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 来源来自网络,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 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如不慎该文本侵犯了您的权益 请麻烦通知我们及时删除,谢谢! ════════════════════ 书名:搭档,一起来玩求生游戏吧! 作者:名利 状态:完结 字数:444978字 分类:原创-无CP-近代现代-剧情 内容标签:强强 惊悚 爽文 全息 求生 开挂 主角:叶鸣,万寻溪 一句话简介:求生玩成基建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吗 立意:携手同行,共赴荣光 简介: 游戏新手的叶鸣有一个老手搭子。 无论是《午夜便利店》这类惊悚游戏,还是《和好厨房》这类合作经营游戏,搭子都能分分钟上手取得好成绩。 直到一天,搭子消失许久,叶鸣点开好友列表,才发现对方最近一直在线玩《岛屿求生》。 那是一个可联机的生存游戏。 【叶鸣】:【好朋友好朋友,我可以和你一起打游戏嘛?#星星眼】 【万寻溪】:【……?】 搭子内敛,发过来的省略号叶鸣默认她同意了,当即加入了生存游戏的服务器。 虽然叶鸣是菜菜的游戏新手,但她知道怎么打开作弊码。 看着没有禁止作弊的游戏房间,菜鸟新手笑容灿烂地对岛屿怪物举起了自己新刷的霰/弹/枪。 开局互掏吗?有意思:D ** 远在国外Z市的倒霉蛋万寻溪因为负债,最终被人骗上了一座荒无人烟的小岛。 ——来玩一场生存游戏吧,活过120天就能得到一千万的奖金。 和万寻溪一样被投放在小岛上的,还有十三个人。 而她将在小岛上面临的,除了这些人之外,还有无数潜藏在地上地下,异变扭曲的岛屿怪物。 各怀鬼胎的人,凶恶残忍的怪物,万寻溪对此身心俱疲。 直到那一天,她被迫闯入怪物的巢穴,看到的却是一个格外眼熟的女人。 “哇!搭档!好久不见!” 头戴骨冠,手拿黄金长刀,穿着盔甲看着比本地人还像本地人的朋友乐呵呵地冲她招手。 “玩了这么久,咱俩终于碰面啦!”朋友说,“参观一下吗?这我新建的第三十六个家园小屋^V^!” 万寻溪:? 你搁这儿玩基建游戏呢? PS:双女主无CP,一方沉浸式生存竞技求生,一方菜鸟上帝哼哧哼哧基建。 PSS:有部分画面惊悚描述,作为背景介绍,如有不适请尽快退出(非常抱歉) 第1章 红头发的女主角   “女士们,绅士们!欢迎回来!”   这是一座安置于地下的宽阔宴会厅,能容纳下近万人的空间内摆放着样式各异的宴会桌。   穿着华丽的男女老少高举手中盛满美酒的玻璃杯,摇晃的晶莹酒液在灯光下闪烁着异彩,所有人停下了交谈,带着好奇与笑意望向落地大屏上的主持人。   黑白色西装领结的经典搭配并不让人眼前一亮,但宴会厅内的人们对主持人说的话很感兴趣。   “我们直播的设备出了点小问题——哦不,先别急着失望,嘿,我听到叹气声了。”主持人说,“也别喝倒彩,绅士们,我知道你们急着去看自己的投资人如今的状况。”   “不如这样?”   主持人:“正好趁着这段时间,我们来回顾一下四个小时前各位选手在岛上的状况吧!”   “——嘿!多芬!到底要多久才能修好?”   底下有人并不吃这一套,挥舞拳头不满地冲着屏幕大喊。   主持人好脾气地笑了笑:“五分钟?十分钟?哦别别别,请不要拿酒杯砸我,那可是上世纪中旬产出的葡萄酒呢!十五分钟,客人们,我发誓,只要再等十五分钟,如果没修好,就把我投放到伊甸岛上玩新游戏!”   屏幕上夸张的人脸终于让客人们大笑起来。   甚至有人拿出胸口的怀表,真的开始计时。   “那么,在宽恕我的这段无聊时间里,何不提前回顾断联四小时内岛屿上发生的事呢?”   落地大屏上,主持人的脸退居在左上角,而屏幕的中心则是开始播放录播的切片。   “我选了点有意思的片段,”主持人说,“首先,很抱歉通知投资了3号、9号以及12号的女士绅士们,四个小时的断联让我们的这三位选手无缘胜利,他们分别死于沼泽鳄鱼的撕咬,雨林野蜂的毒针,和岛屿狗的啃食。”   宴会大厅蓦地安静了下来,有好几个客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屏幕上播放出三个如同野人一般行动的两男一女分别死亡的回放。   在泥浆里翻腾的鳄鱼轻而易举将人的肢体掀飞,这些片段换来了客人们嫌恶的声音。   “但好消息是,三位主投资方资产还足以买下下一位选手!”主持人欢乐地开口,“所以别担心,绅士们,你们还不会被投放到岛屿上玩游戏呢。新的选手将由底层投资负债者担任,希望他们的运气会比这三位好点儿~”   宴会中凝结的气氛再次轻松起来,没看到乐子的客人们再次高举自己的酒杯,恭贺那些暂时活下来的濒临破产者们。   “接下来是热门选手榜中,支持率排名的变动。”   主持人:“很遗憾,14号选手从榜三一路下滑落到了第十二名,这可不算是什么好消息,说起来我之前也挺喜欢这名选手的——”   主持人耸了耸肩,不无遗憾地开口:“很可惜,14号去救6号的这个选择……我只能说,祝她好运吧。”   “本周选手榜榜一是杜勒斯选手,恭喜!真是实至名归的一号啊。”主持人哼笑一声有些阴阳怪气,似乎听见一些客人们对此表示不满,讨饶似的抬手,“抱歉,是我说错话了,但要是你们听到接下来的消息,就能懂我的心情了。”   “2号选手乔安娜……哎呀,乔安娜啊乔安娜,你本来可以是这周第一名的!唉,谁叫你觅食时被那群野人伏击了呢?这可不是一个户外生存好手会犯的错误啊……当然,我们还是会期待你再次逆袭回来。”   “最大变动的是排名十二的13号选手比尔斯……要我说这家伙真是捡了个大漏。正好14号选手做出了不理智的选择,又死掉了三名选手,这家伙平平无奇,既不吸睛,也不有趣,竟然取代了万的排名,成了本周榜三。”   主持人:“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我也想说。”   屏幕上的人脸偷偷摸摸地做出“有黑幕”的口型,逗乐了不少客人。   “那么请看,这是这周选手们的最新排名。”   落地大屏上很快显现出三竖排的人像资料与排名,当然,还有每位选手各自的精彩切片。至于不幸死亡的选手?上面留存了他们最后存活的影像,大概十二个小时后,上面的人和资料将会被新人选手所取代。   “真可惜,我买了多洛罗斯的股,”有客人说,“虽然不是主赔的那个,但12%的占比也损失我不少钱了。”   多洛罗斯是被沼泽鳄鱼咬成五等份的那名选手……的主投资人。   在这场供人玩乐的游戏中,客人们很少会记住选手们的名字,更多的是编号,乐子,和能赢下的钱。   有人因此成为亿万富豪,也有人因此成为那个岛屿上的肥料。   “只买一家还算好,我看有人正好买了这三家呢。”   “这不得赔死啊?”   “人家有钱呢,广撒网是这样的,主买的那支没大赔还好,像是买14号的那些人,脸愁得像老了八百岁呢哈哈。”   客人摇着蕾丝小扇叹气:“唉,万怎么做出那种选择呢?要是理智点不去救那个什么6号,说不定这周的第一就是我们了呢!”   “万”是14号选手的名字。也是仅有的,能被记住的选手名之一。   “没死就不错了。”有客人泼冷水,“要是死掉,该叹气冒冷汗的就是我们了。我可不想去伊甸岛,这种东西当娱乐剧看看还行,压上命去赌?上岛后恐怕半小时都活不下来吧。”   客人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聚在一起就像是颜色艳丽的小鸟在讨论自己华丽的羽毛一样。   “——嘿!多芬!时间到了!”有客人冲着大屏高举自己手心里的怀表。   主持人的声音在这片空间回荡:“嘿!您猜怎么着?已经完成了!900秒,不多也不少!”   随着话音落下,这个占地不知多少亩的巨大宴会厅内,四周墙壁和宴会桌上齐齐显现大小不一的电子屏幕。   为了方便客人们观赏,花瓶摆件、餐盘圆盘,甚至随行服务的仿生人胸前背后都安置上了直播屏幕。   “我要看杜勒斯!”旁边的女客人尖叫道,迫不及待地伸手去触碰距离自己最近的小屏。   屏幕上的画面很快被切换,出现了一张长着胡子,有些潦草沧桑的男人的脸。   宴会厅的其他客人也分别去寻找自己关注的选手。   而由主持人控制的大屏同样出现了一号选手杜勒斯·安德森的脸。   “暂别四个小时,看样子1号选手还在熟睡,我看看……哦!他选了一棵足够高大的阔叶树,树枝足够撑起他日渐消瘦的身体。”主持人点评道,“不过,我记得他已经有35个小时没有进食了?干净的饮用水也不够,哦……真希望杜勒斯能顺利度过今天。”   “可不要刚占上第一名的位置第二天就死掉了啊哈哈。”   显示大屏仁慈地给第一名足足二十秒的时间,很快,主持人就划到了下一名选手的画面。   “2号选手,乔安娜——老天,她受伤了,还是左腿!”主持人惊叹,“真不知道昨天晚上她到底是怎么从野人的嘴下逃出来的,那可是相当精英的猎食小队啊。”   栗色长发的乔安娜疲惫地靠在树上,她同样选择了树枝作为暂歇地。不过因为腿伤,她的高度很明显比杜勒斯的要低。   “3号选手……哦,我忘了,新的3号还没选出来呢。”面对黑屏的主持人笑了笑,跳到了下一个。   “4号选手,目前位于热门榜第九的……呃,什么来着?”主持人翻了翻资料,“梵妮·奥丽弗。这个名字可真难记,不过她的资料挺有意思的,我给大家介绍一下。”   “好赌的爹,早逝的妈,失踪的哥哥,还有破碎的她。送她上去的人说她是被抵押的赌资,唔,真是不常见的老爹。”主持人顿了顿,“我以为这种爹早被追债的人砍成肉糜去打窝呢哈哈,我还挺爱钓鱼的。巴顿·奥丽弗绅士,如果你还缺钱请尽管联系我,我会非常乐意为你提供一笔不菲的资金……但我要你心脏边上的那块肉。”   主持人高兴道:“心肉打窝对鱼来说很香的。”   这段介绍给4号选手提供了53秒的镜头,这段时间里梵妮的排名隐有上升的迹象。   “5号选手,爱尔柏塔·亚当斯,是一位反差感特别强的女士,也是这十四名参赛选手中,唯一一位因为破产而被清算的客人。”主持人说,“当然了,亚当斯只有运气有点不好。欢迎各位继续下注!今天底层赌场赔率翻三十倍!买赢就是赚到!”   5号给了十三秒的镜头。主持人迅速切到了下一个。   “6号?6号是玛利亚。呃老实说我不太喜欢她,没想到她还活着……哦!我看到14号了!她也还活着!”   主持人激动了起来:“没想到啊!她竟然真的孤身一人把6号给救出来了?这就是万啊!哪怕做出了相当不理智的决定,但她仍然有足够的实力去做成这件事——要我说,那四个小时没出故障的话,万肯定能从热榜十二再度冲回榜三……甚至是榜一!”   但下一秒,主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表情也变得讪讪:“哦……Please,请不要投诉我,我会听话的。让我们来看下一名选手吧!”   接下来的几名选手被主持人的镜头迅速切了过去,除开已死亡还没上新的9号,12号,剩余6个人所占镜头时间不足三分钟。   当然了,在24小时直播的屏幕上,每个选手出现的时间显然还会更多。   主持人开始了下一轮的切屏。   “咔哒、咔哒。”   短促但响亮的两声搭配着漆黑的大屏幕,让关注着小屏和互相交谈的客人们停下了各自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   “呃……这是又出故障了?”   “干什么啊!这点事都弄不好吗!?喂,你们故意的是不是!?”   抱怨声此起彼伏,可很快又有一道声音吸引了他们全部的注意力。   不,或者说……是音乐。   那段激昂却又带着惬意意味的前奏过后,随着深情人声显现的,是突兀出现在落地大屏上的红发人影。   扛着正在超大声播放《Never Gonna Give You Up》的四喇叭录音机,且狂奔不歇的家伙,是客人们从未见过的人。   她是岛上的土著?还是被投放在岛上的倒霉选手?   宴会上的客人对她一无所知。   所有人只是张着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上的那个人。   红色的长卷发,在夕阳下如同水波上的金子,大跨步向前的女人脸上洋溢着热情似火的笑容。单手扛着的巨型录音机正激昂地播放着节奏感很强的音乐,她奔跑时耸动的身体甚至踩上了歌曲节拍,显得格外欢快。   然而,她身后,被隐形摄像头囊括在屏幕上的,是至少三十名的形象恐怖,表情愤怒且狰狞的……食人部族。   【作者有话说】   女主角扛着音响闪亮登场了!   登场曲是:《Never Gonna Give You Up》   We're no strangers to love(我们都是情场老手).   You know the rules and so do I(你和我都知道爱情的规则).   A full commitment's what I'm thinking of(我在想的正是一份实打实的承诺).   You wouldn't get this from any other guy(你从其他人那里得不到的).   I just wanna tell you how I'm feeling(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感觉)……   看歌名和歌曲可能很陌生,但你打开音乐后听前奏就知道这非常熟悉了www   开文大吉!评论区给宝贝们发五十个小红包! 第2章 姐有姐的节奏   主持人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这家伙脸上呆滞的表情不比客人们轻。   明明切换之后出现在屏幕上的应该是1号选手杜勒斯,但这个红头发的陌生女人就这么扛着音响大喇喇地闯进了直播,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毫不夸张。不管是穿着华丽优雅的上流人士,还是躲在底层赌场里搏命翻身的小人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占据大小屏幕上的红发女人身上。   她奔跑的动作是那样富有活力,单手摆臂的幅度都带着令人着迷的律动,最重要的是,在被三十个野人追捕过程中,女人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恐惧,有的只是……   快乐?   没错,快乐!   与当前危机场景格格不入的女人,带着那格格不入的录音机,脸上是同样格格不入的快乐,无论缺失哪一个客人们都不会有多少兴趣,但就是这样的场景——   “嘿,多芬。”摇着蕾丝小扇的客人羞答答地开口,“这是你们断了四个小时直播新引进的选手吗?”   端着酒杯的客人连上世纪的葡萄酒都不感兴趣了,忙问:“我怎么没在赌盘上见过这个选手?多芬,你们该不会还没把这个女人的名字写上去吧?”   “或许不是选手呢?”有小客人猜想,“说不定她只是突然出现的呢?”   “突然出现?”大客人哈哈大笑,“威克,你想多了。这可是伊甸岛,不管是防御还是监管都远超你小脑袋瓜的想象,不可能有生物突破层层关卡,就为了上岛扛着音响去遛野人的。”   说到这儿,望着大屏的大客人摸着下巴啧啧称奇:“这个人可真有意思啊,我喜欢她!服务员,这个选手在哪下注?她有主投资人吗?”   “呃……女士们绅士们……”   落地大屏左上角的人脸结结巴巴地开口:“我也想说‘多芬也不知道’这句话……”   主持人:“但那怎么可能!是的没错!这就是我们带给各位客人们的惊喜!”   语气骤转的主持人笑容满面地将镜头拉近,为目前好奇十足的客人们展示新上架的‘商品’。   “第15号选手!”主持人振奋地开口,“在游戏开始两周后,大部分选手已经适应了伊甸岛上的节奏。但是游戏需要惊喜和波折!趋于平静的鱼塘里总得加入跳脱的鲶鱼才更有趣——”   被放大的镜头上出现了一张白皙但带着细碎雀斑的年轻脸蛋,红色的卷发发丝顺着风落在她同样带有标示性的淡红色眼瞳边。   在被镜头捕捉放大之后,年轻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瞳轻颤几分,随后直直地望向镜头。   那是怎样一双猩红如野兽的眼睛?   宴会厅中有不少客人因此倒吸了一口冷气。   被注视的他们像是被野兽打上标记一样,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这双淡红色眼瞳的注视。   可下一秒,盯着客人们的女人忽然露出一抹大大的笑容,带着好奇与纯真,质朴的笑容再一次吸引了客人们的注意。   无比灿烂,无比耀眼。   就好像……   客人羞涩垂眸,蕾丝小扇轻搭在自己的面上,忍不住低声尖叫:“哦!Puppy!”   “哦~小狗~”大屏上的主持人也忍不住露出笑容,情不自禁地开口,“如果我有钱,我绝对会买下她!就算只会笑也没关系啊!15号的笑容绝对是岛上的珍宝!”   主持人:“女士们,绅士们,我们已在第十五号位增加这位新选手的赌盘!新人的赔率是固定的100:1!请多看看这支潜力股吧,就当是替我买一份呢?从我的债款里扣^^”   欠债到只能卖身做主持人还债的多芬在大屏上po上了自己被利滚利滚利无限增加的债款,露出可怜兮兮的笑容。   喜欢看乐子的客人们大方地以多芬的名义买了一份支持。   新来的15号选手的支持率和赌盘下注在不断攀升。虽然赌她活下去的人寥寥无几——毕竟没人能在被三十个野人追击的情况中活下来的,更别说这还是个新面孔。   除了想赌一波大的亡命徒外,谁会选必输的那一面?   屏幕上,三分半的音乐在循环播放,红发新人身后的野人像是家被炸了一样不死不休地追逐着,岛屿上很少有这样大范围的追击,选手们总是在节省体力保存实力谨慎地求生,而不是像她一样——   扛着音响摇头晃脑地跑在前头,脸上的笑容没有消退的迹象,就好像身后的不是野人,而是粉丝。   哪怕只是单纯地看着她逃跑,也没人将目光从大屏上移开。   主持人也没有切屏,按理来说每位选手每次获得的镜头时间不会超过一分钟……   “我能看她跑一天。”角落里的主持人感慨,“瞧这灵动的肢体,乐观的精神,还有——”   话音还未落下,变故产生了。   大抵是野人追得不耐烦,大脑的愤怒终于被理智所取代,野人中的投掷手将一根削得尖锐的长矛高高投出,几个呼吸过后,从天而降的长矛破风刺进了红发女人的后背!   变故发生得太快,宴会厅内顿时一片死寂。   “哦……”主持人干巴巴地开口,“看来我们的新选手运气不怎么好。”   被长矛掼倒在地的红发女人面朝地上一动不动,让人忍不住担心她是不是被这一下直接给弄死了。   抓住机会的野人们蜂拥而上,围绕在倒地不起的女人身旁转了几圈,似乎在警惕她是不是在装死。   “太可惜了,”客人假意抽泣道,“我才刚喜欢上她呢。”   倒在地上快半分钟了,任谁看都知道这个女人死得透透了——哪怕不是,被野人围住后也逃不过死亡的命运。   或许会更惨。   主持人显然也这么认为,在看见野人夺走那个还在作响的录音机后,主持人叹息一声。   “我会怀念她的,”主持人擦了擦自己眼角不存在的泪,“为她给我们尊贵的客人们带来了四分零五秒的快乐。”   屏幕上的野人因为不会使用这个大家伙,愤怒且不耐地徒手砸了好几下,录音机里的声音变得杂乱且断断续续。不知道是触碰到了什么按钮,录音机突兀地停下,随后转变了频道,开始播放起怪异的语句。   “……Cheatstick……滋滋……If……help……need……Cheatstick……”   “……431……590……”   “381……367……”   “666。”   这是什么?   客人们听得云里雾里,主持人也跟着皱起眉。   在确定这个印象还不错的新人真的死了之后,主持人果断地切换了屏幕,屏幕上再次出现了1号选手杜勒斯的模样。   四个小时之后的天已经大亮,屏幕切到他时,1号正蹲跪在树杈上,手中自制的弹弓瞄准了远处树梢上的松鼠。很明显,这将会是他接下来的早餐。   如果他能顺利打到的话。   2号乔安娜似乎将将苏醒,这在危机四伏的野外不太应该,但介于她腿上的伤,或许昨晚她还发起了低烧。手上嵌入式腕表记录着她现在的体温:37.2°。低烧能活,但继续下去可说不准了。   主持人推测她今天的目标或许是去找藏在岛上各个地点的物资,或者找些她认识的草药。   3号9号12号的直播间还是漆黑一片,新人选手还在选拔中,大抵要八个小时后才能被开启。   一连切了好几个镜头后,屏幕上出现了14号疲惫的脸。   在被隐形镜头捕捉的瞬间,闭目养神的万寻溪立刻警惕起身。花了点时间确定周围没有实体敌人后,她沉默地再次坐回树边。树下还有她深夜粗糙削好的长矛,在确定玛利亚退烧后,她要用这些东西试着为她们找到今天的食物。   她不确定救下玛利亚是否是正确的选择,在这样一个危机四伏的岛屿上稍有冒失很可能葬送自己的小命。   但万寻溪也深刻地明白,四个月的时间如果只靠她一个人生存,是根本没办法活到最后的。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与世隔绝的小岛。在这两周的时间里,万寻溪见到了以她们为食物的食人族,还有身形更为巨大的动物,以及……   脑子里闪回了那张怪异人脸的记忆,万寻溪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那绝对不是“人”!   在面对那个怪物时,身体本能地让她转身就跑。幸好距离足够远,不然万寻溪不敢想象自己的结局。   和这种怪物比起来,野人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这也是她敢在夜晚偷袭野人营地,去救那个倒霉蛋的原因。   虽然过程充满波折,临近天明她们才勉强甩开那群野人,但好在玛利亚只是有些受惊导致低烧,没有严重的外伤。   在野外,人类是需要合作才能更好生存下去的。特别是面对野人的时候。   万寻溪希望自己这次的冒险之举换来的是一个同伴,而不是一个会背刺她的白眼狼。   屏幕上的短发女人沉思过后,起身查看6号的情况,似乎确定了什么后,拿起地上摆着的长矛朝着不远处的小溪走去。   溪流中银白色的鱼跳出水面,长矛对准水下后屏息刺出,很快,14号选手收获了两个巴掌大的小鱼。   客人们看了会儿刺鱼后,和周围人探讨起了钓鱼和刺鱼的乐趣区别。   热爱钓鱼的主持人给了她两分钟的镜头时间,才恋恋不舍地切到下一个。   于是在猝不及防之间,“砰”的一声巨响砸懵了所有人。   客人们被这巨大的枪响吓得尖叫,惊慌失措地看向周围,妄图分辨出枪声的来源。   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下一声枪响再次爆发!   这次声音更近!就好像贴着客人们的耳朵在开枪一样。   大家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源头,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落地大屏。   几分钟前被客人们笃定已经死亡的红发新人再一次站了起来,大喇喇地站在野人营地的中央,被溅上鲜血的脸上依旧带着灿烂的笑容,只是比起先前的温暖,现在的她看上去更像是某个杀人魔,脸上的笑容更像是不屑的挑衅。   而她的手上,则是端着一把……霰/弹/枪!?   见鬼,她这是从哪儿拿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玩单机游戏学得最快的大抵是如何打mod和开作弊码吧   V前日更,每天早上六点多更新,宝贝们起床就能看见了^^   修了下错字和屏蔽词 第3章 是大佬,也是菜鸟   那张脸溅上了不少血,光是摆在大屏上看一眼,都能让人心脏漏跳半拍,更别说脸的主人一直在笑了。   站在底下的马伦下意识后退一步,在大屏的枪声再次响起时,他猛地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底层赌盘中央大厅里,跪倒在地上的女人麻木地盯着地面,等候赌盘管理员的安排。在她旁边,有不少神情绝望惶恐的赌徒正声嘶力竭地祈求。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他们哭嚎呐喊,“我只要1荷贝!我能赢回来!”   为了能在短时间里再拿到一大笔钱,泰贝莎押上了自己全身上下所有的钱:50荷贝。   死亡的赔率很少,就算赢了到手的荷贝都少得可怜。于是她赌了那个新人能活过24小时,100:1的赔率能让她到手5000荷贝。有了这笔钱,泰贝莎可以在底层区找一个好点的住宿,带伊珊吃顿好吃的午饭,剩下的钱就可以全部买下一个疗程的药。   伊珊会有救的。   但泰贝莎所有的希望终止于那个红头发女人倒下,那个陌生人的死亡断送了她所有的念想。   “这些人全部送进斗兽场吧。”管理员对前台说,“只要三个活的送上岛。”   泰贝莎麻木的身躯一颤。   伊甸岛,那是恶魔才能生存下来的地方。   “喂,起来了。”带着斗兽标识的守卫踢了她一脚,“赶紧的!”   泰贝莎慢吞吞地起身,厚重的电子镣铐束缚着她的四肢和喉咙,一旦有任何反抗行为,她会先一步死在高压电流下。   ……那伊珊怎么办呢?   她想。   那孩子还那么小,被妈妈牵着都要跌跌撞撞地走。她怎样才能在这个吃人的地底里活下来?   女人垂着眸,拖着沉重步伐跟上了守卫的脚步。   “等等!!”   身后传来一阵呐喊。   “泰贝莎!!等等!!!”   从观赏厅赶过来的马伦气喘如牛,眼见泰贝莎即将被带走,他声嘶力竭地大吼:“没死!15号没死!!你没输泰贝莎!!”   ……谁?   泰贝莎麻木迟滞的大脑将这几句话消化好一会儿后,她猛地回头。   “马伦?”她望着跑到自己面前的男人,嘴唇颤抖,“你说什么?”   “喂,你谁啊?别妨碍我们做事!”守卫拧着眉走过来,抽出腰间的长棍。   马伦畏缩了下,但仍然选择开口:“搞错了,搞错了!15号没死,泰贝莎的赌注没赔掉!她不能去斗兽场!”   守卫:“嘿?你说没死就没死,你说不去就不去啊?”   他上前一步,手中的甩棍扬起,对准了张皇的马伦。   泰贝莎从一旁冒出挡在了马伦面前。她脖颈处的镣铐依旧亮着绿光,这代表她没有反抗的倾向。   “那为什么不去看看呢?”泰贝莎强作镇定,心脏扑通狂跳,“如果我真的赌输了一切,我不会反抗。可如果15号还活着,那这代表我没输。”   守卫低头看着这个垂死挣扎的犯人,不屑道:“你也没赢。”   “24小时,绅士。”泰贝莎抓住关键,“我下的赌是15号选手能活过24小时。她死了,我输了。可现在她没死,她还活着,也就是说我的赌注仍然有效。”   泰贝莎不屈地仰头望着这个高大粗犷的守卫,她冷静道:“我们还有24小时。”   “……”   守卫看着她,似乎在思考什么。   距离中央厅前台几百米外的远处,那个无比巨大的嵌入广告牌式的屏幕里,画面从14号的脸切到下一个略显陌生的人脸上。   红色的长卷发在太阳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泰贝莎不受控制地将目光投放在她身上。   拿着枪的年轻姑娘抬手捋了捋自己被血溅上的额发,对着镜头再次露出笑容。枪中的子弹再次上膛。   大屏里的上膛声惊醒了沉思的守卫,他终于大发慈悲地开口:“好吧,女士。”   他为她解开了镣铐,在一众已经毫无回转余地的罪犯艳羡目光中,守卫认真地对泰贝莎说:“希望你们能保持这份好运超过24小时。”   已经见过不少赌徒丑态的守卫扯了下嘴角。   “否则,下次见面就是在斗兽场上了。”   泰贝莎点点头,转身朝着那个巨大屏幕走去。   底层区的屏幕很多,但每一个限制屏点播都需要花费100荷贝。泰贝莎胸前的余额标牌显示为0,她只能在免费的嵌入大屏前等待主持人切屏到15号。   好在红发女人的确耀眼,哪怕她从始至终没说过什么有意思的话,但没人想把目光从活着的15号选手身上移开。   或许是因为之前的误判,主持人对15号选手有了点迟来的偏爱,镜头仁慈地停在了这里。   大屏上,拿着霰/弹/枪的女人开始了一场屠杀游戏。   她换弹的动作很利落,站在野人营地的中心也没有任何慌乱无措的举动。拿着枪的女人和周围绕着她警惕万分的野人形成鲜明对比——这本该是土著野人的专权,在面对这些外来猎物时,他们体会到了权利带来的傲慢。   红发女人的脚边倒着两具分辨不出样子的尸体,很显然,她是在被带到营地预备分食的时候开始反杀的。   她骗过了镜头外的主持人和客人们,也骗过了身边的野人,15号有着超然的忍耐力和堪称机器一般的缜密。   那支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试图冲上来的野人们,血肉翻飞,收敛笑容的红发女人此刻眼里是近乎狂热的冷静。   谁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拿到的这支威力巨大的枪械,有客人试图举报她作弊——   “这怎么可能呢,绅士?”主持人摇摇手指,“看过这么多期节目,您应该知道作弊这种事是绝对不会发生在伊甸岛上的。”   因为即便是作弊和外界取得联系,得到客人们私下的赞助,也很难在危机四伏的岛上活下来。这可不是讲究人情世故的人类社会,那是极其原始危险的恶魔/岛屿。   怪物和野兽不会听你的甜言蜜语。   在你开口前,它们就会把你撕碎。   大屏上的猎杀还在继续。   四散逃离的野人将自己尽可能地隐藏在乔木中,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了铁板。   红发女人大喇喇地行走在危险的森林里,就好像这里是她家一样自在。她从迷彩裤兜里拿出弹夹,慢悠悠地补上子/弹,然后猛地转身给试图偷袭的野人一枪。   正中靶心!   她吹了声口哨,显得很高兴。   客人们没见过这种场景,大部分时间他们看到的是野人追逐选手,后者仓皇逃离。最倒反天罡的一次,也只是选手和野人们斗智斗勇,最后逃离围捕。   像这样正面直接对上的情况还是头一次。   他们不受控制地兴奋起来,就好像拿着长枪和那群毫无礼法的野人对峙的人是他们一样。   从“猎物”到“猎手”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现在没人去追责那支枪到底怎么来的,就像没人去在意红发女人到底是选手还是误入的外人。   “砰!!”   又一声枪响落下,红发女人再次补弹,但这次之后她没再开枪。于是上头的客人们终于有了片刻冷静,晕头昏脑地开口:“这是第几个了?”   “好像是……三十个。”   “全都干掉了?”   “全都干掉了。”   客人们看了整整六分钟的反杀戏剧。不得不说,还挺爽的,像沉浸式电影一样!   “我想买她。”有客人手动为自己扇扇风,脸红扑扑的,“我要成为她的主投资人!”   “新人的生死赌才开始,24小时后才有下一场呢。”旁边的人说。   “我可以等!”   客人大喊,“我真的爱死她了!”   再次从森林里钻出来的红发女人像只湿毛小狗甩水一样甩了甩自己的头发,对着镜头露出标志性的笑容来。   “她……看得见我们?”有客人感到困惑。   但很快,屏幕上的红发女人收敛了笑,若有所思地低头望向自己的肚子。   沉思的时间太久,让主持人都有些迟疑。   “呃,”主持人皱着眉头试图和15号共情,“15号选手这是,受伤了?还是累了?”   虽然身上的白色内搭和外面的迷彩服都粘上了不少的血,但似乎除了最开始被矛刺中的那道伤口,好像没一点儿血是属于她自己的。   所以15号低下头沉思,不是因为受伤,也不是因为太累。   而是她饿了。   叶鸣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看了眼自己视野范围内左下角的状态条。   属于“饥饿”的长条已经变成了岌岌可危的红色,不过由于进游戏后没多久,叶鸣就将疼痛感知调到了【0】,所以“饥饿”带来的副作用她并没有任何感觉,只是红条闪烁的灯光有些碍眼。   她又一次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皱起的眉头在下一秒松开。   大不了清零直接倒头重来呗。   菜鸟站在原地,豁达地笑了两声。   别的不说,她倒地重开的速度还是挺快的哈哈。   “嗖嗖——”   远处忽然传来稀碎的脚步声,叶鸣闻声望去,恰好看见一头无角小鹿从林间蹿过。   是鹿啊。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枪,然后信心百倍地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十五分钟后,气喘吁吁的叶鸣站在宽阔的草地上,瞪着远处细嚼慢咽的鹿群迈不开一点儿。   手里的家伙虽然威力很大,但距离并不够。想要打到一头鹿作为午餐,必须拉近彼此间的距离。   很可惜,和善于逃脱的鹿群比起来,菜鸟的机动性和乌龟差不多。整整十五分钟,叶鸣差点没给自己累死,左下角的体力条虽然可以呼吸回满,但耐用度太差劲了——这和她以往玩的游戏不一样!   第一次玩户外逃杀恐怖类游戏的菜鸟泄气地停下脚步,看着岌岌可危的【饥饿】和【水分】以及被砍了一半的【精力】,叶鸣只得悻悻转身。   开不了荤,我吃点素总可以吧!   在追过来的路上,叶鸣看到了不少的浆果丛。   从草原钻进林地,没走几步她就看见长势很旺盛的红色浆果丛。旁边还有两三颗蓝色的小型浆果。   不管是数量还是大小上,红色的比蓝色的要多且大,于是叶鸣随手扯了两把,稍微清理掉杂叶后,一把塞进自己嘴里嚼了嚼。   她只关了【疼痛感知】,没关【味觉】,虽然尝不到辣味,但甜味还是可以的。   咀嚼着浆果的叶鸣美滋滋地等待着甜味返上来。   ……嗯?天怎么黑了?   菜鸟咀嚼的动作停住,浅红色的眼瞳有些飘忽地往上一看。   “吧唧”一下,安详闭眼的新人就这样重重地摔在了泥地上。   【作者有话说】   红果果,吃完躺板板   段评已开√   (新文刚开始连载总忘还有个手动开段评……) 第4章 游戏天才来的!   “搞什么啊!?!”   宴会厅内的客人们在目瞪口呆,大屏幕上的主持人已经开始放声尖叫了。   “为什么要吃有毒的果子啊!?那么大几颗没有毒的放在那儿是当摆设吗!?”主持人激动得直砸显示屏,恨不得自己钻进去摇晃新选手的衣领呐喊,“这不是常识吗!?在野外数量对比较少的果子怎么看都比没动物吃的果子要安全吧!?而且那是蓝莓啊!你不吃蓝莓你总认识蓝莓吧!?”   “就在旁边啊!你脑袋偏一下看看呢!?”主持人的声音逐渐偏向祈求,“旁边就是——”   屏幕上那个高大的人影安详地倒下了。   主持人:“……”   屏幕上的画面在下一刻被切到另一名选手脸上。   主持人声音平静到麻木地继续介绍:“好,让我们来看下一位选手现在的情况。”   泰贝莎:“……”   两手空空的泰贝莎失去了免费点播,叹了口气后,打算去周围蹭蹭有点播15号的屏幕。   马伦从后面凑了过来,神秘地朝她招手,示意泰贝莎跟他来。   两个人就这样鬼鬼祟祟地来到一个被锁上的狭窄杂物间内。   马伦拿出铁丝,熟练地在简陋的铁锁上戳动几下,闪身从缝隙中钻进。泰贝莎沉默两秒后,学着他的样子略显笨拙地挤进。   在摆满破烂零件和电路板的地上,一个27寸但带有细小裂纹的光屏被妥帖摆放在其中,四个较为脆弱的光屏角被马伦用软布垫着。   他蹲下身操作几下,按下开关后,漆黑的光屏便亮了起来。   “赶工做成的,别透出去。”马伦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1到14号直播间的信号码还没连上,但你猜怎么着?15号没有特别信号码,直接连上了!”   他掰动有些生锈的旋转钮,光屏上立刻出现了泰贝莎之前在中央大屏上看见的人。   红头发的女人还无知无觉地躺倒在地上,泰贝莎心又凉了半截。   “她……死了吗?”她嘴唇颤动,轻声问。   马伦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泰贝莎怔愣地看着屏幕上的人,心中暗自祈祷:   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快让她醒过来吧!   她无论如何也没能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为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如此虔诚地祈祷上天。   死死盯着屏幕的泰贝莎呼吸一滞。   “她的手动了!”她惊呼出声。   叶鸣眼前再次恢复光明后,她砸吧了下嘴,随后看向左下角的体力条。   嘿,状态条都满了!?   好东西啊这是!   菜鸟美滋滋地从地上爬起来,又伸手摘了不少红彤彤的浆果。   这果子挺不错,还能刷新状态条,虽然副作用失明有点棘手——但现在这不也没事嘛!看来失明的时间也没持续多长时间嘛。   把全部的红浆果摘完后,叶鸣余光瞥见了旁边一丛数量少些的蓝色浆果,想了想后,随手薅下连带着叶子也塞嘴里。   嗯……味道不错,甜甜的有点酸,增加不了多少数值,顶多补充点水分。   没红色的好用,当零嘴还行。   叶鸣砸吧着嘴巴,乐了。   难不成我真是游戏天才?   游戏天才把吃不完的浆果打包带走,然后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这游戏……到底怎么玩来着?   已经进入游戏五个小时的新手终于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了。   说起来其实挺不好意思的。   叶鸣之所以会接触这个自己从来没有玩过的游戏类型,是因为自己的一个游戏搭子。   ID为【万寻溪】的游戏高手是叶鸣几乎所有游戏的启蒙人。像什么《午夜便利店》《和好厨房》这类模拟经营,还有《阴阳外卖》《清洁工》这类角色扮演,作为新手的叶鸣几乎把把被坑。   在游戏里打工都快欠债上班的叶鸣,在某一天迎来了自己命中注定的大佬。   穿着黑卫衣休闲裤运动鞋的路过系女子推开了营业的大门,面无表情地询问还要不要招工。   叶鸣感动涕零地握着她的双手疯狂点头说“需要的绝对需要的!”,换来了对方怪异的眼神。   “你是店长?”   “我不是,”叶鸣擦擦眼泪,试图表现得专业点,“但招人我说了算。”   毕竟店里所有支出都是从她的钱包里扣的啊!她不是店长也胜似店长啊!   万寻溪:“……?”   就这样,那家负债的便利店在叶鸣和万寻溪的协力合作下,终于从负营业额来到了正数。全成就通关的那天叶鸣抱着她哇哇大哭,大叫着“大佬给我一个好友位吧”要来了万寻溪的联系方式。   但是仅限游戏。   叶鸣也不沮丧,反正她游戏在线的时间也很长,加上大佬好友位后叶鸣也经常在游戏里遇见她,一来二去两个人就成了游戏搭子。   基本上叶鸣下载的游戏,万寻溪都能迅速上手。如果说她是游戏天才的话,叶鸣觉得万寻溪大概是开了创造模式的游戏上帝。   直到最近一个月,叶鸣失去了万寻溪的消息。聊天框里的问候和“打游戏吗^^”的提议全都被忽视,但要说对方对自己有什么意见,也不见被拉黑。   叶鸣只好自己一个人玩游戏。   但适应了两个人默契的游戏节奏,叶鸣玩什么都觉得不够意思。   这种僵局持续到昨天,叶鸣在万寻溪的主页上发现对方最近一直在她不在线的时候登录一款可联机的生存游戏。   《岛屿逃杀》。   是叶鸣从没接触过的游戏类型。   在试探询问后,对方终于回复了消息——虽然只是一串省略号,但没拒绝那就算是同意了?   叶鸣兴高采烈地跟着下载了游戏,随后登入了对方所在的服务器。   好消息,这款开放世界生存游戏画风很精致,就像真的一样。   坏消息,没有新手教程。   更坏的消息,没有队友频道。   坏到极点的消息,叶鸣只是在周围转了一圈,找到一个新手材料包,搜刮到一台复古录音机后,就被一大群猴子一样的人类追杀了。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只是打开录音机放个音乐至于吗!?   ……对了,录音机!   站在原地回想的菜鸟猛地抬头,放光的眼里有了新的目标。   那台笨重的录音机里,叶鸣找到了适合她的游戏节奏。   在玩家操作后台内输入“Cheatstick”后,再输入一串数字编码,就能得到对应的道具。叶鸣听到的数字还挺多,但最后记住的只剩下一个“666”。   然后666摇出来了一把霰/弹/枪。   那的确挺六六六的。   说不定录音机里还有打开队友频道的办法呢?没道理经营类小游戏都有的东西,生存游戏没有吧?   叶鸣转身,朝着自己先前来的方向走去。   录音机被遗落在那个营地中央,叶鸣花了点时间找路走回去后,它还在那儿放着轻缓的音乐。   切了几次频道,但叶鸣始终没找到自己昏迷时听到的声音。   她挠挠头,伸手又锤了几下,录音机仍旧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反倒换了一首音调激昂的音乐。   叶鸣:“嘿嘿。”   还挺好听的。   她站起身,打算扛着录音机在周围转转。上岛后没逛多久就一路被追杀,但叶鸣对这座小岛的自然风光还挺感兴趣的。   只是她刚一起身,身后就传来尖锐的破风声,紧接着一支长矛擦着她的脖子刺进了坚实的土地。   站在原地的红发女人只沉默一秒,随后抄起背上的霰/弹/枪朝着不知道何时围过来的野人小队撒丫子就追!   这批初来乍到的野人们可不是先前见识大魔王崛起的那些倒霉蛋,见猎物朝着自己奔来,反倒觉得新奇。   然后枪声响起——   半个小时后,叶鸣抹了把满是血的脸,将视野清干净后,迈着轻快的步伐再次回到野人营地。   然而这次,迎接她的不是激昂的音乐,而是无边的寂静。   叶鸣:“……?”   菜鸟脑子拼命转动了大概半分钟后,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怎么都上岛了,还有人来偷她的东西啊!?   便利店小偷的业务已经拓展到野外小岛上了吗!? 第5章 代码流玩家   便利店小偷没找到。   但偷她录音机的家伙找到了。   叶鸣顶着一头乱成鸡毛的红发,美滋滋地拎着录音机哼哧哼哧找了个远离树林的断崖溪流边,一屁股坐下。   偷录音机的是一大群造型奇怪的深棕黑色野猴,叶鸣循声找过去时,录音机正惨遭猴手狂砸。   霰/弹/枪的弹道距离没办法对大树高处的猴子造成伤害,不过光是声音应该能叫它们吓一大跳了?   当时的叶鸣这样想着,毫不客气地对着猴子所在的方向放了一枪。   非常巨大的一声枪响,猝不及防的猴群的确被吓到了,但惊吓过后它们并没有立刻逃离,反倒是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低头望向她。   叶鸣抬头望着猴子,攀附在树干上的猴群投来密集到令人心生畏惧的目光。   随后一只最大的猴子在树枝间跳跃而来,在她惊悚的目光中,攀附在低枝上的猴王整张脸突然分裂,露出内部猩红的血肉和密密麻麻的牙齿,完全变样的野兽冲着底下的红发女人发出尖锐且恐怖的嘶鸣——   我去!猴子物理开窍了!   端着枪的菜鸟表情呆滞,眼睁睁看着录音机被猴子随手扔下,猴群咧着嘴朝她一股脑蜂拥而来!   “啊啊啊啊啊!!!”   菜鸟爆发出不输任何猴子的惨叫,下意识转身夺路而逃!   树林是猴群这类擅长攀爬动物的优势区域,更何况这里的猴子还学会了变异,叶鸣手里的枪暂时没了用武之地。   但好消息是,只要她跑起来,没有任何一个怪物能追上她。   “砰!!”   一颗拳头大小的石子从身后高高抛弃,朝着叶鸣的后脑勺凶猛袭来。   像是背后长眼睛的红发女人闪身往右一躲,避开了暗器的袭击。   同一个错误她才不会犯两次呢!   叶鸣得意地回头,对着愤怒的猴王竖起嚣张的中指——   尖锐的猴叫又一次响起。   不得不说,这群猴子虽然长得奇怪了点,但智商还是有的,不然也看不懂叶鸣在骂它们。   不过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是,人擅长制造并使用工具。   叶鸣一边跑,一边面色严肃地调出玩家操作后台。   【Cheatstick】   输入个什么编号呢?除了【666】外,叶鸣基本没能完整记住录音机说出来的其他数字。   眼瞅体力逐步下跌,被猴群围殴的未来正向她招手,叶鸣决定赌一把试试。   一般来说,物品分类都会按照一定的顺序和规律,她之前在玩便利店游戏时,万寻溪就告诉她怎么给商品分类摆货,所以和【666】霰/弹/枪相近的,一定会是同类型的武器吧!   菜鸟眯起眼睛,猛地站定,回头——   出来吧!【665】!   双手上摊的红发女人脸上扬起自信的笑容,盯着冲自己来的猴群眼中没有丝毫的害怕,只有兴奋。   “——!”   像是察觉到什么的猴王紧急制动刹车,惊疑不定地望着距离它不到五米的奇怪人类。在猴王身后,同样刹停的猴子们展露出明显的害怕。   而站定在原地的叶鸣等待两秒后,意识到了不对。   她武器呢?   她的665呢!?   怎么什么都没有啊!?   菜鸟低下头怔愣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然后缓慢抬起头,看着距离自己不远的猴群。   站在小溪边上的两方就这样静默对峙着。   望着明显有些不安惶恐的猴群,叶鸣眯起了眼睛。   难道……665是看不见但直接有用的武器?   她试探性地上前一步。   而这突然的动作一下就打破了这脆弱的平静,猴王率先发出一声嘶鸣,然后转身急不可耐地往来时的方向跑去!   猴王都逃了,剩下的猴子当然跑得更快了。   于是十几秒后,在这座静谧小岛的某个地方,一个甩着红色头发的女人神情兴奋地朝着一大群吱哇乱叫的猴群追赶!   甚至回到录音机所在的丛林深处,猴子们也没有转变自己的态度,一个劲往更深处躲逃。   叶鸣平安无事地拿回了自己的录音机,她随手按了按,录音机内很快放出一阵舒缓的音乐。   咦,这都没坏?还挺耐造啊。   时间回到现在。   远离丛林后,叶鸣终于思考起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这里不是人类社会,没有送外卖会被拦下来的保安亭,也没有警察局,所以叶鸣必定需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堡垒作为据点。   一个不仅能防住猴子偷东西,还得防住野人等其他野兽袭击的安全营地。   游戏天才沉思两秒后,决定立刻造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   她记得之前搜到的新手礼包有斧头来着?   “……她在干什么?”   光屏外,缩在杂物间内的两个人心情复杂地看着光屏上的红发选手拿着把不知道哪来的小斧头,对着一个直径大概有20厘米的大树树干砍动。   马伦张口结舌:“她难道打算用那么把小斧头砍这棵大树吗!?她到底要干什么啊!?”   他已经彻底看不懂这个新选手的操作了。   在咽下剧毒浆果后没死,甚至在几分钟后毫无反应地再站起来,这已经有点超出马伦的认知了。   被一大群食人猴追杀不仅没事,甚至还回过头来追击逃窜的猴群,马伦开始糊涂了。   现在,这个红头发的女人用那么一把还没他小臂长的斧头砍这么一棵大树?   这得砍到什么时候去——   “轰隆!!”   马伦下一句的吐槽还没来,光屏的巨响和震动已经先一步出现。   二十秒。   红发女人用那把小斧头,花了二十秒的时间,把一棵大树从底部轻松砍倒了。   “呼。”他听见光屏内那个女人有些失望的声音,“砍得真慢啊。”   慢……慢吗!?   二十秒一棵树,你是装载了电动伐木机部件的仿生人吗!?   马伦麻木地看着那个红头发的女人绕到另一棵树旁边,再次挥动起她的小斧头。   “她到底要干嘛?”这个中年男人无力开口,试图得到一个答案,“砍树,还把原木移到这个地方。”   这可是有五十米落差的断崖啊!虽然旁边是坡度缓和的溪流小径,但看红发女人的态度,她明显是冲着断崖来的。   “她……”泰贝莎仔仔细细地观察一会儿后,迟疑道,“她是想在这个地方住下?”   “住下!?”   马伦愕然看她。   “你在开玩笑吧?在小溪边上?她难道不知道像这种有固定干净水源的地方,旁边多的是需要水的食人族和野兽吗!?”   这是常识吧!   泰贝莎闭了闭眼,漆黑无光的视野让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但你不能否认,断崖能够断绝一部分野兽的袭击。”   她睁开眼睛,平静道:“马伦,你觉得一个能从食人族和猴群手底下平安活下来的人,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吗?”   马伦:“……”   那家伙难道不是吗!?我感觉她行动的每一步我都想不到原因啊!   “不,”泰贝莎笃定道,“不会有那么简单。”   15号做出的行动一定有她自己的原因。   吃下的红色浆果有毒,但是只让15号晕倒了几分钟,并不致死。比起数量稀少的蓝莓,不致死的红色浆果可能反倒是最有效率补充水分和体力的就近食物。   而执着地播放音乐,虽然引来了食人猴群,但不可否认她仍然活了下来,甚至因为某种不明原因,猴群反而畏惧15号。   现在,在这个断崖边上,旁边是足够干净的水源,在这个地方驻扎虽然很危险……   但过来喝水的不只有危险的敌人。   还有猎物啊!   泰贝莎眼睛一亮。像是残缺的真相拼图终于被点亮了其中一块,她心中有了自己的想法。   静静看着光屏上的15号,泰贝莎深吸一口气,笃定极了:“她会活过24小时的。”   马伦:“是啊,毕竟你现在别无选择。”   “不,不只是这样。”泰贝莎说,“她或许会活得比其他人更加长远。”   马伦:“……?”   那这点他就很怀疑了。   一个几乎毫无户外生存常识的人,怎么可能比得上其他要么有经验,要么有装备的选手?   但马伦没有打击她,只是道:“还有三个多小时,新选手就要被送上岛了。到时候估计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新选手……”泰贝莎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道,“马伦,你能找到设备故障那几个小时内的记录吗?”   “有点麻烦,但可以。”马伦说,“你要那个干嘛?”   “查查15号到底怎么出现在岛上的。”泰贝莎说,“我有个预感,我们或许能联系上她。”   “……谁?”   “15号。”   光屏外的对话显然没办法穿越空间来到叶鸣的耳朵里,她也不知道这个游戏里竟然还有NPC这样关心她的游玩体验,总之,伟大的游戏天才砍了十七棵树,搬着半加工好的原木,哼哧哼哧按照自己心里画好的图纸给房子搭上了框架。   一个非常经典的木屋形象,当然,现阶段只有外轮廓显现。   3D木屋框被建设在悬崖边上,等房屋建好后,叶鸣就只需要担心三个方向出现的敌人了。   叶鸣对未来的美好生活充满了期待。   虽然现在还联系不上搭子,但以“生存游戏横空出世的高手”这个身份出现在对方面前,嘿嘿,好像也挺带劲的。   天才已经美滋滋地幻想了起来。   直到太阳的余晖落在她的脸上,叶鸣稍显困惑地抬头望向天空,才发现日落西山时间已经不早了。   “我搭了有这么长时间吗?”她挠了挠头,回头看向自己才刚有框架的小屋。   叶鸣的右手拍了拍自己的左肩,宽慰自己道:“算了,大师之作总是需要时间的!”   不过太阳落山之后,视野大概不像白天那样清晰,虽然是第一次接触这类游戏,但叶鸣认为自己还是有一定基础的。   夜晚总是会比白天危险,对吧?   毕竟之前打工的便利店夜班出事率总比白天高。   或许她可以先找个野人的营地借宿一晚?   叶鸣看着自己的框架小屋思考了起来。   或者更方便点,她直接睡到最上面那块横木上呢?看高度也不比旁边的乔木低很多嘛,而且离施工地很近,第二天早上一睁眼就可以直接继续开造。   这样想着,叶鸣又砍了一棵树,架在框架边,供自己爬到小屋最顶上的横木上。   她刚爬上去站定,欣赏了下已经完全显露的星空,在叶鸣蹲身准备坐下时,一抹异彩滑过天空。   不,不止一个。   重新站起来的叶鸣瞪大了眼睛,仰头望着天空中好几道彩光滑过。   林木遮挡了这些彩光最后落下的地点。   但叶鸣站得高望得远,她看见一抹鲜红的流彩落在了断崖之下的密林。那是距离她最近的一道流光。   要去看看吗?   虽然是疑问句,但叶鸣早已做好决定。   她盯着极近的悬崖边,三秒后,叶鸣欢呼一声在横木上猛地向前一跃,直直地掉进了漆黑色的断崖——   “吼——!”   “砰!”   重重落地但免疫坠落伤害的菜鸟玩家有些晕头转向地起身,略显茫然地仰头看向头顶上的断崖边。   奇怪,刚刚跳下来的时候她好像听到了什么怪声??   算了不管了。   回过头的叶鸣对着漆黑的密林摩拳擦掌,笑容满面。   嘿嘿宝藏,我来了! 第6章 密林之行   红发女人转身,背对着隐没在云层的月亮,朝着断崖的方向一跃而下——   宴会厅的客人们倒吸一口凉气,瞪大的眼睛中透露着强烈的不可思议。   15号这是在干什么?!她不要命了吗!?   但很快,一双琥珀色泛着点点金光的眼睛突兀出现在那栋造型怪异的横木边上,体型巨大的野兽站在上面,让人不禁怀疑这过家家似的玩意儿是怎么容纳这只巨虎的。   没错,这是一只经典配色的孟加拉虎。   在漆黑的丛林中耐心埋伏着的巨虎聚精会神地等待着,抓住人类松懈的机会一举制敌——本该是这样的。   但就像客人们没有料想到红发女人会自杀一样跳下断崖,这头孟加拉虎也没能想到快进嘴的猎物还能飞了。   它站在单根支住的原木上愤怒地咆哮,粗大有力的虎尾在木头上烦躁扫过,发出不甘的声音。   饥饿的老虎如同困兽般在原木上走来走去,最后委屈地跳下横木,靠近断崖嗅闻着属于猎物的气息。   “……吼!!”   它再一次愤怒地咆哮出声。   可惜周围目前只剩下它一只动物,而本该成为它饱腹晚餐的人类,则早已隐没在断崖之下的密林。   客人们:“……”   身着华服的客人们看向彼此,从同类的眼中看见了明晃晃的吃惊。   “她是……早知道那里有一只老虎?”   “等等,孟加拉虎不应该在伊甸岛的另一端吗?这里不是它们生活的区域吧?”   “这只没有异变?老天啊!你们应该把这只老虎保护起来,而不是让它在岛上饿着肚子去狩猎!”   胸前别着“动保会”的男人振振有词,他不满地敲敲手边的小屏,质问大屏上的主持人。   “嘿!听见没多芬!”   从红发女人一举跃下断崖后,主持人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直到听见质问自己的客人,主持人在像上了润滑油的机器人一样迅速反应。   “啊,这个嘛……”主持人故作为难道,“绅士,您应该知道,伊甸岛上的生物有它们自己的食物链。万一我们为了保护这只虎,反而伤害到其他动物该怎么办?”   男人皱眉张嘴:“但是——”   主持人微笑起来:“别担心了,绅士。生命它自有出路。”   “——如果您实在担心这只可爱的小老虎,为什么不为它投下点物资呢?”主持人说道,神情语气再次变化,激昂起来,“女士们绅士们!新游戏开始了!”   客人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新的3号、9号、12号选手已经携带部分物资降落至伊甸岛,岛上人员一共十……五人。”主持人微笑,“接下来我们将举办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小游戏。”   “每位客人都可以选购一个物资,指定投放至岛上的任何地方。”   “物资的内容和价值在于客人的选择与投入,您可以为您所喜爱的选手和动物投下物资,当然,”主持人笑容变得微妙起来,“也可以为您不喜欢的选手投下一份‘重礼’。我想,应该没有选手会拒绝一份标注着‘物资’的礼包吧?”   客人们眼睛一亮。   很快,赌盘上选手们的支持率开始了新一轮的变动。一份份物资被点击“派放”,荷贝如海啸般涌入阿尔卡公司的口袋。   对于这件事主持人乐见其成,虽然某些“物资”看着着实过分,但那又怎样呢?   客人们可是付过钱的~   上层宴会厅的大屏很快被切到下一个人身上,但乐子还在继续。   *   这里实在太黑了。   叶鸣用枪管拨弄遮住自己视野的灌木,抬头望了眼天空。   夜幕降临,本该作为照明光源的月亮却隐没在云层中,使得密林内的环境更加漆黑一片。   哪怕把亮度拉到最大,视野上也只是蒙上一层薄雾似的光,叶鸣忍不住发憷。   这种场景换算到便利店夜班上,基本可以确定下一秒就会出事了。   这样想着她又打开操作台输入了【666】,满配上膛的子弹蠢蠢欲动。   之前玩带点恐怖元素的游戏时,叶鸣和万寻溪的搭配总是很分明。   例如在便利店上夜班时,叶鸣负责收银和尖叫,而万寻溪则是负责补货、打扫卫生、检查异常、拿起手枪、设置陷阱以及和异常怪物绕圈并击毙清理出店。   而现在,到了游戏天才独当一面的时候了!   她握紧了手中的枪,脚步和呼吸同步放轻,仿佛彻底融入黑夜一样在密林中潜行。   “——真是漂亮的身姿啊。”宴会厅内,摇着小扇的客人忍不住称赞,在她手边的点播小屏内,夜视状态下将叶鸣潜行的身姿看得清清楚楚。“唔,我真有点为她着迷了。”   红发女人端着枪,虽说脚步放轻动作谨慎,但在夜视效果下,客人将她脸上略显兴奋的笑容看得分明。   小扇子晃动的速度更快了,客人抿唇忍不住露出同样兴奋的笑容。   “看来,15号会成为第一个找到猎物的选手呢!”她高兴极了,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中心那鲜艳的红发看。   屏幕上,一点金色的寒光从中闪过,与此同时,红发女人像是提前预知一般端枪毫不犹豫地瞬发——   “砰!”   随着一声痛苦的哀叫,客人扇子也不摇动,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毛孔都炸开了,如果有一面镜子,那么必定能看见她如同野兽兴奋时放大的瞳孔。   她迫不及待地放大屏幕——   叶鸣开枪之后就意识到了不对。   手感不对,直觉也不对……总之,她打出的这枪大概率没有命中。   但下一秒,一道略显痛苦的叫声响起,打断了她的疑虑。   中了?   叶鸣眼睛一亮,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跑去,当然,她手中的枪也没有放下——补刀嘛!这点常识她还是知道的!   声音发出的地方并不远,而且中弹猎物还有痛苦的喘息声,在漆黑的密林中格外清晰。   但同样清晰的,还有一道脚步声。   游戏天才蓦地停下了脚步。   而双声道内那道脚步声却没有跟着停下,反而越发急促。   ……锁定这个猎物的还有其他人。   叶鸣眯起眼睛,做出了惊人的判断!   “嗯?怎么不追了?”隔着屏幕,客人们的听力可没有这么好,他们只听到猎物的喘息,看见红发女人即将放过快要到手的猎物。   围靠过来的人群中,有客人忍不住焦躁起来:“还愣着干什么啊!快上啊!”   最开始的三道流彩代表着上岛的新选手,而选手们身上携带的初始物资无疑是最丰厚的,当然更重要的是,新选手身上会携带一个有用的道具。   单向联络器。   这个东西可以让选手联系上伊甸岛外的任何人,并从他们手中获得想要的任何东西。   换句话说,它甚至可以被称为某种“许愿器”。   这一点是在选手们被投放上岛之前,都知道的消息。   作为新晋黑马选手,客人们当然想看点更有意思的事。   呵,多亏了阿尔卡公司设备断电四小时,他们现在对这位新选手堪称一无所知。   这样一个和其他选手完全不一样的人,她的欲望会是什么?   没人会放弃这个机会。   客人们的焦躁无法透过屏幕传递到叶鸣身上,相反,她甚至还有点轻松。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嘛,她现在过去,就变成三人混战了。   虽然有枪在手心安很多,但大佬不在身边,游戏天才决定还是避一避敌人锋芒……   “嗖——!”   黑暗中,一把小刀朝着叶鸣面门而来,下意识蹲下身的菜鸟堪堪躲过这把武器,冷静了两秒后,叶鸣端起了枪。   我避它锋芒!?   她气冲冲地朝着越发激烈的声源地跑去!   与此同时,杜勒斯将随身携带且为数不多的小刀扔出去后,并未得到猎物的反馈,这让他心里一沉。   紧接着,漆黑密林中沉重的脚步声被无限放大,直奔他而来!   杜勒斯想也没想,扭头就逃。   身后的家伙跟得很紧,不像是惊慌失措的猎物,更像是某种饥饿难耐的野兽,让杜勒斯心脏狂跳的同时感到无比困惑。   无论身后的家伙是什么,能在寂静密林中肆无忌惮发出剧烈声响就足以表明它的强大。   杜勒斯只能逃,如果他还想活着,那就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可惜,天不遂人愿。   在他往密林深处逃离时,一道从脚边灌木丛中冒出的人影瞬间扑倒了他!   杜勒斯闷哼出声,背部被尖锐的树枝刺进,让他喉咙发紧。   借着模糊不清的月光,他看见压倒自己的人到底是谁。   那是一个怪物。   有着人的体态,但被烂泥苔藓糊满整张脸的泥浆怪物高高举起手中被削得尖锐的短矛,对准杜勒斯的心口直刺而下!   “砰——!!”   子弹飞射的声音在密林中心炸响,原本拿着短矛的怪物整个后仰翻倒在地,手里面的武器更是被炸成碎片,溅在了泥脸和杜勒斯的身上。   外来者迈着沉重的脚步加入这场沉默的战地。   不知何时,头顶云层里的月亮探出头,周围的环境变得亮堂了些,于是原地对峙的两个家伙看见了这个外来者的全貌。   那一个全身穿着迷彩服的女人,有着最引人注目的鲜亮红发,端着长枪,歪头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人。   杜勒斯注意到她的枪口对准迅速爬起站着的那个泥脸怪人。   有枪,有理智,红头发。   虽然判断不出这个人到底是谁,但杜勒斯怀疑这是上岛的新选手之一。   一把霰/弹/枪?   这新人开局条件也太好了吧!?   贫穷的杜勒斯投来忮忌的目光,对对方手中的那把武器格外关注。   他听见保险被拉开,子弹上膛的声音。那瞬间,杜勒斯的心脏都似乎停跳了一拍——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面对枪口的泥浆怪物后退了半步。   下一秒,红发女人扣动扳机。   “砰!”   迅速上弹。   “砰!!”   两声利落的枪响,但倒下的不是站立着的泥浆脸。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哀嚎,头顶上方低矮的枝叶上,半截食人猴的尸体重重砸在了地上!   红发女人嘴角咧开的弧度越发清晰,那双浅红色的眼瞳中仿佛火焰在燃烧。端着枪的手没有丝毫颤动,枪口从泥浆人的身上移开,落在周围黑不可见的树丛中。   杜勒斯在看见是什么掉下来后,暗骂一声,迅速从地上爬起,猛地一挥手臂试图叫停叶鸣的动作。   “这是食人猴!你疯了吗?别再开枪了!”他低声警告。   丛林中猴子称王,更何况是群居紧密合作的食人猴!夜晚在密林里的猴群是比野人更可怕的存在!   “枪声会吸引更多猴子过来,”杜勒斯握紧匕首,警惕四周,“你——”   话音未落,他看见炸开的火光,还有一枚冲着自己急射而来的子弹。   男人僵滞在原地,而比他动作还快的是从天而降的猴子,裂开的脑袋带着细密的森白牙齿,但顷刻间在杜勒斯面前炸开!   腥味的血溅了他满脸,有好几滴落在杜勒斯的嘴巴里,让人几欲干呕。   又一次,这个新人救了他。   杜勒斯沉默地抹了把脸,然后看着红发女人漫不经心地抬枪,肆无忌惮地朝着扑来的食人猴开枪。   “开不开枪,那是我说了算。”火光迸溅中,他听见红发女人说出见面后的第一句话,“再说了。”   叶鸣真心实意地诚恳开口:“我们早就被包围了。你有做刺身的觉悟,但我对那个可没什么兴趣。”   回应她这句话的,是周围密林树枝上上下下突然显现的猩红眼睛。   食人猴群已然盯上她们。 第7章 被追逐战   漆黑的密林,疯子在开枪,猴子在尖叫,还有一个泥脸怪物在蠢蠢欲动。   这什么地狱绘卷!?   杜勒斯感到绝望。   不断闪烁的火光照映在女人鲜艳的红发上,如同上涌的地狱之火,火焰灼烧着周围不断扑来的食人猴,杜勒斯心里的念头逐渐清晰:   逃!   现在已经不是结盟合作就能突破出去的情况了。   在红发女人开枪后,一切就早已注定。   而他不能死在这里。   杜勒斯深深地看了红发女人一眼,随后抄着手里的匕首,凶狠地朝着猴群薄弱的方向撕开一个小口,他仓皇逃了出去。   只要离开这里,离开这片漆黑不见光的密林,他就能活下来!   “……杜勒斯离开了。”   宴会厅内,投注1号选手的客人仰面看着大屏轻声呢喃:“正确的选择。”   是,在危机过大时,聪明人必须掂量掂量自己的能力,而不是像个莽夫一样冲上前妄图凭借一己之力击溃敌人。   在伊甸岛上,没人想做个早早退场的蠢货。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有点小疙瘩在冒出。   客人移开投向大屏的目光,落在身边点播的小屏上。红头发的姑娘仍然端着那支长枪,和数以千计的猴群在漆黑夜幕中困斗。   夜视仪的作用下,客人们能清楚地看见她脸上的神情。   没有惊慌,没有害怕,没有绝望。   有的只是兴奋……兴奋!   光是看着她,就感觉一股子热血奔涌席卷他们的大脑!   “砰!!”   调转的枪口将几乎贴过来的猴子轰开后,叶鸣再次朝另一个方向扣动扳机。   但这次只能听见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没子弹了。   反应极快的游戏天才抄起手中的枪,用坚硬的枪体迎接食人猴大张的尖锐利牙!   猴子发出令人牙寒的尖叫,然后被叶鸣一把甩了出去。   “cheatstick……cheatstick……”她嘀咕着,正准备把操作后台调出来时,周围猴群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攻击越发凶猛起来。   叶鸣字母都还没打出来几个,就被一只猴子狠狠啃上了手臂。   嘶——看着好痛!   菜鸟拼命甩动着左手手臂,空闲的右手拿着枪管直捅猴子脑洞大开的脑袋。   有更多的猴子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扑了过来!   “嗖——!”   一支被削得尖利的短矛飞了过来,将叫嚣的猴子戳了个对穿。   叶鸣愣了下,转头看去,和先前那个泥脸怪物对上了视线。   她这才发现,这个长相怪异的生物有着一双非常漂亮的蓝色眼瞳,只是被烂泥和苔藓覆盖的脸让人轻而易举地忽视了这双眼睛。   叶鸣扬起笑,冲它挥动手:“谢啦!”   泥脸怪物动作一僵,没有说话——它有理智吗?有声带吗?菜鸟对此很好奇。   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刚刚猴子那一口扣了她近乎半管的血,虽然没有痛觉,但叶鸣暂时还不想倒头就睡。   这才几点?还没到睡觉的时候呢!   她站在原地,调开后台操作,输入了【cheatstick】。   可当叶鸣快要输入数字时,身后传来了一阵近在咫尺的咆哮声,透明色的操作台后她看见正在围攻自己的猴子们像看到天敌一样四散逃开。   诶?   后知后觉的菜鸟退出界面回头一看,非常鲜活的巨大虎头正对着自己展示口腔健康。   菜鸟缓缓打出一个问号,随后僵硬地转身。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猴群十分有眼色地先逃了,至于之前帮过忙的泥浆脸?远处的地面只余下一星半点的苔藓痕迹,很显然,这家伙比猴子逃得更快。   不对啊,恐怖生存游戏不是这么玩的啊!我们不应该齐心协力化干戈为玉帛寻找机会通力合作,把身后的大老虎干掉之后,再继续内斗吗!?   “吼——!!!”   突然出现的这只老虎再次发出一声咆哮,菜鸟一个激灵,立刻迈开脚步往前逃窜!   “不要追我啊啊啊啊啊——!!”   夺路狂奔的菜鸟发出惨叫,但脚底的速度一点儿也不慢,甚至和这只正处于捕食状态的老虎相比都不遑多让。   “为什么要追我啊!!”菜鸟发出绝望的不解声,“我又没有急支糖浆!”   回应她的是老虎充满怨气的咆哮。   而作为第三方观看全貌的宴会厅客人们能够为她解答这份疑问。   因为这是第二次,老虎狩猎人类失败了。   再度被戏耍的孟加拉虎已经抛弃了“饥饿”的概念,冲着戏耍自己的人类紧追不放,誓要啃到第一口才能罢休。   “真奇怪啊。”因为15号选手而聚在一起的客人们彼此面面相觑,“明明表现得就像一个完全不懂户外生存的新人,但逃跑起来的速度竟然连老虎都追不上。她到底在干什么啊?”   总感觉目前被戏耍的不只有这只孟加拉虎。   客人们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探究神情再次看向点播的小屏。   小屏上,15号新人还在逃窜。   叶鸣朝着密林的更深处狂奔,原因无他,她听到了远处猴群的吱吱叫声。   网上不是有那种说法吗?当你被敌人追的时候,你不一定要跑过敌人,你只需要跑过你的队友就好了。   什么“刚刚你和猴子还不互殴吗?”这种挑拨她和食人猴关系的话不要再说了!   叶鸣铆足劲朝着吱吱声最大的方向跑去。   果不其然,前方地面和树上出现了食人猴的身影。似乎看见了她,好几只食人猴都回身下意识地裂开脑袋发出尖锐警告。   但也很快,它们听到了比自己声音更大的虎啸声。   食人猴:“……”   猴子闷声不吭,扭头就跑。   但叶鸣的速度也不慢,在猴群惊异的目光中,背着枪的红发女人大跨步越过了好几只食人猴。   老虎奔跑的速度虽然追不上红发女人,但拍死几只体型瘦小的猴子还是绰绰有余的。在血腥味逐渐蔓延密林时,聪明的猴子终于意识到跑是没法跑过这俩数值怪的,当机立断蹿上了旁边高大的乔木。   叶鸣:“!”   什么!还有这招!?   叶鸣有样学样地爬上了猴子最多的乔木。在她头上,食人猴发出悲壮且愤怒的低吼,抓了把带着树叶的小木枝就冲着叶鸣脑袋上砸去。   菜鸟脑袋一歪,树枝就这样目标明确地砸在树底下孟加拉虎的脑袋上。   食人猴:“……”   叶鸣也:“……”   双方非常默契地开始往树干上方蛄蛹。   “吼!!”   发现目标的老虎再次发出咆哮,比人脑袋还要大的爪子攀附在树干上,它艰难地往树上追击猎物。   一根乔木上出现了令人啼笑皆非的场景。突然间,在叶鸣头顶的天空中,天边突兀地滑过一道闪烁着红光的流彩,流彩坠落的地方距离这儿似乎很近。   间隔几秒后,又有无数道颜色各异的流彩四散落在这座岛屿上的各处。   叶鸣没能察觉这场异色流星雨,她现在有点骑虎难下。   头顶上,她脑袋都快戳猴子屁股建模了,而身下的老虎在爬了一半路程后终于不情不愿地往下落,但落地的老虎依旧守在这根乔木不愿意离开。   身旁散落的食人猴尸体都没办法引起它的兴趣,叶鸣不由得困惑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吸引这只大老虎的。   总不可能是她的个人魅力吧哈哈。   ……也说不定呢?   游戏天才还有空喜滋滋地想着。   但很快,她发现在自己的状态条在刚刚的狂奔以及和猴子的互殴中变得岌岌可危。如果一直在树上待着,总会出问题的。   而且,她是来玩游戏的,一直在树上待着还有什么乐趣啊!   叶鸣脑袋一转,盯上了近在咫尺的食人猴。   正抱着树瑟瑟发抖的食人猴忽然背脊发凉,但还没等它探查到异常,一股巨力将它强行和树干分离!   “吱!?吱吱!!”   食人猴大叫了几声,昏头晕脑地发现自己全身被一只有力的人手拿住,偏头一看,和红头发的人类对上了视线。   叶鸣冲着呆愣的食人猴“嘿嘿”笑了两声:“按F拾取是真好用啊是吧。”   加入伟大的“F门”吧!   单手抱着乔木的红发女人趁着树下老虎焦躁徘徊时,右手铆足劲把挣扎不断的食人猴往远处一扔——   “吱——!!”   食人猴的惨叫和重物落地的声音立刻吸引了神经紧绷的孟加拉虎,在它回头查看的瞬间,叶鸣松开抱住乔木的手一跃而下!   掌握高处落地技巧后的游戏天才冲着老虎后脑勺自鸣得意,随后转身继续往密林深处狂奔。   嗅闻到人类气息越发遥远的老虎再度转身,只看见红头发人类越跑越远的背影。   “嗷!?”   “……又被耍了啊。”宴会厅内的客人们颇为怜悯地开口。“真是头笨虎。”   虽然是这么说,但这些乐子看着还挺有趣的。   还有这个神秘的15号……   不得不说,虽然有些操作客人们完全理解不了,但红发女人流畅的行为动作很好地补足了这一点缺点。令人赏心悦目的肢体动作,还有时不时脑洞大开的行为,让这群客人体会到了不一样的乐趣。   “有意思。”摇晃着香槟的客人嘴角上扬,望着小屏面露好奇,“难道真的有人能不借助任何外力跑过老虎吗?”   他对此充满了期待。   但到底是期待15号的死亡,还是期待她险之又险地虎口脱险?客人对此持保留态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屏点播15号的客人们越来越多,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饶有兴致的神情。   直到红光降临。   客人们讶异了几秒后,颇为遗憾地感慨。   “唔,我承认她的确给我带来了不少乐子。”摇着扇子的客人叹气道,“但到底是谁往那儿投了个异虫?这玩意儿也能被当做物资吗?”   小屏上,一个大约有十五米高的飞天大蚰蜒突兀地占据屏幕中心。   密林外的夜色下,飞天蚰蜒全身闪烁着诡异的红点光斑,扑飞的翅膀掀起气浪,居高临下地用那布满全身的虫眼看着刚从密林范围内逃出的红发人类。   叶鸣忽然间感到了一阵恶寒。 第8章 最后的胜利者!   冲出很难见光的密林后,叶鸣终于得以看见略显昏暗的天空。   但紧接着,她就发现了异常。   头顶上的月亮在云层中半露不露,整体色调偏冷淡,但为什么她能在云层间看见……密密麻麻的红点?   谁无人机灯光没关吗???喂喂,这里是禁飞区啊!   叶鸣抽空揉了揉眼睛,转身仰望天空定睛一看——   我去!什么无人机啊!那是虫眼!   那个在天空中盘旋的,像个大蜈蚣似的巨虫,分明是一只巨大的异常化的蚰蜒!   叶鸣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找到自己先前感到恶寒的原因。   蚰蜒非常巨大,甚至在这部游戏中进化出了无敌大透明翅膀,但再怎么观察,叶鸣也能百分百确定这是只被放大的蚰蜒。   原因无他,之前她玩家政游戏的时候遇见过。   这玩意儿还是万寻溪给她科普才认识的。   “——这不是蜈蚣。”回忆里,穿着家政打扫服的万寻溪拿着扫把,扭头对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叶鸣解释,“是蚰蜒。你没见过吗?这是益虫。”   “益、益虫吗?!”叶鸣张牙舞爪地比划那只小东西身上数量过分多的步足。语气难以置信,“这玩意儿是益虫!?”   “蚰蜒的确是肉食性昆虫,但它的食谱多为蚊子、飞蛾还有蟑螂这类害虫,所以说是益虫也没问题。”   对比起大惊小怪的新人,万寻溪表现得格外镇定。她拿起扫把,轻轻扫动趴在地板上的小蚰蜒。   “它们大部分在夜间出没,只要保持室内干燥,及时清理垃圾杂物和门外庭院落叶枯枝就可以了。”   被触动的蚰蜒在叶鸣惊恐的目光下,动作飞快地离开了这处地板。   万寻溪拍了拍手:“就这样,好了。”她回头继续叮嘱家政新人,“看到了吗?如果以后遇到了,就像我这样做。”   像你这样做吗?   不由自主站定在原地的红发女人左右看了两圈,也没找到对应体型的扫帚。   做不到啊,俺!   而且这家伙看着能飞啊!我们之前遇见的都是不会飞的那种啊!   盯着飞天大蚰蜒的菜鸟瞳孔地震。   盘旋在昏暗夜幕中的大蚰蜒像支战斗机似的,闪烁着红光的复眼如同蓄势待发的炮弹,而被盯上的红发人类望了望四周空旷平坦的地界,脑子在飞速转动。   回、回到密林里去吗?   那岂不是又要和老虎对上?然后又要被猴子看笑话?   菜鸟站定在原地拼命思索,在复眼的盯视下不敢动弹分毫,但很快她发现了一件怪事。   盘旋在头顶上的“战斗机”似乎没有对她动手的打算,只是盯着她不放。   “——对了,避免你太过害怕,我提醒你一句。”万寻溪的声音再次钻进脑子里,拿着清洁抹布的家政好手轻描淡写地边擦血迹边开口道,“一般来说蚰蜒是怕人的,只要你不去打扰它,它自己会离开。另外,别直接伸手去碰,它会产生微量毒素。”   怕人吗?   叶鸣仰头看着大蚰蜒,有点迟疑。   大佬,你说的怕人蚰蜒,也包括她头顶上这个Plus版本吗?   “吼!”   在安静的月夜下,密林处传来熟悉的咆哮,叶鸣一个激灵猛地看向自己刚跑出来的地方。   不不不不,这个时候就不要乱叫了吧——也不要冲她来啊!   菜鸟的目光逐渐带上惊恐,但很显然目光是没办法阻止这一切的,于是在双方对峙的局面中一只气势汹汹的老虎强行闯了进来。   它一眼就锁定了呆站在原地的红发人类。   这一次,它终于没有戏弄猎物的心情,直直地朝着定在地上的人类狂奔而去!   但比老虎更快的,是在天空中蠢蠢欲动的异化蚰蜒。在老虎蹿出来的时候,锁定在人类身上的红色复眼立刻转动,移动到这个更加清晰明确的动态猎物身上。   透明色翅翼展开,掀起的气浪让地面的尘土碎屑也随之飞起,瞄准目标的大蚰蜒一个俯冲,数只步足瞬间缠绕在孟加拉虎身上,撕扯它的毛发皮肉!   血腥味很快就上来了,被偷袭的老虎发出惊怒的嚎叫,虎爪毫不客气地拍在异化蚰蜒的肢体上,试图将其拍开。   好机会!   距离它们大概十米远的叶鸣眨了眨眼,默默调出后台把子弹空空的霰/弹/枪刷新,然后端着枪小心翼翼地后撤打算离开。   然而,就在她移动的那一刻,正和老虎争斗的蚰蜒复眼一转,猩红色的光朝向了悄悄移动的红发人类。   叶鸣:“……认真的吗?你开了吧!?”   没再犹豫,她扭头就跑。   用短射程武器和飞天蚰蜒对抗?别开玩笑了!   跑起来的红发人类看上去似乎比手里边这个又重又皮实的老虎要美味,异化蚰蜒只犹豫了半秒,就毫不客气地甩开身上的老虎朝着红发人类冲来!   带着细碎伤痕的孟加拉虎被狠狠掼在地上,血很快洇湿了它的皮毛,老虎发出不甘的嚎叫,在静谧的岛屿上显得尤为明显。   “砰!!”   在恶寒袭来的瞬间,叶鸣转身无瞄准直接开了一枪。火光在枪口炸显,子弹狠狠击中了蚰蜒身上其中一只复眼,这让它发出了怪异的高分贝尖叫。   叶鸣眼前眩晕了下,但脚步没停——废话!停下绝对秒死啊!她才刚玩没多久,临时火柴盒都没搭建完啊!   她往前跑了好几步,却没感受到先前的恶寒,于是菜鸟悄咪咪地扭头又看了一眼。   不甘示弱的老虎从后面追了上来,追不上红发人类,还追不上这个贴地飞的蚰蜒吗?学会偷袭技能的老虎上来就狠狠给了蚰蜒两爪子,这俩很快就互殴了起来。   “好机会!”宴会厅内的客人狠狠拍手,语气兴奋,“趁着这个机会赶紧跑啊!”   那可是伊甸岛产出的异虫,已经不能用普通昆虫的习性去看待它了。   像食人猴这类同样被异化的动物,因为被异化导致的体型瘦小,红发人类或许还能凭借手里的枪与之抗衡几分钟,但要真的面对异虫……   逃跑是人类的常识。   ——你刚刚提到了“常识”,对吧?   完全没有户外常识的叶鸣挠了挠头,正在跑远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隔着十多米的距离,菜鸟就这样端着枪看得津津有味。   如果面对的不是异变的蚰蜒,孟加拉虎本身也是个高数值动物。   现在这俩在昏暗的夜幕下打得昏天黑地,老虎的爪子毫不客气地往蚰蜒的身上招呼,而异虫的步足像尖刺一样刺进老虎的体内,如蛇一样的缠绕在它身上,试图绞杀,被撕裂的透明翅翼还在翻动,打算将猎物带离地面。   叶鸣抓了抓脸,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霰/弹/枪。   要不,偷一把?   她宁愿被老虎追杀,也不愿意被飞天大蚰蜒一直盯着啊!   现在蚰蜒被老虎拖着没法飞上天,这是叶鸣解决它的最好时机。   至于老虎……   大不了在树上躲一阵呗,反正这只老虎看着挺笨的。   定下计划后,叶鸣子弹上膛,朝着争斗场地飞快跑去!   “见鬼!她要干什么?!”   底层赌盘区,作为新人开盘的15号占据了整块中央屏,而下了赌注的人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围聚的人群中发出愉悦的骚动:“她是打算自己送死吗!?”   基茨兴奋地抓住护栏,恨不得越过空荡的天沟,扑到最中心的屏幕助15号一臂之力。   “快快快,”他兴奋地舔了舔嘴,浓厚的黑眼圈让这个赌徒看上去像个精神失常的疯子,“快点死掉啊……我可是押了你1500荷贝呢……”   距离新人24小时生死赌开盘,还有15个小时。   屏幕中心,拿着枪的红发新人速度极快地接近正在颤抖的老虎和蚰蜒,举起的枪没有丝毫犹豫,在距离够近后——   “砰!”   射出的子弹击中了异化蚰蜒的又一只复眼,让它肢体扭曲地尖叫起来。   凑得最近的老虎趁机给了它两爪子。   如果她打了mod能看见血条的话,想必蚰蜒现在的血条掉得很快。   叶鸣速度上弹,转身抬高枪口,而这次学乖了的蚰蜒直接将尾部的步足甩来,狠狠抽向红发人类!   “吼!!!”   比它快一步的是孟加拉虎那颗巨大的虎头,尖锐的牙齿毫不客气地啃上它的腹部,让本就因疼痛而扭曲的蚰蜒惨叫连连。   趁此机会红发女人将枪管对准异化蚰蜒头顶端,那颗巨大的猩红复眼,她狠狠扣动扳机!   随着一声巨响,被老虎咬得抽抽的蚰蜒头部直接炸开,溅开的浆液直接撒了最近的老虎满身,很快,孟加拉虎身上发出了滋滋的响声。   和万寻溪说的一样,蚰蜒是能产出微量毒素的,而被异化的巨大蚰蜒产毒量也变得更加巨大。   失去脑袋的蚰蜒变得软趴趴的,老虎松开了嘴,彻底失去支撑的残缺异虫无声无息地瘫倒在地上,留给叶鸣的只剩下视野范围内的“F”键。   看来还能收获战利品?   叶鸣擦了擦溅到自己脸上的些许浆液,忍不住咧嘴一笑。   但笑容还没持续几秒,她看见那只和自己协作击败飞天蚰蜒的老虎慢慢转过身,因为激战而显得过度兴奋的兽瞳正死死盯着红发人类。   “……对对对!就是这样!”   底层区正在死盯战况的赌徒们捏紧了拳头,在刚刚新人击败蚰蜒的瞬间,整个大厅安静得像是死了一样。而现在,发现现场对红发新人还能造成威胁的老虎正将目标对准她时,赌徒们心中再次燃起希望。   “冲啊!撕碎她!发挥你野兽的本性啊!!”   赌徒们嘶吼着,将所有的希望放在这头不通人性的野兽身上。   如他们所愿,身负重伤的老虎仍旧迈着稳重的脚步,朝着红发人类步步紧逼。   红发人类没有动作,端着枪在彻底出现的月亮光辉下,静静地看着这头野兽靠近。   “吼——”   老虎张开嘴,露出血盆大口!   然后在红发人类淡漠的目光下,轰然倒地。 第9章 天才的计划   叶鸣没开枪。   所以倒下的老虎身上也没有“F”键,她用手上的枪管戳了戳血呼啦擦的毛茸茸。   瘫倒在地上的孟加拉虎没有任何反应,但看腹部微弱的鼓动能暂时判定它还活着。   叶鸣猜想是不是蚰蜒的浆液具有麻醉效果——但奇怪,她怎么没反应呢?   游戏天才困惑地看向自己的状态条。   【饥饿】【水分】【精力】已经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唯一一个还在健康状态的是能够呼吸回满的体力。   “……”   哈哈,0痛感真好用啊,完全没有觉得自己是个濒死的人呢!   叶鸣从背包里拿出之前收集到的红浆果,捏了一把塞进嘴里。   熟悉的漆黑在眼前降临,但这次叶鸣并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微笑着闭眼,往后一趟陷入了超绝的短暂黑甜梦乡。   “……她到底在做什么啊?”   不知道多少次看见15号选手的骚操作,但宴会厅的客人们依旧没办法习惯这个。   困惑的疑问被重复了无数次,晃荡着香槟杯的客人木然地看着大屏上的红发女人。后者在轰然倒地后,脸上仍旧挂着安详的微笑。双手交叠放在心口微笑入睡的人类,怎么看都不应该出现在这座恶/魔/岛屿上。   他心情复杂地轻抿了口香槟。   明明好不容易虎口脱险,从异虫手里活下来,却转头自己咽了把毒浆果送死……15号该不会真的脑子有问题吧??   “冷静点,本。”摇晃着小扇子的客人掩唇低笑,看着心情很好的样子,“看来你还不了解我们这位新选手。那把毒浆果对其他人是致命的,但对爱丽儿来说,或许只是下午茶哦。”   爱丽儿?   本皱眉看向她。   小扇子客人眨巴眨巴眼睛,微笑道:“你不觉得她那头鲜艳的红发,真的很像童话故事里的小美人鱼吗?”   但小美人鱼可不会拿着把霰/弹/枪怼着异虫的脑袋就是三枪爆头。   不过的确,15号的红发鲜艳得不可思议,每当本注视着她时,总会被那柔顺光泽的红发吸引,这个颜色如同15号本人一样热烈激昂。   如她所说的那样,倒在地上的‘爱丽儿’在地上安眠了两分钟后,又一次睁开了双眼。   “呼!”   叶鸣从地上一个鲤鱼打挺站起,甩了甩粘上的浆液和泥土后,看着恢复满的状态条十分满意。   就说她运气很好吧!开局没多久就找到了神级道具!   得亏之前把发现的红浆果都摘完了,不然就现在这个情况,把状态条一点点补满都不知道要多久呢。   叶鸣想着,看向不远处异变蚰蜒的尸体。   她按下了“F”互动键。   光屏上,面对战利品的红发女人眨眼间换了副神情,变得无比冰冷淡漠。   泰贝莎看见她从口袋里抽出一柄小型多功能斧,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条巨型异虫的尸体数秒后,红发女人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不知道是不是阿尔卡公司刻意为之,镜头自下而上对准了红发女人的脸。投下的月光掩盖了她脸上大部分神情,只余昏暗的阴影,手起斧落的动作让这场记录莫名变了意味。   泰贝莎看着那张脸,无端打了个寒战。   就好像此刻躺倒在地上的不是异虫,而是……泰贝莎自己。神情变化的红发女人让泰贝莎想到了几个小时前她找到的那段缺失录像。   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15号……她来到伊甸岛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带着这份疑惑,缩在杂物间的泰贝莎继续看向光屏。   十几秒后,红发女人收起了斧头,双手上多出了两件新东西。   与此同时,她脸上的表情也变了。不再冰冷如屠夫,浅红色的眼瞳中浮现显而易见的好奇。   “这什么?”叶鸣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东西,“虫肉……还有虫甲?”   鼓胀如浆块的肉坨还带着神经反射的痉挛,看着让人忍不住面露难色。而她另一只手上,则是一条带着黯淡红色复眼的甲壳带。   能吃。   叶鸣看着肉块上浮现的按键,表情深沉。   但没必要。   虽然痛觉被隔断了,但她迈不过心理那一关啊——好说歹说,她也算是个有良心的玩家呢!   先收起来吧,等回到临时营地她再试试能不能搞个烧烤吃……唔,顺路看看有没有调味料可以摘吧。   野生的胡椒、辣椒面、孜然粉……你们在哪儿!   想到这儿,菜鸟忍不住抹了把脸。   嘿嘿,全息游戏还是这点好,能尝到不少味道。   至于这只老虎……   叶鸣终于将目光放在一旁重伤但还有些微呼吸的孟加拉虎身上。   她眼睛一转,游戏天才立刻有了个天才般的想法!   *   先前隐没在云层的月亮在不知不觉间完全探出头,密林从漆黑无光变为昏暗幽深。   此前聚集在这片密林的食人猴群因为逃难而四散离开,只有零星几只缩在乔木的高处,谨慎又畏惧地打量着再度踏入密林的红发人类。   孟加拉虎是在一阵颠簸中醒来的,全身瘫软的老虎在麻木中只能勉强抬起它的脑袋,然后一眼撞进一片浅红中。   红发猎物低着头,微笑且亲切地开口:   “你醒了?手术很成功哦~”   老虎:“……?”   它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去咬近在咫尺的猎物,但实际情况却是自己只能勉强抬头,用嘴巴边的胡须触碰到人类的手腕。   这只重达近四百斤的孟加拉虎被叶鸣安置在新制造出来的小推车上,现在她正推着这只重伤的老虎穿过密林,朝着叶鸣先前造出的临时营地前进。   新手礼包里面工具还算齐全。   一把多功能斧,一只‘核能’打火机,还有一份专为菜鸟新人提供的户外建造手册。   叶鸣翻来翻去,才从户外造具中找到能够搬运木材的小推车,用来转移这只孟加拉虎。   红发女人双臂用力,小臂上肌肉线条显现,在月色下带着危险的色泽。她毫不困难地推着车,似乎车上摆着的不是一只高吨位的老虎,而是什么快递小件。   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没有死亡的老虎也能给密林中生活的食人猴威慑。   至于苏醒后的老虎会不会对着她来一口……   叶鸣抹了把粘在虫甲上的粘液,毫不客气地在苏醒的老虎鼻头上一抹。   熟悉的酥麻感很快席卷了这只老虎的神经,原本还能勉强抬起的虎头再次重重砸在小推车的木板上。   “吼……”它发出了不甘的猫叫声,兽瞳涣散地盯着头顶上方的红发人类。   可恶的人类啊!!   叶鸣倒是对自己的操作很满意——她果然是个天才吧!   “你就乖乖待在车上吧。”红发人类愉悦地开口道,“等我回到营地后,咱们再聊聊你的去留。嗯……要是你能听懂我的话,那咱们还能聊,不然……哼哼。”   话没说完,但威胁的语气是个开智的动物都能意识到。   老虎不屑地喷出鼻息,温热的水汽扑在红发人类的手腕上,叶鸣愉悦地再次拍了拍虎头。   “对了,给你取个名字吧。”人类说,“不过有人说过我取名挺差的。”   在短暂沉默过后,人类再度开口:“‘玛琪莉’怎么样?我看过了,你是一只雌虎!我唯一知道的老虎名字就是玛琪莉,她是鳄鱼杀手你知道吗?这样,在这部游戏里就由你来继承这个名号了!是不是很酷?”   在说些什么呢?   玛琪莉松软的尾巴尖不耐烦地拍了拍木板,对于自己目前的状态虽然非常不满,但她知道有时候她得学会寻找时机。   等到她能再次站起来——   玛琪莉嘴巴颤了颤,露出些微的尖牙。   “哇!”   小推车忽然停下,玛琪莉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她不满地抬眼看向推车的红发人类。   叶鸣发出一阵欢呼:“是恢复神器!”   她的眼神很好,一下就看见大概一百多米远的地方有一小丛浆果丛。红色的浆果在暗沉的绿叶间若隐若现。   被蛊惑的菜鸟立刻松开握着推车的手,扔下一句“等我一会儿哈玛琪莉”,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浆果丛所在方向跑去!   