前的猎物不再动弹了。   她最后一次高高举起锤头,将阿玛斯的头颅砸了个稀碎。   “……”伊利斯深呼了一口气,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   尤姆在听到阿玛斯的惨叫时已经察觉到了不对,他被约修亚的土墙阻挡了一部分视线没法观测到这边战场的情况,他心急如焚,不顾自身安危,不管约修亚的攻击,奔向了阿玛斯,然而他只看到了一具头部血肉模糊、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歪折的尸体。   尤姆的眼睛向前瞪直,几乎要从眼眶里调出来。   地上的那个东西,是……阿玛斯吗?   约修亚紧追而来,看到地上的尸体时他松了口气,随即又被伊利斯满身的血给震撼住。   她的表情和平时不同,看上去是那么的轻松,惬意,像是终于通关游戏后的满足。   “伊利斯大人……”约修亚低声喃喃。   反应过来的尤姆已经笔直朝伊利斯刺去,缺乏理智的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对策能力,他只是机械地挥舞武器,想要将伊利斯这尊不详的存在从同伴身旁拂去。   约修亚看出伊利斯身上伤势不轻,他快速架起土墙将二人隔绝开来,被复仇驱使的尤姆生生朝着左侧快跑企图越过高墙,约修亚将墙面不停延伸,尤姆抡起武器直接去砸墙壁,一下、两下——   轰!   土墙在他的猛攻下垮出一道空隙,他就要冲向伊利斯,约修亚将魔力输出提到最大,土墙再次变为泥石球攻击尤姆。   “铛——”   伴随着一声巨响,一道人影从两人间闪过,将尤姆提起奔出好长一段距离。   “放开我,摩飞!”尤姆看清楚前来的人是他的伙伴,他抬手指着阿玛斯的尸体:“阿玛斯被杀了!我要杀了她们!”   “所以我不能让你也死在这里,蠢货!那家伙根本就是个疯子!”   摩飞见二人一直没回,便跑来德斯玛镇寻找他们,她刚一抵达,就看见了阿玛斯被那个女人像块面团一样搅打致死,恐惧让她出了一身的冷汗,见尤姆还要再战,她连忙冲出来掳走他。   二打一,这家伙居然还想着应战,他脑子有病吗?摩飞在心里骂道。   她全程急速奔跑,用上了所有的力气,很快就与约修亚拉开了一长段距离。   约修亚看向伊利斯: “伊利斯大人,要追上……”   他话还没问完,伊利斯已经腿一软,身体滑了下去。   ————————!!————————   就这个番茄酱乱飞! 第186章 第 186 章:”怎么突那么拘谨?”   伊利斯再醒来的时候屋内已经没有太多光亮了。   她在旅店的床上,这家旅店的窗帘遮光效果一般,她初步判断这会儿已经是晚上了,天暗下来不少。   她眨了眨眼睛,让面前晃荡的景色重合,她感觉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她慢慢从床上爬起来,伸手去抓自己的外套想摸出怀表看看时间,她的动作惊醒了在旁边椅子上打瞌睡的约修亚,他连忙靠过来。   “伊利斯大人,您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约修亚把她的外套递过去。   “……还好。”伊利斯摸出怀表,这会儿已经是晚上七点了,“我睡了快两个小时。”   “您那会儿完全昏过去了。”约修亚纠正道。   伊利斯准备爬起来,约修亚并不赞同,但还是上前扶着她的手臂:“……动作慢点,您身上的伤还没完全恢复。”   伊利斯缓缓起身,她抬起手观察自己的腿部、手臂和腰腹上的伤口,有些已经被包扎过了,那些较为细碎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你给了喝了药?”她问。   “嗯。”约修亚走到背包旁又翻出一瓶红色的恢复药剂,恭敬地递给伊利斯:“您需要这个,刚才您还没醒,我不敢用太多药物。”   伊利斯接过瓶子,果然是熟悉的恢复药剂,补血、愈合伤口集一体的居家旅行必备药水。   她含着瓶子把头扬起来,边喝边穿外套,两手扣上马甲扣子。   “血迹没了……”她忽地想起这件事。   “我用清洁咒做了处理,不过这只是外观看起来干净了,衣服最好还是拿去洗一洗。”约修亚看着她的衣角说。   伊利斯两手插兜,走到垃圾桶旁张开嘴,让嘴里的药剂瓶自己掉进去发出哐当的响声。   她走到约修亚面前,右手比出一个手/枪的姿势对着约修亚,后者微抬了抬下巴,手不自觉捏住了。   伊利斯自己配音,然后做了个开枪的动作:“砰——”   约修亚愣住了。   伊利斯的手指抵着他的额头:“你有点怪怪的,约修亚,怎么突那么拘谨?”   “我——”约修亚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怎么了?”伊利斯问。   她态度平和,和往常一样轻松随意,约修亚一瞬间感觉日常的秩序感又回来了,他抿了抿唇,说道:“我只是有点意外和不习惯,我第一次见到伊利斯大人那种模样——”   他反思了一下自己的措辞是否不够礼貌,又缓缓道:“我只是,只是……太惊讶了。”   那时站在血泊里,满脸是血,但表情从容甚至带着满足感的伊利斯给他带来了相当大的震撼,那种自内而外散发出的疯狂,与平时那个懒散、随性的伊利斯就像两个人,他几乎是在那个瞬间理解了一切。   伊利斯和他那位表姐是同类人。   她们看似与普通人无异的外观、礼仪举止之下,有着自己无法理解、甚至畏惧的一面。   天才与疯狂互为一体。   伊利斯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心想难道是自己今天抓狂样子给吓到他了?   “我今天只是比较生气。”她说,“你看,我们只是在做自己的事,就忽然被人盯上,这群人还自说自话要抓走我们,一切都因为他们变得麻烦了。”   她收回手重新插进口袋里:“我只是讨厌被打扰。”   约修亚恍惚地点了点头,他感觉现在的伊利斯又和平时一样了。   心情平复下来后,他想到了自己,想到了他今天的表现。   约修亚沮丧地说:“刚才的战斗我完全没帮上忙,我只能缠住那家伙,但没法制服他,我意识到了很多问题,我在战斗中风格平稳、保守,若是我的对手豁出去,我可能立刻就会落了下风,若今天不是二对二,若对方不是想活捉我们,碰到这样的对手,我会死。”   伊利斯拍了拍他的头,安慰道:“别这么想,如果没有你帮忙牵制,我也没法这么顺利地杀死对手。除开天赋战斗本来就是靠经验来摸索的,像这类事关生死的战斗,碰上的次数越多就越得心应手。”   “您这么说听起来就像是让身体自己用经验来做主一样。”约修亚发出疑问,“可战斗不应该讲究策略吗?”   “策略是大方向,但战场瞬息万变,在快速过招时未必有足够的时间去细想,身体会先动起来。”伊利斯说,“身体会从过往的经验中选出最合适的答案,这也就是为什么会越战越强,因为累计了足够多的模板。”   嗯……想要在生死局里胜利就要积累经验,但想要积累高质量的经验就要打生死局。   这算不算是一种“我们需要有二十五年工作经验但年纪不超过二十五岁的员工”?   约修亚被这番话鼓舞,他本就生性乐观,这会儿也说服了自己,颇有活力地抛下了一句:“我会努力的!”   如果说之前他对伊利斯的印象是“比自己厉害的人”,那经过今天的这场对战,伊利斯在他心中的形象已经彻底变成了“比自己强大很多的人”,他几乎都快忘了伊利斯和自己一样都是三阶了。   生活再次轨道正轨,约修亚开始安排接下来的事。   约修亚先是问道:“那伊利斯大人,我们接下来怎么安排?您还要去找雪橇手吗?”   “要找。”伊利斯揉了揉额头,“不过我可能要再休息会儿……我饿了,约修亚。”   “我这就去楼下为您准备吃的。”约修亚动作利落地下楼。   伊利斯坐回凳子上,继续闭目养神。   =   约修亚大约一个小时后敲响了房门,端进来了食物,除了伊利斯喜欢的奶油汤外,主食从黑面包改为了白面包,腌肉变成了现烤的肉排,还配上了豌豆和几块土豆。   完全是豪华大餐。   他进门后,布拉科夫也从后面跟着进来了,他在看到伊利斯身上缠着的绷带后也是眉毛一跳。   “情况比我想象中要好,这小子说你受伤了,让我给他弄了点新鲜的肉食,我还以为你伤的很严重。”布拉科夫扫过伊利斯的装扮,“我听到他们说有超凡者在镇上打起来了,就在猜不会是你们吧。”   “我们碰到了骸骨戏法的人——德斯玛镇和附近营地的连环凶杀案多半是出自他们之手。”伊利斯先吃了口豌豆,豆子居然还很鲜嫩,口感比想象中要好,“那些案子的受害者也都被抽了骨头,刮了肉吗?”   “我不清楚全部的情况,但其中有几起是这样的。”布拉科夫说。   在来的路上,约修亚将大致情况讲给了他,包括骸骨戏法的存在、这个结社的成员来到这儿的目的,以及他们所使用的邪恶法术。   “这群见鬼的混蛋。”布拉科夫一想到骸骨戏法的人将其他人视为他们的工具、食物、回复药,他就觉得心间怒火难消。   作为本地人,他当然知道本镇惨案的详细情况。   在这种人口稀少的小镇,所有居民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整个镇子互相都是熟人关系,看到认识的人本抽骨扒肉时,愤怒比恐惧先一步占据他的大脑。   他狠狠地吐出一口气:“把活生生的人当成什么了?现在他们死了真是大快人心。”   “只杀了一个。”伊利斯用叉子刺进土豆里,“跑了两个,而且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同伙。你这边能通知镇子和附近营地的人吗?”   “我等会就让人去联系。”布拉科夫表情严肃起来,“我们这些在地上的营地和镇子要麻烦些,相比之下,住在地下的居民们更加安全,他们只用锁上通道,那些混蛋就进不来了。”   伊利斯提醒他:“骸骨戏法的人受了伤,可能会像附近几处聚居地的村民下手,提醒他们注意防范,还有,比起猎枪,火雷和燃烧瓶对他们效果更好。”   “我会告诉他们的。”布拉科夫说,“对了,约修亚说你这边要耽误几天时间出海了。”   “嗯,我准备先修养几天。”伊利斯从善如流。   原本伊利斯就打算这几天乌拉卡夫山寻找雪之泉,如今可以借着养伤为由名正言顺地延迟出发了。   “我相当赞成,养好伤在进行海上航行是明智的,大海可是个不近人情的地方。那这几天我就去安排出海的事,等你伤好了,就可以直接出发。”布拉科夫理了理帽子,“我就先走了。”   伊利斯继续开始吃大餐,她好久没吃过这么棒的晚餐了,便想着仔细咀嚼,好好尝尝味道。   约修亚在一旁整理今天用掉的绷带,这上面沾了伊利斯的血,超凡者的血液可能会被人利用,他要把这些拿去烧掉。   他有点心不在焉,时不时望向窗外。   “骸骨戏法的人今天可能不会再来了。”伊利斯说。   她把切碎的肉塞进嘴里,肉滑润的质落在舌头上,满足地吞下,继续说:“逃走的两人里一个莽撞,另一个作风更保守,意见上达不成一致,必然会花掉不少时间在沟通上,那个男人身上还有伤,他的队友要忙着为他治疗。”   约修亚想了想,点了点头:“对了,伊利斯大人,您要找的雪橇手的事……我可能要明天早上再去办了。”   他准备晚餐花了不少时间,快完成时已经天黑了,德斯玛镇的人天黑后几乎不怎么外出活动,他只能将行动改到明天。   伊利斯不太在乎,她点头“嗯”了一声,就继续吃饭了。   吃完东西,约修亚拿走了餐盘送去楼下,伊利斯关上门继续休息。   说是休息,她也没真的闲着,而是继续读堕落晨星之前给她的那些“常识书”,恶补知识。   她离开这儿就要去拉结尔之塔了,约修亚说那是超凡者协会在东部大陆中部地区的本部,也是她要去学习的地方,在那儿有不少出身名门的超凡者,这些人在神秘学上有自己无法相比的优势,他们比自己接受了更多的优良教育,家族也会为他们提供最好的资源。   想到又要“上学”,伊利斯有种又期待又痛苦的感觉。   也就是这时候,厄里斯老师的信寄来了,没有什么寒暄的内容,几乎是直接进入正题了。   【我对精神方面的研究更趋向于幻术层面,不过,在拉结尔的大图书馆第五层应该有这方面的资料,如果你感觉精神与肉体的连接不稳固,可以在到达梅伦廷后找疗愈师进行安抚,那些神神叨叨的家伙虽然讨厌,但在这方面的确有一手,记得别被他们的花言巧语打动成为注册会员,他们会每年收你一大笔会费。】   伊利斯:办卡消费的套路即使在异世界也存在啊?   ————————!!————————   办卡吗?游泳健身了解一下?[墨镜] 第187章 第 187 章:不对劲。   伊利斯继续看信件后面的内容:   【至于打听水银牢笼的事,你把我的事放在心上,这很好,但在拉结尔之塔你需要保持低调,别让他们看出你对这件事感兴趣,免得让那些胆小又敏感的人举报你。等你能去天上,去梅尔维尔,水银牢笼的消息自然就会传到你耳朵里。】   【拉结尔之塔里有不少讨厌的小鬼,我看这点是不会改变的了,我没法把你带到身边教导基础,但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等你到梅伦廷后,去二手书店买下这些书,有它们在,应付塔里的考试足够了。】   厄里斯附上了一张书单:《胡安娜的秘密之书》、《调制的魔力》、《金叶炼成术?谎言与制造》、《恶言之书》。   伊利斯把书单又抄了一份收了起来。   最后,她打开了夜之书,准备看看有没有解锁新的内容。   战斗不是没有意义的,她在一次次作战中可以弥补自己各方面的缺陷,比如这次:   “我的单点攻击能力已经足够了,但范围攻击有些缺乏。”伊利斯总结起来。   她目前手中最强大的范围攻击法术是流星爆弹,但它施法较慢,且范围“过大”,不太合适近距离、小范围作战。   惊声尖叫召唤出的怨魂虽然是小范围、中距离攻击,但比起实质性伤害,更多的是精神攻击,起到干扰作用。   “再给我几个可以用于直接攻击的法术吧,有没有像泼水一样,浇出去可以打湿一大片的法术……”她翻着书,喃喃道。   夜之书中虽然记载了不少法术,数量多但并非每个法术放在现在都是高质量的,而且,低阶超凡者可以使用的本就不多。   每次解锁的法术中除开一部分好用的,还有些在实战中性价比不高的法术,和一些因为时代在进步,而已经有了更好的上位替代的法术。   她一路看下来,还真找到两个可以用上的。   【暗影之火:向前发射出一道扇形的暗影之火,该火焰无法被水扑灭,火焰中残余的魔力耗尽后会自动熄灭。暗影之火的灼烧效果比普通火焰更强,被施法者会被暗属性魔力侵蚀,影响到魔力的流动,从而有几率达成打断施法的效果。】   【备注:暗影之火的魔力消耗较大,建议施法者在未能精确掌握魔力消耗量时不要在实战中轻易使用。】   【暗影重力:向前方发射一个直径为两米的重力球,重力球将匀速直线前进,对周围的物体产生一定的吸引效果,对其经过的物体产生贯穿伤害,被贯穿的物体会感受到暗属性魔力的侵蚀,影响到魔力的流动,从而有几率达成打断施法的效果,重力球会在与任意物体接触后五秒爆炸。】   【备注:重力球的魔力消耗程度为中等,但在重力球存在期间会持续消耗施术者魔力,若要释放多个重力球,请施法者注意自身魔力余量。】   学习法术对伊利斯来说不是难事,她记住这两个法术所需要的魔力流动诀窍,准备明天再去试试。   解决完这个问题后,她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经验条”。   进入三阶后,晋升速度十分缓慢,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圣痕连十分之一都没点亮,从系统面板上看数值要更精确,当前进度只有4%。   等到了拉结尔之塔后,她就能好好研究神秘学,好好冲冲经验条了。   伊利斯收起书,简单洗漱过后她就去床上躺下睡觉了。   下午睡了一会儿,她现在睡眠很浅,前半夜还没过完,她就听到窗外传来了“咚咚”声。   夜里刮起了大风,窗外风声呼啸,起初她没太在意,以为这只是风撞击门板传来的声响,可她仔细听了会儿,才发觉是两种不同的声音,除了撞击声外,还夹杂着几声短促的“叩叩”声。   声音离她很近,但因为太轻了,好几次被风声覆盖了过去。   不对劲。   伊利斯立即从床上跳了起来,她取出鸦羽手杖,召唤出一只乌鸦,乌鸦朝着窗边飞去,衔着窗帘往右侧拉开,伊利斯只在黑暗中看到了一团发皱的身影,还没等她想明白那是什么,窗户被外面那东西猛地撞开!   “咚!”   一只被木头裹满的巨手挥着拳头砸进旅店里,轰隆的巨响传到了整栋楼层的房客耳朵里,探路的乌鸦被巨手一把砸向地面挤碎!   怪物的巨手在屋内晃动,似乎是在翻找什么,他将屋内搅得木屑飞溅,窗框被挤压得向室内落下,还有一半落在了外面,惊醒了楼下的客人,伊利斯听到了尖叫声。   “伊利斯大人!”约修亚抓着衣服就冲了过来。   伊利斯此刻已经退到了门框处,她召出了一只新的乌鸦,乌鸦从被开了个大洞的墙壁里飞了出去,在狂风中升上天空,借着乌鸦的视野,伊利斯总算看清了来者的真面目。   这怪物有接近四层楼高,身体由长短不同的木头组成,它像一个编织得很稀疏的藤筐,长木头之间用荆棘和草绳粗糙连接着,肩膀处还披着一小片草皮,头部是一截烂掉的木桩,上面还插着一把斧头。   “……柳条人。”伊利斯说出自己的猜测。   柳条人为什么忽然找到自己?是卡特驱使它来的?   骸骨戏法的人在自己这边受挫的事卡特已经知道了吗?等等,骸骨戏法找上自己是因为他们得知了自己有破除卡特法术的能力,而卡特找上自己,是否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要对白桦营地复仇,必须依赖骨笛的力量,若自己能破解他的法术,他的复仇必然失败!   他让柳条人来杀了自己?   柳条人摸索半天,抓到了屋内的床,在拖出去后发现并不是自己要找的东西后,就松手让床倒在了地上。   它动作加快了,这次直接两只手都插进了那个大洞里,将两手左右挥开,同时进行搜索。   两头的旅客刚才就被惊醒了,这会儿看见怪物在“无差别攻击”,衣服都没穿就拼命往楼下跑,柳条人听到声音,又想伸手往楼梯那边去抓。   不行,任由它这么乱动下去,旅店就要塌了!   伊利斯抓起外套,朝走廊尽头的窗户奔去,然后跳窗用影魔抓着旁边的水管往上爬,她轻松跃到了房顶上,和柳条人刚打了个照面,对方就从屋内将两只手拔出来,伸手朝她一抓。   伊利斯一伸手,惊叫之锤就出现在手中替换掉了鸦羽手杖,魔力在体内奔走,一团黑色的重力球在空中凝聚,轧向柳条人的身躯。   她新学的法术面对这类大体积生物时收益相当高!   柳条人的体积庞大,单个重力球的吸引效果一般,但混沌的暗黑球体将柳条人刚刚造成破坏后的碎屑残渣吸了过去,附着在球体上,一起从柳条人的身体中穿了过去,它硕大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在“看到”攻击者后,它两手从屋内抽出,向上去抓还在屋顶的伊利斯。   室外环境开阔,伊利斯在平台上来回避开柳条人的攻击,它的动作比伊利斯想象中要笨重许多,这令伊利斯有些不解——这种轻松的攻击怎么会让骸骨戏法的人吃败仗的?   柳条人向前踏进,它嘴里发出悠长的音节,声音如同低音号,震得伊利斯感觉鼻腔里在抖动,它摇晃着手臂,往伊利斯所在的方向伸去,伊利斯跳上另一片平台,恰在这时,重力球爆炸了。   柳条人只是向后趔趄半步,行动却没有任何迟缓。   没效果吗?伊利斯眉头紧皱。   在不借助超凡物品的情况下,魔力的消耗量与法术的强度通常是成正比的,重力球的魔力消耗来看是她拥有的法术里正面杀伤力前三的,可对柳条人造成的伤害效果却很一般。   要用流星爆弹吗?   她正准备试试用暗影之火,柳条人却忽做了仰头的动作,伊利斯就这么和这个怪物“对上了视线”。   怪物头部,两根间距较大的木头深处是一片灰黑的物体,伊利斯借着她极好的黑夜视野看清楚了情况:那片灰黑色的东西填装满在柳条人木头外皮之下,有一团漆黑的东西在左右移动,她觉得那是怪物的眼睛。   ……柳条人外面那层木头其实只是它的“衣服”?   真正的本体是里面这个灰黑色的大型生物?   约修亚已经顺着楼梯爬到了天台上,他见伊利斯与柳条人距离很近,便抬起手凝聚魔力发射冰箭掩护伊利斯,箭矢插进了柳条人木条的缝隙中。   这个庞大的生物只是微微侧了侧过头,纯黑的圆形瞳孔正对着伊利斯,根本没有去看约修亚。   它喉咙里再次发出那低沉的声音,一声长一声短,分明只是呜鸣声,可伊利斯却听出了声调。   ……难道它发出的是有意义的声音?真的假的?   伊利斯思考了一秒,她忽地在风中停住了动作。   她正站在与柳条人相隔十米的高台上,这个距离足够她做出反应,况且,她还有影魔和空间跳跃法术,如果她猜错了,她也可以随时脱身。   约修亚与她在不同楼层的平面上,他无法判断出那边的情况。   伊利斯的停顿被他理解成她中了法术,他担心是精神攻击,便连忙喊道:“伊利斯大人!”   “我没事,约修亚,在那里别动!”伊利斯说。   柳条人缓慢地朝这边挪动,又以一种慢到毫无威胁力的速度抬起手,口中继续发出连续的呜鸣声。   它的手停在了半空,它没有攻击伊利斯。   约修亚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他努力分辨着怪物发出的音节有什么意义。   伊利斯则是更早将这几个音节在脑海里进行排列,她越想越觉得离谱,又觉得可能这就是答案。   它说的似乎是几个字母。   H……E……L、P。   ……HELP?   ————————!!————————   11:请叫我语言大师 第188章 第 188 章:万一这是针对自己的陷阱呢?   柳条人在说话?   伊利斯脑中闪过好几种可能:柳条人是真的理解语言的意思,并且在向自己求救?还是说它只是在模仿人类的语言,好让自己降低警惕?   她先是后退几步,将安全距离留出。   她死死注视着柳条人,没有发话,只是等待。   “请……”柳条人语速缓慢,一个单词都被拆成好几部分,“帮帮,我,请……帮帮……阿娜……”   阿娜?   陌生的名字出现了。   “发生了什么?”伊利斯谨慎地选择发问方式。   在不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前,她做不到一口应下对方的请求,更别提现在的情况如此之诡异——一直在被卡特驱使,被认为是他忠诚的“帮凶”的柳条人,似乎是凭借着自己的意志前来求救。   它背叛了卡特?   还是说他们从来都不是拧成一心的同党关系?   伊利斯思考之时,约修亚已经满心震惊地往这边靠近了,他依然戒备,没有放弃拉弓的姿势,可柳条人只是用余光看了他一眼,没有攻击,放任他靠近。   “……太奇怪了,伊利斯大人,真的要相信它的话吗?”约修亚等待伊利斯做主,但言语间满是质疑,“它可是跟着卡特攻击过村民的,它是有智慧的怪物!”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地下起了雨来。   谜团犹如烟雾形成的海浪,扑打在伊利斯的身体,钻进她的鼻子里,这种不常规的事又让她蠢蠢欲动,捏着武器的那只手的大拇指不自觉摩挲起来。   “阿娜……睡着了。”柳条人吃力地发出声音,它的腔调很古怪,像人们模仿一种自己完全不懂的语言时会出现的情况,它喉咙里呜了一声,“我……没法……让她醒来。”   “谁是阿娜?她和你是什么关系?”伊利斯问。   “阿娜,就是……阿娜。”柳条人说。   柳条人语言水平让沟通变得有些吃力,伊利斯初步判断出对方没有敌意。   所以,它是希望自己来帮助“阿娜”?   伊利斯问:“她为什么睡着了?”   “因为……声音,笛子,她一直……睡觉。”柳条人断断续续地说。   “她现在在哪里?”   话音落地,柳条人胸口的一个闸口弹开,里面蜷缩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那是个年幼的孩子,看起来最多七、八岁,她安静地睡在里面,伊利斯注意到她穿得不多,可脸色还是红润的。   “请,帮帮她。”柳条人再次请求道。   柳条人知道了自己有从梦中唤醒他人的力量,所以专程跑来找自己?   伊利斯看出柳条人在沟通这件事上缺乏经验,这么一点点问下去太浪费时间了,她便没再犹豫,一口气抛出了几个关键问题:“你到底是什么?你们是什么关系?你帮卡特做事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要救这个女孩?她是什么人?”   雨下大了,伊利斯用影魔在头顶撑起一把伞。   柳条人合上了胸口的闸门,将阿娜藏了起来。   “……我从山里……地下上来,寻找、杀死阿格玛,然后,我见到了阿娜,她捡到了我……我们一直在一起……我是,妈妈……”   “她被偷走了,笛子,让她睡着,我……想让她醒来,我帮他,他答应我……但是……他不让阿娜,醒来……”   这段长文柳条人说得磕磕巴巴的,好在这里的语言中人称代词可以分辨出性别,伊利斯大致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柳条人是从地下出来的神秘生物,它的目的是追杀一个叫“阿格玛”的东西,至于这件事成了没有,它没说。   这之后,那个叫阿娜的女孩捡到它了,二人一起生活,卡特发现了柳条人的价值,便用骨笛使阿娜昏睡,然后以此要挟柳条人为他做事,柳条人在得知伊利斯能从梦中将人唤醒后便抛弃卡特,向自己寻求帮助。   可自己为什么要帮助它?   柳条人的这番话真伪难验,万一这是卡特针对自己的陷阱呢?   伊利斯说:“以我现在的立场,我没法信任你,除非你把那女孩给我,我要检查一下她的情况。”   这是一次试探。   柳条人在雨水中安静地站立了一会儿,它那颗沉重的脑袋正在思考,当它低下头颅时,伊利斯会猜测它是否要使用什么法术,她紧握武器的手没有松懈,她将柳条人的一举一动死死盯住。   大家伙在思考过后,没有直接“取出”被它放在胸前的阿娜,它两腿向下弯折,膝盖渐渐落到地面上,它胸前的闸口再次弹开,这会儿它才小心翼翼地向闸口里的女孩伸出手去。   粗树组成的手并不灵巧,它用手指上最钝的部分从洞口里伸进去,托住平台上的被褥,另一只手在地下张开确保随时能接住阿娜。   它居然真的照做了。   伊利斯跳回旅馆的那栋楼内,她用影魔勾着自己重新回到她的房间楼层,这层虽然破了个大窟窿,但建筑还算结实,没有倒塌。   她注意到那女孩被取出后,脸上宁静祥和的表情依然存在,可屋外的寒冷迅速侵蚀了她的皮肤,她在睡梦中微微颤抖。   柳条人漏雨的大手挡不住上面坠落的雨珠,它也注意到了这点,连忙捧着阿娜往旅馆的窟窿里送进来。   它虔诚地举着手,用捧着珍宝的姿势对待阿娜。   伊利斯没吭声,她觉得还不够。   她不想自己“主动触碰”仍然在柳条人手中的阿娜。   柳条人用一根分叉的树干做成的手指,压住了阿娜躺着的被褥,然后一点点将它往地面上拖去,它费力地操作了一通之后,阿娜才完全躺在了旅馆的地面上,也许是它觉得还不够,又可能是觉得外面太冷,它将阿娜往里面又推了推。   这被褥太薄了点。   可能是柳条人身体里格外暖和,所以够用吧。   伊利斯用影魔抓起旅馆床上的被子,然后甩到阿娜身上,这套动作下来阿娜依旧呼吸均匀平稳,不像是装睡。   “你想让我帮你。”伊利斯对柳条人说,“那么我能从这项交易中得到什么?”   柳条人在树杈之下的黑色眼睛注视着阿娜起伏的身体,过了一会儿,它又吃力地开口:“我……不知道……我什么都能……只要阿娜,好……”   和这个大玩意儿沟通很有难度。   但对伊利斯来说,现在的决定很简单:那就是去选择相信,还是不相信。   约修亚也从楼上跑下来了,伊利斯正好嘱咐他:“约修亚,挡住这边。”   他意会地走到大窟窿前,用武器指着柳条人。他擅长土属性法术,能随时架起土墙来建立缓冲带。   伊利斯走近阿娜,喝下剩余的药剂,然后开启了全知之眼。   和吉恩一样,阿娜的脖子上缠绕着一根紫红色的魔力之线,同时延伸进了她的口鼻中,但她的情况比吉恩当时还要糟糕,整个面部几乎被覆盖到露不出几寸皮肤了。   “阿娜……危险……她死。”柳条人吞吞吐吐地用自己的知识进行补充说明,它再度发出汽笛般的叫声。   “就、就是这个大家伙!”   “它为什么在这儿?!”   伊利斯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骚动,她扭头就见到几个提着猎枪的中年人缓步上了楼,旁边还有几个惊慌着嚷嚷的家伙,他们在看到大窟窿里的露出的漆黑眼瞳时,尖叫得更夸张了。   “这玩意儿会吃了我们的!快开枪!我们雇你们来就是为了这个的!”   “别推我,蠢货——”   混乱中,有人抢走了别人的枪,对准柳条人直接发射!队伍中其他人也跟着乱来起来。   “砰、砰砰——!”   伊利斯挡住了其中几发子弹,可混乱中还是有子弹朝着墙外射去了。   “嗵!”她听到木头被子弹嵌入发出的脆响。   柳条人中弹了。   它伸出了半只手挡在阿娜面前,子弹嵌进了它眼球附近的木块里,其他几颗在慌乱中被射出的子弹,有的卡进墙壁,还有的扎进了房间的柜子里。   万幸的是阿娜没有受伤。   那几个“乱来”的旅客直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他们本来做好了会被反击的准备,可这会儿大家都混乱了。   柳条人没有攻击他们。   “别攻击它。”伊利斯不想让情况变得更加混乱,她出言制止那几人,“都离开这儿,别继续激怒它,否则,我可不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见这几人呆愣着不动,伊利斯将乌鸦释放出来,它们嘎嘎叫着去啄这些人的耳朵和手,他们慌慌张张地被后面的人拉拽着离开了。   “捣乱的人离开了,我们再来谈谈。”伊利斯说,“我对阿娜和你的遭遇深感同情,我也在考虑帮助你们解决问题。”   此话一出,约修亚眼睛都瞪大了。   伊利斯继续说:“只是阿娜的情况比我先前帮助的人都要糟糕,若是冒然尝试,可能会弄巧成拙,我担心一旦失败,阿娜和我都会因为这次失败的尝试死亡。”   这是真真正正的大实话。   阿娜显然和其他人状况不同,而且就连柳条人都知道了自己能解梦,卡特一定也知道了,他会不会在这段时间已经加强过了对阿娜的法术?毕竟,这可是他操控柳条人的关键。   “怎么……办……”柳条人那颗大眼睛转动了一下,盯着安眠的阿娜,它的手指来回、轻微地刮蹭着地板,它说:“我想救……阿娜……救……救……”   “为了这一切能够顺利进行,我有一个计划。”伊利斯说,“我正在寻找一样东西,它能加强我的能力,让我有更大的把握破除阿娜的梦境,这样东西对我、对阿娜都有好处,有了它,解梦并保证阿娜安全的可能性会提高。”   这不算完全的谎话,雪之泉能让伊利斯精神不稳固的大问题得到解决,这样她也不担心自己会因入梦出事,同时这也是一道双保险。   雪之泉的神奇功效也许对正处在被控制状态下的阿娜也有用。   不管怎么说,她觉得情况肯定不会比现在更糟。   柳条人缩回手,重新起身,抖掉一层墙灰:“我去……找……给你……在哪……”   “它是一口泉水,就在乌拉卡夫山的深处。”伊利斯说,“你先前说你是从山里来的?”   “我知道……水……山里、地下……很少……”   柳条人原先说他来自“地下、山里”。   到底是地下还是山里?   “你从乌拉卡夫山里出来的吗?”   “……从地下、山里……”   伊利斯:“……”   好低的沟通效率。   她又问了句:“你之前说的阿格玛是什么?”   柳条人:“阿格玛……就是阿格玛……和我一样……它……是努姆斯的……敌人,它也从地下……山里来……”   和它一样从那儿来?还是说其他地方和它一样?   等等,等等——伊利斯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猜测。   它口中的阿格玛不会是那只死掉的“雪怪”吧?   那几个赏金猎人说雪怪很可能是某种深渊生物,柳条人又说它也来自地下、山里,这好像和她猜测凛冬之地地下某处和深渊有关是对得上的。   柳条人也是深渊生物?   阿格玛、努姆斯……她记住了,她回头要找人问问。   柳条人不懂伊利斯的沉默,它也不理解她的思考,它只是见她没动静,通常它习惯遵守阿娜和卡特的指令,于是它开始判断伊利斯给出过指令没有。   它认为给过。   柳条人:“我去……找水……救阿娜……”   伊利斯扯了扯外套,调整好领口:“你先别动,等我几分钟。”   她走进走廊,在两个房间中间的那面墙上靠着,摸出了戏命魔盒准备进行询问。   ————————!!————————   抱一丝来晚了,睡过头了…… 第189章 第 189 章:算了,她干嘛要问这些?   伊利斯手捧魔盒,将魔力注入其中,对着戏命魔盒说出了自己要占卜的内容。   “柳条人说的话是否真实。”   魔力在魔盒中流转,在这套准备工作结束后,她打开盒体,盒中果实的颜色以红色为主,红色占了几乎九成。   柳条人说的话真实性很高……伊利斯沉默了一下。   从地下上来,又遇到了人类的女孩,深渊魔物和人类女孩相依为命了一段时间,却被有心之人盯上利用,拿同伴的性命作为威胁,卷入他人的复仇之路中,还不得不帮忙抵御骸骨戏法这群外来者。   这还真是……挺倒霉的。   伊利斯继续进行占卜。   若要和柳条人合作,她还有些基本事项需要确认。   “柳条人对我没有恶意。”她再次注入魔力,同时对魔盒说。   和柳条人交手过后,她清晰地知道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她的攻击对柳条人的打击效果很一般,一对一作战想战胜柳条人并不现实,可若是要从对方手中逃脱,她还是有充足信心的。   魔盒在打开后,呈现的是一颗完全代表肯定的通红果实。   她又测试了“柳条人这次的行为不是由卡特指使和命令的”和“柳条人这次行动出自它的主观意识”、“柳条人的确想要拯救阿娜”,得到的都是完全的肯定答案。   ……伊利斯松了口气,看来柳条人是卡特派来的“卧底”的可能性不大。   这真是挺有趣的,一个疑似来自深渊之下的生物,却和人类的女孩暂时组成了“家庭”,它刚才是不是说阿娜叫它“妈妈”?   柳条人理解这个单词的意义么?   =   柳条人的情况确认完毕,伊利斯开始确认这次行动的可行性。   她又换了句内容进行新的占卜,伊利斯紧握着魔盒,说道:“进入乌拉卡夫山后我们能取到雪之泉的泉水且平安回来。”   这次,果实的颜色比刚才要淡一些,粗看大概只有七成是红色。   进山会有点危险,这件事她早就有心理准备,七成的成功率在她看来已经很高了。   接下来,她又依次用“雪之泉对阿娜的苏醒有帮助”、“雪之泉能让阿娜苏醒”、“雪之泉能帮助自己让阿娜苏醒”分别进行了占卜,得到的都是偏肯定的答案。   伊利斯收起魔盒,重新来到自己被捣了个大窟窿的房间,柳条人漆黑的眼珠转动,视线从阿娜身上飘到伊利斯这边。   “我答应你的交易。”伊利斯说,“我们先去乌拉卡夫山,取走雪之泉的泉水。”   柳条人眼睛动了动,嘴里发出“呜哦”的声音作为赞同。   “阿娜不能单独留在这儿,卡特一定会来找她,骸骨戏法的人如果知道了你们的事也会来寻找她。”伊利斯盯着熟睡的女孩,思考要如何安排她。   让约修亚守着她?   不行,约修亚没法抵御卡特的笛声,独自一人也无法抵抗骸骨戏法的攻击。   “我……和……阿娜……一起。”柳条人的手往前伸,卷曲着挡在阿娜身旁。   “你要带着阿娜一起行动?这可能会很危险。”伊利斯提醒柳条人。   柳条人只是笨拙地将阿娜环在手心,声音却比之前更坚定:“我,保护……阿娜。”   “我明白了。”伊利斯叹气。   “伊利斯大人,那我——”约修亚对现在的情况依然有些拿捏不定。   为什么伊利斯大人就这么迅速地做出了决定?雪之泉又是什么?伊利斯大人先前提到要延期出海去处理的事……难道就和雪之泉相关?   “约修亚,你和我们一起。”伊利斯说,“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也不太放心,雪之泉对我很重要,我必须要走这一趟。”   她这趟不知道要去几天,这几天若是骸骨戏法的人不按理出牌,决定上门报复,约修亚一个人的处境会非常危险,她不想顺利取到雪之泉回来后还要立刻处理其他麻烦。   “好的。”约修亚适应性很强,他立即行动起来,“我们现在要准备什么吗?”   “……我们两个其实需要休息。”伊利斯无奈地说,她看向柳条人,“你这边弄出来的动静有点大,我们得快速转移地点,以免出现意外。动身吧,我们现在就去乌拉卡夫山,那附近休息一晚,明天白天进山。”   柳条人歪了歪头,她说:“休息……你们……睡觉。”   “我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伊利斯提醒她,“你了解乌拉卡夫山的情况吗?”   “我可以……”柳条人说,“我带你们……去山洞。”   约修亚接话:“伊利斯大人,帐篷和食物我这边还有,食物和水都是之前采购的,够我们两人最多吃喝十天。”   “够了。”伊利斯快速做了决定,她看向柳条人,“带我们去吧。”   柳条人胸前的闸口弹开,伊利斯这会儿距离她比之前更近,她能感觉到那块黑漆漆的空间中传来的暖意,这里的温度比外面更舒适,柳条人小心翼翼地将“手指”伸进阿娜的被褥下方,将她托起后放进自己胸前的洞口。   这番颇有人情味的动作让约修亚惊叹,他在伊利斯身旁小声说:“这是阿娜教的吗?”   伊利斯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抛出反问:“你觉得阿娜那么称呼她,是因为她本来就像妈妈,还是只是因为她被阿娜选为了妈妈?”   “……?”约修亚有点没理解她的意思。   “算了。”伊利斯拍了拍他的头,打断了他的思路:“走吧。”   柳条人已经朝着她们伸出了手,她掌心朝下,示意她们往她肩上走。   ……真是个好位置,至少比让我待在她掌心要有安全感,伊利斯在心里吐槽。   既然已经决定要相信柳条人,这会儿她当然不会犹犹豫豫,伊利斯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她的手臂,向上爬到她肩头,约修亚也顺势跟上。柳条人的肩头由三根圆木组成,中间是一块压平的木板,虽然破旧,但也能作为落脚点。   这会儿雨还没停,伊利斯用影魔从一片狼藉的旅馆房间里勾出一块木板,架在她和约修亚头顶,做成简易遮雨棚,一行人就这么朝着乌拉卡夫山走去。   柳条人几步就到了小镇的外墙,她抬腿越过后,加快了步行速度。   暴雨如同倾泻的钢珠,将房屋砸落出阵阵声响,大雨掩盖了她们行动的声音,也冲刷走了行动痕迹,坏消息是,在雨中视线只剩下白茫茫一片,伊利斯引以为傲的夜间视力也难以发挥太大作用,她只能百无聊赖地坐在柳条人肩头。   柳条人步伐大,时速比雪橇犬还要快不少,在脱离村庄后,她的速度就提了起来,伊利斯稍微打了会儿瞌睡,乌拉卡夫山的影子就在雨中隐隐浮现了,灰白的雨水如同一层神秘的罩纱,与山体间呈现出一种神秘的薄膜感。   当伊利斯看到远方出现河流时,雨已经停了,她们也来到了乌拉卡夫山的跟前。   =   柳条人带着二人往山里前进,她走进了一条小路,左侧是陡峭的山壁,右边相对平缓,一部分山体是倾斜的,在伊利斯头上为她们抵挡住了一部分雨水。   乌拉卡夫山师一个庞大的整体,并不单指一座山头,伊利斯被柳条人带入其中后,才知道这里面的路有多么的复杂,她在路上拿出了自己抄录的苍白使者的那份旧地图,对着上面的路线进行对比。   很快,她就找到了一个似乎是入口的关键点。   柳条人两手扶着山壁,庞大的身躯猛地向上一跳,约修亚差点被甩下去,还好伊利斯眼疾手快用影魔将他吊住了。   柳条人并不解释,她抓着山石,很快就在这座山的半山腰附近找到了一条窄缝,她侧身跻入其中,狭窄的山壁将她身上的木头都刮下来不少,她像只壁虎钻进了缝隙深处,然后向上攀爬,最后将整个身躯塞进一个洞穴里。   柳条人那恐怖的体型在大自然面前还不算太夸张,这个洞窟极大,向内不知道会通往何方。   柳条人半蹲下身,说道:“在……这里……休息。”   伊利斯跳下她的肩头,望向洞窟前方的黑暗处,问道:“你从地下上来后,是从这个地方出来的吗?”   若是这样的大洞口,的确能成为柳条人和雪怪这样的庞大生物的通道。   柳条人:“是……我从底下,上来……找阿格玛……”   “你为什么要找阿格玛?”伊利斯问。   “我们……一直是敌人。”柳条人发出呓语般的回复,“努姆斯……永远是……阿格玛的敌人……”   果然还是问不出答案吗?   “除了你,还有别的努姆斯或者阿格玛到地上来吗?”伊利斯问。   若这里什么深渊生物都能通过,那凛冬之地这个封闭且没什么超凡者关注的地方不是会成为深渊生物的后花园?   “不知道……努姆斯,不……住在一起。”柳条人说。   伊利斯叹了口气,算了,她干嘛要问这些?   她的目的只是找到雪之泉而已。   按照先前的计划,她和约修亚先在洞内扎营休息一夜,恢复体力,醒来后再开始冒险。   约修亚已经找了块合适的地方开始铺设帐篷,伊利斯则是走到山洞口观察附近的情况:这个洞口距离对面的山壁距离不到四米,上方山壁交汇成了在了一起,洞口向下五十米左右正好是一个平台,而从这个平台往山脚越有一百来米的峭壁,伊利斯在上来时就估算过,这趟山路想要以人的能力爬上来是极其困难的,她有影魔这个爬山外挂,也要担心体力和山壁是否好抓握等情况。   “这糟糕的户外环境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伊利斯掀开帐篷,对里面正在清点物资的约修亚说,“这里不管是卡特还是骸骨戏法的成员都很难上来,看来我们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   不好意思来晚惹,领导这几天终于放完国庆长假回来复工了,这两天工作量暴涨…… 第190章 第 190 章:”好啊,我也想去参加游戏。”   约修亚乖巧点头,说道:“帐篷已经准备好了,我去生火。”   “好,等会你先去睡,几个小时后我再叫你。”伊利斯说。   虽然卡特和骸骨戏法的人大概率不会跑到这儿来找她们,但山里可能还有其他野兽,更别说这还是个有深渊生物出现的洞口,她们必须保持应有的警惕。   自己下午还勉强睡了会儿,这会儿倒也撑得住,在打发约修亚去休息后,这儿就只剩下了伊利斯和柳条人大眼瞪小眼——准确来说,是伊利斯单方面观察对方,柳条人对外界漠不关心,她只是蹲坐在角落里,两手捂住胸前的闸口,伊利斯注意到她期间调整了好几次座位,试图让自己立得更直。   外面还在下雨,伊利斯听着这清晰的声音,空气中的寒气让她感觉头脑清醒,她坐累了,就站起来走了两圈,她下午还受了伤,如今却感觉身体精力充沛,动作轻盈。   伊利斯越想越觉得古怪,方才和柳条人交手时,她还感觉到身体尚有阻滞感,下午受的伤还在隐隐作痛,这么一会儿她居然感受不到疼了。   奇怪,真奇怪。   雨声越来越大,伊利斯朝着洞口探头,总觉得这声音大得很不正常。   她小心翼翼地用影魔勾住洞穴内凸出来的石头,把影魔当成登山绳,将自己的身体从洞口悬了出去,雨水已经完全笼罩了这片区域,她分明记得雨珠起初是灰白色,这会儿看起来却像灰色。   雨幕先前笼罩山体时像给山在镀膜,现在看起来更像了。   她感觉这不是错觉。   “……真是奇怪。”   说起来,这地方会下雨本身就很怪。   伊利斯很想伸出影魔去碰一下那层似乎是薄膜的东西,可惜距离太远,她够不着。   她重新退回洞窟,问柳条人:“这里之前也会下雨吗?”   柳条人用一种困惑的声音问她:“……什么是……雨?”   “我们来时的天气就是正在下雨,你可以理解为……天上落下来的水。”伊利斯说。   “天上……没有,水……下来。”柳条人说,“那不是……水。”   不是水?   伊利斯震惊了,那东西落在身上的感觉明明和雨水没什么区别,如果不是水,那是什么?   柳条人说:“……那是,尘。”   尘?   灰尘?   “‘尘’对我们有危险吗?你知道它来自哪里,为什么会出现吗?”伊利斯问。   然而柳条人并不知道答案,她只是摇了摇头,就不再说话了。   伊利斯放弃了和柳条人继续沟通,她无聊地在那边拨动篝火,过了会儿,取出了自己的魔镜,给堕落晨星发消息。   【暗之圣者:你这里有和深渊生物相关的书籍吗?】   伊利斯正准备放下魔镜,对方居然立即就回复了。   【堕落晨星:嗯……我似乎真的有一本,不过,这本书很旧,还有不少缺页,猩红绝望一直说要做一本新的给我,但她好像完全把这件事给忘了。】   【暗之圣者:她这段时间很忙呢,我看到她发言的次数并不多。】   【堕落晨星:好啦,你们在这件事上差不多,书我去找找,不过,你为什么突然对深渊生物感兴趣了?你现在最大的爱好不是抚养你的信徒么?】   【暗之圣者:呵呵,我可不止这一件事要做。你最近有进行新的创作吗?】   【堕落晨星:写了一些诗歌,我还画了画,但很快就开始感觉没意思了,这些事情已经做过很多次了啊。对了,你的信徒什么时候能给我送点别的书来?之前的都已经看完了,好无聊哦——】   【暗之圣者:需要你再等一段时间了。你有考虑过文艺创作之外的活动吗?比如园艺、手工?想换个心情的时候,也可以给自己换个新发色,你现在还是红发么?】   【堕落晨星:园艺我做不来啊……手工是指编织什么的吗?我知道人类很喜欢用毛线编织衣服和配饰,嘿……你提醒了我了,这个倒是可以试试!】   【暗之圣者:我想这会很有趣的,你可以给你的家人制作些冬天的衣物。】   【堕落晨星:啊,他们并不需要这些啦,这种东西只能做给小孩子……对了,你不是正在养你的信徒吗?我可以给她做个围巾什么的,除了毛线,还能把我的羽毛混进去,哈哈哈,这说不定能让她飞起来。】   伊利斯:?   其实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这东西要是做得大一点,是不是可以当成飞毯了?   【堕落晨星:还有还有,红色头发我已经有点看腻了,下一个颜色染什么好呢……蓝色?紫色?还是说几种颜色挑染?】   【暗之圣者:既然无法决定,那就将它们都列出来,用骰子来排出一个更换的顺序吧,每隔一段时间就换一次,也比较有新鲜感。】   【堕落晨星:就这么办!】   山洞外雨声变弱了,伊利斯“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暗之圣者:我的信徒正在尝试和我传讯,她告诉我,她遇到了一种罕见的情况,天空中降下的不是雨水,而是“尘”。】   【堕落晨星:你的信徒去了尘谷?还是去了深渊?居然能看见降尘,看来她运气不错,尘谷只有在积攒了足够多的尘时,才会自动进行一次降尘,这些排出的尘其实是一种高浓度的神奇物质,是尘谷内部过剩的养分,若是沐浴到了尘,对身体会有好处,嗯,你就当是一种“灵丹妙药”吧。】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自己刚才感觉身体舒服?   要不要趁着现在降尘还没结束,去进行一个雨水浴?   【堕落晨星:降尘虽然是好东西,但不要离得太近了,若是直接让身体浸泡在高浓度的降尘里,就算是高阶超凡者,也有可能发生不可逆转的异变。】   【暗之圣者:对普通人来说会有危险吗?】   【堕落晨星:对非超凡者来说反而很安全,因为他们的身体完全没法吸收“尘”。】   聊了一会儿后,堕落晨星就转头爬进他的大书柜里,去给伊利斯寻找那份旧书了。   伊利斯在篝火旁无聊地眯着眼睛,用影魔抓起两颗石子互相打磨起来,幻想自己是石器时代的旧人类,不知过了多久,堕落晨星告诉她,他找到了那本书。   【堕落晨星:反正猩红绝望说会给我最新本,这本我就不给你手抄了,你直接拿原版走吧。】   按照约定,她们依然使用猎犬快递。   伊利斯朝着洞穴深处走了几步,借着石壁的遮掩,开启了猎犬快递的法阵,虚空被打开后,那只负责寄送物品的猎犬嗷呜嗷呜地从里头钻出脑袋,伊利斯取出那本破烂的书,就见猎犬左右晃动脑袋,似乎是想从虚空中出来,它兴奋地朝着伊利斯吐气和龇牙。   这好像是第三次了?   伊利斯能感觉到猎犬一次比一次兴奋,这儿有什么刺激到了它么?   ……是深渊吗?还是……降尘?   “你很喜欢这里?这里有什么?”伊利斯问。   猎犬嗷呜一声作为回答,就在伊利斯想伸手摸它的头时,它头一缩重新遁入了虚空之中。   伊利斯:“……”   她感觉这只狗刚才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拽”走的。   伊利斯抱着那本书回到了篝火旁,用影魔变成阅读架,自己开始翻阅那本读物。   这本书内容相当随意,与其说是书,不如说是将随手稿件装订在了一起,没有任何可以参考的索引,若是想看特定内容,只能一页页的翻找,伊利斯翻了会儿,正好找到了自己见过的东西——在纽特地下的小怪物,和交流赛上见到的那只长得像抱脸虫的神秘怪物。   伊利斯盯着它的图鉴看了会儿,突然意识到了自己之前在纽特暴露身份也有它的“功劳”。   她默默地往后翻,很快,就找到了一页可能是她要的资料,上面说一种体型中等的深渊生物以努姆斯自称,这类生物居住在红焦湖区,是种性格安静的群居生物,它们并不好战,智力水平偏低,杂食,会用一些简单的工具,外形是一团黑色的人形怪物,只有一个大眼珠,它们耐力好,且会用一些简单的超凡能力。   它们和一种叫阿格玛的体积相近的深渊生物是死敌,阿格玛的图画形象,和伊利斯上次见到的那只“雪怪”几乎一模一样。   阿格玛会将努姆斯的幼崽作为食物,经常偷袭努姆斯的营地,或是去攻击落单的幼崽,食物稀缺时,一群阿格玛还会攻击亚成年的努姆斯作为食物,它们还会将努姆斯的皮剥下来和其他猎物的皮一起当做衣物。   柳条人是为了保护族群里的幼崽和亚成年,才追着阿格玛出来的吗?   所以她才会愿意和阿娜这样的幼崽在一起吧。   =   约修亚睡醒后,就接过了伊利斯的守夜工作,伊利斯去帐篷里舒舒服服睡了会儿,也许是降尘带来的正面效果,这一觉她睡得格外舒服。   醒来后,约修亚已经在准备食物了,他架了个小锅在火上烤,将肉和面包烤热,简单涂抹了黄油后递给了刚整理好衣服的伊利斯。   快速解决了早餐后,一行人就收拾了东西往洞窟深处走去。   这边光线昏暗,约修亚召出一个小型荧光球照明,往里面走了十来分钟,这条宽阔的大路开始分叉,伊利斯这次没有立刻占卜,而是闭上眼,尝试寻找水声。   环境如此安静,她却一点声音也没听到。   ……看来我们距离目的地还有相当远的距离啊,她想。   没等她用投石问路,柳条人就先一步选择了左侧的道路。   伊利斯和约修亚互看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这段路漫长,但没什么波折,只是持续地前进,然后偶尔在近乎垂直的墙面往下爬,柳条人会接住她们,这段路走起来倒是不怎么消耗体力。   只是在经过某块巨石后,伊利斯感觉四周的黑暗变深了,黑暗从无形之物好像变成了有形之物,按理说,她的夜视能力是可以看清黑暗中的事物的,可现在,四周就像被盖了块黑色的泥巴,视野越来越小了。   空气变得浑浊,似乎有无数大颗粒的灰尘悬浮在这片空间,让人感觉鼻头难受。   再往前走,伊利斯终于见到了点不同的东西——地上的骨头。   ……但这东西在冒险小说的山洞里随处可见,她在心里吐槽,靠近那些奇怪的骨头。   约修亚蹲下来仔细观察后,汇报道:“伊利斯大人,这里好像除了人骨,还有些其他的东西,我看不出来是什么生物。”   “头部有尖角,脊椎上有三根外翻的骨刺,是一种叫做火脊背的深渊生物。”伊利斯说。   “深渊生物怎么在这儿的?”约修亚瞪大了眼睛。   伊利斯这才想起来他和约修亚之间有不少信息差,一来他不知道自己在矿洞里遇到过深渊之主的信徒,帮助居民驱魔……嗯,还有上次遇到雪怪时,约修亚并不清楚详细情况,现在他也不知道柳条人有可能是深渊的怪物。   全部解释起来会很麻烦,伊利斯只挑重点的说:“我猜凛冬之地和深渊之间存在一些奇特的连接,我们上次见到的那只死去的巨怪和柳条人一样来自深渊,在和你汇合之前,我也处理了一点关于深渊的事。”   约修亚这下是真的愣住了,但他立刻恢复了状态,问道:“凛冬之地的居民知道这件事吗?”   “看起来不太知情。”伊利斯说,“我怀疑这和丰饶女神的消失有关,但我们这群外乡人最好别太关注这些事,很危险。”   约修亚点头服从了,虽然他真的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群东西为什么会死在这里?”伊利斯问,“它们也是准备从山洞出去到外面吗?”   没人知道答案,除非这群骨头跳起来自己回答。   “我们……要快……”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柳条人忽然开口了,她焦急地触碰闪避,催促二人动身。   “怎么了?阿娜的状态有问题?”伊利斯下意识以为是阿娜出了什么事。   柳条人却表现得很急切,她已经又迈开了脚步,迅速前进,她动作越来越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伊利斯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急切,但她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下意识分出更多注意力观察四周,以应对随时可能降临的危机。   这时她们已经抵达了一块较为平缓的区域,两侧开阔,前方是一条直路。   然后,她就听到了一阵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和慌乱的呼喊声。   她没听清楚那是什么语言,只觉得耳朵刺得疼,伊利斯精神高度集中,试图从杂乱的声音中分辨出有用的信息,可无论她怎么尝试,都只觉得这是杂音,她没听过这种语言。   声浪靠近了。   只是一小会儿,那头就涌出了十几只怪物。   它们形态各异,除了两只体型较大,在空中飞行的独眼蝙蝠外,还有几只拿着石头武器的小怪物,此外还有几只快速蠕动,像软体虫的生物。   多亏了那本深渊图鉴,她能初步判断出这都是深渊里常见的小型魔物。   这群魔物在撞见伊利斯后,竟是齐齐停下了动作,互相讨论起来,然后又向后跑,还有的扯住对方,还有殴打起周围魔物的,场面变得混乱不堪。   它们乱叫着,伊利斯突然意识到——自己能听懂柳条人说话,是因为她用的是通用语,那多半是阿娜教给她的,可这群小东西只哇乱叫表达的是什么,她根本不清楚。   “……该死,所以这到底是在干什么?”伊利斯扶着额头,对面前的情况感到混乱。   这群小东西怎么突然跑过来又突然乱了套?   就在这时,其中一只人形的魔物颤抖着来到了伊利斯面前,它个子矮小,直到伊利斯腰部位置,腹部鼓出,上身比下身短,它两手突然按住地面,向下跪拜,嘴里不停冒出伊利斯听不懂的话语,语言虽然不通,但伊利斯从对方脸上读出了情绪——惊恐。   它在害怕自己?   “它在说什么?”伊利斯问柳条人。   “它……在求你。”柳条人的声音也有疑惑,“它要……你放了……它?”   那只小型魔物在听到她们交流后,更是两腿发抖,忐忑了起来,它嘴里哇哇地叫着,手脚并用,跳了起来,似乎是下了什么居心,就想直接伊利斯背后的道路冲去。   它弹跳出去,可就在它后面的魔物们因它的举动乱叫时,一道红光从身后贯穿了它。   绿色的血液溅到了伊利斯的脚边,刚才还在向她祈求的魔物已经到底没气了。   紧接着,伊利斯对面的那个洞口传来了脚步声。   那是一对身材高挑的年轻人,她们容貌相似,伊利斯还以为是人类,可在看到她们的造型后,又有点不敢确认了——左侧那位女性眼下有三道泪滴模样的斑痕,她的头发像鸟的羽翼,坚挺且向后展开,一半是黑色,一半是灼热的红色,她的躯干和手臂与人类无疑,但她的两条“腿”是两根圆锥体,脚跟的位置是三道展开的锐利锋刃。   右边那位的“头发”要更短一点,且只有左边半侧,上面的红色与黑色如墨点般搅拌着,而他的锋刃不在腿部,而是在小臂上。   她们的出现让这群魔物更加恐慌,可它们的反抗还没开始,个头最大的那只独眼怪物就被那位长发女性指尖发射的红色光线给射杀了。   旁边,短发的那只生物说着伊利斯不懂的话,从神态上和语气上来看,他应该是在……抱怨?   伊利斯一点儿也不敢松懈,这两个人太古怪了……她们很可能根本不是人类。   她们说的应该是魔物的语言,男性的那只魔物说话时,这些小型魔物的情绪有着明显的波动,而且这两只从外观上看,已经就已经很不像人了。   女性的那只提高了音量,这些魔物只能转身朝他们来时那条路悻悻离去。   就在这时,那两只人形魔物朝伊利斯这边投来了视线。   这一刹那,她只感觉浑身血液都快凝固了,面前的两道身影就像缠绕着绝望的影子,沉重的压力几乎要将她直接按在地上屈服,伊利斯膝盖都有些酸软。   “咚——”   先扛不住压力跪下来的是旁边的约修亚,他两手撑着地,大口大口的喘气,头颅沉重地垂下,汗水滴到了地面上。   嗵、嗵、嗵——   两只人形魔物正朝着伊利斯走来,伊利斯觉得自己的血液变得冰凉,她用尽全力控制自己双手不要颤抖,在她的意识几乎要被强压震得崩塌时,她猛地想起了自己的占卜。   ……冷静,伊利斯,冷静,戏命魔盒说这次遇到生命危险的可能性不大!   它已经做过了那么多次成功的预判,相信它这次也不会出错!   女性魔物开口了,她说出的居然是一口流利的通用语:“……你是来参加贪食虫的活动的客人吧?抱歉,刚才的事能不能当做没看到呢?”   男性魔物楚楚可怜地抹了一把那突兀流出的眼泪,他非常人性化地哀求道:“这些不老实的家伙差点跑到地上去了,让他们出现在人类的领地可是违反条例的,血红之王知道了一定一定会杀了我们的,拜托,拜托,求你千万不要说出去!我这么漂亮,万一血红之王把我的皮剥下来做成墙柱怎么办?”   伊利斯快速让自己镇定下来,她开始判断面前的情况。   这两只魔物在工作上出了纰漏,差点违规让这些小型魔物跑到人类的领地……不知道为什么,她们看起来对自己没有恶意,这很奇怪。   这有几种可能,一是她们看出自己是人类,她们对人类没有恶意,可从这番对话来看……男性魔物请求自己不要“告密”,他更像是把自己放在一个“同类”的角度来判断的。   女性魔物忽然看向一旁脸色发白,跪坐在地的约修亚。   她靠近约修亚,用手指抬起他的下巴,在观察清楚他的容貌后,她对伊利斯说:“……您真有眼光,有一位这么美丽的奴隶,我就知道您这样尊贵者有不同于那些低贱家伙的审美。若您喜欢这样的类型,我可以往您的领地再送上几只……”   ……她,似乎在恭维自己?并且准备收买自己?伊利斯震惊地想。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她们似乎是把自己当做是同类了!而且,好像还是地位较高的同类。   伊利斯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她绝对不能露馅。   魔物们对约修亚的态度可以看出她们根本不把人类当做平等的生物,若自己暴露身份,下场只有死,或者被魔物当做奴隶利用,但她们急于封口,肯定会选择直接杀了自己来省事。   伊利斯平复呼吸,直截了当地说:“这件事我会当做没发生,至于奴隶,就不用了。”   两位魔物听到她的话也松了口气,她们实在害怕那位恐怖的血红之王追究责任。   自从血红之王成为深渊的新主人后,过去那混乱无序的情况就发生了改变。   这位新主人有截然不同的作风,在部分事务上安排得仅仅有序,除此之外又十分随意,虽然工作整体上要更要做了,但血红之王的喜怒无常让这些高级魔物经常发愁,曾经对待深渊之主的奉承方式完全行不通,没人知道这位新主人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赞美。   在这种情况下,她们可不敢触霉头,若是以前,深渊之主才不管这些,若是犯了错,找熟悉的恶魔疏通关系就行,根本不会得到惩罚,但这套在血红之王这儿还行不通,新主人和她们这些魔物根本不熟,犯了错只能老实受罚。   翡丽斯观察着面前的“魔物”,她的外貌高度接近人形,而且,还会说通用语。   她用通用语朝她搭话,也是为了赌一把,看看对方是不是高级魔物,毕竟普通魔物只会用最简单的魔物语言,因为它们的心智能力有极限。   可真当翡丽斯靠近这个“魔物”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试探对方的行为有些莽撞。   她身上时不时散发出一股强烈的、令人畏惧的气息,翡丽斯没法对面前的这只魔物是否比自己强下定义,但她知道自己最好别冒犯对方。   并非所有的高级魔物都是人形的,但人形的大概率是高级魔物。   至于对方身上这不稳定的气息……翡丽斯猜测她也许是一位有名、强大的高级魔物的后裔,她们大多年轻,无法完整掌控自己的力量,再加上身上可能还有亲人给予的“好东西”,所以很容易表现出不稳定的气息,可当她身上的气息显形时,翡丽斯只觉得自己的核心都被压制住了,渴望立刻在对方面前臣服。   “我是翡丽斯,这是依古拉。”翡丽斯介绍她们二人。   她踢了依古拉一脚,后者机敏地迎上前去,在伊利斯侧前方躬下身,讨好地说道:“就让我来为您带路吧。贪食虫的宴会场地就在附近,他为了这次的游戏,准备了不少有趣奖品……为了做出味道最好的食人花蜜甜酒,他的仆人在山里找到了一口神奇的泉水。”   翡丽斯补充道:“是雪之泉,这泉水清冽甘甜,味道十分美妙……他为了保证食人花蜜甜酒接下来能一直保持最好的味道,把那口泉水据为己有了,他让自己的仆人去看守泉水,确保每月都有足够的材料酿酒。呵呵,我猜他是想把酿造出的最好的那一批甜酒献给血红之王。”   “这家伙向来这样。”依古拉突出舌头摇晃,嘲笑道:“谁让他只是一条可怜的虫子,除了这些小事,他还能给血红之王做些什么呢?”   ……雪之泉被看守起来了?伊利斯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消息。   很意外,但至少给了她一点心理准备。   如果她对此一无所知,也许还要继续在乌拉卡夫山里转悠,最后可能会空手而归,这么看来,遇到这两只魔物,可能也不是完全的坏事。   伊利斯大着胆子,尝试打探更多的情报,她淡定地说:“……那泉水的味道竟然如此特别吗?”   翡丽斯没想到她愿意理会她们,便继续说:“这是贪食虫自己说的,他还想过要将那泉水拿出来和人换东西呢,能作为商品推销出去,我想味道应该没有夸大。”   “他说那泉水和鲜血一样甜美……”依古拉舔舐唇角,“若是能在贪食虫今晚举行的游戏中得到名次,不管是食人花蜜甜酒,还是那鲜血般甘甜的泉水,应该都能拿到吧……真好啊,我也想去参加游戏。”   “一定会有不少不知道自己斤两的小魔物跑来参加游戏。”翡丽斯说,“那些只会模仿几句通用语,脑子比指甲还小的小东西简直吵死了……要我说,贪食虫就应该将游戏的门槛拔高,只准许那些身份尊贵的人参加。”   ……你们深渊生物原来也有血统和阶级论?这算不算是智慧生物的共性?伊利斯在心里吐槽。   她其实很想就这么打发走这两只魔物,然而雪之泉已经被贪食虫占有了,靠蛮力抢夺雪之泉一下就变成了最下等的方案。   这两只魔物没有看透自己的身份,从她们对贪食虫的态度来看,贪食虫的实力应该在她们之下,那贪食虫看破自己身份的可能性不大。   ……有风险,但值得一赌。   伊利斯连呼吸都不敢轻易调整,她维持着面无表情,冷淡地说:“好了,带路吧。”   ————————!!————————   今天是二合一,爆肝写完了……好困好困晚安大家(‘-ω??) 第191章 第 191 章:在这种事上有求知欲一定很危险。   翡丽斯与依古拉在前面带路,这两只魔物与低级魔物不同,在思考能力上要更胜一筹,她们已经注意到伊利斯的随行者中还有一只魔物,而魔物体内明显有人类的气息。   依古拉放慢脚步,弓着身子,时不时展露他漂亮的脸蛋,他目光扫过后方动作呆板的柳条人:“这位……大人,这是您外出携带宠物用的工具吗?实在是很有创意。”   伊利斯沉默了一下。   依古拉应该是看出柳条人身体里还塞了个阿娜了,因为阿娜没有被“携带”在自己身边,所以依古拉不认为她和约修亚一样是自己的“奴隶”,而是“宠物”吗?   ……怎么把柳条人说得跟航空箱似的,伊利斯心想。   依古拉见她沉默,很识趣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又询问道:“这位尊贵的大人,我们该如何称呼您才不冒犯呢?”   在拟假名这件事上,伊利斯经验丰富,但这次情况不一样。   她不知道这些深渊生物的取名方式上是否有讲究。   翡丽斯和依古拉对贪食虫态度轻蔑,姑且认为贪食虫比她们地位低下。   贪食虫的称呼方式似乎就是贪食虫,而没有一个单独的名字,是否可以认为拥有更高级的魔物都有名字,而不只是一个简单的代称?   假名虽然有风险,但她们现在应该也没法求证。   伊利斯快速拟了个新名字:“奈特。”   盯着地面,表现乖巧的约修亚眨了眨眼。   伊利斯大人,您的名字也太简单粗暴了……   翡丽斯在脑中搜刮能对得上的名字,遗憾的是在她的认知中没有可以对得上号的。   她怀疑这可能是个假名,不……这可能只是对方众多名字中的一个罢了。   血红之王在登上这个位置之前,就有过许多名字,恶魔们有的会用假名,有的则是在行走时被人取的外号,这些名字全都会指向同一个恶魔,全都是她的一部分。   “奈特大人。”翡丽斯恭敬地说,“会场距离这里很近了,贪食虫这次举办的规模不小,低等魔物会先进行一轮比试,当然,我们都知道它们的能耐有多少,这场比赛您可以当做是一场……滑稽表演。”   伊利斯压低嗓音,声音微哑:“希望他能给我带来点乐趣。”   一直表现得太沉默会让显得可疑,哪怕是高傲的上位者,偶尔也会给出一两句回应。   她能感觉出目前自己没有暴露的迹象,空气是祥和的,虽然未知的未来依然如冷峻的刀锋在头顶悬挂,但还未展露出要垂到脖颈的征兆。   伊利斯担心的是这两只生物要如何将自己带去贪食虫的会场。   若是直接在蜿蜒曲折的山洞里穿梭就能到达目的地,那是最好的情况,她担心的是去会场可能会涉及到传送仪式,或者深渊生物专用的方法。   她强制让自己的视线控制住,在用余光观察环境时尽量别太显眼,当顺着这条山道前进,寂静的空间里只有柳条人沉重的身躯踩踏地面的轰隆声,伊利斯的忐忑终于在抵达一道窄路时迎来了结束,这里被装上了一扇小门,依古拉将门环往外一扯,门内逃窜而出的光辉几乎闪到伊利斯的眼睛。   她望见门内金碧辉煌的会场,鎏金的器具被摆放在长桌上,本该是石壁的部分却是铺满墙纸的墙面,屋内悬挂着金色与白色两色的装饰带,它们在来客的头顶上交织,如河流从上方涌过,将金色的光辉灌注到地面上,会场内,奇形怪状的魔物们正以他们的方式结伴而行,或者享受自己的落单。   伊利斯注意到在场的魔物并非全部都以真面貌示人,一些显然是同种族的魔物中,有部分用各式各样的装饰物遮住了联,这对她来说是个好消息。   能做面部伪装,就意味着表情可以被掩饰,露馅的概率更小。   她从系统背包中挖出一块肉,它们在伊利斯手中强欲之环的作用下快速变换,当她将手盖在脸上时,这团肉块已经往脸上生长、蔓延,变成了一团狰狞的人肉面具,只露出她那双蓝眼睛。   人肉?   翡丽斯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判断可能有误,她还以为那只努姆斯体内的是她的宠物,这么看来,也许是随身携带的零食?   “还是这么多魔物。”   这边,依古拉对吵吵嚷嚷的会场并不满意,他手扒在门环上敲了两下:“贪食虫的品味实在太差,把这里弄得拥挤又吵闹,各种魔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只会让我觉得肚子饿了。”   “我们还是直接去中心吧。”翡丽斯踢了依古拉一脚,“好好带路。”   依古拉往前开路,她们穿过门步入会场之内时,目光一点点聚集到了她们身上,伊利斯感觉无数把箭在即将刺穿她的临界点,前所未有的压力在敲打她的骨头,若她有一丝松懈,就会有万钧重力将她碾碎。   但她只是昂这头,挺直身子,继续前进。   魔物们的声音已经不知何时变小了,更多的视线汇聚到了伊利斯身上。   就在这时,一只身高只到伊利斯胸口,身体软如无骨的生物从分开的人群中出现了,它的身体是一团肥硕的土色虫子,纹路看起来如同蚯蚓,头部却是接近人的头颅,只是那头很宽,比它已经很宽阔的身体还要多处一截,它穿着一件金色花领衬衣,下方是虫体,自然是没有裤子。   贪食虫居然真的是条虫子,伊利斯心想,大家的取名方式也挺朴素的。   它恭敬地垂下那柔软的脑袋,动作间还会发出蠕动的声音。   “血红之王在上……翡丽斯大人、依古拉大人,你们的到来让会场更加熠熠生辉……”   “我们还要回去工作。”依古拉龇牙笑着,“不过,这位尊贵的奈特大人对你举办的小活动有些兴趣,这是你的荣幸,贪食虫。”   贪食虫自然没有忽视被姐弟俩带来的贵客,他用一种矜持、克制的目光打量伊利斯。   翡丽斯带来的客人必然身份尊贵,这点毋庸置疑,贪食虫能清楚地看到她们对这位客人的恭敬与讨好,以她们骄傲的性格,绝不会做出奉承一位低等魔物,只为了开自己玩笑这种事。   贪食虫仅仅只是将这位“奈特”大人的外貌记在心中后,就聪明地收回了视线。   不论这位大人的身份如何,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足以证明她是自己无法得罪的强者。   “您的到来让会场充满光彩。”贪食虫垂着头,“这嘈杂的环境自然是不合适您,还请您随我去贵客席。”   在伊利斯离开后,这些人才有胆量出声议论。   “那不是翡丽斯姐弟?她们居然也来了?”   “嘘——你没看到和她们一起的那位吗?她那乌黑的头发,深邃的眼睛,还有散发出的惊人气息……血红之王在上,她刚才没有看我们吧?”   “这样一位尊贵访客的到来一定会让贪食虫得意洋洋,我可不能被他比下去……”   引起讨论的这位当事人已经被贪食虫带到了会场的二层平台。   这里有一个大的延伸露台,从这儿可以望到楼下的会场中心,那片区域被收拾出来即将用作表演。   伊利斯被安排到露台上其中的一个座位坐下,这里给她感觉就像歌剧院的高层包间。   她落座后,约修亚便在她侧后方站着,柳条人则是半坐在她身后,这里像她这般大体积的魔物不多,但她只是一只普通的努姆斯,便也没引起什么注意。   “活动正式开始之前,我还安排了几场表演,希望您玩得愉快。”贪食虫说完,便命令下人将食物和酒水呈上。   负责服侍的魔物被他机灵地选择为了容貌偏向于约修亚这一类型的,这些魔物的外貌看起来有女性也有男性,她们远远不断地将食物端到了桌上,光是看着这些东西,伊利斯就感觉喉咙发紧。   不知是什么魔物身上的紫黑色的肉,肉还在蠕动,渗出黑色的血水淹没了餐盘。红色的似乎是内脏的肉块围绕着这片大肉整齐地摆放着,旁边的大盘累满了伊利斯不认识的果实,绿色与红色纠缠在一起,像是菠萝的大果、长着眼睛的球状果实,底下用于打底的紫黑色荆棘叶。   贪食虫观察她的眼神,试图从中辨认出对方的喜好,可伊利斯态度冷淡,只是扫了一眼这些食物,却没有在任何一样东西上停留。   ……这些看起来就很危险的东西,我绝对不吃,谁知道吃了之后会发生什么啊?伊利斯心里疯狂吐槽。   贪食虫以为是这些东西不合她口味,他看了一眼窝在一旁的柳条人,便私下找来一个仆人提前将另一道食物烹煮上桌。   贪食虫的恭敬让其他来宾也注意到了这位神秘客人,他们好奇地送上目光。   深渊生物们的确是实力至上,但这不代表他们不看重出身,毕竟好的出生就证明这位魔物是某位强大魔物、甚至恶魔的后裔,得罪她,也意味着被一位强者盯上。   随着血红之王的上位,被杀死、被砍头剁碎的魔物不在少数,他们有不少已经成为了血红之王的下午茶,而被这位血红之王青睐的魔物也因此平步青云,深渊迎来了一次大洗牌。   这些没被卷入清算行列,暂时抱住了自己地位的魔物们也对未来感到惶恐,过往的经验和积累的社交关系已经不再有效,他们迫切需要依附一位新的强者来与血红之王沾上关系,保证他们不会成为那位血腥王者的食物或者玩具。   一只地位不低,但在社交场合让人觉得陌生的魔物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她身份高贵,但曾经深入简出,不爱在魔物聚集的场合露脸,二是她可能近期才得到现在的地位和能力,是血红之王上位后的受益者。   终于,其中的大胆者朝这边靠近了。   “这位尊贵的大人。”一只身体修长的独眼魔物朝伊利斯靠近,“您的到来是我们所有魔物的荣幸。”   伊利斯没说话,只是瞥了他一眼。   对方一只手按在胸前,态度谦卑。   不知道魔物们的社交礼仪本就是这样,还是在模仿人类……伊利斯心想。   “大家都叫我独眼尸。”独眼魔物挺着胸,声音亢奋,“不知您今天对哪项演出更感兴趣,呵呵,除了贪食虫,我们中有不少魔物也有自己的宴会场和游戏厅……就比如我,一个资深的骨球爱好者,我专门打造了一片骨球游戏场,每月都会引进新的奴隶,不管是魔物还是人类……我只收集那些足够稀罕的骨球,我敢说这绝对能让您玩得尽兴。”   他洋洋洒洒地介绍了一番自己的游乐场,完全不担心这番话听起来是否像在炫耀,伊利斯手指敲打桌面,正思考着要如何回答才符合人设,且不会在魔物的社交礼仪中显得突兀时,其他魔物也在独眼尸的领头之后纷纷围了上来。   “骨球虽然不错,但哪里比得上我的珍酿宝库?我的酿造室里有两百多只蜜虫,它们源源不断地为我酿造出甜美的蜜酒……”   “不不不,您对打猎感兴趣吗?我新建了一个猎场,不管是什么体型的魔物都有引进,最近我还在考虑弄来一些有超凡能力的人类……”   伊利斯安静地听着,仔细辨认他们话中的每条信息,对魔物的习性进行归纳。   魔物们对于炫耀的行为很坦荡,他们认为这是展示自我的重要手段,他们对其他不如自己的魔物是将其视为动物的,或者说魔物根本没有“同族相残”这个概念,除自己之外的魔物,都可以是食物和道具,人类也一样。   他们此刻滔滔不绝地诉说自己的优点,每只魔物都在等待伊利斯给出回应和选择。   问题是,伊利斯根本不理解他们说的东西,也不了解背后的规则,如果她选择回应其中一位,话题很可能就要围绕这些玩耍方式进行深度展开,这对她不利。   伊利斯沉住气,冷冰冰地抛下一句——   “无聊。”   方才还喋喋不休的魔物们立即停止了展示环节。   独眼尸盯着伊利斯那张狰狞的面具,询问她:“我还有些人皮制成的藏品……不知道您是否感兴趣?”   伊利斯盯着他:“你觉得你的藏品比我的要更好?”   独眼尸连忙道歉:“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他感觉脊椎微微抽搐,独眼尸后悔自己的失言。   “好了,你们别都围在这里。”   贪食虫重新现身,开始打圆场:“诸位,为什么不回到你们的座位上去呢?我的大厨为你们烹制了一份绝对美味的食物。奈特大人,请跟我来,我为您准备了一份礼物……”   贪食虫依然恭敬地朝伊利斯弯下身子,挑不出任何错来。   伊利斯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贪食虫连忙说道:“定会让您满意。”   他挥了挥手,负责伺候的魔物就钻了出来,用金黄的就被呈上了一杯澄清的液体。   “这是我找到的雪之泉原液。”贪食虫说,“食人花蜜甜酒正在筛选品质最好的那批,在这之前,您可以用这甜美的泉水润润嗓子。”   ……自己这趟旅程的目标近在眼前,伊利斯差点就想深呼吸了。   她将酒杯接过,放在面前晃了晃,然后喝了一小口。   清爽的泉水还带着淡淡的甜味,从喉咙送入胃后,那股凉意像墨滴在水中那般快速晕开,让她感觉通体舒畅。   伊利斯又抿了一口,才说道:“不错。”   一直等待她反应的贪食虫早有准备,他立即让下人提来一个被橡木塞堵住的黄铜瓶,瓶身摇曳时,水声也在晃荡。   “泉水的产出有限。”贪食虫怕她误会,先解释起来,“这是我收集的泉水中最澄清的部分。”   下人将黄铜瓶放在桌上,伊利斯便立即将它收进了自己的储物空间中。   这一趟下来,双方都感到很满意。   伊利斯原先设想得到雪之泉的困难全都不复存在,她接下来要考虑的只有“如何从这里全身而退”这件事。   贪食虫邀请她去自己的收藏室。   “低等魔物们的比赛即将开始,但您知道,那没什么看头。”贪食虫说,“若其中真的有值得注意和可以培养的家伙,我的下属会为您留意的。在更强大的魔物开始决斗前,不如去我的收藏室打发打发时间。”   “可以。”伊利斯吐出两个字。   在她跟着贪食虫行动时,也逐渐摸明白了他所举办的这场活动的意义。   除开雪之泉和食人花甜酒这两个用作奖品的噱头,这类“竞争”活动更重要的意义是让地位更高的魔物挑选下属和奴隶。   那些厮杀的魔物只是被消耗品。   就在伊利斯一行人跟随贪食虫前往他的收藏库后,会场又有一番针对她们的新讨论。   “虚张声势。”一道尖锐的声音自这群魔物后方传来,一条身形细长、长着金红色竖瞳的人形魔物钻了出来,他金色的长发是一片片翘起的鳞片,在金光闪耀的会场光辉下波光流转。   “这话怎么说,斯內丝?”独眼尸问他。   斯內丝将餐盘里的肉用手指叉起一块送进嘴里:“我伺候了深渊先后两位主人,也没听说过什么叫做‘奈特’的高级魔物。”   “这……”   魔物们面面相觑。   斯內丝是少部分在大清洗后依然保留了原来的位置,没有被血红之王从新建的宫殿领域赶出去的魔物,在上一任深渊的主人健在时,他只是宫殿附近的一位小卒,和其他魔物一起在最外围的领域巡逻。   说是宫殿的外围,其实已经到了边域,再往前一步就是荆棘森林。   血红之王上位后,斯內丝从一个巡逻小卒被调到了检查队,顾名思义,他的工作便是在此时动荡的局势中找寻那些对血红之王心怀不轨、行为怪异的家伙。   他的确没有高贵的出身,但因为工作关系,他见过不少高等魔物和大恶魔,洗牌前后都是。   面前这只魔物的气息并不稳定,她可能只是依靠着高级魔物赐予的道具,才能拥有如此浑厚的威压。   斯內丝细长的眼睛扫过桌台上的食物,这些食物一口没动,但这算不上证据。   “可您刚才为什么不说呢?”一个魔物询问他。   斯內丝说:“有句话叫没有确切证据之前,不要随意做出行动,以免让对方察觉到你的意图。”   “那为何您现在又提醒我们?”有魔物追问。   斯內丝鼻子喷气:“我只是不愿看到你们被一个骗子耍得团团转,将手中的珍宝轻易奉上。”   他说得冠冕堂皇,独眼尸最先扭头,忍住往他杯子里吐口水的冲动。   说的那么好听,其实只是不敢得罪对方罢了,斯內丝如今的确因为升迁而拥有了以前没有的地位,但这不代表他真的有了什么权力。   所以,他也敢背后怀疑,而不敢当面提出。   “独眼尸,你在怀疑我的判断?”斯內丝注意到独眼尸的冷淡。   “我只是觉得你的话充满了漏洞,若她并非是位尊贵的存在,又怎么解释她那股强大的气息?”   “道具。”斯內丝说,“我知道你们没见识,但我可不同。我曾见过混入深渊的人类,他们用特制的道具伪装出深渊生物的气息,再加上人形外貌几乎不被怀疑,他们轻而易举地潜入了某位恶魔的宝库,当然,他们最终没能得逞,因为我们敏锐的护卫队队员闻到了她们身上逸散出的人类气息,他们的道具也在慌乱之下失效,我们最终捕获了这个小队,将他们搬上了晚餐……哦,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好吧,这能解释得通,那她这么大费周章到这儿来是为了什么?我们这儿可没有大恶魔的宝库可以偷。”独眼尸不服气地说。   斯內丝挺直身子:“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她总会败露的。”   他没把话说得太满。   血红之王的作风与先代深渊主人差异太大,她将魔物们宣告重心的誓词与真诚的赞美视为累赘,这些声音对她来说只是杂音,于是她将宫殿严格封锁,只允许极少魔物进入汇报工作。   斯內丝本以为成为检查者后就有接近血红之王的机会,但今时不同往日,曾经那套在深渊的主人面前证明自己的方式已经被封死了。   这是多么讽刺啊,他必须得勤勤恳恳地工作才有被上面看到的机会!   