瘫在小推车上的老虎睁大了眼睛,聪明的她能够感觉到身下推车正在往下一点点地后移。   喂、喂不是吧!不是吧!人类!!回头看一看啊!!我要掉下去了啊!!   被麻醉的玛琪莉就这样瞪大眼注视着那道红色的背影,随着倒带的小推车滑入来时的方向。   小推车的速度越来越快,而倒退比前进更加惊险,没能人工避开的碎石子和灌木丛成了阻碍,让瘫在推车上的孟加拉虎起飞了好几次。酸软的四肢在惊惧下,玛琪莉硬生生地抬起爪子试图抓住周围不断倒退的景物从而停下。   可惜,老虎锋利的爪子只能在这些脆弱的灌木和乔木上留下深刻的痕迹,却没办法帮助玛琪莉安全着陆。   散碎的石头和坎坷的山路让小推车滑落的方向也变得飘忽不定,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小推车狠狠撞在一棵过于壮硕的乔木后,玛琪莉终于被迫停了下来。   晕头转向的老虎抖着四肢,慢慢从地上爬起,她甩了甩脑袋,将剩余的浆液从鼻子上扒拉开,擦在一旁的杂草上。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玛琪莉给自己打气,往前迈动了几步。   但没几步,远处就传来了细碎的响声。   是敌人?!   玛琪莉立刻将自己硕大的身躯隐藏在茂盛的杂草丛中,一双黄黑色的兽瞳死死盯着某处,毛茸茸的耳朵尖在轻颤捕捉着声音。   下一秒,杂乱的丛林中钻出了一个瘦小的……人类幼崽? 第10章 泥浆怪人   【已无法携带更多“马桑果”。】   提示出现后,叶鸣才恋恋不舍地停下摘取红色浆果的动作。   这还是她第一次知道恢复神器的名字。“马桑果”?有点奇怪,但很美味。   不知道是不是吃多了,叶鸣吃到后面红浆果还返了点甜味上来。不错不错。   可惜没有地图,不然她还能标记一处地点……对了!反正穿过这片密林之后,再往上就是她新建的临时住所,说不定可以把这株浆果丛移栽过去呢!   好吃又好看,不错不错!   全息开放世界就是这么自由!   叶鸣美滋滋地做好了计划,回头打算先带着玛琪莉穿过这片密林。   但当她摸回先前离开的地方时,那儿早没了孟加拉虎的身影,甚至她手搓出来的小推车也不见了!   见了鬼了,老虎开着她的新车跑了!?   菜鸟茫然地在周围找了一圈也没发现老虎新鲜的脚印。   奇怪,难道真的突然消失不见了吗?   叶鸣挠了挠头,正犹豫要不要摸黑在密林里继续寻找时,突然余光中有什么东西飞快蹿过,她立刻扭头看去。   是那个家伙!   带着一身泥浆树叶的人形怪物在距离叶鸣不远的地方闪现,尔后没入灌木丛中,几秒后从另一边蹿出。   它似乎没有发现叶鸣,而是目标明确地朝着一个方向飞速狂奔。   叶鸣只犹豫了半秒,就切出了霰/弹/枪跟上。   她的速度和泥浆人持平,不远不近地坠在对方身后,叶鸣还挺好奇这个怪物是冲着什么去的——   说起来啊,她先前是为什么会来这片漆黑密林的?   对了!天上的红色流星!   叶鸣之前在断崖上看到的红色流彩降落在密林中央,但深入密林这么长时间,除了头顶上的月亮外,她没找到任何闪烁着红色光芒的东西。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门道。   游戏天才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继续跟进。   泥浆人的速度很快,再加上皮肤天然的伪装,很容易被跟丢。   但叶鸣是什么?是游戏天才来着!   优秀的动态视力让她分毫不差地跟上对方,在穿过一大片长势茂密的无果草丛后,叶鸣眼前闯进一片斑驳的红。   ……诶?   这是一片狭窄的空地,四周是高矮不平的乔木和丛木,而攀附在上面的是叶鸣熟悉的老朋友。   数量众多的食人猴居高临下地看着空地中心的猎物:一只重伤无力的孟加拉虎,还有一个……   在看清玛琪莉身后的是什么后,叶鸣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个小孩?   穿着脏得不可思议的浅蓝色手术服的小女孩瑟瑟发抖地抓紧了孟加拉虎后背松软的皮毛,后者不耐烦地抖了抖刺挠的背,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食人猴。   这只食人猴的体型看着比其他的要更大些,但和玛琪莉相比仍然不值一提。   不过很可惜,已经明白这只凶兽重伤到不能动弹的地步后,食人猴的胆子大了不少。   它们手上拿着削得锋利的树枝和尖矛,不怀好意地在老虎的周边游荡,时不时用些小石头和坚硬的果子扔向玛琪莉,换来后者的怒吼。   虎啸一出,食人猴群明显慌了一瞬,可玛琪莉没有继续动作让它们再次安定下来。   这些异变的猴子很聪明。   叶鸣挠了挠头,刚准备端着枪出去,就发现前方的泥浆人先她一步出去。   左手拎着削尖长矛的泥浆人重重地踏在地上,用沉闷的脚步向食人猴群昭示自己的存在,果不其然猴子们将目光移到了它的身上。   换成双手拿着长矛的泥浆人慢慢走到警惕万分的猴王面前,尖锐的长矛并未让猴王撤退,反倒让它裂开脑袋发出尖锐的吼声。   但泥浆人在下一秒爆发出了比它还要巨大的怒吼,并在同一时间长矛突刺,从猴王裂开的口器中直接穿透了它!   霎时间猩红的血液四溅,场面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啊啊啊!!!啊啊啊!!!”   一击得逞的泥浆人怒吼着,单手高举被串成串的猴王,朝着四周惊呆了的食人猴示威,它挥舞着双臂,用猴王的尸体朝着食人猴群逼近。   很快,群龙无首的猴子们四散逃开了。   密林空地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安静。   “赫达!”   身后传来了小孩带着哭腔的喊声,泥浆人转过身,看见女孩从老虎的身后钻出冲向自己。而那只重伤的老虎还在试图从地上站起,不过很显然这只野兽已经没有余力。   它甩开尖矛上已经没有动静的猴王,随后蹲下身,抬手制止了女孩扑上来。   “你……”它开口,声音轻缓低沉。   “已检测到同类频道信息。”女孩身上忽然传来冰冷的机械音,在她茫然的神情下,声音继续道,“正在开启直播——”   泥浆人猛地从地上站起,后退了数步,仿佛面前的女孩是什么洪水猛兽。   “赫达……?”女孩怯生生地想要上前,但一支被削得尖锐的长矛指着她。   泥浆人静驻在原地,似乎在思考。它思考的时间很短,而思考的结果显而易见。   它收起了手中的尖矛,没再管面前的女孩,泥浆人转过身似乎就要离开。   “赫达?赫达!”小女孩眼眶瞬间溢出了眼泪,她跌跌撞撞地想要跟上去,在路过那只食人猴的尸体时,一只带着尖锐指甲的兽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啊!!”   “赫达!赫达!”女孩扑倒在地上,哭叫道,“救救我!赫达!姐姐!救救我!!”   快要离开的泥浆人猛地顿住。   一支黑洞洞的枪口在它面前出现,终于从灌木丛中直起身离开的红发女人端着霰/弹/枪,神情困惑地出现了。   “咔哒”声响起,子弹上膛。在泥浆人怔愣的蓝色眼眸中,红发女人蹲身迅速从她身侧闪过,朝着垂死挣扎的食人猴王开了枪。   随着巨大枪响,子弹轰飞了食人猴大半身体,只留下一小截胳膊在女孩的脚踝上。   女孩面色苍白,呆滞地抬头向上看。   昏暗月光下,静谧密林中,端着长枪的红发女人如同童话故事中的骑士一样出现在她面前。   下一秒,骑士利落转身,将枪口对准还未离开的泥浆人后脑勺。   “别动。”红发女人的语气中带着异常的兴奋,“赫……达?”   叶鸣高兴极了,天啊!开局到现在,她终于找到两个可以对话的NPC了吗!?还有名字,所以外面这一层是对方的伪装??   她带着兴奋的笑容靠近对方,因为兴奋,枪口止不住地晃动。   “看来我果然没猜错,”鸦雀无声的宴会厅内,摇晃着鸵鸟毛小扇的奥菲利娅眉眼弯弯,“第一个找到新人的果然是15号!”   根据阿尔卡公司的规定,所有被替补上伊甸岛的新选手拥有一个特权:在没有被其他选手找到时,不管是定位监控还是直播都不会被开启。   也就是说,新人可以通过这个来延长被阿尔卡公司或是其他选手找到的时间。   有些人认为失联意味着哪怕是死亡也不会被找到,但更多的人认为,只有“不被看见”的时候,他们才更容易活下去。   因为有时候……同类比怪物更可怕。   “所以,这个小孩才是新选手吗?唔,我来看看。”奥菲利娅滑动面前的小屏,很快找到新出现的直播间。“是9号啊。”   “奇怪,”她顿了下,在9号和15号的直播间反复切换,奥菲利娅苦恼道,“这个叫‘赫达’的家伙,不是新选手吗?”   除了肢体有异变的野人和被送上岛屿的选手之外,伊甸岛上怎么可能存在正常的人类?   小屏上,被红发女人用枪指着后脑勺的泥浆人赫达没有任何回应。但当红发女人逐渐靠近她时,它猛地回身,将手中一直拎着的长矛直直刺向对方!   “我躲!”   叶鸣利落地蹲身,然后闪身绕后,单手将枪口戳在了泥浆人的后脑勺:“哼哼,再动我就真的不客气了。”   小样儿,玩贴脸杀?她在便利店夜班被鬼无限制贴脸杀吓得抱头鼠窜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上班呢!   “还有,”红发女人歪头,语气笃定,“你会说话,对吧?”   “给你三秒时间,”她平静地开口道,“说出一句我能听懂的话,不然,你的下场将会是那只食人猴的现在。”   “……”   “3。”红发女人略带戏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泥浆人深吸一口气。   “1。”子弹上膛的声音。   “什么……等等!”泥浆人差点呛住,她立刻开口道,“你想听什么!?”   几乎是在她开口的瞬间,抵在后脑勺的枪管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蹿到自己面前的红发女人,还有那双亮晶晶的浅红色眼瞳。   “你果然会说话啊!”   红发女人看起来非常高兴,一把推开那根尖锐的长矛,“谢天谢地,我终于遇上能正常对话的人类了!我叫叶鸣,你是叫‘赫达’吧?很高兴认识你——所以你是游戏引导吗?有什么任务交给我?这游戏到底怎么玩来着?有主线吗?或者支线?对了,这游戏到底能不能开通队友频道?老实说我有点受够一个人单机玩了,这游戏一点正常人都看不见啊!”   ……什么? 第11章 新火柴盒驻扎地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走在小推车旁边的赫达迷茫地抬头,看向夜幕正当中的月亮。   在她旁边,前不久还在对峙的红发女人此刻正非常自来熟地和她搭话。   “所以,你其实是本地人?和我之前见到过的野人一样?嚯!那你还挺厉害的,竟然在这种艰苦环境下还自学了一门外语!”推着小推车的红发女人发出惊异的声响,“身上这个是你的皮肤还是伪装?看着挺厉害的嘛!”   不,没有你厉害。   赫达木然地转动那双蔚蓝色的眼睛,看向推着小车的红发女人。   据她了解,正常人类还没有进化到能够徒手推动近四百斤孟加拉虎的程度。而你,这个新出现在岛上的红发女人不仅能推动,还能再加上一个人类小孩,甚至没有一丁点儿气喘不适的迹象。   哪怕自诩已经在这座恶/魔/岛上见过非常多怪事的赫达,在面对这个面不改色的红发女人时,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孤陋寡闻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在密林中用一连串问题将赫达砸得呆滞在原地后,红发女人很快提出了一个要求。   跟着她一起离开密林。   在赫达看来,这并不是请求,而是通知。那把好像没有弹药限制的霰/弹/枪坠在红发女人身前,在后者微笑时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存在感。   赫达并不想和子弹比速度。   还有一点,她已经暴露在“那些人”的眼皮底下,想必阿尔卡公司的眼线很快就会被投放在她身边。   既然这样,还不如留在这家伙旁边。   赫达瞥了眼旁边不知道为什么脸上总是带着莫名笑意的红发女人身上。   ……至少这家伙看着还挺好骗的。   “哇哦!你的发音真的超正的!”叶鸣眼睛亮晶晶的,伸出右手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赫达:“……”   这家伙竟然还能单手推车!?   还在保留实力吗,可恶!   “去哪儿?当然是我的临时营地了!”叶鸣兴致勃勃地介绍道,“穿过这片林子,再往上一点儿就到了。不过我才搭了个架子,可能看着有点简陋……”   何止是简陋。   因为断崖的地理位置差异,她们甚至绕了一大圈,趟着溪流才来到高度差足有五十米的溪边断崖上。   看着那粗犷的,用几根原木硬搭在一起的露天构造,赫达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家伙怎么看着比本地野人还像野人啊?   与此同时,叶鸣爆发尖锐的呐喊:“我的房子!!”   什么?这里竟然有过房子吗?   赫达木然地看着红发女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蹿到那几根原木边上,用颤抖的手去触碰这些生硬拼凑成立体方框的建筑。   原本17根木头只剩下孤零零的五根,其中一根还被糟蹋得只剩下一半,叶鸣心痛得快跪下了。   你知道她砍出这些木头花了多长时间吗?你知道她为了搭出脑子里的建筑图花了多长时间吗!?你知道在刚刚那些混战中支撑她坚持下去的就是回来继续建房子吗!?   可恶!到底是哪个混蛋把她还在雏形的家给偷了啊!?   叶鸣愤怒地捶了半根原木许久后,她抱头哀嚎:“我真的不想再砍木头了啊!这种乏味的工作到底是谁在做啊!”   就算是以往的夜班补货,都是大佬去做的啊!分类补货、打扫卫生,甚至设置陷阱引诱敌人的时候,她只要在一旁边观看和欢呼尖叫就好。   搭档,离了你谁还把我当菜鸟TT   叶鸣在这一刻无比思念自己的搭档。   “你,”站在溪流边的赫达看向蹲在地上嗷嗷大叫的红发女人,她语气有些迟疑,“选在这儿作为营地吗?”   红发女人回头:“怎么了吗?”   “你难道不知道?”赫达匪夷所思道,“伊甸岛上,干净的水源会固定吸引动物来补充水分,因此野人会选择驻扎在附近。你的这些……房子,大概被他们盯上了。”   如果这些厚重的原木架子也能被称之为“房子”的话。   在赫达说完这些话后,她看见蹲在地上的红发女人愣住了,随后起身。   “也就是说,这周围还有野人。”红发女人平静地开口,“还掀了我的房子。”   都说了几根木头搭出来的漏风框架不算房子啊。   赫达木然地看向她。   “我去去就回。”平静的红发女人平静地端起胸前的枪,“你就先待在这里,不要再让其他人偷走我家了。”   已经进化成“家”了吗!?   赫达愕然地看她,试图阻止:“等等,你该不会——”   “什么?”红发女人露出一抹怪异的微笑,说出的话平静中带着深刻的杀意,“我只是去和邻居们好好交流一下,马上回来。”   “……”   那家伙竟然就这么走了。   被留在原地的赫达呆滞地看着红发女人隐没在昏暗夜色中的背影。   完全没办法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推断她的行动轨迹啊。   赫达的大脑正飞速转动着,背后忽然传来细小的拉力,她回头,和坐在小推车上的小女孩对上视线。   “赫达……”女孩怯生生地开口,她还靠着那只巨大的孟加拉虎身边。赫达赶紧将她从推车上抱下来。   和红发女人的神经大条不一样,赫达对这只猛兽抱有强烈的警惕。   她蹲下身,看着面前的小女孩神情严肃:“阿奇娜,告诉我,在我离开的时候你到底干了什么?”   在小女孩缓缓讲述中,赫达理清了一切。   几个小时前,作为第一个发现新人入场的赫达,她也没想到新选手会是一个年仅13岁的小孩。   流光在漆黑的天边划过,接下来所有人都会朝着这些目的地前来。一旦选手和新选手碰面,阿尔卡公司的隐蔽直播设备就会开启,她们的一切都不再是秘密。   赫达本该避开阿奇娜的。   作为好不容易脱离阿尔卡监控的人,哪怕还生活在这座□□上,但至少凭借她丰厚的经验也能在这里活下去,而不是被监控着连生死都无法预料。   但她在临近的密林里遇见了阿奇娜,穿着手术服的小女孩从坠毁的逃生舱内踉跄走出,通红的眼眶和四肢上的伤痕让赫达最终选择停留。   在极短的时间里,她拿走了阿奇娜身上最重要也是最危险的通讯器,让她藏在一个树洞中等待天亮。赫达在密林里潜伏着,等待闻声而来的选手,将他们引走,离开这片藏着宝藏的密林。   但没想到后续发生了这些事,赫达更没想到在她引走人没多久后,阿奇娜被同样逃命试图躲在树洞里的食人猴找到。   小女孩的反应不慢,立刻从洞中钻出。但她对这个地方太陌生了,跑得跌跌撞撞的人类幼崽成了密林中最显眼的猎物。   如果钻出草丛后遇见的不是动弹艰难的孟加拉虎,阿奇娜早就死在猴群的围攻中了。   听到这儿,赫达沉默地抬眼,看向那只仍旧倒在小推车上的黄黑色老虎。   再次被麻痹,瘫在小推车上的玛琪莉懒散地掀开眼皮,鼻子里喷出温热的气体,虎瞳已经有些涣散。   真可惜啊,直到现在都没有咬到那个人类一口。   对于红发人类离开,玛琪莉堪称可惜地咂摸了下嘴巴。   “——呃啊啊啊啊啊!!!”   溪流对面,在逐渐亮起的天色下,赫达听见了怪异的叫声。   不是野人,不是食人猴,这声音听上去有点熟悉。   起身将阿奇娜护在身后,赫达用手中的长矛作戒备。她眯起眼睛,惊疑不定地望着声音发出的方向。   比起脸和声音,赫达最先认出的是那头火红的弯曲长发,再是叶鸣一边拐角一边兴奋冲过来的肢体。   “转移基地!转移基地!!”   叶鸣叫道:“我发现了一个更好的营地地点!!”   十几分钟前,拎着霰/弹/枪的叶鸣偷袭了临近的野人营地,果然在其中发现被砍成好几块的原木。来不及哀悼房子地基的逝去,紧接着赶到现场的是令叶鸣狂喜的物资包。   这里的野人营地物资很丰富,到处都是散落一堆的现代食物和稀缺的药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从哪里搜来的。叶鸣还在几顶人皮帐篷底下看到了不少身份证件和杂志,结合她在营地看到的白骨,不难推测出这些物品的来历。   这游戏的背景还挺丰富呢。   叶鸣摸了摸下巴,作沉思状。   难怪万寻溪会跑过来玩,连联机游戏的搭档都不管了。据她所知,搭档的确很喜欢了解各种游戏的背景,之前玩夜班游戏的时候,叶鸣满眼只有营业额和通关,而万寻溪则是通过蛛丝马迹打出了游戏的真结局——把便利店的连环杀人犯老板给扭送警局了。   这样看来,她是不是也该了解点这个游戏的一些背景和信息呢?这样到时候和万寻溪会面交流,就不会被搭档嫌弃了!   叶鸣将能够收纳的杂志装进了背包,正准备继续查看营地的东西时,面前草丛有黑影蹿过。感官拉满的游戏天才立刻察觉到了异常,端着枪就追了上去。   在漫长的追击反击中,用最后一枚子弹解决逃走的野人后,站在树丛中的叶鸣嗅到了水的潮湿气息。她试探性往前多走了几步,掀开繁茂的林叶,叶鸣看见了一块绝佳驻扎地点。   “……这就是你说的,绝佳驻扎点?”   十五分钟后,从草木荆棘中钻出的赫达木然看着面前巨大一块湖泊,侧头望向身旁兴致盎然的红发女人。   “到底哪里绝佳了啊???”   巨型环状湖泊,底下必有异变的两栖动物,以及周围会随机出现食谱不确定的各种生物来取水。   怎么看,这里都是一个天然的诱捕点吧!   “哪里都绝佳啊!”叶鸣挠挠头,有些遗憾新队友跟不上自己的思路——如果是搭档在这里的话,她一定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湖中心有陆地,我打算在那里建一个临时基地,建得高点看到的地方也会更远,更重要的是——”   红发女人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在人类、老虎怪异的目光下真心实意地呐喊道:“这里风景绝美啊!”   “——风景好的地方千万不要驻地。”   宴会大厅的中央屏幕上,14号选手冷着脸给临时队友包扎腿上的伤口。   “你以为安全舒适的环境,往往代表着你看不见的重大危险。”   万寻溪站起身,朝着面色苍白的玛利亚伸出手,将后者从地上拉起来后,她平静道:“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   “在鬼麋反应过来之前。” 第12章 《伊甸岛生存守则》①   一只看着像是驼鹿的巨型生物躺倒在不远处一动不动。   万寻溪一把拉起惊魂未定的玛利亚后,转身看向那具不容小觑的尸体。   没错,这是一头死掉的异变动物,在她所知道的信息里,这种生物叫“鬼麋”。相比起认知中的驼鹿,鬼麋的身形还要更加巨大,巨大的扇形顶角中央有着两只怪异的兽瞳,取代本身面部存在的器官。   除此之外,鬼麋算得上是这座岛屿中温顺的存在。素食,成群结队出现,但同样,它们有着极强的族群意识,会为逝去的同伴驻足哀悼以及……不分情况地杀死出现在同伴尸体旁的其他种族生物。   这也是万寻溪让玛利亚跟着自己离开的原因。   只需要安静地远离它们,鬼麋就不会焦躁发狂。   而这头正躺在地上的鬼麋,是玛利亚在小湖边准备喝水时蹿出来的。它从高大树丛杂草中突然出现,把玛利亚吓得差点栽进湖里,被万寻溪一把抓住才幸免于难。但很快她们就发现了不对劲,这头体型巨大的生物正嘶吼甩晃着脑袋,像是分不清方向。   万寻溪看见它硕大的掌状角似乎被什么裹挟住,让鬼麋没法分辨环境,更重要的是,她嗅闻到空气中飘来的浓厚血腥味。   血腥味会让温顺的鬼麋发狂。   女人脑中闪过无数信息资料,但在现实中她没有丝毫犹豫,吼着让玛利亚跑远点,自己握住手中被匕首削出来的短矛,站在远处警惕鬼麋接下来的行动轨迹。   玛利亚踉跄着跑远了点,她的脚踝有伤,刚刚突发的意外让她伤势加重了些。   好在,幸运女神是站在她们这边的。   发狂嘶吼的鬼麋甩着脑袋,但随着血腥味越发浓厚,在万寻溪警惕的目光中它轰然倒地。   “这家伙是什么?”玛利亚惊魂未定地开口,看着万寻溪想要凑过去,她张嘴试图劝阻,“万!小心——”   “已经死了。”   万寻溪抽出匕首,缓步来到鬼麋身旁。这家伙已经没有气息动静了,而那对巨型的扇状角上缠着乳白色丝状物,她用刀尖挑起一点儿后,一股劣质刺激的化工气味让万寻溪瞬间眉头紧皱。   这个味道……她闻到过。   岛屿怪物。   万寻溪心里一沉,想起了那个似乎是从实验室逃出来的异形。   难道这种怪物也在附近吗?   “这东西的肉,能吃吗?”见真的没有反应后,玛利亚也大着胆子凑过来,看着鬼麋壮硕的躯体,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我、我有点饿了……”   “最好不要食用。”万寻溪摇头,朝对方示意刀尖上的东西,“这个东西我们没办法确定它是否有毒。”   或者是否具有传染性。   她没说出后面的话,但态度已经让玛利亚知道答案。   “好吧。”她遗憾地点头,“听你的。”   作为一名没试过野外生存的女生,玛利亚全然信任这个看起来就拥有丰厚户外经验的短发女人。毕竟她可是带着自己,用一个晚上就能逃离野人追捕的存在啊。   “得赶紧离开。”   万寻溪甩掉刀尖上的东西,用随身携带的火机灼烧刚刚被接触的刀尖——希望这能有点用。   “保持安静,鬼麋对声音反应很大,如果发现远处有鬼麋存在,立刻停下来,它会主动远离你的。”万寻溪说着,抬头分辨了下方位后,朝着某处继续前进。“但如果近距离发现有鬼麋存在,不要犹豫,立刻跑。”   玛利亚:“跑、跑吗?不是说它们对声音很敏感?”   “距离过近的时候,它们才不会懂什么礼让行人,”万寻溪在前面开路,玛利亚跟在她身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同时继续道,“所以站在原地,你更可能会被它们践踏死亡,往远处、高处,求生的可能更大。如果身边有超过五米的树,也可以爬上去,不过你得爬得超过它们的身高。”   短暂沉默后,身后传来玛利亚充满希冀的声音:“它们大概多高?”   “成年鬼麋的肩高在8.2英尺,你至少得爬到……”万寻溪想了想,“10英尺吧。”   玛利亚眼前一黑,绝望到看不清前路。她嘀咕道:“那我还是等死吧。”   背对她的万寻溪忍不住笑了下。   “在这座岛上,我们都还有得学呢。”   经验丰富的老手为她讲起了一些野外生存的基本知识。   “保持体温,补充水分,避免受伤,时时刻刻都要对周围环境提高警惕。”   “不要随意饮用野外的水源,比解渴更快到来的是腹痛和感染。所有水源必须经过高温煮沸后才能勉强饮用。”   “不要吃任何颜色鲜艳的浆果和蘑菇,在野外菌类的毒素基本是无解的。”   “进嘴的食物,所有食物,都必须彻底烤熟。”   “尽量不要发出声音,因为你不知道这一小片丛林里会藏着什么致命生物。”   随着万寻溪的低声讲述,头顶上的月亮逐渐偏移得厉害,天空周围因为光线逐渐变成蓝色调,太阳快要出来了。   她们离开那头不明死因的鬼麋已经很久了,玛利亚忍不住开口:“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你还记得晚上的那几道流星吗?”万寻溪说。   流星。在玛利亚低烧神志不清的时候,她看见了头顶上划过的红色流星。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自己闭眼入眠后,万寻溪看到了更多颜色各异的“流星”。很明显那不是什么自然现象,而是和最开始的她们一样,被投放至岛上的人,还有物资。带人的流星是红色的,其他颜色则是各种各样的物资包。   阿尔卡公司在上岛前派人给她们讲过基本规则:   在伊甸岛上活过120天,债务全消,还能获得一千万的奖金。   同行人包括万寻溪在内一共14人,阿尔卡公司会在最开始提供最基础的户外装备,但食物和水源不会提供。   如果想要活下去,要么去猎捕岛上的动植物,要么寻找分布在岛上的物资点。   当然,120天内阿尔卡公司也会主动投放物资,但机会少之又少。更重要的是,他们毫不掩饰地说出了那些话:   “在此期间,我们会时刻监视着你们。少了一个人,就会再补上一个,补上的人身上会带着丰厚的物资,以及唯一一个能够和我们对话的机会。你们可以对任·何·人下手。”   “但别想着逃离阿尔卡的监控,这是我给你们最后的忠告。”   大屏上,那个自始至终都带着微笑的主持人说着这样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万寻溪将这家伙丑恶的嘴脸一直记在心里。   “有新人落在了那边。”她说,“那个方位,似乎是海岸线附近。”   “海岸线?”玛利亚有些迷茫地盯着她的后脑勺,“你到底是怎么分辨出来的啊?你有地图?”   走在前面的万寻溪终于站定,她回过头看向这个金发的异国人,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我有脑子。”   玛利亚:“……”   虽然很想反驳她也有啊,但在现在这个环境里,玛利亚真没法说出口。   而万寻溪之所以要跨越这么远的距离找到那个新人,有几个原因。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个人距离她们很近。   其次,她需要新人身上的联络器。   虽然她早已经没有了能够联络的亲人。   万寻溪扯了下嘴角。   但她要用这个东西去联系一个人。   “叶鸣……”   她喃喃道。   “什么?”   身后传来玛利亚困惑的声音:“万,你刚刚说什么了吗?”   “不,”走在前面的女人动作没有停,语气平淡地开口,“没什么。”   叶鸣,一个神奇的女人。对万寻溪来说,这家伙是一个堪称传奇的前同事。   在上岛前,几乎每次打工,万寻溪总能遇见对方。   便利店夜班,日结清洁工,游乐园气球派发员,24小时汉堡店员工……甚至连坐班的公寓保安都能看见她的身影。   万寻溪有段时间非常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进化掉了睡眠,不然怎么比她还能兼职?   因为一个意外,在结束那次夜班后,万寻溪被通知自己需要偿还一亿五千万的外债,必须在短时间内筹到这些钱外加不菲的利息。   但这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事。   在万寻溪表示拒绝后,阿尔卡的人直接将她绑架带到了一个小黑屋,以绝对傲慢的态度宣告了接下来的一切:要求万寻溪在一座她听都没听过的小岛上活过120天。   被投放到伊甸岛上后的第七天,万寻溪发现了一处有现代人类生活痕迹的营地。遗憾的是,当她发现时,营地里已经没有活人存在,满地都是暗红的血色和细碎的肉沫。   她早已在这漫长七天内见识到伊甸岛可怖,万寻溪安静地接受了这一现实。   摆在营地中央的是一个正在滋滋播放的收音机。   就是它发出的声响吸引了万寻溪。当她试着调试频道时,收音机里传来了万分熟悉的声音。   “……在吗?”   是,叶鸣?   万寻溪扑了上去,抖着手试图将滋滋作响的频道调得更加清晰。   收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大佬……在……”   “理理我……”   “好无聊啊真……戳戳……”   收音机里发出了细碎嘈杂且断断续续的人声,虽然没能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但万寻溪早已热泪盈眶。   她不知道这个声音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和对方对话。   但长时间紧绷的精神在听到熟悉的声音后,终于有了片刻舒缓。   万寻溪再一次试着动了动频道。   这次录音机发出的声音更加清楚了。   “好朋友好朋友!”里面传来叶鸣欢快且充满期待的声音,万寻溪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红头发的姑娘会用怎样的姿态凑到她眼底下搞怪,“我可以和你一起打游戏吗?可以吗?可以吗?”   ……什么?   不!不行!   意识到收音机在说什么的女人猛地瞪大眼睛,拼命摇晃这台机器,试图通过它和叶鸣对话。   “不可以!不可以过来!听到没有!叶鸣!不要过来!!”   那个喜欢到处兼职的姑娘,并不是像她一样缺钱。万寻溪清楚,叶鸣不在乎钱,她只是喜欢尝试新鲜有趣的工作。   她和她不一样,不管是因为什么,叶鸣都不能来到这个地狱一样的小岛上。   ……这是个阴谋。   在收音机彻底没电熄声后,万寻溪意识到了这件事。   如果她没办法在叶鸣来到这里之前,和对方取得联系说明这一切,那个傻姑娘或许真的会利用各种渠道来到这座小岛。   她必须赶在悲剧还没发生之前,阻止这一切。   “——万!”   身后忽然传来了急促的叫声,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万寻溪猛地停下,回头后这才发现自己把玛利亚忘在了身后。   玛利亚正从被砍倒的草丛里钻出,在终于叫住万寻溪后,她拖着有点扭伤的脚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   “你走得太快了。”她说,“我没办法跟上你。”   “抱歉,”万寻溪蹲下身,查看她脚踝的情况,“唔,有点严重了。虽然之前做过处理,但没办法长时间保持移动。”   她抬起头看着玛利亚道:“你得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   “我?”玛利亚有点茫然,“可,你呢?”   “我必须去找新人,”万寻溪说,“我们需要新人身上的物资。”   玛利亚张了张嘴,但没能说出什么话。   万寻溪看了眼周围的环境。茂盛的草丛,起伏的山丘,她能听见不远处有溪流的水声,脑内地图分辨出这里远离野人和食人猴这类聚居型生物的生活范围。   “我们往旁边走走,”她说着,将玛利亚扶到了一块高度不算很低的大石下,凹陷处正好形成背风区,勉强能让人保留身体仅有的热量。“我去往外探一点,如果没能找到新人,我会立刻返回来找你。”   她低头再次查看对方脚踝的情况,之前发烧的时候,她给玛利亚的脚踝做过处理,捣碎的草药被她用袜子绑在脚踝冷敷,虽然看着不怎么雅观,但还是有点效果。   “万,我想问你一件事。”   头顶上传来玛利亚迷茫的声音:“你为什么会想着救我?”   万寻溪抬头,玛利亚原本清澈的碧绿眼瞳带上了点朦胧。   “上岛前的规则你应该听清楚了吧?”万寻溪说。   玛利亚点头。   “所有登岛的人必须活过阿尔卡公司规定的120天,才能离开这里。”万寻溪低头,给她调整药膏。“但你看看这座岛上的一切,一个人单打独斗几乎是不可能活下来的。”   “而阿尔卡定下的那些规则,每一条都在暗示选手们彼此厮杀:想要获得更多的物资,那就用人命去换。”   万寻溪将布料固定好后,站起身:“我们是他们的乐子。”   “可我想活下来,我还有事要去做,还有人等着我回去。”她说,“所以我必须活下来。”   玛利亚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短发女人。万寻溪将随身携带的短矛塞给了她。   “你是我寻找的第一位伙伴。”   万寻溪说:“如果你要问我为什么救下你。因为我们都想活下去,活到最后。”   *   天逐渐亮起,从朦胧的蓝调逐渐往更明亮的色彩过渡。周围的环境从寂静无声变得终于有了点虫鸣鸟叫。   静步行走在林中的万寻溪没有放松警惕。   她朝着印象中的方向前进,一边记住沿途的环境特色。路过一丛野生蓝莓时,万寻溪摘了不少在口袋里,表情轻松了些。   至少今天有点东西吃了。   不多时,万寻溪嗅到了金属燃爆后的气息。   在一处较为空旷的林间,碎石块围聚的中心,她发现了坠落的救生舱。   里面早已空无一物。   人和物资都不见了。   她凑近些,用手去触碰舱内的温度。   温热,舱内的皮质褶皱范围不大,凹陷程度较深——新人应该刚离开不久。   万寻溪眯起眼睛,低头寻找周围草丛的痕迹。   碎石块散落了一地,但有一处石子嵌入的痕迹比周围更深——有人从这上面走过。   低矮的杂草有被拨弄开的痕迹。   顺着这个隐晦的提示,万寻溪抬头望去。   在密集的林叶之间,她隐约看见什么在晃动。   很快,一对眼珠出现在林叶缝隙中。   万寻溪猛地瞪大了眼,毫不犹豫地扭头就跑。   不是新人!是鬼麋!一群鬼麋!!   该死的!这群野兽正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规模巨大地移动!!   ——玛利亚!   【作者有话说】   《伊甸岛生存手记》万寻溪著   一:饮水是重中之重,所有水源必须根据环境来判断能否饮用,需要烧开或至少进行分层沉淀法后酌量饮用(万不得已不得饮用海水)   二:火源是双刃剑。摩擦法和折射法可以手动生火,减少后备火源消耗。但记住,在这座岛上,夜晚的火源也能吸引不畏惧火的生物袭击。   三:食物。【!!!】禁止食用颜色艳丽的浆果。   四:越安静的地方或许越危险。   改了改错字 第13章 《伊甸岛生存守则》②   万寻溪在奔跑。   碎裂散落的石块,崎岖不平的泥地,埋藏在地表的树枝根茎——   她的速度很快,前不久记下的细节在脑内一帧一帧地快速播放,跟随着这份记忆,万寻溪躲开了一个又一个在路上埋藏的危机。   身后鬼麋的嚎叫此起彼伏,地面震动的幅度让万寻溪心里狠狠一沉。   她没有放慢速度,朝着先前玛利亚躲避的方向狂奔。   “玛利亚!”   她大吼:“出来!快点!!上树!!!”   简短的指令在这一片区域回荡,丛木密集,随着时间推移巨石近在咫尺。   万寻溪几乎是蹿到巨石背面,却没在其中找到玛利亚。   她骂了一声,起身迅速观察起周围地面环境。   有零散的脚印,杂草低伏的方向是在——   “万?”   远处传来玛利亚试探的声音。她抬头看去,女人正站在一棵巨树下,手扶在树干上神情有些不知所措。   “玛利亚!”万寻溪跑过去,确定她没有再受伤后,二话不说就让她往树上爬。   “啊?”玛利亚被她推搡着抱住了粗糙的树干,满头雾水,“怎、怎么了?是要我上树吗!?等等,我会爬树但是我的脚没法用太大的力气——”   下一秒,她发现自己视野范围噌一下往上窜了不少。   玛利亚堪称惊恐地下意识抱紧面前的巨树:“万!?”   她声音都有点变调。   “大腿夹紧,上肢用力!左前方有树枝!”万寻溪将她举了起来,托着她往高处爬,“快点!”   玛利亚没再说话,憋着气往上硬拉。   她们的努力是有用的,玛利亚终于趴在了树杈上,虽然不算很高,但往上还有树杈。   正是因为在树上,她轻而易举地看见了远处涌来的乌压压一片。它们的速度很快,带着显而易见的气浪朝着这边狂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接近。   玛利亚脸色惨白:“万!你快上来!!”   几乎是万寻溪翻身上来的下一秒,鬼麋群就从树边擦过。狂颤的树枝让待在树上的两人脸色难看,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对劲。”万寻溪扶着树喃喃道,“这群鬼麋不对劲。”   群居动物大范围的迁徙很正常,但鬼麋群的速度已经脱离“迁徙”这个范畴,更像是在……逃亡?   难道有什么东西追在它们身后吗?   她探头向着鬼麋群来时的方向看去,但除了黑压压的一片外什么都看不见。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玛利亚抱着树干,声音干涩。   “等吧。”万寻溪叹了口气,“这种情况我们没法行动。只能等到它们全部离开再做打算。”   可这棵树真的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玛利亚对此感到怀疑。   好在乔木虽然枝丫晃动得厉害,但鬼麋群看着并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往树上撞,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才看不见鬼麋的踪迹。   确定安全后,万寻溪首先跳下树,然后将行动不便的玛利亚接下来。   “我们还要往那边去吗?”她神情犹豫地开口,“鬼麋现在都在往树林里钻。”   万寻溪:“所以现在回头也来不及了。”   海岸线到她们所在的位置,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   所以比起“鬼麋群为什么会惊慌失措地离开”,万寻溪对“鬼麋为什么会大规模地接近海岸线”更感兴趣。   野外生存忌讳冒险,但实际上很多情况需要她去冒险。   冒险救下玛利亚只是她的第一步,想要活到最后,万寻溪清楚自己必须和这场游戏的规则、野外常识进行对抗。   两人往海岸线所在的方位继续前进。   或许是因为刚经历过鬼麋群的迁徙,前往海岸线的路上非常顺利,往常很可能潜伏在树丛和灌木中准备偷袭的野猴也不见踪迹。   很快,当面前的灌木变成细碎的黄沙和砾石后,万寻溪知道她们到了。   扑面而来的海风猛地灌满了俩人整个胸腔。咸腥的、潮湿的风让她眯起眼睛,耳边骤然失去了丛林里的虫鸣鸟叫,只剩下一种恢弘的、低沉的、节奏分明的声响——是浪。   “我从没见过这么蓝的天。”玛利亚在旁边喃喃。她松开了万寻溪扶着她的手,往前走了几步。   似乎在这带着咸腥味的海风中,脚踝上微烫的痛意也消散不见了。   万寻溪脸上也不自觉带上了点笑。   和身后密不透风的蕨类丛林相比,眼前宽阔的视野让人迷醉,阳光不再是树冠间破碎的斑点,落在脸上带着盐粒的粗糙与灼热。   她眯起眼,向前迈出一步——细腻、干爽的白沙取代永远黏腻的腐殖土,温热的触感透过鞋底传来,每一步都陷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狭长的海岸线有正被海浪拍打的深色礁石滩,海浪扑在上面,溅湿了一大片的白沙。万寻溪的目光从近挪向远处。   在海岸线的另一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礁石滩边若隐若现。   “万!”玛利亚惊喜的声音传来,万寻溪回过神,“快来!好多牡蛎!!”   牡蛎。   一种生活在海洋里的双壳类软体动物,有着两片不规则、凹凸不平的石灰质硬壳,在被海水打湿后呈现土黄色,令人幻想的鲜美嫩肉就藏在其中。   玛利亚蹲在海边,激动得用手去扒拉礁石上蜗居的美味。   在她脚边,被海水浅浅覆盖的细沙上藏着不少大小不一的牡蛎。   要不是万寻溪之前就说过在这座岛上不要吃生食,玛利亚恨不得直接上嘴啃开厚壳,将牡蛎的嫩肉吞进腹中。   上岛前,她身上还穿着一件不怎么方便行动的长裙,在逃亡过程中下摆被她团成一把塞进了裤子里看着有些臃肿,但现在这件长裙就派上了用场。   玛利亚干脆利落地将下摆拦腰撕开,一大片的灰白色布料被她做成了简易的布袋,将新鲜的牡蛎一把塞入其中,海水透过湿湿嗒嗒的布料落在地上,但玛利亚的心情丝毫没被影响。   万寻溪站在她旁边,也弯腰跟着捡起了牡蛎。可惜,没有什么螃蟹鱼虾。   “你是对的,万。”玛利亚语速飞快地开口,“幸好我们没有转身离开,森林里能找到的东西可没这儿多!”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等会儿我去生个火,咱们先吃点东西……啊!”   背对着她的万寻溪立刻转身看来:“怎么了?!”   玛利亚愣愣地看着她身后,结巴着开口:“有、有船过来了。”   船?   哪里来的船?   万寻溪回头一看,广袤无垠的大海上的确有一艘游艇正朝着这边飘荡过来。   没有发动机使用时溅在四周翻飞的白色浪花,这艘游艇的确是飘过来的。   在海浪的拍打下,它速度极快地撞在了不远处的礁石浅滩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玛利亚被吓了一跳,万寻溪抽出匕首往前走近了些。   被撞停在浅滩的游艇内没有一丝动静,她一边示意玛利亚往后退,一边万分警惕地慢慢摸了过去。   抱着一兜子牡蛎的玛利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悄无声息地爬上游艇,消失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内。   五分钟后,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游艇一旁探出。   万寻溪冲着她勾手:“过来吧,没事。”   这艘不知道从何处飘荡过来的游艇的确没有什么危险,因为船上的危险早发生了。   玛利亚小心翼翼地上船后,才发现海水咸腥味的掩盖下还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在背对沙滩的游艇甲板上倒着好几具穿戴整齐的雇佣兵尸体,这些人的脖子似乎被利器干脆利落地斩断,脑袋不知所踪,而被海水浸泡过的截面已经开始泡肿发胀,带着诡异的气味。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别站外面了,进来。”推开舱体内小门的万寻溪一眼发现了她神情的变化,眼神瞥过那些无头尸体后,只是顿了顿,继续道,“不是饿了吗?里面有些食物。”   “食物?”   玛利亚怔愣地抬头看向她,然后浑浑噩噩地跟了进去。   这艘小型游艇内部的空间不算狭小,除了墙壁和沙发上随处可见的暗红血渍外,还有迷你吧和用来玩桌球的娱乐桌。在迷你吧上,玛利亚的确看到了不少便携食品。   袋装面包没有被拆开,她迫不及待地撕开,也没管这东西有没有过期,直接往嘴里塞。   什么血腥痕迹,什么尸体,这些东西在饥饿下统统被玛利亚抛在脑后。   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饿。   “里面有水,”万寻溪指了下小型冰柜,“拿没开封的。”   说完她再次钻进更里面的包厢,留玛利亚一个人在游艇中部大快朵颐。   冰柜里的确有没开封的水和罐装啤酒,玛利亚没忍住,开了一瓶灌入喉咙里。   虽然冰柜已经断电,但瓶身还带着点凉意,这可比常温要好喝多了。   ……等等。   再怎么迟钝,摸着罐装啤酒的玛利亚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如果这艘游艇是漂泊了很久才撞在礁石滩停下的,那么这些罐装啤酒不可能还带着凉意。   一瞬间,玛利亚只觉得喉头干涩得可怕。   “万……”她颤颤地开口,抬脚毫不犹豫地往里面冲!   “砰!”   罐装啤酒撒了一地,而差点被撞飞的玛利亚跌坐在地上,晕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抬头一看,和一脸莫名其妙的万寻溪对上了视线。   “你干什么呢?”她问。   玛利亚结巴开口:“我、我以为你出事了……万,听我说,这艘船不对劲!”   “我知道。”万寻溪倒是很平静地点头,“船上的人都死了,里面举行过邪教仪式,我把尸体收拾了下,再装了点其他能用上的东西在包里。”   玛利亚:?   简短几句话就概括了这艘船上发生的事,她有些迷茫地看着黑发女人。   “这里的确不对劲。”万寻溪说,“鬼麋为什么会到海岸线这边,然后又突然迁走。这艘船上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有太多谜题了——但这些都不是我们现在要考虑的事。”   她背上刚找到又塞得鼓鼓囊囊的双肩包,从内舱走出,浓厚的血腥味被关在她身后的门内。   “你吃饱了吗?”万寻溪看了眼冰柜里的水,捡了几瓶塞进包里,做完一切准备后,她说,“我们得——”   “砰!砰砰!!”   话音未落,船舱外传来了剧烈的拍打声。   【作者有话说】   《伊甸岛生存手记》万寻溪著   五:庇护所选择。不要根据所谓的“经验”选择适宜暂居的地点,伊甸岛是“超出常识”存在的怪物岛屿。不能停下,不能扎营,根据环境和生物反应进行转移逃离才是活下来的办法。   六:工具制作。不要过度依赖补给包,警戒补给包丰厚出现的地点,周围一定存在难以匹敌的强敌。矛刺是方便携带且便于制作的武器。   七:医疗卫生。岛上存在文明社会人类生存的痕迹,可以搜刮遗留物,医药包是重点,注意搜集净水片。木瓜叶可以舒筋活络,芭蕉根能够解毒消肿,必要时可以捣碎敷料作抗菌用……   八:居安思危,骄兵必败。   改了下错字 第14章 《伊甸岛生存守则》③   陌生声音出现的那一刻,玛利亚瞬间闭嘴,只剩下一对滴溜溜转动的眼珠。   万寻溪抬手示意她稍安勿动,从腰间抽出了把贝雷塔……哪里来的枪??   玛利亚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神情平静地从自己身侧悄然钻出。   船舱外的声音是从船头传来的,万寻溪选择绕边从后面观察。   于是当枪抵在新谷充的后脑时,后者才猛然警觉。   “你是谁?”万寻溪拉开了保险,贝雷塔92满弹,但也只有15发,有轻微受潮痕迹,如果非必要,她不会开枪。   但保险被拉开的声音和抵在脑后的异物足够让这个背对她的男人浑身紧绷。   新谷充转身,万寻溪看清了他的脸。这是名亚裔,年龄似乎比她大不少,头发已有一半花白,胡子拉碴,通红的眼眶下是厚重的黑眼圈。非常狼狈,非常糟糕。   在她拿枪抵住他脑袋时,这家伙只是张了张嘴,用恳求的眼神看着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见万寻溪没有立刻开枪,新谷充眼睛亮了些,随后拼命用手比划着什么。   ……什么意思?   “哑巴?”万寻溪拧眉,“新人?”   新人竟然是个哑巴。   面前的男人伸出食指点了点身后的船,然后伸开右手五指,在胸前快速下压了两次。   万寻溪:“……”   看不懂。   这个时候她不由得怀念起自己那个传奇前同事来。如果是叶鸣在的话,就算看不懂手语,她也能连猜带蒙说出一句话来,并且信誓旦旦。   她忽然很想念她。   眼见面前的女人有些走神,新谷充有些着急,忍不住上手去抓万寻溪的小臂。   但比他动作更快的,是身后忽然扬起拍下的海浪!   咸腥味的海浪迎头砸下,像柄重锤狠狠砸在猝不及防的两人头上,万寻溪耳边传来玛利亚的惊呼,她在不断上涌的海水中勉强睁开眼睛。   一道黑影从她面前游过,将砸进海里不断挣扎的玛利亚抓住。   是先前那个男人!   万寻溪憋住气往上游,从海面探出头后,听见了玛利亚的呛咳声。   “噗——咳咳——你是谁!?”   哑巴表情很丰富,但硬件系统不允许他开口,于是被他抓住的玛利亚只能顺着水流被他拖上岸。   经此一遭,玛利亚先前辛辛苦苦收集上的牡蛎所剩无几,不仅如此,布料被海水完全浸湿现在无比厚重。   但来不及心疼,在她扭头寻找万寻溪的身影时,却看见远处海浪中悄然浮起的庞然大物,玛利亚呆滞了半秒后爆发出尖锐的叫声。   “What the fu——万!快跑!!”   在万寻溪身后大海上若隐若现的,是一只巨型海洋生物。海面上显露的饕餮巨物只是冰山一角,更可怕的东西还在并不安稳的海浪之下,并且蠢蠢欲动。   原本只在浅滩上浮现的浪花此刻正朝着蕨类植物的天堂侵占。   万寻溪背着厚重的包,从湿软的白沙中爬起,她没有回头,跌跌撞撞地跟着玛利亚和那个哑巴的身影再度投入森林的怀抱。   海底霸主并没有就此止步,浪的声音带着咸腥味刺穿密密麻麻的树枝灌木,朝她们追来!   调整……呼吸……   万寻溪试图平稳自己的状态,她紧紧跟在玛利亚的身后,而前路由那个她才见过几秒的哑巴男人打开。   鼻尖是海的咸腥味,耳内是浪撞击森林的杂音。   她不由自主地再次想起了那个女人。   “——说真的,打扫这么大一栋别墅,真得给咱俩加钱。”   红发女人嫌弃地伸手,捡起掉在地上生死不知的软体小章鱼,对着正穿着保洁服兢兢业业洗刷拖把的万寻溪抱怨。她甩了甩手里面软趴趴的动物。“这工程量也太大了,一晚上500美金可不够。”   拖把上的血渍在强力洗涤剂下终于淡化了不少,但即便是这样,万寻溪也依旧需要再次换水重洗一次。   “两个人,五百美金。”她说,“知足吧,叶鸣。”   红发女人撇嘴:“在便利店我们一个晚上能赚1500美金呢!”   是。   但她们还得给那个杀人狂店长上交1200美金的店面维修费——天知道为什么店面维修费用要让两个便利店员工承担。她们甚至没有签订正规的劳动合同。   万寻溪摇头:“我只能找到这个。”   在她把店长扭送进局子后,对她开放的兼职就少了很多。   “由奢入俭难啊。”红发女人嘀咕了一句,转身试图将软趴趴的章鱼扔回刚刚擦洗完毕的观赏鱼缸中,“救命!老大!它怎么甩不下去!”   又一次获得新称呼的万寻溪叹了口气,直起身走向她。   软体章鱼的吸盘死死吸住叶鸣的手掌,任她怎么乱挥都没办法撇下去。   面目狰狞的红发女人看上去恨不得上嘴撕咬。   万寻溪:“……随便给它点什么,抓住猎物后章鱼就会自动松手了。”   ——抓住猎物之后……   在狂奔中,万寻溪猛然回神想起了什么!   湖泊、鬼麋、尸体、岛屿怪物——   一个又一个片段式的场景元素在她脑海中浮现,这让万寻溪的动作比先前更快一步。   她一举超过前面同样在奔跑的两个人,从跟随者过渡为领头人,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的右手在肩上做出一个简单的手势。   ‘跟上她!’   新谷充深吸一口气,哪怕身后的女人跑得再跌跌撞撞,他也没有松开手,两个人就这样勉强跟上万寻溪的脚步。   三人身后,深蓝色的触手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地面上蠕动涌进,树木被巨大触手粗暴扫开,迸溅的木屑划开她们脆弱的皮肤,但在肾上腺素的加持下暂时没人在意这个。   那种来自深海巨怪的黏腻感像是附着在人类的神经一样挥之不去,玛利亚跑得几欲吐血,鼻腔喉管里全是腥涩的血味。她麻木地抬脚、落下,绝望正死死拥抱住她。   “这里!”   前方传来万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道不容忽视的落水声。   玛利亚忽然意识到这周边的环境格外眼熟。   不算太大的湖泊,但旁边正倒着一具鬼麋的尸体。   这是她们先前出发的地方!   万寻溪在湖泊边露出了一颗湿漉漉的脑袋来,她抬手像只水鬼一样无声地招呼她们立刻下来。   玛利亚打了个寒颤。但身前的陌生男人没有犹豫,松开她的手后跳下了湖泊。   “扑通——”   几秒后,三颗脑袋在水上浮现,而那只来自海岸线的巨大触手也追随着震动来到了这里。   三人屏住呼吸,看着那只巨大的带着白环的蓝色触手在湖边摸索了许久,最终卷起早已死亡的鬼麋拖动着原路返回。眨眼间岸上只剩下触手甩击后残留的一堆烂事。   玛利亚:“……”   确定安全后,她呼出的微弱气体在湖面上鼓起一连串小泡,正当玛利亚准备回头示意刚刚同生共死的两人一同上岸时,却发现那个陌生男人脸上堪称惊恐的表情。   玛利亚:?   在她身后,一对橙黄色的眼睛从水下浮现。   ——大屏就是在这个时候被切掉的。   主持人突然的操作即刻换来了客人们的不满。   “嘿,多芬,你学坏了!”他们大声抱怨着,“我才刚看得起劲呢!”   不得不说,像这种让人燃起肾上腺素的惊险事件总能吸引一大批客人们的关注。但阿尔卡公司非常懂什么叫“点到为止”,在关键时刻切屏就能换来更多的点播……虽然这种处理方式很不妥当。   但的确好用。   在抱怨过后,眼下还是有不少人开始利用身边的小屏进行点播——客人们太好奇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了。   是被水底下潜藏的鳄鱼撕咬死亡,还是说再一次死里逃生?   “支持率又开始大幅度变动了。”   戴着白色牛仔帽的男人靠在围栏边,注视着底层区高空悬浮的巨大赌盘。他侧头看向难得一同出来的泰贝莎,语气复杂:“你确定要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那个15号身上吗?泰贝莎,14号或许更适合你。”   14号万寻溪最近的直播内容再度变得惊险刺激,虽然她救人的举动引来诸多不满,但作为人气榜上曾霸占前三的选手,不少人下注时都得掂量掂量。   “至少她的存活率很大。”马伦说。“在14号身上押注,至少你赚到的钱能给伊珊维持好几个疗程。”   泰贝莎没有看他,她的目光一直注视在不断用机械臂移动筹码的赌盘上。   她说:“14号不能解决我的问题。”   但那个红发女人可以。   泰贝莎:“我要到上层区去。”   “和阿尔卡公司做个交易。”她说,“在此之前,我必须赚到足够多的筹码。”   而15号,那个行动完全无法预测的红发女人可以帮她赚到一切。   泰贝莎只需要坚定地选择她就行了。   马伦像是看疯子一样瞪着她,许久后才摇头缓缓开口:“你看起来越来越像他们了。”   底层区赌徒总是握紧手上的那枚筹码,红着眼幻想着自己下一局一定能翻盘。   但马伦知道,“赢”才是最可怕的。   底层区人此刻的悲欢忧愁不是上层区的客人们关注的,在又一轮觥筹交错过后,身着华服的客人们再一次将目光放在大屏上。   因为再次切屏后,画面终于来到了15号的所在区域。   在太阳从地平线上爬起,直至岛屿上空后,周围的一切终于挣脱了灰蓝的色调。天空上的云变得纯白无暇,红日从林海的山脊线跃出,穿透云层的光线贴着湖泊的平面细碎闪过,让每一道涟漪都像是被洒满了金箔。   遥远岸边前往湖泊中心的陆地之间出现了一展平面的矮桥,铺平的浅色原木板向湖中心蔓延,在约有一百多米的距离后,铺成一大片的浅色木板地基。在此基础上,这块不大不小的浅水陆地上赫然拔起一座有层高的独栋洋房——明明几个小时前这儿还只是一片荒芜水滩。   倘若不是知道这里是被称为恶魔之地的“伊甸岛”,客人们绝对会以为这是哪个开发商新弄出来的度假圣地。   “嘎吱——”   一直拉远景的镜头在一道嘎吱作响的门声过后,骤然拉近。   在一点眩晕后,宴会厅的客人们看见了推门而出的红发女人。   抱着一长条筐的艳红浆果丛的女人迎着阳光,冲着镜头露出了灿烂而温暖的笑。比浆果还要艳丽的红发在阳光下鲜活地晃动着。   她张开嘴,微笑着开口:   “朋友们!早上好~”   【作者有话说】   《伊甸岛生存手记》万寻溪著   九:情绪与精神。回忆或许会困住自己,但有时也会成为依靠。   十:衣物和防具选择。榕树皮浸泡捶打梳理纤维使之柔软,晾晒阴干后能够作为简单替换衣物穿戴。丛林侦查尽量装备简约,听取林中信号。   一一:冒险但并非莽撞。尽量不要让自己受伤,伤口处理在这座岛上会非常麻烦。   一二:远离一切【岛屿怪物】的信号发射地。 第15章 激情搭建三层火柴盒中   阳光下,那道身影是如此的耀眼。   长长微卷的红发随着砍伐树木的动作而晃动,热辣的光似乎对她没有任何影响,最后一斧头狠狠砍在树上,高大的乔木轰然倒地。   红发女人熟练地将其砍切成四等份,然后收起多功能斧,拍拍双手后弯腰,将其中一根巨大的原木扛在肩上还没完,勾起的右脚脚背将附近的原木滚在上面后往上一翘——   像是表演杂技一样,同样巨大沉重的原木就这样落在了她的肩上,然后红发女人像个没事人一样,转身顺着浅白色的橡木桥往湖心小独栋匀速跑来。   ……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在湖心浅滩边站着的赫达迷茫地注视着湖对面的景象,沉默许久。   白橡木桥铺得距离湖面很近,看上去就像从水底长出来一样,赏心悦目的。在红发女人扛着木头跑过时,脚底的木板轻吻着水面,荡起微小的涟漪,有几个小小的气泡从水面冒出。   赫达看着红发女人风一样跑来,将肩膀上的原木扔在地上后,拍拍双手,叉着腰,似乎很得意地看着面前自己的杰作。   叶鸣的确很得意。   仅仅六个小时,她不仅铺了湖边通向湖中心的矮桥,还在湖中心的浅滩上填补了比浅滩范围还要大的地基,且在地基上建造出一栋10x10的独栋三层高的别墅。   虽然目前还只搭建了外观,且都是清一色的原木风……但这好歹是她第一次自己动手搭房子呢!   不得不说,非常爽!有种全世界都在自己手里的感觉——难怪网络上这种生存游戏这么受欢迎,她先前还对自己是生存新手有点不安,现在搭完眼前这栋房子,叶鸣自信心都快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她再次打量起眼前的这栋三层高独栋别墅。   底层为了隔绝水源,做了1.5的抬高,她在浅白色的木板地基基础上再做了一层地基,打算别墅硬装软装彻底完工后,在底层地基开个小洞,专门用来钓鱼。   至于稳定性……拜托,这里是游戏,又不是真的现实!官方不至于这么尊重物理引擎吧?   退一万步来讲,如果真塌了……那就再建一次嘛!积攒经验之后第二次建说不定更快呢!   叶鸣已经完全上瘾了。   隔断层做好后,就是一层入户了,两者之间存在的高低差叶鸣用斜坡楼梯连接起来,共开了三个口。   一个通向湖中心没有被地基覆盖的浅滩,高低差较小;一个通向湖中心,楼梯高度很大,以后要是在湖里游泳就能走这边上来——哦,她现实里不会游泳,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这毕竟是游戏嘛;最后一个通向矮桥边,进房子非常的方便。   入户层很大,层高她砍了1.5根木头堆叠在一起,这样就没有1层高那样逼仄,现在入户空间还很空荡,四面用原木简略堆叠出现的木墙上开了好几个双扇窗户用来通风。叶鸣计划在这里摆放一张巨大的兽皮,再加上一个壁嵌火炉,做一张兽皮木椅,就能悠闲地享受退休生活了。   至于其他软装,之后再说,毕竟她现在有大把大把的悠闲时光。这可不是那些紧赶慢赶打卡上班忙着争分夺秒赚钱的经营游戏。   她掏出新手包里的建筑手册,对着上面带着原始风味的软装嘿嘿一笑,翻到了下一页。   第二层是卧室区,她简单地划出了四块区域:主卧、次卧、室内客厅和露台。   当然了,现阶段跟被小偷洗劫一样空无一物——但这不是重点!   红发女人翻着那本小册子,陷入了美好的幻想。   客厅里得种点漂亮的植物,她今早移栽过来的那一丛马桑果就很好看,红彤彤的不仅颜色艳丽而且味道也很不错!卧室的窗户外还可以栽点壁挂花,早上推开窗就能看见;客厅角落摆放盆装绿植,这软装一放风格氛围一下就不一般了!   露台……露台可以把面积再弄大一点。   不过叶鸣不太想缩减其他区域的面积,在她的想象里,每一平米的空间都有大大的作用。   之后可以往外扩一点露台的面积,再摆上一个小圆桌,两把椅子,桌上可以放个瓶装鲜花,风吹过的时候小味儿挠一下就上来了!   叶鸣美滋滋地想着。   至于第三层……   她打算作为仓库。然后在第三层上增加一个四面透风的警戒哨岗。虽然叶鸣自认为不喜欢打打杀杀,她主张peace and love,但她也相信“真理在大炮射程范围内”,所以武器是必不可缺的。   不过这些用不着她来思考,万寻溪一定会比她更有规划。   到时候房子建完,联系上大佬后,就可以美美开启种田基建打怪的爽玩模式了。   叶鸣想得非常美,她已经迫不及待地看到万寻溪对她竖起的大拇指和投来的崇敬目光了!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是老老实实地装修房子吧。   从幻想中回过神来的红发女人晃了晃脑袋,再一次干劲十足地投入建设。   站在一旁看了很久独角戏的赫达:“……”   这家伙绝对有问题啊。   她是指脑袋方面的那种。   被晾在一旁的赫达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把顶楼增加了个露天的哨岗后,又回到了浅滩上,用树枝在这片不大不小的区域上画了好几条横线。   这又是要干什么?   赫达已经完全看不透这个红头发的女人了。   她能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在湖中心建造一栋高大的木屋,也能生吞一把剧毒的马桑果,当场倒地不起。   能潜进不明危险的水底打地基,也能做出给那只重伤的孟加拉虎围建一圈像养猪一样的栅栏这种不知道智商的行为。   最重要的是……   这家伙一晚上就没合过眼吧?   在凌晨来到湖中心后,红发女人紧急围造了一间四面都不通风的小木屋,在赫达反应过来她是想把她们和那只孟加拉虎一同关进去后,拼命摆手表示拒绝才换来了小单间的权利。   她用在森林里捡到的木棍搭了个晃晃悠悠的小木床,饥饿疲惫的阿奇娜躺在上面入睡,赫达就坐在拼命争取来的火柴盒房门前席地小憩。   一整晚的时间,她不安稳的梦里都是木头被砍倒搭放后发出的声音。   虽然有些吵闹,但赫达也不得不承认这是她上岛后睡得最好的一次觉。   不用担心藏在森林高处的食人猴,不用担心深夜尾随的野人,更不用担心自己的一举一动变成被人观赏的乐子……   比危险更快一步到来的,是红发女人毫不犹豫叩响扳机时的枪声。   在这样诡异的安全感中,赫达迷迷蒙蒙地睡了过去。   然后在天色亮起后,看见了拔地而起的独栋别墅。   赫达:“……”   这家伙到底是为什么会到这座□□上的啊???   看着开始规划耕地和着手编织草笼试图去捕鱼的红发女人,赫达不知道第多少次陷入了迷茫。   没有试图在阿奇娜的身上找通讯器,也没有盘问赫达的来历,这家伙好像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接受了一切,并且将赫达的思维带去了另一个完全看不透的世界。   是一个她完全搞不懂的女人。   但随着天光乍亮,木屋拔起,凉风拂过湖面涟漪时,这让赫达恍惚中想起自己还没登岛的时候……不,比那更远。   远到自己还没有被家族驱赶,仍然和奶奶生活在农庄里,每天用清扫刷给牛的饲养槽和牛棚随便铲铲,然后闲来无事的下午在湖边垂钓,偶尔会钓上来一条大鱼,于是今晚的木板烤鱼就有了着落。   赫达多想回到当初的日子。而不是在这座恶魔的岛屿上苟延残喘。   于是在红发女人再次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马桑果准备塞进嘴里时,赫达终于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   在红发女人投来困惑目光时,她镇定地开口:“我会做鱼。或许你会想吃烤鱼?”   烤鱼。   叶鸣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嚯!白捡的NPC还有特殊技能!   她还以为这个被泥巴覆盖全身的家伙会和她在卷饼店夜班遇到的流浪汉一样,除了消耗资源外什么用处都没有呢!   她忙不迭地点头。   “你需要什么?”红发女人看上去兴致勃勃,甚至放下了手中的木棍,歪着头看她,“需要什么我都能弄来!”   “几条鱼,一块木板,还有一些大点的岩石。”   红发女人伸出右手比划出“没问题”的手势,像是有了新目标一样,转身跑向了浅水滩边。   湖泊中心的浅水滩有一半被用来搭建地基,还有一半则是被叶鸣规划成未来的耕种区和晾晒区。   虽然对于野外生存这类游戏并不了解,但好在新手包中还附带了一本建造手册,根据里面能够提供的建造图片,叶鸣也能勉强摸透“生存”需要一些什么。   她翻了翻手册,在武器页发现了最简单的木矛,只需要削尖木头就能够当做手持物和投掷物使用。用来刺鱼最方便不过了。   说干就干。   在砍树的时候叶鸣就收集到了不少木棍,用多功能斧削尖后,两只长木矛就出现在她左右手中。   一只手一只矛只能刺一条鱼,但当我使用二矛流,阁下又该如何应对?!   抓着两根长矛的红发女人站在浅水边,神情由悠闲转为凝重,在赫达无语凝噎的注视下,两根长矛朝着不同方向的水面狠狠出击!   ……她是在开玩笑吗?这真能刺中鱼??   赫达知道鱼到底有多狡猾,更何况这里是湖中心,水面并不像小溪那样清澈见底,在这种浑浊程度的水里像开玩笑一样拿着两根矛难道能增加她刺中鱼的可能性吗?   再说一次,她真的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女人……   “哗啦——”   木矛向上高高扬起,被刺中的蓝尾银鱼在阳光下垂死挣扎,水滴在鱼的尾鳍滑过,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来,让赫达一阵眩晕。   “哦哦哦!!中了!我中了!!”   异常兴奋的红发女人挥舞着两根长矛,像返祖的原始人一样开始了令人迷惑的庆祝动作。   但赫达这次只是双眼微微睁大,看着那两条新鲜漂亮的银色大鱼,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十五分钟后,在浅水陆地上生起火堆的赫达开始用叶鸣削尖的短矛开始给鱼剖腹清理。   红发女人蹲在她身旁,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她手里的动作。   手臂往上被厚重的淤泥覆盖,但清洗后露出的双手却是属于人类的手,只是皮肤的颜色格外苍白。   赫达一边清理,一边等待对方发问。   但红发女人只是看着那条鱼,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   赫达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失望,总之,她松了口气。   叶鸣一共刺了七八条鱼,兴奋上头后要不是赫达喊住她,她估计能蹚进湖里猫着腰继续。   赫达也不敢让她亲自动手,因为几分钟前她刚交代完这家伙用斧头小心点去剖鱼,下一秒双手抓着蓝尾银鱼的红发女人神情秒变,对着手里的鱼堪称凶狠地张嘴去咬,三两下就将没有剖去内脏的鲜鱼吞吃入腹。   赫达:“……”   咱俩到底谁在这座岛上当过野人啊?   “哎呀,我没打算生吃啊。”吃完后,红发女人还变了副嘴脸,嘀咕了几句话,但看她忍不住舔嘴唇的动作,赫达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于是“户外厨房”正式由赫达一个人接手了。   鱼腹剖开清理后,赫达用两根削尖的湿润木棍从鱼嘴穿到鱼尾,像过节时给农场穿彩色小旗似的将其撑开,野薄荷和她能找到的酸浆果碾成浆汁,在鱼的两面抹开,然后插在了火堆边上。   她开始处理后面的几条鱼。   没有多余的调味料,野薄荷和酸浆果还是她在湖边的灌木丛边找到的。   至于一直致力于将马桑果果汁涂在烤鱼上的红发女人,赫达忍耐着推开她的手好几次后,终于黑着脸起身,捏起那几枚马桑果一把扔进了湖里。   艳红的浆果就这样像小石子似的坠进水底,发出沉闷的微响。   “嘿!”   红发女人不满地大喊:“那可是好东西!”   “你是被毒傻了吗?”赫达扯起嘴角,“马桑果有剧毒。”   “剧毒?真的吗?可我吃了没事啊?”   所以我才怀疑你是怪物啊。   正常人怎么可能吃那么多马桑果还没死掉的?总不可能给你吃出毒抗了吧?   看着面前喋喋不休的红发女人,赫达叹了口气,准备和她仔细解释时,在她身后的湖面忽然冒出一连串的气泡来。一对橙红色的眼睛默默在水面浮现。   “嘎——嘎——嘎——”   与此同时,远处的森林里传来了乌鸦尖锐的叫声。 第16章 20xx年,第一次在伊甸岛打自由搏击…………   当巨兽从水底扑出来时,没有人能及时反应过来。   赫达身上的苔藓淤泥被掀起的湖水淋得重新变得湿润,泥泞的浑水从发梢落在眼下,等她擦开时,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呆在了原地。   一只体长足有五米长的巨鳄从水底来到了浅滩,身躯覆盖着粗糙厚重的鳞甲,背部点星橄榄绿,在移动时露出腹部的灰白,巨大的头部和宽厚的吻部,还有张开嘴时露出的圆锥形利齿让人光是看一眼都觉得毛骨悚然。但正是这样一只凶猛的湖泊巨怪,此刻大张的吻部将人类的脑袋牢牢地嵌在其中!   而几乎快要被吞吃入腹的红发女人仍然安稳地站在原地,没有完全闭合的吻部间隙中能窥见她无辜的神情。   “呃……怎么了?”红发女人语气困惑,“你为什么往后退?”   赫达倒吸了一口冷气,一时间不知道带给她巨大冲击的是巨鳄还是面前不仅没死还能正常说话的红发女人。   几乎将全身压在红发人类身上的巨鳄缓慢地眨动了下眼睛,带着尖锐利齿的吻部更进一步地咬合。   “天好像有点暗。变天了吗?”红发女人说,似乎为了表现她的疑惑,她伸出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不,你挠的是鳄鱼的鼻子!   “为什么我的血条在往下掉?”完全屏蔽痛觉的玩家嘀咕了一句,“为什么我的视野框不仅在变暗还在泛红??”   “嘿!有没有人来解答下我的问题!新手教程给一下!”   叶鸣无力地朝面前的蓝眼睛NPC喊了几句。   然后她望见蓝眼睛伸出手,表情古怪地指向她的头顶。   顺着手指方向看去的叶鸣茫然抬头,和满是褶皱的灰红色天花板。   ……“天花板”?   顿了一秒后终于反应过来的红发人类发出吱哇乱叫:“啊啊啊啊这是什么啊啊啊啊!!!”   脑袋被咬住的人类用剩下的完整四肢灵活舞动,硬生生将后肢还浸在水里的巨鳄从水中带了出来。   赫达下意识大骂一句,扭头就跑!   她像只经验颇丰的猴子一样敏捷地窜上了独栋别墅的隔水层,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只人形巨鳄在浅水区到处乱窜。   “救一下!队友救一下啊!”叶鸣现在的视野黑了80%,剩下全是红光,左下角的状态栏数值在每秒递减,她尖叫哀嚎地喊着队友的名字,“嘿!那个什么——赫达!救一下啊!!”   她拿什么救你啊!?这种情况,你自救才更有可能吧!   赫达惊悚地看着被鳄鱼咬着脑袋还能活蹦乱跳的红发女人,背脊后知后觉地浮现寒意。   “不不不……”叶鸣绝望地看着状态栏按秒坠落,可恶啊,她还没见到大佬呢!怎么能轻易在这里倒下!“救一下救一下……枪!”   秒切霰/弹/枪的玩家站在原地陷入了沉默。   ……这游戏有自瞄这种东西吗?   她试着随手开了一枪。   “砰!”   “吼!”   紧接着枪声响起的是一阵低沉的虎啸,声音很近,让叶鸣一下就反应过来声音的来源是什么。   那只老虎!   昨天晚上还和她配合狩猎飞天蚰蜒的老虎!   叶鸣眼睛一亮。   说不定这次仍然可以借助对方的帮助!   NPC看来是靠不住的,只要不拖后腿就行。果然想要掌握主动权,果然还是得发挥主观能动性啊。   她扭头,朝着虎啸发出的方向猛冲过去!   而在赫达眼中,则是红发女人双手从身后一捞,那把消失不见的霰/弹/枪再次出现在她手中,下一秒枪响,但枪口却是对着空无一物的天上,对那只还紧紧咬着人类脑袋的巨鳄没有半分威胁。   除了暂时没办法将这个生命力顽强的人类拖进水中之外,巨鳄还是觉得优势在它。   直到横冲直撞的人类撞进了一个用低矮原木围着的小方盒时,一只浑身上下带着浓厚血腥味的巨大美食出现在它面前。   鳄鱼当即松开了嘴,将目标对准了冲着它咆哮的孟加拉虎。   “重获光明!”被释放的红发人类振臂高呼,顶着满脑的血笑得格外灿烂。“丝血存活!”   玛琪莉恨不得从她身上咬掉一大块肉来。   虽然休整了一晚上,但仍然还是重伤且饥肠辘辘的玛琪莉不得不起身迎战对自己蠢蠢欲动的巨鳄。   腰腹和四肢有严重撕裂伤的老虎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震耳欲聋的低吼,朝着步步紧逼的巨鳄发出警告。   不过很可惜,伊甸岛上存活的大部分动植物都有一定程度的变异,而这只还未完全成年的鳄鱼身体已经达到5米长,等到它彻底成年的那天,或许它能够成为整个岛屿的霸主之一。现在,在这只未成年巨鳄眼中,面前的这头散发着美味气息的食物只不过是在做最后的无谓挣扎。   巨鳄抬起前肢,慢慢悠悠地朝着低吼声越发尖锐的玛琪莉移动。   被逼到原木围栏的老虎不耐烦地颤动着耳朵,虎眼死死盯着面前的野兽。   头顶上,被风吹开的太阳逐渐显露它的威严。毒辣的阳光带着不容忽视的热浪席卷大地,湖泊上的涟漪也被带动得闪烁刺目。   叶鸣站在没有遮挡物的散落原木边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枪。   “吼——”   在玛琪莉惊怒大吼,巨鳄扑向她的时候,巨大的枪声也跟着一同炸响!   子弹在巨鳄侧面橄榄绿色的鳞甲上炸开,强大的冲力让它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的浅水滩飞去!   大张着嘴露出獠牙的玛琪莉愣了下,被血污掩盖的虎头转而看向开枪的红发人类。   叶鸣正在上弹。   在她身后飘扬起的红发如同刚刚在眼前炸开的血光一样鲜艳。   近距离吃了一枪的巨鳄发出沉闷嘶哑的痛呼声,但它没有退却,而是趁着叶鸣上弹的时间朝着她冲了过来!   同一时间,抬手举枪的红发人类嘴角上扬,手指扣动扳机——   “砰——铛!”   叶鸣嘴角的笑容顿时僵住,猛地瞪大的眼睛里透露出浓厚的茫然和不解。   见鬼,为什么游戏生物还会“弹反”啊!?   用鳞甲厚实的长吻击飞射来的子弹后,巨鳄再次长大嘴扑向呆滞的红发人类!   好机会!再来一枪!   叶鸣扣下扳机,但子弹却没有随声而出——没子弹了。   叶鸣:“……哈哈。”   大佬,我在生存游戏里很想你QUQ。   表情安详的红发女人举起她已经毫无用处的长枪,试图用枪管子去捅巨鳄的嗓子眼。   “嗖——!”   一只短矛从叶鸣头顶划过,目标准确地刺进了巨鳄裸露的右眼,没有厚重鳞甲的覆盖,眼睛是它最脆弱的地方。   剧痛覆盖它所剩不多的大脑组织,巨鳄最终没能扑倒反应过来闪开的叶鸣。   她手忙脚乱地切出后台输入代码刷新了手中的霰/弹/枪,随着子弹充满,自信再次在叶鸣胸腔中膨胀。   枪口偏移,随着叶鸣的转身瞄准了因痛苦和短暂失明而横冲直撞的巨鳄。   但巨鳄并非她以为的“横冲直撞”,而是有目标地朝着让它半瞎的凶手撞去。   隐蔽在隔水层的赫达抓紧手中的短矛,看着朝自己冲过来的巨大鳄鱼胸腔内的心脏在狂跳。   三、二……   她死死盯着那只几乎要在陆地上直立身体的巨鳄,在这头野兽张大嘴巴,要将她从隔水层上撕扯下来时,赫达一个躬身起跳,从巨鳄大张的利齿血口上空飞过——   “轰隆——!!”   一击不得的巨鳄将隔水层撞损一大块后,踩着碎裂的原木飞快没入浅滩之下的湖水中。   泛起波纹的湖水在静息几刻后逐渐平稳无波。   浅滩上一片死寂。   但很快,随着隔水层一角被毁,上面的原木风小独栋如同搭好但被抽掉承重柱的积木一样,“叮铃哐啷”几声后缺失了大半。   水雾四扬,泥浆溅在红发女人的脚边,在她那双黑色靴子上落下不容忽视的浆点。   一直闹腾的红发女人忽然安静了下来,她低垂着脑袋,盯着那些泥浆点没有动作。   “……”   这下不仅赫达意识到了不对劲,再次趴在地上的玛琪莉也因为警觉而瞳孔微缩,抽动的鼻翼让她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背对自己的红发人类。   而镜头之外,身处在宴会厅中的客人们因为大屏上的这份安静而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所有人不自觉地喉头滚动。   呃,说点什么呢?   客人们看向彼此,试图判断出其他人不说话的意图。   本该在这个时间里切换大屏的主持人在这一刻像是卡顿一样,将巨大的中央屏打包送给了沉默的红发选手。   大概又过了宝贵的一分钟,低着头的红发女人才抬头望向赫达。   她的脸上仍然带着笑容,但赫达却浑身一颤。   “我的房子呢?”红发女人问,“我新建的房子呢?赫达,你看见它了吗?”   赫达:“……呃。”她发出短促但毫无意义的气音。   “它刚刚还在这里呢,”红发女人微笑着抬起手中的枪,“那么高,那么大,还有三层。眨眼间,它竟然不见了。”   赫达:“你冷静一点……”她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小腿肚撞在了毛茸茸有些扎腿的东西上。赫达转头一看,发现了一头同样已经完全炸毛,耳朵后压,把全身缩靠在原木上的孟加拉虎。   赫达:“……”   她转头,看向还在絮絮叨叨的女人。   红发女人嘴角咧出灿烂到令人发慌的弧度,浅红色的眼瞳里没有丝毫光亮。   “天杀的臭鳄鱼,我要和你爆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入V 第17章 与鳄搏斗   头顶上的太阳西沉落入地平线, 余留的残辉呈现火红色正散发着最后一点光。   岛上迎来了再一次的黑夜。   因为水域的关系,湖泊中央的浅滩在夜晚带着浓厚潮湿的水汽,只有最中心的火堆能够带来一些暖意。   在白天被毁坏的独栋别墅如今只剩下一点零星的原木,隔水层的毁坏让人类没办法有个好点的休息处, 只能暂且蜷缩在浅滩上, 枕着用棕榈叶铺铺成的垫子不安入眠。   四周一片寂静, 被黑夜笼罩的林木在湖泊外显得格外幽深,浅滩处的空地是为数不多明亮的地方。   在云层中的弯月若隐若现。   赫达背对着湖泊侧躺,或许是因为寒冷,哪怕用厚厚的树叶盖在身上也没能阻止她身体的微颤。紧闭的双眼下, 眼珠颤动得格外迅速,似乎陷入了什么不安的噩梦。   蹲守在更外层的孟加拉虎恹恹地掀开眼皮瞅了一眼烧得正旺的火堆,被血污染得结痂的耳朵颤动了下, 玛琪莉再次合眼休憩。   至于叶鸣……   红发女人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后, 随手往火堆里塞了两块木头, 让火堆保持燃烧。做完这一切后, 她转身来到残破的别墅下, 盘腿坐靠在那些被破坏得七零八落的原木边, 合眼小憩。   在这片空间中, 只有木材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炸裂声时不时传出, 除此之外湖泊安静得可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头顶的月亮从云层中彻底爬出,密林更加漆黑, 月光更加圣洁时, 无人注意的湖泊深处,外型可怖的爬行动物从中缓慢探出头。水面悄无声息地荡开涟漪。   它像个耐心十足的猎人,用那双红黄色交织的诡异眼球窥视着浅滩上的生物。   背对着湖泊的人类, 闭眼浅憩的老虎,还有那个盘腿而坐的怪物。   她们都围在那个明亮的火堆旁,懈怠的样子就好像以为火能够吓退夜晚的野兽似的。   巨鳄慢悠悠地朝着浅滩的方向游动。   期间,那头受伤的老虎忽然耳尖一颤,在巨鳄没入水中后,玛琪莉抬起了脑袋,望向四周。孟加拉虎的注意力从平静的水面上扫过,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她不满地喷出鼻息,随后将下巴搁在前爪上,瞪视了几分钟后才闭上眼睛再度入眠。   “……”   大概半个小时后,水面上再次浮现那双诡异的眼睛。   巨鳄的动作更加轻柔了。   它带着冰冷的湖水缓慢上涌,潮湿的水汽在浅滩上弥漫开,燃烧得正旺的火堆焰火摇曳了下。   更多的水悄无声息地涌了上来,像是一张看不见的巨嘴,在吞噬湖泊中心这片浅浅的陆地。   被吞没的陆地泛上更多的水汽,“噗”的一声微响,用石头和原木堆砌的火堆彻底熄灭,只余一缕细细的灰烟从尖顶飞入高空。   昏暗的夜色下,那对红黄色交织的兽瞳再度睁开,血腥气如毒气般扩散开来——   “吼!!”   “嗬——嗬——”   低频的鼓声和虎啸在夜色中撞在一起,几乎震破这片安静的天空!   早已准备好的赫达一把掀开身上厚重的落叶,一直被紧攥在手的长矛冲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刺去!   被尖矛戳在口腔内部的巨鳄发出愤怒的吼叫,甩动装甲似的脑袋一把将这根牙签掀飞!   没有火堆照亮,一般人几乎没办法在夜晚的伊甸岛上视物。   但赫达在这座岛上生活了很久,久到哪怕闭着眼睛也能够通过声音、气味和水汽来判别方向。夜晚并没有让她失去目标,那双蔚蓝色的眼睛在黑夜中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将手中剩下的长矛再次扔出,赫达终于听到了那一声惨叫。   两只眼睛都被同一个人类所伤,巨鳄愤怒得几乎失去了理智!   它不再退缩和冷静,反而像辆装甲车开始横冲直撞!   带着鳞甲的粗大兽尾鞭子似的抽在早已熄灭的火堆上,让仅剩的残木像炮弹一样飞了出去。猝不及防被砸中的玛琪莉发出惊怒的吼声,宽厚沉重的虎爪不留余地地拍在巨鳄的脑袋上,硬生生将自带防护鳞甲的巨鳄拍得晕头转向。   鳄鱼的攻击终于停了一下,但也只有一下。   紧接着而来的是更加凶狠的反击!   它太大了,坚硬的尾巴和四肢不是它的弱点,对付不管体型还是力量都呈弱势的人类,巨鳄只需要原地转动几圈,就能让自己的尾巴对人类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至于那只孟加拉虎……   在正常的自然界她当然是数值超标的存在。   但这里是伊甸岛。   异变的巨鳄张开它坚硬的长吻,尖锐且密密麻麻的牙齿闪烁着寒光,这家伙像个失控的绞/肉/机一样朝着赫达的方向冲来!!   赫达:!!   她下意识地后退,然后在鳄鱼即将撞她身上时,侧身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张大张的尖齿怪嘴。   而她避开之后,收不住也不打算收住的巨鳄就这样硬生生撞在了一栋方形火柴盒上。   堆砌的原木被强行破开了个大洞,散落的原木砸在水面上,激起不小的浪花。   “……”   甩了甩脑袋,将眼睛上的尖矛甩开后,巨鳄缓慢掉头,朝着一片安静的黑夜里发出咆哮!   但没有声音回应它。   直到半分钟后,一道女声干巴巴地开口。   “啊。”赫达木然地看着再次被损坏的木屋,呢喃道,“你完蛋了。”   那间火柴盒一样的原木房子,是红发女人给孟加拉虎围起来的临时据点。   虽说很简陋,但……   “You tell me that the bills are paid and that I'm payin' for it(你告诉我账单已清,但我仍在为此买单   )——”   安静的湖中浅滩中,忽然一道悠扬的吉他声传来,与此同时带着磁性气泡音的人声随着音乐响起。   突如其来的声音不仅让玛琪莉吓了一跳,赫达也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神情望向黑暗中的某处。   轻柔悠扬的人声和曲调听上去更应该出现在某个宴会厅或是电影院,而不是这冰冷的原始小岛。   但正是这异于常态的音乐,唤起了宴会厅客人们的鸡皮疙瘩。   上一次听到类似音乐的时候,似乎是某位红头发的神秘新选手拿着把□□追杀食人猴。   而现在……   “咔哒。”   嵌入式大屏中央,在夜视模式下,盘腿坐下的长发姑娘最后一次调整好了录音机的声音大小后,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   她没有拿上那来历不明的霰/弹/枪,客人们清晰明了地看见了她手中那只多功能斧。   “……开玩笑的吧?”   握着纤细杯柱的客人恍惚开口:“为什么不拿那把枪?子弹的威力总比这把……袖珍斧头要强力得多吧!?”   多功能斧不算小,但和长达五米的巨鳄相比,这玩意儿跟个小勺子似的。   拿这东西和巨鳄对打?跟用勺子杀人有什么区别??   同样看到这一幕的客人们也有些躁动,蹙起的眉毛和抿起的嘴唇无一不表露他们对15号决策的不满。   这和投钱下注没有关系!   单纯是因为他们不想看到这种局面!   一点意思都没有!这种时候就应该拿起枪,用子弹狠狠戳进巨鳄的嘴巴里让它吃上点苦头!   至于“不合理的霰/弹/枪装备”还有什么“异常的子弹数量”……管它呢!反正这种事阿尔卡会给他们个合理交代。   而现在……他们只想看到点有意思的事!   和宴会厅气氛完全不一样的是在建筑底层的底层赌盘区。   围站在高处的赌徒们握住手中的筹码,竭尽全力才能保持住呼吸,不让粗重的呼吸声扰乱自己的听力。   眼看着屏幕中心那个该死的15号抽出了玩笑一样的小斧头后,不少人抑制不住自己的笑声,欣喜若狂地看着赌盘上有关15号的信息。   嘿,别说他们残忍,这毕竟只是个游戏。   那家伙失去的只是生命,而他们失去的可是不菲的筹码呢!   “啧。”   马伦心烦意乱地将白牛仔帽摘下握在手中,摩挲着粗糙的边缘。淡色的眼瞳中带着厌恶的神色。“底层区的下注规则太简单了,‘是’或‘否’,1/2的概率,口袋里有1荷贝的家伙保准都会去赌。”他叹了口气。“下注没什么可怕的,但赢钱的滋味能让人迅速上瘾。”   这一点泰贝莎深有体会。   此前为了给伊珊赚到医疗费,她没少往这里跑。   就像马伦说的那样,输钱不可怕,但用1荷贝换来1万荷贝所带来的冲击会让人迅速坠落。   她抬头定定地看着屏幕中心的那个长发姑娘,握紧手中斧头的她脸上没有笑容,只是用一种诡异的平静眼神望着镜头之后的巨鳄。   泰贝莎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如果不是阿尔卡公司设下的赌盘,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针对这个姑娘。   只是她出现在了伊甸岛上,只是她恰好被阿尔卡公司注意到。   于是命运的齿轮就开始了转动。   她转身准备离开。   “你不看了吗?”马伦叫住她,“她可是你花光积蓄也要赌赢的选手啊,不再看看?”   泰贝莎摇头,语气平静。   “我得去看伊珊了,她醒来要是看不见我会伤心的。”她说,“如果15号输了,执行官会来找我。如果她赢了,那帮我继续下注,马伦。”   马伦“哈”了一声,不知道是无语还是赞同。   “我下注不是为了赢多少荷贝,马伦。”泰贝莎说,她顿了下,“我是为了伊珊。”   她只要赚到能够让伊珊平安活下来的钱就够了。   泰贝莎消失在马伦的视野范围内,后者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这可由不得你做主啊,泰贝莎。   马伦神情莫名地望着她身影消失的方向,嘴角带着一抹苦涩的笑。   在阿尔卡的管控下,底层人永远没有“收手”的机会。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大屏。   悬挂的中央大屏上,握着斧头的长发姑娘踩着音乐的鼓点朝着巨鳄的方向走去。   叶鸣的目光从那间破损的小火柴盒上移开,看着黑暗中那两点黄中带红的光,她握紧了手中的多功能斧。   “我跟你爆了啊啊啊啊——!!!”   深吸一口气后,摸着黑朝着光点所在方向猛冲的叶鸣悲愤地高举手中的武器!   “拆一个还不够,还来拆第二个吗!?你这家伙,我看你早有取死之道!!”   “那可是我辛辛苦苦,看了无数个过场动画才收集起来的木头啊!!你知道让一个晕3D的人强撑着搭积木有多痛苦吗!?你不知道!你的双眼空空,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   虽然夜色昏暗,没有其他装备的叶鸣只能调高视野亮度,但这也足够让她舞动斧头来上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了。   至于队友?   嗐,这游戏应该有队友无伤这种设定吧?   ……应该有吧?   “!”   看着冲着自己脑袋砸下来的锋利斧头,赫达惊悚地往旁边一跳,险险避开死神的邀请。   “喂!”   她忍不住惊愕开口:“叶鸣!你!”   明明巨鳄在红发女人的身后……这家伙该不会对准的是她吧!?   被叫到名字的红发女人将劈开原木的斧头重新拿起,看了她一眼后,双眼中透露一抹赞赏。   赫达:?   你到底在赞赏些什么东西啊!?   ——很好!就算没有队友无伤的设置,但优秀的队友总会自己智能地避开所有来自同伴的暴击!   完全没有收手的叶鸣赞赏地冲对方伸手比出一个大拇指来,然后回头举起斧头,硬生生抗下来朝着她脑袋扫过来的鳄尾!   完美弹反!   红发姑娘眯起眼睛,用多功能斧单手抗下巨鳄甩尾的人类面不改色,甚至在抗下攻击后抓住破绽给了巨鳄尾巴一斧头。   可惜没什么作用。   那身自然生长出来的鳞甲硬度坚硬得变态,叮呤咣啷几下扛了不少叶鸣的斧击。   叶鸣都木了。   不应该啊!这不应该啊!恐怖game里不是这样的啊!你应该被我肘击几次后逐渐破防,然后我提斧而上拿下最后一击,game来到最后结尾开始播放大结局CG,顶多后续再放一段细思极恐的小彩蛋,而不是现在我拿个斧头打你,你哐哐弹反不受伤害啊!恐怖game才不是这样的啊!!   到底谁是玩家谁是NPC啊!?   站在原地的叶鸣露出了宇宙猫猫思考的神情。   直到一股巨力从旁边一把将她拉开。吉普车一样的巨鳄从旁边路过,撞飞了试图咬住它喉咙的玛琪莉。   孟加拉虎的惨叫让叶鸣回过神来。   “你疯了吗!?”拉住她的赫达咬牙切齿地吼道,“站在原地是等着那家伙吃了你吗!?”   “我不管你到底在犹豫些什么,总之,现在到你动手的时候了!”   赫达咬牙切齿道:“把你的枪拿出来!”   “拿出来也没用啊。”叶鸣苦着脸开口,“这家伙会弹反诶!弹反!”   明明她才是玩家啊!为什么NPC都能弹反啊!   “什么弹反不弹反的……”赫达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又开始说些听不懂的话,“你把那家伙身上的鳞片当装饰了吗?!这可是变异的鳄鱼,用子弹击打它的鳞甲当然没办法造成伤害啊!”   她认为自己说得已经非常清楚了,但面前的红发女人听了之后只是愣了下,然后歪头看着她,似乎等待着下一句话。   赫达:“……也就是说,不能击打硬质鳞片覆盖的地方。”   叶鸣:“嗯嗯。”   赫达:“……别光顾着‘嗯嗯’了,你倒是用点脑子啊!”   到底你是本地人还是我是本地人啊!   她一时间有些无力。   面前的家伙虽然战斗力不菲,但完全没有战斗意识,似乎只能凭借满身蛮力行事。如果说叶鸣是一架战斗力拉满的机甲,那她一定缺少与之对应的智能系统。   赫达深吸了口气。   不管能不能驾驭着架“战斗机甲”,她都必须得试试。   “把它掀翻,明白吗?”她说,“正常鳄鱼的腹部和颈部是弱点,我们可以从那儿入手。”   红发女人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然后转身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正和玛琪莉搏斗的巨鳄跑去!   赫达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叶鸣!!”   这家伙完全不懂迂回的吗!?就这么直接冲上去了??喂,小心尾巴啊——   “砰”的一声,被甩动的鳄尾击中的红发人类闷不做声地倒地不起。   赫达:“……”   而在正前方目睹了这一切的玛琪莉吓得虎毛都竖了起来,惊疑不定地跳开看着不远处倒地的红发人类。   双眼受创后的巨鳄在玛琪莉跳开后短暂失去了目标。但很快,浓厚的血腥味让它迅速找到了下一个倒霉蛋。   倒在身后没有动静的红发人类成了它的盘中餐,转身后的巨鳄掀起浅滩上残余的水浪,锋锐坚硬的吻部目标明确地将倒地不起的人类塞进嘴中,叼着人类的双腿朝着湖泊中爬去。   赫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生。   一切都来得太快了。   她不是想不到夜晚这只巨鳄会袭击,但在她提出这个问题后,红发人类也只是平静地点头,没有离开的打算。   红发女人注视着被毁坏的原木房子,眯起眼睛沉思的样子让人不清楚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赫达自然而然地认为对方是有了对付巨鳄的办法。她犹豫了一分钟后,还是留了下来。   可没想到的是,巨鳄的确退却了,但却带走了一个本不该成为食物的人类。   她僵在原地,看着那条巨大的鳄鱼叼走自己的战利品。   女人红色的长发在湖泊水的浮力下朝四周散开。   叶鸣死了。   “死、死了?”   和赫达一样,虽然震惊这场战斗的结局,但宴会厅的客人们仍然不敢相信。他们或是仰头看着大屏,或是死死注视着面前的点播屏,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涌上一个疑问。   ——那个神秘的,不断翻新他们认知,带来惊喜的红发选手,真的死了?   巨鳄彻底没入冰冷的湖水中,只留下还算清醒的赫达和玛琪莉。   看样子,是没有反转了。   赫达捏紧拳头,脑袋有点发蒙。   “……咕噜。”   嗯?   骤然听到异响的赫达立刻抬头,茫然地查看周围,试图找到声音发出的方向。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湖面上。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原本随着巨鳄没入而荡起微小涟漪的湖面上忽然冒起不少气泡来。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泡泡越来越多,水底下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赫达眼睛瞪大,发光的眼瞳死死盯着不断冒出异响的湖面!   “咕噜咕噜——噗!”   下一秒,一头巨大的鳄鱼被人从水底举了起来,没有接触面的前肢在空中迷茫地滑动,赫达硬生生从那张布满坚硬鳞甲的动物脸上看到了呆滞。   “阿~库喷哒,吉娃娃——”   双手卡在巨鳄胳肢窝的红发女人一脸兴奋地从浅滩湖水中站起,嘴里吟唱着谁也听不懂的悠扬曲调。   在巨鳄反应过来试图回头一口咬掉红发女人脑袋时,大力出奇迹的女子做了个双手投掷的动作,硬生生将这个比自己身体重数十倍的动物抛到了浅滩上!   “砰”的一声巨响,唤回了所有人傻掉的注意力。   赫达惊愕地看着再次从冰冷湖水中走回的红发女人,她身上的血污被湖水洗过后露出了完整的身体。她的意思是,连这家伙身上的迷彩服都是完好无损的!   真是见了鬼了!   这下赫达再也没办法欺骗自己这个红头发的女人或许只是运气好才能从登岛后活到现在……   这分明就是个人形怪物吧!?对吧!?   被指认成‘怪物’的叶鸣从水底走到了浅滩上,从腰后抽出那柄多功能斧后,她踌躇满志地望向瞎了两只眼睛的巨鳄。   叶鸣:“Oi!”   赫达听见红发女人嘴里冒出的声音。   听上去似乎没有任何特殊含义。只是发出的动静迅速吸引了巨鳄。   不知道水底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至少被扔上来的巨鳄对面前这个不断发出声音挑衅的红发女人怨气很大。   它迅速调转了方向,朝着叶鸣所在的方向冲锋而来!   而先前像个傻子一样横冲直撞的红发女人,却在此刻微微一笑,双腿微微屈膝——   叶鸣跳了起来。   腾飞后的人体避开冲锋的鳄鱼,落在它尾巴后方。   好机会!   叶鸣眼神锐利,手里的多功能斧头毫不犹豫地砍在巨鳄厚实的尾巴上!   偷你屁股!   一声惨叫后,再度转身的巨鳄愤怒地张大嘴巴扑了过来!   红发女人再次起跳——   “……”   赫达知道现在叶鸣正在经历一场激烈的打斗。   但问题是她们到底在干些什么啊!?   不仅是在现场的赫达神情麻木,镜头外,身处宴会厅的客人们也对此默然不语。   15号被咬死了→15号没死→15号像个水鬼一样从湖底站起来了→15号和巨鳄再次较量上了→15号起飞了。   每个环节被分解出来放在其他选手身上,都能吸引一大批客人们的关注。   但放在15号身上……   扇着风的客人眼睛亮晶晶的,注视着那道身影嘴角的弧度不断拉大。   “我就说了嘛,”奥菲利娅激动得脸蛋红扑扑的,和身旁摇晃着酒杯的本闲聊道,“爱丽儿绝对不会有事的!这是她的小把戏,只是我们都太过大惊小怪啦!”   她笑眯眯地看着大屏幕上的红发女人,语气甜腻极了。   “我真是太爱她了。”奥菲利娅“啪”一下收起小扇,双手捧着脸颊陶醉地开口,“我愿意为她付出我拥有的一切筹码~”   “真期待啊,”她笑道,“只要爱丽儿活过一周,就能开放赞助人渠道了吧?唔,到时候我一定要成为第一个!”   听着她略显癫狂冲动的发言,本嘴角抽动了下。   还真是人傻钱多。   作为最会算计的商人,本对15号本身的兴趣并不大。他好奇的是这个神秘新选手身后,那些武器还有经历所代表的利益。   毕竟直到现在,阿尔卡公司的人都没有公布15号选手的资料。   他嗅到了有意思的气味。   客人们从先前紧绷的状态变得放松了些,甚至有人开始聊起作为背景音出现的音乐。   “她品味还不错。”客人高傲地点评道,“收音机选曲的风格是我喜欢的。”   造型华丽的客人兴致勃勃:“我喜欢她那头蓬松的红发,用的什么香波?嘿,多芬,多来点信息嘛!”   客人们像一群小鸟一样围在一起叽叽喳喳探讨着大屏幕上的耀眼的选手。   但奇怪的是,没人关注她为什么能从巨鳄的嘴巴里活下来,就像没有人揪着红发女人为什么会有霰/弹/枪和数不尽的子弹。   阿尔卡公司会给他们一个合理的交代。   他们只需要耐心等待就好——毕竟,他们可是最最尊贵的客人。   大屏幕上的战斗还在继续。   不断起跳然后挥斧偷巨鳄屁股的红发女人显然在这种略显枯燥的行为中得到了乐趣。   赫达能够看见她不断上扬的嘴角,还有那双在夜晚中也熠熠生辉的浅红色眼瞳。   她起跳的高度不像是个正常人类,还有体力……已经跳来跳去十几分钟了,这家伙完全不累的吗!?   而先前还算机灵的巨鳄则是在一声声的“Oi”中逐渐失去理智,开始狂躁地乱咬起来。   赫达木然地看着面前这场闹剧,随后和站在对面踱步试探的玛琪莉对上了视线。   一人一虎对视一眼后,看清彼此脸上无可奈何的神情。   但还没等赫达做些什么时,一道出乎意料的声音闯了进来,打破了目前这个动态平衡。   是阿奇娜。   站在浅滩上唯一一个没有被毁掉的小木屋门口的孩子望向不远处,高烧退后浑身酸软的小孩茫然地看着那头大得不可思议的鳄鱼,后者敏锐听到声音后毫不犹豫地朝她冲了过来,连身后一声接一声的“Oi”都不管了。   “阿奇娜!”   赫达悚然一惊,脑袋一片空白,但身体已经先行一步冲向了她!   被野兽锁定的孩子呆呆站在原地,被恐惧充盈的身体让她没办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巨鳄朝着她的脑袋张开了嘴——   “!”   一股巨力钳制住它的尾巴,让鳄鱼长大的嘴没办法前进半分。   紧接着,又是更大的力量将它往后拖。   红发女人收敛起脸上的笑,目光冰冷地看着被自己拖住尾巴的巨型鳄鱼。   她往后退,巨鳄就跟着后退。   一把抱住阿奇娜往旁边撤离的赫达,也在此刻轻而易举地看见叶鸣的动作。   单手钳制住尾巴的红发女人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握着斧头,她的脸上再次浮现让赫达惊悚的漠然神情。   下一秒,高举的斧头朝着鳄鱼的尾巴砍下——   低沉轰鸣的吼叫响彻这片区域,巨鳄的鳞甲并非坚不可摧,在绝对的力量之下,那柄看似微小的斧头硬生生砍下了它粗重的尾巴!   但红发女人并没有就此停手。   她抬脚踩在巨鳄的背部,在不断挣扎的巨力下,再次抬起手中的多功能斧。   这次,她对准的是鳄鱼的颈部。   【获得<鳞甲>x3】   【获得<鳄鱼生肉>x3】   几分钟后,拎着两坨暗沉色物体的红发女人直起身,一改动手时的漠然,朝着赫达扬起灿烂笑容。   “嘿嘿,有夜宵吃了~”   赫达:“……”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采用最朴素的烹饪方式,忙碌了一天的叶师傅终于收获了她应有的奖励……”   半个小时后,搬来石板架在重新燃起的火堆上的叶鸣,此刻正蹲在旁边,嘴里一边嘟囔着什么,一边对烤石板上被切成肉排的美食垂涎。   没有黄油,赫达只能用白天剩下的鱼肥油煎出油脂,将精瘦的巨鳄肉排放上去,用野生的柠檬香蜂草和野薄荷搭配,略微酸涩的刺梨切开作为点缀。   阿奇娜用同样的姿势蹲在红发女人的旁边,安静地注视着滋滋冒香味的石板。   赫达:“……”   “好了吗?”叶鸣用树枝戳了戳发愣的NPC,语气满是期待,“已经过很久了。”   可以吃了吧!她当初在汉堡店上班的时候都没花过这么长时间做肉排!   这种东西难道不是放在铁板上等待五六秒就可以熟的吗??为什么这个游戏就非得遵守现实时间啊!   回过神的赫达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红发女人亮晶晶的眼睛上。   “好了,”她叹了口气,“盘子。”   说是盘子,但实际上是洗干净后的大树叶。   一整块巨大的肉排被放在红发女人手上的‘盘子’里,飘着香味的巨鳄肉排实际上没有那么好吃,毕竟这里是伊甸岛,而不是什么高等餐厅,能保证肉排熟就已经是赫达最大的仁慈。   叶鸣三两下就将肉排吞吃入腹。   味道嘛……平平无奇,不过传感器倒是将肉排中的肉香和搭配浆果的酸甜味原原本本地传递到叶鸣的味蕾上。这让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熟食带来的加成不少。叶鸣看了眼状态条,不管是饥饿还是精力都被好好地补充了一多半,甚至还有意外的状态加成。   【香煎巨鳄肉排】   精力条和防御短时上涨了不少。   虽然叶鸣没觉得这有什么用——这游戏打怪感觉也还挺轻松的。   复活键按得快烂掉的游戏菜鸟乐呵呵地心想。   吃饱喝足后,叶鸣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正对着生肉大快朵颐的玛琪莉旁,在她警惕的目光中蹲下身,伸出手。   “来,”叶鸣开始逗宠物,“伸手。”   玛琪莉:“……”   玛琪莉看了她一眼,然后像是没听到一样低头继续撕咬起大块大块的生肉。   夜宵很不错,女王很满意。   没得到反应叶鸣也不气馁,反正在她看见能够把野生动物驯化成宠物的好感条后,她对这只孟加拉虎的耐心就多了不少。   “吃,大口大口地吃!不够明天还有!”   熟练地给新宠物画上大饼后,叶鸣打了个哈欠。   虽然是第一次接触这类型的游戏,但游戏体验意外的不错。连续玩了十几个小时后,游戏菜鸟终于撑不住了。   和还守在火堆边的NPC打了声招呼,叶鸣钻进仅存的小木屋,滚上那看着就很硌人的木棍床,她闭上了眼睛。   【已保存当前游戏进度】   *   赫达守了一晚上的火堆。   红发女人完全没有轮流站岗的自觉,钻进木屋就开始呼呼大睡,屋内安静得就像不存在人一样。   但赫达知道,如果周围有任何一点动静,这家伙一定比她更敏锐地察觉到这一切。   就像现在这样。   天蒙蒙亮起后,正弯腰添加新燃料的赫达听见了门被推开的声音。   睡一觉醒来后变得容光焕发的红发女人笑眯眯地朝她挥手打了声招呼,随后抬眼看向四周。   起先赫达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平静地塞完燃料后就打算钻进屋小憩一会儿。但站在原地眺望远处的红发女人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似的——她眺望的时间太长了。   赫达顿了一会儿后,学着她的样子望向远处。   在湖泊隔开的陆地上,远处的密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朝着这边涌动。   赫达迅速抓起昨晚打磨好的长矛,万分警惕地看向密林方向。   很快,暗潮涌动的密林里就钻出了一只……鬼麋?   身形高大,像驼鹿一样的鬼麋从密林中钻出,来到湖边开始低头饮水。   赫达刚松了口气,就看见岸上的密林里又钻出来了一只。   紧接着是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赫达:???   在她茫然的目光下,短短几分钟,湖泊外围站满了前来饮水驻足的鬼麋。   赫达不详的雷达再次在她脑内尖叫了起来。 第18章 嘬嘬嘬,来吃!   赫达不是没见过鬼麋, 怎么说她也在伊甸岛上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对这种生物还算是了解,知道鬼麋是成群结队生活的。   但这种生物一般迁徙是在冬天,而现在伊甸岛正处盛夏, 虽然夜晚岛上有些寒意, 但也没到能让鬼麋成群迁徙的地步。   “好多鹿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红发女人站在她身旁感慨, 举起的右手放在眉前做眺望状,语气中带着跃跃欲试。“长得也很不一样。”   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尝了昨晚的香煎肉排后,叶鸣对这游戏的食谱颇感兴趣。   至于这群鹿长得好像有那么点与众不同……但那咋了?   食欲战胜了恐惧!   站在旁边的赫达对她神情的变化尽收眼底,她嘴角抽动了下。   啊, 还是熟悉的感觉。   完全了解不了对方的脑回路,又怎么不是一种了解呢?   不管身旁的人露出怎样拟人的神情,赫达对她的印象永远停留在“怪物”这一层面上。   不, 不是什么刻薄的评价, 而是客观的事实。   毕竟没有人能够被异变生物撕咬后还能毫发无损地站起来, 用一身常人难以理解的蛮力简单粗暴地解决面前的一切难题。   要不是相信阿尔卡公司不会放仿生人作为选手上岛, 赫达真想掀开她的头发看看后脑上是不是刻着一排编码。   “好!决定了!”   忽然传来的一声肯定让赫达从自己的思维里回神, 侧头一看, 身旁的红发女人满脸跃跃欲试。   “今天的早饭就吃这个吧!”   吃早饭啊……嗯?   等等, 你吃什么!?喂!   赫达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把抓住对方的左小臂, 试图阻止她的行动, 但在红发女人毫不遮掩的蛮力下反倒被带动得踉跄跟跑。   从平板桥哒哒通行来到湖边后,叶鸣对被迫同行的NPC毫无察觉, 她放慢了脚步, 走到距离桥最近的鬼麋面前。   正在低头啄饮湖水的鬼麋慢吞吞地抬起脑袋,那对巨大的掌状角在空中滑过弧线,角尖上的两只硕大的鹿眼和面前的红发人类大眼瞪小眼。   高大的身形足以让人类警惕, 但面前的红发人类只是面上灿然一笑,然后举起了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多功能斧。   跟着而来的赫达瞬间炸毛:“喂!!!叶鸣!!!”   找死也得找个合适的时间吧!!   五分钟后,被鬼麋不是装饰物的掌状角顶飞的红发人类,化作了天边最耀眼的那颗红色流星,然后重重砸进了大而深的冰冷湖水中。咕噜咕噜几声过后,激荡的湖面重回平静。   赫达:“……”   搞什么啊这家伙!?   赫达木然地抹了把脸,然后在鬼麋不善的目光下立刻后退,安静且迅速地顺着平板桥从湖边退到了湖中心的浅滩上。   好在虽然对于人类来说平板桥足够三个人通行,但对于体型巨大的鬼麋而言就很勉强了。没有跟上去的鬼麋再度低下头,恢复先前温顺的样子低头啄饮湖水。   “咕噜噜噜噜——”   身后传来了怪异的气泡声,退回安全区的赫达一脸平静地回头,果不其然,湖面下一颗湿漉漉的红毛脑袋探了出来。   哪怕被重达几百斤的鬼麋全力一顶,这家伙仍然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从湖水中游了上来。   叶鸣甩了甩湿漉漉的脑袋,将视野中的水渍擦掉后,那种水下音效才彻底从耳朵边消失。   她有些可惜地看着赫达叹了口气。   “你怎么这么不会打配合啊。”   赫达:?   赫达脖子一伸,右手反指自己,十足困惑:“……我?”   “刚刚就应该在我冲上去的时候你绕后偷它屁股啊,”红发女人又一次甩了甩脑袋,长发带着的水珠甩在赫达脸上,像只刚从水里起身的大狗一样。“这样我们今天的早餐就到手了!”   赫达:“……”   她打鬼麋?真的假的?   还有你到底对“偷屁股”这件事有什么执念啊??难道还想复刻昨晚那惨烈的壮举吗?   真是不好意思啊!她可不是像你这样的怪物超人。   “如果是她的话一定知道我的意思……”   叶鸣看着NPC呆滞的神情只有叹气。   “果然,NPC是无法超越玩家的存在啊。”她叉着腰,摇头感慨。   赫达:“……”   虽然听不懂这家伙说些什么,但从那表情和语气来看,一定是在鄙视她吧?   赫达嘴角抽动,额角青筋跳动多次后,还是没能忍住。   “你之前就一直在说什么‘她’啊‘她’的。”赫达抹了把脸,将原本脸上遗留的淤泥彻底抹掉,露出一张肤色健康的人脸来。那双水润的蓝色眼瞳直直盯着红发女人,不客气地发问,“你是为‘她’来的吧?你那个朋友?”   “诶?”   叶鸣没想到NPC会问这个。   虽然配合上缺乏智能,但对话互动好像又有点意思,闲聊竟然能够触发剧情吗——但是她对剧情文字不怎么感兴趣啊。   真正感兴趣的人又不在这里。   叶鸣抓了抓脸颊,然后无视赫达的发问,蹲下身随手捡起一根遗留的长矛,再次兴致勃勃地朝着真正感兴趣的东西冲去。   赫达:这家伙!   抓又没法抓,说又没法说,赫达上岛后还是第一次这么头疼和正常人类相处。哪怕是本地土著她都能有把握交流得有来有回,但怎么就和这么一个从外表来看还算正常的正常人没法正常交流呢??   难道说外面的人已经进化成她难以想象的地步了?   赫达眉头紧皱,注视着那道人影鲁莽地冲向桥边的鬼麋。   意料之外的,拿着长矛的人并没有用武器伤害鬼麋,而是快准狠地在湖边刺中一条路过的蓝尾银鱼,然后支起长矛试探性伸向再次抬头的鬼麋。   “嘬嘬嘬——”叶鸣发出声音试图吸引它的注意力。   最开始她的确是想把这家伙当做今天早饭的,但被这头巨鹿撞得飞起来后,叶鸣就改变了想法。   起飞的高度着实让她吓了一跳,但在空中滑过的短暂几秒内,叶鸣还挺喜欢这种飞翔的视角——几乎将整个森林收入眼中,甚至能清晰看到远处层层叠叠的雪山,这种体验可不多得!   哪怕被创到湖底直接重开,叶鸣仍然大发慈悲地将这头巨鹿从早餐菜单上划掉。   结合昨天晚上她发现能够驯化野生动物的事实,游戏天才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她要把这头鹿!驯化为她所用!   被贯穿中腹的蓝尾银鱼还在神经性挣扎,异常的淡蓝色血色混着红丝顺着长矛棍体滑落。叶鸣拿着棍子,将还在不断挣扎的银鱼伸到鬼麋的嘴边。   “嘬嘬嘬——来吃,来吃!”   红头发的人类发出令鹿不解的怪声,扰鹿清净的小鱼仔在脸边翻飞,溅起的湖水甚至有几滴落在了掌状角上的眼睛里。   鬼麋:“……哞呜。”   它低下头,掌状角也跟着朝下。   叶鸣眼睛一亮,喜滋滋地伸手试图去摸巨鹿的头顶——   “砰!”   天边的流星又一次出现,坠落点依旧是熟悉的湖泊深处。目睹梅开二度的赫达抹了把脸,逐渐麻木。   等到“咕噜咕噜”的声音再次响起后,她才缓步走到浅水区,看着再次从湖底爬起来的红发女人奋力朝着浅滩游来。   赫达蹲下身,瞥了眼湖面倒映的自己的面孔。   和一天前被淤泥和苔藓覆盖的怪样完全不同,现在的她已经将脸上的遮掩全部洗净,露出了清晰的五官——那不是本地人有的骨型。   如果换一个对伊甸岛有所了解、不,哪怕换一个知道阿尔卡公司的人,都能在赫达的身上找到无数的疑点。   但可惜,发现并看破伪装的,是一个完全自我不关心其他的神秘怪人。   赫达收回目光,看向游过来的红发女人。   她的脸上完全没有被撞飞的颓丧和疼痛,有的只是令人头痛的兴奋。   赫达朝着她伸手,示意叶鸣抓住她。   叶鸣歪了下脑袋,然后按下了【F】,很快,蹲在浅滩边的NPC将她一把从水里拉了起来。   “谢啦!”叶鸣兴高采烈地甩甩脑袋,擦擦脸上的水,“你还是有点用的嘛。”   赫达看上去并不想接这句话茬。   “我劝你还是放弃吧。”她说,“鬼麋对声音很敏感,而且还是群居动物,贸然接近它,你会被一群鬼麋踩……撞死的。”   赫达以为自己说得够清楚了。   但红发女人的重点很明显偏得没边。   “哦!”叶鸣作恍然大悟状,“也就是说,我只要驯服了一个,就可以指挥一群是吗!”   赫达:“……”   咋理解的啊这人!?   “不——你认真的吗??”赫达深吸一口气,“我的意思是它根本听不懂你说的话,更别提听你指挥了!与其把时间浪费在它们身上,我觉得我们两个更应该好好聊聊……”   不知道是听见了哪个词,面前的红发女人脸上冒出了显而易见的拒绝神情。   然后摇摇头,从语重心长的赫达面前一溜烟跑过,她钻进了玛琪莉简陋的围栏里。   还在睡觉的孟加拉虎在红发女人踏入领地的瞬间甩了甩尾巴,虽然没有睁开眼睛,但颤动收集信息的耳朵已经暴露了她的想法。   叶鸣先是挼了把虎头,在玛琪莉不耐烦睁开眼睛的时候,将那颗巨大的鳄鱼头从她身旁抱走。   玛琪莉猛地睁大了眼睛!   “吼——”   “借我一下,就一下,”叶鸣站在围栏外敷衍地安抚着大老虎,“反正你现在又不吃,我有急用!”   玛琪莉气得吹胡子瞪眼,两只厚重的前爪扒拉在围栏上,试图阻止叶鸣的偷窃行为——那东西昨天就给她了的!怎么还带拿回去的呢!   趁着孟加拉虎还没跳出来,叶鸣举着巨鳄头“嗖”一下跑走了。   “嘬嘬嘬——”   她举起巨鳄头,晃动着试图吸引饮水鬼麋的注意力。   “Oi!好吃的!来尝尝?”   鬼麋又看了她一眼,没喝水了,转身走到林边屈膝卧下,它舔了舔身上的皮毛开始进行今日的梳理活动。   举着腥臭鱼头的红发人类又一次凑了过来。   “嘬嘬嘬——好吃的——来吃来吃——”   鬼麋:“……”   它站起身,撩起后蹄开始蓄力。   “砰!”   这次没从天上飞过了,但被掌状角重创的游戏天才飞了几十米后才重重砸在湖的另一边。   叶鸣双眼涣散地躺在地上,安详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入眠。   这次没有掉进湖里直接重开,但血条的确变得岌岌可危。   躺在地上的游戏天才失魂落魄地瞅了半分钟血条后,才慢慢地从背包里拿出万能的马桑果准备塞嘴里补充下状态条。   鲜红的浆果躺在人类的手心,但还没等叶鸣把它塞进嘴巴里,一颗巨大的鹿脑袋出现在她视野范围内。   在叶鸣怔愣的目光下,连续创了她三次的鬼麋忽然温顺地低下了头,毫不客气地从红发人类的掌心叼走了那几颗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红浆果开始咀嚼。   “……诶?”   躺倒在地上的红发人类发出呆滞的鼻音。   原来是素食主义鹿吗?失敬失敬。 第19章 好奇是心动的开始   鬼麋的嘴皮子软软的, 带着韧性,贴在手心摩挲时带着痒意,就好像它本身就是只温顺的大型动物。   直到它吃完叶鸣手中的那一把马桑果后,毫不留恋地打算扭头就走。   下一秒, 熟悉的香味再次出现。   巨大的掌状角顿在原地, 日常活动较为缓慢的鬼麋再次低头一瞧。   人类的手心刷新出了新的好吃浆果。   红艳艳的一把, 还带着水珠,和它刚刚吃掉的那一把一样新鲜。   鬼麋鼻子里喷出点温热的气体,低下头又开始凑到红发人类的手边。   这次吃完后,它还警惕地用肉色的舌头卷了卷人类的掌心, 确定什么都没有后才抬头——   “唰”一下,突然出现的香味又往鬼麋鼻子底下钻。低头一看,红浆果还在那个红头发人类的手心, 就好像它刚刚吃的是一把空气。   鬼麋:?   高大的动物难得用自己的脑子开始思考, 柔软的嘴皮上下抿动, 确定嘴巴里的确有滋有味后, 抬眼望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起来的红发人类。   面前的人类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Oi!Oi!”红发人类抬起自己的左手, 红艳艳的甜浆果被送到鬼麋的眼皮底下。她笑嘻嘻地开口说些令鹿摸不着头脑的话, “吃了我的东西, 就是我的鹿了啊!”   鬼麋:?   理解不了的人类。   但鬼麋不会和甜甜的小零食过不去, 它又一次顺从地低下头, 准备去吃无限刷新的红浆果。   叶鸣瞅准时机,在鬼麋嘴皮子快要探到马桑果时, 手心的恢复神器瞬间被收回了背包, 而她也趁着这个时间右手探出一把抓住那粗大的掌状角根部——   “哞哦哦哦——!!!”   被抓住弱点的鬼麋勃然大怒,下意识扬起自己作为武器的掌状角,但很可惜, 得寸进尺的红发人类早已借力翻身登上了它的后颈!   作为互动键的【F】再次刷新在眼前,被圆圈框住的符号死死嵌在鬼麋的两只大角间,等待着叶鸣行动。   眼睛亮晶晶的游戏天才下意识触碰。   “哞!!!”   属于鬼麋的长啸在耳边响起,惊起附近密林一大片的飞鸟。下一秒,愤怒的鬼麋开始癫狂地晃动起身体,试图将脖子上的红发人类甩下来!   “啊啊啊啊——!!!”   上面的人类同样发出惨烈的尖叫,但和她声音完全不一样的是红发女人的死不放手。不仅如此,甚至在鬼麋绕着湖泊开始全力狂奔时,红发女人也仍然用那有力的双手死死钳制住掌状角的根部,像是拿到驾照的新手司机一样死死捏着方向盘不放。   除了叫得有些惨之外,赫达完全没觉得有需要她帮忙的地方。   倒不如说,强制骑在鬼麋脖子上的红发女人反倒对驾驶鬼麋越来越得心应手。   赫达:“……”   “赫达?”   被惨叫声唤醒的阿奇娜从小木屋内走出,茫然地喊了她一声,顺着赫达的目光看去,一眼就望见那个让人印象深刻的红发身影。   “叶鸣姐姐在干什么?”   对于这个思维跳脱的陌生姐姐,阿奇娜对她很好奇。虽然对方出场极其惊悚,但阿奇娜没从她的身上嗅到任何一丝恶意。   不仅如此,还在前天晚上她发起高烧时主动递来了退烧的药……还很乐于分享她收集到的,据说很有用很好吃的红浆果。   虽然浆果最后被赫达抡圆手臂铆足劲扔进了湖水里,但阿奇娜还是很喜欢这个跳脱的姐姐。   赫达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柔和了不少。只不过听到问题后,她神情有些古怪。   “啊,”赫达短促地叫了一声,“可能,大概,在玩吧?”   ——叶鸣没在玩。   她明明在很努力很认真地试图驯服眼前的这头巨鹿!   要是能听见赫达说的话,游戏天才一定会愤怒指出NPC的不作为!   没听见她叫得这么惨吗!?果然NPC就是NPC!一点都不智能!   整个人攀附在癫狂的鬼麋身上,不管是高度还是摇晃程度都超出叶鸣的预料,游戏天才在这种陌生的情况下再度退化为游戏菜鸟。   她只能用两只手死死抓住掌状角如同驾驶机位的根部,整个人重心下沉,像只牛皮糖一样粘着鬼麋的后背不放。   但随着摇晃幅度越来越大,鬼麋愤怒的嚎叫在脑子里3D循环,叶鸣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痴呆。   应、应付不过来啊,俺!   一遇到棘手的情况,叶鸣下意识地想要问问旁边的搭档。   但可惜,游戏上帝现在并不在这里,而这个游戏该死的找不到聊天系统——把程序员拖出去枪/毙!枪/毙!   快被颠出胆汁的叶鸣苦着脸,眼前走马灯都快来了——全息就这一点不好,没办法调整视野真实度。   就在这样束手无策的情况下,叶鸣再一次听到了万寻溪的声音。   “——不要把肉排往地下扔啊,叶鸣。”   诶?   游戏菜鸟艰难且茫然地扭过头,试图看清声音发出的方向。   没有搭档。   哦!原来是她的走马灯啊哈哈。   记忆里,系着厨师服的叶鸣正一脸狰狞地从冰柜里抱出一大兜子半定型的预制肉排,也不往案板上放,而是直接扔在厨房的地上,等到点菜的订单送进厨房后,才弯腰捡起一片飞进撒上黄油的铁板上煎熟。   万寻溪补完货转身看见的就是这样的胡闹厨房。   万寻溪:“……至少注意点卫生吧?”还有别踩着肉排路过啊——也别捡起来扔顾客脸上!   “哈?这种三无小店到底需要什么卫生啊!”在铁板前挥铲子忙得飞起的菜鸟厨师语气暴躁,“有我这种赛级大厨做汉堡给他们吃就已经很不错了,到底在挑三拣四些什么啊!”   说这句话的时候,万寻溪清晰地看见她熟稔地将一个煎得焦糊的汉堡肉排铲进同样被煎得焦黑的面包胚里,从地上随意捡些新鲜的生菜和片成片的西红柿压进去后,面不改色地塞给早已等候多时的顾客。   心虚的菜鸟大厨难得对顾客露出一抹笑容:“吃吧吃吧,多吃点。Delicious哈~”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假。   万寻溪:“……”   “要不然还是换回来吧。”她说。毕竟一直以来都是她作为主厨来料理食物,叶鸣主要负责送餐和回收顾客的餐盘。   “不行!”叶鸣挥舞着铲子坚定地拒绝了,“一直躲在你身后还算什么黄金搭档!现在,是属于我叶鸣的厨之道修炼时间!”   ……但问题是,再这么继续下去,这家店会因为卫生问题被投诉到倒闭吧?   她还能拿到今日工资吗?   万寻溪张了张嘴,摇头认命地开始收拾起厨房里的烂摊子。   等到叶鸣手忙脚乱地忙完这一波顾客,转过身后才发现万寻溪已经将所有的材料按需放在了旁边的备菜区。   脚底下的空间变得一片清爽,比之前看起来就像是个正经厨房。   万寻溪把用掉的餐盘端来回收清洗时,转头就看见了一只眼泪汪汪的叶鸣。后者嘴巴一张,还没等她说点什么万寻溪就抬手简单直接地制止了她的嚎叫。   “好了。”不想听比格大叫的万大厨严肃开口,“如果你想要当好这个厨师的话,我来教你点更好上手的技巧。”   回忆到此为止,余留在眼前的是抱臂严肃看着自己的万寻溪。   那次经营汉堡店的游戏给叶鸣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也正是那个时候,她才发现万寻溪到底是个怎样的时间管理大师——就连等待机器倒可乐这么点时间都能用来组装汉堡,果然游戏上帝就是上帝啊。   一心多用……   魂都快被甩出来的叶鸣定了定神,眼神逐渐放空,不再将眼睛作为唯一视觉。将思维抛散出去后,她能‘看’到的东西更多了。   动态视力在这一刻被发挥到了极致,视野范围内的【F】键被她死死按在鬼麋的角上,紧接着贴着鬼麋身上各处同时冒出了能够被触发的互动键。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远处的尖叫声消失了。   赫达将插起的银鱼剖开后支在火堆边,抬头看向湖岸。   收声后的红发女人动作变得十分利落大胆,她的双手死死把着鬼麋的巨角不放,下肢夹紧鬼麋的腹部,以一种骑马但更加紧实的姿势扒在巨大的异变动物身上,让它没办法甩下她分毫。   绕着湖跑了一圈又一圈后,被强制抓住的鬼麋没了力气,脚步不得不慢了下来。而低伏在它背上的红发人类则随着它的步频逐渐支起上半身,直到它彻底停下,昂首挺胸的红发人类淡然地坐在鬼麋的脖颈处,抬手温和地摸了摸鬼麋的脑袋。   赫达瞪大了眼睛。   竟然真的做到了??   红发女人又一次掏出一把马桑果,微微弯腰举在鬼麋的脑侧,让正准备再来一波斗牛的鬼麋动作一顿。   鬼麋:“……哞。”   吃小零食的底层代码和肘击骑行者的逻辑正在打架,呆站在原地的鬼麋直到被红发人类用手把马桑果塞进嘴里后,才慢半拍地开始咀嚼。   嚼嚼嚼,真好吃。   底层代码发力了。   【<鬼麋>态度更变为:[友善]】   终于不再剧烈晃动的视角让叶鸣大松一口气,随后脸上露出灿烂笑容,抓着掌状角开始指挥着鬼麋朝着自己希望的方向前进。   她果然是游戏天才啊!   虽然有些不太情愿,但鬼麋只是迟疑了半秒,还是听从这个能随时刷新小零食的人类指挥,朝着密林的一处深入又钻出。   “……”   宴会厅内一片安静。   中央大屏上,镜头正对准这个大咧咧骑在鬼麋这个异变动物身上的红发女人。   驯服这头巨大的野兽显然让她心情变得很好,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   但和她高兴心情相反的,是宴会厅客人们的心情。   ……虽然知道这个红头发的选手总会给他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可“徒手驯服一头凶猛的异变野兽”不在他们的料想范围内啊!?   这就惊悚过头了吧!   一时间,众人对她的好奇飙升。   这个出现没几天的红发选手到底是谁?除了“叶鸣”这个名字之外,直到现在他们什么都不清楚。   阿尔卡没有立刻给出这个选手相关的资料信息,就连几天前断电时15号选手初登场的录像都没能放出——   尊贵的客人们当然很有耐心,耐心地给主持人足足三天的时间!   可现在呢!   “嘿!多芬!!”   客人们异口同声地朝着大屏角落的主持人大喊。   “资料!信息!我们要那红头发姑娘的全部信息!”   她从哪里来?又是为了什么上岛?最初手里的武器怎么获得的?又是怎么炼造那一身令人惊奇的本事?   总之,所有人好奇极了! 第20章 机会就在当下   “还没翻到吗?”   一间昏暗的密室内, 不少穿着统一蓝白色技术服的人类坐在其中的工位上,在他们身后的落地大屏内,主持人多芬的形象赫然出现。   不过比起在宴会厅那样幽默风趣,鲜活热情的样子, 现在的主持人脸上满是不耐烦。   “我已经给你们够多时间了!”多芬恼怒着开口, 抬起手臂露出腕表, 恨铁不成钢地点在上面,“这都72个小时了,岛上监控器难道没一个找到15号是怎么上来的吗!?”   坐在工位上的技术员转过椅子,银蓝色的眼瞳闪烁着冰冷的光, 他一板一眼地开口:“376号监测器有反馈,但是多芬,有人在两天前攻击了阿尔卡的服务端, 把376号监测器的信息抹去了。”   “那就修复!”多芬的脸在大屏上无限贴近, “再把那只藏在暗处的小老鼠给找出来!”   “录像已经在修复, 目前已修复80%。技术部的人在追踪信号源。”   终于听到好消息的主持人脸色好了些。多芬抬手, 正了正自己的领结, 露出有些阴狠的神情。   “胆敢挑战阿尔卡的权威……”   主持人对这个藏在暗处的老鼠恨得直咬牙, “别让我逮住你。”   “呼……”首要任务暂且解决后, 主持人又问另一个员工, “出现在15号和9号旁边的那个野人是怎么回事?伊甸岛上注册在案的野人没有这张脸。”   还有“赫达”这个名字……听上去有那么点熟悉。多芬好像在哪里听见过。   “赫达·潘多拉。”举手回答问题的技术员开口解答了这个疑问, “一年半前被流放上岛作为第一批测试的选手。其潘多拉家族现已融入阿尔卡,没有其他亲属存在塔内。”   “我们的资料记载, 赫达·潘多拉在一年前死于岛上冬季暴风雪中, 之后再没有信息留下。”   主持人“哈”了一声,像是抓住了什么。   “也就是说,我们让一个早就应该死了的家伙, 在全方位监测中硬生生活到了现在?而我们对此一无所知?”   要不是那个新出现的15号,这群人还意识不到赫达·潘多拉的存活——该死的,15号也是个麻烦!   “……”   密室内没人开口说话。   “你们应该知道这是多大一个纰漏吧!”   主持人快气疯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扯出一抹怪异的弧度:“给我解决她!不然,都等着回归阿尔卡吧!”   “好的。策略部已出示十七种解决方案,其中冬季暴风雪掩埋方案成功高达97%……”   主持人:“***现在岛上是盛夏!”   快被下属气死的多芬喘了口气,电子大屏上人类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不,不能随便解决掉她。”多芬磨牙开口,“现在她身边还有个更神秘的15号,客人们的注意力还来不及放在她身上。现在解决赫达·潘多拉,那不就直说我们阿尔卡内部出问题了吗!?”   主持人彻底冷静下来,开始细细琢磨。   赫达·潘多拉是个麻烦,那个不明来历的15号更是个大麻烦。   哪一个解决不好都会引发后续连续不断的麻烦。   多芬讨厌麻烦!   但是……   不得不承认,突然出现在岛上的15号选手,那个红头发的女人的确有作为直播间宠儿的潜力。   那是和杜勒斯、乔安娜……甚至和万寻溪都不一样的选手。   艳丽鲜活的生命,在伊甸岛这样死气环绕的小岛上独树一帜。   虽然她的出现不在阿尔卡的计划里,但也的确给阿尔卡带来了无数利益。   只是15号选手的身份太过神秘。她的出现或许会挑战阿尔卡的权威。   又或许——   “多芬。376号的录像已经修复完成。”   沉思的多芬猛地抬起头:“给我看看!”   ……事情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主持人看着录像中,从大海洋中心一路游到伊甸岛礁石滩边上的红头发,眼瞳逐渐变成无光的黑色。   15号,真的是人类吗?   从大洋深处一路游到小岛上,这其中需要的体力还有毅力,已经完全不是普通人类可以做到的事吧?   游到礁石滩边后,录像中的红发女人站起身先是在周围好奇搜寻了一遍,然后走出沙滩,顺着附近树林里被走出来的裸露黄土一路向前。   她来到了一处露营地。   不是野人营地,也不是食人猴的聚集所,面前的房车和帐篷说明了之前驻扎在这里的是和她一样的现代人类。   只不过……   满地残存的暗红色液体让现代工具变成某种杀人凶器,散落的空罐头和盒子麦片没有被收走,或许说明这里之前的主人并不是主动离开的。   红发女人掀开其中一个半封闭的帐篷,监测器内露出其中已经死亡的尸体。   录像中的红发女人似乎有些无措,她呆站在原地,愣了有一会儿后才离开帐篷,去找这片染血营地的剩余资源。   多芬看见她翻到了一个便携户外生存袋装进了口袋,然后在其中一个同样死了人的帐篷里找到了一台正在运行的录音机。   主持人这才发现376号监测器的录像中没有声音。   “这怎么回事?”   大显示屏底下的技术员老实回答:“编号300至399的监测器不配有收音设备,只做最基础的录像记录。”   多芬:“……”   真倒霉。   主持人叹了口气,继续看下去。   可直到录像全部结束,多芬也没找到最重要疑点的答案——那把近战威力巨大的霰/弹/枪是15号从哪里获得的?还有搞不清数量的子弹储存。   明明已经找到这段差点被抹去的录像,知道15号的来历,但很显然红发女人身上的疑点却越来越多了。   ……或许,这正是那只小老鼠选择抹除这段录像的原因。   “继续查那只老鼠,用最快的速度抓出来。”敲打了下这群技术员后,多芬离开了昏暗的密室。   15号或许真的只是一个因为海难遇险,不得不飘到伊甸岛的倒霉蛋。又或许有其他可能。   但现在,主持人得给那群嗷嗷待哺的客人们编出一个能吸引注意又不会质疑阿尔卡权威的交代了。   **   对玩家来说,新的永远比旧的好。   掌握新技能后,叶鸣对这个生存游戏里的“驯服”技能展现了极大的兴趣。   她坐在足有三米高的鬼麋身上,抬手就能摸到旁边的树杈子,不仅能够看到之前没能看到的风景,甚至还能收集到难搞到手的物资——她是指野生蜂巢。   叶鸣拿出背包里之前收集到的石头,在手心里抛了抛,二话不说瞄准树上的蜂巢就是奋力一击——   “这就是你顶着满脸包回来的原因?”   湖泊中心的浅滩上,赫达木然地看着面前脸蛋略有肿胀,头顶飘着几只毒蜂,手里牵着鬼麋下颈鬃毛的红发女人。   “我带了封腻回来!”叶鸣兴高采烈地开口,然后听到了自己口齿不清的声音。   ……游戏做得挺好,但这方面细节就没必要做了吧。   叶鸣悻悻闭嘴。   而赫达?   要不是很明显自己打不过面前这个怪人,旁边的毒蜂和鬼麋让她不能轻举妄动,赫达真想把拳头狠狠敲在她脑袋上,看看里面到底是大脑还是成分不明的胶状物!   “封腻烤驴!封腻烤驴!”叶鸣拼命朝她眨巴眨巴眼睛,将手里面还带着新鲜蜜蜂尸体和花粉的蜂巢递给赫达。亮晶晶的浅红色眼眸流露出十二万分的期待。   赫达:“……”   她大概懂她的意思了,但她宁愿自己不懂。   ……到底谁会为了一口吃的,去徒手摘蜂巢啊!?   怪啊!这家伙真怪啊!   虽然很想大声吐槽,但赫达还是老老实实将蜂巢接了过来,顺便让叶鸣把蜜蜂和鬼麋都带远点。   她可不是神秘的叶女士,这俩玩意儿能轻而易举地送她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   红发女人老老实实地把牵过来的鬼麋又再一次从平面桥上牵走了。   趁着赫达忙着早饭时,叶鸣选了岸边上一块小空地,用岩石块围了一个低低的方圈作为停鹿坪。   距离水面很近,旁边还有丰饶的草地,叶鸣对这个新鲜出炉的停鹿坪很满意,然后转头一看,就发现了从平面桥过来,眼神带着跃跃欲试的玛琪莉。   叶鸣:?   没管奇怪的红头发人类,玛琪莉重心压低,肉垫踩在木板桥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悄悄地靠近了被叶鸣圈住的那只三米高的鬼麋。   察觉到危险气息的高大动物警觉地抬起头,看见了将自己视为猎物且蠢蠢欲动的笨老虎。   鬼麋没有动,高大粗壮的掌状角上,那对可怖的眼瞳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玛琪莉瞧。   “吼……”   浑身紧绷的孟加拉虎眼瞳收缩,兴奋的气体不断被呼出,下一秒她腾空飞起,目标明确地往鬼麋所在处出击!   ——然后被略过的红发人类抱住了尾巴,硬生生按在了原地。   “吼!!!”   玛琪莉发出激烈挣扎的怒吼,想要将身上的红发人类甩出去。   按理来说,叶鸣的数值是没办法压制住这头孟加拉虎的。毕竟之前和这头老虎对战时,也是她撒腿狂奔的时候更多。   但现在……   【<玛琪莉>对你的态度为:[友善]】   于是现在展现在大屏上的,则是红发女人单手压制住那只冲劲高昂的孟加拉虎,用另一只手狂摸虎头,强行安抚下来的诡异画面。   “乖,乖。”叶鸣拖着玛琪莉的尾巴往平板桥上走,“我们回去吃蜂蜜烤鱼!”   随着呼吸回血,毒素被清干净后叶鸣说话声音也失去了特效。带着爪子都快在地上抠烂的玛琪莉,叶鸣顺利回到了浅滩处。   赫达还在给烤鱼刷上新鲜的蜂蜜,琥珀色的蜂蜜酱汁在鱼身表面凝成一层晶莹剔透的焦糖色脆壳,像给鱼披上了一件流光溢彩的琉璃甲。鱼皮在高温炙烤下微微皱起,边缘翘起酥脆的焦边,几处薄皮裂开,露出底下雪白细嫩的鱼肉,丝丝热气正从那缝隙中袅袅升起。   听见声音传来时,赫达才抽空抬头看了一眼。   赫达:“……”   那头被阻止捕食后显得格外愤怒的孟加拉虎,对着背对着自己的红发人类脑袋就是大嘴一张——   机会就在当下,浅尝人类两下!   “嘿嘿,”盯着赫达木然的目光,红发女人嘿嘿笑了两声,“能吃了吗……嗯?怎么天又黑了?”   一连串鸡飞狗跳的事情过后,太阳都彻底出来了,人类和老虎才勉强达成共识坐下来交谈。   嗯,主要是赫达向叶鸣搭话,阿奇娜和玛琪莉在一旁吃着新鲜出炉的蜂蜜烤鱼。   难得的安静并未让赫达感到安心,反而有些忧心忡忡。   距离她听到阿奇娜身上的监测器启动已经过了两天了,而在她印象里本该对此重点关心的阿尔卡公司却没有一点动静。   要么是没发现她的身份,要么……他们正筹谋着更大的阴谋。   看着面前三两口吃完烤鱼的红发女人,赫达认为大概率是后者。   正当她思考着怎么向面前一无所知的叶鸣开口时,远处,天边一片黑压压的东西朝着湖泊所在的方向飞来。 第21章 报丧鸟报丧   那是什么?   叶鸣又拿了一条烤鱼, 一边往嘴里塞一边抬头看向飞来的一大片乌漆嘛黑之物。   似乎是鸟?   “报丧鸟!”意识到那东西是什么后,赫达蓦然站起,神情难看。   “啊?”   没管蹲在地上啃鱼的红发女人发出的困惑鼻音。赫达跑到浅水区,蹲身开始用双手拼命地挖掘着浅滩边濡湿的淤泥。混合着冰冷湖水的淤泥被挖出后, 带着难言的鱼腥味, 但她神情不变, 直接上手往自己脸上抹。   很快,原先还能看出五官的脸蛋再次被淤泥完全覆盖,变成了和之前有些相似的鱼腥味淤泥怪人。   给自己抹完还不够,赫达原地挖了一大坨棕褐色的湿泥, 起身朝着叶鸣走过去。   没有丝毫危机感的红发女人还蹲在原地三两口吃着烤鱼,直到赫达站到她面前,也只是傻傻地抬头直愣愣地看着她。   “闭上眼睛。”赫达说, 然后举起手里的湿泥毫不客气地砸了下去。   叶鸣:???   被砸得正着的红发女人满头问号, 然后像只被淋了水的猫一样猛地跳起来, 大喊大叫:“干嘛啊你!”   可恶的NPC, 竟然伪装成队友的样子来接近她!   叶鸣背包里的霰/弹/枪蠢蠢欲动。   但很快, 一只手直接带着泥浆捂住了她的嘴, 然后严肃地无声摇头, 抬手指了指她们的头顶上空。   那乌压压一群的报丧鸟此刻正在她们头顶盘旋, 一般来说这种鸟类会发出尖锐的怪叫吸引捕食者的注意, 然后在狩猎结束后美美享用剩下的餐食。   可现在,这群数量庞大的报丧鸟却只是在头顶飞旋, 一丁点儿声音都没有发出。   这很奇怪。   旁边的阿奇娜是个聪明的小孩, 在最开始看见赫达的动作后,小姑娘很利索地也跑到湖边,用挖出来的淤泥往脸上身上抹, 很快成了一个和赫达不分上下的小泥团子。   只有玛琪莉。   那只孟加拉虎仍旧卧在火堆边,啃着捕上来的新鲜银鱼,对旁边刷着蜂蜜的烤鱼倒是没多大兴趣。   橘白色的花纹深处还带着血痂,虽然血已经止住,但受伤过后仍然带着的浓厚血腥味一定会成为报丧鸟的目标。   哪怕阿奇娜正努力地在一旁用沾满泥浆的小手抹在玛琪莉的皮毛上,这点覆盖面可没办法掩藏这只孟加拉虎的气息。   玛琪莉只是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瞥了眼忙得哼哧哼哧的阿奇娜后,也不管她在自己身上做什么了。   无声盘旋在上方的报丧鸟在等待了好一会儿后,突兀之间张开鸟喙——   “嘎啊——嘎啊——”   尖锐刺耳的声音响彻这片湖泊。   *   “砰!”   万寻溪用手里的长棍狠狠地砸在被自己拍下来的报丧鸟身上,打得这只异变的鸟类脑浆都出来了。它抽搐了几下后,终于不甘不愿地掉在地上失去生命体征。   靠在一旁大树上的玛利亚脸色苍白,勉强站起的双腿止不住地颤抖。   万寻溪呼出一口浊气,盯着地上报丧鸟的尸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东西是在那只深蓝色触手之后出现的。   彼时她,玛利亚,还有认识没多久的哑巴都没在湖水里等待危机过去。从海洋里追来的触手最终卷起那只死掉的鬼麋离开,正当她们以为安全后,才发现玛利亚身旁不远处的湖水下,有一只同样饥饿难耐的鳄鱼盯上了她们。   这只报丧鸟就是那时突然蹿出来的。   形如乌鸦的鸟类有三只足,四只翅膀,几乎占据整颗脑袋的眼睛夹杂着血丝死死盯着湖面的一切。见到鳄鱼发现玛利亚后,便迫不及待地叫了起来。   “嘎啊嘎啊”的声音刺耳难听,但也顺势吸引了鳄鱼的注意力。   万寻溪一个猛子扎进水里,速度极快地从水下抓住玛利亚往水下拖,顺手将腰间的匕首掏出狠狠扎在水下鳄鱼的肚腹处。   血腥味伴随着模糊不清的鼓响音出现,等到玛利亚呛了几口水反应过来后,万寻溪已经把她拖上了岸。   没有多余的废话,表现得万分冷静的短发女人抓住她的手腕,朝着林子里狂奔,直到彻底脱离湖中鳄鱼的领地范围。   哑巴的反应不慢,甚至先一步她们上岸,临了还用湖旁的岩石狠狠砸向吃痛追上来的鳄鱼,做完这事后才扭头跟着跑走。   虽然这趟有惊无险,但等到三人都停下后,日头西斜,显然今天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肾上腺素过后,疲惫才像潮水般朝着三人神经身体袭来,几乎累瘫在地上的玛利亚大口大口喘气,嘴唇白得感觉下一秒人就要没了。   心脏在胸腔里打鼓,饥饿和恶心在胃里翻涌,玛利亚眼前一黑一白,让瘫倒在地上的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新谷充费解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女人,他侧头看向旁边的万寻溪,打着手语:‘她疯了吗?’   万寻溪:“……我看不懂。”   于是哑巴沉思片刻,抬手指了指还在控制不住发出气音的玛利亚,然后收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作费解状。   万寻溪:“……”   你还挺聪明。   她冲着哑巴摇摇头,然后走向躺地的玛利亚,伸手将她拉了起来。   “还可以吗?”万寻溪蹲下身,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腿肚。充血的肌肉捏起来梆硬,按摩带来的酸软和疼痛让玛利亚面色扭曲。   脚踝的伤处越发严重了。   万寻溪叹了口气,有些头痛。   在这样一个荒无人烟又充满危机的孤岛上,受伤带来的后续连锁反应不是她想看见的。如果想往长远点看,那么未来要面对的选择现在就已经放在了她面前。   扔下玛利亚,然后继续寻找可以合作的身体强健的其他选手。   又或者继续带着她……但这条路一定充满未知的危险。   “怎、怎么了?”玛利亚看蹲在身前的万寻溪不说话,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是很严重吗?我的脚要断了???”   “现在还没有。”   万寻溪起身,面不改色道:“但继续像这样跑下去,简单的草药冷敷肯定没办法恢复。”   玛利亚愣愣地点头,然后很快意识到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她脸色一白。   “其实我还能跑……”她讷讷开口,试图为自己再争取一点。   万寻溪抬头看了她一眼,正准备说些什么时,头顶上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嘎啊!嘎啊!”   先前在湖面上遇见的报丧鸟追了过来,仅有的一只盘旋在树林上空,难听的叫声在这一片回荡。   这样的声音在即将落日的伊甸岛上格外明显,如果再让它继续这样叫下去,等会儿指不定从林子里冒出个什么东西来!   万寻溪反应极快,大力将面前坐起身的玛利亚再次推倒在地。   “万……?”   “别起来!”万寻溪说,“眼睛闭上!装死懂不懂?”   说完这句话,她立刻转身朝向还有些茫然的哑巴。   “你也忍忍——”   新谷充:啊?   “砰”的一声,拳拳到肉的触感让他猛地瞪大眼睛,随后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万寻溪也没想到自己一个直钩拳能直接把对方放倒,新谷充倒下时,她脸上甚至出现了一丝呆滞。   捂着脸挣扎起来的哑巴眼神中透着不可思议,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然后又指了指万寻溪。   万寻溪:“……”   要不是时机不对,她真想捂脸叹气。   从地上爬起来的新谷充愤怒且不解地望向万寻溪,但在对方仍然选择不断靠近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往后退。   直到对方一把抓住他的左手,在新谷充惊恐的目光中,两个人一同倒了下去。   “别动!”把人带倒在地后,万寻溪伸手死死压住想要站起来的新谷充,“装死!装死!”   幸好新谷充本身不能说话,在明白万寻溪的意思后,虽然不太理解但还是忍耐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还别说,躺着装死的感觉还挺像那么回事。   三个人就这样在万寻溪的指挥下倒在地上装死,头顶上的报丧鸟叫了一声又一声,但很明显能听到声音逐渐变得微弱。   与此同时,盘旋在上空的那只报丧鸟慢慢下降了高度,直到彻底落在地上。   三足四翅的黑色大鸟歪了歪脑袋,站在远处用那只独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地上忽然没动静的三人。   死掉了?   一直以来都吃剩饭剩菜的报丧鸟有些不可置信——明明还没喊来其他的捕食者,这几个猎物怎么就没动静了?   但紧接着狂喜就占据了它不大的脑子。   三只!完整的!新鲜的!食物!   报丧鸟兴高采烈地蹦跶着过去了,尖锐的泛着寒光的鸟喙朝着落单的玛利亚而去。   躺在地上没动的玛利亚后背一寒。   而报丧鸟的鸟喙即将啄上头上冒汗的玛利亚时,身后忽然传来空气被破开的声音。   下一秒,站在玛利亚面前的报丧鸟就被人一把抓住飞了出去!   玛利亚:!   巨大的动静让她不得不睁开眼查看情况,于是就看见了抓着报丧鸟脖子在地上翻滚的万寻溪。而惊慌失措的报丧鸟只能用尖锐的鸟喙和三只锋利的爪子反击,却被对方借用吸水背包的重量死死压制在地上。   但即便这样,从地上爬起来的两个人也仍然能看清万寻溪逐渐失力的姿态。   “来、帮忙!”万寻溪憋着口气吼了出来,望见远处两个傻站着不动的人,差点气笑了。   这种事难道要她说出来才能明白吗!?   要是叶鸣在这里,二话不说早上来帮她了!根本等不到她开口!   想到这儿,万寻溪手里越发得使劲。   可惜动物求生的本能总会创造奇迹,报丧鸟一爪子踹在她的胸口,划开万寻溪身上的衣服布料,随后趁对方泄力时四只翅膀奋力翻飞,眼瞅着就要逃离——   “嗖”的一声,一粒小石子破空飞来,击穿它右边的一只翅膀,换来报丧鸟惨烈的哀鸣。   万寻溪一把捡起脚边因为翻滚断裂的树枝,狠狠地举起砸向它的脑袋。   迸溅的脑浆伴随着腥臭味涌入玛利亚的鼻腔,她干呕了几声,靠着树干止不住地发抖。   确定报丧鸟死亡后,万寻溪才停下手。   粘上灰屑和液体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手一松,带着腥臭的树枝就这样砸在地上。   “还好只有一只。”万寻溪喃喃道。   要是再多一点,报丧鸟都不用叫其他的捕食者过来,光靠数量就能用鸟嘴啄死她们仨。   新谷充从旁边走了过来,手上还捏着一枚小小的石子,看圆润程度,大概是在海边捡的。   ‘我们得走吧?’他比划道,‘天快黑了,这里很危险,得赶紧找个能住的地方休息一下。’   虽然不懂手语,但逐渐和他熟悉起来的万寻溪也能从简单动作中勉强明白他的意思。   这也正是她接下来要考虑的事。   “往东北方向走。”她抬头看了眼太阳落下的方向,说道,“东北方多山,往那儿走或许能找到避风的山洞。”   太阳西斜,伊甸岛即将迎来下一次未知的黑夜。   【作者有话说】   改个错字 第22章 《伊甸岛生存守则④》   运气难得不错, 万寻溪在太阳彻底落山之前在半山腰处捡到了一个山洞。   上山的路有些陡峭,湿滑的杂草很多,新谷充背着行动不便的玛利亚扶着石壁往上走,万寻溪则是拿着棍子在前面开路。   匕首在先前刺进鳄鱼腹部时没收回来, 万寻溪只能先拿路上捡的棍子深入杂草敲击驱蛇。或许是太阳即将落山, 危机感加重的几人速度赶到了山洞前。   山洞洞口很标准, 高两米,宽三米,洞口前有小小的半弧形平台,地上很干净。   万寻溪抬手叫停了身后的人, 然后取下背包,将口袋里二次进水的手枪和背包里的水果刀置换。枪进水了,能开就是命, 不走火就是走运, 包里面多的是吃的喝的, 还有半瓶止痛药, 指南针和尼龙绳, 再多就没了。   她让新谷充和玛利亚在外面待会儿, 自己小心贴边钻进山洞。   太阳都落山了, 山腰处虫鸣声不断偶尔有飞鸟从更远处路过。新谷充眺望了下远处, 昏暗的夜色将整座小岛笼罩住, 密密麻麻的林子几乎看不见尽头。   从先进的大城市眨眼间来到这样一座原始小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做梦。   新谷充打了个哆嗦, 先前从湖水上爬起来后湿哒哒的衣裳最后还是被吹来的热风烘干的, 但今天这一路发生的事放在个正常人身上都没办法立刻接受全部。新谷充迟钝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他好像有点发热。   “玛利亚。”许久后,从山洞里钻出来的万寻溪表情有些古怪,她朝着靠着山体休息恢复体力的玛利亚喊了声, “你们两个都进来吧,里面没问题。”   ——何止是没问题,简直安全得过头了。   山洞里并不是她们先前以为的杂草丛生毒蛇遍布的景象,也没有猜想的猛兽独居。玛利亚刚走进去,就发现了一个被踩扁了的易拉罐。   玛利亚:?   她茫然地抬起头,顺着昏暗的光往内看,发现了不少支起来的帐篷。   “这……”她迟疑开口,“之前住过人??”   万寻溪拿出防水的打火机,擦燃,带着紫灯光的打火机照亮了这一小片地方。火苗左转右转,将山洞内的东西照得一览无余。   有五个打好的帐篷,里面的铺盖完好,甚至万寻溪还在其中一间找到了一本模特杂志。   只不过看杂志上标的时间,这是三年前的东西了。   但很奇怪。   万寻溪站起身,眉头紧皱。   如果是三年前的东西……不说长蜘蛛网或者纸面发黄,至少这儿的东西都会落点灰吧?   别说灰了,她看了一眼五顶帐篷围着的中心位置,那个被木头架着吊起来煮的小铁锅,底下的燃料虽然灭了,但正飘出缕缕白烟。   万寻溪走过去,伸手探了下小铁锅上的温度。   不太烫,但的确有热意。   也就是说,在这儿扎营的人才离开没多久。   奇怪,为什么会忽然离开没有一个人留守?这个地方看上去不像是一次性暂居地啊,帐篷都没收。   还有三年前的杂志。   ……或许是因为看杂志的人喜欢怀旧呢?   万寻溪摇了摇头,暂且将这个疑点抛在脑后。   她将小锅移开,锅里面还煮着分不清品种的蘑菇肉汤。不过保险起见,万寻溪给火堆点上后,就把这锅汤泼洞外面了。   在洞里面还不觉得,端着这锅汤出来后,万寻溪敏锐地嗅到了点怪异的香味。   像是熟透的肉排,但又带着点酸香……大概率是刚刚那锅汤的味道。   万寻溪皱着眉思考了下,还是没把小锅拎回去,而是左右看了两眼,发现了高大的槟榔树。她利落地爬上树,摘下来好几片叶子后跳了下来。   槟榔叶扎起来可以勉强做个用来石煮的器皿。最主要的是,她们现在没有其他可用的锅,只能暂时用它应急。   回到洞内,万寻溪却只看见坐在火堆边的玛利亚,没看见之前的那个哑巴。   “那个人呢?”她问。   呆呆盯着火堆的玛利亚回过神,闻言望了眼旁边的帐篷。   “好像有点不舒服,躺里面休息去了。”   万寻溪顺着一看,果然看见了没有被拉上的帐篷里正躺着一个人。   没再管对方,她将槟榔叶用布擦干净,然后熟稔地交叠编成一个方形的平底框。包里还有不少之前带上的瓶装水,万寻溪倒了一瓶水进去,然后将烧得滚烫的圆润石头扔进了框内等待着水被煮开。   半干的大包被放在火堆边上,玛利亚有点担心里面的食物还能不能吃,紧接着就看见万寻溪把用防水袋包好的压缩饼干拿了出来。   “还可以这样??”玛利亚愕然地看着她拉开密封条。   这不是常识吗?   万寻溪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将包里的压缩饼干分了过去,然后将玛利亚带着的,仅剩的三只生蚝撬开,把蚝肉扔进了逐渐沸开的矿泉水里。   蚝肉还算新鲜,嗦进嘴里咀嚼的鲜美滋味可比压缩饼干好多了,玛利亚有些遗憾怎么没多留下几个。   勉强算是吃饱喝足,她抓着残余的压缩饼干碎屑昏昏欲睡,和万寻溪打了声招呼后,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帐篷也躺了进去。   这两天的经历让玛利亚疲惫得瞬间昏睡过去。   在火堆边坐着恢复了点体力后,万寻溪起身开始尽可能地搜寻这个环境里残存的资源。   不过很可惜的是,每个帐篷里被搜刮得干干净净,根本找不到一点儿多余的食物,不过至少其中一个帐篷里面她发现了一卷纱布,正好给玛利亚脚踝上的伤重新调整包扎一下。   这样想着,万寻溪起身走向玛利亚所在的帐篷。   然而,在路过哑巴所处帐篷时,她听见了有些奇怪的抓挠声。   是那个男人。   哑巴男人浑身冒汗,脸色通红,躺在帐篷里双眼闭着眉头紧皱,似乎被梦魇住了,睡得不太安分。   万寻溪想了想,走过去把他拍醒。   新谷充从梦中惊醒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个眼熟的短发女人。他惊魂未定地看着对方,双眼有些涣散,显然没能从噩梦中反应过来。   “煮了点东西,”万寻溪指着身后火堆边说,“吃点吧。你可能发烧了。”   然后就看这人跟个僵尸一样动作迟缓地起身,恹头耷脑地走到火堆边坐下。   万寻溪掰了半块压缩饼干给他泡水里,等软化后当粥吃,也算是吃上了点清淡的。   反应慢十几拍的哑巴等着粥化开,用和玛利亚同款的呆滞目光盯着火堆不放。疲惫的奔劳让他下巴上冒出胡茬,看上去更老了。   万寻溪坐在他旁边,见新谷充看来后,没有绕圈子直接开口问:“你是新上岛的选手?”   哑巴慢半拍地点了点头,伸手比了个“12”。   万寻溪明白这是“12号”的意思,她一时有些沉默。   上岛后就没有通讯装置,12号死了除了岛外监视她们的人之外,其他选手根本不可能知道具体是谁死了。   不管是对那些观众而言,还是对她这些选手而言,岛上的人不是人,是对手,是敌人,也是编号。   “——”   旁边的哑巴在比画完数字后,又开始用手说些她看不明白的话。   但随着表情逐渐紧张,万寻溪开始皱眉。   “什么?”她问,“我不懂手语……要不然你写出来呢?”   她指了指火堆边溢出来的黑色灰烬。   哑巴点了点头,用捡来的树枝沾上灰,在地上磕磕绊绊地写了起来。   但遗憾的是,万寻溪不懂这个语言,这好像是韩语。   她知道的韩语就只有几句骂人的话——在叶鸣做汉堡被韩国顾客催时,经常冒出来。   “英文?”   新谷充:“……”   他听得懂,但学习没那么好。   新谷充只好硬着头皮在地上开始画小人,然后用脑子里仅有的几个英文标注。   他画了一个小孩……一个扎单马尾的小女孩,还有一个大人。   然后在两个小人的底下画了个一个半圆,半圆上画了很多的树……   “你的意思是,还有一个女孩跟你一起上了岛?”   新谷充瞬间抬头,激动得张开嘴巴试图发出声音。   “那个女孩对你很重要?”   新谷充连连点头。他扔开手里的树枝,双手合十,激动得脸颊通红。   “她是你的谁?”万寻溪猜测道,“女儿?”   面前的韩国哑巴双手狠狠一拍,猛地点头,但很快就停下动作面露痛苦。   万寻溪看了他一眼。   估计发起高热来了。   她抬手按住对方的肩膀,手底下的温度连手术服都遮掩不住。万寻溪从半瓶止痛药里拿出一颗,叫他混着饼干糊吞下然后去休息。   她说:“有什么事我会叫你。”   新谷充连连点头,连比带划地表示后半夜他来守。万寻溪挥手叫他赶紧睡去吧。   等到帐篷里的动静消失后,坐在火堆边上的人这才慢慢抬起头。   新选手身上可不像能放通讯器的样子。   也就是说,这家伙很可能把通讯器放在了一个对他来说很秘密的地方。   ……还不算太傻。   万寻溪支着下巴,盯着那团火发呆。   而且看刚刚男人的样子,大概不会把通讯器轻易交出来,毕竟对方也有要联系的人。   这就难办了。   万寻溪先前还打算和对方做个交易换来通讯器。   她叹了口气。   叶鸣,她是一定要联系的。那家伙一根筋,想到什么就一定会去做,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通过收音机联系上自己的,但收音机里的那些话……   万寻溪闭了闭眼。   她知道,如果不联系上叶鸣,那家伙说不准真的会找到伊甸岛上来。   可叶鸣上岛来干什么呢?她又不是被坑了的万寻溪,这原始森林一样的小岛上面也不会有她感兴趣的东西,如果只是为了自己……如果只是为了“万寻溪”这个人的话,叶鸣没必要冒险上岛。   洞口外夜色沉沉,弯月隐没在云层中,落在洞外平台上只剩下薄薄一层。   洞内,火堆的光摇曳不定,落在万寻溪安静的侧脸上。   叶鸣是个很奇怪的人。   她想。   没有人会关心一个没说过几次话的前同事,哪怕她们成为同事的次数比一般人来说多得多。   万寻溪叹了口气。   眼前摇曳的火光让她想到那天晚上对方送来的“蛋糕”。   肉排被煎得油香四溢,熟度正好。擦上黄油的面包胚被煎烤得带着谷物的香味,新鲜的生菜和切得正好的番茄被妥善排列。新鲜出锅的薯条被单根插在面包胚上,撕开的番茄酱挤了一点在薯条的尖端。   端着盘子的叶鸣一本正经地祝她“生日快乐”,说反正要通关了,今天让她敞开了吃,给这该死汉堡店的老板吃破产最好。   那是万寻溪过过的,最撑的一次生日。   汉堡的香味似乎还留在味蕾深处,万寻溪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火堆后,忽然站起身。   她朝着哑巴的帐篷悄悄走去。   【作者有话说】   《伊甸岛生存手记》万寻溪著   一三:背对盛行风(观察被吹歪的树冠方向),但绝对不选在低洼沙地(沙地夜间散热极快)。最佳位置是 “岩石背风坡与植被交界处”——岩石能反射热量,植被能挡风。   一四:仔细看山洞内是否有细小爪印或新鲜粪便(颗粒状、带毛发的),这是动物巢穴的迹象。若发现,不要在深夜占据它们的领地,睡在洞口附近即可,把深处留给它们。   一五:绝对不要在洞最深处点火,烟雾会被困住导致一氧化碳中毒。应将火堆设在洞口内侧约2米处,让烟雾顺着气流自然飘出洞外。   一六:不要陷入情绪陷阱,保持理智。 第23章 《伊甸岛生存守则⑤》   新谷充后半夜才退烧, 烧得迷糊的中途还醒过一次,一眼看见坐在他旁边拿着刀的短发女人。他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跑,却被人单手压制住, 灌了一大口水后又迷糊地昏了过去。   断断续续的休息中, 他做了个梦。   梦里, 年幼的女儿躺在手术台上脸色苍白,身上的手术服被染得血红,琥珀色的眼瞳里面没有灵动的光泽,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头顶的白炽灯光落在她的身上, 是那样孤寂,那样冰冷。   新谷充疯了似的往前冲,但好像有什么东西黏在他的身上将他往后拉, 让他和女儿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他愤怒地向后看去, 那条眼熟的深蓝色触手像粘液似的粘着他不放, 被缠上的皮肤开始发红溃烂, “疼痛”像针一样刺在新谷充的大脑。   他越想往前, 就越是被拖得往后。   直到眼前一黑, 再次亮起时, 躺在手术台上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站在旁边, 手里拿着一把锋利吓人的水果刀对着自己——   “!!”   帐篷内, 再次被吓醒的哑巴浑身是汗,新谷充喘着粗气, 盯着身上薄被的一角愣了许久后才反应过来。   他拉开帐篷, 洞口里的火堆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不远处的洞口外投来一大片的阳光。   已经是白天了。   等万寻溪抱着挖到的红薯根回来时,哑巴和玛利亚都已经起来了, 看见她回来后,洞内沉寂的氛围都缓和了不少。   “万!”玛利亚一见她脸上就露出了笑容,看见她怀里抱着的黑漆漆的东西,眼睛更亮了,“吃的?”   万寻溪点了点头。   伊甸岛很奇特,虽然她只在这座岛上生存了十天,跨越的区域范围并不广,但也看见了不少不该出现在同一片区域的植被。   就好像,这座岛集合了所有地理环境。   这点根茎块她是在山下找到的。彼时它匍匐在干旱的灌丛与砾石坡地上,藤蔓紧紧贴着被烈日烤得发白的红土。   明明只是一山之隔,但脚底下黑土和红土泾渭分明。   独特的卵形叶片蒙着一层灰绿的蜡质,在炽热的阳光下蜷缩着边缘。地下的块根,正沉默地在坚硬贫瘠的红色土壤中挣扎扎深,汲取着地底下为数不多的水份。   万寻溪往下挖时,一扯带出来一连串。   回到山洞后,她把火重新点燃,将拍掉土灰的根茎用树枝深深地埋在火堆里。   “等会儿就能吃了。”她说。   压缩饼干得省着点吃,那东西在危机时刻是真能救命。   等待红薯熟透的间隙,玛利亚自来熟地和旁边的哑巴交谈起来。虽然她也不懂手语,但比划比划还是能勉强懂意思的。   “名字?NEW?这是个什么名?”玛利亚交流得莫名其妙,不过看对面那个男人憋红脸才挤出个单词来,想必英语也不太行。   玛利亚:“What a funny name.(多稀奇的名字)”   玛利亚:“那我叫你‘N’?”   新谷充松了口气,点头认下了这个代号。   “你是新上岛的?”玛利亚又问,神色好奇,“你怎么穿这种衣服就上岛了?这看上去……是手术服?总不可能从手术台上被扯下来送上岛的吧?”   坐在旁边的哑巴点头。   于是玛利亚脸上调侃的笑容一滞,有些不可思议:“真的?”   新谷充点头。   玛利亚:“……那你上岛应该带物资了吧?不可能就光溜溜一个人空投下来了?”   新谷充摇头。   玛利亚松了口气,和旁边的万寻溪开口:“我还以为阿尔卡已经穷成这鬼样子了……要不然我们离岛之后的奖金就没着落了。”   万寻溪看了她一眼:“先活到那个时候再说吧。”   “嗐呀,别那么悲观嘛万。”玛利亚倒是乐呵呵的,“我们这不是找到一个安全的据点嘛!这种地方之前还住过人,肯定比山下安全!”   昨天好不容易度过的安全一晚让她心情很好。   ——真不一定。   万寻溪心想。   这个山洞看似很安全,但里面的疑点个个不少,只能说还没暴露出来罢了,称不上安全——如果真的安全,那先前住在这里的人怎么会离开?   见她不说话,玛利亚又扭头和旁边的新谷充聊起来。   等到万寻溪回过神,用树枝拨开火堆上的灰屑,将烧得熟透的红薯扒来出来后,玛利亚兴致勃勃地扭头和她搭话。   “万!N说他把东西都埋到一个地方去了!我们可以去那儿把物资挖出来!”   万寻溪:?   啊?   就,硬聊出来了?   她有些怔愣地越过玛利亚看向那个哑巴男人。   新谷充对她露出真诚的笑容来。   万寻溪:“……”   难道是她想太多了?遇上的两个都是没什么心眼的人?   “等会儿我们吃完早饭就去挖吧!”玛利亚高兴地伸手,捡起被烧得灰扑扑的红薯,随后表情扭曲,“烫烫烫——呼!”   “……我去吧。”万寻溪分了一个给哑巴,说,“你脚上的伤不能再动了,得静养。”   谁知道去挖物资的路上会碰到什么,脚上受伤的玛利亚太脆了,一个不留神就会死在岛上。   旁边的哑巴忽然抬手挥了挥,示意自己也去。   ‘我认路。’他认真比划道,‘不是很远,当天就能回来。’   万寻溪勉强认懂。   旁边的玛利亚惊了:“就留我一个在这里啊!”   “不是你说的吗?”她脸上的表情太震惊,万寻溪忍不住笑她,“这里安全。”   “安全是安全啦,挺黑的其实……”   最后三个人商讨了一会儿后,决定明天再去挖物资,毕竟新谷充一再保证物资不会被野兽挖出来,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样子玛利亚都点头信了。   趁着白天看得见,万寻溪出去在附近又找了点能吃的东西。   扯了点柠檬香蜂草,野红薯又挖了两三块,然后在远一点的地方跳上树摸了两颗不知道品种的鸟蛋后才返回山洞。   新谷充高烧才退,只在附近捡了几兜子柴火,捡了好几棵蘑菇回来。   万寻溪一看那堆蘑菇就忍不住叹气,凑过去把不能吃的都扔到了洞口,几番下来就没剩多少。   哑巴蹲在旁边,尴尬得直抠脑袋。   玛利亚怜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朋友你别在真正的高手面前装,毒死你事小,毒死我事大啊。   万寻溪在一旁又叹气。   早上吃的红薯不顶饱,但也没人在正午就准备弄什么午饭——开什么玩笑?伊甸岛什么时候富裕得能让选手吃上一日三餐的?   等到万寻溪又一次出去在周边尽可能捡点能派上用场的物资时,忽然一大片阴影从头顶滑过。   下意识地弯腰俯身蹿到一旁的枝繁叶茂的山体树下后,万寻溪才谨慎地抬头一看。   那是一大片报丧鸟。   数量多得令人头皮发麻,扇动的翅膀连成网似的遮住一块天,“嘎啊嘎啊”的响声像是索命的哀乐从近到远。   洞内,听到声音的新谷充跑了出来,一眼就看见那怪到像AI生成的东西一晃而过,冷汗瞬间盖住了后背。   等到它们飞过头,没注意到这山腰上隐蔽的人类后,万寻溪才偷偷溜回山洞。   “怎么了?”   玛利亚腿脚不方便就没出山洞,看两个人脸色不好地回来还以为有什么猛兽来袭,吓得站了起来。   万寻溪和她讲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不过那些报丧鸟是往西北边飞的,没注意到我们。”万寻溪拧眉深思,随后看向哑巴,“你埋物资的地方是那里吗?”   新谷充摇了摇头:‘东北边。’   不是同一个方向。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一大群报丧鸟呼啸着离开,万寻溪总觉得有点不安。   她甩了甩头,把杂念从脑子里扔出去。   “明天早点出发吧。”她说。   等通讯器到手,早点联系到叶鸣就行了。   几个小时后,黑夜再次降临,但比起前几天不间断地逃亡,今天堪称度假。   而且这个山洞是真有点说法,一晚上十分安静,没有恼人的意外发生。玛利亚守夜结束后打着哈欠叫醒了万寻溪。   “我也不知道几点了,”她指了指外面有些微亮的天,“但我瞧着应该到你说的时间了。”   万寻溪醒得很迅速,睁开的双眼格外清明,玛利亚也不知道她到底睡没睡。   她点了点头,起身让玛利亚钻进了帐篷。   “你等等。”叫住了准备立刻倒头就睡的玛利亚,万寻溪从那个大包里把贝雷塔拿了出来塞给她,“留着防身。”   谁也不知道她们离开后山洞里会发生什么,刀玛利亚使不惯也不方便,而这把枪虽然进水了但留着唬人挺不错。如果那些之前驻扎在山洞里的人回来的话,玛利亚至少能用这个拖点时间。   玛利亚抽了下鼻子,点头:“你也是,注意安全。”   万寻溪点头,起身钻出帐篷,去到另外一顶把睡着的哑巴叫了起来。   新谷充的体质还挺好,一天半的休息让他低烧也退了,虽然四肢仍然有些发软,但至少比之前好太多了。   两个人将大包空出来,只拿了两瓶水和两包饼干塞在里面,然后万寻溪握着那把不怎么顺手的水果刀领着哑巴从山洞里钻出,趁着微亮的天,俩人安静且迅速地下山,朝着前一天确定好的东北方向前进。   *   时间还早,肚子也不饿,玛利亚就躺在帐篷里再次昏睡过去。   万寻溪离开之前把篝火熄了,叫她拉上帐篷拉链睡,于是现在山洞里光线昏暗,只等时间过去洞外太阳升起才能照进来一点。   玛利亚睡得迷迷糊糊,左脚脚踝的扭伤还带着点烫意,或许是太累,这点痛没让她醒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睡得迷糊的玛利亚听到了帐篷外有人在说话。   “万……?”   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帐篷外的人声并没有反馈。于是玛利亚睁开了眼睛。   帐篷外,火堆的光照出的人影在帐篷上摇曳,瘦长的黑漆漆人影没叫玛利亚吓一跳,她潜意识认为外面的人是万寻溪和N。   她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后,准备从帐篷里钻出去问问她们收获怎样。   但很快,又一道人影被照在了帐篷上。   紧接着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整整五道人影站在帐篷前,漆黑的影子落在她即将拉开的拉链环上,让玛利亚的手顿时僵在原地。   不对劲。   她迷糊的脑袋终于清醒了过来。   万寻溪和N就两个人,哪里来的五道影子?   【作者有话说】   《伊甸岛生存手记》万寻溪著   记不下去了……什么时候才能遇到脑子清醒一点的同伴? 第24章 《伊甸岛生存守则⑥》   哑巴说埋物资的地方不远, 那是因为当时在半山腰,在高处地方往下看看什么都觉得渺小。   她们在天还雾蒙蒙的时候下的山,走到哑巴说的埋物资的地方头顶上的太阳都到了最高处。   得抓紧点时间了,希望太阳下山前能再赶回去。   万寻溪擦了擦额角淌下来的汗, 拿出水抿了一口。   伊甸岛的盛夏热得可怕, 五天前下过雨, 雨后温度的确降了不少,但经过这几天的日头暴晒,温度逐渐攀升,连树木都抵挡不住的热浪席卷人的全身。   ‘快到了。’   扶着乔木休息的新谷充和她打着手势, 他脸上也在淌汗,头发粘成一缕一缕的贴在通红的脸颊上显得十分狼狈。手上的水瓶没了一大截,显然也有点撑不住了。   万寻溪点了点头, 两人休整了一刻钟后再次启程。   最开始万寻溪还不清楚哑巴到底是怎么判断埋物资的方向的, 毕竟这岛上树木杂草太多, 遮掩起来除非熟悉的老手, 谁也分辨不清。   但随着前行, 林木的间隔逐渐拉大, 地面上的草丛也变得稀疏起来, 她抬起头往前一看, 明白了哑巴分辨方位的依据。   那是一棵难以形容的巨大榕树, 头顶上密密麻麻的枝叶遮住了几乎全部的天空,可视野向下移, 就能发现这只是一棵榕树。   一棵独木成林的榕树。   比起树, 它更像一座绿色的堡垒,一个被时间凝固的绿色海啸。   成千上万条枝丫从遮天蔽日的树冠上垂落,像一道道凝固的瀑布, 又像大地的触须。细的如发丝,在风中轻摆;粗的已深深扎进泥土,长成新的树干。它们密密匝匝地排列着,形成一道天然的绿色长廊。   万寻溪往前走了几步,根本分不清哪根是最初的主干,哪根是后来萌发的枝丫。   而在这粗壮到让人心生惧意的枝干下,是荒芜到不生绿意的黄土地,只是偶尔能看见深埋在土地后又翘出一点弯痕的树根。   新谷充站在她旁边,激动地手舞足蹈。   他指了指大榕树的底下,眼睛亮极了:‘东西在那里!’   没等万寻溪反应,他径直朝着榕树底跑去!   “喂!”   万寻溪没拉住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眼睁睁地看着哑巴疾步向前。   这一看就不对劲了,在哑巴大跨步往前跑的时候,万寻溪竟然看见埋在荒地下的那一截深根动了下。   眼花吗?   不,万寻溪绝对相信自己的眼睛和直觉。   没有丝毫犹豫,她抽出那把水果刀,朝着蠕动的深根飞了过去——   “!”   新谷充刚跑到榕树底下,就感受到脚底下一阵剧烈的颤动,猝不及防间脚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茫然地看着眼前那棵巨大榕树的枝干抖了抖,随后攀附在树身上的几枝细些的藤条像蛇一般蠕动起来。   “!!!”   发不出声音的男人只能张大嘴巴无声尖叫,四肢并用地在地上挣扎爬起,扭头想也不想地打算逃离。   但比他动作更快的是像箭一样飞过来缠在他小腿上的藤条,巨力撕扯着将他往后拉。   晃动的视野里,新谷充看见了正将水果刀从树根上抽出的那个短发女人。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朝向对方——   “哎呀,”这正被监测器密切关注的画面实时投放在宴会厅的中央大屏上,12号的惨状只是换来了客人们觥筹交错间隙的惊呼。“这新人真倒霉啊,被瘿母抓到了。”   能在伊甸岛上成长这么高这么大的榕树,当然不可能只是一棵无辜的绿色植物。   ——瘿母树。   万寻溪从树根上拔出水果刀,看见被带出的蓝色汁液时就想起来了。   “瘿”是树瘤,“母”是源头,这棵长得像是榕树的大树是吃荤的变异植物。   那些树瘤并非植物的增生组织,而是还没被瘿母树消化完的食物。万寻溪背后有点发冷,她看着不远处被拖拽在地上的哑巴正拼命扒着荒土,指根都深深插了进去。   她视力很好,当然能看见哑巴脸上惊愕和乞求的神情,但万寻溪没有动。   她像是被吓呆了一样,站在还在冒出蓝色树液的深根边一动不动。   直到哑巴被从主干下来的藤条拖到树底,像是蜘蛛捕食一样将人拖起绑在了树上。深色的藤条在他身上缓慢地交织缠绕,从小腿到腹部,最后攀上了新谷充的脑袋,一点一点,就像是人在咀嚼食物。   在眼睛也被藤条覆盖之前,新谷充最后看到的是那个短发女人脸上平静的神情,随后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哎呀,被吃掉了。”   奥菲利娅用羽毛扇扇了扇风,捻了颗新鲜的红樱桃放嘴里吃,微笑着看大屏上黑下来的12号屏幕。   支持人多芬耐心地等待了几秒,然后遗憾地切到了13号比尔斯的镜头,那家伙正躲在树上,从高处眺望远些的野人营地。   奥菲利娅对这个选手不感兴趣,吃了几颗樱桃后随意地移开了视线。   和她共享一个高脚小圆台的本倒是对消失的12号视野很感兴趣——倒不如说他对14号感兴趣。   “看样子,万这次的选择明智多了。”本从侍从的托盘里拿了两杯香槟,一杯送至奥菲利娅的眼下,一杯拿在手上摇晃。“没有冒险去救人。”   “唔,”奥菲利娅眨了眨眼,微笑道,“你看上去好像并不怎么高兴?怎么,这个选择不好吗?”   “有吗?”本皱了下眉,“我知道这是最理智的选择。”   “但其实本更喜欢不理智的选择吧?”奥菲利娅捂嘴笑了两声,眼底闪过精光,“比如……如果是爱丽儿在这里,她大概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吧。”   也不是去救人,纯粹是因为很好玩很有挑战性也具有观赏价值——这才是客人们喜欢那个红头发的新选手的原因。   本恍然大悟,他点头道:“如果是爱丽儿的话,这里一定会变得非常有意思。”   “什么爱丽儿?”一旁路过的客人好奇地插入对话。   奥菲利娅十分熟稔地开始安利起15号的新昵称。   而本则是将目光再次投向中央大屏。   比尔斯没能留住对他有主观偏向的主持人,两分钟不到的时间就被切了屏——本觉得多芬的投诉信应该会在这周创下新高。   很快,屏幕上就出现了14号的面容。   依旧是12号退场前看见的平静神色,但不同的是14号似乎在做什么不得了的事。   一旁正在安利新选手的奥菲利娅投来目光,惊讶地开口:“哇,真是不得了的孩子。面对这样可怕的生物竟然还打算去救人吗?”   没错,先前冷眼旁观12号被瘿母吞噬的14号万,竟然在大屏视角被切换的短短几分钟后,又提起刀来到瘿母树前,去将被吞噬的12号拖出来。   为什么呢?   本困惑地看着大屏上的短发女人面不改色地用刀切割柔韧的藤条,将半昏迷的12号拖出了瘿母树覆盖的范围。   难道真有那么好心吗?   ——万寻溪当然没那么好心。   也没空施舍好心。   她之所以会去救那个被差点吃掉的哑巴,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找到对方埋下来的物资!   通讯器到底被埋哪里去了!?   万寻溪甚至怀疑这个哑巴根本就没在这里埋东西,带她过来或许只是为了杀人。   至于为什么要杀她……谁知道?伊甸岛上的选手自身之间本来就是模糊的敌对关系。   把死沉的哑巴拖出荒地,直到看不见藤条后,万寻溪才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   她蹲下身,抽了哑巴一巴掌。   刺激的疼痛让新谷充从麻木中惊醒,略微涣散的眼睛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见蹲在自己面前的万寻溪。   “别发出声音,”见他醒来,万寻溪立刻压低声音道,“瘿母能听见生物发出的声音。”   面前的哑巴:?   可他是个哑巴啊!   万寻溪没有丝毫心虚,继续道:“你到底把东西埋在哪里了?画出来,我去拿。”   坐起身后,新谷充闻言瞪大眼睛,拧眉比划着想要自己一起去拿。   万寻溪蹲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瞧。   许久后,她才开口。   “我需要通讯器。”她直白地开口,“我要用那东西去联系我的朋友,所以通讯器我必须要拿到手。”   万寻溪亮出了自己手边的水果刀,那双棕黑色的眼瞳中没有丝毫光亮。   她没有继续说话,但新谷充已经明白她的意思。   哑巴愤怒地用手比划着什么,似乎在和她据理力争。   ‘那是我的东西!我可以把所有物资都给你!但通讯器是我的!’新谷充愤怒且恳求着伸出手,‘我要联系我的女儿!她还在等着我!’   万寻溪静静地看着他不断地动手比划,哪怕看不懂手语,但从对方激动的神情她也能猜出来大概意思。   直到见她不说话,哑巴激动地伸手抓住万寻溪的小臂,她这才缓声开口。   “你知道什么是通讯器吗?”万寻溪说,“那玩意儿没有可视屏,你一个哑巴怎么去联系你女儿?靠接电话的人猜吗?”   哑巴呆住了。   “而且,”她看着面前呆滞的男人,又道,“上岛之后你应该也试过吧?如果通讯器能够联系上和你一起上岛的女儿,那你早就这么做了,不是吗?”   她伸手,抚下抓着自己的那只手。   哑巴失魂落魄地低着头,没再动作。   “我想了想,之前和你遇上的情况也很奇怪。”万寻溪说,“你是跟在我们身后来的,对吧?你不是‘恰好’遇上的我们,是专门找上的我们。你需要一个能说话的人去打电话,去联系她。”   万寻溪:“你还挺幸运。”   她笑了下。   “如果跟你过来的是玛利亚,她或许就答应你了。”玛利亚没什么心眼,万寻溪在上岛前在阿尔卡的资料室见过她的档案,家庭关系简单,被送上岛也是被前男友骗过来的,“但我不是。”   “我可以忽视你的疑点,前提是你不能妨碍我。”她说。   哑巴咬牙,低着脑袋没反应。   “……”   “不过,我也可以换个办法帮你。”面前的女人忽然又开口说道,但这次给新谷充带来的是希望。   “我要联系的人现在不在岛上,”万寻溪笃定道,“所以我能通过阿尔卡更快地联系上她。至于你的女儿……只要她还在岛上,没那么容易死,我总能找到她。”   新谷充抬起头,怔愣地看着她。   ‘真的吗?’他比划道。   “嗯。”万寻溪耐心地点了点头,“不然你就算能联系上你女儿,也没办法立刻去救她吧?打电话也不过是想和她说说话。”   毕竟这俩倒霉父女都在岛上。伊甸岛很大,很容易就错过彼此。   不像叶鸣,只要赶在那家伙上岛之前阻止她,就能避免后面的事情发生。   不管幕后黑手到底图什么,人没上岛,就无利可图。   【作者有话说】   叶鸣:Surprise!(*╹▽╹*) 第25章 《伊甸岛生存守则⑦》   知道那棵树是“瘿母树”后, 接下来的事就方便了很多。   谈好条件后,万寻溪一把将哑巴拉起,两个人做了个简单计划后就再次朝着那棵独木成林的大榕树走去。   这次有所准备后,两个人都很小心地避开在地上地下蠕动的深根, 接近粗壮的主干。   主干非常大, 目测十几个人环绕在一起才勉强抱住, 哑巴皱着眉沉默地看着这棵树,似乎确定了什么后,笃定地来到一处地点。   ‘在这里。’他朝着旁边的万寻溪比划,‘东西在里面。’   里面?   万寻溪茫然地看着那紧紧缠绕的虬枝, 满脑子黑线。   ……难怪之前找不到,合着你埋在树根里面了啊。   幸亏这是个哑巴,不然最开始埋东西的时候就被瘿母抓着吊起来抽了。   两个人闷不做声地埋头苦挖, 只要没人主动出声, 面前的瘿母树就不会动作。等到把物资挖出来后, 万寻溪早已满头大汗。   新谷充把东西一鼓作气提了上来, 在万寻溪的配合下, 两人很快从瘿母树的覆盖范围内退去。   来到杂草丛边上, 新谷充熟稔地把布袋解开, 露出其中的东西。   