他对着伊利斯坐过的位置扯起嘴角,他虽然不会直接去挑衅对方,但等会还有另一位“贵客”会到来,一位真正的身份尊贵的大人,到那时候,就是自己表现的机会……   “但愿你说得是真的。”独眼尸嘲笑他,“我们可不想被你连累,承受一位尊贵的大人的怒火。”   方才还献殷勤的魔物们此刻也陷入了纠结。   “我倒是觉得都有道理……”   “可那实在不像是伪装出来的……”   “那就等着瞧吧。”斯內丝朝着独眼尸龇牙,“看看这位客人会不会享用刚刚呈上的美食。”   他指的是伊利斯她们离场后,下人呈上来的人肉。   =   贪食虫的收藏室比伊利斯想象中要大得多,她粗看觉得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但贪食虫本人并不满足于这个规模。   因为有不少藏品无法直接排开,而是靠柜子进行上下空间分割来收纳,伊利斯眼珠转动,将收藏室的细节尽收眼底。   除了魔物的尸体标本,还有各类精致的器皿、首饰、悬挂的油画……   若是将魔物替换成动物,这里看起来和人类收藏家的收藏室没什么太大区别。   伊利斯在行走中看到了一张熟面孔。   那是一只努姆斯,他的胸口敞开,被放了一瓶墨水和钢笔。   “这是一种特殊的墨水,必须保持在温暖的环境之中,呵呵……用努姆斯来保温的可不止我一个。”贪食虫哈哈笑了起来,“这种魔物虽然不怎么聪明,但却能为我们提供点别的好处,这是我最喜欢低等魔物的地方。”   他说完,看向跟在伊利斯身后的柳条人。   “要在群居的努姆斯里找到几个落单的可不容易。”他说,“我这里还有些储备,若您手里的这只努姆斯变得不好用了,可以直接用我的。”   伊利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贪食虫不在意她的冷漠,他主动承担调动气氛的那只魔物,开始不停地给伊利斯讲解他的藏品,或者进行单方面的对话。   “将这些藏品放置在这儿可不容易,您知道的,魔物们早就定好了地盘,我们想选些合适的地方作为自己的活动场地实在困难。多亏了血红之王定下了新规矩——乌拉卡夫山领域内的魔物禁止从山区翻去外界,我才有机会在这片地方驻扎。”   贪食虫欣慰望着自己的藏品,蜷起手来在鼻尖推了推:“无法从这里外出狩猎人类,魔物们便抛弃了这里,但我是个合格的商人……我看到的是商机,这儿非常合适作为奴隶工厂,我向上头的一位大人物提出这个建议,他立即就接受了,别看翡丽斯姐弟对我呼来喝去,可她们必须老老实实在这儿看守边界,不能让任何魔物逃出乌拉卡夫山,这自然也就……包括了奴隶工厂的魔物们。”   伊利斯这才明白自己第一次和翡丽斯姐弟见面时的场景代表了什么。   那群魔物是从奴隶工厂逃跑的?   话说回来,这两只魔物的确有两条漏网之鱼,一只是柳条人,另一只是被她杀死的“雪怪”。   只不过,为什么血红之王要下达这条命令?   若是担心魔物们伤害人类,不是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吗?但她并没有约束所有的魔物并且不准他们伤害人类,仅仅只是将范围限制在了乌拉卡夫山这片区域。   凭什么只有这里不让魔物去往人类生存的地方?   ……真的是古怪极了,不过伊利斯,你还是别去过分探究一位深渊主人的想法了,在这种事上有求知欲一定很危险,伊利斯在心里自言自语。   就在这时,伊利斯注意到了一个四周空旷的摆台,从这架势来看,这应该是相当珍贵的藏品。   她定睛看去,摆台中间是一块被特殊材质的方形罩子盖住的血红肉块,那肉块只有她的指甲盖大小,颜色暗红,在灯光下泛着一股诡异的光泽,像一块诡异的宝石。   她隐约觉得有股强烈的求知欲在拉扯她往这儿前进,但当她真的朝着这里迈步几次后,一种强烈的念头拴住了她的脖子,将她往后拉扯——她不该接近这个东西,它很危险,而且……可能会给自己带来不可预估的变化!   贪食虫以为她对这片碎肉感兴趣,他尽职尽责地介绍起来:“奈特大人,这是一块……未知的肉片,很抱歉,我也不明白它的来历,它的上任主人死亡后这东西和他的其他藏品一起流到了我这儿,我虽然鉴别不出这是何物,但我能感觉到这上面强大的气息,也许它来自一个死去的大恶魔,又或者是先代深渊主人的……遗物。”   “我曾经做过实验,将它与各种生物的肉进行对比,但没有得到答案。”贪食虫遗憾地说,“我不敢和它太过接近,一来是它所散发的气息令我颇感压力,其次,这块肉片一直在散发强烈的不详气息,一旦与其长久地接触,会让持有者厄运缠身……我只能将它用特质的材料封锁起来。”   伊利斯没说话,因为此刻两股念头在她脑海里打架。   她感觉身体被分成了两节,一半想立即就朝这块肉片冲过去,将它捧在手中,另一半身体像被人往脑子里扎冰锥,强迫她不要受前头那种念头的影响。   贪食虫将肉块上方的盒子打开,紧紧盯着它:“我真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   盒子开封的瞬间,那股强烈的欲望侵占了伊利斯的心智,她已经不自觉朝着肉片靠近,下意识抬起手来。   紧接着,一直安静的强欲之环忽地在她手上变形!   圆环形状直接展开,像一条细长的蛇,扑向了那团肉块,在谁都没反应过来时,它张开满是利齿的大口将肉块咬住,在一声响亮的“咕噜”声后,肉块被强欲之环整个吞下了。   饱食一顿的强欲之环又重新缩回环形,回到伊利斯的手腕上。   她明显感觉这东西变粗了一圈,上面的血肉状态也更有光泽感了。   伊利斯下意识抚摸了一下她的手环,肉环中弹出一条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   她松了口气。   强欲之环还是老样子,看起来很亲人。   ……现在的问题就是,自己要怎么面对贪食虫。   伊利斯万分庆幸自己佩戴了面具,否则她真担心自己刚才控制不住表情来。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是否正常,但她已经做好了随时战斗的打算,快速分析起如何起手,该从贪食虫的哪里攻击效果最好。   约修亚直接大脑宕机了,从见到翡丽斯姐弟到现在,他始终觉得自己整处于一场离奇的旅途之中,他拼尽全力让自己缩在伊利斯大人身边,扮演一个乖顺的奴隶,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可这个瞬间,他用力用大拇指掐住食指的指腹,控制自己惊愕的表情。   贪食虫精明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了震惊和呆滞。   “这……”他支支吾吾地看着空荡荡的展台,又看向伊利斯手上光滑圆润,明显是吃饱后状态不错的那只古怪手环。   被人直接强抢宝物,他的确感到愤怒,可这种不甘心只是一瞬间,很快就被他强压了下来。   ——那块它根本不敢直接接触,甚至不敢靠得太近的诡异肉块,居然被这位大人的首饰(或者是宠物)给吃掉了!   ————————!!————————   冲上来诈尸一下……这张分量接近三合一。   换季就这么华丽丽地感冒了,大家注意身体,宁肯多穿不要少穿[化了] 第192章 第 192 章:她最近似乎在哪里见过。   这块危险、神秘的肉片就这么被吃掉了,而且那只明显有生物特征的手环目前没有出现任何副作用!还像一只宠物一样被这位奈特大人抚摸了!   能将一只疑似大恶魔的肉吞下的手环,它的主人怎么也不可能是平庸之辈。   若说贪食虫先前只将伊利斯当做一位“普通的”高级魔物,此刻发生的一切完全颠覆了他先前的认知。   面前的这位,也许是大恶魔的血脉。   想到这,他后背上的肌肉都不自觉收了收。   伊利斯其实比他还心里没底。   他刚才是不是说这东西可能是大恶魔或者先代深渊主人的遗物?强欲之环目前虽然没表现出什么问题,但之后是否会发生变化,伊利斯也不确定。   她现在就特别想找个地方做一次占卜看看。   ……话说回来,这只手环居然能直接吞噬掉这如此恐怖的物体。   制作了这枚手环的猩红绝望到底是什么人?自己先前对她们的实力评估是不是太保守了?   伊利斯只隐约记得这只手环是用某种生物的血肉制作的,但她此刻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具体的材料是什么。   贪食虫在惊愕之后,迅速谦卑地低头:“我的藏品能成为您……宠物的食物,是我的荣幸,尊贵的奈特大人,不知还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心理素质真不错……伊利斯心想。   “你做得很好。”她淡淡地说,掩盖自己的紧张。   然后直接转身离开,继续朝着刚才浏览的方向前进。   贪食虫松了口气,连忙跟上,又开始介绍他的藏品,这次他比之前还要更加热情了。   这场参观持续了一小会儿,在走马观花地逛完整个藏品库后,贪食虫就重新将伊利斯往会场露台那边带去,他有计算好时间,这会儿应该差不多正好是“上菜”时间。   伊利斯重新坐回位置时,觉察到气氛与先前有些不同了,一部分之前很热情的魔物此刻流露出了些许拘谨,他们似乎是正在等待什么,但又不能宣之于口。   就在这时,一份分量惊人的食物被送到了她面前。   那是一块结实的胸肉,底下还垫着装饰用的叶子,两侧被配菜蔬果围住,看起来卖相很是精美——如果,中间那块肉不是来自人类上半身的话。   肉香散发出来时,约修亚喉咙翻滚,差点当场就要干呕出来。   他见过伤残严重、几乎破碎的尸体,但这种被烹饪后端上餐桌的人类尸体是头一次见,他感觉胃里开始反酸,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自己还能装作没看到,可伊利斯大人……约修亚担忧极了。   伊利斯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尸体,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斯内丝和独眼尸都紧紧盯着她的动作,想知道她是会吃,还是拒绝这份食物,在他们的注视下,奈特抬起了手,只是,她并没有去抓桌上的肉,她手腕上佩戴的血红色手环忽地拉长,成了一只蛇形的生物,它撕咬住餐盘上的食物,将肉块扯进嘴里,它进食速度极快,那份肉没过几分钟就被它啃了个精光。   事情朝着斯内丝完全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了。   他本以为对方可能是伪装成魔物的人类,那么她绝对不会吃人肉,可如今她又将难题送回了自己手里!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法判断这家伙的身份!   斯内丝气得撕咬下一块肉来。   不行……他得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让这家伙露馅。   若她是人类,那跟着她的那个男性超凡者一定是她的同伴,他只是伪装成奴隶。   斯内丝眼中暗光浮动,他忽地盯住约修亚:“奈特大人,您的奴隶刚才有些失态了,这可不是一个合格的奴隶该有的表现。”   约修亚手脚冰凉,但他还是竭力维持着自己的表情,他垂着头,脸上表现出怕被替换掉的惶恐。   在斯内丝抛下这段话后,气氛逐渐紧绷,所有人都在等待她们接下来的表现。   伊利斯则是继续喝了一口雪之泉,没说话,仿佛完全没听到斯内丝说话。   斯内丝继续鼓舞:“我看您还是换一个更聪明伶俐的比较好……我想,这件事上大家都乐意为您效劳,不是吗,贪食虫?”   突然被点名的贪食虫在心里暗自记下了斯内丝的找茬。   若是自己没有带着奈特大人去参观自己的收藏库,也许他此刻的确会“殷勤地”为对方献上奴隶,来表现自己的社交手段,可现在情况大不同了。   打狗也要看主人,在对方与自己的地位相差极大时,即使是对方的奴隶,他也必须该给到应有的尊重。   “斯内丝,为什么要妄加揣测奈特大人的喜好呢?”贪食虫挤出笑容,“别用你的喜好来判断奈特大人的喜好,这种行为是逾越且愚蠢的,若奈特大人对现在的奴隶不满意,她随时可以换掉。”   斯内丝抬头瞪了贪食虫一眼。   怎么回事?他不应该顺势给这位奈特大人塞几个奴隶来好好表现吗?这时候居然装起了乖!   这不像他平时的作风!难道是是贪食虫对自己先前检查他工厂的事怀恨在心,此时故意和自己作对?   他本想让那个奈特动摇,可贪食虫却替她解了围!   他看到独眼尸瞥了自己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真是气死他了!   身处漩涡之中的伊利斯,此时只是装模作样地喝了口雪之泉,她继续沉默,仿佛根本没听到他们的谈话。   这种时候她更是要沉着冷静,不能表现出对约修亚的在意,否则会害了他。   她忽地敲了敲桌子。   贪食虫连忙凑上前去:“您有什么吩咐吗?”   “还要多久开始?”伊利斯的目光投向露台之下,试图转移话题。   贪食虫连忙解释:“正在进行对刚才低等魔物们留下的残污进行清扫我们都提前做好了登记。”   会场中央还有之前低等魔物们决斗时残留的血液和碎肉,仆人们正在将碎肉扫到一旁,以免影响后续的决斗,两侧的入场通道栅栏后已经有魔物在等待入场了。   独眼尸也来插话,他提醒道:“贪食虫的手下为这次参加决斗的魔物进行了编册登记,方便大家找到自己心仪的魔物。”   伊利斯:“……”完了,我不识字啊。   刚才在贪食虫的收藏库时,她就注意到那些藏品的介绍语全是她看不懂的魔物文字,只有少部分标注了人类文字。   贪食虫这次动作很快,他立即让人将名册放到了伊利斯的桌上,伊利斯硬着头皮看了一眼上面的字——一个都不认识。   魔物文字歪歪扭扭,比起文字,更像是什么生物的爪印,她盯着看了会儿就感觉头开始发晕了。   “我觉得七号魔物不错,他还能分泌毒液,我正好需要一个这样的下属……”   “十九号我觉得很有潜力,她的催眠能力很适合为我管理农庄里肉羊,如果她还有别的能力那就更好了。”   “我想要个体格大点的魔物帮我搬东西,小体积的魔物总是经不住重活。”   四周的魔物们已经对着名册翻看并开始寻找自己心仪的魔物了。   “奈特大人,您有看中的魔物吗?”斯内丝大声问道。   伊利斯感受到一双双眼睛落在自己的身上,她刚将手落到名册上,翻开第一页,准备装模作样地翻看一会儿拖延时间,然后说自己没有看得上的。   斯内丝却继续说道:“若是这名册里没有您感兴趣的,您可以告诉大家您更青睐什么样的魔物,这里的来宾们都有自己的渠道,一定能为您寻到合适的。”   这个斯内丝……   如果说一次是巧合,接连几次就绝对是故意的,伊利斯心想。   他为什么盯上了自己?伊利斯相信她目前为止的表现是没有露出过破绽的,况且,他几次行为都只是试探,做得还算谨慎,没有直接跳出来指出对自己的怀疑。   难道斯内丝和贪食虫有私仇,自己只是被牵连?   伊利斯慢慢翻动书页,就在她思考时,强欲之环再次兴奋地探出头来,竟是直接将这本书册给咬住开始撕扯,将它当成肉脯塞进嘴里。   贪食虫“咦”了一声,这种事接连几次之后他也不奇怪了,他只是恍然大悟:“这本书册是火蜥蜴的皮做的,想必是被它当成食物了,我再去让人为它准备点零食。”   说完,他就挥手召唤仆人下去安排。   强欲之环把名册撕得乱七八糟,左啃一块右啃一块,似乎是嫌弃这东西口感不够好,它只挑最精细柔软的部分入肚。   “真是顽皮。”伊利斯点了点它伸出的那节疑似是脑袋的部位,心里却充满了庆幸。   贪食虫看了眼乖巧地搭在她手指上的手环,收敛视线,说道:“我去为您换一份手册来。   “罢了。”伊利斯拒绝了他,“保留一些未知的乐趣也不错。”   贪食虫便招手找来一位仆人,让他留在伊利斯身旁服侍:“等到魔物们登场时,他会为您介绍他们的特点,方便您更快选中自己心仪的魔物。”   “嗯。”伊利斯平淡应了一声。   斯内丝抓起餐盘上的肉塞进嘴里,将骨头咬得嘎嘣响。   独眼尸见他如此愤愤,讥笑着凑了过来:“你还抱着那可笑的想法吗?这位奈特大人绝对是位地位高贵的魔物,这点毋庸置疑。”   “你那点见识就别说出来当笑话了。”斯内丝抓起用来装饰的果实,用力捏碎果肉,酒红色的液体顺着手臂落下,“你也好,贪食虫也好,你们根本没见过几个真正高贵的魔物,所以才会将这种冒出来的无名之辈当做尊贵者,哼。”   独眼尸只觉得斯内丝顽固得要命:“嘿,别说得像你懂得很多似的,你之前不也只是个巡逻队的小卒?”   “现在早就不同于往日了。”斯内丝阴沉地说。   他的目光黏在奈特身上,将她的一举一动全都刻在眼里,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斯內丝的关注太过热烈,伊利斯根本不用扭头,就能感受到那近乎实质的视线。   就在这时,角斗场两侧的铁门打开了!   两头魔物同时钻了出来,几乎是眨眼间就与对方纠缠到了一起。   这两头魔物身材接近,大约是一个成年人类的身高,但身体却要宽上一倍,左侧那只通体蓝色,长着三只眼睛和四条手臂,右侧那个则是背上长满尖刺。   贪食虫安排的下人在伊利斯身旁介绍这两只魔物,她则是表现出心不在焉的模样,这套表演持续了四、五组,好像对她来说,这十来只魔物没有一个可以入眼。   斯內丝也在这等待中感到焦灼,当这组中输掉的那只血肉模糊的魔物被清理掉后,他急切地往后翻页,在看到名册上的介绍时,眼睛忽地亮了起来。   也正是这时,伊利斯身旁的那位魔物开始了热情的介绍。   “这是贪食虫大人从奴隶工厂选出的一位特殊的魔物。”他激动地望向台下,“这是一位罕见魔物与人类的混血!您知道的,人类羸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魔物的恩赐,这个人类在意外得到了魔物的血液后,身体发生了异化,竟是朝着魔物的方向进化了!伟大的魔物之血让他脆弱的身体得到了滋养,变得比以前更加强大,呵呵,他真是个幸运的人类。”   伊利斯闻声望去,台下先出场的那只“魔物”从外貌上的确比先前每个登场的魔物都要更像人类,没有多出来的手脚和身体部位,但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红色,像在红墨中浸泡过那般,他的眼睛只有眼白,看不见瞳孔。   对这位混血感兴趣的魔物并不少。   独眼尸敲着自己的额头,评价道:“这可真是稀有,就算他没什么用处,也可以杀死做成标本收藏起来,我听说人类之中有一种名为‘幸运兔脚’的东西,也许这种稀有的混血做成的标本,也能给我带来好运。”   “他皮肤的颜色可真漂亮,不是那种遍地可见的红色。”另一个魔物已经规划出了新的方向,“可以剥下来挂在我的房间里,或者做成窗帘……不,大小不太够,真可惜,那就做成桌布吧。”   斯內丝听到同胞们的讨论,心里暗暗肯定,甚至为大家的残忍感到了几分得意。   没错,对待拥有人类血统的家伙就该这样,不能让这些生物玷污我们深渊的净土!   先前贪食虫端上来的人肉没能让奈特露出破绽,她一定是个善于伪装的狡猾人类,可那人肉毕竟是死人,面前的可是一个活生生的、即将被魔物们分食的人类!   他知道人类最大的软弱之处就在于他们拥有多余的“善良”,这份“善良”无数次拖累了他们,让那些本可以在深渊逃生的人类迎来死亡。   奈特如果是人类,多半逃不过这则定律,斯內丝得意地想,他将目光重新放回角斗场,暗自期待接下来的比斗。   那个混血的对手个头比他还要高三个头,头部长满复眼,有一口探出前方的巨大口器,搏斗一开始,混血便占了下风,体格和力气他都不占优势,对方的口器好几次都几乎直戳进他眼睛,他每次躲避时都被逼到了极限。   他的战斗能力看起来实在一般,方才还对他有些兴趣的魔物们虽然有些失望,但他们本就只打算将这只混血当做收藏品,并不怎么打算考虑其实用性。   名册上已经标注了,这只混血与其他的参赛者不同,并非自由之身,自然不可能像其他魔物那样与看台上这群魔物达成“平等的”雇佣契约,他只是一件纯粹的商品,若是感兴趣,就可找贪食虫将他买下。   其中一直魔物正想呼唤侍者,询问能否直接将这只奴隶买下,恰在这时,战局又发生了变化。   方才还落在下风的混血气息发生了改变,本来骑在他头上准备将他的肉咬下一块的那只魔物竟是停止了动作,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他尝试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可无论如何挣扎,他都只能后退,最终,在无法控制身体的情况下,被敌人按住头部砸到墙上,在哐哐几次强烈的撞击后,这只魔物倒了下去。   “没想到我居然看走眼了,他居然还有精神控制能力?”独眼尸扶着椅子挺直身子,刚想拦截前面那位还没确定价格的买家,却突然想起这种情况贪食虫一定会抬价,他本来抬起的手又停住了,开始判断自己要不要买下这只魔物。   除他之外,那些从一开始就完全不考虑实用性的魔物们反而因为他表现出的能力得到了更多的意外之喜,购买欲望更强了。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把他做成桌布了!”   “他那双眼睛可以拿来给我的孩子做成首饰,小家伙们一直吵闹着希望我给点新的饰品,吵得我简直想割下他的头——”   得到了魔物之血却没有死,如今变成了混血,很难说这到底是福是祸……伊利斯很是感慨,她听着这些魔物对台下这人的计划,每一条都比上一条惊悚。   “奈特大人,您觉得如何?”被派来侍奉伊利斯的那只魔物试探着发问,“如果您对他感兴趣,我想贪食虫大人一定愿意给您一个满意的价格……”   伊利斯轻松地靠坐在椅背上,悠闲地翘起腿,风衣顺着腿往下滑落,她的手指点着桌子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后,她的声音清晰地回响在众人耳中。   “太普通了。”她语气中带了点嫌弃。   这话的潜台词每个人都听懂了——就这种东西,也称得上稀有?   对这位奈特大人来说,这只混血没有任何值得被她注意的地方,在其他魔物眼中他独特的“幸运”、色泽特殊的皮肤、颜色均匀的眼睛,全都是不值得被在意的东西。   她明晃晃地嫌弃让其他准备竞价的魔物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是否要继续下去了,魔物们纷纷在心里盘算起来。   这位大人先前都很冷淡,一直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态度倾向……这次她的情绪表露相当明显,若在这种情况下还选择继续竞拍,坚持认同这只魔物的价值并将它拿下,会不会让奈特大人认为是对她的挑衅?   稍微聪明点的魔物很快就决定了要放弃竞拍,毕竟魔物们的寿命很长,只要愿意等,总会邂逅新的稀有藏品,没必要为了一只混血、曾经还是低贱人类的魔物得罪一个身份尊贵的高等魔物。   那些反应较为迟钝的魔物,在看到其他魔物的态度迅速变得冷淡,失去了竞拍的兴趣后,也谨慎地选择了放弃。   服侍伊利斯的魔物见她态度坚决,便柔声问道:“既然您觉得他没有价值,我会上报给贪食虫大人,将这只碍眼的生物处理掉,您看您是否需要留下他身上的什么部位?”   伊利斯头都大了,她飞快地决定了措辞:“现在的他,对我没什么用。”   很懂得看脸色的魔物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好的,奈特大人,我们会继续培育这只魔物,希望他未来能为您派上用场。”   于是那只混血便只是出来进行了一场决斗,而不像其他魔物那样找到了下家。   接下来的比斗,她依旧是表现得完全没有投入,只是偶尔会喝上两口雪之泉,并且好几次都暗暗表现出对雪之泉的满意,那位服侍她的魔物将她的喜好一一记在心里,打算等会一起传递给贪食虫大人。   独眼尸注意到了斯內丝诡异的沉默,他说道:“是什么让你突然安静了下来,我的朋友?难道你终于放弃你那愚蠢的想法了——一位高等魔物是人类伪装的,我觉得这是你在巡逻队干了太久而留下的毛病,你有点疑神疑鬼了。”   斯內丝只是吃东西,好半晌才回应道:“不,我越发肯定我的想法是对的,走着瞧吧。”   独眼尸笑了:“你不会想说刚才奈特大人的行为是在给那只混血魔物解围吧?你先入为主,认为奈特大人身份可疑,所以什么都朝着那方向去想,若她真想帮助那只魔物,干嘛不直接让独眼尸送给她?”   斯內丝嚼碎嘴里的一块骨头,懒得同这蠢货讲话。   在决斗继续进行时,又有一位来客被迎到了这层楼。   “索诺拉大人!”   斯内丝激动地从椅子上起身,径直走到这位高等魔物身前,半跪在地向她行礼。   索诺拉身长大约两米,头顶长着两根锐利的尖角,灰白色的头发卷曲着缠绕在脸部,遮盖了部分脸上的刺青,她长得颇像人类,哪怕将她放到人群里,也只会被误认为是个奇装异服的超凡者。   索诺拉只是轻轻点了下头,没理会眼睛放光斯內丝。   贪食虫对索诺拉的出现并不惊讶,他早就得知了消息,索诺拉今天会前往奴隶工厂,顺便取走献给血红之王的甜酒。   他专门为索诺拉留下了一个单独的贵宾席,以确保这位高等魔物拥有最好的体验。   “索诺拉大人,我已经备好了甜酒。”贪食虫说,“希望您对我的安排还满意。”   说着,他就将索诺拉往楼上引去。   伊利斯用余光打量这位新登场的魔物,她的气息比这里所有魔物加起来还要危险,在这段时间,伊利斯已经逐渐适应了周围的魔物给自己带来的压力,但这只魔物登场后,那股强压迎来了一次夸张的增幅。   她还能勉强控制住身体,一旁的约修亚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几乎要直接瘫软下去了。   索诺拉的座位在上层,且在这层露台的对面,她的休息区早早就被布置好了,她不仅可以在这里享用符合她味道的美食,欣赏底下的角斗场,就连对面下层露台的高等魔物也是她这样更高等魔物可以观看的消遣。   斯內丝在索诺拉落座后就急冲冲地赶往她所在的包间。   “您是这么的尊贵、威仪,简直是所有魔物的典范。”斯内丝先是奉承了一遍,“我在这里发现了一个形迹可疑之辈,我怀疑,她是偷偷潜入深渊的人类卧底!企图在血红之王眼皮底下制造混乱!”   正在享用雪之泉的索诺拉放下了杯子,好奇地看着他。   “你说……有人类混进来了?就在这里?”索诺拉声音毫无波澜,“是谁?”   “是二楼露台那位带着人类努力的女性魔物。”   斯內丝立即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还没等索诺拉发话,他就将自己的推理过程和观察到的情况全都一股脑抛了出来。   然而索诺拉只是盯着那位女性,她的大腿上挂着一条极其眼熟的锁链。   ……她最近似乎在哪里见过。   ————————!!————————   [摊手]我来了!感冒今天稍微好点了,冲上来更新一下,这章也是二合一。   月底了惯例地求一波那个! 第193章 第 193 章: 但这并不能……代表什么。   索诺拉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被斯内丝点名的那位女性。   斯内丝在她脸上读不出情绪和可以揣摩的信息,他的心砰砰直跳,拳头握紧了点:“实不相瞒,我有一些推测,还请您听听我的分析,我认为是非常有道理的……”   他将自己观察到的“奈特”的不合理之处统统叙述出来,还添加了许多没有的细节,譬如他观察到奈特在看到人肉时身体的僵硬、握拳的动作,以及流露出对混血奴隶的不忍等等……他滔滔不绝地说着。   索诺拉把玩着自己腰间的匕首,这是血红之王赐下的宝物,虽说不算是强力超凡物品,最多只能称得上是玩具,但这显然表达了血红之王的亲近,意义大于实质。   这是血红之王往索诺拉她薄薄的心上被放上的一片重物,让她感觉到踏实。   她将刀刃磨得光亮,耳边灌进来斯内丝的话,她只捡其中关键的听。   ……油嘴滑舌,添油加醋的家伙,不过,这种容易惊慌的小魔物就是这样,索诺拉心想,她是个足够有耐心的魔物,早就学会了在这种低能魔物口中快速筛选信息。   在去掉许多过于主观的感受描述后,索诺拉得出了关键信息。   斯内丝的判断基于这几点:一,对方表现出高贵的身份,他却相当陌生。   二、对方不碰人肉且有为人类、混血解围的嫌疑。   三、奈特疑似不识字。   若这三条全都成立,那奈特的可疑程度直线上升,然而斯内丝提出的这三条都没有足够强力的证据,每一条都没有真正被验证。   在深渊被大清洗过之后,还能叫得出名字的、颇有些地位的魔物索诺拉敢说自己认识至少九成,但这不包括这些魔物的后裔们,一些热爱繁衍的魔物有太多后裔,若是连这也要记清楚,那就没完没了了。   “她是谁的后裔?”索诺拉问。   “这……”斯内丝卡壳了,他立即感受到索诺拉那充满压力的目光。   该死,他怎么没想过要打听一下这个?   “我现在就去打听。”他绿色的汗液打湿了后背。   “蠢货。”索诺拉说,“难道你以为你之前的试探很高明?”   若奈特真是个人类,那她在众多魔物中近乎完美地伪装自己到了现在,一定是有着极强的心理素质和相当的智慧,斯内丝拙劣的挑衅和试探多半早就被她觉察到了,斯内丝又毫不遮掩地找上了自己,奈特即使不动脑子也能猜到斯内丝是来“举报”她的。   斯内丝匍匐在地,头压的很低,生怕自己一抬头就被索诺拉掀飞,他等了许久,直到索诺拉再次开口。   “她身上的人类气味很浓。”索诺拉说。   但这并不能……代表什么。   斯内丝跪在地上,脑子里如同搅拌机转了几千道弯。   他该等待索诺拉大人的指示,还是自己主动行动去拆穿奈特?两者拥有的风险与收益相差极大!他心脏狂跳,思考自己是否用一场可能让他溃败、也可能让他就此得到索诺拉赏识的行动来孤注一掷……   斯内丝,你要永远做个小兵吗?   接下来的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仍然只是在距离血红之王最远的外围游荡?等待一个安稳的晋升机会?   ……还是就这么赌一把?   “索诺拉大人。”斯内丝提高音量给自己鼓气,“我……”   “邀请她上来。”索诺拉突地开口了。   正打算主动请缨去将奈特请来的斯内丝像被打入了一针强心剂,他不自觉停止背板,像一根耸立的旗杆。   索诺拉大人一定也是觉得奈特身份可疑,想将她拉到跟前来,以免这个狡猾的家伙脱身成功!   “我这就去办!”斯内丝挺着胸后退到楼梯边,转身前往楼下。   =   伊利斯心不在焉地看着角斗场内仍在继续的比试,她的心思早就不在那儿了,在索诺拉落座没多久后,她就感受到了一道形如实质的视线,向笔直对准自己,正悬在空中的刀刺。   这绝对不是个好糊弄的家伙,她藏在风衣下的手好几次下意识地想握拳,都被她生生控制住了。   一点破绽都有可能让她丧命……她心想。   先前和贪食虫离场时,她已经将这片区域肉眼可见的部分全都记在了脑子里,万一事情败露,她能在第一时间找到逃生路线。   她之前拟定的最佳路线是穿越二层露台后,在距离一楼宴会场最近的延伸平台跳下楼,冲到她来时的那个洞口直接逃出去,可索诺拉的到来让这条路线的危险指数直线上升了。   原本三层露台空无一人,如今索诺拉正高坐在此处,若自己想从二楼露台翻墙跳下,简直是索诺拉的活靶子。   抓一只魔物当做的挡箭牌?可魔物又不讲究同类友爱这套,索诺拉这样地位高贵的魔物在误杀其他魔物真的会被追究吗?谁有那个能力追究她,这点事总不能可能是血红之王来管吧!   问题是她还没有找到第二条线路……伊利斯心中叹气。   等会要怎么办?除了她自己,跟着她的还有约修亚,还有一直充当“摆设”的柳条人,若真到要极速逃命那一步,伊利斯连自己的性命都不知道能否保住,这些人又该怎么办?   事到如今,她只能相信自己来之前做的占卜了。   就在这时,斯內丝已经从楼上下来,重新回到了这层露台。   他那昂首阔步的模样让伊利斯感到不妙,事情有可能朝着最糟糕的情况发展了。   斯內丝大步来到伊利斯身前,抬着鼻子说道:“索诺拉大人想要见你,你,跟我来一趟吧。”   此话一出,方才还欢快的宴会气氛一瞬间冷了场。   在场的魔物对此各有不同看法,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了新一轮讨论。   “索诺拉大人果然也认识奈特大人吗?”   “可斯內丝看起来胸有成竹,真的不是因为他的猜测是正确的吗?他说的那句话可是很不客气!”   “你是说索诺拉大人支持他的怀疑?那岂不是说奈特大人真的很可疑!可我根本没看出来有问题——”   “蠢货,我们和索诺拉大人能一样吗?!可到底问题是什么呢……”   斯內丝只是传话,索诺拉也只提出要和伊利斯见上一面,但斯內丝的态度让这些魔物们感到迷惑,因为斯內丝比先前要更加自信了!这其中一定是有原因的!   可奈特大人真的有问题吗?看不出来啊?魔物们绞尽脑汁冥思苦想,都没意识到纰漏在哪里。   此前一直在与斯內丝不对付,还好几次嘲笑他的独眼尸这会儿慌张了起来。   若奈特的身份有问题,斯內丝这个奸诈的家伙对付完奈特,不会公报私仇整自己吧?他眼球乱跳,在眼眶里震颤,他又仔仔细细地去看奈特,内心感觉她十分可疑,可又看不出她到底哪儿有问题,斯內丝先前提出的那些反论,真的是对的?   独眼尸忽地看到一旁一言不发的贪食虫,他感觉自己找到了主心骨。   对了,若索诺拉大人真是来拆穿奈特的,那接下来……一直盛情款待奈特的贪食虫会怎么样?若要算账,贪食虫怎么也排在自己前头!   “贪食虫,你怎么看?”独眼尸故作镇定地挪到他身旁,挤着他那只已经在乱晃的眼睛,“你还带奈特参观过你的藏宝库,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贪食虫比他要冷静得多:“一切都听索诺拉大人的指挥便是,我们的眼力可远远比不上那位大人。”   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独眼尸悻然离去。   呵呵……蠢货,谁让你之前把话说得太死,贪食虫心想。   从收藏室出来后,他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对奈特的身份装聋作哑。   斯內丝不高明的试探他都看在眼里,若奈特真是一位高等魔物,那皆大欢喜,若她真不是魔物,就以她的首饰能轻易吃掉那神秘肉片来看,她也不是自己惹得起的,如今有索诺拉大人出现来处理这件事,他倒觉得轻松。   如今,就看奈特会怎么反应了……贪食虫重新看向会场中依然悠哉坐在椅子上的女性。   不只是他,满场魔物都等待她的反应,一道道视线如同舞台的聚光灯,为即将到来的最后之舞投以最高的关注。   站在一旁的约修亚手脚冰凉,他时刻关注着伊利斯的动向,确保自己能第一时间跟上并支援……希望一切顺利,他在心里祈祷着。   忽然,奈特开口了,她没有起身,依旧坐在原位。   但她已经转动了身体,抬起手来,袖口滑落,她那只胃口很好手环宠物就这么裸露在外。   “无礼的家伙。”   强欲之环似乎接受到了她的情绪,再度化身为畸形的蛇身,远远探出,似乎随时都能把斯內丝一口吞下。   而此刻没有了桌子的遮挡,她胸口的蓝色晶球吊坠在灯光下泛着微光,晃得斯內丝眼睛发花。   “我……”斯內丝被那只古怪的宠物瞄准着,内心有一阵恍惚,好像意识被压制,被剥夺……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听使唤,忘记了自己原本要做些什么,他竟然慢慢地匍匐下身子,颤抖起来。   三楼看台上,索诺拉寒冰般僵硬的表情出现了龟裂。   她从奈特的手环上,感受到了一股极其恐怖、恶心、甚至对她能产生压制感的气息!   这……可能吗?她感觉到心脏轻颤了一下,这种旋律她只在和血红之王见面这种级别的大恶魔见面时才会出现!难不成奈特手里的物品属于一只大恶魔?   她握紧扶手,不自觉站起了身子。   奈特已然起身,但她没有走向斯內丝。   也正是在她起身后,索诺拉注意到了她衣角之下的武器,一把她极其眼熟的左轮!她望到她胸口闪着微光的吊坠……   “将这些玩具拿出来,呵呵……我要送给我的朋友们。”   血红之王的话回荡在她脑海里……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斯內丝虽然身体被迫匍匐,但他竟然凭着他此刻对奈特的偏执找回了一丝意识。   他用全部力气喊道:“你的伪装已经被看穿了!别再装模作样了,奈特!你三番五次表现出的可疑举动我都看在眼里,很快你就会被索——”   刀光闪过,斯內丝的头颅就这么飞了起来,脖子的断口喷出一条长长的鲜血,四处喷射,神奇的是,一股无形的力量罩住了他断掉的脖子,就像一个玻璃罩子该在上面,让血液没有溅到任何在场魔物身上。   下一个眨眼间,索诺拉已经从三楼直接跳到了二楼露台。   在所有魔物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时,她缓步走向奈特,死寂之中,只有她咚、咚的脚步声。   她停留在奈特身前两米的位置,十分规矩地站直身子,然后向她鞠了一躬。   “……奈特大人,还请您原谅我的无礼。”   所有魔物都沸腾了。   ————————!!————————   我来了我来了。   跟大家说下11月我可能更新会少点,可能没法保障随榜单更新周更1.5w了。   同事(也是我领导)离职后好多工作现在暂时是我接手,公司招人可能最快也要一个月(找人+培训),等全部弄完工作回到正轨估计也要十二月了。   虽然更新会慢点,不过不会弃坑的,大家可以放心,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爱你们![比心][比心] 第194章 第 194 章:她只能把这句话憋在心里。   在这魔物们华丽的宴会场内,此刻气氛如同烧红的熔炉,让每个活着的生物都有些喘不上气来,它们“脸红心跳”,血液如同沸腾般像要冒泡,一些反应更大的魔物们露出了滑稽的表现:比如脸上长出了蘑菇般的脓包,它们迅速涨大又破开、或者皮肤快速变色,青紫红绿闪过,又或者张大了嘴巴,口器乱飞……   那些还没被慌乱完全控制大脑的魔物们交头接耳着。   它们中的一个拔出了眼球甩了甩:“发生了什么?我的眼珠终于要开始欺骗我了吗?”   另一只魔物将同伴的眼睛塞回眼眶:“不,伊格内夫……这一切都是真实的,看好了!不是什么谎言和阴谋,索诺拉大人的确在朝着奈特大人行礼!”   一只魔物的腿上长出锐利的牙齿,舌头正在斯内丝的头颅附近试探:“斯内丝的头飞过来了!血红之主在上……我能吃掉这个吗?”   “嘿!万一索诺拉大人还要斯内丝的尸体呢?别忘了斯内丝可是冒犯了奈特大人!”   “蠢货!快向奈特大人行礼!”其中较为机灵的魔物已经嚷嚷了起来。   先前他们对奈特的确客气,但在索诺拉向她低下头颅后,他们意识到自己的礼仪还远远不够。   短短几秒内,方才还咋咋呼的魔物们快速低下头,俯下身子,以崇拜的姿态向伊利斯行礼。   夹在其中的宴会主人贪食虫心中也在暗自惊恐,他本以为自己掌握了比其他人更多的信息,早就意识到了奈特大人的与众不同,他已经在心里给对方提升过位置,可没想到还远远不够!   在这片混乱中,感到头脑混混的不只是魔物们,还有一直精神紧绷的约修亚。   他缩在袖子里的拳头掌心全是汗,指甲早就给手掌肉开出了一道缝隙。   现在,一个地位超然的高等魔物正恭敬地向着伊利斯大人行礼,她还手刃了先前一直在冒犯伊利斯的魔物,态度相当真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觉得大脑快转不过来了,一切都超过了他的认知。   他当然知道伊利斯大人很厉害,但这种厉害向来是限定在人类范围的,是他可以弄明白的那种“厉害”,而不是现在这样,他几乎真的要认为伊利斯大人真的是一只极其恐怖的魔物了……   索诺拉忐忑地等待着这位大人的回复,她爬上这个位置并不容易,她可不想被愚蠢的下属所连累,无端得罪血红之王的密友。   的确,魔物们以实力为尊,但这条规矩并不适用于深渊的主宰者,哪怕奈特的实力不如自己,只要她是血红之王的密友,自己就该低下头颅,祈求她的宽恕。   她的未来如何,只取决于这位奈特大人的一个念头。   在宛如世纪般长久的沉默后,年轻的魔物终于吐出一个没有感情的“嗯”字。   那声音平静无波,但只要其中没有半点责备之意,就足够让在场的所有魔物松了口气。   这位大人没有对他们不满!还好捡回一条命……   索诺拉迅速布置起来:“这里的招待太简陋了,请放心,我立刻让仆人为您取来我收藏的珍酿,只有在在血泉深处存放的骨灵之树头道蜜酒,才配得上您的身份。”   伊利斯没说话,只是任由索诺拉去准备那些珍贵的消遣。   所有人的视线都挂在她身上,崇拜的、羡慕的、恐惧的……伊利斯连手指都不敢轻易动一下。   我是谁,我在哪儿……到底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伊利斯心里的震惊绝不比在场的其他魔物要少,她甚至是全场最震惊的那一个,可这会儿她无暇去分析前因后果了。   她很想问索诺拉一句“你到底是根据什么来判断我是高级中的高级魔物的”,但她只能把这句话憋在心里。   现在,自己在索诺拉的“证明”下直接成为了全场最尊贵的那只魔物,索诺拉这样的魔物都不觉得自己有问题,那她暂时是不用担心身份暴露了,但这也迎来了另一个问题。   我要怎么离开这里?   这些叽叽喳喳的魔物围着我,我还得找机会从这儿脱身,上位者想要离开当然不需要理由,万一索诺拉坚持要跟着自己,或是提出将我“送回家”呢?   高级魔物的办事效率极高,在伊利斯思索时,她已经通过特殊的手段让下仆取来了蜜酒,那位虔诚的仆人和索诺拉一样恭敬地在伊利斯面前行礼,用触手端着托盘呈上一个黄金的小瓶。   伊利斯隔着瓶身就闻到了散发的清甜香气。   “不错。”她声音比先前轻快一点,然后扬起手来,将瓶子直接收进了系统背包里。   她肯定的态度让索诺拉感到欢喜。   索诺拉又立即提议:“奈特大人,若您需要奴隶,这种档次的聚会恐怕无法满足您,我倒是知道最近有一些不错的……”   伊利斯冷冰冰地打断了索诺拉:“……你以为,我是来这里寻找奴隶的?”   “是我失言了。”索诺拉后颈一抽,她意识到自己逾越了,这话听起来就像在奈特大人面前炫耀自己似的,“是我理解错了您的意思……”   该死,自己真是太急切了!   讨好一位上等魔物是一门重要课题,索诺拉本就不是这方面的翘楚,她咬住自己的舌头,连忙换了措辞。   “若您只是想找些乐子,打发时间,可否让我陪伴在您身边?”   索诺拉本想邀请奈特去自己知道的那些游玩场所,可这又显得像自己在显摆,那些地位不高的小魔物们若是如此出言邀请,也许奈特大人还会看在他们足够渺小和无知的份上给予宽容,可以自己的身份,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索诺拉谨慎地选择了只服从,而不提议。   伊利斯:“……”   ……她怎么就不继续提议了?   你提议我就可以拒绝,然后顺势说自己不玩了要走了,后面的流程就好推进了。   现在她只能硬着头皮自己演了。   "够了。"伊利斯的声音简短有力,“无聊,我要走了。”   索诺拉一怔,下意识去注视奈特那张狰狞的面具,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好的,请允许我护送您。”   伊利斯没说话,她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座椅的把手,在索诺拉看来,这是对她提出的方案不满意。   奈特大人不喜欢自己的提议,可错处在哪儿?索诺拉感觉自己舌根发烫,脑子比平时运动得还要快,难道是“护送”这个词冒犯了她吗?   可若她就这么让奈特大人独自离开会场,血红之王知道后是否会追究她的不周到?   索诺拉前后为难,后脊骨上的刺几乎都要在不安中暴出来,她张嘴为自己争取:“奈特大人,还请您宽恕我的愚钝,若您嫌我碍事,至少请允许我开启传送将您转移至目的地……”   魔物们使用的高精度远程传送法术有一定的消耗,传送的人越多,距离越远,花费便更高,索诺拉知道这点开销在奈特这里肯定不算什么,但她急需展示自己的态度。   她环视四周,见低等魔物们都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索诺拉压低声音说道:“您的目的地自然是机密,不会让这些下等魔物听到。”   下一秒,一道灰色的光膜就将这些下等魔物彻底隔开,只留下了伊利斯和她随行的两位。   索诺拉见奈特这次没有表露出明显的拒绝,便一鼓作气,将随身携带的高级传送器具拿了出来,那是一颗黑色的球体,在索诺拉松开手后,球体便自由地漂浮在了空中。   “还请您告诉我您的目的地在何处。”索诺拉说。   ……挺方便的,伊利斯心想。   从乌拉卡夫山进山到抵达这里她花了不少时间和力气,如今能乘上索诺拉的“特快传送列车”,实在是“幸运”。   “去乌拉卡夫山南侧。”伊利斯说了个大概的地方。   索诺拉却有些困惑。   ……奈特大人要去的地方,居然是地面上,人类活动的地区吗?可她转念一想,奈特身边就带着两个人类,其中还有一个是幼体状态的人类,她为了私养这个幼体人类,还专门让一只魔物做它的饲养笼,可见奈特大人对人类的确有些特殊的偏好。   也许正是这样,目光短浅的斯內丝才将奈特判定为了“可疑的魔物”,以他的眼界,根本没法想象会有偏爱人类的魔物吧。   高级魔物挑选宠物、豢养奴隶时都有自己的偏好,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   伊利斯没等到索诺拉的即刻回复,还以为出问题了。   我记得……先前那些魔物们说血红之王禁止它们离开这座山,去往人类生活的地方吧?伊利斯暗自许愿,希望这条规矩对自己这样的“特殊魔物”没有约束力。   好在下一秒,索诺拉就从自身空间中取出所需的材料,接着,她动作干脆地拔下一根手指也扔进了传送装置中。   黑色的球体瞬间扩张,变成一个足以容纳几人通过的椭圆形,里面泛着令人不安的黑色光芒,伊利斯几乎能感受到空间正在这个洞口内扭曲,接着,另一个洞口在通道的里侧形成了。   疯狂的雪花在出口的洞口内飞舞,白茫茫的雪地和更远处的雪景都让伊利斯心中生出安心感。   在接收到索诺拉顺从的目光后,伊利斯从容地走进了洞口。   身体在通道内有一瞬间像被折叠、挤压,又像橡皮泥那样在眨眼间被拉回了原型,伊利斯的两只脚都踩到出口的洞口后,凛冽的风雪夹着呼啸声越过了她的头顶。   ……终于回到地面,回到人类的地盘了。   她头一次觉得,这鬼天气也挺不错的。   ————————!!————————   [摊手]诈尸了!我回来啦,我想死你们了!.mp3   总之先更新一下[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195章 第 195 章:“……说来话长。”   脚踩厚实的雪地,让伊利斯感受到自脚下传来的冰凉感,这股凉意让她心满意足,甚至她觉得自己觉醒了一种名为“热爱大自然”的设定。   后面出来的是约修亚,然后是行动迟缓的柳条人,伊利斯回望洞口,金光璀璨的魔物会场就在她仅有几步之遥的地方,还没有消失。   紧接着,索诺拉也从洞口穿出来到了她身边。   她离开前思索了几秒是在奈特大人的仆从之前还是之后离开,稳妥起见,她选择了后者。   “希望我的传送没有偏差。”索诺拉心怀忐忑。   伊利斯抬头眺望远方,她看到了熟悉的城镇,那是她出来的方向,从这儿过去并不太远。   “嗯。”她应了一声,就当回答索诺拉的话,她现在只希望索诺拉快点离开。   “很高兴我派上了用场。”索诺拉垂下眼,思考着自己能否在最后几秒再在奈特大人面前表现一番。   永不休止,才是她身为魔物的宿命。   索诺拉宽大的耳朵在风雪中颤动,似乎是在追逐什么声音,她目光锐利地朝着远方望去,那儿正有两只人类在靠近她们。   要杀了他们吗?然而血红之王定下了规矩,不能对凛冬之地的人类随意出手,她不能随意违背规矩。   只能把人类当做路过的灰尘,当做没看见。   关键,在于奈特大人的想法。   伊利斯也注意到了靠近的人类,她不想与人类碰上,否则又会生出多余的麻烦,便准备调转方向随意找个树丛进去,可就在这时,那两个朝这边的身影动作越来越快了!   “是两个杀害了同类的人类。”索诺拉鼻头抽动,低声说,“血的气味飘了过来。”   也正是这时,伊利斯看清了靠近的二人。   居然是骸骨戏法幸存的那两人!是摩飞和尤姆!   二人远远就看到了柳条人庞大的身体,尤姆手里提着吹笛人卡特的头,他新鲜的血液沾在尤姆的手上,让他嗜血的神经悦动,在冰天雪地中几乎感受不到寒冷。   “那个该死的怪物就在那儿!我要烧了它!”尤姆呲着牙,“没有骨笛的催眠,那只怪物什么都不算,只是一个体型庞大的木头!”   “但它也算做了件好事。”骨笛在摩飞的胸口晃荡,她说,“它袭击了镇子,打伤了杀死阿玛斯的那个女人,算是帮了我们。”   “所以我等会儿会好好感谢他的。”尤姆露出光亮的牙齿,“然后去杀了那个女人,把她做成我的新挂坠,还有跟着她的那个男孩,我要把他做成我的碗——”   话音未落,摩飞就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溅在了自己脸上,她刚想伸手去触碰,就听到“咚”的一声,尤姆的头颅已经掉进了雪堆里,下一秒,她感觉天旋地转。   她的头从脖子上落了下来,砸到了地上,和瞪大了眼睛的尤姆的头对视着。   发生了什么事?   我死了?我死了吗??   她转动僵硬的眼球,视线中似乎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那是一个头上长着长角的古怪女性。   “奈特大人,这两个低等生物似乎对您的奴隶抱有恶意,我擅自处理了它们,希望您不要介意我的自作主张。”   摩飞的意识逐渐消散,她只在朦胧之间听到了一个平静的声音。   “嗯。”   这声音,她似乎在哪听过……   伊利斯缓缓从后面走了过来,她看了眼地上死不瞑目的二人,心中充满感慨——只是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让自己陷入过苦战的骸骨戏法成员就被索诺拉像切苹果般轻易地杀死,像果皮那样掉到了地上。   而在一旁被尤姆的尸体拽着的那颗新鲜头颅,伊利斯已经猜到了是谁。   骨笛既然已经落到了骸骨戏法二人手中,卡特肯定已经没命了,说到底,卡特本人毫无战斗力,只是依靠骨笛的力量来要挟柳条人协助,若骸骨戏法的人找到了克服催眠的方法,杀死没有柳条人庇佑的卡特简直是轻而易举。   索诺拉从倒下的摩飞尸体上将骨笛取了下来,她先是上手抚摸,又检查上面是否有先前的主人留下的标记,在将痕迹抹去之后,她双手捧起骨笛献给了伊利斯。   “奈特大人,这两只人类身上除了这个玩具之外没什么值得您在意的东西。”索诺拉刚说完,又注意到自己的措辞实在高傲,也许会引起奈特大人的反感,她连忙补充:“我眼界狭隘,只能辨认出这支骨笛略有价值,至于其他方面,还需要您指点。”   “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伊利斯抬手将骨笛收到系统背包里,她装模作样地扫过几人的尸体,想了想,又说道:“做得不错,你可以走了。”   得到肯定的索诺拉心花怒放,她低下头应了句:“是。”   便快速回到了空间转移的出口,离开了这里。   风雪呼啸,一切都回到了平常。   伊利斯一句话都没说,维持着前进的动作,约修亚也紧闭着嘴默默在后方跟随,直到前进了十分钟,走到了临近树丛边缘的一处干燥的石滩时,伊利斯才深吸一口气,重重地靠在了树干上。   终于演完了!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她像过期的香蕉那样瘫软了下来,把自己的后背挂在树干上。   这是她这辈子撒过最大的谎,演过最精彩的戏了,在一群随时可能攻击她的魔物中,在一只摘下她脖子如呼吸般轻松的高级魔物面前,她干了什么?她扮演了一位更加高位,危险,阴晴不定的魔物,成功骗过了这些能抽掉她性命的家伙,顺利带着自己的同伴回到了地面上。   不但如此,她还收获了些好东西,泉水到手,骨笛也意外落入了她手中。   “伊利斯大人,我们……”约修亚也从那该死的一切中醒了过来,他嘴唇发抖,但他分辨不出是因为刚才的经历还是单纯因为冷了。   他看见伊利斯弯下了腰,身体像毛毛虫那样往下开始蜷缩,她一只手扶着树干,影魔如泥巴似地从腰间流出来撑在地面上,防止她跌倒,她呼出两声鼻音,呼呼、呼呼——   然后,伊利斯低低笑了起来,笑声渐渐变大,她右手捶打着树干,影魔扎进雪里翻来翻去,像在沙地上嬉戏。   “哈哈!哈哈哈——”伊利斯笑得从蜷缩变为后仰,她眼泪都快出来了,面具已经被她取下,她笑着时,落下的雪被她吃进嘴里好几片。   约修亚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直到伊利斯自己停下来,恢复了原本沉着的表情,她哼着歌,心情看起来非常好,整个人都充满了轻松。   “我们赶紧回去吧。”伊利斯取出手杖,向前边走边说,“在到德斯玛镇前,找个山洞把柳条人放进去,唤醒它带着的那个小女孩。”   约修亚勉强地跟上了她的脚步,他往日已经习惯了盯着伊利斯的背影,但这会儿他却不敢像原先那样将视线落在熟悉的地方,而是往下移了些,只看着她扬起的衣角。   在抵达德斯玛镇之前,她们在山脚附近停下了,伊利斯用手杖指着不远处的洞窟。   “你先进去。”她对柳条人说,“把阿娜放出来。”   柳条人钻进洞穴里,将胸口敞开,约修亚动作麻利地开始在洞窟里生火维持温度。   “有杯子吗?”伊利斯问约修亚。   约修亚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个小酒杯,递给了伊利斯,她接过后将雪之泉往里面倒了半杯。   阿娜只是个普通人类小女孩,伊利斯不知道这种泉水普通人能饮用的极限是什么,于是她只是靠近阿娜,用影魔将她身体立起来,往她嘴里送了两口泉水。   她们在这等了一会儿,在等到阿娜醒来之前,她们就又听到了新的脚步声,约修亚紧张地贴着墙壁,正打算出去侦查,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希斯,你确定那两个混蛋往这边跑了?”   “拜托,我很肯定!布拉科夫,我打枪不行,但视力一流,你们不是经常说我是浪费天赋吗?”   “这倒是……我相信你说的,那我们先别前进了,把同伴召集过来再去,那两个家伙很厉害,我担心仅靠我们的子弹不够用。”   是布拉科夫。   约修亚看向阴影里的伊利斯,询问她们是否要出去。   伊利斯点了点头。   约修亚走出山洞,看到不远处和其他镇民一起的布拉科夫后连忙朝他打招呼:“布拉科夫!”   布拉科夫提着枪朝这边瞄了过来,看清是约修亚后喜出望外:“我还以为你们死了呢!不过你们怎么在这儿?这几天你们都跑哪儿去了!就你一个人吗?”   伊利斯也从山洞里出来了,听到布拉科夫的一连串问话后,她说:“……说来话长。你们是来找人的?”   “前几天当街袭击你们的那两个邪教徒外乡人昨晚又袭击了镇子。”布拉科夫沉下脸来,“我们这些会用点武器的成年人暂时组成了自卫队,准备把这两个混蛋抓到。”   旁的几个镇民中有一个神情格外狠厉的:“光是找到还不行,我得剁碎了他们的尸体才解气!”   伊利斯没有多问,只猜他可能是受害者家属。   “那两人已经死了。”她指着大致的方位,“她们的尸体就在那边,这会儿应该还没被雪给掩埋。”   “真的?”刚才那放狠话的青年愣了一下,随后直接往那边冲了去。   布拉科夫在后面喊着让他脚步慢些注意安全,他完全没听进去,于是其他镇民只能也在后面快步跟过去。   “……所以你们现在这是……”布拉科夫叹了口气,“算了,反正出海的事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以防万一,我还找了船匠和你们一起,她都等你们好几天了。”   “我们现在就要回去了,感谢你的协助,布拉科夫。”伊利斯很客气地说。   “那我就先过去了。”布拉科夫抬了抬下巴,指向镇民们追过去的方向,但他迟迟没有动身,欲言又止地盯着伊利斯,半晌他才问道:“……是你们解决了她们吗?”   ————————!!————————   11:捡漏的一天。   吓我一跳yyy居然都快5w了,感谢大家的喜爱,太热情了大家,爱你们![红心][红心][红心] 第196章 第 196 章:“也许我应该随身带上一头牛给它吃……”   布拉科夫直直盯着伊利斯。   伊利斯想了想,诚恳地说:“不算是。”   虽然也算是因我而起……   “……那就算是吧。”布拉科夫估摸伊利斯和这件事绝对有关系,但她既然不想说,他也不打算更深地打听了,反正事情圆满解决就行了。   布拉科夫转身朝着其余人奔跑的方向走去,他向后挥了挥手表示道别。   伊利斯用影魔挥了挥,然后转身回到洞窟力,检查这头的情况。   阿娜这时已经醒了过来,正在柳条人怀里爬来爬去,当伊利斯靠近她时,她也只是“啊、啊——”地说话。   是雪之泉的分量不够吗?阿娜看起来好像还没彻底恢复……?   伊利斯疑惑地靠近她们。   阿娜仰起头说道:“谢、谢谢你们,谢谢,咪咪说你们帮了我们,谢谢。”   她的通用语不算流畅,也许是年纪太小,也可能是平时没有与人沟通导致缺乏联系环境。   ……咪咪是谁?柳条人吗?柳条人不是说阿娜叫她“妈妈”么?   “你没事了吗?”伊利斯扫过阿娜的身体,没看出什么异状,“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阿娜快速摇头,像一颗旋转的松果。   ……行,那我也可以走了。   似乎是察觉到伊利斯的离去之意,阿娜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团布包着的东西,递给伊利斯:“这是给姐姐的礼物。”   阿娜动作灵敏,重新钻回了柳条人的胸口,挥手朝着伊利斯道别:“我们要走了!再见,大姐姐!”   她在柳条人的身体上敲了几下作为信号,庞大的怪物又动了起来,缓缓往洞窟外挪步。   她们的去留和自己无关,我也无权干涉……况且我已经有太多事要做了,伊利斯心想。   轰隆声逐渐消失,二人就这么朝着雪林深处去了。   伊利斯打开了那块盖着的破布,里面居然是一块拇指大小的黄金。   =   伊利斯和约修亚回到了镇上,原先居住的那家旅店已经损毁到无法入住了。   “我们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出发。”伊利斯仰头看着旅店的残骸,“只能换个地方了。”   约修亚提议:“或者我们可以去布拉科夫那儿借住一晚。”   那不太方便啊……   我回去后得清点这趟旅途得到的东西,以及检查身体状态,还要搞懂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些都需要我在相对独立的空间处理,否则等出海有就更难找到私人空间了。   “我们去镇上再找找有没有可以投宿的地方。”伊利斯说。   她正准备掉头,就发现旅馆角落里钻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那家旅店的服务生。   他手里举着用油漆写着“欢迎入住”的木牌,他认出了伊利斯,凑上去说道:“还需要住宿吗?我们还有分店,我保证环境和先前一样好。”   “带我们去看看。”伊利斯说。   服务生领着她们往镇子东边走,领着她们到了地下通道,几人低着头走进下方,宽阔的地下通道灯火通明,往前走了十几步后就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右侧是一排集市,一个个摊位紧紧依靠着,头戴冬帽的居民们围着聊天,在看到有人靠近时又别过脸来赶忙招呼生意。   二人被领着往左边走去,前进十几米后就是一座地下旅馆。   服务员的话还是太委婉了,说是分店,但完全看得出是临时布置的,不过即便如此,环境还是比伊利斯先前住过的地下旅馆要好不少。   “怎么样?环境还不错对吧?”服务生唾沫横飞,“你是回头客,价格可以给你算优惠点。”   “行,两间单人房。”伊利斯也很干脆地走到前台,敲了敲桌面,“麻烦帮忙登记。”   服务生带她们去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只有床和一套简单的桌椅,一个多分叉的衣帽架,比经营多年的地上旅馆要差些,但价格合适,只住一晚也没什么可挑剔的。   “去休息会儿吧。”伊利斯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笑容,“晚上吃饭再见。”   “好的,我会安排好晚餐的。”   约修亚还有一肚子话想问,可想到伊利斯支撑了如此之久的压力,他也明白对方此时更需要休息。   伊利斯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等服务生进来熨烫床单,给屋内放暖石升温后,她才把外套脱下,钻进了被子里。   她取出雪之泉吞了一大杯,然后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了四个小时,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被压力摧残的脑子得到了久违的休息,睁开眼后的伊利斯感觉一身清爽,大量雪之泉的效果立竿见影,她那多余的疲惫和恍惚感都被一扫而空。   ……我就像被重新上了一层油和发条的机器人,这会儿马力十足,恨不得绕着山头跑上一趟马拉松。   她拉开椅子坐下,开始整理身上的东西。   “首先是这个……”   伊利斯摸了摸自己已经变了样貌的手环,强欲之环看起来比先前更加饱满,外观就像一根手指粗细的肠子,油亮地圈在她的手腕上,当她用手去抚摸时,它还会从里面露出几颗尖锐的牙来。   她想,这要是放在地球上,高低是个拆快递神器。   在快速用系统背包进行一次内容读取后,伊利斯看到了升级后的手环资料。   【孽欲之环(原·强欲之环)】   【物品介绍:在吞噬了■■■■的血肉碎片后,它拥有了蛇的化身与更加邪恶的力量,它吞噬欲望,而它自身的欲望也不断向上攀升,它将永远感到饥饿和不满。】   【欲望消除:可指定被施术者的某种欲望进行消除或扭曲,每日可使用五次。】   【欲望增强:将被施术者的某种欲望进行放大,每日可使用五次,且不可在同一天内对同一被施术者连续使用。】   【孽欲之蛇:孽欲之环的食欲极强,在化身蛇形后,它们拥有极强的咬合力与缠绕力,且会更加积极地捕获猎物,在食欲得到满足时,它会服从饲主的命令,若它感到饥饿,情况便会难以控制。】   【血肉改造:孽欲之环在吞下血肉之后,可以对其进行扭曲与改造,在血肉活性没有消散的情况下可以进行嫁接。(注意:被储存的血肉在活性消失后便无法使用)】   【请注意,孽欲之环在没有得到足够供养的情况下会啃持有者进行补给。】   “能力变强了,但升级过后的强欲之环比原先要危险更多。”伊利斯客观地在心中进行评价。   除开常规能力的增强外,还多了一个变身为蛇的能力,这个能力乍看之下和影魔的功能有所重复,可实际上非常有用。   影魔本质上还是伊利斯肉体的一部分,很多时候直接用影魔接触目标,就和用自己的手去摸没什么两样,风险都是自己本人来承担,孽欲之环的蛇形是第三方存在,在触碰不确定是否有危险的机关或者物品时,让它去碰,肯定比自己肉身去碰要好得多。   伊利斯食指划过手环,伴随她心中强烈的欲望召唤,手环慢慢伸长,延伸出一条畸形的蛇身,它没有眼睛,蛇身如一节长着鳞片的肠子,它吐着信子,却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有趣的是,伊利斯似乎能察觉到它此刻的心情……它永远饥饿,但此刻食欲稳定,它还有闲心仰着头在伊利斯手臂上绕来绕去。   “我试试……”伊利斯往墙边走,她命令孽欲之蛇去触碰衣帽架的顶部,它向后缩了缩脑袋,直接弹射了出去,咬住了衣帽架,然后往旁边一斜,整个架子倒在了地上。   伊利斯扶起架子,拍了拍掉到地上的大衣上的灰尘,命令孽欲之蛇重新变为手环。   结论就是这东西能用,但肯定比不上影魔那么得心应手。   “就是食欲问题有点麻烦,以后得多让它吃点东西了。”伊利斯喃喃,“也许我应该随身备上一头牛给它吃……”   她又将视线移向了骨笛。   她可没忘记索诺拉将其称呼为“玩具”。   伊利斯读完了它的物品介绍,在心里吐槽道:作为“玩具”来说,它的规格其实是超标的。   【骨灵之笛】   【骸骨戏法利用圣母、圣童的肋骨打磨与拼接后制成了一种通灵性极强的器具,骨灵寄宿在其中,吹奏骨笛,将魔力注入其中,可以驱使怨灵进行战斗。】   伊利斯:……不愧是残忍的邪/教组织做出来的玩意儿,光听这个描述就已经很不妙了,这完全是受害者的“遗物”啊。   【骨笛骨灵:阴冷的古老怨魂】   【这是枉死之人的怨魂,包含了骸骨戏法认为的圣母与圣童魂灵,以及许多不知名的、被额外添加的怨魂,它们融合在了一起,成为了一团没有面貌的扭曲之灵,它拥有使人安睡的力量,同时又散发着死亡的冰冷。   它怨恨世间的一切,为了让阴冷的怨恨之火洒满大地,哪怕在战斗中被撕裂身体,也不会畏惧。】   伊利斯瞪大了眼睛。   没有魔力的卡特完全没有发挥出骨笛真正的力量。   骨笛强大的根源是其中的那只灵,而这是一个真正的战斗使魔!   ————————!!————————   冒泡一下,明天继续[比心] 第197章 第 197 章:她“漫不经心”地又补上一句。   鸦羽手杖召唤出的乌鸦虽然也是使魔,但它更接近于一只真正的乌鸦,但怨魂可是真正的超凡产物,从描述上来看,这还是只会对敌人纠缠到死的凶恶之灵。   不过,物品描述里那句“圣母与圣童的灵魂”让伊利斯很在意,这是两个切切实实的受害者。   这东西真是邪恶,她心想。   伊利斯将骨笛抛起,它在灰色的天花板下方坠回她手中,她再度抛弃,这次落下时骨笛被直接收回了她的系统背包里。   她检查任务面板,发现探索乌拉卡夫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奇怪。”伊利斯盯着任务进度条,按理说任务完成,进度条应该是100%才对,可为什么进度条卡在99%?   任务详情随着她的意识弹开。   【任务:探索乌拉卡夫山→已变更为寻找雪之泉】   【任务进度:寻找雪之泉进度100%、探索乌拉卡夫山进度99%(当前为特殊情况,任务仍可正常结算)】   所以1%是什么?   她不是已经破解了乌拉卡夫山的秘密吗?   山脉深处有神奇的雪之泉,而山中是魔物的领地,那里盘踞着魔物,还有魔物的奴隶工厂,在血红之王的新规下,魔物们被约束着无法离开山地,柳条人和雪怪也许是在新规执行之前就因为意外而独自来到了地面上……   对了,还有触发了这项任务的“NPC”尼基塔女士!   伊利斯推测她妹妹很可能就是目睹了离开乌拉卡夫山的雪怪或者柳条人的本体,才会在惊吓中意外坠崖。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自己没有弄明白的谜题吗?   伊利斯一手托腮靠在椅子上,深色凝重,将她想到的疑点全都列了出来。   她的影魔在空中排列成文字——神秘失踪的女孩、消失的丰饶女神、丰饶女神是否和深渊的主人有关……她越想越觉得这是自己此刻不该触碰的禁忌话题。   丰饶女神知不知道乌拉卡夫山里住着魔物?难道血红之王的新规和丰饶女神有关?两个上位者达成了什么特殊的协议?想到这里,伊利斯莫名感觉太阳穴嗡嗡地响,她两手揉了揉太阳穴,长呼出一口气。   “我干嘛要去深究呢?”她说服自己,“知道这些说不定也不是什么好事。”   她重新调整了呼吸,把注意力放到任务奖励上来。   与其在这时被自己旺盛的好奇心带向一条危险的路,还不如先看看到手的好东西是什么。   【任务奖励:仁慈的夜行者提灯】   【物品介绍:破除幻影与黑暗,它将为你照亮前方的道路。】   【一盏能驱散黑暗与幻象的提灯,在灯光照亮时,以持有者为中心形成直径三米的灯光范围,灯光内的一切生物将会得到庇佑,对精神攻击的防御力增强,对黑暗、幻觉、混乱等干扰类攻击的防御力大幅度增强。】   【注意:该物品需在太阳下充能,若没有太阳,可靠近燃烧的火堆进行充能,但效率更低。】   伊利斯将那盏灯取出来提在手中,外壳是常见的黄铜制,整体是上宽下窄的四方体,每侧都镶嵌着玻璃,网状的黄铜格将玻璃层和灯芯隔在里头,最上方还有一个连接提手的铜环,说是提灯,更像是把路灯的头掰下来加了个提手。   她将提灯打开,鹅黄的灯光笼罩着她的全身,这微弱的光芒带来了温水般的奇妙触感,伊利斯隐约感觉身体在发热。   提灯的底座下方有一排钢珠,一共五颗,四颗是灰色的,还有一颗是油漆涂成的红色,在灯被打开时,这颗柱子也在发着黯淡的光。   ……这个难道是“电量显示器”?   房间里没有火炉,伊利斯准备吃晚餐时去大厅用壁炉给它烤火看看,她关了灯,收了起来。   除开这些重要物品外,索诺拉还给她送了些零碎的礼物,伊利斯当时看都没看就把这些东西收进系统背包了,检查过后,她发现都是些用来回复的消耗品。   “黄金岩鸟乳糕、银月桂甜酒……”伊利斯啧啧,“全是食物。”   这些魔物的食物系统背包判定她是可以食用的,吃下后要么回复体力要么回复魔力。   在整理好东西后,她摸出了自己的魔镜。   就算她再怎么迟钝,再怎么不想将这方面的考虑摆上明面,她也该意识到一些问题了。   为什么自己能在魔物面前安然无恙完成这套伪装?就凭演技?这肯定不可能。   从她接触到第一只魔物开始,首先是山洞里的那只对她充满畏惧的小型魔物,若这硬要用自己比它强,它仅仅是对强者的敬畏,倒也说得通……但当时其他逃窜的魔物并没有对自己表露出态度。   “说起来,柳条人也并不畏惧我。”伊利斯喃喃。   她将那只哀求自己的小型魔物和其他魔物做了比较,然后得出一个可能有点离谱的事实。   那只魔物接近人形,还试图与自己沟通,说不定它比其他魔物要聪明,那么其他低级魔物不怎么怕自己可能纯粹是因为……智商不够。   到此为止还能解释为那只魔物害怕强者,可到了翡丽斯姐弟开始就不对劲了。   我身上拥有某种令她们畏惧的东西,并且就是这一个、或是好几个东西让其他的魔物也将自己误认为了高等魔物,伊利斯心想。   然后她就悲伤地发现——自己身上的东西太多了,根本没法精准判断是哪一件的效果。   伊利斯检查了一番自己的情况,确定了一下那会儿她直接穿戴的东西有哪些。   她在心中清点:孽欲之环、死咒毒牙、莉莉娅的戒指、阿玛莉莉丝的挂坠、晶炎手环、夜梦锁链、雪松徽章、原砂之衣……除此之外,身上还挂着“月神的愤怒”,和一个神秘的“系统”。   一时半会儿,她还真不能确定到底是其中某几样东西起了作用,还是这些buff叠在一起把她变成了一个挂满灯球的、行走的圣诞树,让所有人都退避三舍。   现在又没法控制变量来筛选答案,伊利斯无语地想。   ……要是索诺拉那时候多给自己透露点信息就好了。   若是要从这些东西里选出最可疑的,她觉得是刚刚饱餐一顿的孽欲之环。   它可是从一个魔物的宝库里吞掉了来历不明的肉,这肉片能让强欲之环直接进化,想必也不是什么简单物品。   难不成这手环真的是所谓的“大恶魔贝希摩斯”的血肉制作的?   伊利斯:“……”   她在震惊的同时,又怀疑是不是自己过于异想天开了。   如果要承认这是真的,那么先前猩红绝望自称自己吞食了贝希摩斯,还提到自己被人召唤过也得承认是真实的吧?   照这个思路推测下去,那猩红绝望到底是什么存在?   能吞吃大恶魔的起码也是同级别或者比它更厉害的存在吧?大大恶魔?魔王?   可伊利斯又很难说服自己。   你是说我在和一个很厉害的恶魔当网友,并且她还特别热情、爱分享,爱和其他网友斗嘴,爱激情水群,而且还喜欢没事就给大家邮寄小商品是吗?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伊利斯用手捂着脸揉了揉。   她打开魔镜,对着聊天窗口发呆了好几秒,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下午好,慷慨的猩红绝望女士,请问你是大恶魔吗?   伊利斯很快就否决了这个突兀的开场白。   高等魔物间应该有某种共性,她们多半不喜欢被冒犯的感觉,伊利斯回想起索诺拉面对自己时谨慎措辞的模样,她怀疑自己这直白的问法会让猩红绝望感到不适。   算了,先找个无害的话题吧。   【暗之圣者:猩红绝望女士,我有件事想想你询问。】   【我从你那处得到的手环在意外吞吃了某种未知的血肉发生了进化,对此我感到十分好奇,它的进化是否有上限?在进化之后是否会有其他的副作用?若我想要它继续进化,你有什么建议吗?】   随后,她“漫不经心”地又补上一句。   【对了,我记得你先前提过,手环的原材料中有大恶魔贝希摩斯的血肉是吗?】   消息发出,她忐忑地等待回复,伊利斯在屋内来回踱步,可迟迟没有收到新消息。   就在这时,她的房间门被人敲响了。   “伊利斯大人。”约修亚轻敲着门,“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怎么了?”伊利斯将魔镜快速收进口袋里,“先进来吧。”   约修亚推门而入,他看起来脸色好多了:“我想您也许饿了,便来邀请您一同进餐。”   伊利斯神色如常,她往门口边走边说:“身体感觉怎么样?”   “现在还不错……之前紧张得我快要吐了。”约修亚一想到那时的场景,就感觉牙根发酸。   他的肚子忽然发出咕咕的响声,约修亚抓着门把的手一僵:“可能是我紧张过度导致消耗太大……”   “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伊利斯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我也饿了,等会正好去问问布拉科夫安排得如何了。”   自己还有许多事要处理,尽管很在意猩红绝望的回复,但也不能守着魔镜什么事都不做。   她踩着灰白的路面穿过公共走道,没几步就到了宽敞的大厅。   壁炉的火烧得正旺,在毕毕剥剥的火花声中,她隐约听到魔镜震了一下。   ————————!!————————   [化了]抱歉宝们,马上要进新篇章了,这几天卡文卡得要命……是我太盲目自信了呜呜呜。   我再尽力多挤一挤!!! 第198章 第 198 章:没说过还有剧情解锁进度条啊?   伊利斯连忙打开魔镜查看情况。   然而发出消息的并不是自己等待的猩红绝望。   【苍白使者:有些教会的执行者真是没有规矩,行动风格完全是彻底的野蛮人。难道是保留了早年渔民的野性?否则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这些人会对一直眺望大海的乌鸦扔石头。】   【堕落晨星:你被扔石头了?】   【澄金钥匙:绝对是。】   【素银天平:哦,那真可怜。】   【苍白使者:很高兴你们能在这么长一段话里提取到这么没用的部分,但你们没看到前面的字吗?】   【澄金钥匙:看来你对渔夫有些偏见,我就很喜欢捕鱼人,从黄铜瓶子里把大伙儿放了出来——】   【素银天平:然后我们帮这些善良的人满足愿望!黄金像雨一样落下来,哗啦!】   【堕落晨星:好吧,但民间故事里说黄铜瓶里的是骇人的魔鬼。】   【澄金钥匙:时代在变化,对吧?教会不想宣扬不劳而获的故事,哪怕是善良的人也不能得到回报,要我说这真的是太极端了。】   【素银天平:没错,这等于斥责我们奖励善人的行为,要我说这个应该就是工厂主的阴谋——】   【苍白使者:我很高兴你们有这么深刻的认知,但能把话题回到正轨上来吗?】   澄金钥匙和素银天平什么时候被重新拉进来的?   伊利斯和这二位并不熟悉。   【暗之圣者:好久不见了,二位。】   【澄金钥匙:是的,小心眼的家伙把我们关在了外面,虽然我们的确忙着处理一些事没空在这儿聊天……但那是两码事,我们可以不说话,但不能不在这儿。】   【素银天平:没错,秃鸟人,你给我们小心点,我们迟早会打开你图书馆的大门,把你从里面扒出来放上烧烤架,让你尝尝苏恩香料的厉害。】   【苍白使者:主神在上,求你们再多说点,你们的话真让我感到畅快,早该有个人那么对他了。】   【堕落晨星:你这没有同类情的家伙,赶紧回到你主人的裙摆后面擦眼泪吧。】   【苍白使者:哈?鸟和鸟人算什么同类?要我说你最多算个混种。】   眼看着新一轮的骂战即将开启,自诩高雅人士的伊利斯连忙插嘴中断他们的吟唱。   【暗之圣者:苍白使者,你刚才提到了无礼的执行者?发生了什么事?】   【苍白使者:可算有个理智的家伙来了!无礼的渔民后裔,当然是自诩海神信徒的家伙,他们在沿海地区有自己的地盘,就连梅伦廷这样无官方信仰的地带也有他们传教的踪迹,不过在我看来,这就只是一群野蛮人。】   【暗之圣者:好吧,你们是怎么碰上的?】   【苍白使者:我只是在海边眺望远方,仅此而已,我做我该做的事,但他们竟然用石头砸我。】   【暗之圣者:……所以你当时是一只鸟?】   【苍白使者:完全正确。】   伊利斯沉默了一下,她关注的点和群里其他人可能不太一样。   群里除了猩红绝望,其他人会不会也有特别的身份?不过,她先前猜测苍白使者是高级祭司,这个身份已经足够特别了,厉害的超凡者能够变形也没什么奇怪的……   【暗之圣者:我好奇的是你为何会出现在那儿?我以为你平时都只待在神殿里处理工作。】   【苍白使者:哦……我的工作是各式各样的,神殿的工作不需要我全权负责,但有些事只有我能办到,你看,一旦我变成鸟,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这也方便我观察极境附近的情况。】   【那天我往南方,朝着梅伦廷那边飞去,我看到海神的信徒们似乎在忙活什么,他们最近出海频繁,又往北方去,还带着武器,站在我的角度,我完全有理由担心他们在谋划什么对我主不利的事,所以我站在屋檐上观察,后来,那些讨厌鬼就开始驱赶我。】   【暗之圣者:看来他们误解了你。】   【苍白使者:也许不是误解,说不定他们正在做什么亏心事,所以对路过的鸟儿都当做使魔来警惕,若这是我主的信徒,我会夸他们机敏。】   伊利斯嗅到了点事件的味道。   海神也让她想起了一些事。   她和“海神”的“接触”严格来说有两次,一次是她在传送到月之民教会时看到的壁画,她猜测上面绘制的神灵中就有海神,那副壁画中神灵之间看不出是否有敌对关系。   第二次是她前不久在地下遇到的深渊主宰的信徒,那位祭司提到海神和日神攻击了深渊主宰,而丰饶女神趁机获利。   说起来,她对日神更是陌生……   倒是在厄里斯老师口中听到过一个很接近的名字——太阳神,太阳神和日神是指的同一个神明吗?伊利斯想。   “伊利斯大人。”约修亚见伊利斯盯着魔镜出神,提醒道:“晚餐您有什么想吃的吗?还是我来安排?”   “你来安排吧。”伊利斯此刻完全没心情考虑吃什么,“我有些事要想想。”   说完,她就到一旁拉开椅子坐下,她单手撑着下巴,对着燃烧的炉火出神。   假使那位祭司提到的是正史,海神和日神,对丰饶女神又是什么态度?   海神和日神既然选择结为同盟袭击深渊主宰,必定是为了达到什么目的,可深渊主宰陨落后,现在深渊的主人却是血红之王。   血红之王是异军突起的新势力?还是和海神、日神有什么联系?   不,信仰深渊主宰的祭司说凛冬之地曾经是深渊主宰的领地!是丰饶女神趁机抢到了这儿,而在凛冬之地的乌拉卡夫山深处,却又和深渊有一定的连接,那么多魔物在那儿聚集,丰饶女神真的完全不知情吗?   还有血红之王颁布的新规定……不允许魔物们离开乌拉卡夫山去往地面的凛冬之地……   伊利斯骤然冒出一个猜测。   丰饶女神和血红之王会不会有联系?她更大胆一点进行猜想,会不会她们是同盟?   深渊主宰的这块蛋糕是她们一起分的?   也正是因为她们是同盟,所以才能从海神和日神的同盟面前夺下这块肉?   丰饶女神的消失是否也是去处理之前留下的麻烦了,在这期间,血红之王会代为看管此地?   伊利斯“嘶”地吸了口凉气,只感觉关系混乱。   这套猜测让她感觉心痒痒,她实在太好奇了,可先前用戏命魔盒占卜时差点出事,这会儿她也不敢再用它进行验证了。   伊利斯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任务进度条。   探索乌拉卡夫山的任务进度条依然有1%的空缺,难道她的猜测错了?或者说,不完整……?   还有什么是自己没破解的谜?   对了,少女失踪事件!   可这件事我至今毫无头绪啊……伊利斯消沉地低着头。她用影魔在地面上戳了戳,在地板上划着写了一个“1+1”,然后又划掉其中一个“1”。   还是有点奇怪……   假设丰饶女神离开或者沉睡,只留血红之王一个神看管地上和地下,若日神和海神也看准了这个时机,再度结合,趁虚而入呢?   丰饶女神在那时作为一个没什么名气的神明,都敢虎口夺食,她应该是个有勇有谋,胆大心细的神明,不像是会不做准备就消失的那种。   伊利斯一惊,影魔触手都绷直了。   等等,难不成,丰饶女神这边还有一方盟友?这个盟友在凛冬之地藏得很深,一直没有露面?   她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自己好像无意间窥探到了一些不该知道的秘密,哪怕目前为止全是猜测,也让她感觉背后发毛,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约修亚端着两杯热巧克力过来了,他将其中一杯递到伊利斯跟前。   “谢了,约修亚。”伊利斯连忙拿起杯子,让热巧克力的香气驱散自己旺盛的好奇心。   嗯……这些事和我也不一定有关系不是吗?……其实知不知道也无所谓吧……她安慰自己,端起热巧克力喝了一口,让浓郁的甜香在口腔中安抚情绪。   但她还是下意识看了看任务进度条,想知道那1%的进度条有没有更新。   【任务状态更新,主线任务:寻找永夜乡】   【当前任务状态已更新,新增特殊计量表“永夜之章”,当前“永夜之章”进度为3%。】   【请搜集圣物:当前进度0%】   【请收集钥匙碎片,修复钥匙:当前进度0%】   伊利斯嘴里的热巧克力差点喷出来。   寻找永夜乡这个任务不是要求她进行物品搜集吗?没说过还有剧情解锁进度条啊?   她将详情页展开,发现在原本的两根进度条左边多出一个深色的方形页面,页面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指南针,左侧有一个像温度计的计量条,蓝色的指示液液位在3%。   那根指示针的头部并非是精准的尖锥型,而是像扇叶那样张开的,这让它看起来并不是指向某个具体的位置,而是只指向一个大致的范围,扇形的指针上刻着形似文字的印记,但那字迹模糊,无法辨认内容。   【永夜之章:一个特殊的容器,承载着永夜乡的过去与未来,在经过特殊的变形后,它得到了能与永夜乡圣物共鸣的力量,能为持有者指出圣物的方向,随着永夜之章的补全,指针将变得更加精准。】   此刻,指针面对的方向正是海的另一侧,即是东部大陆的位置。   ————————!!————————   [求求你了]好像被推荐了,突然来了好多新读者!   感谢推荐的宝宝,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加油的~ 第199章 第 199 章:这就是未来几日她的休息地了。   我渡海之后,可以再看看方位是否有变化,现在的范围太宽泛了,伊利斯心想着,又喝了口热巧克力。   魔镜再次震动。   【猩红绝望:啊……我好像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伊利斯睁大眼睛,连忙问出自己在意的事。   【暗之圣者:我记得你说这是用贝希摩斯的血肉制作的?】   她敲下这段回复后,就死死盯着魔镜等待对方的答复。   她会怎么回答自己?   猩红绝望的回复迟迟没有出现,她在思考怎么回答自己吗?   炉火声清晰地传入她耳朵,那不规律的杂音让伊利斯感到了平常少有的焦躁。   魔镜上弹出了新的内容。   【猩红绝望:我觉得应该是啦。】   伊利斯眉头蹙起。   显然这不是她想听到的内容。   【猩红绝望:哈哈哈老实说我已经不太记得了,我材料库里的东西太多了!反正肯定是用什么深渊生物的血肉做的,这类生物的特性就是掠夺,如果想要让它进化,给它吃它喜欢的就行。】   伊利斯有点失望,但还是顺着问下去,想尽量获得更多的信息来弥补自己猜测的漏洞:   【暗之圣者:什么样的东西是它喜欢的?】   【猩红绝望:你养过肉食宠物吗?它们看到自己喜欢的食物就会比往常更有攻击性,更贪婪,也更加凶猛,它会用行动告诉你——我要吃这个!】   可不是吗……   强欲之环那时候像脱缰的野狗似的,在她这个主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直接蹿了出去,把收藏架上的东西直接塞进嘴里了。   【暗之圣者:我明白了,我会再尝试的。不过,如果你能想起来它是用什么血肉制作的,我会很感激,冒昧的问一句,你通常是怎么收集材料的呢?】   【猩红绝望:嗯?当然是杀戮和掠夺,大家都一样吧。】   这也算是挑不出毛病的回复了……但这不是我想知道的,伊利斯心想。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吗?   还是说是自己想多了,先入为主了所以觉得对方很可疑?   直觉告诉她,猩红绝望这儿不一定能挖出自己想知道的信息。   ……要不要找别的切入点?伊利斯恍恍惚惚地想着,魔镜上的话题却还在继续。   【苍白使者:不,谁和你一样,我可是正统教会的,若是靠杀戮和掠夺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和野兽有什么区别?】   【猩红绝望:无论被包装得有多么不同,本质上也不会差太多啦。】   【苍白使者:也许还有一种你的脑子也能理解的收集方式,叫做平等交易。】   【猩红绝望:……呵呵,小乌鸦,你觉得平等的交易真的存在吗?】   就在气氛有点古怪时,有人已经转移了话题。   【澄金钥匙:说到交易,很久没人喊我们见证交易了。】   【素银天平:金灿灿的家伙,这与你无关,这是我的职责,但的确很久没人请求见证了,你说这难道是因为——】   【澄金钥匙:国民死完了?】   【素银天平:我以为你至少会说些更振奋人心的话,而不是报丧。】   【澄金钥匙:搞不好我们真的要被载入史册了,成为被遗忘的倒霉蛋!】   【素银天平:……都被遗忘了怎么载入史册?】   “伊利斯大人?”约修亚对面的座位上小声说道。   “怎么了?”伊利斯收回视线,没再看乱成一团的群聊。   她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而这份好奇心还在继续折磨自己。不过伊利斯的心态乐观,她不会让谜团压垮自己,她会随时行动起来让自己不被这种求知欲困扰。   约修亚:“刚才布拉科夫派人过来找我们。”   他略微停顿,然后侧头望向旅店大门的石砖,说道:“他们把骸骨戏法的两个成员的尸骨拖了回来,说要在镇上展示给那些受害者亲属,嗯……会进行一场销毁仪式,他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   伊利斯点头同意了,她正要和布拉科夫谈谈接下来的安排,她希望他这会儿还有心情处理这些。   影魔为伊利斯整理好乱掉的衣摆,她们从地下区域出来,她根本不需要询问约修亚仪式的位置在哪儿,因为有不少行色匆忙、表情复杂且边走边议论的镇民朝着同一个方向去了。   “我们也快点。”伊利斯抬头看了眼天空,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   晚上在下小雪,已经适应此地天气的伊利斯很快就来到了镇子中心,那里有个高高架起的舞台,上面悬挂着两具已经遭受过鞭打的尸体,头颅摆在旁边的桌上,正前方是个熊熊燃烧的大火炉,那些愤怒的镇民正在反复抽打尸体,尤其是受害者的亲朋好友,有人握鞭的虎口都渗出血了,仍旧红着眼睛往尸体上挥鞭。   伊利斯环顾四周,没看到布拉科夫的身影,她就往舞台右侧的死角绕过去,见到了布拉科夫正在角落里靠着栏杆抽烟,表情郁闷。   伊利斯鼻子抽动,布拉科夫看到她过来,连忙把烟给灭了。   她直入正题:“我想问下关于出海的安排。”   “已经联系得差不多了。”布拉科夫比先前对伊利斯的态度要更郑重些,他说,“近海的冰面不怎么坚固,我们安排了破冰船,应该能带你们去拉斐尔群岛。”   “听起来很顺利。”伊利斯说。   这和约修亚最初告诉她的原定路线差不多。   “但有件事……这条船上还会有几个和你们同行的人。”布拉科夫说,“本来破冰船是不会朝拉斐尔群岛开辟的,它的活动范围通常只在凛冬之地附近,所以额外的里程也产生了更多的费用。”   伊利斯只听着,没说话。   布拉科夫鼻子呼气:“老韦德称在拉斐尔群岛附近有过不好的经历,他不愿把破冰船开去那儿,所以他把价格开得很高……换做往常,往拉斐尔群岛不会有这么多冰,也费不着花这笔钱。”   布拉科夫叹气,他可不想让伊利斯觉得是他故意刁难。   “价格一点儿也谈不下来吗?”约修亚顿了顿,他没想到这里还有意外。   以原本的经费来说是完全够的……   “老韦德的船上能带的燃料有限,他船上还有几个工人,能下来凿冰,但如果碰到太厚的、或是有些古怪问题的冰层,他们只能返航,你们坐的那艘船跟在后头,船上有渡冰车,那时你们只能改用渡冰车。”布拉科夫说着,想了想,“冰面的情况和往年都不同,我们担心冰层之间会有大裂隙,所以那艘船会在原地等你们,确保你们登上了韦斯德岛,另一艘船接走你们后,他们才会离开,新的船会继续带你们往拉斐尔群岛去。”   计划还算清晰……   不可控的意外总会发生,既然眼前的方案可以接受,伊利斯也懒得更改了,她只想早点离开凛冬之地。   伊利斯问道:“要一起上船的其他人都是什么人?”   “都是凛冬之地的人,因为各种原因准备去动东大陆。”布拉科夫说,“有三个求学的学生,两户准备搬家的人家,几个小商人和他们的员工,还有几个工匠,我听说是准备去那边磨练手艺。”   伊利斯追问:“除了这些乘客,船上还有哪些人?”   “呃,除开船长和一些必要的船员,还专门带了位船医,乘客中有位船匠受雇在这次旅行里充当维修人员。”布拉科夫尽量捡好听的说,“她很厉害,是个可靠的家伙。”   伊利斯点头:“什么时候出发?”   “你们已经休息好了?”布拉科夫古怪地看了眼伊利斯,“没问题的话,最快后天就能出发了,后天早上我带你们去港口。”   明天他让人去通知那些等着出海的旅客就行。   “行。”伊利斯干脆地说。   既然正事定下来了,就没什么其他的事要说了,伊利斯刚打算离开,就听到背后一阵窸窣。   布拉科夫刚才一直靠在围栏上,现在背都有点僵硬了,他蹭下一堆雪。   “有件事。”他忽然喊住伊利斯,嘴角抽了抽,似乎是下了点决心才说出这番话,“……你们失踪的事,我会当做不知道的,我不会上报给任何人。”   伊利斯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布拉科夫却看向了约修亚,然后给伊利斯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约修亚立即回答:“我不会上报的。”   他现在对伊利斯的敬畏已经远远超过了他能接受的程度,下午在房间休息时,他已经想清楚了——自己最好别多嘴。   伊利斯:“……嗯,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转身朝着旅店方向走去。   雪这会儿已经停了,中心舞台上人们的声音更加喧闹,她听到人们愤怒的声音,她走在月光黯淡的道路上,约修亚一如既往安静地尾随其后,她却忽然觉得很无聊。   刚才,他们在怕我,她想。   回到卧室后,伊利斯洗了把脸,照例关照了下自己的个人卫生情况,然后就早早入睡了。   第二天,她和约修亚再次整理了身上的物资,又在镇上补了点货,没做什么别的事就早早休息了。   约定的日子到来,她起了个早,吃完早餐就去和布拉科夫汇合,他领着她们去了港口,带她们上了一艘灰绿的客船。   “你们的房间是挨在一起的。”布拉科夫把他们带到客舱,一路找到她们俩的房间,走之前也没忘记祝福:“好了,祝你们好运。”   伊利斯打开属于自己的房间门。   里面内容简单,卡在墙边的床和一套嵌进墙里的桌椅,以及一个储物柜和迷你衣柜。   这就是未来几日她的休息地了。   ————————!!————————   [摊手]来了! 第200章 第 200 章:原来还有隐情。   伊利斯在屋子里扫了两眼,就准备去外头看看情况,她将随身携带的那个行李箱直接放在了屋内,这里面是几件备用的换洗衣服和一点食物,没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推门而出,正对面房间的人也正从里头出来,两人目光交汇,伊利斯礼貌地点了点头。   “你好。”对方先朝伊利斯打招呼了。   那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女性,个子高,肩膀较宽,体格并不算特别强壮,却给人感觉格外有精神,褐色发红的短发因为自来卷而蜷曲着,夹在脸颊两侧。   她身上挂着一个陈旧的小包,从包裹被支撑出的形状和上面丰富的口袋来来看,伊利斯猜这可能是个工具包。   “阿尔谢尼亚——我的名字。”女人拍拍自己的随身工具包,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声音轻快,但带着很浓的鼻音,“我是负责这条船的船匠,你也可以叫我阿尔夏。”   “你好,阿尔夏女士。”伊利斯说。   阿尔夏的长相她觉得眼熟,可她确定自己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   “你看起来很与众不同。”阿尔夏朝着伊利斯迈了一步,在不算宽的走道里和她拉近距离,她捏着下巴,眼睛微微眯起来一点儿,快速打量伊利斯的模样,“你的着装不是这儿的风格,而且你看起来穿得很薄,仅靠最外头的一件大衣可不够在雪地里御寒。”   那是因为我戴了徽章……感谢苍白使者,伊利斯心想。   “我有些自己的小技巧。”伊利斯指着走廊的出口说,“我们干嘛不边走边聊?这里太挤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阿尔夏笑了起来,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我们接下来好多天都得在一起了,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是伊利斯。”她说,“我听说过你的名字。”   “真的?”阿尔夏褐色的眼睛中神光闪烁,“哦——难道是负面消息?”   “不。”伊利斯声调陡然提高,她略带好奇地看着面前的女性,“有人说你非常可靠,让我对这趟旅途充满了信心。”   “是个有眼光的家伙。”阿尔夏满意地点头,她说话时声音更加自然了,似乎和伊利斯拉进了点距离。   “我听说参与这趟旅行的几位工匠是为了去东部大陆开拓视野、进修。”伊利斯问,“你呢?我们这些乘客抵达拉斐尔群岛这个中转站后,你就要回凛冬之地了吗?”   “不。”阿尔夏说,“你听到的是旧版本的新闻了,最新版本是——我会和你们一起去往东部,然后在那儿学习最先进的技术,变得比现在更加厉害。”   她说着,吹了个口哨。   通道的出口近在眼前,从这边登上甲板,可以看到宽阔的海面,同时,伊利斯背后传来了其他房间的门打开的声音。   “阿尔谢尼亚,你竟然还在执著于你那可笑的梦想?现实点吧,别让人觉得你只是个爱发疯的老姑娘。”   与这句讥讽的话同时结束的还有哒哒的脚步声。   伊利斯转过身,就见到两位年轻的男士,他们的御寒外衣上有一个斜着的皮质工具包,其中一人还有个侧绑在大腿的小包,这幅模样很好辨认他们的身份,伊利斯猜他们便是布拉科夫口中“去东部大陆进修的工匠们”。   阿尔夏丝毫没有被打击到,看得出来她对这情况颇为熟练。   她身体自然地倚靠在门框上,发出啧啧的声音:“可怜的伊戈尔和弗拉米,我和你们年纪相仿,却哪哪都比你们强,看来你们还比不过一个老姑娘,你们只是没用的东西。”   “我们只是不爱说大话,脚踏实地。”伊戈尔站了出来,他的鹰钩鼻抖动着,“我们努力上进,很快就会在东部大陆闯出名堂。对吧,弗拉米?”   弗拉米个子矮些,他连忙应声:“没错,我们比你要更务实,而不是整天幻想。”   伊利斯觉得他像只考拉,说话时耳朵一抖一抖的。   弗拉米看起来并不机灵,但声音很大,他嗓门一打开,其他在房间里收拾东西的乘客也打开门来看热闹。   伊利斯右边房间的是对双胞胎女孩儿,她们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走廊里的斗争,她们的母亲再更后头一间房,也探出头来,先看了眼自己的两个孩子,然后走到她们两人身后扶着孩子们的肩膀,也开始跟着看热闹。   还有两房间开了门,出来的是两个年纪不大的年轻人,还有些学生气,最后的尾房里出来一对年迈的夫妻,只看了一眼便关了门,显然是不在乎后续的。   伊戈尔似乎对被看热闹这件事不悦,他瞪了一眼身后离得最近的几个学生,吓得涉世未深的年轻人立即关了门。   “你们只会恐吓年轻人。”阿尔夏很是失望地摇头,“就没什么别的本事了吗?”   “至少我们有理智,而不是疯……”伊戈尔话音未来,走廊里又出现了一个年轻人,和他们着装相同。   这个年轻人个子中等,他趔趄了两步,又连忙往前走,走着走着,右手猛地甩了一下。   伊利斯:“……?”   这个人生病了吗?不然这个身体控制水平,是怎么当工匠的?   阿尔夏已经很不留情面地笑了出来:“丹尼斯甚至不会走路了!你们平时在一起都练些什么?婴儿爬行吗?”   伊戈尔脸色阴沉地看着丹尼斯,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后一推:“滚回去!”   伊利斯继续在头等席欣赏这场嘴仗,而丹尼斯已经被伊戈尔推搡着直接摔倒在了她脚边。   ……这倒霉孩子,看起来是三人组里地位最低的那个,伊利斯心想。   “对、对不起。”丹尼斯结结巴巴地看了眼伊利斯,然后头朝着地面,扶着墙爬了起来,伊利斯正好看到他前后发色不均匀的头发。   而且,他还是把手折过来,用手背撑着地起来的。   ……真奇怪,她心想。   “女神在上,你可真丢人……”伊戈尔连忙指挥弗拉米,“让他别出现在我们眼前了。”   弗拉米两手抓着丹尼斯,几乎是拖行地将他塞进房间里。   “咳——”伊戈尔急于改变话题,他忽然意识到这里还有个从始至终都在中立观战的观众,他便摆起架子,对着伊利斯说:“女士,我看您衣着不凡,想必不是个会被欺骗的傻瓜。”   伊利斯:……   她真好奇这说话方式到底是谁教给他的,怎么听着让人那么不爽呢?   “我必须公正地说,阿尔谢尼亚是个有实力的船匠。”伊戈尔说,“可她的梦想实在很不着调,我只是希望你别被她骗了。”   伊利斯看热闹不嫌事大:“好吧,她能骗我什么呢?我们只是偶然相逢的路人。”   伊戈尔唾沫横飞地说:“她正在到处拉投资呢,为了建造出她口中的世界第一的大船。”   “这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伊利斯客观地说,“身为船匠,有这种梦想是理所当然的。”   “没错,您说得有理。”伊戈尔振振有词,“可若我说阿尔谢尼亚想用这艘穿突破死亡海域呢?这可就不是梦想,而是幻想、妄想、空想了。”   伊利斯没说话。   她有点震惊,因为她觉得阿尔夏这个梦想发……还挺有意思的!   其实她也很好奇死亡海域里是什么样的,也好奇死亡海域为什么形成,但照顾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好奇心这件事排在她行程表的很后头,她没什么机会去落实,她还有太多正事要干。   伊戈尔误解了她的沉默,他继续说:“若有人拿着这样的方案向您讨要资金,这和诈骗又有什么区别?我看她如此积极地同您搭讪,说不定不安好心,我完全是出于善意地对您进行提醒,我可不想让人觉得我们凛冬之地的工匠都是这样的说谎精。”   伊利斯:鬼扯呢你,先前你根本就是纯粹出于私人恩怨忙着攻击阿尔夏,你看都没看我好吧!   伊利斯微笑着用手杖敲了敲伊戈尔的小腿:“我对你们的私人恩怨并不关心,你也不用想着把我拉下水,我没有随意点评陌生人的兴趣。”   伊戈尔被戳得向后退了半步,他边跳边抖,脸色不太好看。   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和伊利斯说话。   而他滑稽的动作让阿尔夏捧腹大笑,看热闹的孩子也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伊戈尔半张脸都红了,他还想反驳,可一想到这个空间里全是嘲笑他的人,他就丧失了力气,竟是直接回头往房间里去了。   “我看你还是回去练练说话的艺术吧。”阿尔夏用手比作喇叭,“搞不好比你的工匠水平进步更快呢!”   伊戈尔走后,阿尔夏不太好意思地揉了揉头发,对伊利斯说:“好吧,我不是故意要把你牵连进来的,对不起。不过你可以放心,伊戈尔是个外强中干的傻瓜,不会做出什么无聊的报复行为,你把他当做一只嘎嘎叫的鸭子就行。”   伊利斯被她逗乐了,说道:“好吧,不过刚刚他说的关于你梦想的那些事是真的吗?”   阿尔夏迈了个大步着台阶走到通道出口:“没错!伊利斯,我的人生计划很简单——去那边学习先进的技术,成为世界一流的船匠,然后打造一艘可以突破死亡海域的大船,我要在历史上留下我阿尔谢尼亚的名字。”   阿尔夏已经先一步走到了围栏旁,她调侃沉默的伊利斯:“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说大话?”   “不,你的精神值得敬佩。”伊利斯坦诚地说。   很多人一辈子都不确定自己想要什么,或者,他们知道自己渴望什么,却不敢坚定地面对自己的梦想。   伊利斯并不是想指责谁,她只是觉得阿尔夏这样的精神很珍贵。   伊利斯已经从暗处走到了甲板平台,凛冽的海风吹动她的马尾。   “你是个不错的家伙。”阿尔夏靠近她拍了拍她的肩膀,颇有大姐头风范地说,“这趟旅行我会罩着你的。”   “那就谢谢了。”伊利斯爽快地说。   为期可能长达三周的海上之旅,若是全程都一个人锁在房间里研究神秘学也很乏味,旅途中能多几个可以说话的人也没什么不好。   伊利斯在这方面向来心态不错。   约修亚也正在甲板上,他正在和其他人聊些什么,看到伊利斯过来,便朝那个水手打扮的人道别,第一时间来到了伊利斯身旁。   “伊利斯大人。”他说出自己刚得到的消息,“若是顺利,我们大概四到五天就能到拉斐尔群岛”   船在这时也开始前进,往远处能看到冰层的方向前进,他们正跟在破冰船的后头。   凭借伊利斯的视力,她看到那艘船上有人在甲板上行走,那人裹着厚实的外套,后脑勺被长袍遮掩,看不清面貌,但怎么看都不像是水手。   “那条船上的乘客是什么人?”伊利斯一只手挡在额前,遮住阳光远眺。   “不知道,那位乘客很神秘。”约修亚说,“布拉科夫说那个人出了大头费用,要求破冰船上不能有除了他之外的乘客,所以我们最终是用了两条船出海。”   “……难怪。”伊利斯喃喃。   她先前就纳闷为什么要特意分成两条船,原来还有隐情。   伊利斯又朝破冰船上的那人看去,此刻他已经歪斜着走进了船舱里。   ————————!!————————   终于赶上了……零点之前写完了,感动[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201章 第 201 章:在船上突然出现乌鸦也太显眼了,似乎也不太合常理。   破冰船在前方开路,伊利斯这边剩下的还有海浪的波涛声。   极地的海还有汹涌的浪花,在风力不大的情况下,伊利斯站在靠近船头的围栏附近,任由冰冷的空气洗礼她的脸颊,这种清爽的冷意让她觉得头脑清醒。   今天不是很冷,抱着在甲板上眺望风景打算的人也不少,那几个学生、其中一户三口之家也在甲板上,随着前进的时间推荐,还有五、六个乘客也聚在一起走了出来,在上面闲聊,伊利斯猜他们是商人和员工。   身材壮硕的船长也来到了甲板上,他直奔伊利斯这头,热情地朝她们打招呼:“上午好,二位!想必布拉科夫说的就是你们了,是吗?不过我没想到你们这么的年轻,现在的孩子们可真厉害。”   约修亚在伊利斯耳旁补充道:“船长和我们也有点业务上的来往,但不算多,布拉科夫应该充当了中间人。”   船长大约四十多岁,金色的头发稀疏地藏在温暖的帽子下面,他不像南方那些风格古朴带着船长帽的指挥者,他头顶的是一顶适用的鹿皮毛,里面还有一层绒毛。   他边说话边掏出一个方形的铜酒壶,往嘴里灌了一口酒。   “我叫安德烈。”他神秘兮兮地凑了上来,搓了搓手:“你们都是超凡者对吗?那你们是不是有些特殊的手段?比如,不用火柴就能点火?”   “这不算什么难事。”伊利斯说。   她拿不准这位突然靠近的船长是想做些什么,他看起来好像只是对超凡者感到好奇?   “那……”安德烈船长拿酒壶挡在嘴边,他压低声音,“你们知道怎么制服海上的鬼怪吗?”   伊利斯没接话,她故作惊讶地反问:“我以为那只是个传说?这片海很危险吗?”   “哦,不危险,我在这儿开了十几年的船了,我也觉得这都是些传说。”安德烈船长笑眯眯地说,“海上什么新闻都有,鬼怪、人鱼、异妖,都是我从小听到大的传闻,耳朵都长茧子了,但我一次都没碰到过。”   约修亚皱眉:“那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安德烈咧嘴:“……韦德一直在我耳边叨叨这个,他说他碰到过异妖,吓得他够呛,他差点就变成怪物的口粮,回不来了呢。”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伊利斯问。   “就是半年前。”安德烈也不记得详情,“其实我是相信他的,这个世界上既然有超凡者,有神秘的怪物有什么奇怪的呢?……可我就是想请教一下你们这些专业人士,真的有那种东西吗?”   伊利斯总算明白他迂回一大圈到底想问什么了。   安德烈的心理她大约能猜到——若是像韦德那样把海上怪物传说挂在嘴边可能会被人嘲笑,但他又真担心这世界上有这种怪物威胁他的生命。   恰好这趟旅程有“专业人士”在,他便来咨询一番,好让自己安心。   每个地方的风俗和地理条件不同,若是在圣弗兰斯,安德烈可能不太会问这种问题。   圣弗兰斯还是能见到一些魔物的,但称不上海怪那样邪乎。   苍白使者提到高纬度的冰海会有海怪和幽鬼藏在冰下,而人鱼不喜欢这种冰冷地区。   伊利斯出发前看过地图,她们的出行路线比自己和苍白使者讨论过的那条线路纬度还要低,安德烈这种经验丰富的船长在航海生涯中都没有遇到过所谓的怪物,那这个纬度的遇敌率应该是较低的。   伊利斯耐心地说:“这个世界上的确存在罕见的非人类生物,但它们是否强大,还要看个体差异。神秘学学者对于这些生物的研究,也是基于民众的目击报告形成的,若这的船只没有频繁遭遇怪事的经历,就证明这片海域还算安全。”   “……你这么说我就感觉安心不少。”安德烈笑呵呵地说。   韦德是那艘破冰船的主人……我记得没错的话。   “他遭遇了什么?”伊利斯顺势问道。   “他有次在这条线路上前进,在距离拉斐尔群岛还有段距离的时,他从夜晚的甲板上向海里看去……”安德烈压低声音说,“在海里居然出现了灯光,他远远看到有生物围着海底的灯光打转,游来游去,这把他吓得够呛,他摔了一跤,手里的酒壶掉在甲板上,这声音惊动了那些怪东西,当他鼓起勇气再往海里看时,什么都没有了。”   安德烈说完就捂着胸口,生动地做出一个“哦那可太可怕了”的表情。   “真吓人……”约修亚吸了口凉气,“这之后呢?”   “没发生什么,他吓坏了,第一时间赶回来了,他吓得在床上躺了半个月,非说自己病了,但医生说他一切正常,只是受到了点惊吓。”安德烈没有嘲笑韦德,而是同情地说,“可怜的老韦德,年纪也不轻了,却受了这种罪,可真倒霉。”   “听起来……”伊利斯客观地分析着:“……那种神秘的水下生物似乎没有强烈的袭击人类的欲望。”   安德烈:“听你这么说我感觉心情要更好点儿了,女士,但我还是希望我们什么都别遇到!”   “期望如此。”伊利斯顺着说。   “不聊这个扫兴的话题了,你们要不要到里头参观一番?我保证这比在甲板上吹冷风要有意思得多。”安德烈又灌了一口酒。   “我很乐意。”伊利斯说。   哪怕安德烈不邀请,她也有这个打算,这条船是未来几天她的重要活动空间,提前摸清里面的结构,在遇到特殊情况时她也能灵活应对。   “走,我们去下面看看这艘船的情况。”伊利斯对跟上来的约修亚说。   “等等,我找个人给你们带路。”安德烈对着船舱里大喊,“巴索夫!出来给客人们带带路!”   吼声落地,船舱里跑出来一个皮肤通红的年轻人,他瘦得像只野猴,腰上还有个脏兮兮的围裙。   “巴索夫是我们的厨子,也帮忙做点杂活。”安德烈拍了拍这个年轻人的肩膀,“是个好小伙儿,但就是有点腼腆。巴索夫,你带她们转转,但别耽误了做饭。”   “好的,船长。”巴索夫老实巴交地点头。   他带着伊利斯往船舱中间去,他先领路朝着餐厅去,这儿只有五张桌子。   “吃饭的时候你们得来早点。”巴索夫说,“否则就没位置坐,只能去房间里吃了。对了,厨房离这儿也很近,我们继续前进,那头就是厨房——”   他攥着围裙,有点紧张地领路,看得出来他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但在努力做好。   一行人在走道上继续前进时,左手边突兀地传来了敲击声的噪音。   巴索夫脸色一沉,他肩膀紧缩:“听声音似乎是厨房那儿……”   几人快步抢到厨房门口,里面倒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身影,正是丹尼斯。   他摔倒在冰箱旁边,两手向上扑腾着想爬起来,这姿势滑稽且古怪,他费劲地挥舞半天,可怎么都动不了,仿佛被无形的枷锁将他锁在了角落里。   伊利斯还是头一次见人用这么怪异的姿势尝试起身,就好像在水里扑腾似的。   伊利斯问:“……你在做什么?”   “我、我起不来,摔了一跤!”丹尼斯挥舞的手终于碰到了两侧的墙面,他好像领悟了点门道,竟是一周扒着墙壁,另一只手扒着冰箱,想就这么把自己升上来。   巴索夫把他拽了起来,一脸复杂地看着他:“先生,你来厨房做什么?”   丹尼斯身子一挺直,拱出个好笑的弧度,他说:“我有点饿。”   “好吧,我给你找点东西吃。”巴索夫无奈地去角落里找了点面包给他,“别再进厨房了,船长知道了会骂死我的!”   丹尼斯用手勾过吃的来,边往嘴里塞边说:“哦……!谢谢。”   然后就这么在众人目光中朝着门口走了出去。   巴索夫哆哆嗦嗦地看着伊利斯,想要征求认同:“……这人是不是有点奇怪啊?”   伊利斯没说话。   何止是奇怪,简直是可疑。   明明是个工匠,身体却如此的不协调,连从地上起身都如此困难。   巴索夫尴尬地摆了摆头,强迫自己忘掉这个插曲,他继续待着伊利斯二人参观船只内的情况。   船员室、公共休息间、盥洗室和仓库她都知道了位置,走廊的路线她心里也有数了,现在只要告诉她目的地,她就能在脑内迅速生成导航。   和巴索夫告别后,伊利斯先回了趟自己的房间。   起初她在屋内阅读资料,她感觉内心一片平静,可随着航行的时间逐渐增长,一股微妙的针刺感突兀地扎了她一下。   然而一切又迅速恢复平静,刚才的刺痛如同她开小差时的幻觉。   ……不行,果然还是有点在意,伊利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敲了敲鸦羽手杖。   毛发油亮的乌鸦踩在她的手腕上,它挥动翅膀,盯着主人,询问自己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伊利斯:……嗯,可是在船上突然出现乌鸦也太显眼了,似乎也不太合常理。   “叩叩——”   房间的门被敲响了,门外的是约修亚。   “到午餐时间了,伊利斯大人。”   “我马上出来。”她说道。   两人走进餐厅,她们来得时间正好,这里只剩下最后一张桌子了,落座之后食物很快就被端了上来,是一些面包和菜汤,在海上,能吃到这些已经算不错了,伊利斯并不挑剔。   她捏着面包,看向最里头的那桌——是伊戈尔和他的两个伙伴,他们正在边吃东西边聊天。   伊利斯手里的动作没有放慢,她却将注意力都放在了丹尼斯身上。   此时的他看起来和早上又不一样了,丹尼斯神情和动作都很自然,还时不时和同伴们说话,完全就是一个没有问题的正常人。   伊利斯将食物塞进嘴里,指关节轻敲了下桌子。   约修亚抬眸:“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小声对约修亚说:“多注意一下早上闯进厨房里的那个家伙,有什么异样第一时间告诉我。”   ————————!!————————   大家冬至快乐!!![红心][红心][红心][红心][红心] 第202章 第 202 章:“一个人会因为生病而性情大变吗?”   丹尼斯的状态切换令人感觉莫名其妙,约修亚边喝汤边偷偷朝那边瞅。   “……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一会儿正常,一会儿又不正常。”他收回视线,小声说。   “谁知道呢?”伊利斯漫不经心地将面包泡进热乎乎的汤里,“我们在凛冬之地见到的怪东西还算少吗?”   约修亚脑中闪过她们近日来的离奇经历,扯了扯嘴角:“你说得对……”   从深渊走了一遭回来,约修亚自信地决定短时间内没什么能给他带来更大震撼的了。   伊利斯百无聊赖地观察着餐厅的情况,这艘船有些年头了,餐厅内壁的白色墙面剥落了些许,像皮藓般挂在细小的裂纹上,最底下有一层只到人小腿高的番茄色墙纸,材料廉价,看起来像只有皮那么薄的宽胶带。   这片红已经是伊利斯在船上看到的最鲜艳的颜色了,要不是餐厅里的小孩离开前往上面蹭了两脚,这颜色还能更亮点。   在这儿进食的人都在聊天,没人刻意控制音量,伊利斯在大伙儿的闲聊中悠哉地吃着饭。   当她进食即将结束时,那几个年轻学生你推我搡地朝她这儿走了过来,年纪最小的那个圆脸女孩被更加害羞的两位同伴推了出来。   她瞥了同伴一眼传达自己的“不满”,随后立即对伊利斯礼貌地点了点头:“很抱歉打扰到二位休息……我们是文学社团的成员,想把这段旅途的见闻写成文章,我们正在从乘客这里收集有趣的故事,请问二位是否有时间和我们聊聊?”   这是什么聊天小分队吗?   伊利斯仔细打量几人,从她们的服装、面部表情以及手上的疤痕和茧的情况来看,应该是没有说谎,而且她也没察觉到其中有超凡者的气息。   伊利斯简洁地说:“可以。”   反正她现在也正好有空,还能趁机观察丹尼斯那桌。   “太好了!谢谢你,我是潘妮,这两位是杰瑞和贺姆。”圆脸卷发的女孩热情地指着后面一左一右的两个伙伴,“茱莉亚也是我们的伙伴,但她有点儿晕船,过段时间你会见到她的。请问怎么称呼你们二位?”   “伊利斯,他是约修亚。”伊利斯说,“你们是去求学?还是去找工作?”   “都有。”潘妮一边指挥同伴搬凳子坐下边说,“我们和杰瑞是历史系的学生,贺姆和茱莉亚是文学系。”   “你们看起来不是凛冬之地人。”伊利斯光是从名字风格上就能做出大致的判断了,“圣弗兰斯人?”   “是,没错,我们在南边的一个小城出生,伯里郡,这地方什么名气,后来我们又去大城市读书。”贺姆已经拉着凳子往这边靠了,他皮肤偏黑,个子较高,“但我们几个都没找到满意的工作。”   伊利斯声音和善:“就打算去东部大陆碰碰运气?”   “是的。”杰瑞轻声回答,他两腿并着,两只手放在凳子下方,表现得有些拘束。   约修亚好奇地问:“你们不准备在老家找工作吗?”   “回农庄里干活,或者去做家教、会计员……但这都不是我们想干的事。”贺姆说,“我们想趁着年轻多去写其他地方,愿主保佑我们一切顺利。”   他冷不丁冒出的这句“愿主保佑”让伊利斯回想起了在纽特时的事。   好久没听到这个词了……她心想。   “你们为什么会想到走凛冬之地这条路?”伊利斯问,“通常都是往南方去,在那儿坐船去东部大陆。”   潘妮坦率地说:“我们付不起船费,那条路线虽然在安全上更有保障,但价格也不是我们几个穷学生负担得起的,不光是船费,还有漫长的旅途路费……算下来是个很恐怖的数字。”   伊利斯问:“你们是怎么知道凛冬之地这条线路的呢?”   “这算是个意外……”潘妮说,“我们的一个朋友家境优渥,他已经先一步去了东部大陆,他在那边和人聊过后才知道凛冬之地也有一条线路,路费会便宜很多,但风险也更大。”   一提到这个,杰瑞就开始碎碎念:“保险公司和教会都不会对这次的出行负责,船上不会储备太多保障性物资和药品,这些都要我们自己准备,而且天气寒冷,如果无法顺利冲过冰面换乘下一趟船,可能会出意外,我听说渡冰车在冰面上前进时,如果冰面突然裂开,又得不到救援,也会葬身冰海的危险……”   “但这都是概率事件,杰瑞,别担心。”贺姆安慰他,“你看,还有这么多人和我们同行,证明这条线路也是有不少成功历史的,我们已经没有时间继续等了,必须要加快速度。”   “你们很着急吗?”伊利斯问。   “对,我们要去报考格兰托大学,入学考试就在两个月后了,若是错过又要等很久。”贺姆说。   约修亚问:“你们为什么不考虑圣弗兰斯的大学呢?”   “我们热爱文学,并且渴望进行属于自己的独立创作,可在圣弗兰斯读书,我们的创作会受到限制,学校的课题有部分会要求我们围绕宗教展开文艺创作。”潘妮无奈地耸了耸肩,感慨道:“尽管我是个虔诚的教徒,但我对创作宗教文学缺乏兴趣……好了,不说这个扫兴的事了,对了,二位去东部大陆是为了做什么呢,可以告诉我们吗?”   倒不是完全不能说……   伊利斯最终选择了一个模棱两可地说法:“我们准备去东部大陆旅行,一边挣钱,一边感受沿途的风景。”   潘妮眼睛亮了起来:“这听起来很自由!”   “但感觉并不容易……”杰瑞小声说,“挣钱也很难啊。”   “……恕我冒昧,你们看起来不像是工匠,年纪也不大。”贺姆打量着二人的装扮,“你们还这么年轻,没有多叫上几个伙伴,而是就你们两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吗?”   伊利斯年纪不大,看起来和自己妹妹身量也差不多,他猜她不会超过十六岁,她和约修亚的服装看起来都不便宜,他初步判断二人应该家境不错。   ……大概是在东部有亲戚接应吧?他想。   潘妮也察觉到了盲点,她问:“你们为什么会选这条线路呢?你们看起来不像是需要极限压缩成本的情况啊。”   伊利斯:……该说是刚刚踏上社会的朴素学生吗,这几个孩子还真是直率啊,想到什么就直接问了。   伊利斯笑着说:“我经常做点冒险者的活来赚点钱,我的工作很灵活,主要是完成一些从雇主那儿接到的委托工作。”   杰瑞将信将疑地说:“……这行收入这么高吗?”   “收入并不稳定,偶尔还要花钱维持体面。”伊利斯开始胡扯,“着装上不能太省,否则雇主会认为你能力不够,接不到委托,从而不信任你,但雇主看不到的地方,可以过得节约一点。”   “……难怪你们选了这条航线!”潘妮恍然大悟,一副我彻底搞懂了的表情。   “对了,潘妮,我们问问那个……”杰瑞扯了扯潘妮的衣角,用眼神暗示她。   “伊利斯女士。”潘妮已经看出来两人里负责做主的事伊利斯,她连忙问道:“我们有一件感到困惑的事,像你这样去过很多地方,有过许多独特经历的人,说不定能为我们解惑……”   “你说吧。”伊利斯说,“我不能保证自己一定知道,但若正好在我了解的范围,我会试着解答的。”   “太好了!”潘妮笑了起来,“我们在东大陆的那位朋友有一位喜欢的歌手,他经常去梅伦廷看她的表演,但那位歌手前段时间一直没能演出,他打听过后才知道她生了一场大病,过了好长时间她才重新回到舞台,可我的朋友重新去听她唱歌时,觉得她变得有些奇怪。”   杰瑞和贺姆也朝潘妮这边挤了挤,专心致志地听着同伴讲故事。   贺姆神秘兮兮地说:“他说那位歌手对自己的要求非常高,在不演出的时候也会坚持练习,或是找技艺高超的大师学习歌唱技巧,我的朋友也因此备受感动,更加痴迷于她的演出,他说他对她的声音和表演时候的习惯都非常的了解,不可能搞错……而她在养病回来之后,声音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伊利斯:“生病的确有可能改变人的身体情况,也许她声带因病受损了,尽管恢复得不错,可还是让你们那位身为忠实粉丝的朋友听出了差别。”   “还有更奇怪的呢!”潘妮陷入了回忆,她微微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将内容一条条列出来,“那个歌手非常喜欢百合,可回归舞台后,粉丝献花时,她收到百合后露出了很勉强的表情,就像在忍着什么似的……”   “其实我觉得有可能是生病后开始花粉过敏了……”杰瑞弱弱地说。   贺姆摇了摇头:“性格也变了很多,她曾经对观众很温柔,尤其是那些支持她的歌迷,她从来都和颜悦色,甚至还会为了歌迷做即兴表演!可完全不是这样了,她遇到歌迷时态度会很不耐烦,表情很难看,而且以往的那些习惯性小动作都没有了,肢体表达也比以前僵硬,虽然唱歌还是好听的,可舞台呈现的效果却不如以前好了。”   “一个人会因为生病而性情大变吗?”约修亚疑惑地说。   “她身体真的完全恢复了吗?”伊利斯问,“有些人在经历了特别痛苦的疾病后,可能会留下心理创伤,这些创伤会让她们的心理情况变得很糟糕。”   “我们的朋友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潘妮说,“但最后一封信里,他说了一件很诡异的事,他……有一次表演结束后想去给她送花,但剧院重新装修过后他对路不那么熟悉,结果迷路了,就在他找出口时,他在花园被灌木遮盖的角落里看到了那位歌手,她缩在地上像在吃什么东西。”   伊利斯边听这儿的聊天边趁机观察对面桌的丹尼斯,他这会儿已经停止了聊天,又开始呆呆地看着盘子了。   “光线很暗,他不敢完全确定……”   潘妮还在说着,到这儿时她声音也停顿了,餐厅内的聊天声恰好在这一刻减弱,让潘妮接下来的话更加清晰地传进了伊利斯的耳朵。   “我朋友说,她好像……在吃一块……还带着血的生肉。”   ————————!!————————   继续赶榜去了……   这两天好多新读者,感谢大家的支持!   月底了顺便求点惯例的那个[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203章 第 203 章:“别说这么恐怖的话啊!”   约修亚吃惊地瞪大眼睛:“吃生肉?”   潘妮:“我朋友怀疑是自己看错了,那时候很暗,可若不是在吃生肉,那位歌手缩在那儿又是在做什么呢?”   “怎么想都很奇怪吧!而且很吓人啊!”贺姆说,“我们都不懂这是什么情况,只能建议他还是先别追着这件事调查了,把那个歌手暂时抛之脑后吧。”   “越是好奇越是容易出事呢……”杰瑞虚弱地说,他低着头,似乎陷入了恐怖的幻想中。   “所以,我们就是想问问你对这件事怎么看?”潘妮苦笑,“冒险者肯定比我们这些穷学生要懂得多吧?”   伊利斯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丹尼斯,和破冰船上那个举止古怪的乘客。   可他们的古怪举动和这位歌手又有点不同啊……这个歌手要是身体控制力下降,和这两人一样行动能力有问题的话,早就被发现了吧?   伊利斯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还是愿意将这定义为“无关事件”,以免自己先入为主乱猜。   “嗯……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伊利斯没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说,“我也没听说过什么医嘱是让病人直接啃食生肉的,生肉里有许多让人生病的东西,绝对不合适一个大病初愈的人直接吞吃。”   不过话又说回来,万一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还停留在一个比较魔幻的阶段呢?伊利斯想想觉得还真有这种可能,她不能以穿越者的想法去猜测啊。   “医学领域我不太熟悉,但站在我的角度和过往的经验来看,我更倾向于两种方向,一种是她可能被邪/教或是其他不正当组织教唆或者洗脑了,假设她重病过后,发觉自己与先前的舞台状态相比有所退步,情急之下就被这些人钻了空子,他们给她开了一些偏方,告诉她按照这个做……身体就会变好之类的,在加上一些精神上的施压,很容易让这位歌手变得容易被操控。”伊利斯在面对邪/教组织这件事上经验颇为丰厚。   杰瑞抬眸,满眼疑惑:“他们这么大费周章是为了什么?”   伊利斯说:“她是一个有影响力的公众人物,这些组织可以通过她们的影响力来达成更多的目的,影响更多的人。”   “这、这么可怕的吗?”贺姆满脸惊讶,“教会和皇室不管这些吗?”   “梅伦廷和圣弗兰斯情况不同,那儿没有官方信仰,不存在有话语权的宗教组织,可以说那里是无信仰地区,也可以说是多宗教地区。”约修亚解释起来,“嗯……负责处理这类案件的应该是警察,或者超凡者协会吧?”   “诶……”潘妮对此充满了兴趣,“约拿都没提到过这些呢。”   “若他不是超凡者,可能很少会接触到这些。”约修亚猜测道。   “那么您刚才说的第二种可能是什么?”杰瑞一改内向的作风,主动出声了,看得出来他对这个谜题充满了兴趣。   “若是涉及到第二种可能,超凡者协会也许就要进行干预了。”伊利斯靠在椅子上,掂了掂手中的鸦羽手杖,“那位女士可能遇到了什么超凡事件,这场事故改变了她,让她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杰瑞身体抖了一下:“我想到了吸血鬼小说,她不会是被咬之后变成了吸血鬼吧!”   贺姆瞥了他一眼:“……吸血鬼应该不吃生肉吧?他们的食物不是只有血液吗?”   伊利斯没回答这个问题,原因很简单——她也不了解。   “更详细的我就不清楚了。”伊利斯说,“我只是从我的角度列出了这两种可能,但我的阅历有限,也许这都不是正确答案。”   “但也有可能答案就是其中之一。”潘妮想象力丰富,在伊利斯说话时就产生了许多恐怖的联想,“平时在小说上看到这些恐怖怪谈并不觉得吓人,可一想到现在有怪事正发生在朋友身边,恐怖程度就直线上升了。”   ……很遗憾,现在船上很有可能正在发生恐怖的怪事呢,伊利斯下意识朝丹尼斯那儿看了眼。   “没错。”贺姆心有余悸地点头,“我可一点都不想真碰到这种事啊……我还不想年纪轻轻就变成神秘怪物的食物”   “抱歉,我是不是吓到你们了?”伊利斯安慰地笑了笑,“放心吧,大部分人没那么容易碰到超凡事件,若是平时有什么感觉不对的地方,一定要相信自己的直觉,不要在那个时刻让自己的好奇心占了上风,好奇可是真的会害死人的。”   “我会铭记在心的。”杰瑞吞了吞口水。   丹尼斯那桌也在这时准备离席了,见他们正在收整椅子和餐具,伊利斯也顺势提出道别。   “和你们聊天很愉快,但我现在还有些事要处理,下次有空再聊吧。”伊利斯说。   “您给出的分析十分有趣,和你们聊天让我们得到了不少新的知识!”潘妮连忙起身表达感谢,贺姆拉着慢半拍的杰瑞也起身朝伊利斯客气地道别。   “谢谢,那我们就先走了。”伊利斯礼貌地回应她,随后道别离开了餐厅。   二人前脚刚离开,丹尼斯一行人也走了出来。   那几人正要往休息室去,伊利斯便装作与他们同路,名正言顺地跟在后方。   丹尼斯这会儿看起来目光清明,又在和同伴闲聊,状态完全正常。   ……说起来,丹尼斯的同伴难道就没有察觉到他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就连初次见面的船上厨师都被丹尼斯古怪的举动给吓到,其他人若是与丹尼斯接触,必定也能立刻察觉到他的古怪,可与他朝夕相处、且完全熟悉丹尼斯性情和习惯的朋友,真的一点儿都没发现他的怪异吗?   这根本不合逻辑啊,伊利斯心想。   她默默跟在几人身后,他们在自己的房间门口互相道别,然后就回到了各自的房间里。   伊利斯拉开房门,让约修亚进来。   “……我改变计划了。”她关上房门,压低声音,“约修亚,你来负责留意另外的两个工匠,丹尼斯那边我来盯。”   “好的。”约修亚说,“您怀疑那两人也有问题?”   “只是猜测。”伊利斯说,“亲近之人如此反常,他们却无动于衷,这很不合理。”   约修亚:“您刚才同那几个学生说的几种可能性给了我一个启发,现在这个有问题的丹尼斯会不会通过什么手段,控制了伊戈尔和弗拉米?比如直接的威胁,或是通过超凡能力对他们进行了催眠,或是修改了认知?”   “……有这种可能。”伊利斯叹了口气,“这么说来还有种更糟糕的可能,那个古怪的丹尼斯说不定是打算将他们作为人质。”   约修亚惊呼:“要是我们识破了他的身份,他有可能会劫持那两位工匠来威胁我们!”   “……这就很麻烦了。”   作战经验算得上丰富的伊利斯想到了很多可能会发生的事,她说,“在这个环境没法放手作战,若是不小心陷入了那种两难的场景,我们都会很危险。”   在这种有限的空间发生战斗,船上的乘客根本无处可逃,有被敌方当做人质的风险。   她往更坏的方向去想:万一古怪的丹尼斯和自己在纽特遇到的变异后的德布斯那样把人肉作为“回复剂”怎么办?   ……那会死很多人。   而且自己也会陷入令人绝望消耗战。   作战环境也相当不利,这是船上,若打斗中让船体受损调入海中,掉下的可不是让人至少留有一线生机的海水,而是寒冷彻骨的冰海!   希望“丹尼斯”还有点理智,至少知道不能把船给弄沉了,伊利斯无奈地想。   “约修亚,若有不得不战斗的情况发生,你来保护其他乘客。”伊利斯干脆地为未来可能发生的情况下达了命令。   “我明白了,我会努力的。”约修亚没有多问。   “你这里有什么可以观察外面情况的法术吗?”伊利斯说,“我想随时知道有谁进出了自己的房间。”   这条走道就是所有的客房,只要能在这里布下一个“监控摄像头”,就能轻易掌握乘客的出入情况。   她的乌鸦若是直接出现在走廊里,也太显眼了,很容易被驱赶。   最重要的是,由于鸦羽手杖的副作用,她一天之中与乌鸦共享视野的时间不能超过一小时,想靠使魔来实现全日制蹲守是现实的方案。   “我可以绘制一个触发式法阵,但只能检测到谁打开或者关上了房门。”约修亚不太好意思地说,“在每个房间开门处的脚下绘制一个法阵,当门打开时这个法阵就会被触发,将信号传给我们……但这只能判断谁动了房门,无法代表出入情况。”   “不,这就够了。”伊利斯笑着说,“剩下的部分我来就好。”   计划敲定后,约修亚就去走廊上进行了一些简单的布置。   他带了隐形墨水,可以在无人发觉的情况下将阵法绘制在每个人的房间门口。这个阵法内容也并不难,他只花了不到一刻钟就全部完工了。   “我小时候会把这个阵法布置在房间门口。”约修亚坐在地上设置提醒装置,“这样一旦有人进门,我就一清二楚。”   他找了一张感应纸铺在地上画,将走廊的平面图画了出来,每个阵法和房间相对应,写上了房间编号,在房间处绘制了一个长方格,在格子中放了一个小石子。   “若房间门打开了,对应房间格内的石子会向上弹起。”   约修亚介绍完后,将感应纸挪到桌上。   他忽地有些不好意思:“……好像有点太简陋了。”   “没关系,已经够用了。”   伊利斯完全不挑剔,在她看来这也就是个过渡用的工具。   约修亚离开房间后,没过多久,约修亚的房间上那颗石子就跳起又落下。   伊利斯从房间的小窗望向外侧灰蒙蒙的天空。   等夜晚来临,她就可以用夜之纱的法术伪装自己,随意外出行动了。   整个下午都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其他几个房间偶尔有人进出,但丹尼斯和另外两个工匠的房间自始至终都是关着的。   直到晚餐时刻,他们才从里面出来。   天色变暗,走廊上的灯光已经打开了,伊利斯装作巧合地跟在几人身后走进了餐厅。   但这次她们运气就没那么好了,餐厅里已经没有多的位置了。   最后那桌正好被丹尼斯他们坐下了。   就在伊利斯思考时,潘妮朝她们挥了挥手:“到我们这儿来吧!这里的位置还能挤一挤多坐两个人呢!”   伊利斯没有客气,她正需要这个位置。   她落座后感激地说:“谢谢。”   “没什么好客气的。”潘妮热情伸出手掌,指引伊利斯的视线向右方坐着的女孩儿。   “伊利斯女士,这位是茱莉亚,茱莉亚,这就是我下午你说的,伊利斯和约修亚,她们给我们讲了许多有趣的事呢!”   茱莉亚是个金发蓝眼的女孩,她的长直发柔顺地贴着耳朵两侧,她脸色苍白,鼻头还有点雀斑,看起来十分虚弱。   “你们好。”她挤出一个友善的微笑,好奇地看着忽然出现的伊利斯二人。   “你现在又开始感觉不舒服了吗?”潘妮注意到茱莉亚的吃力,她抓住茱莉亚的手,眉头皱起,“你不是说你已经没事了吗?……茱莉亚,不要为了我们而逞强。”   茱莉亚摇了摇头,在外人面前她有些不好意思,但她更不想让朋友担心。   “我离开房间时还感觉自己状态很好。”茱莉亚呼吸不太均匀,“只是一进到餐厅里,就又开始感觉不太舒服……可能是这里人多,让我觉得空气太闷了吧。”   “要不还是回去休息吧,我送你回去。”贺姆提议道。   杰瑞:“有没有发烧?是不是太冷了让你生病了?”   “没关系的……我休息一会儿,很快就好了。”茱莉亚笑着安慰同伴。   潘妮显得忧心忡忡,可她又不想打击茱莉亚的积极性,她知道茱莉亚非常期待这次旅行。   潘妮:“好吧,如果你想回去休息,第一时间告诉我们!千万不要硬抗。”   “是晕船导致的吗?”约修亚将手伸进口袋,从储物道具里摸出一盒药片,“我有特效药,也许能让你觉得舒服些。”   茱莉亚感激地看着他,但没有接过。   伊利斯还以为她只是在警惕陌生人的食物。   可茱莉亚却说:“……我……好像并不是晕船,我以前也坐过船,晕船的感觉和现在不太一样,我没有感觉头晕,恶心。而且,我并不是持续地觉得不舒服,是突然会觉得不自在……”   伊利斯注意到女孩在说话时,身体好几次出现了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那种反应并不持久,也不剧烈,她猜茱莉亚本人和她的朋友们都没有察觉。   “你在发抖。”伊利斯轻声说,“……可以把你的手给我吗?”   她有了一个猜测。   伊利斯朝着女孩伸出手,手掌向上摊开。   茱莉亚下意识要伸手,但她先一步注意到的是伊利斯手上的茧,她没有发问,而是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盖在伊利斯的手掌上方。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不由地喃喃:“好暖和……”   她感觉有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在皮肤上传递,驱散了覆盖在她身上的阴冷气息,那看似微不足道的不适感,正在被人一根根从身上拔掉。   “感觉好些了吗?”伊利斯问。   刚才她将自己的魔力覆盖在手掌上,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让茱莉亚与自己产生短暂的链接,通过自己的魔力与身上的道具为她驱散那种不适感。   “我,我感觉舒服多了!”茱莉亚惊讶极了,她冰冷的手也在这番活动下开始变得温暖,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伊利斯,“谢谢你!可是,这是怎么做到的呢?”   伊利斯没有直接回答,她问:“茱莉亚,你是不是从小就有些与众不同?能够感知到一些其他人不太能察觉的东西?”   茱莉亚好似看到知己,不停地点头。   “说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潘妮立即想到了什么,“我记得小时候我们有一次去河边,我在靠近岸边的地方冲洗绳子,你在岸上突然大喊让我快点过来,表情就像看到了鬼似的。”   “还有次说让我别站在路灯下面,拉着我就往农庄里跑。”   “我也记得,有一次茱莉亚经过墓地时忽然晕倒了……”   “你的灵感力量比较高,很容易察觉到一些神秘的存在。”伊利斯说,“这些负面能量的东西会让你觉得身体不适,严重的话可能会让你生病。”   “……难怪。”茱莉亚叹了口气,“我之前有离开我们郡去外面做工,那次我在镇上的教堂找一位牧师询问过我的情况,他说我可能有一些独特的天赋,但这份天赋并不稳定,他安慰我说也许随着年龄增长,我的这种情况会有所好转。”   “这种说法也太不负责了吧!”贺姆愤愤不平地说。   “等船在梅伦廷靠岸后,我建议你去找比较正规的机构买些护身符随身佩戴。”伊利斯说,“这种天赋不完全是坏事,相信自己的灵感,它也许可以帮助你回避掉一些危险。”   潘妮把身体朝着圆桌靠近,挥了挥手,让大家都靠近些。   她用压到最低的声音说道:“茱莉亚一上船就不舒服了,那这岂不是意味着,这艘船上……可能……”   “别、别说这么恐怖的话啊!”贺姆搓了搓手臂,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茱莉亚刚平复的心情也在这一刻动荡起来,她担忧地看着窗外黑下来的天。   茱莉亚之前在房间里已经恢复得不错了,一到餐厅就不舒服,是因为到了餐厅后和“丹尼斯”同处一室了吧,伊利斯默默地想。   伊利斯忽然想到:为什么茱莉亚的灵感在提醒她,可自己的灵感却没有报警?   ————————!!————————   [狗头叼玫瑰]平安夜快乐啊大家,先发一章,晚点还有一章,继续码字去了! 第204章 第 204 章:“这、这是什么啊……”   嗯……要么就是自己的灵感判断现在船上的危险对自己不会构成什么威胁,也没察觉到针对自己的恶意。   要么……就是茱莉亚的灵感还要在自己之上?   更别提茱莉亚身上什么防御措施都没有,感受到危险的灵感预警可能已经在疯狂爆鸣了。   伊利斯不想引起混乱。   她换了个说法:“我听说在比我们这条航线纬度更高地区的冰河深处藏着一些神秘的超凡生物,可能是它们的存在影响到了你,让你的灵感处于紧绷,将这份不安反馈给了你的身体,等驶过这条线路后,这种症状可能会减轻一些。”   “原来如此……”茱莉亚按住胸口,感觉稍微安心了些。   伊利斯调整了一下坐姿,同时也没忘记观察丹尼斯那边的状况。   他这会儿居然没有和同伴闲聊,而是盯着窗外,视线落在最亮的那盏灯上。   贺姆突然问道:“伊利斯女士,请问你刚才是用什么方法帮助了茱莉亚?这个方法我们可以学习吗?”   “应该不行吧……”茱莉亚说,“我想,伊利斯女士应该是一位超凡者,这种方法只有超凡者可以做到。”   “是的。”伊利斯坦然道。   杰瑞:“那我们能成为超凡者吗?或者茱莉亚自己也成为超凡者,是不是就能改变这种情况了?”   这次,约修亚先开口了:“我知道你们是出于好心,但成为超凡者并不意味着问题就能解决,超凡者之间也有方向和能力的区别,如果不能对症下药,成为超凡者也没有意义,况且,成为超凡者本身就需要巨大的付出,在消耗了漫长的时间、精力和金钱成为超凡者后,也有很大概率无法帮上茱莉亚女士。”   “不仅如此。”伊利斯补充道,“如果茱莉亚女士自己成为超凡者,可能会让她的这份天赋得到‘强化’。她在不是超凡者时就已经有了这种灵感力,成为超凡者会让她的各项素质全面增强,反倒会增加这种灵感力,但这也意味着她有可能靠自己的力量和学到的超凡知识来帮助自己。”   茱莉亚冷静地说:“成为超凡者我可能变好,也可能变得更糟是吗?谢谢您的建议,我会好好考虑的……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我最近经常做一个奇怪的梦,有几次我都在梦里梦一个烟雾缭绕的山谷,一开始我距离山谷很远,可随着次数增多,我好像离它越来越近了,您说我灵感力高,那这个梦是不是也代表我感知到了什么东西?”   伊利斯皱起眉来:“你在梦里有感觉到不适吗?”   “没有。”茱莉亚肯定地说,“我觉得很好奇,每次都想靠近看清楚那座山谷,可怎么都看不清,好像总是差一点。真是个奇怪的梦……”   贺姆:“你之前都没跟我们说过这件事!”   茱莉亚:“因为我没感觉到危险,也不觉得可怕,所以不想让你们担心。”   在解梦这方面伊利斯并不专业,她便没有胡乱解读,给出了其他建议。   “等抵达梅伦廷后,你可以找解梦师问问,对了,如果你因为灵感带来了很大的精神压力,还可以去疗愈师那里进行精神安抚。”伊利斯也没忘记厄里斯老师的提醒,“但千万别在那里买储值卡。”   茱莉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好……”   伊利斯略有点感慨。   ……前不久我还是那个向别人请教的角色,现在居然都能作为独当一面的超凡者为人解惑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晚餐在其乐融融的闲聊中结束了。   伊利斯吃饱喝足后,就和大家打了招呼,就分开行动了,她一直待在甲板上,装作享受夜景。   她站在栏杆附近,望着落入深夜的海面,借着衣服遮掩,将一只乌鸦使魔给召唤了出来。   聪明的小家伙只是轻轻扑了下翅膀,就安静地缩在了她的内侧口袋里。   伊利斯握紧手杖,轻敲了一下乌鸦的羽翼,夜之纱在使魔的尾羽蔓延,逐渐包裹整个身体,让它与夜色和阴影完美相融。   ……成功了,夜之纱对使魔也有效果!   伊利斯激动地放下风衣,走到靠近船舱的角落,操控使魔落地,在甲板的阴影上行走。   很好,看不出任何破绽。   在丹尼斯与同伴晃晃悠悠地从餐厅出来后,伊利斯保持神情自然地望着远方,似是在心无旁骛地观赏海景。   她闻到了酒精的味道,很明显这几人还畅饮了一番,这简直不合常理。   是“丹尼斯”的伪装天衣无缝?   不,伊利斯还是更倾向于他用什么方法影响了那两人,以至于他们丝毫没察觉到同伴可能被顶替了,也完全没想到自己已经陷身于一桩海上怪谈中。   她在这儿等了许久,乌鸦看着丹尼斯回到了他的房间里,伊利斯也就回了屋子。   她坐在椅子上,将窗帘拉上,戏命魔盒被她取出摆放至桌面。   还是占卜一下好了……她心想,边将手放在魔盒上,往其中注入魔力。   她想弄清楚那东西的目的,以及它是否会对这次行程造成干扰。   伊利斯说出第一种猜测:“丹尼斯被某种东西顶替了。”   盒中的果实没有变红,她的猜测是错的。   伊利斯又换了种说法:“丹尼斯被某生物附身了,那个生物操控了他的身体。”   这次魔盒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丹尼斯的举止变得那么奇怪?因为新来的“驾驶员”不熟练?   “这么想还挺好笑的。”伊利斯想到丹尼斯两手乱扑通的搞笑模样。   她继续说:“这个生物对丹尼斯抱有恶意。”   有些出乎她意料的是魔盒给出了一个居中的答案,果实只有一半被染色,另一半还是白色。   这算什么?   伊利斯不知道要怎么解读了,难道这生物是对丹尼斯有一定恶意,但不多?   伊利斯换了个对象提问:“这个生物对这艘船的乘客抱有恶意。”   魔盒给出的答案同样是模棱两可的半边染红,半边白。   “嗯……”伊利斯盯着桌面沉思。   似乎这只生物对人类没有极其强烈的恶意,目前来看,处在一个很微妙的阶段,可能随时都会发生变化,总之……和这只生物接触时,不能掉以轻心。   它专门出现在这条船上,还混进人群里,多半是抱着什么目的的,而且这个目的很可能只有在这艘船上才能达成。   “这只生物的目的是去往东部大陆。”伊利斯谨慎地又进行了一次占卜。   然而,魔盒给出的答案依旧是模糊的一半一半。   伊利斯:……不行,这根本占卜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啊!   和魔盒打交道这么久,她鲜少碰到这类情况。   她知道这不是魔盒的问题,是自己对那只神秘生物的了解太少导致的,她手中的信息太少,所以能给出的占卜方向就相当有限,在如此宽泛的占卜下,魔盒也只能给出这个程度的解答。   伊利斯没再纠结,收起了魔盒。   她时刻关注着约修亚做的监控装置,丹尼斯的房门没有再被打开过。   临近睡觉时间,伊利斯最后做了一趟占卜。   “那个生物今夜会离开房间。”   这次,她打开魔盒,就看到了代表肯定的鲜红色果实。   =   夜深,海面与天空变成了融为一体的漆黑,冰冷的空气擦拭着船舱的四周,偶尔划拉出一两声刺耳的摩擦声,夜风让船体那些变形后产生的金属空腔发出哗啦啦的震动,在黑夜中如同动物爬行的脚步声。   丹尼斯踩着噪音的节奏,控制着身体,蹑手蹑脚地穿过走廊,四肢的动作像一只滑稽的竹节虫。   他踩着甲板,终于是来到了他心怀渴望的目的地——左舷中侧、靠近桅杆的那处围栏,他将身子贴在栏杆上,脖子向下耷拉着,一团黑色的泥状物像巧克力似地从他口鼻中化了出来,沿着船体向下,那团黑色的东西在向下爬动时膨胀出了四肢,它的手掌分开,脚蹼贴在船体,让它的头自然垂下。   船舱上方,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乌鸦将此番景象尽收眼底。   那生物对此毫无察觉,它张着嘴,喉咙震动发出怪声,紧接着,水底忽然出现了晃眼的亮光,像有人在海底打开了一盏灯!   贴在船身的那只生物伸手向下一抓,紧接着向上一甩,一团同样乌漆嘛黑的东西就湿哒哒地掉在了船舱上。   那团泥巴快速变成了一个“人”,准确的说,是身形与人类极为接近的东西。   它佝偻着背,有人类的四肢、驱赶和五官、它腿部要更短,而两只手臂则是更长,面部肌肉松弛,鼻子耷拉,显出微妙的老态,脸像一个被像左右拉扯过而变得宽阔的人,头发上卷着、正在朝下滴水的东西似乎是海里的藻类。   最初附身在丹尼斯身上的那只“人”也收回了身子,丹尼斯已经失去了意识倒在了地上,它也露出了自己的模样——和被它甩上来的这只同类相同,腿短手臂长,但脸更接近人类,面部也更年轻,头发也相当的短。   长头发的那只生物嘴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神奇的是伊利斯居然能听懂他的意思。   “玛露娜,你该跟我回去,大家都很担心你……”   “不,我要去东大陆,我要去梅伦廷。”短发的玛露娜干脆地打断了对方,“我不想再待在族群地了,我要去学习人类的知识——”   “人类如果发现了你的身份,你会死的,别忘了人类曾经怎么对待过我们。”长发的那只不耐烦地打断了玛露娜,“好了,你必须和我回去……”   “玛弗斯!我以为你是来帮我的!”玛露娜气急败坏,“我还专门拉你上来,我以为你是来给我送东西——”   玛露娜话音未落,玛弗斯就已经甩出手臂朝她这边挥舞过来。   它们身材看似佝偻,可行动起来速度却异常之快!在甲板与船舱上交锋时如两颗弹射的炮弹。   “你会把船上的人都弄醒的!”玛露娜喊道。   玛弗斯完全不在乎,他挥舞着手就要往玛露娜身体上缠绕,就在它从高处落下时,却忽然改变了方向,径直跳向围栏旁晕过去的丹尼斯。   玛露娜惊慌地冲过去阻止他。   如果丹尼斯出事,找不到合适的附身对象,她就没法混进梅伦廷了!   伊利斯操控着乌鸦跃起,她也已经离开了走廊准备直奔船舱,可就在这时,又有一人闯入了这片空间。   厨师巴索夫抱着一箱子东西从另一头舱门出来,他正要为翌日的一些食物做准备。   他目瞪口呆地望着甲板上不该出现的两只生物:“怎么回事……”   玛弗斯那细长的眼睛一瞬间上下翻动起来,它左手挥出,将丹尼斯直接甩出围栏,又朝着呆滞的巴索夫奔去。   “该死!该死——”玛露娜看都没看巴索夫,她几乎用全身速度冲向甲板外。   然而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黑色的影子如锁链冲了出去,将昏迷的丹尼斯卷住重新带回了甲板上,玛露娜顺着望去,就见倒地的丹尼斯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的身影。   她对上的是一双冰冷的眼睛。   她沉静的、看不出情感的动作让许久未有的恐惧造访了玛露娜,下一秒,束缚术就将玛露娜牢牢捆住,令其无法动弹,只能在黑暗中睁大眼睛继续看接下来的事。   面前的少年举起手杖,乌鸦的头颅正对着前方的玛弗斯,似乎是在示意玛露娜朝那边看。   玛露娜僵硬地转过头,看见玛弗斯迷茫地立在原地,似乎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而魔力铸造的束缚绳索已经将他困得严严实实。   “这、这是什么啊……”巴索夫腿都软了,手里的东西自然也撒了一地,“有怪物,我,我……”   哎,这倒霉蛋。   伊利斯同情地看着他,然后直接把他打晕了,她用乌鸦使魔传信叫来约修亚,让他将巴索夫送回房间。   于是约修亚出来了,他也在甲板上和这两只突然出现的生物大眼瞪小眼。   “看什么看!你这人类!”已经恢复清醒的玛弗斯对约修亚嚷嚷着。   约修亚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小步挪到伊利斯身旁,不太确定地说:“……伊利斯大人,它们看起来很像是‘异妖’,我在一本海上游记里见到过。”   “他们有什么特点吗?”伊利斯问。   约修亚遗憾地摇头:“……那本书上只是大致描述了一下它们独特的四肢和身形,并未提到更多了。”   伊利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看向被她捆住的两只新奇生物,脸上终于浮现出了笑意。   “接下来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她可是有不少想知道的事。   ————————!!————————   平安夜爆肝一下,今天差不多算日万了[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明天可能要出去办事,不确定能不能更新,所以也提前祝大家圣诞快乐,爱你们! 第205章 第 205 章:“他们现在什么都没做。”   漆黑的影魔触手拖住这两只异妖,伊利斯将它们挪到了船舱里的人看不到的甲板死角处,又加固了一层束缚术。   伊利斯轻松地站在那儿,在玛露娜看来,她表现得十分懒散:就这么随意地用手杖撑着地,肩膀耸着。   若不是她背后张牙舞爪的影触几乎要隔绝掉玛露娜能看到的光线,比起一个严厉的看守者,玛露娜会觉得她更像是个被惊扰了睡眠而不得不起身查看情况的倒霉雇员。   “说说是怎么回事。”伊利斯看向玛露娜。   她能操控丹尼斯的身体混在人类里,她会说人类语言的可能性很高。   “我……”玛露娜声音近似人声,但混杂了类似弹舌音的气泡声。   她犹豫着是否要如实说出。   而一根黑色的影矛已经直直戳在她额前,她的皮肤开始疯狂分泌油脂,玛露娜吞了吞口水:“我都说!我想去梅伦廷,学习人类的知识,但我们是异妖,没法直接从港口上岸,所以我想办法附身了一个人类,等他带我到了港口,我就会离开他的身体!”   “你为什么想去学习人类的知识?”伊利斯好奇地问。   “就像你们人类一样,我们也有属于自己的兴趣和审美,这很奇怪吗?”玛露娜声音急促地反问。   她这话说得没太多底气,虽然这是事实,可她的兴趣在族人看来是非常奇怪的了,她更不可能指望一个人类能理解。   “我没有觉得这不正常。”伊利斯平静地说,“所以告诉我是为什么。”   玛露娜沉默了两秒,喉咙翻滚着说道:“我、我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在海底抬头往着上方经过的船只,我想知道人类究竟是怎么创造出能在海面上航行千里的硬壳的。有时候,我会趁着夜深偷偷溜上船去,四处看看船上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我会拿一些让我喜欢的东西走……”   伊利斯露出不赞成的眼神。   玛露娜忙说:“我知道这不对!这是错的!我做得有问题!但我就是太好奇了,要知道,在我小时候,人类还造不出这么多有趣的东西,这才过去了不到二十年,船上的东西就进化了这么多,你知道那有多令我感到惊奇吗!”   “所以你想亲自登上陆地看看人类的世界。”伊利斯说。   玛露娜如此如此大费周章地附身丹尼斯的动机她算是知道了。   “……是的。”玛露娜观察伊利斯的脸色,磕磕巴巴地说,“我想弄明白人类是怎么创造出这些玩意儿的,我……想让我们的族群也用上更好的东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被藻类缠住而坏掉的螺旋桨当做花瓶和宠物小屋。”   “不过,你就没想过会失败吗?”伊利斯认真地说,“只靠附身就能从港口顺利抵达城内吗?城内肯定还会有各种检查,你要怎么应付?”   玛露娜脸色一僵。   “看来你没有做过这种计划,只打算靠运气搏一搏。”伊利斯无情地点破她,“被附身的丹尼斯可能就没这么幸运了,搞不好会因此被拘留、盘问。”   “可他是清白的。”玛露娜说,“他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以为自己少了一段时间的记忆,就像睡了个大觉!”   她是全世界最清楚丹尼斯有多清白的那个人。   伊利斯:“是啊,可人类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大家也会为了保护自己的同类,而对丹尼斯进行审问,也许得花很长时间才能确定他没有问题。”   “那不就行了吗?”玛露娜疑惑地说。   “丹尼斯可能会因为这段经历而屡屡碰壁,难以找工作呢,赚不到钱而饿肚子呢。”伊利斯说,“虽然很糟糕,但这就是人类社会可能存在的情况。”   “我、我不知道会这样……”玛露娜沉默了,她不安地缩了缩手指尖,“我可以给他准备点补偿的东西,我有人类的金银珠宝和一些货币……”   伊利斯进行了一番简单的道德绑架尝试。   她得出了结论——异妖很可能是个和人类相似度很高的社群。   能被自己这番话“道德绑架”,就证明她们这种生物是有广义上的“道德观”存在的,她们是群居生物,且每个个体显然有属于自己的人际关系、情感和私人审美。   这就意味着是可以沟通的。   虽然武力也是沟通办法,但在对陌生生物的个体属性了解还不够的情况下,伊利斯觉得还是稳一点,别太鲁莽得好。   “你自己也有很可能被人类抓住。”伊利斯说,“你知道这很危险,可能会丢掉性命吧?”   “我知道,可是有这么一个机会在我面前,我不想放弃,我至少也该试一次……”   “玛露娜!”玛弗斯醒了过来,他一睁开眼就看到玛露娜踯躅、迷茫的模样,她蜷缩手指的样子充分表现出了她此时有多么的不自在。   他下意识扭过头,盯着那个漆黑的人类,发出咕噜声进行恐吓。   “放开我们!否则我现在就呼叫我的同伴,让大家弄沉这艘船!”这次他开口说了人类的语言。   “别这么做!玛弗斯!”玛露娜喝道。   在玛弗斯看来,玛露娜的行为等同于是在维护面前这个人类,他气得半死。   “如果你这么做,我们才是真的完蛋了。”玛露娜说,“一群异妖掀翻了人类的船,消息一旦传出去,我们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说得像我们真的怕他们似的!”玛弗斯提高声音。   玛露娜讥讽地说:“哦,可你们现在的表现就是这样!”   伊利斯没有打断她们“旁若无人”的吵架,她从里面听到了些意料之外的情报。   看来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新时代叛逆青少年离家出走”剧本。   “……为什么你就不肯和大家在一起?”玛弗斯冷静下来后,声音略有些悲伤,“我们在族群地里点着灯,和平常一样玩数过往的船只数量的游戏……去捕鱼,如果你喜欢人类,我们可以偶尔在更安全的地方看看他们,别再为这个生气了,好吗?大家都很想你……”   “不!”玛露娜发出急促的咕噜声,“你们不懂我为什么离开,对吧?你们以为我是在生气你们不肯让我去找人类?不,不,不是这回事,我是受不了大家的懦弱,玛弗斯!”   “懦弱?玛露娜,你还在介意那件事。”玛弗斯痛苦地说:“我们只是想过得安稳,不想卷入更多的麻烦了,那块族群地已经够我们生活了……”   “难道你们就任由我们的家园被破坏,让那些粗野的人类在我们这儿搅得乱七八糟吗?”玛露娜愤怒地说,“他们说要到异妖的领地寻找失物,你们就真的让他们进来,你们总说我太爱人类,事实上低估了人类危险性的事你们!”   玛弗斯沉默了一下:“……他们找到东西就会走的。”   玛露娜的表情像在看一个惊为天人的蠢蛋:“玛弗斯,你怎么会相信这种话!”   “他们现在什么都没做。”玛弗斯硬着头皮说,“……那些只是你臆想的。”   他缺乏底气,头都低下来了几分。   “等那些人真的做什么的时候就晚了。”玛露娜没好气地说。   伊利斯:……哇,我嗅到了麻烦的气息。   能和异妖谈判的人类团体能是什么简单的小作坊吗?   玛露娜倒是比玛弗斯要有戒心得多,她真挚地怀疑那帮人类不怀好意。   玛弗斯态度很微妙,似乎也不像是玛露娜说的那样完全选择了“懦弱地相信人类”,也许其中还有更深的隐情。   好消息是,玛露娜她们聊天时用的是异妖自己的语言,伊利斯决定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因为她的目的有且只有一个——顺利、平安地登录梅伦廷。   “抱歉,容我打断一下你们。”伊利斯用手杖敲了敲甲板,“你们似乎惹上了些麻烦,但很巧的是,我不希望自己这趟重要的旅途出现意外。”   玛露娜瞪大了眼睛:“不、不!拜托让我留下!求你了!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若她这次没能离开,同族肯定会更加严格地关注她的行踪,她很难再找到一次机会离开了。   玛弗斯却眼睛一亮,他听出了转机。   “我还有件事想问你们。”伊利斯说,“那艘破冰船上有位用衣服遮住身体的神秘乘客,你们知道它的身份吗?”   “什么?”玛弗斯满脸茫然,似乎在说“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那个人,他走路怪怪的。”玛露娜更加机灵,她问:“我懂了!你怀疑他也是异妖?但我觉得——”   “这不可能。”玛弗斯抢答,“我们族群只有玛露娜一个人离开了,除非是……”   他倏地住嘴,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你来说。”伊利斯看向玛露娜。   “除非他来自其他族群。”玛露娜生怕玛弗斯阻止,以最快地速度说道。   伊利斯心一沉。   ……就算玛露娜这边一切稳妥,另一艘船上的异妖也可能为这趟旅程带来麻烦。   她下意识望向前方不远的破冰船。   伊利斯的视线在寻觅深夜中的灯光,可先一步出现在她眼前的,是湿润的雾气。