七瓶330ml的矿泉水, 两包压缩饼干, 两份净水片,一包无菌绷带。还有被压在最底下, 用防水袋包得严严实实的漆黑通讯器。   新谷充看着那几瓶水和食物发呆, 默不作声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万寻溪倒是很奇怪他携带的物资包基本都是食物……这家伙难道都不知道抢点什么武器防身吗?这可是岛上啊。阿尔卡应该和新选手说过岛上的条件。   毕竟选手被投放上岛是为了营造乐子,而不是单纯的流放送死。   见哑巴蹲在旁边看着物资发呆,万寻溪伸手将压在最底下的通讯器拿了出来。   漆黑的通讯器只有巴掌大小, 方形的条状显示屏基本断绝了视频通话的可能,但显示屏下倒是有10个数字按键。   没有犹豫,万寻溪将防水袋拆开,直接将记在脑海里的号码按下。   一旁被按键动静唤回注意力的新谷充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但到底没有伸手阻止。   “嘟——嘟——”   电话被拨通,但出乎意料的是电话那头始终无人接通。   万寻溪先前还颇有耐心的神情一下变了,眉头深深拧起,似乎遇到了什么无法解释的事情。   ……不对,按照之前的经验,叶鸣基本上是秒回啊。   她咬紧下唇,有些烦躁地挂断后再次打了过去。   通话音仍旧规律地播放着。   但仍然没人接。   万寻溪放下通讯器,神情阴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怎么了?’旁边,新谷充伸手询问,‘没人接?’   万寻溪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只一眼,那棕黑无光的眼瞳让新谷充背后发冷。   怎么会打不通呢?   她想不明白。   叶鸣很少有失联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她主动来联系万寻溪,有时候是问些无关紧要的杂事,有时候是询问下一次要不要一起去哪家店应聘。   很少……不,从没有万寻溪联系不上的情况——这姑娘基本一天24小时有25小时都拿着手机。   超出她意料的情况让万寻溪心跳加快。   她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难道出事了?被绑架了?还是被人送上岛了??   这才几天?距离万寻溪听到她声音也不到一周的时间,就算是阿尔卡那群人加班加点地审查资料,也不可能就把人送上岛啊?   不,叶鸣不可能在岛上。   会不会是信号不好?   万寻溪皱眉盯着通讯器,许久后她再次按下数字键,但这次换了一串简短的号码。   “——真有意思!最先拿到通讯器的竟然是14号选手!”   宴会厅的中央屏幕上,主持人故作惊讶地开口:“明明15号选手是第一个找到新选手的人呀——好吧好吧,那让我们看看万会联系谁呢?她最在意的会是谁呢?”   浓浓的八卦味在万寻溪打了两通未接电话后越发浓厚,在多芬和客人们兴致盎然的目光下,第三次按下的号码终于被打通。   但来电铃声却是从大屏幕上传出的。   客人们愣了。   而正在解说的主持人更加茫然。多芬低下头,狐疑地将手伸进口袋,从中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上面是一串固定的眼熟号码。   来电地区显示是——   “伊甸岛。”主持人瞪大眼睛,惊喜又费解地将来电显示亮给屏幕这头的客人们。“万给我打电话了!哦哈!”   明面上是14号选手粉丝的多芬喜滋滋地接通了电话。   “——Hello!这里是阿尔卡专属负债主持人多芬!欢迎你的热情来电,亲爱的14号选手万寻溪女士!”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令人恶心的人声,万寻溪本能地皱起眉,咽下不合时宜的嫌弃干呕。   “转接电话。”她说,“我要找一个人。”   主持人:“哦!当然!当然!不过在此之前我有问题想要问问你,女士。”   万寻溪:“这是阿尔卡官方的意思?”   主持人:“那倒不是,是我个人——”   “我拒绝。”冰冷漠然的声音毫不客气地传来,万寻溪面无表情地开口,“先前那个电话,找到人,我要和她联系。”   “转接专线……就是这么用的吧?”   通讯器无人接通这种可能,在上岛之前阿尔卡公司的人当然考虑到了。只不过对于通讯器的隐藏规则多芬没有明说,而是藏在了等候室内的杂志刊上,将这样重要的信息像开玩笑似的藏在这些地方——如果万寻溪不是个慎重行事的人,或许也不会在进入陌生环境后尽可能收集信息,然后看见杂志刊上的隐藏规则。   被冰冷忽视的多芬倒没有不高兴,主持人善意地笑了笑,温和开口:“当然!不过为了不吓到这位女士,我希望你能告知该号码所属者的姓名。我会礼貌地和她打声招呼!”   这倒没什么不能说的。   “叶鸣。”万寻溪深吸一口气,将收拾好物资后把大包背上的哑巴拉起来,两人动作迅速地准备返程。“她的名字是叶鸣。”   “……”   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没了。   就好像是电话线在这一刻被人剪断,所有的声音都没了。   万寻溪意识到了不对劲。   但很快通讯器那头的主持人就笑着开口答应,说一个工作日内必定联系到人回话。   然后就像是被谁追着迫不及待地挂断了电话。   ……到底怎么回事?   打不通的电话和主持人莫名的态度让万寻溪心思又重了不少,但眼下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她也只能继续等待下去。   头顶上的太阳偏移,火辣辣的光逐渐消失,但暑气却随着日头消失逐渐从地底冒出,不断烘烤着返回的两人。   回来的时间比去时要快,或许是有了目标,总之,在头顶星星才冒出一两颗时,万寻溪带着哑巴回到了山洞。   然而刚到洞口,她就意识到了不对。   山洞里静悄悄的,好像从来没有人存在过一样。   **   中央大屏上的画面本该要在14号进入山洞时被切断的。   本该这样。   在紧张悬疑的浓厚氛围中抢先一步切断画面,然后让关注大屏播放的观众们心生期待,迫不及待地去点播14号的画面,阿尔卡的流水就能再进账一波。   但问题是,多芬在前不久和客人们信誓旦旦的保证,在下一轮15号的画面被切进来之前,一定会将15号的详细信息展示在大众面前。   而现在,多芬刚从14号的口中听到15号的名字,整个人的CPU都快爆炸了。   怎么会?怎么可能?   15号明明是从大海洋中央漂流上岛的,只要多芬稍稍包装一下,15号就能拥有一个神秘但足够亮眼的来历!   而不是忽然出现在14号的口中,成为对方想要联系的人——也不是说不好,只是这绝不在多芬的计划中。   如果按照多芬的计划继续包装15号,那么很快客人们就能从14号的口中得到和官方信息完全不一样的15号!   阿尔卡的权威将被再一次质疑!这不是多芬想看到的事!!   没有办法,主持人只能硬着头皮损失一波进账,将镜头继续对准14号。   而镜头中央,万寻溪叫停了试图进山洞的哑巴,站在洞口听了一会儿。   ‘怎么不进去?’新谷充问。   万寻溪摆手,指了指耳朵:‘你听见动静没有?’   哑巴的耳朵很敏锐,学着她的样子侧耳细听了一会儿后,看向万寻溪的眼神不对了。   ‘没动静。’新谷充说,‘有危险?’   万寻溪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头顶,太阳早没了,原本被云层遮掩的星星此刻正接二连三地冒出。现在这个时间,下山都来不及,指不定路上会遇到什么呢。   但她也没有火急火燎地转身钻进山洞——问题都已经摆在明面上了,再冒然进去那岂不是脑子有坑?   正常人哪里会上这个当?   万寻溪左右看了眼地上,然后捡起一颗巴掌大的石头,示意哑巴准备好后,铆足劲往漆黑的山洞里扔了进去——   “砰!!”   叶鸣拿着霰/弹/枪瞅着天空布满的报丧鸟开了一枪,枪声很大,但没能吓退这些盘旋在空中的黑色大鸟。   只是稍微地飞开露出点空白的天,没多久就再次重聚在一起,甚至有几只冲着底下的红发女人“嘎啊嘎啊”的放肆大笑。   赫达就站在一旁,木然地看着被她摸了满脸泥的红发女人原地跳脚。   这又不是猎枪,射距和杀伤力对天上盘旋的飞鸟大打折扣。   但她没有阻拦。   因为拦不住。而且搞不好挡了她的路,会被当成路上的鸟开一枪呢。   赫达默默地蹲在浅水边,用湿泥一遍又一遍地抹在自己的四肢上,争取在等会儿意外发生时能够顺利逃脱。   报丧鸟对气息很敏感,但湿泥的腥味很大,能极大程度地遮掩赫达身上属于“活人”的气味。   “砰!”“砰砰!!”   又开了几枪后,确认那些鸟没一只掉下来,叶鸣沮丧地放下了手上的枪。   射程太短了,这枪。   她心想。   要是有威力更大的武器就好了。   叶鸣忽然想起了那个录音机,那个能够刷新出作弊代码的录音机。   只不过得看运气,毕竟叶鸣也不清楚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能播放作弊代码的……难不成是制作组的小巧思?   嘿嘿,那这小巧思她可太喜欢了,就是能不能直接给个说明书?而不是靠运气随机刷新?   说实话,她运气有时候真不太好。   这样想着,叶鸣哒哒地跑到小独栋的残骸边缘,那儿放着一台录音机。   “啪”的一下,红发女人的手毫不留情地狠狠砸在录音机上,迫使它开始工作。   “出点好东西啊好东西……”   赫达回头看见的,就是她面无表情狠砸录音机的样子。   “不刷出好东西给你扔湖里啊听见没有……”   赫达:?   压力一台录音机? 第26章 适才相戏耳?   压力一台收音机当然是不能得到任何回报的。   不过赫达还是挺奇怪那台录音机到底是怎么从红发女人的怪力下存活到现在的——看那用拳头砸上去的力度, 感觉和用手锤鳄鱼没差。   那家伙可是能用一把简简单单的小型斧头砍下变异鳄鱼脑袋的存在,总不可能那台录音机是用钢筋造的吧?   一旁,终于确定这台录音机没办法用传统方式维修后,叶鸣遗憾地收起了拳头。   不过每次砸击都能切换不同的音乐, 这一点还挺有意思的。最后一击让背景音被切到一阵非常具有节奏感的鼓点, 紧接着是古筝的弹奏和人声混合。   虽然听不懂歌词, 但不妨碍她跟着鼓点和电音晃动脑袋。   在她沉浸音乐的时候,已经全身上下被涂满湿泥的赫达再次以“泥浆怪人”的身份出现。她抬头看着久久盘旋不愿离开的报丧鸟群,又看了一眼已经半个屁股被阿奇娜涂满湿泥的孟加拉虎,最后回头看了眼甩着脑袋在原地随着音乐蹦跶的红发女人。   赫达:“……”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但很快, 这种无可奈何的无力感就被头顶上方的一声接一声,越发激昂的鸟鸣打断。   紧接着是湖泊外围密林的异响。   树叶和枝丫在剧烈颤动,并不是风吹拂过留下的痕迹, 而是从密林深处至外围的层层涌动。   赫达眯起了眼睛, 随即转身动作干脆利落地攀上了那缺了半边的独栋洋楼。她的动作很干净, 速度很快, 三两下就撑着原木站在了最高处。   远处, 层层叠叠的树梢像浪一样涌动, 动静很大, 速度很快, 而浪花的目标明显是她们这儿。   有大东西要来了!   不用赫达提醒, 正在随着音乐舞动的叶鸣睁开眼睛一看,就发现自己停在湖边的鬼麋有些躁动不安。而先前围在它旁边友好交流的同伴此刻也撒丫子逃得不见踪影, 要不是有石头围着阻挡鬼麋的脚步, 它或许也跟着跑没影了。   叶鸣停下了舞步,若有所思地看着停鹿坪。录音机的音乐还在激昂地播放着。   一只手猛地从后方抓住了她的手腕,换来了红发女人毫无预兆地尖叫。   “啊啊啊啊什么东西!!!”   叶鸣抓起枪就往后面一指, 同样被她动作吓得一颤的赫达猛地开口:“是我!赫达!”   好悬没给她那张沾满泥浆的脑袋开上一枪。   红发女人面无表情地放下枪,嘴上忍不住抱怨:“你是鬼吗没脚步声的??”   赫达:“……”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既大胆又胆小的??   这两种特质不是互斥的吗?能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她张了张嘴,但看着面前满脸写着“我没错你有错”的红发女人,最后只是心累地开口问她要不要离开。   “离开?”叶鸣歪了下脑袋,“为什么?”   要发布任务换地图了?不要啊!她的基地还没建完呢!   可恶!为了骑鬼麋把基地都忘了,不要玩物丧志啊叶鸣!   ……嘿嘿,起飞真有意思嘿嘿。   赫达:“有东西被报丧鸟的叫声吸引过来了。如果只有一两个,我不怀疑你的实力,但天上有一大群,估计在它们叫累之前,那些怪物会源源不断地涌来。”   她觉得自己已经把话讲得明明白白了,正常人都应该知道她的意思。   但面前的红发女人一改先前看到的受惊模样,瞪着眼睛问:“我避它锋芒?”   “……”   叶鸣早已在心里发誓,在之前避锋芒失败之后就再也不避任何怪物锋芒!这,就是她的道!   远处密林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很快,一个个高两米的物体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那是一个形似香肠人的东西,肉色的皮肤和鼓起的青筋覆盖在表面,撕裂开的大口里面布满尖锐苍白的利齿,最顶上分裂一半的大口涌动着乳干胶一样的粘稠液体,吐出来的一口落在面前的地上,凹凸不平的土地直接凹陷下来一个小坑。   叶鸣:“……”   她咽了口口水,不动声色继续道:“区区一个小怪……”   很快,如同丧尸一般从林子里钻出的怪物旁边,又钻出了一个。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数不清的奇形怪状的裂口怪从各处的林子里钻出,逐渐包围叶鸣等人所处的大型湖泊。   叶鸣:“……哈哈,你看这事整的。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走?”   适才相戏耳:D   站在她旁边的赫达很显然也看到了这些密集围在湖边的怪物们,她倒吸一口冷气,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完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还走什么走?这群岛屿怪物可不是那些还能抗争的异变动物,一个都难对付,更别说一群!   现在说不定湖中心比外围会更安全。   “走不……”   话还没说出来,赫达眼皮一跳,紧接着就看见一道鲜艳的红色人影从身旁蹿出,直直地朝着平面桥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   赫达:“!喂!叶鸣!!”   搞什么啊!这种时候就不要乱跑了啊!!   叶鸣也在尖叫,甚至尖叫的声音比刚刚被人手吓到的声音更大。   她飞一样地从桥上蹿过,路过空荡荡的停鹿坪,然后秒切霰/弹/枪,枪口直直对着拦在鬼麋面前的臃肿裂口怪就是一发!   “砰!!”   子弹疾速射出,嵌入裂口怪大张的嘴巴里,擦过尖锐锋利的牙齿,深深没入其中的红黑色血肉中!   被子弹巨力射中的怪物只是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朝着红发女人的方向发出尖锐爆鸣!   “叶鸣!!”   浅滩上,赫达眼瞳收缩,下意识地捡起长矛抬脚踏上平面桥——   停下!   她站定了脚。   ……开什么玩笑?为了一个认识不久的陌生女人去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她?   赫达捏紧了手中的长矛。   而且以她的实力,对付一只岛屿怪物都够呛,更何况是一群……   “啧!”赫达凶狠地发出一声气音,捏紧了手中的长矛。   “赫达……”躲在站起身低吼的玛琪莉身后的阿奇娜瑟瑟发抖,她也看见了那些外貌异常的怪物,也嗅到了一阵难闻的刺激气味。   赫达头也没回:“躲好!”   拼了!   她速度极快地飞身朝着岸边跑去,试图在怪物靠近之前将那个疯子一样的红发女人拉回湖中心。   “砰!”   红发女人开了第二枪。   她习惯的速度惊人的快,开的第二枪又快又准地射向怪物纤细瘦弱的腿,但奇怪的是子弹没入了肉色的膝盖,却没有被射穿或是□□炸开的声音。   叶鸣浅红色的眼瞳瞥了眼怪物被射中的地方。   哈哈,完蛋了呢。   表面平静实则已经没招了的红发女人收起手中的霰/弹/枪,伸手扯住站在原地勉强没乱跑的鬼麋。   高大的动物低头看了她一眼。   趁着这个低头的间隙,红发女人抓着鬼麋柔软的皮毛翻身上麋,动作流畅得像是做过成百上千次一样。   就连刚认识她不久的鬼麋都愣了下。   按【F】一键上坐骑的叶鸣:诶嘿!真方便!   红发女人神情平静地坐在上方,以一种绝对睥睨的表情看着底下的怪物们,然后手上一动——   那头高大的鬼麋像疯了一样踩着比它低矮的岛屿怪物开始狂奔。   赫达猛地停下脚,站在桥中央,神情呆滞地看着远处的一幕。   什、什么情况?   ——嘿嘿,神庙逃亡来了哦~   骑着鬼麋开启践踏模式的红发女人灿烂一笑。   不过我是巨石:D   什么适才相戏耳?话我放这儿了,你得避我锋芒!   身体下压,叶鸣像开时速350公里/小时的液压机一样在湖泊边缘驰骋,所有胆敢上前阻拦的怪物统统被双眼猩红的鬼麋踩在脚下,发生了一系列令人叹息的踩踏事件。   直到一声呐喊叫住了玩侠盗飞车正起劲的叶鸣。   她回头一看,那窄窄的平面桥上已经聚集了不少裂口怪,它们迈着缓慢的步伐目标明确地朝着湖中央的小岛前进。   赫达将手里的长矛送出,刺进了一只笑口常开的裂口怪身上,刺穿的声音随着异常的蓝色液体溢出而响起,但等她想要拔回来时,长矛被死死地嵌在其中。   可恶!   没办法将长矛拔出,甚至被对方力气扯得往前踉跄后,赫达果断选择放弃这个被废掉的武器。   好消息是这些裂口怪行动的速度缓慢,但坏消息是赫达等人即将退无可退。   身后,玛琪莉迈着步子,离开因为害怕而颤抖的人类幼崽,朝着那群怪物所在的方向走去。   “玛琪莉!”   阿奇娜的声音响起,赫达回头一看,正好和一颗巨大的虎头对上。   赫达:“……”   说没被吓到是不可能的,她心脏都差点因此停跳一拍!   但奇怪的是,这只孟加拉虎并未将爪子对准她,而是漫不经心地越过赫达,将能够拍碎猎物的虎爪狠狠挥向那些气味奇怪的怪东西!   玛琪莉的数值很好看,更关键的是她的速度比那群用筷子腿走路的岛屿怪物快,眨眼间就将几个怪物拍下了桥。   “吼——!!”   这头森林之王发出震耳欲聋的虎啸,朝着这群猎奇的敌人发出警告。   人,我罩着的,懂?   智商不明的岛屿怪物不语,只是一味地前进,甩头攻击。   玛琪莉恶狠狠地挥动自己的爪子,将一个又一个怪物砸进湖中,因为狭窄的桥面,她一时风头正盛。   但,围聚起来的怪物太多了。   多得赫达用肉眼看不见尽头,不仅如此,头顶上报丧鸟还没眼力见地继续大喊大叫,不出意外的话,将会有更多的怪物围聚涌来。   她们必须得离开这里!   “砰!砰砰!!”   巨响由远及近,正在头脑风暴的赫达愣了下,抬头一看,一辆“大运”正往她们所在的方向袭来。   是叶鸣。   红头发的人类骑在高大的鬼麋身上,毫不客气地踩在倒地的岛屿怪物,速度飞快地来到她面前。   “吼!!”   差点被一视同仁踩在脚下的玛琪莉不满地叫了一声,但很快让开了路。   “上来上来!”叶鸣弯腰,朝着赫达伸出手,一脸兴奋,“我带你开大运!”   嘿嘿!飞车好玩!   赫达:“……快离开这里。”   她扭头跑向阿奇娜,一把将女孩抱在怀里后,还没来得及转身回去,一只手就抓在了她的衣服,紧接着失重感袭来——   眨眼间,一大一小就坐在了叶鸣的背后。   让我们说:伟大的【F】门!   叶鸣没想到还能骑鬼麋还能带NPC,这不得让NPC好好体验一把?   当然了,不是现在。   坐在高处的她当然能发现围过来的怪物越来越多,虽然让怪物们体验“我们都在用力的活着”很有意思,但鬼麋的状态已经不支持她长时间驾驶了,她必须找到一个突破口突围出去。   叶鸣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微死。   ——所以说为什么会给坐骑加上状态条啊制作组!俺不理解!   大运就不能没有破绽吗!   【作者有话说】   制作组:防的就是你这类人(#^.^#) 第27章 逃亡之旅   阿奇娜窝在赫达的怀里瑟瑟发抖, 她能够感受到自己正坐在一个奇怪的动物身上,然后前面那个同样奇怪跳脱的叶鸣姐姐正在兴奋地大喊大叫。   晃动的幅度太大,吓得她头也不敢抬,只能无助地抱紧赫达, 埋在她的怀里紧紧闭着眼睛。   赫达摸了把她的头发, 然后对着驾驶鬼麋的红发女人大声开口:“一点钟方向!往那边跑!”   啥?   坐在前面的红发女人茫然回头:“哪里?”   赫达差点被她突然的回头吓死, 抬起的手一把将叶鸣的脑袋手动推了回去:“你看路啊!!”   “哦。”叶鸣悻悻回头。   很快,一只带着泥浆的手从她脑后探出,简单明晰地指出了一个方向:“那边!”   叶鸣:“明白!”   这么说她不就懂了吗!   鬼麋疯了似的朝着手指方向跑去,沿路的岛屿怪物通通被它踩在脚底下, 但除了颠簸之外没能给她们造成任何不良影响。   在剧烈的颠簸中,赫达不由自主地伸手抓住了叶鸣的衣摆,泥浆之下的脸此刻苍白一片。   这家伙——这家伙, 绝对是疯子啊!!   看路!不要回头和她搭话!看路啊!!!   在鬼麋以势如破竹的姿态钻进密林后, 层层叠叠的树林枝丫就冲着她们的脑袋而来。赫达不得不低下头避其锋芒, 但很快, 她意识到坐在前面的红发女人也跟着一起抱住了脑袋。   赫达:?   赫达:“你低头干什么啊!?”   她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紧接着听到红发女人委屈的声音。   “这场景突换还有剧烈晃动, 我也晕啊……”   叶鸣干呕了下, 理直气壮道, “没事, 不会撞的。大运会把所有东西当路障给碾过去的,相信它!”   谁是大运啊!?你不是司机吗!?再不看路是打算把我们当路障甩下去吗!?   赫达忍耐地抬起头, 眯着眼睛试图分辨前面的道路。   但鬼麋实在是太高了, 坐在它背上的人类倘若不躬身低头一定会被路上的枝丫毫不客气地抽在脸上。   而赫达抬起头的瞬间,就看见面前越来越近的巨大林木——   “小心!!”   一声巨响,撞在树上的鬼麋浑身猛颤, 几乎瞬间将背上的三个人类甩了下来。   红发女人“哎哟”了一声,掷地有声地翻滚好几圈后撞在了另一棵树的树根上。   而赫达则是下意识抱着阿奇娜砸在被枯叶铺满的地上,虽然也痛,但没到完全昏头昏脑的地步——不如说是肾上腺素发力了。   赫达忍着剧痛从地上爬起,顺手将脸色同样苍白的阿奇娜拉起,然后环顾四周寻找着那道红色身影。   很快,她在不远处的树根边看见了那散落着红发的人影。   但奇怪的是不管赫达怎么喊她,倒在地上的人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没有丝毫回应。   赫达心里一沉,一瘸一拐地跑去,俯身一把将被发丝遮盖看不清面容的人体掀开。   紧闭着双眼的女人脸色苍白,就连唇色都染上诡异的灰黑,整个人软趴趴的,一点生机都没有的样子。   赫达脑袋“嗡”了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她的脖子——   死了。   死了?   脖颈处没有任何跳动的迹象,胸膛也没有肉眼可见的起伏。   “……”   “赫达?”站在旁边的阿奇娜怯生生地开口,“叶鸣姐姐怎么了?”   为什么倒在地上不起来?是睡着了吗?   阿奇娜意识到了不对劲,但大脑又下意识地避免思考这一丝不对劲,于是只能开口询问身边另一个大人。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躺在地上的红发女人,像是看见什么不能理解的东西一样,好半天后才恢复神智。   “……我们得赶紧离开。”   赫达站起身,一把将瘦小的阿奇娜抱起,在判断确定方向后,头也不回地转身。   阿奇娜下意识地抓住她的衣服:“赫达,我们不带叶鸣姐姐走吗?”   “她死了。”赫达说,语气平静得可怕。“我带不走她。”   阿奇娜睁大了眼睛,越过赫达的肩头望向那个躺在地上的红发女人:“可是……”   叶鸣姐姐刚刚好像在地上动诶?   躺在地上的“尸体”忽然猛地原地抽动了下,然后无声无息地睁开了双眼,望着被密林遮掩的天空开始龇牙咧嘴,阴暗扭曲。   而另一边,已经亲手确定叶鸣死亡的赫达开始头脑风暴,思考怎么样才能在被一群岛屿怪物的追杀下,带着一个根本没办法独自逃跑的阿奇娜顺利逃脱。   只能说幸好先前鬼麋带她们跑得够快,冲出了岛屿怪物的包围圈,而这类的岛屿怪物奔跑速度并不快,才能给她们留下一点时间思考和做决定。   继续往东北边跑吗?不行,那边山体很多,虽然崎岖的道路能够阻拦怪物的脚步,但同时她们躲避的难度也增加不少。   不过,西北边有雪山。   这是赫达在岛上生活这么长时间后,对这些岛屿怪物弱点的一个发现。   它们害怕火,也害怕极度的寒冷。寒冷会拖缓它们的脚步,就算没办法杀死它们也能够让赫达带人逃离。   至于为什么不用火……开什么玩笑?这里可是密林啊!用火引燃这些怪物,是想让她们也跟着一同陪葬吗!?   赫达没有做陪葬品的癖好。   “抱紧我。”她低声说,阿奇娜下意识地用四肢环住她的上半身。   下一秒,泥浆怪人就开始夺命狂奔!   当然,将注意力完全放在逃命上的赫达也没能察觉,在她又一次钻进林子后,身后那具“尸体”终于慢吞吞地坐起身,揉了揉自己酸软的脖子。   ——虽然为了更好的体验把痛感拉到了“0”,但脖子被意外扭断后的酸软感还残留在叶鸣迟钝的感官中。   她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后才站起来。   起来后才发现一大一小两个NPC都不见了,不仅如此,之前两只持“友好”态度的宠物也跑得没影。   一时间,她竟然成了孤家寡人。   怎么,这游戏还有找失环节?   叶鸣受够了汉堡店的寻找失物然后送还给顾客的环节——你一个经营游戏为什么还有这种环节?   再说了,那是俺拾嘞!俺拾嘞!   现在进新游戏怎么还来这一套?   叶鸣摇头叹气一副“痛心”的神情,然后听到了头顶上又一串熟悉的鸟叫声。   “别叫啦!”红发女人气鼓鼓地抬头,恨不得拿炮给它们轰下来——可惜了,霰/弹/枪的射程不支持这个。   “嘎啊——嘎啊——”   叫得欢快的报丧鸟持续给怪物们报位置,很快,林子四面八方涌来异变的怪物。   而被包围在最中心的红发女人还站在原地,抱着那支枪,显得格外弱小无助。   个屁啊。   【cheastick 666】   再次刷新霰/弹/枪子弹后,叶鸣握着枪,神情冰冷。   老虎不发威,真当她是素食主义者?   **   赫达在狂奔,心口胸肺火辣辣的痛,好像身体深处都涌上来了细密的血沫。   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头顶上的报丧鸟像是将目标锁定一样死死追着她不放,根本找不到喘口气休息的时机。   她只能跑,不停地跑。   ……可这里不是曾经农场的草原,没有让她力竭倒下也不会受伤的草地,没有在远处狂奔而来查看她情况的护卫犬,一旦停下,迎接她的只有死亡。   赫达不想死。   奶奶离世的时候她哭了,但没想过死。   被家族送上岛当消耗品,她没想过死。   失去联系后像个真正的野人在岛上生活,抛去了所有属于“人”的联系,她也没想过死。   赫达想活着,没有一个人比她更想活着!!   “呼——呼——”   耳朵里心跳声大得吓人,呼吸都是灼热的,她感受不到自己的双脚,机械地向前,只是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笨重,重到下一秒她像个孩子一样重重地摔在地上,站不起来了。   “……赫达!”   被摔出去的阿奇娜狼狈爬起,跌跌撞撞地跑到赫达身旁,伸手试图将她从地上扯起来。   “走……走……”   赫达没有动,她说:“跑起来……阿奇娜……”   她跑不动了。   或许她早该死在那场大火里,至少那里面有奶奶,有那七只护卫犬。之后的经历不过是一场没醒的噩梦。   现在,她该醒了。   赫达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阿奇娜最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叫着她的名字。   “——赫达·潘多拉!”   有人喊出了她丢失的全名。   在逐渐被怪物包围之前,一只粗犷黑裂的手拨开了比人还高的杂草丛,露出一张充满野性的脸。   “噢噢噢噢!!欧呼欧呼——”   属于野人的声音在这片密林里回荡,紧接着各处一连串人声随之响起,似乎是回应。   很快,一道弓着背的人影从密林深处走出,它谨慎但迫切地来到倒地不起的赫达面前,伸出那只粗犷且带着疤痕的手试探性推了推她。   “赫达·潘多拉?”它说,音调很古怪,比起念名字更像是某种鹦鹉学舌。   躺倒在地上的赫达没有反应。   于是它收回了手,对着身后同样从密林集结而来的同伴挥了挥,然后指向天空中仍旧盘旋叫嚣的鸟类。   同伴点了点头,然后从身后推出一架重物,将炮口对准了天空。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头顶上一直嚣张的报丧鸟惊慌失措地四散逃开,没逃走的鸟类则是直挺挺地从高空中掉下,成了这座岛上其他生物的口粮。   巨大的炮声将昏迷的赫达从梦中唤醒,只觉得耳朵嗡鸣难受得想吐。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很快和一张熟悉的脸对上了视线。   “潘多拉!”   它念出这个名字后,又开始鬼哭狼嚎地“哦啊哦啊”大叫,一边向赫达伸出手,一边拔出腰间的弯刀指向站在旁边的阿奇娜。   “不……”赫达艰难地支起上半身,试图推开那锋利沾血的弯刀。   “砰!”   一颗子弹擦过她射中那把沾血的刀,巨大的冲力将弯刀冲开。   赫达愣住了,站在她面前的人也愣住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子弹飞来的方向。   “跑好快啊你们。”   一道浑身是血的人影站在灌木丛间,漫不经心地踩着倒地死亡的岛屿怪物,红发女人一边上弹一边开口道:   “追都追不上啊,你是上马达了吗?有这实力刚开始就应该你带着我跑啊。”   叶鸣吐槽着抬起了脑袋,一眼就望见了倒在地上格外狼狈的赫达和她的蓝眼睛,还有……   嗯??   她忍不住瞪大了眼。   海绵宝宝派大星章鱼哥蟹老板……   诶?原来比奇堡是真实存在的吗?   【作者有话说】   当然不是海绵宝宝() 第28章 真正的野人乌苏拉   站在面前的当然不是什么真正的“海绵宝宝”了。   在这样一种写实风的游戏下, 除了打上本体游戏以外的mod,应该不会出现在任何让人感到跳戏的存在。   出现在叶鸣面前的几个人,身上穿着画风纯真可爱且幼稚的纯色T恤,上面印上的是她格外熟悉的卡通动画人物, 就站在对面不远处和持枪的叶鸣大眼瞪小眼。   当然了, 裤子倒是统一的原始动物皮毛风, 光着脚,和先前她看到的野人没什么区别。   除了外貌。   本地的野人颧骨很高,鼻子也格外高挺,但除此之外他们每一个身体上或多或少地存在缺陷。要么肢体扭曲多指, 要么面部凹陷出现裂口,和最近出现的怪物有某种程度的相似。   虽然相似程度很微小,但的确能看出彼此之间的联系。   可面前这些穿着海绵宝宝系列服装的“野人”们, 五官和肢体都长得很端正, 一看就没有近亲结婚出现的缺陷。   当然了, 叶鸣也没有放弃怀疑她们是游戏彩蛋——说不定这个游戏真的和海绵宝宝有联动呢!   她兴致盎然地举起了手中的枪, 将枪口对准最靠近赫达的那个。   那是一个面容非常充满野性美的女性, 眉毛浓厚且眉峰高耸, 眼角微微上挑, 瞳仁又黑又大, 看着人的时候仿佛是被某种野兽盯上。叶鸣注意到她手里拿着一根巨大的棒骨, 苍白且沉重,骨头的两段似乎刻着什么纹路, 染上了不同的颜色, 看着诡谲又神秘。   叶鸣的动作最先引起她的警惕。她压低身体,凶狠地看着那个红发女人,手里的棒骨也随之微抬。   “别动哦。”   有赫达为先例, 叶鸣把这些与众不同的本地人也当做是同样具备高阶智能的NPC,还好心提醒了一句——   “三步之外枪快。”她说着,举起霰/弹/枪缓步靠近。“而三步之内,枪又快又准。”   试图挣扎爬起来的赫达听了这句话后背对着她扯了扯嘴角,差点没绷住笑出来。可惜先前跑得实在是太狠,现在鼻腔口腔里全是浓浓的血沫味。   她咳嗽了一声。   而似乎察觉到危险的“野人”忽然叫了一声,她的声音悠长而厚重,很快,身后的林子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叶鸣眯起了眼睛,往旁边一看。   一个细小但漆黑的炮口正对准她,而操作它的是一个头发被剃得短短像个毛栗子的女人,见她看过来,还颇有闲心地冲她挑眉一笑。   叶鸣:“……哈哈。适才相戏耳。”   怎么回事啊???制作组你是不是战力划分错误了?她才应该是站在那台高射炮后面的人啊!   不过虽然嘴里面发出要退缩的声音,但叶鸣始终没有把手里的枪放下。   高射炮?也不是不能打。   谁叫她是玩家呢。   只要能亮血条,就算是神也能杀给制作组看——当然了,剧情杀不算。剧情杀去死!   红发女人抱着枪,神情不善地看着对面。   而站在赫达面前的乌苏拉浑身紧绷,没能看见对面的敌人的退缩这让她稍感惊讶。   毕竟在捡到这台武器后,森林里很少有动物敢迎着炮口上前。   能打散天气的高射炮威力当然巨大,动物们天然地对危机很敏锐,不会上前触霉头。   那个红头发的女人……和赫达有着同样的气息,但看起来笨笨的。只有笨笨的动物才会不知危险地上前。   两方对峙着,随着叶鸣缓步靠近而显得更加剑拔弩张。   赫达是在这个时候介入的。她终于咳出了一滩血沫,然后挣扎爬起身示意乌苏拉自己没事,紧接着转身,差点撞上戳着自己的霰/弹/枪。   赫达:“……叶鸣,是我。”   所以千万别擦枪走火了好吗?   她还不想刚捡回来的小命又一次草草丢了。   “我当然知道是你。”面前的红发女人耸耸肩,枪口从赫达的脸上移到她身后,赫达察觉到身后乌苏拉的呼吸加重了——那是感受到危险后准备反击的信号,“不然我也不会跟来了。”   跟过来?   听到这儿赫达没再管乌苏拉在身后龇牙咧嘴。   “你,”她踟蹰地开口,颇不确定,“我先前看你……你应该死了啊。”   手底下平静的脉搏和毫无起伏的尸体是她那时候选择离开的依据。   “嗐。”红发女人依旧平静,用像是吃饭喝水那样正常的语气开口,“小睡了一下,年轻人觉多你是知道的。”   睡??那种情况是睡着了吗???   赫达怀疑她在糊弄自己。   尸体和活人之间天差地别,赫达还不觉得自己会老眼昏花到那种程度——二十九也不算老吧?   就当她打算就那些奇怪的地方和叶鸣说说时,林子的某处忽然传来了熟悉的虎啸声。   叶鸣和赫达都没怎么动。好歹和一只孟加拉虎在湖中心近距离生活了两天左右的时间,她们对这声音已经格外熟悉了。   但乌苏拉等人并不清楚,她们的脸上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   “潘多拉!”乌苏拉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不容置疑地伸手抓住赫达的肩膀,随后发出“哦呜哦呜”的声音,似乎在催促她。   叶鸣都懵了:“赫达,你朋友好像没装语言包。”   怎么只会几个字呢?倒是多说点啊!   赫达:“……”   什么装不装语言包的……难道这家伙直到现在都还以为她才是本地土著吗??   也太迟钝了吧?   赫达瞅着那张被血沾上的脸,红发女人浑身充满血腥味,但见她看来时仍旧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显得纯真又可怕。   ……是她也不稀奇了。   她深深叹气的时候,一只色彩斑斓的孟加拉虎猛地从草丛中跳出,一直观察警惕周围的乌苏拉猛地瞪大眼睛,朝后伸手一挥!   “呜啊!”   站在高射炮旁边的毛栗子猛地调整角度,将厚重的炮身拖动瞄准那只动作灵敏的孟加拉虎。   但很可惜,炮口移动的速度远比不上老虎跳动的速度。   在乌苏拉等人惊惧的目光下,那只充满杀意的老虎落在了红发女人的身后,紧接着……   “吼——”   开始抬头用巨大的虎头蹭着端枪站着的红发女人。   “哎呀。”叶鸣被蹭得视野晃动,枪口微微颤动,“别动别动,我架着呢。”   “吼——!”   玛琪莉才不管她在干嘛呢,先前离开后好不容易在森林里饱食一顿的孟加拉虎慵懒地发出低吼,脑袋一蹭一蹭的。   人,摸咪。   站在原地红发女人被蹭得东倒西歪,让人忍不住发笑。   当然,笑的是赫达,而她身后乌苏拉等人像是见鬼一样看着眼前这滑稽的一幕。   随着红发女人的不为所动,赫达只好试探性地抬起手,在玛琪莉没有拒绝的行为下缓慢落在猛虎的脑袋上。   毛茸茸的,但又有些扎手。   这毕竟是一只凶猛的老虎。   玛琪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哦,是那只给她烤鱼吃的人类。   虽然烤鱼没有鲜鱼香,但味道还不错。   她大发慈悲地也蹭了蹭摸她脑袋的蓝眼睛人类,解了头痒,当然身体仍旧在推搡着红发女人。   叶鸣:“……”   “好吧好吧。”玩家也有无奈的时候,被持续不断骚扰之后终于良心发现,抬手敷衍地摸了两把毛茸茸且巨大的虎身。   赫达一回头,就看见乌苏拉瞪得极大的眼睛。她默了一瞬。   “哦哦!哦呼哦呜!”她张开嘴,发出怪异的轻呼,似乎在和乌苏拉交流。   叶鸣在一旁看得颇有意思,直到赫达的手指指向自己,她愣了下。   而那个充满野性的女人瞪大眼睛看着自己时,脸上凶狠消散得很快,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拒绝。   不过赫达的地位似乎比她要高,拒绝似乎没有被承认,一把抓住在旁边吃瓜吃得正欢的叶鸣手腕,目光坚定地迎上乌苏拉。   好半天后,乌苏拉神色退缩,似乎做出了让步。   于是赫达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冲自己茫然眨眼的叶鸣开口:“跟我走,换个地方,这里不安全。”   这里哪里不安全?   叶鸣说:“我一路杀过来的,挺干净的啊。”   路上怪都清了。   虽然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怪物似乎是机制怪,但她是谁?是在游戏上帝栽培下茁壮成长的游戏天才啊!   有小万在的时候,她可以是双手一撒啥也不管不会的咸鱼搭档。但小万不在,她就是游戏里最可怕的玩家!   赫达:?   你什么……算了。   不管这周围的怪物是不是真的被杀干净了,总之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雨快落下来了。   高射炮一炮打散了报丧鸟群,也招来了风雨。   伊甸岛上的风雨很可怕,更何况是盛夏即将因为连锁反应带来的雨季。叶鸣她就算是个神,那也得避雨。   这儿的雨是真能淹死人的那种。   “跟我走。”她没再多解释。赫达发现了,只要她语气笃定些开口,叶鸣就算有自己的想法都会先下意识地照做……就好像之前就有这么个人和她搭档。   叶鸣点点头,没有死犟:“好吧。”   她摸了摸玛琪莉的脑袋,然后忽然深情开口:“你自由啦,玛琪莉,走吧,走得远远的!别再回来!”   赫达:?   “等等,你说什么?”她一把拦住试图将孟加拉虎放飞的红发女人,“它不跟我们一起吗?”   好歹也是一起生活了两天的,而且赫达在此期间也试图驯服这只充满灵性的老虎。   虽然目前来看,玛琪莉更亲近红发女人,而不是经常投喂她的赫达。   “没事。”   叶鸣摆手,“我喊她,她会回来的。”   建筑手册里有一个叫“呼唤哨”的道具,用竹子可以做出来,能够把态度为【友好】状态的动物呼唤聚集过来。   “放养政策没问题的。”她笑着竖起一根大拇指,而她身后吸够人的玛琪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走到阿奇娜旁边,将幼崽蹭倒在地后转身消失在密林中。   阿奇娜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玛琪莉带着腥味的呼吸蹭在她脸上,还留下一串毛茸茸的触感。   沾染上老虎的气息后,乌苏拉身后的那些野人看她的眼神中带上了警惕,但好歹没那么危险了。   “走吧。”赫达点头,她需要尽快找个地方休息一下,肺部还在火辣辣地痛。   在乌苏拉的带领,几个野人的护送下,三人钻进密林,许久后来到一处空地前。   太阳已经明显西斜了,乌云遮盖在头顶上,只能看见不甚清晰的红光传过来落在林间。厚重的湿气在乌苏拉鼻尖若隐若现,她神情不变,站定在原地转身看向她们。   叶鸣在四处探头探脑,而赫达则是镇定地和乌苏拉对视。   就在两人准备私聊谈话时,身后跟来的红发女人忽然发出一连串的惊叹。   “哇啊啊啊!!!”不经常抬头向上看的玩家终于大发慈悲地抬起自己尊贵的脑袋,然后一眼发现了树林之间那些层层叠叠的屋子。   百尺高的望天树冠层里,树屋像一只巨大的鸟巢,安静地卡在三个粗壮的枝桠间。   树屋顶铺的是巨叶蕨与棕榈,层层叠叠,完美地融入森林中。藤蔓攀满编木框架铺出一整块的墙壁,让墙面开出细碎的黄花,这是它唯一能被底下过路生物发现的途径。一条打结的深色绳子从木板间垂落至半空,安全且隐蔽。   发现它的叶鸣眼睛亮得可怕。   这树屋忒好看了吧——哪个建筑师设计的啊!   她要拜师!   赫达:……?   总感觉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令她感到头痛的事了。 第29章 是神迹?不,是人力   怪事年年有, 今年特别多。   赫达上一秒还在困惑自己为什么忽然感觉头疼,下一秒就看见一只红色耗子从自己面前蹿去,直奔那棵高大的乔木。   “唰唰”两下,像猴子一样灵动的红发女人很快就四肢并用地爬到了半中央, 紧接着回头纵身一跃, 抓住了垂落在半空中的绳索, 三两下就登顶来到了树屋。   赫达:“……”   该说不说,虽然有时候叶鸣会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胡话,脑子也似乎和正常人有壁,但运动天赋和身体素质的确是强得可怕。   旁边一直臭着脸的乌苏拉此刻正仰头看向树屋上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神情若有所思。   爬树爬得这么利索……难道说,其实这个红头发是她们乌苏拉族流浪在外的族人?   毕竟当初赫达来到这里,就算是爬树她都教了十五个日月才勉强熟练呢!   或许这个新来的红头发真和她们乌苏拉有什么关系, 不然解释不了她这样灵动的身手——没有一个上岛的外族人能够像她一样快速融入森林。   想到此, 乌苏拉眉头舒展开, 先前对叶鸣的抵触也消散了不少。   她侧头招呼身旁的赫达, 示意她跟上, 随后动作熟稔地攀上这棵巨树, 像做了成百上千次那样迅速爬上高处, 起跳, 攀登, 直到登顶。   赫达抬头看了一眼后,回头望向跟着过来的阿奇娜。   以阿奇娜现在的体型和身体素质, 肯定是没办法做到单人爬上树屋的。她将目光落在了后面的毛栗子身上。   毛栗子:“哦呼!”   她喊了一声, 然后懒散地迈步,在阿奇娜回头之前一把将身形瘦弱的小孩抄在手臂上,结实的右臂肌肉紧实, 仅仅看着就能感受到爆发力。阿奇娜茫然无措地僵住,感受着身体突然出现的失重感。   “赫、赫达!?”她快哭了。   赫达:“没事的,让她带你上去!”   毛栗子向赫达尊敬地点了点头,然后先一步单臂上树,托着阿奇娜像拖着盆浆果那样轻松,很快就隐没在最上层的树屋平台里。   见所有人都陆续上树后,赫达深吸了一口气。   她抬手,看着自己粗糙带着干涸血痕的掌心,搓了搓,随后呼出气体。   希望她还没忘记乌苏拉教给她的上树技巧。   ……太久没爬树屋,这一趟下来好悬没给赫达的伤势加重。   但好在刚爬上来就被人拉了一把,是乌苏拉,她将一碗熬煮的棕褐色液体递给赫达,示意她喝下去。   赫达:“……”   她嗅了下味道,能判断出其中的几种药材味:三七、乳香、元胡……   总之一杂串的药材被煮在一起,味道着实不是很好。   赫达心一横,闭眼一口焖了。   好难喝。   乌苏拉接过碗,拍了拍闭眼不说话的赫达,转身又从大锅里舀出一碗来,塞给了正在好奇看着树屋内部的红头发。   一碗乌漆嘛黑的液体出现在叶鸣面前时,她愣了下,然后移开脚步准备绕开,但紧接着这碗不明液体跟着她又放在自己面前。   叶鸣:?   红发女人困惑地抬头,和乌苏拉对上了视线。后者正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她,手里的碗一直举着,似乎她不接就一直这样放着。   给她的?   叶鸣有些惊讶,随后接过那碗液体:“谢谢?”   怪了,这游戏NPC真会送礼啊!智能!   “嗖”一下,她手里的碗就被放进了游戏背包。   乌苏拉脸上期待的笑脸僵住了。   乌苏拉:?   乌苏拉:!?!   她碗呢!!   瓷碗是稀缺资源,是她好不容易从坠落的大箱子里找到的东西,有的物资甚至需要跑到那些外来族群的领地争夺,可以说树屋里的所有东西都是珍贵的。   乌苏拉眼睁睁地看着那碗药连汤带水加碗都消失不见,眼里的迷茫和震惊都快透出来了。   “呜呜呜!呜哦!呜哦!”她激动地叫了起来,直接上手去翻动站在面前的红发女人。   不是!东西呢!碗呢!   激动的乌苏拉很快就引起了周围其他人的警惕,赫达睁开眼就发现树屋里的气氛变了。首领在激动地摆弄着明显困惑的红发女人,而她身后的几个毛栗子正拿着尖锐的长矛,惊疑不定地看着最中心的女人。   气氛在剑拔弩张和迷茫困惑中摇摆不定。   赫达:……   难道叶鸣又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可这才几秒钟啊?   她忽然感到一阵疲惫,不是身体上,而是心里。   “乌苏拉?”她上前一步,伸手试图阻止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叶鸣,怎么了?”   乌苏拉和叶鸣同时扭头看向她,两个人眼里都带着浓厚的不解,区别是前者带着震惊,后者只是睁着清澈的浅红色眼睛眨巴眨巴。   “呜呜哇!呜啊!呜啊!”乌苏拉激动地伸手指着叶鸣,似乎在状告什么。   而叶鸣则是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有话直说:“她送我礼物之后就这样了。该不会是想拿回去吧?”   礼物?   赫达茫然开口:“什么礼物?”   叶鸣把装着液体的碗从游戏背包里拿出来展示:“就这个。”   碗一出,乌苏拉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手一伸,一把就将满满当当的药碗夺了过来。   叶鸣:?   叶鸣震惊:“怎么送礼还真有要回去的啊!?”   NPC疯了!   虽然不知道那东西可以用来做什么——但那可是玩家的东西!   红发女人当即掏出背在后背上的霰/弹/枪,枪口蠢蠢欲动。   赫达:……   够了,她为什么要在这里?   和叶鸣相处几天后,除了特定的时候,赫达对她的行为作风并不感到害怕——当然,迷茫无语是有的。   她伸手直接一把将叶鸣手里的枪推到一旁:“那是药,活血止痛的。你身上没伤就不用这个了。”   叶鸣眼睛一转,忽然倒吸一口冷气,虚弱开口:“其实还是有一点痛的……”   “轰隆!”   话音刚落,树屋外闪过一道惊雷,从乌云密布的天上破开,落在了伊甸岛上的某处,紧接着雨就落下来了。   前几秒还只是牛毛细雨,带着点暖风,但很快雨势变大,风呼号着将水雾吹进树屋内里。树屋中心的用圆石堆起的篝火被吹得闪动,乌苏拉赶忙将身体挡在前面,示意其他人把树屋的遮帘合上。   遮帘是用巨叶蕨做的,虽然叶片间隙很大,但大把大把的叶片拢在一起仍然能起到很好的挡风作用。   只是狂风骤雨来势汹汹,坐落在树上的树屋免不得被吹得摇晃。   毛栗子脸色惨白,扶着树屋的主支撑,无助地看向乌苏拉。   乌苏拉透过巨叶蕨的缝隙看了眼外面,随后冲她摇头。   看样子,暂时没办法转移了。   短短几分钟,雨就下得更大了,像天上破了个洞一样疯狂往外灌水,瀑布一样地砸在树屋顶上的棕榈与蕨叶,砸得啪啪直响。   除了叶鸣之外,所有人脸色都极其难看。   赫达问乌苏拉这附近还有树屋吗?   乌苏拉点头,说临近的树上都建有树屋,屋子与屋子之间都设有绳索,手动加上滑轮就可以随意穿梭。   只不过那是在暴雨之外的天气才能通行,雨势太大,地动山摇的,难免不会在大雨中被冲击得坠落。   而且就算换了个屋子避雨,头顶上的雨却不会因此歇息。现在只能祈求这树屋能够坚固些,熬过这片雨。   但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在乌苏拉默念祈祷时,头顶上“噗”的一声出了点亮光,紧接着针一样的雨从中穿来,掷地有声。   乌苏拉:!   有第一个口子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紧接着口子将会越来越大——这里不能再待人了!   她猛地起身蹿到门边,一把掀开门帘,很快被滔天水雾糊了满脸。再次睁眼后,入目的是看不清任何东西的雾。   赫达迎着风挤到门边,低头一瞧,水已经漫到了半棵树,目测得有15米。   这要是掉下去,会水的都有可能被淹死。   在她震惊之时,乌苏拉已经开始眯眼寻找其周围树上的树屋,虽然不确定其他屋子和族人的情况,但眼下她们所在的树屋已经没办法继续待下去了。   要是继续愣在这里,绝对会被冲散架的……   “咚咚、咚咚、咚咚!”   身后忽然传来有规律的异响。赫达愣了下,往后看去。   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柄石头小锤的红发女人,此刻正扒在树屋主支撑上,用小锤对着那条裂缝敲敲打打。   而随着她的敲打,那条肉眼可见的裂缝竟然慢慢地缩了回去。   叶鸣跳下来,望着完好无损的屋顶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建造书是真有用啊!再也不说新手礼包菜了,分明是没找到礼包的正确使用方式!   而她!伟大的游戏天才!早已看透了一切!   石锤在湖中独栋别墅毁掉一半后出现过,叶鸣试图用它来挽救自己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首作,但建造书对这个锤子的说明是“修补”,而非创造。只有不死心的游戏天才对着烂了半边的屋子敲敲打打,做无用功。   但这里就不一样啊!又没有全部坏掉,敲敲打打还是能继续用的。   她站在原地环顾了下四周。这个树屋不大不小,但足够容纳五六个人,随着时间和风雨的考验,墙壁周围已经开始出现了同样的裂缝。   于是叶鸣又做了两把锤子,一个塞给站在旁边的阿奇娜,一个塞给正警惕看她的毛栗子。   抱着快有自己高的锤子的阿奇娜:?   被顺手塞活的毛栗子:?   嗐呀,不会带团队就要干到死,她不是万万,一个人做这些活总会感到累的。   搞半天就敲复了一个洞的叶鸣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汗,轻松极了。   “去去,那边还有。”   她理直气壮地指挥道,看着阿奇娜小跑着开始有样学样地敲起墙壁来,随后望向旁边还拿着锤子不动弹的毛栗子。   “去啊。”被带回来的红头发嚣张地对她开口,“不去修等着都玩完是吧?那行。”   毛栗子:“……呜库!”   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总之毛栗子憋着气转身也跟着敲了起来。   等到乌苏拉被赫达从外头扯回来时,身上已经湿得像刚从水里爬上来似的,随着赫达的手指往屋内看,惊愕发现先前还摇摇欲坠的树屋再次变得坚固。   乌苏拉:?   是她眼花了,还是神迹降临了?   不,是叶鸣发力了。   赫达木然地看着红发女人蹲下身,拿了块石头、藤蔓、木棍,随手缠绕几下,就做出了一柄石锤,然后转头塞给旁边呆站着的另一个毛栗子,毫不客气地指挥对方去修墙。   大雨在外面淋,屋内就叮铃哐啷地一直修。   红发女人没有丝毫掩饰自己奇特的意思,在解放手头工作后直接一屁股坐在树屋内铺好的兽皮毯上,盘腿坐着看她们修补。就连年纪不大的阿奇娜都被她叫着修那个越来越大的口子——小姑娘差点被飞进来的水雾一巴掌打得坐在地上,硬着头皮修完了大洞。   乌苏拉看了一会儿后,忽然朝着红发女人的方向走去。   一片不容忽视的阴影遮盖了大半的篝火,把正在查看游戏背包里存货的叶鸣吓了一跳。这游戏打开背包可不会暂停时间啊!   她倏地抬头,警惕地看向浑身湿漉漉的乌苏拉。   直到对方朝她伸出右手,明显在讨要着什么。   叶鸣:?   不是?姐们,不给玩家送东西也就算了,怎么还讹上玩家了啊!?   【作者有话说】   叶鸣:开眼了,NPC开始找玩家讨礼物了 第30章 一通神奇的电话   一阵激昂地音乐响起, 在狂风骤雨中意外的应景。   叶鸣坐在树屋中心的兽皮毯子上,身前是堆着的火苗,而四周是一个个拿着石头小锤不断修补树屋内壁的NPC们。   这样一看她果然很有当领导的潜力啊。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拿着小石锤的赫达不这么想,她忍了一会儿后还是忍不住, 回头看向惬意的红发女人, 难以置信地开口:“这东西你是什么时候拿上的?”   她指的是现在放在叶鸣身旁的那个大型的录音机。   赫达已经对她隔空取物的本事视若无睹了, 反正再怎么样也不会伤害到她——但这东西她记得是放在湖中央的浅滩上的吧?在那样惊险刺激的逃亡时,叶鸣还有空去拿??   “这个?”叶鸣看向手边正在努力工作的录音机,“我不是追你嘛,最开始方向走反了, 顺手就回了趟家把东西带上了。”   缺什么都不能缺BGM啊。   这是叶鸣最朴素的价值观。   ——到底是哪门子的朴素啊!   赫达对她这个说法感到心情复杂,张嘴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只能摇摇头:“能关上吗?”   叶鸣瞪大了眼睛, 仿佛看见了什么不能理解的生物。   “What?关掉??”她嚷嚷道, “可是下雨天和音乐最适配了啊!”然后嘀咕着这种狂风暴雨的天气到底有什么值得去做的。   赫达:“……”   和这个坐着说话不腰疼的家伙聊不来。   她扭过头, 继续敲打起来。   但随着时间流逝, 她们敲打的频率逐渐减少, 更何况现在树屋里除了叶鸣之外, 四个成年人和一个小孩都拿着石头锤子加班加点地修补, 终于让这座树屋从狂风骤雨中坚持了下去。   那堆篝火火星摇曳, 从先前的飘忽不定终于变得旺盛起来。   这不大不小的暖意温暖了屋内的几人, 勉强抵挡住靠近裂缝时感受到的寒冷。   叶鸣干脆躺在兽皮毯子上,百无聊赖地盯着用蕨叶和棕榈编织的屋顶, 上面除了木头藤蔓的材料之外, 她还看见了一张梅花鹿的兽皮,棕白色的花纹看上去和星星没有半点关系,但叶鸣就是想到了星空。   火堆摇曳时的影子落在头顶兽皮上, 就像流动的银河。   叶鸣放空了双眼。   她忽然想到,其实在和万寻溪熟悉之前,两个人的见面也不总是美好的。   “——站住!”   偌大的博物馆内部,套着安保服的万寻溪追得死紧,拼命咬住前面逃窜的小偷踪迹不放。   而叶鸣则是那个“小偷”。   正在努力适应四肢的小偷没有回头看,只是拼尽全力地抬起自己的小臂、大腿、膝关节、脑袋,像只装错硬件的机器人扭曲地往前跑。   站住什么站住!?她现在跟站着有什么区别啊还喊她站住!   愤怒的叶小偷回头,与一张熟悉的人脸撞见。   “呃,小万?”她望着头顶上显眼且熟悉的【万寻溪】三个大字,迟疑地眨了眨眼,随后果断打开设置看了眼自己的联网状态——竟然打开了!?什么啊,搞半天她不是单机,系统给她自动匹配对手了吗!?   叶鸣回想了下此前在便利店就见识到的“万寻溪店员”的功绩,默了。   这战力匹配真的靠谱吗?   她宁愿相信这是一种奇妙的缘分。   于是先前还黑着脸的小偷瞬间改变神色,用一种高兴得不得了的声音和赶到现场的万寻溪说话。   “早说是你啊小万!”   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偷发出愉悦的声音:“那我还干什么主业,直接投降啦!”   跑得气喘吁吁的万寻溪:?   其他安保还在赶来的路上,万寻溪作为新人,是脱离了队伍抄捷径赶来的。   “你……”对方似乎很熟悉自己,万寻溪眯着眼仔仔细细地打量起面前肢体扭曲的小偷。   根本看不到一丁点儿的人物特征,万寻溪有心也无力分辨。   除了对方的态度,她似乎很熟悉自己。   “是我啊!”小偷说,“叶鸣!”   叶鸣?   万寻溪猛地一颤:“叶鸣!?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家伙不是千金大小姐吗?!怎么沦落到来博物馆偷宝石了???   之前在便利店的事她还记得,这个不同寻常的同事根本不在乎店内营业额,哪怕在营业额到达新高度时也只是装作很高兴一样庆祝——但看起来她只是很喜欢庆祝这个举动罢了。   “我?我来进货啊。”心态格外乐观的叶小偷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拿出那枚名为“银河之心”的宝石,流光色的火彩在她手中熠熠生辉。   “——雨终于小了。”   走到火堆旁的赫达呼出一口浊气,疲惫地坐在兽皮毯上,侧头看了眼红发女人。   她本以为叶鸣已经睡着了,没想到这人还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赫达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下,没发现什么特别。   倒是叶鸣因为她的动静回神,懒洋洋地起身,盘腿坐道:“解决啦?”   赫达:“雨小下去了,应该不会再下。”   毕竟只是一发炮弹。苦的是下下来的雨水大概率不会那么迅速褪去。她们搞不好还要在树屋里待上几天。   叶鸣“哦”了一声,难得没有闹腾,引得赫达又看了她一眼。   先前乌苏拉朝她伸手要石锤的时候,叶鸣震惊警惕的眼神搞得要和乌苏拉打起来一样,吓了赫达一跳,冲上去当交涉官好一顿翻译解释才让两边握手言和。   她抹了把脸,深沉心想:到底谁有叶鸣的使用说明书啊?   赫达越来越发现这个红头发的外来者,比起人类,更像是某种动物……或者说,机器。因为动物大概率能够理解人类的语言和比划,而异常的机器则是众生平等地肘击一切生命体。   不过有一说一,安静下来的叶鸣有着非常好看的外表。   红色的微卷长发在岛上不常见,或者说长头发本身在伊甸岛上就不常见。岛上生活短发很便利,而像叶鸣这样散着头发还不扎起来的形象格外突兀。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也是显示她实力的一部分。   赫达呼了口气。   那双浅红色的眼睛也很不一样,浅淡的颜色在阳光下跟宝石一样,看上去除了好看之外毫无威慑力。但当她认真起来时,被那双清澈的眼瞳死死盯着会有种被完全看透的诡异感,再配合上她在某些时候异常淡漠的神情,总觉得像……机器人。   赫达静静地看着她,而被注视的人毫无察觉,只是盘腿歪头,盯着火堆发呆。   屋外的雨声越来越小,直到树屋内乌苏拉也坐下,已经彻底没有下雨了。   温暖的篝火让疲惫的众人昏昏欲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到了无声的深夜,重新被拉拢的门帘外传来了鸟的叫声。   叽叽喳喳的叫声频繁,还带着翅膀扑扇的动静。   声音不大,但胜在持续。   围坐在篝火边的人陆陆续续的醒来。   本来就没睡的叶鸣侧头看向外面,随后起身去开门。   门帘被掀开的瞬间,潮湿且冰爽的气流席卷了屋内的各个角落,一只扇动着翅膀的蓝白色小鸟钻进来,目标明确地冲向叶鸣。   赫达被冷空气刺得一激灵,睁眼就看见了那只撞向红发女人的蓝色小鸟。   “阿尔卡!”她脱口而出,“叶鸣,离它远点!”   完全没有默契的红发女人在她说话的瞬间,伸手抓住了在自己面前晃动的小鸟:“啊?”   慢半拍的声音响起,配合着叶鸣清澈的疑问,让赫达陷入沉默。   “算了。”   孩子虽然傻,但孩子也挺厉害的,随她吧。   说不定她的实力阿尔卡都得掂量掂量呢?   赫达忍不住幻想。   而把小鸟抓在手里的叶鸣低头看了一会儿后,忽然伸手按在小鸟的肚子上。   那个巨大的无比的【F】键让她毫不犹豫。   于是当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叶鸣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叶鸣?”   不甚确定的女声从小鸟的口中传来。   叶鸣愣了下,然后摇了摇手里的小鸟。   “是你吗?叶鸣?”小鸟仍旧开口。   而被叫到名字的叶鸣眼睛彻底放光:“小万!哎哟,终于联系上你了!你是变成鸟了吗?”   刚准备思考“小万”是谁的赫达被她这句话惊得咳嗽起来。   小鸟似乎沉默了半秒。   “是联络器。”小鸟说,“我在用联络器和你沟通。至于什么鸟……可能是阿尔卡的设备。”   “阿尔卡?”   “不重要的东西。别管它。”小鸟继续道,“我的时间有限,只能告诉你最要紧的信息。听我说,叶鸣。”   叶鸣“哦”了一声,堪称温顺地点头:“行,你说吧,我听着。”   “接下来的时间里,不管谁联系你让你离开现居地都不要听他们的话!不管他们说什么都不要相信!也不要,”小鸟顿了顿,“也不要为了我去一些危险的地方。你知道的,我不会让你去做计划之外的事。”   万寻溪说的是她们的每次合作都是由她确定万全的计划,然后由叶鸣完美执行。   而登上伊甸岛,这是她们从未商讨过的计划。   “你只需要安静地在家待着,玩玩游戏听听音乐看看电视,兼职都不要去了。”小鸟严肃道,“我很快就会回来,那个时候我本人才会亲自联系你见面,明白吗?别做傻事!”   “傻事?”叶鸣眨了眨眼,迟疑道,“什么傻事?”   还有什么傻事?   在旁边安静听着的赫达翻了个白眼。   但小鸟很有耐心地解释道:“不要来伊甸岛,这里不是你的归宿。如果你只是想要找到我,听我的,我会在三个月后回去。”   叶鸣:“可是,我已经在岛上了啊?”   她扭过头和旁边愣着的赫达搭话:“这里是叫伊甸岛对吧?”   叶鸣对游戏背景故事兴趣不大,只能勉强记得一点游戏里的名词。再加上这游戏的名字就叫《岛屿逃杀》,所以稍微能明白自己现在是在一座岛上而不是完全的森林。   赫达:“对……”   万寻溪警觉:“你旁边有人?是谁?叶鸣!”   “哦,是我在岛上认识的一个本地人。”叶鸣介绍道,“向导来着。你在岛的哪里啊?我去找你呗小万?玩到现在挺无聊的,我挺想你的。”   她戳了戳身下的兽皮地毯。   “……你已经上岛了?”万寻溪问。   “嗯啊。”   万寻溪费解道:“你怎么上来的?”   “游过来的啊。”   “游过来的?”   “对。还挺难游的。”其实是喝饱水一路飘过来的。这游戏游泳为什么还要玩家自己行动啊?就不能做个过场动画把这一趴过掉吗?害得叶鸣差点开局退游。   万寻溪叹了口气,表示自己知道了。   “所以我到底要怎么找你?”叶鸣兴致勃勃,“用联络器吗?哪里能获得这个道具?”   “有点困难。”万寻溪说,她瞥了眼联络器上的倒计时,只能迅速道,“你现在在哪儿?具体位置!”   “呃,树屋?下了场大雨,正在躲雨呢。”叶鸣老实道,“这里的树挺高的,不过这些树屋都很有意思,好像能看见日出……咱们之后也建几个吧!我想试试当雨林里的吗喽!”   万寻溪:“行。没问题。”   万寻溪:“我知道你的位置了。总之,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我会找到你。”   “叶鸣,我会找到你——”   万寻溪的声音戛然而止。   叶鸣低头一看,手心的小鸟已经闭上眼睛没有动弹了。   她又甩了甩,试图再挤出一点声音来。   “别白费力气了,”一旁的赫达摇头道,“这是阿尔卡公司生产的仿生鸟,到时间自动断电。”   她看见叶鸣沉思了两秒后,果断扔开,然后转身朝着门帘处走去。   赫达有种不好的预感,而这种预感在红发女人掀开门帘后准备往下跳时达到了巅峰!   “你干什么!?”赫达尖叫着抱住女人的腰把她往后拖,“你想死吗!?”   “我不想死啊,”红发女人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开口道,“我现在要去找小万。”   赫达抽空看了她一眼,发现叶鸣表情严肃语气正经很明显没在开玩笑。   “你疯了啊!?”她瞪大眼睛,崩溃道,“下面现在至少十五米深你跳下去送死啊!?” 第31章 伊甸岛童谣   赫达抱住叶鸣的腰, 拼命地把她往树屋内扯。   倔强的红发女人迈着坚定的步伐往树屋平台边缘靠,哪怕底下水波涛涛,她也没放弃自己的打算。   “这算什么!”叶鸣骄傲地挺起胸膛,“区区雨水, 我还在海里游过呢!”   懂不懂在海平面上游了半天游上岸的救赎感?   王从海平面来, 还不退下?   赫达咬紧牙关, 大喊一声:“你根本就不知道她在哪里吧!?”   “地球是圆的。”被抱住的红发女人振振有词,“多游游总会找到的。”   赫达:“……”   有病啊这人!   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无语,赫达脸上的温度直线上升。   而她之所以要强行把叶鸣留下来,一方面是出于良心, 另一方面则是出于自己的安全考虑。   赫达虽然没想到叶鸣要找的人会先一步用通讯器联系上她,但事情已经发生了,这意味着自己一定暴露在阿尔卡那群人面前。还不知道阿尔卡会怎么处理她, 但至少叶鸣在她附近, 赫达的安全感会强很多。   因为除了“听不太懂人话”这个固定标签之外, 红发女人有着极其强悍的实力。   现在的乌苏拉没办法和阿尔卡的人对抗, 赫达得自己加强自己的求生率。   “好了, 快点放开我。”强悍的红头发拍了拍赫达弯下的背部, “不然你就跟我一起去吧。”   赫达立刻放开了手。   但在她即将跳下去的时候, 她冷静开口:“我有办法再次联系上你要找的人。至少出发之前, 你们还是多交流一下吧?万一错过了呢?”   在边缘摆臂的红发女人顿住。   她缓缓回头, 看向赫达。   那双蓝眼睛在破开云层的月亮照耀下格外清澈。   叶鸣若有所思:“你说得没错。”   她转身伸手:“给我吧。联络器。”   赫达:“你先和我进来。在屋里面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再次进了屋。   躺在兽皮毯上的乌苏拉睡眼惺忪地看了她们一眼,一点也不关注这场闹剧——大雨刚下完, 底下全是水, 这个时候岛上大部分生物都在自救,是难得安闲的时候。   她翻了个身,大咧咧地将同样躺在旁边的小孩一把捞进怀里呼呼大睡。   阿奇娜被温暖的体温烘得脸颊发热, 眉眼轻松地闭着,同样陷入沉睡。   赫达望了眼还在睡着的阿奇娜,回头看向门帘边等着的叶鸣。   “通讯由我来打,”她轻声说,“你要联系的人叫什么?”   “小万啊。”红发女人挠了挠脸颊,“哦,ID是万寻溪。”   赫达点点头,掀开衣服下摆,从内袋里掏出被包裹严实的联络器。   她按下了那早已谙熟于心的号码。   “——Hello!这里是阿尔卡专属负债主持人多芬!欢迎你的热情来电,亲爱的……赫达·潘多拉女士。”   欢快的声音从联络器内传出,但赫达仍然从中听出了丝丝怨毒的意味。   “真是给我们带了份大惊喜回来啊,死亡登记在册的潘多拉女士。”主持人懒散的语调在耳边响起。“按照阿尔卡的规则来说,联络器是没有办法被你使用的。”   赫达深吸一口气:“但你还是接了。”   “是啊,”多芬的微笑出现在宴会厅的大屏幕上,意味深长道,“谁叫阿尔卡一直在关注我们亲爱的选手们呢。真是借了15号选手的光呢,女士。”   15号。   陌生的编号,岛上登记在册的号码明明只有14个人。   赫达迅速意识到主持人说的“15号”是谁。她的目光落在站在旁边百无聊赖的红发女人身上。   “我要联系的人是,‘叶鸣’。”没管主持人话语里的尖刺,她说,“你说的15号,她想要联系的人。”   “当然!我知道!”提到15号后,主持人的语气都变得欢快起来。“但是呢,在这之前,我有问题想要问你……还有旁边的15号选手。”   赫达皱眉:“这不是必要的联系条件吧?”   主持人:“死人没有拒绝的权利,女士。”   赫达立刻将联络器递给了蠢蠢欲动的红发女人。   下一秒,15号那张充满生命力的脸庞和声音出现在大屏幕上。   “我不是死人,我不允许你拒绝我。”事关万寻溪,叶鸣倒是看完了游戏台词,她不明白只是联系下另一个玩家,这游戏为什么做得这么复杂。她说:“客服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换一个人来做。”   多芬:“……客、客服??”   “我管你是什么呢。”叶鸣现在急着去找自己的搭档,接过联络器后就毫不客气地要求,“再不联系上我举报你啊。给你差评。”   下了游戏她直接就冲到蒸汽平台写它个八百字差评小作文!   多芬:“……”   主持人无可奈何地低笑了一声。   “好吧。”电话那头的声音意味深长,“如果这是您要求的话。那么,正在为您转接14号选手,万寻溪。”   它可是给过机会让正主亲自解释了,既然不想要这次官方解释的机会——那么阿尔卡将拥有直接解释权。   叶鸣手上的联络器小屏微微亮起,里面传来欢快的声音。   那首在岛上显得格外诡异的童谣再次响起。   只不过在漆黑安静的山洞里,它变得格外清晰。   【伊甸岛,花才绽,阿尔卡说秋已半。枯叶眨眼落荒地,黑土平面盖厚毯。】   【伊甸岛,雪才完,阿尔卡说暑气缠。蝉鸣已挂绿树梢,溪流浮起夏日卵。】   【伊甸岛,果才青,阿尔卡说霜满汀。酸果咬碎牙间硬,满口冰晶响如铃。】   【伊甸岛,钟倒转,阿尔卡推秋千慢。越荡越矮越回还——荡成摇篮一团软。】   “……”   玛利亚捂着嘴,屏息听着那越来越怪异欢快的童谣,大气不敢出。   她仍旧躲在帐篷里,哪怕看着更像掩耳盗铃——帐篷外的五道黑影仍然在外面站着。   不管是帐内的人还是外面的人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纵容着童谣在山洞里回荡。   玛利亚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眼眶都有些湿润。   早知道今晚就干脆不睡了!干守着火堆也行啊!   外面的人不动,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童谣响了一遍又一遍,但没有人一个人在乎。   直到它戛然而止,帐篷外紧接着响起了属于人类的声音。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一道男声说。   陌生女声:“好像是首童谣?”   女声2:“什么什么阿尔卡的……说起来,我们现在在的这个岛就叫‘伊甸岛’吧?”   男声2:“《创世纪》里,耶和华在东方的伊甸设立了一个园子……用伊甸来取名,哈,那群家伙对这里还真是抱有不小的期待呢。”   女声1:“我对神话传说可不感兴趣,总之,在这里待到规定时间后我就回去了。”   男声3:“我总感觉这座岛很奇怪……”   男声2:“是啊,能不奇怪吗?上岛后就有一大群该死的猴子追着扔石头。看来‘伊甸园’也没有什么‘善恶果’啊,不然早给这群死猴子弄死了。”   女声2:“很原始的小岛,真不明白为什么会给那么大一笔钱让我们来度假。”   男声2:“度假?流浪的吧。度假可不是什么热带雨林求生,而是别墅沙滩还有派对。”   男声1:“少说两句吧。今晚大家就先好好休息,明天的事早上再说。”   帐篷外窸窸窣窣的声音因为这句话小了下去。   玛利亚看见帐篷上的黑色人影正在一个一个消失,她捂着嘴睁大眼睛,等待着最后一个人影消失。   但剩下的那道人影没有如她所愿,而是开始缓慢地靠近玛利亚所在的帐篷。   她布满冷汗的手握紧了那支手枪。   “咔哒——”   “啊啊啊!!”   玛利亚发出一声尖叫,扣动了手枪,但子弹被射出的声音并未响起,与此同时熟悉的女声在头顶传来。   “玛利亚?”   万寻溪皱着眉,拉开了拉链的手松开,她蹲下身,看着在帐篷里瑟瑟发抖的女人,将对方手里的枪拿走。   “你还好吗?”   被叫出名字的玛利亚终于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万!!!”   见到熟人的瞬间她就泪崩了,一把抱住面前的短发女人:“有鬼!有鬼啊啊啊啊!!!”   万寻溪:?   鬼?   她艰难地偏动脖子,试图看见所谓的“鬼”。   但很可惜,除了她们三个之外,山洞里没有任何其他生物。   万寻溪抬手安抚地拍了拍玛利亚的背:“做噩梦了?”   “不!不是梦!”玛利亚抱得更紧了,语无伦次,“是真的!我刚刚听见了!就在面前!你进来之前!”   那些声音很清晰,是她从来没听过的女声男声,而且那些人彼此的对话逻辑也很分明,不像是某种鹦鹉学舌——   “松松。”万寻溪用了点力气拍她,“我要喘不过气来了。”   玛利亚才如梦初醒地松开双手。   她喘了口气,抬头迎着万寻溪看来的目光坚定道:“我真的听见了,不是噩梦!你要相信我,万!”   万寻溪点头:“我相信你。先出来吧,你出了很多汗。”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玛利亚的额头已经布满了冷汗。   她伸出手,一把将跪在帐篷里的玛利亚拉了出来,两个人站好后,回头就看见了正在努力砸击石头生火的哑巴男人。   万寻溪凑过去,直接用打火机引燃。   晃动的火苗和随之而来的暖意让玛利亚冷静了不少,她抱着双臂走到火堆边坐下。   “我……”她张口,试图说些什么。但万寻溪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先喝点水,我们找到了一点物资。”   玛利亚接过哑巴递来的水,冲他感激地点头:“谢谢。”   新谷充摇了摇头,表示这不算什么。但他好奇的目光从玛利亚汗湿的脸上滑过,随后落在周围的环境上。   难道说这个山洞其实不安全?在他们离开的时间里,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喝了一大口水后,玛利亚才镇定地开始讲述自己刚刚遇到的事。   那首诡异的童谣,站在帐篷外的五道人影,还有能够流畅对话的三男两女,以及最后即将拉开帐篷的手。   万寻溪听得直皱眉,新谷充听了睁大眼睛有些发愣。   这么离奇?   万寻溪站起身,观察起山洞里的环境。   看似和她们离开的时候没什么变化……   等等?   她迈步走向之前自己休息过的帐篷,然后掀开松散的帐篷门帘。   记忆里空无一物的帐篷内,此刻铺盖上凭空出现了五六块包装完好的苏打饼干,和两三块被撕开后吃掉的包装袋。   以及,一部带着细微裂痕的黑屏手机。 第32章 《伊甸岛生存守则⑧》   万寻溪和哑巴借着篝火的光里三层外三层地把山洞检查了几遍, 确定没有任何其他人活动的痕迹后,三个人围坐在火堆边上。   玛利亚把帐篷里的短毯拿出来裹上,虽然距离篝火足够近,但洞口的风不知何时变得大些, 让今天的夜晚多了几分寒意。   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万寻溪手上的那部碎屏手机上。   手机屏幕倒不是很碎, 只是没办法开机, 大抵是没电了。   至于在手机边上找到的那几块苏打饼干……   万寻溪在上面找到了对应的生产日期。   时间在三年前,早过保质期了。而这个时间和那份时尚杂志的发售时间相隔不大。   见她沉默的时间有些久,玛利亚问发现了什么?   “我有一个猜测。”万寻溪倒是没有隐瞒的意思,只是没说猜测反而问起玛利亚听到的童谣, “你还记得童谣的内容吗?”   先前在帐篷里待着的玛利亚虽然没有发现发出童谣的到底是什么设备,但当时的山洞很安静,帐篷外的五道人影也是在童谣结束之后才开口说话的——谈话的内容显示他们也听到了童谣。   玛利亚艰难回忆着开口:“我不太确定……”   童谣播放了好几遍, 可当时的玛利亚心神紧张, 难免会漏掉几句。   不过万寻溪仍然在她生涩地讲述下拼凑出了全部。   “伊甸岛, 花才绽, 阿尔卡说秋已半, 枯叶眨眼落荒地, 黑土平面盖厚毯……”   她喃喃重复着这一句。   是“春”和“秋”。   伊甸岛, 雪才完, 阿尔卡说暑气缠。蝉鸣已挂绿树梢, 溪流浮起夏日卵。   “冬”和“夏”。   伊甸岛,果才青, 阿尔卡说霜满汀。酸果咬碎牙间硬, 满口冰晶响如铃。   “春”和“冬”。   前三句都和时间相关。   最后一句更是演都不演了。   伊甸岛,钟倒转,阿尔卡推秋千慢。越荡越矮越回还——荡成摇篮一团软。   万寻溪咀嚼着这些句子, 总觉得很熟悉,好像在哪儿听到过。但仔细去想,脑海里却没有任何相关的痕迹。   但这首童谣的确很古怪。   她抿住唇,眉头紧紧皱起。   ……说起来,阿尔卡公司为什么会专门包下一座小岛,投放不少选手上岛呢?   只是为了将现代人流放到原始社会挣扎求生以此取乐吗?   虽然很符合那群人的性格,但,感觉还不够。   外面的人类社会还没有乱到人失踪都不会留下痕迹的地步,而且这一批上岛的人中,她还记得有一位家族显赫的选手——爱尔柏塔·亚当斯。   亚当斯的家族很显然没有因为她的选择破产,被送上岛是爱尔柏塔自己的选择。   不管怎样,爱尔柏塔至少是个名人。   外界一定会关注她的情况。   但至少在万寻溪上岛之前,不,在被绑架之前,她都没有听说过有关“阿尔卡”,“伊甸岛”的任何消息,就好像这个公司和这座小岛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又或者……它们在刻意掩埋自己的行踪。   能接触到这些东西的,是同一个圈层的人?   万寻溪只在宴会厅之上的临时休息室停留过,不知道在宴会厅之下还有至少三层的阶层区域。   也不知道在底层区还有聚集不少穷人、小偷、杀人犯等各色身份的人类。   信息差让她的思考和真相有些偏差,但没关系,她总会找到蛛丝马迹。   比如——   “一群身份显赫,坐拥大笔资产的人,因为什么聚集起来?”   单纯找乐子?那么爱尔柏塔不会,也不能亲自上岛。   这座岛上必定有他们真正追寻的东西,而选手们之间的博弈和厮杀只是那群富豪们顺手享用的乐子。   “时钟倒转……”   万寻溪反反复复念叨着这句话,发直的眼神盯着那团篝火,火光在她棕褐色的眼睛中闪烁。   ……不会吧。   不会这么疯狂吧?   那群家伙追寻的,该不会是——返老还童吧?   这种只属于神话故事和人类幻想中的东西,总不可能真有人在相信吧???   “……嘶,”万寻溪倒吸冷气,扶着头神情痛苦。“真是个难搞的东西啊。”   “什么?”   玛利亚侧头看她,有些担忧道:“你还是先去休息吧,说不定……我真的只是幻听了。”她勉强笑了笑。   虽然那些声音真实得几乎像是在贴着她耳朵在说话,但说到底,玛利亚也没有掀开帐篷看见真人。   也许是阿尔卡公司的恶作剧呢?   玛利亚不抱希望地想着。   但看见万寻溪脸上真切的头疼,她很快转移了注意力:“你们刚刚也检查很多遍了,山洞里面暂时是安全的。白天出去了很久,你们赶紧去休息吧,今晚还是我来守夜。”   万寻溪揉了揉额角:“行。”   她拿着那部开不了机的手机往帐篷所在的方位走,身后传来玛利亚的呼喊。   “那个!”她回头一看,脸蛋微圆的女人冲她尴尬一笑,“可以把那本杂志给我吗?我想看看。”   旁边刚钻进帐篷的哑巴又拎着那本杂志回来,塞给了玛利亚。   再次躺在帐篷里,万寻溪望着朦胧的天花板陷入沉思。   返老还童。   听着就不现实的东西,却有很多人争先恐后地追逐。   更关键的是,万寻溪还真知道世界上真的有这么不现实的东西存在。   当然,不是返老还童,而是更奇怪的东西……   “——轰隆!!”   那是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正蜗居在客厅里的万寻溪难得轻松享受零食和电影。新闻报道说这几天将有台风登陆,让所有人做好准备,因此大街上几乎没有人行走。就连流浪汉都找了个桥洞或避难所躲躲这多变的天气。   敲门声正是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叩、叩叩。”   很规律,也很有礼貌。   万寻溪放下零食回头看了一眼,透过没有拉上窗帘的窗户,她能看见有人站在大门口等待着。   这个时候有谁会来找她?   她留了个心眼,从厨房里抽了把水果刀来到门口,透过猫眼看见了一个穿着雨衣,戴着兜帽低头的人。   因为天气原因,猫眼看见的范围很小,也没法分辨出来人的样貌。   “谁?”万寻溪压低声音问,右手握着刀背在身后,左手摸上门把手。   “是我。”雨衣人说,“叶鸣。”   彼时,叶鸣和她已经算是比较熟络的人了。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对方会在这个时候找她,但看了眼外面已经开始呼呼吹风的阴沉天色,万寻溪最终还是拉开了家门。   在门打开她彻底看清叶鸣的时候,恰巧天边划过一道极其惊人的闪电,电光照亮了叶鸣身上的装扮。   她穿着一件橡胶黄的长款雨衣,站在万寻溪家门口,抬眼看人时脸上还带着灿烂的笑容。   但笑容没法让万寻溪忽视她脸上还有雨衣上沾到的暗红色血渍。   血量太大,就好像她刚从屠宰场回来一样。   万寻溪愣在了原地。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好久,万寻溪才如梦初醒,一把将人从屋外拉了进来。所幸此时的大街上没有闲人漫游。   她仔细地锁好了门,才转身看向在雨夜cos杀人魔的红发女人。   叶鸣还在笑,就好像身上的这一大片血渍不存在似的。   “小万,”她亲昵地开口,“我来找你帮忙了。”   帮忙?   万寻溪心脏在狂跳,心想咱们就同事关系你这事来找她帮忙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但开口的却是——   “在哪里?”   躺在帐篷里的万寻溪闭上了眼。   那时候的万寻溪就这样被满身是血的叶鸣骗到了隔壁邻居家,然后……   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卫生大扫除。   没错,卫生大扫除。   房间里,连天花板上都溅上了大片血迹,拿着拖把勤勤恳恳擦洗的叶鸣顺手给她也塞了个块抹布。   “快拖快拖。”穿着血色雨衣的叶鸣冲她露出灿烂的笑容,“干完这一票还有下一票呢!”   还有下一票?   万寻溪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再次见识到叶鸣的多样性。   哪怕之前的同事共处,她已经对叶鸣的所有行为都有所了解,但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有些无力开口:“为什么我也要干啊?”   “毕竟我们是搭档嘛!”叶鸣甚至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励,但她忘记了自己橡胶手套上还有不少没擦干净的血渍。于是万寻溪干净的大衣肩线上多出了一个不伦不类的血手印。   “开干吧搭档!我相信你!”   万寻溪:“……”   然后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跟着干完了一整个别墅的家务。   不过叶鸣也好心地将到手的工资分给了她,一共一千八百刀。   站在擦得干干净净的客厅中央,万寻溪顺嘴问了一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她就发现面前的女人脸上笑容微僵。   “发生了什么……”叶鸣眼神飘忽不定,“等我找找看。”   万寻溪:?   找什么?你接下这份工作之前难道没有一丁点了解的吗??   纯来干家政的啊?之前在汉堡店上班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勤快啊!   “哦!找到了!”似乎回忆起什么的叶鸣开始跟她讲述来龙去脉。   “一个信/邪/教的丈夫为了召唤邪神,于是趁着妻子外出时将年仅三岁的儿子杀死在卧室,然后用血画出召唤阵,并和随之而来的邪神进行交易。交易内容大致是,丈夫将快要回家的妻子献祭出去,换他长生不老。”   叶鸣:“在尝到甜头后,这个邪/教/男开始诱骗年轻男女来到这栋别墅,用他们的鲜血和生命继续和邪神做交易。”   万寻溪默了一瞬:“……也就是说,我们刚刚打扫的这栋房子里的血迹,是那家伙的犯罪证据?”   她头皮一阵发麻。   “也不算吧,应该是邪神的用餐实录?”叶鸣歪着头想了想,“毕竟邪/教/男最后也被吃掉了。”   “……”   万寻溪:“那这栋房子里还剩下什么?”   叶鸣:“呃,邪神?”   “吱嘎——啪!”   先前被打开的大门突然被关上,吸引了两人齐齐扭头看去。   “应该是风刮上的。”万寻溪冷静开口。“世界上没有鬼。”   叶鸣点头:“对,没有。”   她举起了手里的拖把和抹布,欢快道:“那小万,我继续去打扫房间里的脏东西了哦。”   什么?她们不是已经打扫完——   扭头正准备看向叶鸣的万寻溪在下一秒,和一张扭曲的人脸对上了视线。   那是占据邪/教/男身体的邪神。   万寻溪才在主卧的天花板和地上刚擦掉它的召唤阵。   “唉……”   回忆起那次惊心动魄的家政清洁,万寻溪仍旧忍不住叹气。   在举着疑似沾上“圣水”的拖把消灭所谓的“邪神”后,叶鸣才告诉她自己已经做了十几次类似的“家政服务”了。   这次会联系她,是因为听说万寻溪最近缺钱,所以才把这份工作分享给她。   有些哭笑不得的万寻溪心情复杂地接受了这份好意,同时也跟着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鬼啊……   万寻溪翻了个身,睁开双眼,手里仍旧握着那部打不开的裂屏手机,她摩挲着上面的裂痕,心绪翻涌。   这样完全不按规律行动的叶鸣,上岛之后一定会吃很多苦吧。得抓紧时间找到她。   “——嗡嗡。”   手忽然开始震动,捏着手机的万寻溪愣了一下。   “——伊甸岛,花才绽,阿尔卡说秋已半。枯叶眨眼落荒地,黑土平面盖厚毯……”   那部先前死活打不开的裂屏手机泛着白光,开始播放玛利亚提到过的“伊甸岛童谣”。   与此同时,帐篷外传来了陌生的人声。   【作者有话说】   改错字 第33章 《伊甸岛生存守则⑨》   “伊甸岛, 花才绽,阿尔卡说秋已半。枯叶眨眼落荒地,黑土平面盖厚毯……”   “够了!别让它再唱了!!”   女人尖锐的嚎叫在山洞里回荡,带着痛苦和怨恨:“关掉!快点关掉!”   “我怎么知道它从哪儿发出来的!”男人烦躁极了, 从晃荡不安的火堆前快速走过, 带起一小片气流。“A1!人呢!还睡着?!”   “一群蠢货, 都快火烧屁股了!”   他骂骂咧咧地朝着五顶帐篷中的一顶走去。   僵坐在火堆前的玛利亚眼睁睁地看着他打开了哑巴的帐篷。   在男人身形和门帘之间的缝隙,她看见了已经醒了的哑巴。哑巴眼睛瞪得极大,仰面看着陌生男人的表情处于“困惑”与“震惊”之间。   别出声别出声——哦,他是个哑巴。   玛利亚反应过来, 松了口气。   她仍旧坐在火堆边上,手里拿着那本不薄不厚的时尚杂志,身体僵硬保持不动。而她的身侧, 则坐着另一个完全没有见过的女人。   这两个人是凭空出现的。   凭·空·出·现。   十分钟前, 玛利亚捧着哑巴塞给她的杂志对着摇曳的火光努力辨认上面的句子, 图片上的时尚潮流早已不是现在的风格, 但时尚圈本身就是个圈, 她仍然能够从中找出和现在风格相似的花纹和形式。   这几天在岛上不是狂奔逃跑就是屏息警惕, 除了在山洞里安稳睡下的那段时间, 玛利亚的精神完全算不得放松。   这本过期三年的时尚杂志算得上一本丰厚的精神粮食。   反正精神粮食不存在过期的, 对吧?   玛利亚津津有味地阅读起来。   直到那熟悉的童谣声响起, 条件反射抬头查看声源的玛利亚在下一秒和一张惨白的人脸对上了视线。   比本能的尖叫更快一步的是强行刻入肌肉记忆的理智。   万寻溪前两天在密林行走时为她科普的知识点砸在她的大脑上,让玛利亚瞬间清醒。   ‘冷静……冷静!’   她连呼吸都变得轻了些。   这时候玛利亚才发现和她对上视线的苍白人脸, 实际上并未将目光对准她, 似乎是透过她在看后面的人。   紧接着,她听见了人脸发出的正常人声。   很耳熟……是那段五人对话中的第一道女声!   玛利亚想起来了,更加不敢动弹。   好在女声1很快就将脸偏到了另一边, 用苍白的手指捏着一节铁制的钳子,一边盯着火堆一边嘀咕,脸上愤怒又害怕的神情异常鲜活。   玛利亚坐在她旁边,轻而易举地听见了她说的话。   “可恶的阿尔卡,可恶的多芬……一群该死的畜生!早知道我就不来了,什么一千万,能有我的命贵吗!”   女声1的声音逐渐低下去,显得有些绝望。   “三个人都发生异变了,只有我和A2还算正常……我真的还有机会离开这里吗?”她扔下手里的火钳,双手换抱住自己的双膝。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啊啊!!!”   在玛利亚惊惧的目光下,她猛地站了起来,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山洞,在洞外昏暗的夜色中很快消失不见。   “喂!A3!”原本蹲下身查看帐篷内情况的男人猛地回头,玛利亚也看见了同款苍白的脸和漆黑无瞳的眼睛。“该死的,这个时候落单那不是必死无疑吗!?这个蠢女人!”   