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乳白的雾气就将这艘船包裹得严严实实,浓郁到几乎稀释了黑夜。   ————————   依旧诈尸更新中……月底了,继续向各位亲爱的读者讨要那个……[摊手] 第206章 第 206 章:走廊瞬间陷入了死寂。   新的状况出现了。   雾气快速升腾,将船只整个笼罩在里面,伊利斯感觉自己被放进了一个冰冷的蒸笼,这过于冰冷且湿润的雾气绝非自然产物。   这雾气会不会对人体有害?   我的灵感直觉并未报警,但也不能疏忽……伊利斯用孽欲之环立即造出一张面具盖在脸上,希望它多少能起到些作用。   伊利斯沉下心来。   雾气环绕,她的夜间视力起到的作用被降低了,视线被削弱,其他感官则是大大增强了。   她首先听到的是此起彼伏的水声,有什么东西从水中被发射了出来,水珠在甲板上发出的声音刺耳得古怪,黏糊的物质在甲板上爬动。   打破这死寂的是守夜的船员发出的惊叫声。   =   米哈伊尔没等到巴索夫的换班,便一个人上了甲板,准备去瞭望塔查看情况。   雾气就在这时突然来袭。   一坨湿乎乎的藻绿色生物出现在他跟前,它湿滑的皮肤像加热过的奶制品向下滴落。   “有怪物!有怪物!!”米哈伊尔惊叫着,刚才冒出的要去通知船长的念头在惊吓中烟消云散。   他手脚并用地往反方向爬,可浓雾太浓了,他都弄不清自己在朝着哪儿前进,绝望感如覆盖了他的大脑。   熟悉的场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雾气中变得格外陌生,他没跑几步就撞到了墙。   那团诡异的绿色怪物朝他逼近,一股海水的腥臭味扑面而来,米哈伊尔喉咙中发出吼声,勇气让他握紧拳头对准怪物砸去,但那软绵绵的身体根本不吃力,反倒是把他的拳头收缴在那黏糊的身体里。   这诡异的一幕让他大脑差点停摆。   那只怪物似乎对他的反应感到满意,它露出近似人的脸,嘴巴却裂开得老长,朝着米哈伊尔的头像啃食苹果那样吞了过来!   米哈尔伊听到自己心脏狂跳时,过去的记忆像走马灯快速闪现,却看见面前闪过一道道星火般的光弹,改变了那血盆大口的行径。   米哈伊尔回过神来,奋力向外拔出自己的拳头,跌跌撞撞地企图逃跑。那只怪物的头如橡胶丝地扭过来,朝着米哈伊尔冲去。   米哈伊尔边跑边回头,那股腥臭已经近在眼前,他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划破白雾突地出现,戴着面具的神秘人手中凝聚着冰冷的气息,一根泛着霜寒气息的箭矢已然形成,在下一个呼吸间便射入那只怪物体内。   在怪物被惯性拖出的刹那,一道束缚的光圈就捆住了它。   “通知船上的人,让他们不要出来。”伊利斯对米哈伊尔说。   米哈伊尔连连点头:“麻烦带我去船钟那里!”   伊利斯说:“告诉我位置,我去敲铃,你回船舱。”   “在右舷!靠近船长室的方向,你朝桅杆看过去很快就能找到!”米哈伊尔说,“我去通知其他人!”   伊利斯点点头,立即放出三只乌鸦,一只用来寻找船上的怪物,一只跟随米哈伊尔去船舱,还有一只帮她敲铃。   玛露娜惊奇地发现自己身上的束缚被撤掉了!她下意识望向玛弗斯,他依然被捆着。   一只乌鸦落在她肩头下达命令:“把丹尼斯带回船舱。”   “她要你做什么?”玛弗斯喊道。   “你别管了!”玛露娜无语地拽起玛弗斯,又把晕倒的丹尼斯提起来,凭着记忆找客房的位置。   这边,伊利斯正在判断敌人方位,她右手一挥,惊叫之锤从系统背包取出,为了维持使魔,鸦羽手杖被她串在腰间。   ……腥气变重了,来了!   伊利斯瞳孔骤缩,她听见有东西重重踏过甲板,感受到浓郁的气息靠近的伊利斯第一时间凭借模糊的视野捕捉到了敌人,她重锤挥去,锤面却没有感觉到熟悉的打击感,更像是在捶打一块粘软的年糕。   惊叫之锤向里凹去,伊利斯感觉到一股微微的吸力,她当机立断拔出惊叫之锤,用影魔辅助后撤。   怪物的本体也呈现在她面前。   偏绿的、微微融化般的皮肤,整体和玛露娜她们长得很像……!是同类吗?   “你们也是异妖?”她皱起眉头。   对方发出了咕噜声,这次,伊利斯却没听懂意思。   也许这只是无意义的声音,她想。   绿色的怪物两手伸长朝她刺来,湿哒哒、软乎乎的手臂瞬间变得坚硬无比,“嗖——”地来到了她面前,伊利斯不爽地跳到高处,那没来得及调转方向的攻击就刺进了甲板下方,掀飞出木屑来。   “啧……”伊利斯眉关紧锁。   她的初步策略是靠惊叫之锤这样的武器来解决敌人,可方才的两趟交手后她意识到对方诡异的形态可能让它不畏惧这种攻击,冰之矢这类法术伤害效果会更好。   可这艘载客量不过三十几人的小型船大部分材料都是木头,这对伊利斯来说是个麻烦事。   按照常理推测,水中的生物弱点很有可能是火,但在这个场地使用火攻很可能变成玩火自焚,稍有不慎就会葬身冰海,就算不用火系法术,她那些杀伤力大的法术也不能随意使用,否则会破坏船体。   ……能用的法术相当有限。   伊利斯收了惊叫之锤,将死咒毒牙拔了出来。   锤子不行,那就试试火器!   她对准那只怪物按下扳机,子弹穿破浓雾打进它软泥般的身体里,却又陷没其中,没有出现穿透的情况。   那只怪物意识到伊利斯的攻击升级,变得愤怒了,他咕噜地大叫着,紧接着伊利斯闻到了更浓的腥气,一只被他呼叫来的同类趴在桅杆上,手臂已经垂下,随时准备进攻。   伊利斯先发制人,四支冰箭同时在手中汇聚,齐齐朝着她最初攻击的那只怪物射去,它弹跳着靠近围栏,又将自己藏匿在了雾中。   桅杆上那只怪物朝伊利斯扑来,伊利斯早就准备好了第二波冰箭,就这么反手向后连发,其中一支在极近距离内射中了!   绿色的血液喷了出来,怪物惊叫着逃进雾里。   伊利斯没有贸然追去。   ……这些怪物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船上到底上来了多少只怪物?   这边,玛露娜在雾气中穿梭,寻找客舱位置。   她忽地听到了一阵急促的“叮铃、叮铃——”声,在海雾中格外响亮。   伊利斯派出去寻找船钟的乌鸦已经完成了任务,她操控那只乌鸦拽动引线,不停地让铃声传递。   此时,船舱内的乘客一个个被这持续的铃声惊醒。   船长安德烈头晕脑胀地醒了,他直接从床上跳下来开始穿外套,还从床头抽了支烟塞进嘴里。   米哈伊尔已经在门口疯狂敲门了。   安德烈没好气地开门:“发生什么事——”   安德烈话音未落,已经被米哈伊尔打断了:“有怪物!海里的怪物跳上来了!”   “什么?!”安德烈嘴里叼着的烟掉在地上,他急忙扒开米哈伊尔就往外冲,又想起什么转身说,“把其他伙计也叫起来!”   约修亚这边将晕倒的巴索夫弄醒,巴索夫眼神朦胧,约修亚拽着他起身。   约修亚严肃地说:“船上有怪物,跟我一起去通知其他乘客,让他们在乘客舱走廊的尽头集合。”   巴索夫海上航行经验丰富,在最初的慌张后,很快也镇定了下来,跟在约修亚身后走进乘客舱,挨个敲门。   他们和从另一侧冲过来的安德烈船长撞了个正着。   安德烈边走边扯着嗓子喊:“都起床!都待在自己房间里——”   “等等,船长先生。”约修亚打断他,“把所有人聚集起来,乘客们待在房间里并不安全!”   伊利斯大人此时一定在上方作战,他要做的就是不让任何人拖后腿!   “行!”安德烈没有多问,他立即吩咐下属去组织行动。   被他们重重的敲门声吵醒的乘客们睡眼惺忪,还有人因为起床气在抱怨。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这么吵?”   “大半夜的把人叫起来干什么?!”   “怎、怎么回事啊,头顶有奇怪的声音——”   弗拉米睡眼惺忪,他下床后就去隔壁找伊戈尔。   “开什么玩笑?你们真的不是在骗我吗?”伊戈尔满脸不可置信,“是海盗吗?怎么会有海岛跑到冰海来!”   他的房间门开着,走廊里全是被叫醒后去通道尽头避难的乘客,一阵阵不安、迷茫的声音充斥着狭窄的通道。   “咚——!咚咚!”“砰!”   “有枪声!是海盗吗?”“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我们为什么要避难!”“我想回家……”   走廊上方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和枪声,这让走廊内的情况更加混乱,尖叫声和哭声夹杂在慌乱的脚步声中。   “轰!”   “天花板破了一块……!”有人喊道。   伊戈尔抬起头,船舱上方的横梁缝隙中出现了一个洞,踩踏发出的声音落入了乘客们耳中,下一刻,愤怒的咕噜声似乎是在咆哮,一团带着水声的东西从众人头顶滑过。   紧接着,洞口中伸进来一只绿色的、指尖锐利的手,它猛地将洞口往旁边一掀,甲板的破洞变得更大了!   方才还嘈杂的走廊瞬间陷入了死寂。   一只挂在浮肿的皮肤上的金色眼睛凑近了洞口,看到里面的人群后,那只眼睛眯了起来。   像是在笑。   ————————   写完了写完了 第207章 第 207 章:“你们聊得很投机嘛。”   “冷静下来!过来集合!”   约修亚在走廊内大声喊着。   被他的喊声惊醒过来的乘客们加快了脚步,朝着走廊更深处冲去避难,原本还算有序的撤离几乎在这一刻变成了推搡,船员们不得不努力帮忙指挥。   甲板上,伊利斯以从前没有过的速度在手中生成冰箭,朝着她感知到的每一只怪物身上发射。   她疑心重重,思考这群怪物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在听到乘客的尖叫声后,伊利斯连忙赶往新的战场,同时用冰箭刺穿了一只正朝这边赶来的怪物。   朝着尖叫声方位前进的同时,伊利斯将乌鸦使魔的数量放到最大,一只只黑色的鸟儿在雾中穿梭,为伊利斯寻找目标。   那只趴在甲板上的怪物将手伸进缝隙内,试图将洞口扒开扩大,他掰掉了一块木板,碎掉的木板让惊恐的乘客发出了更大的尖叫声。   它两手捶打木板,敲打出一连串的木屑,起初它还在享受乘客的恐惧,可它很快就发现,底下的密集的船梁依然能隔绝它,哪怕它成功凿出一个洞口也无济于事。   “不要慌张,它进不来这里!”约修亚在走廊里大喊着,“都过来我这里我避难。”   他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个淡金色的球体握在手中,暖黄色的光芒从球体中扩散,逐渐在他身边形成了一个单项保护罩。   “你、你是、是超凡者吗?”   “这个是不是能保护我们!”   人们叫嚷着挤进保护罩的范围,在暖黄的光线之下,心中的恐惧像沙滩上的文字被浪花抚平了,大家也慢慢找回了一些理智。   “咚!”   就在这时,头顶又传来一声震响。   “又是怎么了?!”弗拉米嚷嚷起来。   “住嘴!”伊戈尔按住他的头,他忽然想起来什么,“丹尼斯去哪里了?”   弗拉米环顾四周,没发现伙伴的身影,他脸色煞白地嚎叫:“不,不会是在外面吧……大晚上的他跑去外面干什么啊!怎么办,我们现在又不能去找他!”   茱莉亚在观察了几次人群后,忽然问道:“伊利斯女士去哪里了?”   同伴们跟着找了一圈,发现的确没见到她的身影。   杰瑞有了个猜想,他抬起头:“难道她……”   “咚——”一道沉重的声音再度落在那个破掉的洞口,湿粘的绿色皮肤堵在了洞的上方。   潘妮震惊地瞪大眼睛:“难道刚才那只怪物改变主意又回来了?”   “不,看起来不像……”   茱莉亚话音未落,就见到那块绿色的东西被一根冰箭刺了个对穿!   下一秒,怪物的尸体被靴子踢开,一只黑色的乌鸦从里面钻了出来。   它动作灵敏地跳了下来,让距离它最近的那几个乘客下意识地摆起了防御姿态。   “约修亚。”那只乌鸦口吐人言,“保护好船上的人,不要让任何人到甲板上来。”   “我明白,伊利斯大人。”约修亚立即回答。   “太帅了吧!”贺姆眼睛发亮地看着那只乌鸦振翅飞出了洞口,“真想看看甲板上的情况……”   “我觉得我们还是别添乱比较好。”杰瑞拉过他。   无论如何,伊利斯的举动让这些惊恐不定的乘客感到安心不少,约修亚趁机催促大家赶紧到防护罩中来,这次,情况终于不像之前那样混乱了。   在最后一个船员也进入其中后,约修亚将球体的外皮拨开,里面竟然是一根燃烧的蜡烛。   “大家围着蜡烛站好。”他说。   等人们调整好队形后,约修亚将蜡烛放在地上,嘱咐道:“小心,不要让蜡烛熄灭。”   “你要到甲板上去吗?”一个乘客连忙问道。   “不……”约修亚郁闷地吐出一口气,“我在这里保护你们。”   他从保护罩中走出,独自一人站在保护区外,泛着寒光的短剑被他抽出,约修亚单手持剑,正对着通道唯一的入口,表情凝重,提防随时会出现的敌人。   甲板上,伊利斯派出的乌鸦为她揪出了一只又一只的怪物,这些怪物虽然有着麻烦的特性,可并不算厉害,只是冰箭就足够制服它们,伊利斯要做的只有不停凝结冰箭,然后朝着目标投掷。   在她连着杀死了几只怪物后,伊利斯从它们的位置意识到了问题——这些怪物的目的之一是驾驶舱!   难道它们的主要目标并不是乘客,而是这艘船本身?   尽管如此,伊利斯也不敢去赌,她停下了脚步,从系统背包里摸出了骨笛。   她用袖子擦拭骨笛后将它放到嘴边,奇妙的是,她只是轻轻一吹,便奏出了一道流畅的旋律,在音节完成后,骨笛的尾端飘出一团如骨灰般的雾气,雾气在眨眼间完成了塑形——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穿着兜帽斗篷的身影,骨灵只有一双幽暗的红色眼睛,两支骷髅模样的手,下身没有躯体,只是空荡荡的衣物。   “去乘客舱,不要让任何一只怪物靠近船上的人类。”她下达命令后,骨灵从呆滞变为灵动,它在白雾中一个翻身就朝着客舱前进,伊利斯继续去往驾驶室。   这一路上,冲出来拦截她的怪物变多了,它们迅猛地扑过来,咕噜声越发高昂。   伊利斯要做的只是将冰箭凝结、射出。   她表情冰冷,驾驶室近在眼前,此时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杀死了多少只怪物,她速度太快了,完成这些根本没花多少时间。   随着她杀死的怪物增多,船上的雾气也变得越来越淡。   在变得稀薄的雾气中,伊利斯看到了这边已经略微变形的舱门,她心中感觉不妙,于是用影魔试图推门,却发现打不开。   “还好我来得及时……”她心想。   这些怪物尝试过暴力开门,但自己来得速度较快,阻止了它们进一步破坏。   伊利斯刚松了口气,就注意到门被挤压过后产生了一条缝隙,联想到那些怪物可以伸缩四肢,她有了不好的预感。   伊利斯贴近门口的窗户朝里看去,发现  里面被掀得乱七八糟。这艘船不大,驾驶舱内空间本就狭窄,稍微搅动一下里面就变得一塌糊涂,她看见海图和罗盘被乱扔在地上,还有一些文件和杂物,最重要的是船舵似乎也有被破坏的痕迹,但伊利斯看不懂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就在这时,她听到一声高亢的咕噜声。   这显然是在发布什么指令!   下一秒,伊利斯就听到了此起彼伏的落水声,她看到水中荡起的涟漪。   怪物们撤退了!   伊利斯没有任何犹豫,她将乌鸦留在驾驶舱,自己翻上驾驶舱顶部,用影魔钩着自己往桅杆上跳。   果然,在瞭望塔上正站着一只绿色的怪物,它个头较小,但有股其他怪物没有的机灵。   是它在指挥撤退?   这只小型怪物看到伊利斯的身影,连忙用手吊在围栏上就要将自己往海里甩,但一道冰箭精准地射穿了它的手臂,它和飞溅的血液一起向下掉落,口中还不断发出咕噜声。   束缚术直接将它缠住,它在落地时已经被捆成了一团,咚地落在甲板上。   雾气散开的速度变快,伊利斯用影魔提着这只怪物往加班中间走去,没有了视线阻碍,她和乌鸦检视甲板的速度得到了飞的提升,除开那些被她钉死在船上的无法逃跑的、已经死去的怪物之外,活着的都在这只“指挥官”的命令下毫不犹豫的撤离了。   方才还提着丹尼斯和玛弗斯的玛露娜也在散开的雾气后愣住了,她第一时间就朝着伊利斯这边过来。   “果然是这么回事……”她看着被伊利斯提在手里的那只“怪物”。   “它们也是异妖?”伊利斯问出自己的猜测。   “是的。”玛露娜干脆地说。   “他们才不算!”玛弗斯抢着说,“它们是被驱逐的、早就不被承认是异妖了!”   被伊利斯提着的那只异妖似乎听得懂人类的语言,他对着玛弗斯“咳咯咯”地嘲笑着,脸皱在了一起,深绿的皮肤像一团皱巴巴的海藻。   “至少我没有被人类抓住。”玛弗斯嘲笑它。   玛露娜:“……”你们这不是差不多的吗?   伊利斯没有松懈,先是快速清场,确定哪些怪物还活着,哪些已经彻底死透了,活着的被她用束缚术捆好,和死透的分别扔到不同的两堆里。   玛露娜意识到这是个机会,她主动请缨,先是帮伊利斯搬运怪物,又说自己可以帮忙去传话。   “我还得把丹尼斯送回他的同伴那儿。”她乖巧地说,“……人类这么脆弱,大晚上在冰冷的甲板上待太久会生病的。”   “可以。”伊利斯答应了。   反正骨灵还在下面看守,就算玛露娜真有什么坏心思,她也没法实行。   那只被伊利斯吊在一旁的“指挥官”和被扔在地上,但同样被捆着的玛弗斯大眼瞪小眼,互相发出刺耳的咕噜声。   最后一只怪物被伊利斯清点完毕,她返回桅杆下方,看着仍在对峙的两只“异妖”。   “你们聊得很投机嘛。”她说着。   “怎么可能!”玛弗斯都要尖叫了,“谁会和这种……”   寒气掠过它的鼻尖,下一秒,三支影魔触手每一根都攥着一支冰箭,抵在被吊着的那只小型怪物身体上。   这位“指挥官”的眼中终于出了一丝畏惧。   伊利斯声音冰冷,冰箭的距离更是向前一步,随时都能刺入它皮肤中。   “说吧,为什么要袭击这艘船?这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   我就这么偷办公室的电码字……[熊猫头]希望下午不要太忙这样还能多写点嘿嘿   ps.惊喜发现灌溉破6万了[红心][红心][红心][红心]感谢感谢感谢!!弄了个抽奖,希望大家都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第208章 第 208 章:“听起来可真凄惨。”   那只怪物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这次伊利斯算是听懂了它在说什么。   “卑鄙愚蠢的人类。”它鼻子抽动,眼睛眯成一条缝,就是不往伊利斯这里看,“居然还指望我会向你透露消息!?”   伊利斯用手杖敲了敲它的额头,发出哐哐的响声:“听着,我有很多办法让你向我说实话。”   怪物眼底浮现一抹疑色,它思考着面前的人类是否真的能听懂他说的话,还是……她只是在自说自话?   ……嗯,我虽然听得懂它们的语言,但这种情况下装作不知道,说不定能从它们说漏嘴的话里得到更珍贵的内容。   “玛弗斯。”伊利斯转头看向旁边正在看好戏的玛弗斯,“你来给我翻译它说的话。”   她也不想让玛弗斯闲着看自己干活。   “我?我可没有要帮你的意思。”被冷不丁的点名,玛弗斯龇牙咧嘴地回复她,“我们也是敌人。”   这个人类把他像死鱼一样捆在这儿侮辱,她怎么好意思找自己帮忙的?   “我以为我们之间还有可以商量的余地呢。”伊利斯惋惜地说,“我只想我这趟旅途顺利,而你的目的是修复和玛露娜的关系……这并不冲突。”   玛弗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哄骗的,他鼻子里发出气泡声,嘴巴呵呵地咧开:“不,我的目的是把玛露娜带回去。”   伊利斯继续胡扯:“你们的关系一旦修复,她肯定会比之前更愿意倾听你的意见,你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在我这个外人看来,完全是两个对头,哪有亲朋好友的样子?”   “……”玛弗斯沉默了一下,“这我也知道。”   但这个人类真的安了这种好心吗?   “我当然希望你们能好好沟通。”伊利斯带着几分真情实意地说,“就像我说的那样——我不希望我这趟旅途出现意外,现在你们的争吵让我担心这会让这趟旅途出现事故,毕竟一旦激动起来,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哪怕是在朋友之间,也可能会发生让双方都后悔的事。”   玛弗斯盯着她看了好久,它在空气中嗅来嗅去,竟然吃惊地感受到了真正的“真诚”,但他依旧半信半疑地望着伊利斯。   “……真让我难以相信,你居然是真心这么想的。”他不可置信地说,“但我还是不太能相信你,除非你真的能帮上我。”   既然对方表现得如此有礼,玛弗斯还是咽下了各种复杂的情绪,在稍微纠结后选择了同意帮伊利斯当翻译。   “你要问什么?”他说。   伊利斯干脆把指挥官晾在那儿,先从此时更好说话的玛弗斯入手:“你们彼此之间有了解吧?能不能跟我说说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也是异妖吗?”   “……是的。”玛弗斯不大情愿地给出了肯定,“这片海域的异妖曾经都生活在一起,但我们有东部和西部两个种族,我和玛露娜属于西部异妖,而它们属于东部,除了长相,性格也有些不同,东部异妖更加好斗和激进。”   “两个种族之间发生了矛盾?”伊利斯看了眼深绿色的那只,“你们两个刚才对彼此可不太客气。”   玛弗斯感慨地说:“两个种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我们为了融入彼此做了许多努力,但这几年因为一些事,一部分东部异妖再次选择了分裂出去。”   “发生了什么?”伊利斯眉头皱起。   玛露娜和玛弗斯争吵的内容还近在眼前,她说有人类闯入了她们的家园,玛露娜对此非常抵触,也对族人的反应很失望……部分东部异妖是否也是不满族群中对人类过于“温和”的态度,所以选择了分裂出去?   玛弗斯在这件事上没有立刻作答,他沉默的时间比往常都要久。   他突然问道:“你不是东部大陆出身的人类吧?”   “不是。”伊利斯说。   玛弗斯沉吟片刻后,才像下了什么决心似地说道:“海神教会的人说……他们有一件非常重要的圣物遗失在了异妖的领地,海神教会的人礼貌地拜访了长老们,提出想在这附近进行搜寻工作。”   ……然后,你们肯定是同意了,伊利斯心想。   “指挥官”这时咕噜咕噜地说了起来:“你们这些懦弱的蠢货放任那群人类在族地乱来,我看他们肯定不安好心,我可不相信人类会这么友善地对待我们。”   他说的依旧是异妖的语言,可这番话明明是对玛弗斯说的内容的反驳。   “你听得懂人类语言。”伊利斯用影魔攥着冰箭朝“指挥官”身上戳了戳。   指挥官翻了翻眼睛,没理会她,就算不懂异妖的肢体语言,伊利斯也能感觉出这绝对是不尊重的行为。   她好奇地问:“如果我戳出你的眼睛,它还会再长出来吗?”   眼看着冰箭朝自己越来越近,想到这女人刚才毫不留情地对自己的同伴下杀手,这只异妖连忙喊道:“我说!别再靠近我了,你这个疯子!”   他可不想任务没完成还死在这儿,那实在没脸。   “你果然会说人类的语言。”伊利斯说,“别再废话了,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袭击这艘船。”   指挥官转了转自己暂且保住了平安的眼球,他望向玛弗斯,讥讽地说:“这可不能怪我们,要怪就怪他们。”   “你们袭击人类的事和我们可没关系!”玛弗斯立刻撇清关系。   “……要不是你们放人类进入族地,我们怎么会离开族群?”指挥官嗤笑着,“人类迟早会露出獠牙,我们可不想被你们害得没命,但你们要是早点醒悟,向我们低头认错,我看还有挽回的余地。”   伊利斯就看到玛弗斯那张皱巴巴的脸上表情来回变幻,他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眼珠都要跃出眼眶似地大喊道:“我懂了,你们是想让这艘船在我们的地盘出事,然后再嫁祸给我们!这样海神教会和我们的关系就会变得紧张,你们就能趁机达到自己的目的!”   伊利斯:“……”   这事也真是不巧了,这两拨异妖搞内斗,偏偏让这艘船倒霉了。   被捆着的玛弗斯气得要跳起来了,他在地上一鼓一鼓的,眼睛都涨出来了:“你们这些该死的家伙,应该被埋进海底的淤泥里呛死!”   指挥官发出嘶嘶声,和玛弗斯对峙。   “我就说你们是一群软蛋。”指挥官呲着牙,“这个女人可是杀了我们的同伴,你居然还帮她的忙,被她两三句话就洗脑了,别忘了我们都是异妖,我们才是真正的同类!”   指挥官的脑子看得出来比玛弗斯更加机灵,他见情势不妙就开始试图说服玛弗斯为他提供帮助。   玛弗斯被他的话噎住,指挥官继续说道:“你没看到那些尸体吗?就算我们离开了族群,但归根到底我们才是真正同类!人类终究是异族——”   “唰——”   一道冰箭直接命中他的手腕,这个瞬间伊利斯已经撤掉了吊住他的影魔,他被直接钉在甲板上。   “我不管你们和海神教会有什么过节。”   伊利斯已经被他刚才的话弄得没什么耐心了,自己的计划被人打乱,却是因为这种原因,她已经有点烦躁了。   “有句话叫……仇恨与冤情应该指向对应的人,别把你们和海神教会的账摊在我们这些无关者的头上,如果有意见就去找他们,还是说你们根本就不敢?”   “关我什么事!我才不在乎人类的死活!”异妖的手在颤抖,疼痛让他喉咙一跳一跳的,他咬着牙:“你们人类只有死了同类,才会感受到威胁,在这种时候才会露出真正的模样。”   他知道伊利斯在激怒自己,他才不会中她的圈套!   伊利斯目光冰冷地看着他。   “……一些人会为了更大的利益继续伪装下去,他们的面具可没有那么容易被撕破。对海神教会来说,就算这艘船上的人全都死光了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啊?他们照样可以装作什么都不在乎,继续和玛弗斯的族人相处。”   “但这件事不会真的过去,只会在他们找到想要的东西、真正准备和异妖撕破脸时当做讨伐你们的证据,拿来号召更多的人类以正义之名来杀死你们,嗯,没准会开启一个新时代呢?”   伊利斯不知道海神教会的作风,但她多少了解人类本身的残忍。   指挥官本就坚信人类是抱有恶念的,他挺直身子,试图告诉伊利斯自己一点儿也不在意他这些话。   更受冲击的其实是玛弗斯。   他并不是完全没想过这些,但他和其他族人一样——他们都是心怀侥幸的。   的确,危险在头顶高悬,重石随时会落在脑上,可日子平安一天就是一天,为什么要忧虑那些尚未发生的事?   伊利斯的话把他藏在心底的恐惧之根再次刨了出来,他眼睁睁看着这一株黑色的枝条再次长出新叶。   “我猜你一定为自己那相较于其他族人更加‘聪明’的头脑感到过自豪吧?”伊利斯凝视着指挥官,“可你把这一切都搞砸了,你的目的一个都没达成,但你造成了足够多的损失。”   指挥官的身体在无意识绷直了,伊利斯的话像刺一样扎进了他的身体里,她轻飘飘的词语像冰冷的水不停浇在他头顶。   “首先是今天,你的同族因为你失败的策略而死在了我手里,而在未来,还会有更多的同族可能会死在你们与海神教会的斗争中。”   “你们又攻击了与海神教会无关的人,那么其他人也会因为这种行为而动摇帮助你们的念头,等到你们绝望之时,你们除了同族,再也找不到其他的援助者。”   “听起来可真凄惨。”伊利斯说。   ————————   回来了家人们,前两天脖子情况不太好稍微有点怠工,虽然晚了点不过还是祝大家新的一年开开心心!!   这章评论区掉落红包![撒花][撒花][撒花] 第209章 第 209 章:“船有没有受到什么破坏?”   基利安的脸都要拧成一团了,此时,怒意在他肚子里像一只膨胀的刺猬,让他五脏六腑都疼得要命。   他引以为傲的“智力”让他能充分理解面前人类的话,也让他将这些恐怖的未来在脑海里无限放大。   他走了错误的一步,他败了,还被面前这个人类头头是道地说出他还会因此制造多少损失和麻烦……   在基利安心情复杂时,他的嘴已经先一步说出了句子:“……这不是我自己的主意,至少不全部是。”   伊利斯的目光移向了他。   那些被她捆起来扔在旁边、只是受了伤但还活着的东部异妖们也关注着这边的对话,他们湿润的眼睛都转向基利安,用不算特别聪明的脑瓜理解方才的对话。   “……是我们长老同意的。”基利安说。   说出这句话后,他感觉如释重负。   重负来到了玛弗斯身上,他鼓着脸,瞪大眼睛说道:“该死,你们真是狗屎,泥巴!死掉的臭鱼!就因为意见不同,你们要栽赃我们!你们真的没想过会有什么后果吗?这会害了所有人的!”   伊利斯声音“同情”地催促他:“这么重要的事,你们内部还是快些处理了吧。”   “我现在就去报告给我们长老。”玛弗斯愤愤不平地说,“人类,拜托你为我解开束缚,让我把这家伙带走!玛露娜……你也跟我一起回去!”   玛露娜就在这时返回了甲板上,玛弗斯眼睛放着光,在玛露娜挪到他身旁后他就将东部异妖的“阴谋”如数告知,得到的却是玛露娜“并不惊讶”的表情。   “……我早就感觉会有些不妙的事发生。”玛露娜撇了撇嘴,“坏事终究是会发生的,平静只是暂时的假象,玛弗斯,我始终是这么认为的。”   “正因为危险,所以你应该快点和我回去。”玛弗斯再次劝说。   “不行。”伊利斯说,“玛露娜不能离开。”   这次满脸惊讶的是玛露娜了,她望着伊利斯,不明白为什么。   “你不能带走玛露娜,也不能带走这只东部异妖。”伊利斯明确地说。   “你别忘了刚才说要帮我——”玛弗斯立刻翻出旧话。   “这是两码事。如果东部异妖在这附近还有埋伏呢?”伊利斯客观地说,“玛弗斯,你若是在回去通风报信的路上出了意外,那么消息没能传达到,这只东部异妖可能也逃跑了,玛露娜若和你一起,你们很大概率同时遭遇不测,那就再也没人知道船上发生了什么,没人有方法向你们长老通风报信。”   玛弗斯听完她的话,只能生生将先前准备好的争辩之词咽下。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伊利斯说:“你一个人回去报信,然后多带些同伴过来,将东部异妖们带回去。”   “那玛露娜……”他目光游移。   伊利斯:“这之后再说。”   玛露娜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一想到自己还能顺势留下,便也没有多说。   伊利斯给玛弗斯解开了束缚,他恋恋不舍地看了眼玛露娜,又瞪了基利安一眼,重新跳回了水里。   伊利斯像没事人似地转过身,对玛露娜说:“行了,这些家伙放在甲板上影响大家走动,我们得找个地方把它们收拾起来。”   玛露娜已经看出自己能否留下的关键可能就在伊利斯身上,她问:“那我们把它们放到哪儿去?”   这会儿天还黑着,在异妖们制造的雾气消失后,甲板上只剩下了漫无边际的黑夜和极其黯淡的光线。   “已经结束了?我现在可以过来了吗?”   安德烈船长从船舱爬了出来,他刚才看见玛露娜时吓了一跳。   为了不让其他人看笑话,并且维持自己船长的地位,他一直很“聪明”地在尝试寻找正确的时机上甲板。   这会儿,甲板上已经没了动静,玛露娜又来帮忙通风报信,他便推测上头已经安全,正是他身先士卒做出表率、展现勇气和他身为船长的领导力的时候。   玛露娜那张脸的确吓了他一跳,但也让他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来到甲板上后,他才发现玛露娜与这群绿色的怪物相比称得上五官端正。   安德烈虽然脚跟还有些发抖,但他走到一个还活着的异妖旁边,用脚推了推它的胳膊,那只异妖立刻像野狗一样朝他龇牙,吓得他连忙往伊利斯这边跑。   “……太吓人了,呃,我是说这些家伙长得真是让人有点受不了。”他用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这位尊敬的超凡者大人,这些家伙要怎么处理?”   “先放在船上。”伊利斯说完,就见到安德烈脸色一垮。   她接着说:“会有其他人来接走他们。”   “哦、哦……那就好。”安德烈敷衍地说。   反正他只想这些东西快点离开它的船!   其实他更想这位超凡者大人下手更干脆点,把这些怪物全杀死。   伊利斯看得出来安德烈的想法,但她没作什么解释。   如果受困现在的环境,这些袭击她的家伙杀了也就杀了,可如今她在船上,行动力受到限制,就必须考虑其他的风险。   眼下这群东部异妖被抓,那么可能发生两种情况——它们的同伴前来救援,或者不来。   最完美的情况是在东部异妖赶来之前,玛弗斯这群西部异妖就将它们带走,接下来的事全都交给异妖内部来处理,和她们这群外人再没关系。   但伊利斯也要考虑东部异妖的救援先一步到达的情况。   那时候,手里留着的这些还活着的异妖就能作为筹码,让自己占据主动优势,若前来营救的东部异妖想靠蛮力来解救同伴……   好消息是这艘船船体用金属做过加固,异妖很难从水下对这艘船进行破坏。   一旦他们爬上甲板,到了伊利斯的主场,她就更没什么担心的了。   这些考量她就没必要告诉安德烈了。   伊利斯换了个话题:“船上有什么地方可以把它们关起来吗?”   “有旧仓库……和两个多出来的空房间。”安德烈很嫌弃地看了眼基利安,他不太想把这玩意儿关进客房里。   拜托,它看起来跟一团会走路的海藻似的,湿哒哒、黏糊糊!   伊利斯:“麻烦找个人给我带路。”   说着,她再次吹响骨笛,让原本在客舱看守的骨灵回到甲板上帮忙。   安德烈一分钟都不想待在这儿,他扭头就想走,可伊利斯喊住了他。   “这群怪物袭击了驾驶舱。”伊利斯说,“我们得去看看情况。”   安德烈差点跳起来:“女神在上!我们现在就得去!这群海藻怪可别弄坏我的船!您应该先说这个的——”   伊利斯:“……”   要不是我叫住你,你都打算拔腿就跑了,还记得要查看驾驶舱吗?   这会儿,陆陆续续又从船舱里走上来几个乘客,他们跟在约修亚身后,依旧有些惊魂未定。   其中相对较为大胆的乘客在看到被束缚术捆住的怪物后,心中又有了点复杂的情感。   这些古怪的东西刚才把他们吓得魂飞魄散,此时却像商店仓库里的废弃杂物一样,被人随意堆叠在了一起,丝毫没有了先前那惊悚的模样,有个孩子还大着胆子上去踢了一脚。   一些人立即折返到船舱里呼唤亲朋好友,劝说他们上来看看情况。   “看起来也并不可怕……你就当是大型青蛙。”   “谢天谢地,一想到它们现在这么滑稽,我应该不会做噩梦了。”   “船上有这么一位强大的超凡者真是太幸运了……”   “我们不能放过这些怪物,能用火烧它们吗?水里的生物应该都讨厌火吧。”   “蠢蛋,别在船上玩火!”   安德烈一眼看到了人群里的巴索夫,连忙把他呼唤道身边来。   “超凡者大人说这些怪物得关起来。”安德烈说,“你们找人把它们搬到船舱里。”   巴索夫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但还是硬着头皮接下了活。   “我去叫人来……”   “约修亚会和你们一起的。”伊利斯说着,就给约修亚安排了新工作。   “……我看到少了一个异妖?”约修亚没看到最初上来的玛弗斯,疑惑地问。   “让玛露娜告诉你发生了什么吧。”伊利斯说,“正好让她和你一起。”   约修亚品出了点别的意思——他要负责监视玛露娜。   “我明白了。”他干脆地点头。   伊利斯又拦下刚迈出几步的巴索夫:“等等,麻烦你把那位船匠也喊来……不,不用了。”   她已经看到阿尔夏到甲板上来了。   阿尔夏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那些怪物,就穿过甲板直接来到了伊利斯和安德烈这边。   “打扰了,我来问问情况怎么样了?”阿尔夏说,“船有没有受到什么破坏?”   和安德烈相比,她更关心这艘船目前的情况。   “我们正在说这个。”伊利斯目光移向旁边的目的地,“去驾驶舱吧,门现在卡住了,安德烈船长,你有钥匙吗?”   安德烈跟上前,走了几步也看到了变形的门,他不抱希望地掏出钥匙:“……我只能试试。”   他转开门锁,里面的结构微妙的发生了点变化,方才伊利斯觉得不太好开的门,现在她在影魔的协助下愣生生拽开了。   阿尔夏第一个从侧边大缝隙跳了进去,她把被弄乱的文件、海图都扒到一边,又把挡着的柜子移开。   伊利斯也用影魔抓着上边门框,把自己身体往里头送。   都不用阿尔夏说话,她已经看见了问题。   船舵被敲断了一块,还有不知道是哪里的碎异物卡在了里头。   ————————   这两天降温也太快了,大家注意保暖不要生病[抱抱][抱抱] 第210章 第 210 章:真的另有隐情?   “怎么样,情况严重吗?”伊利斯来到船舵旁,也蹲下身来观察情况。   阿尔夏套上手套,用手去碰船舵下方被卡进去的那块异物——是一块碎木片。   “问题不大,只是船舵操作起来会比以前要吃力些,反应会有些慢。”阿尔夏说着,又对着船舵上碎掉的那块皱眉,“这边要麻烦些……这里变得很脆弱,很可能会在操作船舵时造成二次损坏。”   伊利斯紧张起来,好在阿尔夏下一句就给了她安慰。   阿尔夏:“放心,在航海途中这已经算是小问题了,不会影响航行。”   伊利斯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我运气还不算差到底,只是正常范围的意外波动,嗯……!   安德烈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的体型让他的行动不那么方便。   他手脚并用,将两边的杂物推开又快速整理了一番,然后就急忙地走到阿尔夏这边,他两手握住船舵:“……老伙计看来还能撑住,到达目的地应没问题,还好我们只是短途旅行,这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简单维修一下就好。”阿尔夏沉着冷静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这次航行会顺利完成的。”   “希望如此。”安德烈叹了口气。   阿尔夏只是船匠,只管让船能开就行,可他还指望着继续靠这艘船吃饭呢,这趟旅行再来几次这种意外,不光是船,他的心脏也受不了。   他再也不在心里偷偷嘲笑胆小的老韦德了……   阿尔夏手脚很快,她已经拉了把椅子坐下,将工具包取下,开始进行紧急修理了。   “我现在先做点处理,这里交给我就好。”   眼看着专业人士已经开始工作,伊利斯自知帮不上忙,就不添乱了。   将这边情况交给阿尔夏处理,她选择独自回房间休息。   安德烈倒也没有离开,他还是想待在这儿,没能看到船舵恢复,他就心神不宁。   伊利斯离开前,他还在神叨叨:“都这么倒霉了,不会还有二次袭击吧…   …不不不,那群怪物可没这个胆量……应该没有吧。”   =   忙碌了一晚上的伊利斯已经开始感觉到困了,她先回到了客舱。   骨灵依然在客舱附近徘徊,遵守着伊利斯给它下达的命令,伊利斯这会儿懒病发作,不想去吹骨笛。   “谢谢你。”她说,“可以不用留在这里了,先跟我回房间吧。”   骨灵忽地向上飘了几寸,又一个绕身来到伊利斯身旁,它烟雾状的身体上下升腾,如同弹跳的黄豆动来动去,她感觉它有些兴奋。   难道是因为太久没被人呼唤了?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所以格外激动?   伊利斯没法直接感觉到骨灵的情绪,她只能尝试和它沟通。   “比起笛子,你更喜欢待在外面?”她问。   骨灵垂着头,兜帽随之下垂,它点了点头,又绕着伊利斯转了个圈。   它没有脸,自然也无法用表情来表达情绪,可它显然是个肢体语言很丰富的家伙。   “好吧,我会多给你一些出来的机会的。”伊利斯笑着说。   这时它们已经走到了客舱走廊。   乘客们在刚才那轮骚动后已经不再对外面的情况感兴趣,大伙都想起自己还没睡够的觉,此刻都已经依偎在了被子温暖的怀抱里,比起看热闹,还是睡眠更要紧。   约修亚房间门开着,他一直在等伊利斯,在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后,他就看见了和骨灵一起走进来的伊利斯,灰色的怨灵像一个尽忠职守的背后灵,它的出现让房间温度瞬间下降了几度。   ……真是个可怕的家伙,他心想。   约修亚主动汇报起工作:“那些异妖被我们关了起来,现在是玛露娜和几个船员正在看守,等会我会去和他们换班。”   说着,她看向背后的骨灵。   “麻烦你过去一趟,帮忙看守那些异妖。”   得到吩咐的骨灵直接向上一跃,穿过房间的墙壁,朝着目的地去了。   隔着墙壁,伊利斯很快就听到了其他房间的客人传来一声惊恐尖叫。   伊利斯:“……”   这下好了,她不会被其他乘客投诉吧?   不过,估计也没人敢投诉自己……   伊利斯尴尬地轻咳一声,转移注意力。   “玛弗斯应该很快会带其他族人来带走这些异妖。”伊利斯生硬地将话题拉回来,“在这之前我们要确保不会出现意外。”   “……是啊。”约修亚体贴地忽略掉刚才的小插曲,随后,他略感惆怅地说,“现在已经发生这么大的意外了,真不想还有更复杂的后续,从玛露娜口中听完全部故事,我有种不详的预感,我真没想到……这会和海神教会沾上关系。”   ……和伊利斯大人在一起,这短短一趟旅途已经发生过太多让他惊掉下巴的事了,就算未来发生更多惊骇的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因为这可能只是自己接受程度的上限,而不是伊利斯大人的上限。   “你对海神教会了解多少?”伊利斯拉开椅子坐下,直接切入正题。   梅伦廷的许多信息都是约修亚告诉自己的,他的信息来源渠道丰富,无意间已经收集到了不少信息。   约修亚遗憾地说:“我其实不太了解,除了圣弗兰斯、苏恩这样有固定宗教信仰的大国,东部大陆的宗教和信仰情况要更加复杂,梅伦廷这边的宗教不少……但也正是因为太多了,所以很难了解清楚情况。”   "是嘛……"伊利斯没有太失望,本来她也没觉得随便一问就能达到目的。   “不过……”约修亚思考了一会儿后,又说道:“我只从塞西莉亚表姐那儿听说过一点点,关于‘神战’的故事,里面有提到过海神教会。”   神战!   伊利斯立即想到了丰饶女神的崛起,和上次在地下遇到的深渊主宰的信徒。   “可以说说吗?”伊利斯好奇地问。   “我知道的也不算多。”约修亚说,“况且这只能算是道听途说的消息,塞西莉亚表姐说有部分古代学者们认为曾经在东部大陆发生过一次神战,这也造成了东、西部大陆目前巨大的宗教环境差异,可这不过是少部分学者的猜想。”   伊利斯沉默着。   她是知道的,在给大公主取得《昭示之书》时,她用系统背包鉴定过,这本书的系统介绍中就有提到第二次神战。   系统目前为止在消息的准确性上没有出过什么问题,伊利斯倾向于它认定的内容是真实的。   神战极大可能是真实存在的……伊利斯心说。   “神战让东部大陆曾经的宗教体系崩坏了?”伊利斯干脆继续问。   若如她所猜测的,海神、日神联合起来谋取深渊主宰的力量,那这二位神明必然也有其强大之处,强大的神明当然有足够多的信徒,这就意味着足够的影响力、宗教覆盖面积。   梅伦廷是东部大陆最有名的大都市,却是一个无信仰地区,那东部大陆其他地区的宗教情况也能做个大致猜测:要么没有,要么就只有小型宗教,或是像凛冬之地这样比较自闭的隔离区。   她已经知道的就有苍白使者提到过的冬之主宰……听起来是个和凛冬之地很接近的情况。   约修亚继续说:“东部大陆最初便拥有多位神明,祂们多年以来都在进行斗争,曾有过短暂的稳定局势,但不知为何,矛盾忽然激化,神明之间形成了不同的组织开始互相对抗、掠夺对方的力量,海神教会也参与在了其中。”   “也就是说神战的真实原因依旧是个谜?”伊利斯说。   约修亚顿了顿,轻轻点头:“……东部大陆的学者们曾经留下过相关文献,但都被销毁了,只留下了很零碎的资料,现在的古代学者们也只是从这些稀碎的文字中在尝试拼凑真相。”   “那东部大陆的人民和土地没有留下过记忆吗?”伊利斯惊讶地问,“这种大事不应该代代相传吗?”   “对普通信徒来说,可能没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吧。”约修亚也很疑惑,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他们不知道战争为什么开始又为什么结束,而那些教会的神职人员也死伤无数,无法将信息继续传递下去,或者他们为了躲避追杀,根本不敢告知他人自己的身份……”   “有这个可能……”伊利斯点了点头。   “不过,伊利斯大人您的说法也很有道理,不如说许多人都是这么想的。”约修亚说,“这种大事却没有留下过确切的记录,这本身就很不合理,所以将古代学者们的猜想当做幻想的人也不在少数。”   “可这也没法解释为什么曾经拥有过繁荣的教会忽然衰败……”伊利斯喃喃地说。   “嗯。”约修亚说,“我们西部大陆对东部大陆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圣教本身也不赞成大家去做这方面的研究,大部分人对东部大陆也不感兴趣,大家的消息很闭塞。”   他知道自己说的话很多听起来都像自相矛盾,这不奇怪,西部大陆的居民本就对其他大陆缺乏好奇心。   除开超凡者和一些极其具有冒险精神的“淘金者”外,大部分人都更相信自己所在的地方才是世界上最文明、先进的,尤其是被宗教深深扎根的国家,更是难以想象无官方宗教的地区是什么样的,可能会下意识将其认定为“更野蛮”的地区。   人们对东部大陆的了解是由无数个亲朋好友递过来的传闻所组成的,而这远不及真实的万分之一。   目前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和生产力还远远不支持普通民众仅凭好奇心就去探索外面的大世界,大部分人仍然在生存线上挣扎。   ……就算在我所处的地球,大部分人能靠网络认识外面的世界,可这终究距离真实的世界有一定差距。   伊利斯:“我倒是觉得都有可能真的发生过神战,也许等到古代学者们挖掘出足够丰富的资料,过去的真相就能让更多人得知了。”   等她本人到了东部大陆之后,用自己的双脚丈量土地,用自己的眼睛寻找真实。   她的直觉告诉她,弄清这些事也许和她最重要的主线任务有着关系。   伊利斯没再多问,和约修亚道别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押异妖的地方有骨灵看守,这让她足够能安心睡个觉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不少,伊利斯上床后很快就睡了过去,一夜过去,她睡了个好觉。   醒来后伊利斯第一件事就去是去关押异妖的仓库查看情况。   离开自己房间后,她看到阿尔夏的房门也已经关上了……看来已经维修完成了。   伊利斯没走多就就抵达了仓库,她的影魔触手刚落在仓库门把手上,骨灵就从里面穿墙出来了,它依然左晃右晃,看起来兴致高昂。   “早上好。”伊利斯鬼使神差地和它打了个招呼。   骨灵也很灵巧地做了个似是鞠躬的动作,它空荡荡的兜帽晃了晃,然后它去碰门把手,那灰蒙蒙的手抓在门把上,试图开门,却直接穿透了过去。   伊利斯忍俊不禁:“我来吧。”   她拉开门后,就看到玛露娜已经窝在角落里睡着了,旁边还有一个正在打哈欠的船员。   “来换班了?谢谢哈……”他打着哈欠,一脸茫然地直接走出去了。   伊利斯:“……”   他估计都没看清楚我是谁吧?   她无奈地用影魔关上了门。   仓库里,面朝着她的就是那只绿色的指挥官,它听到脚步声时就已经醒了,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下,似乎在适应这会儿的光线,却在发现正面站着的人是伊利斯后,它又把眼睛眯上了,一副什么都不想看的样子。   “还在想着找机会逃跑?”伊利斯索性靠着一旁的墙,两手环胸站在那儿。   “……”   基利安保持沉默。   伊利斯:“我还没找你算破坏驾驶室的账呢,本来可以准时抵达目的地的,这会儿搞不好还要拖上好一会儿了。”   基利安不说话,他继续闭着眼睛。   伊利斯也不在意,反正她也不是真的来找对方聊天的,她只是提防它逃跑,所以提前来做些检查,若是没什么异样,她就要去忙自己的事了。   基利安透过眯着的眼睛缝隙看到了她满不在乎的样子。   他被压在其他同伴中间,身体上下都是同伴的躯体,他能感觉到他们起伏的呼吸,将自己挤压成一团泥,这种窘迫的感受他永远也无法忘记,而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突然间,一股滚烫的情绪在他的腹部出现——   基利安兀地说道:“你真以为自己能一路顺利地在这片海域航行?”   他的声音因为缺水而沙哑,正方便融入他的恨意。   “哪怕没有异妖,还有幽魂和海怪……”基利安的舌头像蛇信般弹射出半截,他眼中浮现锐利的光,那是充满恶意的期待所点燃的火光,“也许你很强,不把这些海中灾兽放在眼里,那么,死亡海域呢?”   “就算是再强的人类,也无法低于死亡海域的力量,它会找到你,捕食你,将你永远留在海上,最后你游荡的魂魄会成为新的幽魂,袭击下一批海上的旅行者……”基利安说,“你们这些伪善的人类最喜欢将同伴挂在嘴边,等你变成幽魂,你会亲自向自己所拯救的同类下——嘶!”   影魔触手拽住了他的舌头。   冰冷的蓝色眼睛出现在基利安面前,伊利斯睁大双眼,用一种充满意外的笑容盯着基利安,看得他手脚发毛。   “真令我意外,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学会了用语言反击。”   伊利斯拽扯着基利安的舌头,让他发出“嘶嘶”的气音,基利安不敢妄动,它感觉自己的舌头已经弹到了极限,伊利斯随时都会扯断它。   “不过我更希望你说些能讨我开心的话,起码它能让你活到被玛弗斯带去见长老那天。”伊利斯说,“反正我抓了这么多东部异妖,就算死掉几只也无所谓……对我来说,死掉的是聪明的那只,还是蠢笨的那只都没区别,但对你来说可不一样,对吧?”   伊利斯的话深深戳中了基利安的痛处。   他当然想拯救更多的同伴,可……   自己是最聪明的那个,我是最应该活下来的那个!他根本无法抑制自己这个想法。   伊利斯松开了他的舌头,基利安的舌头回缩时弹到了他的脸上,发出了一声滑稽的弹响,基利安惨叫了一声,把一旁窝着打瞌睡的玛露娜都惊醒了。   “怎、怎么了?”她用手扶着墙爬起来,“已经天亮了?”   “昨晚辛苦了。”伊利斯说,“你要不再睡一会儿?”   玛露娜刚点了点头,但她下意识观察了周围的情况,敏锐地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于是又摇了摇头。   “……我去门口。”她迅速地拉开门然后离开了仓库。   伊利斯看着门被重新关上,露出了微笑,对基利安说:“幸运的是我现在还有时间听你说话,来吧,跟我说说死亡海域的事。”   凛冬之地的居民相信这个纬度被“死亡海域”袭击的可能性极小,可这只异妖刚才却又这么说。   这到底只是他随口说出的诅咒,还是真的另有隐情?   ————————   11:呵呵,异妖,你引起了我的注意力(   —— 第211章 第 211 章:“……还有些事想和你谈谈。”   基利安没有卖关子,他知道自己现在要表现出诚意了。   “死亡海域在这个纬度的确出现得极少,我知道人类都相信这里是绝对安全的,但这是错的,在异妖有记载的两百年里,死亡海域就有六次抵达过这片海域。”   “六次?”伊利斯下意识重复。   次数比想象中还要多得多,凛冬之地的居民为什么毫不知情?   答案不需要基利安给出,伊利斯已经想到了——因为没有倒霉的人类遇上这件事。   死亡海域本就不会在近海出现,极地的两岸居民最多在近海捕鱼,大多数时候都没什么深入海域的必要,而在那极少数的远渡中都很幸运的没有遇上死亡海域。   毕竟两百年也才六次,低频率的死亡海域和低频率的远渡幸运地没有发生过一次重合。   “继续说。”伊利斯命令道。   异妖六次观测到死亡海域,对它的了解比自己多。   基利安偷偷打量伊利斯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他只能绞尽脑汁想怎么回答。   这会儿他舌头还在隐隐作疼,说话时有点大舌头。   “你们知道最安全的线路是往南走吧?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死亡海域在两片大陆出现的位置多在中间,少部分时候会往北去,到了南方某个纬度后就再也不会出现了。”基利安说,“多数人都不知道为什么,但……”   他纠结了一会儿,犹豫着是否要将这份不够准确的信息也说出来换取筹码,在半分钟的思想斗争后,基利安重新开口了。   “我们听说过一个传闻,说这和上次神战相关。”   伊利斯略微思索后问:“死亡海域是在神战后才出现的吗?”   “在那之前就有,但远不像现在这么恐怖。”基利安扯了扯嘴角,似乎也感到这件事充满荒诞色彩,“死亡海域早年还只是一种传说,水手们会将海上因为气候变化而突然变得危险的地方称之为死亡海域,要我说,海上这种情况很常见,这说法只是因为人类对大海充满恐惧而形成的,事实上可不存在什么恐怖的死亡领域。”   伊利斯:“在神战之后一切就变了?”   “神战之后,才出现了现在真正的那个死亡海域,传说那里只有黑夜和暴风雨,还有永远徘徊在其中的幽魂,一旦进入,便再也没有生还的可能。”基利安说。   ……他真切地希望眼前这个讨厌的人类死在死亡海域里,但在那之前他得先离开这艘船。   他才不想和这家伙死一起。   “你在得意什么?”伊利斯猛地问他,“你想到什么开心的事?”   基利安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急忙找补:“想到死亡海域我就会有点幸灾乐祸,咳咳,当然不是在希望你倒霉,我只是想到它大大打击了海神教会,让他们倒大霉,我就很开心。”   “哦?”   “海神教会自诩是海上之主、海上的调停者,给自己按了不少好听的名头,在海上最横行霸道的就是他们。”基利安说,“哈,神战之后,海神教会被大大削弱,死亡海域在海上的存在感也大大超过了海神教会。而他们对死亡海域根本无能为力,他们在海上再也无法拥有曾经的权威。”   他眉飞色舞的样子看得出来是讨厌极了海神教会。   伊利斯指出事实:“但你们对海神教会依然敬畏。”   即使海神教会不再如原先那般风光,异妖依然将其视作一个强大的存在,否则也不会因为海神教会要到异妖领地寻找圣物这件事闹得内部这么大矛盾了。   基利安不情不愿地说:“他们在海上经营多年,对海里的生物了若指掌,只是现在在人类中虽然不那么厉害了,这点利害关系我们还是分得清的……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令人讨厌。”   “我看不止如此。”伊利斯说,“海神教会和异妖之间应该有点旧怨。”   玛弗斯每次提到海神教会时态度都很闪躲,玛露娜对西部异妖表现出的软弱十分愤怒,再加上海神教会提出在异妖领地寻找圣物的事足以让异妖内部再次分裂。   这些信息加在一起,伊利斯很自然地有了这种怀疑。   “……你猜得没错。”基利安说,“曾经异妖是被海神教会捕捉的对象,他们在海上争夺话语权时,自然要扫空那些‘可能对人类有所不轨的邪恶生物’,异妖就在其中。”   “好吧。”伊利斯说,“发生了什么?”   “如你所想,我们的祖先被狩猎,然后反抗,打不过就逃跑或者藏起来。”基利安没有隐瞒,“我们在海里修了一些特殊的通道,能帮我们逃避追捕……就这样,异妖们缩头藏尾地过了好些年,神战来了又结束,海神教会没能力再做海上的管理者,我们又重新出海生活,就这么简单。”   他说得轻飘飘的,但语气充满了嘲讽。   这就是异妖和海神教会的故事始末了。   曾经的异妖是海神教会征途上的石子,被他们踹到一旁,还想将它踩碎,现在情势变化,征服之路破碎,它们的关系就像靴子和里头的石子,石子虽然硌脚,但还是被踩在足下。   “……别那样看着我,我们和海神教会没有更多的故事了。”基利安被她盯着感觉很不舒服。   伊利斯的目光总是没什么感情,当她注视一个东西时,除了“注视”这个动作之外,基利安感觉不到人类常有的情绪,他怀疑她根本是在神游,思绪已经在别的东西上了。   伊利斯没再继续听这段仇怨史,她过来本是为了弄点对自己更有利的消息。   伊利斯不抱希望地问了句:“有什么办法能提前知道死亡海域的位置?”   “哈?不知道,没人能知道!”基利安用看疯子的目光看她,“要是有人能知道死亡海域的动向,它还会那么恐怖吗?”   ……哎,意料之中。   “你说异妖观测到死亡海域有六次。”伊利斯说,“说说你们是怎么观察,又如何避开它的。”   “……看不出来的。”基利安说,“死亡海域外表和正常海域一模一样,只有被它覆盖时,里面的人才能看到截然不同的风景。我们为了逃避海神教会的追踪建了许多地道,一只进入了死亡海域的异妖藏到了地道里,在上面给我们留下了文字。”   “它没尝试过从地道离开吗?”伊利斯问。   “不知道。”基利安烦躁地说,“他只说很可怕,感觉精神要崩溃了,有东西在追他,也许他想跑出来,但在那之前他就已经被死亡海域里的东西折磨死了。”   “没有成功逃出死亡海域的异妖吗?”伊利斯问。   “哦,一个都没有。”基利安肯定地说。   房间再次陷入了沉默。   伊利斯暂时没想到再点什么,索性直接离开了这儿,放下了还在后头大吼大叫的基利安,往上层甲板去了。   上去之前,伊利斯把骨灵收了起来。   这时已经过了早餐时间,用餐过后的乘客们三三两两在甲板上散步,或是观看一成不变的海上风景来打发时间,也有人还在议论昨晚的事,当人们看到她出现,便迅速移开了视线。   伊利斯快步前往驾驶舱,船长安德烈和几个船员都在那儿,阿尔夏也来了,她们正在聊着。   伊利斯走近了些:“情况怎么样了?”   “还不错。”阿尔夏说,“那些家伙没造成更大的破坏,这点小问题我已经处理好了,不会影响到接下来的航行。”   听到这话,伊利斯松了口气。   “你们这是在……”她问这群围在一群的人。   “我们在讨论怎么加固驾驶舱。”阿尔夏说着,用手敲了敲变形的舱门,“要把这家伙恢复原状可不容易,现在它变形严重,防水能力大不如前。”   和昨晚相比,舱门的变形程度有所缓解,看来是阿尔夏稍微处理过了,但它终究没法和最初的状态相比。   “要怎么加固?”伊利斯问。   “在外面再装一层木支架。”安德烈眼睛一提,撇了撇嘴,对这个情况充满无奈,“我们手头没什么更好的东西来维修了,好在船上还有点木板能用。”   伊利斯看出安德烈对这个情况并不满意。   安德烈愁容满面地说:“……到拉斐尔只剩三天了,算上返程,这艘船在海上还有八天,要是顺利,不做这趟加固,只做个简单的防水处理就行,花了那么大功夫做一圈加固,万一影响平衡呢?况且,上岸后还得拆掉,多费力……”   “不会有什么影响的,交给我来就行。”阿尔夏不太赞同,她扒着舱门变形的那块,对伊利斯说:“你觉得在这外面只做一层防水就行吗?这次驾驶舱没有损坏严重是因为运气好,谁能保证下次依然安全。”   伊利斯:“……”   行了,敢情她来之前她们是在为这个讨论啊,多半是阿尔夏想为了安全做更细致的加固处理,但安德烈认为性价比不高,缺乏动力。   就在这时,两人齐刷刷地看向了伊利斯,明显是想让她来做决断。   伊利斯:“我……”   “水里那是什么!救命,好像又是昨天的那种怪物!”   甲板上的乘客忽地尖叫了起来。   伊利斯立即转身,嘴上说了句“失陪了”,便动作矫捷地朝发声的乘客奔去。   慌乱的乘客在往船舱跑,她迎头而上一把抓住栏杆朝下看去,在看清来人后,她声音平静地说:“别担心,他们不会袭击我们。”   在船的下方眼巴巴地看着甲板的异妖正是玛弗斯和他带来的同伴,其中还有一只明显年长的异妖。   玛弗斯在底下喊道:“你现在有时间吗?我们准备来带走那群东部的家伙了,除此之外……还有些事想和你谈谈。”   ————————   脖子有点支撑不住了,努力先发一章。   记个账:目前还欠大家一章,我找机会补上。   ————   最后说点题外话:   作者的脖子情况越来越差不敢再继续拖延了,老老实实挂了个号下周去医院看看[化了]。   大家真的要爱惜脊椎和腰,我前几年年轻的时候完全不当回事,最近经常因为脊椎问题开始头晕眼花,最严重的一次下楼梯时突然眩晕差点踩空,给我吓得半死。   这次也是去外地坐高铁太久,回来后脖子和腰一直不舒服,拖着休息了两天也不见好转,实在不敢拖了怕大过年的时候突然出事找医生都不好找。   宝宝们,工作学习和看小说时间长了,有条件一定要定时起来走动休息,最好是定个闹钟,到点了就休息,平时有机会能运动尽量运动一下。   如果开始感觉不舒服了可以去做一下那种缓解肩颈不适的瑜伽(网上都有视频),感觉难受了一定一定不要硬撑。 第212章 第 212 章:她满脸不可思议。   玛李奥拉被玛弗斯领上了甲板,她湿滑的四肢一边维持平衡,一边打量着面前的人类女孩。   很年轻,但据玛弗斯说她强壮有力、不可小觑,起初她还以为是个利落干练的冒险者,可真人看上去比想象中要懒散,头发也只是简单梳着,距离打理得一丝不苟还差得很远,硬要说的话,只有服装裁剪得体,凸显气质的同时还让她行动自如。   ……这不像是她自己挑选的衣服,玛李奥拉心想。   她背后可能有组织、有家族,或者有赞助者、雇主……玛李奥拉想:这些人会帮她打理生活之外的细节,但又没到安排一个贴身仆人为她服侍洗漱梳发的程度。   “很高兴见到你,年轻的女士。”玛李奥拉的声音像温暖地区的海水,清晰、温柔的音节在她的口腔中流淌,“感谢你昨晚的帮助,若不是你控制住事态,情况会变得更加糟糕,我替我们的部族向你表示感激。”   这位脸部扁平且充满褶皱的女士行了一个人类的礼。   伊利斯:“不客气,我带你们去关押他们的地方。”   这位女性从面部情况来看是位长者,从异妖们众星拱月的站位和恭敬的态度来看,她在异妖中有一定的地位。   “我们将这些孩子带回族中后会第一时间联系东部的同伴处理这件事。”玛李奥拉说。   她们跟在伊利斯身后,朝着下层仓库移动,乘客们好奇地探出头打量着一行神奇的队伍。   玛弗斯紧跟在后面,他目光盯着前面伊利斯的背影,同时压低声音询问:“玛李奥拉大人,玛露娜的事……”   玛李奥拉:“我们现在不谈论这个。”   玛弗斯眉头都拧成一团了,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骨灵依然在仓库门口守着,见到有人过来,充满好奇地绕过这群陌生的面孔,它阴冷的气息让玛弗斯和他的同伴身体都不自觉有些颤抖。   玛李奥拉表情毫无变化,仿佛在那的只是一个飘着的大水母。   伊利斯拉开仓库门,被叠在最中间的基利安以最快的速度瞪了一眼。   她靠在门上,门外的玛弗斯阴阳怪气地说:“这家伙看起来真像一条腌鱼。”   他这句话是用异妖的语言说的,声量也不小,这下整个仓库里被捆着的异妖都因被他骂了而叽里呱啦乱叫,玛弗斯的同伴们也跟着骂回去,几个呼吸间就制造出了一片嘈杂的骂声墙。   “够了!”玛李奥拉的声音登时严肃起来,让几个年轻人瞬间变成不敢吱声的鹌鹑。   她皱着脸的样子绝不像基利安、玛弗斯那样滑稽,反倒让人觉着很有压迫感,好像从她皮肤褶皱里会释放让人恐惧的信息素。   伊利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在基利安被捕,玛弗斯又成功带了能管上事的长者来处理事务时,她就觉得那颗记挂着进展的心终于落到了地上,此刻她心情极为舒展。   “麻烦将这些倒霉的家伙带走吧。”伊利斯看着玛李奥拉,“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对吧?”   “这点我想我能替族群作保证。”玛李奥拉说,“我们已经派使者去联系东部的同胞了,想必那边很快也会给出回复,然后接这些孩子走。”   “那太好了。”伊利斯说,“他们还挺占位子,再不挪走,船长可能就要向我抱怨他们让仓库没法用了。”   她语气情况,玛李奥拉没听出怨愤和指责,便也顺着她的话开了几句玩笑。   “如果你们有素食者,他们还能帮忙催生几株海草拿去拌沙拉。”   “……听着让人牙疼。”伊利斯说。   后面的异妖也跟着干笑了几声,场景一度十分尴尬,好在这场尬聊没有持续太久,玛李奥拉还记得她是来干正事的。   玛李奥拉指挥年轻的异妖们将这群被叠起来的同胞“拆开包装、重新绑好、搬运出仓”,伊利斯还以为她会提到玛露娜,然而她的注意力从头到尾都在搬运上。   船舱里的乘客探头探脑地想弄明白发生了什么,这两天的怪事对他们就是一场惊悚的奇妙之旅。   皮肤怪异,身形奇特的异妖大摇大摆的从他们面前经过,他们瞪大眼睛仔细观察这些非人类的模样,在对上目光时又猛地关上门,缩回房间里和其他人嘀咕讨论。   这场骚乱在最后一只东部异妖被带走,扔进大海之后才停止。   玛李奥拉已经握住了栏杆,下一步便要跃入水中,伊利斯拦住了她。   “最后我有件事想问问。”她说,“除了玛露娜,你们族中还有其他与人类走得近的异妖吗?”   玛李奥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换个更直接的说法。”伊利斯看不出她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索性直说,“你们族中还有其他异妖离开了族地,混进人类里吗?”   玛李奥拉收回了抓着栏杆的手,对她的话似乎颇有兴趣,但在一轮沉思后,她说到:“不,我没听说过这件事。”   ……破冰船上那个形迹可疑的家伙真的和异妖没关系?   玛李奥拉离开后,伊利斯转头走回舱内,她打算回房间,但在走廊角落见到了极力让自己降低存在感的玛露娜。   她抬着头不知道看哪儿,目光像柳絮那样乱飘起来。   “……好吧。”   本来已经走出去几步路的伊利斯只好又折返回来,半蹲在玛露娜跟前,同她平视。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虽然不介意你继续留在船上,但你要怎么跟随我们转车……呃,转下一趟船?”   玛露娜局促地蜷缩着脚趾:“我不能再附身到丹尼斯身上吗?”   “我想,这会儿丹尼斯已经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什么事了。”伊利斯说,“一个晚上过去,他早该醒来了,他和同伴聊过就会知道自己最近丧失了不少记忆。”   “我没让他在同伴面前表现得奇怪,而且我用法术催眠了他们,他们根本没察觉到丹尼斯被我附身了,我完全可以继续那么干。”玛露娜试探伊利斯的态度,“……我看这没什么问题。”   伊利斯没说话。   老实说,她现在已经并不在乎玛露娜留不留在这艘船上了。   先前她追查真相,是因为那时玛露娜形迹可疑,让她担心这“神秘生物”的存在会影响她的航行。   而在昨晚的紧急事件后,情况变得透明了,她也知道玛露娜本身同她目的一致,都是成功靠岸,至少在玛露娜主观角度她不会做出危害这艘船的事。   异妖的族内矛盾也已经移交给了她们的族群去解决,玛露娜孤身一妖,倒也不太有什么可能又引发族中动乱。   玛露娜在伊利斯沉默的态度中嗅到了机会的气息。   “拜托,让我留下来吧。”她哀求着,“我保证我能帮上你的忙,在海上哪还有比异妖更熟悉情况的生物?我绝对会是最可靠的海上导航员。”   “你要用什么身份留下?”伊利斯问。   “我可以和丹尼斯商量一下。”玛露娜说,“我们可以做交易,我给他提供一些帮助,他让我留下。”   见伊利斯露出微妙的表情,玛露娜又补充了一句:“……咳,在抵达梅伦廷之前我会解除附身的,我会自己想办法混进城镇里的。”   玛露娜此刻已经是死马当活马医了,只要伊利斯不把她赶下船,未来的事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话已至此,伊利斯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她回了自己的房间,重新开始整理当前的情况。   “……异妖应该不会再对这艘船发起攻击了,如今唯一令我在意的就只有破冰船上的神秘乘客。”   伊利斯靠在椅子上,把影魔当尾巴,像袋鼠那般用尾巴撑在地上,自己则是用背向让椅子后仰,前后摇晃起来。   她分出另一根影魔触手,让她在空中排列成文字,两个偌大的单词——死亡海域、神战。   前者是她所知的这趟旅途中最大的不可控因素。   而死亡海域和神战又脱不了关系,也许神战的信息中藏着死亡海域的相关线索。   她思考了几秒后,将椅子重新立直,摸出自己的魔镜,给堕落晨星发了条消息。   【暗之圣者:你这里有死亡海域的情报吗?】   她静候了一会儿,魔镜没有动静,伊利斯便转去看群聊。   在上次她参与过的群聊后,没有太多的新内容,群友们最近似乎都在忙碌,就连网瘾最大的堕落晨星都没有发自己的碎碎念了,伊利斯在看到如此清爽的聊天记录后都有点不习惯。   有段时间都没怎么开口的神秘之母女士居然是消息发送最多的人。   【神秘之母:我刚刚处理完我后院的气味泄露问题,我饲养的孩子们总是过于敏感,一丁点出生地的气息都足以让它们兴奋到无法完成日常工作。】   【苍白使者:是吗?我没觉得那些猎犬有什么问题。】   【神秘之母:它们只有受到特殊的环境中的影响才会失态,我想,更多的训练和强化,能让它们更冷静,变得更聪明。】   【苍白使者:这听起来是个辛苦的工作,不过据我所知你向来对这些小家伙充满了耐心,我想不会有谁怀疑你完成训练的能力,不过,你提到的气味泄露问题是什么?造成什么麻烦了吗?】   【神秘之母:啊……在更早些的时候,我的庭院被一些不速之客挖掘出了一个缺口,我住所的气息从缺口中逸散出去,吸引了那些有天赋的孩子们,她们被引了过来,让事情变得复杂了。】   【苍白使者:你怎么处理了这一切呢?被人注意到一定很麻烦。】   【神秘之母:我把她们留在了我的庭院里,暂时。】   伊利斯读完全部后,系统弹出来了一条提示。   【任务进度更新】   【任务“”探索乌拉卡夫山进度更新,当前进度为100%(任务奖励已结算完成,不再重复结算)】   她扶着凳子站了起来,满脸不可思议。   ……之前缺失的1%进度为什么忽然完成了?   ————————   状态稍微好点了,开始恢复更新!   1月到目前更新有点少私密马赛,这章评论区掉落红包补偿~ 第213章 第 213 章:请一定要告诉我答案。   离开凛冬之地后,伊利斯就没将那神秘的未解决任务放在心上了,反正任务奖励她已经领取了,这1%没必要急着去弄清楚是什么。   但她完全没想到这缺失的进度条会在这时意外被填满。   “……神秘之母和苍白使者的对话有问题,可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伊利斯用影魔在空中扭曲成文字形状开始打草稿。   1%代表她没有成功破解的谜题,而她之前列出过几个可能——凛冬之地失踪的女孩之谜、丰饶女神为何突然消失、丰饶女神和现在的深渊主人是否有什么关联。   会是这其中的哪个谜题得到了答案吗?   伊利斯重返那两者的对话,开始抠字眼式的寻找线索。   对话中她比较确定的内容是:神秘之母庭院的气息泄露,导致猎犬变得兴奋。   这点伊利斯也有所察觉,在凛冬之地使用猎犬时,它们每次都表现得比原先要更加活泼,兴致高昂。   ……神秘之母那时也在凛冬之地?   她的庭院就在凛冬之地?   伊利斯越想越觉得离奇。   神秘之母之前说她居住的地方叫做“尘谷”,伊利斯在和柳条人进入山洞去寻找雪之泉那日遇到了神秘的“雨天”,而苍白使者解释说这叫做“降尘”,会在深渊或者尘谷附近出现……自己那时正好召唤了猎犬,它兴奋得极其不正常……而这些谜题又都包含在“乌拉卡夫山脉”的任务重……   难道说乌拉卡夫山里其实不止有深渊,还有“尘谷”这个神奇的地方?而神秘之母就居住在其中!   伊利斯连忙继续看向对话窗口。   “庭院的缺口逸散出了气息,吸引了有天赋的孩子……人称词用的是‘她们’……”   这些被吸引来的“她们”,不会就是在凛冬之地神秘失踪的少女们吧?   伊利斯觉得脑中的迷雾又被拨开了一部分。在凛冬之地没得到过解释的谜在重新串联了起来,但也给她带来了更多的疑问。   尘谷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刚认识神秘之母时,她就提到过这里。   伊利斯以为那和纽特一样,只是一个普通的地名,也许就坐落在大陆的某个国家,可随着现在手头信息的增多,她不敢再如此轻率地下结论了。   尘谷若是也藏在乌拉卡夫山深处,那它等同于与深渊生物的地盘毗邻,凛冬之地的地下可能还藏有前代深渊主宰的气息,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尘谷都不可能是个简单的地方。   ……也是,神秘之母都能培育出越过空间的猎犬了,那她所居住的,还要能拿来大量繁育猎犬的位置肯定是强大超凡者的“私人定制”庄园。   “我这也算是不知者无畏吧。”伊利斯吐了口气。   在接触到厄里斯老师并开始学习空间法术之前,她根本不知道其中的难度与含金量,人获得的知识越多,也就越是对她人的才智与能力充满敬畏。   嗯……要不要写封信问问厄里斯老师,培育这种猎犬的超凡者可能是几阶超凡者呢?   正当她思考是否要抽出纸笔时,堕落晨星回复了。   【堕落晨星:你的信徒真是满世界乱跑啊,要我说,就算是最宠爱的信徒,你为她操的心也太多了点。】   【不过,我知道这就是你的风格,作为朋友我会帮忙的,但我也有个小小的要求……我想让你的信徒携带一个我的信物,偶尔向它祈祷一下就行,不,也不需要祈祷,只需要简单供奉一下……】   伊利斯:……?   不是她不想帮忙,而是堕落晨星在这个将宗教和超凡者立场高度绑定的世界里,提出这个要求实在是很诡异。   他居然让一个明显有自己的宗教信仰的人向他的信物供奉和祈祷?   【暗之圣者:你的这项要求有点突然,发生什么事了吗?】   【堕落晨星:……好吧,我想为自己辩解一下。这是我的父神交给我的任务,父神要求我至少拥有一个可以拿来凑数的信徒,以备不时之需。】   ……原来只是让我帮忙凑个数。   【暗之圣者:“不时之需”是指?】   【堕落晨星:很古怪,我也不明白其中的意义。我不被任何人记住、供奉的日子已经相当之久,我早就忘记那种感觉了,对我来说那并不是必要的东西,我是父神神国的一部分,神国在,我便永存。】   【我想不出父神为何要让我被人供奉,你知道,一旦被供奉,就代表我重新步入历史之河,我将不只存在于隐世,真实世界中也将有我的痕迹。】   【可这又能如何?到底有什么必要这么做?不时之需又是什么时刻?】   【这种说法令我感到……很不安,你明白吗?好像父神在瞒着我什么事,虽然父神平时不是什么事都会告诉我们,但和这种感觉不太一样。】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还说了许多重复的话,那些冗余的文字像是他心中不安弦音的具象化。   这番话的内容也是耐人寻味。   伊利斯在大胆猜测过猩红绝望的身份可能是大恶魔或者更高阶层后,对其他群友的身份也进行了重新审视。   在猩红绝望和神秘之母基本可以确认她们是在说真话后,伊利斯依然没有完全将所有人都视为“真话派”,这是因为伊利斯自己在群里——既然我是“假货”,那群里也有存在其他“假货”的可能性。   “……这么看来,在‘假货’里我似乎也是最水的那个。”伊利斯吐槽道。   堕落晨星和神秘之母共同做过传送研究,苍白使者在极地和极地海域的情报上如数家珍……澄金钥匙和素银天平目前还没展现出特殊之处。   目前,她会在心里以“这些人说的都是真话”和“只是中二病”这两种情况对群友的话进行两趟翻译。   堕落晨星所述的情况不论怎么翻译,都令人感到不安。   之前从群友的对话中领悟出过“神不是无所不能”后,伊利斯对神的态度早就发生了改变。   起初,她完全不信仰神,只是对祂们的力量和宗教神秘性上抱有敬畏,这种敬畏更多是自卫性质的,是类似于“隔墙有耳、谨言慎行”的警惕心理”,如今,她在思考关于各位神祇时的态度不再过分谨慎,而更倾向于做大胆的猜测。   “假使堕落晨星所言为真,在这个基础上去推测……”伊利斯心情逐渐沉重。   堕落晨星的不安通过文字感染了她,她也随之朝着糟糕的方向去设想。   他侍奉的“父神”也许出了些意外。   只要神国没问题,堕落晨星就不会出事,那换句话说,是不是神国很快就会出现灾难?   伊利斯试探着问:【……你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堕落晨星:我一头雾水……坦白地说,我感到心神不宁,日夜难安。老实说,我怀疑父神在执行一个宏伟的计划,但我不在其中。】   堕落晨星大部分时候都表现得乐观、活泼,没在表达自己的烦恼上费过太多笔墨。他也没有故弄玄虚的作风,说话总是直来直去,可这会儿他只能给出模棱两可的表达。   【……我最近很能理解马尔泰预言出世界末日时的心情。你知道吗,朋友,好像有一个距离我极其接近的谜题正藏在时光的孔隙中,即将从我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钻过去,只为在未来某个时刻、在我毫无预料且没有防备时“砰”地炸开。】   伊利斯感到了一丝同情,因为她自己也有这种想法。   平时她只需要忙着去处理手头的事,将计划一点点推进,可每次完成一小部分自己的计划,就会无意间从这个世界的奥秘上扣下一块碎屑,她预感在那遮挡之下藏着一块让她喘不过气的真相之图。   堕落晨星的身份同样是未知的,但迄今为止他和群里其他人一样都表现得很友善,伊利斯心中的天平来回起伏,最终还是把他放在朋友的位置。   【暗之圣者:我很想安慰你,告诉你这一切都会过去的……但这听起来过于冠冕堂皇和空洞,你有尝试过和你的父神,或是同伴沟通吗?】   【堕落晨星:好吧,这就是住在天上,且你的兄弟姐妹成天都飞来飞去的坏处了,想抓个可以聊天的家伙十分困难,除非我先做一个巨大的网,往里面放上几块干酪,像捕鸟一样等待有谁自投罗网。】   【冰冷的现实就是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根本没人理会我!就算被我抓到机会发问,那些家伙也只会含糊过去,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可能他们这么觉得吧,实不相瞒,这点我也有点赞同,伊利斯想。   【暗之圣者:说不定大家只是不想把你卷麻烦里来,现在的情况或许并没有糟糕到无法解决,只是正在度过一段较为艰难的时期,你的父神想让你提前做些准备,但这并不意味着真的出了大事。】   伊利斯合情合理地推测了一下堕落晨星的处境,努力安慰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堕落晨星才重新发出消息。   【……我相信不会有什么事的,不管发生什么,最后肯定都会解决的。】   伊利斯沉默了几秒。   是自己那蹩脚的安慰奏效了?还是堕落晨星自己想通了?   【暗之圣者:那信物的事?】   【堕落晨星:把它忘了吧……我的要求太冒昧了,哪怕我们是朋友,这也是很不合常理的要求……我们还是换别的话题吧!你对死亡海域感兴趣吗?】   伊利斯当然感兴趣,但她从堕落晨星的话里抓到了另一个重点。   【暗之圣者:你们都住在天上?】   【堕落晨星:当然,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天界当然在天上。】   ……天界这个东西究竟是什么?伊利斯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被自己先按下了,她有优先级更高的东西想知道。   厄里斯老师被关在水银牢笼,而它正属于天上都市梅尔维尔。   伊利斯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切入点,便问道:【天界和梅尔维尔距离远吗?】   【堕落晨星:啊,那座浮空城?】   【天气特别好的时候,我可以从图书馆某个窗户的特定角度里看到它的一角,我想我们之间不算太远。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你要去梅尔维尔旅行吗?】   【暗之圣者:我对梅尔维尔本身有些兴趣,浮空城,听起来很有意思。】   【堕落晨星:果然,探索大陆、海洋和天空是写进了人类骨头里的本能,哪怕已经升位也一样,在我看来,浮空城也只是个大号的空中花园,没什么特别有趣的地方,不值得你专程来游玩。】   【暗之圣者:那水银牢笼呢?】   【堕落晨星:人类在折磨同类这件事上总是充满创意,费尽心思把这些囚徒转移到这座牢笼,若说只是为了关押他们,那也太浪费力气了,所以我一直坚信水银牢笼藏着更大的秘密……这倒是比梅尔维尔要有意思。】   【我的朋友,如果你去水银牢笼走了一圈,弄清楚了那些人类究竟要做什么,请一定要告诉我答案。】 第214章 第 214 章:危险来源到底是哪里?   说得对……伊利斯心中赞同。   人类在折腾同类这件事上天赋异禀,无论在哪个时代,哪个时空都如出一辙,即使她站在异界来客的角度也对此深感赞同。   人类的劣根性与美德,这对双生子跨越了两个世界都一模一样,伊利斯甚至因此会感到一股诡异的亲切感。   【暗之圣者:呵呵,若真有那天,我会很乐意将谜底分享给你。不过,言归正传,死亡海域你了解多少?】   【堕落晨星:所知不多。】   【这块死亡之地与二次神战相关,而二次神战本身留下的记载就极其稀少,书库中涉及到死亡海域的书籍少之又少,那只字片语只是水杯里的砂,费力捞起来也毫无作用。】   伊利斯难掩失望,目前为止,她的情报来源们面对死亡海域统统折戟,没得到太多有用成果。   【堕落晨星:好吧,我知道你对你的信徒满怀担忧……但茫茫大海如此辽阔,就算是一艘巨舰,在浩瀚的海中撞上死亡海域的概率也不会太大,更别说你的信徒正在被你眷顾,只要你灌注给她的注意力足够多,这个世界那不可言说的意识会放过这些特殊的小家伙一马。】   可问题是,自己并不是真的在被眷顾啊……“暗之圣者”是自己捏造出来的神祇,虚假的神祇怎么可能会有真正的力量?   【暗之圣者:期望如此。】   【堕落晨星:别为此太过烦心,一切都会顺利的。】   这句安慰的苍白程度就连堕落晨星自己也受不了,没过几秒,他又使出力气转移话题。   【说起来,你的信徒终于是要渡海了?你知道吗,东部大陆在某些方面有独特优势,一些植物只在东部地区生长,譬如……灵茄花。】   【它在古伊尔加帝国是最受贵族喜爱的观赏花,曾经也是他们的国花,少数花匠还培育出了花色极其罕见的品种,可惜灵茄的种植技术与古伊尔加帝国一起消亡在了历史中。】   【暗之圣者:真是个令人伤感的故事,但你主动提起它,应该不是为了让我和你一起感到遗憾的吧?】   【堕落晨星:嗯……我从一本旧书里找到了灵茄的种子和培育方法的手稿。你的信徒去了东部后总要安置下来,有自己的居所,那时就需要一些装点庭院的东西了。】   【暗之圣者:比如灵茄花?】   【堕落晨星:没错,把这些漂亮的小东西种进院子里,美观且实用。培育出了绝种的花卉听起来还能让人名声响亮,我知道人类最吃这套。】   【暗之圣者:……不得不说,你想得还真是周到,我的朋友。】   虽然自己志不在此,但她要真培育出了一个消失在历史里的品种,还真能轰动一时呢。   堕落晨星还真提醒她了一件事,等她在梅伦廷落脚后,有自己的屋子之后,又有不少事在等着她打理。   【堕落晨星:只要开花后给我留一朵就行,我还不知道灵茄到底会开出什么颜色的花呢!我希望是金色。】   【暗之圣者:就像你的发色?我记得你说你对金色有点厌倦了。】   【堕落晨星:只要金色不在我头上,我就没意见。】   金色啊……这颜色总让她想到圣教,他们喜欢用白色与金色的服饰,就连法术也有不少是金色。   伊利斯现在一看到金色就习惯性产生不好的联想,她很快就按下了这念头,毕竟堕落晨星和圣教应该没什么关系。   那头,堕落晨星对培育灵茄花这件事兴致勃勃,又说了好些话来鼓舞伊利斯,让她别对这场旅程过于担忧。   他动作很快,没过几分钟就说他已经把种子找了出来包装好了,马上就通过猎犬快递寄过来。   空间阵法将面前的空气撕开,熟悉的猎犬钻出脑袋,嘴里衔着的提篮中是一个干净的白信封。   伊利斯知道,自己一旦拿走信封,猎犬就会因完成了任务而离开,她便没有拿东西。   那只猎犬侧歪着头盯着她,对她的行为充满好奇。   “尘谷是你们的家?那儿还有谁在居住呢?”伊利斯问它。   她想,猎犬能理解送信指令和传送地点,应该听得懂话吧?   那只猎犬只是叼着篮子,含住嘴嗷呜了一声作为回答,随后又歪着头看她。   伊利斯长叹一口气:“你听得懂我的话,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好吧,她不该真的问猎犬这种问题的。   她拍了拍猎犬的头,然后拿走了信封,那只猎犬立刻缩回裂空中,和裂隙一起消失了。   堕落晨星寄来的白色的信封在最下方有一左一右两条金色的月桂叶花纹,拆开信封后,里面是一张写着育种方法的羊皮纸,纸中包裹着一条吊坠。   吊坠的外壳是伊利斯不认识的琥珀色宝石,将这层外壳打开后,里面装着一小袋形状如生米的花种。   【堕落晨星:灵茄曾经也被当做幸运之花,一些地区会将灵茄花的花瓣、叶片,或者种子放进首饰中作为幸运物随身携带,这是我在一本书里找到的吊坠,看来当年有人把他的幸运吊坠拿来当书签用,却忘记取出来了。】   伊利斯将吊坠提在手中,周边金属部分也没有时间留下的锈迹,也没有污痕,中间的琥珀石光泽闪耀,像饱满的蛇眼,没有丝毫刻痕划痕。   “这不像古董物件。”伊利斯说,“根本是全新出厂的。”   魔镜里又弹出来一条字很多的消息。   【那旧吊坠磨损得太厉害,生锈也很严重,呃,锈迹还把那本书上的文字也污染了……真糟糕。】   【我用手头的材料简单做了个新的吊坠,我想只要是个带夹层、能装东西的吊坠应该就够用了,我做了防水处理,在海上也不会让种子受潮。】   伊利斯看了眼他的消息,又看了看手里正在节制地散发自己光芒的吊坠。   ……原来这是朋友做的手工复制品。   伊利斯几分钟前还在心里吐槽灵茄,堕落晨星它曾经是一个国家的幸运之花,然后那个国家灭亡了。   这幸运之花听起来也不太幸运。   但现在情况又不同了,这是朋友给你手搓的幸运物,灵茄只算个添头,比起灵茄,还是朋友的心意更珍贵。   【暗之圣者:谢谢你的心意,等灵茄花开了,我会选最漂亮的那一株寄给你。】   她用手指轻轻擦拭琥珀石面,随后将吊坠戴上。   从这天开始,海上之旅就像堕落晨星祝福的那样变得平静,甚至无聊了起来。   阿尔夏和安德烈最终达成了共识,不再为驾驶舱加固的问题纠结,结局是只做了简陋的加固,算是个折中方案。   玛露娜得了个仓库作为落脚点,看起来她和丹尼斯达成了某种协议,但丹尼斯不再允许她随时附身自己了,可能要等到换乘时他才会答应让玛露娜附身。   对面破冰船上的神秘旅客也没有再露过脸,伊利斯几乎快把这件事完全抛之脑后了。   没有新的异妖进攻这艘船,也没有海怪和幽魂,伊利斯在这两天过上了吃饭、睡觉、散步聊天和练习法术的平淡生活,在她刚想赞叹生活的宁静时,安德烈在今早宣布了一个消息。   “这是抵达拉斐尔群岛前的最后一天。”安德烈在早餐时拦住她,“我们明天上午就要经过拉斐尔群岛前最后的冰区了,运气好的话,中午就能到港口。”   “那艘船什么时候来接我们?”伊利斯问。   “也许下午,或者晚上。”安德烈说,“他们的安排我不了解,但他们可不像我们急性子,搞不好会让你们好等。”   从晚餐时间开始,伊利斯就感到了一阵心神不宁,但她用餐过后迎着甲板的风往客舱走时,这短暂的恍惚却转瞬即逝了。   回到屋内,她便摸出魔盒想占卜看看情况。   “这三天内我不会遭遇危险。”她边说边将手放在魔盒上往里头输送魔力。   魔盒开启后,露出了红白半染的果实。   伊利斯对此做了个简单的解读:“遭遇危险的可能性约有五成……?”   她换了条占卜内容,再次尝试:“离开这条船换乘到去梅伦廷的船时会遭遇危险。”   打开魔盒后,果实纯白,这是很明确的否定。   伊利斯又变换了几次占卜语句,比如“我现在乘坐的这艘船上会发生危险情况”、“在拉斐尔群岛时我会遭遇危险”、“换乘去梅伦廷的船上有危险”,得到的答案却都是否定。   “奇怪啊。”伊利斯满头疑惑,“魔盒判定这些都是安全地带,那魔盒认定的危险来源到底是哪里?”   占卜给出的语句范围越是精确,占卜的成功率和准确度也就越高,再没有合适的提示词时,能得到的启示自然也就有限。   为了不让还未发生的事提前变为焦虑来源侵占她的大脑,伊利斯干脆利落地选择了早点洗漱,睡觉,保存更多的精力来迎接可能到来的危机。   然而这晚等待她的不是一夜无梦的优质睡眠,伊利斯入睡后没过多久,就陷入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梦中。 第215章 第 215 章:”很近了。”   伊利斯感觉自己坠入了一个黑暗的空间,漫无边际的黑暗笼罩着她,她伸手和挥舞手臂,眼前依旧是漆黑一片。   成为暗之民后,她就没有体验过这种极致的夜盲了,暗之民在黑暗中只会感到亲切与安心,这个诡异的梦让她的种族天赋彻底失效,将她也变成了无头苍蝇。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她尝试说话,可自己却听不到自己说话的声音。   伊利斯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做梦,她在脑中给自己灌输“醒来”的念头,但梦依然如沉重的毛毯压在她身上,她挥舞双手也找不到毛毯的边缘。   神秘学的世界,梦不一定只是梦,她想。   得先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然后让自己快点醒来。   她在黑暗中迈步前进,周遭寂静无声,单调的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还能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存在,她的触觉没有失效,尽管看不见,可伊利斯尝试触碰自己的手和躯干,都成功了。   她又伸手去摸自己的脸,感受五官,然后得出了结论:我没有变成其他的东西,我还是我。   这个认知让伊利斯暂时放心了点。   她又继续迈步,起初她感觉自己踏在坚硬的平地上,越往前走,脚下的路就变得越不平整,像打湿的泥土被来回搅动后又重新定型后成为的路面,她踩在这条越来越难走的路上,同时抬起两手作为物理雷达,左右摸索。   她在心中数数计时,大约走了七、八分钟,除了黑暗,这片空间一无所有。   起初还抱着希望的伊利斯在这时也难免浮现出一丝焦虑,她开始回忆自己睡前的每个细节,在思考一圈后,她也没弄明白自己到底触发了什么,才会来到这诡异的梦中世界。   只能再往前走了,原地待着也不会有什么转机,她说服自己。   又过了几分钟,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困难了起来,若说黑暗也有区分,那刚才来时的那个区域伊利斯觉得要更加“空气清新”一些,面前的区域让她有种喉咙被微微挤压的不适感。   黑暗也悄然发生了变化,一直在用手臂感知四周的伊利斯意识到双臂变重了,推动空气本该是毫无阻力的,但她却有股在搅动泥水的感觉。   ……不对劲,有什么发生变化了。   她打起精神来,在眼睛失去作用的环境中让自己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触感和听觉上。   伊利斯感觉四周的黑暗在发生变化,她很难用语言描述,就好像黑暗正在从昏睡中活过来,黑暗变成了空气本身,它开始流动了,它开始分裂,从一整团淤泥变成更粗糙的砂砾,从伊利斯的指缝流过,黑暗开始推着她往前走,就像自然中存在的浮力。   伊利斯被推搡着前进,她脚下的地面变得湿滑起来,她不得不加快脚步以免滑倒。   空气般的黑暗流动得越来越快,起初它的触感像风,后来变得像水,伊利斯脑中隐约有了些想法,可她现在必须全神贯注地应对面前的情况,她刚这么想着,负责探测四周的手臂就触碰到了障碍物——她的头顶上方,并且还在向前延伸,而她的右手也碰到了障碍物,似乎都是墙壁。   难道我刚才一直在一个逐渐收窄的环境中前进?   她往前触摸,发现这两处收口在继续变窄,伊利斯呼吸一滞,假如前方收窄的道路无法容纳她的身体通过呢?难道自己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于是她下意识停下脚步,将身体往后倾,可方才还是通畅的后方区域却变成了石壁,她没法后退。   不让回头?只能前进?   这个梦到底想做什么?   这一路上伊利斯没有停止思考,她被卷入这场怪梦,必然是有自己不知道的因果在其中。   这个梦的存在一定有它的意义,若它的存在是恶意,那自己就要感觉找到离开的方法,并弄明白自己为何会陷入其中,以免再次中招,若这个梦并不是恶意呢?那它到底要给自己展现什么?它什么时候才会放自己离开?   前方空气变得越发粘稠,伊利斯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可她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便硬着头皮往越来越窄的通道爬出去,她双手摸到了石壁上痕迹,那是六条长短接近的刻痕,像是用来记录日期或是次数的痕迹,她顺着往附近摸,手却伸入了一丛厚实的植物里,它们柔软的飘动着。   ——等等,这是海藻吗?我在海里?!   这个念头出来的刹那,四周的黑暗像剧场的幕布般撤去,黏糊的空气成为了冰冷的海水,四周是明亮的蓝色与青色、灰色的海底岩石堆,一些古怪的管道穿插在岩石之中,在前方,屹立着一尊庞大的人形雕塑,它的下半身藏在更深的盆地之中,伊利斯只能看见它巨大的头部,那是个头部缠满了蛇、鳗鱼和贝类的人,它的头发虽是石头,却在水中飘动。   与此同时,水从四面八方灌进伊利斯的耳朵和鼻子里,伊利斯急忙开始闭气,但身体开始不受她的控制了。   该死!这痛苦的感觉也太真实了!   那尊石制雕像却缓缓转动头部,显然注意到了她的存在,它的眼珠凹了进去,紧接着,伊利斯身下的地面就开始颤动,那尊雕像卷动海水,手臂抬起撑着地面,整个身子从地下开始上升!   它石雕的身躯逐渐展露出更多的内容,它巨大无比,伊利斯曾经见过最大的生物就是莉莉娅,可它有莉莉娅两倍那么大!若是在平地,它可能就有九层楼那么高,光是它的眼珠的空间就能让伊利斯住得舒服了。   这个庞然大物忽略了伊利斯,它晃动脑袋后忽地在某个方向停止了,忽然间,一把纯黑、没有丝毫光泽的的斧头从上方劈了下来,海水在这柄武器前仿佛失去了阻力,它没有花纹的冷硬斧面将地面砸出一块凹陷,它光泽可言,可伊利斯就是感觉眼睛疼得要命,像被强光直射那般痛苦。   就在伊利斯努力闭气时,海平面上方向下那尊雕像从泥沙里抓出一把长戟迎敌,它们一来一回的攻防激发出一道道狂暴的水流,伊利斯只感觉自己被扯着往前拖拽去,可就在这时,另一股力将她往后拽去!   那股拉拽的力量之猛,让她肺里的空气都要被逼出来了,一只从泥土里伸出的巨大触手正缠绕在她的腹部,将她往下绞压!   伊利斯想抬起右手,可她的右腿右手已经被海藻缠绕住,她的影魔消失无踪,身体也无法回应她的指令,这只章鱼察觉到她的意图,又伸出了更多的腕足企图压制她。   她感觉头开始发晕,视线像撕裂成了一条一条的,最后的直觉告诉她:背后那只生物正在展开身体,似乎要将她吃下去。水中泥沙搅动,伊利斯的视野变得更差了。   恍惚之中,她看到自己在水中乱抓的双手,而她的左手上缠绕着一根绳子,末端系着一片黑色的金属块,直觉告诉她这东西非常重要,在梦中,意识濒临破碎的伊利斯仍然下意识想要去抓住那块碎片,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碎片时,一根粗壮的章鱼腕足迎面砸了下来!   伊利斯从梦中惊醒了,一个打挺就从床上跳了起来。   她身上出了不少汗,离开被子没过几秒就感觉凉飕飕的。   她打开房间里的灯,狭小的客房和她睡前一模一样,伊利斯套上外套,又拧开门把手来到走廊上,她抬手抚摸走廊的墙壁,什么感觉都没有,她连忙将手贴到脖子上捂热后再去摸墙壁,这才能感觉到踏实的冰冷温度。   伊利斯又快步走到甲板上,在漆黑一片中,她的视野是正常的。   “谁在那里?”她侧边传来声音,伊利斯看过去发现那是值班的船员。   她朝对方挥了挥手:“我睡不着,出来吹吹风。”   对方也看清楚了来人是伊利斯,就没再说什么了。   ……我还在船上,我哪儿都没去,那的确只是个梦。   伊利斯重新走回自己的房间,慢条斯理地开始脱外套,她盯着床看了好几秒,才重新躺上去。   =   “您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早餐时间,约修亚看着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餐厅的伊利斯,神色担忧。   超凡者可不像普通人那样会被失眠困扰,身体素质让她们就算比平时疲惫,也不会显得太过枯槁,伊利斯早上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和困得睁不开眼的表情这套组合,怎么看都很反常。   伊利斯拉开椅子坐下,头直往桌子上磕,约修亚伸手就去拦,伊利斯这才缓过神来。   “我做了个很奇怪的梦。”她把头往后仰,防止自己又往桌上砸。   介于她目前的精神状态,约修亚主动将她桌上的面包拿过来开始帮忙涂抹黄油。   约修亚问道:“您一整晚都在做噩梦?”   他手上动作没停,很快就涂好了面包把盘子推给伊利斯。   “中间醒了就没再做梦了,一觉睡到了天亮,可疲惫感比我熬了一整晚还要强。”伊利斯麻木地开始啃面包,“我担心的是这个梦是不是想告诉我什么。”   约修亚好奇地问:“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在一个漆黑的地方醒来,一直往前走,然后突然出现在了海里,我溺水了,在溺水之前看到了海中的雕像在和什么东西搏斗……”伊利斯边吃边说。   “这……代表我们之后会碰到战斗吗?”约修亚听完更困惑了,“不过,溺水在精神分析上说法不太好,可能是最近您精神紧张,所以才会梦到这种场景。”   “也许吧。”伊利斯随口说。   她心里并不这么想。   这个梦的场景一层接一层,尤其是她被章鱼卷着观看面前的巨物搏斗的场景是那么真实,溺水的痛苦她完全感同身受,好像自己正在经历这一切,这肯定不是个普通的梦。   这个梦对她的现实身体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她萎靡不振,疲惫得像经过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   “船上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伊利斯机械地嚼着面包,环顾四周。   约修亚摇头:“这几天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有,您让我留意的破冰船上的乘客,他一直没出现过。”   伊利斯揉了揉额角,在她咀嚼东西时,太阳穴突地抽了两下,让她食欲大减。   不行,这个状态很危险,我必须要快点休息。   伊利斯快速吃干净面包,又一口气把茶喝掉,她将餐具码到一块儿,问道:“你知道玛露娜在哪吗?”   “她?好像在仓库。”约修亚说。   伊利斯点了点头。   她有些话要问问玛露娜,然后赶紧再去睡一觉,争取在下船换乘前补充精神,以应对变化的情况。   伊利斯找到玛露娜时,她在仓库的两个木箱上睡得正香。   异妖居然是趴着睡觉的……伊利斯凝视着玛露娜被挤压的腮帮子。   “……玛露娜?”她伸出影魔戳了戳她的脸颊,“我有事找你。”   玛露娜在半梦半醒中咕噜了两声,伊利斯又拍了拍她,她才蛄蛹了两下,睁开了眼睛。   发现面前的人是伊利斯后,她用手将眼皮朝上提了一截,打着哈欠问:“有什么事需要我吗?”   她从木箱上挣扎着爬起来,跳到地面上,拍打额头让自己清醒过来。   “你很困?”伊利斯注意到她的状态。   “哦……我只是这两天睡得不太好,我不习惯在船上睡觉。”玛露娜用手指刮了下手背的皮肤,“对我来说太干燥了。”   “是吗?”伊利斯失望地应了句。   她还以为玛露娜也做梦了呢。   “我有件事问你,这附近海里有人形雕塑吗?大约有八层楼……不,大约有这艘船几倍长。”伊利斯忽地想起玛露娜可能没见过陆地上的楼房,便换了种比喻。   “海底?”玛露娜不太确定,“我没见过,这样的大东西见过肯定不会忘的。”   “你能联系上其他异妖吗?”伊利斯问,“你的同族会不会知道这件事。”   玛露娜面露迟疑,联系同族?她担心会被抓回去。   伊利斯不得不换种说法:“你的同族一直没有联系你吗?没说之前那件事的后续?”   “这倒是……的确,我没听说。”玛露娜对这件事也很在意,可至今都没有谁来联系她,她很快就做了决定,“我可以联系玛弗斯,如果他就在这附近,说不定能赶在我们登陆前来找我们一趟。”   伊利斯说:“你联系他时能直接帮我向他打听雕像的事吗?我想麻烦他在你们族内打听一番。”   “没问题。”玛露娜爽快地答应了。   “玛弗斯如果有有消息,你就去找约修亚。”伊利斯这么安排后便离开了。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将外套随意地扔到一旁,刚准备倒头就睡,手指忽然传来一阵刺痛感。   “嘶……”   伊利斯定睛看去,发觉痛感来自莉莉娅的戒指,它又在咬自己!   怎么回事?昨晚的那个梦让莉莉娅也受到影响了吗?   伊利斯抬手轻揉额头,强迫自己提起精神,她拿出莉莉娅的提灯,进入她的秘密世界。   推开了莉莉娅留给她的休息室房间门后,她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拼布兔子玩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玩偶好像又变大了点。   “上午好,莉莉娅,找我有什么事吗?”伊利斯礼貌地问候之后,拉开椅子坐下。   她坚持将脖子往后仰一点,以免在这个亚空间里睡着,谁知道在她睡着后会发生什么?   玩偶一言不发,纽扣眼睛却转动起来,伊利斯感觉莉莉娅正在死死盯着自己,仿佛要用眼神把自己扒下一层皮来。   “你遇到什么了?”莉莉娅声音缓缓地问,“我注意到你身上有奇怪的梦。”   “连你都注意到了?”伊利斯更觉得这事不太妙了。   这场梦居然让莉莉娅都主动找自己谈话了?   “你以为我是谁?”莉莉娅误以为伊利斯在嘲笑自己,她粗声粗气地说,“我只看到你身上有个大麻烦。”   这话伊利斯不知道怎么接,因为她的确总是和各种麻烦相伴,光是她身上现有的麻烦就有不少了。   “有什么办法让我从被这个梦的影响中恢复吗?”伊利斯目前最关心的就是这件事。   “不可能。”莉莉娅干脆地熄灭了伊利斯的希望,“这不是普通的梦,昨晚,我感知到你身上的梦后本想看看能不能作为食物,可当我尝试触碰时,意识到这根本不是我的食物——它严格来说不是梦,是记忆的残片。”   “难怪它带给我的感受如此真实。”伊利斯喃喃,“……可我睡在自己的床上,怎么会突然接入到一段不知道来自什么人的过往的记忆中?”   “你一定是在一个很混乱的地方。”莉莉娅做出判断。   “我不太懂……”伊利斯问。   她抬起右手,伊利斯面前漂浮出几颗肥皂泡来。   “现实世界中有不少肉眼无法看到的东西,人们、尤其是超凡者,死去后会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许多无法被看见的东西,也许是能量,也许是记忆,总之,没人能说清楚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它们只是漂浮在这儿……在人来人往的区域往往不会有这种‘漂浮物’,因为人们在走动,在施法,空气与魔力都在流通与碰撞,这些‘漂浮物’会自然地消逝。”   “但在更加混乱的地带却不同,这些本该自然消散的东西,在一些魔力混乱的地方却长久地保留了下来,只要有合适的契机,你就能触碰到这些‘泡泡’……”莉莉娅忽地指着伊利斯,“或者,它们主动找到你。换句话说,你们之间存在一种吸引关系。”   “什么东西在吸引我?”伊利斯顷刻间就闪过了许多猜测。   是那座雕像?还是那把斧头?又或者……是最后出现在她手中的那个黑色金属块?   “我不知道。”莉莉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只能告诉你,你离那个让你做梦的东西很近了。”   ————————   这章字数稍微多点,感觉这个剧情还是一口气写完比较好。 第216章 第 216 章:“冰海旅行这几年很有人气哦。”   伊利斯挑眉。   她的遭遇若是来自空气中那些过往的记忆碎片,倒是说得通了,毕竟普通的梦不会让人如此疲惫。   做梦的偏偏只有自己而没有其他人,莉莉娅给出的解释是自己和这个记忆碎片互相吸引,伊利斯一时半会也没想到这份吸引力法则的来源。   谁知道那种特殊的记忆碎片在这海域上有多少,还会不会和自己互相吸引,她要是天天都做这种梦怎么办?   每次做梦后都感觉身体被抽干了力量,浑身疲惫,她不想自己的身体总是处于虚弱中,这会大大削弱她的能力和她的安全感。   “有办法预防吗?”伊利斯说,“天天做这种梦我可受不了。”   在梦境方面莉莉娅是她身边最权威的专家了。   莉莉娅的纽扣眼睛往下一垂:“用你们人类的话说,这叫做预言家天赋。古时候预兆吉凶的占卜家们可是很期待自己拥有这能力的。”   “……也就是说没什么好的办法停止这种连接,是吧?”伊利斯无奈了,她把身子往后重重靠在椅背上。   “至少我不知道人怎么能封印自己的天赋。”莉莉娅轻哼一声,“但我觉得你这种经得起折腾的人类通常都能获得比较久。”   “谢谢你的夸奖。”伊利斯就当莉莉娅在夸自己耐活了,“你的力量是不是变强了?”   莉莉娅和她对话时出现的长难句越来越多了,除了没有身体,她的思维和表达能力比伊利斯起初和她接触时都更清晰了。   “别打听你不该知道的事。”莉莉娅态度冷漠。   一来二去,伊利斯的睡意都被冲淡了点。   她和莉莉娅也算接触过很长时间了,可她对莉莉娅并不算了解,那时的莉莉娅不像现在这么好沟通,她们的交流方式更加原始和暴力。   “莉莉娅,我有预感,我们还会相处很长时间。”伊利斯主动抛去话头,“你了解我,知道我的优点和弱点,可我对你却一无所知。”   伊利斯并不是个热爱交友的人,她平时几乎不会有什么主动发起社交请求的欲望。可莉莉娅情况不同,她是自己的重要战略伙伴,交易所维持的共同利益是她们交往的底色,但在这之上,她们还有更多的可能。   拼布兔子玩偶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一屁股坐下,十分孩子气地把自己用力摔进椅子深处。   莉莉娅:“你看过我的故事了。”   “算是吧……我知道了你是如何诞生的,但我不了解你本身。”伊利斯说,“我只知道你的恨,你恨教会,恨伯恩哈德,但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也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你问这些干什么?”莉莉娅问。   “我即将到一个温暖的,没有教会驻扎的地方。”伊利斯说,“感谢你之前帮了我那么多,我想给你带点伴手礼,但我不知道你的喜好。”   拼布玩偶略微思索,说道:“我想要一套玩具军队。”   “好。”伊利斯微笑着,“如果我看到了合适的,我会带给你。等我到了东部大陆,我还能像现在这样稳定联系上你吗?”   莉莉娅魂界城堡的原始坐标就在纽特城郊,伊利斯不知道这个特殊空间是否会因为自己和纽特的物理距离变远而难以维持距离。   莉莉娅不耐烦地解释道:“我讨厌你怀疑我的能力。”   “我相信你,我只是对其中的原理感到好奇。”伊利斯给她顺毛,“在这方面你才是专家,我只能想你求教。”   嗯……我好像稍微摸清楚了点和莉莉娅交谈时要用什么策略了。   莉莉娅:“这座休息室是我在隐世的裂缝里搭建的,我的宅子处于魂界,每当我要从来到这个休息室时,就是从魂界传送到了隐世,你用来进入这里的提灯带有我的坐标,能让你随时进入这儿。只要我的力量没有崩溃,这几处空间的连接就能稳定存在。”   “原来如此……”伊利斯真切地感慨,“真厉害。”   终于从她口中听到了一句夸奖,莉莉娅哼了一声。   “没什么事就赶紧走。”她说,“别忘了给我搜集食物,我要更多的天使和噩梦。”   “噩梦倒是好办。”伊利斯说,“天使没有其他的替代品吗?”   “你要反悔?”莉莉娅拔高声音。   伊利斯坦诚地说:“东部大陆没有圣教的势力,我不知道能否找到天使。”   拼布兔子紧闭的嘴慢慢张开,露出一个微笑的弧度,她的纽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伊利斯。   “那可不一定。”莉莉娅说。   没等伊利斯琢磨这句话的意思,莉莉娅就下了逐客令。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你可以走了。”她跳下椅子,头都没回地往房间门去了,房门自动打开,莉莉娅踏出房门的瞬间,眼前的房间便开始坍塌。   一个晃神的刹那,伊利斯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她左右手分别三指并拢,轻轻按揉了几番太阳穴,疲惫感和困意在离开亚空间后再度涨潮,她钻回了被子里,睡了过去。   =   西部异妖与东部异妖共同居住在这片海域,它们居住地可以粗糙地以拉斐尔群岛中的裴曼岛屿位置进行划分。   裴曼岛屿位于拉斐尔群岛的最东侧,从面积上来看,西部异妖在这片极地海域中占有更大的空间,这也难免,这种领地的分割取决于两方的话语权与住民数量,后分裂出去的东部异妖有先天劣势。   在拉斐尔群岛的几个岛屿中,裴曼岛的岛民人口是最少的,港口也鲜有船只经过。两方人马在裴曼岛的港口反方向有个议事区,当两侧异妖需要交流时,他们便会选在这里。   现在,东西异妖两头的长老们聚在水下,谈论东部异妖这次冒失的行动。   “站在我们的角度,还希望这类事不会再有第二次。”一位眉毛如头发那么长的老者语气沉重地说,“我知道你们对我们的选择心有芥蒂,可这不是攻击人类船只的理由。”   “行了,玛诺,我就是受不了你们这种软弱的态度。”基尔维个子矮小,一条腿瘸了,他脖子后缩,嘴巴向前凸出,比起异妖,它更像一只长着断腿的尖嘴海鱼,“基利安太冒失,他应该多带点人手,争取一次就将那艘船给弄沉。”   玛诺厌恶他的态度,并不接话:“你的做法已经给所有异妖带来了危险,别把你们的错推给小辈,基利安这么做,无非来自你们的教导,你们宣扬人类的恶,就只为了让所有异妖都与人类为敌……”   基尔维喉咙翻动,发出两声沉闷的咕噜,像陈年的怨恨在反刍时灼伤了喉咙,他发出沙哑的声音:“我不会忘掉我这条腿是怎么坏的,玛诺。该死的海神教会,恶心的人类,在我重伤时偷袭我,夺走了我的东西……”   玛诺没说话,当一个人正在诉说他的痛苦时,最好让他一口气说完,否则他会将仇人的缩影四处投射,将那股怨恨转移一部分到打断他说话的人身上,以喷射新鲜的毒液。   基尔维有足够的理由恨人类,恨海神教会。   在基尔维年轻时,海神教会虽在神战后式微,但余威仍在,不如现在这般弱势。   基尔维那是还是个天真的年轻异妖,他的游乐方式和大多数异妖一样,观察过往的船只,或是潜入深处挖掘稀罕玩意儿来打发时间。   在一个寻常的日子,他潜入更深、离族地更远的海水中,寻找能在同伴们面前炫耀的新鲜玩意儿,他找到了一艘沉船,从里头搜出一根镶满宝石的手杖。   他还没踏上返程的路,就被几个突然出现的人类攻击了,这群人对水下团队作战经验丰富,对基尔维的攻击完全是下死手去的,他几乎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保下一条命,一方面是因为他在同族里还算强大,另一方面是他对水域情况比这些人更了解,才能迅速找到可掩护自己东西来脱战。   基尔维事后回忆那时的情况,他告诉族人这些人通过法术在水下也能正常呼吸和通行,他们的身体有部分变形长出了鳍和腮,方便他们在水下行动。   更久以后,他亲眼见到了海神教会的人是如何在海下行动的,便明白了自己的仇人是何方神圣。   玛诺同情他的过去,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让对方放下仇恨,他悲伤地说:“可现在早就不是我们在水里什么都不怕的年代啦,基尔维,你得承认那些人类比我们更狡猾,人类繁衍的速度太快,他们能源源不断地往海里输送他们的同伴,可异妖不行,我们成员稀少,每个孩子都很珍贵。”   玛诺叹息了一声:“人类不仅是繁衍快,他们的发展已经远远超过了我们的想象,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仰望海面,看到的船和现在的船有多大的区别吗?现在,哪怕不动用超凡者,只靠这些装备精良的大船、船员们手里的火器,就能给我们造成威胁。我们已经跟不上时代了。”   “真没志气。”   基尔维的鼻头抽搐,他握着手杖的手指快速抽了一下,他内心知道玛诺的话是正确的,可心情上,他没法接受这一切。   基尔维冷笑:“难道顺从就能换来和平吗?”   “……”玛诺沉默了片刻,又是长长的叹息声,“哎,我们也没有更好的方法,目前只是在静观其变罢了。”   基尔维最受不了的就是玛诺这幅模样。   “我们不是躲在贝壳里的软脚废物。”他说,“海神教会居心叵测,若他们真要对我们动手,我不想死在睡梦中,我宁肯在战斗中死去。”   “这是你们的自由。”玛诺再度端起公事公办的态度来,“但我代表西部族群,只有一件事希望你们能做到——不要将我们卷入其中。”   “真是废话,你明知道这由不得我们。”基尔维说,“海神教会这几天来找过你们了吗?”   “还没有。”   “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基尔维说,“他们不是还没找到他们口中的圣物吗?在那之前,你们还可以继续欺骗自己你们是和平共存的关系,行了,把我们东部的后辈还过来,以后我们不会攻击普通旅客的船。”   玛诺抬了抬下巴,把那几个被捆得严严实实的东部异妖交给基尔维。   基尔维咄咄逼人的样子让跟着玛诺来的几个年轻人都觉着憋气,可他们也无法反驳,只能用眼神在基利安身上割来割去,发泄怒火。   东部异妖率先离开,留下的西部异妖总算有机会说他们的坏话了,他们跟在玛诺身后边返程边在嘴里骂骂咧咧。   玛诺始终保持着沉默。   被指着鼻子骂的感觉不好受,玛诺也知道,西部异妖的选择太过保守,可能迟早会招致祸事,然而少数要服从多数,他们几个长老的想法不能代表全族的意志。   回到族地后,另一位长老玛尔瓦加找上了他。   “几个小时前我碰到了海神教会的人。”玛尔瓦直入正题,没和玛诺多做寒暄,“他们靠得太近了,还有几个人在和族里的孩子谈话,我担心他们有什么企图。”   诺玛:“他们问了什么吗?”   “我找了那些孩子谈谈,孩子们说他们只是问为什么玛杰塔不在这儿。”玛尔瓦表现得很不放心,“其中有个人类说自己的玛杰塔的朋友,他担心玛杰塔出了什么事。”   玛杰塔今天一直跟着玛诺,他和同伴一起负责押送东部异妖去往议事地点。   “孩子们怎么回答的?”玛诺更关心这件事。   玛尔瓦眉头紧锁:“……如实相告,但他们并不知道你们到底去做什么了,所以只是和那些人类说玛杰塔和长老一起离开了,我担心他们会多想,继续打听这些情报。”   “海上的消息要传进他们耳朵里非常容易。”玛诺几乎都能猜到会发生什么,“被东部异妖袭击的那艘船已经靠岸了吧?”   玛弗斯提到过这艘船要去拉斐尔群岛,玛诺很容易计算出时间。   “……海神教会的人如果在岛上,可能很快就会打听到有异妖袭击了那艘船。”玛尔瓦帮他补上他想说的话。   两人面面相觑。   “走吧,我们还是再去和其他长老谈一谈。”玛尔瓦捏了捏眉心,“我总感觉心神不宁,好像马上有大事要发生了。”   =   约修亚几乎是卡着极限时间来叫伊利斯起床的。   他敲门的动作又快又急,“咚咚咚”的声音在几次高频连发后,伊利斯打开了门。   “伊利斯大人,我们该收拾东西了,还有一刻钟左右就要靠岸了。”约修亚见她比早餐时间状态好点,也放心了不少,“安德烈船长说今天的天气不错,换乘的船可能会提前到港口。”   “那我们要抓紧时间了……”伊利斯打了个哈欠,边说话边开始整理衣领,“我们要在岛上补充物资吗?”   “补充一些基础消耗品就够了。”约修亚对库存记得明明白白,“火柴、药品、灯油、绷带和其他急救物品……要是岛上有神秘学物品的专卖店,我还可以再买些精油之类的材料。”   伊利斯点了点头,去房间里把外套一穿就出来了。   她没什么要带的东西,重要物品都在系统背包里,杂物也她放在手提箱后扔进了背包里。约修亚只随身提着一个小手提箱,她们两人看上去完全不像长途旅行的客人。   其他乘客也收拾着自己的行李,准备随时离船。   整个船舱都能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伊利斯觉得自己以后也应该提个箱子,这样看起来更符合逻辑。   只身一人在外旅行时,若身上什么行李都没有,反而会惹人怀疑,招到没必要的注意,超凡者的身份若是能藏住,有可能达到出其不意的好效果。   船正常靠岸后,伊利斯就带着约修亚一起下了船。   她注意到丹尼斯正在不自然地使用身体,他的几个同伴表情都一言难尽,但什么都没说,只是帮着他前进。   这古怪的举动还让港口的指引人员面露疑色,拦下他们盘问,几人努力糊弄了过去,玛露娜总算成功上了岸。   伊利斯转头又去看那艘已经靠岸的破冰船,没看到那个神秘旅客。   约修亚在港口打听过后,得知来接她们的船最快也要三个小时后才能到,于是两人便准备先去旁边的镇上买点东西。   这座岛不大,港口的人告诉她们这里只有一个镇子,所有的旅行必需品都能去那儿买到。   她们朝着北方前进,身边还有好些和她们有相同打算的旅客。   北风一层层地刮在皮肤上,像一排排冰锥敲打进毛孔里。这座岛的港口附近地势平坦,除了几个低矮的旧屋外,没有其他的遮挡物能够阻挡寒风。   港口与道路衔接的这部分路像一块被劈开的刀口,只有顶着寒风前行一小段距离后,两侧凸起的山壁才起到些许挡风的效果,旅人们拖着自己的行李,走在碎雪路上,脚下的雪被前人踩过,掺进黄色和灰色的泥沙石子,又被寒风加固得坚硬,像一条鹅卵石装饰得稀疏的白色石路。   风挤压着这片空间的一切东西,人们说话的声音都被吹得稀碎,裹进了呼啸声里。   伊利斯大衣的衣摆被一阵狂风往后掀起,结结实实打在忙着看地图的约修亚腿上,后者只好把箱子往大腿前挡。   在突破了这片狂风带后,交谈的声音才渐渐多了起来。   “我们现在在罗贝彻斯特岛……”约修亚打开地图,跟在伊利斯后面边走边介绍,眼睛在纸张上快速扫过去,“这是拉斐尔群岛最大的几个岛屿之一,纬度比我们离开时的德斯玛镇要低一点。”   “还是那么冷。”伊利斯吸了口冷空气,评价道。   “再往南就会好些了。”约修亚说,“真想快点到阳光充足的地方去啊……”   两人在镇上采购完东西后,就转头回了港口这边,找了家酒馆。   说是酒馆,但装修得十分亮堂,大门的门框上方还有一排整齐的雕花,和伊利斯在纽特生活时见到的餐厅差不多,但屋内就要差些了,墙纸没有铺满整个墙,只有收银台背后有一小片粉金色的墙纸,而且已经剥落了不少。   和凛冬之地的酒馆相比,风格要精致多了。   两人进店后买了几份食物便坐下了,正好当作午餐。   “我们运气真不错。”   约修亚在等待时还在翻阅自己的草稿,那是他最初记录下的行程计划,“出发之前,以防万一,船上还配了渡冰车,但我们抵达拉斐尔群岛前的那段冰层比想象中要薄很多,渡冰车完全没用上。”   “刚出海的那几天,航行速度反倒更慢。”伊利斯回忆起来,“……近海的冰层居然比海中更厚,这不太符合常理。”   苍白使者说这次的海面结冰可能是丰饶女神引发的异象,与自然界的结冰略有不同也很合理。   约修亚收回笔记:“来接我们的曙光号是经验丰富的客船,规模也比改装后的渔船要更大,抵达梅伦廷的北部港口可能要两周时间。”   “可真够久的。”伊利斯说。   要脚不着陆过整整两周时间,实在是一种煎熬。   好在每航行一天,她就距离目的地更近一分,距离危险越远一分。   她们坐的位置正好能看到窗户,又有一艘船靠岸了。   “这地方……居然换乘的人还挺多的吗?”伊利斯凝视着船上提着大包小包东西下来的旅客。   来送餐的服务生微笑着将餐盘放在二人的桌面上,他主动为伊利斯她们解释道:“冰海旅行这几年很有人气哦。”   伊利斯捧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好奇地盯着他。   这会儿店里不忙,服务生倒也有空给她们展开说说。   “我听说梅伦廷已经有专门的旅游航线了,游客们先在船上体验游轮生活,在抵达目的地后还可以感受冰海风情,一些旅行社会安排乘客们在这里短住一周……虽然船票较贵,但拉斐尔群岛的物价便宜,还有些东部大陆买不到的稀有特产。”   约修亚惊讶地问:“专门跑到这么寒冷的地方来旅行吗?”   服务生对游客的心理把握得相当到位,他说:“在社交场上,要维持体面的太太们和先生们难免会被问到今年有没有出去旅行,那些热门的旅行地点不仅人山人海,说出去还不够特别,相比之下,一趟冰海之旅听起来就新奇多了,花费也不算特别高,所以一下就流行了起来。”   伊利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对有“维持体面”这个需求,但又不想真的话太多钱的家庭来说,冰海之旅就显得很有性价比了。   难怪这座岛上许多店铺都装饰得十分用心,伊利斯起先还以为是拉斐尔群岛这边的风俗,原来是因为这里其实是“旅游城市”啊。   “叮铃——”   店门再次被打开,服务生灵活地转身去招待新来的客人。   冷风从门里钻了进来,还夹杂着一股微弱的腥味,像有人将一颗新鲜海藻放到了你鼻下,强迫你吸入这股异味,这异味带着湿润的潮气,让离门较近的几桌客户都不自觉吸起鼻子。   三个身着灰蓝色厚实袍子的人走了进来,袍子最长的那个只到膝盖处,袍子后方下摆都有一个方便行动的开叉,腰间和胸前挂满了杂物:黄铜瓶、贝壳串、明显带有神秘学色彩的符节等等,行走时,伊利斯看见了手腕上露出的粗编绳。   他们的衣角居然还在滴水。   几人都穿着差不多的外翻皮靴,为首的那个向前朝点餐台去了,另外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低声交谈着,伊利斯放低视线,借着泛光,看到他们皮靴外翻的部分有不显眼的波浪形暗纹。   ……难道他们是海神教会的人?   ————————   今天是二合一,算是把之前差的那章补上。   一月就快过完了,放假越来越近了好激动…… 第217章 第 217 章:“你受了什么伤?”   伊利斯的目光没有黏在那几人身上太久,超凡者感官敏锐,她的动作太过露骨立刻就会被察觉,为免麻烦,她把注意力重新移到餐盘上来。   “这里的食物种类居然要更丰富些。”她看着服务生刚才呈上来的几盘还在冒热气的肉和汤。   切片的腌牛肉在上菜前又烤制了一番,伊利斯猜可能是因为这些游客不太爱吃冷食的缘故,本地餐厅为他们做了改良。   伊利斯右手边还有一份鳕鱼奶油炖菜,这是她们近期吃过最贵的餐厅食物了,也是这冰天雪地里最华丽的一份,她用勺子在里面搅动后,发现里头还掺了非常少的洋葱碎,做法古怪,但味道不差。   硬要在这顿午餐里挑毛病的话,那就是面包口感太差,主食的土豆泥太寻常,她早就吃腻了。   然而餐厅里比她挑剔的客户更多,有不少游客吃不惯这边的菜。   她闲着无事,边吃寡淡的土豆泥边观察那些热闹的旅客家庭,比如其中一个家庭,服装得体,但能看得出来都是成衣店里的标准货,年纪较大的孩子衣服已经短了一小截,多半是舍不得丢的旧衣,年纪小些的那个穿着一套上下颜色不一致的套装,从褪色程度来看,可能是大孩子留下来的旧衣服。   约修亚顺着她目光望过去,在理清这家人的情况后,他压低声音说道:“这家人的经济条件只是一般,可他们却拿出积蓄来这趟旅行,而不是给孩子们换点衣服。”   “是为了维持体面?”伊利斯想到了服务生说的话。   “我想是的。”约修亚方才瞥了一眼那户人家,和伊利斯谈话时他相当注重礼貌,恭敬地盯着她的眼睛,“我刚才听到他们谈话,这家人是梅伦廷来的。”   “看来这自由之都也未必真的有多自由。”伊利斯已经收回了视线,她把已经迅速变温的咖啡喝了口。   自由之城、欢笑之都?   “……有些地方特别注重这些社交潜规则。”约修亚叹气,“我不觉得这是好事。”   “在梅伦廷,超凡者之间不会也有这种风气吧?”伊利斯皱眉。   约修亚也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但他很会代入想象。   “若是这样,我大概可以想象出来会是什么样的风气——社交阶级的固化和石头一样坚硬,出门在外,比起能力,身份才是第一通行证,将这种主义奉为圭臬的人只会借机作福作威。”   “所谓的自由和欢乐只针对上层阶级?”伊利斯咋舌,“真糟糕。”   服务生在这时在各个桌位旁灵活地穿梭,手里的托盘上放着几分分好的果酱,他在每桌进行推销。   “人好像越来越多了。”伊利斯注意到服务生的动线变化了,店里的客人比刚才要多了不少。   她问:“这些人不会和我们都是同一艘船吧?”   “我听说曙光号最大能容纳一百二十个乘客。”约修亚说,“这类旅游航线为了盈利,往往都会把乘客数尽量塞到极限。”   “接下来两周想来会非常热闹了。”伊利斯嘴上这么说,脸上完全没有喜色。   ……哎,我讨厌和太多人一起生活在一个小空间里。   等待的时间无比无聊,伊利斯抽空观察疑似海神教会成员的那几人,看过几眼后,她就放弃了这古朴的观察方式,以免被对方注意到,她接着勺子的反光偶尔看上一下那几人的情况,他们快速吃完东西,就直接离开酒馆钻进了冰天雪地里。   海神教会的神职人员出海会有自己的渠道,应该不会和自己坐同一条船……伊利斯漫不经心地想。   ……   消磨了足够的时间后,那艘大船也准时靠岸了,酒馆内的人纷纷开始收拾行李,大人催促着小孩快些动身,那些动作快的人就像放鸭子似地驱赶动作慢的人,人潮都朝着放下的悬梯涌去。   悬梯放下了不止一条,每个入口都有负责检查的船员,伊利斯在二等舱,她们在其中一个检票口排队等待上船。   伊利斯从没坐过这样的大船,她饶有兴致地观察船身和上面配置的火炮,思考这艘船是否用这些家伙抵御过海盗,好消息是她这趟旅行是不会碰上海盗的了,冰海抢劫性价比太低,海盗才不乐意来。   “……伊利斯大人,那个……”   约修亚小声提醒她。   伊利斯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发现隔壁的悬梯上竟然有海神教会的人,正是刚才进店的那三人之一。   负责检票的船员看了眼他的船票,又看了他本人一眼。   “先生,你必须得说明情况……我认为你有点可疑。”船员警惕地看着他,“海神教会的神职人员出来办事是有自己的船的,我没听说过他们的神职人员要坐其他船回去的事,况且还是张三等舱的船票。”   船员上下打量这人,他年纪不大,有一层薄薄的棕色胡子,嘴巴很扁,头发邋遢地打着卷儿,更像个好不容易翻出一套体面衣服的流浪汉。   这艘船应该为他增加一个四等舱……为他的邋遢,船员心想。   “伙计……出了点状况,我受了点伤,没法和同伴们继续接下来的工作了,那艘船他们还得继续用,我只能自己一个人先回去了。”邋遢的神职人员声音内敛且平静,并不在意船员的拒绝。   他无奈地说:“二等舱都是些体面人,他们比我还急着准时回到梅伦廷,以免耽搁自己的工作大事……这船票是我从别人手里收购来的,没办法,只有三等舱的人愿意把船票转给我。”   “就让他快点进去吧,我们这儿还有这么多人呢!”后面排队的乘客发现队伍好久没有前进,嚷嚷着催促起来。   “你受了什么伤?”船员不理会骚动,接着问,“让我看看。”   “好吧。”邋遢的圣职者掀开外层披风,把里头的衣服也向上卷起来点,露出缠绕着血迹还新鲜的绷带的腹部。   “怪吓人的,这是怎么弄的?”   “被海里的超凡生物弄伤的,虽然止住血了,但继续泡在海水里可不行。”他说,“对了,马丁在你们这儿吗?马丁·乔尔杰,他认识我,嘿,我看到他了——马丁!”   他对着上方头等舱悬梯的检票船员喊道。   结果那船员还真朝这儿瞅了过来,对着邋遢的男人惊喜大喊道:“威尔?!你怎么在这儿?”   “你们认识?”负责检票的船员连忙扯着嗓子问马丁,“这家伙说他是海神教会的人。”   马丁已经想明白了前因后果,他笑着说:“哦,没错,威尔和他的同伴帮过我,他们的确是的,没问题的伙计,放他进来吧!再说,他又不是没买票!”   他说得有理,那检票的船员倒也找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来,本就心中动摇,见这会儿还有人担保,便没什么心理负担地把他放进去了。   伊利斯注视着那引起骚动的神职人员走进舱内后,微微皱起眉来。   ……味道不太对,那人身上散发出的味道和新鲜的血的确很像,但伊利斯能分辨出差别来,那不像是真正的人类的伤口的血腥味。   可自己和那道悬梯还有一段距离,加上冬天气味本就扩散慢,伊利斯对自己的判断不太有信心。   “您好,请出示您的船票。”   思考间,检票已经到自己了。   伊利斯递上船票,对方就只是观察了一番她的衣着外观,就放她进去了。   她们的房间在第三层甲板,进去之后得往上走一层,船舱内的空间还算开阔,伊利斯和约修亚和其他忙着找自己房间的乘客反复擦肩而过,两人都是自己的独立房间,在找到房间后,伊利斯便安下了心来。   这是我第一次坐这种大型游船……   两辈子加起来都是第一次做这种船的伊利斯好奇地在屋内张望。   一张床、一个三层置物架和小柜子、一套简单的桌椅,她屋内还有个圆形舷窗,可以看到外面呼啸的风雪,老实说这很符合她对海上旅行的刻板印象。   伊利斯干脆把自己的手提箱也清空了东西,从系统背包里拿出来放在房间里,深褐色的提箱被她放置在柜子上背靠在墙边,正好增添一点旅行的氛围。   船舱内隔绝了外面的风雪,温度更加宜人,再配上这种新鲜的体验,让她此时心情不错,午餐也还没消化,伊利斯索性推开房门,准备在船内走走,熟悉未来两周她的生活环境。   上层甲板的走动声逐渐变弱,下层的三等舱甲板脚步声还很热闹。   二等舱的房间多是双人位,也有少许的单人间,但三等舱就要翻上好几番,一个屋子得住上六个人,吵吵嚷嚷不可避免。   伊利斯打算先去最上层的开阔甲板再依次往下逛,她踩着台阶向上爬楼时听到了交谈声。   “先生,你在这儿干什么?你、你可不能在这儿抽烟,你得去吸烟区,或者去最上层甲板——”   “别紧张,我没有抽烟,我只是在检查我的烟斗。”   “好吧,但愿你没有真的做这种事。”船员说完,声音便渐渐远去了,伊利斯猜他是直接去了这层甲板。   她抬头,从楼梯的间隙中看到一个握着烟斗的男人就在缓步平台,这人她还记得,是酒馆里那对四口之家里的那个男人。   他慢慢蹲了下来,整个人像一团因受潮而塌掉的面包,他紧紧攥着烟斗,手指来回摩挲着,嘴里还在念叨。   “该死,该死……我得赶紧想办法弄点钱……就只差一点了……”   ————————   11:别人春游我冬游~   —— 第218章 第 218 章:……我怎么办?   金属的台阶在踩踏时会发出清晰的声响,还在上头嘀咕的男人猛地跳了起来,透过间隙朝着伊利斯这边看了一眼,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来。   伊利斯点了点头,那人便如动物般地跳着离开了,似乎是对眼下的尴尬情况倍感煎熬。   她继续朝上前进,在二楼头等舱的这层的缓步平台走廊旁,看到了一张舱内的示意图。   一等舱在二层甲板,房间共有十六个,往下便是自己所在的三层甲板,二等舱便在此处,单人间和双人间混合算下来,共有二十五个房间,可以住四十人左右。   再往下的第四层甲板就是三等舱了,三等舱有一块被专门划分出来用作公共空间的区域,包括餐厅和公共盥洗室,这就导致本就不多的房间空间被进一步挤压,只有十二个房间,但要往这些房间里塞七、八十个乘客。   乘客的活动空间范围都按照各自的舱位有所限制,伊利斯快速扫过之后,心中便带了点疑惑。   ……自己是从二等舱往上走的,刚才那个中产家庭的男人没有往下返回二等舱,而是直接在楼上这层的缓步平台朝着舱内去了。   要知道,二等舱的乘客可不能随意地进入一等舱活动空间。   以他的经济情况,伊利斯不太认为他会是一等舱的客户。   =   一等舱的走廊空荡荡的,所有人似乎都在房间里,伊利斯就继续往上走到顶层的露天甲板,这会儿只有两三个和她一样闲的乘客在这儿,毕竟船才刚开始航行,乘客们大多还在自己的房间里整理东西,而甲板上的看到的都是些没什么新鲜感的风景。   接下来的时间,她都在忙着在船舱内观察情况,摸清这艘船的构造,便一直没有回房间,看到即将到用餐时间,她便提前一点想去餐厅内占个座位,弄杯喝的。   她在走廊里遇到了潘妮和茱莉亚,两人看到她时十分欣喜。   “伊利斯女士!”潘妮兴奋地朝她打招呼,“你也在二等舱对吧?我在检票时看到你了!”   茱莉亚也朝她点了点头。   “你们来得真早。”伊利斯说。   茱莉亚露出一个微笑:“我们准备早点吃完东西,然后去公共图书室看看。”   “你身体感觉好些了吗,茱莉亚?”伊利斯问。   “目前还不错,这艘船让我感觉舒服不少,我猜也许是空间较大,环境更好,让我不觉得那么压抑了。”茱莉亚心情不错地说。   知道真相的伊利斯:……其实也不算错。   这艘船空间大,所以玛露娜这会儿离你很远,没有超凡生物在附近,灵感更高的茱莉亚就不会觉得难受了。   几人就这么闲聊着朝餐厅走去,伊利斯觉得这画面很有既视感,让她想到自己学生时代时和同班的女生在大课间边聊着生活琐事边穿越教学楼的场景了。   ……如果以后在梅伦廷学习时也能有聊得上来的人就好了,她想。   她珍视克莱尔的友情,但难免会想到自己并不是真正的伊利斯·怀特,而在心中有股暗暗的不配得感,这份友谊的对象并不是自己,而是她所扮演的那个人。   本质上还是有些区别,她心想。   “该死,你还要我说多少遍,我是在工作!难道你以为我只是在漫无目的的闲逛?以为我真的和你一样把心思全都放在这该死的度假上,什么都不用操心?”   “杰克,我也付出了许多——”   此刻,应该没什么人的餐厅里传出了激烈的说话声。   伊利斯的思绪、女孩之间其乐融融的谈笑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砸烂,潘妮和茱莉亚对视一眼,跟在已经往前走的伊利斯身边试图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够了!贝拉,你知道这趟旅行我们花掉了多少钱吗?你就不能用你那空空如也的脑子好好想想,要不是我努力挣钱,说服那些投资人,你怎么过得上现在的生活?”   “哦!你别说得像你真的做成了什么大生意!既然你这么受不了这笔开销,又为什么要提出去旅行?!”   “我只要你看住那两个孩子,你却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两个臭小子偷偷跟在我身后,害我丢掉一桩大生意!要不是你们拖后腿,我们回到梅伦廷就能立刻拿到大笔的钱——现在全都毁了,完蛋了!我要被你害死了!”   那对夫妻中的男方脖子扯得发红,一根粗筋暴起,他抬着手,手指直直戳向他的妻子。   她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躲避着丈夫的怒火。   愤怒的男人高高举起了手,在攻击落下前,伊利斯用力敲了敲门板。   “叩叩——”   发怒中的男人急忙扭过头,他在门边的镜子上正瞅见自己急眼红脖的模样。   在陌生人面前如此情绪化很不体面,他颇有经验地收敛起表情,不大确定地看着伊利斯,分析要用何种态度对待她才算好。   “等等,我们是不是见过……”他陡然想起自己下午在楼梯间的失态,窥见他模样的似乎也是这个年轻人。   羞恼的情绪终于是盖住了他的怒火,他那具有实用性的精明精神开始上线了。   对方衣服裁剪得体,他看不出出自什么品牌或者哪家成衣店,但价格应该比自己这身要昂贵不少,作为半个生意人,他有这份基本的眼力。他又看到这年轻人头发有些长,碎头发不拘小节地旁逸斜出,与一丝不苟的绅士相去甚远,这叫他过往将人分为三六九等的经验没法快速发挥出来。   “这位……咳,先生?我只是在这里与我的妻子进行一些沟通……”   “你该出去冷静一下了,先生。”伊利斯冷淡地开口催促道。   她一出声,这人便知道自己判断错误了,这种接二连三的出丑让他窘迫地往门口快步冲去,走出门后,他才看到刚才他的视线死角里还有两个年轻女孩,若是他几秒钟前看到了她们二人,至少自己不会认错里头那人的性别!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逃也似地离开了。   伊利斯看着已经瘫在一旁的女人,她却急忙甩开裙摆,支撑着起身后向伊利斯道谢。   “感谢你的帮助,女士。”她还没完全从刚才的震撼中恢复过来,“我实在是……我,我没想到我丈夫会说这种话,太突然了。”   潘妮和茱莉亚上前扶起她,两人眼力都带着一丝同情。   潘妮:“可你刚才应付得不错……”   女人苦笑:“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吵架了。”   女人现在不想回去和丈夫重新碰面,便留在了这儿,两个年轻女孩带着她和两个孩子去了旁边的圆桌,安抚她。   无事可做的伊利斯也坐在旁边,把前因后果听了个一清二楚。   贝拉的丈夫曾经是个收入不错的大公司职员,他的父亲经营着一家杂货店,在他父亲去世后,他就继承了这家店铺,但他对这落伍过时的生意并不怎么看得上,便自作主张改成了一家饰品店。   他没有这方面的生意经营,也缺乏足够的人脉,生意做得很是艰难,客人们对他店内的款式兴趣缺缺,他却对自己的审美破有信心,认为是这些客人有眼无珠,缺乏审美能力,他想把店面扩大,进更多款式的货,只要给了客户足够的挑选空间、有更大更亮的展台,一定会吸引到更多的人。   “他说他要去找这艘船上的其他人聊聊。”贝拉很不看好丈夫的举动,“一等舱或是二等舱里也许有愿意投资他的人,呃,我们碰到一位友善的先生,他说有位先生对他的生意感兴趣,还让他带上孩子一起去娱乐室聊聊,他们可以一起打打牌什么的……”   贝拉提到这件事,表情也很茫然:“但他不想带孩子去,便让我看好他们俩,但我一个没注意,孩子们就跑出去了,他们还和我丈夫吵了起来,毕竟那位先生也邀请了他们,可我丈夫坚持这是谈生意的时候……”   “那位‘友善的先生’见你丈夫真的带着孩子去,生气了?”伊利斯好奇地追问。   贝拉只是疑惑地说:“……我并不清楚,孩子们说他们看到杰克和那位先生聊了些什么,然后杰克就离开了,他发现孩子们跟着他就把孩子们押了回来,然后就开始发脾气,可问起来他什么都不肯说。”   “可不是什么都没说,他不是还在给别人按罪名吗?”潘妮讥讽地说。   茱莉亚也讨厌这种气氛:“伊利斯说得没错,他这会儿是该冷静冷静了。”   “伊利斯你刚才真是太帅气了!”潘妮回想起刚才的情景,“我以后也能像你这样就好了。”   伊利斯说:“每个人有自己的方式结局问题,潘妮,我想你一定很快也会成长的。”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可靠。”贝拉说,“刚才真的很感谢你们的帮助。”   伊利斯:“只是举手之劳。”   贝拉克制地抱怨了几句后,潘妮和茱莉亚很贴心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以免让贝拉心情更加糟糕,没过多久,她们的话题内容就朝着普通的闲聊展开了。   贝拉跟她们说了许多梅伦廷的事,伊利斯也听得津津有味。   没过多久,约修亚也过来了,在吃完晚餐之后,伊利斯便没做太多停留,而是直接下楼梯往三等舱去了。   那个独自一人上船的海神教会成员让她很在意。   只是伊利斯还没下到三等舱,就在二等舱的另一个楼梯口看到了动作诡异的丹尼斯。   丹尼斯蜷缩在地板上,两只手扒着墙就要往前去,可一会儿他身体又扭动着往后动。   “你们在做什么?”伊利斯从这头楼梯往那边走。   “丹尼斯”仿佛看到了救星,他声音一会儿女一会儿男:“别再往前了!要是被发现我们擅自跑到二等舱的客房就完蛋了!我可不想被罚款!”   “我绝对不要待在下面!”   “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地待在身体里吗?!”   “……先说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伊利斯看了眼已经开始自己扭打的两人,“到我房间里说。”   她领路打开了自己的房间门,“丹尼斯”像兔子似地急匆匆跳了进来。   “我可不想待在下面,海神教会的人在那儿!”玛露娜从丹尼斯的身体里分离了出来,像一团湿乎乎的粘液,重新组成人形。   丹尼斯第一次见到“分离”的详细过程,下意识干呕出声。   伊利斯:“……”   “你们在一个客房?”伊利斯问。   “不在。”丹尼斯抢答。   “海神教会的人要对你动手吗?”伊利斯看着情绪激动的玛露娜,“你收到了什么消息吗?”   “没,没有。”玛露娜以为伊利斯在问自己她拜托的事,“玛弗斯还没回复我呢!”   “海神教会的人没有理由不会对你动手吧?”伊利斯说。   “可我就是觉得不自在。”玛露娜说,“太没有安全感了,谁知道他们会做什么?”   丹尼斯紧绷着脸:“……可我们也没办法,三等舱就是这样,你没和他在同一个房间已经很好了,况且你不是在我的身体里头吗?他不会发现你的!”   “你太乐观了……”玛露娜咬紧牙齿。   “叮咚——”   伊利斯房间的门铃响了起来,门口是服务人员的声音。   “您好,请问现在可以进来吗?”   玛露娜第一时间跑到床和墙的夹角藏了起来,她将伊利斯的手提箱挡在身前,身子缩成一小块。   “请进。”伊利斯说。   侍者端着一个锃亮的黄铜托盘走了进来,他扫过一脸茫然的丹尼斯后,又将目光放在服装更加“得体”的伊利斯身上。   他挤出笑容,将托盘推至身前,微微鞠躬:“这是为二等舱乘客准备的纪念品,女士。”   盘中是一张印有曙光号身影的插画纪念票,右半侧还做了精致的压纹和暗金线。   伊利斯取下纪念品后,那位侍者“提醒”道:“通常来说,三等舱的乘客不被允许进入二等舱的客房内,当然,若对方是您的朋友,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的视线让丹尼斯感到很不好受,他和伊利斯称得上几乎不认识,这位年轻人还不太能承受这种充满怀疑的目光,在侍者离开后,丹尼斯也慌忙冲了出去。   玛露娜就这么被剩在了这儿,她瞪大了眼睛。   “……我怎么办?”她脸上仿佛冒出了这几个单词。 第219章 第 219 章:(二合一)向神灵寻求启示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你就暂时留在这里吧。”伊利斯说。   “谢了……我能再多在这儿待会儿吗?三等舱太危险了。”玛露娜从角落里把身子拖出来,恳求道:“我觉得那家伙很危险。”   “怎么说?你察觉到了什么吗?”伊利斯好奇地追问。   “就当做是我的直觉。”玛露娜缩着肩膀,无奈地摊开手,“和那家伙待在一起会发生不好的事,我就是这么觉得,用人类的话说,这是不是就叫做神经紧张?”   “……不全是,还有种类似的情况,我们成为危险直觉。”伊利斯掏出怀表,指针显示这会儿已经是晚上七点多,“我还要出去逛逛,你就留在这儿吧。”   “好吧。”玛露娜失望地应了声,“我会假装房间里没有人的。”   伊利斯离开后,玛露娜拉开椅子坐下,无聊地叹了口气。   “真倒霉……”   她曾经只能在水下观望这样的大船驶过头顶,自己亲自登上如此气派的大船对她来说也是头一回,玛露娜早就铆足精神想在里头逛个遍了,可她就是这么倒霉,和海神教会的人撞了个正着,她们挤在人口密度极高的三等舱,每天碰面的概率极高。   玛露娜向来对海神教会的人抱有最高的警戒心,这点上她从一开始就和西部族群的异妖有分歧。   她当然知道:海神教会的人的确不会无缘无故地对她出手,可她若在自己无意中被对方所利用,成为了他们用来伤害族群的那个撬动点,以她的骄傲,她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玛露娜的将腿抬起踩在椅子上,她若有所思地抱住双腿,身体缩成一个矮柱。   =   晚餐时,潘妮和茱莉亚邀请她餐后一起去公共图书室,那旁边还有个娱乐室,她们这些年轻人可以聚在一起,若是不想看书,还可以去聊天、打球。   这些来自圣弗兰斯的年轻人渴望在旅途中结交到梅伦廷的新朋友。   约修亚那时故意表现得很有兴趣,很积极地加入了她们,约定好一起去参加那场娱乐活动,既然有他在那儿,想必不会错过什么信息,伊利斯便想着去一个人去三等舱,找机会观察下那海神教会的成员。   可丹尼斯如今不知去向,自己一个二等舱乘客没有任何原因就往三等舱去,逻辑上不太说得通,她可不希望自己弄巧成拙让对方注意到自己,伊利斯更喜欢在暗处、不被人关注的情况下摸出更多消息。   ……三等舱还有我认识的人吗?   还是说去甲板上吹吹风,或者我干脆也去参加图书室的闲聊?   二等舱的空间开阔,晚餐过后,选择外出的人不少,走廊上此刻空荡极了,伊利斯漫无目的地朝着楼梯前进,她的手刚搭在扶手上,就听到背后走廊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敲门声。   “晚上好,请问现在房间里有人吗?”   伊利斯侧头看去,发现是贝拉的丈夫,他一会儿抬头又一会儿低头看着地上,盯着自己的皮鞋尖,见屋内没人答复,他又换了一户敲门、发问,等待回应时他恨不得把身子拆成两半来左右踱步,像一颗忙碌的跳蚤。   伊利斯没再理会他发出的阵阵动静,自个儿往楼梯间去了。   转角的缓步平台处,那弯折的楼梯缝隙中,露出一张稚嫩的脸,那孩子像狐獴似地探头张望,但身高有限,他便走两步就望一次,巧克力色的眼睛始终追寻他父亲的身影。   他专心致志的眼睛里忽地出现一双皮靴,孩子连忙抬起头,伊利斯的风衣衣角就擦过他的额头,她疑惑地问:“你在这儿干什么?等你父亲吗?”   男孩先是点头,又立刻摇头。   贝拉的丈夫这会儿无意间朝这儿投过视线,男孩就鹌鹑似地把头缩到楼梯下方,以免被发现。   “你在跟踪你父亲?你怎么没和你母亲在一起?”伊利斯往下走,风衣正好挡住孩子的身影。   男孩吞吞吐吐地说:“我……找不到路了。”   “不用急,慢慢说。”伊利斯安慰他。   “我吃完饭在房间里睡觉,醒来之后,妈妈和哥哥都不在,我就出来了……我去餐厅找她们,她们不在。”男孩一个字一个字地从思绪里抓出来塞进嘴里吐出,“我看到爸爸,就,想找爸爸,但是爸爸之前说不要打扰他。”   他说得断断续续,伊利斯还是理解了他的意思。   “我带你去找妈妈吧。”伊利斯轻声说,“这会儿她们可能在娱乐室。”   “好。”男孩点了点头,又看了自己父亲一眼,才迈着碎步跟在伊利斯身后往另一侧通道走去。   二等舱所在的这层甲板,旅客能活动的区域被切割为了三块,最左侧是餐厅,客房在中间,而最右侧往下一块下沉区域是二等舱客户的自由活动区,娱乐室和图书室都建在这儿,这两种娱乐房的中间是一块公休茶水区,曙光号为了让客户更加舒适,在客房空间上进行了压缩,牺牲了部分入住人数,来确保更好的旅途体验。   伊利斯先打开图书室的门,看见里面只有两三个安静浏览书架的乘客后,就直接领着男孩去了娱乐区。   房间门一打开,男孩眼睛就亮了,他对着西侧正在和几位年轻女士交谈的贝拉喊道:“妈妈!”   贝拉倏地回头,惊讶地看着本该在屋内睡觉的小儿子,提着裙子快步迎了上来。   “埃米!你怎么过来了?”   “我刚才看到这孩子迷路了,想着你应该在这儿。”伊利斯朝西侧那个小交流圈投去目光,发觉除了茱莉亚、潘妮和约修亚之外,还有两位年纪较大的男性乘客。   这些人围在一个大茶几旁,桌上摆着些卡片和酒水。   除开这波人外,娱乐室里还有些在打牌和闲聊的客人。   “实在是太谢谢你了。”贝拉感激地道谢,“你帮了我两次,伊利斯小姐!”   “举手之劳,你们正在做什么游戏吗?”伊利斯看着满桌的的纸牌。   这难道是这个世界的“斗地主”?   这时,那位年轻些的男士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他有一张圆滚滚的脸,棕中夹着白的头发像发箍似卡在头顶的极限上,眼睛缩在眼周的褶皱中,像一只年迈的乌龟,他的笑容让他正好露出整齐的上牙。   “我的占卜准确率还不错吧,科尔奇夫人?容我提醒你,刚才纸牌就显示了——您的家人正需要帮助。”   贝拉下意识将孩子拉到身旁,面露惊讶地说:“我、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能力,我本以为你说的是我丈夫。”   “哦,我猜你把我当成那些学过‘心理学’的骗子了。”圆脸中年人并不恼怒,调侃道:“我不需要借助心理学常识和信息搜集这些像警察、侦探才会做的事,我说过,我是一位真实的灵媒,只需要用纸牌与你链接,便能得到你看不到的真相。”   圆脸中年人伸出两只手,两只手都作食指和中指并拢状,往锁骨下方轻轻一按,又将四根手指维持着这个姿势,指尖轻轻贴在一起。   “善良的年轻人,神会通过我的眼睛,看到你的善举。”他虔诚地说。   ……这又是在信仰哪路神祇?   在这个世界见过太多神神秘秘的宗教后,伊利斯对一个陌生的宗教第一反应就是警觉。   “谢谢。”她说,“不过据我所知,梅伦廷似乎没有官方宗教,我还以为梅伦廷的市民对这方面不感兴趣呢。”   中年人笑呵呵地说:“那这就要从我的家族说起了,但我想没有谁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的长篇大论感兴趣,简单来说,这只是我们家世代侍奉的一位神明,算不上是一个多么宏大的宗教组织。”   “可您刚才展现出了如此准确的占卜能力……”贝拉心怀疑惑。   一个只被家族侍奉的神明,居然能这么厉害吗?   “我们为何不先坐下再聊呢?”伊利斯提议道。   几人挪步到了茶几旁,挨个在沙发上坐下。   中间的长条沙发上是潘妮和茱莉亚,贝拉挨着潘妮,现在她将小儿子埃米放在左手边,给他腾出一小块位置来。左侧围着的两个单人沙发上便是艾力克和约修亚,而在二人对面,是位头发已经全白的男性,他的脸上有风霜留下的痕迹,与显然养尊处优的圆脸中年人气质截然不同。   桌上散落的纸牌从外观上看很像是扑克,但牌面却大为不同,不再是数字和字母,而是各种不同的线条和实心或空心的圆。   “你要喝点什么吗?”潘妮热情地起身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下一个杯子,“这里有很多可选的饮料和酒。”   伊利斯扫了眼上方的标签柜,在这种小事上她经常有选择困难症,于是直接选了自己第一眼看到的。   “麻烦给我半杯南利斯郡苹果酒。”   潘妮将装着琥珀色液体的杯子递给她,伊利斯接过抿了一口。   ……像把苹果醋兑到伏特加的味道。   这边已经没有多余的沙发了,伊利斯从旁边的小圆桌旁抽了把椅子过来坐下。   “你们在做什么游戏?”她看着满桌的纸牌。   “艾力克先生正在向我们展示他的超凡之处。”约修亚为刚到此地的伊利斯解释情况。   “不不不,我的占卜和超凡者毫无关系。”艾力克纠正约修亚的话,“我并非超凡者,能够运用这种方式进行占卜,不过是因为我与供奉的神明之间存在独特的联系,祂慷慨地让我们借用祂的力量罢了。”   “听起来很新颖。”伊利斯说,“你侍奉的神祇是哪位呢,先生?”   “按照规矩,我不能随意透露祂的身份,祂的神秘为祂带来力量。”艾力克将桌上的纸牌重新码起,捏在手里汇聚成一摞,“但我可以说,祂是一位在故事中穿梭,创造留名历史之大事的神祇,祂所行之事并非为了荣耀,只是为了在这个无聊的世界中创造乐趣。”   约修亚接口道:“你们信仰祂,需要为了信仰做些什么呢?你们会向祂祷告吗?”   艾力克被他的发问逗乐了:“如我所言,祂所做一切都只是出于兴趣,我们这些信徒充分理解这种意图,并在此基础上用我们的生活方式来进行诠释——不要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无趣,就是对祂最大的尊重。”   伊利斯望着艾力克手中啪啪翻动的纸牌:“祂似乎在教导你们积极面对生活。”   艾力克喉咙里滑出一道肯定的呼声:“没错,这就是信仰的意义。我洗好牌了,女士,你想试试我的占卜吗?”   ……自莱妮丝女士因给我做了占卜而发狂后,我就不再轻易让人给我占卜了,伊利斯心想。   她微笑着将话题推了出去:“我看,我还是把机会留给更渴望的人吧。”   艾力克本就是随口一说,对他来说找谁互动都一样。   “我今天还能再做一次占卜。”他说着,正和满脸期待的潘妮对上了目光,“潘妮小姐,你被选中了。”   潘妮兴奋地加入到了占卜中来,艾力克将手牌攥紧,伸了过去。   “小姐,先将你的食指和中指放在最上面这张牌上,让它与你产生连接。”   伊利斯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仪式,在潘妮照做之后,艾力克让她闭上眼,在心里默念自己的名字与生日、出生地点。   茱莉亚眼睛睁大,身子不自觉朝前倾,像被某种神秘的气息引诱那般。   空气中浮现出一股糖水般厚重的气息,它从那副纸牌中向外延伸,将漂浮在空气里的魔力变得躁动了起来。   伊利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更加专注地盯着那副卡牌。   “……三、二、一!”   艾力克的倒数让这股粘稠的气息戛然而止,空气再次变得清澈,一切好像都是错觉。   潘妮睁开了眼睛,她一只手按在胸口,不太好意思地说:“……真是不可思议,我居然感觉有点紧张,好像在冥冥之中,我真的感受到了某种联系。”   伊利斯表情平静,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的食指与大拇指贴在一起摩挲着。   不是错觉,刚才发生了些很奇妙的变化!   “你想占卜什么呢?”艾力克问。   潘妮思索片刻后说:“我想知道接下来一个小时会发生什么?”   “哦?”艾力克表现得游刃有余,“即时占卜很有挑战性,但我想我能出色的回应你的期待。”   他将纸牌放到潘妮手中:“现在请你重新洗牌,然后将他们分为五组依次放在桌面上,按照从左往右的顺序从五组牌中各抽取一张出来,将它们背面朝上交给我。”   潘妮照做了。   艾力克将这五张牌按照顺序打开:“嗯……我得到了一些启示。”   他神叨叨的轻声叽里呱啦了几句,伊利斯也没听懂他在说什么,满桌人都好奇地盯着他看,艾力克眉毛一耸,似乎对自己的解读结果很是意外。   “发生了一件很巧合的事,今天晚上,两位女性在我这里的占卜都得到了相近的答案。”艾力克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我的结果表示——潘妮小姐,你的朋友很可能即将需要你的帮助。”   得到过同样结果的贝拉给出了自己作为过来人的经验:“……潘妮小姐,要不要去看看你的朋友?”   她下意识抓紧了儿子的手。   “我、我们要去看看贺姆他们吗?”潘妮向茱莉亚寻求意见。   茱莉亚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恐怕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先帮帮我了,潘妮。”   “怎么了!你身体有哪里感到不舒服吗?”潘妮立刻紧张起来。   “我,我不知道怎么感觉有些头晕,之前那种感觉又来了。”茱莉亚想要起身,可她刚将身子抬起来一点,就失力地往下坠去,潘妮迅速扶助了她。   “我带你去看医生!”潘妮说,“抱歉,各位,我们先失陪了!”   说着就搀扶着茱莉亚往门外走去。   伊利斯将苹果酒含在嘴里,没说话。   艾力克进行占卜时那股特殊的波动让天生就灵感极高的茱莉亚遭了殃,但也正对上了他的占卜。   艾力克占卜的精度的确让她意外,他占卜时虽然能够调动附近的魔力,可他本人确确实实不是超凡者。   他背后的那位神祇可真有意思,真的有给予信徒特殊力量却对信徒毫无所求的神祇吗?伊利斯并不太相信。   门被关上后,贝拉感慨地说:“虽然艾力克先生向我们展示了一遍,但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约修亚也点头表示赞同。   超凡者和圣教的概念对圣弗兰斯人早就深入人心了,他也从没想过世界上还有不是超凡者却拥有神奇力量的人,圣弗兰斯的那些圣职者们同样在供奉他们的主,可没听说过有不是超凡者的圣职者得到了特殊力量。   “这就是我们的不同之处。”艾力克说,“人们很难理解自己从没见过的东西,我明白你们的心情,就像我以前也没想过超凡者能够飞檐走壁,或是在海里呼吸。”   “在海里……呼吸?那不是像鱼一样了吗?”贝拉的小儿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海神教会的圣职者我想可以做到这种事。”伊利斯说。   “没错,对他们而言这是小菜一碟。”那位年长的男性发话了,“我曾经在海上工作时,见过不少海神教会的神职人员,他们有自己的小船,我总能看到那些人哗啦地跳下水,然后又毫发无伤的上来,有次,我有一个蠢蛋船员潜入海中去找他丢掉的钥匙,上来后告诉我们——他看见那些海神教会的人身体外有一颗巨大的球体,像一层泡泡,这让他们在水中也能行走自如。”   “马尔兹先生,他们为什么要潜入海里呢?”贝拉问。   “我知道,妈妈!因为要去海里揍怪物!”埃米跳起来大声说。   马尔兹笑了起来:“我在海上航行了三十年,根本没遇到过什么怪物。的确,海中有些超凡生物,但它们对人类的船只没什么兴趣,把它们当做长得更加畸形和恐怖的鱼就行了,若海神教会想要完全清理掉这些东西,那十个海神教会的人手都不够用。”   “通常来说,他们可能会主动维护近海的治安,但整片海洋太大,海神教会的人手却没那么多,所以他们为了清理特定的生物而专门跑到海域中心的可能性不大。”伊利斯说,“除非有信徒被袭击,然后申请上报教会请求他们出来解决问题。”   埃米失望地重新坐回去:“哦……”   伊利斯说:“我更倾向于入海只是海神教会的日常采集工作,下海只是搜寻教会需要的超凡物品。”   “很有道理。”