他紧接着起身,路过火堆时捡起丢在地上的火钳,像是没看见坐在火堆边的玛利亚似的,脚步匆匆地追了出去。   而他们一前一后跑出山洞的时候,那首童谣刚好播完。大概过了五六分钟后,僵坐在火堆边上的玛利亚和默默爬出帐篷的哑巴对上了面。   俩人齐齐扭头,看向万寻溪所在的帐篷内。   帐篷里没有声音。玛利亚心里一沉,抓起那本杂志卷成桶状,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低声道。   “万……”   话还没说完,一阵微弱的风声从头顶侧上方传来,她愕然抬头,一眼看见了站在旁边抓着水果尖刀的万寻溪。   她早醒了,在听到声音后就试图关掉手机,无果后果断用刀将帐篷后方划开,悄悄钻了出来。   山洞里刚刚发生的事,她全都看见了。   “那两个人不是人啊!”玛利亚压低声音,掩饰不住惊恐,“那个女人的脸白得像吸血鬼,眼睛也全部是黑色的。最关键的是,她似乎看不见我!”   旁边,新谷充用手势示意他也一样。   天知道刚刚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外面出现陌生声音的时候,他有多困惑,紧接着帐篷被掀开,一张惨白且陌生的脸怼在面前吓得他张大了嘴。   要不是硬件条件不允许,他非得叫得比玛利亚还要大声。   万寻溪点了点头,但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走到火堆边上蹲下,用尖刀扒了扒灰堆,很快就露出了其中的东西。   那是五块红薯。   被草木灰掩埋得严严实实,被火煨得表皮发皱。   她用刀尖划开表皮,稍稍扒拉两下,松软甜香的红薯肉伴随着火热的蒸汽出现在三人面前。   玛利亚咽了口口水。   “哪里来的?”她问,“野红薯不长这样。”   这五块红薯明显是人工选育的,长且厚实,长相标准。万寻溪先前在野外找的野红薯跟些小土豆一样。   万寻溪单膝跪地,眉头微拧,忽然道:“山洞里的异常是伴随着童谣出现的。”   之前在玛利亚的描述中,那道童谣响了多久,五道漆黑人影就在帐篷外站了多久。   直到万寻溪两人从外面赶回来。   童谣结束,异常也跟着结束。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部碎屏手机。童谣结束后,这部手机也跟着没了动静。   万寻溪有个大胆的猜测:   如果阿尔卡真的在寻找“返老还童/长生不老”,那么它们选定的这座小岛就一定有它的特异之处。   而这个山洞里,或许曾发生过某些和“时间”相关的实验。   她们刚刚看到的,或许是“过去”确实发生过的事情。   “暂时没有危险。”她将剥开冒着热气的红薯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绵软香甜,随后将其中两根红薯分别拨给玛利亚和哑巴。“反正是捡来的,不吃白不吃。”   玛利亚:“。”   心真大啊,万。   也不知道万到底想到了什么,也没和她说,但万既然说没有危险那就先吃吧。   三人狼吞虎咽地把五根红薯装进胃袋,生怕这突然出现的食物就像那些怪异的人一样忽然消失不见。   吃饱喝足后,万寻溪站起身说:“明天我们要离开这里。”   “什么?”玛利亚愣了,“不是说这里是安全的吗?”   “是暂时没有危险。”她摇了摇头,“我们不知道童谣什么时候响起,也不知道山洞里的异常会不会在某个时候真的对我们动手,所以最好能尽快找到其他安全的地方。”   新谷充点点头,他也觉得这个山洞很奇怪。作为直面过那张惨白人脸的人,他现在只觉得浑身不适。要不是晚上不适合大范围移动,他也想立刻跑到其他地方去。   三人简单商量了下后,万寻溪和哑巴就再次钻进帐篷里休息。   大概是真累了,这次万寻溪没有再想些什么,很快沉沉入睡。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她睁眼从帐篷里钻出,和玛利亚交班让她稍微再休息一会儿。哑巴正是这个时候出来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后,决定出山洞找点能够果腹的东西应付早餐。   万寻溪把那部奇怪的手机带了出来。或许童谣再次响起的时候,不在山洞就不会出现异常呢?   她抬脚走出了山洞,然后猛地站定在原地。   ……怎么回事?   山洞所在的位置是半山腰,昨晚除了那两个人的异常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怪声,所以万寻溪看着山下没到一半的大水难得愣了许久。   昨天晚上,下过雨吗?   这么大的雨水量,为什么她一丁点儿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万寻溪皱眉站在山洞口,眺望远处几乎像海一样的水面。   她不知道的是,现在宴会厅中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在她所在的监测器上。   平淡的入睡当然不可能吸引到客人们的注意,让他们激动的是昨夜山洞里发生的事。   那两个既陌生又熟悉的人。   是宴会厅客人们聚在这里的原因。   “嘿!多芬!”有人站在大屏底下激动得尖叫出来,“那是A2和A3对吧!他们不是已经死了吗!?嘿!”   “是啊,”主持人站在大屏中,故作惊讶地开口,“记录在案的名字里,他们的确已经死亡。”   “可是!”又更多人尖叫起来,“可是!他们又出现了!不是仿生人和投影吧!那些红薯也是凭空出现的!多芬!!!”   直钩扔饵,很快就有一大批“鱼”争先恐后地上钩了。   主持人微笑道:“是的,是的没错。A2A3的确还‘活着’——只不过!”   多芬拉长尾音,满意地听到客人们不满的催促声。   “现在,我该履行我的承诺,为各位介绍一下我们新选手的详细信息了。关于A2A3的事,得往后挪一挪。”   客人们:“嘿!”   “新选手的资料什么时候说都可以,”本放下了香槟杯,不满地开口,“但那可是重要的首批实验体。A系列的人早就标明了死亡,阿尔卡的人不至于犯这种错,除非……”   站在他对面的奥菲利娅同样放下高脚杯,撑着侧脸望向大屏。   “除非实验成功了。”她微笑道,“真是奇迹啊,阿尔卡竟然真的做到了‘死而复生’这种事。”   神秘的阿尔卡公司在某一天给世界各地的富豪和权贵投送了一封邀请函,内容写得格外离奇,说什么在大洋深处的一座小岛上,有着“起死回生”“长生不老”“时光倒流”这些只存在神话传说中的奇迹。   但想要掌握这些奇迹,阿尔卡公司还需要一些资助。   简单来说,就是提前投资。   最开始没有人相信,直到一具新鲜的人体被展示在他们眼前,骨龄分析说此人有200岁的高龄。   于是在几乎全世界的隐秘关注下,人们开始前往这座神秘的小岛。   阿尔卡公司也正式开始了他们的实验。   “A系列”是第一批上岛的试验品,以“户外度假”为噱头,邀请了二十名年轻人上岛。   而A系列是二十年前开始和结束的。   作为早早失败的实验体,他们的档案早已深埋在阿尔卡的数据库中。   直到今天。   “死而复生”的奇迹突然出现在14号的监测直播中。   【作者有话说】   改错字 第34章 A/F系列   大大小小的点播屏上现在都是14号万寻溪的模样。   而万寻溪的支持率也达到了空前绝后的高度, 现在,如阿尔卡计算的那样,绝大多数的客人们将目光放在了14号身上。   而不是那个新出现的15号。   于是多芬的计谋得逞了。   主持人原封不动地放出了那段没有声音的376号监测视频。客人们匆匆扫过几眼,然后眼神微凝。   ……从大洋远处游上岛的吗?那很能游了。   最开始嘲笑小客人猜想的男人摸了摸脑袋, 费解极了:“多芬, 你们不是说过伊甸岛外围有极其严苛的守卫监测吗?怎么能让一个陌生人就这样游上岛呢?”   “15号应该是仿生人吧?这么能游, 太阳能的?”有人提出质疑。   还有客人忍不住嘲讽出声:“跟古早AI生成的一样,一个人游上岛?这也太抽象了。”   站在大屏幕上的主持人只是笑眯眯地听着,没有出声反驳。   宴会厅一角,高脚小圆台边上, 本抬手叫来侍从,点了几份餐点,然后从托盘上拿下一壶醒好的葡萄酒。   他为奥菲利娅倒了一杯。   “你觉得呢?奥菲。”本说, “在这节骨眼放出15号的片段, 还正好是那断电的4小时, 虽然我也不想质疑阿尔卡, 但怎么看都很奇怪啊。”   奥菲利娅接过高脚杯, 语气懒散:“唔, 当然。毕竟阿尔卡公司的人用这些似是而非的消息钓着所有人的胃口那么多年, 好不容易出现点成果, 如果是真的, 早就放出来了,而不是趁机塞给14号。”   她很聪明。作为家族的继承人之一, 奥菲利娅早就看清在这座地下高塔中人们的成分。   要么求财, 要么求所谓的“奇迹”。   高层人大部分所求的是奇迹,当然也有不少稍微清醒的人想趁机大赚一笔。   而底层人……是被阿尔卡锁定的耗材和目光短浅的蠢货,用来进行资金回流, 除了偶尔能够出现几个顺眼的选手,奥菲利娅对这区域的人并不感兴趣。   “15号……”提到近期心爱的选手,女人的眼睛亮了不少。她饮下醇厚的葡萄酒,放下杯子后脸颊微红,“越来越神秘了啊。”   本:“神秘?是有点,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跨越大洋的勇气。也或许她是一名海上遇难的倒霉蛋,恰巧漂到了岛上。”   “你真是糊涂了本。”奥菲利娅笑了,“阿尔卡可没那么蠢。如果真是对岛上一无所知的陌生来客,阿尔卡名下的武器会率先杀掉她——你以为那岛上有多少阿尔卡的生物机械?”   全岛实时监测可不是开玩笑的。   奥菲利娅漫不经心地点了点空了的高脚杯:“不管是15号……还是那个赫达·潘多拉,她们能够在当下出现在我们眼前,大概正是阿尔卡允许的。”   “就是不知道是作为‘成果展现’,还是‘推动故事的人’了。”   本:“赫达……潘多拉?那是谁?”   “唔,”奥菲利娅示意他倒酒,“你才上来没多久,不知道很正常,那是伊甸岛上另一个很长的故事了。别的不说,阿尔卡公司的人很适合编织岛上故事。我都怀疑它们有专业的编剧团队了。”   这也是她愿意长时间留在这里的原因。   至少听故事比在家族中勾心斗角要有意思得多,不是吗?   奥菲利娅总是喜欢说一句藏一句,本没有再探究,等到休息间隙他可以动用自己的人脉去寻找答案。   现在,宴会厅的中央大屏上,多芬开始介绍另一位新出现的人物。   “赫达·潘多拉。”主持人笑容神秘,“‘F系列’参赛选手之一。”   A系列是以“户外度假”名头被骗上岛的青年男女为主的实验系列。   阿尔卡为其提供了丰富的资源,且在岛上满足他们的一切物质需求。   如果用小白鼠来指代所有参与伊甸岛实验的人类,那么A系列的选手无疑是最轻松的那一批。   轻松到他们至死,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掉的。   二十年前的实验档案早早掩埋进阿尔卡的数据库深处,除了最早资助阿尔卡的世家之外,近些年加入进来的新面孔也只是对A系列的实验内容一知半解。   ‘F系列’是一年半前启动的。‘小白鼠’们没有任何物资,但他们有着厚实可行的知识——关于伊甸岛的知识。   这批的每只‘小白鼠’身世都有点说法,要么来自权贵家族,要么身负神秘血脉。   他们从最开始的上岛就被密切关注着,阿尔卡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也关注他们身上的异常变化。   奥菲利娅盯着大屏上,属于“赫达·潘多拉”的证件照——那是她上岛之前拍的。有些局促、紧张,眼睛里还有茫然的天真。   典型的农场女孩。   她切下蛋糕片的一角,抿进嘴里。   实际上,F系列的小白鼠们是作为初次接受正向异变的人上岛的。   也就是说,按照阿尔卡的推断,这批选手身体素质将大幅度上涨——长生?还童?总之,是往好方向的异变。   但可惜出了点意外。半年内,上岛的十五个人全死了。   连带着他们背后的家族都被阿尔卡清算得干净。   奥菲利娅曾经在翻阅这段时间的资料时,其实有在怀疑是不是阿尔卡的人故意下手导致的失败。   但没道理啊。   阿尔卡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有成功例子后,嗅到“长生”芳香而来的人和势力会越来越多。成功才是阿尔卡想要的,不是吗?   既然这样,阿尔卡就没有理由对那些家族的后继者动手。   “唉……”她叹了口气。   想不明白。真是的,这和她又没有关系。   反正她又不关心长生不长生的,现在的资产也已经足够她生活了。每天就只有看看剧,追追15号的日常连载勉强快乐度日。   奥菲利娅又插起一大块蛋糕,满满当当地塞进嘴里,露出幸福的微笑。   而站在她对面的本倒是对这些很感兴趣。   他对阿尔卡许诺的“奇迹”感兴趣,也对赚钱感兴趣。   不管这两个人心里想些什么,至少在大部分人眼里,有了“已死亡的A系列参赛选手复活重新出现”这种事,阿尔卡之后放出来的有关“15号”和“F系列的赫达·潘多拉”,他们都将这些信息和“奇迹”扯上了关系。   哪怕是奥菲利娅,也没有怀疑起那个红发女人的来历,只以为这是阿尔卡计算好后被塞上岛的人。   ——但泰贝莎并不觉得。   在马伦的帮助下,她早就看到了红发女人的上岛全过程。   游到礁石滩后上岛的叶鸣,她脸上的茫然清晰可见。   而所有来到伊甸岛的选手,都被阿尔卡的人科普过岛上的部分规则,哪怕各个系列选手之间会有所不同,但绝不会像红发女人那样一无所知。   更重要的是,那支枪,那些子弹。   难道没有一个人对此产生怀疑吗?   泰贝莎表示难以置信。   她从医院回来后,重新来到了那间储物室。马伦修好的显示屏上兢兢业业且专注地显示着那个红发女人的一切。   泰贝莎看见她皱着眉等候着联络器被接通,但可惜的是,直到天亮,通讯器那头仍然没有人接。   **   万寻溪从山顶回来时,玛利亚终于睡醒了。   玛利亚睡眼惺忪,打着哈欠就见她提着一只兔子走进山洞,瞬间清醒过来。   “哇!”她惊讶道,“这是哪里抓的?!”   “不是抓的。”万寻溪摇头,“我们很幸运,这座山顶上有物资箱。”   前几天夜晚散落的彩色流星除了新选手之外,还有盲盒一样的物资箱,有的是真正有用的求生物资,有的是被空投上岛的异变怪物。   不过万寻溪倒是不知道阿尔卡公司除了选手之外还能投放怪物,因此在查看物资箱时也难得没多留个心眼——好在她运气并不差。   她利落地用刀把兔子剖开,取出内脏后穿上树枝,用同样来自物资箱的香料包腌制,放在火上等着熟透。   也不知道投放这个物资箱的人到底在想些什么,里面就是一只活兔子和腌料,腌料还挺多。   难道是想看舌尖上的伊甸岛吗?   万寻溪想了两秒后,接受了这个设定。   总之,没亏着她的肚子就行。   兔肉的油脂很快被火舌舔上后冒出香味,腌料香中带着辣味,有些刺鼻。   玛利亚蹲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   她顺嘴问道:“我们是吃完就走吗?”   “不。这几天暂时没法动了。”万寻溪说,“你去山洞外看看吧,昨天可是下来好一场大雨。”   大雨?   玛利亚跑出山洞,果然看见来山下那非常夸张的水位线。   奇怪,她昨天守夜的时候根本一丁点儿声音都没听到啊!   下山的路上,一道人影慢慢爬了上来。还没等玛利亚警惕,就看清了来人的样子。   是N。   新谷充浑身湿漉漉的,手上还提着什么。   玛利亚瞪大了眼睛,脸上冒出惊喜来。   那是一条有人一只手臂长的大鱼!鱼鳃被新谷充用韧性的草叶穿过提在手里,沉甸甸的,尾尖还缀着水滴。   两人一同回了山洞。   “万!”玛利亚惊喜大喊,“我们有鱼吃了!”   万寻溪一边翻烤着腌兔肉,一边回头,在看见那条大鱼后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好大的鱼。”她说,“从哪儿抓的?”   新谷充指了指地下,大概是山下水平面的意思。   万寻溪惊讶道:“你胆子可真大啊。”   伊甸岛一夜过后出现这样高的水位线,一般人总会谨慎些——保不准水里会有什么,又或者水本身就有问题。   新谷充愣了下,好像才想到这种可能。   万寻溪:“……算了,放旁边吧。”   那条大鱼“砰”地砸在地上,甚至还颇有活力地动弹了下,翻起的白色肚皮软绵绵地对着她。   她的目光落在上面,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玛利亚靠过来时,万寻溪甚至没有反应。   直到她伸手在眼前挥了挥,后者才恍然惊醒。   “怎么了?”万寻溪若无其事地再次看向手里的烤兔子。   玛利亚:“你才是,万。你是想到什么了吗?”   万寻溪手里一顿。   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   反正叶鸣现在已经在岛上了,透露出些信息或许还能让那些关注选手们也跟着关注叶鸣。   至少投放物资的时候能想到她。   ……也不知道小叶上岛后能不能吃上些正常的东西。   万寻溪有些发愁。   “万?”   “没事,想到我一个朋友了。”她说,嘴角微微上扬,有些怅然地开口,“N刚刚抓到的这条鱼,我的朋友好像从没有钓到过。要是她看到的话,大概率要叫起来了。”   说起来,叶鸣和她一起在当夏令营老师的时候,对钓鱼有着空前绝后的兴致。   可惜的是,绝大多数时候,这位红头发姑娘总是空军的那个。   “——啊啊啊啊!!!”   浩瀚无垠的水平面中心,坐在五张平面板造出来的简单木筏上,甩着鱼竿的红发女人怒从心起:“给我吃饵!给我吃饵啊啊啊啊!!!”   哪有鱼宁愿饿死都不吃她丢下去的饵啊!? 第35章 老娘与海   没想到暴雨过后竟然是难得的悠闲时间。   叶鸣坐在简略拼凑出来的木筏中央, 手中用藤蔓和木棍还有鳄鱼牙做出来的钓鱼竿再次远抛,“咚”一声落在水下。   昨晚她打了一晚上的电话,但可惜的是电话那头始终没人接听。   她想走,那个叫“赫达”的NPC就拦在叶鸣面前, 说了好多话, 大概意思是让她别走。   “到处都是水, 你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更别提找到你朋友了!”赫达张开双臂,做足了阻拦的架势。“至少等水退了吧?”   这点水对玩家来说完全只是小泳池而已,只要不下潜, COS木筏漂流七大洋都没问题。   不过赫达有一点说到了叶鸣的心巴上。   她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总结来说,她得建个自己的基地。   游戏开始后到现在,勤勤恳恳的叶鸣就做了两个建筑。   一个被野人偷了原材料, 一个被鳄鱼甩尾变成了危楼。   别说住进去了, 它们连个完整的形象都没有留存超过一天!   叶鸣那个气啊。   到时候和小万汇合, 她不可能还是一个在游戏里“阿巴阿巴”的菜鸟吧!?   不可以!不接受!   她可是游戏天才来的啊!   敲定近期目标后, 叶鸣通宵苦读那本新手建造书, 天蒙蒙亮后就决心寻找一个风水宝地去动手建造自己下一个作品。   现在屁股底下的木筏就是她定制的交通工具, 手里的鱼竿则是乘坐交通工具时用来放松的娱乐小道具。   虽然现在称不上“娱乐”。   已经完全钓红温了的红发女人怒从心起, 鱼竿一插, 自个跳入水中, 一把攥住就在木筏周围游动的湿滑大鱼,“啪”“啪”两下, 巴掌就扇上了鱼头。   被抽懵了的大白鱼就这样被叶鸣理直气壮地挂在鳄鱼牙鱼钩上, 翻身上木筏后再像模像样地收杆。   头顶树屋,把下面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赫达:“……”   到底在注重些什么仪式感啊??   她叹了口气。   赫达知道自己没办法拦住叶鸣,这个神秘的红发女人连阿尔卡的人都不放在眼里, 在意识到没办法通过联络器联系上她要找的人后,果断扔掉了在其他人眼中格外贵重的工具,从树屋平台一跃而下,狠狠砸在水面上。   然后难得沉默寡言地收集起浮在水面上行的原木,拼凑出简易的木筏坐了上去。   说是要用这艘船去找到自己的同伴。   但实际上造出钓鱼竿后就没走出去半点儿。   赫达算是看明白,这家伙的确找人心切,但也容易被其他东西转移注意力。   像个小孩一样。   小孩·叶鸣哼哼哈哈地收杆,将被揍晕的鱼放进游戏背包里后,又将之前获得的虫肉挂在鱼钩上,再次铆足劲甩了出去。   她把手竿插在木筏的缝隙里,随后跪地俯身,哼哧哼哧地开始用木桨板往远处划。   换了个新的水域,她不信真的一条鱼都钓不上来!   趁着鱼还未上钩,叶鸣抬头开始观察起周围林立的巨树。   这些树都很高大,平均大概有三十米高,而且树干很粗,副枝也很适合架上木板,可以说是完美的树屋建设地。   当然,这些是乌苏拉们要考虑的,对玩家而言,只要它是棵树,那就能做树屋。管它个高个矮,离地一米那也是树屋。   盘腿坐在木筏上的叶鸣翻阅了下手中的建造书。   这本堪称全能的新手教学书上的确有树上林屋的建造,但样式太简陋了。叶鸣预设放置了下,虚线钩织出的房屋占地大概只能容纳一个人独居。   这可不行。   叶鸣所有的建筑都是以两个人为基础建造的。   像乌苏拉们建造的树屋就很符合她的审美,屋顶圆润如蒙古包,内里也很宽阔能容纳不少人,关键是色彩搭配很漂亮。   翠绿和深色交织的藤蔓钩织成一片,其中有星星点点的白色和黄色的花骨朵盛开,棕榈和蕨叶错落有致地铺开,让这间树屋完美融入森林中。   而不是进出都需要弯腰。   干脆躺在木筏上的叶鸣望着高处那些树屋,眯起了眼睛。   太阳从树叶缝隙中投下来,撒在她的脸上,带着些许暖意。叶鸣伸出左手,张开五指去触碰落在手心的光,右手捏着书页放在一旁,整个人呈现大字躺下。   有一说一,这游戏风景的确很棒。   她的目光追着那道落在掌心的光斑向上攀爬,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像逆着河流溯源而上。树冠在高处编织成一片幽绿的穹顶,阳光被切割成千万枚碎金,在风里摇晃、碰撞、碎裂又重聚。更高些的地方,那些树屋藏在枝叶最浓密处,远看细细的绳结像是树自己长出来的果实。   再往上,天光就从所有缝隙漏下来了,一小块一小块的蓝,嵌在绿之间,又远又清澈。叶鸣觉得身下躺着的木筏正载着她缓缓升起来,要融进那片亮堂堂的裂隙里去。   风吹过树梢的声音从头顶灌下来,沉甸甸的,像整片森林在呼吸。   红发女人眯着眼睛,享受着光的暖意轻吻她的眼睫。   真漂亮的景啊……和小万汇合之后一定要回到这里打卡。   半阖眼眸的女人安静地躺着,直到耳边传来细微的扯动声。叶鸣眼睛立刻睁开,眼里全是兴奋——终于上鱼了!   她动作利落地翻身握住竿身已经开始弯曲的鱼竿,心里有种预感:这是条大鱼!   双手紧握钓鱼竿,全神贯注的叶鸣也因此没有及时发现,自己脚底下漂泊无依的简单木筏因为这条大鱼正在逐渐漂离这片水域。   于是等到赫达在树屋内吃完早餐后,出来喊她,正好发现正一路乘风破浪往远处狂飙的木筏。   “?!叶鸣!”   赫达的尖叫声没能唤回正抓着鱼竿乘风破浪的叶鸣。   她还在按着持续不断出现的【F】键,手都快抖出帕金森了也没放弃——开什么玩笑,这可是条大鱼!大鱼啊!!   叶鸣兴奋地咬了咬嘴唇,笑容越发灿烂。哪怕鱼竿弯曲得在折断的边缘,她也没有松手。   于是水底下的大鱼就这样带着木筏和木筏上的犟种,一路在高涨的水面上飞驰!   “噢噢噢噢!!老娘与海吗!尽管放马过来吧!”   叶鸣胸有成竹,一个扭身,脚底一用力,平平无奇的木筏就避开了即将撞上的巨树,再次破开波浪继续前行。   “呜呼——”   一时间安静的水中密林呼啸不断。   不少躲水的食人猴在高大的林木间探出头来,在看见那道熟悉的红发人影后吓得立刻缩了回去。   怎么是这个怪人类!?   叶鸣并不知道‘老朋友’们的所思所想,但和大鱼僵持的时间太长,她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感觉不是自己在钓鱼……而是被鱼遛啊?   终于后知后觉发现异常的游戏天才顿悟一秒后,在再次即将撞上巨树时,一手抓着鱼竿,一手环上树干,将没有减速的木筏定在了原地。   鱼竿猛地一绷——   水面忽然翻涌起浪花来,试图掀动水面上的木筏。   可惜现在站在木筏上的,是伊甸岛的新皇帝。   叶鸣手上用力,拧腰一转,硬生生将深埋在水底下的巨物一把拉起!   孩子钓鱼不行,但孩子有的是力气!   在叶鸣亮闪闪的目光下,一条足有五米的深紫泛光的怪鱼从水面一跃而上。   是鱼!是大鱼!!是好大一条鱼!!!   叶鸣喜疯了,嘴巴都不由自主地张大,笑容溢于言表。   这条被扯上来的鱼在视角里被无限放慢,不出意外的话,这段慢动作上鱼的片段将会被她保存记录下来,每年钓鱼时供奉一下。   然后一条同样巨大的水蛇顺着鱼尾落下的水滴飞了出来,大张的蛇嘴一把咬住半条鱼,再次落进水里。   叶鸣:……?   红发女人笑容微僵。   什么,东西?   “……吐出来。”光屏中,先前还眼睛亮晶晶的红发女人眼神瞬间黯淡无光,只是一味地重复,“给我吐出来。”   被咬住的鱼钩用作鱼线的藤蔓绷直,以一种不符合常理的韧性强行将巨鱼和巨蟒留在水下原地。   “给我吐出来啊混蛋!!!”   愤怒的咆哮声响彻这片水域上空,鸟雀惊飞,就连安然躲藏入睡的猴子们也被吓得一惊,忙不迭地往其他树上逃去。   如果愤怒也能上BUFF,那么叶鸣的状态条将进入无敌时间。   单手握住鱼竿的手臂肌肉暴起,红发女人状态极其认真冷淡地开始用力。   正透过屏幕仔细观察她的泰贝莎心头一凉。   ……感觉不一样了。   她很早就发现15号有两种状态。   一种昏招频出但胜在身体素质高强耐杀,另一种则是敏锐如生存老手,不鸣则已出手必杀。   两种不同的气质交织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这也是高塔人们被她吸引的最本质的原因。   泰贝莎抬手按在自己的心脏处,脆弱的皮肤下,那颗心在扑通狂跳。   没错,就是她!   泰贝莎确定15号会是一切问题与事件的转折点,是她与阿尔卡会谈的关键——但前提是,她真的能够控制这个神秘且行动毫无规律的新选手。   ——正在狂按F建和鱼竿搏斗的叶鸣并不知道,现在外面有人试图将全部筹码放在她身上。   知道也不在意。   玩家想做什么做什么,游戏天才更是有什么就做什么。   愤怒的叶鸣以手指短时间抽筋为代价,硬生生把那条吞着巨鱼的巨蟒一把薅了上来!   被甩在远处凸起石尖的巨蟒狠狠撞在上面,发出痛呼时大张的嘴让叶鸣趁机将鱼拽了上来。   【获得<大鱼>x1】   “嘿嘿~”   五米长的巨鱼终于到手,还是她亲手钓上来的,叶鸣现在只顾着闷头截屏,然后切出后台发给【万寻溪】。   虽然对方还没回复,但没关系——你怎么知道她单手钓了条五米的大鱼?   乔安娜正是这个时候发现的那个红头发的姑娘。   她正坐在一棵巨树的低矮树杈上,现代军靴踩在枝丫上借力,半阖的眼睛终于睁开往下一看。   最先吸引她的是那头在森林里也异常鲜艳的红色长发,卷曲保持的程度看上去像是在美发店精致出没的类型,紧接着是那紧绷有力的小臂和几乎完美的人体比例。   潜藏在破旧迷彩服下的人体,拥有着远超普通人的爆发力。   但与此相配的竟然是一双漂亮的,堪称天真的浅红色眼睛。   低头往下看的乔安娜与高举双手展示大鱼的红发女人对上了视线。   与此同时,再次张大嘴巴的巨蟒已经将目标对准了深紫色的鱼……还有浑身上下散发美味气息的红发人类。   【作者有话说】   乔安娜:没见过的人……土著还是新人?   叶鸣:你怎么知道我钓上来了一条五米长的大鱼?   改错字 第36章 新的NPC已经出现,怎么能停滞不前?^^……   那上面是不是站着个人?   双手高举着大鱼的叶鸣仰头眯眼, 看向远处树杈上的人。   两个人就这样一上一下对视了几秒,然后在乔安娜震惊的目光中,飞来偷袭的巨蟒张开大嘴一把吞下了那条肥美巨大的紫鱼,以及陌生红发女人的上半身。   真是倒霉。   乔安娜从树杈上站起来, 左右看了两眼寻找等会儿避难的场所。   蛇可是很擅长爬树的, 她可不敢赌吃完一条鱼一个人之后, 这条蟒蛇还有没有胃口吃掉下一个。   “……好黑!怎么又天黑了??”   一道闷闷的人声在身后响起,乔安娜愕然回头一看,那个已经被啃掉上半身的人类仍然坚强地站在木筏上,甚至还有余力摇晃被吞吃的上半身, 试图将这条正在开餐的蟒蛇晃开。   刹那间,乔安娜背脊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野兽般敏锐的直觉正在警告她立刻远离。   但理智让她站定在树杈上没有立刻动作。   于是下一秒, 乔安娜听见了炸响。   那个疯子在蟒蛇的肚子里开了枪, 几枚子弹炸开了血肉之躯, 露出一张沾满蛇血的脸蛋。   “噗、呸!”   叶鸣干呕了下, 酸涩的腥臭味比菜市场的下水道还要难闻。关掉痛觉感知后, 叶鸣还是觉得精神攻击比物理攻击更能让她破防。   软趴趴的蛇身栽倒在木筏边上, 看上去死得不能再死了。   她弯下腰, 顺手按下收集的【F】键。   于是乔安娜看见那个满脸是血的红发女人从后腰抽出一把小型多功能斧, 神情淡然地着手解决自己的战利品。她的动作很熟练, 像是做过成百上千次的切分一样,整个人透着老道熟手的气息。   这是个野外生存的老手。   乔安娜头皮都快炸起来了, 警惕地盯着木筏上的人。   对方大概率是被阿尔卡公司送上岛的新人, 按理来说,乔安娜应该试图和对方交谈或是进行对抗,毕竟新人身上的物资非常丰厚, 补给自身是所有老选手的认知。   但,前提是:新人就是新人。   而不是什么能够单杀一条几十米长的巨蟒且面不改色的非人类。   没错,哪怕这是第一次见面,乔安娜已然将这个红头发的新人归类于不能惹的非人类上了。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而且现在伊甸岛水位上涨,所有人都忙着逃命和寻找暂时庇护所,对方应该不会……   “嗨~”   处理完蛇肉和蛇皮,还额外获得一颗毒牙的叶鸣很高兴,仰面朝着乔安娜的方向招了招手。   “你会说话吗?”她问。   乔安娜:“……我会?”   见对方没有攻击的意识,乔安娜暂且歇了逃离的念头——关键是现在的情况不允许她立刻逃离。   前些天还在发烧,身体没有恢复到巅峰状态,再加上高水位线让人落脚都很困难,水面之下还不知道潜藏着什么,所以乔安娜干脆和这个新人聊了起来。   “你是新人吗?”乔安娜蹲在粗壮的树杈上,单手支着脸颊,脸上满是好奇。“你带了些什么上岛?”   阿尔卡公司会给新人提供物资,但物资的内容全部由新人自己决定。   有些新人会争抢些食物,也有些新人认为自己有捕猎的能力,所以干脆选择更顺手的武器。   底下的这个红头发非人类看上去力气很大,能力也很出众,应该不止带了把霰/弹/枪上岛——话说回来,阿尔卡的人为了让她们内斗还真舍得下重本,她上岛的时候物资选择里都没有枪呢!   这一刻,乔安娜和当初的榜一杜勒斯想到了一块儿。   这家伙运气还真是好啊!   “我有啥?”叶鸣愣了下,这还是第一个主动和她搭话的NPC,还会询问她的其他道具……该不会是什么随机偶遇的流浪商人吧?   她眼睛一亮,低头翻找了下游戏背包里的道具。   “呃,我有鳄鱼肉、虫肉、蛇肉,还有鳄鱼皮、虫甲、蛇皮,马桑果和止痛药还剩一点儿,树枝你要不要?这个挺多的,藤蔓和鳄鱼牙也不少呢……”   叶鸣嘀嘀咕咕,又抬头看向乔安娜:“你能和我换什么?”   换什么?   乔安娜怔愣,迟疑道:“我有一把匕首,防水布,火柴,硝石,肉干……”   等等,她为什么要和对方说这么多?   乔安娜闭上了嘴。   “肉干?”一连串兑换道具中最吸引叶鸣的还是食物,她眼睛亮晶晶地发问,“是什么肉干?风干肉条吗?我能和你换吗?”   其实是空投下来的牛肉干。   乔安娜这几天只找到一个物资箱,还不是她特需的医疗用品,只能说她的运气的确很糟糕。   “可以啊,”她拖长尾音,故意道,“你能用什么和我换?”   “你需要什么?”那个红头发姑娘有些傻愣愣地开口问她。   乔安娜差点被她直白的话逗笑。   “我需要联络器。”她挑眉道,“你应该有吧?毕竟是新人。”   叶鸣:“那个啊,我给扔了。”   那玩意儿根本没用啊,打个电话都打不通。   乔安娜:“……扔了?”   她表情古怪地看向那个傻愣愣的新选手。   “你扔哪儿了?”乔安娜换了个语气,真诚道,“我没其他想法,就是去路过看看。”   叶鸣早不知道自己被五米大鱼拖到了哪片水域,在木筏上转了两圈后确信靠自己是没办法找回去后,她只能忍痛放弃了肉干。   地图也很重要啊,户外生存一定是需要地图的啊。   直到现在,游戏菜鸟才缓缓意识到地图的重要性。   于是她再次仰头问头顶上蹲着的流浪商人:“你卖地图吗?”   “地图?”乔安娜想了想,“你要去哪儿?”   “你有吗?”   乔安娜能看出她不想回答自己的问题,笑了下:“有。”   在她脑子里面呢。这可是重要工具,怎么能依赖纸质的地图?   但她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结果就是,在她说完“有”这个字后,木筏上的红头发姑娘眼睛一亮,然后一把跳进水里朝着她所在的大树游来。   乔安娜:!?   这家伙要干什么!?   野外好手立刻警觉起来,在发现对方想要上来找她后,立刻向上爬去。   虽然腿上有伤,但不妨碍她往高处爬。   先前两人能够好好说话交谈,一部分是因为乔安娜对这个奇怪的新人有些好奇,另一方面是因为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足够安全。   现在,一方试图打破安全距离,乔安娜自然不会再留在原地等待对方接近。   她自认为自己向上爬的速度已经很快了。   但几个呼吸过后,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出现在她侧边,吓得乔安娜差点没抱住树:“你怎么上来了!?”   还这么快?!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高度。   ……你是猴子吗爬这么快!?   红头发姑娘带着浓厚的血腥味冲她盈盈一笑,随后一把抓住乔安娜,三两下就爬上了更高的树杈上。   被她抓着胳膊像抓小鸡仔一样的乔安娜:“……你真的是人类吗?”   是仿生人吧?还是有特殊用途的重量型仿生人吧?   可阿尔卡的条例上不是说禁止仿生人参赛吗??那群奸商还骗她们老实人!?   “你好冒昧啊。”叶鸣把流浪商人放置在安全树杈上后,有些伤心地开口反驳,“我哪里不像人类了啊?”   她比你们NPC都还要像人好吗——不对,她就是人啊!   乔安娜没有反驳她的话,只是竖起大拇指:“那你力气可真大。”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审时度势的乔安娜选择了乖乖奉承。   但很快,她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你……你要干什么?”   这个强大的非人类正从口袋里往外掏一捆深绿色的藤蔓——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从哪里找到的——一把将乔安娜绑在了树上。   被死死固定在树上的乔安娜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我也没对你做什么吧!?”   怎么一下就要卸磨杀驴了??   你这个人雷点真怪啊!   叶鸣不语,只是一味地捆绑流浪商人。   流浪商人之所以叫流浪商人,是因为这类商人很喜欢远走高飞,离玩家的家出走远方,经常给玩家带来不便。   叶鸣还记得在汉堡店打工时,偶然遇到过能够提供安保服务的顾客,只要支付几个汉堡可乐,就能换来流浪汉一天不0元购。   这是多么伟大的流浪商人啊!   当时的叶鸣心怀感激地购买了这份服务,于是接下来几天都没有胆大包天的流浪汉不支付任何资金吃霸王餐。   直到请假几天的万寻溪店员回归,一巴掌拍在她脑袋上让她赶紧把人警官放了。   天知道万寻溪打开仓库准备补货时,发现一个胡子拉碴的男警察被锁在里面整个人有多么震惊。   “可是不关起来他就要跑了啊!这会损失我们汉堡店多少收益啊小万!”   这个流浪商人可不是每天都刷新的啊!   万寻溪:“他跑才是正常的吧!”   你把人家巡逻片警当成什么了啊!?你这么做汉堡店老板知道自己快被店员送局子里去了吗!?   最后还是叶鸣补了对方几个新汉堡和薯条套餐,对方说没关系后,这件荒诞的绑架案才就此结束。   要问叶鸣从这件事里学到了什么?   “特殊的NPC必须早早绑回家留住。”   游戏天才竖起手指,振振有词,“当然,在队友发现之前。发现了?发现了就再说。”   反正NPC没有人权。   人权那是玩家才有的。   叶鸣绑好了人,然后开始在这棵树上着手建造自己的树屋。   虽然暂时没办法造大树屋,但没关系,小树屋慢慢扩张成大树屋也可以。叶鸣现在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嗯——哈。”   被绑得死紧的乔安娜试图用力挣脱藤蔓的束缚,但不知道这些植物被怎样处理过,坚固得像钢筋一样半点不带松的。   乔安娜累得满头是汗,但毫无作用。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一言不合就绑架的新人滑下树,收集漂来的木头搬上来,在这个狭窄的树杈上……建树屋?   认真的吗?这个高度这个树杈承重力度,怎么看都不可能造个平台出来吧——   “搞定!”   有建造书预设框架,叶鸣就只需要收集散落的原木就行。   这可比自己自由发挥要方便得多了。   她抬头看着自己面前这个小小的独居树屋,满意地点点头。   至少今晚有地方睡觉保存游戏进度了。   对了,还有一个NPC。   叶鸣回头,面向被自己困在树上的流浪商人,她抽出了背包里的多功能斧。   还在震惊建造速度的乔安娜一个激灵反应过来:“……等等,你要做什么?”   她干笑两声,试图劝阻对方:“其实我们之间还是可以好好说话的对吧?你需要什么?肉干?我口袋里面就有……等等等等,别——”   能和解吗姐!?   【作者有话说】   乔安娜:(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道歉飞快)和解吧! 第37章 树屋扩建   “砰”的一声, 下意识紧闭双眼的乔安娜却没有感知到疼痛。   她睁开眼,看见那个红头发姑娘一把将缠在她身上的藤蔓抽走。   原来不是要杀她啊……   乔安娜松了口气。   说得也是,她分明是第一次见对方,也自认为在这短暂交流中没得罪过对方, 不至于见面后就痛下杀手——老选手杀新选手图的是联络器, 新人杀老人图什么?   弹尽粮绝的物资包, 还是伤病待治的身体?   乔安娜揉了揉被捆得发红的胳膊,抬眼看向对方。   “你好,”她试图和对方交流,“我叫乔安娜, 怎么称呼你?”   “叶鸣。”   红头发姑娘甩出这个名字后,又开始伸手扒拉她,在乔安娜困惑警惕的目光中, 把人带到了那个狭窄的小树屋内。   哦!难道是想让她待在这儿?   虽然这个树屋搭建的位置不是很好, 但至少能在水退下去之前勉强落脚。   这样想着的乔安娜环视四周后, 扭头看向站在树屋门口的红发新人。   “你……不是!?怎么又这样!?”   乔安娜忍不住后退一步, 惊愕且坚定地双臂放在身前表示拒绝。   新人又一次拿出了那捆质量好到不对劲的藤蔓, 并试图把东西往她身上招呼。乔安娜不得不在这片狭窄的空间里进行躲避。   “不不不——”她像个灵敏的猫一样蹿来蹿去, 但每一次都会被新人从树屋门口逼退, “我会好好待着!这总可以了吧!?我不出去!”   红发新人停下了捕捉的动作, 面上似乎思考了下, 然后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令乔安娜感到牙疼的结实藤蔓。   “你保证?”叶鸣狐疑问道。   流浪商人:“我保证!”   乔安娜恨不得把心剜出来给她瞧瞧:“我肯定不会跑!”   这个动不动就想要囚禁前辈的新人终于点头:“好吧,那你坐在这里不要乱动。”   乔安娜乖巧地坐在她指定的地方, 直到红发新人转身离开。安静了五分钟后, 她听见外部似乎没有了动静。   ——开什么玩笑!现在不跑等着被杀掉吗!?   这家伙一看就很不对劲!这到底是阿尔卡从哪里淘来的疯子!?   她可不想成为这个怪物新人的储备粮。   但乔安娜刚弯腰偷偷摸摸地打算往外溜出树屋时,头顶上忽然一片明亮。   先前稳稳当当用不少树枝堆砌成的屋顶,被站在树屋侧面的叶鸣一把拿起——她打算扩大一下, 至少不能进出都要人弯腰吧?   于是正好看见了正弯着腰偷偷摸摸的NPC。   叶鸣:“……”   乔安娜:“……我说其实我只是有点背痛所以起来活动活动,你应该会相信的,对吧?”   红发新人冲她笑了下,不得不说,除开脸上那一大片红渍之外,新人的脸的确很好看。   但除不开啊。   顶着满脸血浆对着她笑,脸蛋再怎么漂亮都很可怕啊!   乔安娜又一次被新人按在了树上,被毫不客气地用藤蔓捆住,力气还不轻,她觉得自己手臂一定青了。   “我真的没打算跑啦……”她无可奈何地说,但新人用一种完全不信任她的眼神盯着乔安娜看了几秒。   随后凭空拿出来了一个造型稍大的录音机。   乔安娜瞬间闭嘴,瞳孔地震。   ……我就说她不是人吧!?   这种能力,你一定是阿尔卡公司新开发出来的仿生机器人吧!!   叶鸣不知道这个NPC为什么老想着逃跑,但为了避免这个珍贵的,能够卖地图的NPC就这样消失在她面前,她还是把人给绑了起来,顺带拿出录音机给对方放首歌听——完全不是因为她干活搭建新家需要灵感。   “I've seen Hell rise/凝视你的双眸 Out of your eyes/瞥见那地狱业火升腾 Creep up at night to your demise/夜里悄然蔓延结局引向你的消亡 You've gotta fight/你必须奋起抗争……”   叶鸣一拳头砸在录音机上,很快一首鼓点激昂的音乐从中放出。   虽然听不太懂,但节奏带感,很适合在建房子的时候来一首。   她开始在这棵树上上下下,寻找浮在水面上的原木,然后一根根搬上来,铺在树的周围扩开树屋的占地面积。   而被绑着的乔安娜就这样看着新人在旁边胡闹。   这家伙如果真的是阿尔卡出品的仿生人,那未免也太笨了。难道说光靠蛮力将切面的原木插在树上就能够承重吗??   你当这个世界是什么?过家家——   乔安娜沉默地看着红发新人在她面前一根根扩大可踏地的面积。   不,不可能吧?   没有任何承重,只是和树干小面积相接就可以做到悬空吗!?   这已经不是蛮力可以做到了,你是魔法师才对吧!?   乔安娜觉得脑子好痛。   “嘿、嘿!”她哑声道,“叶鸣?”   扛着半根原木的红发新人回头看向她,浅红色的眼瞳如宝石般透彻。   “你到底是什么?”乔安娜诚心发问,“仿生人?魔法师?还是变异的动物?”   叶鸣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我就不能是个人吗?”   乔安娜:“……你除了外表,哪一点像人啊。”   面前的红发新人闻言眯了眯眼睛。   乔安娜一个激灵,乖顺地闭上了嘴,示意自己真的很乖。   于是叶鸣又转过头开始在高空中铺地基——对于她来说,游戏没办法悬空铺东西才奇怪好吧?   这可是游戏啊!游戏!出BUG什么的才是正常的好吧?   沉下心来搭积木的叶鸣动作很快。   可二次被绑的乔安娜觉得时间过得很慢,非常慢。虽然她能够清晰地看见最开始树上的小木屋是如何变成大木屋的,但仍然不妨碍她觉得麻木和无聊。   路过的新人还往她脚下的树枝还塞了两块木板,让她站得更舒服点。   乔安娜:“……”   你还挺贴心哈?   直到太阳西斜,远处传来鸟雀悠长的鸣叫,乔安娜也感受到自己正咕咕叫喊的肚子。   好饿。   虽然已经习惯饥一顿饱一顿了,但上岛后基本上没吃什么正经东西的乔安娜还是觉得很饿,那种从胃里往上挠的感觉很难受。   一般来说,她会找个地方闭眼休息,节约体力。   但现在她不是被绑了吗?生存问题被她很理直气壮地扔给了绑架犯。   “叶鸣!”她抬头,往大树屋屋顶上喊,“叶鸣叶鸣叶鸣叶鸣!”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蕨叶和棕榈铺成的屋顶探出。   “干嘛?”   “我饿了。”乔安娜眨巴她那双棕褐色的眼睛,语气无辜,“快饿死了。”   “哦,那你饿着吧。”叶鸣收回了脑袋。   开什么玩笑?玩家都没喊饿,你个看不见状态栏的NPC就喊饿啦?   饿着!   她还准备加装二楼呢。   正常的树屋以轻便简单为主,但叶鸣不管。她就是对多层别墅感兴趣怎么了?反正玩家能做到!   游戏天才正在大展拳脚。   而被驳回请求的乔安娜遗憾地收回目光,然后低头望向自己脚边的录音机。   这会儿又放起另一首没听过的歌了,歌声悠扬空灵,搭配着撒在脸上的血红色夕阳,的确很有韵味。   乔安娜抬脚,勉强用军靴鞋尖踩在录音机上方的按钮上。   切歌切歌,换首激昂点的,最好能把那个不知饥饱的新人给喊下来。   “咔哒、咔哒!”   “……Cheatstick……滋滋……”   歌曲没放出来,反而出现了怪异的机械人声。乔安娜愣了下,刚想切换,但比她动作更快的是从树屋顶直接跳下来的红发新人。   乔安娜发誓,她听到了骨头折断的脆响。   但面前演示王从天降的红发新人脸上没有痛苦,反倒充满了兴奋。她堪称痴迷地跪在地上,附耳屏息听着滋滋作响的录音机。   “If……need food……trust cheatstick……”   “112……913……”   “220……108……”   “300。”   录音在说完一系列意味不明的数字后,再次陷入滋滋的杂音中。   乔安娜费解地抬头,试图从新人的脸上读出些什么来。   这些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没想到的是,红发新人在原地愣了半分钟后,无视乔安娜的询问,直愣愣地走到圆形平台的边缘,然后——   她向前栽了下去。   乔安娜瞳孔骤缩:“喂——叶鸣!?”   搞什么啊这家伙!?   就算自/杀也得先把她放了吧!?   乔安娜咬牙,侧耳细听平台下传来的声音。   有些水流滑动的声音还有拍水声,但听不见任何属于人的声音。   她有点怀疑对方是不是被刚刚那段录音蛊惑后溺水死掉了。   乔安娜悚然地盯着那个仍然在滋滋作响的录音机,开始寻思自己能不能一脚把这东西给踢下水。   但很快,一只从树干和高空地基缝隙间伸出的手叫停了她的思考,那只湿漉漉冰冷的手一把攥住乔安娜的脚踝,惊得她下意识地叫了起来。   “什么鬼东西!?”   一团湿漉漉的鬼东西从底下爬了上来。   脑袋上顶着一团海藻。   是叶鸣。   一脸兴奋的红发新人站在她面前,兴高采烈地挥了挥手里刚捡来的锅,告诉她马上就有东西吃了。   五分钟后,终于从树上解放下来的乔安娜老老实实跟着叶鸣回到了树屋2.0版本。   比起先前弯腰进且基本只能容纳一个人的独居房,现在2.0版本的树屋被扩大了十倍。脚底下是结实的白桦木地板,铺了大概10x10的面积,站在基本只有三根木头作为主支撑的树屋内,乔安娜没有激动,有的只是“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费解。   她明明观察过这棵树!虽然树干和枝丫的粗细程度可以做树屋,但不可能做这么大一套的树屋啊!?   你这是造树屋还是造别墅啊!?   乔安娜盯着自己脚底下的木板不敢移动分毫,生怕自己一脚踩错就小命不保。   叶鸣才不懂NPC复杂的内心活动,在拎着被卡到地下的煮锅回到树屋后,她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餐。   一顿真正的晚餐。   代码【300】是一件煮锅,【220】和【108】是肉罐头和熏香肠,【112】是红蘑菇,【913】是棕蘑菇,没有一个和武器有关。   但叶鸣还算满意。   要知道刚刚输完所有代码发现一件物品都没有时她有多绝望。   后面才发现是刷出来的道具被卡到了地板之下,然后掉到了水里。幸好她动作够快,跳下去一把将自己辛辛苦苦刷出来的道具捞了上来。   她用锅装了水,然后再在树屋中央用树枝和石头做了个简易篝火出来,将煮锅放了上去。   下一秒,煮锅上出现了带着虚线的食谱菜单,上面菜品数量之多可以让她每天每餐都做不同的一顿!   叶鸣:!!!   老天!她的生活水平终于要迎来前所未有的改变了吗!?   感谢煮锅!   蹲在火堆边上的乔安娜就这样看着红发新人开始闭眼安详地划十字。   新人信教?   乔安娜皱了下眉。   她不喜欢任何宗教,毕竟乔安娜是被所谓的“救苦救难”的宗教人送上的岛。虽然现在她还活得好好的,但这并不意味着自己就该感谢那些人送来的苦难。   她本不必经历这一切。   原本还对新人有些好感的乔安娜心情落了下去。她平静地看着红发新人将鱼肉和蘑菇统统放进煮锅里,似乎要弄什么大杂烩。   直到一把鲜艳的红浆果出现在她眼前。   乔安娜:?   当着她的面下毒吗?演都不演了?? 第38章 话痨NPC乔安娜   新遇到的NPC话很多。   只要稍微在旁边多站一会儿就会触发话痨彩蛋, 而且似乎没有重复的句子。   叶鸣从最开始的新奇到逐渐麻木,偶尔被烦得不行时会拿着多功能斧冲着乔安娜挥——这个时候流浪商人就安静了。   只不过次数一多,这种示威的效果就大大减弱。   而且流浪商人也很挑嘴,马桑果不吃, 生肉不吃, 就连喝水都要喝煮开的热水!叶鸣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嫌弃。   乔安娜:“……都告诉你这些是常识了, 你吃毒浆果啃生鱼肉喝雨水才是不正常的啊!”   完全不担心自己会闹肚子生病吗这家伙!   乔安娜选手大脑里充满了费解。   不过在意识到红发新人真的不会出问题后,她的费解也逐渐转变为探究。   “你真的不是仿生人吗?”乔安娜盘腿坐在蛇皮垫子上,支着下巴好奇问她,“你不会中毒, 不会生病吗?”   叶鸣正在烤蛇肉,闻言想了想:“会啊。不过只要吃一把恢复神器就好了。”   恢复神器指的是“剧毒的马桑果”。   意识到这一点后,乔安娜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是, 毒浆果真给新人吃出抗体来了??   连带着她也对着那把颜色鲜艳的马桑果跃跃欲试, 但在叶鸣真递过来时, 乔安娜还是果断选择了拒绝。   开什么玩笑, 新人变异了但她可是正经人!别说吃一把了, 吃一颗都要中毒腹泻脱水死掉!   人类是很脆弱的好吗!   因为下雨后水位高涨未退, 再加上叶鸣对扩建树屋很有动力,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在树屋里同居了两天。   乔安娜亲眼看着原本空无一物的树屋是怎样变大, 怎样布满战利品的。   森林里蛇很多, 水位涨起来后鱼也不少,于是树屋的置物架上大部分是晒干的鱼肉蛇肉和打磨好的蛇牙。偶尔能在角落里看到叶鸣不知道从哪里挖出来的黄花, 做了个木头盆栽后移植进去。有时候风吹过来会带动屋内的花和叶, 让人有种在度假而非求生的错觉。   乔安娜对她的动手能力表示惊叹,越发对这个红头发新人感兴趣。   只不过和她交流需要点技巧。   乔安娜看得出来,叶鸣似乎只对她自己感兴趣的事会多加关注。   比如……   “一颗鸟蛋。”盘腿坐在火堆前的乔安娜抬眼看着对面, 老神在在地开口引诱,“和我聊会儿天。”   叶鸣:“到底有什么好聊的啊……再说了我也会掏好吗?”   不就是多往树上蹿一蹿嘛!她捡树枝的时候也没少找到过啊,但流浪商人太话痨了,叶鸣听多了头痛。   乔安娜慢条斯理地接续道:“我来做夜宵。”   叶鸣:“……”   对面的红发新人一下就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问呗问呗!”   NPC做饭有菜品加成的!而且还容易开到没被收纳进食谱的隐藏美食!   于是一直在外面乱蹿搞自己事业的玩家终于老老实实地坐下来,和NPC开始敞开心扉地交流了。   “第一个问题。”乔安娜对她好奇极了,“你是为什么上岛?”   阿尔卡公司给上岛的选手都许诺了一千万的巨款,但乔安娜预感叶鸣并不是为钱来的。   “我来找我搭档。”新人老老实实回答。“我们前不久才通过电话,她说要来找我,所以我想买份地图也去找她。”   乔安娜:“她是谁?你知道她在岛上的哪里?”   上岛来找人吗?真够奇怪的,到底是什么人能让你拼了命都要上岛?这可是被喻为“恶/魔/岛”的伊甸岛啊。   “她ID名是万寻溪,和我一起玩游戏的老搭档了。”对NPC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反正以它们的智商和设定听不懂才正常,叶鸣说,“我不知道啊。反正有地图后会自动送定位吧。”   其他游戏都是这样的啊。   总不可能地图和定位器要分开买吧哈哈哈。   乔安娜:“玩游戏?你上岛是来找人一起玩游戏的?”   她莫名其妙到发笑。直到对面的新人一本正经地点头说是啊。   乔安娜不笑了。   她觉得新人有病。不是骂人,是真有病。   谁玩游戏拿命来玩啊!?   脑子里没有个拳头一样大的包都不会这么想。   但说实话。   乔安娜嘴角上扬得厉害。   这个新人真挺有意思的。   乔安娜能感受到那肌肉之下的力量有多么巨大,再加上新人的“神奇小能力”,乔安娜不止一次怀疑对方是阿尔卡派下来的人。   说不定这家伙背后真站着一整个阿尔卡公司呢,所以底气才这么足。   “既然你是来找人的,找到之后你要干什么?”   叶鸣:“玩呗。玩腻了就下一个。”   反正铁打的搭档,流水的游戏。   “不过这岛上的风景挺好看的。”她如实说道,“我们估计能玩很长一段时间。”   乔安娜静静地看着她,然后蓦地笑了。   “那在找到你搭档前,咱们俩先组队吧?”她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反正你要的地图在这儿。”   叶鸣讶异道:“你戳了个洞塞进去了?!”   这流浪商人对自己够狠啊!   乔安娜:“……”   有时候连她也没办法接这种话。   但至少新人最后还是答应了,或许对她来说,这只是顺便接了个任务,又或者只是多了个帮忙的工具人。   总之,乔安娜顺利地和对方成为了暂时的队友。然后很明显待遇也跟着提升了不少。   首先,终于可以不用被绑着了。其次,新人也终于能听进去她一点发言了。最后,那斧头也可以不用往她身上招呼了。   恐吓队友是不可以的!听明白了吗叶鸣!   叶鸣对NPC的故事并不感兴趣,这也是先前她从不朝赫达发问的原因。但乔安娜不一样,在表明两个人现在是队友后,她一股脑把自己上岛的原因全说了出来。   “我学建筑设计的。”乔安娜说,“然后毕业后接了个项目,就是给乡下一个大农场附近设计一座新式教堂。”   乔安娜说得很简洁,语气也很平静。   她说自己被人介绍过去做事,但被卷入了一场邪/教献祭的风波。不仅没收到钱款,最后好不容易从教堂逃出来还被倒打一耙告上法庭,赔了一大笔钱。   当时忙着慌张逃窜,哪里有时间去收集证据?   反倒是一把火烧了教堂的乔安娜坐实了纵火和谋杀的罪名。   那群宗教信仰者将她送到监狱,然后又转送上了阿尔卡公司名下的小岛,来玩这场拿人命娱乐的游戏。   听到这儿后,叶鸣偏了偏头。   乔安娜看了她一眼,笑了:“你对这些事很感兴趣?”   “每个上岛的人都有原因吗?”新人问。   乔安娜顿了下,道:“可能吧。”   至少她知道的人里面,没有一个是单纯为了钱主动上岛参赛的。   那这游戏的背景故事还挺丰富的。   叶鸣心想。   这会不会是万寻溪玩这个游戏的原因呢?   她把手里面烤好的蛇肉塞给还在惆怅回忆的乔安娜,难得正常开口:“吃吧。”   她们一起度过了第三个正常的夜晚。   第二天一早,乔安娜就发现了不对。   水位大幅度下退了,但在她们所处的树屋底下,一大批被水泡烂了的电子设备落在树脚无人认领。   叶鸣率先滑了下去,正好奇地拎着其中一个对讲机晃了晃,泥水从缝隙中流了出来,一看就知道没法继续被使用。   乔安娜动作没新人灵敏,也没新人大胆敢无绳直接往下跳,她慢吞吞地下树后踩在湿软的泥地上还有些脚软。   看着蹲在地上翻看垃圾的新人,乔安娜也跟着凑上去。   “这是……”她讶异地看着那些电子设备上的符号,脸上闪过一丝迟疑,“这是阿尔卡公司的标识。”   竖直的铁白色衔尾蛇,远远看去像个小小的“8”,单眼蛇瞳是一颗鲜艳的红碎钻。要不说阿尔卡公司能拿14个一千万来邀请人上岛玩游戏呢,人家公司的确财大气粗,就连设备的普通标识上都缀了颗闪亮且贵重的碎钻。   不过可惜伊甸岛上没有能用钱财交易的东西,除非快到120天,否则乔安娜也不想费时间精力去一个个抠衔尾蛇的碎钻眼睛。   免税的一千万总比这些碎钻强。   “阿尔卡?”红发新人歪头看她,“所以阿尔卡到底是什么?”   “……诶?”   乔安娜看了她好几秒,后知后觉地震惊道:“你不知道阿尔卡!?”   “赫达也提到过阿尔卡。”叶鸣想起了那个蓝眼睛的NPC,“阿尔卡”这个名字最开始就是从她口中听到的。但当时叶鸣对游戏背景并不感兴趣。“所以阿尔卡是个人?”   乔安娜:“……不,阿尔卡(AICA)是一个公司。是这个公司将参赛的选手送上岛的。你不知道吗?上岛前没有工作人员和你介绍?”   她看见红发新人眨了眨眼睛,双眼中透出诡异的天真。   “工作人员?介绍?”叶鸣怀疑自己是不是把过场动画跳过了,但不是啊,她开场明明是自己游上岛的!   乔安娜默然地看着她。   “你不是新选手?”她问。   叶鸣:“我是新玩家!”   “……”   乔安娜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捂住自己的眼睛。   阿尔卡的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把这样一个家伙送上岛——不,现在不是已经很明了了吗?叶鸣根本就和阿尔卡公司,还有伊甸岛的游戏毫无关系!她甚至不知道‘阿尔卡’是公司名而不是一个人!   但这样一个毫无关系的人怎么会出现在伊甸岛上???   乔安娜难以置信地睁眼看她:“你到底是怎么上岛的?”   “游上来的。”红发怪人说。“所以你们都是被‘阿尔卡’邀请的人?只有我不是?”   叶鸣有些茫然。   玩家感觉被NPC排挤了。   “……阿尔卡的人应该把你送下岛。”乔安娜冷静下来。“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上岛的人都签过生死状。不管死亡还是受伤,都和阿尔卡公司无关。   但,眼前的这个女人不是。   “嘿!”傻姑娘还在旁边大叫,“我都没玩几天就要把我赶出服务器吗?!”   NPC赶玩家?真是倒反天罡!   气鼓鼓的游戏天才起身不去搭理叫嚣着要把玩家踢出去的NPC,自顾自地检查起地上的设备来。   这一堆烂东西都是贴图,没有一个能够互动的【F】键。叶鸣看了几眼后就移开目光,比起这些烂设备,她更在意的是旁边的一个被淤泥覆盖半边都被掩埋在土里的破烂背包。   按下【F】键后,叶鸣把它挖了出来。   里面是一本笔记,还有一个……   “通讯器?”   乔安娜凑了过来,毫不介意红发新人嫌弃地转身。   “这种通讯器和联络器不一样,可以即时进行远距离通讯。”乔安娜说,“可惜了,被淹了这么长时间电池早就没用了。”   叶鸣不管她,随手按下了电源键。   “滋滋——”   手里泡过水的通讯器忽然发出响声,乔安娜愣了下。   “滋滋——”通讯器说,“这里是——F13——滋滋——请求退出——滋滋——混蛋阿尔卡!你们这是谋杀——”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的叶鸣: 第39章 错乱的时间   皑皑大雪覆盖了整座山脉, 这座怪异的小岛上早已看不清除了白色之外的任何颜色。   潘多拉觉得自己似乎患上雪盲症了。   她裹紧身上的皮夹袄,试图抵抗狂风暴雪钻进衣领缝隙。戴着的杂色兔毛帽绒毛翻飞,在雪色的平原上如同一叶漂荡的孤舟。   “这里是F13……”潘多拉捏紧通讯器,疲惫麻木地开口, “请求支援……”   通讯器内依旧没有人回应她。   就好像上岛的那十几个人早已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她看不到的地方, 现如今只剩下潘多拉一个人苟延残喘。   这座小岛太过诡异, 时间就像是儿童随手的涂鸦一样毫无规律。明明前些天还秋意盈盈,现在暴风雪就在岛上肆虐。   如果再找不到能够避风躲雪的地方,她恐怕就要冻死在这里了。   想到这儿,潘多拉又一次抬起几乎冻僵的手臂, 捏住冰冷的通讯器哑声开口:“这里是F13,呼叫救援……”   “滋滋——”   刚放下手臂,通讯器中忽然传来一连串的杂音。   潘多拉愣了两秒。   “滋滋——啥是F13——”   通讯器里传来了陌生的声音。但这也足以让她热泪盈眶。   “我是F13!我是F13!”潘多拉声嘶力竭地在大雪中吼道, “救救我!这里暴风雪太大了, 救救我!阿尔卡!阿尔卡!”   她拼了命地叫着那个把她们送上伊甸岛的神秘公司, 祈求道:“我快冻死了……阿尔卡……我要回家……”   四周的风雪越来越大, 潘多拉不确定通讯器那头的人是否听到自己的声音。   她跪倒在鹅毛大雪中, 蜷缩身体试图抵抗这份寒冷。   通讯器被她攥紧盖在耳朵上, 呼吸和暴雪的声音交织, 潘多拉等待着对面那道让她燃起希望的声音。   “——所以, 啥是F13?”   沼泽林地的大树底下, 叶鸣捏着通讯器问旁边呆愣的乔安娜。   “F13……”乔安娜迟疑道,“13应该是指13号吧?至于‘F’……”   没听说过的字母代号。   她不确定通讯器那边的人是不是登岛前确定的选手比尔斯。比尔斯是个男人啊?对面那头虽然杂音很重, 但听声音应该是个女性。   还有暴风雪……   乔安娜抬起头, 看着头顶上那一大片绿油油的树叶,怎么看都不是冬天那种枯黄之景。   叶鸣也同样有这种疑问。   下雪了?   游戏天才稍微动脑,就锁定了“岛上雪景”这个关键词。   “你在哪儿?”她按下通讯键, 好奇问道,“我也想看雪景。”   回过神的乔安娜:“……人家听着都快死了,你就问这个?”   “这不是还没死吗?”叶鸣歪头,又耐心地按着键问了一遍。   这次很快传来了回应。   只不过是有气无力的咒骂声。   “——***阿尔卡!”很显然对面的人也很激动,只不过碍于当前的危险状况没办法发挥自己的全部实力。“你们这是谋杀!谋杀!”   潘多拉在暴风雪里哭泣,哆嗦着呢喃:“我要回家……奶奶……”   她想回农场了。   而那个毫无作用的通讯器又传来一道声音:“诶。”   潘多拉:“……?”   好想骂人。   但好冷,已经没什么力气动作了。   她逐渐在暴风雪中闭上眼睛。   “——该不会真死了吧?”叶鸣晃了晃没声了的通讯器,有些遗憾。   她还是第一次对剧情感兴趣呢!怎么不多来点?   一旁的乔安娜嘴角抽搐了下,移开目光,注意到先前放在通讯器旁的一本笔记上。   这年头哪有正经人写日记的?   乔安娜心里闪过一丝疑问,但还是伸手捡了起来。   笔记在背包里被保存得很好,哪怕背包都被泥浆泡烂了,但笔记上的字迹倒是依旧清晰可见。   乔安娜翻到最新一页,摸了下上面的字,然后看着沾在指尖的墨迹陷入了沉思。   “写了什么?”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了过来,叶鸣颇有兴趣地问,“这年头还有人手写日记?”   “谁说不是呢?”乔安娜回神,耸肩道。“而且还看着挺新鲜的。”   就好像刚写出来一样。   但背包和那些被泡烂了的电子设备上的痕迹很明显不是才做出来的,如果真是,那这种做旧手法倒是挺稀奇的。   乔安娜翻到笔记第一页,开始读。   【DAY 1】   [今天是上岛的第一天,那群‘阿尔卡公司’的人给我们做了全面的检查。临上岛还要给我们每个人脖子上挂个狗圈……简直不把我们当人看一样……真是有够可恶的。怎么说我好歹也是弗格斯家族的继承人,脖子上像狗一样挂着项圈像什么回事?!   ……说是定位器,靠,更像狗了!]   【DAY 2】   [完全没睡好,到处都是怪声,身上还没有其他的东西,连吃饭都成问题……服了,家里那群老顽固就是打算把我弄死在这里吧!   脑袋也晕晕的,该不会感冒了吧?]   【DAY 5】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DAY 6】   [烧了三天,怎么没给我烧死呢?像做梦一样,要是醒来之后还在我那张20平方的大床上该多好?早知道就不来凑这个热闹了……   莱斯利嘲笑我写日记。哈,这个蠢货,自己没有追求还嫉妒其他人有精神支柱,我打赌,他会是第一个疯掉的!   毕竟我们还得在这座岛上过164天……真给哥们当野人流放了啊!?]   【DAY 54】   [莱斯利的确是我们中第一个疯掉的。那家伙在半夜饿到啃自己的小腿,眼睛里带着浓厚的血丝,要不是其他人发现,他大概会把自己全部吃掉。   54天……才过去不到两个月吗?我怎么感觉自己已经在这里过很久了?]   【DAY 89】   [七人组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莱斯利疯了不久后,韦德就跟着失踪了。我们找不到他的尸体,但在沼泽地发现了他的背包。威尼弗雷德被野人掳走,那天晚上森林里到处都是他的惨叫,我们不敢过去。昆娜也走了,她抛下了我们,说我们都是疯子……开什么玩笑?我明明是七人中最正常的那个。]   【DAY 120】   [我真的还能再坚持下去吗?我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变化。有时候看着水潭里的人,我也在恍惚那是不是我?正常人的嘴角会裂到耳根吗?正常人的牙齿能和鳄鱼媲美吗?我的指甲也变得异常尖锐。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仍然还是人类的姿态。   我应该,还是人吧?]   【DAY 130】   [冬天又到了……奇怪,我记得明明几十天前才下过雪啊?我在雪山附近挖了个山洞住了进去,这个冬天就暂时在这里休息吧。   或许我可以试试像熊一样冬眠?说不定醒来之后,就能回家了。]   【DAY 164】   [他们没来接我。]   【DAY 165】   [我被抛弃了。阿尔卡的人是骗子!骗子!!]   【DAY 166】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阿尔卡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大片大片凌乱的字迹在笔记上浮现,乔安娜沉默地合上,抬眼就看见了红发新人好奇的目光。   “上面写了什么?”她又问。   乔安娜把笔记递给她:“你自己看吧。”   “不要。”新人拒绝得很快,用真诚到令人无奈的声音回道,“我晕字。你总结一下吧。”   乔安娜:“……”   碍于对方的武力值,她只好耐心且简略地和对方说了下笔记的内容。   “听上去像是某种阴谋。”听完后,叶鸣摸着下巴cos侦探得出重要结论,“乔安娜,你以为呢?”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乔安娜心想。   她上岛都15天了,亲眼看见的东西可比这笔记上混乱的内容还要真切。   只不过比起她,留下这本笔记的人似乎更加可悲。   被欺骗上岛的权贵子弟,身体发生不能言说的异变,好不容易挨到规定时间却没有人来接他回去。   乔安娜类比了下自己,沉默了。   ……她真的能活着离开伊甸岛吗?   她想起自己上岛后的第二天就发烧了,甚至前几天被野人追捕后又开始了低烧。   至于不能言说的异常变化,乔安娜暂时还没感受到,但笔记让她不得不用更多精力去注意这些。   “写笔记的人在岛上度过了166天。”之后就没有记录了,或许那个人活得比这个时间记录要更久。但那个时候对方可能不是以人类的身份在活动。   叶鸣:“是和我打电话的那个人?”她晃了晃手里没有动静的通讯器。   “应该不是。”乔安娜说。   她顿了下,又道:“笔记里提到伊甸岛的时间很不对劲。而我翻看了下这本笔记的生产号码,和记录时间。”   乔安娜艰难地吐出最后的结论。   “和我们通话的人,大概来自一年前。”   叶鸣瞪大了眼睛:“诶?”   *   肆虐的暴风雪将人彻底掩埋在雪层下,冰冷和火热交织,窒息感攀上她的喉咙。   在寂静的夜晚,赫达猛地从树屋里惊醒。   “呼……”   她深呼吸了几次后,才勉强将那种惊厥感咽下。抹了把冒着冷汗的冰冷额头,赫达彻底没有了睡意。   怎么又想起一年前的事了?   那场彻底改变她命运的暴风雪,让赫达·潘多拉从一个眷恋回家的农场女孩变成了伊甸岛上的伪装野人。   极度的寒冷让定位器失去了作用。那场肆意的大雪并没有像梦中那样永不停歇,而是将她彻底掩埋后就停了下来。   从寒冷中苏醒的赫达强撑着自己爬出了雪层,一步一步跟着那滋滋作响的通讯器来到了附近的一处山洞。   被暴雪几乎掩埋的山洞内反倒很干净,赫达在里面找到了一个散开的背包,里面还有一块未开封的新鲜压缩饼干。混合着雪水,她哆嗦着咽下了饼干沫,勉强活了下来。   之后的几天,她像个真正的野人一样在山洞里生活着。   陪伴她的只有那时灵时不灵的通讯器。   她按规则待到了最后,然后满怀期待地等待着阿尔卡公司的人派直升机来接她。   但什么都没有。   没有。   直到初春,她遇见了乌苏拉,那个真正的本地土著带着她找到了新的希望。   “呜……噜噜……”   乌苏拉的呼噜声从旁边传来,赫达看去,火堆光落在她野性十足的脸颊上,软化了乌苏拉苏醒时的锋锐。   赫达轻叹一声,走到树屋门边,望着头顶上那轮弯弯的月亮。   不知道叶鸣离开后现在是否和当初的她一样,找到了自己的希望?   【作者有话说】   叶鸣:所以现在到底在哪里可以看到雪景拍照打卡? 第40章 想你的风吹到了伊甸岛   宴会厅的中央大屏在一如既往地轮番切换直播选手。   在伊甸岛上突如其来的暴雨过后, 几乎所有选手都选择暂避大自然的锋芒,迎来了短暂且充满不确定性的安居生活。   从上岛之后就没想过做个临时避难所的选手们,现如今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建造手艺。   1号杜勒斯选择用路上遇到的半边防水布和木棍组装在一起,在漫天水雾中勉强找到一个高地, 蜗居其中。   3号新人至今未被找到, 打破了伊甸岛历史选手中最长记录。   4号梵妮·奥丽弗很幸运地找到了一个高地狭窄山洞住了进去, 每天靠周围的野果和苔藓过活。虽然生活不怎么样,但至少能活下去。   5号爱尔柏塔·亚当斯应该是当前选手中生活条件最好的那个。她凭借惊人记忆力,找到了几天前夜晚落下的好几个物资包,其中就有一件避难所压缩胶囊。这东西能适应任何环境, 爱尔柏塔将它设置在一个高悬的陡峭崖壁上,避免野人或是其他选手窥视。在大水淹没伊甸岛时,她正坐在高处的避难所内望向远方。   她的直播间吸引的大多是不喜欢竞争的客人们, 虽然人气排行不高不低, 但5号选手的主要支持人倒是很坚定不移地投注维持排行。   6号玛利亚和12号新选手新谷充, 以及目前荣登人气榜一的14号选手万寻溪暂时组成了三人小队, 如今正困在那个神秘的山洞中。不少人正对她们的一切感到好奇, 还有人充了大量荷贝, 就为了探索三年前上到伊甸岛的选手们在这个山洞里发生了什么。   “A系列”是二十年前的实验, 但山洞中的时间信息又将他们的目光集中在三年前。   其中或许还存在第三个实验系列。   除非是二十年前就来到高塔的老人, 否则其他后来者想要了解这些信息就必须给阿尔卡公司充钱。   ……真会赚钱啊, 狗资本。   7号伊凡·艾迪和8号申容恩意外碰面,两个人在雪山山脚下暂时达成了合作意向。至少等到大水完全退去后, 两个人就能分道扬镳。8号的物资分了7号一部分, 而代价则是伊凡需要每晚守夜,以及白天外出寻找食物。   介于7号上岛后有三次自制食物然后中毒的前车之鉴,他的支持者们对8号申容恩的帮助几乎是感激涕零。   9号新人阿奇娜正蜷缩在当地部族乌苏拉的树屋之中, 客人们仍然在着手调查F系列实验的过去,也因此这个难得出现在小岛上的孩子人气排名在缓慢攀升至第五名。   或许是阿尔卡公司和主持人多芬那样神秘的态度,观看过那场劲爆夜晚直播的客人们都燃了起来,自比为侦探,根据花钱买到的线索仔细拆分信息,试图找出实验与实验的联系,以及阿尔卡公司若隐若现的秘密。   这大抵是客人们与阿尔卡公司之间的情趣吧。   本听到对面的奥菲利娅用甜蜜的声音说出了这样的话,差点没控制住表情,在对方面前呕出来。   好恶心的说法,但看着周围客人们都是一副跃跃欲试探索秘密的神情,本不由得陷入沉思:难不成这是通往上流社会的必经之路?   10号硬汉朗曼·纳尔森是最倒霉的人,他没能找到能够暂时落脚的地方,于是被大雨冲刷得像只落汤鸡。好在他身体素质还算不错,硬生生漂流了四天,熬了过去。   11号韦伯斯特·戴维德在小岛的北面找到了一处地下室,在大雨下来之前就躲了进去。地下的信号并不强,时有时无的画面让他的支持者焦躁不安——那可是活生生的钱啊!   活着,他们就有钱可拿。要是韦伯斯特死了,这群人的钱就打了水漂,甚至再严重点,就得被送到斗兽场决一死战。到时候说不定还轮不到他们上岛。   13号比勒斯·比尔斯爬树很厉害,大雨下下来后,他找到了一个废弃的树屋,虽然刮风后很受影响,但在风雨结束后足够让他蜷缩其中避难。   大部分选手的雨季日常都很平淡。   哪怕是蜗居在神秘山洞的万寻溪等人,客人们的目光也是围绕在曾经的小岛实验上。   但有两个人,她们的直播数据还在不断上涨,挤开了1号杜勒斯,稳居第二第三。   那就是2号乔安娜,和神秘的15号新人,叶鸣。   “嗖——”   钓鱼愈发熟练后,基本上叶鸣每一次甩竿没过几秒就有大鱼咬饵上竿。   乔安娜这几天跟着她都吃胖了。   有了煮锅,红发新人就像是有了专业武器一样,单就鱼这个食材,每一餐都做出了不同的味道。   也亏她能在湿滑乱糟的丛林中找到想要的调味植物。   乔安娜只需要专注她把食材扔进煮锅时,不要将剧毒的浆果也一同扔进去。   她算是明白了,新人就算不是仿生人,那也是有着超高抗毒性的超人类。   但可惜乔安娜不是,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她还是得每日监工。   自从拿上了那本笔记和通讯器后,叶鸣每天都会摇晃一下试图和对面的人联系。只不过破损的通讯器没那么灵通,偶尔也只能发出一点意味不明的滋滋声。   乔安娜都对它没什么兴趣了,可红发新人反倒来了兴致。   ……也或许是对看雪景的执念吧——真的有够莫名其妙的。   但对于掌管伊甸岛野外厨房的神,乔安娜对神没有任何指手画脚的打算。   她对红发新人的接受程度堪比AI对用户。   今天的早餐依旧是烤鱼,天然的咸味在没有调味品的干扰下显得格外寡淡,但乔安娜并不挑食,哪怕烤得微焦都吃得津津有味,用她自己的话来说非常好养活。   叶鸣对烤鱼的兴趣没有最开始那样浓厚了。   但煮锅食谱上的菜肴需要不少其他食材,暂且没找到蘑菇的游戏天才只能退而求其次,选简单且食材单一的菜品进行烹饪——说到烹饪,要是小万在这里,总归是能吃到好东西的。   别的不说,她做的汉堡是叶鸣吃过最好吃的!   也比叶大厨的要干净卫生!   往嘴里塞了最后一口鱼肉,叶鸣站起身。   “那个大湖泊的位置,往哪走?”   这是她们在路上的第二天。前天在树下找到通讯器后,叶鸣就朝乔安娜这个人形地图打听中央湖泊的位置。   “西南方走。”乔安娜望着天和脚下仍旧泥泞湿滑带着水渍的地,又分辨了下被她们踩在脚底下的低矮蕨叶痕迹,“应该快到了吧。”   她不太确定。毕竟虽然脑子里把地图记住了,但地图和实际情况还是有区别的。大雨淹没了这片区域,哪怕退水了也仍然带走或带来了一大部分的标志性植物。   能在杂乱的蕨类和乔木中判断地图方向,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叶鸣点点头。   说实话,她也没想到自己钓个鱼还能跑这么远。路上甚至看不到之前赫达和那个本地野人建造的树屋,甚至那种特别显眼的高大乔木都没有踪迹。   那条大鱼还真挺能游的。   就这样,两个人一路上走走停停,在第三天傍晚找到了叶鸣口中的“大湖泊”。   大湖泊没有了先前漂亮幽静的样子,甚至中央的浅水滩都被淹没,只剩下叶鸣那栋被撞得烂了一半边的危楼。   乔安娜望着湖中央屹立不倒的危楼瞳孔地震。   “这……”她结巴着开口,“这哪里来的楼???”   虽然缺了大半边,但怎么看都是一栋出自于现代人手笔的楼啊!   这风格是不是和伊甸岛这座原始小岛不太匹配啊?怎么她之前见到的都是些散乱的帐篷,独独这里出的一座高楼?   “我造的。”身旁,红发新人叉腰挺胸,一脸骄傲,“是不是很好看?”   称不上好看,只是在水面上独立得颇有一番风味——烂尾楼的风味。   “可惜被撞烂后没时间和方法抢修。”叶鸣有些遗憾。   不过很快,她又打起精神来,直接蹚下水,一副打算游过去的样子。   乔安娜:“嘿!你干什么去??”   红发新人没回话,只是一味地往前游。她游泳很好,在水面上像蛇一样灵动,就是动作有些僵硬,一卡一卡的,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乔安娜看着她很快游到了湖中央的那栋危楼边上。   叶鸣打算在这栋危楼上,再建一栋新的平房。   不用来住,因为她打算建完之后就去笔记上记载的“雪山洞穴”里看看。   没想到有一天她也会主动走剧情啊。   从水里爬到楼上,先前的隔水层已经被淹了,一楼也浅浅地没在水里。要再建新的房子也得在二楼修改。   叶鸣拿出建造书翻了翻,在房屋建造的那类找到了一栋简单的10x10木头平房。   当然,这种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样板房是没办法和她天才般的手工艺术相媲美的,但至少能够留下一点痕迹——一点她经手存在过的痕迹。   搭档见到后一定知道她来过这里。   预设好了建造虚影,剩下的就只需要把材料安放上去。   现在的湖中心距离边缘要游很长一段距离,最开始造出来的平面桥早就被上涨的湖水淹没踩不到实地,除非叶鸣在这儿多耗费些时间。   诶!(黑框眼镜,微笑,手指)   她有一个好办法!   把水底下的建筑拆成原材料补到新建筑上不就行啦?   至于什么严格遵守现实世界的物理准则……   不要在游戏世界里,挑战BUG的权威好吗?好的。   叶鸣潜下水,开始拆最底下被泡着的原材料,就连平面桥的那些木头也没被放过。一时间,湖面上飘满了劈成两半的平板木头。   她的速度很快,快到哪怕是在伊甸岛生存了很长时间的好手都对此望而却步。冷静又轻巧地扛着木板跳上危楼,然后再在危楼之上建造一栋更加宽大且沉重的平房,这样的设计哪怕是乔安娜看来都不可思议。   她的意思是,这是不可能完成的。   ——但那个红头发的姑娘似乎很擅长做到“不可能”。   半个小时的时间,乔安娜亲眼目睹了一栋“不可能存在”的平房,在以一片狭窄的地基为基础,悄然诞生。   乔安娜:“……”   失策了,这不是疯子。这是神。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建筑设计师瞳孔地震,总感觉自己在学校学到的知识和亲自考下来的资格证受到了严重挑衅。   站在斜面木头屋顶的叶鸣满意地叉腰,眺望远处的风景许久后,转身抽出一根树枝,插在了房屋顶上。   她又从边角料木头里抽出一块木板,大力出奇迹地插在了树枝上。   ——想你的风吹到了伊甸岛。   叶鸣满意地看着自己刻下的木牌,将这最后的东西留在这栋奇迹出品的水上平房上。   这样一来,小万找到这个彩蛋就一定会发现这栋天才之作出自她手!   昔日的游戏菜鸟如今已经超进化了,搭档!   红发女人拍了拍掌心的木屑,转过身准备离开。   “——救命!救命!!”   她听见了流浪商人的声音。   不知道什么时候跳进湖水里的乔安娜此刻正拼了命地往湖中央的危楼游。   而她身后,一颗巨大的斑斓虎头正在不远处的水面上点了自动跟随。   【作者有话说】   乔安娜:(拼命自由泳) 救命!!!   叶鸣:在比赛吗? 第41章 LINK YOU   “救、救命……”   在激烈地逃命自由泳中, 乔安娜不得不被迫喝了几口湖水。冰冷的水流呛进肺部,带来刺骨的寒意。   她知道越遇到危险就越该保持冷静。   但前提是在她欣赏湖中央的红发新人徒手造平房时,旁边不会突然出现一颗比她上半身都要巨大的斑斓虎头啊!!   这玩意儿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乔安娜到底是户外生存的老手,在危机关头下意识地跳入湖水中以求自保。   在湖上陆地和老虎赛跑那纯粹是找死, 跳到水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拼命地往湖中央的危楼游去, 但寒意和肺部的刺痛让她手脚上的动作开始变得麻木。   “叶……叶鸣……”   被叫出名字的红发新人低头一看, 流浪商人快给自己游沉底了,叶鸣大惊失色,立刻跳下水朝着乔安娜的方向游去!   “咳——咳咳——”   从水里被人捞上来后,乔安娜咳得撕心裂肺, 吐了好几口水出来,整个人呈大字状躺在缺了不少的平面木头上。   隔水层被叶鸣拆得七七八八,但好歹还留有站脚的地方, 虽然不多, 但足够乔安娜放心自己不被溺水。   但下一秒, 她侧过头, 与一张面无表情的虎头对上后, 栗发姑娘像只被惊吓到的猫一样从隔水层上蹿起, 下意识往旁边躲去。   一只手伸过来钳制住她的胳膊, 让乔安娜无处可逃。   “干嘛?”她一扭头, 红发新人就用一种“别调皮了”的无奈神情望着自己。   不知道是湖水冰冷, 还是她本身害怕,乔安娜哆嗦着开口:“有老、老虎啊!”   “我知道。”叶鸣点头, “我养的。”   “……你养的?”   乔安娜无意识地重复了一句:“你·养·的?”   “对。”叶鸣见她终于冷静, 松开了手,转身就朝着趴在隔水层边还在踩水的孟加拉虎脑袋上摸了两把,“她叫玛琪莉!”   靠在她手上的孟加拉虎配合地叫了一声, 只是老虎的低音炮哪怕再小也足够震得人胸腔与大脑共鸣。   红发新人欢快的语气换来了乔安娜麻木的神情。   养一只老虎?   在伊甸岛上养一只老虎?   我就说她是神吧。   乔安娜抬起仍然还在发颤的右手,抹了把脸上残存的湖水。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希冀:“你养着的话,它应该不会一口把我嚼了吧?”   “不会不会,”叶鸣揉了揉玛琪莉的耳朵,然后从游戏背包里拿出一条长长的,血腥味十足的蛇肉,抬手放在玛琪莉的面前。“玛琪莉不会攻击自己人。”   唉,这就是放养的不好啊。玛琪莉看着都瘦了不少,一定是在外面没吃上好的。   面前还在踩水的孟加拉虎歪了歪脑袋,困惑地望着红发人类。   ……到底是从哪里拿出来的肉?   算了,有东西吃就行。   在乔安娜震惊的目光下,玛琪莉脑袋一伸,大嘴一张,连带着红发新人的那条胳膊一同放进了自己的嘴里,开始咀嚼。   红发新人:“乖啊乖啊,多吃点~”   大虎嚼嚼嚼。   乔安娜沉默了两秒后,发出一声尖锐爆鸣:“你在干什么啊啊啊!!!”   “松嘴!快点松嘴!!”她一个剑步冲过去,薅着新人的胳膊就往虎口外拔。   玛琪莉张开嘴巴,一只完完整整的胳膊就被拔了出来。   上面残存的蛇血还被她用刺挠的舌头舔了舔,随后继续满足地咀嚼着被投喂的肥美蛇肉。   香啊,真的好香。   这是这几天她吃得最好的一顿了。   果然,回头来找红发人类是她做过的最正确的选择。   孟加拉虎吃高兴了,一举跃上隔水层,歪着脑袋舔着嘴巴,眼巴巴地瞅着红发人类。   人,再多喂点。   对于人类来说,好几斤的蛇肉估计还不够一只成年孟加拉虎塞牙缝。   乔安娜冷汗都出来了,站在新人和老虎之间动弹不得。   “你也要喂吗?”叶鸣看她挡在自己面前以为她也要和玛琪莉刷好感度——之前赫达烤鱼时经常给玛琪莉加餐,“给你。”   又是一大坨血淋淋的蛇肉出现在她手中,但很快被塞给乔安娜。   那双虎目也跟着放在了乔安娜身上。   乔安娜:“……”   她也要喂吗?   乔安娜不敢回头把后背露给猛兽,也不敢出声换来新人其他更加肆无忌惮的互动。   她像个彻底没招了的人,浑身僵硬地向前移动了一厘米,然后甩手将那一大团肉扔给了直起身逐渐兴奋的老虎。   吃了它就不能吃她了哦?   仰头一伸,精准叼住蛇肉的玛琪莉吃了个肚圆,满意地打了一个充满腥气的嗝。   “看来是吃饱了。”叶鸣说,“正好,我们一起离开吧!”   乔安娜猛地扭头看她:“一起!?”   和谁!?   半个小时后,在泥泞的雨林中,一只巨大的,花纹鲜艳的孟加拉虎走在前面,甩动的橘黑色虎尾惊走丛林中的蚊虫,玛琪莉懒洋洋地在前面开路。   乔安娜从先前的大气不敢出,到现在的麻木跟随,只需要半个小时。   哈哈,半个小时已经很长了!   这个狗屁新人刚刚还提议她们两个一起坐在那只孟加拉虎身上,说什么这样速度快——快什么啊!?快点被吃吗!?   乔安娜在这种心惊胆战的心态中反思自己反思新人到反思全世界,用了半个小时,然后把自己开解了。   哈哈!反正大不了就是死嘛!从搭上这个奇怪新人之后她乔安娜就逐渐理解了一切!   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就去问问神奇的红发新人吧!   乔安娜微笑着快步走到叶鸣面前,伸手拍了拍正在看建造书的新人肩膀:“我们是队友,对吧?”   叶鸣侧头看她:“对啊。”   虽然是流浪商人,虽然是NPC,但玩家养了老虎养了鬼麋,再多养一个也没问题。   “那就好。”乔安娜脸上带着一副迷幻的笑容,“那我要是被咬了你记得来捞我。”   叶鸣:?   下一秒,她看见NPC跑到玛琪莉的旁边,用手试探性地摸向她的脑袋。   玛琪莉瞥了她一眼,尾巴扫开人类的手:别闹,虎不是那样的虎。   叶鸣:“……”   总感觉这个NPC有点不一样了。   这游戏的AI辅助这么智能吗?感觉可玩性更高了。   两人一虎朝着笔记中的雪山走去,这不大需要乔安娜的指路——因为伊甸岛上只有这一座雪山山脉,巨大且高耸的山体像连绵不绝的雪白脊椎,让人想忽视都不行。   她们抬头看着雪山,朝着雪山的方向前进,两个人走走停停,路上扎营建屋一共走了六天后,才来到山脚下。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雪山自己的原因?乔安娜感到了寒意。周围的气温仿佛也跟着降下来,让人呼气都飘着一缕白烟。   而刚到山脚下,那部半损坏的通讯器又开始发出“滋滋”的怪响。   **   又是一天暖阳高照的早晨。   万寻溪爬出帐篷,和有些困倦的哑巴打了声招呼后,便钻出了山洞。   山下的水位线退了不少,虽然仍然看不见地面,但至少有望离开了。   她眺望了下远处的景象:洪水一般的大雨退却后,浅浅的水面上漂浮着不少树枝和断根,偶尔还有溺死的食人猴尸体,上面的蚊虫翻飞,没有任何生物敢触碰。   万寻溪还在更远但更宽阔的水面上看见了怪异的躯体。   ……那是岛屿怪物。   她很早之前就见过了。   看来这场大雨也对这样的怪物有着同等的危险。   希望这些天叶鸣能找个安全的地方安静待着。   ……应该会安静待着的吧?   万寻溪忽然有些不太确定。   她已经很久没见到叶鸣了,上一次见面还是在打工的最后一次夜班时。   “——今天结束就真的结束啦!”   拿了瓶桔子汽水过来递给她的叶鸣咬开瓶盖,和她干杯:“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应该继续找工作吧。”万寻溪靠着柜台,垂眸利落地单手起开瓶盖,“生活要钱啊。”   这倒是世间不变的真理。   但叶鸣大抵是不太懂的。不管是在哪份工作上遇见她,万寻溪从没见过她真的为钱发愁过。   哦,盯着每月薪资不算,店老板晚发一秒她都嚷嚷着有人私吞了她的钱。   但在日常损耗扣钱上,叶鸣又大方得像是店是她自己开的一样。   逮着机会就把商品往顾客脑袋上砸。   万寻溪想到这儿忍不住笑了下。   后来发生了什么?   叶鸣喝完一整瓶桔子汽水后,半跪着趴在柜台上歪头看她,期期艾艾地开口问之后能一起玩吗?   “虽然现在的游戏种类都很多,玩法也很有趣,但是,”叶鸣长叹一口气,“不和朋友一起的话,总感觉玩什么都没意思。”   “我已经习惯每天上线看你在不在线了啦,小万。”   习惯是个很长情的词。   没有被刻意养成的习惯但在某一天突然被提起时,万寻溪惊觉原来在她孤独的成长路上,竟然有一个人长时间地在她的生活里进进出出。   从Z市的黑户奋斗到现在能够租下一栋独居小屋,万寻溪用了二十八年。   上学、打工,再到毕业,工作。   工作占据了她大半的人生。但和以往不一样的是,28岁的那一天,有一个人很吵闹的,不经意地路过了她枯燥无味的人生,然后走进来说:“嗨你好小万所以我们现在能成为朋友交换ID名和好友位了吗?”   然后在她点头同意后吐槽一句“这年头还真有人像我一样实名制上网啊”时,万寻溪笑得很灿烂。   但没想到那次就是最后还算快乐的时光。   从没有联系过她的,所谓的“亲人”扔给了她一大笔债务,然后消失不见。   阿尔卡公司的人只是递给她一份资料,和一份不允许拒绝的债款,就决定了万寻溪之后的人生。   最开始上岛的那几天,万寻溪根本没时间思考其他,生存是首要且致命的问题。   她疲惫且惊惧地在伊甸岛上穿行,看见了超出常识的动植物,还有残留在岛上的人为痕迹。   这座小岛上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万寻溪如此敏锐,敏锐到她上岛前,在那个并不宽阔的休息室内就窥见秘密的蛛丝马迹。   但这次她已经没有心力去思考和揭露这些“秘密”。活着已经竭尽全力。   直到收音机内传来熟悉的女声,直到“叶鸣”的名字像道闪电一样劈进她的脑袋里。   于是万寻溪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在乎她的朋友也跟着她来到了这座恶/魔/岛。   “呼……”   一阵带着水汽的风吹来,唤回了万寻溪的思绪。她双手叉腰,双眼紧闭,学着叶鸣的样子深呼吸。   好了!既然搭档都不可避免地上岛了,那就不能再颓废下去!   不就是小岛秘密吗?   