马尔兹赞同地说,“我们那一代的海上船员,信仰海神的人可不少,所以若是在海中向海神教会的人求助,他们也会热心的帮忙。”   “听上去是群不错的人。”伊利斯跟着气氛附和道。   “海神保佑,我在海上的这三十年每次遇到危险都化险为夷了。”马尔兹从上衣的内口袋里取出一个陈旧的小布包,他将布包展开后,摸出两颗形状不同但表面已经光滑的蓝色石块。   “这是我妻子为我在海神教会寻来的幸运石。”马尔兹说,“每当我有什么事犹豫不决,我便会用教会教我的仪式寻求启示,呵呵,刚才艾力克先生进行占卜时,我就想到了我曾经也用过这些在外人看来特殊的仪式。”   艾力克凑上前去观察那两颗漂亮的石块,好奇地追问:“这种仪式是怎么操作呢?我还从没听说过呢!”   “我现在就给你们看看。”马尔兹将两颗石头拿在手中,先让它们彼此碰撞,发出一声闷响,接着第二次碰撞、第三次……这种碰撞是有固定节奏的,像是在敲打什么旋律。   蓝色石块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白色的海神图腾的暗纹,波浪的细纹自下朝上,将整个石头布满,一旁的小埃米激动地钻到前面来,目不转睛地看着这神秘的石头。   “这样就算是将幸运石给唤醒了。”马尔兹说,“然后,我们就要用它来获得启示,先要向海神念诵祷告词,然后再次敲打海之歌,图腾的颜色就会再次改变,颜色若是由白变为更深的蓝色,则是海神给予了肯定的。”   伊利斯觉得这玩意儿听起来和自己的魔盒很像,显示占卜结果十分粗暴,且简单易懂。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马尔兹虔诚地将两颗石头握在手中。   “尊敬的海洋之主,海中生命的见证者,请允许我们在海浪之上、在您的风暴中前进,保佑我们的航行平安。”   “请您给予我启示——这趟旅途将会一切顺利,是吗?”   说着,他又开始敲打这两颗石头。   马尔兹的敲击音遵循了某个固定的节奏,他连续敲击了一整段,石头并未发现任何变化,他又接着重复了整整两个循环,两颗石头也没有任何的动静。   马尔兹面露疑色,但依然坚持着动作,直到他的声音把其他桌乘客的视线引了过来。   大伙看着他的动作,觉得莫名其妙。   “石头的颜色和刚才一样,没有变化!”埃米从头到尾都直勾勾地盯着上面的暗纹,此时他是全场最失望的那个人。   马尔兹尴尬地停止了动作:“这……”   艾力克说:“会不会是仪式的步骤出错了?马尔兹先生,你已经很久没有自己开船出海了吧?”   作为一个有足够见识的中年人,艾力克不像小埃米那般对各类神秘事物充满激情,多年浸没于心的人情世故技能让他立即站出来打圆场。   “不!我不可能记错!这个仪式我至少做了几十年了——”马尔兹声音铿锵有力,“也许是太久没使用幸运石,没发现它已经坏掉了。”   伊利斯:“……”   居然第一反应是觉得海神教会给的东西坏掉了吗?   马尔兹先生的信仰还挺往实用主义方向靠拢的……如果是虔诚的圣教教徒,会第一时间把原因放到自己还不够诚心上。   “太长时间没有使用的超凡物品出点毛病也很正常。”伊利斯说,“马尔兹先生,你上次使用是很久之前了吗?”   马尔兹顺着台阶往下回答:“哦,有个好几年了……其实上次占卜时,我也花了很大力气才成功让幸运石出现痕迹,好吧,看来它真的是太旧了,这老伙计还是安安静静地躺在袋子里,做个幸运物吧。”   “看看,我们光顾着聊这些神秘的东西,却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艾力克忽然转向伊利斯,“我们还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女士的名字呢!要知道,今晚我们最重要的主题就是结交新朋友。”   “可以叫我伊利斯。”伊利斯说,“艾力克先生从事什么行业呢?”   艾力克笑着挥了挥手:“我只是个靠父母的钱财随便过日子的不学无术之辈,并没有从事什么行业,硬要说的话,我也许是从事慈善行业的——靠自己那差劲的打牌技术养活了一些总和我打牌的无赖。”   他风趣的说话方式让贝拉和马尔兹都笑了起来。   艾力克问:“我起先以为伊利斯小姐和那两位女士一样,都是年轻的大学生,但我多半是猜错了,你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我在一些人身上见到过。”   伊利斯:“哦?”   “那些脑子灵光、动作敏捷的家伙,冒险家、侦探、赏金猎人……呵呵,又或者是二手市场上那些让我占不到便宜的家伙。”艾力克摇了摇头,“你和他们很像,但不完全相同,所以我也猜不出来你到底是什么工作。”   “可能这些答案都没错。”伊利斯说,“搞不好我只是个什么活都干点的无业游民。”   “无业游民可不愿意付二等舱的费用。”马尔兹说。   贝拉则是笑着补充了一句:“也穿不起这样的衣服。”   伊利斯耸肩,没说话。   艾力克打着哈哈岔开了话题:“在没做出一番大事之前,年轻人总是委婉地将自己称呼为无业者,我们可不能把这种谦虚当真了。”   “艾力克先生,下次您再见到我丈夫时,若是能让他也想开些就好了。”贝拉叹气道。   “呵呵,我和他没准很快就会再见面了,上次我邀请他和他的两个小子到我房间里来,他却只想着一个人过来,这可不是父亲该做的事。”艾力克说。   ……原来昨天贝拉的丈夫提到的那位“投资人”就是艾力克?   一位手头有闲钱的老绅士,确实是个不错的说服对象。   贝拉想起这件事,表情很糟糕:“他现在忙着拯救他的店铺,恐怕早就忘记怎么做父亲了!”   “男人再过几年就知道要怎么做父亲了!”马尔兹的安慰在贝拉听起来苍白到令人恼火。   “那可就来不及了。”她冷冰冰地说。   艾力克从茶几下方的抽屉里摸出船内标配的纸牌:“说起来,这会儿距离睡觉时间还早,我们还能在一起玩上几把纸牌,有人感兴趣吗?”   显然,他不希望看到对话变得僵硬,和过于私人化。   贝拉和马尔兹没再抓着这个话题不放,选择了加入游戏。   “我还想回房间看会儿书。”伊利斯站了起来,“我就先走了,祝你们玩得愉快。”   “我也是,再见。”约修亚跟在伊利斯身后,两人出门往隔壁的图书室走。   约修亚小声问:“伊利斯大人……超凡物品还会因为放太久没用出问题吗?”   “其实我也是胡说的。”伊利斯谈当地说。   当时那个情况,她也只能把这件事快速盖过去了。   马尔兹的仪式肯定是失败了。   在方才的交谈中,伊利斯就对马尔兹的性格有了个基础判断:强硬,不够圆滑,且有点好面子。   若他以前举行仪式也出现过问题,他刚才绝对不会表现得那么尴尬,定然会第一时间用过去的例子来洗刷掉他方才的“失误”,可他没有,证明以前他每次举行仪式都是没出过岔子的。   超凡物品是不是真的会因为放得太久没用失效,伊利斯并不知道。   但排除这个可能性,还有什么原因会导致向神灵寻求启示却没得到任何回应呢?   =   三等舱,其中一个独立的公共盥洗室里。   威尔面对着镜子,海神教会的长袍帽子被他戴在头上,压住了凌乱的头发。   他在洗手台上用特制的水藻颜料画出最后一个符文,将手盖在上方,又将一个磨损的贝壳抵在耳朵上,专心聆听里面传来的声音。   他压低声音,时不时回复两句,他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这是真的吗?大主教跟你说侵蚀的速度……在变快?” 第220章 第 220 章:“像烤熟的虾。”   威尔·克伦夫被安排在拉斐尔群岛附近海域工作已经有些年头,他们小队除了完成日常的水下采集任务之外,还要每日在水下搜索圣物的下落。   他们小队属于梅伦廷,在希文斯大主教的安排之下,每周要定期向上级主教进行汇报。   “……侵蚀加快了?我最近使用力量时经常感到力不从心,原来是因为这个……”   贝壳那头还在继续同他联系,威尔的表情从疑惑变为沉思。   他不自觉握拳,用盥洗台的边缘磨蹭藏在手套之下的右手,似乎这样能缓解他身体的不适感。   “我会通知格雷姆和夏琪加快速度。”威尔的肩膀抽动了一下,“我们已经找到了重要线索,完成补给后她们就将潜入深处寻找圣物下落了,这次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里面的人好了没有?时间也太久了!这是公共盥洗室,大家都等着用呢!”外面的人粗声粗气地嚷嚷。   威尔喊道:“马上就出来了!”   他取下贝壳,抬起那只瘙痒不适的右手在空中一握,方才用来阻挡他的声音被外面人的听到的水膜便迅速破解,一部分水落到地上,还有一部分落地后变成了透明的蚯蚓顺着他的小腿爬到他的上身,最后钻进了右手。   最后一只“蚯蚓”遁入手心时,他在疼痛中扭曲了脸。   门外的敲门声更急了,威尔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脸,平复好表情后走了出去。   弗拉米捂着肚子冲了进来,像犀牛似地冲撞让威尔身子一斜。   伊戈尔嘴角抽动,在威尔迎面过来时,伸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喂……老兄,你没事吧?我朋友吃坏了肚子,别和那傻瓜计较……”   丹尼斯靠在一旁的墙边,对刚才发生的小闹剧面露尴尬。   只听到“啪——”的一声,伊戈尔示好的那只手被威尔不客气的拍落。   “别离我太近。”威尔说。   伊戈尔脸色瞬间难看了:“你这家伙要干什么?我给你面子,你却分不清别人的好心?”   丹尼斯很了解这位朋友的脾气,若拿来作为燃料,一丁点火星就能擦出熊熊大火来,但威尔从外观上看就不是个好惹的角色,在上船检查时,大家都对他的事听得清清楚楚,这家伙是个神职人员!肯定有点本事!   凛冬之地出身的伊戈尔他们对神职人员的能耐没有足够的了解,要是换做潘妮这些圣弗兰斯人,就知道这会儿应该绕着威尔走。   “好了,别生气……”丹尼斯拉住伊戈尔,又扭身挡在二人中间。   可他身子刚一转动,视线就对上了威尔钴蓝的眼睛,这种独特的颜色揣着别样的吸引力,丹尼斯只觉得身体像玛露娜解除附身的那刻一样被短暂的撕开了一秒,错觉迅速消失,他只剩下了浑身发毛的感觉。   威尔突然伸手抓住了丹尼斯的手臂,他的右手从下往上推动丹尼斯的手臂皮肤,疼的他叫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伊戈尔伸手就要去揍他,但威尔一挥手臂就打在了他的腹部。   伊戈尔捂住肚子痛苦地跪在地上,丹尼斯则是感觉手臂都要被扯下来了,然而威尔又倏地把手松开了。   他依旧在赤裸地上下打量已经疼得说不出话的丹尼斯,随后嘴里发出“啧”的一声,皱起眉,居然就直接离开了。   丹尼斯在恍惚中只能听到伊戈尔的咒骂:“该死的东西,什么玩意……就算是神职人员也不能这么没教养……”   =   “……我可是有教养、懂礼仪的异妖。”   玛露娜蹲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打着,她大声说:“我才不会偷窥别人睡觉呢!”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太习惯和人同睡一屋。”   伊利斯将刚刚找服务生要来的第二条床单在床头挂起来,当做窗帘。   玛露娜住在她这儿,她就面临了睡觉的问题。   伊利斯是个从小对集体生活不自在的人,若是上下铺睡觉的时候互相看不到对方也就罢了,在对方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睡觉,她就很难习惯了。   成为超凡者后,敏锐的感官也会无形中放大这种刺激,对于想在这趟豪华旅行中多睡几个好觉的伊利斯来说就很难受了。   玛露娜跳下椅子,将椅子挪到房间的角落,重新蜷缩在椅子上,看着伊利斯拉开床帘躺进自己的床里。   ……谁会偷看这家伙睡觉啊,是不想要命了吗?   要是我半夜不小心弄出什么动静,她不会放出她手里那个可怕的幽灵来看住我吧?玛露娜想到那个惨白冰冷的身影,她不自觉把身子缩得更小了点,强迫自己快点入睡。   夜里,伊利斯又做了那个梦,这次,她没有在黑暗中前进,而是直接在水中醒来,溺水的感觉再次淹没了她,她连那个巨大雕塑的模样都没看清楚,视线就开始模糊了,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手中死死攥住了那块黑色金属片,她的手被划伤,伤口在她用力的握拳下挤出血来。   痛,她许久没感受过如此直白的疼痛了,可这是在梦里!   “醒醒,醒醒!伊利斯——”   她猛地睁开眼,就看到玛露娜小心翼翼地站在床头,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   见伊利斯睁眼,玛露娜松了口气:“我听到你呼吸声有点不正常,就想过来看看……”   伊利斯在迷迷糊糊中睁开眼,把头侧过去,就看到床帘已经被拽到了旁边,地上凳子也打翻了。   “我一去碰你的床帘,就被你抽飞了。”玛露娜立即解释道。   伊利斯:“……抱歉。”   她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却感觉头有点晕,伊利斯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的额头。   是烫的。   ……等等,我发烧了?   我一个超凡者,居然发烧了?伊利斯不可置信地想。   她又去摸自己的身体,明显也在发热,没过多久,伊利斯就感觉到脸颊发烫了。   “你看起来……”玛露娜说,“像烤熟的虾。”   “……没那么好吃……”伊利斯无语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去摸床头的怀表,发现时间已经是早上十点多了——她这一觉睡的时间远超她平时的正常睡眠。   “你、你这到底怎么回事啊?”玛露娜想靠近些,又怕她再次从体内伸出黑色的触手把自己抽出去。   “可能是生病了吧。”伊利斯打了个哈欠,她抓起衬衣开始一层一层地套衣服,同时仔细感受身体的情况。   身体发烫,轻微头晕,但她是超凡者,这种程度的难受对她的日常生活没有影响。   伊利斯终于披上了最后一层外套,她问玛露娜:“我要去餐厅了,你有什么不吃的东西吗?”   “没有,我什么都吃。”玛露娜说。   “好。”伊利斯轻轻点头,已经开始畅想她的早午餐了。   跟着丹尼斯时只能品尝到三等舱的食物,一想到二等舱的东西会更好吃,玛露娜也隐隐有点期待。   见伊利斯的手已经按上了门把,玛露娜忐忑地说:“你……不用休息一下吗?我听说人类生病了会很难受,需要同类照顾,虽然我不太懂人类怎么做,但简单的小事我还是可以帮上忙的。”   这个人类收留了她,让她不用和海神教会的成员共处一室。   哪怕这个人类有点可怕,玛露娜还是想为她做点什么作为报答。   伊利斯笑了笑:“我没事……你一个人在这里会不会有点无聊?对了,你看得懂人类的文字吧?我等会给你带点书回来。”   “……谢谢。”玛露娜看着伊利斯关门离开了。   她重新摆好椅子,坐了回去,盯着墙角发呆,时不时又侧头望向房门。   =   伊利斯刚出走廊就碰到了正要来找他的约修亚,两人距离变近,约修亚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会有点累,我记得船上好像有医务室?”伊利斯问。   “有,曙光号还有船医,储备了常见的药物。”约修亚抬头看她微微泛着红色的脸,“也不知道超凡者用起来效果好不好。”   “死马当活马医吧。”伊利斯无奈道。   她们到了餐厅门口,伊利斯前脚刚迈进门内,就听到了一阵激烈的争论。   “艾力克先生,我本来以为你是个懂事理的人!可你怎么能这么做?你邀请他去你屋子里,你们聊天,打牌倒是没什么,可你怎么能让他喝了那么多酒!”   贝拉的手撑在椅子上,她眉头拧紧,对着昨晚还能和颜悦色对待的艾力克大声嚷着。   “发生什么事了?”伊利斯拉开椅子坐下,她问的是坐在附近的潘妮和茱莉亚。   回答她的却是隔了几个距离,两手环胸身板挺直的马尔兹。   “只是小题大做。”他轻飘飘地说,“男人们喝酒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要不耽误正事。”   艾力克两手举起做了个安抚的动作:“好吧,昨晚的事是我不对,我承认,很抱歉,夫人,是我拉着杰弗里喝了太多的酒,我们聊得很开心,一个不小心……”   贝拉稍微缓和了神色:“我知道杰弗里是个不靠谱的家伙,但我想着您昨天的表现,是位可敬的绅士,我才信任您的,可你昨天的表现实在太差劲了,我的长子先跑了回来,跟我说你们喝了太多的酒,你还劝他——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也跟着试试酒的滋味,我认为这太不妥当了。”   艾力克对贝拉的斥责照单全收,他不停表示自己昨晚做错了,喝了太多的酒,所以做了很多不妥的行为。   伊利斯皱眉:“两个成年人就算了,可让一个孩子饮酒,的确是不应该的。”   她这会儿正因发烧感到轻微头晕,一瞬间共情了可能被强迫饮酒而感到不适的孩童。   马尔兹听到这儿,也不说话了,把身子往远离艾力克的那侧挪了挪。   潘妮小声:“艾力克先生听起来完全就是个容易上头的酒鬼嘛!昨天完全看不出来啊……”   茱莉亚也点了点头。   伊利斯问:“昨晚艾力克先生在娱乐室里喝酒了吗?”   约修亚回忆了一会儿说道:“没有,那会儿艾力克先生喝的还是果汁,我还以为他不喜欢喝酒呢。”   伊利斯又盯着连连道歉的艾力克看了会儿,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便收回了注意力,开始看菜单。   =   三等舱的楼梯间前,威尔正死死握着自己的右手。   手心的腐蚀带来的疼痛令他太阳穴也跟着抽痛,用来思考的大脑都会无意中因疼痛而被打断回路。   但他更畏惧的是在侵蚀变得无法挽回之前,教会还没能找到圣物……   他本想去卧室休息,可他发现那个年轻人身上的异妖不见了!他必须弄清楚那只异妖去了哪儿,以免打乱教会接下来的计划。   威尔咬住牙根,将左手覆盖到右手的手心,蓝色魔力在掌心翻转,他将右手盖在地上,很快,面前就浮现出了只有他能看到的蓝色脚印。   脚步追踪术,能将被标记人二十四小时内的行迹脚步用魔力还原出来。   那个被异妖附身的年轻人在上船后按理说应该只有从上层往下层的脚印,和在三等舱里活动的这两种脚印才对。   可威尔却在这密密麻麻的脚印中,找到了一条往楼上去的脚印。 第221章 第 221 章:“你真的该走了。”   威尔顺着脚印往楼上寻去,这脚印一路延伸,进入了二等舱的走廊里。   侍者正在和二等舱的某位房客交谈,那位房客愤怒的声音十分响亮,好像不只是为了说给那侍者听。   “你听着,我不管那个家伙是不是客户,他的行为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你们必须制止他!”   “我明白,先生,但站在我们的立场,没有资格干涉另一位乘客的人身自由……”   “我真希望你们也站在我的角度想想,我一个人正在屋内聚精会神的写作,那个男人几次敲响我的房门,推荐他的首饰,还三番五次拦下我让我投资他那家破店!这真是有名人的坏处!”   这位乘客愤怒的声音还在继续上扬,怒意越说越澎湃。   侍者进退两难:“我们只能努力劝说那位先生……”   中年人并不满意,他鼻子抽动:“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琼恩,梅伦廷最畅销的小说家!如果我把对你们的差评登报,猜猜看会不会让好不容易重回正轨的曙光号又称为一条幽灵船?”   “真的很抱歉,先生……您看要不这样,我们先去劝说那位先生,如果他继续骚扰您,我们会申请给您免费升舱……”   中年人这才脸色变好了点:“好吧,就先这么办。没什么事你就走吧,我还要继续工作。”   他挥了挥手,转身进了屋。   侍者面对着被砰地关上的门,长叹了一口气,他掏出手帕擦拭虚汗,扭身往楼梯口走,就撞见了带着兜帽,着装邋遢的威尔。   他方才的谦卑在这一刻掉到地上化掉了,皮肤上钻出来一层倨傲的皮。   “这里是二等舱,先生。”他在称呼词上咬字很重,“您不能到这里来,这是规定,头一次会给予警告,若我在这里碰到您、或是有人举报您,我们会按照合同向您收取罚款。”   威尔快步走着,只追寻脚下的印记,没把聒噪的过客当回事。   在经过侍者时,他右手掌心拍在侍者的额头上,后者立即安静了下来,立在原地变成了呆瓜。   威尔顺着印记前进,最终,停在了某个房间口。   “二等舱,十六号房。”   他记住了房间号,又朝着楼梯去了。他离开这层后,侍者才缓缓回过神来,发愣似地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   威尔没有回三等舱,他继续往上走,在一等舱和二等舱中间,缓步平台处有一件乘务人员的休息室,他扭动把手,没能打开门,便将右手手掌盖在锁孔上,只听到“啪嗒”一声后,他再度拧动把手,房门就打开了。   进门后他反手关了门,在房间内快速环顾后,从书架上摸出了乘客登记册,纸张在他手指松动中向下翻动,他心里默念着房间号,迅速找到了目标。   “约修亚……”他看到了房间的登记人名字,又觉得这名字有点眼熟。   他又往前翻了几页,果然,还有一个同名同姓的乘客。   这两人和偷渡的那只异妖有什么关系?   威尔边将记录册重新放回屋内,边低着头思考起来。   他现在的职责便是盯住这只异妖,教会与异妖族群的关系瞬息万变,这只落单的异妖很在他们未来的计划中可能会起到妙用,若是不出意外,等到这艘船快靠岸时,他就要和这只异妖接触了。   海神教会的神职人员有着与常年停在海上的出海者相似的野性气质,但在这个海神教会式微的年代,这一代人拥有了更多谨慎小心的习惯。   如今,船上只有自己这一个海神教会的成员,抓捕异妖这件事想十拿九稳,就得避免“节外生枝”。   那两人若和这异妖没有情分,只是一桩简单的交易,事情就很简单了,威尔相信她们不会在自己抓捕异妖时为她出头,可她们若是那只异妖的同伴,情况就大不同了!一对一变成一对三,哪怕海上是他的主场,他也不敢保证自己能胜利。   异妖想要逃跑易如反掌,只要她的同伴拖住自己,她跑到甲板上纵身一跃跳入海中,抓到她的难度就直线攀升。   是他低估这只异妖了,异妖向来讨厌人类,可其中不乏有聪明之辈,愿意放下仇恨和偏见和人类合作,这么一来,反而叫他们陷入了被动。   “……狡猾的畜生。”   威尔想到最坏的可能,心情糟糕极了。   =   这边,伊利斯慢吞吞地吃完了早餐。   生病让她感觉味觉退化了,食物的香气勾不起她的任何兴趣,这简直是天大的打击——好不容易能吃点好的,偏偏却身体不舒服,吃不到味道。   她将最后一口咖啡喝下,忧伤地叹了口气:“我还是去医务室看看吧。”   “我陪您一起吧。”约修亚说。   “没什么大问题……”伊利斯扶着桌子站了起来,“约修亚,麻烦你带点食物送到我房间里,哦……还有,去图书室借两本能打发时间的小说一起带过去。”   “没问题。”约修亚动作麻利地起身,去点餐区要求一份打包的食物。   伊利斯从公共长廊出来,就往更楼上的医务室去了,医务室的位置在头等舱往露天甲板去的夹层里,她推开门,船医是个小胡子的白发老头,正在椅子上打瞌睡。   “你好。”伊利斯敲击门框,看到医生眼皮跳了跳,“我有点发烧,请问这里有合适的药物吗?”   小胡子身子一抖醒了过来,扶正眼镜后说道:“哦……等等,我得找找。”   ……就这样?不用先给我看个病确诊病情吗?   要什么药就直接给我了?   小胡子医生在柜子里翻了半天,翻出一个内容物的颜色不太美妙的小瓶。   “这是柳树皮混合煎剂。”他说,“应该有点用处,这里没有水蛭,若是能配合放血,效果说不定会更好……哦,我这里还有一点酒精,涂在身上能让你舒服点。”   这就是传说中的放血疗法?伊利斯心里嘀咕,但还是接过了那瓶药剂和酒精,决定等会用系统背包鉴定一下。   从医务室出来后,她意识到自己可能对这个世界的科技树抱有了多余的期待。   这个世界构建在旧的西方世界背景之下,但五光十色的超凡之术让她时常会觉得这个世界和地球上的同时期相比会更加先进,可在她穿越过来的各种经验来看,至少有六、七成部分和地球上还是相同的,科技树没有被超凡力量向上拔出一个大进步来。   伊利斯将瓶子收进了口袋里,转身往下层去,楼梯还没走两步,她就闻到一股怪味。   像酸黄瓜和放坏的奶酪混合在了一起,还带着一股浓烈的葡萄酒味,如同一道腐坏的怪异早餐,这味道太清晰了,她因生病而被强行上了一层马赛克的鼻子都被强制开启了高清模式。   在鼻子被刺激得不自觉抽了两下后,伊利斯皱起眉,停下脚步开始寻找异味的来源。   还要继续往下,在我下方的东侧……她快步下了楼,只是在找到异味来源之前,她又一次看到了贝拉丈夫的背影,他正在和某人交谈什么,对方个子比他略矮,身影正好被遮住了。   “我说过了,先生,我对你的生意不感兴趣。”   伊利斯率先听到的是一个年轻、语调柔和的女声,她的吐字相当柔软,像一层轻薄又暖和的棉絮。   杰弗里还攥着他的手提箱,努力推销:“不不不,女士,我这里带的只是样品,我们店里最珍贵、款式最新潮的我都没带出来,我相信您这样年轻、高雅、品味出众的女士一定会爱上它们的,而我,只想要一个机会,您什么时候有空去我们那儿坐坐?”   “……我拒绝,先生,你该走了,我需要休息。”年轻的女性声音坚定,可很快她又咳嗽起来。   杰弗里并不死心:“可是——”   他完全没把对方的拒绝当回事,心里想的只有要如何拿下这个一等舱的乘客,万一这个年轻的女孩被他说动了呢?热爱珠宝首饰的贵族小姐那么多,万一眼前的就是其中一位呢?就算她暂时不喜欢这些,只要亲眼看看那些珠光宝气的好东西,又怎么会不痴迷?   杰弗里有着完全的自信。   “她说她需要休息了。”伊利斯踏着楼梯往下,“她也说过她对你的推销没兴趣了,先生。”   她终于在移动中看清了那位女性的脸。   璀璨的金色长发,发尾以恰到好处的弧度自然卷曲着,像幻想画中的海波形状,她皮肤苍白,身体很瘦,透露着显而易见的病态,但那双苍翠的眼睛像两团浓缩的春,伊利斯不自觉多看了几眼。   当距离拉进,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意味深长地看向杰弗里。   “你真的该走了。”   “别多管闲事——”杰弗里转过身瞅着伊利斯,看清她的脸后,他高涨的情绪被直接抽掉了一块。   他当然记得这家伙!昨天也是她让自己在贝拉面前尴尬到抬不起头!   杰弗里示弱的心刚跳动几秒,他就意识到不对,面前这人眼下乌青,脸颊却不自然地泛着红。   “哦!这就是插嘴的报应,你该少管点不归你管的事了!”杰弗里咧嘴笑着。   “不,其实我是在进行善意的提醒,你还是早点离开吧。”伊利斯面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杰弗里只把她的话当成无能的挑衅,他正准备给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少年一点颜色瞧瞧,可他背后忽然传来一记闷响,他就失去了意识,对着伊利斯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他笨重的身体落地,露出了他身后不知何时拿出了甩棍的金发女性。   她边咳嗽边将甩棍收好放进上衣的侧绑带里,举止优雅。   伊利斯:“……” 第222章 第 222 章:“这是你第一次去梅伦廷吗?”   伊利斯退后两步,用鞋面轻轻碰了碰被击晕在地的杰弗里:“所以……女士,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位卖力的‘推销员’先生?”   “咳……就让他待在这儿吧。”翠眼的女性说,“地板的温度会让他自己醒来的。”   说完这句话,她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也冒出淡淡的红色。   “你还好吗,女士?你刚才那一下很漂亮。”伊利斯夸赞道,“只是……你现在看起来需要休息。”   “只是一点老毛病,倒是你,比我更像个病人。”她抬头看了眼伊利斯来的方向,声音温和:“……医务室的老莫利手里有不少瓶瓶罐罐,可大部分船员都会自备些常用药,在大伙心中,这个已经退休又出来谋生的老医生并不靠谱。”   伊利斯在心里表示了赞同。   “你似乎对这艘船的情况很熟悉。”伊利斯顺着她的话说。   “我坐这艘船的次数会比大部分人要多些。”她微笑着说,“你可以叫我赫尔玛嘉。”   “你好,赫尔玛嘉。”伊利斯自我介绍,“我是伊利斯。”   在这个世界,普通民众的名字大多都简短且重名率高,而生僻的、发音较长的名字一定程度上能透出名字主人的身份情况。   家族历史悠久且颇有声誉、拥有特殊的知识传承、本身就在阶级系统中占有重要地位,赫尔玛嘉的情况要么是其中一种,要么就是同时包含几种。   伊利斯对时尚方面的知识掌握很少,可赫尔玛嘉的衣服肉眼可见的贵:版型优越,刺绣和纹线的工艺都看得出价值不菲,方才她挥舞甩棍时,袖口处漏出了她的佩戴的红宝石手镯,在三颗硕大的红宝石外还有无数颗小宝石向前在金色的镯身上。   以及她口中说自己坐这艘船的次数比常人要多,这些要素叠加起来,伊利斯心中就对赫尔玛嘉有了个基本的判断。   “这艘船三天后还会在一个小岛停靠一天。”赫尔玛嘉说,“你可以去岛上采购些需要的东西,那座小岛上曾经有个疗养院,现在已经改造成了旅店,那些擅长调配草药的岛民仍然居住在那,兜售一些其他地方买不到的特效药。”   伊利斯也回以笑容:“谢谢,这个消息对我有用。”   “唔——”躺在地上的杰弗里身体轻微摆动了起来,他眼皮跳了跳。   “他好像要醒了。”   赫尔玛嘉略微惊讶地盯着杰弗里颤动的手指,似乎是怀疑自己刚才的力道没用对。   “快来,伊利斯!”赫尔玛嘉扭身就跑,她跑到一个房间门口快速开门,朝着伊利斯招手。   伊利斯越过杰弗里,马上钻进了赫尔玛嘉的房间里。   她刚关上门,就听了外面传来一阵懊恼的声音,杰弗里大声骂了几句脏话,气急败坏地走了。   伊利斯和赫尔玛嘉对视了一眼,都默契地没继续讨论那个晦气的家伙。   赫尔玛嘉主动提出让伊利斯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伊利斯也不想又撞上杰弗里,自然答应了,况且她对赫尔玛嘉的印象也不错。   在她这宽敞明亮的大房间内,正中央是一张铺着手工刺绣桌布的圆桌,上面摞放着几本厚重的大书,甚至有一本书脊上还是伊利斯不认识的语言。两侧的置物柜都是深色木制的,装满了书和神秘学杂物,与伊利斯的房间装潢有截然不同的风格。   这看起来不太像船上的标准配置,哪怕是一等舱。   难道这是赫尔玛嘉的专属定制房间?   “稍等一下。”赫尔玛嘉在抽屉柜里掏出一个小瓶。   她往里面注入清水,又用手在空气中网上抓,将瓶中的水提了上来,这团液体就在她的动作收变为了一个圆球,她两手合掌后,这颗球体从流动的状态逐渐凝固。   “这是一个有趣的小咒语,伊利斯,你可以把水固定成一个胶装的水球。”赫尔玛嘉将水团递给她,“放在额头上,多少会让你舒服点。”   这不就是神秘学手搓版水袋?   她果然是超凡者。   伊利斯觉得很好玩,她接过这个软体水球,撩开头顶的碎发把它按在额头上,微微发黏的水球居然就那么贴住了。   “这很有用……”伊利斯笑着说,“而且很好玩儿,你有用这个咒语玩过水球大战吗?”   “小时候我和妹妹会这么玩。”赫尔玛嘉拉开椅子邀请她坐下,“咳……咳咳……五年前她病逝了,我就没再和人玩过这些幼稚的小游戏了。”   “……我很抱歉。”伊利斯说。   “不必放在心上,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赫尔玛嘉说,“这是你第一次去梅伦廷吗?”   “很明显吗?”   “听你的口音,更像是西部大陆的人,我有几个从圣弗兰斯过去的同学,你们口音有点像。”赫尔玛嘉笑着说,“但我很少在冰海航线遇到从圣弗兰斯去梅伦廷的人,我的同学说他们通常会选择另一条时间更久的航线,冰海航线知道的人极少。”   赫尔玛嘉往壶里倒了一点果酒,又往里头兑了点水和蜂蜜糖,分别倒进两个小杯后递给了伊利斯一杯。   “谢谢。”伊利斯第一次喝这种调和饮料,她抿了一小口。   味道比昨晚在娱乐室喝的那杯要好上太多,口感更加清爽,当她用手指抚摸杯子的杯壁时,才注意到上面丰富的雕花。   在这样的小餐具上进行大面积的雕花相当费力气,价格就不会便宜。   伊利斯放下杯子:“我想这是因为从凛冬之地到拉斐尔群岛这段路不是经常开通的缘故,能否成功出行需要取决于当地复杂的天气情况,充满了不确定性,大部分人更愿意选择时间更久但更安全的南海航线。你是在读大学吗?这会儿正好是你们的假期吗?”   赫尔玛嘉年纪看起来比自己要大点,目测在十八岁上下,伊利斯不确定她说的同学是不是大学同学。   “一月中旬,寒假结束我就要回去上学了,每年寒假我都会到这里的休息,这对我的身体有好处。”赫尔玛嘉只是笑笑:“但这里的风景我看了太久,已经有点腻了。至于大学……也算是吧,我读的是学分制的学校,只要学分修够了就能选择毕业。”   赫尔玛嘉提到自己的身体情况时,表情总会不自觉地黯淡下去。   直觉告诉伊利斯,继续追问这个私人话题是不礼貌的,况且赫尔玛嘉也不想谈。   不过,伊利斯忽然想到一种其他方面的可能性。   她身子不自觉往前倾,问道:“你是在拉结尔之塔读书吗?”   赫尔玛嘉眨了眨眼,伊利斯的提问令她有些许惊讶,但她很快就温柔地说:“是的,那么我也大胆猜猜……伊利斯你也准备去拉结尔之塔?”   “可以这么说。”伊利斯点头。   赫尔玛嘉将杯子移开,两手手指交叉,身体往桌沿靠近了些,目光中多了几分期待。   “也许以后我们会是同学呢。”   ……哇哦?我这么快就要交到在新学校的朋友了吗?   伊利斯表情很放松,她几乎忘记自己还在发烧了。   “那就太好了。你刚才说拉结尔之塔是学分制,可以请你再多说说这方面的事吗?”   赫尔玛嘉的表情比刚才要更快活了点,她的声调提高了些:“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拉结尔是学分制学院,我们不完全按照年级来算毕业。新生入学后那一年是不用选择主修课程的,可以自由地听课,结课时会拿到通用的学分,从第二年开始便可以选择自己的主修课——虽然第一年其实也能选,但大部分人不会这么做。”   “为什么?”伊利斯好奇地问。   “没有选择主修课时,可以多拿一些通用课的学分。”赫尔玛嘉说,“通用课有好几种,学生们通常又分为好几种情况,一种是想多上几种通用课,好拿到更多的学分,防止以后主修课太难无法拿到学分毕业,还有的学生则是迟迟对主修什么拿不定主意,想多学些知识后再做决定。”   “主修方向的可选择范围很多吗?”伊利斯问。   居然有很多人都选择困难症了吗?   “哦……那可太多了。”赫尔玛嘉对这个话题也有些头疼,“从大类上来分,有古代魔法、现代魔法、通灵系、心理幻想系等等……每个大类之下还有更多的细分,我完全能理解大家为什么会难以做出选择。伊利斯,选一个合适自己的主修非常重要,除开个人喜好之外,还要多考察自己想主修的方向在学院里的情况,你若是没有拿好主意,晚点再选也比胡乱选要强。”   伊利斯立即领悟了赫尔玛嘉的言下之意。   要知道,她先前就有猜测过拉结尔之塔内派系划分会很多,成员之间可能阶级分明,赫尔玛嘉建议自己仔细考察,指的多半就是这方面的事。   若是带着一腔追逐知识的热血前进,却扎进了一个成天都在消耗人的精神与意志力去做无聊内部斗争地方,伊利斯想想就觉得绝望和压抑。   她立刻表达了感谢:“多谢你的提点,我一定会谨慎考虑的。” 第223章 第 223 章:“……的确有点反常。”   赫尔玛嘉将苹果酒又续上了一杯,她端起杯子小口啜饮。   “伊利斯是为什么去拉结尔读书呢?”   什么?这还有什么理由的吗?   伊利斯如实相告:“我一直对神秘学很感兴趣,想汲取更多这方面的知识,学到更多有趣的东西……有人告诉我我应该来这里试试,我就来了。”   赫尔玛嘉轻轻抬眼,难掩好奇:“没有别的原因了吗?”   “……嗯,顺便出人头地什么的?”伊利斯不怎么认真地补了一句,“研究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并且能好好吃饭和休息,对我来说就是最重要也最快乐的事了。”   赫尔玛嘉十分赞同,用力地点了点头,一改先前沉稳的姿态。   “我也这么想,如果一个人没有任何值得烦心的事就好了。”她无奈地说,“保持你现在的心态,在拉结尔会过得不错的……不要被那些沉溺于斗争的人诱惑,他们都是些用空头支票将人骗走沦为他们斗争耗材的混蛋。”   伊利斯有点惊讶赫尔玛嘉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这么说,她们的确聊得比较愉快,但关系还不算特别亲近。   ……她这么说有一部分原因是真的想提点我,但更多的是她在抒发自己的疲惫,赫尔玛嘉搞不好已经受够了这种无聊的斗争,或者更糟糕的——她因为这种斗争已经受到了损害。   “我对这些事没有兴趣。”伊利斯坚定地说,“不过,若真的有人想给我使绊子,我也不会任由对方在我面前嚣张。”   “……你能这样想很好。”赫尔玛嘉又恢复了最初的那副温柔,很快她又有点不好意思了起来,“哦,我好像说得有点太多了!希望你不会觉得我是个爱唠叨、爱说教的前辈,我只是假期没怎么和同辈聊过天,一时没忍住,咳、咳咳。”   “哪有。”伊利斯从善如流,“我还希望你不要嫌我说话太沉闷,我很喜欢听你说这些我不知道的事,它们都很有趣。不过你一直在咳嗽,真的没关系吗?”   赫尔玛嘉说她在冰海疗养,这也挺反直觉的,伊利斯心中对疗养地的印象都是空气温暖、气候宜人的地方,不过超凡者嘛,有什么特殊的病她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和赫尔玛嘉聊了一小会儿天后伊利斯就离开了,一来对方一直咳嗽,若让她继续说太多话,嗓子会很难受,二来是伊利斯也觉得自己该早点回房间休息了。   她回到房间后,已经把凳子搬到角落里看书的玛露娜从书里抬起头来。   “你终于回来了。”玛露娜松了口气。   一个人在房间里苦苦等待的感觉并不好受。   在这艘船上她没有可信赖的人,硬要说的话伊利斯勉强算一个,在共处一夜后,哪怕玛露娜不想承认,她也感觉自己对伊利斯的信赖感变深了,她迟迟未归,玛露娜难免坐立不安。   玛露娜急忙问出自己最在意的事:“你有碰到海神教会的人吗?”   伊利斯摇了摇头:“没有。怎么突然这么问?”   玛露娜抓了抓头顶的头发,手指夹在发丝里无意识地往下扯:“……都怪那个海神教会的家伙,让我紧张。对了,你头顶上是什么?”   伊利斯额头上还贴着赫尔玛嘉给她的水球,现在已经不凉了。   她把水球拿下来往玛露娜那里一扔,后者甩开书跳了起来,水球就落到了她板凳上,玛露娜小心地用手戳了两下后,一脸无语地捡了起来。   “只是个水球?”她不明白伊利斯干嘛把这东西贴在额头上,太幼稚了吧。   “我拿来退烧的……”伊利斯走到床边坐下,“帮我接一杯水,谢谢。”   自己身上有个可以防止小病的护身符,所以伊利斯越来越相信自己的发烧不是普通的生病,搞不好和昨晚再次做噩梦有关。   她从系统背包里把万能混合药剂瓶拿了出来,往里面塞了点草药进行调配,等起床后看看会调配出什么东西来。   趁着玛露娜转身去倒水,她把医务室拿到的药水一饮而尽,就感觉喝了两口玛露娜递来的清水。   “你们人类做的药味道有点太恶心了……”玛露娜震惊的看着伊利斯手里还在散发气味的药瓶。   “良药苦口,对于生病有好处。”伊利斯说,“人类中有这样一句劝小孩吃药的话……但也是真的很难吃。好了,我要再去睡一会儿了,能麻烦你下午四点左右叫我起床吗?”   她把怀表取下来递给了玛露娜,还问了她会不会看钟表的时间。   “没问题。”玛露娜把怀表放在了桌上。   她走去角落捡起自己刚才扔掉的书,想了想又说,“这次你可不能打我了。”   “……好。”伊利斯尴尬地说。   伊利斯脱掉外套,重新去了床上,打算闭目养神。   发烧让她头脑发晕,整个上午她都没有休息,在四处走动,积累的疲劳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她很快就撑不住了,任由自己被困意包围。   玛露娜把书拿起又放下了好几次,最终她蹑手蹑脚地钻进了盥洗室里,将伊利斯带回来的那个水球又浸在冷水里,在它变凉后,重新盖到了伊利斯的额头上。   =   伊利斯是被敲门声吵醒的,身体不适让她的睡眠比平时更浅了,一点动静就能吵醒她。   “我先藏起来了啊。”玛露娜抛下书,藏到床底下,又用伊利斯的行李箱挡住身子。   “来了。”伊利斯快速爬起来穿好外套,打开门后发现是满脸焦急的贝拉。   “伊利斯,抱歉打扰你了,我、我的小埃米不见了,你今天有看到他吗?”贝拉头顶的发饰已经向下歪斜了几分,她焦急地将情况倒出来,“早上吃完早餐过后,他和哥哥萨姆说要去甲板上玩儿,我想着两个孩子在一起,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于是就让他们去了,我一直在房间里看书,等了好几个小时还没看到他们回来,我就去找他们,萨姆在缓步平台旁的杂物间睡着了,埃米却不见了!”   “别急,女士,慢慢说。”伊利斯努力让自己声音变得有亲和力些,她伸手去扶正贝拉的头饰,“萨姆说了他是怎么和埃米分开的吗?”   “哦,他说他们在甲板上玩捉迷藏呢。”贝拉的右手死死抓着裙摆,“平时都是萨姆当鬼,去抓埃米,埃米这次不高兴了,说要自己当鬼,萨姆就同意了!然后,萨姆就找了个地方藏起来,可直到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埃米也没能找到他……”   “萨姆比起埃米先等来了您。”伊利斯说,“孩子还在船上,我们一定能找到。”   贝拉声音拔高:“是的!该死,我最担心的是万一埃米掉进了海里可怎么办!”   “那是最坏的可能……可我们还不确定是否真的发生了,不是吗?”伊利斯说,“容我准备几分钟,我也一起去找埃米。”   “太感谢你了,伊利斯!希望神灵保佑你!”贝拉目光中充满感激,同时她又蜷缩起手指开始比划,伊利斯感觉这套比划动作相当熟悉。   她扭身回去准备,跟贝拉说自己马上就过去,让她不用等自己。   关门后,她走到床前借着窗帘遮掩将魔盒取出开始占卜。   她将手盖在盒子上输送魔力:“埃米还在船上。”   这次,盒中的果实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伊利斯换了一句占卜:“埃米还活着。”   答案依旧是肯定的。   “埃米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盒子被打开后,却露出了半红半白的果实。   ……埃米正处于一个可能会要了他性命的危险之中?   她又用魔盒占卜埃米的所在位置,可魔盒给出的答案却很暧昧,每个甲板层给出的都是半红半白的果实。   “这算什么?埃米可能出现在任何一处?”   她面无表情地关上了盒子。   若这么说,埃米要么是醒着的,正在到处乱晃,所以位置随时会改变,要么就是有别的人带着埃米在船舱内躲避大家的搜寻。   伊利斯开门出去,约修亚也正在走廊上,旁边还站着双手抱胸、神情凝重的马尔兹。   约修亚看到约修亚,言简意赅地汇报了进度情况:“……我和马尔兹先生刚从三等舱甲板上来,丹尼斯和阿尔夏女士都来帮忙了,但没人在那里看到小埃米。贝拉女士似乎在露天甲板搜查,潘妮和她的朋友们也在帮忙,还喊了一部分船员在一等舱搜查。”   “走,我们也去甲板。”伊利斯迅速做出判断。   “一等舱呢?”约修亚问。   “若埃米在一等舱,至少比在露天甲板安全。”伊利斯说。   要是埃米在露天甲板,还处于一个和萨姆一样无意识的状态,那航行中的任何意外都有可能让这个倒霉的孩子出事,搜寻动作必须要快。   “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走吧。”马尔兹说完就已经朝着楼梯去了。   伊利斯注意到约修亚没有立刻跟上:“怎么了?”   约修亚看到马尔兹已经走出去了一段距离,才小声说:“伊利斯大人,海神教会的那位神职人员也参与了救援,他这会儿在露天甲板上。”   “……我知道了。”伊利斯平静地说。   两人跟在马尔兹后也连忙去了露天甲板,上楼梯时,伊利斯忽地想到件事。   贝拉刚才祷告的动作和艾力克如出一辙,但要生疏和笨拙得多,就像在展示一门新学会的手艺。   登上露天甲板后,伊利斯意识到事情变得麻烦了,天气变差了,外面正在下着雪。   冰冷的雪点盖在她仍在微微发烫的脸上,没多久就成了湿冷的雪水,伊利斯刚走几步就意识到脚下的地面很滑,不利于行动,部分船员从她身边经过,忙着清理地上的雪,那些慌忙中寻人的乘客一方面得担心自己会滑倒,动作被迫变得拘谨,同时还得不停在雪中抬头和低头,寻觅可能藏人的地点。   前来帮忙寻人的除了这几日和贝拉有过交集的乘客外,自然还有曙光号的船员们,这些人对船上的环境更加熟悉,伊利斯听到他们的讨论声,列出一个又一个小埃米可能藏着的隐蔽角落,但每个提出的地点他们都搜索过了,无功而返。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寻找实在太没效率,伊利斯甩出影魔,勾住露天甲板上二层平台的栏杆,将自己甩了上去,她一只手抓着围栏,重复这个动作,很快就让自己上到了高处平台。   她右手一挥,鸦羽手杖已经出现在手中,杖尖轻敲地面,乌鸦们在雪中显现出自己的身体,它们振翅朝着不同的方向高高飞起,成为伊利斯的视野,让她以最快的速度将高处的风景收入眼中。   乌鸦的鸣叫声让一些人下意识抬起头,望向飘着雪花的灰色天空,灰霾的天仿佛要坠落到甲板上,漆黑的影子们穿梭在烟囱和桅杆之间,将压抑驱散了少许。   几个刚搜查完瞭望塔下方角落的船员汇合到了一起,准备朝其他地方继续寻找。   “那、那是法术吗?我看到她一挥手就出现了几只鸟——”   “别管这些了,赶紧找到那个走丢的孩子吧!甲板上太滑了,万一他跌进海里就糟糕了!”   “你小声点……那孩子的母亲就在附近呢……哎,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船员光顾着和同伴说话,脚一滑不小心就撞到了人,他边道歉边踉跄着退开。   被他撞到的男人头发已经被雪水打湿变得塌了下去,他仰头盯着斜前方的观景台,被撞后又立刻将兜帽盖上,匆匆走开。   “怪人……”那船员嘀咕着。   “哦?那家伙好像是海神教会的人,别管他了。”他的同伴正是那天负责上船检查的一员,对威尔还有些印象。   几人都没多想,转头就继续投入到了搜救工作中。   伊利斯强迫自己集中精力,接受每只乌鸦投来的信息,令她觉得不安的事发生了——在她快速搜寻了一圈后,完全没找到埃米的身影!   她不死心地换了种方式,自己用影魔勾住烟囱上的攀爬架,往更高处去。   就在这时,她看到最后那根烟囱边缘的内壁上贴着一小节棕色的布块!   伊利斯指挥一只乌鸦往那根烟囱内看去,果然,在漆黑一片的烟囱内,小埃米静静地躺在里面,他因为失温而脸色乌青,嘴唇发白,身体还在瑟瑟发抖,男孩棕色的外套折角正好贴在烟囱内壁的边缘处,让伊利斯在光线略好的时刻找到了它。   ……这根烟囱是装饰用的假烟囱?   伊利斯立刻就明白了。   一些船会为了美观做一些假烟囱,但为了阻挡雨水顺着烟囱进入船体的排气管内,会在上方做一层挡板,小埃米就躺在挡板上。   伊利斯甩动影魔,将自己挂在烟囱上,往上爬到顶部,将埃米抱了出来,男孩依偎在她怀中,伊利斯却隐约嗅到了一股臭味,和他今天在杰弗里身上闻到的那股味道一模一样!   在这一家几口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埃米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埃米?”她呼唤男孩的名字,可他没有回应自己。   孩子的状态很差,伊利斯没再停留,快速跳回到地面,喊道:“我找到埃米了!”   离她距离最近的那些人也喊了起来:“找到了!找到孩子了!”   很快,声音就在甲板上传递起来,贝拉连忙冲了过来,从伊利斯手中接过了埃米。   “太感谢你了、谢谢、太谢谢了……埃米,埃米……快醒醒……”贝拉抱着埃米,用自己的脸贴着他冰凉的脸蛋,喜极而泣。   “快带埃米去暖和的地方吧。”伊利斯提醒道。   贝拉点了点头,在众人帮助下带着埃米跑下了楼梯,直奔房间。   伊利斯是和潘妮她们一起往舱内走的,她们的衣服也打湿了不少,潘妮还打了几个喷嚏。   “要我说,贝拉女士的丈夫也太冷漠了。”潘妮两手抱臂取暖,皱起眉来,“自己的孩子失踪了,他居然都不出来找找!”   “……的确有点反常。”伊利斯说。   茱莉亚也不喜欢那个男人,她说:“贝拉女士去找他时,他居然说‘这个年纪的小孩到处乱跑是正常的,肚子饿了就会回来了’,还说要找就自己去找,看着这两个孩子是贝拉的工作,他没空管这个。”   在一群人谴责的声音中,大伙重新回到了自己房间所在的楼层,然后有序地分别了。   伊利斯顶着一身湿衣服回到了房间里,感觉又开始犯困了,她脱外套时看了一眼自己的系统背包。   她下午睡觉前在用“万能混合药剂瓶”制作药水也已经调制完了。   =   在帮忙的人纷纷离开后,威尔才从观景台下方的阴影处走出来,顺着楼梯往三等舱去了,他没回房间,而是又去公共盥洗室,锁上了门,准备好了防止声音外漏的法术。   他将贝壳贴在耳边,盯着盥洗室的门,等待连线成功。   几秒钟后,威尔压低声音说道:“夜游会最近有动静吗?”   “……不,我对你们那边的活儿不感兴趣。只是我这里出了点状况,我盯梢的那只异妖有个同伴,她是暗之民,我担心她是夜游会的人。”   “啊,若是异妖和夜游会之间有勾结……我们目前准备的人手可不太够,得在港口多加些我们的人。”   “如果她阻碍我们的行动,那就不用留活口了。夜游会问起来,装作不知道就是了。” 第224章 第 224 章:“她还和你们在一起吧?”   伊利斯把混合药剂瓶拿出来,发现居然生成的是一瓶浓度较高的洁净药剂。   洁净药剂对精神养护效果极好,伊利斯取出随身携带的空药剂瓶,将这瓶药水稀释后分别兑进了四个瓶子,然后喝了一瓶。   她将手头其他药材又塞进混合药剂瓶里,等待调和,这会儿才又去躺下睡觉。   接下来这几天,她除了吃饭睡觉就只是在房间里看书,恶补知识,然后用草药调制药剂,遗憾的是药剂瓶的调和随机性太强,没有出现任何能治疗她发烧的药水。   那个梦只在其中一夜出现过,且做梦的时间变得越来越漫长,梦里的一切都像是慢动作,伊利斯已经看清楚了梦中那尊雕像、还有她手中那块神秘的黑色金属片的每一处细节,但每当她从梦中醒来时,一切就又消失了,什么都没留下。   伊利斯也做过几次占卜,在她反复变换占卜词句后,她越来越相信自己的突然生病和这个梦有关,所以她也不再为身体情况着急了——只要这个梦不结束,她的病就未必能好。   现在她只将最近的希望寄托在下一站的小岛上,希望那里的药水能起到作用。   实在闲得无聊的时候,她就让约修亚给她拿了一副纸牌过来,算上玛露娜,她们三人就这么窝在房间里玩牌。   约修亚介绍了比较流行的纸牌游戏后,伊利斯选了她比较熟悉的“二十一点”玩,玛露娜没玩过纸牌,其他的纸牌游戏讲解规则太费时间,玩起来也不够轻松,二十一点正好合适他们三个人一起打发时间。   “到我了,翻牌……哦该死,又超过了!”玛露娜翻开自己的牌,加算后意识到自己又超过了二十一点。   “你算牌倒是挺快,但运气也太差了。”伊利斯平静地掀开了自己的牌,“这局我赢。”   最先出局的约修亚默默地将桌上的牌回收起来,重新开始洗牌。   等待洗牌时,伊利斯喝了口果酒,问道:“玛露娜,你上岸后打算做什么?”   玛露娜无聊地抓着额旁已经长长了一段的头发:“我可能会先找一份能糊口的工作,我知道,人类赚钱养活自己可不容易,我也没什么挑剔的,什么工作愿意聘我我就去做,我听说我还得租房,那可要花不少的钱。”   约修亚惊讶地说:“你连这都知道吗?”   “别小瞧我。”玛露娜朝他龇牙。   伊利斯被她充满野性的动作逗乐了,她问:“你是怎么了解到这些的?”   “从拉斐尔群岛那儿,我们喜欢去那附近玩耍。”玛露娜从约修亚手中接过洗好的牌。  玛露娜最爱做的就是藏在海边的石壁下,藏在人类的视线死角,听那些人类对着冰冷的海诉苦,尤其是这些年有了太多从梅伦廷到冰海旅行的外地人,玛露娜的八卦知识库也随之扩充,这让她对人类的社会规律有了更多了解。   等到了夏季,海面不再被大量坚冰覆盖时,寒带的居民就会在海边开展聚会活动。   她们碰到过一些胆子特别大的人类,尤其是孩子,她们对海中生物只有好奇,而没有太多恐惧,玛露娜更愿意和这些小孩玩耍,因为她知道,这些孩子就算把和她们的交往告知大人,大人也不会信。   “我有个一个叫玛丽的朋友。”玛露娜陷入了回忆,“她在海边弄丢了东西,一些坏孩子欺负她,把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扔进了海里,我看到她傻兮兮地想走进冰水里去捞东西,就把那项链捞起来甩给她了,她还当我是什么海里的妖精。”   “玛丽给我看了她们学校发的识字卡,还教了我算术。”玛露娜说,“她给我吃了她做的饼干,味道真不怎么样,太硬,我的牙齿都差点磕掉了……那已经是很早之前的事了,她这会儿已经是个大孩子了。”   “你还有找过她吗?”伊利斯问。   “没有。”玛露娜说,“我们不和大孩子玩了。”   约修亚评价道:“你们更像童话故事里的海妖了,只有孩子能看见你们。”   “还有那些在干坏事的大人们。”玛露娜将自己的牌慢慢翻开,在看到是9后,又唉声叹气起来,“人类喜欢到偏僻的地方杀人抛尸,我撞见过好几个,还有人看到我们后脚一滑自己摔进了海里……这种人类可不太聪明。”   “大部分人都觉得自己是聪明人。”伊利斯评价道。   “至少你真的比那种人类要聪明些。”玛露娜说。   “……谁知道呢,J,我爆了。”伊利斯无奈地翻开牌,早知道就不多要这张牌了,算上正好22点。   玛露娜酝酿了半天,终于还是问道:“等到了梅伦廷我还能找你吗?”   “可以。”伊利斯说,“但我不知道未来的事会如何,如果我们运气足够好,也许还能碰面。”   “我不喜欢欠别人的情。”玛露娜将纸牌推到一边,很是认真地说,“你帮了我的忙,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她在这点上相当直率,伊利斯能看出这也是她性格使然。   "如果真的有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会找你的。"她坦荡地说。   “等着瞧吧。”玛露娜兴致勃勃地说,“我会去学习人类的知识,用这些东西让异妖比之前过得更好,异妖们必须要进步,人类的世界变化太快,若我们还几百年一成不变,迟早会让异妖落于下风,我可不想异妖又回到几百年前被教会奴役的年代……也许你再来找我时,我已经是族里的长老了。”   “能得到未来长老的承诺,是我的荣幸。”伊利斯举起杯来,“干杯?”   玛露娜在几天相处中已经将伊利斯和约修亚的举止学了个七七八八,就算伪装人类,她也相信自己不会如之前那般稚嫩的露馅了。   她举起杯来,三人碰了杯,喝下了果酒。   到中午时,船就靠了岸,赫尔玛嘉提过这座岛上可以买到合适的药水,伊利斯便和约修亚出了门。   她们在岛上买了些东西,伊利斯又收了不少草药。   最近用药剂调和瓶她已经有点上瘾了,这种开盲盒的感觉让她沉迷,她没事就往里面扔点草药,看能调出些什么东西来,为此她还去岛上又买了一批空的药剂瓶。   “您最近在研究调配药水吗?”约修亚从店员手里接过装好的一大箱空瓶。   “……平时待在船上也没太多能做的事。”伊利斯说。   ……以后我要是破产了,还能去摆摊卖小药水,她好笑地想。   每次她只扔了些便宜的药材进去,生成的东西却都比她扔进去的原材料珍贵。堕落晨星给她的药剂瓶乍看之下一点儿也不遵循能量守恒定律,伊利斯只能认为是其中还有她没弄懂的部分。   她们买完了东西,就离开了商业街回到大街上,往船的方向走去。   一个跌跌撞撞的当地人迎面走来,伊利斯下意识回避,对方就已经一头栽倒在她们面前,约修亚立即挡在他和伊利斯面前。   “等等……是我……玛弗斯。”那个当地人嘴里挤出几个字,他费劲儿地用手撑住地面,缓缓起身,这个过程中身体还来回起伏,像一根毛毛虫。   “我来找你,有些事要告诉你,我觉得必须告诉你。”玛弗斯紧张地压低声音,“拜托你帮我转告给玛露娜……让她别回来。”   “出了什么事?”伊利斯意识到异妖那头可能出了状况,“我们换个地方谈,这里不安全。”   玛弗斯忍住立刻就将所有事情都说出去的欲望,跟着伊利斯到了一块没人的角落,约修亚立即使用法术保护她们的声音不传出去。   做好一切准备后,他说:“可以说了。”   “海神教会的人表现得很急躁,一定是出了事。”玛弗斯急切地道出实情,“他们声称已经找到了圣物,向长老们请求更深地进入我们的族地,长老们还在讨论这件事,但我怀疑海神教会的人已经做好了绕开我们程序、强行进入族地的打算,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有可能我们会和海神教会发生冲突。”   “他们声称圣物在你们族地?”伊利斯神色怪异,“他们之前都没有进入过你们的族地,又是怎么确定圣物就在族地的,这很矛盾。”   “他们肯定不安好心。”玛弗斯忧心忡忡,“……帮我转告玛露娜,她还和你们在一起吧?”   伊利斯点头。   玛弗斯松了口气:“她正好远离海神教会的那些家伙,只要她能够顺利上岸,一切就都还好……”   “船上有海神教会的人。”伊利斯没有隐瞒这个冰冷的情报,“我们拿不定他要做什么,但目前来看他没有其他同伙。”   她的消息让人一会忧愁一会欢喜,玛弗斯神色变了又变。   “我担心玛露娜,也怕他们会利用玛露娜对异妖做什么。”玛弗斯停顿了一下,“……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第225章 第 225 章:“限时主线任务。”   “我想请你帮我照顾玛露娜。”玛弗斯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   约修亚立即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向他,玛弗斯马上又开口了:“我不是说让你一定要保护她平安无事,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是不划算的买卖,我能给的东西也不多,但是至少——至少在你们能做的范围之内,在能施以援手的情况下,请你们在那时能帮玛露娜一把。”   “你在这里等了我们多久?”伊利斯突兀地问。   “什么——?”玛弗斯愣了下,“你问这个干什么……等了半天吧,我知道你们会经过这。”   伊利斯猜玛弗斯这番请求的话是他打了许多次腹稿后的成品。   “我可以接受,但看你的诚意。”伊利斯说,“我们可以谈谈。”   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帮助玛露娜是她本就能做的事,但玛弗斯给出的筹码足够,她能做的范围也就越大。   “你不是想知道海中雕像的事吗?我知道。”玛弗斯意识到伊利斯口风松动,“就在这座岛的西南方向,但要前进很长的距离,我听我祖母说过——那座雕像从神战之前就存在了,那是异妖还在被海神教会统治……她亲眼见过海神教会的人操控那尊雕像,只是在第二次神战后它就被毁了,只剩下半截身子。”   伊利斯皱着眉:“为什么毁了?你们知道第二次神战时那座雕像发生什么了吗?”   她脑子里越来越清醒的那个梦,会不会就是那时发生的事?   自己看到的就是第二次神战的场景?梦中的巨斧又是谁劈下的?是海神教会的敌人吗?   伊利斯内心也有点纠结。   最近持续做梦后,她持续发烧,身体怎么也好不了,这样的低烧虽然不至于让她这个超凡者过分难受,可谁都受不了一直挂着一个掉血debuff。   万一这个debuff真的和梦里场景有关,自己就有必要去看看那个地方。   “谁知道呢,既然是海神教会的兵器,肯定是拿来迎敌了。”玛弗斯说,“好吧,这不是我要说的重点,在那附近有一条异妖建的管道,祖母说可以通往更东部的海域,东部异妖在那里头做了改造,和原先的……呃,市政工程?是叫这个吗?连到了一起。”   “哪里的市政工程?”伊利斯惊了。   这海底还能和市政工程扯上关系?   “以前的梅伦廷有部分向外海延伸出来的陆地,连接着一片群岛,后来大多都在神战时被毁掉、淹没了,可能和那片水下废墟连在一起。”玛弗斯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帮我把这个给玛露娜,如果海神教会的人不让她上岸,就让她从水下那片旧管道试试。”   这个情报……倒是挺有意思的。   伊利斯接过钥匙:“知道了。”   玛弗斯仔细地观察她的态度,想分辨出伊利斯对玛露娜是否有点情感,若她们之间已经产生了些友情,他会更加放心,可伊利斯天衣无缝的表情让他怎么都判断不出她的态度。   他沮丧地又取出两件东西,一个看不出材质的盒子和一个挂满贝壳和鱼骨的手链。   “……盒子里装的是品质最好的海珠,我没有人类的货币,但这东西应该能卖不少钱。”玛弗斯说,“这个手链能让你在水下行动自如,不被水压和黑暗困扰。”   既然他恳求伊利斯帮助玛露娜,自然要为她创造一个方便行动的环境,那么首先就要克服人类在水下的弱势。   伊利斯在金银首饰上没什么判断力,她也不能当着玛弗斯的面将这些东西扔进系统背包鉴定,便递给了约修亚,让他来进行判断。   约修亚仔仔细细地观察海珠的轮廓、光泽,他对伊利斯点了点头:“是好东西,能卖出不错的价格,成色比我去年见过的那些都要好,估算一下的话……”   他压低了声音对伊利斯使眼色:“……不会低于八个金币。”   伊利斯心里盘算起来:除掉最近的花销外,自己身上还有三十个金币,这之后从克拉伦斯那每月还能拿到五金币的薪水,玛弗斯的这笔钱对我来说依然称得上是“巨款”。   在这片沉默之中,玛弗斯内心充满忐忑。   从他和伊利斯这几次接触的经验来看,这家伙狡猾得很,且很懂得利用他人来达到目的,在他评判标准中她就是个狡诈的人类,但……至少她看起来还信守承诺,不算是个完全邪恶的人类。   但除了她,自己也没什么可以寻求帮助的人类了。   玛弗斯安慰自己:这家伙的狡诈对敌人来说是毒物,可对盟友来说,便是自卫的毒牙,若她真能答应自己的请求、交易,玛露娜至少会更安全。   玛弗斯微凸的眼睛盯着伊利斯,意味深长地说:“……我知道光靠这点东西没法打动你。”   伊利斯:“……”   也不是,这钱对我来说也挺多的。   玛弗斯甚至只是希望她能在能力范围内帮助玛露娜,而不强求她必须护送她上岸,这么宽容好说话的雇主上哪儿找去?   在人类身上,玛弗斯本就不多的察言观色的能力更是受阻。   他继续说:“我知道你们超凡者想要的东西——钱、珍贵的材料、强大的法术,我能给的东西不多,这份海蛇的蛇蜕是我的珍藏,我听海神教会的人说过,这东西能做厉害的衣服、武器,他们先前向我们收购,那时我没给……没想到还是会给人类。”   玛弗斯将被他附身的人类的外套解开,从他腹部析出自己一只手出来,手心中紧握着一个小小的盒子,他单手打开锁扣,露出其中灰色的蛇蜕。   “拿着这个。”他说。   伊利斯用影魔抓住盒子,玛弗斯又将手插入体内,摸出了一卷皱巴巴的纸。   “这是……法术,我祖母曾经在海里救了个人类,他将这份法术写下留给了我们,我想你能用上。”玛弗斯思索几秒后,又添了句,“你变得更强,玛露娜也就越安全。”   伊利斯将那张纸接过上下扫了眼:水流术、潮汐领域、盐晶术。   上头的内容从神秘学逻辑来说毫无问题,她快速模拟了一遍魔力流动,确定了这些法术应该能用。   玛弗斯不安地向她确认:“交易成立?”   “成立。”伊利斯干脆地说,但她还有件事好奇,“我很感谢你的这些东西,但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不直接给玛露娜提供更多能保障她安全的物资?”   “她不会收的。”玛弗斯想到这也觉得头疼,“你以为我不想吗?我才不想费这么大功夫绕这么个圈子!相信我,玛露娜其实很强,但她有时候太相信自己的能力了,况且她这次脱离族群的行动本来就很叛逆,我太了解这家伙了,这个时候她肯定不愿意接受大伙的帮助。”   “大伙?”伊利斯关注到重点,“我以为你们都想劝她回去。”   “上次就没劝成,我们觉得……没希望了。”玛弗斯说,“……玛露娜是脾气最倔的那个,她一直都是。”   玛弗斯走之前还是把自己给玛露娜准备的东西都塞给了伊利斯。   “虽然你嘴上说她不会收,但还是准备了不少啊。”伊利斯吐槽道。   玛弗斯塞的都是她没见过的食物和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伊利斯猜这是异妖设计的超凡物品,这些零零散散的玩意儿很快就把约修亚的手提箱塞满了,他不得不劝玛弗斯节制一点。   “……她真的需要这么多食物吗?”约修亚把他觉得不重要的东西都挑了出来,“我们每天有给她带吃的。”   玛弗斯:“她吃不惯人类的食物的。”   “你不是得赶紧回族地吗?”伊利斯打断他。   她感觉玛弗斯一旦进入照顾人模式就会变得没完没了。   玛弗斯还想再说两句,嘴巴张到一半,似是忽然接收到了某种不妙的信号,他眼球不受控制地转动、翻白,模样可怖,就在眼球归位时,玛弗斯从被他附身那人腹中钻出自己的脸,神情中的不安远超先前。   “海神教会的人在我们族地动手了!” 玛弗斯喉咙中的咕噜声变得急促, “我得走了,该死……别忘了我们的交易!”   说完,他重新钻回这人身体里,飞奔向距离自己最近的冰洞,将身体分离后一跃而入。   伊利斯冷静地看着他离去,立即说道:“我们回船上去。”   海神教会的人肯定有联系他们同党的手段,自己现在不在船上,她担心海神教会的人会暗中行动。   况且现在船仍然停靠在岸边,海神教会神不知鬼不觉送几个人上船没什么难的。   就在这时,沉寂了大半个月的任务系统冒出了提示。   【触发特殊任务:探索古战场遗址】   伊利斯刚想看看详情,任务标题居然又变化了!   【任务内容刷新,任务类别更改。】   【当前任务类别由“触发任务”更改为“限时主线任务”,一旦错过期限,任务将无法再次开启,无法获得任务奖励。】   【任务奖励:永夜乡钥匙碎片其一】 第226章 第 226 章:她说不定就能重返地球!   限时主线任务!   之前她触发过带有时限的任务,可被标注为主线任务的限时任务还是首次!   伊利斯只感觉自己正被人从近期平静的生活中直接拖拽出来,狠狠甩进了漩涡里,这几个字在伊利斯眼中自行画上了高亮颜色。   她心中有感——这是一个预兆,她的生活一定很快就会迎来更大的变化,变革的起点就在这里。   凛冽的冬风一如既往从她耳畔吹过,将她动荡的心重新冷却。   很快,她平复了心情,开始观察任务栏内那些更重要的资料。   【任务描述:第二次神战的遗址埋藏在这片冰冷的海域,它正在以某种方式呼唤你,去取回暗之子民的遗落之物,这片废弃之地潜藏着许多秘密,它与你的过去、未来相连,它也许是你的起点,也许是你的终局。】   【但请小心,被吸引的并非只有你。】   【神秘的力量正在汇聚、互相吸引,■■■■已经感知到了你与暗之子民的遗落之物,它将携噩梦与永夜的风暴前来拜访,不用提前沮丧,因为——命运无常,福祸相依。】   【任务倒计时:10天】   伊利斯陷入了沉思。   ……这任务描述听起来可真玄乎。   神战的古战场遗址居然能和永夜乡的钥匙扯上关系,照这个公式来推测,二次神战怕是和暗之民、更大胆一点的猜测是和暗之女神有关。   暗之女神为何陨落?这件事她至今都不了解。   难不成就和这次神战有关?   第二次神战到底有哪几方?阵营关系又是怎样?   她目前只能确定海神和日神联手对付了深渊主宰,导致他陨落,同时丰饶女神在其中找到机会获利。   而暗之女神加入后,情况就扑朔迷离了起来。   暗之女神那时在哪个阵营?又担当了什么角色?   还有月神,那时身为暗之女神从神的月神已经陨落了吗?若没有,神战中是否也有月神的参与?   ……古战场遗址会有这一切的答案吗?   那些幸存下来的暗之民的先祖是否有人参加过这场神战?他们有将故事传承给后代吗?   纷乱的念头和一个个提问在伊利斯头脑中交织出风暴。   她知道自己正在靠近一个危险的秘密,本能一方面提醒她要谨慎对待,而另一方面又在激励她去拨开这层历史的迷雾,她总是不自觉地相信其中藏着一个对她来说重要非凡的答案。   这股念头强烈到不正常。   她再次抬头,仔细看了一遍任务介绍,突然发现在任务奖励处还有一个额外的备注,必须要点开永夜乡钥匙碎片的触发栏才能看到这行小字。   【任务奖励:永夜乡钥匙碎片其一】   【可用于合成永夜乡大门的钥匙,钥匙的大部分都由月之石制造,这些特殊的月之石曾经供奉在永夜乡的月之门中,月神通过月之门连接月亮与现世、隐世、永夜乡,或多重世界。在月之门的气息影响下,这些月之石逐渐拥有了连接空间、时间、魔力的性质。】   看到“多重世界”这个词时,伊利斯呼吸都停了半拍。   她猜测自己是被月神带到这个世界,塞进伊利斯的身体里的,也许就是她看向月亮的那一眼,让她与月亮产生了连接。   月神会不会就是通过月之门将她带到了这里!?   月之门就在永夜乡……如果她能成功进入永夜乡,找到月之门,她说不定就能重返地球!   “怎么了?”约修亚看见伊利斯变了又变的脸色,以为她又想到了什么要事。   “……没什么,我只是有点饿了,我们快回去吃东西吧。”伊利斯随口糊弄了过去。   约修亚见她转身就走,只能快步跟上。   伊利斯大人和我之间的心理距离越来越远了,约修亚跟在后面,安静地想。   ……我没有为她分忧的能力,所能做的只是帮忙打打下手,这些小事他的确能一丝不苟的做完,可他想要的仅仅只是这样吗?他手指握拳,又缓缓松开。   在这几日玩牌时,他也听到过玛露娜的梦想,也感慨于她一往无前的精神,心底里还油然生出了一股羡慕——他觉得自己和伊利斯大人还有玛露娜相比,就像个没有自我目标的孩子,他只是在按照他人渴望的优秀形象在前进,但他自己真正想做的又是什么呢?   他感到茫然。   “……约修亚?”伊利斯听到他的脚步声变得间断不齐,步伐频率变慢。   约修亚摇了摇头,连忙紧跟了上来,岔开了话题:“我在想今天的食堂会有什么食物。”   “什么都行,这艘船上的食物味道都不错。”伊利斯心不在焉地说。   两人往船上走,伊利斯满脑子想的却是自己要怎么去古战场遗迹。   主线任务的状态栏上有一张指引地图,伊利斯上船后就找了个船员打听这艘船是否会经过这片海域。   “我们不路过这儿,但两天后我们会停在另一个小岛附近。”船员耐心地为她解释,“那座岛屿是专门为我们这种船进行补给的中心站,你可以在那儿换乘其他的船。不过你确定要这么做吗?这太花时间了。”   这艘船的客人最终目的地都是梅伦廷,船员想面前这位客人应该也不例外。   他说:“那片海域附近没什么其他的岛屿,您若是去了那儿,就得等那艘船干完自己的事再跟着它一起回到补给岛,然后等下一艘去往梅伦廷的船,时间会多上好几倍。”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伊利斯说。   她早就猜到临时改换方向前往古战场遗址会有些麻烦,但听船员这么说,麻烦程度还在她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伊利斯先回了房间一趟。   “玛弗斯刚才来找我了。”她说。   玛露娜立即扭身,两手交叉握住椅背:“他想让我回去?”   “不,他知道你不会回去的。”伊利斯将买到的杂物放到房间角落的置物架,“他只是希望你能安全到达自己想去的地方,然后我们聊了下海底那神奇雕像的事。”   玛露娜:“……我觉得没这么简单,玛弗斯可是很讨厌人类的,他肯定找你说了些什么。”   玛弗斯说得没错,玛露娜是个固执的家伙,伊利斯心想。   “他想让我在这段路上为你提供些帮助,我答应了。”伊利斯说。   通常来说,大部分人都不喜欢这种被托付照顾的感觉,伊利斯就直接省去了交易的详细内容,以免听上去太不温情。   “……好吧。”玛露娜缩回椅子后,她去摸纸牌。   伊利斯她们下船采购时,她就在这里反复练习洗牌和约修亚教她的花切,在伊利斯进门后她手就没停,迅速将纸牌整理好,她以为接下来的航行日还会和之前一样靠打牌来打发时间。   玛露娜单手握住那副牌推出去,顺势提议:“你要不要继续玩一会……”   “海神教会的人动手了。”伊利斯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情况很突然,玛弗斯和我们聊了一会儿就立即回族地去了。”   玛露娜摸牌的手一抖,牌散了一桌:“什么?!”   “这些都还不知道。”伊利斯说,“海神教会的人变得沉不住气了,我猜他们可能内部出了点状况,玛弗斯说他们想强闯异妖族地。”   玛露娜表情变了又变:“……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可都被长老们拦下了。不行,我待在这里万一他们出了什么事……”   “这个给你。”伊利斯将玛弗斯让她转交的钥匙拿出来,“你的伙伴们不想你掺和进这件事,他们想要你远离海神教会的人……老实说,你们现在的情况也很复杂,海神教会很可能已经埋伏在了你们族地,等待将反抗者一网打尽。”   玛露娜将面前的纸牌攥得紧紧的:“那我现在要假装自己的同伴没有处于危险,继续在安全的地方追逐梦想吗?”   “现在船上也并不安全,海神教会的人也在船上,你在行动之前最好想清楚,他们很有可能会抓你这样落单的异妖作为人质威胁你的族群。”伊利斯提醒她,并将钥匙递给了她,“玛弗斯告诉我——西南方的水下有以前被淹没的城市留下的管道,你可以从那边试试上岸,那管道直通梅伦廷。”   玛露娜忧心忡忡地收下了钥匙,她还在纠结自己是不是该快些回去。   “……我要问问玛弗斯情况。”玛露娜站了起来,朝着墙角去,她在角落里蹲下,两只手捂住耳朵,陷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咕噜声在喉咙间翻动,像是在传递异妖的语言。   伊利斯坐在椅子上,查看玛弗斯交给她的东西。   鱼骨手链在来船上的路上她就已经佩戴上了,以防不时之需,海珠、海蛇的蛇蜕和那张写下了法术的纸都被她扔进了系统背包里。   伊利斯站在房间中央,按照法术纸的教程运用自己的魔力,让它们通往正确的地方。   她能感觉到自己在学习这几个法术时比夜之书上的法术要吃力些,魔力的消耗量也不少,伊利斯将这几个法术依次在体内模拟了一遍,但没有直接使用出来,免得将房间弄得乱七八糟。   此时系统已经判定她学会了这三种法术,在她的技能栏处增添了这三样。   【三阶法术:水流术(改良)】   【一种最常见的水系法术,由最基础的水流术改造而来,大大加强了其攻击性、防御性。】   【在无水之地使用该法术,将会由施术者的魔力凝结为水流攻击对手,由魔力凝结的水流具有更强的压力与更为坚实的形态,可按照施术者的意志产生流动轨迹,可充当攻击、减压、防御的多重角色。】   【若施术者身处水中,水流术可被作为控水术,将周遭的水大量汇聚,按照使用者的意识进行流动,是种与场地配合效果极佳的属性法术。】   在这之前,伊利斯有“水流如注”这个法术。   水流术乍看之下与之有些相似,但侧重却不太一样,水流如注就像一道激烈的水柱,直冲向目标,其强大之处在于它的瞬发冲击力,水流术显然将重点放在了“流”上,它能真的发挥出水的可塑性特质,使用起来更加灵活!   【潮汐领域】   【施术者将魔力外放融入环境中后,可在一定时间、空间范围内将周围水域变为被施术者控制的专属空间,该空间的水体将由施术者进行支配,施术者可改变领域内的水流动向与压力,影响敌人行动。】   【备注:该法术的设计灵感与部分原理来自阿玛莉莉丝的祈愿】   【魔力消耗较高,且施术者需持续进行操控,不建议施术者在精神不稳定、受损、高负荷时使用。】   伊利斯看完介绍眼睛都睁大了。   她搞不好过几天就要潜入海中了,在被海水包裹的环境中,潮汐领域的效果有多强可想而知!只要她能维持住这个法术,她等于有了一个攻防一体的水域空间,只要操纵领域内的水流和压强,她就能化解冲向她的攻击,而她也能靠这个法术配合迟缓术来反制敌人,或者直接主动出击,强行将对方拉进自己的范围内,随意搓扁捏圆。   ……不过有点奇怪,潮汐领域提示她这个法术的魔力消耗较高,但在体内模拟时,她并没觉得这和水流术有多大差异。   会不会和自己的圣痕倾向有关?   可潮汐领域和水流术不都是水系法术吗?到底有什么微妙的区别?   伊利斯在思考无过后放弃了深究,继续看向最后的法术。   【盐晶术】   【将海水通过魔力进行分离与重构,转化高硬度且具有侵蚀性魔力盐晶石,施术者可在重构过程中对盐晶石塑形。盐晶进入伤口后会停留在体内产生侵蚀效果,对被施术者产生持续疼痛/灼烧感,且有极小概率产生麻痹效果。】   【备注:盐晶的生成效率与环境有关,高盐环境中,盐晶术施术效果良好且能降低魔力消耗量,不建议在低盐环境中使用该法术,将会大大增大魔力消耗。】   伊利斯看完都想给这个法术评一个“最合适在海里使用的法术TOP1”了。   低耗、就地取材、还有持续伤害,这法术就没有难用的可能性。   伊利斯很清楚,以她之前的状态去探索古战场遗址是有些吃力的,她没什么水下作战的经验,对海域的熟悉度也几乎是零,能在水下让她傍身的外物也没有几个,这种情况下一头扎进一个并不简单的主线任务太过莽撞,她还不想在这拿自己的命赌一把。   玛弗斯带来的东西帮她解决了不少问题。   ……这一刻,伊利斯突然有股感悟:自己在这趟旅程中看到得越多、接触得越多、她要去往的最后那扇门就会朝她敞开更大的空隙。   伊利斯深深叹了口气,整理好心情后,她询问坐在角落里的玛露娜:“如何?玛弗斯有回你消息吗?”   “……”玛露娜抓着自己的头发,表情复杂,“这家伙说他们没事,让我别回去,一切都处理好了,只是一点小摩擦。”   她脸上分明是不相信的表情。   “我们吵了半天,老实说我现在已经弄不清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了。”玛露娜一脸茫然,“他说教会的人和长老们谈到一半就突然离开了,似乎是有人给他们发了什么紧急消息,那些人离开时脸色臭得像被踩烂的海草。玛弗斯说目前情况就是这样,让我别太担心,暂时没什么危机事件。”   伊利斯也皱起眉来。   ……海神教会的行动让人完全摸不起头脑。   他们先前一副对圣物势在必得的模样,都已经硬闯异妖族地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居然能改变行动,那得是多么特殊的情况? 第227章 第 227 章:“外面怎么了?”   “静观其变吧。”伊利斯说,“我可能会晚些去梅伦廷,我们还会在这里多留上一段时间。”   “这艘船不是没过几天就要到目的地了吗?”玛露娜疑惑地问。   伊利斯说:“嗯,我可能中途会去一趟东南方,过几天船会在另一座岛靠岸,我会离开这艘船。”   玛露娜纠结了一会儿:“你刚才是不是说那里有一套可以通入梅伦廷的废弃管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伊利斯盯着她。   “海神教会的人已经知道我在这艘船上了,继续留在这里我只会成为待宰杀的鱼,我不想他们抓到我,这群卑鄙的人类一定会用我这种落单的异妖来威胁族群……”玛露娜愤愤不平地说,“我独自一个脱离了族群想去人类的聚集地学习,不就是为了让异妖不再次陷入曾经被人类奴役的局面吗?若族群因为我而受到损害,那我这么大飞力气跑出来还有什么意义?”   “嗯,那就这么说定了。”伊利斯平静地说,“若是玛弗斯又联系你了,还请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们可以随时调整计划。”   她口中的“我”已经变成了“我们”。   “……只盼望他们那边也顺利。”玛露娜靠着墙壁,无力地说。   晚上吃过晚饭后伊利斯很早就睡下了,她想知道自己今晚是否还会做梦。   在她闭眼之后,意识很快就陷入了一片漆黑,紧接着就又是那个梦出现了——她在水中痛苦地挣扎,无力地溺水,她的影魔也无能为力。   伊利斯再次在一片冷汗中醒来。   梦里的“我”是有影魔触手的,那是个暗之民。   暗之民果然也参与了这次神战……   她去抓床头的怀表,打开一看时间,发现已经是早上了十点多了。   我居然睡了这么久吗?伊利斯跳下床。   玛露娜已经在角落里看书了,她今天在看一本诗集。   她抬起头:“你终于醒了?约修亚刚才来找过你,不过他急急忙忙就离开了。”   “是吗?”伊利斯随意地反问,“我先出去一下,等会给你带早餐。”   她穿好衣服后像往常一样去找约修亚,她敲了半天门,却无人回应。   “约修亚?”她呼唤对方名字,依然没回应。   他还没回自己的房间吗?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伊利斯准备去找船员来开门,这个念头还没动几秒,约修亚的声音就从走廊尽头响了起来。   “伊利斯大人,我刚刚去了趟露天甲板。”约修亚快步走来,表情凝重,衣角的装饰都被他的动作掀得乱飞,“出了点情况,船长临时改变了线路。”   伊利斯愣住,她立即问:“怎么回事?”   “原定的路线突然出现了大量不正常的冰层,强行通过的话,冰层裂缝挤压船体有可能让船身出现裂痕,或者让龙骨弯折受损……要是被冰层卡住,就连脱身都困难。”   约修亚在得知情况后还去问了阿尔夏,她表情严肃地将可能发生的事都告知了约修亚。   “我们去里面聊。”伊利斯指了指约修亚的房间。   约修亚点了点头:“好。”   他摸出钥匙开了门,第一时间拉开了茶几旁的两把椅子。   伊利斯坐下后,两手交叉叠在一起。   她担心的另有其事:“接下来的补给点不去了吗?”   “应该是不去了……”约修亚也不大确定,“可能会换个地方进行补给,不过,曙光号的承载量不小,船上的物资大概率已经够使用了,若是船长想在天气再度变化前就抵达梅伦廷,也许会放弃补给,直接前往目的地。”   “会不会太冒险了?”伊利斯问。   “说是我们这次航行的前半段很顺利,时间缩短了不少。”约修亚将自己打听到的情报一一陈述,“原本预估要十二天……也就是接近两周时间抵达梅伦廷,但实际算下来还要再减上一天半左右的时间。所以船上的物资正好有剩余。”   麻烦了……伊利斯眉关紧锁。   航道改变,她的原计划就不奏效了,现在她要怎么去古战场遗迹?   让船长中途找个停靠点把她放下?不行……这根本是痴心妄想。   这样的一艘远洋大船又不是路边的马车,想让它停在某处只要跟车夫打个招呼就行,先前在小岛停靠时,光是入港停船就花了半小时以上,自己只是个普通船客,不太可能让船长为了自己这一个人专程靠岸一趟。   放下一艘小船然后自己乘上去?   可行性较高,但危险也更大,她还得让对面岛屿的人来接她,这也是个问题。   伊利斯揉了揉额头,按捺住情绪:“能帮我拿一份地图吗?我想知道我们接下来的线路和中途可停靠的岛屿。”   “……您还有什么事需要处理吗?”约修亚困惑地说。   伊利斯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让人费解,她索性放弃了解释。   “我要去一趟东南海域。”她思索了几秒后说。   约修亚愣了一下,问道:“您有具体的目的地坐标吗?”   ……好问题。   对伊利斯的所有要求都尽量服从的约修亚,这次却没有干脆地答应。   “伊利斯大人,您现在是想直接去东南海域的某个地点吗?”他叹了口气,“我会尽力帮忙安排的,可海上变数很大,没有更加详细的目的地信息,就算我们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小岛想雇船出海,对方也很可能拒绝我们。”   “你说得没错……这里的海民比谁都清楚冰海的危险。”伊利斯头都大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我先去找地图来。”约修亚立即动身。   “你吃过早餐了吗?”伊利斯问。   “吃过了。”约修亚说。   “……你去吧,我先去一趟食堂。”   伊利斯从椅子上起来,跟在约修亚后头离开了房间。   她去了餐厅坐下,这个点餐厅居然除了她就只有两个乘客了,她随便点了份标准早餐,心不在焉地坐了回去。   “您的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手脚麻利地服务生端着还在散发油脂香味的烤培根走了过来。   可食物端上来时,伊利斯再次闻到了那阵熟悉的臭味。   “等等。”她下意识叫住了服务生。   伊利斯看向自己的餐盘,里面那份肉食看上去却并没有什么问题……她吸了吸鼻子,猛地扭头看向服务生,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对方被她的锐利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怵:“怎、怎么了?这位客人?是我哪里服务得不够周到吗?”   他往后扯了扯自己的手,纹丝不动。   服务生心里吓得半死,这客人不会是精神有问题,或者在偷偷嗑药吧?   “没什么……”伊利斯松开了手,服务生连忙后撤出一段距离。   ……这味道是从服务生身上传来的,自己之前在贝拉的丈夫身上也闻到过这味道,后来,贝拉身上也缠绕了这股异味,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伊利斯渐渐感觉自己头有些重,本来已经习惯的低烧状态似乎变得更严重了,她又摸了下自己的额头,感觉比之前要更烫了。   这股异味正在疯狂地往她鼻子里钻,似乎要打通她体内的链路,将一股恶臭的淤泥注入她的眼鼻耳口,伊利斯的胃部猛地抽搐起来,她下意识伸手去抓桌面,却将叉子打飞了出去,落在另一位客人的盘子里。   “该死,谁丢的叉子!疯了吗?!这玩意儿差点砸到我这个畅销作家的眼镜!”   一个愤怒的中年人摔下餐具,“嗖——”地站起身环顾四周,寻找那个挑衅他的混球,除开他这里就只剩两个客人,离他较远的那位女性船客摇了摇头表示不是她,这位作家就迅速锁定了目标。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伊利斯跟前,嘴上还在嚷嚷:“你这没教养的年轻人……等等,喂,你还好吗?”   到了身前,他才发现这年轻人脸色很差,只是勉强支撑在桌边。   “这个年轻人好像生病了,服务生呢?”他扯着嗓子大喊道,同时伸手想去扶伊利斯。   他一靠近,伊利斯在他身上也闻到了那股强烈且清晰的恶臭——像是烧焦的布、木头,还有腐肉混合着香水的味道,伊利斯用力一抓,桌子整个翻倒了过来,把所有人都惊动了。   影魔瞬间从她脚下蹿出,将靠近她周围的人向外驱逐,被挥舞的触手抽到的小说家和服务生都被这突然发生的变化震惊住了。   “别靠近我——”伊利斯艰难地用影魔撑着自己起身。   两人不敢碰她,都被她张牙舞爪的触手吓得退出好几步距离。   伊利斯的头晕暂时止住,她捂住鼻子,抬起头正好能瞅到面前二人的长相。   那一瞬间,人类的面貌被一团深邃的混沌取代,像能将灵魂吸入其中的漩涡,能把自己拽入其中。   ……我去,什么玩意?!   伊利斯被这趟突发状况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我这是终于发烧把脑子烧傻了?烧出幻觉了?   就在下一刻,刚才还在茫然的小说家和服务生身体顿时绷得笔直,脸颊上开出一道黑色的漩涡,里面的风景就像下水道最混乱的一角,伊利斯隔着好一段距离都能闻到那股霸凌她鼻子的恶臭。   紧接着,诡异的声音就传进了伊利斯脑子里,这声音没有用上通用语里任何一个字母,那些像从正在锯的木头、正在燃烧的火堆、正在滚落的山石、正在被屠宰的动物口中发出的声音,但伊利斯却能听懂其中的含义。   “——戏剧之王最忠实的仆人向您问好。”   短暂恍惚后,这幅可怖的景象又消失了,重新变为了这两人惊慌的脸。   强烈的寒意抓住了伊利斯的尾椎,面前的一切令她感觉毛骨悚然。   这个东西看起来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她咬牙快步冲向餐厅里的最后那个客户,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对方吓了一跳,也去拽伊利斯的手想将她扔出去。   这个人身上没有怪味,脸看起来也是正常的!   “抱歉,女士。”伊利斯松开了手,头也不回地往走廊冲去。   头昏昏沉沉的,好在身体还没有乏力,自己依然能完全掌控。   她找到了茱莉亚的房间,连续敲了好几下门,里头茱莉亚的声音正在朝着门靠近。   房门打开,露出了茱莉亚和里面正在看杂志的潘妮。   “伊利斯?”茱莉亚好奇地看着她,“怎么了?”   潘妮也放下了杂志朝她走了过来。   伊利斯一言不发,直勾勾地盯着茱莉亚的脸,鼻头因为嗅闻的动作轻微颤动,这古怪的行为让茱莉亚和潘妮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伊利斯,你脸很红!”潘妮惊呼道。   伊利斯来回扫过她们的脸,又确认没有过奇怪的气味之后,松了口气。   那种怪现象也许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我没事。”伊利斯没再多说什么,“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休息了,我现在就走。”   潘妮还想留她,可她动作太快,已经扭身转去自己房间了,只留下两个女孩面面相觑。   她奔回自己房间,开门后就见到约修亚和玛露娜都坐在那儿,两人正在闲聊。   伊利斯这会儿头发都乱了几分,脸也比之前要红,呼吸急促,见到她这样,约修亚惊讶地站起身,先帮她把凳子拉开。   “发生什么事了吗?”约修亚紧张地问。   “这艘船有古怪。”伊利斯坐下后先调整呼吸,“你在船上有闻到过什么怪味吗?”   约修亚摇了摇头,似乎不理解伊利斯的意思。   伊利斯脸色凝重,一只手托着发烫的脸颊,盯着桌面思考起来。   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戏剧之王到底是什么东西?戏剧之王想做什么?目前她完全没有头绪,她只知道和戏剧之王有关的人身上会散发出古怪的臭味,在这之前,她还遇到过两个身有异味的人——贝拉和她的丈夫杰弗里,这两人在刚登船时身上也没有怪味。   她们在这艘船上碰到了什么?   伊利斯回忆这二人上船后的举动:杰弗里一直在四处找人投资他的生意,贝拉和丈夫闹了不愉快后两人一直没有同时出现在大伙面前……她觉得这都不是真正的关键点。   ……她突然想到了一件反常的事!   贝拉在她的小儿子失踪那天来自己的房间寻求帮助,她离开时做了一个像是祈祷的手势,而那手势和艾力克朝自己送上祝福时的动作一模一样!   贝拉那天在餐厅控诉艾力克把杰弗里带到自己的房间,两人深夜喝酒长谈,而杰弗里在那天过后身上就出现了异味……前日表现得谦和有礼的艾力克还打算让贝拉的孩子喝酒……   艾力克不是超凡者,却可以做出精准的占卜,他声称自己的家族世代供奉一位神灵,却绝口不提这位神祇的名字。   模糊的猜想缓慢爬上了伊利斯的大脑。   她没想到这艘船上要提防的除了海神教会,还有这路突然杀出的“戏剧之神”。   外面的走廊传来了一阵骚动,似乎是有人在通道中快速奔跑,紧接着便是慌张的议论声、惊叫声。   伊利斯起身开门走了出去,走廊内已经站了好些旅客,他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议论正在发生的事,走廊的灯坏掉了一个,本该光线通亮的走道比平时暗了好几份,浅淡的阴影盖在这些远洋旅客的头顶,随着船只的摇荡而晃动。   伊利斯在这些惊慌的面孔中找到了自己的熟人们。   马尔兹正和潘妮她们四人凑在一起,伊利斯穿越人群挤了过去,问道:“外面怎么了?”   马尔兹对自己看到的事也感到不可置信,他声音还有点发抖。   “……天空突然变暗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离我们很近的地方,而且正在靠近。” 第228章 第 228 章:要阻止那东西碰到曙光号。   伊利斯二话没说就一个人朝着楼梯往上去了,她来到露天甲板时,赫尔玛嘉也在楼梯口附近,她神情凝重地望着远方。   一片灰白的海雾中隐约能看见几团黑色的影子,它们像远山,只在雾中有个模糊的起伏轮廓。   它距离曙光号时近时远,身形忽左忽右,行踪飘忽,在浓雾之下,时不时还有怪声响起,像茂密的原始树林中不知名的野兽露出獠牙时的低吼。   甲板上的人都听到了这嘶哑的吼声,船员们的脚就像焊在了地上,一些人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嚷起来给自己壮胆。   “雾里有东西!狗屎,那是什么玩意儿?”   “这种天气就不应该会出雾,现在又不是夏天!”   “这是关心该不该起雾的时候吗?快去通知其他人!有不明生物跟在我们后头!”   慌乱的脚步声在甲板上此起彼伏地响起,甲板上的乘客叫嚷着向下层跑去,船员的行动路径更是混乱。   伊利斯三两下翻上二层眺望台,隔着灰白的障碍雾,在眼中大致描摹跟踪者的形象。   她握拳又松开,黑色的漩涡在肩头形成,迅速变成一只昂首挺胸的乌鸦,蹿出飞往远方。   乌鸦临近黑影时,那团影子却倏地消失了,它在这片空间来回徘徊,却怎么都找不到它的实体。   伊利斯操纵乌鸦往更远处飞去,在飞出一段距离后调转方向,就又看到黑影在远处晃晃荡荡地出现了,她反复几次想要靠近黑影,却都在本该能触及到其真身的距离时失去了方向。   就在这时,一道极快的黑影闪过视线中央,乌鸦的视野中断了。   乌鸦被那东西杀死了。   伊利斯脸色沉了下去,她揉了揉额头。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它想干什么?   是路遇意外,还是又一次的针对?   赫尔玛嘉一只手拿着单筒望远镜,此时也来到了瞭望平台。   “你有什么想法?”伊利斯询问她的看法。   这艘船上她知道是超凡者的人不多,赫尔玛嘉就算一个。   赫尔玛嘉收起望远镜,摇了摇头:“我没听说过这种生物……不过,它很可能是盯着这艘船来的。”   “为什么这么说?”伊利斯故意调侃,“万一只是个意外呢?大海上有‘海怪’似乎很正常。”   赫尔玛嘉从最初就假设这东西是冲着船来的,伊利斯怀疑她知道些内情。   “因为有人不希望我去梅伦廷。”赫尔玛嘉回答得干脆,“如今遇到这种罕见的‘意外’,我自然会朝着这个方向去猜测。”   “和你的身份有关?”伊利斯谨慎地问。   “一些无聊的家族、势力斗争。”赫尔玛嘉说得很含糊,“到了梅伦廷,你立刻就会清楚这一切了,在拉结尔这都不是秘密。若这是冲着我来的……我很抱歉。”   她看着伊利斯,满脸歉意。   伊利斯陷入了沉思。   赫尔玛嘉站出来“认领”了这个敌人,可伊利斯仍感觉没这么简单。   她忘不了在餐厅时那两个被操控着向她打招呼的人,她感觉自己也在幕后者选定的那一环上,赫尔玛嘉以为这只冲着她来,但伊利斯相信对方可能是想一石多鸟。   “我们必须要阻止那东西碰到曙光号。”   伊利斯不打算花时间纠结这个了,麻烦当前,率先解决问题才是最应该做的。   她们身下是万丈冰海,若曙光号沉没,所有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玛弗斯给她的手链能让她在水下行动自如,可船要是沉了,她岂不是还得在海里来一趟费劲的“徒步旅行”?靠两条腿走到最近的小岛,听起来也麻烦得要命。   伊利斯为了节约时间,快速开始交换情报:“你觉得那东西可能会是什么?我们得先拟定方案,不能真的让它靠近这艘船,它比我想象中要更加灵敏和难对付,我放出去观察它情况的乌鸦还没看清它的模样,就悄无声息地被它杀死了。”   赫尔玛嘉顿了顿,说道:“那它要么是海里的生物,要么是被人召唤来的怪兽……等等,它好像离得更近了!”   她抬起头,看见浓雾中的黑影比方才更加接近了几分。   未知是最大的敌人,伊利斯感觉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   “法比亚女士!”一个带着船长帽的中年男人从远处的瞭望区打开了门,三步并做两步冲了过来,“船已经在提速了,那黑影被甩掉了吗?”   “没有,通知船员们做好迎敌准备吧。”赫尔玛嘉回答。   这艘观光船没有装备任何火炮,只有船员们手中的枪炮武器能充当一道防线,可面对这样全貌未知的古怪情况,这些儿戏般的玩意儿能起到多大作用,大家都心里没底。   就在这时,船身猛地晃动了一下!   赫尔玛嘉抓住围栏,船长身子一歪,正要去握旁边的扶手,已经被伊利斯用影魔缠住身体,稳住了他的动作。   那东西不是离得很远吗?伊利斯下意识望向黑影,它还和这艘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还有其他的东西?   “船上有照明弹吗?”赫尔玛嘉表情严肃地扭头对船长下达命令。   接收到指令,船长尽管心有不安,但看了一眼远方的黑影后还是快速回了指挥室。   “那边的两位小姐!你们是超凡者吧?别担心,我们也来帮忙了!你们看清是什么东西在追赶我们了吗!”   平台下方的楼梯口处,钻出来了一群拿着武器的乘客,这些人中有人挥舞着手上的火器和棍棒,朝伊利斯这边嚷嚷。   一些人边说话边爬上观景台,还有人在爬楼时用望远镜观察远方的情况。   简单介绍情况后,伊利斯知道了这伙人的大致情况,这二十个人里大部分来自二等舱和三等舱,其中有七个超凡者,但大部分都是二阶,只有一个三阶,剩余的都是些自带了武器的普通船客。   尽管战力参差不齐,可在目前这种状况不明的危难时刻,这些人选择站出来已经是难得可贵的了,伊利斯心中称赞道。   一个扛着枪的年轻人大喊着壮胆:“我们这么多人聚在这儿,不管是什么东西,敢来这里胡闹,肯定要让它吃个大亏!”   “没错!”其中一个中年人挥舞着手里的棍棒,“只要这东西是活的,就没什么可怕的!”   人们互相打着气、鼓舞彼此。   伊利斯抿紧嘴唇,不敢轻易地跟着乐观。   “嗖——”   照明弹就在甲板上方飞出,朝着更远出打去了。   浓雾中光芒乍现,终于让伊利斯看出了那玩意儿的模样。   不远处,一只巨大的黑色怪兽正朝着船逼近,它的皮肤如火山的岩壁、干燥且崎岖,像一层层凝固的火山灰随意堆积而成的粗糙纹路,面部结构看起来接近一只安康鱼,两颗如石墩般的灰白的、带着黑色斑点眼球仿佛随时要从头上掉下来,紫色、暗红的血丝挂在没有瞳孔的眼白上面,随着这东西的呼吸鼓动着。   左右各有两根长长的腕足,从它像是腰部的地方伸入水下,有一只已经举了起来,顶部是花苞状的球体,看起来相当的沉。   它身躯庞大,高度快接近这艘船的桅杆了,照明弹刺激了它的眼睛,它张开血盆大口,口中的尖牙像排列拥挤的冰锥,等待着将猎物的血肉穿刺。   照明弹的火光逝去即快,可也足够让大部分人窥见黑影的真面目。   人类在面对巨物时,原始的恐惧会在瞬间压过理智,方才还互相激励的气氛顿时转变为了难熬的死寂。   “魔山——”赫尔玛嘉呆住了,她不可置信地说,“它不是已经被销毁了吗?!”   “你知道这是什么?”伊利斯问,“它有什么弱点!”   赫尔玛嘉已经将甩棍从腰间抽出,翠绿的魔力在棍身凝聚:“眼睛。它的眼睛很结实,但后面连接着它几根重要的神经,从眼睛向内进攻,很容易让它失去战斗力!”   这波人中,一个持枪的年轻人慌张地喊道:“它、它靠、靠过来了!”   迷雾中的黑影抖动了几下,曙光号再次被海浪掀得晃动了起来,“咚咚——”的巨响传来,甲板上的人感觉到明显的共振。   雾中,黑色的长鞭状物体挥舞着,伊利斯意识到它正用触手前端锤打船身!   “抓稳了!怪物靠过来了!”   “火枪手呢?!”   伊利斯用影魔牢牢固定住自己的站位,她在颠簸中专心致志地望着那节触手,它正在往后抬起,准备再次敲击船体。   见它收回触手的动作如同慢放般迟缓,伊利斯心中一喜。   这家伙体格庞大,但身体笨重!   她用影魔缠住桅杆,将自己往更高处甩去,与此同时,冰箭在手中凝聚,伊利斯在滞空时松开了右手将其射出,寒冷的箭矢穿过雾层,却只在靠近船体的那根触手上打出一个细小的凹痕。   “皮肤和想象中一样硬……”   伊利斯拔出左轮,魔力在死咒毒牙中生成两种特殊子弹,她砰砰射出两枪,两颗子弹嵌入了皮肤,但没有贯穿血肉,伊利斯又透过雾气尝试瞄准眼球,砰地再次射击,怪物却躲过了!   她愣了愣,这东西的头居然比身子要灵活?   “快开枪!”   这些志愿者们大多惊魂甫定,但还是有回过神来的人,举起枪瞄准怪物的头部。   赫尔玛嘉展开法术,向高空方向甩动武器,劲风随她动作展开,将靠近船身这部分的雾气吹开了一些。枪手们找准时机,火力全都朝着怪物头部倾泻!   怪物吃痛地吼叫着,它仰起头来,不将面部暴露在这些人面前,它往后退去,想要再次隐蔽在雾中。   数十颗魔力弹燃烧起来,眨眼间就变成了硕大的火球,将它们周遭的雾气蒸发,伴随着赫尔玛嘉的挥棍,它们齐齐发射,将怪物遮蔽身形的雾之面纱灼烧出一个个空洞,火球落在它干枯的躯体上,将灰黑的表层皮肤灼烧成了黑黢黢的一片。   火焰燃尽后,露出了里面绿色的肉。   火攻有效!伊利斯一振。   “快朝着伤口攻击!”   甲板上的志愿者们精神振奋,又是一阵强烈的火力。   怪物发出了痛苦的叫声,它又举起了触手,它高举的动作和先前攻势不同,伊利斯几乎是瞬间明白了它的意图。   “都站开!它想砸坏甲板!”她喊道。   可还是慢了一步,怪物的触手已经砸了过来,直接在露天甲板上凿出了一个洞口,有两个倒霉蛋在躲避时慌乱过度,竟是在船体倾泻时跌进楼梯间挤成一团了,场面越发混乱起来。   在甲板上,赫尔玛嘉不敢轻易火攻,她从腰间取出手枪,将甩棍改为左手持握,风在她足下凝聚将她向上托起。   几乎是同时,伊利斯和赫尔玛嘉的子弹都对着怪物的眼球射击,它用来砸烂甲板的那只触手已经扬起,灵敏地向二人横扫!   伊利斯翻身躲过,她的影魔甩在桅杆顶端挂住,方便她在这片空域行动。   伊利斯惊讶于怪物刚才的出手速度。   它不是所有触手都动作很慢? 第229章 第 229 章:一桩大功。   她看向赫尔玛嘉:“我们得和这东西拉开距离,然后继续用火攻。”   “你有什么好办法?”赫尔玛嘉等待着她的答复,手却没有停下,再次尝试用火球傍身。   伊利斯面无表情地把左轮收起,改用匕首进行施法,魔力在体内翻滚,重力球凝聚成型,朝着怪物打去,蕴藏着大量暗属性魔力的重力球在接触到它身体时将周遭的每一寸皮肤都向内吸去,吃痛的怪物节节后退。   赫尔玛嘉的金色火球就在这时推出,伊利斯也用晶炎手环射出两颗爆弹,在火球烧开怪物一层皮肤时,送上一段激烈的爆炸伤害,左眼的眼球失去了皮肤的支撑,半边已经耷拉了下来。   怪物爆发出疯狂的叫喊声!   它不甘心地将较为敏捷的两根触手重重甩出,在甲板上疯狂乱扫,仍在甲板上的人被迫夹缝求生。   约修亚带着玛露娜艰难地从变形的楼梯口钻了出来,探头时差点被扫来的触足刮掉脑袋,玛露娜在后面使劲儿拽了他一把,才没让他身首异处。   “吓我一跳,你没事吧!”玛露娜问。   “我那没事……”   约修亚看着场上的怪兽惊魂未定地瞪大了眼睛。   伊利斯几分钟前离开房间去走廊打听情报后就再也没回来,他们只等到了船体的倾斜和恐怖的碰撞。   客舱内的混乱情况再度升级,三等舱的客人开始往二等舱挤,二等舱的客人又想着往上跑,结果他们看到楼梯口外的怪兽时,仓皇失措的乘客差点从上方楼梯跌下来。   原本还一窝蜂想往甲板冲去的乘客又吵嚷着往反方向跑去,约修亚和玛露娜只能痛苦地逆着人群往前挤,像两只无助的沙丁鱼,好不容易成功挤了出来,要面对的却是如此残暴的怪物。   玛露娜一手拽着约修亚的衣领,另一只手长长地延伸出挂在楼梯口的扶手,以免两人失重被晃出去。   “伊利斯大人,我们来帮忙了!”约修亚大声喊道。   伊利斯正在几根桅杆和露台间来回转移位置,躲避怪物的挥扫,听到他的声音,她连忙嗖地把自己弹出去,钻进楼梯间。   她下落时一脚踩在缓步平台的扶手上,玛露娜眼疾手快地把约修亚往下拽了几层,给伊利斯留出了空间。   “去找艾力克,这家伙有问题,我怀疑这也是他搞得鬼。”伊利斯神情凝重,“他很可能对贝拉一家、还有船上的部分乘客做了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不希望再出现更多的混乱了。”   她只有个非常大致的猜测,但在如此紧张的情况下,浪费时间去分析、拆解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她要做的只是去确认,然后去阻止可能发生的事,清除挡在她面前的障碍。   约修亚高效地领悟了她的意图,点了点头:“好,我现在就去。”   “我们一起。”玛露娜很自然地接话。   “不,你和我一起。”伊利斯打断她,“海神教会的圣职者没有出现和我们一起对付这只怪物,他可能还在下层船舱。”   船在这时又晃动了,猛烈的敲击声同时响了起来,伊利斯知道这东西又开始了尝试。   不能让它继续破坏船体了。   她吹响骨笛,骨灵现身后,命令它跟着约修亚一起行动,她又给了约修亚一只乌鸦方便联络,约修亚二话没说,扭头就往下层客舱跑去。   伊利斯重新踏步上台阶,回到露台,发狂的怪物仍然在挥动它的武器,甲板上出现了“咚”地一声响声,赫尔玛嘉竟是将怪物的触手削下来了半截。   她单手握着一把璀璨的宝石之剑,呼吸有些急促,脚边那小半截触手尚有生命力在,因疼痛蜷成了卷曲状,满地都是它的血液。   “这家伙也长得太难看了吧!”玛露娜吃惊地看着这只庞然大物。   不知道怪物是听懂了她的话,还是单纯因为失去手足的疼痛,它疯狂地冲了过来,居然直接用身子开始撞击曙光号,而剩下的触手全都被它调动,攻击甲板上的一切。   伊利斯变换武器,将左轮换为了惊叫之锤。   她在触手横扫过来时直接跳到了上方,钉头锤的尖端穿进怪物的触足,可它皮肉结实,这层攻击没能打进里头的血肉。   就在这时,栖息在她手腕上的孽欲之环却自行变为了蛇身,朝着被钉住的触足咬去,竟是直接撕下一大块皮下来!   怪物用力一挥触手,因疼痛而扭曲乱舞,伊利斯差点被甩出去,她的影魔连忙缠住怪物的触手,防止被甩飞到海中。   孽欲之环的行动令她心中惊骇,但伊利斯也没放过这个机会,她两腿绞住触手,调动全身魔力,对着被孽欲之环咬出的那块肉释放了暗影之火!   黑色的不详之火熊熊燃烧,瞬间爬满了它整根触手,向身体蔓延。   巨怪在灼烧之痛中左右挣扎,凄厉的惨叫盘旋在上空,那霸道的火焰已经钻进了它的眼球、眼眶,被火炙烤的部分已经不再有浓雾,只有怪物狰狞的面孔。   大量魔力从她体内抽离,伊利斯只觉得脑子都有一瞬间空白,她松开双腿,从空中落下,赫尔玛嘉用微风在下方为她缓冲,她的坠落变慢了,在离地还有一段距离前,她用影魔重新调整身位,安然落地。   “……它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赫尔玛嘉虽然这么说,可仍是严肃地盯着正在颤抖的怪物,手也没停,继续搓火球补刀。   伊利斯的魔力尚在恢复,她没法立刻再来一次暗影之火了,她索性将剩下的几发晶炎石对准怪物空洞的眼眶投了进去,在几声爆炸声后,这只巨大的生物头部向后仰去,在它彻底丧失力量前,它发泄似地猛地撞击船身,最后,无力地倒进了海里。   “我们赢了!我们战胜了怪物!”   “太好了,多亏了大家齐心协力——”   “嘿,你们也太厉害了!”   胜利的欢呼声响起,志愿者们举着手中的武器呐喊,可危机却没有彻底解除,除开破破烂烂的甲板和摇摇欲坠的桅杆,这艘船已经歪斜、左舷船身严重变形。   一个船员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向赫尔玛嘉汇报情况。   “法比安小姐,曙光号进水了……我们已经用无线电向最近的岛屿进行了求援,只是他们赶到这里还需要些时间。我们现在就得开始安排撤离了。”   赫尔玛嘉面露疲态:“……嗯,现在就开始安排吧。救生艇的数量够吗?”   船员面露难色。   “算了,先去准备吧。”赫尔玛嘉挥了挥手。   伊利斯叹了口气。   如果没有足够的救生筏承载船客,当曙光号完全没入海中,救援却还没来的话,一部分倒霉蛋就只能泡在海里等待救援了,可问题就在这儿——这里的海水并不温暖,浸泡在冰海中失温的速度相当之快。   等等……   “我在这艘船见到过海神教会的圣职者。”伊利斯忽地看向赫尔玛嘉,“我想,他们说不定会一些能在这时起到用处的法术。”   海神教会的人在这场骚乱中完全没有露面,不管是他还是艾力克,这两个让伊利斯耿耿于怀的人都深深藏在下层甲板处,她在露台上作战时,这些始终没现身的人又在谋划什么?   “……你说得很有道理。”   赫尔玛嘉眯起眼,也陷入了思考。   =   三等舱内,威尔将自己锁在盥洗室里与同伴连线。   他本准备往其他处转移,但这时同伴传来了紧急联络。   “能听到吗,威尔,你这里能收到我们的消息吗?”   威尔握紧拳头,手指按压在手掌心的山口上,可他对疼痛浑然不觉:“我这里出了意外,有东西袭击了这艘船,还不知道是谁的手笔。”   “你没事吧?”那头的同伴立即关心起他的情况。   “无碍,我们可是海神教会的圣职者,海洋、风暴皆为我们所用,在海上,不会有什么能威胁到我们。”威尔故作轻松地说,“夏琪,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夏琪回答:“之前格雷姆跟着小队进入了异妖族地深处,明明感知到了圣物的气息,却怎么都找不到圣物。”   “别灰心,塔莎主教向来很有耐心。异妖既然已经给你们放行,找到圣物不过是时间的事。”   “不,威尔……我们已经撤离了。”   “什么?!”威尔震惊地反问。   原先大主教给他们灌输的计划颇有些无赖,只要圣职者能留异妖族地内就尽量留下,剩余的他会找其他人来谈判。   “这正是我联络你的原因,希文斯大主教下达了集体撤退的命令。”夏琪说,“他得到了启示,我们尊敬的、至高无上的海洋之主宣告死亡海域即将在这一带出现,威尔,计划有变,你多加小心……如果情况不对,随时准备撤离。”   通讯挂断后,威尔失魂落魄地看着盥洗室的镜子。   死亡海域出现得真不是时候。   他有自己的大任务、大目标,这次行动的成功对他来说至关重要,这无关于所谓的海神教会的荣誉,仅仅是针对他个人的。   这是威尔在海神教会的第八年,十年前他只是个普通的海滨青年,父母早早病逝,万幸的是至少给他留了一间还能居住的旧屋,他那时年轻力壮,便跟着镇上的同龄人去做些体力活维持生计,后来运气好,转行做了船员。   后来,他在一艘小型客船上工作,虽然薪资不高,但比先前的纯体力活要轻松不少,他本以为自己的生活已经落入平稳之中,可那艘船不幸得很,船长临时起意改变了路线,结果在暗礁翻了船。   若只是沉船,船上的人还尚且有一条生路,可那片海域却出现了食人的海怪。前来营救这群倒霉鬼的是那时还年轻的塔莎主教,那些动作敏捷的海怪在海神教会的人抵达之前,几乎将落水的乘客撕扯成零食般的碎片,正片海域被鲜血染红,那时还超凡力量一无所知的威尔却是这艘船唯一的幸存者,只因他运气好,挂在了桅杆顶端,怪鱼怎么都够不着。   塔莎主教将他带回了岸上,这一路,她好奇地问起了威尔的过往经历,在得知全部之后,塔莎询问他是否要加入海神教会。   在威尔惶恐万分,甚至大胆地质疑起这位年迈的女士的决定时,塔莎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从神秘学的角度来讲,运气亦是一种特殊的力量。”   威尔茫然:“……我不明白。”   “你的父母在壮年时死于流行疾病,可那时更为年幼、更易染病的你却逃过一劫。后来你和你的伙伴们在同一个雇主手下做帮工,可那雇主的监工十分粗心,你一同干活的两个同伴一个摔断了腿,另一个失足从高空摔死,雇主为了自己的名声,畏惧你可能将这些事散布出去,索性为你介绍了份更好的工作当做封口费。”   塔莎轻声细语地点出威尔生命中每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你在渔船上工作时,富商的儿子离家出走,为了遮盖身份,他偷了你的衣服,伪装成你上了船,他父母后来得知此事,为了补偿你,又将你介绍去了一艘条件更好的客船,再加上这次的死里逃生……威尔,如此精彩的人生经历可是相当罕见的,为何你不愿意相信自己可能在被某种力量眷顾呢?”   塔莎的温声细语带着非凡的魔力,这些话在威尔的脑中快速生根发芽,他魔怔般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加入海神教会!”   命运就此改变。   起初,他惴惴不安,因为他知道成为超凡者需要天赋,并非人人都能做到,可在他真的成为超凡者后,威尔开始真的开始相信自己拥有某种过人之处。   这股信念逐渐催生出了执念,唤醒了他心底的渴望——他要通过海神教会过上更好的人生,他绝不要跌落回原来的生活。   可他在教会内部的职场生活远不如他想象的那样一帆风顺,有天赋的年轻人总能轻松踩在他头上,海神教会的神职人员总数并不算多,所以晋升的机会也相当有限,就这么磋磨了三年,威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海神教会的职务很可能难以上升太多,也许等他到了塔莎主教那个年龄,就能当上主教备选了。   求权之路艰难阻塞,几乎是没有什么空间了,威尔就转向了求财上,但他没接受过什么教育,对理财一窍不通,还染上了赌博的毛病,他的积蓄赔了个七七八八,任务时也心神不宁,甚至在施法时走神差点害得同僚死于溺水,塔莎主教对此相当生气,一纸调令将他从梅伦廷扔到了犄角旮旯的渔村。   心如死灰的威尔在贫苦的村落任职了三年,这里的生活远不能与梅伦廷这样的大都市相比,早就沉溺于繁华的威尔只觉得度日如年。   他本以为重回梅伦廷无望,但中央教廷开始大力搜寻海神教会遗失的圣物,在人手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在整个教会中征集愿意加入搜索工作的圣职者,威尔喜出望外,立即报了名。   他知道,搜寻的工作绝不轻松,即使是精通海中法术的海神教会成员,在水下待太长时间也会让身体感到不适,可这种痛苦和永远待在一个毫无生气的小村落相比,威尔完全可以承受。   他太需要这次机会了。   可这几年他过得太过松懈,堕落,疏于锻炼,还热爱借酒消愁,身体早就不如之前,他本就不是天资高的超凡者,这两种打击让他在参与高强度工作时变得力不从心,威尔再次感觉到了恐惧。   他怕自己让塔莎主教失望,将他从队伍里剔除,那他真的就再无出头之日了!   希文斯大主教给了他一条明路,他欣赏他的执著,于是改造了他的身体,将珍贵的海神之蛇植入他体内。   “海神教会共有七十二条海神之蛇,每一条海神之蛇都被保存在古神殿中,沾染了伟大的海洋之主的气息……你一旦与它同调,它便会成为你的力量,这份力量的强大与否并不取决于你本身,而是来自我们至高无上的主。”   希文斯大主教将那只深蓝的小蛇植入了威尔的腹中,短短几秒内,他就感觉有东西顺着自己的躯干进入了手臂,从掌心破出!   他痛得满地打滚。   希文斯大主教只是抬头望着那透亮的海神雕像,语气平淡:“……伟大的海之主宰啊,我已遵从您的旨意。”   痛苦中的威尔没有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他趴在地上满身是汗,头疼欲裂。疼痛结束时,他又感觉力量充沛,五脏六腑都在发热。   离开神殿后,希文斯大主教提醒他:   “幸运与厄难乃是一体两面,你幸运地得到了主的力量,你也将共享主的苦难。当潜伏在黑暗中的异教神的带来的侵蚀加剧,海神之蛇的苦楚将会反馈到你的身上。”   他说得很隐晦,威尔只是隐约理解了其中的含义,但并没怎么放在心上,他此刻满心只有喜悦与甜美的希冀,而在这之后,他更是只享受到了海神之蛇带来的便利,从未有过任何的负面感受。   这份力量让他在海下变得极其强大,塔莎主教将他提拔为了小队长,一切都顺利极了,他正是春风得意,幻想自己在这一切结束后重新回到梅伦廷,回到他原本的生活,也许他还会因为这次立了大功而晋升。   可就在几周之前,他体内的海神之蛇变得无比狂躁,还会攻击他这个宿主,他焦急地询问上级,却没得到任何回应,还是他登船后,才得知这是侵蚀加重导致的。   海神被侵蚀速度正在加快,教会中央便向搜寻队施压,要求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尽快把圣物找到,这股紧张的气氛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可明明异妖的族地已经近在眼前,死亡海域却在这时到访。重返梅伦廷的机会明明近在眼前,却要被这不详的到来给重新卷走了!   他在盥洗室徘徊,咬紧牙根,握拳的手已经在他的强按下渗出了血,可他毫无察觉。   他不能走,他得趁着这个机会……他必须得抓到穿船上的那只异妖,有了它,他们就有和异妖“谈判”的人质了。   海神教会的确可以靠力量进行强攻来突破异妖的领地,但这会造成圣职者的伤亡,这种消耗绝不是中央教廷想看到的。   异妖是个相当重感情的种族,拥有一个异妖作为“人质”,海神教会就多出了一种低消耗达到目的的可能性。   威尔撤掉了结界,面无表情地朝上层楼梯走去。   这件事办成了,会是一桩大功。 第230章 第 230 章:(二合一)“死亡之海的第一幕!”   赫尔玛嘉仍留在甲板上,看着船长指挥大家收拾残局,组织救援。   坏消息是救生艇的数量相当有限。   “把每个救生艇的人数都塞到极限的话,仍然有接近三分之一的人要留在甲板上等待救援。”船长望着被抬出来的一个个救生筏,船员们正在给它们充气。   赫尔玛嘉沉下脸:“最近的救援过来要多久?”   船长将头顶的帽子取下,拇指在上头磨来磨去:“……最快也要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真是个不上不下的时间。   如今船体已经轻微倾泻了,这种倾泻的速度并非匀速,只会随着时间越来越快,越到后头,时间就越紧迫。   赫尔玛嘉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曙光号上配置的救生筏数量按理说是绝对够用、甚至还会有多的。”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船长故意减少了救生筏的数量,要么就是他让超过了规定人数的乘客上船了。   船长低着头,已经汗流浃背了。   这趟冰海路线他航行过太多次,哪怕是天气最恶劣的时候,也从未出过意外,可偏偏就在今天翻了船。   伊利斯握着栏杆,表情从刚开始就很凝重。   玛露娜站在旁边,周围有不少人朝她投来怪异的目光,但因为她靠着伊利斯,倒也没人敢多说什么。   玛露娜小声询问:“约修亚那边还没传来消息,时间过去多久了?”   “快十分钟了。”伊利斯说。   她与乌鸦共享视野,看到他正在拥挤如潮的人群中寻找艾力克的房间,他们并不知道艾力克的房间是哪个,只能一间间闯。   约修亚和骨灵分工合作,骨灵负责穿墙、快速查看房间内部情况,约修亚则是聚精会神地捕捉每一个往甲板上逃窜的面孔,以防艾力克混在其中逃跑。   “赫尔玛嘉,我有件事想找你帮忙。”伊利斯快步走向还在商量事情的那两人。   船长面对赫尔玛嘉质问的目光已经倍感压力了,这会儿突然有人打断审问,赫尔玛嘉移开视线时,他后背都松了下来。   “怎么了?”   赫尔玛嘉换上温和的笑容。   刚才的合作让她对伊利斯的性格也有了点了解,伊利斯不会是在这种关头无的放矢的人。   她看了眼跟在她旁边的玛露娜:“这位异妖小姐是……”   “我的雇主。”   “她的朋友。”   伊利斯和玛露娜同时开口却说出了两种答案,一瞬间,伊利斯收到了玛露娜略带幽怨的目光。   伊利斯:“……”   “咳——我怀疑这次袭击和船上的某个宗教教徒有关。”伊利斯脸皮厚,她强行转移了话题,直指重心,“在刚才发生混乱时,我已经让我的同伴去寻找那个可疑人士了,但我们不知道他的具体房间。”   “房客名单在我办公室有一份!”船长迅速说道。   他真不想留在这里感受法比安小姐的威压了!   “去拿吧……咳、咳咳。”赫尔玛嘉知道他的小心思,但也懒得点破。   “那位房客的名字是艾力克,但我不知道他的姓氏。”伊利斯对着掉头就走的船长补充了一句。   赫尔玛嘉好奇地问道:“伊利斯,能告诉我你猜测他有问题的原因吗?”   “他不是超凡者,却有着神奇、准确率不低的占卜能力,他声称自己的家族代代侍奉一位不知名的家族神。”伊利斯说,“最重要的是围绕在他身边的怪事,船客中有一户上船前还没有任何异样的家庭,在和他接触过后这家人身上都出现了特殊的异味,妻子还疑似皈依了他的宗教,这户人家的孩子在船上玩捉迷藏时失踪了,最后居然是在烟囱里找到的,一个身高矮小的孩童,怎么会跑到那里去?”   “……这么说来,难怪你会觉得这人可疑。”赫尔玛嘉的表情逐渐认真起来。   “在梅伦廷,有特殊的家族信仰的家庭并不少,但他们几乎不会让外人‘染指’他们的信仰,要么那个人欺骗了你们,要么那位女士本就与他属于同宗。”   “你觉得这可能是针对你的阴谋吗?”伊利斯问。   赫尔玛嘉皱眉分析道:“不是没这种可能,但若是杀手,他选择的方法也太迂回、太容易生出意外了。”   “……说得也是。”伊利斯说。   “而且,我不认为他能操控‘魔山’。”赫尔玛嘉说出自己的看法,“‘魔山’是在拉结尔之塔某位超凡者的工坊中制作出来的,那位超凡者意外身死后,‘魔山’已经被拉结尔之塔处理掉了,可如今它却重新再次现身。”   伊利斯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   “魔山”的出现涉及到拉结尔之塔,赫尔玛嘉更相信这是一场针对她的阴谋。   “这艘船也太危险了吧?有人要袭击你,还有人在船上散播宗教,还有海……呃。”玛露娜连忙止住,改口道:“可你说的那个艾力克总得有个目的吧?你身体不舒服会不会也是他搞的鬼?”   她戳了戳伊利斯。   “我不知道。”伊利斯无奈地说。   不过她心里想应该不是。   伊利斯讨厌被未知笼罩的感觉,假设艾力克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赫尔玛嘉,那他到底想做什么?   解决了魔山,事情却还远远没有结束。   船长抱着册子过来了,他将这两页登记册摊开指给两人看:“找到了!用艾力克这个名字登记的房间有两个,一等舱和二等舱都有!房间号分别是九号和二十三号。”   伊利斯立即操纵乌鸦,咬住约修亚的衣服,它在地上用爪子刻下讯息传递给约修亚,这会儿他正在二等舱,骨灵比他动作更快,它已经到了三等舱和二等舱的缓步平台处,先将附近的公共区域搜了个遍。   “我们去一等舱看看。”伊利斯对玛露娜说。   赫尔玛嘉则是扭头对船长说道:“船上是不是有位海神教会的圣职者?快去请他来吧,现在情况如此混乱,可不能让他这样重要的人到处乱跑,影响我们组织撤离。”   听到她的话,已经走出去几步的伊利斯侧头看了她一眼,赫尔玛嘉却只是回以一个微笑。   “怎么了?走吧。”   脚步更快的玛露娜催促道。   伊利斯没说话,转身和玛露娜朝着楼梯间去了。   赫尔玛嘉一见到玛露娜就认出了她是异妖,还有方才提起海神教会的圣职者时那番微妙的说辞,倒像是故意帮她们引开那人。   一等舱距离露天甲板的位置更近,这会儿楼梯间里堆满了往露天甲板转移的人,大伙都想趁着船的倾角还不那么大时赶紧冲出去,否则等会就爬不出去了!   这边人堵成一团,伊利斯若要从这里下去,不仅艰难,还会影响其他人的逃生。   她重返露天甲板,找到刚才被怪物击出的洞口。   可这洞口目前还不足以容纳她的身体进入。   “赫尔玛嘉!”她对着观景台喊道,“我可以砸开这个洞吗!?”   “没问题!”赫尔玛嘉大声回应她,“你想做什么就做吧!”   得到许可的伊利斯马上举起惊叫之锤,凿开了洞口,和玛露娜一起跳了进去,落在了一等舱甲板上。   落地在倾斜的地面上,她重心都有点不稳,还是用影魔勾住了后面房间的门把手才站稳脚步。   “这里还没开始进水。”玛露娜庆幸地说,“你怎么了?”   伊利斯脸色阴沉,用影魔缠住了自己的口鼻,她刚进入这里,太阳穴就突突地跳了起来,一股诡异的恶臭正在这片空间蔓延。   伊利斯:“你闻到味道了吗?”   玛露娜茫然地摇了摇头:“完全没有!”   气味的来源极其鲜明,伊利斯直奔角落里的九号房间,还没等她开门,迎面就冲出来了四只灰白的怨魂!   呼啸声回荡在两人耳边,这充满恶意的精神攻击让毫无防备的玛露娜头疼欲裂,她扒在一旁房门大开的门框上,竟是直接吐了一大口出来。   “呕……”玛露娜精神不振地把头扭到一旁。   有精神力保护类物品的伊利斯状况要好许多,她避开直冲而来的两只怨魂,掏出左轮向其射击!   子弹直接穿过了怨魂之躯,打进了旁边的墙壁里,她啧了一声,将连锁闪电对准其中一只进行释放,那只被击中的怨魂身子一定,但很快就又恢复了战力,它钻到天花板的一角,发出咯咯的笑声,嘲笑她的无能。   伊利斯并不恼火。   怨灵的性质各有不同,大多数怨灵难以对付的原因,不仅因为它们自带精神攻击的力量,更重要的是它们对大多数属性的法术和物理攻击免疫。   与光、火、净化属性沾边的法术倒是都有些效果,可一来伊利斯对光系法术一窍不通,二来这封闭的舱内一旦纵火,只会让这艘船崩塌得更快。   “伊、伊利斯……怨灵在增多!”调整好状态的玛露娜惊呼起来,“它们在我们要找的那个房间里!”   伊利斯直接一枪崩开了九号房的门锁,房门在重力下打开,露出里面骇人的画面。   贝拉一家四口整整齐齐地躺在地上,皮肤青白,看起来已经死去有段时间了,身下张牙舞爪的血泊已经凝固。   每个人胸口都开了一个拳头大的洞,源源不断的怨灵正从中间冒出来,仿佛这里便是让它们同行自如的异界之门,房间的中央,平时那副绅士做派的艾力克正敞着胸口,手持一把黑色的弯刀,右手提着一串扔在跳动的新鲜心脏!   他的胸口也开了一个大洞,但他却没有死去,他两只眼睛瞪出到了极限,在眼眶里不住地痉挛抽动,脖子与脸颊上的经脉都在向外凸起,展现着它们的生命力,仿佛即将穿破皮肤的桎梏,从里头蹦出!   艾力克的声音嗫嚅,没人听得懂他在说什么,而他胸腔中一只闪耀着诡异红光的尖爪怨灵正在向外爬出,每当它多钻出一分,艾力克的神情就变得更加狂热。   与伊利斯对上目光的那一刻,艾力克红着眼睛发出嘶吼:   “混沌剧场的主人、拨乱历史之钟、无序之力的化身、血荆棘之冠的加冕者,伟大的戏剧之王!您忠诚的信徒接收到了您的启示,如您所愿,为您的戏剧献上演出!”   “死亡之海的第一幕!”   伊利斯感觉头皮发麻。   外头那些灰白的怨灵只能算是小喽啰,在艾力克胸中向外爬出的这家伙,伊利斯只是看它一眼就感觉通体生寒,在它红得让人眼睛发痛的身体中,伊利斯领悟到一股从指缝开始渗出的含义,她手指冰凉,牙齿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不能让这东西出来,否则一切都完了!   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决定,她对准艾力克射出两枪,一发瞄准他的头,另一发便是胸口的恶灵,子弹直直进入艾力克的大脑,他却只是身子往后一倒,居然没有丧失行动能力,而射向恶灵的子弹却被艾力克用自己的手臂挡住了,他如同呵护腹中胎儿的孕妇,用自己的双臂紧紧护住还在出生中的恶灵。   “这疯子!”玛露娜已经跳到了这边门框,她甩出一条厚实的水鞭,缠住艾力克的手臂,然后往后拉扯,可纹丝不动。   她瞬间改变了水的形态,将其变为两根刃装,她往后一拉,直接砍下了艾力克的两条手臂。   伊利斯再次射击向那恶灵,子弹打在它额头,却弹开了,但在它圆滚的头部打出了一击凹痕。   这东西果然不同于普通的怨灵,它有实体,可以被物理攻击!伊利斯心中一喜。   恶灵意识到不能靠宿体庇佑,它掏出细长的手臂,抓住旁边的桌椅板凳就往这边砸来,伊利斯放出一颗重力球,这些杂物被吸引着改变了轨迹,跟着重力球一起往恶灵身上冲去。   见弄巧成拙,恶灵愤怒地吼了一声,又朝着二人扑了过来,它张嘴喷出一口黑色的液体,它沾在门框上立即腐蚀了木板,伊利斯和玛露娜都向后拉开到安全距离。   船体的倾斜加大了,伊利斯退远时分出影魔寻找支撑物将自己勾住。   她手中凝结出三根冰箭,嗖地射向恶灵,它的动作比之前更加灵敏了,它身子一侧,直接将艾力克的肉身当做了盾牌。   冰箭扎进艾力克的身体里,恶灵对伊利斯发出挑衅的呼叫声。   艾力克的身体主宰权已经彻底交给了恶灵,他像一块赘肉,随着恶灵上蹿下跳的动作摇晃。   它兀地抬起头来,喉咙中送出一声尖锐的鸣叫,走廊里那些四处乱飞的怨魂收到号令,纷纷发出刺耳的尖啸,再度朝这边袭来!   狭窄的通道是它们的有利场合,灰白的魂魄们敏捷地穿进穿出伊利斯和玛露娜的身体,带走她们的生气。   “我的头好痛……”玛露娜不擅长抵御精神攻击,她抱着门锁开始哀嚎。   伊利斯虽然比她好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走廊里的恶臭让伊利斯头痛难耐,她的鼻子几乎失去感觉了,她神经绷紧,仿佛一碰就会断开。   伊利斯从系统背包里取出仁慈的夜行者提灯,鹅黄的暖光笼罩在她和玛露娜的身上,她感觉身体重新回暖了。   “跟紧我,不要远离我超过三步的距离。”   温暖的光芒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庇护所,几秒钟前还气焰嚣张的怨魂们发出恐惧的惊叫,朝着四面八方逃窜。   伊利斯边调整呼吸,边用乌鸦给约修亚传讯,让他过来汇合。   那头约修亚他们刚扑了个空,二等舱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是个彻底的干扰项,他已经加快速度朝一等舱赶来了。   伊利斯咬住骨笛,将骨灵解除召唤后又直接在这里重新召出。   恶灵意识到情况对自己不利,它竟是向上跳去,扒在天花板上用力捶打出一个大洞,钻了过去!   它要逃跑!   伊利斯没想到这小东西居然如此聪明,她分出一根触手卷住提灯,一只触手一把卷住玛露娜,跟着往上面的大洞跑去。   她追逐着恶灵的背影,还分出一缕精神来操控乌鸦向约修亚传递情报。   离开了被恶臭灌满的一等舱甲板,伊利斯在清新的空气中重新找回了自己的注意力,在这种高压环境下进行多线程操纵,她爆发出了惊人的专注力。   恶灵在管道中穿梭,她们已经来到了露天甲板和缓冲层的夹层,通往露天甲板的最后这层天花板更为坚硬,恶灵一击不破,便开始四处游走,避开伊利斯和玛露娜的连环攻击。   夹层空间的可活动范围太小,伊利斯快速将魔力填充进左轮进行装弹,极致的注意力让她的动态视力完全被调用,她的射击精度高得惊人,一发子弹击中了恶灵的面部,子弹嵌入其中,伊利斯面不改色地又对着同一处射出第二枪,两颗子弹都深深扎进恶灵的头颅,玛露娜都看呆了。   最初的射击让伊利斯明白这恶灵的肉身强度,于是她调整了子弹的模式,后面生成的全是死咒子弹,死咒子弹只要击中目标,即使子弹不在敌人体内,也能产生降低攻防的削弱效果。   骨灵已经冲了出去,和恶灵厮杀,它突出灰白的烟雾盖住恶灵的身体,后者也将利爪刺入骨灵腹中给它开出一个大洞!它们嘶吼着互不相让,就在这时,死咒子弹的混乱效果居然被触发了,恶灵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快,它变弱了。”伊利斯提醒道。   伴随着后面的两发死咒子弹命中,恶灵的防御力远不如最初。   玛露娜抬手发射出多道水鞭!她的水属性法术能随意变换形态和硬度,在这种空间作战极有优势,左右两边的水鞭直接将恶灵围住,伊利斯对准恶灵的下一个落点提前释放了霜冻术,法术扩散开来,恶灵的半边身体都挂上了冰冷的霜。   玛露娜两手收拢,晶莹的水鞭在靠近恶灵时再度变为锋利的水刀,削下它一大块皮肤!她又将两掌合拍,把伊利斯留在恶灵身上的霜冻术化为己用,霜花化为水滴,又瞬间成为水刺,全部刺入了恶灵的皮肤。   恶灵失去了控制身体的能力,整个身体都向前翻滚着飞了出去!   伊利斯尝试扔了个束缚术,可恶灵此刻依旧顽强,束缚术还没完成,就被它挣脱了。   几番攻击彻底激怒了恶灵,它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恶灵发疯似地撞击头顶的天花板,居然真的开出洞来,向外奔去,伊利斯追了出去,恶灵已经冲进了甲板的人群中,它一路挥舞利爪,攻击左右拦路的乘客,本来挤成一团的人们又四散开来,场面混乱无比。   “都散开!”伊利斯的影魔从下方穿出挂在观景台的围栏上,她将自己向前弹出,在空中,她左手凝聚冰箭,右手先射空了左轮里的子弹!   就在这时陡然生变!方才还处于劣势的恶灵此刻战意高涨,它按住艾力克的腹部,将自己整个身体从里面拔了出来。   鲜血四溅!   它趴在血泊之中,将艾力克的身体当做食物啃个稀碎,这份补给让它重新振作起来,它猛地朝着桅杆奔去,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随后纵身一跃跳入了那支装饰烟囱里。   伊利斯顿时感觉不妙,那根烟囱就是她那天发现小埃米的地方,艾力克是不是在这里布置了什么?!   下一秒,红色的辉光从烟囱中骤然升起,向着空中刺去,诡异的光柱闪烁着,将天空晕染成一片血红!   甲板上的乘客一个接一个地倒地,彻骨的冷意从四面八方爬进了伊利斯的身体里。   又来了,刚才进入一等舱时那毛骨悚然的感觉再度袭来,哪怕在仁慈的夜行者提灯的范围之中,她也感觉一股股源源不断的冷意钻进自己的毛孔里。   在观景台的赫尔玛嘉已经拿出了超凡物品进行抵御,她一抬头,就望见远方有一大群灰白之物正在朝着这边飞来,数量之多,足以遮天蔽日!   伊利斯也朝那边眺望,眼前的一幕让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成片的怨魂! 第231章 第 231 章:“龙卷风过来了!”   成片的怨灵如同一场灾厄的暴风朝这艘船袭来,云幕在黑暗中低垂,如一块厚重的红色丝绒地毯压在所有人头顶。   海面竟然在这时开始结冰了!   冰层从怨灵们被召唤的方向蔓延到这艘船下方,凝固速度快得让人毫无准备,在怨灵着陆时,冰层已经爬上了甲板,同时,怨灵大军已经扑向了甲板的众人!   少数没有被恶灵的法术所影响、仍然醒着的人大多是超凡者,或是意志力较强的人,但在这片恐怖的攻势来临时,大家都恨不得自己晕倒在地,说不定这样才更幸福。   幸存者们慌张躲避着,寻找掩体,可这于事无补,身体被怨灵穿过的倒霉鬼痛苦地吐着白气,其中难以坚持的人开始一个个倒地。   伊利斯手持提灯,鹅黄的暖光在这片灾难中颇为显眼,人们只是看着这道光亮,就不自觉朝她这处靠拢,可看到她身旁的骨灵,本想凑近的人又开始徘徊犹豫了。   伊利斯根本没注意这些人的心思,怨灵们已经登陆,面对这样大数量的围攻,她将左轮收起切换为惊叫之锤,用力抡出,本朝着她扑来的怨灵受到惊吓,竟是不自觉散开了些。   不用她指示,骨灵已经仰天发出了啸声,在空中迅速游动起来,驱赶每一只靠近伊利斯的恶灵,它的尖爪扎进灰白怨灵的身体,往两侧一拉,将它们如纸片那般撕碎。   就在这时,红色恶灵从烟囱上一跃而下,从后方切入,血盆大口直接咬向伊利斯的脖子!   “嗖——”   玛露娜射出一截水刃,刃身推入恶灵的脸颊,强行改变了它的行动路径。   伊利斯右脚一蹬,反身过来奋力将重锤砸向恶灵头部。   恶灵再度尖啸!   它愤怒地扬起利爪扎进伊利斯的手臂,企图将她从自己的身边撕扯出去,就在这时,伊利斯释放了暗影重力,沉重的重力球从惊叫之锤前端送出,自带的吸引力效果让恶灵无法挣脱,头部整个被球体贯穿,它盛怒中想将手中紧握的伊利斯的手臂扯下来,却在用力时扑了个空。   伊利斯在施法暗影重力的瞬间已经开启了空间跳跃,将自己往前方送出了一段距离,她趁着恶灵失神,再次发动攻势。   魔力已经恢复到足够她再次施展暗影之火了!   黑色的不祥之火在钉头锤的前端熊熊燃烧,如疾风般扑向恶灵,啃住它的身体,扎进它的头部,无风之火扩散开来,转眼间就将目标整个覆盖。   恶灵匍匐在地,暗影之火越烧越旺。   伊利斯已经撤到几米开外,面无表情地握紧钉头锤,观察恶灵的情况,提防恶灵再次发难。   赫尔玛嘉单手握着自己的宝石盒,宝石的辉光在她身上形成一层保护性的外壳,她的宝石剑被牢牢握在手中,她原是在吟唱法术,准备助伊利斯一臂之力,可在恶灵被黑火包裹、痛苦地蜷缩时,她到一半的法术失去了释放的机会。   她脑海中全是伊利斯刚才挥舞武器、释放法术时行云流水的模样。   赫尔玛嘉在神秘学方面也是个行家,可她更侧重于神秘学研究而非实战,这是她的身份和她在拉结尔之塔的职责所决定的。   她所在的“战场”需要的是权衡利弊的博弈,而不是直面拳拳到肉的厮杀。   赫尔玛嘉收起视线,望向甲板上剩余的怨灵军队,再度举起武器,开始快速击破,她有擅长的群体净化法术,做起这种活儿不费吹灰之力。   怨灵大军失去了头目的指挥,本就只有数量优势的它们在玛露娜和赫尔玛嘉的快速清扫下数量平滑减少,起初那些惊慌的超凡者们见到情势逆转,也开始使出自己擅长的法术跟着一起做扫尾工作。   伊利斯安静地注视着恶灵被越烧越小,最初它还能发出几声哀鸣,到后来,这点杂音都不存在了。   黑色的火焰燃烧时偶尔会发出些许红、橘色的火光,它们照在伊利斯平静的脸上,直到最后一丝火光散去,恶灵被燃烧殆尽。   “这就是那个叫艾力克的船客召唤出来的生物吗?”赫尔玛嘉跳到她身旁,注视着被烧得越来越小的恶灵,眉头紧皱,“你之前说的那户人家……”   “……都死了。”伊利斯说,“艾力克把他们的身体当做了制造怨灵的工具。”   “……真是一群可怜的人。”赫尔玛嘉同情地摇了摇头,但她依旧感到不解:“艾力克做这些事又是为了什么?我实在想不明白。”   “他提到他正在为他信奉的那位神祇办事,祂直接给他降下了启示,让他奉命行事,可站在我们的层面,却难以参透这个命令的含义。”   伊利斯忧心忡忡地看着哀嚎声越来越低的恶灵,警惕它的反扑。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那位‘戏剧之神’的吩咐,为他的舞台添砖加瓦……赫尔玛嘉,你听说过这位神祇么?”   涉及到一位可能存在的神祇,赫尔玛嘉也严肃了起来,她压低声音:“还有更多信息吗?”   伊利斯担心自己亲口复述会引来麻烦,便从口袋里摸出了随身的纸笔,把艾力克当时说的祷告词写在了上头,交给赫尔玛嘉。   赫尔玛嘉的表情变了又变,似是脑中正在快速寻找信息,又立即做出肯定和否定的判断。   “……我在一个研究古代神秘学史的同学那里,听到过一些传闻,可能和这个有关。她们怀疑有位神祇隐藏在历史的谜团之中,在无数个曾发生的故事中为其增添戏剧色彩、注入更多的冲突,让平庸的历史摇身一变,成为精彩绝伦的混乱史诗。”   赫尔玛嘉知道自己的描述有些抽象,她放慢了声音,“咳咳……祂和那些更为‘具体’的神祇差别很大,所以学者们只是判断‘可能有这种神祇存在’,但并不能认为祂就真的存在。”   最近恶补的神秘学知识起了作用,伊利斯瞬间明白了赫尔玛嘉的意思。   通常来说,神祇的权柄范围和祂的形象,都可以追溯到人类信徒具体的想法和欲望上。   以海为生的人们对大海充满敬畏,害怕它的多变、畏惧它的暴风与海浪,又渴望从它这里得到渔民的“丰收”,也就是说,海神的信徒对大海有相当具体的敬畏和渴求,正是这些东西构成了海神这个形象的力量。   可所谓的戏剧之神呢?   这要怎么套公式?   人类对那些足以改变自己人生走向的事件心怀恐惧,又渴望自己能青史留名?是这种想法赋予了戏剧之神力量吗?   ……这的确很抽象,难怪学者们的态度也很微妙。   “以我们今天的遭遇来看,先假设祂是真的存在的。”   伊利斯面前的恶灵已经被烧成了一小块黑色的焦炭,她往后退了一步。   “我们在这场‘戏剧’里的身份又是什么?‘戏剧’的结局又是什么?”   她和赫尔玛嘉对视了一眼,没人想到答案。   “伊利斯,大家好像都醒了哦。”玛露娜将卡在楼梯口的约修亚抱了上来,她注意到周围晕过去的那些船客已经陆续醒了过来。   约修亚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大事,茫然地被提了上来。   同样满脸茫然的还有倒在观景台旁的船长,醒来后,看到甲板的边缘已经出现了冰层,他差点维持不住表情。   “继续组织救援吧。”赫尔玛嘉平静地开始下达新命令。   “等等。”伊利斯突然想到非常恐怖的一点,她连忙问赫尔玛嘉:“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被艾力克利用那一家人就算变成了怨灵,数量也是有限的,方才朝我们袭来的那一大片怨灵又是从哪里被制造出来的?”   “怨灵方才飞过来的方向正是我们寻求救援的那座岛屿。”赫尔玛嘉也意识到了问题,她抓住身旁最近的船员,命令道:“快,用无线电再去联系一遍伊西弗岛!”   对方仍在刚醒来的懵逼中,在地上打了个滚就爬起来去执行命令了。   “伊利斯,我们现在怎么办?”玛露娜把约修亚拽了过来和伊利斯汇合。   曙光号无法正常航行了,她的登陆计划肯定要改,如果不附身在丹尼斯那儿,她要怎么上岸?   “玛露娜,海神教会的人不在这里。”伊利斯只是提醒她,“约修亚,你在下面有碰到那家伙吗?”   “没有。”约修亚上来时也留意了一番,“他会不会已经离开这艘船了?”   玛露娜:“我倒觉得他可能藏在某处等待机会。”   伊利斯沉默了一会儿后道:“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敌人藏在暗处,自己在明处。   她必须得化解对方的优势,让局势倒向自己。   =   威尔此时正藏在露天甲板与头等舱的夹层中,伊利斯和玛露娜在这里与恶灵作战时留下的痕迹尚且新鲜,这些东西让威尔改变了计划。   他动作比这二人要晚上一些,她们的作战已经来到露天甲板时,威尔才刚抵达一等舱,此时海水已经有部分灌入了走廊,他操控海神之蛇,将身体化为水状躲藏在其中,避开了正好上来的约修亚。   他本是打算在伊利斯和那恶灵缠斗时,将玛露娜抓走的,可她释放出的可怖的黑色火焰立即改变了威尔的想法——自己无法化解那恐怖的攻击,一旦碰上,他也会像那只恶灵一般被烧得干干净净。   他只好继续缩在这里,等待合适的机会出现。   他将精神融入水中,与甲板上的湿润地带相连,谨慎地观察头顶的情况。   一些乘客已经朝着救生艇转移了,但船周围的海面又在刚才的怨灵袭击下变成了冰层,大伙面面相觑,救援工作再次卡壳,船客们对求生的渴望和对死亡的恐惧叠加在一起,很快又混合出更多的嘈杂和混乱来。   那个暗之民已经领着异妖去了观景台那层的房间里,她关了房门,自己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她们现在是否还在里面?还是已经另辟蹊径转移去了别处?   该死,她果然在提防自己……若她刚才败在那恶灵手中,情势就对自己更有利了。   威尔握紧拳头,海神之蛇带来的痛苦日渐加深,他必须更加努力地与之对抗,才能维持理智。   他深吸了一口气。   等等,再等等,机会会来的……   他挂在身上的通讯贝壳里传来夏琪紧张的声音:“紧急联络!威尔,威尔?!你现在在哪里?死亡海域很可能在东海的安全屋出现了!疑似朝着伊西弗岛去了,我们沿途的同伴都失去了联络!你现在情况怎么——”   联络突然中断了。   几乎是同时,甲板上爆发出绝望的喊声。   “龙卷风过来了!”   威尔简直目眦欲裂,他蹲在矮小的夹层中,捏紧拳头,用力捶打手边的管道。   多重情绪席卷了他的大脑,他心一横,两手紧握,全身的魔力在他的动作下被调动起来,身下的海水凝聚成一个厚实的保护层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而海神之蛇兴奋地钻出他的掌心,冲向观景台的正下方,大嘴一张,释放出一股强大的魔力。   “轰!”   观景台下方产生了一轮巨大的爆炸!   露天平台、观景台的支架层最先坍塌,紧接着又是第二轮爆炸,观景层的房间、露台的桌椅都没能幸免,强烈的爆炸冲力让木块、烟尘和金属残骸向四周飞出,甚至还有些击中了附近倒霉的船客。   “轰!轰!”爆炸接二连三的响起。   乘客们尖叫着,不知道为何又有新的灾难降临!曙光号的一侧有冰层,无法放下救生筏,远方还有逼近的龙卷风,它们已经将浪花一并朝着这头送来,加快了曙光号的倾倒,它在又一声爆炸中,猛地往侧方一歪,还没有准备的乘客就这么从甲板上跌进了海里!   威尔红着眼睛,在烟尘中寻找自己目标的身影,他已经跃上了露天层平台,借着弥漫的烟雾,让海神之蛇自行捕猎。   海神之蛇头颅一昂,立即朝着寻觅到的目标飞扑而去!   “咚——”   海神之蛇被猛地敲了一下!   连带着身为宿主的威尔都觉得恍惚了几秒。   那暗之民从烟中现身,扔掉了她用来砸海神之蛇的金属托盘,显然是刚才躲避爆炸时从餐桌上顺走的。   海神之蛇软塌塌地缩了回来,晃了几下脑袋,接着,爆发出了更大的愤怒,它完全不顾威尔的意识,自己冲了出去!   威尔顿觉不妙,他的目标是抢走异妖,而不是真的要和那暗之民对打!   水流如鞭,已经从海神之蛇口中吐出,朝着伊利斯身上缠去,她动作更快,在被碰到之前就开启空间跳跃直接来到了威尔面前,单手持握惊叫之锤凿向他面门挥去,威尔瞬间将身体化为一滩水躲开攻击,伊利斯因着惯性已经向前出去了几步,钉头锤凿在倾斜的甲板上,固定住了她的位置。   威尔重新凝聚身体,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   海神之蛇嘶吼着咬住了他的手指,他被痛得吸了一口凉气,从恐惧中清醒了过来,他只看到黑影从他面前划过,海神之蛇已经操纵起他的身体将他带着往后撤去!   船体的倾斜程度越发夸张,他已经没法站立了。   暗之民在这种场合有极强的先天优势,伊利斯用影魔将自己挂在旁边的建筑物上,威尔向后扫去,发觉异妖正和她的另一个人类伙伴扒在围栏上。   威尔将掌心向后,准备让海神之蛇暂时脱离身体和自己兵分两路,可正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了风的咆哮声。   在风的低吼声中,船上的玻璃都在碎裂、炸开,船体发出了凄凉的断裂声,门板被掀开又被风碾如其中,金属和木板被啃食撕碎,像被投入了搅拌机。   所有的物体在彼此撞击和刮擦,成了风声的节拍器,威尔毫无反抗之力,这一切都太快了,他在伊利斯震惊的目光中被整个卷入了这片领域!   伊利斯已经冲了出去,第一时间赶往玛露娜和约修亚身旁,她用影魔紧紧将她们卷住,然后激活了阿玛莉莉丝的祈愿,让水盾笼罩她们三人。   船被整个卷了过来,向下翻去,她们被厚重的船身压入水中,被冰冷的海水包围,她睁开眼睛,面前却是一片漆黑,下一秒,无数黑色的影子穿过了水盾,抓住她向身后拖去! 第232章 第 232 章:“不烫了。”   伊利斯被巨大的力量拖拽着向后扯去,由阿玛莉莉丝的祈愿所生成的水盾根本无法阻止这股力量,她们被整个拖入了这片风暴中!   阴冷与潮湿的感觉夺走了伊利斯的体温,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仓鼠,被人塞进了仓鼠球后整个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这巨大的力量将她们几人卷起甩动,不知要被这股狂暴的漩涡带去何处。   伊利斯头痛欲裂,她努力维持着自己的意识不要停摆,她就这样硬撑着强迫自己去思考之前的每一个细节。   那从黑暗中伸出的手,她感觉格外熟悉。   让她想起了在纽特地下的遭遇。   那些影子样的手她拖入了一片奇异的空间,她在那里找到了月之民的传送祭坛。   正因如此,伊利斯不太相信现在面临的只是一场普通的“风暴”。   它出现得太突然了。   在它接触到曙光号之前,几乎没有任何可以被肉眼看到的征兆,仿佛在空气中是完全透明的,只有与物体接触时,它恐怖的特性才会暴露出来。   当时席卷向曙光号的还有另一场风暴,船客们都看到了那头的灾难,伊利斯也看得一清二楚,和这场“透明”的灾难截然不同……仿佛是在真实世界上进行了一层谁也看不到的“加盖”。   这会不会就是传闻中的死亡海域?   那些影子手……死亡海域和月神也会有关吗?   伊利斯没有太多力气分去思考了。   这片漆黑的风暴领域让她根本没办法分心,整个身体都在飓风中被迫跟着移动,伊利斯怀疑自己骨头和皮肤都要被撕扯开了。   她勉强用影魔将身体裹得更严实些,玛露娜和约修亚都在她影魔构成的这个黑色大球里,在这种情况下她完全不敢卸力,否则小伙伴肯定就被甩飞了。   伊利斯眯着眼睛观察情况,很快她就感觉有点不妙了。   约修亚完全睁不开眼,而且他的脸色开始越来越差了!   该死……自己有玛弗斯给的道具,可约修亚没有,他没办法在水下待太久,会窒息的!   约修亚痛苦地让眼睛睁开一点,辨认方位,他颤抖着抬起手臂,突然抓住了伊利斯的手腕,将自己的魔力往她体内输送。   伊利斯瞪大了眼睛,约修亚的魔力如一股温流,疯狂地流入她的身体。   他每根手指都在发抖,维持这个动作对他来说非常困难。   伊利斯立即分出一根影魔抓住昏迷的玛露娜,拍了拍她的脸颊。   “玛露娜!快醒醒!”   她情急之下喊了出来,说完她也愣了一下。   玛露娜迷糊中睁开眼,伊利斯的影魔把她的头掰过来对着约修亚。   “咕噜……咕……”玛露娜嘟囔着,她两手迅速抓住约修亚的头。   接着,一颗剔透的透明球体盖住了他的头,向下延伸包裹住他的身子,约修亚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终于是喘过了气来。   “太、太可怕了……”约修亚粗粗喘了口气,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喑哑声,“谢谢……嘶……”   他刚才真感觉自己要死了,空气不够,内脏也像要被搅匀了,这种死法也太痛苦了。   “人类在水下还真是不方便。”玛露娜说,“看在我们的友谊上,我会为你收尸的。”   作为水下生物,她在水里比另外两人要更适应一点。   没力气吐槽的约修亚:“……”   好不容易把我救活了,就别再说这种不详的话了吧。   约修亚脱险后,伊利斯终于可以专心致志地感受着外界的情况了。   旋转的程度似乎降低了些……感谢死亡海域终于把它的滚筒洗衣机档位调低了点,我都快吐了,人生能有几次机会体验流浪洗衣机呢?伊利斯悲惨地想。   伊利斯的影魔向内收紧,触手一左一右卷住自己的两个伙伴,将她们拉进一些。   “都别说话了,都靠近一点,节约魔力,我们可能被卷入死亡海域了。”   约修亚和玛露娜面面相觑。   死亡海域是什么地方,她们都很清楚。   伊利斯撤掉了包裹成球体的影魔,只留下必要的触手缠住伙伴们,以防走散,随后将水盾的范围收拢,方便保存更多的能量。   影魔撤掉部分后,透明的水盾外,海域的情况在漩涡的空隙中被她们窥见:风景正在朝着她们身后飞快移动,海底的砂石与被摧毁的植物缠绕在涡流之中,一个活物也见不着。   可这场灾难何时会结束?她们会被带到哪里?   几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下来。   漩涡时强时弱,几人都没再说话了,只是努力用魔力覆盖自己的身体进行防御,以免被撕碎,中途,水盾的力量耗尽,约修亚就拿出自己的超凡物品顶上,而魔力一旦见底,大家就开始喝魔力补充剂,这么艰难地坚持了不知多久,这场痛苦的强制旅行终于结束了。   水涡开始散去,旋转变得轻柔,几人最后就这么被甩了出去,跌进了海底的泥沙中。   持续高强度的调度魔力让她们精疲力尽,伊利斯被甩出来时甚至眼前一花,还好影魔勾住了旁边的礁石,不然她就要摔进旁边的沟里了。   意识恢复后,伊利斯对现在的情况也有点傻眼。   这里有海藻,环境中也有些植物,可它们似乎已经失去了生命力,在水中垂头丧气的样子,一眼望去没有活着的生物,只有不规则的岩石和洞窟。   太阳的光辉半点也落不到这片领域中来,一切都蒙上了黑暗的纱布。   玛露娜眯着眼睛,根据周围的环境做了猜测,她慢慢说:“……从这里的植物来看,我们还在深度较浅的海域,而且往南方去了不少距离,可这有点不正常,太暗了,温度也不对,不该这么冷。”   在水下,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咕噜声,不像是普通的说话。   这么多的反常很容易让人得出结论。   约修亚拍着身上的泥沙,说道:“……我们依然在死亡海域的范围内?”   玛露娜给他换了一层新的“水膜”,将他全身都包裹在了里面,这让他也能在水中行走了,但需要时刻用魔力来补给。   “不过,这里和我想象中的死亡海域有些不一样。”伊利斯怀疑地说。   传闻中,死亡海域遍布怨魂、风暴、黑暗,可这片海域望去不似传说中那样如同一个噩梦,只有被风卷残云后的死寂、半死不活的植物和更少的光线。   “这里没有活物,人不吃食物还能勉强撑上一段时间,可缺乏淡水,很快就会死的。”约修亚满脸忧虑,“我们的淡水储备最多撑上一周,这还是省着喝的情况下。”   她们赶路还会消耗体力,自然需要补充水分,这点资源岌岌可危。   “我能从海水里提炼出淡水,但产量很少,一天的产出速度很难赶上你们的消耗速度。”玛露娜说,“……也许还能帮你们多撑个两天。”   “……死在这里,我们就是失踪人口了吧。”约修亚感慨起来,“不知道曙光号的乘客怎么样了。”   “还有海神教会那家伙。”玛露娜说,“我可不想在这地方碰上他,现在的情况已经够麻烦了,我们还是赶紧找到出口吧。”   “……如果它真的有的话。”伊利斯叹了口气,“假设这里是死亡海域好了,我们都知道这地方是会移动的,万一它带着我们一起移动呢?”   大家联想到刚才是如何被迫移动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抱歉,我有点消极了。”伊利斯揉了揉还在疼的太阳穴。   她不该在还没开始行动时就打退堂鼓,她们的确倒霉,可这不是一切该落幕的时候。   至少将自己该做的事都做完,等真到了用尽全力,一点儿也无计可施的时候,再来绝望吧。   伊利斯用最快速度调整了心态,抓紧时间开始制定计划:“我们得确定现在我们所在的位置,定下接下来前进的方向。”   没有任何交通工具,纯靠自己的身体前进,速度的极限可想而知,若距离她们最近的人类生存地无法在淡水用完之前到达,一切就结束了。   她们接下来行动的每一步容错率都极低。   “玛露娜,你说我们朝着南方前进了,能给出一个大致的可能范围吗?”伊利斯用影魔在地上勾画,她用一个圆点代替了曙光号的初始位置。   玛露娜抓了抓头顶,没什么底气地说:“我们可能是在曙光号的南方,也可能在东南方。”   这一大片水域的环境都很接近,她没法给出更细致的判断了。   “这里有什么人类的聚集地吗?”伊利斯问。   玛露娜给出了一个遗憾的答复:“没有,这里都快往整片大洋的中间去了,没听说过有什么人类住在这里,就算有,也要往更东方一点去。”   约修亚:“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运气好,这会在曙光号的东南方向,就有可能获救了?”   “应该是这样。”玛露娜无奈地说。   怎么想都觉得用两条腿走过去这个方案很不靠谱……麻烦啊。   伊利斯都想放弃思考了。   但玛弗斯的话突然在她脑中浮出,她又觉得有了几分希望。   “我们如果在曙光号的西南方,也许能找到玛弗斯说的那片水下管道。”   伊利斯用影魔在地上画出大陆的轮廓,然后将曙光号和它相连。   “水下管道通往梅伦廷,这说不定就是我们现在的最大希望。”   约修亚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   伊利斯拍了拍他的肩膀:“总之,先来做个占卜吧,希望我们运气不错,没有被丢到南方。”   这时,玛露娜忽地抬手去摸伊利斯的额头,她疑惑地放下手,又再次摸了上去。   伊利斯:“……?”   “……伊利斯,你的额头好像不烫了。”玛露娜震惊地说,“你什么时候退烧的?” 第233章 第 233 章:(二合一)它们的使命。   伊利斯也摸了下自己的额头,温度确实下降了,她又去摸自己的四肢,感受体温的变化。   “是不是水下太冷了,体温自然降低了点?”约修亚说,“头晕和其他的身体不适症状还在吗?”   伊利斯用心感受了一下,她在水里跳起来往前翻了几个跟头,又出拳出腿活动身体,随后回到了她们身旁。   她表情古怪:“……我好像真的不生病了。”   体能情况是正常的,头晕和乏力都好了很多,先前发烧时的虚弱感和如今这被卷入漩涡后折腾了大半天的疲惫感是完全不同的,伊利斯能区分出来,前者已经不存在了。   “死亡海域还能治病?”玛露娜目瞪口呆。   约修亚苦中作乐地说:“我们发现了一个没人知道的大秘密。”   “极端疗法不可取。”伊利斯也跟着开玩笑,“但这至少是个好消息,接下来我不会被生病拖累了,不会拖你们后腿了。”   约修亚笑了笑,摇了摇头。   这个变化带来了好的效果,之前的气氛压得人肺都在疼,如今倒是有种把圈在大家脖子上的绳索松了松,让人能喘过气来的感觉了。   死亡海域能治病当然是个玩笑话,伊利斯没放在心上。   她和莉莉娅聊到自己的噩梦,她称是海中有东西在与自己互相吸引,而频繁的噩梦之后,自己又开始发烧生病……可死亡海域让自己的病立刻就好了,伊利斯相信这一切冥冥中存在某种联系。   神战、古战场遗址、噩梦、死亡海域、突然变化的身体情况,这些词句如同珠子散落在地上,等待一个最具有说服力的绳线将它们以正确的顺序串在一起。   伊利斯用影魔把脚下的泥沙和死不瞑目的植物推了推,腾挪出一块干净的地方来。   “来占卜吧。”   她在地上画出九宫格,又从旁边的石头上敲下一块碎石,准备做最基础的投掷石子问路的占卜。   约修亚不抱希望地从衣服里取出指南针,却发现指针依然正确地指示着方位。   “我以为它在这儿会乱转的。”他惊讶地将指南针递给大家看,“这真的能作为参考吗?”   “我有个法术。”玛露娜自告奋勇地挪到伊利斯理出来的这块空地旁,用脚在地上扫出一小片空地来,“玛弗斯的祖母教给我的,她说这是从海神教会那儿偷学的,你们谁有匕首之类的东西吗,借我一个?”   她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环形阵法,伊利斯把金火匕首放进她手里,玛露娜将它在地上刮了刮,又抓起一把土注入魔力,最后将它们洒在匕首上。   