她,可是叶鸣都崇拜的侦探啊!   万寻溪再次睁开眼,眼神变得镇定且理智。   昨天夜里,山洞又一次出现了异常,回去翻翻其他的帐篷吧,或许这次也和先前一样,凭空出现了一些其他线索。 第42章 《伊甸岛生存守则⑩》   动静是昨天深夜里发生的。   依旧是那怪异的童谣引起几人的注意。   守夜是两人轮班, 万寻溪守了上半夜,哑巴接班守的下半夜。   异常的动静是下半夜发生的,万寻溪刚眯着没多久,就听见身旁手机大响, 关闹钟的肌肉记忆让有些睡迷糊了的她下意识伸手去找手机。   然后就碰到了身旁残有余温的肢体。   万寻溪瞬间就清醒了。   她不动声色地慢慢收回手, 状似不经意地侧头, 与一张诡异的,双目全黑的苍白面孔对上。   万寻溪:“……”   幸好此前的丰富打工经历拓宽了她的眼界增强了她的胆识,不至于近距离面对鬼脸就放声尖叫。   她保持着侧躺的姿势,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注视着那张脸。   裂屏手机里那首诡异的同样仍然在播放,和万寻溪预料的一样,只有在这首童谣响起时, 山洞里才会发生异常。   眼瞳全黑的惨白人脸慢慢地起身, 像个真正的活人一样坐在帐篷里摸到了仍旧在嗡嗡作响的童谣手机。   似乎发现它关不上, 这个怪人直接把手机从帐篷内扔了出去。   “砰”的一声, 夹杂着骨头撞击的闷响, 异常的动静吸引了帐篷里的怪人。   万寻溪看见它从睡袋里起身, 钻出了帐篷。   她看清了对方身上穿着的灰黑色绒衣, 以及脖子上不容忽视的黑红色项圈。   “——咋了?我砸到人了?”   捂着脑袋不说话的新谷充抬眼一看, 就见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从万寻溪的帐篷里钻了出来。他瞳孔震颤地看着对方, 然后又僵硬地用余光瞥向坐在火堆边上的A3。   搞什么……怎么又出现了一个新人物?难道又是A几吗?   第二次发生异常后,万寻溪就和玛利亚、新谷充讨论过山洞里的异常。从称呼上来看, 她们看到的一男一女应该都属于同一批上岛人员, 字母编号为“A”。   “A2”是见过的男人,“A3”是跑出山洞的女人。结合玛利亚第一次在帐篷内听到的对话,除了这两个人之外, 还有一女两男。   A3说“除了她和A2之外其他人都发生了异变”……难道,这个就是她发生异变的队友?   新谷充抱着脑袋不敢动弹,先前突然飞出来的手机正好砸在他的额角,下意识抱头的新谷充立刻停止动弹——他余光瞥见蹲在火堆边的A3似乎扭头看了过来。   他不确定对方是否真的能看到他,至少在先前的那次经历中,A2拉开帐篷后没有发现刚醒的新谷充。   不知道是真的看不见,还是说只是因为他僵在原地没有动弹。   总之,新谷充不会赌那一点点可能性。   他像个乌龟一样缩着脖子,屏息以待。   但他没想到的是,最先发出动静的不是自己,而是他以为的“A几”。   “你、你是谁啊!?”   从帐篷里钻出来的怪人似乎被吓了一跳,指着蹲在火堆边的A3大叫道:“喂!说话!”   新谷充:?   怎么感觉不太对?   他捂着上半张脸的手悄悄张开一点缝,眼睛从手指缝隙中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个怪人从后腰抽出了一把弯刀,刀刃在火光下散发着寒意,新谷充发现这家伙的眼睛和A3的一样,都是全黑无瞳。   黑瞳白脸,除此之外他们似乎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但在这诡异的山洞内,这两点就足够让人心生警惕了。   怪人慢慢靠近,手上闪着寒光的刀在新谷充面前一晃一晃。   他有点不确定对方到底是在问A3,还是捂着脸不动的自己。   新谷充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着,脑子正在疯狂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忽然间,他目光一凝,越过越来越近的怪人,看见他身后帐篷里若隐若现的人脸——   是万寻溪!   她手里握着水果尖刀,蹲身躬背,双目死死盯着新谷充所在的方向,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见她这个样子,新谷充莫名松了口气。   怪人还在靠近。而新谷充也听见身旁A3缓缓抬头,她的脖子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响让人不容忽视。   “你——”   举着军刀的怪人很显然也看见了那张惨白的人脸,非人的黑目让他失语了两秒。而就是这两秒的时间,原本安安静静蹲在火堆边上的A3猛地朝他扑去,顶着刺进胸口的军刀,张开裂到耳根的嘴巴啃在了怪人的脑袋上!   “啊啊啊啊!!!”   惨烈的哀嚎在山洞里回响,伴随着那怪异的童谣,让新谷充背后冒出刺骨的冷汗。   跑……得跑!   求生的本能在尖叫,他几乎就要动作——   一颗石子从不远处的帐篷缝隙中飞出,落在惨叫的怪人脚边,也唤回了新谷充的注意。   他白着脸,有些涣散的瞳孔目光重新汇聚,落在帐篷内的万寻溪脸上。   ‘别动。’   新谷充看见她微蹙的眉毛,和眯起表示不认同的双眼。   “……”   哑巴恢复了冷静,没再动弹。   万寻溪松了口气。   还行,不算太笨。   眼前的闹剧还在继续,怪人和A3扭打在一块,但很明显是更有资历且行为怪异如丧尸的A3更胜一筹。   她啃食掉怪人大半张脸,血腥味伴随着腐臭被A3一同咽进肚里,直到怪人倒在地上彻底不动弹后,她才半佝偻地起身。   朝着万寻溪所在的帐篷移来。   万寻溪:“……”   短短几个呼吸,她就和那张沾血的苍白人脸对上。万寻溪没有眨眼也没有呼吸,静静地看着和自己不过一指距离的A3。   距离近了,万寻溪甚至能通过那对漆黑的眼睛看到A3视野里的自己。   那对不正常的眼睛珠子里什么也没有。   A3的鼻尖耸动,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在帐篷前待了一会儿后,她转身走了。   路过火堆时,新谷充看见她蹲身扒拉了下火堆,从灰烬里翻出一根外皮已经燎烤得干巴发黑的红薯,拿着这根红薯离开了山洞。   童谣刚好唱完最后一句,整个山洞再次变得无比安静。   新谷充:“……”   万寻溪:“……”   两个僵在原地不敢动弹的正常人彼此对视一眼,随后将注意力放在倒在两人中间空地的那具尸体身上。   缺了大半脑袋的怪人看着没了生命体征,但谨慎起见,万寻溪多待了五分钟后确定真的没有其他异常才钻出帐篷。   她活动了下僵硬的小腿,走到已经黑屏的裂纹手机前,弯腰再次把它捡进自己的口袋。   虽然这东西一响就会出问题,但至少她们能通过童谣传唱的时间来确定什么时候山洞里的危机结束。   “……没事了吗?”   某间帐篷里忽然传来微弱的询问声。   是玛利亚。   在听见童谣后的第一时间,她就闭上了眼睛装作自己什么也没听到。在童谣结束后也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要不是听到隔壁帐篷发出细微的声响,意识到万也出来了,玛利亚甚至恨不得自己就这么昏过去。   她从帐篷里爬起来,和山洞里还活着两个人面面相觑。   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那具出现后没有再随着童谣一起消失的尸体上。   “这个应该不会尸变吧?”玛利亚不敢靠近,只敢走到火堆边远远地看万寻溪凑上去,用尖刀扒拉对方手里的那把军刀。   万寻溪头也不抬:“尸变那我们就一起完犊子咯。”   玛利亚:“……”   这个时候就不要讲笑话了好吗,万?   万寻溪用袖口捏起那把军刀,又擦了擦,然后握着刀把看向倒在地上缺了半颗脑袋的怪人。   “呲——”   新谷充和玛利亚一同瞪大了眼睛,看着短发女人将刀狠狠扎进了怪人的胸口。   万寻溪扎了两次,左胸和右胸,防止对方心脏异位还能复活。   当然,如果对方成这个样子了还能复活,那万寻溪也没办法,只能追送他一场火葬了。   她抽出刀,蹲下身用刀尖开始扒拉怪人身上的衣服。   怪人的衣着和她们不一样,也和A3身上的不一样。   A3穿着橙白色的休闲外套,裤子也是同色系,甚至在外套胸口处能看见机绣的“A”字母标识。这似乎是“A系列”统一的服装。   虽然玛利亚在后面吐槽过,这种风格样式看上去像是设计师从监狱里找到的灵感。   而怪人则是穿着灰白色绒衣,套着一件黑色的长裤,胸口处的衣服也没有花纹绣的或是印上去的字母标识。除了脖子上的项圈,他看上去更像是个居家办公的青年人。   万寻溪思考着用刀尖戳了戳那个项圈。   整体漆黑的机械项圈中央是一线红,红色比起先前她看到时要黯淡。   或许是因为主体死亡?   她凑近了些,将注意力更多集中在那个特别的项圈上,自然也没有看见玛利亚欲言又止的神情。   这样一看,果真给她发现了不对劲。   项圈的内部,虽然没有单字母的标识,但有着阿尔卡公司的标志——AICA。   哑光暗纹不仔细看着实分辨不出,更别说是在项圈内了。   万寻溪看着那个缩写,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怎么了吗?”玛利亚看见她的动作,下意识地也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体外监控。”万寻溪说,手稍微用力,指腹很明显触碰到了后颈皮肤下的硬物,“体内追踪。”   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我们和这群人的定位是一样的。”   什么一样的……   玛利亚有些迷茫地看着她。   当然是“实验体”了啊,笨蛋。   万寻溪抬眼就看见玛利亚困惑中夹杂着害怕的眼神,刚准备说出口的话还是停下了。   “没什么,”她说,“先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现在说完,玛利亚大概率是睡不着了。而明天说不定就要离开山洞,还是得养足精神才行。   玛利亚瞪大了眼睛,有种被吊着胃口的感觉:“诶!?”   “睡觉。”万寻溪打了个哈欠,“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放在明天说也是一样。”   是吗?   玛利亚有些狐疑,但看着万轻松的神情,心里也跟着放松了些。   或许真的没什么问题呢?   她钻回了自己的帐篷,重新睡下。   直到第二天起床,从帐篷里钻出来的玛利亚还有些迷糊,就被哑巴一把拉到了火堆边坐下。   抬眼就是一脸严肃的万拿着烤好的红薯塞给两人。   玛利亚接过红薯,很有眼力见地迅速拨开塞进嘴里,温热香甜的红薯肉让她味蕾大开。左右看了两眼,才发现昨晚在山洞里的尸体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拖了出去,地上只留下一层浅淡的红色。   “快吃,吃的时候听我说。”   万寻溪说:“今天早上,我在山洞的其他帐篷里发现了这个。” 第43章 《伊甸岛生存守则①①》   在玛利亚醒来之前, 万寻溪和新谷充分别在剩下的两个未住过的帐篷里找到了奇怪的东西。   一本笔记,一款老式录像带。   录像带她们现在是没条件看了,但笔记还是能读一读。   而且出乎意料的是,这本笔记上写的文字是中文。   万寻溪看着这些熟悉的方形字体有些恍惚。   “这个地方……正经人到底谁会写日记啊?”她扯出一抹笑, 喃喃着翻开了这本笔记。   但刚一打开, 万寻溪就愣住了。   【快离开这个山洞!!!】   在笔记扉页上, 用暗红色液体扭曲写下的几个大字让人莫名胆寒,甚至有种甜腥味从页面上透出。万寻溪拧起了眉。   她没有轻举妄动,继续往后翻。   【阿尔卡的人交代我们遇到异常的事情一定要记录下来……真有意思,除了食物和杂志这类东西外, 就只给我们带笔和本子。我看这儿不是什么动植物观察研究活动,阿尔卡的人一定在隐瞒着什么。】   【我不喜欢记东西,这些笔和本子对我来说除了画画涂鸦之外什么用都没有。连当成柴火烧的本事都没有, 要说记录, 还不如用手机。】   【岛上没有一点信号, 真是个与世隔绝的小岛。难怪要给我们戴定位手表, 没这玩意儿失踪了都没人知道!】   【导师到底在想些什么??都已经有人受伤了, 为什么还不向活动公司发起求救!?真当我们是来荒野求生的吗??】   【FUCK!!!我们被骗了!!!导师那头蠢驴!为了点活动资金和科研活动场地, 就把我们这二十几号人全带上了岛!!被阿尔卡的人卖了还给他们数钱!】   【……我不明白阿尔卡公司的目的是什么。他们仍然会给我们提供食物和杂志, 甚至花生酱苏打饼干这种零食都能提供, 但除此之外他们什么也不给……对于我们的求救, 他们没有半点触动。】   【阿尔卡的人都是疯子。】   前半部分的笔记字迹还算整洁,虽然激动时字迹有些扭曲, 但能看出写日记的人勉强还能保持理智。   万寻溪往后又翻了翻。   【我们找到了一个山洞。很奇怪, 山洞内有五顶帐篷。】   一根手指突然伸过来,指在这页笔记的下方——那儿难得画了五顶简笔画的帐篷样式。   是哑巴。   万寻溪抬头,发现哑巴另一只手拿着最开始发现的那本杂志, 又指了指山洞里那五顶帐篷,神情有些激动。   她知道他的意思。   “写这本笔记的人,时间和ta带来的杂志一样,是三年前。”万寻溪说,“先前我发现的苏打饼干也是三年前的。”   但那几包饼干拆开后,苏打饼干的质量看着不像是过期产品。   “而且,在三年前的这批人进山洞时,ta们也发现了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五顶帐篷。”   也就是说,这个帐篷出现的时间要早于三年前。   越来越神秘了。   她想到了A2A3,想到了昨天被她们拖出山洞的尸体。   这个山洞曾经到底进过几批人?   怀揣着这份疑问,万寻溪继续看了下去。   【……不少人都高兴疯了,因为阿尔卡的人虽然会无条件地满足我们的食物和精神需求,但不会给我们提供这之外的东西。这也意味着我们这些天都是靠自己的手艺勉强睡觉,不得不说,这个山洞发现得很及时。要是再继续在外面走下去,我说不定也得疯。】   【我现在越来越习惯用手写的方式记录了。有点好笑,以前还笑过“正经人谁写日记”,没想到回旋镖扎自己头上了。】   【幸好我的手机电池是可拆卸更换的,还有一板备用电池在身上。不过就算现在换上,也没什么用吧?这岛上除了阿尔卡给我们的特殊通讯器外,没办法用其他电子设备联系到外界。】   【这个山洞有异常。】   万寻溪看到这儿,心下一坠。   看来写笔记的人也和她们一样遇到了怪事。   就是不知道三年前那个时候的山洞里发生的事,能有多少被记录在这本笔记上。   【山洞的墙壁,能发出声音。】   墙壁?   万寻溪愣了。   在第一次进到山洞时,她和哑巴就把山洞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唯独忘了山洞的墙壁。毕竟,墙壁这种东西一眼就能望得到头,怎么想都不需要仔仔细细地去查看。   她抬头,望向不远处的石壁上。   漆黑的,暗沉的石壁看着非常普通,从远处看没有任何异常。   于是万寻溪又低下头。   【昨天晚上,山洞里莫名奇妙出现了两个谁也不认识的女人和男人,她们的神情不像是活人,有点像丧尸。晚上是导师和一个师妹守夜,她们发现这两个人后,还和这一男一女聊过。】   【然后怪事就发生了。这两个人说,这五顶帐篷是她们带来的。而她们,是十七年前的人。】   【十七年前。如果不是我疯了,就是她们疯了,或者是阿尔卡为了吓唬我们请了两个演员过来演戏。】   【但导师后来给我们看了照片,那张人脸太白了,而且眼睛是全黑的。我觉得可能是我们疯了。】   【她们出现得很突兀,消失得更突兀。导师说她正打算叫我们,扭头就发现那两个陌生人不见了。】   【第二次异常间隔很短。大概过了三天,第三天晚上她们又出现了。那个叫A3的女人对我们的出现很惊喜,更恰当地说,见到我们后她简直快哭出来了。】   【A2那个男人倒是很警惕我们,或许因为他对“自己是过去的人”这件事接受不了吧。我能理解,要是有人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还说我是留在过去的人,我会一拳头揍上去的。】   【在她们和导师谈话的时候,我发现了奇怪的地方。】   【A3之前说,这儿的五顶帐篷都是她们带来的。那剩下的三个人呢?那些人又去了哪里?】   【而我在山洞里搜索那三个人留下的痕迹时,发现了墙壁的异常。】   【墙壁在轻颤,里面似乎有东西在回响。动静不大,我几乎要把耳朵贴上去才能听见一丁点儿声音。】   【我感觉很冷。】   笔记上的字带着颤,万寻溪仿佛能看见写这些话的人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她翻开了下一页。   【是很多孩子,其中一个尖锐一点的女声声音更大。我给手机换上了电池,把她们唱着的歌录了下来。】   【那是一首童谣。】   【很古怪,非常古怪的童谣。只是听着都能感觉到它的怪异,我有种预感,我们现在发现的所有异常,或许都和这首童谣有关——阿尔卡的人知道这件事吗?或者说,这正是这些人需要我们找到的?】   【童谣声消失的时候,石壁的颤动也停止了。A2和A3也突然消失了。】   【……我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这个山洞,能突然出现十七年前的人,也能让这两个人突然消失,出现的时间里还伴随着怪异的童谣歌曲。这怎么看,都像是……】   【录影机啊。】   “……”   万寻溪的呼吸急促了下。   录影机。   奇怪的比喻,但莫名符合山洞里的情况。   随着童谣声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一男一女,不断刷新出现在山洞里的正常物资,就好像在山洞里面不断被播放又回溯的影像。   但有一点区别。   那就是笔记里提到,“导师”是可以和A2A3她们交流的。   而万寻溪三人最开始没有动弹,于是那两个人也没能看到她们,两方人就没有产生交集。如果真的是“录影机”,那么万寻溪三人看到的山洞影像,应该会出现那个所谓的“导师”啊?   被拖出去的那具尸体并不是导师,他看见A3时非常惊讶且警惕。   那个怪人又是谁?似乎不像是三年前的人。   【这里太古怪了。我有点不安,但导师驳回了我想要离开山洞的提议。】   【对比起山洞外,这里面的确是最好的暂时落脚地。根据阿尔卡公司和导师之间的协议,我们只需要在这座小岛上度过190天就能够离开。】   【190天……是我们科研调查活动的时间。但那时候我以为顶多是外出寻找动植物样本!而不是在这座诡异小岛上的诡异山洞里当山顶洞人!】   【我必须要离开这里!A2A3的同伴们身体上发生了异变,她们身上也是!正常人谁会想要吃人啊!?】   【必须得逃!!!不能留在这里!!】   【我们带着受伤的导师离开了山洞,很难,但幸好没有人死亡,也没有人留在山洞里。】   【幸好我录下了那段童谣,当童谣结束时,A2A3那五个人就会消失。虽然山洞外不好生活,但至少能活下去对吧?】   【……我回来了。】   【我将这本笔记放在山洞里,希望像我一样碰巧来到这里的人能够知道一切。不要和山洞里突然出现的人交谈,不要和她们发生联系,不要死在山洞里。】   【不然你也会像她们一样,永远、永远、永远地留在这个山洞。】   万寻溪的指尖落在这页的最后。   【ta说的对。】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永生”?】   “……”   明明坐在火堆边上,但玛利亚听得浑身发冷。她张嘴试图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凝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异常难受。   “我们今天就得离开,至少不能再在山洞里过夜了。”万寻溪说,“根据笔记,接下来要是发生异常,出现的就不止A2A3两个人了。”   要知道最开始这里的帐篷有五顶啊。   “我、我还是不明白。”玛利亚讷讷开口,“如果这个山洞真的能复现过去发生的事,为什么我们没能看到写这本笔记的人?”   山洞里有片刻沉默。   万寻溪抬眼看向她:“因为,只有死在山洞里的人,才能在山洞里得到‘永生’。”   而在笔记记载的文字中,至少三年前来到山洞的这批科研人员没有人死在这里。至于写笔记的这个人最后将笔记放在了这儿,或许是对方料到阿尔卡公司的研究不会就这样停止。而这本笔记或许会随着山洞复现,而重新出现在下一批误入山洞的倒霉蛋面前。   那时候看到这本笔记的人,或许还能听ta的建议离开山洞,活下来。   “永生……”玛利亚垂着脑袋,盯着篝火喃喃。“这样存在,真的能算是‘永生’吗?”   当然不算。   万寻溪心想。   没有哪个有钱人追求的“长生不老永生不死”,是像个小丑一样反复出现在同一个录影片段里。   这不过是阿尔卡公司的谎言罢了。   山洞里的这一切,或许那些人早就知道了。   “收拾一下,我们抓紧时间离开。”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红薯碎屑。“不过有一点比较好的是,这儿随着‘影像’能无限刷新出食物。起码在我们实在找不到食物的时候,还能来这儿碰碰运气。”   玛利亚有气无力地抬头看了她一眼,谢绝了这份好意。   “那我们还是赶紧走吧。”说着,她站起身,开始学着万寻溪一样把山洞里的帐篷给拆下来。   这东西反正能够再次刷新,那干脆把现在这个也卸下来带走吧。   异常的是这个山洞,帐篷应该没事。   说起来,这真的很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啊……反复刷新出新物资什么的,听上去像是游戏里才会发生的事。   玛利亚心里一边犯嘀咕,一边整理手上的东西。起身时她余光一瞥,似乎看见了什么,忽然顿在原地。   “N?你在干什么?” 第44章 《伊甸岛生存守则①②》   哑巴不知道抽了什么疯, 在她们收拾帐篷的时候自顾自地凑到山洞的石壁前打量着什么,明明前不久还听万寻溪讲过这个山洞石壁的异常。   玛利亚皱起眉,起身走向他。   “喂,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她抬手去拉哑巴, 想让这人从石壁面前离开。   但在她手搭在对方肩膀上的瞬间, 玛利亚看清了哑巴看见的东西。   在N面前的那面石壁上, 有一张女人的脸清晰明了地长在上面,甚至此刻正对着她们笑。   “……”   “怎么了?”   收拾好帐篷和睡袋后,万寻溪把鼓鼓囊囊的背包背在身上,扭头就看见两个人站在石壁前发呆的样子。   “玛利亚?N?”   她又喊了一声, 但没得到同伴的回应。   山洞里一时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火柴灼烧时炸裂的细碎声响。   不对劲。   万寻溪敏锐地察觉到了无法言说的异常气氛,她不动声色地抽出腰间新到手的军刀, 静步来到玛利亚两人身后。   她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 瞬间将目光从石壁上彻底移到同伴们的后背。   万寻溪伸手, 把两个呆站在石壁前的人狠狠往后一拉!   失重感伴随着痛意终于唤醒了玛利亚和新谷充的神志, 下一秒, 尖叫声就响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被延迟的恐惧席卷大脑神经, 玛利亚哆嗦着被万寻溪从地上薅了起来。   万寻溪:“闭嘴!跑!”   说完, 她又将坐在地上还没回过神的哑巴也拽起来, 毫不犹豫地给他一拳, 硬生生将人揍醒了过来:“发什么呆!跑啊!”   回神的两人惊慌失措地转身,三人一起往山洞外跑去。   万寻溪听见了身后女声的嬉笑, 紧接着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伊甸岛, 花才绽,阿尔卡说秋已半……”   石壁里的人露出灿烂的笑容,轻声哼唱着手机里的童谣。   天真中透着诡异的童谣声让三人跑动的身体瞬间停滞, 她们看见了站在山洞外的女人。   A3佝偻着背,抬头用那双全黑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们不放。   她身体格外消瘦,瘦长的四肢从橙白色的外套袖口伸出,颇有骨感的双手已经脱离人类的范畴,变成诡谲的怪物。比起最开始看到的正常女性形象,A3现在更像是某种变异的地精,整个人泛着非人的气息。   所有人都想到了那本笔记里记录的事,在震惊过后就是难言的恐惧。   不能和她们交谈。   童谣声还在继续,三个人像是录像卡带一样僵在原地没有动作。   A3像只猴子一样,四肢着地地朝着她们所在的方向移动。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玛利亚睁大眼睛内心不断祈祷。或许是听见她的心声,又或许是老天有眼,她终于幸运了一次,A3路过了她,往后面走去。   她后面是谁来着?   是N。   新谷充面色僵硬地屏住呼吸,和A3几乎面贴面。   距离靠得近了,他也轻而易举地嗅到了A3身上的气味。   浓烈的腥气和隐藏在其中的甜臭腐烂味……和垃圾场深处的腐烂肢体的味道很像。   A3也很快路过了他,目标明确地站在了万寻溪面前。   万寻溪:“……”   不是吧,冲她来的?   她的运气真的有这么差吗?   还是说和叶鸣待久了也感染上她那诡异的运气了?   万寻溪没有动,眼珠子都没有偏移半分,试图蒙混过去。   但A3的确是冲她来的——不,应该说是万寻溪口袋里的手机。   在盯着人许久后,A3伸手,尖锐且颜色暗沉的手指朝着她的口袋探去,而A3的眼睛则是死死盯着万寻溪的脸。   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在A3的手快要碰到口袋时,万寻溪突兀地后撤一步,从口袋里拿出仍然还在作响的裂屏手机,扭身朝着石壁的方向扔去!   “砰!”   伴随着陌生的尖叫声响起,万寻溪速度极快地越过朝着手机扑去的A3,从玛利亚和新谷充两人之间蹿过!   “!!!”   肾上腺素伴随着恐惧迸发,三个人拼了命地冲出山洞,将尖锐的嚎叫抛在身后。   出了山洞万寻溪也没停,领着人就往山下继续狂奔。   今天的水位线退了大半,但地面上仍然有不深不浅的积水漫到大腿。眼下危机没法让她们思考太多,万寻溪利索地跳进水里,玛利亚也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下去。   倒是新谷充抓耳挠腮的,神情有些迟疑。   玛利亚扭头一看发现哑巴还在上面,立刻瞪大眼睛吼道:“你疯了啊!?还不下来等着死那儿吗!?”   哑巴回头一看,一个不明物体正四肢着地扭曲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狂奔而来,瞳孔地震的新谷充不再犹豫,扭头就跳!   踩进了水里,两个人齐齐看向万寻溪。而她边上,一具怪异的肉虫般的尸体正在水上起起伏伏——这就是先前新谷充不想跳下来的原因。   A3固然可怕,但水下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怪东西呢。   万寻溪倒是很平静,用军刀将这具没有生命体征的尸体推远了些,然后蹚到一处微微凸起的石头平台上。   她伸手,将玛利亚和哑巴分别拉起。湿漉漉的三个人就这样和山上的A3隔水相望。   玛利亚还有些哆嗦,看着那具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生物,她迟疑道:“她为什么不过来?这水深应该拦不住它吧。”   万寻溪看了她一眼:“别失望,等水退下去了她就能上来了。”   玛利亚:“……”   她没有这种期待这种可能!   “可能是个怪习性吧。”万寻溪一边拧干裤腿和衣角的水,一边平静开口,“等到童谣结束,A3消失,我们就赶紧离开这里。”   山上,被水位线隔绝在她们对面的爬行怪物反反复复地绕着水边游走,有些焦躁又有些不甘,看着她们嘴里不断发出怪异的尖叫。   叫得多了,玛利亚也就有些麻木了。   她抹了把脸,侧头问万寻溪:“等会儿我们去哪儿?”   万寻溪正把包里的笔记拿出来,用本子上附带的圆珠笔在空白的一页笔记上画着什么。听到玛利亚问她,头也不抬地开口:“去西北边,我要去找人。”   西北边?找人?   玛利亚不知道她使用过通讯器,但也知道万寻溪有一个朋友。   她拧起眉,试探开口:“你朋友?”   “嗯。”   还真是!   玛利亚来了兴致,凑过去看她画些什么。   很快她就瞪大了眼睛,震惊道:“这是什么!?”   一副简略的地图被万寻溪迅速画出,她下笔很快,基本没有犹豫过,就好像这份地图早就刻在她大脑深处。   万寻溪:“伊甸岛的地图。”   类似圆弧三角镖一样的地图被复现在笔记上,玛利亚甚至看见她标注了岛上的特殊植被以及地势走向……甚至还有湖泊洞穴!   难怪先前她能那么快找到那个能住人的山洞!   “你、你是怎么——”玛利亚瞠目结舌。   “这东西就摆在阿尔卡休息室的中央。”万寻溪画完最后一笔,抬头有些无奈地开口,“还是微缩实景。”   玛利亚:“……你说的是我们都待过的那间休息室?”   “对。”   玛利亚扣扣自己的脑袋,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也就是说阿尔卡其实早给我们地图了!?”   还是摆在最中心的!?她还以为那只是个单纯的装饰品!!   再说了,那种时候谁会有闲心记这种东西啊!?   甚至过了这么久,万还能复现出来!   玛利亚看向万寻溪的眼神变了又变。   她终于明白当初在去海边的路上,为什么万会说“她有脑子”这种话了。   原来是字面意思啊。   玛利亚抿了抿唇,看着正在根据简略地图回忆什么的短发女人,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能在伊甸岛上遇到万,她果然是走了大运吧。   万寻溪并不知道玛利亚心里的庆幸,就算知道了也并不在意。对万寻溪而言“救人”是有条件的,一个人是没办法在阿尔卡公司重度监控的情况下离开伊甸岛,哪怕她再厉害也不行。   人是有极限的。   她只能尽可能地聚集其他人的力量,找到叶鸣,探索这座小岛的秘密,在120天之后和阿尔卡公司的人谈判。   经过山洞事件之后,万寻溪对“120天之后阿尔卡公司的人会接还活着的人离开小岛”这件事并不抱有期望。   甚至那1000万或许都只是骗她们这群人上岛的噱头——至少在上岛前不会有过多反抗。   毕竟这一批选手……不,应该说被阿尔卡公司精挑细选的人,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软肋弱点。而阿尔卡公司的手中正抓着这些人的命脉。   上岛前的万寻溪也是。   她不在乎那1000万,也不想去承担所谓的“债款”。   但她需要阿尔卡公司手里有关她亲人的消息。   那至少能证明她在这个令人感到疲惫倦怠的世界上有过“曾经”。   人需要“曾经”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她消失了!”   玛利亚正看着万寻溪笔记上画的地图起劲,身侧感受到一阵肘击,抬头一看是哑巴。   新谷充指了指对面,先前在那儿徘徊的A3不见了。   万寻溪听见玛利亚高兴的声音抬头一看,果然那个“永生”的怪物消失了。   想必裂屏手机的童谣也停下了播放。   但她不打算再回山洞。山洞异常发生的间隔越来越短,那儿已经不适合再回去。   而刚刚,万寻溪已经根据头顶的太阳和远处雪山的位置确定了她们要去的方向。   “走吧。”她把包重新背好,腰上挂着那把军刀,将那页地图撕下来抓手里,“趁着水位还没完全退掉,这段路应该会轻松些。”   至少那些异变的怪物害怕这些无毒的雨水。   时隔多日,三人终于再次启程。   第二天水位线就退了不少,脚下的泥路现在只剩下薄薄一层混着泥灰的积水。   万寻溪带队绕着雪山山脉的边往西北边走,根据之前通话时叶鸣提供的信息,她能判断出对方落脚的地方。   伊甸岛西北方,距离雪山稍远的区域有一大片长得高耸的雨林。她记得很清楚,在阿尔卡公司提供的休息室内,那个微缩实景小岛上,长得笔直的大乔木上还建着一些精致的树屋。   不出意料的话,叶鸣应该就在那儿。   万寻溪三人急速奔走了大概五天,终于找到了那一大片的乔木。   乔木最上方的那些树屋错落有致地埋伏在绿叶与枝丫之间,不抬头仔细看很可能察觉不到。   她深呼吸了几次,心下激动。   “叶鸣!!”   万寻溪朝着树屋的方向大喊。   她知道在这里最好不要大声喊叫,因为没办法确定周边是否存在野人和食人猴。   但她已经等待太久了。   略显激动的声音在这片乔木中回荡,很快,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头顶上的树屋里探了出来。 第45章 《伊甸岛生存守则①③》   乌苏拉刚吃完早饭, 用树枝剔着牙埋头往树屋下看。   只看了一眼,她眼睛就亮了起来。   “呜哦哦哦哦哦!!”   嘹亮的叫声唤醒了其他树屋的族人们,很快四周就响起回应。   没多久万寻溪就看见一大批人形生物从各个树屋上滑下来。   “万、万!这——”   玛利亚头皮都快炸起来了,惊愕地看着眼前猴子下树的场景, 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我怎么感觉不对劲啊?”她声音里带着颤抖, “这些都是你朋友?”   万寻溪:“……”   野人?   不, 不对,这群人的外形和她先前见过的野人部族不一样,而且这群人身上穿着的是什么啊……   一个海绵宝宝高举着森白的大腿骨棒,速度极快地蹿了过来!   万寻溪抽出了腰间的军刀, 不得不承认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她咬牙,示意哑巴带着玛利亚慢慢往后退。   为首的女野人兴奋地晃动手里的武器,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她。除开对方脸上彩绘的怪异涂鸦, 穿着海绵宝宝T恤衫的女野人看上去和现代社会的年轻人没什么差别。   她在思考等会儿该从哪边突围出去。   “万寻溪?”   一道出乎意料的呼喊叫停了她的思考, 万寻溪愣了下, 抬头看着面前的野人。   “啊?”   “万寻溪!万寻溪!”   乌苏拉振臂高呼, 完美复刻了那个红头发人类的语调。喊完这几句话后, 她用手拍打着嘴巴发出悠长的呼喊:“噢噢噢噢——”   于是更多的野人从树屋上下来了。   赫达站在乌苏拉人群的后面, 透过间隔缝隙看见了被围着的三人。   两女一男。   甚至很离奇的是, 站在最前面的人她见过, 只是不知道名字。   棕黑色的短发, 一双眼尾微微上扬的桃花眼,眼中闪过警惕的锐光。赫达在沼泽滩边缘见过这双眼睛, 那个她以为会死在鳄鱼沼泽中央的女人, 竟然活着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再结合刚刚在树屋里听到的呼喊,还有乌苏拉对着对方叫出来的名字……   万寻溪握紧了手中的军刀,但还没等她开始反击, 又有人叫出了她的名字。   “万寻溪?”   万寻溪:“……”   怎么回事?她的名字已经这么大众了吗?在伊甸岛这种地方都能听到这么多人喊她?   一个外国人从女野人的身后走出来,很明显和岛屿野人不同的外貌并没有让万寻溪放下警惕,她拧眉看着对方,有些摸不准对方是谁。   不是同一批的参赛选手,万寻溪在休息室时将每个选手的脸记得清清楚楚,里面没有这个人。   是那三个新人之一?   “我是赫达。”   在她大脑飞速思考时,那个外国女人反而走近一步解释。   “赫达·潘多拉。”赫达说。   在万寻溪不动声色打量她时,她也在观察这个叫“万寻溪”的女人。   这个叶鸣从上岛后时常提起的人,甚至在大水未退的情况下还要主动离开去找的人。   赫达的双眼中带了点钦佩。   没想到真的和通讯器里说的那样自己找过来了啊……   如果叶鸣这些天安安静静地和她们待在一起,或许两个人现在已经见面了。   但想也知道,以叶鸣的性格基本不可能安稳在原地待上几天。   “我听叶鸣提起过你。”赫达看出了她越发浓厚的警惕,连忙解释道,“只不过她现在不在这里。”   万寻溪愣了下:“她去哪儿了?”   “她……”   赫达有些尴尬。   该怎么和人解释,叶鸣在树底下钓个鱼,然后被鱼溜走了这件事?   这些天大水都退了也不见她找回来,或许对叶鸣来说,赫达和阿奇娜只是她旅程中恰好同路的过客。   “她前些天就离开了。”赫达说,“应该是去找你了。”   万寻溪:“……找我?”   通讯联系的时候,她根本就没透露自己的位置,叶鸣上哪儿去找她?   万寻溪难得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不过,不在原地等待这一点的确很符合叶鸣的性格。   虽然在工作上她们搭配得很默契,但叶鸣实际上很有自己的主见,不然在第一次见面的便利店夜班的最后,自己能不能从那个杀人魔老板手底下活过来还是一回事呢。   那时,明明她们没见过几次面,明明万寻溪已经和叶鸣说好了第二天早上就让她去警局报警,但这家伙仍然在前一天晚上,夜班完成后,拎着把铁锹徒步二十公里找到了便利店肉食进货厂,救下了被绑架的万寻溪。   “——我找到了关键线索!”   拎着铁锹,给杀人魔老板一铁锹差点爆头的叶鸣笑容灿烂,她望着被绑在绞肉机前的万寻溪,欢快开口:“谋划那些失踪案的不止一个人!”   嘴巴被胶布缠上的万寻溪瞪大眼睛,盯着她身后静步靠近的黑衣人,对方手中的砍刀闪烁着寒光,冲着似乎一无所觉的叶鸣举刀。   ‘后面!!’   “我发现收银机底下的进货单,里面的地址就是这儿!”叶鸣还在继续,“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我就自己过来了!你猜我发现了什么!是你诶!”   万寻溪不忍直视地闭上了眼睛。   但下一秒发出尖锐惨叫的却是一道男声。   她愕然地睁眼一看。   “我还提前报了警!”抓着铁锹的红发同事笑意盈盈,身后的工厂大门口,是一队及时赶到的警察。对于正在行凶的黑衣人,警察果断开枪制止了这场悲剧。   十几分钟后,坐在警车上围着毛毯捧着热可可的两个姑娘对视了一眼。   叶鸣凑过来撞了撞她的肩膀,语气期待:“你觉得我今天干得怎么样?是不是很酷?”   万寻溪侧头看着她,那双浅红色的眼瞳中星光璀璨。   “嗯。”她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容。   从那天起,万寻溪对叶鸣的印象深刻了起来。   “——呃,要不然我们换个地方聊一聊吧?”   她回过神,面前的陌生女人这样提议:“你擅长爬树吗?”   **   叶鸣完全不知道自己和搭档就这样不巧错过。   她现在正对着雪山山脚下的一小块瀑布湖泊虎视眈眈。   玛琪莉蹲在湖边大口大口喝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里的那几尾游得正欢的鱼,心里已经思考起今天晚上吃什么了。   其他的不说,跟着红发人类,一天吃九顿。   人类似乎对喂食她很有兴趣,路上逮着什么都想喂给她,玛琪莉吃得很快乐。   而乔安娜的食谱就更多了。   首先,早餐有水煮鸟蛋/油煎鸟蛋,野葱蕨菜碎鱼肉汤。早加餐有树莓、野莓,野葡萄和碎蜂巢蜜。   其次,午餐可以选择辣烤蛇肉,酸浆石斑鱼,螺蛳肉葛根粉团,松针熏野兔肉。午加餐是野菜摊蛋饼加午餐肉片。   最后,晚餐是玛琪莉猎到的猎物,有时候是野鹿,有时候是狍子,野兔。大部分时候是熏烤,偶尔会吸引来不少异变的动物,但在叶鸣的长枪下,最后变成了玛琪莉的加餐。   乔安娜这几天在路上吃的东西比她上岛后的那一周吃得都多,叶鸣在保持高速移动的同时还能空出手来收集周围的材料和食物。   这点乔安娜挺佩服她的。就连她也没办法判断哪些东西能派上用场,哪些东西能让人提前升天享福,但红发新人却能一眼判断出来——当然,就算是有毒的浆果乔安娜也没见她扔掉过——这东西就算了吧,这玩意儿她是吃不出滋味来的。   乔安娜手里攥着一把蓝莓,站在叶鸣身旁时不时往嘴里塞一颗。   “你在看什么?”乔安娜顺着她的目光朝着水面上看去。   这儿的瀑布不算很大,落下的地方带着淡淡的水汽,湖泊很小,目测不是很深,但水很清澈,能一眼看见湖里的小鱼。   蹲在湖边的叶鸣垂着双手,目光凝在湖中央。   “我在想,”等了半天后,乔安娜才听见她慢吞吞地开口,“小万有没有看见我留下来的彩蛋。”   小万。又是小万。   乔安娜往嘴里又塞了一颗蓝莓,有些发愁。   赶路的这六天里,叶鸣每建一个临时住宅就会提到这个名字。   她建了6栋造型各异的一次性基地,就念叨了六晚这个名字。乔安娜听了六天,已经能很熟练地开始给红发新人顺毛了。   “没准呢,说不定等你找到对方的时候,你的房产就已经布满整个伊甸岛了。”   乔安娜安慰她:“到时候你们想住哪个住哪个,走一步就住一栋。”   新人的建造能力已经从最开始的朴素平房往精致独栋别墅带花园进化了。   乔安娜入住之后第二天起来,看着身后的一次性房产甚至生出了一丝不舍。   说真的,这几天跟着红发新人,乔安娜都有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来孤岛求生还是来度假的。   想到这儿,她将最后几颗蓝莓往嘴里塞,拍了拍手后说出了叶鸣早有的想法:“要不今晚咱们就住这儿吧。”   叶鸣:“你说得对!”   红发新人一下拔地而起,双手叉腰望着小湖,已经开始规划房产布局了。   “争取在见到小万之前多建点房子!”叶鸣心里豁然开朗,“虽然走剧情和解密我不太擅长,但做好后勤我完全可以啊!”   更别说她还能用作弊码!至少和搭档见面之后食物是绝对不缺的!   至于这些食物是怎么来的……她收集来的。   嗯,作弊码生成道具在地上,她捡起来,那也是收集。   乔安娜:“嗯嗯嗯嗯没错没错。”   只要抱好这个大腿,那接下来在岛上的时间基本上就和度假一样了。   站在红发新人旁边的乔安娜笑得非常开心,她发自真心地开口:“叶鸣,我真是太幸运了才能遇见你吧。”   叶鸣掏出建造书,随口道:“不收徒。”   乔安娜:“……”   “对了,”她自然地绕开这个话题,说,“今天早上的那个通讯,你打算怎么做?”   今天早上,在她们刚踏入雪山区域时,叶鸣身上的通讯器又“滋滋”作响了起来,里面偶尔传来一两声意味不明的呢喃。   结合那本笔记的内容,乔安娜判断出笔记的主人来自一年前,那么通讯器对面的人也很可能是一年前的人。   这听上去好像很不可思议,但看着面前一脸无辜的神秘新人,乔安娜觉得这种情况她还是能接受的。   再怎么离奇,能有叶鸣离谱吗?   这家伙可是能够吃浆果给自己吃死了又满血活过来的存在啊!   “等我建完后,去雪山上瞄一眼呗。”叶鸣抽出自己的多功能斧,开始思考什么时候能够拥有自动伐木机。“说不定能找到笔记里的山洞呢……搞不好还有怪物在洞里面等着我。”   好久没杀怪了,还有点手痒呢。   她又凭空掏出录音机,按下播放键开始随机播放音乐。一旁的乔安娜早已见怪不怪,她抬头看了眼天空的颜色判断了下时间,随后和叶鸣打声招呼后钻进一旁的树丛中。   新人去建房子,那今天的晚餐就由她来制作吧。   【作者有话说】   昨天的评论区后面我都不敢说话……   做完雪山的支线任务,小叶和小万就能汇合了。 第46章 乔安娜家的饭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乔安娜拿着那把匕首用胳膊搓了搓手背, 直到皮肤泛红透着暖意才停下来。   她若有所觉地抬头往远处地势低些的地方望去。雪山山脚下的植被泾渭分明,高山草甸和原始针叶林像被人工切割缝补一样落在乔安娜面前,更远处的植被和松林泛着淡淡的浅黄,带着些许荒凉意味。   天气是不是变冷了?   越靠近雪山, 气温就比平常感受到的要低些, 这很正常。   但来时树上的叶子泛黄飘落就有点不对吧?   岛上不还在盛夏吗???她才上岛多久啊?!   才一个多月吧!?   乔安娜蹲在地上眯眼睛默算。   嗯, 才32天,距离阿尔卡公司的规定还有不短的时间。   她这才模模糊糊地感受到这座小岛上的异常。   不只是那些像是变异了的动植物,还有时间。前些天看着头顶上的太阳和感受到吹在身上的暖风,乔安娜还能感慨岛上的盛夏也挺难耐的, 现在发现小岛的季节异常后,乔安娜那被食物填满的大脑终于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这么快就到秋天了,那小岛上的冬天该怎么度过?   “吱、吱吱——”   细微的响动唤回了乔安娜的注意, 她下意识压低身体, 目光灼灼地盯着不远处的缓坡看去。   一只旱獭从猫着腰从洞里钻出, 鬼鬼祟祟地跑到不远处的草甸上啃食新鲜的草叶草根。   好机会!   乔安娜几乎本能地将手里的匕首对准那只旱獭扔了过去!   ……等等, 她现在的位置处于洞穴的上风向, 旱獭的警惕性很高, 按照她现在的距离估计很难中——   在她的念头如闪电般滑过时, 那把趁手的匕首却像一把锐箭一样狠狠射中抬头警惕准备返回洞穴的旱獭脖子上, 只一下, 这个倒霉蛋就栽倒在地彻底不动弹了。   乔安娜:“……?”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被磨出茧子来的双手,有些迟疑。   难道是这几天吃好了, 力气也变大了吗?   **   蹲伏在水边的玛琪莉咀嚼着新捞上来的小尾鳟鱼, 扭头一看,那个棕色头发的人类提溜着一个贴上秋膘的旱獭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巨大的孟加拉虎起身,带着一身鱼血的腥味朝着乔安娜走去, 低头轻轻嗅了嗅她手里已经断气了的旱獭。   嗯,99成新鲜食物!   玛琪莉眼睛一亮。   乔安娜一看她凑上来就知道这头老虎想些什么。   要她说,跟着红发新人的这头老虎也聪明得像人一样,不仅能吃,还很会吃。   不新鲜的理都不理,偶尔斜眼看人的样子像是在嫌弃,然后当天下午就捕了一头新鲜的动物送来。   乔安娜抬手揉了揉玛琪莉那有些扎手的毛绒脑袋。   “等会儿,我去找叶鸣拿锅。”   旱獭死得很迅速,为了不让腥味透进肉里面,乔安娜路上捡了几把松针和枯叶后就赶紧回来处理了。   她抬眼望向瀑布湖泊的中心,一栋复式L形原木风别墅已经初具轮廓。   乔安娜:“……”   不管她努力习惯了多久,红发新人能在这么短时间造出这样大且风格独特的房子,乔安娜总会被惊得脑子一片空白。   要不是熬夜看过叶鸣建房子的全过程,她甚至以为这东西是阿尔卡公司的人用直升机直接搬了一栋房子过来空降。   这也太离谱了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半截身体都没入湖水里的红发新人大喊:“叶鸣!锅!”   在湖中央踩水的新人闻声回望,很快就游了过来,把锅递给了她。   叶鸣趴在岸边,注意到地上那一大坨旱獭,还有抽出匕首准备处理食材的乔安娜。   “这是今天的晚餐?”   “对,煎个肉排再做个汤。”乔安娜利落地给刚死没多久的旱獭放血,血腥味让玛琪莉兴致勃勃地蹲在旁边等候。“你忙你的,今天晚饭我来做。”   叶鸣点头,沉在水里的红发新人像童话故事里的小美人鱼一样又游回了湖中央的建筑。   乔安娜给死掉的旱獭放完血后,剖开旱獭柔软的腹部开始处理内脏。   她的手法已经比一个月前利落太多了,谁能想这双手一个多月前还只是用来画图和指点工地江山的?   匕首沿着旱獭腹部的中线轻轻划开,皮肉分离时发出一声细微的撕裂声。她伸手探进去,温热的内脏滑入掌心——肝、心、肺,还有一截粉灰色的肠子。   这些东西被乔安娜单独拎到那只孟加拉虎面前,带着热气的猩红内脏让旁边等得尾巴尖都在轻轻晃动的玛琪莉食指大动。   “享用吧,女王。”乔安娜说,“新鲜的。”   玛琪莉低头嗅了嗅,那根粗壮的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压塌了一片黄绿的草。确定新鲜程度后,她张开嘴,开始大口享用那副还冒着热气的新鲜内脏。玛琪莉吃得很有章法,先咬肝,再吃心,肠子被她嫌弃地拨到一边,一副看不上的样子。   乔安娜边处理剩下的旱獭肉边看了她一眼,有些感慨:“咱俩也是有挑食的条件了。”   刚上岛那会儿哪能想到现在这样?那时候三天饿九顿可不是夸张说法。   挑食的虎王抬头看了她一眼:‘你管我?’   “行吧,等我处理完你还不想吃那我就扔去喂鱼咯。”   乔安娜没再管她,把注意力转回手下的旱獭。   剥皮很顺利,秋季的旱獭皮和肉之间有一层薄薄的筋膜,刀刃贴着那层膜滑过去,几乎不需要用力,她就能把皮完整地扒下来。棕白黄杂色的皮毛被铺在旁边的石头上,毛面朝上,乔安娜准备之后用草木灰鞣制一下后晾着。冬天要是来了,这张皮子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接下来是板油。   腹腔两侧那两团乳白色的脂肪被乔安娜整块剥离出来,托在掌心里掂了掂——比她预想的还要肥厚,大约有两斤出头。也不知道在伊甸岛上异常短的夏季里,旱獭这身秋膘到底是怎么贴上来的?   先生火,用碎石块把篝火围起来添些细柴和枯叶维持火力,再将板油切成小丁,丢进锅里。火升起来,锅底渐渐发热,那些乳白色的脂肪丁开始收缩、透明、在锅底滋滋地冒着细密的油泡。   乔安娜把捡来的松针在湖水里涮了涮,和洗好的木碗放在一旁备用。等到动物油脂的浓郁气息升腾起来,她坐在火边,感受着暖意微微眯起眼睛。   油脂的香味让乔安娜觉得踏实。   等火苗煎熟板油丁的间隙,温暖的火光让她手指没再泛着冷意,开始游刃有余地切开旱獭紧实的厚肉。   玛琪莉吃完了内脏,舔干净嘴唇上的血,慢悠悠地踱过来,在乔安娜背后趴下来,巨大的虎头搭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火光。   油脂熬得差不多了,锅底澄澈的油面映着跳动的火光。新晋大厨用木勺把油渣捞出来,吹了两下,丢进嘴里。   酥脆的油渣在齿间碎裂,滚烫的油脂瞬间溢满整个口腔,浓郁的、纯粹的动物脂肪的味道——油香味很足,哪怕已经吃了很多顿饱餐,但乔安娜仍然为这种纯粹的油香感到满足。   将剩余的油渣捞起放在旁边洗好的木碗里,她开始处理肉排。   旱獭肉被她切成厚厚的薄片,表面还带着一层筋膜。锅底留了一层热油,她把肉排码进去,听到"滋啦"一声——肉块表面迅速变色,边缘微微卷起,煎到一面焦褐之后翻面。   秋天的旱獭肉上缀着细细的雪花纹路,在热油里煎过之后,那些脂肪融化渗入瘦肉之间,让肉的断面呈现出漂亮的深褐色纹路,美拉德反应在此刻显现得淋漓尽致。   剩下的旱獭肉,乔安娜切了一半出来,另一半扔给了玛琪莉。   孟加拉虎对比起熟食,还是更喜欢生肉。玛琪莉叼起肉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   剩下的一半,她准备明天熬煮肉汤作为早餐。还有些细碎的肉沫干脆等会儿一起和野葱鸡蛋炖成汤,香味十足的暖汤能给两个人类在寒冷的雪山山脚下带来足够的温暖,让她们不至于在寒风中度过一个噩梦。   蛋是路上在树杈的鸟巢里捡来的,野葱是叶鸣顺道挖来的——连带着一小丛马桑果——盐是最惊喜的,她们在路上捡到了一个物资箱,东西不多,但里面有绷带还有一小罐盐。   虽然不知道塞这些东西进去的支持者到底怎么想的……但至少对现在的她们来说很有帮助。   肉排上撒了点细细的盐粒后融进肉里,乔安娜把晚餐盛进木碗,开始做汤。   “——饭做好了!”   十分钟后,她捧着木碗抬头一看,湖中央的复式别墅已经完成了。   而站在屋顶的红发新人正在给这个一次性新家做装饰。   她用藤蔓和蕨叶绕着墙壁和屋顶做了个爬山虎的风格,然后将路上捡来的鸟巢放在屋顶,里面还插了两根羽毛表示这里有鸟住过。听到乔安娜喊她时,叶鸣还摸着下巴思考要不要再加个露天阳台。   这栋复式别墅底下还有一个没入水中半格的小平面作为泳池,虽然整体看上去风湿十足,但叶鸣并不在乎。   反正她又不会得风湿——这可是游戏啊!   红发新人从屋顶跳进湖面里,砸出一个大水花后,速度极快地游回了湖岸。   “已经完成了?”乔安娜捧着木碗问她。她有些惊叹地看着那栋现代风格的L形别墅,然后对着那个cos现代泳池的小平面嘴角抽搐了下。“你会的花样还挺多。”   叶鸣很得意:“你就说好不好看吧!”   “我要是说不好看你会怎么样?”乔安娜充满希冀地开口。   叶鸣:“我会把你揍一顿然后沉湖。”   乔安娜:“……天啊!简直是鬼斧神工如大自然自然生成的完美之作!上帝就该你来当!”   红发上帝很满意她的浮夸马屁,坐在火堆边开始吃余温刚好的肉排。   野葱很香,有旱獭油脂香的鸟蛋也很不错,汤里面也还有不少碎肉沫,喝下肚浑身上下都是暖洋洋的。   叶鸣一般会在吃饭的时候把感官调到100%,享受食物的美味和火堆的温暖。   也正是因为感官被调到了极致,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不是细柴炸裂的脆响,也不是乔安娜吨吨喝汤的喟叹,是一种怪异的,潜藏在丛林间如蛇一般的细碎动静。   叶鸣放下了碗,面无表情地望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乔安娜满足地吃完碗底最后那一点野葱鸟蛋,放碗时余光瞥见了坐在旁边没有动作的红发新人。   对方的脸上出现了她此前从未见过的神情。   “怎么了?”乔安娜拧眉问道。   “有东西过来了。”叶鸣说,“把锅带上,我们先回房子里。”   【作者有话说】   写饿了。 第47章 血条超长的BOSS怪?   申容恩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脑袋上的大洞让血不断从伤口处涌出,失血的感受并不好,但恐惧让她坚毅地往前狂奔。   她不敢停,因为一旦停下就会被身后的怪物追上, 成为对方口中的食物。年轻的大学生跑得精神都有些恍惚, 肾上腺素在逃亡的过程中强力发挥, 但申容恩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就算能跑出怪物的猎捕范围,那也会因为失血过多死亡。   恍惚间,她似乎嗅到了什么。   厚重的油香味顺着风刮来, 激得女生大脑清醒了一瞬。   肉香?就在附近。   也就是说,附近有人?!是野人,还是其他选手??   申容恩不清楚能在伊甸岛上开火做出这么香的食物的人到底是谁, 但至少有一点她很清楚。   这附近有人存在, 也就意味着她能获得救援。   至少, 紧追在身后的怪物不会将目光只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 铆足劲朝着肉香散发的方向狂奔而去!   “——你刚刚到底听到了什么声音?”   瀑布湖泊中央, 浮水而建的L形复式别墅屋顶, 乔安娜小心地蹲在木头搭建的斜面上, 眺望着红发新人眺望的远方。她们已经在房顶上待了快十五分钟, 但乔安娜仍然没有看见有什么东西从远处的针叶林里钻出。   她忍不住起身, 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双腿和膝盖。   先不说违背物理守则一样的浮水建筑是怎么存在的,现在乔安娜最后悔的是为什么先前自己会拒绝叶鸣在屋顶上点篝火的决定。   太阳已经半没入远处的针叶林中, 橙红昏黄的颜色并不能将太阳余下的温暖传递过来, 水面上的建筑虽然看着很漂亮很艺术,但它也的确让人感到过分的寒冷。   她搓了搓手,看了眼旁边仍然全神贯注盯着远方的红发新人。   乔安娜打定了主意, 再陪叶鸣等个五分钟,五分钟后,她再怎么好奇的心也会被湿冷的夜风给打败。   或许是听到了她心里的嘀咕,远处的针叶林子里竟然真的传来了奇怪的动静。   很快,一个穿着草绿色登山防风服的人从树林中钻出,跌跌撞撞地朝着她先前点起篝火的岸边跑来。   乔安娜愣了下。   人类?   “有人吗!?有人吗!帮帮我!!”   略微嘶哑的女声在安静的湖边响起,乔安娜下意识浑身紧绷。   不是担忧,而是警惕。   红发新人是个奇葩,但其他选手不是。   在乔安娜遇到叶鸣之前,阿尔卡公司给出来的规则无一不在挑拨选手们之间的关系。   合作?那是不可能的。   每个参赛选手都有自己的傲慢,对于作为“竞争对手”和“战略后备物资包”的其他人,彼此之间的合作更让人疑神疑鬼——   对方会不会是拖油瓶?在后背露给对方时,迎来的究竟是帮助还是背刺?   人只有一条命,没有人会在短时间内将信任交付给另一个算是敌对的陌生人。   乔安娜拧眉望着那个跑来的选手。   “你听到的声音就是她?”她问旁边的叶鸣。   如果只是个新选手的话,红发新人当时的表情会那样严肃吗?   果然,叶鸣摇了摇头。   “不是。”   具体来说,她看到的是出现在视野上方,长到几乎要戳穿整个世界的细长血条。   没开玩笑,叶鸣当时以为自己的全息舱坏了,裂屏都裂到游戏里面影响画面完整了。   直到她转动脑袋,看见视野里的血条也跟着转了下。   叶鸣:“……”   我打开挂BOSS吗?真的假的?   幸福者退让原则启动!   叶鸣麻溜地带着不明所以的NPC游回了新房子里。   “咔哒。咔哒。”   乔安娜的目光从红发新人的脸上落在她的手中。那把仿佛没有子弹限制的霰/弹/枪再次被她拿出,并开始熟稔地检查弹药和上弹。   乔安娜:“……?”   对付一个人类选手需要这样大的阵仗吗?   乔安娜不明白,但能从叶鸣的状态和动作中察觉到异常。她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也跟着检查起锋利度来。   叶鸣目前并不打算和血条BOSS对上,毕竟现在还没和搭档汇合,也不清楚血条BOSS有没有什么其他机制,总之,她暂且持避让的策略。   但如果BOSS不长眼,非得追着她打——   “到底是王不见王?还是避我锋芒。”   红发新人双手握枪,眸光深沉:“我会让它明白的。”   乔安娜:……?   乔安娜听不太懂。   但远处湖边上的情况已经争分夺秒地开始变化了。   值得一提的是,玛琪莉并没有和她们一起游到浮水建筑上休息,依旧卧在岸边。当人类从针叶林中钻出时,她敏锐地直起身,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   申容恩费劲地跑出林子后已经力竭,脚下被湿滑的草地绊倒,狠狠栽倒在地。   浓烈的血腥味和肉香混合着钻进她的鼻子,让力竭的她有些犯恶心。   勉强抬起头打算发声求助时,申容恩抬起的眼睛却看见了一头她完全不想看见的巨物。   花色斑斓的成年孟加拉虎站在水边,低伏警惕的状态让人光是看一眼都要被吓得晕过去。申容恩起身的动作顿住,耳朵里一时间只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动静。   为、为什么这里会有一只老虎啊!?   刚刚的油肉香味总不能是这头孟加拉虎在烧烤吧!?   申容恩这次终于知道什么叫“前有虎,后有怪”了。   她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希望待会儿疼痛能来得迅速些。   低吼表示威慑的玛琪莉并没有朝着申容恩靠近,而是继续压低身体,双耳警觉地朝着漆黑的林子似乎在警惕着什么。   “——不行。”   叶鸣忽然说。然后在乔安娜完全没有预料的情况下,直接从屋顶跳进了湖里,像个水下小马达似的往岸边靠近!   “喂!叶鸣!”   乔安娜知道她经常不按套路出牌,但这样完全不商量直接莽上去还是让她吓了一跳。   只思考了两秒,她也跟着跳了下去。   叶鸣很快就游到了岸边,在玛琪莉低吼声越来越重时,大步上前一把薅住了孟加拉虎的后肢——   玛琪莉:?!   大老虎下意识地回头想要咬桎梏住自己的人类,但在瞥见那头红发后瞬间收住了嘴。   “走走走,这个你打不过。”叶鸣嘀咕着,把玛琪莉往后拖。   许久没有感受到疼痛的申容恩茫然睁眼,就看见一个陌生的红发女人抓着老虎的后腿往湖里拽。   要不是情况危急,看着一个浑身湿漉漉的红色长发女性从湖里爬起,申容恩绝对会晕过去——她现在恨不得自己晕过去,但肾上腺素却让她的大脑如此清醒。   玛琪莉被她拽着往后拖,但脑袋依旧倔强地朝着林子的方向不肯回头。   她也不敢回头。   那个漆黑的森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蠢蠢欲动。强烈的,在生死之间的危机感让玛琪莉浑身僵硬,低吼和怒视是她警告对方的最后手段。   如果红头发人类不是那么不识趣的话——放手!她可是为了她们的安全着想!   小小人类仍然冒犯地拽着她的后腿,试图把伟大的玛琪莉大人往水里拽。   “去、去!”   叶鸣把玛琪莉护至身后,推搡着大老虎往房子里退。   现在小万不在,叶鸣作为游戏天才就要承担起保护的职责——这对天性自由的玩家来说着实不易。   而且驯服一只大老虎也很不容易好吗?   要真死了,叶鸣还得从头找一只来驯服——而她根本就没找到除玛琪莉之外的任何一只老虎。   也不知道最开始玛琪莉是怎么跳出来的。可能这就是她和玩家之间的缘分吧。   叶鸣把自己的有缘虎往后推的时候,一只苍白且充满骨感的长臂从林子里伸出,扫开枯叶和黄绿色的草丛,拽住了申容恩的脚踝。   申容恩:!!!   冰冷且恐怖的触感让她瞬间叫出来:“救命——”   “唰”的一下,这个成年人就这样硬生生被拖走,迅速消失在漆黑的针叶林中。   刚游到岸边的乔安娜头皮发麻。两人一虎没在水里,短暂几秒过后,那只拽走申容恩的手重新从林子里摸索着伸出。   太阳已经彻底落下,连点余晖都没有,那片针叶林黑得让人心底发冷,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只只带着点薄皮的骨手从林子里伸出来,以不是人能够做到的超绝臂展一路摸索到了湖边。   乔安娜先前只是头皮发麻,现在看到这种情况只觉得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炸开了。湖水的寒意侵入毛孔,让她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就在这种时候,她看见了背对着自己的红发新人悄悄地抬起双手,眼熟的枪管对准了即将抵达水面的骨手。   乔安娜:“……”   祖宗!!!都这种情况了你还要开枪吗!?   栗发的生存好手快给她跪下了,碍于环境只能在心里不断祈祷:别开枪别惊动别开枪别惊动……   或许是乔安娜的祈祷起效了,那只骨手在碰到湖水前猛地一顿,然后速度极快地缩回了针叶林内,消失不见了。   等了两秒,叶鸣就从水里面钻出,手上仍旧抓着那把霰/弹/枪。   她眯着眼睛看了漆黑树林一眼。   乔安娜在水里悄声问她:“走了吗?”   “走了。”   血条都消失不见了。   乔安娜从水里爬起来,闻言松了口气:“行。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啊,但看着很难打。”叶鸣老实说。“血条有点厚。”   而且好像只有它有血条,之前她打蚰蜒的时候都没见过血条——这似乎需要打血条mod才能看见生物对应的血条。而原本游戏内的怪似乎不支持血条数字化外显,也不知道这次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乔安娜一边拧衣袖上的水,一边感慨:“连你也对付不了吗?那就有点恐怖了。”   “不对。”   红发新人忽然的否定让乔安娜瞬间警惕起来,紧接着又道:“难打,但不是不能打。”   有血条就更好打了。刮痧都能给它刮过去。   毕竟她可是自由度超高的游戏玩家啊!   乔安娜:“……”   行叭。   “今晚轮班守夜吧。”她提议道,“等天亮了我们就走。”   “走哪儿去?”   乔安娜:“?”   她有点莫名:“不是你说要去找笔记上的雪山洞穴吗?”   “不着急。”红发新人说,“你不想知道刚刚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吗?”   乔安娜:“……我其实不太想知道。”   好奇心害死猫,更何况在本身就诡异神秘的伊甸岛上。乔安娜个人行动的准则就是,岛上的怪东西能躲就躲,而不是硬追上去分析。   她又不是什么研究员!眼前活下来才是正经事!   叶鸣一本正经:“不,你想知道。”   “?”   叶鸣:“因为我想知道。”   乔安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这时红发新人扭头看向她,那双浅红色的眼瞳像黑夜里的发光的珍珠一样吸引着乔安娜的注意——她知道自己没办法动摇叶鸣的决定。   “好吧。”她耸了耸肩,这个能久居直播人气榜前三的选手平静地开口道,“就照你说的做咯,老大。”   反正,除去危机之外,她也很好奇这座小岛上那骇人听闻的秘密。   好奇是所有生命的本能。   **   申容恩被拖回地穴时,伊凡正试图用那把小铲子插在泥土层让自己往上爬。   头顶上的洞口太过遥远,远到月光投下来时都带着遥不可及的寒意。地穴里,人和动物的森白骨头随意散落,只有凌乱的布料碎片和满地的血迹昭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伊凡扣了扣手指甲里的血痂,抬起脑袋望着那个小圆点似的洞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长时间的饥饿和恐慌让他的脑子也有点不正常。   下一秒,一只瘦如骨的手攥着什么东西扔了下来。   “砰”的一声,坠落的物体带着闷哼掀起大片灰尘。靠在地穴角落的伊凡回头,望着那一大团东西。   “????……”   申容恩忍着剧痛骂了一句,强撑着从地上慢慢爬起来。她喘了口气,眼前黑雾时浓时浅,耳朵里还有细微的嗡鸣。   好不容易逃出去,现在又回到了起点……这过于绝望的现状气得她握着拳头锤了下硬实的地面。   “8号。”   身后忽然传来暗哑低沉的男声,申容恩浑身一颤,不可思议地回过头。   她以为早死了的7号伊凡·艾迪,此刻浑身狼狈得像个野人一样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我好饿啊,8号。”   伊凡说。他的眼睛里透出了狼一样的幽绿色暗光。 第48章 申容恩   已经有人开始疯狂查阅阿尔卡公司的《小岛异怪记录》了。   虽然这本小册子上的文字又臭又长还没有配图, 但说不定里面有记载能够解决这个怪物的办法呢?   他们的钱不多,但全都投在了伊凡·艾迪这个年轻人的身上,不要求他活在人气榜前三,但至少别死岛上了吧?   主持人多芬听着耳边又一连串的荷贝进账的声音, 笑容变得无比灿烂。   宴会厅大屏上依旧直播着十五位参赛选手的日常, 随着小岛上时间的流逝, 选手们的日常也开始不得不进入第二阶段。   也因此,在选手们身上投注诸多心血和财力的客人们也为阿尔卡公司开始新一轮的供奉。这一点多芬乐见其成。   大屏幕上,7号还在向8号喊着饿,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现在真切地透着点狼的幽光。   申容恩心脏都快停跳了, 呼吸一滞后,迅速从冲锋衣的内袋里掏出块什么扔给了伊凡。   后者被砸中了额角,身体晃都没晃, 只是目光顺着落在了地上。他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硬块。   那是块压缩饼干。   五分钟后, 啃着饼干差点翻白眼噎死的伊凡大口大口地咽口水, 深绿色的眼睛终于透进了点属于活人的光。他呜咽着舔着包装袋里最后一点饼干残渣后, 发出一声喟叹。   “活过来了。”   蹲在一旁看着那堆骨头架子的申容恩闻言回头看他:“不饿了?”   “还有点。”伊凡揉了揉自己的胃, 语气诚恳, “你还有吃的吗?”   大学生没好气:“没了。你以为我这里是自助餐厅啊?”   要不是看对方饿急眼真的会扑上来吃人, 申容恩才不会把那块压缩饼干给扔出去。   “我要从这里出去。”她抬头望着天上的小洞, 又看向舔着手指的伊凡·艾迪, “你来帮我。”   伊凡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被扔回来了吗?”   “那总比饿死在这里好。”申容恩的语气坚定,她从地上捡了几根硬度尚可的骨头, 准备复刻上一次逃出去的方法, “我能出去一次,就能出去第二次。说不定这次就不会被抓回来了。”   那怪物不会在晚上出现,只要她在今晚爬出洞口, 再往更远的地方走,或许就能从雪怪的追捕范围里逃开。   “快点。”   伊凡被她催了两声后,不情不愿地起身开始帮忙。   他的胃发出了还在消化食物的咕噜声,在安静的地穴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从雪怪的嘴里活下来的?”   安静了一会儿后,申容恩忽然问道。   “那家伙为什么不吃你?”   伊凡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沉默两秒后语气有些奇怪:“你好像很期待我被吃掉。”   “说不定用你自己做的菜也能给雪怪吃得拉肚子呢。”申容恩说,“谁叫你那次把我给扔下了。我没咒你都算好的。”   “……那时候我饿了。”   “所以呢?”   “我太饿了,就想吃东西。顾不上你。”伊凡语气很真诚,就好像他真是这么想的。   在大雨落下水位高涨不退的那四天里,伊凡的确和申容恩相处得很愉快。   白天伊凡负责外出寻找食物,申容恩负责制作伙食。晚上伊凡守上半夜,申容恩守下半夜。虽然两个人并不会对彼此交付全部信任,但高涨的水位线让她们不得不暂时合作。   四天的时间一晃而过,伊凡和申容恩也在水位退去后的当天分道扬镳。   按理来说,她们不会再遇上。   但意外总会在谁也察觉不到的情况下悄然来袭。   两个人一个沿着雪山山脚朝着北方前进,一个钻进了针叶林朝着西边走。完全不一样的方向,俩人却在傍晚再次相见。   而地点则是她们现在待着的地穴内。   伊凡钻进针叶林后,没多久就被一个突然出现的长手长脚还长着白毛的怪物拖进了地穴,和对方搏斗几番,然后怪物一拳就给他脑袋干出了血花,直接倒在地上晕了大半天。醒来后,就发现自己面前蹲着同样满身狼狈的熟人。   申容恩扯了扯嘴角,和他打了声招呼。   两个人就这样望着那遥不可及的洞口,在地穴里待了三天。要不是旁边散落在地上的骨头架子上没一丁点儿肉,伊凡估计能抱着骨头嗦来啃去。   这三天的时间里,她们逐渐摸清楚了怪物出现的规律。   四肢细长的雪怪对声音很敏感,但和影视电影中的怪物不一样的是,它只出没在白天。夜晚一到,它跑得比谁都要快。   地穴也不是它的居所,更像是某种食物储备洞。白天它会过来看一眼,伸手拨弄下两人,确定没死后就又离开了。   申容恩不确定它现在是不是还不饿所以没吃掉她们。   但她不敢赌对方的胃口什么时候被打开。   第三天晚上,申容恩准备跑。   她用那些骨头插进地穴的墙壁上,试图扒着这些前辈离开。   但伊凡·艾迪的动作比她更快。他一把扒开踩在骨头上的申容恩,用随身携带的铲子插在墙上,一点一点踩着那些骨头像只猴子一样迅速爬了上去。   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一点也看不出是先前饿得晕过去了的人。   申容恩就是看他晕了,才没喊7号帮忙——谁知道这家伙在装呢!   她眼睁睁地看着伊凡钻出洞,头也没回地离开了,只留她一个人在洞里仰头对着那轮弯弯的月亮大眼瞪小眼。   大学生气得直骂,眼前黑了一下又一下。   第四天白天,怪物回来了,似乎发现地穴里的另一个猎物不见踪迹,它这次离开得很快。   申容恩是在第五天凌晨爬出来的。她啃了两口藏起来的饼干,拼了命地往上爬,终于在黑夜中带着指甲翻开的十指上来了。   一刻也不敢停,她随便找了个方向就开始狂奔。   逃出洞的第一天,没有雪怪追上来。申容恩路上喝了点溪水,咬了一小口压缩饼干,路上几乎没怎么休息就继续逃。   第二天,雪怪没有追上来。申容恩稍稍休息了下,喘了口气。   第三天,申容恩跑到了一棵巨大无比的榕树边,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被一把抓住脚踝往树干里拖。巨大的惊吓让她下意识地尖叫起来,被神出鬼没的雪怪捕捉到后,像鬼一样闪现在申容恩的面前,那细长的四肢撕扯着榕树的根须藤蔓,轻松得和扯蜘蛛网没什么区别。   而被解救出来的申容恩,则是被它抓着脚踝,一点点拖向地穴。   申容恩用路上捡到的石块砸在它的手上,但雪怪不为所动。或许是榕树区距离地穴太远,再加上申容恩被拖着走延缓了雪怪的行动速度,总之,当黑夜降临时,雪怪仍然没有将她拖回地穴。   月光落在雪怪毛绒的躯干上,仿若毒药一样腐蚀着这个怪物。雪怪发出尖锐的嚎叫,松开大学生的脚,仓皇地逃进了远处更加漆黑的林子里,不见了踪迹。   申容恩不敢再多停留,爬起来就跑。   虽然伊甸岛上的夜晚也很恐怖,但很明显在她心里,这只没办法交流的雪怪更胜一筹!   她跑了两天,躲了雪怪两天的追击,在临近雪山的位置嗅到了属于人类活动的气味。本以为能够趁机逃走……   申容恩眸光暗沉,咬牙将手里的白骨插进墙壁上。   她不能放弃,她绝对不能放弃!   申容恩还想着参加这场游戏之后再回去读书,阿尔卡公司的人许诺活下来她不仅可以得到一千万美金,还能得到阿尔卡分公司的股份——离开这座小岛后,她未来的人生一片坦途!   怎么可能就死在这个乌漆嘛黑的地穴里!?   大学生咬紧牙,带着血迹的脸上满是不甘和怨气。   “还愣着干什么!”她回头,对着动作敷衍的伊凡吼道,“你待在这儿就有东西吃吗!我警告你,在你吃我之前,我会先一步杀掉你!”   伊凡·艾迪被她眼里的凶狠吓了一跳,动作加快了些。   他也没说自己会吃人啊……   两个人趁着夜色匆忙开始逃离。   有了第一次逃离的基础打底,申容恩第二次爬上去比她自己想象得要更快些。   她的指甲缝里都带着被血浸湿的泥土碎屑,脖子和手臂的青筋都爆出才将自己从深不可见的洞里拉出。   申容恩瘫在地上喘息了片刻,随后回头望向洞里。   底下,帮她逃出来的伊凡正仰头看着她。   “快点。”大学生哑着嗓子,朝着洞里伸出手。“你敢啃我的手我就把你扔下去!”   伊凡:“……”   看到这儿的客人们:“……”   伊凡·艾迪到底给申容恩留下了个什么样的印象啊?   他们费解地看着大屏上这个女大学生。   大概又耗时二十多分钟,伊凡被申容恩从洞里拽了上来。还没等他多喘几口气,就听见申容恩毫不留恋地朝着一个方向离开。   “喂,8号!”伊凡想了想,还是从地上爬起来追上去,“我们一起走吧。”   申容恩扭头看他:“不。你走另一边。”   她辛辛苦苦把人救上来是为了让伊凡走另一边分担雪怪注意力的!要是跟她一块儿走,到时候她的体力比不上伊凡,雪怪抓走的那不就是她了吗!?   伊凡:“可是……”   “离我远点!”她恶狠狠地警告这家伙最后一次,“有多远滚多远!”   “……谢谢。有机会我会报答你的。”伊凡低声说完,神情有些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身朝着另一边跑走了。   申容恩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在她看来,这个乡下来的外国人脑子里除了食物之外什么都没有。要不是先前大雨时期被她幸运遇到,这家伙早八百年就死野外了,还不如她一个城里来的大学生靠谱。   一阵凉风吹来,打断了大学生的思路。   申容恩抬起头看向月亮的方向。   今晚的时间还有很长,她必须要再回一趟那个湖泊。   她无比确信,那个湖泊周围一定有人存在和活动过的痕迹。   **   乔安娜没想到房子都建完了,叶鸣还不打算睡。   她在二楼的卧室给乔安娜和玛琪莉生了一堆篝火用作照明和取暖,然后自己急匆匆爬上了屋顶,举起她那柄小锤又开始桄榔桄榔地敲了起来,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乔安娜以为自己在看到湖岸上那只怪异的长手后会警惕焦虑得睡不着觉,实际上躺在硬木板大床上没几秒,她就听着火柴灼烧的声音稳稳入睡。玛琪莉窝在火堆边,脑袋搭在爪子上,垂落在地板上的尾巴许久才会颤动一下。她睡得很香,好像屋顶上那有节奏的桄榔响声也变成了夜晚的安眠曲。   于是这个夜晚,只有游戏天才正孜孜不倦地学习如何加固新家防御。   因为房子建在水上,而叶鸣暂且没有其他能够放置在水下用来示警的工具,于是将注意力放在了小湖泊的周边。   建筑书里有很多种类的陷阱。叶鸣只需要找好位置,再放置好材料,地上就会多出一个致命的陷阱。   主打一个只要我陷阱放得够多,怪物就伤不到我。   在小湖泊周围一圈都放好材料之后,叶鸣重新游回湖中心,继续修建别墅的第三层。   游戏天才将它称之为“逃生层”。   这一点叶鸣是向万寻溪学的,她总会有后手准备,哪怕计划已经很完美,但小万总会考虑到“万一运气差到极点了呢?”。   叶·时常被游戏剧情/BUG/机制戏弄者·鸣:(????????????)????!   夜色渐深,愈发圆润的弯月隐没在云层中,周围变得黑漆漆的。   叶鸣比划着逃生层到背后瀑布源头的距离,正思考着什么,就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了“砰”一声机关被触发的动静。   她回头望去——   申容恩面色惨白地看着准备偷袭的野人被一柄巨大的带刺巨石砸上了天,躯体在她眼前划过,然后重重砸在地上,血腥味很快传来。   不只有这一个。   当大学生抹黑来到湖泊边上时,恰好看见了一队野人精英小队潜伏在附近。他们目标明确,和申容恩一样,盯上了湖中心那突兀的一栋带着亮光的房子。   但每一个试图靠近湖泊的野人,不管如何他们如何警惕,总会踩中脚底下被掩藏得完美的陷阱,然后丢掉小命。   惨叫和哀嚎在这一片草甸上此起彼伏,申容恩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喉咙干涩得可怕。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湖中央的房子上。   一道人影正立在浮水别墅的最高处,精准地将目光投在她的身上。   她被盯上了。 第49章 欧库斯炖菜   小湖泊周围一时间很热闹。   在昏暗的光线下, 申容恩甚至能看见残缺的人类肢体在天空上飞来飞去。过于诡异的场景让她面部神经一时间麻木,只有脑子在大喊着“快点离开!”。   她缩在附近的一个灌木丛中,轻微地活动了下僵硬的四肢,打算退回针叶林先静观其变。   可没想到意外来得那样快。   最先发现她的不是神出鬼没的雪怪, 而是第二批从不远处赶来的野人小队。申容恩往后退的动作在这群眼睛早已适应漆黑环境的野人眼中尤为明显。于是当呼啸的锤风从脑后袭来时, 申容恩避之不及, 哪怕她危机意识极强地偏过了脑袋,但依旧有大半边后脑勺遭到了重创。   “砰”的一声,她扑倒在地没有了动静。   完成偷袭的野人警惕地走了过去,用手中的大腿股棒戳了戳猎物软绵绵的身体, 确定没有异常后伸手去抓她的胳膊。   “呲!”   申容恩忍着剧痛,扭身将藏在怀里的半截森白肋骨刺进了野人的心口,在后者因疼痛而瞪大眼睛动作迟缓的瞬间, 她爬起来就往湖边跑去。   长矛从身后破风而来, 夹杂着她听不懂的野人骂声。申容恩不敢停, 直到快接近湖边时, 她猛地站定。   “呼……呼……”   剧烈的奔跑和脑袋上的伤口让她心脏狂跳, 呼吸急促, 但理智让申容恩站住了脚, 不敢再往前一步。   她不确定再往前一步, 是先逃脱野人的追捕, 还是被莫名其妙的陷阱先一步送往地狱。   强烈的危机感让大学生僵站在湖边不敢动弹。   而身后,此刻的脚步声接踵而至。   申容恩迟缓地转过身, 看见了对她虎视眈眈的一支野人小队。除开被她重伤的那个, 现在这个小队里还剩下七个人。   七个人。   而被围攻的大学生身上什么都没有,甚至先前那半截前辈肋骨还留在野人的身上没能拿回来。   望着逐渐接近的野人,申容恩苦笑一声, 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要赌一把吗?她的运气说不上多好,但她不想就这么认命。   大学生捏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嘎吱作响,喘气声逐渐粗壮起来。   “呀!狗杂种们老娘跟你们拼——”   申容恩朝着野人的方向大吼大叫着,刚决绝地迈出一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以及……   “You're the right time at the right moment(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You're the sunlight keeps my heart going(你就像阳光照亮我的心扉)……”   哪里来的音乐?   激昂气氛被迫打断,申容恩茫然地听着这首突然冒出的音乐,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寒意。   “帮我拿一下。”   一只湿漉漉的白手落在大学生的肩膀上,惊得申容恩浑身一颤。下一秒,一台厚重的老式录音机就被塞进她的怀里。   音乐的震颤让她胸腔都跟着在震动。   在极度的茫然中,她看见了从自己身后走出来的红发女鬼。   被湖水浸泡后变成一绺一绺的红色湿发落在她的后背,衣服袖口还滴着冰冷的水,哪怕只看到背影,申容恩都觉得自己腿软得快站不住。   鬼、鬼……这岛上还有鬼啊!?   阿尔卡公司的人可没说过有这种东西啊西八!   NPC的内心活动叶鸣暂且不知道,她抬手扒拉了下垂在自己眼前的长发,看清了面前的老熟人们。   “哟~”红发玩家笑容满面,“这不是我亲爱的老朋友们吗?今天刚入住就来打招呼了啊?”   叶鸣熟稔地切出玩家后台,刷新枪支弹药。   “准备好参加搬家派对了吗?”她脸上的笑容异常的灿烂。   **   乔安娜在后半夜迷迷糊糊地听到了异常的惊响,但她睁开眼,发现卧在床边比她还要警惕的孟加拉虎都没有动弹,她就再次安心迷糊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后,乔安娜睁眼就看见了蹲在火堆边上,正背对着她的红发人影。   “叶鸣?”   她喊了一句,喉咙有些干涩。   像鬼一样蹲在火堆边上的红发新人应了一声,但没转身,似乎在忙活着什么。   乔安娜看见了火堆上蒸腾起来的水汽。看样子叶鸣是打算做点什么东西吃。饿了?   回想起这几天一路上对方基本上没停过嘴,乔安娜觉得自己的想法大概是正确的。   她回头望了眼窗外,月亮还挂在天边,但夜色没有先前那样浓了,应该是到了下半夜。乔安娜一边伸懒腰活动筋骨,一边准备和叶鸣换班休息。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瞥见了床脚的柱子后似乎绑着什么东西。   “……”   乔安娜“嗖”一下从木板床上蹿了起来,瞌睡醒了大半:“这啥啊!?”   被绑在承重柱上的大学生和她对上了视线。   有点眼熟。   乔安娜嘴角抽搐。   这不是和她同一批的选手吗!?   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还被绑起来了!?   乔安娜直觉地回头望向蹲着的红发新人。   叶鸣蹲在火堆边上,盛满水的煮锅正烧得滚开,火热的水蒸气正团成一团往天花板上飞。她的眼神很专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没过多久,乔安娜就看见她的手动了,捡起一旁散落的手臂和小腿……   什么东西????   “你别动!!!”   乔安娜嗓子都快喊破了,惊醒了一旁趴着的玛琪莉,换来了大老虎的一顿白眼。   而前者完全没管玛琪莉的小动作,见红发新人甚至打算把那些人类肢体放进煮锅里,乔安娜一下扑过去钳制住叶鸣的双手。   “不要污染煮锅啊!!”她激动得嘴唇都在颤抖,“咱们现在就只有这一个锅!!”   不要什么东西都往锅里放啊!   新晋大厨忍不住发出强烈谴责。   “放手。”红发新人幽幽开口,乔安娜愣了下,抬眼看她。“不是污染。我在做饭。”   乔安娜:“做饭?”   乔安娜松开她的双手,指了指那些应该被打码的残肢,语气艰难:“你在做饭??”   “又寸。”   乔安娜:“……你在做哪门子的饭啊!?”   她们现在又不是吃不上东西了,昨天剩下的那半兜子旱獭肉还没吃呢!   “炖菜。”叶鸣又看了一眼煮锅上的食谱,很认真地回答NPC的问题,“欧库斯炖菜。”   “……欧库斯(Orcus)?”   叶鸣点头:“炖菜。”   乔安娜:“……”   她深吸一口气,坚定地将叶鸣连同她那莫名其妙的食材一把推离了沸腾的煮锅:“上一边去。早餐我来做。”   吃什么炖菜!就应该好好地吃她做的饭啊!!   乔安娜没想到自己避开了马桑果汤,差一点就要栽进欧库斯炖菜里面。   还真是不能放任叶鸣靠近煮锅一分一秒啊……   她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长呼气保持冷静。   在忙活早餐的时候,乔安娜顺口问了句被绑在柱子上的那个人。   “捡的。”叶鸣坐在床上,翻阅着那本万能的建造书。“就是我们昨天傍晚看到的那个人。”   乔安娜搅动汤水的动作一顿,回头仔仔细细地去看被绑着的人。   她很熟悉这个姿势——之前在树屋的时候,叶鸣就没少用藤蔓把她绑在大树干上。没想到换了个地方,这种姿势和场景搭配竟然还能再出现。   被绑着的选手神情恹恹,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你晚上出去了?”乔安娜皱眉,问她,“这个人不是被那只手拖走了吗?”   “是啊。”叶鸣翻了一页,没有咋呼的时候她看上去非常的认真,“但没走多远,就在湖周边。”   “……”   乔安娜沉默两秒后,突然站起身走到被绑着的女生面前。   “你不是被拖走了吗?”她问。   申容恩恹恹地抬眼看她,很显然也认出乔安娜来了。她声音嘶哑地开口:“我逃出来了。”   乔安娜眯着眼,忽然笑了一声:“那你跑得还挺快。”   “……不快。”申容恩扯了扯嘴角,脑袋上的伤让她语气加重了些,“只是你们这里距离那个怪物的地穴很近。”   乔安娜:“……”   “我是乔安娜。”她蓦地笑了,语气温和道,“2号,乔安娜。你叫什么?”   “申容恩。”被绑着的大学生咳嗽一声,“8号。”   “很好。”   在面对同批次选手时,乔安娜的态度很明显地变了。又因为对方被绑着,此刻谈判的优势在她,乔安娜的目光带着点打量意味。她注意到对方那有点惨不忍睹的脑袋上。   “或许我们可以交流下信息。”她说。“把你拖走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怪物?”   申容恩定定地看着她:“如果是要交流信息,那至少把我松开吧?”   乔安娜笑了下:“我可不敢。这可轮不到我来说,毕竟你又不是我的战利品。”   说完,她回头看了眼此刻正坐在床上安静看书的红发新人。   淡色的月光下,红发长发披散在脑后,正在看书的新人收敛了白天时的咋咋呼呼,带着诈骗性的安静。   乔安娜看到这个时候的红发新人,眼神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叶鸣:?   叶鸣合上建造书,看了过去。   刚和申容恩对上视线,后者像是被针扎似的猛地扭开脑袋。   一个小时前血肉翻飞的场景还留存在申容恩的脑袋里,近距离的霰/弹/枪威力非常巨大,效果也特别明显。申容恩当时微张的嘴里甚至被溅进几点碎沫,让她跪地干呕。   等到她吐够了,抬头才发现周围已经没有了野人的踪迹。红发女鬼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用那双异常的红色眼睛看着她。   申容恩被她吓跪下了,抖着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然后就被女鬼绑架着来到了湖中央的别墅内。   她避而不看的样子很快引起了乔安娜的注意,后者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若有所思。   “要不然你和她聊聊吧?”乔安娜凑到叶鸣眼皮子底下,笑眯眯地开口,“我看她好像很怕你的样子。你对她干了什么?”   叶鸣:???   “我能对她干什么?”玩家大呼冤枉,“我对NPC明明很友好的好吧!”   明明是她看到一个流浪的NPC落单被野人围攻于是叶大神从天而降端枪就突突突突突,顺利把受伤的NPC救下来。还因为流浪NPC没有家,她还好心地给对方带了回来!   叶鸣气呼呼地手舞足蹈,把自己是如何如何拯救NPC于水火的过程添油加醋地讲了出来。   乔安娜:“……”   原来是这样吗?   乔安娜也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么害怕叶鸣——她最开始看见叶鸣的时候,应该也没怕到这种程度吧?   算了,想不明白的事先放一边去。   现在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   “你刚刚说,那个怪物的地穴距离这里很近?” 第50章 弗格斯雪怪   黑夜的针叶林内异常安静,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潜伏其中。   申容恩只是往林子深处看了一眼,就迅速收回了目光。她神情有些僵硬,仔细看面上分外困惑,但大量困惑之中又夹杂着些许难以理解和愤怒, 总之格外复杂。   因为不想第三次下到地穴里去, 于是她被留在了林子内, 对着那个不大不小的洞口。   申容恩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晚上她会来来回回跑这么多次,乔安娜也没能想到红发新人的行动力这么强悍。   几乎是在乔安娜确定无法避免要去探究这个属于怪物的地穴后,叶鸣只是稍微思考了两秒。   “你睡好了吗?”她歪头问。   乔安娜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于是下一秒,一道人影就夹着两个人形生物出现在屋顶上, 开始撒丫子狂奔。   乔安娜:“……”   申容恩:“啊啊啊啊——”   一个人在叶鸣腋窝下神情复杂地抹了把脸,另一个发出格外凄厉的惨叫,被吓得不轻。   好在申容恩还算有些理智, 在被迫踏入针叶林后不久, 她就面色惨白地自动闭上了嘴。   林叶萧瑟, 寒风四起。   现在大学生蹲在洞口边上, 抱紧自己, 祈祷那两个疯子能检查完洞里的情况后立刻上来。   她不敢轻举妄动——在发现那个红发疯子能够一手一个成年女性, 半小时狂奔几公里还能不气喘如牛后, 申容恩几乎丧失了所有反抗的想法。   大学生一时间分辨不出到底她是不是人形化的妖怪。   针叶林子里的怪物地穴很深, 乔安娜站在洞底抬头往上看时, 这深度远超她的想象。   很难想象这种高度,申容恩到底是怎么爬上来两次的。只能说她求生的意识真的很强。   洞内的空间不大不小, 至少紧密地站几十个人还绰绰有余, 地面的一角堆积着人类和动物的骸骨,其他空间则是散落着零散的长条形骨头。结合申容恩之前的叙述,这或许是她插在墙壁上用来攀登的工具。   乔安娜:“……”   真不知道大学生的胆子到底是大是小。   她蹲在堆积骸骨的角落, 伸手去拨弄这些干净得不可思议的骨头。这些骨头作为怪物的口粮,有些过于干净了。当然,不排除被申容恩称之为“雪怪”的怪物是个吃相很好的怪物……这什么地狱笑话?   乔安娜摇了摇头,把杂念从脑子里扔了出去。   她耐心地分开人骨和动物骸骨,发现比起人骨,动物的骨头要多出好几倍。   还有……   乔安娜拧眉看着脚边那凸起且被拉长数倍的头骨,搜索着脑袋里不算太大的动物知识,一时间竟然搜检不出对应的动物形象。   是狼吗?但吻部是不是有点过长了??   乔安娜用手指比划了下异常头骨的吻部,确定这东西有她五根手指长后,陷入了沉思。沉思的侦探余光瞥见同样蹲在不远处的红发新人,而后者正兴致勃勃地将那些散落的骨头往口袋里揣。   “……”   这家伙该不会要把这些骨头揣回去煲汤吧?   意识到这一点非常有可能后,乔安娜忍不住站起来去阻止。   但当她用脚拨开这些骨头清理出一条路后,抬脚没走两步,整个人忽然视角下沉了一瞬,脚下也感受到凹陷。   她低头一看,一个浅浅的小坑出现在自己脚下,坑里似乎埋着什么。   ……是一本笔记。   乔安娜清理出来后没再管还在往兜里揣骨头的红发新人,目光集中在这本牛皮笔记本上。   翻开纸面第一页,她看见了记录更为清晰明了的观察笔记。   【……这是我被雪怪抓住的第一天。它在雪堆中发现了我,在我意识残存,暴雪即将下来之前,将我从失温的环境中拖了出来,扔进了这个地穴里面。我的其他东西它并没有一并带过来,或许是遗失在了路上,总之我现在身上只剩下这本笔记和一根铅笔。   这个地穴太深,我意识到我根本没办法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爬出去后,我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把我扔进来的怪物身上。   它没有第一时间吃掉我,或许我可以试着和它交流一下?   我不可能一直待在这儿。且不说阿尔卡公司的人是否会发现上岛的参赛者消失了一个后会不会寻找我,我来到伊甸岛上也并不是冲着他们许诺的钱来的。   "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出去"(这句话被划掉了)我是迪丽雅·库克,一名记者。如果我不幸死掉,请后面发现这本笔记的人将我记录的一切公之于众。】   【雪怪观察记录①】   【我将这名长手长脚,主躯干长满白毛的类人形生物称之为“雪怪”。它似乎并不畏惧低温环境(高温环境无数据对比),但会在长时间的暴雪袭来时,像真正的生物一样蜷缩在洞里。在这个期间,我和雪怪共处地穴,而它似乎并没有攻击和捕食我的打算。   ……这很奇怪。如果我不是它的食物,那它为什么会把我抓到这个地穴里面来?这里面也的确有人类骸骨。我打算等天亮有光后,仔细看看这些骨头。天主保佑。】   【雪怪观察记录②】   【瞧我发现了什么!我仔细分类了这堆骨头,在我以为的人骨和动物的头骨底端,我发现了文字。   威尼弗雷德(Winifred)、昆娜(Queena)、约翰(John)、欧文(Owen)。   值得一提的是,那只异常诡异的头骨上,写的是“莱斯利(Lesley)”。】   莱斯利。   熟悉且几乎不可能会撞名的名字让乔安娜瞬间想起了她们在雨林树屋底下发现了那本笔记。   “莱斯利是我们中第一个疯掉的……”她喃喃道。   “什么?”   一颗毛茸茸的红脑袋凑过来,几乎把沉浸在思绪和分析里的乔安娜吓到失语。   叶鸣好奇地将目光从僵硬的NPC脸上移开,落在对方手里的笔记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让她有些嫌弃和头疼。   “上面写了些什么?”她干脆问会智能总结的NPC自己。   “莱斯利……”   叶鸣歪着脑袋瞅她。   乔安娜深吸一口气,恢复镇定。   “还记得我们最开始发现的那本笔记吗?”她说,“那上面也记录过这个名字。”   说着,乔安娜伸手将那个异常怪异的头骨拿了过来,摸索了下后,找到了埋藏在骨头最底端的字母。   “Lesley。”她将这个名字展示在红发新人面前。“还有韦德、威尼弗雷德、昆娜……这三个名字是不是很熟悉?”   叶鸣眼睛一亮:“第一本笔记里也有这些名字!”   她从游戏背包里掏出那本笔记,翻开了第一页。   “弗格斯家族的继承人。”叶鸣的手指落在那个姓氏上,“写这本笔记的人是弗格斯。这些骨头上没有这个名字吧?”   乔安娜嘴角忍不住带上一抹笑:“没有。”   结合弗格斯笔记上的一些片段,她有个大胆的猜想。   “雪怪就是弗格斯。”   叶鸣合上令人头昏眼花的笔记本,声音和乔安娜重合在一起。两个人对视一眼,莫名有些兴奋。   “弗格斯笔记最后没有记录他之后去了哪里,但那些背包装备最后遗留在雨林里,连笔记都没有被带走。我想弗格斯大概是在雨林里丧失了最后属于人类的理智,彻底成为了怪物。”乔安娜分析道,“毕竟只有他才会收集同期选手的尸体骨头,在这些骨头上刻他们的名字。他……”   乔安娜语气顿了下,像是有些不理解,又像是有些了然。   “他似乎和同期选手的关系不错。”   “阿尔卡公司的人每次送上岛的选手情况都不一样。”   是的,每次。   她开始意识到,这座名为“伊甸”的小岛上前前后后上来了不止一批参赛选手。   弗格斯家族继承人,听上去就比“建筑设计大赛第一名”要更有名头些。也不知道阿尔卡的人为什么会选到她,怎么看这俩个名头都不像是同阶层的人啊。   “弗格斯和莱斯利、威尼弗雷德、韦德、昆娜这些人同属于‘F’编号批次的上岛人员。”乔安娜说,“‘F’这个编号……该不会还有ABCD这些吧?”   她本来是在调侃,但看到接下来的笔记后,一时间有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预言家。   【雪怪观察记录③】   【我终于在脑子里翻到了“莱斯利”这个名字。莱斯利·达勒,他背后的达勒家族在八个月前突然毫无预兆地破产,手下资产以各种巧合意外分崩离析,我在调查高塔的时候,发现这个家族的人与高塔联系颇深。   在莱斯利被宣布失踪后没多久,达勒就开始大幅度走下坡路,这太诡异了。这里面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试着在雪怪的面前提到这个名字,发现在说出这个名字后,雪怪的行为有着片刻迟滞,紧接着就是我难以理解的嘶吼。这是不是代表着雪怪现在仍然有自己的思维?   思维。   老天。   它该不会之前是个人吧?   ……我在残存的布料碎片上发现了带有字母的阿尔卡公司印记。   ‘F’。   在我们破解的高塔机密记录档案中,发现了以字母作为主编号的人名。莱斯利·达勒是其中一个名字。而他后面跟随的编号是F9。   而F之前还有五个字母。】   【雪怪观察记录④】   【我开始思考很多。饥饿开始填充我的大脑,于是我不得不尝试往外逃。这个洞太深了,很难逃出去。我向雪怪求助,但它似乎听不懂我在说些什么。它不给我食物,也不让我逃出去,就这样将我硬困在这里。我真的无法理解它的想法。   ……但可以肯定的是,阿尔卡公司的人在这座小岛上秘密做着人体实验,才将雪怪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不知道它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我会不会也变成雪怪的样子,又或是变成地穴里的这堆白骨。   "我好怕"(这句话被划掉了)我不怕死。我选择这条路后就知道这会很难。   阿尔卡公司的恶行应该被揭露。它们到底在研究些什么?】   【雪怪观察记录⑤】   【我忽然想起了上岛前,阿尔卡公司的工作人员一边给我们体检,一边称呼我们为“无编号1组”。当时以为是对我们这群参赛选手的戏称,现在想想,就是字面意思吧?   无编号1组……也就是说之后还会有第2组、第3组、第4组……   我好饿啊。】   【雪怪观察……[字迹变得混乱且无力]】   【好饿,真的好饿……它看着我,一直看着我,发出悲鸣,我理解不了的悲鸣……】   乔安娜沉默地将笔记翻到最后。简短的几篇日记过后,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一个人被活生生饿死是怎样的感受?   乔安娜想到的是最开始登岛的那几天,她饿到恍惚感觉自己的胃在消化自己。   现在看着这些字,一种难言的悲哀缠在她的脖子上,让乔安娜难以呼吸。   低头一看,就发现两条手臂交叉禁锢在自己的脖子上,而手臂的主人正在乔安娜的背后津津有味地看着手里的异常头骨。   乔安娜:“……你在干什么?”   “欣赏艺术品。”红发新人说,“怎么了?哦!卡模了。”   她丢下艺术品后,才将缠绕在乔安娜脖子上的手臂移开。那颗变异的,苍白冰冷的头骨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两下后,陷进了那个浅坑里。   乔安娜定定地看着红发新人弯腰捡起来,毫不介意地塞进那个几乎没有限制的口袋里。她忽然开口:   “阿尔卡公司的人或许在做人体实验。”   “哦。”   “你不意外?”乔安娜看着她,没能从红发新人的脸上看见任何除平静之外的神情。   叶鸣想了想自己之前玩游戏时看过的所有逆天离谱剧情:“还好吧。其实挺没有新意的。”   玩带着恐怖元素的游戏时,“人体实验”基本上是经典设定了。   乔安娜:“……你不害怕吗?”   叶鸣回头瞅她:“我害怕啥?”   如果小万在这儿,叶鸣当然可以肆无忌惮地放声尖叫,然后开始阴暗扭曲变态地爬行,反正她总会为她托底。但一个人在NPC面前,叶鸣到底还是要保持下玩家的脸面。   至于什么时候丢掉,那就看她的心情了:D   ——也是,要是阿尔卡公司看到叶鸣,恐怕该害怕的应该另有其人。   乔安娜忽然有种诡异的欣慰。   她和叶鸣说起笔记的内容,还有自己的分析,最后得出结论:   “雪怪就是变异后的弗格斯,在编号F的实验中,这群上岛的人或多或少都发生了异变。只不过有的人死了,有的人永远地留在了岛上。”乔安娜说着,忽然自嘲一笑,“搞不好我们也会发生变异。”   叶鸣:“真的吗!”   难道说玩家后期有能自由飞天的可能吗!能变异出其他能力吗!可以走玄幻风吗!   乔安娜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就兴奋了起来,从弗格斯的情况来看,变异恐怕是弊大于利吧?到底在兴奋些什么?   她摇了摇头表示不理解,继续道:“雪怪的来历我已经弄清楚了,就是不知道它为什么会专门挖一个洞来抓同期和之后的参赛选手。”   抓了又不吃,那就不是当储备粮的。   那弗格斯是在做什么?   乔安娜百思不得其解。她又在这个地穴里搜查了几遍。   天逐渐明亮了起来。些许晨光透过针叶林的缝隙落在申容恩昏昏欲睡的脸上,寒冷的风带着腥涩的气息吹醒了她。   一种不好的预感席卷了她昏沉的大脑,申容恩猛地惊醒。   睁眼就看见了从远处突然冒出来的熟悉人形怪物。   申容恩:!!!   “喂!!那家伙回来了!!!”她对着洞里还在探查的两个疯子大喊道,申容恩下意识想要起身逃跑,却在下一秒意识到自己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在白天和雪怪平地赛跑获胜的。   她站在原地咬牙切齿地想了两秒后,在雪怪即将到来时,一把跳进了地穴!   “啊啊啊——”   伴随着无法控制的尖叫,申容恩闭上眼睛等待着疼痛到来。   但比疼痛更先一步到来的是一个像火炉般温暖的怀抱。   她茫然地睁开眼,和一双浅红色的眼睛对上视线。   叶鸣:“嗨!”她笑眯眯地和从天而降的NPC打了声招呼,试图传达自己的友好。   下一秒,洞口的微光被遮掩了大半,紧接着三人齐齐抬头向上看去。   一颗看不清五官的白毛脑袋严丝合缝地从上方探进了地穴内,叶鸣清楚地看见了那颗脑袋下被白色长毛遮掩住的黑红色项圈。   项圈上,红光正在闪烁跳动着。 第51章 玛琪莉在召唤   洞外的雪怪正探头看着里面, 地穴内的三人则是抬头望着它。场面一时间很安静,只听得到雪怪呼呼的出气音。   申容恩靠在叶鸣的怀里,仰头看着那颗怪异的看不见五官的白毛脑袋,连眨眼都不敢。她气若游丝似的开口:“它为什么一直看着?”   “不知道。”站在两人身旁的乔安娜同样放轻呼吸, 不敢大声说话, “你不是被它抓来好几次了吗?有没有什么头绪?”   申容恩:“……”   大学生忍住翻白眼的欲望, 敢怒不敢言。   “弗格斯脖子上的东西,是定位器吧?”叶鸣看了一会儿后,忽然道。   她聪明但不常用的脑袋终于灵机一动:“是阿尔卡给它带上的?”   乔安娜一怔,目光落在怪物脖颈仍旧在闪烁着红光的项圈上。   “弗格斯是编号F的实验体, 也是一年前的人。”红发新人的声音带着好奇,“一年了,这个定位器电池储蓄这么厉害的吗?”   ……对啊。   很明显雪怪身上的定位器还在运行, 既然这样, 哪怕弗格斯在岛上失踪, 阿尔卡公司的人也仍然可以找到他……找到现在这个变异后的弗格斯。   但弗格斯仍旧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伊甸岛上。   是没有被发现, 还是说, 它本身就是被阿尔卡公司放养在小岛上的?   乔安娜想到了弗格斯笔记最后, 被怨恨驱使写下的那个结论——   “阿尔卡的人是骗子”。   她忽然觉得一阵恶寒。   “定位器可以拆下来吗?”身旁传来红发新人好奇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一阵痛呼。   申容恩猝不及防间被扔了下来, 屁股着地时痛得龇牙咧嘴。但还没等她抱怨, 就看见一道人影从身旁蹿出,黏在了地穴的墙壁上, 像只壁虎迅速朝着洞口的方向爬去!   红头发的人类四肢格外灵动, 速度极快地贴向雪怪的那颗大脑袋,伸手就要抓住那枚项圈——   弗格斯忽然发出尖锐的嚎叫,紧接着整个怪拼了命地往外面拔出自己的脑袋。叶鸣的手遗憾地落空了。   申容恩被这一变故惊呆了, 下意识侧头看向乔安娜,却发现对方脸上也是十足的呆滞。   而扒在墙壁上朝着洞穴外探头探脑的叶鸣则是有些遗憾,她利落地钻出洞口,望着飞速跑出视野范围内的雪怪挥动起尔康手。   一分钟后,红发新人学着雪怪的样子探头进洞,颇为遗憾地开口:“跑走了。”   乔安娜:“……”   申容恩:“……”   雪怪为什么会逃跑啊!?难不成其实你才是最可怕的???   叶鸣从背包里掏出藤蔓放下洞,将两个NPC重新拽了上来。   再次重见光明呼吸到新鲜空气后,申容恩脸上是止不住的感动。   “真是,活过来了……”她望着头顶上的太阳,眼眶有些湿润。   为了躲那个怪物,她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看见这样漂亮的太阳了!   乔安娜则是站在叶鸣身旁,抱着双臂左瞧右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她不明白,明明叶鸣比雪怪还要正常,为什么被吓到尖叫逃跑的却是外形更加异常的怪物?   这不合理啊!难道其实面前的这个红发新人才是这座小岛上真正的怪物?她在伪装?   真正的怪物·叶玩家对没能摸到定位项圈这件事有些遗憾。   要追上去吗?   叶鸣倒是挺想的,在发现怪物似乎害怕自己后,就更想了。   但问题是,她上哪儿去找雪怪呢?对方躲她跟老鼠躲猫似的,速度快得连玩家都抓不住。   合着那突破视野范围的血条就只是个装饰品啊……对了,血条!   叶鸣眼睛一亮。   也就是说,只要她跑的速度够快,经过的区域够多,总能在某个区域范围内看见那个超长血条,从而找到雪怪!   她果然是游戏天才来着吧!!   ——算了,她不早就发现叶鸣身上的奇怪处了吗?不仅对阿尔卡公司毫无了解,甚至都是偷渡上岛的,身上有点异常才是正常的吧?毕竟哪有正常人能横跨大洋游到这座莫名其妙小岛上来的啊……   乔安娜叹了口气,抬眼就看见红发新人那双异常耀眼的浅红色眼瞳。   她立刻警觉起来。   “你干什么?”   刷新完霰/弹/枪后,叶鸣就打算追过去看看。但还没迈开一步,就被NPC同伴给拦下来了。   叶鸣就老实回答:“我想过去看看。”   “你想……”乔安娜差点被这句话呛住,“你想过去看看?”   反正这游戏又没有主线任务,叶鸣玩了这么长时间感觉自己似乎连剧情触发都很少碰到过。   自由过了头也是有点令人头痛啊。   她想。   对她来说,果然还是经营游戏更有意思些。即时奖励这一块儿。   “不不,你现在不能过去。”乔安娜拦住了她,脑袋疯狂转动,“万一打起来了呢?”   “那就打呗。”   “不,我的意思是,万一受伤了怎么办?万一死掉了怎么办?”   红发新人想了想,耿直开口:“它吗?那不是挺好的?”   这下不止乔安娜无语了,一旁小心翼翼看着两人的申容恩也被红发女人语气中的理所当然惊得翻白眼。   叶鸣目光落在她身上,申容恩翻了一半的白眼被迫停下。   “这样说吧。”乔安娜放弃和叶鸣分析‘到底是变异怪物战斗力更强还是普通人类生命力更顽强’这种毫无意义的事,她直接道,“我们现在追上去没有任何意义。”   红发新人再次将注意力放在了她身上。   乔安娜:“你有没有想过追上去之后要怎么做?杀了弗格斯?那杀它的意义是什么?它现在躲着你都来不及,更别提伤害你了。更重要的是,弗格斯身上的变异或许会发生在同样登岛参与阿尔卡公司游戏的我们身上。你难道不想知道弗格斯到底为什么会发生变异吗?又怎样阻止我们身上可能存在的异变?”   红发新人陷入沉思。   “现在追上去杀了弗格斯解决不了问题。”乔安娜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没想到上岛后最大的困难从“如何求生”变成了“寻找阿尔卡公司掩埋的异变真相”……这听上去完全不是她一个建筑设计师能做到的事情啊!   “我们没办法和现在的弗格斯交流,但看库克的笔记,弗格斯化作的雪怪应该具有一定的智慧。”乔安娜思考着开口,“只是我们或许还没找到和它交流的正确方式。”   “去雪山上找找线索吧。”   乔安娜:“你先前的计划不就是想找到笔记上雪山的山洞吗?我们可能在那个山洞里找到答案。”   三个小时后,叶鸣等人又重新回到了雪山山脚下的瀑布湖泊边上。   夜晚时还看不清,到了白天,乔安娜看见了不少野人的尸体,以及被触发后显得格外狰狞血腥的陷阱。   她面部细微抽动了下。   “这是你做的?”她问。   红发新人兴致勃勃地去收捡自己的战利品,用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   野人除了他们本身能够进煮锅的特质之外,就只剩下他们用来偷袭攻击的武器有价值了。叶鸣收到了不少二手长矛,顺手塞进了自己的游戏背包里。   而目睹这一切的申容恩对此异常安静。   乔安娜侧头看了她一眼,很满意对方的眼力见。   虽然叶鸣身上的异常就没遮掩过,但要是被特意指出来从而吓到红发女人,进阶到对方扔下自己——乔安娜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收敛完战利品,又将陷阱复原后,叶鸣在乔安娜拼命的阻止下对着欧库斯炖菜的食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重新游回中央的别墅后,申容恩呛了口水,瑟瑟发抖地钻进屋子,蹲在没了火苗的篝火边上。那只威猛的老虎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现在别墅里十分空旷。   叶鸣凑过来拿打火机生了个火,又把煮锅接上水立在火堆上。她开始思考今天的第二顿早餐是什么。   旱獭碎肉汤已经在走之前就分完了,申容恩喝得不多,当时紧张焦虑的心情让她对食物都有些难以下咽。直到现在重新安全回来,饥饿让她肚子咕咕直叫。   “吃什么呀?”她满眼渴望地看着红头发的女人,一改最开始的紧张害怕抗拒。   “你不怕她了?”乔安娜拧着衣服上的水,很快也凑到燃起火苗的火堆边,暖意抚慰着被湖水冰冷的躯体,她舒服地呼出一口气。“之前不是恨不得离她八百米远吗?”   感谢叶鸣!感谢叶鸣身上的异常!   “莫呀?这说的什么话,我们叶鸣是赞(??)啊!最棒!”眼睛亮晶晶的申容恩从胳膊肘下伸出一对被冷得发青的手,比出大拇指来。“最棒最棒~”   乔安娜:“……呵呵。”   变脸变得真快啊。   她看向蹲在煮锅边上的红发新人,后者看上去倒是不为所动。   也是,如果只是说点好话就能让叶鸣另眼相看,那她这几天说的话没一句是废话。   很快,叶鸣突然掏出一团粘稠的血红色肉块,直接扔进了煮锅里。   申容恩:“!这是什么啊!”   结合最开始看见的那些野人肢体,她面上神情有些苍白。   该不会真的要吃人肉吧!?不要啊!   乔安娜也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东西是她在雨林时看到对方剥下来的蛇肉。   不过看见申容恩苍白的脸色,乔安娜眼睛一转,语气平常:“肉呗,还能是什么。你不会想着在伊甸岛上还能吃上什么好东西吧?”   “……”申容恩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你们吃这个……这个肉?”   “情况到了,什么肉都能吃。”乔安娜看着红发新人往煮锅里扔野山椒,还有几片柠檬叶,先前做蛋汤时剩下的野葱还有不少,都一股脑放了进去。她眼角抽了抽。   真是艺高人胆大。   盖上锅盖后,煮锅就开始工作起来了。   申容恩蹲在旁边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锅禁忌之汤,表情非常复杂。   乔安娜憋着没发出任何动静。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总是异常的有耐心。   直到锅开,水汽蒸腾香味四溢,她在水雾的间隙中看见了申容恩有些绝望的脸色——那是一种“好香啊”和“我真的要吃这个吗”反复纠缠结合的怪异表情。   她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叶鸣!这家伙真以为我们在吃人肉呢!”乔安娜舀了一大碗蛇羹,带着点坏心眼地将碗递给了申容恩。“吃吧。”   申容恩:“……”   她木然地接过碗,鼻尖耸动,嗅到了浓香。   “嗯?”旁边的叶鸣端起锅准备干了,闻言看向乔安娜,“你要吃欧库斯炖菜?也行,等我喝完腾个锅出来……”   乔安娜脸色骤变:“我吃这个就好!”   到底谁会吃野人做的菜啊!她可不是异食癖!   再说了,见识到从人异变成雪怪的弗格斯后,乔安娜对入口的东西抱有万分的警惕。   她赶紧从锅里舀了第二碗蛇羹,刚准备放进嘴里,就听见远方传来的虎啸。   低频的吼声响彻天际,传到别墅内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乔安娜的动作顿住,愕然望向窗外。   叶鸣端着锅蹿到了窗边,探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远处,雪色覆盖在山峰顶处,蜿蜒一片如同卧在小岛上的白蛇。她听见了第二声、第三声虎啸。   “在雪山上。”短暂的安静过后,红发新人平静地开口。“玛琪莉在呼唤我。” 第52章 放冷枪的孙子   红头发的人类带着她两个小妹后半夜出去了, 玛琪莉在屋子里眯了一会儿没睡着,索性起来去周围巡视,顺带捕猎。   和那只像长虫一样的肉色双头动物打起来并不在玛琪莉的设想范围,她甚至在最开始没看到这长得变态的玩意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不仅如此, 长得莫名其妙却有人类脑袋的动物身后还跟着两只看不见脑袋的动物。   玛琪莉都看懵了, 想了半天都不知道从哪下嘴咬住对方的脖子。   完全没见过的动物让她异常警惕,没有率先动手,而是不断用咆哮来警告这些玩意儿别靠近自己。   但它们似乎智商很低,没能看懂玛琪莉的警告, 甩着身体就不管不顾地朝着她冲了过来!   “呼……”   卧倒在厚厚的雪地里,杜勒斯微微抬头,吐出一口浊气。   森绿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窥视着远处的战况。   他的目标是这座雪山的山顶, 遇见这些岛屿怪物是意外。杜勒斯手里这支44口径的铁家伙沉得像块砖头, 弹匣里满满的八颗子弹, 每一颗都能轻易放倒一头成年的公鹿, 但不一定能对这些异变的岛屿怪物有用。   至少, 一枚子弹可不能轻易击倒它们。   他手里子弹数量不多, 这一路上只能依靠地形来躲避岛屿怪物的攻击。只要到雪山上, 低温就能延缓怪物们的行动。   只不过杜勒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一头成年的老虎。他清楚地意识到, 即便自己能够跑过这些畸形的怪物, 却没办法靠两条腿跑过动物世界里的王者。   ——但要是这头老虎和岛屿怪物干上架了呢?   杜勒斯将沾上怪物血液的手套摘下,铆足劲扔向那头似乎在巡山捕猎的老虎身后。   于是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顺理成章。   在双方无限制的争斗中, 玛琪莉逐渐落入了下风。   杜勒斯明白, 自己必须找机会离开了。否则当岛屿怪物杀死那头老虎后,一定会将矛头对准他。   几乎埋在雪地里的男人缓慢地向另一边潜行爬走。   “吼——”   “砰!!”   随着一声愤怒的痛吼,紧接着就是一声几乎炸在耳边的枪响。   这枪声太过熟悉, 让杜勒斯瞬间顿在原地。   果然,在枪响后没几秒,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不远处的黄白相间的草甸上。   那个半是熟悉又半是陌生的红发女人端着枪出现,将枪口对准像弹簧一样翻来覆去的双头怪身上。   “砰!砰!砰!”   她的神情很冷静,一点也没有初见这种怪异生物的畏惧。杜勒斯看见她端着这把霰/弹/枪,不仅一边开枪,还一边不怕死地试图靠近。   那头老虎在枪响后就聪明地跳开了,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和红发女人对上。   四声枪响,分别打在了双头怪的头颅和中间长条肢体的连接处。近距离霰/弹/枪的威力是众所周知的巨大,血浆和肉屑炸开,伴随着怪物的嚎叫和哀鸣,那具异形的身躯终于不甘不愿地倒下了。   空气中除了腥味,还飘来淡淡的火药味。   杜勒斯默数了下,对方弹匣里的子弹应该所剩不多了。   然而现场还有两个异变的岛屿怪物。   他没有选择出去——废话!有替死鬼谁会想当炮灰?   而如果红发女人死了,那么她身上的物资就会是他的。   杜勒斯早对那把威力巨大的□□眼热许久了。即便后来手里有了把□□,但谁会嫌武器多?   他停下了离开的想法,身体再次没入雪堆,只露出那双森绿色的眼睛注视着远处的一切。   红发女人的枪法很好,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并没有为了节省子弹而显得畏缩和犹豫。杜勒斯牙疼地看着她开枪——近距离三发直接让如同肉肠一样的怪物原地炸开。   血色溅在红发女人的身上,发出轻微滋滋的怪声,但她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雪地上出现了大片猩红,如同白布上绽放的梅花。   叶鸣擦了把脸,将眼前视野清理干净后,端着枪看向最后一个肉肠怪。   这家伙长得真的很像便利店内正在旋转烘烤的肉肠啊。   她舔舔唇。有点饿了。   肉肠怪似乎没有团队爱,在叶鸣主要击打它的两位同伴时,这家伙的注意力依旧放在跳开在一旁的玛琪莉身上。   它裂开的主干将呕吐作为主要攻击,吐出来的如同蜘蛛丝一般的乳白色浆体带有强烈的腐蚀性,让玛琪莉都有些猝不及防。   她愤怒地扬起前爪,狠狠地拍在肉肠怪的身上,给对方留下深刻一击后果断向后撤退。   “滋滋……”   然而岛屿怪物的血液也带着腐蚀性。玛琪莉甩了甩爪子上的液体,厚厚的爪垫被蚀出了一个流血的大洞。   失血的痛意并未让她退缩,反而让玛琪莉越发愤怒!   “砰!”   叶鸣开了一枪,空了。她进入战斗后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出现一丝鲜活的懊恼。   嘶,这都能空?狗游戏改她数据了??   半点不内耗的游戏天才抬起枪管,对着背对着自己的肉肠怪又开了一枪。   “咔哒。”   没子弹了。   叶鸣挠了挠头,把距离稍微拉远了点,开始切后台刷新子弹。   “砰——!”   枪声响起时,她愣了下,下意识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道银白色的人影背着岩石色的背包从雪地里跳起,没让叶鸣看清ta的样子,直接转身夺路而逃。   谁啊这是?老邻居?怎么还放冷枪呢?   叶鸣又挠了挠头,看向自己的状态栏。   血条也没掉啊……   她回头看向肉肠怪的方向。怪也没死啊?   这放冷枪也空了——   “嗷……”   低低的哀鸣在不远处响起,叶鸣愣了半秒,随后震惊地看向不远处,正被肉肠怪甩头撞击的玛琪莉。她的后肢行动有些怪异,腹下似乎带上了血。   “******!!!”   这放冷枪的孙子打的是玛琪莉!!!   叶鸣切完枪后直接上去,三发带走了试图追加攻击的岛屿怪物。   “玛琪莉!”   **   杜勒斯跑得很快,冷风呼呼地撞进他的肺部,但这种刺痒却控制不住他脸上的笑容。   枪当然是他开的,打的也没错,不是那个红头发的女人。   怎么说对方之前也救过他,杜勒斯还不至于恩将仇报——虽然作为前雇佣兵,他基本没什么道德准则。   至于为什么非得开枪,又非得打那头老虎……   有两个原因。   第一,红发女人手里的霰/弹/枪没有子弹基本上就只能当个烧火棍使用,他虽然眼馋这把武器,但没必要为了根棍子直接开枪杀人。   第二,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在面对岛屿怪物时基本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他开枪打那头老虎,又不是冲着脑袋,顶多减损战斗力不会致死。这样一来带血的老虎很容易就成为岛屿怪物的下个目标。   如果红发女人足够幸运,不管死哪一个,她都有逃生的可能。   杜勒斯自认为自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不过在跑开没多久后,他就听见后方的连续枪响。   “嘶……”   没想到啊,还有剩余的子弹?   狂奔的男人忽然又有了点新想法。要不然回去看看?说不定能捡到那把威力巨大的霰/弹/枪。   他真的真的真的,很眼热那把武器。   但还没等杜勒斯决定好,远处山下忽然爬上来了两道人影。他猛地站定在原地,手里的枪警觉地对准了来人。   “——是你?”   杜勒斯挑了挑眉,枪口微微移开。   乔安娜带着申容恩追着红发新人而来,但着实是跑不过她,只能远远地坠在身后,勉强循着脚印跟上。   扯了把差点跑断气的大学生,乔安娜抬眼看向突然出现的男人。   对方穿着一件银白色的厚实冲锋衣,脑袋顶上架着一副护目镜,背着岩石深色的双肩包,就连脚上踩的都是一双厚实的登山靴。漆黑的半指手套抓着一把很有质感的手枪,全副武装的样子让乔安娜心里一沉。   ……对方到底是从哪里搞到的这些东西?   物资箱?   她怎么没这么好运,开出这么多东西来?   不过现在比起羡慕,乔安娜更多的是对对方的警惕。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红发新人那样善良——没有见面警惕、没有动手杀人,甚至没有搜刮身上物资!谁能说叶鸣不善良?   要知道,阿尔卡公司定下的规则里并没有说选手之间不能互相攻击。甚至死亡一个选手,阿尔卡公司就会投放新的选手和物资包上岛。   选手=物资,在他们这类人的印象里,这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别害怕啊。”杜勒斯笑了下,“说不定我枪里没有子弹呢。”   乔安娜冷笑一声,没有接茬。   “你们怎么会往雪山上跑?”男人有些疑惑,“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让你们生存的地方吧?”   他的枪口指了指两个穿着略显单薄的女选手。这种装备,别说在雪山生活了,能过夜杜勒斯都说她们耐冻。   乔安娜知道他在套话,但不回答在目前的场面中很不占优势。   而且,她有一个想法。   “我们来找人。”她镇定地开口,“那你又为什么往这里跑?”   杜勒斯笑了笑:“行吧,你们该不会是找那个红头发的女人吧?”   他没有回答乔安娜的问题。这就是有枪的好处了。   “你见到她了?”乔安娜心里一紧。她在远处就听到了激烈的枪声,该不会……   “远远看到过。”   没想到三个选手抱成一团了。也不知道她们之间脆弱的友谊会什么时候破碎。这里可是伊甸岛啊。   杜勒斯没兴趣参加这队女子茶话会,他收起枪,示意她们先走。   申容恩扯了扯还站着不动的乔安娜,小声道:“走吧。”   “怎么?害怕我放冷枪?”杜勒斯看她不动,有意思地挑了挑眉,“我可不会把珍贵的子弹用在你们身上。”   乔安娜没管他语气里的嘲讽。   “抱团才是正确的。”她说。“一个多月了,你应该知道这座岛上的情况了吧?”   “你想说什么?”   “阿尔卡公司举办的这场活动是阴谋。”乔安娜冷静开口,“哪怕活过120天,我们都不一定能离开这座小岛。1号,或许我们可以——”   “合作。”杜勒斯打断了她的话,“你想说这个对吧?”   乔安娜静静地看着他。   “姑娘们,我对保护你们没什么兴趣。”作为曾经的雇佣兵头子,杜勒斯对自己的实力有充分的了解。对他来说,一个人行动才是最好的,其他人只会拖后腿。   他干脆利落地拒绝:“你要是想找个免费保镖,还是换个人考虑吧。”   乔安娜嘴角抽了下。   这自恋狂!   “那交换点消息,”她试图从对方口中得到点新的线索,她现在需要这些去了解阿尔卡公司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你有没有发现点什么?关于阿尔卡公司的?”   “我只知道他们是发钱的BOSS。”杜勒斯面无表情,“就这点对我很重要。”   “我没兴趣了解你口中的‘阴谋’是什么,我不关心这个。”   他说:“我也劝你别了解太多。毕竟,死人知道的再多,那也只是个死人。”   双方不欢而散。   乔安娜带着申容恩朝着雪山的方向继续前进,脑子里却一直在回忆杜勒斯最后说的话。   是单纯的警告?还是说他真的知道些什么?   乔安娜并不清楚,一路上她都在思考对方对于阿尔卡公司那奇怪的态度。   直到申容恩大叫了一声,她这才略显茫然地抬起头,看见了浑身是血的红发新人背着同样是血的玛琪莉。   乔安娜:!!!   “来了?”叶鸣扛着还在不断掉血的大老虎,语气轻松地打了声招呼,“我刚刚来的时候找到了个山洞,可能就是笔记里记录的那个,正打算去呢。”   “——这到底怎么回事!?”   雪山山洞离这儿不是很远,三人一虎很快就找到了它。山洞不是很大,能勉强挤进四五个人。   虽然她们人少,但架不住玛琪莉骨架大,挤进来后申容恩甚至感觉自己身上的寒意都被热乎的虎血带走了。   玛琪莉靠在最里面,半阖着眼睛不动弹。她的下腹部正涓涓流血,一个小洞显露在乔安娜的眼前。   她神情有些复杂。   虽然和这头老虎相处的时间不是很长,但至少对方很有灵性也没有主动攻击过她,甚至在夜晚时能挨着这头老虎取暖,吃到玛琪莉打来的猎物。乔安娜并不希望这头老虎就这样死掉。   “有个孙子放冷枪,”叶鸣简单地总结道,“我去的时候看见玛琪莉和三个岛屿怪物玩1v3,放冷枪的孙子是后来跳出来的。”   放冷枪……   乔安娜想到了什么,脸色沉了下来。   “是1号?”申容恩也想到了前不久遇到的男选手。   叶鸣:“1号?”   “一个男人,也是上岛参赛的选手。我们在来的路上遇见了他。”乔安娜神色阴沉,“没想到是他对玛琪莉开的枪。”   “他下山了?”叶鸣问。   “应该。”杜勒斯让乔安娜俩人先走,就是不想让她们知道自己的行踪。所以她也不是很确定对方有没有真的下山。   红发女人又掏出枪,起身往洞外走。   “叶鸣?你干什么去??”   “杀他。”   红发新人平静回道:“放冷枪还挑衅我,我看他是红豆吃多了,想死。”   乔安娜:“……你现在出去,人都跑远了,你找得到吗?”   “我可以不睡觉。”叶鸣想了想,觉得还是优势在己,“他睡觉最好一直睁着眼。”   NPC都挑衅到玩家头上来了,不扇他两巴掌对得起她游戏玩家的身份吗?   叶鸣要把1号绑在柱子上拿□□扫射五百发子弹。   半阖眼睛的玛琪莉低低叫了一声,表示赞同。   乔安娜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   “行。”她认命道,“但至少先处理下玛琪莉的伤口吧?总不可能让血一直流下去。你有纱布吗?”   叶鸣没有纱布。她只有藤蔓。   而且子弹还嵌在腹部没出来,得需要有人给她动手术。   于是在申容恩震惊且敬佩的目光下,乔安娜拿着匕首接手了这项工作。   叶鸣在山洞里生了火,让她给匕首高温消毒,随后走到玛琪莉身旁,伸手摸了摸大老虎有些扎手的脑袋。   “血条还够用吗?”她低声说,“怎么办啊玛琪莉,你能吃药吗?”   乔安娜正聚精会神地用匕首尖端挑开老虎腹部的皮肉,换来玛琪莉后腿的抽搐。她险而又险地避开老虎强有力的飞踹,额头上爬满了冷汗。   “8号,你去把腿给她摁上。”   往火堆里添柴的申容恩:“?我吗?”   她瞅了瞅那头老虎的体型,再瞅了瞅自己这件运动衫底下显得尤为瘦小的身体。   要是能摁着老虎能不动弹,那她还上什么岛,直接上综艺成为新晋巨力女神当明星算了!   玛琪莉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随后脑袋转动,将毛茸茸的大脸塞进叶鸣的怀里。后腿倒是没动了。   等到子弹终于被挖出来后,乔安娜早已浑身上下是汗。   带着血渍的子弹掉在石头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真该杀了他。”乔安娜瘫坐在地上,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F**k!”   她从内袋里裁了一小块防水布,再用藤蔓给玛琪莉缠上,这样一个简陋的包扎就完成了。   乔安娜看着这有些滑稽的‘纱布’和‘绷带’,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唉。”她叹了口气。“子弹是处理了,但她身上还有腐蚀伤……”   玛琪莉背上和脑袋上被岛屿怪物的血液沾到的地方,早已是凹凸不平。血色染红了一大片,哪怕擦干净后也能嗅到浓烈的腥臭味。   乔安娜坐在火堆边,看着红发女人忽然掏出了什么来。   “别给她吃马桑果——嗯?”   躺在叶鸣手心的并不是乔安娜以为的剧毒浆果,而是一瓶管状的药片。   药瓶上,一个竖直的8字衔尾蛇格外显眼。   乔安娜一怔:“阿尔卡公司的特效药?你从哪儿来的?”   她话音刚落,洞外忽然传来了难以忽视的轰鸣,紧接着原本卧在地上的玛琪莉猛地抬头,不安地低吼着什么。   什么情况……   “轰隆——呼呼呼呼——吱嘎……”   几个简短的呼吸过后,山洞内只剩下火堆的微光。   洞口被突如其来的厚重雪层盖住了。   申容恩目瞪口呆地望着透不进光的洞口,大脑一片空白。   “雪、雪崩了???”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它怎么没有更新!设置成明天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本章评论给宝贝们发小红包,存稿箱时间设置错了我说我为啥到点突然醒过来,合着是给我最后一次改正的机会啊…… 第53章 风雪压我两三天   那个略显狭窄的洞口被大雪覆盖得严严实实, 寒意瞬间席卷了整个山洞。   申容恩瑟缩了下,靠得火堆更近了。微小的火苗在三人中央摇曳,带来稳定的温暖。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来一场雪崩,还正巧将她们所在的这个山洞遮掩严实。   叶鸣起身来到洞口, 伸出右手, 在乔安娜欲言又止的神情中抓了一把雪。   冰冷的触感在她的掌心蔓延, 很快化作一团水。   红发新人若有所思地抬头,然后下一秒化身掘地大狗,哼哧哼哧地开始往外挖。   申容恩看得目瞪口呆。   “她……”   “习惯就好。”乔安娜反倒有种‘果然如此’的安心,“是她会做出来的事。”   红发新人的形象已经在乔安娜心里完成了超进化。   不管她要做什么, 那一定有叶鸣自己的道理。   叶鸣挖了两三分钟,很快将掩埋得严严实实的洞口清出一个能够让人弯腰低行通过的小洞。她通过小洞探出上半身,将脸露在洞外, 刚扬起一抹笑容, 就被呼呼吹来的, 夹杂着雪沫的大风拍了个正着。   冻得牙疼。   红发新人略显狼狈地抽回了脑袋, 顶着满脑袋的飞雪, 转身看向NPC们。   “雪很大, 风也是。”叶鸣摸了摸自己的嘴巴, “牙也疼。”   她不是把痛感调到0了吗?怎么还会幻痛啊!过于沉浸式了吧!   申容恩:……?   这到底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大学生试图理解她的逻辑——理解不了。   “出不去了?”乔安娜问。   叶鸣:“出得去。”   不可能有玩家出不去的地图!卡BUG也算出去!   她转身, 却看见自己刚刚挖出来的小洞很快被更新的飞雪给填补上, 又变成结结实实的一大块。   叶鸣:“……”   “算了算了。”乔安娜拦住了还想再挖个洞证明自己的红发新人,“反正外面现在风大雪也大, 就算我们能出去, 也没办法带着玛琪莉走太远。”   能找个山洞暂避风雪或许还是件好事呢。   说到这儿……   “你刚刚手里的药,是阿尔卡公司的特效药吧?”   乔安娜将几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在叶鸣拿出来的药片上。   她语气有些奇怪:“能给我看看吗?”   叶鸣把道具给她,然后又从游戏背包里拿了一瓶出来, 动作熟稔地碾碎成粉末,洒在玛琪莉被腐蚀受伤的背上。   很快,她背上皮毛的伤洞没再流血了。   这特效药似乎有用过头了。   乔安娜收回自己望向玛琪莉伤口的探究目光,转而落在自己手里的这瓶药上面。   瓶身不大,上面还有阿尔卡公司的衔尾蛇标识,红色碎钻甚至连药片瓶都不放过,点缀其中。猩红的光从蛇眼中发出,带着莫名的蛊惑感。   乔安娜粗糙的指腹摩挲了下这枚碎钻蛇眼。   这种药品她见到过,还使用过。说是特效药,但实际上乔安娜并不清楚它主要是用来治什么的。   消炎?解毒?抗菌?   不清楚,乔安娜第一次发烧严重不适时吃过一片,很快就退烧了。   但她不知道这东西还能外用。   她望向叶鸣:“你知道它有用?”   红发新人没半点遮掩:“知道。”   “那它是用来干什么的?”   红发新人:“补血条。”   乔安娜:“?”   阿奇娜发烧掉血的时候,叶鸣给她喂过,状态很快就好起来了。   所以当玛琪莉掉血掉得恹恹时,叶鸣就想到了这个。   至于玩家自己……马桑果才是玩家永远的心头爱好吗!   药片只能用来补血,但马桑果可是能补全状态的恢复神器啊!   队友,它才不是什么吃了就会死的剧毒浆果呢!   红发新人没有再多解释,只是伸手揉了揉大老虎的脑袋后,凭空掏出一颗巨大的鳄鱼脑袋来。   乔安娜和申容恩都被吓了一跳。   好家伙,现在演都不演了是吧——不对,她就根本没演过啊。   只剩下一颗完整脑袋的鳄鱼被塞到了玛琪莉的下巴,给她枕着。后者恹恹地掀开眼皮,鼻尖耸动了下,随后伸出两个厚实的大爪子抱住了重新回归的鳄鱼头。   “瞅你这稀罕样儿。”叶鸣笑了,蹲在她面前揉了揉玛琪莉有些干燥的鼻子,换来她不爽喷出的鼻息。“知道你惦记这个,早捡回来了。”   她起身,把煮锅掏出来挖了满满一锅的雪,然后放在火堆上煮。   伴随着雪化的细微声响,乔安娜俩人身上的寒意逐渐消融。   洞外隐隐约约投来狂风呼啸的声音,但由于雪掩盖得太严实,甚至还没有柴火炸开时的动静大。连续的奔波让申容恩打了个哈欠,坐在火堆边昏昏欲睡。   就这样,等到她再次睁开眼时,洞内已经变了副模样。   一整块的鳄鱼皮和蟒蛇皮被展开铺在地上,栩栩如生的样子让申容恩刚看见时吓得差点炸毛。不仅如此,鳄鱼皮边还架上了两只细枝干铺成的木床,床边摆上一丛被种在木枝筐的红色浆果,圆润饱满的果实上还有些许晶莹的水珠,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墙角用岩石堆成的小壁炉里生了第二团火——难怪感觉更暖和了些,壁炉火堆边还支着三串被串好的蓝尾银鱼。随着油脂被烤出,散发着淡淡的烤制香味。   壁炉的旁边架起了一个长树枝搭成的晾肉架,钩子上挂着的是让申容恩眼熟的肉块和几尾小鱼。   红发女人正站在洞口,将雪挖出一块小洞,然后看着乔安娜用岩石搭出留有细碎缝隙的墙壁。   “好了。”乔安娜站起身,活动了下有些酸软的肩膀。“现在在洞内生火,就不至于一氧化碳中毒死掉了。”   叶鸣在一旁挠挠头,心想这游戏还真挺尊重化学公式的。   乔安娜转头一看,就看见了刚醒过来的申容恩,对方瞪大眼睛的样子着实有点好笑,她挑了下眉,故意问道:“怎么了?”   “……啊?”申容恩茫然地看她,然后目光落在旁边还在凭空掏东西的红发女人身上,“不、不,没什么。”   她赶快转移了目光,看着身前摇曳的火堆什么话都不敢开口问。   哪怕她好奇得抓心挠肺的。但申容恩也知道,有些东西一旦问出口,情况就会被改变。   现在这样就很好,还能蹭到点福利——至于东西怎么来的?不知道不清楚不关她事。   反正阿尔卡公司的物资箱不是撒过很多吗?这些东西都是阿尔卡公司空降来的。   山洞外的雪下了整整两天,第三天清晨,乔安娜去清理岩石壁里的缝隙透气时,听到了一阵巨大的响动。这些响动让岩石砌成的墙在颤动,她听见了由远及近的,更大的雪崩声。   先前还小下来的风雪又变大了。   乔安娜:“搞什么啊,这到底是夏天还是冬天?”   “秋天吧。”叶鸣蹲在壁炉前,看了看时间表,“还没到冬天呢。”   乔安娜蓦地转过身:“你知道?”   “看得出来。”红发新人淡淡地说。   这个时候她又变得格外神秘了,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昨天用鳄鱼头逗暂时不能动弹的玛琪莉时的欠欠样儿。   她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乔安娜不清楚,或许这个人比她外表看上去要更聪明——大概是从雨林到雪山时路上的风景观察到的?   叶鸣瞅了眼挂在右上角的圆球形状的时间栏。前几天它就从火红色变成了橙黄色,平常隐没在角落,叶鸣不主动拉出来看一般不会出现在视野范围内阻挡玩家操作。   秋天风大很正常。   叶鸣低头又开始扒拉那几条烤鱼。   就是家里没存货了。俩NPC和玛琪莉都挑嘴不吃马桑果,再这样下去叶鸣都担心她们饿死。   乔安娜还在困惑洞外的风雪时,卧在火堆边养伤的玛琪莉抬起脑袋,十分敏锐地动了动耳朵。旁边的申容恩见她这副模样,愣了下后也跟着支起耳朵。   在听什么呢?   忽然,大学生的神情从困惑猛地转成了“啊?”的惊愕。她起身,顺着听到的声音往洞口边走去,下一秒和转身的乔安娜撞在了一块儿。   “诶——你干什么?”乔安娜拉住她往后跌的手臂。   “你,”申容恩迟疑道,“你没听到吗?”   “什么?”   “有人在唱歌。”   哈?   有人在唱歌??   乔安娜狐疑地看着她:“你饿出幻觉来了?”   蹲在壁炉前的叶鸣回头,同款狐疑地盯着大学生的肚子:“你昨天晚上吃了两条鱼。”   申容恩:“……”   她的脸涨得通红:“啊~什么啊!那两条鱼明明就是我和玛琪莉一起吃的嘛!真是的——不是啊!你们真的没有听到吗?外面!外面有人在唱歌啊!”   大学生的语气格外笃定,乔安娜皱了下眉,随后静下心侧头附耳在岩石壁的裂缝上。   呼啸的风雪声从缝隙中钻进她的耳朵里,大概过了几秒,她竟然真的听到了似有若无的歌声。   可惜风声太大,具体唱了些什么乔安娜并不知晓。但能确定的是,在狂风呼啸的洞外,真的有人在唱歌。   ——到底是哪个神人啊?   乔安娜满脸不可置信。   蹲在壁炉前的叶鸣叼着一串烤鱼,手里又分别拿了一串走到了洞口。   啥啊?   她刚走到石壁缝隙边,就看见自己视野底下飘出了一串字幕。   “(歌声)伊甸岛,花才绽,阿尔卡说秋已半……枯叶眨眼落荒地,黑土平面盖厚毯……”   叶鸣:?   她把烤鱼塞给蹲在缝隙前凝神细听的两人,然后三口吃完嘴里的烤鱼后,跟着字幕自编曲唱了起来。   “伊甸岛,雪才完,阿尔卡说暑气缠。蝉鸣已挂绿树梢,溪流浮起夏日卵。”   “伊甸岛,果才青,阿尔卡说霜满汀。酸果咬碎牙间硬,满口冰晶响如铃。”   “伊甸岛,钟倒转,阿尔卡推秋千慢。越荡越矮越回还——荡成摇篮一团软。”   词是好词,但奈何叶鸣唱歌不在调上,且她也并不在意这首歌到底是什么调。   唱完一首后,低头就看见两张“真见鬼了”的脸。   红发新人眯起眼睛:“你们这什么表情?我唱得不好听吗?”   开什么玩笑!小万曾经评价她的歌声说“有一种没有被世俗音阶绑架过的自由感”——懂不懂这个评价的含金量啊!   真不懂得欣赏!   眼看着红发新人表情越来越危险,乔安娜迅速从听到歌声后的震惊切出,秒答:“好听!”   “不过,你能听清楚外面在唱什么?”她问。   叶鸣有字幕当然能听清了。   只要不是剧情强制不给玩家听,就没有什么能阻挡尊贵的全息舱玩家!   她可是原价全款买下的《岛屿逃杀》啊!懂不懂无折扣原价购入的含金量啊!   红发新人摊开双手,神情淡然:“能看见字幕的清楚。”   乔安娜:“……”   申容恩:“……”   ‘好装啊,这个人。’x2   不过就算听清楚了,但又能怎样呢?虽然这歌词听上去很奇怪,但她们现在也没办法扒开洞口的雪层出去找唱歌的人。   几人又站在洞口听了一遍,最终还是选择先等这阵风过去再说。如果明天风小了,人还在外面唱歌,那就真得出去看看了——唱歌的人不仅是个神人,还是个铁嗓子啊。   这样想着,乔安娜转过身,却听见一直安静的玛琪莉忽然发出阵阵低吼。   嗯?   她闻声望去,发现养伤的大老虎忽然支起上半身,将脑袋偏向了山洞的最里面。   在火光摇曳着照射的最深处,一道人影正背对着她们蹲在角落。 第54章 到底谁会怕鬼啊?   申容恩刚张开嘴巴, 一只手就从身后探出一把捂住,将她还没脱口的尖叫硬生生咽了回去。   大学生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很快意识到捂住自己嘴巴的是乔安娜。   乔安娜当然知道这个山洞里不可能出现第四个人类,眼前的景象一定有问题, 所以不出声先当做没看见才是最好的办法——所谓敌不动我不动。   但她忘了, 自己能控制住这一个, 却没办法拦住另一个。   红发新人就这样径直走过去,拿了根长矛后蹲下,用矛尖捅了捅那道背影的屁股。   乔安娜:“……”   她应该庆幸至少对方还明白不能直接接触吗?   还有为什么要捅屁股啊!   ——因为要阴人啊。   叶鸣对于偷袭这件事很有经验。   有时候虽然正面迎战会很爽,但背后阴人会更爽!   叶鸣有很多次都是靠这一招辅助万寻溪完成便利店伪人N杀的。   谁说板砖/扳手/撬棍/通电铁丝没有用的!?管你怪不怪的, 后脑勺来一下,神都得被玩家硬控两秒!   “啊——!!”   被削得尖尖的长矛轻而易举地戳在了面壁者的屁股上,换来他受惊后的尖叫。很快, 这个正对着墙壁默不作声的人跳了起来, 明明身高体型都很可观, 但硬生生将高大的身体缩成了一团, 紧紧靠在墙壁上。   “不不不不要吃我——”   穿着红色夹克的男人抱住自己的脑袋, 声音中带着惊恐。   乔安娜看见红发新人站了起来, 摆出野人的架势, 拿着那把锋利的长矛, 很有气势地开始:“Oi!Oi!”   “……”   “……啊?”   抱着脑袋的男人听到这两声无意义的喊叫, 愣了半天后,才慢慢移开手臂, 从手臂缝隙中往外看。   一个建模精致到浑身上下都透着非人感的女人站在他面前, 手中端着的尖矛,看上去很像他之前在小岛上看到的野人——但那些粗鲁的野人可不会穿着迷彩服,不会撩起袖子, 不会洗干净脸,用一种挑衅的神情看着他。   野人看他这类人的眼睛里,时常透着贪婪的食欲。   男人下意识地颤了颤,立刻放下手,露出自己属于正常人的脸——   “别、别动手!有话好好说!”他扬起一抹怪异又难看的笑容,带着点小心翼翼,“我、我是正常人!”   这个穿着红色夹克的男人浑身发抖,高举双手示意她们自己的无害。   他肤色苍白,面部透着不均匀的褐色,似乎是晒伤,下巴上是没有打理过的浓厚胡须,深深的眼窝下带着精力不振的青黑。要不是对方身上穿着的衣服是现代装扮,再加上对方说话方面没有像野人一样带着神经质的结巴和意味不明的叫声,乔安娜真会以为这家伙是哪里来的野人。   那件红色的夹克沾着灰尘和擦痕,看上去很像是古着店没保养好的上世纪产品——至少在乔安娜上岛前的潮流风向,这算老古董了。   这个看上去像是从社会里哪个犄角旮旯里挖出来的老古董高举双手,靠着墙壁蹲下,动作很干脆利落,但那双棕黑色的眼睛里,好奇和惊诧完全没有遮掩的迹象。   好像对乔安娜等人的出现非常震惊。   当然,她们也是。   ——这家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大雪封住洞口后,没有一个地方能够钻进山洞。   不然乔安娜之前也不至于和叶鸣一起搭出一个通风的岩石缝隙用来换气。   红发新人还在那“Oi!Oi!”的叫着。   这当然没有任何意义。   乔安娜看得出来比起威慑,红发新人的动作语言更像是发现了一件新奇的玩具。   见那个男人已经在逐渐逼近的长矛威慑下,开始抬脚蜷缩,恨不得把自己塞进身后的石头壁里,乔安娜叹了口气,松开大学生,自己抬脚上前。   “你是谁?”她站在正COS野人的叶鸣身后,眯着眼睛警惕地看着这个男人,“你最好如实说,你是怎么出现的。”   “出、出现?”   正左扭右拐,试图躲避尖矛戳弄的大胡子男语气惊恐:“我一直就在这里啊!你们才是突然出现的吧!”   乔安娜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名字。编号。”   “本森……本森·弗格斯!编号F9!God!能不能不要让她再戳我了!”   被戳了两三次大腿和屁股后,他尖叫起来:“我真的不好吃!!”   乔安娜:“……”   她看了一眼越来越兴奋的红发新人,后者似乎把眼前的男人当做猎物一样开始训练自己的长矛使用技能了。   “叶鸣,叶鸣。”她喊了两声新人的名字,“你听见了吗?他的名字。”   “听到了,那什么本·弗格斯嘛……”   大胡子男:“是本森·弗格斯!老天,你听力不好吗——嗷!”   被狠狠戳在半拉屁股上的男人认怂地闭上了嘴巴。   “本森·弗格斯。”收起长矛后的叶鸣若有所思,“有点耳熟啊。”   乔安娜:“弗格斯家族的继承人。那本笔记。”   哦!是这个‘弗格斯’啊!   “没错,我就是弗格斯家族的继承人……”弗格斯咽了口唾沫,后知后觉,“笔记?”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下意识低头去找:“等等,我的日记呢!?”   “在我这里。”   大胡子男抬头一看,自己上岛后写下的笔记正被那个恶魔一样的红发女人拿在手中,还炫耀似的冲他挥了挥!   “你、你怎么能偷我的日记呢!!”弗格斯震惊极了,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拿回来,“这是我的个人隐私——”   叶鸣撇嘴,笑得挑衅。   切,NPC在玩家面前哪里来的个人隐私?这要是在玩城市大世界游戏,别说日记了,家都给你搬空了报警都不行。   因为她会把警局也跟着搬空。   没错,这就是“玩家”。   “好了好了好了——”乔安娜不得不拦在叶鸣面前,试图提醒她别忘了正事。“弗格斯已经变异成雪怪了,你还记得吗?更重要的是,弗格斯,编号F9的登岛选手,他明明是一年前的人。”   一年前的人怎么可能会以正常人的形象出现在这个山洞里?   乔安娜话音落下后,在洞口处观望的申容恩就麻利地跑到火堆旁玛琪莉的身边缩着。   比起养伤的大老虎,现阶段恐怕是山洞突然出现的‘鬼’更可怕。   叶鸣的大脑在NPC推剧情的详细讲述中终于动了起来。   “也就是说,这家伙在骗人?”   弗格斯一听不干了:“我没有骗人!我就是弗格斯!本森·弗格斯!除了我之外,没有弗格斯家族的人在岛上!”   “比起骗人,我觉得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乔安娜安抚着红发新人,说道,“还记得雨林时,你接到的通讯吗?F13,那个在岛上看到雪景的人。她也是一年前和本森·弗格斯同批次的参赛选手。”   “F13?”一旁的弗格斯听到了熟悉的编号,“所以你们到底是谁啊……也是和我一起上岛的人?还有什么一年前……”   他从这些怪人口中听到的信息,让弗格斯有种不好的预感。   叶鸣和乔安娜都没管他的碎碎念。   “既然通讯能够穿越时间被我们听见,”乔安娜说,“为什么人不可以呢?”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觉得离谱——但这是最有可能的事。   这座小岛上藏着很大的秘密。跨越时空的通讯、写满不甘的笔记、那首一定在隐喻着什么的童谣,还有直接出现在山洞里,属于一年前的人。   按照本森·弗格斯的说法,这座小岛上只有他一个弗格斯家族的人。那他必然是异变的雪怪。   但问题是,为什么会出现两个弗格斯?   一个异变成恐惧白天的雪怪,一个蹲在山洞里像鬼一样出现的正常人。   “哟呵,”她听见面前的红发新人发出惊讶的声音,“还有科幻元素呢。”   这游戏打的标签很简洁,但涉及的元素还挺复杂的。   乔安娜:“……”   她转身看向弗格斯,然后将叶鸣手里的笔记拿过来给他。   “如果你是写这本笔记的弗格斯,”乔安娜定定地看着他,“那就告诉我们,这本笔记的最后,你做了什么?”   他做了什么?   弗格斯拿回了他的日记,下意识翻到最后,然后脸色变了。   乔安娜当然记得笔记最后写的什么。   第166天,写下日记的弗格斯疯狂地向阿尔卡公司求救。   眼前,捏着笔记的弗格斯手指发白,带着轻微的颤抖。他慢慢地抬起头,朝着看向自己的几人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他语气平静中透着点释然。   “原来,我之前看到的不是幻觉啊。”   弗格斯靠在石头墙壁上,缓缓滑坐下来。他嘴唇嚅嗫了片刻,吐出一个真相:“我拿到了阿尔卡公司空投下来的物资,里面有能解决我身上异常情况的药剂。”   在已经彻底意识到自己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后,弗格斯只能将希望放在阿尔卡公司给他的,说是能够完美解决异于常人特征的药剂。   四根针管放在小小的盒子里。带着莹蓝色液体的针管被他扎进静脉,冰冷的液体被推进体内,弗格斯靠着墙,闭眼等待着药效发作。   “我……感受到身体从沉重变得轻便,身体发生异变后无时无刻的痛苦终于停止了。”   他睁开沧桑麻木的眼睛,望着眼前的两个女人:“我以为阿尔卡公司的药起效了,我真的重新变回了人类!”   但当弗格斯兴奋感受自己身体变化时,身后传来了可怕的动静。   “一个长手长脚,浑身长满白毛的怪物正站在我身后。”男人浑身一颤,眼中透着绝望,“就在前不久……就在前不久……你们突然出现之前,它就在外面!!”   难怪发现他时,这家伙在面壁思过呢。合着是因为太害怕,又没地方躲,就只能这样掩耳盗铃了。   乔安娜:“但实际上你知道那个怪物——”   “我知道。”弗格斯忽然变得无比平静。他看了她一眼。“我知道我身体发生了怎样的异变。那个怪物就是我。但我不明白为什么在我注射阿尔卡公司的药剂后,它会从我的身体里脱离出来!我明明已经变回正常的人类了不是吗!?”   他伸手,抓挠着自己的脸。   “你看啊!你们看啊!这张脸是正常的啊!!”弗格斯的眼睛瞪得很大,语气充满祈求,“我还是正常人对吧!?”   叶鸣:“正常正常,都是两只眼睛一个嘴巴,都正常。”   她敷衍几句,语气听上去有些失望。   原本还在皱眉深思的乔安娜听了,问她怎么了?   “这不就是献祭智商换来狂暴BUFF吗?”红发新人小声嘀咕着给她解释,“而且还是无差别攻击的狂暴,绝对的弊大于利啊,有脑子的谁会喜欢这种副作用巨大的变异?”   乔安娜:“……你?”   叶鸣瞪大了眼睛,觉得流浪商人在质疑玩家的智商。   乔安娜赶紧移开目光不看她。   别逗了,再逗真的会被红发新人绑起来抽的。   见面前的两个人都神情淡定,弗格斯也终于从先前激动的状态慢慢脱离开,只是情绪一直很低落。   叶鸣想了想,不走心地宽慰他:“其实阿尔卡也没说错,你现在不是正常的嘛。”   乔安娜:“但他的出现很奇怪。他是突然出现的,而且弗格斯也说是突然看见我们。”   双方都觉得对面的人才是突然冒出来的那个。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管它呢。”叶鸣拍了拍手,转身去洞口。她对这类需要动脑子的探索向剧情并不感冒,万寻溪如果在这儿或许会很感兴趣。“先想想等会儿吃什么吧。”   乔安娜一怔:“你没有食物了吗?”   “没啦。马桑果你吃不吃?”红发新人不回头,一边问一边把被风雪堵住的石头往外搬,“我出去再找找。顺便看看外面的情况。”   她搬东西的速度很快,巨大且沉重的岩石被移开,露出洞外的雪层。不过现在,似乎没有风透过缝隙吹进来了。   红发新人一拳上去,砸开了雪层,然后开始大挖特挖,很快就露出了个小洞。   “没下雪了。”叶鸣探头看了一眼,这次牙不冷。“也没听见有人唱歌。”   乔安娜也跟着走过去看了一眼。风雪停了,但外面的雪层很厚,温度也很低。   “他不见了!”   身后,申容恩忽然大叫了一声,叶鸣回头一看,先前还和她们交谈过的弗格斯果然不见了踪迹。   “……”   叶鸣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哈、哈哈,这天是够冷的哈……不是说科幻元素吗?!怎么还见鬼了!?   虽然她不是没玩过见鬼的游戏,但那些游戏是有预告的好吗!人家打上了正规标签!Tag!   乔安娜也是愣了很久,问申容恩对方什么时候不见的。   申容恩也觉得不可思议:“就刚刚,突然就不见了。我发誓我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   山洞里大家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去打猎了。”红发新人往山洞外退,表情很正经。“等会儿再回来。”   乔安娜:“好……等等,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她扭头看向迫不及待扑出去的红发新人。   原来你的弱点是怕鬼吗?!   “——首先,我不怕鬼。”   半个小时后,拎着五只肥兔子回来的红发新人振振有词:“我都说了我是出门打猎,不打猎你们吃什么?玛琪莉还在养伤呢,我一个人撑起这个家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不要再讲什么‘因为怕鬼所以扔下你们先一步逃走’这种话了。”   蹲在火堆边上烤兔子肉的乔安娜闻言抬头看了眼叉腰仰头的红发新人:“没人说这种话。”   “嗯嗯。”叶鸣充耳不闻,“其次,这是战略性撤退。小万曾经说过,在不了解敌人情况的时候,不要贸然出击,不然很容易打草惊蛇。”   靠着玛琪莉坐着的申容恩仰头望着她,眼神困惑:“谁是小万?”   “嗯嗯。”叶鸣继续道,“最后,是这个游戏tag没打全的问题!如果真的有鬼就应该给我好好打出‘游戏中具有惊悚元素,有癫痫或光敏患者请注意’这种提示啊!!”   乔安娜和申容恩对视了一眼,两人耸了耸肩,没说话。   “有这种提示,玩家是会好好看的!别偷懒不写!”叶鸣震怒,“给我好好尊重游戏标签啊可恶!”   “说完了吗?”   乔安娜举起烤好的兔子肉,对着火堆看了看。油香四溢的肥兔子在树枝上显得尤为美味,她塞给了还站着说话的红发新人,“说完了那就吃吧。”   看着叶鸣接过那硕大一只烤兔子,三两口就吃完后,乔安娜麻木地抹了把脸,温声问她:“外面情况怎么样?”   “雪很厚。但没刮风了。雪崩过后基本找不到路,但我们可以滑下去。”叶鸣兴致勃勃,“我还挺喜欢滑雪的!”   建造书里有简易的木制滑雪橇,到时候她要爬到雪山最高处试试!   而乔安娜则在思考其他。   “我想再在这个山洞待会儿。”她说,“我有件事要问问弗格斯。”   “哦,行。”   红发新人点点头,答应了。   一旁的申容恩:“……?你都不问问的吗?”   她看向乔安娜,好奇道:“留在这里干什么?你确定那个弗格斯还会再出现?”   “我有点想法。”乔安娜说,“他可能是和当时洞外的歌声一起出现的。”   毕竟要说有什么异常出现,好像就只有她们当时听到的洞外歌声了。   温暖的两丛火焰稳定地燃烧着,山洞内一时间很安静。洞口没有再被遮挡,能够让人清楚地看见外面的景色——那是一大片白,眺望也很难看见其他的颜色。   乔安娜靠在洞口,抱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红发新人倒是难得躺在木棍床上,闭着眼睛双手交叠在胸口,板板正正的样子不像是在休息。   申容恩小心翼翼地路过她,走到乔安娜身旁。   她对对方留下来的计划还是有些好奇。   “所以,你要问弗格斯什么?”年轻人的好奇心总是旺盛的,在相处的这几天后,申容恩也对她们的目的感兴趣起来。   乔安娜看了她一眼。   “你上岛之后,发烧过吗?”她问。   “发烧?没有啊。”申容恩摇头,“我很注意这个的!没有喝野外的生水,基本上也没有吃野外的食物……”   乔安娜挑眉:“那你是靠吃什么活到现在的?”   “压缩饼干。还有净水片。”大学生扬起得意的笑,“我没拿武器,拿的都是吃的。”   申容恩对自己有清楚的认知。比起拿起武器在岛上捕猎,还不如让她一直吃带来的压缩饼干。   至少她第一天不会饿死。   乔安娜低头忍不住笑了一声:“厉害。”   “这座小岛上有秘密。”她说,“本来我是不好奇的,但……现在必须去探究一下了。”   “为什么?”   “你觉得弗格斯的现在,有没有可能会是我们的未来?”乔安娜侧头看她,眼神很认真。“你会想变成怪物吗?”   申容恩愣愣地看着她,摇头。   “我也不想。”乔安娜说,“所以我得找到弗格斯,问他阿尔卡公司投下来的药剂在哪里。”   “可是,他注射之后不还是变了吗?”   乔安娜:“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吧?本森·弗格斯现在至少还有理智,不像那个雪怪……”   理智。   她忽然愣住了。   ……如果说,雪怪也有残存的理智呢?这是否能解释对方为什么变成雪怪之后,还会去收集同期选手的尸骨——那是本森·弗格斯朋友的尸体。   说不定后面记者被它抓进洞里,也是因为类似的原因。   五个小时后,平躺着的红发新人起来了。啥话也没说,看时间到了傍晚,说要出去再地毯式搜索一遍兔子洞。   “没办法,玛琪莉吃得太多啦。”叶鸣笑眯眯地拍了拍大老虎有些扎手的脑袋,换来了玛琪莉的蹭手。“得多准备点东西。”   她做了个简单的火把,提着根长矛就这样杀了出去。   乔安娜并不担心她——在这座小岛上,或许红发女人的生存率比所有选手都高。   她望着那抹鲜艳的红色在雪色上渐渐走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范围内。   现在山洞里只剩下她和申容恩,还有玛琪莉这头大老虎。   大老虎的伤养得很好,得益于叶鸣每天都坚持不懈地用红肉喂补,现在玛琪莉恨不得晚上睡觉把她塞肚子下的绒毛里睡。   申容恩对此非常羡慕。   乔安娜坐在洞口又看了一会儿,大概半个多小时后,她耳朵微微一动,忽然站起来探出洞外,凝神细听。   “怎么了——”   “快!把石头拿过来!”乔安娜扭头厉声道,“又要雪崩了!”   申容恩:?   “不是?还来!?”   大学生认命地飞快将旁边的岩石搬过来,和乔安娜搭配着将巨大的岩石砌成能够透风的墙壁。   “她怎么办?”申容恩累得满头大汗,“她还没回来呢!”   “你先想想我们之后怎么活下去吧。”乔安娜道,手上动作不停,“那家伙的生命力可比你顽强。”   等到粗糙的墙壁被砌好,没多久,洞外果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雪声。   “声音是从山上传来的。”乔安娜靠在内壁上,喘了口气道,“不是雪崩的声音。是歌声。”   申容恩撑着膝盖喘气,闻言看她:“歌声?你的意思是,是那个歌声引发的雪崩???”   认真的吗??   乔安娜点头,然后扭身望向山洞深处。   果然,弗格斯又出现了。   他依旧是红夹克的打扮,但精神状态却比上一次见他要好多了。   “弗格斯。”乔安娜开口喊他。   站在墙壁前的男人愣了下,抬头看向她们,脸上泛起惊喜。   “是你们——”他朝着乔安娜和申容恩大步走来,却在下一秒忽然顿住。   乔安娜没管他脸上的迟疑:“我有问题要问你。”   “等等,我也有问题要问你。”弗格斯一改先前的惊喜,满脸严肃道,“你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什么?”   “你的眼睛。”弗格斯说,“你的眼睛变得很奇怪。”   奇怪?   乔安娜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的眼睛,却被申容恩一把抓住手。   “别动!”大学生紧张到破音,“你的眼睛——”   “到底怎么……”   乔安娜茫然地眨了眨眼,忽然看见了申容恩棕褐色的眼瞳中自己的脸。   苍白的眼角泛起细密的鳞片,那双本该正常的蜜色眼睛此刻变成蛇一样的竖瞳。 第55章 啥是北边?   厚而蓬松的雪地里, “砰”的一声,一只手从中像竹笋一样直直探出。   叶鸣从几乎把她掩埋窒息的雪地里爬了出来,甩了甩脑袋,雪沫翻飞。   十几分钟前, 突如其来的雪崩从身后如大海浪一样将她砸在地里抠都抠不出来, 要不是她眼疾手快往自己嘴里塞了把马桑果, 这才避免自己窒息和被冻死。   她弯腰,将同样被砸在雪地深处的灰白色兔子捡了起来。   在雪崩来的时候,她还在掏兔子洞,好不容易抓到的这只, 也被雪崩即刻冷冻了。   叶鸣颠了颠手里这硬邦邦的兔子,塞进了游戏背包里。   她回头望去,远处的雪山山巅抖落了一大层雪, 现在显得尤为轻松, 新落下来的大雪掩盖了叶鸣来时的路, 乔安娜等人所在的山洞也难以分辨踪迹。   不过叶鸣并不担心——哪有NPC死在剧情被玩家推动之前的?   她面朝着雪山, 隐约能听见高山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响。   等会儿去山顶上看看吧。   ——叶鸣是后半夜回来的。   申容恩蹲在山洞洞口, 在岩石被胡乱砌成一面的墙前, 精神紧绷地盯着山洞深处看。   于是当声音从身后发出时, 大学生并没有害怕, 而是立刻转身飞快地扒拉着石墙。   很快, 那头鲜艳的红发出现在她面前。   “叶鸣!!!”   申容恩满脸激动地上前一把抱住了还抱着一块岩石的红发女人,像只八爪鱼一样不肯放开。   叶鸣:?   我知道玩家的魅力很大, 但好歹有个剧情推进吧?虽然她可能会Skip, 但有和没有这是两回事好嘛。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因为抱住她的只有申容恩,流浪商人呢?   玩家狐疑地眯起眼睛。   该不会跑了吧?   她身上挂着一个百来斤的人形挂件,迈着轻巧的步伐走进山洞。   “咚咚咚, 有人吗?”叶鸣说,“我回来了。”   她最先看见的是站在火堆边,背对着自己的玛琪莉,其次才顺着对方脑袋的朝向,看见了在山洞最里面面壁思过的栗发女人。   叶鸣:?   这个动作怎么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红发女人正思考时,从她腰上滑落下来的大学生小心翼翼地伸手,试图将叶鸣拽到山洞外。   “别、别过去,”申容恩语气中的紧张快溢出来了,压低声音警告道,“乔安娜她不对劲!”   “不对劲?”   叶鸣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进剧情了!   她没管申容恩扒拉自己的手,按了潜行慢步走向背对着自己的‘思过者’。大学生无力的神情中带着点绝望,不敢出声又不敢乱跑,只能悄悄地退到洞口边,打算见势不好直接逃跑——在外面冻死总比被人生啃要好些吧!   “乔安娜?”叶鸣的声音幽幽传来,“是乔安娜吗?”   乔安娜:“……”   这种喊鬼一样的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她没转身,屏息等待着红发女人的靠近。   然后屁股上就传来了尖锐的刺痛。   乔安娜:“……”   搞什么啊!说好的恐怖片呢!   她无可奈何地飞快转身,生怕下一秒屁股就二度遭殃。   她看见抓着长矛的叶鸣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   乔安娜心里微沉。   “你——你竟然背着我换皮肤了?!”   叶鸣简直痛心疾首!   “有这种好东西怎么能私藏呢!”红发女人扔开长毛,箭步上前一个双手抓肩,疯狂摇晃着时髦个性的流浪商人,“把皮肤给我吐出来啊啊啊啊!!!”   乔安娜:“……松、松手!快松手!”   她快喘不上来气了!!   终于停止摇晃她的红发新人并没有如愿放开她,那两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浅红色的眼瞳一眨不眨注视着人时看得她心底发毛。   “你是怎么做到的?”叶鸣问,“这个眼角鳞片,这个深色竖瞳,还有——还有你的舌头!”   细细的,分叉的舌头!   为什么NPC还能换皮肤啊!!这种好事不应该先给玩家尝尝鲜吗!?可恶!是不是你流浪商人偷偷昧下来了!?   面对满脸质问的红发新人,乔安娜新换上的竖瞳从叶鸣的脸上移到她身后,申容恩面色苍白惊恐地紧贴墙壁,不敢和她对视一眼。   乔安娜:“……”   看看,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吧??   “先放开我啊,我又不会逃跑。”乔安娜有些无奈地开口,“至于这个……这不是什么皮肤不皮肤的。”   她平静道:“我变异了。”   “你变异了!?”红发新人叫得很大声,也很激动,“为什么我没有!?”   是啊,为什么叶鸣和申容恩都没有呢?   可能是因为申容恩没有饮食岛上的食物,没有发烧,身体就没有产生异变的基础。而叶鸣……或许是因为她比她要晚上岛?又或者叶鸣本身就是一种变异产物……抱歉,又把对方不当人了。   乔安娜甩了甩脑袋,将混乱的想法抛之脑后,紧接着就听见红发新人铿锵有力的一句:   “我也要!”   乔安娜:“……”   明白这是什么吗你就要!   五分钟后,给叶鸣解释明白这种异于常人的情况是一种病症变异后,乔安娜再三强调:“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说:“我现在的视力和大部分蛇类很像,没办法看清楚远一点的东西。还有温度……”   乔安娜犹豫了下,还是说明了自身的弱点:“过于寒冷的地方让我精神控制不住的困倦,但我现在没办法离开雪山。”   “弗格斯说,雪山的低温能够抑制所有的异变,这也是那些异常的怪物并不出没在雪山的原因。”   在叶鸣回来之前,弗格斯和申容恩成为了第一批见证乔安娜身上异变的人。   对比起申容恩的惊恐和不可置信,弗格斯反倒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每一个上岛的人最后都会是这样……”男人低声自言自语,“我们都逃不过命运的约束。”   乔安娜捂着脸,不让大学生去看她。听到弗格斯的低喃,她问:“那些药剂在哪儿?”   “……什么?”   “阿尔卡公司给你的特效药剂!你不是通过那些才变得正常的吗?!”   不知道到底是心理原因,还是异变彻底影响了她的脑子,乔安娜只觉得自己脾气变得格外暴躁。   她咬牙恶狠狠地开口:“你说你收到了四针药剂,除了你之外,剩下的三针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弗格斯茫然道,“等我清醒过来后,身体的疼痛和异变全和那该死的白毛怪物离开了。山洞里就只剩些压缩饼干——它们甚至都不在现在的这个山洞里!”   异常让弗格斯迅速接受了有关“时间”的错位。   “只有一种可能。”乔安娜思索着开口,“剩下的那些针剂,被雪怪带走了。”   她抬眼望向表情仍旧有些茫然的弗格斯。   “弗格斯,你觉得那个雪怪还有理智吗?”   “——也就是说,”   叶鸣听完她说的话后,若有所思:“现在我得去找雪怪才能救你?”   乔安娜摊开双手——她的手臂上也冒出了细碎的鳞片,在火光下带着深色的异彩——表示无奈:“或者我永远生活在这个山洞里。”   用余生来cos山顶洞人吗?那很敬业了。   叶鸣瞅了她一眼,发布任务后的流浪商人的神情很淡定。   “好吧。”红发新人挠挠脑袋,道,“任务我接了。那你能给我什么?”   乔安娜平静地看着她,似乎也在思考着什么。   她能给叶鸣什么?   这个神秘但却格外强大的红发新人,看上去似乎什么都不缺。这座小岛甚至能称得上是她的花园,毕竟没有人能比她更来去自如了。   “我能给你什么?”最后,乔安娜张开嘴,缓缓道,“我会一直跟着你,直到你需要我做任何事。”   “……”   听上去像是把命卖给了对方。   而乔安娜现在只有这个能够吸引这个自由如风的红发新人了。   “解锁跟宠板块了吗?!”   叶鸣眼睛亮了又亮,一瞬间就来劲了!   “好啊好啊好啊,这可是你说的!”   虽然玛琪莉也很好啦,但即便好感度上来了,玛琪莉仍旧是那个非常自由的大老虎,叶鸣没办法体会到睁眼闭眼身边都是毛茸茸的感觉。   但流浪商人一键跟随可不一样!   更别提还是能够随时随地做饭的流浪商人!   等之后和小万汇合了,这就是她们家的人工智能啊——   叶鸣忽然眨了眨眼。   她看向乔安娜:“是每个在岛上的人都会发生异变吗?”   “都会。”乔安娜很笃定,“高烧会改变我们的身体,那就是异变的前兆。”   叶鸣:“你为什么一定要拿到那些药剂呢?”   这很稀奇。乔安娜和她相处了这么多天,很少见她对这些事(主要指对乔安娜本人相关的私事)感兴趣。   “我说过了,异变对我来说并不是好事。”她说,“没人想看着自己从正常人的样子一点点变成怪物。”   “……”   红发新人垂下了脑袋,没人知道她现在正在想些什么。   但短暂的沉默过后,她看向乔安娜点了点脑袋。   “我保存一下,然后就去狩猎雪怪。”   乔安娜:“行……什么?”   她差点咬到舌头。   狩、狩猎吗!?   在离开之前,叶鸣将身上的食物和一个岩石色的背包留在了山洞里。   “这个……”申容恩神情有点迟疑,“这不是1号的背包吗?”   她看向红发女人:“你出去的时候遇见他了!?”   叶鸣摇摇头:“没有。我打完兔子后去雪山山巅看了眼,这个背包就放在那儿的。”   只有背包,叶鸣没看见背包的主人。不知道是失踪了,还是看见她上来后躲了起来。雪地没有脚印,总不可能是凭空消失的吧?NPC和她一样卡BUG啦?   叶鸣转来转去找了几遍,只看到一座伪装隐身的播音塔。   “播音塔?”   “对啊,很高,我爬上去把播音喇叭给关了,不然每隔几天就要雪崩一次,很麻烦。”叶鸣说,“只有靠近了才能看见,还挺有意思的。隔远一点都注意不到。”   哪怕从远远的地方往雪山山巅上望去,也看不见山巅之上还有个很现代化的广播高塔。   乔安娜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弗格斯会突然消失。   那个歌声能够使异变的人重新以正常人的姿态出现在岛上……高塔一定是阿尔卡公司的人建造的!他们很清楚这些事!   乔安娜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阿尔卡……”   这是叶鸣第三次注意到这个名字了。   她想,这出没频率,不是玩家的援手就是玩家的敌人。   根据收集到的线索来看,大概率是后者。   叶鸣一时间有些发愁——她怎么感觉自己都快把主线通关了?   不行啊,她还没找到小万呢!主线剧情什么的,应该和搭档一起体验才有意思啊!   “有时间限制吗?”她问。   乔安娜正坐在离火堆不远不近的地方,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   “尽快吧……但要是找不到,我也没办法。”她摇了摇头,“接下来我没办法跟你一起行动了。出了这个山洞,或者说离开了雪山低温的环境,我也不清楚自己异变的速度有多快。”   叶鸣点点头,随后看向申容恩:“你也需要吗?”   大学生坐在洞口附近,离乔安娜很远,听到叶鸣问她,还愣了一下。   “我?我应该不需要吧……”申容恩有点不确定地开口。   上岛后她也没发烧过啊?或者说其实乔安娜是自己吓自己,发烧并不是异变的前兆?   “但是,我要不跟你一起走吧!”她猛地站起来,拉住了红发女人的衣角,“你可能会需要帮手?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只能是拖后腿。”   乔安娜倒是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双诡异的竖瞳在黑夜篝火的照耀下显得更加可怖:“再说了,你能跟上她的脚步吗?忘了自己是怎么上到雪山上来的?”   当时叶鸣跑在前头,乔安娜生拉硬拽才把这个上山喘得像狗一样的大学生带了上来。   申容恩讷讷道:“我……”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乔安娜哼笑一声,“你要是怕我现在这个样子,怕我再继续异变,干脆拿绳子把我捆着呗。”   都说了低温能够抑制异变,也不知道申容恩到底在怕些什么。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眼角的鳞片,异常的触感让乔安娜再次沉默。   “……反正我不会拦着你送死。”   过了一会儿,她又道:“雪怪害怕叶鸣,但不会怕你。明白吗?”   申容恩脸色又白了一个度。   “我还是留下来吧。”她小声道。岩石色的背包里还有一捆绳子,申容恩把它翻出来捏在手里,一副异常警惕的样子。   叶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行。那我出去了。”   “——等等!”   在红发新人转身时,乔安娜又叫住了她。   “虽然我没有纸质的地图,但我脑袋里记得很清楚。”她说,“要想找到雪怪,你至少得清楚自己目前在伊甸岛上的哪个地方。”   [是否接收<乔安娜>传递的<伊甸岛地图(简略版)>?]   叶鸣眼睛一亮:终于来了吗?!地图!   [是]   “——大概就是这些。”   十分钟后,口干舌燥的乔安娜抿了抿唇。口述地图虽然不太方便,但至少讲明小岛大致构造和标志性植被能够让和她类似的野外生存好手少走些弯路。   “我们目前处在雪山的西南边,出山洞后往西北边走,穿过针叶林和草甸的交界处再往北走,就能看见雪怪生活的地穴。你可以再去那儿看看。听懂了吗?”   叶鸣点了点头,很认真的样子。   “……”   “所以啥是北边?”   【作者有话说】   乔安娜:你是啥子。 第56章 《伊甸岛生存守则①④》   “给。”   一碗用原木片削出来的木碗盛着热汤被递到万寻溪的面前, 她抬头一看,是赫达。   “谢谢。”   万寻溪接了过来。寒冷的早晨来上这么一碗肉汤,还挺不错的。   乌苏拉一族建造的树屋很高,目测有15米往上, 高处的风景很好, 作为住所也能很好地躲避一些生物的袭击。哪怕是食人猴, 也不会贸然进攻这样的房子。   树屋只有一个出口,用厚重的棕榈叶和蕨叶遮盖得严实——这些材料可不是一两天能够收集起来的,更别说棕榈叶片干燥后重量偏轻,不适合作为门帘重物, 这些叶片都是新鲜的,也就意味着乌苏拉一族不仅对这片雨林非常了解,她们的族群青壮力也很多——屋顶被加固得很结实, 树屋明明很大, 但因为建筑构造和最中心的原木主干支撑而显得格外轻巧。   万寻溪坐在树屋门帘入口, 淡淡地收回了自己观察环境的视线。   来到一个新的环境, 最首要的任务就是闭嘴观察。这已经是她的习惯了。   赫达并不介意她像机器一样的扫视目光, 她只是有些新奇地看着身旁的短发女人, 忽然笑了一下。   “你和叶鸣很不一样。”她说。   被评价的短发女人低头啄饮一口木碗中的肉汤, 汤里没有什么盐, 但胜在肉的油脂多, 喝起来暖肚。   万寻溪:“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不同的人。”   “我是说性格。”赫达盘腿坐在她身旁,也喝了一大口汤, 眉毛轻微地皱了下。“叶鸣很难像你这样在一个地方待很久。”   这是万寻溪来到乌苏拉树屋的第五天。   在看见并接触过这个被叶鸣念叨过不少次的“朋友”后, 赫达很快就发现了她的异于常人。   毕竟没有人能够凭借短短的交谈和互换信息,就能将她的身份精准无误地说出来。   “——你不是伊甸岛上的土著,”爬上树屋后, 在赫达友善的招待下,没过多久万寻溪的嘴里就冒出这样的话。“你也不是这一批上岛的参赛选手——你是阿尔卡公司之前投放上岛的人?你的参与字母和编号是多少?”   老实说,赫达被吓了一跳,递给对方茶碗的手顿时僵住。   “我好像除了喊出你的名字之外,还什么都没说?”半分钟后,她木然道。   当时的万寻溪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木碗,闻言笑了下,意味深长地开口:“我看得到。”   再怎么融入伊甸岛上土著乌苏拉的族群,赫达毕竟是在现代人类社会中生活了二十年的现代女性,和乌苏拉们有着天然的隔阂——这种隔阂并非朝夕相处就能被轻易改变的。   她的举手投足,行动轨迹,还有最为明显的口语表达。哪怕乌苏拉们身上套着更潮流的动画片T恤,但在万寻溪看来,也只不过是猴子套上了人类的衣服。   不是在说猴子不好。   万寻溪心说,只是猴子穿衣服是为了保暖,但人类穿衣服是为了遮羞,以及为了T恤衫上的有趣图案。   她很擅长观察细节,而有些细节能够在某个时刻救下她的小命。   出于某种考虑,赫达在她定定的目光注视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编号。   “F13。”她说,“你大概不清楚,阿尔卡公司曾经在这座小岛上投放了多少批次的实验体。”   “实验体!”   玛利亚坐在兽皮垫上,嘴角抽搐了下,随后望向万寻溪:“你真说对了。”   赫达:?   蓝眼睛的姑娘茫然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种不可置信的预感,她迟疑开口:“什么?”   “万早就知道阿尔卡公司在把我们这些参赛选手当实验体了!”玛利亚一拍手,不知道在高兴些什么,“而且我们还见过在你之前批次的实验体人员!”   赫达:???   不是?你们这是从哪里知道的啊?!   “在来到这里之前,我们去过一个山洞。山洞里留存的笔记告诉了我们一些信息。”万寻溪简略地说了一下。   “山洞?”   被触发关键词的赫达猛地皱眉:“是雪山上的那个山洞吗?”   “……不是。”万寻溪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是雪山。是西南方的无雪山体,地势很高,我们在那里躲过了大雨直到水退。”   看来不是她曾经待过的那个山洞。   但赫达的眉头依旧紧皱。   “那本笔记上记载了什么?”她问。   