匕首被她放置在阵法中间,她掌心悬在上方,随着魔力的注入与她的吟唱声结束,匕首旋转起来。   指向的方位却和约修亚手中的不同。   “该死,到底哪个方向才是对的?”玛露娜没想到自己用完法术后让情况变得更复杂了。   约修亚把自己的指南针放到旁边一起对比,神情同样凝重。   伊利斯盯着两个截然不同的结果,若有所思。   判断方位的常规方法已经行不通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是传统的指南针更靠谱,还是神秘学手段更接近真实?   “我先来试试吧。”伊利斯按照玛露娜的法术给出的方向,选在了面朝北方的位置,说出了占卜语句:“我们的目标是梅伦廷,应该往哪个方向前进?”   石子投进去,落在了东北方位,从偏移角度来看,更靠近东方一点。   她又换了几次占卜语句,分别占卜她们来时途径的那几个岛屿的方向和地下管道的方向,用这些结论进行交叉验证,伊利斯很快得出了结论。   “我这边的结果和玛露娜很相似。”伊利斯边说边将身体朝向其中一方,“我们要朝这边前进。”   “那还说什么,我们现在就走吧。”玛露娜是最迫不及待的,她立即向前走了两步。   反复的等待和验证让她陷入了一种无所事事带来的焦虑中,一听到伊利斯敲定了前进之路,她立刻就精神了起来。   约修亚仍在原地。   他知道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可这种孤注一掷的不安悬挂在他心间。   前进就一定能出去吗?这条路真的正确吗?这些念头让他觉得迈开步子的行动都格外艰难。   “先别动,听我说完。”伊利斯声音平静地提醒她们,“等我一下,我再做一次占卜。”   “还要再做一次?”玛露娜下意识地反问,声音不自觉提高了。   “也……也不是不可以,谨慎一点也好。”约修亚却赞成地点头,表现得松了口气,“我们的时间有限,也许只有这一次机会。”   “麻烦你们背过身去。”伊利斯说,“我要做占卜了。”   两人倒也习惯了伊利斯的作风,什么都没问就背过去了。   伊利斯将魔盒拿了出来,魔盒摊在掌心,在黑暗中散发着冰冷的温度。   魔力注入后,伊利斯改变方位,再度朝向玛露娜给出的南方,说道:“我现在面朝南方。”   魔盒给出了肯定答案。   她又改变了方向提问:“这边是梅伦廷所在的方位。”   答案依然是肯定的。   伊利斯安心了点,又问道:“被异妖改造过,能连接到梅伦廷的水下管道在这个方向。”   这一次,答案也是肯定的。   接下来就是时间问题了。   伊利斯将她能想到的都罗列出来进行提问——我们可以在淡水用完之前抵达最近的有人类居住的岛屿、抵达梅伦廷的水下管道、可以通过水下管道成功登陆梅伦廷……或是我们能平安抵达梅伦廷。   果实给出的答案耐人寻味,深浅不一,伊利斯总结了一下答案:地下管道这条路是行得通的,它确实能进入梅伦廷,选择找管道和选择找岛屿相比,前者的果实颜色更深一点,魔盒更看好这套方案。   伊利斯将魔盒重新收入了背包里。   魔盒给出的答案与自己方才的投石占卜、玛露娜的占卜答案完全一致,证明在这片海域中,神秘学的方法照样奏效。   当然,这是乐观的想法,若要给出更黑暗的猜测也不是不行……那就是在这儿所有神秘学的法子都朝着同一个错误的方向在误导,伊利斯心想。   她蹲在地上,用影魔画来画去,进行最后的总结。   玛露娜背对着伊利斯,脚趾张开又握紧,就这么在沙地上来回扣动:“好了吗?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发了。”   “并不着急这么一小会儿。”约修亚叹了口气,“方向错误,只会浪费更多的时间,对我们来说时间就是生命。”   玛露娜烦躁地接话:“可总得迈出去几步在考虑吧?就这么一直愣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吗?跟呆瓜似地。”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就不能安静地等待一会儿吗?”约修亚声音中也带上了情绪,“玛露娜,我们不同,人类的试错成本太低了,一旦淡水耗尽我们就会死的。”   “出不去的话我也会死!”玛露娜说。   伊利斯方才沉浸在思考中,这会儿也察觉到了些不对。   “我做完占卜了,我们来谈谈吧。”   她的影魔勾住两人的手指,提醒她们转身。   “怎么回事,你们两个情绪有点不对。”伊利斯说。   玛露娜快速接话:“我没什么问题。”   约修亚也冷着脸说:“我只是在基于当下的情况进行合理分析。”   伊利斯扫过两人不自然的表情,依次给出自己的看法。   “玛露娜,你亢奋得有点过头了,你不是这样莽撞的风格吧?”伊利斯说。   玛露娜“啊?”了一声:“我、我有什么问题吗?”   “你平时总透露着一股机灵劲。”伊利斯认真地说,“能想到附身丹尼斯偷渡梅伦廷这个方法、在东部异妖袭击小型客船后又见缝插针地寻求机会试图留下……”   这种充分把握机会的灵活风格偶尔会让伊利斯想到凯伊。   “你很敏锐,意识到潜在的危险就会立刻改变方针,在曙光号上,察觉到三等舱暗藏危机后,你立即就行动了起来。”伊利斯一点点拆分过去的细节,摆在玛露娜面前,“不管我怎么想,你都不该在这个时候表现得如此毛躁,简直像个第一次外出旅游的小孩子。”   “……”玛露娜嘴巴张了张,半天都说不出话来,“你……呃……你观察得真细致,我其实都没想过那么多,我可以当你是在夸我吧?”   “只是说出我对你的看法而已。”伊利斯说,“所以我觉得你现在表现得很反常。”   “这么说的话,好像也是……”玛露娜喃喃道,陷入了思考。   “约修亚你则是消极过度了,我知道你谨慎,有时候喜欢想太多,可你现在的表情就像你马上就要完蛋一样。”伊利斯看向他,表情严肃,“这不对劲,即使是上次……你也没表现得这么纠结,你那时做得很完美,现在的情况比那时还更让人心怀希望一点,没道理你会被这种压力打垮。”   她们那次被魔物们团团包围,命悬一线,每一句话、每个动作都要仔细推敲,约修亚中途还被魔物盯上,可自始至终她们都抗住了压力,没出什么岔子。   她这么一说,约修亚也逐渐回过神来了,他回想自己几秒前和玛露娜争论的那番话,忽地对自己羞恼起来。   “伊利斯,你是想说我们的情绪被死亡海域影响了?”玛露娜说。   伊利斯点头:“我是这么想的。”   约修亚迟疑地说:“若我们没有被影响,真的是这么想的呢?”   “那我这番话能鼓舞士气,让你们都冷静点。”伊利斯干脆地说,“别给自己太多机会胡思乱想了,保存精力要紧,把自己不对劲的地方就赖给死亡海域吧。”   玛露娜笑了两声:“行,那我们现在怎么做?”   伊利斯用影魔指了指地面上她画好的图:“我们去找地下管道,但在这之前还有件事要做,我想知道这里能不能上浮去海面上。”   “这就让我来做吧。”玛露娜信心满满地说。   异妖与人类的生理结构大不相同,异妖可以轻松地上浮和下潜,人类若是在水下效仿这套动作,减压病就能把他们折腾得够呛,超凡者虽然有道具帮助,可道具会消耗魔力,这样来回折腾,魔力的消耗只会更快。   伊利斯和约修亚没有异议,玛露娜便快速向上去了。   没过太长时间,她回来了。   “上头的模样也没比这里好多少,海水的颜色很深,接近黑色了,头顶的天空找不到一丝蓝色,像被稍微稀释过的墨鱼汁,又黑又灰,天空也离我们很近,我没看到鱼,也没看到附近有什么岛屿。”玛露娜说,“在海面上游泳可能不是个好主意。”   “好,那就保持原计划不变。   ”伊利斯敲定了最终方案。   几人开始在一片死寂的水下前进,玛露娜告诉她们最好改为偏游泳式的动作来前进,即使有她的水膜和玛弗斯给的道具帮忙,在水下靠两只脚走路也不太明智。   于是她们朝着定好的方向开始游着前进,赶路的时间漫长且无聊。   游出去许久之后,玛露娜望着水中荒芜的场景,感慨道:“……被死亡海域覆盖的地方还真是一点生物都没有啊。”   作为三人里唯一的水下居民,玛露娜对水中该有的生态环境是最心里有数的,所以,死亡海域中的风景对她的冲击也是最大的。   “太‘干净’了。”伊利斯向前移动时一直在观察四周的环境,“我没想明白……若死亡海域每抵达一片区域,它就杀死了这里的生物,那这些鱼至少该留下‘尸体’,可这里什么都没有,仿佛它们根本没存在过。”   玛露娜开玩笑地说:“这些鱼能去哪里,死亡海域把它们吃了?”   “有部分学者相信死亡海域是‘活着’的。”约修亚说,“他们将它视作一个特殊的生命体,相信它是将所有被卷入其中的东西都给‘吃掉’了。”   玛露娜:“那它还挺挑食的,跟人类小孩一样,不吃蔬菜。”   “……不,可能只是蔬菜吃得慢。”伊利斯停下了动作,影魔穿过海水,抓住下方一颗不认识的植物的叶片,“和我们过来的方向相比,这边的植物被腐蚀得更严重。”   “那……我们会不会也被‘腐蚀’?”约修亚提出了很合理的猜测。   “不知道,只能多关注自己身体的变化了。”伊利斯说。   两人刚才的情绪突变她还记忆犹新。   她心想:搞不好死亡海域的影响是肉体和精神双重存在的。   赶路这件事安静又无聊,起初大家还会随口说上几句话,可在这单纯重复的风景中,几乎找不到可以谈论的话题,前进的时间越久,大家就越沉默,在五个小时候后,约修亚主动提出要休息。   “我的魔力恢复速度跟不上了。”约修亚说,“这一路上我的魔力虽然在恢复,但始终比消耗速度差上一些,现在快接近我的极限了。”   “好。”伊利斯说。   大家出发之前商量过,若身上有魔力补充剂,先留着不用,前进过程中,魔力接近底线之前及时报备进行休整,确保自己还能留有余力,都是以防后面出现无法预料的特殊情况时魔力供应跟不上。   这一路上她们好几次停下来确认方向,在这短暂的喘气时间里,魔力也在断断续续地恢复,但这种恢复终究是有极限的。   “我也差不多了……”玛露娜并拢手脚,放松身体,让自己像一块肥皂飘荡在水中,“好想就这么睡过去啊……伊利斯,你一直在占卜和带路,魔力应该也不剩多少了吧,感觉还好吗?别逞强啊。”   “我没事。”伊利斯说。   她的魔力恢复速度比往常还要更快,随着时间推进,她并不觉疲惫,而是感到精力充沛,这股离奇的变化让她自己都大吃一惊。   这不会是什么回光返照吧?   伊利斯最初没感觉到问题,毕竟她拥有暗之民的血统,本就会在黑暗的环境中变得更强,可随着时间延长,她意识到自己的“变强”已经超过了在黑暗中该有的正常范畴了。   就算再离奇,她也得承认——她在死亡海域里精神抖擞,更加强大。   ……为什么呢?   伊利斯烦恼地学着玛露娜的姿势,让影魔触手自由地浮在身边,想象自己是一只水母,安静地思考着。   约修亚对她的沉默有着和玛露娜不同的理解。   一路走来,最了解伊利斯实力的人是他,他倒不觉得伊利斯此时和自己一样魔力进入了临界值,他将伊利斯此时的沉默解释为了她的内心疲惫。   ……自己没能帮上什么忙,他心想。   “伊利斯大人,你饿了吗?”约修亚轻声问,“我们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好。”伊利斯说。   在水下,吃饭差点就成了一个新的问题,食物如果没有任何保护地掏出来,就会被海水浸泡,目前只能靠阿玛莉莉丝的水盾制造出一片独立空间进食。   在这种情况下吃东西毫无体验,不能生火,只能吃冷食,如同嚼蜡,还不敢吃得太咸。   休整过后,她们又开始继续赶路。   第二次停下休息的时间时间间隔变短了,四个小时左右,玛露娜和约修亚就再次提出了休息。   伊利斯也摸清了大家的体力和魔力极限,提议道:“这次休息后我们再前进两个小时就睡觉,至少保留一半的魔力确保睡梦中的供给。”   约修亚和玛露娜都没有意见。   =   梅伦廷,星悬港附近,海神教会港口联络支部。   窄小的主屋内靠墙摆着一个旧沙发,左侧是一排工作位,三个海神教会的超凡者正在不断往桌面的阵法供入魔力,提升通讯的效果。   沙发上是一位闭着眼的中年女性,她一言不发,似乎只是在闭目养神,前排的几个联络员时不时会朝这边瞥一眼,他们既期待她开口主导当前的局势,可又害怕她降下责罚。   正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中年男人边进来嘴里边喊道:“情况怎么样?联系上他们了吗?”   那几个联络员里立刻有人竖了根手指挡在嘴前,暗示他安静些,又使眼色让他往沙发那边看。   “塔、塔莎主教,你怎么……”中年人这才注意到屋里还有一人,他吞了吞唾沫,“我们正在加强联络了,可是,可……”   塔莎睁开眼,注视着他,缓缓开口:“有多少人失去了联系?”   那人硬着头皮说:“我们派出去的十个三人小队里,有两个小队目前通讯正常,五个小队全部失去联络,还有三个小队有部分人失联,合计……目前合计有十九人失联。”   海神教会的人手向来紧缺,这些被外派到冰海附近的成员都是教会珍贵的资源,他们都是些“业务熟练”、“能独当一面”的熟手,一口气出现近二十人的人员断层,会让海神教会面临的压力陡增。   大主教的预言送到了联络站的第一时间他们就将消息送到了前线,这之后他们也打起精神和这些派出的成员积极联络,可还是出了意外,四人负责二十个小组的联络,难免出现时效问题,尽管他们已经尽力,可意外还是无情地发生了。   有些成员甚至是正在与他们联络时消失的,他们远在千里之外,对此无能为力,只能拼命通知其他人,但悲剧没有停止脚步,有回答的人越来越少。   他们仍然在尝试和那些失踪的人取得联系,可进度完全没有推进。   他感到惶恐不安,若是上头追责下来,自己又该怎么办?   塔莎并未责备他,她只是说道:“把失联人员的名单给我看看。”   “我立刻整理!”他跌跌撞撞地跑会座位,和属下进行确认。   几分钟后,一份名单出炉。   塔莎接过这份潦草的名单,从上到下将每个名字收入眼底。   她目光落到了威尔的名字上,她还记得这个年轻人,当年她主动招揽这个落魄的青年,便是看中他的那份“运气”。   威尔与其他的同伴都不在一起,他独自一人在一艘大型客船上,可依旧被带进了那片空间中。   “……这就是命运吧。”   塔莎将这张纸折好收进了衣兜里。   十九个人,七条海神之蛇。   这些被投放到死亡海域的海神之蛇……若能在死亡海域找到解除“侵蚀”的方法,便是完成了它们的使命。   塔莎闭上眼开始祷告,心中期望一切顺利。   =   在上一轮休息结束后,大家又在黑暗的海水中前进了两小时,最终她们找到一块被石头覆盖的区域“扎营”,作为今晚的栖息地。   玛露娜扯了几根藻类,麻利地编出三条绳子来,给大家每人递了一根:“我们得把身体固定住,否则睡觉的时候随着洋流一路飘动,醒来后就不知道在哪了。”   “我就不系了。”伊利斯说,“我先来守夜。”   “那我排在第二个。”约修亚说,“还要麻烦伊利斯大人等会叫醒我了。”   玛露娜自然排在第三位。   她和约修亚将绳子绑在巨石上,另一头系在自己身上固定住位置。在海中很难像陆地上那般踏实地睡在地面上,只能放松身体,任由水波驮着自己轻微地飘动、晃荡。   “……好像在睡吊床。”约修亚说。   玛露娜睁着眼对着头顶的海水发呆:“好不习惯这种安静的感觉,从我出生到现在,从没在这种一点声音都没有的海水里待过。和你们在一起赶路时,多少还会产生些声响,等会儿大家闭上眼睛后,就只剩下了黑暗。”   “只能去习惯了。”伊利斯安慰她,“虽然听不到什么声音,但放心吧,我们都在这里。”   玛露娜:“你有时候还是挺有人情味的……等会守夜的时候要是害怕,记得叫我起来啊。”   伊利斯:……谁会怕这个啊。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好好休息吧。”伊利斯摇了摇头,“晚安。”   伙伴们闭上眼睛后,伊利斯找了块岩石坐下,说是坐下,也只是用影魔将自己缠住。   漫长的“黑夜”是无聊、难熬的。   在水下,她什么事也干不了,只能对着一片空荡荡的水域发呆。   ……连只能拿来解闷的小鱼都没有。   伊利斯守了四个小时后,便和醒来的约修亚交换了岗位,开始休息。   一日的奔波对身体的负担不小,可更多的还是精神上的折磨,能够卸下压力进入梦乡,她求之不得。   可这一觉没睡太长时间,中途她就被叫醒了。   “快醒醒!”约修亚急切地将两人呼唤起来。   伊利斯立马回了神,她睁开眼睛边起身边问:“怎么了?”   “有怨灵在靠近我们。”约修亚已经进入了防御姿态,短剑被他握在手中,戒备地望着不远处,“还有一些……藏在黑暗里的东西,我看不清楚那是什么,要用荧光术吗?” 第234章 第 234 章:有完没完了?   “先别动。”伊利斯右手挡在约修亚身前,一动不动地注视前方,“荧光术可能会激怒它们。”   她的黑暗视野增强了,远处的敌人她看得一清二楚:   一是在暗处也身形显眼的灰白色怨灵,二是靠着岩石隐藏身形不明生物,它们相当敏锐,约修亚刚注意到它们的存在,它们就开始藏匿身形了,伊利斯只在刚才窥到了一根细长的尾巴。   那是……蛇吗?   玛露娜也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她藏在石头后方,只谨慎地探了个头出来。   “它们是不是在观察我们?”约修亚听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太奇怪了,我们明明一整天都没有碰到过活的生物。”   “它们不敢靠近我们……”   为什么不动手?   难道是在害怕什么?   伊利斯目视前方,身体已经随时做好了战斗准备。   玛露娜毛骨悚然地跳下正抱着的石头:“等等,好、好像有东西在动——”   巨大的石块轻微震动起来,最初,只是极小的幅度,不过两秒,它就剧烈晃动起来,整块石头拱起,与此同时,伊利斯她们所处的地面也如花苞般绽开!   “快跑!”伊利斯掏出匕首,划开拴在约修亚和玛露娜身上的海藻绳子,“有东西要出来了!”   她们调动全身,奋力让身体上浮前进,远离脚下被摧毁的土地,只见那块平整的地面在顷刻间开出无数裂纹,仿佛有个庞然大物正在其中要探身而出,泥地向上拱出,被搅动的泥沙让这片区域浑浊不堪,视野受到了极大的阻碍!   在水下,行动速度远比不上陆地,四周又没有可以借力的建筑,伊利斯只能在移动时用影魔探测四周。   “到我这里来!”玛露娜挥动着被魔力凝聚的水鞭,这些魔力之水在她手中变换形态,成为了一块张开的水幕,她用水幕将面前的泥沙推开,腾出一块干净的视野来,“过来,这个时候要是分散了就糟糕了!”   伊利斯甩出自己的影魔触手,玛露娜直接抓住了其中一条,给伊利斯指明了方位,她迅速根据定位穿过泥沙来到了玛露娜身边,借着她开辟出来的良好视野,伊利斯找到了仍然深陷泥沙的约修亚,用影魔将他卷了过来。   “得救了……谢谢……”   约修亚刚感慨着,一颗马车大小的蛇头从掀开的泥沙地中刺了出来,它速度极快地甩头咬住了一只正朝伊利斯她们扑来的大蛇,将它拽入洞穴中。   “嘶——”   它捕食的速度肉眼几乎难以捕捉,这么大的身体该有的笨重完全没有体现在它身上丝毫,只留下了掠食者该有的凶狠。   伊利斯感觉身体里的血液都在发冷,几乎忘了呼吸。   “这什么……它帮了我们吗?”玛露娜呆滞地推动水幕,大脑都快宕机了。   “不知道!快走!”伊利斯已经回神,马上做出了判断,“我们没时间分辨它是敌是友了!”   原本在暗处窥探她们的蛇已经有部分胆大的趁着混乱冲过来了,不管这只怪物是敌是友,那些大蛇肯定是敌人!   “在水里根本跑不快——”约修亚伸手去拨开泥沙,表情绝望。   “你们都抱紧我。”玛露娜说,“我有办法加速!”   伊利斯分出影魔缠住玛露娜和约修亚,将三人牢牢锁在一起,玛露娜两手腾出,开始发射水泡。   “砰——砰砰——”   她就这么朝着反方向将几人推出去。   刚挪出一小段距离,只听见“嗖——”的一声,庞大的蛇头朝着她们原本所在的方位猛冲出来,金色的竖瞳在一片昏暗之中闪耀着摄人心魄的光,它的鳞片像被打磨得锐利无比的海蓝宝石,这只冰冷的怪物对着目标地大口一咬,又打转回到洞里。   然而,这次它什么都没吃到。   意识到自己扑空的巨蛇在下方发出沙哑的嘶嘶声,随后,是一股怪异的呜鸣声,时而像野兽,时而又像婴孩。   “现在有结论了。”伊利斯喃喃道,“这东西肯定不是友善的一方,它只是什么都吃而已。”   扑空的巨蛇似乎有了情绪,它在地洞里来回游走,翻动下方的土地,泥沙被向上掀开,它的尾巴钻破土地高高扬起,搅动水域,让四周变得更加浑浊了起来。   约修亚惊恐地发现敌人正在靠近。   “大蛇追过来了!”他在糟糕的视野环境中寻找敌人,同时发射飞弹进行干扰,“还有怨灵,都在朝着这边过来!”   在水下,火系法术完全无法施展,电系法术又有可能伤到自身,超凡者必须在任何时候都懂得随机应变。   伊利斯对着向这边游来的蛇甩出了三颗不同方向的重力球,她声音冰冷:“这些家伙还真机灵,趁着巨蛇在洞里闹脾气的功夫连忙逃跑,玛露娜,我们负责攻击和防守,你的水炮不要停下。”   玛露娜声音坚定:“交给我吧。”   重力球击中了几只迎面而来的贪婪海蛇,它们的身体在重力球的作用下扭曲,随后被撕裂开来,其中距离最近的那只已经被活生生撕开了半个身体!   鲜红的血液在水中散开,这气味刺激到了下方的巨蛇,它又兴奋了起来。   “又要来了?!”   玛露娜顾不上太多了,她几乎是以一种丝毫不在乎魔力消耗的状态开始发射水炮。   全力开火之下,她们的前进速度大大提高,面前的那一抹红色逐渐淡开。   伊利斯心脏狂跳,就在她们距离海蛇的尸体出去一小段距离后,巨蛇又开始了新的捕猎,它探出头后直冲上方!   可那些注意到同伴死去的海蛇已经机敏地绕开了出血地,再度扑空的巨蛇恼了火,不再缩回洞穴,而是如满地打滚哭闹不止的孩童那般用庞大的身躯卷动四周的海水,形成一股激荡的水流,将附近的一切都要卷入其中!   “不行!要被吸进去了——”玛露娜打出的水炮只能艰难地让她们移出一小段距离,她惊叫着,“我快撑不住了!”   伊利斯能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在冒汗,这种漩涡她们根本无力阻止,不行,这个思路绝对行不通……要么就让这条蛇自己放弃搅动漩涡,让它自己停下!   攻击它?不行,激怒它之后若是它追过来我们也完蛋了。   伊利斯忽然有了想法:“约修亚,攻击那些小的海蛇,让它们流血就行。”   “我明白了!”约修亚说着,就开始使用法术。   水下瞄准并不容易,刚才她们只是打算驱散这些小蛇,并没想过命中,如今若想要让它们流血,就必须在这危急时刻精准地击中身体。   重力球的魔力消耗太大,而且它的前进速度太慢了,根本来不及!伊利斯一边思考,手里的动作也没停,她右手左轮,左手匕首,同时进行开枪和飞弹射击,但水中的偏移让她做了无用功。   冰箭射不中,水流术?不够锋利!流星爆弹?施法太慢了还会击中巨蛇!   玛露娜的水刃术可以做到,可她现在没法腾出手来攻击……   对了,盐晶术!   伊利斯操控魔力,盐晶石在小蛇身旁迅速凝聚,按照她的意愿变成了一块半人高的白色锋刃,伊利斯右手一挥,它直接斩进最近那条海蛇的身体里将它拦腰截断,血腥气在水中立即扩散开来。   巨蛇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寻找气味的来源。   伊利斯如法炮制,又趁机制造出几轮巨大的盐晶刀刃,向着海蛇的方向挥出,斩断了好几只海蛇。   巨蛇停止了搅动,吐着信子,转动脑袋寻找气味的来源,它视力很差,只能靠气味来辨认一切。   伊利斯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她又补了个水流术,将血腥味推得远些。   快跟着那些味道掉头去……她在心里祈祷。   巨蛇懵懂地转了转脑袋,金黄的眼珠动了动,随后嗖地朝着伊利斯她们的反方向游了过去。   惊魂未定的玛露娜连忙将全身魔力都举起来发动水炮逃离这片区域。   还好,没过太久,水域逐渐变得清澈了起来。   高频调动魔力让玛露娜轻微脱力,她身子起伏很快。   “……应该暂时脱险了。”伊利斯注意到她的情况,“玛露娜,可以停止用法术了,你也很累了。”   “呼……”玛露娜放下双手,心有余悸地望着她们离开时的方向,那儿远远看去就像一个浑浊的渔场。   伊利斯感激地说:“谢谢,刚才要不是你,我们可能就逃不掉了。”   “是啊……谢谢。”约修亚附和道,刚才心跳得都要飞出来了,这会儿他也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   伊利斯有设想过在水下遭遇敌人的场景,考虑到最近的遭遇战自己都应付得不错,所以她对可能发生的战斗也多少有点信心。   但那只巨蛇超过了她的想象,它从地下出现,动作既快又狠,若不是那只追踪的蛇为她们挡下一劫,也许她们真的会遭受此难。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约修亚问,“还有那些在追我们的蛇……死亡海域难道还有别的生物吗?”   “边走边说吧。”伊利斯提醒道,“也许它们还会追上来。”   “我真没力气了。”玛露娜虚弱地说:“……那我等会可能要靠你们帮忙了。”   “关于那些蛇,我倒是有个猜想。”伊利斯指着胸口说,“追来的那条蛇的头部有一个和威尔身上相同的图腾,和他战斗时,我在他衣服上见到过。”   “……这么说起来,味道也很像。”玛露娜想到她在三等舱时与威尔远远见过,“那家伙当时好像身上有伤,有股血腥味,可那才不是人类的血液该有的味道,现在我搞清楚了,里面混了蛇的味道啊!”   方才她们杀了那么多小蛇,人类也许分辨不出水中的味道,但玛露娜可以。   约修亚疑惑地说:“他身上怎么会有蛇的味道,他吃了蛇?还是弄伤了蛇?又或者是在和敌人作战时,沾上了那只……姑且当做是他同伴的蛇的血?”   “不。”玛露娜脸色有些糟糕,她说出自己都觉得荒唐的猜测,“蛇血的味道在他的身体里面……我有个很疯狂的想法,那条蛇不会就在他身体里头吧?”   “没什么不可能,玛露娜,你还能附身在人类身上呢。”伊利斯调侃她,“总之,那蛇多半就是海神教会饲养的,可能是圣职者的工具、武器、同伴……可问题是,这地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海神教会的蛇?”   “谁知道……人都没有的地方却有一堆蛇……真是到处都是怪事。”玛露娜无力地吐槽。   伊利斯困惑地向前游动着。   “小蛇知道是什么了,那只巨蛇还是让人想不明白啊……”   走在最前面的约修亚忽地停下了动作,拦住了同伴:“等等,那边是不是有东西?”   “不要又是大怪蛇啊!”玛露娜发出悲鸣。   ……还来?有完没完了?   伊利斯望向约修亚指的方向,也愣住了。   这次倒不是什么怪物了。   不远处,是一个挂满水藻的拱门,不少地方已经破碎、剥落,只能依稀辨认出它的形状。   而在它的后方,是一片朝着远方的荒芜之城。   与此同时,伊利斯听到了一声提示音。   【任务状态更新】   【任务:探索古战场遗址】   【当前任务进度更新为:5%】 第235章 第 235 章:看起来要哭了。   从这里开始,我们已经进入了古战场遗址的范围?   “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先过去看看。”伊利斯说。   约修亚点了点头,扶住玛露娜仍然脱力的身体,担忧地望着伊利斯:“不做个占卜吗?”   “嗯,我正有这个打算。”伊利斯已经蹲下,她没让同伴们背过身去,而是选择了更有效率的保密方法——她用影魔将自己裹成黑色的球体,然后掏出了魔盒。   伊利斯的手放在上面,冰凉的触感让她激动的心情稍微降了温。   “探索这座古城会有危险。”她说。   魔盒打开,果实的颜色半红半白。   怎么理解这个?是指遇到危险的几率一半一半,还是说危险的程度不高?   伊利斯又换了占卜语句:“我应该探索这座古城,这对我很有用。”   这次,魔盒给出了近乎通红的果实作为答案。   它很赞同我去探索。   伊利斯略微迟疑,不过还是很快做了决定,收齐魔盒向前游了过去。   至今为止,系统颁布的任务都很有用,其中某些任务的经历堪称九死一生,可自己每次都顺利生还,以成功的姿态完成了它。   相信自己吧。   伊利斯手脚并用划向前方,没多久就抵达了拱门门口。   她仰起头,发觉这座水下古城不仅朝着后方延伸,似乎还处在坡道之上,后方的建筑层越来越高,尽管有不少已经损毁、坍塌,可它留下的遗址依旧恢弘。   石头拱门是向内延伸的环形,它的包围圈是它开辟出的一所露天广场,过去的砖石仍然镶嵌在土地中。   泥沙掩埋了大部分砖块的模样,伊利斯降下身子,用脚踩住最近的一片地砖上,她右脚向旁边一擦,露出了砖块的真面目。   被海水腐蚀,凹凸不平的砖块中还残留着曾经的图案:三根平行波浪线,中间被一根竖着的戟贯穿。   线条中还能辨认出的部分和威尔身上的标记非常相似,伊利斯猜这就是海神教会的标记。   这里曾经是海神教会的驻地?这么大一座城,不太可能全都属于海神教会,伊利斯推测这座城就像现在的纽特那样,有且只有海神教会这个官方信仰。   伊利斯表情凝重,重新起身,向城中游去,没了乌鸦帮忙探路,她必须谨慎前进。   她所在的这条中央通道相当开阔,下方铺设的砖石路可以看出曾经的平整,两侧的建筑高低有致,从模样上看既有居民住宅也有商店,本该是窗户的位置如今只是黑黢黢的洞,光线无法渗入其中,让它们看起来像一个个挨着的黑洞,若是普通人盯着久了,会感觉难以喘气,只有房顶坍塌了的建筑,才给人彻底的安全感。   “……目前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伊利斯穿越街道,可只能看到一片空虚的死城。   她暂时停下了动作。   一个人搜索整个城池的工作量太过庞大,她们的淡水存量也不支持这种冒险行为,可好不容易遇到了任务地点,真的要就这么漫无目的地浪费时间,然后垂头丧气地选择放弃吗?   她向上游去,准备先在上空观察全景,然后找个高处再来一次“投石问路”。   伊利斯身体上浮,遥望四周,找到了一座钟楼,她先停在钟楼上方,眺望城市全景。   钟楼在这座城市的近中心处,东北方向有一座巍峨的复古建筑,与其他建筑相比,它的墙壁保存得更加完善,以至于上面精致的工艺让多年后到来此地的伊利斯都能窥见一二,也正因它保留了更多的内容,她才能立即做出判断。   “那是海神教会的大教堂。”伊利斯低声道。   在大教堂的西侧,还有一片巨大的喷泉广场,地砖组合成了一个大型的海神符号,喷泉的柱身雕刻着一条精致的大蛇,每个鳞片都被详细地刻画了出来,它高高仰着头窜入天穹。   这座城市是原先就在水下?还是因为神战遭了殃,沉入了海中?   若是后者,那第二次神战的激烈程度可见一斑,一座城市和它所处的陆地都被覆灭,整个沉入了海中。   正当伊利斯准备钻进钟楼里找个平台占卜时,她的视线捕捉到了一片红色——在海神广场以南,靠近居民区的那条街上涂满了红色的文字。   她游向那处,落在一旁的房屋顶上。   红字密密麻麻铺满了一排墙面,地面上也有文字,这些字全都是通用语,看字迹和重叠痕迹明显是出自不同时间、不同人之手,表达的思想内容却很一致。   “驱逐黑暗魔女!守护我们的家园!”   “伟大的海之主宰啊,为了您,我们将团结一心,对抗邪恶残暴的永夜魔女!”   “信仰之战,不容置疑!勇敢的海神信徒啊,我们定要将魔女杀死!”   黑暗、永夜魔女——   这些词指向的多半就是暗之女神!   暗之女神果然参与了第二次神战。伊利斯表情凝重,她仔仔细细地将这块区域找了一遍,试图从零碎的文字中扒出更多的有效信息。   其中几条特别长的文字引起了她的注意。   “勇士们,我们必须为了家园而战,残暴的异教徒想让我们俯首称臣,让我们成为俘虏,这些邪恶之辈诋毁我们的信仰,将伟大、英勇的大海之主污蔑为一个卑鄙、低劣的生物,妄图通过虚假的故事动摇我们的决心,切勿上当!”   “我主与祂的兄弟如此坦荡,祂们统治海域,照亮天穹,为我们带来了慈悲的雨水、丰富的食物、净化的阳光,我主庇护我们不受黑暗与地底的魔物侵害,夜之魔女,与祂的仆从月之魔灵,痛恨我们的繁荣,想要夺走我们的和平。”   这两条文字的位置在这条街中央,应该是最先涂上去号召群众的。   在这旁边,还有一条留言,被人涂掉了,但依稀能辨认出说了什么——   “真的是这样的吗?我们到底是被谁骗了?”   ……在这种“众志成城”,都激情昂扬地对抗外敌时,这类发言难怪会被抹去。   这些留言不过是民众视角的发言,神战真正的原因普通人怕是无从得知,从海神教会治下居民的视角来看,暗之女神与月神是不怀好意的、心中愤恨的,祂们见不得海神和日神的子民过得幸福美满。   不过,这就很有趣了。   海神和日神携手对付了深渊之主,被丰饶女神摘取胜利果实,暗之女神与月神也与海神日神同盟产生了斗争……那圣教呢?   圣教与月之民发生过冲突,时间在第二次神战之前还是之后?全能之主是否也参与了第二次神战?是第二次神战让暗之女神失踪、月神陨落的吗?日神现在的情况又如何呢?   问题越来越多,堆积在伊利斯脑海里。   月神心怀不甘,将自己拉进这个世界,伊利斯先前推测祂认定的“篡夺者”是全能之主,理所当然地觉得是全能之主造成了月神的最终陨落,那时间上就有几种可能了:   一是月神在第二次神战中活下来了,但状态不佳,所以被全能之主趁虚而入了。   二是全能之主造成月神陨落的时间就是第二次神战之中,祂也参加了这次神战,并且要么是作为独立的第四方,要么也是海神、日神联盟中的一员。   等等,壁画!   自己在月神神殿看到的那副壁画,海神、日神、月神是同时存在的,若神战已经彻底打响,月神的教徒还会将海神和日神保留在壁画上吗?   会不会……有一个时间差?   伊利斯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影魔不自觉甩出来轻轻抽打地面。   圣教那是还叫全知全能教,只是一个新兴宗教,那时它真的有能力让整个月神神殿的人恐慌么?   只有一件事伊利斯很确定,圣教肯定早就盯上月神了。   可能在神战开始前圣教就已经在暗中行动了,只是后头的行动正好与神战重合,本就自顾不暇的月神更是雪上加霜,最终被圣教啃了下来。   一个新兴宗教的圣教能将一位从神拉下马来,也许是因为暗之女神已经因为神战分身乏术无法给予从神更多帮助,也许是因为日神、海神暗中给予圣教帮助。   凭着这些星星点点的信息,伊利斯脑中对第二次神战建立起了一个基本的猜测。   难怪系统要让我探索这片古战场遗址,因为自己的穿越很可能就和第二次神战有关,伊利斯无奈地想。   她面无表情地重新上浮,对于自己越来越靠近真相这件事从兴奋转变为平静,甚至有一丝淡淡的恐惧。   到底是什么庞然大物在操纵自己的命运?神……到底是什么?   伊利斯胡思乱想之际,忽地听到了轻微的响动声,她闻声望去,就见广场的喷泉下方有东西钻了出来,一条接一条,给她看呆了。   全都是海神教会的蛇!它们如泉水般从地缝中涌出,像地毯、藤蔓似地立即铺开,一条压着一条往上钻,数量多到让她头皮发麻。   伊利斯立即调转方向,手脚并用地往反方向逃跑,她不敢回头,只凭声音就能猜到这些东西正在朝她追来!   刚才还觉得无趣的破旧街景瞬间惊悚无比,伊利斯重新穿回商业街,用影魔扒住墙壁快速前进,这样速度比她游起来要快得多!   她动作又快又急,古城的墙壁在岁月的摧残下根本不能受力,左手的一堵墙直接被她扒得甩出去一面。   然后,伊利斯对上了一双写满害怕的红色眼睛,她愣了,对方也愣了。   这是一只白色的幽灵,长相潦草得就像小孩盖在头上随意挖了两个洞当眼睛的床单。   ……而且这床单看起来要哭了。   “我赶时间。”伊利斯没空理床单了,她甩出影魔又要继续逃跑,可这会儿床单直接飘过来拦住了她。   “女神啊!你!你是暗之民?我在这里这么多年终于碰到同族了!”   床单兴奋地绕了个圈,然而在看到后头的追兵时尖叫了起来。   “你怎么把蛇引过来了!我最怕蛇了啊啊啊啊!!”床单嚷嚷着跳了起来,“跟我来,我知道有个地方它们不敢进来!” 第236章 第 236 章:(二合一)祂们到底想要什么东西?   能信赖这只幽灵吗?   海蛇近在眼前,数量多到伊利斯瞥一眼都感觉目眦欲裂的程度,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法一个人与这种数量的敌人抗衡。   “拜托你了。”她对急得转圈的床单幽灵说道。   “快跟我来!”床单幽灵一蹦三尺高,背后还甩出几根白色的触手,只是这触手像被床单包裹住,探出来的模样略显滑稽。   伊利斯跟着幽灵一路前进,被它带着穿过一片居民区建筑群,它钻进了其中一户人家,然后用触手掀开了地板上的活板门把手。   这只幽灵是有“实体”的那类?   “这里!”它跳了进去。   海蛇的声音越靠越近,伊利斯也钻了进去。   甫一入内,她就闻到了极其刺鼻的气味,让她无比想吐,这味道倒不是臭,而是辛辣、刺激,仿佛是将各种调料、腌料磨碎后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海神之蛇不喜欢这味道。”床单幽灵缩到了角落里,“它们从来不靠近这间屋子。”   伊利斯轻轻点了点头,沉默着并没说话,她膝盖微微曲着,保证自己的姿势可以随时发力应对各种敌袭,她纹丝不动,仅靠自己的听力在黑暗中确认是否有敌人靠近。   两分钟过去了,伊利斯没听到有东西靠近,她这才重新望向缩在角落里的幽灵。   它的眼睛处挖了两个洞,里头是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它的身高可能只有一米二、三,罩在外面的床单拱成了规律的钟形,无法看出里头生物的轮廓,不过考虑到它是幽灵,可能里头什么都没有。   这只幽灵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刚才说它们从来不靠近这里。”伊利斯问,“你在这里待了很久吗?”   床单幽灵嗯哼了一声:“我没算过,也许有一百或者两百年?”   “这差别可不是一般的大。”伊利斯说,“总之,谢谢你帮了我。我要怎么称呼你?”   “怀亚特。”幽灵说,“或者叫我'W',大家都喜欢这么叫我,它们根本不想费心去记我的名字,我准许你叫我‘怀亚特博士’,或者‘怀亚特爵士’。”   从说话的口吻和态度来看,这孩子年纪一定不大。   “好吧……怀亚特博士。”伊利斯很是配合地说,“你说你是暗之民?”   “没错!”怀亚特仿佛就等着伊利斯问这个问题,它炫耀似地将自己的影魔触手(如果蒙着床单的凸起也能称为触手的话)挤出来,甩来甩去,“感谢女神,让我在凋零之前遇到了同族,我敢说这是我死后最幸运的一天!女神啊!”   “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伊利斯问,“这座城市是什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怀亚特手舞足蹈的动作停了下来:“我参加了一场战争,然后,好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我以为我死了,可又活了下来……哦不,现在我可能不能称之为活着。”   怀亚特垂头丧气地绕了个圈。   很显然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的状态。   “我们来理一理情况,好吗?”伊利斯抬起手做了个安抚的动作。   在这座古城遇到一个生前疑似是暗之民的幽灵,本就是奇遇,伊利斯有太多问题想问怀亚特了。   “好吧。”怀亚特并不抵触,“我很乐意帮上你的忙。”   “你的名字我已经知道了,你还记得多少你生前的事?”伊利斯决定先从对方的基本情况问起。   怀亚特刚才的混乱发言让她意识到它可能因为太久没有正常与人沟通,交流能力已经发生了退化,让它根本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将自己的过去整理、讲述出来。   耐心……伊利斯,耐心点,一步步引导,她在心中说道。   “哦……”怀亚特陷入沉思,漆黑的眼睛一眨一眨,“我好像有九岁了,我跟着族人一起踏上了旅途,我们要从领地转移到另一片区域。”   九岁?   这孩子过世的时候也太年轻了。   “你们为什么要踏上旅途?准备去哪里?”伊利斯轻声问,“你说的族人里有你的家人吗?”   怀亚特眼珠转动,过往的记忆在大脑中被重新分拣出来:“我的家人……对,我的哥哥告诉我,战争开始了,必须在战线扩张前离开梅伦廷,大祭司让我们去荒原,她在那里安排了新的住所。”   “荒原?”   “就是南边,苍碧之环的位置。”怀亚特说,“那边的天气很奇怪,一年中潮湿的季节和干燥的季节一样一半,他们不说春夏秋冬,而是分为雨季和旱季。”   苍碧之环又是什么?   伊利斯按捺住发问的冲动,继续问道:“你们一家便朝荒原转移了?”   目前来看,这趟旅途可能还没踏上就已经结束了,伊利斯轻踩脚下的地板,心说这里肯定不是“荒原”。   “我们收拾东西,妈妈不在,她去了西边的战场,爸爸也不在,他被关起来了,我们找不到他。”   怀亚特掰着自己不存在的手指,一点一点地说:“我和哥哥本来计划要在夜里穿越边城门,但他们在那儿画了边境线,有不少海神教会的人堵在那里,他们建了一条水道,有很多海神之蛇……”   “哥哥把我藏在了地下仓库里,他说他先去城门附近打探情况,我们兄妹俩就是在这时分开的。”   “后来发生了什么呢?”伊利斯问。   怀亚特不高兴地说:“我藏在地下仓库里,突然到处都是水,我爬出来想往外头跑,可是脚下的地面都在晃动,下沉,我被那座屋子关着一起掉进了海里,然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我死了!”   她做了个抹脖子,然后头一歪的动作。   这可怜的孩子是溺死的。   她甚至还没理解发生了什么,就在痛苦中死去了。   除了同情外,伊利斯还有几分心惊。   神战的规模竟是如此夸张,整片陆地连带着城市被整个拖入水中沉底,这就是神祇的力量么?   神灵打架,凡人遭殃,战争一旦到来,没有哪位神灵的信徒能从头到尾得到保全,这座城市沉入水底时,一并遭难的居民们可是什么信仰的人都有。   暗之民死后,灵魂若是无法回到永夜乡,只能在外处徘徊,怀亚特至今仍能以幽灵之躯存在此地,想必也和身为暗之民的力量有关。   “……真是可怕的遭遇。”伊利斯说,“这之后你就一直在这下面吗?你有尝试过去别的地方吗?”   “没有,我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待在这座城市里,太无聊了。”怀亚特拍打墙壁,“我去不了太远的地方,要是超过了一定范围,我就会被拉回来,真让人生气,这破地方可太没趣了。”   “是啊,能打发时间的东西都没有。”伊利斯附和道。   “我不是每天都醒着的,有时候我会突然陷入沉睡,等到特殊的黑暗出现,我就又会醒来。”怀亚特打了个哈欠,“就像现在这种日子,我就会自己醒来,到处活动活动身子。”   “特殊的黑暗”指的是死亡海域?   伊利斯心里猜测着:死亡海域在移动,只有这座遗址被死亡海域覆盖时,怀亚特才会醒来。   伊利斯不抱希望地问:“尊敬的怀亚特博士,你对战争的事了解多少?”   她生前只是个九岁的孩子,虽然是足以记事的年纪,但战争的理由这种深刻的东西,她未必清楚。   “哦……”怀亚特想不出答案,她在地下室里上蹿下跳,“战争不就是战争吗?海神教会的信徒攻击我们,要把我们都从梅伦廷赶出去,我们很愤怒,因为梅伦廷本就不是只属于他们的,于是我们就开始打架。”   伊利斯侧着头,陷入了思索。   目前的信息来看,暗之女神和月神从信徒人数上来说,不管面对哪个宗教都有先天的劣势,无论是海神教会还是圣教,这类宗教的本质都是吸纳普通群众作为信徒,再在这些群众之中提拔能力出众者作为宗教的执行者、工具人,以此构架出一个庞大的体系。   这类体系本身对信徒是没有任何基本要求的,只要你信仰我们的主,就承认你是我们的一员。   但……暗之民的情况很不一样。   暗之女神这边完全是血脉能力为连接构建起的族群,她的信徒似乎只有暗之民,而不存在没有暗之民血统的普通人?这让暗之女神这边不像是宗教,更像是一个人员诸多的大型家庭或者民族。   和可以吸纳任何人加入的宗教群体相比,她们在人数上有先天劣势,这也就意味着暗之女神在宗教发展上不一定有其他广泛性教会那么顺利。   自己都能想到这点,暗之女神肯定也想得到。   “怀亚特,城里当时有多少暗之女神的信徒?除了暗之民外还有其他群众吗?”伊利斯立即问道:“海神教会的信徒为什么要攻击你们,以什么理由?”   “是怀亚特博士。”怀亚特纠正她,“我们暗之女神教会和海神教会都在梅伦廷传教,我听妈妈说过,这是个人口流动大,充满机会的港口城市,对我们传教非常有利。”   “你们和海神教会都在这时候争取更多信徒吧。”伊利斯喃喃道。   “那时有不少人出海,有人死在海上,于是有的人信仰海神,祈求在海上风平浪静,顺顺利利。”怀亚特说,“但不是每次出海都一定能安全,总有些人运气较差,没法完完整整的回来,这时候他们就会向暗之女神祈祷,出海前,祈祷伟大的女神赐予他们宁静与好运,若是意外身亡,便祈求在死后的世界能得到幸福。”   “所以,我们教会和暗之民,负责了许多葬礼,海神教会的人总拿这点攻击我们,说我们做的事不吉利。”怀亚特气鼓鼓地说,“怎么能这么说呢?我的家人教导我——生死乃是人生大事,送逝者最后一程,是一件严肃又神圣的事,那些浑身鱼腥味的家伙根本不理解我们做的事有多么重要。”   原来梅伦廷当年的宗教生态是这样的。   暗之女神想到了要扩张自己的势力,那就必须在暗之民范畴之外广纳信徒,和其他教会分庭抗礼。   对宗教组织来说,一个城镇内的人口是有限的,是珍贵的宗教资源,两个教会的信徒属于此消彼长的关系。   伊利斯猜测暗之女神早前都没有大范围收编信徒,扩散势力的打算,所以在发展初期,她并没有被其他教会盯上——他们都忙着和自己性质相似的那些宗教争夺信徒,暗之女神这种“家族作坊”的关注优先级肯定是要往后排的。   可一旦暗之女神也开始广纳信徒,这些教会就将暗之女神教会视为眼中钉了。   但这终究只是教会之间的斗争才对。   说得残酷一点,信徒的打闹再怎么夸张,神祇也不会纡尊降贵为他们对抗另一位神祇,能引发神战的,只可能是神祇自己的意志。   海神为什么要和暗之女神为敌?   人为了钱财而丢掉性命,动物为了食物而在斗争中死亡,哪怕是神祇,必定也是有某种利益在驱使祂们行动。   是海神、日神瞄准了暗之女神的什么东西?   又或者是反过来?   海神日神联盟攻击了深渊之主,可这还不够让祂们满足,祂们到底想要什么东西?   怀亚特晃了晃身子,试图引起深陷思考的伊利斯的注意,见对方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他叫唤起来。   “嘿,别不理我——”她不满地对着空气挥拳,“你呢,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我在海上乘坐的船遇到了意外,被死亡海域带到了这里。”伊利斯平静地说,“我正在寻找离开的方式。”   “离开……”怀亚特重复着,对这一行动充满期待,“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系统在这时弹出了提示,伊利斯还以为是探索古战场遗址的任务进度更新了,没想到是触发了全新的任务。   【触发任务:怀亚特的心愿】   【任务介绍:游荡的幽灵、徘徊于永夜乡之外的孤独灵魂、暗之民怀亚特·博格斯有一个心愿……】   【任务奖励:未知,任务期限:无期限】   “你说说看。”伊利斯低声说,“若是我能做到的,我会帮你的。”   “你这人说话语气总是冷冰冰的,真是个无聊的大人啊。”怀亚特抱怨道,“可谁让我这么久只遇到了你一个暗之民呢?”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你和我都没得选,伊利斯心想。   怀亚特嗷嗷叫叫发泄了半天,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心理斗争,伊利斯对儿童心理学一无所知,只好等着她自己冷静下来。   几分钟后,怀亚特说道:“我想拜托你带我一起离开,我可真不想待在这儿了!”   伊利斯问道:“你想去哪里呢,博士?”   “哪儿都行,我只是受不了永远看同样的景色了,反正我是个死人了,去哪儿都比待在同一个地方要好。”怀亚特说,“我只是不想被这地方永远困住……这就像一个诅咒,我需要你帮我破除它。”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带你离开这里,博士。”伊利斯诚恳地说,“可现在我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出去。”   “女神啊……”小床单在墙上滚来滚去,“你要是也死在这儿,那就要和我作伴了。”   “至少你赚了个玩伴。”伊利斯叹了口气,“对了,你刚才说‘它们’根本不记你的名字,‘它们’是谁,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这里不止我一个幽灵,它们喜欢在这座城市外围,还在那里开辟了一个小聚集地。”怀亚特说,“我不喜欢那儿,因为总有人变成怨灵,不过,它们说不定知道从哪里能离开这座城。”   人死去后,会因为特殊情况变成幽灵,或者直接变为怨灵。成为幽灵的时间越长,对世界的感知力就越薄弱,常识、记忆都会逐渐消亡,当代表一个人过去存在的东西被遗忘,恐惧就会占据它们的心智,心情会从遗憾逐渐变为怨恨。   那冰冷的怨恨很快就会夺走幽灵仅剩不多的理智,让它成为恐怖的怨灵,意识中只剩下对于生者与他们所在的世界的怨恨。   “我们可以去那里问问。”伊利斯提议说。   “……哦,不是吧。”怀亚特重重地“oh”了一声,“虽然我觉得你说得很对,但我真不喜欢那群家伙,它们连我的名字都不念,我不觉得它们会告诉你这种大秘密。”   “总得试试。”伊利斯说。   淡水有限,她要是无法离开这里,迟早来和怀亚特博士作伴。   伊利斯的手抬起来,刚摸到地下室的门把手,她问道:“博士,你有什么办法让我们不被那些蛇追上吗?”   怀亚特无所谓地说:“没事,特殊的黑暗已经来临,那些蛇马上就要一批一批地死啦,你不用管它们。”   伊利斯愣了。   怀亚特直接掀开了门板,跳了出去,说了一句在伊利斯看来意味深长的话。   “在特殊的黑夜笼罩这儿时,海神教会相关的东西都死得很快,其实这很有道理,毕竟——黑暗就是女神的领域。”   =   城外,玛露娜焦躁地在地上踢来踢去,将泥沙弄得到处都是。   约修亚两手交叠抵在唇前,专心致志地盯着城门口。   “时间也过去太久了吧……”玛露娜上浮身体,企图在外面观察城内情况。   约修亚眼睛一亮:“有人出来了!”   拱门旁挤出两个身影,其中一个是伊利斯,另一个动作更快,白色的影子迅速蹿到了二人面前。   “你们也是暗之民吗?”怀亚特围着两人打转,像一个激动的搅蛋器。   “这位是……”约修亚用求救的目光看向伊利斯。   来路不明的床单生物热情地拱了拱玛露娜:“我第一次见到长成这样的人类!这是什么超凡之术吗?变身?”   “我可不是人类。”玛露娜被她弄得措手不及,“伊利斯,你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一个暗之民的幽灵,她可能知道让我们离开这里的方法。”伊利斯言简意赅地说,“附近有个幽灵群聚地,说不定能打探到有用的情报。”   玛露娜驱赶着热情过度的怀亚特,对方完全把她当成了稀罕生物,绕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   “好了,博士。”伊利斯说,“你吓着她了。”   玛露娜:吓着谁?我吗?   “这是怀亚特,她更希望大家称呼她为怀亚特博士。”伊利斯简单地介绍了情况,“她和我们一样,想离开这里。”   约修亚便也顺势自我介绍:“我是约修亚,很遗憾,我不是暗之民。”   “我就更不是了,我是异妖玛露娜。”玛露娜说。   怀亚特惊讶:“你名字真长啊,异妖玛露娜。”   “……”玛露娜真心觉得这床单是来找茬的。   伊利斯适时补充了一句:“怀亚特博士成为幽灵的时候还很年轻,才九岁。”   玛露娜忍住了情绪,重新说道:“玛露娜是我的名字,异妖是我的种族。”   怀亚特点了点头,但明显没放在心上,她好奇地围绕玛露娜和约修亚不停转圈,像个小火车似地。   “你们没有遇到海神教会的人吧?”伊利斯轻咳一声岔开话题,说话时她不忘检查同伴的状况,确认他们和自己离开前完全一样。   “连他们的衣角都没有见到。”玛露娜说,“这座城里没有玛弗斯说的管路吗?”   伊利斯摇了摇头。   到这里来的途中,她已经问过怀亚特这个问题了,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后,她还用占卜确认了一遍。   怀亚特抬起她的“手”指着远方说:“我知道你们说的管道,那东西在另一处,这边是新城区,那套管道建在旧城区,离幽灵营地不远。”   玛露娜疑惑极了:“新建的管道反而在旧城区?”   “旧城区的居民一直在抗议,希望能改善他们的生活环境,所以海神教会就向政府提出由他们来操办新的工程。”怀亚特说,“旧城和新城很不一样,它的地面很低,半个城市都是浸在水里的,所以那套管道并不是简单的下水道,而是一个特别制造的……水利系统?”   怀亚特作为一个九岁儿童,词汇量倒是不小。   伊利斯说:“博士,你知道得真多。”   “这就是为什么我是‘博士’。”怀亚特仰着头。   “希望那儿能找到通道……”约修亚忧心忡忡地朝怀亚特指着的方向投去目光。   出发之前,伊利斯选择再做一次占卜。   她用影魔把自己裹成球,隔绝掉怀亚特兴奋的尖叫,将手放到魔盒上说出占卜语句。   “我们在幽灵营地会遇到危险。”   魔盒打开,露出了一颗红色占了七成的果实。   遭遇危险的概率可真高……伊利斯咋舌。   也好,至少我提前有了心理准备。   她换了一句:“我们应该去幽灵营地,这会让我们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魔盒给出了一颗通红的果实作为答复。   这还真是明知前方有危险,还偏要往那处去。   营地里的幽灵对活人不友善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想想看吧,它们死了那么多年,而且可能和怀亚特一样被困在这里,几百年来哪里都没法去,周围还时不时有幽灵变为怨魂,彻底丧失心智。   人死不能复生,幽灵看到活人时,又会想什么呢?   伊利斯收起魔盒,撤掉了影魔。   “走吧。”她对同伴们说。   =   与此同时,一伙人马正在距离伊利斯她们不远的旧城区。   旧城区的建筑大多年久失修,再加上建造时本就工艺潦草,在陆地沦陷、沉没水底的过程中,损坏的程度远大于新城区。   海神教会的成员们正在城中进行搜寻,他们的队员几分钟前称在这儿见到了海神之蛇,在死亡海域撞见熟悉的海神教会产物让他们有了不小的安全感,几人便决定再搜索一番这里,万一找到了海神教会遗留在此地的物品,说不定能派上些用处。   “多萝丝,你这边看到什么了吗?”威尔站在一处粮仓的顶部,朝着前方的同伴大喊。   他原本伤势不轻,好在幸运地和同伴汇合成功,得到了治疗。   除他之外,现在这小队里还有四个人,大伙关照他的伤势,让他和另一个带伤的伙伴负责观察地面情况,另外两人则是上了高处眺望。   多萝丝年纪不大,二十岁左右,个子很高,有着健康的小麦色的皮肤,若不是手臂上还有一块精致的海蛇纹身,她看起来更像一个南方出身的农场女孩。   多萝丝震惊地望着远处:“威尔,这城市里有两个教堂!”   “两个?”   “一个是海神教会的教堂,另一个我不认识。”多萝丝越看越觉得心惊。   海神教堂的模样她一眼就能认出来,虽是古建筑,可和现今的海神教会相比,基础元素都是相同的——浪花纹饰、代表海上行者们的绳结标志,以及最重要的海蛇雕柱。   这座古教堂甚至比她们现有的教堂占地面积更大、更宏伟。   那时的海神教会比现在要风光得多,多萝丝心想,又去看西南方的另一座大教堂。   这座教堂有左右对称的两个大尖顶,左侧高顶是钟楼,右侧则是一个多层的开窗瞭望塔尖顶,被两个尖顶夹在中间的是一排精致的平顶楼房。每一扇窗都细细地做了三层镂空,外层的窗顶是规则的八瓣花浮雕,正中央还有一块巨大的雕刻窗花石壁。   若说海神教会的风格是粗犷与野性,这座教堂便是将细节的精巧做到了极致,多萝丝几乎看入迷了。   威尔提醒她:“玛修可能会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希望她和特里萨能发现点有用的东西——”   “多萝丝,威尔!”   玛修朝着她们游了过来,她染了一头蓝色头发,她称这是为了弥补她没能成为海洋学家的遗憾,但同伴们不理解这中间有什么联系。   她激动地说:“特里萨放出去的使魔找到了一个聚集地,有人类活动的迹象!”   “会不会其他被卷入死亡海域的同伴也在那儿?”威尔顺势问道。   玛修:“不清楚,我们正在商量要不要去那儿一趟。”   多萝丝连忙问起正事:“玛修,我发现这座城市里还有一个教堂,你认识这个符号吗?”   在这个临时组成的小队之中,和其他人相比,玛修是对海神教会历史最熟悉的那个。   多萝丝将那座教堂上刻着的符号刻出来展示给玛修看,玛修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她说,“很眼熟……我感觉在什么文献上见到过。我在教内翻过一些和第二次神战相关的文档,应该就是那时见到的……”   多萝丝露出了了然的神色:“这会不会就是暗之女神教堂?”   “很有可能。”玛修说,“没想到曾经我们和暗之女神教堂存在同一个城镇中……海神教会的圣职者与暗之民距离这么近,发生在这场城市的战斗一定很惨烈。”   就在这时,玛修脖子上的通讯贝壳响了起来。   “特里萨?”玛修说,“我已经和大家汇合了,你过来了吗——等等,你已经过去了?你一个人过去也太莽撞了,你先等等,我过去找你,我们汇合之后再过去!”   她越说越焦急,很快就挂断了通讯。   “特里萨已经朝着他找到的聚集地去了,他一个人遇到危险就麻烦了。”玛修说,“我现在过去找他。”   “我们也一起去吧。”多萝丝立即提议,“这种时候大家还是不要分散了。”   “我赞成。”威尔严肃地说。 第237章 第 237 章:“你真的还想回来吗?”   在前往幽灵营地的路上,伊利斯一直在打哈欠。   她守了四个小时的夜,只睡了两小时就被那群突袭而来的海蛇给打断了,这之前她经历了漫长的水下“徒步跋涉”,这之前,她们在漩涡中全神贯注了好几个小时控制魔力对抗海流,继续往上追溯,她从曙光号上起床后就一路忙着应付大海怪、怨魂、戏剧之神的信徒,然后又是海神教会的威尔……   伊利斯学着怀亚特发出暗之民该有的感慨开头:女神啊!   我度过了好漫长的一天,然后只睡了两小时!?   超凡者的精力已经旺盛得远超普通人了,但这种高强度的重压活动,饶是她也不太受得住了。   “你还好吗?”飘在后头的约修亚最先注意到异常,他担忧地问,“伊利斯大人,你一直都没休息。”   “……我想睡一会儿。”伊利斯直白地说,“我感到力不从心,这状态很危险,我担心我无法应付后面的突发状况。”   人在长期缺乏休息时大脑的反应会变慢,身体的动作也会迟钝,对生活处处是危机的人来说一个小失误可能就会要了性命。   “我赞同,你真的该休息会儿了。”玛露娜盯着伊利斯眼下的乌青,用手指做了个压住眼下的动作,吐槽道:“在我见过的人类里,你是黑眼圈最重的。”   “……哈哈。”伊利斯干笑两声。   只有怀亚特,像颗被人拍打的球突地向上蹿去又落下,又朝着前方转了一圈又一圈,眼巴巴地望着伊利斯,仿佛是一刻也不想等待了。   “我们休息一会儿再出发。”伊利斯干脆地说。   四个人,三个赞成票,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她们和先前一样,在附近找了个石壁做遮挡物,伊利斯把自己缩在角落里,眼皮一合就睡了起来。   然后,她就又做梦了。   伊利斯在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中醒了过来,熟悉感涌上心头,她很确定这就是她初次做梦时被投入的那一片黑暗。   之前她都是摸着四周前进,很快就到了出口,伊利斯便想着这次也一样,她自信地直线前进,可她走了许久,那本该出现的海中出口却没有如约而至。   不安的心情爬上她的尾椎,她硬着头皮又在什么都看不到的环境中前进了一小段距离,在前方右手侧出现了久违的光亮,她快步朝那边走去,却在即将踏入其中时,听到了令她浑身僵硬的声音。   “王老师,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这孩子也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还有你——谁家小孩没事跑到器材室躲着!都要上课了还不知道赶紧回教室吗?”   “没事儿,这个年纪的孩子调皮是正常的,城市里只有高楼大厦,压抑了孩子们探索世界的天性,马上就要春游了,我们年级要去爬山,她正好出去散散心。”   “哎,那太好了,麻烦老师您多操操心,这孩子就是木讷……跟老师说谢谢!”   “……谢谢老师。”   “行,那我们先走了啊王老师……别看了,先走,我们先回去。”   “好。”   “你老实说,是不是和同学闹矛盾了?我是知道的,你打小就和别的小孩玩不来,小时候就算了,这都几年级了!我们每天上班事情多,也不太能陪着你,你和同学混熟点,彼此之间也有个照应是不是?”   “这事儿多简单啊,明儿你从家里带点零食过去,和同学分着吃。”   “你昨天晚饭没吃两口,今天早饭给你做了喜欢的煎鸡蛋饼,我看你也没吃完,是不是肚子又不舒服了?回去的路上我们再去诊所看看,让张伯伯给你开点药……”   “哎……你就不能像个普通小孩,正常点,别再让我们操心了吗?”   熟悉的声音,曾经听到过的对话。   时间太过久远,伊利斯几乎想不起来那时的场景了,她只是依稀记得家长来学校接她时那一层层变幻的心情,和那时她心里冒出的问题。   什么叫“正常、普通的小孩”?   她不就是个普通小孩吗?   黑暗中声音的主人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   “你真的这么觉得吗?”   这质问来得突然,伊利斯愣住了,随即又反应了过来:塞西莉亚的占卜沙龙上也发生过类似的事,不用慌张,可能自己又陷入了什么法术。   她要做的只是醒来。   暗中的声音再度发问:“行川,你是真心想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这声音呼唤她的本名,随着吐出的字数增多,声线越来越像她妈妈的声音。在她呆滞时,这声音又问了一遍。   “你真的还想回来吗?”   疑问的语气之下,她听出了责备。   我真的想回去吗?   这个充满神秘的魔法、奇幻气息的世界不正是她从小就渴望的冒险吗?这片广袤无垠的土地,埋藏着一个又一个等待被她挖掘的秘密,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超凡之术,也许在未来,还能成为以自身之力就能撼动山海的强大超凡者,这些幻想怎么不令她向往。   相比之下,地球是多么的无聊啊。   她循规蹈矩的人生不存在任何瑰丽的火化,她只需要像一个正常人那般活着,行走在一条规矩的大道上,和无数人一样度过这简单、平稳的一生。   虽然它并不是自己想要的,但也许没什么不好,她一直这么说服自己。   在她被投入这个奇异世界、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冒险之后,她很难说自己讨厌这危险却让人痴迷的旅程。   可若她留在这里,她的家人又怎么办?   她的沉默似乎让暗中的声音再度发问:   “……你是不是不想回来了?”   伊利斯没有回答,她侧过头,朝着有光的那条路仓促地逃了进去,她的手向两侧撑住,摸到了湿漉漉的石壁。   在她连续梦到过几次的水下场景出现之前,她眼皮颤动,猛地从梦中惊醒了过来,就看到玛露娜坐着的背影。   ……真是奇怪的梦,伊利斯两手搭在脸上用力地揉了揉,又轻轻按过太阳穴。   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梦?这也是死亡海域带来的影响吗?   一定是我太累了,精神变得虚弱,才让这些烦恼将我的理智压制住了。   梦里的质问让她感觉呼吸困难,可重新回到现实中,回到她轻盈的身体后,理智重新占据高地。   伊利斯对自己坦诚,她知道自己确实没法给出一个坚定的选择,所以她总将这个问题压在心底,渴望船到桥头自然直。   也许我终究会回到地球,可至少我冒险过,她安慰自己。   “你醒了?”怀亚特第一时间注意到她整了眼,连忙凑过来盖在她头顶,“我们该出发了!就现在!”   伊利斯:“……别急,博士。”   她缓缓爬了起来,在水中换了个姿势,她这才注意到约修亚也去睡了。   玛露娜凑了过来,问道:“你不再睡会儿吗?这才过去三个小时……你表情比睡前还要疲惫啊。”   “做了个怪梦。”伊利斯含糊地说。   “什么梦?”怀亚特扭转身子趴在玛露娜头顶问道。   “……没什么。”伊利斯随口说,“可能只是有点想家了。”   说到这个话题,刚才还精神奕奕的怀亚特“嗷”了一声,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去,床单手重重地压在玛露娜肩上。   “……我也想回家,我好想我的家人,呜……妈妈、爸爸、哥哥、小布……”怀亚特喃喃道。   “小布?”   “……我的狗狗。”   眼看着她变得伤感,玛露娜换了个话题:“什、什么品种的狗狗啊?”   怀亚特愣了,伊利斯意识到了不妙。   “不、不记得了,我死了太久了啊啊……”怀亚特哀嚎起来,“只记得它很小,站起来只到我的腰,白色的,耳朵毛绒绒的,手很暖和,还会和我握手,小布是世界上最好的小狗。”   伊利斯听到谁在一旁的约修亚“唔”了一声,她看过去时,他已经睁开了眼睛,睡眼惺忪。   伊利斯轻声问:“吵醒你了吗?”   “……不,我差不多也睡够了。”约修亚慢慢起身。   见到同伴们都归位了,垂头丧气的怀亚特又活力充沛了。   “我们距离聚集地已经很近了。”她说,“我游到高处看过了,我们朝着这个方向再前进二十分钟就到了!”   “……又是充实的一天。”约修亚无奈地说,“我已经准备好了,伊利斯大人。”   伊利斯拍了拍脸颊,重振精神。   “走吧。”   她们又朝着聚集地方向出发了。   伊利斯在队伍中间,跟随带路之人前进的同时也在四处打量,确定周边的环境,靠近聚集地,石壁的规模就越夸张,几乎形成了一套像迷宫似的岩石群,到后来,她们只能远离沙地,尽可能在石群的上方游动。   错落交织的岩石中,伊利斯偶尔能瞥见几块碎骨,或是被掩在沙地深处,只露出一小节的骨头。   ……毫无疑问,这些是人骨。   这里怎么会有人骨?早年神战中的死者骸骨能保留这么多年吗?还是说这是后来被死亡海域卷入此地后的遇难者?   又或者,是在这附近这里遭受了袭击?   “我们就快到了!”怀亚特兴奋地指着前方。   她游出一段距离后,发现伙伴们没有跟上,她扭过头,伊利斯就在不远处,表情凝重。   “博士。”伊利斯问,“你知道这些骨头的来历吗?” 第238章 第 238 章:哪有活人找死人问事的?   怀亚特绕身回来,伊利斯已经放慢了动作,附身压低重心游到石壁下方,观察被掩盖在沙土中的骸骨。   玛露娜跟在她身后,埋头好奇地盯着这些骸骨:“居然有这么多骨头?我看看,一、二、三……这里至少有七具。”   “这都是死在神战中的人吗?”约修亚站在石壁上。   “我想应该不是,这些死者的遗物都在身边,看——这个骸骨旁边还埋着一块怀表。”伊利斯的影魔触手摸到了半边淹没在泥沙里的表,把它捞了起来,“这种表大规模流行起来也不过是这几十年的事。”   玛露娜:“那这肯定是新的尸骸了,可能是上一批和我们一样被卷入死亡海域的倒霉家伙。”   “博士,你知道多少?”伊利斯问。   怀亚特趴在一颗大石头上,像在走神,    目光早就移向了别处,被点名后才说道:“……我不太了解,我说过我不爱往这边来。”   “……是吗?”伊利斯重新上浮,表情没有半点变化。   情况有些诡异。   这些仰着头的尸骨坠落在这无边的黑暗之中,他们的死是个谜题。   他们有可能只是倒霉的过路客,被卷入这里然后死在了这里,也可能是在死亡海域抵达此处之前,就已经长眠在此处了。   伊利斯向来不放过自己见到的凶兆,尽管它们现阶段没有给出答案,但会让她更加警惕可能会发生的事。   她们继续朝着幽灵聚集地前进,这条路上每隔一段就会出现尸骨,它们的存在简直像幽灵营地的指路牌了。   “到了。”怀亚特的兴致又回来了,她飘得很高,望见一小片坍塌的建筑群后又钻进小队里,“就是这儿了。”   这儿原身应是独立在城外的一片农庄,这儿有旧仓库、石磨、石头栅栏、棚屋和七、八座小屋的残址,伊利斯看到几个白点儿在建筑群里,破旧的屋檐下,幽灵们还保留着人类时喜欢在掩体下生活的习性。   “有谁在这儿吗?”怀亚特已经把自己发射了过去,提着嗓子喊道。   角落里的幽灵钻出来了几只,在发现是怀亚特后,又兴致缺缺地往后缩。   视力更好的那只幽灵注意到了怀亚特后方的全新面孔,他问道:“W,你带了人类?”   “她们有事要问你们。”怀亚特说。   伊利斯凑得近了,已经听到了那只幽灵阴阳怪气的声音:“哦,恐怕我们帮不上什么忙,哪有活人找死人问事的?”   “就是啊……”   “我可不想和活人待在一起,看到他们,我心情就会变差,要是因为他们我变成了怨灵怎么办?”   旁边几只幽灵也跟着絮叨。   其中一只瘦长的幽灵突然看向怀亚特:“W,我还以为你逃跑了呢,没想到你还会回来——”   怀亚特抢过话来喊道:“别说的那么难听,我只是不喜欢待在这儿!”   逃跑?   伊利斯注意到这个词。   “好吧,那我们就当是这样了。”瘦长幽灵说完又对伊利斯说,“你们是被死亡海域带过来的吧?像你们这样的倒霉家伙我也见过几个了。”   “这些人中有没有人成功离开了这里?”约修亚好奇地追问。   “法布里奥他们知道。”一个缩在石头下方的矮个子幽灵插嘴道,“呃,也许知道?他们不是说这儿有通往外头的管道吗?”   “没错,他们提到过几次,这事我有印象,不知道上次那个掉进死亡海域的可怜年轻人有没有顺利离开。”另一个幽灵怜悯地说。   伊利斯顺着问:“你们知道那管道的位置吗?”   幽灵们纷纷说不知道、不清楚。   “让W带你们去找法布里奥问问不就好了。”一只胖幽灵轻飘飘地绕到怀亚特背后,“W,你不是和法布里奥他们很熟吗?”   怀亚特被吓了一跳,她声音僵硬:“完全不是这样,我和你们一样不想见到他们!”   “我们可没这么说过!”那幽灵连连后退,否认道。   “根本没必要去问法布里奥。”怀亚特说,“伊利斯,我们现在就走,这儿问不出什么有用,谁都不知道你要的消息!”   此时,一个先前一直没说话的幽灵靠近了伊利斯。   幽灵用苍老的声音提醒道:“你想从一群永远无法离开这里的幽灵身上得到答案,这不太明智,年轻人。”   伊利斯:“谢谢你的提……”   话音未落,一群陌生的幽灵从上方飞快地游了过来,在空中盘旋又极快地向下降落,他们的体格比和伊利斯交谈的这些幽灵都要大上一圈,在他们逼近时,一些缩在伊利斯脚底附近的幽灵已经逃跑进了隐蔽的角落里。   新来的四只幽灵们将仍然在谈话的这群人罩在身下。   为首的那只幽灵有伊利斯两倍体积,他的身体不是幽灵散发着黯淡光辉的白色,而是从底部开始向上有一圈灰色的染层,他发出绵长的啸声,打断了伊利斯的话。   “好久不见,亲爱的W!这是你的新朋友吗?”   “法布里奥……!”   胖幽灵抢在怀亚特前发出高亢的叫声,卖力地化身为热情迎宾者,“欢、欢迎你的到来,实不相瞒,我们正想让她们去找你呢,这些人在找那片遗址!”   “没错、就是这样。”   另外几只幽灵也急忙附和,生怕落后,他们七嘴八舌,很快就把伊利斯要寻找水下管道的事抖了个干干净净。   “……法布里奥,你怎么在这儿?”怀亚特硬着头皮迎上去,磕磕巴巴地说,“你、你不是嫌这里太破旧了吗?你找到了大宫殿吗?”   “我追着一个活人过来的,它的使魔龟咬了涅夫尼尔一口,可怜的老家伙求我为他出头呢!”法布里奥摊开手,里头是一只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的小龟,它的脖子被扯了出来,折断后的脖子像一根破毛巾耷拉在法布里奥的手掌上,“你们有看到别的活人吗?”   幽灵们惊恐地摇头,一个个极力否认。   难道是海神教会的人?伊利斯意识到这是很有可能的。   法布里奥眼睛挤成一条缝,他拍了拍怀亚特的头,把她的头顶按陷进去一小块,怀亚特立即缩到伊利斯后头。   “活着的人类,我大老远就闻到了你们的气息。”法布里奥说,“W,为什么不介绍你的新朋友呢?”   “嘿……法布里奥,我……”怀亚特支支吾吾地说,“其实我……”   “我知道你们口中说的水下管道。”法布里奥根本不理会她,他转了个身,直接抛出伊利斯最感兴趣的话题,“梅伦廷有新旧两个城区被淹没到了水中,在两个城区中更靠近旧城区的方向有一片巨大的水路遗址,只不过它们在战争中遭受了打击,情况与过往大不相同了。”   伊利斯最初以为只要找到管路,问题就能解决大半,可如今看来,管路可能已经在神战后被其他建筑掩埋,和已经改变的地形在一起形成了新的废墟,光是找到管路的难度就提升了不少。   伊利斯思索着说道:“之前有活人进入过这里吗?”   “我给别的活人也带过路。”法布里奥向下飘去,让自己和伊利斯在同一水平线上,他靠近时伊利斯嗅到了一股味道。   像是土腥气和……盐的味道?   “我可以打包票的是进入遗址的人类没有变成我们这儿的新幽灵,可他们能不能顺利离开死亡海域,去往外头——”法布里奥拖长声音,“这谁能知道呢?我们可以带你们去,但你们得想清楚了。”   法布里奥的话乍听之下有几分可信度。   只是,伊利斯本就心有忧虑,加之来的途中见到的骸骨、得到的老迈幽灵的提醒,她本就被怀疑填满的心更加肿胀。   常见的骗子在行骗时,通常会将他的猎物渴望的未来描述得天花乱坠,用各种不靠谱的承诺引诱猎物投网。   可法布里奥若是骗子,那他倒比最次的街头混混水平要高些:他的话不具备任何美好的承诺,甚至诚实地告知了风险,这反而让他显得更值得信赖了。   “不过我们可不是什么报酬都不要的。”法布里奥又说,“你们若是答应,我们就同意带你们去遗址。”   伊利斯平静地问:“若我们支付不了你要求的东西呢?”   “交易自然作废。”法布里奥笑了起来,“你们就自己去寻找遗址吧,那里头的路线我们早就摸清楚了,能给你们省下不少时间。只不过,我们是幽灵,不需要吃饭睡觉,你们可没那么多时间慢慢来。”   法布里奥说的都是她们目前的痛点。   “伊利斯,让我和他们谈谈。”怀亚特在伊利斯背后用头顶了顶她,然后冒了出来,来到法布里奥的伙伴们面前,“……伙计们,关于这桩交易,我有些想和你们谈谈的细节。”   “我很乐意,那么暂时失陪了,女士。”法布里奥对着伊利斯鞠了一个躬,和怀亚特去了农舍后头谈话。   他转身过去时,伊利斯在他身体的边缘看到了好几道破开的痕迹,像有人用烧热的刀在黄油上按压、划开后的模样。   法布里奥的同伴蜂拥而上,他们热情地和伊利斯打招呼,还主动交换了他们的名字:帽子、棕熊、麻雀、涅伏尼尔。   前三位的名字与他们的形态相得益彰。   帽子摇晃着他凸起来一块儿的头:“我们好久没见到W了,她总是躲着大家,是个内向的幽灵。”   “你们关系很好么?”伊利斯故意问道。   “不打不相识。”帽子说,“W和老大之前闹过一点矛盾,这都怪这地方太小,幽灵们只能都挤在这儿。”   伊利斯追问:“什么矛盾?”   麻雀嗓子很尖,他语气拖得像一颗嗖地滑入谷底的球:“老大没跟我们说过,但我想肯定不是大事……”   棕熊已经贴到了约修亚的背后,它伸出手按住约修亚的肩膀,手指用力按压。   约修亚感到很不舒服,玛露娜直接拍开棕熊:“嘿,你不该再谈话时这样。”   “别紧张。”帽子安抚她,岔开话题,“这个大块头脑子有点问题,他见到谁都这么热情。来,让我和你们聊聊遗迹的事……”   =   怀亚特一来到农舍后方,就急急忙忙地说道:“法、法布里奥,这几个人——”   “你来得真是时候,W。”法布里奥打断她的话,“这样我们之前的仇怨就一笔勾销了,你遵守了我们的约定,给我带来了几个新鲜的活人。”   “不,算我求你,别伤害这几个人行吗?”怀亚特想上去抓住法布里奥,“我会想办法的,我、我可以带其他人类过来,但……”   法布里奥脸色骤然变得阴沉:“哦,我们的约定里可没有这件事,别忘了当初我们是怎么收留了你的,只要在我们的营地生活,你就得按时给我们缴费,你的家人没教过你按时付房租吗?”   “我根本没求过你们帮忙!”怀亚特尖叫起来,“我只在营地里待了不到一个月就走了。”   “这就是我们为什么只要你补上一个月的‘房租’。”法布里奥的脸拧成一团,里面挤出两颗锐利的尖牙,“你逃跑了,那便是拖欠债务,我只是仁慈地收了点利息。”   怀亚特要是还有身体,这会儿脸色定是比漂过的床单还苍白。   “没有活人贡献给这片土地,我们都得变成怨灵,哦……W,可怜的W,你也不想忘记你的家人,变成一只永远游荡的怨灵吧?”法布里奥说,“别忘了我们的仪式,只有让大家彻底发泄出心中的负面情绪,才不会在绝望中变为怨灵,我们当然不会对着伙伴施暴,那除了这些外来者,还有谁最合适做这个神圣的仪式道具呢?”   “拜托,我真的求你帮忙,法布里奥。”怀亚特仍然试图说服他,声音带上了哭腔,“我可以想办法,只要找到了其他的活人——”   落到了法布里奥手里,伊利斯她们肯定是会没命的!   法布里奥和他的同伙们性情残暴,这里的幽灵有不少遭受过他们的暴力,可真正让他们能提起兴致的,还是那些流淌着生命力的活人,将一条鲜活的生命彻底埋葬在这片暗无天日的死亡国度,才是他们最热衷的活动。   活人对他们来说大有用处!   “没门。”法布里奥说,“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还有,别想着给她们通风报信,你敢这么做,你就完了。”   恐吓的话让W身体僵住。   法布里奥又换了和善的语气,看似亲切地为她权衡利弊:“站在大人的角度,我得给你这种涉世未深的孩子提点建议——这群瘦弱的小鬼看起来可不配和我们抗衡,就算你想帮她们,她们可没命活下来,事情败露后我们当然也不会放过你,最终,你只会白白赔上一条命。”   “可,可是……”怀亚特脑子已经是一团浆糊,“那、那至少你们得带她们去遗迹……”   “这是当然,无需你说我也会这么做。”法布里奥理所当然地说。   若是目标中途就察觉到问题,选择逃跑,在这辽阔的海域中还真不太好追上,可将对方带到目的地后,她们的戒心定会瞬间放下,那时就是最佳出手时机!   即使她们逃跑,遗迹的环境他也比这群人更加熟悉,绝不会让她们成功。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法布里奥带着情绪低落的怀亚特重回人群。   “我和老朋友商量过了。”法布里奥说,“举手之劳,我就不找你们讨要报酬了,W会为我支付的。”   伊利斯盯着怀亚特上下打量,怀亚特在成为幽灵后从未如此紧张过。   随后,她听到伊利斯淡定地说:   “那我们就出发吧。”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