万寻溪还没开口说话,一旁的玛利亚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一把爬了起来,避开试图抓住她的乌苏拉飞奔到了队友的身旁。   “问我们问题之前,先给出信息才对好吧!”玛利亚说,“所以叶鸣到底去哪里了!”   “……”   赫达哑然了一会儿,缓缓道:“她走了。”   “走去哪儿了?”万寻溪追问。   蓝眼睛的姑娘神情看上去分外纠结,万寻溪的心一下被提了起来,也忍不住皱眉:“你们……”   “实话告诉你吧,我也不知道。”赫达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至于这种事会不会太过离谱对方不相信,那就不在她的解释范围内了,“她在水没退的情况下,自己造了艘木筏在树屋底下钓鱼,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就被鱼咬钩拽走了。”   玛利亚:“……你要不编点好的呢?”   她都快气笑了:“在那种情况下还钓鱼?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吗!”   赫达摊手表示无奈:“我说的是真的,你不相信我也——”   “我明白了。”   突然出现的一道声音截停了她的免责声明。是万寻溪。   短发女人若有所思过后,平静地接受了这个说法:“她被拽向哪个方向了?”   玛利亚:?   赫达愣了下,慢半拍才开口:“树屋的西北边。”   万寻溪:“嗯。明天我会去那边看看的,她走了有多久?”   “八天。”赫达说。“我不清楚她被拖走后会去哪里……但你可以往西北边那片最大的湖泊找找,我们之前在那儿落脚过,她建过房子。虽然很可能被水淹了,但或许会有什么线索。”   八天?那岂不是和她通完话之后就离开了?   万寻溪也不由得愣了下:还真是雷厉风行啊,小叶。   玛利亚见她轻易就相信了对方的话,忍不住开口道:“你真的相信她吗,万,这听上去有点离谱啊……”   万寻溪:“但叶鸣的确很喜欢钓鱼。”   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空军,但叶鸣的确非常喜欢钓鱼。   只要能找到鱼竿,万寻溪总会见到她甩着鱼竿往前冲的身影。   至于有没有池塘……她连臭水沟都能抛竿,感觉上不上鱼都已经无所谓了,钓的就是那种氛围。   玛利亚:“……”   这个叫“叶鸣”的人好像也不简单啊。   “我们可以交流信息。”赫达说,她的表情很诚恳,“我知道的信息会对你们很有用。”   玛利亚站在万寻溪的身后,探出脑袋幽幽道:“比如呢?”   赫达:“……”   “你们知道阿尔卡公司在伊甸岛上投放过很多批次的实验体对吧?但为什么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在这座岛上?其他人的结局你们应该不知道吧?”   赫达抿唇,换了个语气,缓缓开口:“因为他们都……”   “有的死在了小岛上,有的异变成了吃人的怪物,对吧?”万寻溪说。“总之,除了你和我们现存的实验体外,此前应该没有人能活着离开小岛。”   “……”   赫达木然地看向她:“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不对吧!她好歹在小岛上生活了一年多,但这个叫“万寻溪”的参赛选手应该才上岛没多久吧!?   “你上岛多久了?”赫达心怀希冀地开口问。   万寻溪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个,想了想:“快一个月。”   赫达:“……”   她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叶鸣会在和对方通完话后,迫不及待地去找对方了。   “阿尔卡公司的人把上岛的人当做实验体,在做些有关时间的实验……”她叹了口气,有些麻木,“这个你也知道?”   果不其然,万寻溪点了点头:“知道。”   但很快,她又皱起眉:“是‘永生’。阿尔卡公司在研究‘如何让人类达到永生’这种事。”   “永生?”赫达木然地重复这个词。“看上去,你知道‘奇迹(Fluke)计划’?”   万寻溪眨了眨眼:“奇迹计划?”   “……”   赫达看着她:“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奇迹计划’。”万寻溪摇头,“我们在山洞里看见过二十年前存在的人,他们的实验批次是A。发现的笔记是三年前的人在山洞里写下的,具体批次不清楚……三年前的人上岛是为了你所说的‘奇迹计划’?”   赫达眼睛亮了。   “不,不是,‘奇迹计划’是一年半前我上岛的时候,阿尔卡公司给我们的理由。”她开口,语速飞快,“最开始我以为Fluke的'F'是我这期上岛人员的编码,现在看来F批次的人是第六批上岛者。”   “Fluke……”   这个词的含义更偏向“侥幸”的奇迹吧?   万寻溪一边思考,一边听赫达继续道:“上岛之前,阿尔卡公司的工作人员很明确地表明登上伊甸岛后我们的家族能够得到他们想要的一切。”   潘多拉家族想要什么?当时的赫达并不清楚,她只知道自己即将被投放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原始小岛上求生。   自己是被献祭出去的祭品,一个可以被牺牲的工具。   如果不是那通带有指向性的电话,如果不是恰好雪山的低温能够抑制人体的异变,让她成功迈过那个门槛再次成为正常人,如果不是山洞还有留有几块压缩饼干,如果开春的时候乌苏拉人没有捡到她……   不管失去哪一个,赫达脆弱的生命在一年前就会被终结。   “奇迹计划表明,阿尔卡的人知道上岛后人类的身体会发生异变。”她说,“或许是朝好的方向吧,哈,在他们的认知中或许会是这样。但实际情况却是,除了我之外,死掉的人,异变的人,现在没有其他人‘活着’。”   “永生?”赫达讽刺一笑,“真是无稽之谈。”   万寻溪:“你是说,上岛后的人身体都会发生异变?”   赫达看向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或许你们现在没有察觉出自己身体的异常,”她说,“但我敢肯定,你们已经开始缓慢发生异变了。”   一旁的玛利亚听得脸色瓦白。   而万寻溪在听到这个信息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叶鸣。   叶鸣现在是否也发生了异变?   她知道小叶很厉害,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太多能够打破她世界观的事情发生,但她无法确定叶鸣是否能够免受这种异变。   她必须要尽快找到对方。   “——还在想叶鸣的事?”   现在,已经仰头喝完肉汤的赫达看了一眼还在发呆的短发女人,她这些天安静得不可思议,不是在绘图,就是在向乌苏拉请教树屋的建造和材料选择。   赫达看得直咋舌:世界上真的有这么爱学且学得飞快的人吗?   说是要去大湖泊,但现在都第五天了也没见她动作。   赫达也有些困惑对方到底着不着急——怎么跟叶鸣一样?   “我今天就会离开,去找你说的大湖泊。”万寻溪回过神,将碗中温热的汤一饮而尽,“位置你帮我在地图上画出来吧。”   乌苏拉储藏了不少羊皮,她选了一张合适的稍作加工后,再用炭笔在羊皮纸上画出了脑子里伊甸岛的地图。   这几天时间她都在忙这些东西。   大脑是惯会欺骗人的,如果有条件,万寻溪会选择更为可靠的纸笔。   赫达将两只碗放在搅动汤锅的乌苏拉身旁,来到万寻溪面前,低头一看。   “……你到底有什么是不会的啊?”蓝眼睛的姑娘语气麻木。“我以为叶鸣已经够奇葩了,但没想到你更胜一筹啊。”   万寻溪皱了皱眉:“叶鸣才不奇葩,她和我一样只是个普通人。”   “……”   赫达微笑:“位置在这里。”   她用木碳灰在地图上一处落下痕迹:“距离应该不算太远,一天的时间足够你到那里了。”   万寻溪点点头,将小小的羊皮纸卷起放在贴近心脏的衣服内袋里。   “你要离开我不拦你。”赫达看着她收拾行囊的动作,忽然道,“但有一点你必须注意。”   “什么?”万寻溪回头看她。那双棕黑色的眼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早已下定了离开独自前往目的地的决心。   赫达:“这座小岛的时间是异常的。现在是秋天,外面会经常刮大风,夜晚你会失温很快。更重要的是,冬天也快来了。”   她说:“如果你没找到叶鸣,我建议你还是回到这儿来。”   “伊甸岛的冬天,你一个人是无法独自安全度过的。” 第57章 《伊甸岛生存守则①⑤》   秋季的伊甸岛上, 松脂的香气还带着夏末的余温,但风里已经有了薄刃般的凉意。林冠依然是浓稠的绿,只在最顶端染了几笔焦黄,像被火镰轻轻擦过。   万寻溪理了理新换的短T内搭, 又整理了下外面的冲锋衣袖口, 将薄薄的热气散开。   虽然秋季风大, 但也耐不住她这样长时间的高强度徒步。   她坐在一颗被伐得只剩树根的树桩上,抿了一小口带着的瓶装水,顺着树林的间隙眺望远方。   伊甸岛占地面积很大,周围没有其他的岛屿存在, 它就像大洋中心的神秘珍珠,但没人敢深入危险的大洋深处去摸索这颗珍宝。   而叶鸣呢?   万寻溪拧紧瓶盖,想到了她。   叶鸣就是那最跳脱出常态思维的先锋人, 不惧海浪, 不畏风险, 游到岛上只为了找到万寻溪, 问问最近为什么不联系她。   万寻溪对此无可奈何, 但又莫名地安心。   ……继续走吧。   她站起身, 整理下背着的轻便行囊, 再次朝着西北边的目的地启程。   赫达说得没错。   半个小时后, 在太阳最毒辣的时候, 万寻溪嗅闻到了远处水的湿润气息。这种气味和空气中湿度的感触,意味着周围一定有个面积不小的湖泊。   果然, 拨开长势茂盛的银合欢, 再抽刀砍开快缠上脚踝的无根藤,万寻溪终于从凶猛得像是要吃人的森林中逃出,看见了一汪水面平静的湖泊。   “这真是……”   短发女人讶异地抬眼, 视线集中在湖泊中心在最高处独树一帜的平板房上。   明明那栋造型朴素的平板房下,还有半栋被冲撞得支离破碎的高栋别墅残壁,但它就这样违背物理学研究硬生生地踮脚占据在高处。   很有叶鸣的风格。   哪怕没有见到人,但万寻溪依旧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要是有相机该多好,拍下来还能发给叶鸣回顾自己的大师作品。   万寻溪站在湖边静静欣赏了两秒这栋艺术作品。   ……但问题是,她该不会要从这里游到湖中心去吧?   和叶鸣共事不少时间的老手搭档摸着下巴思考了三秒,随后开始绕着这个大湖泊步行。   大概绕了约1/4的湖泊距离后,万寻溪终于找到了连接岸边和湖中艺术品的长长平板桥。她走上去,脚底的白色木纹板发出“吱嘎”的响声。   万寻溪试探性地跺跺脚,虽然杂音依旧,但脚底的触感还是很实在——很好,没有偷工减料啊叶师傅。   进水的板材大多会出现点问题,声音只是它最微不足道的一点。   她没再犹豫,顺着木板桥继续向前。   “才给你好评啊叶师傅。”   在即将到达湖中心的时候,平面桥开始偷工减料——不,说偷工减料还是委婉了。万寻溪紧急刹住脚步,沉默地看着只剩下一根圆木柱作为水底支撑的“桥”。   上面更宽厚的木板呢?   叶师傅,甲方是没有给你尾款吗?情绪激动得当场把建好的桥给拆掉啦?   万寻溪站在断桥边上踌躇了一会儿。湖泊的水面几乎贴着平面桥的底盘,略显浑浊的湖水一眼看不见湖底。她没办法判断这湖里会不会有什么危险生物,毕竟之前下过大雨,高水位说不定会把什么怪东西也一并吞进现在退水的湖泊里。   除非万不得已,万寻溪不会轻易下水。   好在断桥边缘距离那栋危楼艺术品不近不远,踩着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原木柱,应该也能不沾水跳过去。   万寻溪估摸了下距离,确定自己起跳和落地的地点后,动作利落地飞了过去——   倘若赫达在这里,或许她就能更清晰明了地意识到万寻溪动作的干脆,以及她身体素质的不同常人。   不过现在,大湖泊上现在只剩下万寻溪一个人。   她像只动作灵敏的灵长类,三两下就顺着危楼爬到了最高处的平房上。   “呼……”   刚站定在平房内没多久,万寻溪就放轻了呼吸。   毕竟这栋朴素的平房是建造在危楼之上的,哪怕看上去建造得结结实实,但站上去后都会质疑物理学到底是否存在。   她试探性地往前移动一步。   脚下的木板地面没有传来奇怪的声音,甚至在她向前走时也没有那种高悬空中的不踏实感——就好像这座平房之下本就是坚实的土地。   万寻溪不懂建筑学,但她懂叶鸣。   能把这座平房内部布置得这样精致,想必她自己一定对这座艺术品非常满意。   在确定建筑安全后,她开始真正地去观察这座平房的内部结构。   入户后看到的空间其实很小,迎面是一个巨大岩石砌成的壁炉,熄灭的篝火上架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煮锅,锅里很干净。万寻溪探头看了一眼,确定里面没有留下什么不该留的东西。   壁炉前有一张双人木制沙发,主要由树枝和原木木板制作而成,说粗糙但又显现着些精致,很难想象在一座原始小岛上会出现这样一个看上去由手工打造出来的双人沙发——如果不是阿尔卡公司空投下来的物资,那就是叶鸣手作的?   万寻溪有些新奇地上下打量着这个沙发。   小叶这是去哪儿兼职进修去了?   而在巨大岩石壁炉之后,没有被隔开的墙边两边被打通成能够让人通过的空间,没有按上推拉的木门,显得空间更大了。   钻进无门隔断的主卧——这应该是主卧吧?——在壁炉一墙之隔的地方摆放了一张巨大的双人床,床上甚至还被铺上了柔软的兽皮,床头是用无数树枝堆砌而成的小木板。在靠近窗户的地方,万寻溪看到了一丛鲜艳的,正在摇晃的黄色小雏菊花。   它被妥善地种在壁嵌花盆里,正迎着被打开的窗户晃悠得欢快。   万寻溪忍不住笑了笑,往卧室再进一步。她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回头一看——   比雏菊花更多的是几乎满墙的鲜红浆果丛。   万寻溪愣了下,抬手摘了几颗放在手心里辨别。   ……这不是马桑果吗?   呈球形,如豌豆大小,由多肉的小果聚合而成,因为熟得正好而格外鲜艳。但这种浆果,有剧毒啊?   叶鸣为什么会把这种无法食用的浆果种满这一整面墙啊?   为了好看?   虽然的确很好看啊,但也不至于种上这么多吧?   以万寻溪对她的了解,叶鸣应该不会只是因为好看而批量种植这种植物。   她想了想,还是又摘了几颗剧毒马桑果放进裤子口袋。   或许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呢?比如给水果刀涂毒什么的……   想着想着,万寻溪又忍不住笑了。   在进入这座叶鸣着手的‘艺术宫殿’后,她总忍不住笑起来。   万寻溪收好毒浆果,继续看向四周。主卧的空间很大,但和她估计的面积有偏差,这儿应该还有其他的空间……是被藏起来了吗?   她的目光在墙面上来回滑动,终于在一个晾着一排鱼干的晾肉架后面发现了异常。   这面木墙似乎有些奇怪。花纹上和横排的原木纹理有些不同。   万寻溪搬开晾肉架,试探性地伸出手——她推开了那几乎和原木墙面贴合得天衣无缝的木门,终于来到这座平房的尾端。   入目的是一大片视野开阔的长条形窗框。它像是天然的画框,将远处高而笔直的乔木群和高耸入云的雪山收拢其中,深蓝色的天空和标致的白云成为这副油画的背景板和点睛之笔。在此之前,万寻溪从不知道由几根木头搭成的方框能够框进令她感到震撼的美景。   这是叶鸣留下来的礼物。   万寻溪忽然意识到,哪怕来到伊甸岛后,她没有真正地和叶鸣见过面,但这座小岛上已经在很多地方留下了那个红头发姑娘的影子。   她真的有一个很好的朋友。   画框里,远处的太阳西沉,划过雪山山巅,留下水波纹似的晚霞。树梢上的橙红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秋天的恩赐,还是晚霞的眷恋。   万寻溪坐在窗前的木椅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太阳消失在丛林之中。   真可惜没有拍立得。   她心想,要是阿尔卡公司的人能空投这个下来该多好?也算是有点作用了。   万寻溪又欣赏了一会儿后,这才起身将屋内的壁炉点上。煮锅被倒上了被净水片作用过的水,她从晾肉架上摘了一条干鱼简单洗洗后放进了锅里,搭配着玛利亚塞进背包的佐料——一小包盐,两枝野山椒。煮开后喝了一锅带有咸腥烟熏味的鱼干汤。   她蹲在煮锅前,看着蒸腾的水汽,忽然低头莫名笑了下。   曾经在汉堡店恨不得把食材煎至十二分熟的叶大厨,现在也能弄出很好吃的食物了。   烟熏虽然便于保存,延长变质期,但这可是很费时间的啊,小叶。   将煮锅内鱼肉吃干净,暖汤下肚,万寻溪精神难得放松,惬意地侧头望向卧室内的窗外。   狭窄的窗户比不上阳台的大窗,但夜晚凉风习习吹进屋内,舒适十足。   她想了想,随后从窗户翻身上了屋顶。   平房的单向斜面屋顶很平缓,万寻溪上来后一眼就看见了被插在最中央的木牌。她下意识地勾了下唇角,走上前。   “想你的风吹到了伊甸岛……”   万寻溪彻底忍不住,笑出了声。   但笑着笑着,她忽然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被刻在木板上的那些字。   “我也想你啊,小叶。”   万寻溪有些无奈地摩挲这粗糙的刻痕:“但你跑动的速度太快啦。”   她甚至没办法预测对方在离开这里后,会去哪里。   她在平缓的斜面屋顶坐了下来,就坐在那个木牌的旁边,伸手拍了拍木牌的那支笔直的树枝。   真是一根好棍!   万寻溪的心里莫名其妙跳出了个小叶鸣在那儿学着她拍了拍小树枝。   哈哈~   她干脆躺了下来,平房的斜面屋顶自带角度,托起她的脑袋。太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下,蔚蓝色的天空逐渐变黑,在远离人类社会的这座孤岛上,夜空中的繁星成了发呆时最好的屏幕。   此刻的叶鸣会像她一样的,看着头顶上的星星,想到她吗?   万寻溪睡着了。   今天的高强度徒步和晚餐的那锅烟熏麻椒鱼汤让她睡得很香。   再醒来时是后半夜。   今晚的月亮略显圆润,明亮得像太阳一样高高挂在头顶,万寻溪睁眼时还眯了一下适应。   她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四肢,就打算下去回里屋睡觉。夜景再怎么好看,也不适合露天睡嘛,这毕竟是湖中央水汽还是挺足的。   只是当万寻溪转身打算找个地方下去时,余光忽然瞥见了远处岸边的反光。她的动作停住,目光追了过去。   一个巨大的黑影正隐没在丛林中,正对着湖中心的万寻溪。   那是什么?   叶鸣总不可能一下长那老高——人类也没办法长到快三米高吧?   她在平房房顶站了一会儿观察那道高大的黑影,只不过在意识到万寻溪也在看着自己后,那道黑影也很快转身进到了树丛中,不见踪迹。   万寻溪回到屋内后还是留了个心眼,在入户和窗户这些能够钻进房子的地方设下了简单的陷阱。   虽然被削尖的树枝在动力势能微弱的情况下没办法突破袭击者的防御,但至少被刺中或者被吓到后袭击者发出的尖叫能够让睡着的万寻溪瞬间清醒。   一夜好眠。   万寻溪没想到对方竟然没抓住这个偷袭的机会,她有点遗憾地从木板床上爬起。   难得的好觉。在山洞时都还要想着交班别睡太死,但昨晚真是除了忽然惊醒的那次之外,自己睡得很沉。   “不行啊不行的万寻溪。”她拍了拍额头,叹气道,“这里可是伊甸岛啊。”   晾肉架上还有五条鱼干,万寻溪嗅了嗅气味,这些鱼干大概不会近期变质。今天早上她不打算吃这个,平房内基本上都查看过了,得去周边再看看还有没有叶鸣留下来的信息。   如果没有的话,那小叶最有可能去的地方……   万寻溪心里有了点想法。   从平房回到湖边会比来时更顺利。   因为只要对准角度,万寻溪就能够从天而降,再加一个翻滚缓解冲力,很顺利地落在了平面桥上。   她还是错怪叶师傅了。   小叶建造的平板桥还是很有实力的。   万寻溪一边心里嘀咕着,一边走到昨晚看到黑影的树丛前。   她探头探脑了一会儿,没能看见那个身形巨大的影子,反倒在树下看见了一丛冒出来的新鲜白边喇叭菌。肉嘟嘟的菌边还带着点露水,万寻溪看了两眼就决定拿下。   只是当她弯腰挖菌子时,一道厚重的黑影从头顶上覆盖下来。   万寻溪:……?   她脖子僵硬地缓缓抬起,看见了一颗巨大的毛绒脑袋,和一对同样巨大无比的扇状角。   落单的……鬼麋? 第58章 《伊甸岛生存守则①⑥》   近距离看鬼麋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它浑身上下充斥的毛绒感, 而是那极具压迫性质的身高。   三米高的巨物站在人类的身旁,低下头仿佛张开嘴就能给人脑袋咬下来咀嚼——要不是知道鬼麋是草食性动物,万寻溪没准儿真的会应激。   太近了。   她甚至能感受到头顶动物的呼吸,湿暖的水汽混合着腥味落在人类的发顶, 有种不言而喻的恐怖。   这种距离她甚至没办法立刻转身逃离, 因为比她逃离动作更快的是落在人身上的铁蹄。   万寻溪只能僵住身体维持着摘菌子的动作, 耐心等待这头落单鬼麋的离开。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错了。   因为那头鬼麋低下头,鼻尖耸动嗅闻着什么,然后将脑袋压得更低, 紧接着万寻溪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触碰她的腰间。   万寻溪:“……”   她僵着脖子,目光下移。   一只看上去十分Q弹软糯的嘴皮子试图去掏她的裤兜,而那个口袋里放着万寻溪昨晚装进去的马桑果。   是嗅到马桑果的味道来的吗??   短发女人一时间有些茫然。   鬼麋的嘴皮子还在发力, 它甚至试图用牙去够。   万寻溪在它露出牙齿的瞬间猛地跳开, 后背紧紧贴在海人树上。这棵小乔木高度大概在1到3米, 没办法让万寻溪爬上去躲避这头站立着就有三米高的鬼麋。   危机让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手率先一步掏出口袋里的马桑果一把扔向了鬼麋——   被香喷喷的食物砸在没有眼睛的脑袋上, 鬼麋似乎愣了下, 然后用掌状角上的怪异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对方。   过了两三秒, 它低下头, 搜寻着掉在地上的小浆果, 叼起来嚼得很香。   对人类来说带有剧毒的马桑果,在伊甸岛上这个像是异变麋鹿的鬼麋面前, 似乎只是个小小的甜味点心。   万寻溪若有所思。   嚼完浆果后, 这头巨大的成年鬼麋低下脑袋,几乎俯下大半个身体,下巴枕在湿润的泥土上, 掌状角的高度恰好能和直立的万寻溪对上视线。   那双眼睛没有眨眼的功能,现在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什么?”   好半天也没看见鬼麋继续动作,也没有离开,万寻溪瞪着那两只眼睛试探着开口:“你还想要这个?”   她又掏出最后的三颗马桑果。   果然,鬼麋的脑袋微微抬了起来,随着万寻溪手上的动作一晃一动。   万寻溪:?   她似乎摸到了某种规律。   五分钟后,骑在无鞍鬼麋后颈上的短发人类努力保持着身体的稳定性,抓着那两根对人类来说过于粗壮的掌状角根部,牵引它再次来到大湖泊边上。   她拍了拍鬼麋的后颈示意它停下。有些扎手但总体软乎的绒毛在拍过后手指带着细密的痒意,万寻溪搓了搓指尖。   这头异常温顺的鬼麋低头将她放了下来,然后顺嘴偷吃了万寻溪手中最后一颗马桑果。   “吃吧吃吧。”万寻溪摸了摸它厚实湿润的大鼻子,然后往鬼麋脑袋上顺手一擦。“我再去房子里给你拿点,接下来的路就需要你来帮我了。”   马桑果对鬼麋似乎有种异常的吸引力。   而万寻溪则打算借助这些剧毒浆果来让鬼麋作为自己在岛上的代步工具。   她再次回到大湖泊中央的平房里,那面种满了马桑果的墙此刻在万寻溪眼中显得格外珍贵。   叶鸣是不是也知道这种浆果对鬼麋有异常的吸引呢?   万寻溪一边摘下往背包里塞,一边忍不住想:或许那头鬼麋可能见过叶鸣呢?   毕竟按照这种生物的习性来说,它们不可能在第一次见面就对人类这样亲近。这样想,这头鬼麋或许比她更早见到过那个红头发的姑娘。   她手上动作不停,很快就将所有的马桑果都摘放进了背包,捡了十几颗圆润新鲜的浆果塞在口袋里,万寻溪就打算离开了。   晾晒在晾肉架上的鱼干她也全都带上,再推门到平房尾端,万寻溪最后看了眼那巨大的雪山画框。   今天天气很好,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如同定格的冰淇淋一样明耀亮眼,偶尔几只大鸟从泛着白光的蓝天上空划过,呈现出和黄昏时不一样的美景。   万寻溪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就是雪山。   被特意框住的实时雪山风景让她有种预感:叶鸣或许会在那儿等着她。   不过在去雪山之前,她要再顺路回趟乌苏拉族补充下物资——反正赫达不是说过吗?如果没找到叶鸣的话建议她回到乌苏拉的族地。   顺路去补充物资也算回吧?   万寻溪的方向感很好,借用鬼麋那三米高的体型和步距,这次返回的时间比她自己一个人徒步所用缩减了至少一倍的时间。   只不过她没想到的是,刚远远看见乌苏拉族的树屋时,就发现乌苏拉们正纷纷从树屋内爬出来到树下,为首的那个令她眼熟的乌苏拉神情有些愤怒。   万寻溪叫停了被她用马桑果吊着胃口的鬼麋,猜测是不是因为鬼麋的出现导致乌苏拉们这样严阵以待?   但这次,她好像猜错了。   “万寻溪!”   为首的乌苏拉一眼就发现了骑在鬼麋身上的短发女人,先是高兴地大喊一声,紧接着双手挥动着似乎想要表达些什么:“赫达!赫达!”   赫达?她怎么了?   万寻溪跳下俯身的鬼麋,最后再喂了一把马桑果,这个高大却表现得温顺的生物慢条斯理地吃完后,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身隐没在丛林中。   远处的乌苏拉们这才过来接近万寻溪。   “赫达!”乌苏拉依旧穿着那身海绵宝宝的亮色短T,挥舞着双手打着万寻溪看不懂的手势,后者只能根据对方脸上的神情勉强猜测她的意思。“哦呜呜!哦呜呜!”   万寻溪:“……”   失策了,她没学会本地野人语——‘哦呜呜’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啊?!   ——“哦呜呜”的意思是,“离开”。   没错,赫达离开了乌苏拉的领地。而根据玛利亚的说法,这似乎是赫达第二次选择离开。   “真是见鬼了。”玛利亚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道,“我真想不明白为什么要离开。”   在乌苏拉的树屋暂居的这几天,玛利亚不仅不用守夜,甚至还能每餐吃个七分饱。乌苏拉的人对她们很友善,吃穿方面总会想着她们,玛利亚昨天甚至还吃到了她们掏到的物资箱里的午餐肉罐头。   所以她更想不明白赫达为什么要离开安全的树屋。   万寻溪也没想到。至少在她短暂观察的那五天里,乌苏拉们对赫达很尊崇,基本听从她的任何指令。哪怕万寻溪等人中途暂居这个族群的领地许久,也没有得到乌苏拉们半分劣待。   那么,赫达为什么会选择离开?还是在冬日即将降临的伊甸岛秋季中旬?   中午,除了被派出去搜寻的诸多族人,万寻溪所在的这座树屋里只剩下几个年轻的乌苏拉。女人熟稔地从箱子里捡出一罐鹰嘴豆和咖喱猪肉沫的罐头速食,一股脑地倒进石锅,等待着加热。   这种很明显的速食产品来自于阿尔卡公司的空投。作为在岛上生活了很长时间的本地族群,乌苏拉们对收集这些物资箱比万寻溪这些初次上岛的参赛选手要更加熟练。   万寻溪此前见到的都是那些身体产生些微异变的野人,对乌苏拉一族并不了解,现在一看她们的物资储备嘴角也抽了下。   你是说,让她们和这群“本地人”们抢物资吗?   阿尔卡公司的人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不做人啊。   玛利亚早就蹲在锅边等待了。   万寻溪看了她一眼,然后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玛利亚,N呢?”   那个哑巴怎么不见了?   玛利亚头也不抬:“他在隔壁的树屋里。”   “隔壁?”万寻溪皱了下眉,“他为什么……”   虽然说她没有限制对方的行动,但在乌苏拉的领地里,作为外来者怎么想都应该和已经熟悉起来的同伴抱团吧?   万寻溪离开之前,明明看见哑巴和玛利亚待着的是同一个树屋。   “还能为什么,找他女儿呗。”玛利亚说。   “女儿??”   万寻溪睁大了眼:“找到人了?”   “好像是叫阿奇娜。”玛利亚伸手接过厨师盛的满满一碗肉酱汤,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大口,“不是哑巴。”   “确定是父女吗?”   玛利亚吃得很高兴,边吃边答:“对。我听见小姑娘喊他爸爸了,只不过N的表情有点奇怪。可能是担心吧,俩现在住在隔壁呢。”   万寻溪若有所思。   如果那个阿奇娜真的是N的女儿,她当然会为哑巴感到高兴,至少他挂念的人还好好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伸手也接过厨师递来的肉汤,咸香味很足,虽然口味对比现代精加工食品要淡,但在伊甸岛上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美味了——从热量储存和味道上看。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被派出去的乌苏拉们回来了。除了两三个手里拎着顺手打到的野禽的人表情还算轻松,看其他乌苏拉恹头耷脑的样子,很明显不仅没有找到赫达的踪迹,也没打到猎物。   不过至少现在乌苏拉族不缺食物。   万寻溪掏了掏包,将被包好的几根鱼干拿了出来,和乌苏拉们换了几块压缩饼干。   之后她要出远门前往雪山,鱼干虽然味道会好些,但压缩饼干方便携带且耐吃。   首领乌苏拉挠了挠她那头卷曲的短发,似乎有点困惑为什么会有人更喜欢那些梆硬像石头一样的东西,但还是给她换了。   乌苏拉看不出来她的打算,但玛利亚很敏锐。   “你又要出去了?”   仗着本地人不懂外地英语,玛利亚问得很直白。   万寻溪一边收拾被马桑果塞得满满当当的背包,一边点头:“嗯。我要去趟雪山。”   “雪山?”玛利亚懵了,“为什么啊?你要找的人在雪山?”   “可能。”万寻溪不能给出确定的答案,但她需要去不断尝试。   玛利亚对此还是不太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一个人只为了一个可能就敢拿命去试试?   她欲言又止地看着万寻溪干脆利落地收拾背包,但最终还是没做出挽留。   “你还回来吗?”玛利亚问她。   万寻溪把东西收拾好后,听到这个问题回头看着她,笑了下:“当然。”   她认真地看着玛利亚道:“我会回来找你的。”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让玛利亚有些不安的心重新落回了肚子里。   她才不管什么叶鸣呢。   玛利亚看着万寻溪那张脸,迷迷糊糊地想道:但万的确是个很好的人。   万寻溪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清好东西之后看了下天空,确定时间还算早就准备告别离开:她必须尽快前往雪山,因为不确定叶鸣会不会在这段时间里又换一个新的地方。   她总是不甘安静地自己一个人待着。   树屋内很安静,乌苏拉们回来后就在排队领取厨师打好的肉汤。万寻溪辞行时,乌苏拉似乎很惊讶,她甚至作出了几番挽留的手势,但被万寻溪坚定拒绝了。   好吧。   乌苏拉“唉哦唉哦”地叹气,意识到自己没办法留下这个看上去很厉害的外族人。她摆摆手,作为首领准许了万寻溪的离开。   万寻溪离开的时候,就背了一个背包,带了把匕首——她用不那么方便的尖窄水果刀和乌苏拉换的。滑下乔木时,没有人去关注她的去向。   站在树屋上看雪山时,雪山近在咫尺。但实际上,万寻溪换算了下距离,自己徒步至少得走四天才能到达雪山山脚的区域。   先前钻进丛林的鬼麋早已不见踪迹,万寻溪只能祈祷自己之后路上能碰到这头能交流和骑行的生物。除此之外,她也只能自己靠两条腿往前走。   她拢了拢自己肩上的背带,最后再确定了下乌苏拉族群树屋的方位后,抬脚离开了这里。   ——虽然这样说有嫌弃的意味,但当万寻溪再次回归自己一个人独行状态时,她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   确定一个方向,闷头向前,这对早已习惯这一切的万寻溪来说和来到舒适区没什么区别。   她快速地在丛林中穿梭,安静又轻巧。   甚至许多耳力灵敏的食人猴,蜷缩在树上昏昏欲睡时也没能发现树底下有一只猎物在行走。   万寻溪的速度很快,但太阳落山的速度更快。   天边黄昏色已经显现,她不得不停下脚步,暂且休息一晚——她已经走得很远了。但远处的雪山依旧遥不可及。   “呼……”   喝了口水润润干涩的嗓子,万寻溪找了棵高高的树,三两下爬到上层的树杈上,用尼龙绳将自己的腰和树干绑住,避免夜间失足滑落的情况发生。   匕首隐藏在袖口里,她整理好可能会进风的衣服缝隙,将背包抱在胸前保暖,才缓缓闭上眼睛小憩。   她打算天微微亮后就继续动身。   ……但今夜的丛林似乎并不平静。   在月亮高坠天空,万寻溪闭眼浅眠时,一颗小石子忽然划破空气砸在她的小腿处。   她立刻睁开了眼睛,不动声色地望向石子投来的方向。   一个浑身上下覆满淤泥的人形怪物站在晴朗的月色下,静静地抬头看着她。   万寻溪:“……”   什么东西这是??   树底下的人形生物伸出两只胳膊,用手比划出了两个数字后,她愣了下。   “……赫达?”   轻微如风的声音在这片丛林里响起,淤泥怪人放下手点了点头,然后在万寻溪的示意下“嗖嗖”爬上了树。   近距离看见那双蓝眼睛后,万寻溪这才肯定她的身份——在乌苏拉口中二度消失不见的赫达。   “我跟了你一路。”赫达伸手把脸上的淤泥抹匀了些,“你跑得可真快啊。要去雪山?”   万寻溪默了一会儿后:“你跟了我一路?”   她感官也算敏锐的那一类人,但对于赫达跟了她一路这件事完全没有感觉。   赫达露出一笑,深色的淤泥和牙齿形成极其鲜明的对比:“我有我的办法。”   除了那个红发女人,赫达在掩盖气息和踪迹上还没失手过。   “乌苏拉说你离开了领地,”万寻溪没有再纠结这些,换了个话题问她,“为什么要离开?”   “你为了什么而走,我就是为了什么离开。”   短发女人沉默了下。   “叶鸣?”   赫达肯定道:“对。也不止。”   “你应该知道F批次的实验体中,除了我以外都消失了。”她坐在树枝上抬眼看着对方,“但最近我忽然发现,有些人似乎没有消失。他们重新出现在了伊甸岛上,以另一种全新的姿态。”   万寻溪皱眉:“所以?”   “我得找到他们重新出现的原因,叶鸣可能会知道。”   万寻溪眉毛拧得更深了:“你为什么会觉得她会知道?”   “……”   赫达:“直觉。”   这两个字一出来,万寻溪就瞪了对面的人一眼。   反正脸上涂着泥,厚了不止一倍,赫达完全不怕被她瞪。   “反正我也是要去雪山,咱们两个一起去或许存活的几率会更大。”她说,“你应该知道一个人在伊甸岛上行动会很困难吧?”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乌苏拉们?还要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出来?”万寻溪讥讽她,“我不和有所隐瞒,缺乏信任的人合作。”   赫达望着那双棕黑色的眼睛,那眼睛里似乎有火苗在摇曳。   她知道自己没办法再瞒下去了。   “乌苏拉……”赫达踌躇了下,“她们不允许我一个人离开,认为独行太过危险。但我要做的事情,她们又没办法理解,有些事也只能我一个人去做。”   万寻溪眉头微松:“她们在保护你?”   赫达:“有时候也可以说是阻止我去寻找真相。”   “你看上去不像是好奇心很重的人。”万寻溪说。   赫达:“和叶鸣对比起来,我的确不算是。”   话题又绕回了那个红头发的姑娘身上。   “在资源充足的时候,所有人都是友善的。”赫达忽然说。“但阿尔卡公司的人不会让这种情况长时间存在,岛上的人除了我们那一批,都是被用来供人观赏娱乐的。”   她说:“我不关心我在乎的人之外的事,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冬天快到了,很快阿尔卡公司就要将岛上的情况推到第二阶段。”   “第二阶段?”   “更多的灾害,更多的内斗。”赫达简短开口,“还有更多的异变。”   简单来说,如果只是其他人异变成怪物后存在于小岛上,赫达还不会太紧张。   但要是叶鸣直接被异化成怪物,而不是像她一样“进化”……   以红发女人的身体素质,赫达觉得她和乌苏拉族的人全都可以洗洗睡了。   不管是为了自己的小命还是为了红发女人之前的帮助,她都得去看看叶鸣的情况。   赫达:“那么,同行一段时间?我也可以当会儿导游,至少雪山这块区域我是最熟悉的。”   万寻溪短暂思考了一下,点头答应了。   两个效率很高的人一拍即合,很快分了夜晚值班的次序。赫达守上半夜,万寻溪守下半夜。   在天微微亮时,万寻溪朝着赫达伸手试图叫醒对方。   只不过手还没拍上对方的肩,赫达已经睁开了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睛。   “走吧。”她哑声道。   两个人啃完压缩饼干后,再次迎着晨光朝着雪山前进。   临近中午时分,一直赶路没有停歇的两人忽然感受到脚底一阵剧烈的晃荡。   万寻溪伸手扶住小乔木上,抬眼眺望,发现远处的雪山山巅雪色翻涌,如同烧开的滚水一般将大雪倾落——   是雪崩!? 第59章 《伊甸岛生存守则①⑦》   虽然从远处看雪山近在咫尺, 但按照她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到雪山的实际距离仍然有大概三四天的路程。   即便距离已经这样遥远,但远处山体雪崩导致的动荡仍然传递到万寻溪俩人脚下的这片土地,足以见其声势浩大。   但为什么一直以来都安安静静的雪山会在今天忽然雪崩呢?   万寻溪想到了赫达前一天提到的“被推动的二阶段”——是阿尔卡公司干的?   正当她扶着树思考之际,身旁不远处的丛林忽然传来了细密的怪响。   赫达冷汗一下就冒出来了, 僵着脖子迟缓地闻声望去。   隐没在藤蔓虬结的丛林之中, 一颗黑乎乎的脑袋睁着一双怪异的眼睛正在此时和赫达隔空对视。   那双眼睛很熟悉, 湛蓝色的眼瞳,瞳孔纹路带着点微光,似乎没有眨眼的习惯,自始至终都盯着赫达。怪异的恐惧让她不由自主地转身朝向那颗脑袋, 然后迈步——   下一秒,视野天旋地转起来。   等到赫达反应过来时,被撂翻倒在地上的背部剧痛一阵一阵地席卷大脑神经。   “嘶……”   她低吟一声, 看着头顶被枝叶与天空纠缠的森林, 迷茫地开口:“怎么回事?”   一颗脑袋从旁边探出。是万寻溪。   “你被勾魂了。”短发女人平静地开口, 然后朝她伸手, 一把将赫达从地上拉起。   “勾魂?”   这是什么意思?   万寻溪:“和你个外国人说不清楚。总之, 你应该是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被吸引过去了。”   几分钟前, 她正思考着雪山忽然雪崩的原因时, 余光瞥见满身淤泥的赫达忽然转身, 朝着身后某个方向走去。   最开始她喊了对方几声,但没能得到回应。万寻溪快步走到她身侧, 探头一看,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无光,像是在发呆又像是看到了什么,整个人魔怔地朝前走, 拦都拦不住。   没办法,万寻溪只好给了她一个过肩摔。   好消息是赫达清醒了过来。   坏消息是人还是有点神神叨叨的、   “我看见那边有一个和我很像的人。”赫达疲惫地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想过去看看。”   于是万寻溪又看了一眼她先前走去的方向,摇了摇头道:“那里什么都没有。你出现幻觉了。”   “幻觉……”   赫达咀嚼着这个词,思索着什么。   远处,发生过激烈雪崩的雪山已经再次安静下来。不知道是不是雪崩的原因,此刻的伊甸岛格外安静。   “我们还过去吗?”赫达回神,侧头问她,“照这种情况看,雪山上的山洞早被雪埋了。”   “去。”   万寻溪没有一点犹豫,或者说,突然发生的雪崩甚至让她更加坚定去雪山的计划。   “这么声势浩大的雪崩不可能是突然发生的。”她说,“可能是自然灾害,可能是阿尔卡公司,也有可能……”   是叶鸣。   万寻溪直觉是最后那个可能。   毕竟意识到叶鸣也在岛上后,万寻溪总觉得岛上发生的很多事情和她有关——印象里,叶鸣总是有这样的能力。   两人没有再犹豫,朝着雪山全速前进。   中途休整了几次,赶着雪崩后第三天的黎明,万寻溪和赫达灰头土脸地出现在了雪山山脚。   不出意料,雪山草甸的区域已经被厚实的雪层覆盖,脚一踏下去,小腿肚直到膝盖都是一片冰凉。赫达身上的淤泥早干成一块一块的,在雪层的挤压下甚至落下了一大块。   “你能找到位置吗?”万寻溪问,她现在的声音已经和拉木头的刀片一样没什么区别,哑得可怕。   赫达沉默地看着面前的雪地,刺白的光照得她雪盲症都快发作了。   这样厚实的雪,也没个地标,上帝来了都没办法指出正确的道路。   她摇了摇头:“全被埋了。”   万寻溪当然知道都被埋了,话说出口的时候她就意识到没什么希望。   这两天她们基本上没怎么休息过,两条腿跑出了四个轮子的速度,直到现在站在雪山脚下望着这一大片白,万寻溪仍旧有种不真切的茫然感。   这怎么找?   她站在这儿喊一声,难道叶鸣能听到声音吗?   ……声音?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万寻溪忽然问。   赫达:“什么?”   “有歌声……”她侧耳倾听试图自己辨别,“曲调还有点耳熟……”   万寻溪抬眼望向雪山山巅,那个高耸如云的山脉在初升的太阳下显得格外耀眼。正翻滚而下的雪浪也更清晰可见。   “快跑!”   意识到又一次雪崩了,万寻溪扭头就跑。   赫达跟着一惊,下一秒身旁的人就从自己身边蹿出去了,一点儿也看不见先前赶路的疲惫。   这家伙是猴子吗!?   慢半拍的赫达扭身跟在她身后狂奔。   好在两人刚刚赶到雪山山脚,这一次的雪崩没有第一次那样激烈,也或许是头一次的雪层被震落得七七八八,总之,在万寻溪跳到一颗巨大岩石后的背风处时,远远掀起的雪浪从她们头顶石头的上方飞了过去,落下了不薄不厚的一层。   冷气瞬间加重。   万寻溪和赫达紧紧挨在一块儿,等了半个小时,确定外面再无雪声后才猫着腰钻出快形成三角形的‘雪洞’。   “能排除自然坍塌引起的雪崩了。”她抹了把脸颊被溅上的雪沫,淡定开口,“应该是雪山上发出的声音引发的。”   赫达咳嗽了下,刚刚的飞雪呛进她的鼻腔有些难受:“你到底听到了什么?”   “一首童谣。”万寻溪道,“和我之前听到的一样。”   只不过这次是广播版,就好像有谁在雪山最高处放了个喇叭在全岛播放这首童谣一样。   “童谣?”   万寻溪还记得大致的内容,随口给她说了个大概。   但没想到的是,赫达脸色变了。   她深吸一口气,脸色难看地开口:“这首童谣讲的是伊甸岛上的时间。季节和季节间隔时间很短暂,就像是把三个月浓缩成了一个月。”   万寻溪点头,神情平淡:“嗯。”   这不算什么谜题,在发现周围植物颜色变化过快的时候,她已经隐约明白了这首童谣的含义。   最重要的是最后一句。   [伊甸岛,钟倒转,阿尔卡推秋千慢。越荡越矮越回还——荡成摇篮一团软。]   伊甸岛……难道真的可以让人回溯时间,返老还童吗?   万寻溪知道这并不符合正常的生物学知识,但她在这座小岛上已经看见太多不正常的东西了。   “这首童谣的响起会伴随过往的东西一起出现。”她说,“我们得去爬到雪山最高处找到它。”   赫达:?   赫达缓慢的一字一句地开口:“爬雪山?你是认真的吗?”   “童谣响起,过去的东西就会出现。”万寻溪整理了下背包和掉进衣服里的雪星,闻言点了点头:“正常来讲,这种东西只会在山洞的石壁里出现,而我刚刚听到的更像是某种喇叭扩音出来的。所以,必须要把这个东西关掉。”   “如果不关掉,接下来它可能会唤醒更多异变的怪物。”   赫达抿住唇。   “……好。”   两人再次启程,只不过这次的目的地被临时更改为雪山山巅。   之后赫达每次回想,想到自己就这样傻乎乎地跟在人身后去爬雪山关喇叭,都觉得当时万寻溪一定是给自己下了咒。   网上不是有种说法吗?说中国人会飞……说不定万寻溪也学过类似的蛊惑人心的东西呢。   万寻溪之前没爬过雪山,她没有这个时间,也对爬山不感兴趣。但现在,两个人再怎么不情愿也得硬着头皮向上,不然还没等她找到叶鸣,因为童谣而被唤醒的异变怪物就能把这座岛上的所有活人给吃了。   到底是谁干的?阿尔卡公司的人?   她不能理解这种行为——如果真是阿尔卡公司的指示,那它到底是想要让岛上的人在实验中活下来,还是单纯将她们当成耗材?   耗材……这听上去可不妙。   脑子在胡思乱想。但身体却很沉默地向上走。越往上就越冷,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属于新雪的生味,小腿以下的肢体快要被冻没了知觉。   万寻溪搓了搓手,仰头看了眼高高的雪山。   “到了?”   太阳已经西斜了,她们走到山脚用了一会儿时间,从山脚往上爬又耗了一大段时间。赫达抿了抿开始干裂的嘴唇,脸颊泛起了红晕。   “没。”万寻溪回她。“继续吗?坚持不住我们明天再继续。”   赫达看了她一眼:“今天怎样?”   “那就找个地方休息。”   休个屁啊。   赫达翻了个白眼:“都爬到这儿了,除非我们现在下山,否则这一大片雪地你去哪儿休整?”   说得是。她们目前所处的位置不高不低,再向上或许能在两个小时之内登顶,往下就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休整了。   赫达喘了口气,越过站在原地的万寻溪继续向前走:“我就不信了,它还能再来一场雪崩……”   “轰隆——”   “伊甸岛,花才绽……”   万寻溪:“……”   她听着耳边清晰可闻的童谣,看着雪山上再度翻飞的大雪,安详地闭上了眼。   ……为什么她的队友都是幸运E的存在啊?   **   “嗖……嗖……簌簌……”   似乎有什么东西箍在她的脚踝上,一点一点地拖着万寻溪走。   脸部的冰冷和肺部的刺痛让她从昏迷中强行清醒过来,睁眼就是漆黑一片的天空。   “赫……”   她张了张嘴,干涩疼痛的喉咙里只能冒出细如蚊声的低语。   万寻溪能够感受到自己在移动,脚踝处的冰冷几乎将她冻僵。   就这么平躺着,直到她被拖动了好几米远,才积攒些力气试探性抬起脑袋。   一根深绿到发黑的藤蔓裹住她的两只脚,却看不见拖拽的人——可她的确在移动。   万寻溪偏了偏脑袋,终于在左边看见了同样还在昏迷的赫达。她身上大半的淤泥都被拖拽时路边的雪地蹭没了,只是人脸色苍白,喊了几遍也没醒,显然先前被雪崩压得进入了深度昏迷。   一直被拖着不是个办法,也不知道这根藤蔓最后要把她们带到何处。   万寻溪动了动被冻得发青僵硬的手指,从口袋里抽出那把匕首,随后腰腹用力,起身一把割开了自己脚上的藤蔓。   “嗖——!”   大意了!   她刚从地上爬起,就看见被割断的藤蔓像是有生命力一样飞快地抽出,随后隐没在雪地中,只剩下一丁点儿蜿蜒如蛇的痕迹。   而身旁的赫达则是像雪橇一样飞了出去,万寻溪扑都没扑上,反倒是吃了一脸的雪。   她咳嗽着起身,看着雪地里那一大坨被拖拽过后的痕迹,除此之外再没有赫达的影子。   “……”   万寻溪回头看了一眼在月色下的雪山,它依旧静谧地立在那儿。童谣声不见了,也没有第四次雪崩。   她扭头,捏紧了手中的匕首,头也不回地朝着赫达消失的方向追去。   【作者有话说】   珍惜现在还破破烂烂的小万。 第60章 《伊甸岛生存守则①⑧》   万寻溪在奔跑。   虽然这不是她第一次在伊甸岛上全力狂奔, 但像这种争分夺秒的情况还是头一次。   之前是为了自己的性命,现在是为了另一个人。   如果是叶鸣在这儿,或许已经在建议她换个轻松点的道路了——比方说放弃营救什么的。   不,也有可能是自己直接上, 先一步将被绑架的人质抢夺过来。至于是死是活那就另说。   她火辣辣的肺部让大脑在一瞬间杂念横生, 但又很快消失不见。   万寻溪追着藤蔓留下的痕迹, 断断续续狂奔了两天。小腿的肌肉已经充血鼓胀得像个棒槌,但藤蔓和被它绑架的赫达所留下的痕迹越来越少。   到后面,她不得不停下脚步,花更多的时间去辨别丛林里杂乱的线索。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万寻溪在努力辨别的时候顺带思考对方的品种。   毫无疑问藤蔓是植物, 但问题是,哪有植物能绑架活人还很有意识地拖回自己的巢穴?这看上去更像是某类动物的猎捕模式。   她脑袋里暂存的‘伊甸岛百科’正被疯狂翻阅,试图对比找到与之对应的植物。   藤蔓……是食人藤?不, 不对, 食人藤会在捕食到猎物后第一时间绞杀, 而不是大费周章地拖着笨重的活人回去。   沿海的寄居藤壶?但它们出没的地方靠近海边, 而且肉食性的藤条延展范围被记录在十米之内——赫达已经被拖着快一百来公里了吧?   想到这儿, 万寻溪默了一瞬。   ……希望对方的脑袋没事。   她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小腿, 起身朝着南方继续前进。   或许快到藤蔓的巢穴了, 它的速度越来越快, 万寻溪有时甚至会跟丢。虽然很快调整了过来, 但不管是速度还是她的精力也已经被消耗得不剩多少。   不过随着周围环境变化,万寻溪也对那个‘绑架藤’的来源有了些眉目。   林木的间隔逐渐拉大, 地面上的草丛也变得稀疏起。她忽然站定在原地, 静静地注视着不远处倒在乔木边的一具尸体。   看尸体的外貌,应该是本地土著。不是野人,也不是万寻溪前不久见过的乌苏拉, 这具尸体肤色深黑,身着斑斓兽皮,很典型的野人打扮,但它的皮肤上被画上了橙红色的人体彩绘。   不仅是脸,裸露在兽皮之外的深色皮肤都被画上了这种颜色的彩绘。   它靠在树边,耷拉着脑袋,而皮肤上的彩绘正在天色微暗的丛林中显现出异常的流动型光彩。   看上去甚至有点像铀元素放光……   万寻溪没有贸然接近。   但从远处看也的确没办法辨别对方的死亡原因——又或者它根本没死——总之,她在距离这具发光尸体不远不近的乔木上简单地做了个临时休息的住所。   再往前就是瘿母树的生长范围。虽然暂时不清楚那条“藤蔓”是否就是瘿母树的树根,万寻溪都需要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养足精力再去救人。   她靠着树干,吃完一小块压缩饼干后就抱着背包闭眼开始小憩。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不远处的树下传来了属于人的声音。   万寻溪悄然睁开了双眼,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   在昨天傍晚发现的那具尸体的不远处,一个很明显属于同类的黑皮肤土著正和脚腕上更加粗壮的藤蔓搏斗。   它的四肢被比万寻溪见过的,更加壮硕的藤条束缚住,正往前面瘿母树的警戒范围内拖动。万寻溪凝神观察了一会儿,土著身上的藤条颜色和粗细终于和她印象里的“瘿母树树根”相近。   看来从雪山把她们拖走的,的确是瘿母树。   这玩意儿生长得这么快吗??   万寻溪不敢想要是时间再长些,这棵树的树根会不会覆盖全岛。   “啊!啊!”   粗壮的吼叫唤回了她的思绪,万寻溪的目光落在黑皮肤的土著身上,发现这个人的彩绘图案和之前看到的那具尸体不一样,但同样占据大半皮肤。   它手里握着把打磨尖锐的石刀,但在它割开一条藤蔓后,又会有新的藤蔓从地下钻出覆盖上去。   黑皮土著的怒火在灼烧,但却没办法抵抗藤蔓的拖动,只能在丛林的地上留下无力的痕迹。   万寻溪还在犹豫自己要不要上去帮忙。   但这可不是能够顺利交流的同期选手,她不了解野人的语言,更别提和对方友好相处了。   说不定前一秒救下人,后一秒就被野人抓住后拖回野人营地分食。   和他人的小命相比,万寻溪更珍惜自己的命。   她静静地蹲在树杈上,看着那边的情况。   ——直到黑皮土著被拖着经过同族的尸体,异变突然发生。   橙红色的彩绘像活过来似的,那一瞬间的接触足够让彩绘从尸体身上流动到黑皮土著的身上。   随着一声粗厉的低吼,在更加细小的藤蔓刺破土著的皮肤牵扯出一大片血花时,它身上的彩绘亮了起来。   毫不夸张的说,这家伙像是突然变成小金人一样,在微亮的丛林中大放异彩。   万寻溪呆滞地在高处看见这堪称玄幻的一幕。   炸开的血花比彩绘亮起要慢一步,但也不妨碍正在吞食血肉的藤蔓“嗖”地一下立刻四散逃开。   看样子,它们似乎很畏惧黑皮人身上这些亮起的彩绘。   但藤蔓造成的大出血已经让黑皮土著重伤倒地。   它身上的彩绘依旧在流动散发着耀眼的光,但能够逼退藤蔓的东西却没办法在此刻挽救它的生命。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彩绘的光也没有黯淡多少,可人已经没有再动弹了。   万寻溪从树上悄然爬下,潜行着来到黑皮土著的身边。   “啊……啊……”   倒在地上现在只能动动眼珠的黑皮土著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她,嘴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万寻溪惊讶地发现,在这种大出血的情况下,这个土著在半个小时之后都没有死亡——这真的是人类吗?   靠得近了,她看到的橙红色彩绘更加鲜亮。这种流动型的颜色仿佛深入人的皮肤,在薄薄的肉皮底下穿梭,亮色从土著的胳膊跳动到胸膛,然后又滑动到她的脸上,有种奇异的绚丽。   这是个女土著。   她的身形很健硕,黝黑的皮肤下是鼓囊囊的肌肉。只是平躺在泥土地上不能动弹的样子很可怜,这种大面积大出血的状况,万寻溪也没办法给对方包扎。   她想了想,从包里掏出瓶止痛药来,给土著喂了一片。   救人是救不活了,至少走得轻松点。   做完这一切后,万寻溪起身低头看了眼对方。   那双黝黑的眼瞳中透着迷茫,土著半阖着眼睛没有再发出更多的声音。   万寻溪转身,准备离开。   “啪!”   一只带着血的手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脚踝,惊得万寻溪抽出了腰间的匕首。   “放手!”她压低声音威胁,匕首带着寒光的利面已经贴近那只黑色的手。   土著和她对视了几秒后,还是松开了手指。   万寻溪迅速往旁边撤离,心下有些懊恼。   ……人果然还是不能太好心。   她没再继续原地逗留,很快便转身离开。   黑皮土著导致的意外很快被万寻溪抛在脑后,她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应付瘿母树上。   这种肉食性植物能够听到任何生物产生的声音,所以哪怕很着急,万寻溪也得慢慢来。   她像只猫一样在这片空地上潜行,平坦的地面上偶尔会有树瘤从地下凸起,需要小心避开。   万寻溪围着那棵巨大的瘿母树转了好几圈,很可惜,她没能在这些虬结的树根上找到赫达。   赫达到底被抓去了哪里?   眼看着头顶太阳升到正中央,火辣辣的阳光落在树叶间隙像针一样扎人。万寻溪终于意识到赫达真的消失不见了。   “……”   还是没来得及吗?   万寻溪心底叹气,只能转身准备离开。   “咔——”   意外来得猝不及防,她明明已经避开了肿起的树根,却依旧没能避开被树叶和泥土掩盖下的空洞。万寻溪一时不察踩空掉了下去,本能地拿出匕首试图刺进泥土层进行缓降。   但可惜的是,这个害她掉下来的洞意外的很大。   短发女人狠狠地砸在地上,痛得抽搐了下,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即便这样,她也没发出任何声音。   几分钟后,从地上慢慢爬起的万寻溪这才看清楚洞底的情况:   这是一个很深的坑,带有人工挖凿的痕迹,周围的土层到处都是扎进泥土的树根痕迹,而洞的内壁则有不少黑皮土著的尸体。   这些土著的身上和万寻溪先前发现的一样,橙红色的流体彩绘正散发着淡淡的光,为她照亮昏暗的地底。   太多了。   她僵站在原地,环视四周。   彩绘的光在这些交叠的尸体上流动,好像它才是活着的代表。   橙红色的光成了这个山洞的灯带,指引着万寻溪往更深处的甬道前进。   抬头往上看,这个巨大的坑洞还能照见一点天空,但万寻溪预估了下,自己大概没办法在没有其他工具借力的情况下再上去。   现在唯一的办法,竟然是顺着甬道往里走。   她闷声苦笑。   这真是……再往里面走,她到时候该不会直接走到怪物的餐桌上吧?   万寻溪把包拿到胸口,迅速吃了点压缩饼干和水补充体力,原地安静休整的时候将尼龙绳缠在腰上,匕首紧握在手,那把进水不知道会不会卡弹的手枪放在腰间的卡扣上。   她深吸了口气,背好背包后,开始深入甬道。   尸体越来越多。橙红的光也越来越浓。   不知道走了多久,万寻溪站住脚,呼出一口浊气。   她回头看了眼身后:来时的甬道深长,橙红的光几乎占据了所有视野。   再看向前方:同样的橙红,同样的深长,仿佛没有尽头。   万寻溪抿唇不语。   狭窄封闭的环境让人不自觉地开始烦躁,她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将目光放在了身旁的那些尸体上。   距离万寻溪最近的那具尸体,彩绘光亮正浓。她试探性地伸出手,用刀尖顺着那些人体彩绘的痕迹挑动了下。   很快,被挑开皮肤的彩绘光色忽然黯淡了下来。紧接着,一只手猛地抬起,抓住了万寻溪的匕首。   还活着!?   “啊……”   彩光黯淡的黑皮土著缓缓抬眼,发出低哑的气音,万寻溪瞬间心道不好!   下一秒,从甬道深处如箭一般射来的藤条直冲发出声音的黑皮土著!   万寻溪的视野同时倒转,她暗骂一声,试图抽出匕首,但却被人死死拽住,被藤蔓带动着迅速拖向甬道深处!   在狭窄地道里连续的撞击让她本能地闷哼出声,现在松开匕首已经来不及了,万寻溪感受到更多的藤蔓缠在她的身上,将她狠狠地拖拽着往更深处走。   一分钟?两分钟?还是更久?   万寻溪只能在这种激烈的动作中护住自己的脑袋,等待着逃脱的时机。   直到双腿传来猛烈的拉力,以及骤然传来的失重感。万寻溪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再次砸在了地底。   “咳……”   她咳了咳,肋骨处传来令人眼前一黑的剧痛,大脑里回荡着耳朵的嗡鸣。   “砰!砰!”   突然的两声枪响划开恼人的耳鸣,刺破她的眩晕,迫使万寻溪在剧痛中睁开眼。   一个异常巨大的地底洞穴出现在她面前,远处,不断移动的橙红彩绘成了这个漆黑空间唯二的光彩。   而最显眼的,则是一个背对着她,披散着红色波浪长发的人类。   似乎听见了万寻溪发出的声音,原本背对着她的红发人类很警觉地转过身。   “……”   万寻溪捂着肋骨恍惚地和她沉默对视,看见了那双浅红色的眼瞳在瞬间迸发出比橙红色人体彩绘还要耀眼的光。   “搭档——!!”   她听见那道声音在漆黑的地洞里回荡。   久久不息。   【作者有话说】   厨师长!爆炒厨房! 第61章 我们的地宫   漆黑的山洞里闪烁着奇异诡谲的橙光, 站在高高石台上的红发女人面露惊喜,以异常高昂的情绪开口喊出那两个令万寻溪感到眩晕的字。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在这个情况下遇见对方。   叶鸣披散着红色波浪长发的脑袋上戴着一顶粗糙但质地金灿的骨冠,右手紧紧握着的黄金长刀在橙光的反射下散发着昂贵的寒意, 而她的身上……   万寻溪目光下移, 似乎看见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瞳孔骤然收缩!   谁能告诉她, 她的朋友身上为什么会是岛屿怪物的皮肉组织!?   哪怕对方披着两件斑斓花色的兽皮,看上去和那些黑皮土著的装扮相似,但万寻溪优秀的眼力能够看清那些兽皮衣下的皮肤——   属于岛屿怪物的,肉粉色却充满畸形褶皱的皮肤。   “叶鸣……”   她张了张嘴, 吐出这个名字。   站在石台上的红发女人眼睛里的光更亮了:“好久不见啊!万寻溪!”   “没想到进游戏这么久了,直到现在咱俩才正式见面。”她不好意思地用空闲的左手挠了挠脸颊,抹开了溅在脸上的蓝色汁液, “哦对了!要来参观一下吗?这是我新建的第三十六个家园小屋!”   在没有和搭档会面的时间里, 她可是有好好精进自己的游戏实力的!   叶鸣昂首挺胸, 喜滋滋地等待着搭档的夸奖。   但话音落下后的长时间安静让她歪了歪脑袋。   “小万?”她干脆从石台上跳下, 快步跑到万寻溪的面前蹲下, “你没有声音诶?开声音了吗?喂?听得见吗?”   “……听得见。”   万寻溪哑声道, 她松开自己捂着受伤肋骨的手, 抬起胳膊让指尖落在那个眼睛亮晶晶的搭档脸上。   她戳了戳。   叶鸣:?   “真的是叶鸣?”   叶鸣有些莫名其妙:“是我?你卡了吗?”   “为什么会变成……怪物?”   怪物?   是在说她吗??   叶鸣震惊地低头看向自己, 然后又迅速抬头望向神情复杂的搭档。   “……这套盔甲已经丑到让你评价怪物了吗!?”   万寻溪:……?盔甲吗?!   她猛地松了口气, 抬眼仔细看去,果然能够看清搭档脖子上和真正皮肤之间的缝隙。虽然很细小, 但仔细找找就能发现。   大佬搭档闭上眼, 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所以为什么会把这种东西穿身上啊!?”   虽然早就对红发搭档的服装审美不抱希望,但抽象成这样她也还是头一次见到啊!差点吓死她了好吗!?   “虽然很丑, 但它其实是盔甲来着诶,防御力还挺高的。”蹲在她面前的叶鸣一点也没有反思自己的审美,反倒兴致勃勃地推荐起来,“你要试试吗?我还有很多!穿上后能抗怪物好几下攻击呢!”   “不,”万寻溪果断拒绝,“太丑了。穿上之后会丑到被怪物当成同类的吧?”   叶鸣试图据理力争:“但是属性很高啊!你总不能因为它丑就歧视它吧?”   万寻溪冷酷伸手指表示拒绝:“首先,我这不是歧视。其次,它真的很丑。”   “最后呢?”叶鸣满怀希冀地看着她,眨巴眨巴眼睛,“有没有转折?”   “没有转折,它就是很丑。”   “什么啊,仔细看看它好像也不……呃,是有点丑。”叶鸣也没办法昧着良心夸赞这套岛屿怪物提供的肉色盔甲。   虽然数值真的很高。   但也真的很丑。   不过没关系!   叶鸣嘟囔了两句后,又高兴起来。   反正不放在盔甲架子上她也看不见,丑也没关系,反正丑也丑不到自己。   叶鸣在爱你老己这一块儿践行得非常到位。   万寻溪一看她那骄傲的样子就知道叶鸣在想些什么,忍不住笑了下,但很快就被肋骨带动的痛弄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怎么了?”叶鸣探头去看她,“掉血了?有药吗?”   “有止疼药。”万寻溪说。   叶鸣大惊失色:“什么!还有止疼药?你没关疼痛传感吗??”   这么沉浸式的吗大佬!   万寻溪早习惯她嘴里时不时出现的游戏术语,平淡地点头:“是啊,毕竟我玩的一命通关嘛。”   叶鸣:“!”   果然大佬就是大佬,这种生存向游戏都是一命通关吗?对比起来,她还是准备少了啊。   万寻溪靠在墙上,伸手确定了下受伤疼痛的位置。刚刚摔得有些厉害,但好在断掉的肋骨没有扎进肺里,不幸中的万幸。   她拿出片止疼药塞嘴里,边吃边问叶鸣她怎么会在这里。   “呃,”蹲在面前和她平视的红发搭档眼神飘忽了一瞬,“我是来这儿建基地的。”   “在这里?”   “对啊对啊,没有地基的基地不叫家园嘛……”   万寻溪:“你该不会是迷路跑到这里的吧?”   “……”   万寻溪:说中了。   叶鸣眼睛一转,她就基本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她们之前共事的次数太多了,对彼此的脑回路都有着清晰的认知。   “我其实最开始是在追一个长着白毛的雪怪来着,”叶鸣有些委屈地抱怨,她从包里拿出回血药片递给万寻溪,“但它看见我就跟见鬼了一样跑得很快,我就只能到处追嘛!追着追着,就跑到这里来了。”   红发搭档说到这儿就发狠了忘情了,大倒苦水说什么“谁知道这里会有听声辨位的老S啊挥着十几根皮鞭啪啪往我身上抽”“这我能忍吗我直接一个地道战深入地下偷它家让它知道知道什么叫第四天灾”。   “停一下。”   万寻溪很自然地接过药片,扫视了一秒后就塞进了嘴里。她问:“这和你跑这里建什么家园,有关系吗?”   “当然有了!”叶鸣兴致勃勃地开口,“你不觉得有个地下基地很酷吗!我就把洞挖得更大了些,准备在这里发挥我的基建天赋!”   天赋是有的,而且很多。   但问题是在地底的原住民不高兴了。   瘿母树愤怒地挥动着粗壮树根“啪啪”试图驱赶鸠占鹊巢的红发人类。   但红发新人不语,只是一味地开启建造模式。   赶不走害虫的瘿母树气得根疼,只能化悲愤为食欲,开始全岛搜集储备粮壮大自身后,妄图继续挥舞小皮鞭抽打红发人类。   “我准备在这里往上继续加建五层。”叶鸣站起,张开双臂一副“朕的江山何其大”的骄傲模样。“就是暗了点,等我再多刷几个火把出来插着,这里就和白天没什么区别!”   万寻溪靠着墙一边等待药效发作,一边淡定点头:“那后加建的五层你打算干点什么?”   “呃,不知道。”新晋房屋设计师挠了挠脑袋,“但够大!”   “Big!Bigger!Bigest!”叶鸣大展宏图,“我称它为‘3B计划’!”   万寻溪试探着撑着墙壁起身,痛感让她喘了口粗气,但比先前要好多了:“行。那你现在进行到哪里了?”   红发搭档双臂展开:“2B!”   万寻溪:“……”   她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我是被瘿母树的树根拖过来的,路上还发现了很多土著的尸体。如果你要在这里建造基地,得小心瘿母树。它能听到生物发出的声音。”   “这个我知道。”红发搭档点头,然后突然抽出那把看上去更像装饰的黄金长刀,寒光一闪,斩断了一条差点成功偷袭她们的粗壮树根。“超烦的这个。”   被切断的树根像神经还在的动物一样原地抽动了几下才安静下来。   “另外,你见到赫达了吗?”万寻溪目光从死掉的树根上移开,她问。   “赫达?”叶鸣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那个初见NPC向导的名字。“我后面就没见到了。她怎么了吗?”   万寻溪:“她和我一样也被瘿母树拖走了,我还在找她的下落。”   叶鸣若有所思:“接任务了啊……”   不愧是大佬!还想着走剧情完成任务!   走了一两次任务后就沉迷在岛上建房子的红发玩家发出敬佩的声音。   “不过我的确没见到赫达——”   “我……在……这儿。”   万寻溪:?   叶鸣:?   在安静的洞穴内忽然冒出的微弱气音瞬间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万寻溪和叶鸣略显茫然地抬头向上看去,在地底洞穴的最高处,那个巨大无比的坑洞最上方,被藤蔓和树根死死纠缠在一起,只能露出一颗脑袋的脏乱人脸正是万寻溪寻找好几天的失踪人士。   赫达。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环境下还散发着微光。   “……”   万寻溪侧头看了眼叶鸣。   “我不造啊。”红发搭档老实开口,“我就一直搁这儿搭房子呢。”   “她……没……理我。”   头顶上,赫达虚弱开口:“我喊她……很多次……”   但这个家伙完全沉浸在她的艺术之中,除了偶尔砍掉试图抽打她的树根,根本就没注意周围的环境有什么变化!   赫达从最开始的充满希冀到渐渐绝望,再到最后彻底麻木。   但至少还有个好消息。   因为红发女人为了搭房子,时不时会清理试图爬到房子上的树根。也正是因为她的干扰,瘿母树还没来得及消化她。   万寻溪:“……”   叶鸣:“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   她摊开双手表示自己的无辜:“不过现在帮忙也来得及吧?”   被缠绕得死紧,几乎没力气说话的赫达虚弱地点头,她眼前昏沉,只能闭眼节省体力。   万寻溪松开捂着伤处的手,肋骨处已经不痛了。她抬眼望向四周:   这是一个非常巨大的坑洞,除了周围跳动的橙红色光点之外没有其他的光源。而先前叶鸣所站着的石台,则是一座雕刻着怪异兽面人身的石像,顶部似乎是某种烽火台。   她包里有打火机,不过燃料已经不多了。   “怎么了?”叶鸣问。   “光线太差,想要救人也没办法在这种环境下行动。”万寻溪说,“得多增加些光源。”   除了那个疑似烽火台的石台,就只剩下周围不断移动的橙红色光点了。   正当万寻溪思考如何增加亮度时,叶鸣一砸掌心:“这好办啊!”   她神情自然地开口大喊:   “美年达!把灯打开!”   昏暗的洞穴内,随着这一声呼喊,洞穴深处,火光骤起。   先是几点橙红的光斑在黑暗中亮起,像沉睡的巨兽睁开眼瞳。紧接着,焰火沿着某种隐秘的轨道次第蔓延,炸开成一道道飞星流火,将整片坑洞照得恍如白昼。   万寻溪的瞳孔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灼得一缩。   眼前是一座——   “咳咳。”   红发搭档轻咳两声,面上是藏不住的骄傲自信。不远处兽面人身的石台上,烽火悄然亮起,火光摇曳,照亮了叶鸣的侧脸。   她眉眼弯弯,浅红色的眼瞳中闪烁着比火光更为耀眼的光彩。   “欢迎来到我们的地宫!” 第62章 美年达们的信仰   万寻溪一时间不知道先问“美年达”这个名字, 还是问“什么叫‘我们的地宫’?”。   地宫。   她的目光从面前红发的建筑大师身上移开,落在那被火把光照得明明白白的高耸建筑上。   那是一座仿若从岩石与树根里长出来的、野蛮却又恢弘的建筑。   它依着被人工挖掘的巨大坑洞的走势而建,底层宽厚如巨兽伏地,向上层层收窄, 叠出三层高台。每一层都用粗粝的石板铺就, 边缘镶嵌着不知从哪里挖来的森白兽骨拼凑出的栏杆, 有的还残留着暗褐色的干涸血迹。墙体大多保留着原始岩壁的凹凸质感,却在关键转角处被刻意削平,凿出整齐的棱角,带着秩序的森冷。   最令人瞩目的是宫殿前不远处, 距离她们最近的底层烽火台。   万寻溪这才发现除了面前的这座兽面人身烽火台,远处还有一座。这俩像中式建筑前的石狮子似的静静矗立在泥土地上,却远没有在人类社会时那样可爱。   它看着似乎由整块巨石雕成, 台身刻满了繁复的图腾, 线条粗犷而凌厉, 像用钝刀一笔一笔剜出来的。兽面人身烽火台看上去更像某种祭祀建造, 台顶是一个巨大的石臼, 里面堆满不知名的可燃物, 此刻正燃着熊熊金橙色的火焰, 将那些浮雕的影子投在四周岩壁上, 扭曲晃动, 仿佛百鬼夜行。   这真的是叶鸣自己做的吗?   “嗯?”   正陷入困惑思考时,万寻溪的余光似乎瞥见有什么东西在点燃的石臼边一闪而过。   只是火光太盛, 她没能彻底看清。   “小叶。”万寻溪仰面望着那恢宏的建筑, 忽然道,“这是你一个人建的吗?”   大建造师挺起胸膛:“没错!”   “这两个烽火台也是?”万寻溪追问。“看上去不像是你的风格。”   大建造师不动声色:“嗯……”   “你总不可能是偷过来的吧?”短发搭档侧头,平淡地吐出真相, “就为了搭这个建筑的风格?”   “……”   叶鸣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我们先去参观内部吧!”   她的搭档很好懂。   万寻溪被叶鸣拉着手,快步走向那座耀眼的宫殿。   每次叶鸣心虚时,就只有几种反应。   丝滑转移话题,情绪非常积极,不敢直视眼睛——最后这一点要视情况判断。小事不敢和她对视,闯大祸反而更理直气壮。   就和做错事情的大狗一样。   做过动物照顾兼职的万寻溪十分淡定。   来吧,她已经做好准备了。   登上冰冷的岩石长阶后,两人站在宫殿的门口。叶鸣略显殷勤地推开木制的大门,抬脚跨步而入。   万寻溪紧随其后,但在进入其中后一眼望见的却是一座人面蛛身的雕像——跟沙漠里的狮身人面像一样诡异——更重要的是,那张脸赫然是叶鸣自己的样子。   万寻溪:“……这也是你的艺术吗?”   被问到的红发搭档略显茫然地抬头一看。   叶鸣:“……”   叶鸣:“美年达!!!”   她头一次这么烦躁不耐地抓了抓自己的长发,大声喊出先前万寻溪听到的名字。   “都说了不要在我的建筑里搞个人崇拜!”叶鸣哇哇大叫,“而且这个造型很丑啊!”   万寻溪再次沉默。   一时间不知道叶鸣的审美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你说她不好吧,宫殿从外部看都建造得格外恢弘大气。但你说她审美好吧,那套肉色盔甲和面前这个人面兽身的石头雕像着实戳到了万寻溪的眼睛。   正常审美在线的大佬搭档叹了口气,抬手搭在叶鸣的肩膀上,正准备问问那个名字的来历时,五感敏锐的万寻溪立刻意识到身后有什么东西蹿了过来!   “砰!”   匕首和石刀狠狠撞在一起,发出清脆且麻手的声音。   未得逞的偷袭者很快向后退去,只在空中留下淡色的橙光。   万寻溪将叶鸣护在身后,眯起双眼试图捕捉隐藏在黑暗中的人影。   虽然宫殿内部也被插上了很多火把,但仍然存在没有被火把光照到的角落。不过她很快通过那一闪而过的橙红彩绘光意识到偷袭的人是谁。   那些黑皮土著?   “搞什么啊!”   叶鸣不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拿出一根被点燃的火把,迈步越过警惕的万寻溪,直直地伸出手臂,让火光照在漆黑的角落。   万寻溪看见一个黑得带有神秘色泽,长手长脚的女人正弓背站在角落,手里捏着的那把石刀闪烁着寒意。她的脸上和露在外面的皮肤有着万寻溪眼熟的人体彩绘,只不过颜色更淡,隐没在黑暗中也很难被发现。   “不能动手!”叶鸣严肃地晃了晃手里的火把,警告她,“这可是我队友!”   黑皮女人皱起眉,弓起的背部想要直立,被绑成一股一股的长发束在脑后,随着动作落在她的脸颊边。   “啊啊!啊啊啊!”她说。   叶鸣:“都说了听不懂啊。”   红发祭司从最开始的不耐最终变为面无表情。她的左手高举火把,右手拿着族内的圣器,淡淡地扔下最后一声警告:“不可以攻击小万。她是我的朋友。如果再有下一次——”   “我就杀掉你。”   三天前,在深夜浓雾中出现的红发外族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明明作为闯入者的那方,却在这片黑肤土著的领地自然得像出入自己的家一样。   她站在祭祀蛛神的石台上,掀翻了蛛神的供台,拿着斧头砍掉了蛛神雕像上的脑袋。   当石质的狰狞人头坠地掀起一阵飞扬的尘土时,被绑在祭祀柱上的美年达们都怔愣地仰头看她。   “我说那家伙怎么跟开挂一样,拿枪打都打不死呢。”红发外族将蛛神的雕像踢到底下,手中长枪黑漆漆的枪口从正在祭拜蛛神的美年达们脑袋上一滑而过。   “敢情你们在当它血包呢?”   “说好的大战前必有补给,怎么补的是BOSS啊???”   叶鸣费解地挠头,百思不得其解:“我成反派啦?”   简直倒反天罡!   伊甸岛北部的丛林里,深夜浓厚的白雾弥漫,掩盖了周围大部分景象。高高的石质祭台上正烧得正旺的石臼边,被绑在柱子上的三个黑皮肤的土著面面相觑,畏惧又紧张地等候着族内信仰的蛛神降临。   蛛神。   是她们信仰的人头蛛身的怪物。   它只在白雾中出现,有着八只纤细但有力的手臂,鼓胀的腹部储藏着令人窒息的纺管,联通着体内丝腺,只需要稍一用力,庞大的猎物就能被吐出的蛛丝捕获,从而被蚕食殆尽。   美年达们信仰着蛛神,认为被白丝吞噬的祭品最终会被蛛神反哺至族群,让她们的身体越来越强大。   她们在身体上绘下蛛神的丝路走向,以此共享蛛神的力量。   蛛神是永生,是力量,是不灭的存在。   身强力壮的美年达们仰慕着代表力量的人头蛛身的怪物。   哪怕信仰这种怪物需要献祭自己的同类,满足蛛神的食欲后才能换取它的怜爱。   但只要那个被献祭的人不是自己就可以了,不是吗?   美年达们痛苦却眷恋着这种信仰。   直到那个充斥着白雾的深夜。   直到石林中,被埋藏在石头中的黄金长刀突兀地出现在一个外族人的手中。   红发外族在白雾中割下怪物狰狞的脑袋,发出快慰的大笑:   “哇哈哈哈!!你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吗!”叶鸣的手速在这十几次的死亡重开中练得炉火纯青,切玩家后台切得格外丝滑,“我可是第四天灾啊!!”   还是会开挂的第四天灾!   虽然霰/弹/枪只有八发子弹,但叶鸣极快的手速将它直接拉往了全自动加特林的方向。   然后拿枪硬刚完大蜘蛛怪物后的第四天灾,转头在一个石头缝里找到了打败BOSS的机制道具——一柄黄金长刀。   叶鸣:“……”   她迷茫地看着收集到的提示纸条,又看了眼被插在缝隙里的黄金长刀。   那拿普通枪硬打完机制怪的她算什么?   算她手速快吗?   红发玩家原地思考了两秒后,就把提示纸条扔在脑后,去拔那把黄金长刀。   但奇怪的是,她明明按下了万能的【F】互动键,为什么过场动画里却表明她没有资格取走这把战利品啊??   玩家,没有资格?   叶鸣站在石中刀前思考了十五分钟后,看见了刀把上被刻下的数字。   1601。   叶鸣:“……”   [Cheastick]   [1601]   下一秒,一把崭新的黄金长刀出现在红发玩家手中。   叶鸣:“哼~”   什么‘玩家没有资格’?   玩家有的是资格!   叶鸣拎着新宠长刀扭头就走,至于身后石头缝里的‘没资格获得的黄金长刀’?   哈哈,谁管它:D   不能被玩家所用的废物就应该被玩家毫不留情地淘汰!   重新回到祭台上,当着美年达们的面,红发玩家开始收集BOSS身上掉落的战利品。   [获得<狰狞人头(昆娜?)>x1]   [获得<蛛丝>x12]   [获得<昆娜的笔记>x1]   [获得<毒腺>x1]   [获得<骨头>x206]   都是些没有什么用的战利品。叶鸣看了几眼后就放进游戏背包里落灰,紧接着,正片开始了。   她老早就对这片被白雾笼罩的野人营地感兴趣了。   这里和叶鸣之前搜打撤过的野人营地很不一样,没有血呼啦擦的不明肉类和放着人类肢体的大石锅。   晾肉架上更多的是一些兔子和禽类的肉干,而且文明程度很高!   她甚至还看见了很多雕刻着漂亮但看不懂花纹的石头柱子装饰!   叶鸣掏出建造书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确定自己没在上面找到类似的建筑后,红发玩家一拍脑门——   诶!她有个好主意!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个穿着装扮对比周围美年达更加繁复华丽的中年美年达一把抱住了被红发外族扛起的石柱,表情惊恐疯狂摇头:   不可以啊!不可以把蛛神的代表神兽雕像拿走啊!!   “啊?”红发外族茫然地看着她,“听不懂啊。”   “啊啊啊!啊啊!”不可以!不行!   “听~不~懂~啊~”   叶鸣换了个语调重复。   美年达:“……”   趁着NPC呆滞,叶鸣赶紧把柱子从对方手里抽走,塞进了游戏背包。   开什么玩笑,都到玩家手里了还想着放回去?   梦里想想吧。   短短几个小时,美年达们的营地就被叶鸣搬空了大半。   嗯嗯,这些材料可以用在下次建的房子上面。毕竟建了那老多木头房子,叶鸣自己都快看得审美疲倦起来了。   正当她转身准备离开,继续去寻找雪怪弗格斯的踪迹时,旁边突然蹿出来的一个黑皮肤美年达拦住了她的去路。   叶鸣眯起眼睛,开始熟稔地拔出黄金长刀。   “既然阁下不懂礼节,那在下也略懂一些刀法——”叶鸣双手握刀,装模作样地念台词。   然后就看见那个肌肉壮硕的黑皮美年达看了她一眼后,直接“咚”一声跪下,五体投地地趴伏在地上不动了。   叶鸣:……?   不是姐们,无前摇直接碰瓷吗?   演都不演啦?   【作者有话说】   叶鸣:不知道啊,我就打了个怪搬了个(美年达的)家,这群NPC夸嚓一下就追上来了赶都赶不走#玩家迷茫   美年达们:是信仰!是新的信仰!是比蛛神还要强大的信仰!(开始雕石头) (开始到处摆石头雕像)(开始成为毒唯) 第63章 她说得没错   被记录在阿尔卡著《伊甸岛观察实录》名册上的“黑肤土著”, 曾经更换过许多信仰。   最开始是狮子、老虎这类体型巨大的动物。   在岛上异变发生后,她们的信仰逐渐过渡到体型和能力更加强悍的异变动物身上。   异变的多眼蚰蜒曾在高高祭台上的雕像上待了三天,直到一名黑肤土著从高空将其扑下,拔掉它的翅膀, 掰下它的獠牙, 扯断它的毒刺, 于是黑肤土著们又换了一个新的信仰。   而一年前突然出现的人头蛛身的怪物,则取代一切成为了土著们新的信仰,且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蛛神强大且凶悍,土著们虔诚地供奉着它一天又一天。   直到现在。   美年达们又换了新的信仰。   匍匐在地上的美年达嘴里吟诵着什么, 高高托起手中的石刀朝向红发的新神。   “听~不~懂~啊~”   叶鸣学着她的语气重复着四个字。   她扭过头,身后紧追着的美年达们也动作统一地匍匐在地,虔诚地高举手中的物品。   “搞什么?”叶鸣试图找到字幕, 但很可惜, 游戏制作组像是遗忘了这个功能似的, 没有透露出一个她认识的字来。   红发玩家思考了半天, 迟疑地开口:“我成野人族长啦?”   ——族长还是另有其人的。   葡萄美年达站在角落, 恶狠狠地盯着二楼壁炉前盘腿坐下的万寻溪。后者在听完这一连串的故事后, 已经习惯对方尖刺一般的目光了。   “所以, ”她抬手指了指角落站着的监视器, “这个是美年达族长。你现在是美年达的祭司?”   新上任的红发祭司正忙着那锅奶油蘑菇汤呢。闻言头也不抬:“不知道啊, 应该是吧?总之,成就是这么说的。”   在美年达们跪伏在地后不久, 叶鸣右下角的成就就弹了出来。   叫什么【执掌一切的祭司】。   获得成就后叶鸣还吐槽这成就纯装饰品, 一点效果加成都没有。该听不懂的话依旧听不懂。   她指的是美年达听不懂她的话。   “祭司……”   万寻溪若有所思地看向仍旧在角落里站着的葡萄美年达。   虽然对方对她的敌意很大,但在叶鸣出声警告后,至少明面上没敢再动她。   万寻溪不清楚成为这个凶悍野蛮部落的祭司到底是好是坏, 但好在叶鸣自身的实力足以让这群野蛮人感到畏惧,不会让小叶自己立刻成为上一任信仰。   ……话说回来,美年达这个部落的信仰更换得也太勤了吧?   纯慕强啊?   她不由得朝角落的美年达投去复杂的目光。   葡萄美年达无声地朝她龇牙警告,然后在红发祭司抬头的瞬间收敛脸上所有的神情,配合着她黑到泛光的皮肤和橙红色的神秘彩绘,竟然显得格外无辜。   万寻溪:“……”   这变脸速度可真厉害啊。   “赶又赶不走,说也说不听。”叶鸣把煮好的蘑菇汤端给搭档,然后一屁股坐在她旁边,大咧咧地道,“想跟就跟着呗,反正还能给我帮点小忙呢!”   捡点树枝,搬点石头什么的。倒是省了很多叶鸣建造时收集材料的时间。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过来的美年达人少了很多。   可能不喜欢住在地下吧。   ——是因为死在来的路上了啊。   万寻溪端着一大锅汤,无声叹了口气。   但她没有点明。   毕竟即便美年达如此痴迷地追随自己的搭档,也为其提供了不少帮助,但倘若有一天叶鸣被美年达们从高高的信仰台上拉下……   她喝了口被搅拌得稠稠的热汤。   蘑菇汤很香。   万寻溪掩下了眼中的思索。   总之,她们最终的目标就是离开小岛。其他的一切都不需要叶鸣去费心考虑。   “对了小万。”   不用思考的搭档侧头看她。   “我们要怎么把赫达从上面薅下来?”   叶鸣终于能够抛掉她99成稀罕物的大脑了!   现在来到她熟悉的领域——万寻溪制定计划,叶鸣去100%执行。   端着汤被美年达故事吸引的万寻溪一愣。   “啊……”差点忘了还有个人等着她们去救,万寻溪心虚地喝完最后一口汤,然后开口,“我们可以这样……”   **   赫达的呼吸声很粗重。   交叠的藤蔓和树根将她死死地缠住,压迫胸腔和腹部,让氧气进来得艰难。   她紧紧闭着眼睛,额头上满是冷汗。   疼痛和窒息让她的心脏跳动得很快,有瞬间赫达甚至在想自己会不会因此直接心梗死亡。   那也太草率了。   明明她为了活下去吃了很多苦,就这样草草死在这儿……   她不甘心啊。   强烈的不甘让赫达吐出一口浊气,强打着精神再次睁眼。   她必须……必须再试着求助一次。   “叶……鸣……”   微弱的气音从她嘴里泄出。赫达眼珠动了动,动态视力拉满的情况下她看见了一道像蜘蛛一样的黑影爬上了泥质的墙壁,朝着她快速爬来!   没有光照的情况下,这团黑影四肢细长,移动的姿态跟恐怖片里的鬼一样抽象。   赫达眼瞳骤缩!   带着淡色橙红纹路的黑皮人就这样闯入她的视野范围,然后抽出叼在嘴里的石刀,狠狠刺在其中最粗壮的树根上!   蓝色的汁液飞溅,沾了不少在赫达露出惊愕神情的脸上。   同一时间,她隐约听到头顶上方传来的震颤响动。   美年达没有犹豫,毫不留情地继续刺刺刺。   要不是树根缠得很紧,赫达还以为这家伙是在捅她。   头顶上的动静更大了,震耳欲聋的怪异尖叫几乎穿破她的耳膜。赫达感到一阵眩晕,紧接着是胸腔腹部的脱力——   瘿母树的树根终于不甘不愿地松开猎物,但很快更多的树根缠绕在赫达先前所在的地方。   被予以重任的美年达皱眉,又开始刺刺刺,试图把树根给撬开,但被惹毛了的瘿母树一树根就给她抽了下来。   动作迅敏的美年达从三十多米高的上方跳了下来,落地一个翻滚,轻巧地卸了力。   至于赫达?   “我接着我接着我接着——”   大喊大叫的红发搭档张开双臂,在底下左右摇晃着试图接住从天而降的NPC。   “砰!!”   万寻溪被巨大的拉力弄得往前一冲,双臂下沉,但好歹还是和对面来帮忙的另一个美年达用兽皮接住了掉下来的赫达。   红发搭档闻声回头:“诶?”   “接住了。”万寻溪冲她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叶鸣欢呼:“好诶!”   她小跑过去,戳了戳身体还发软的赫达,想了想后从背包里拿出一把马桑果来,试图塞对方嘴里:“乖,来吃药……”   几乎是肌肉记忆,赫达猛地站直了身体,扭头避开那一大把红艳艳的毒浆果。   “谢谢,我不吃。”说完,她抿紧唇,警惕红发女人执着的右手。   又一次没推销出去,叶鸣遗憾地收回了手,顺手塞自己嘴里了。   万寻溪甚至来不及阻止,就听“砰”一声,红发搭档安详地仰面砸在地上。   “……叶鸣?”   她喊了一句,然后立刻蹲下伸手去摸搭档的侧颈。   ……没有跳动。   万寻溪眨了眨眼,耐心地等待了约摸两分钟。   倒地不起的红发搭档突兀地睁开眼睛,而万寻溪手底下的血管也开始突突有劲跳动。   “要吃吗?小万?”叶鸣掏了把马桑果递给她。   赫达忍不住朝她们投来奇怪的目光,然后这目光落在了万寻溪平静的脸上。   “我有。”她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为鬼麋准备的浆果,语气平静,“少吃点这些,我给你做蘑菇汤喝。”   叶鸣倒是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大咧咧地开口:“哎呀,这不是很方便嘛嘿嘿!”   “有我在会更方便。”万寻溪起身,伸手将坐在地上的红发搭档一把拉起,“听我的。”   叶鸣“哦”了一声,乖乖点头。   支着膝盖的赫达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嘴唇抖动了许久,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们俩怪啊!真怪啊!!   谁有事没事随身带着毒浆果,饿了就给自己来一把的!?   你们俩才是怪物吧!?   赫达瞪着眼睛看着她们。   叶鸣没注意到,而万寻溪则是毫不在意。   “我们得离开这里。”她观察了下四周,在解救完赫达之后,这里蠢蠢欲动的树根更多了,一直留在这里的话被吞噬的一定会是她们。   叶鸣不清楚,但万寻溪和赫达还是需要氧气才能活下去的人类。   “就走了吗?”叶鸣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才装修了三层的地宫,有些遗憾,“我还想再往上建五层来着呢。”   赫达冷笑一声:“你认真的吗?在这里?”   “以后会有机会的。”万寻溪安慰她,“这里的树根太多了,就算要建,也很容易被树根干扰。”   叶鸣“哦”了一声。   “那把这棵树干掉不就好了吗?”   红发搭档歪头,似乎并不在意自己说出口的话有多么吓人。   “说不定还能再捡到什么好东西。”她兴致勃勃地向搭档提议道,“你觉得呢,小万?”   “……喂,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赫达笑不出来了。“这棵树可是会吃人的啊。”   她在岛上生活的时间比她们长了不知多少,哪怕对伊甸岛已经很熟悉了,也没敢随意挑衅这些异变的动植物。这些东西可和正常人印象里的普通动植物不一样,在伊甸岛上异变的生物远比她们认知中的一切都要危险!   叶鸣脑子不正常,赫达不和她商量,扭头看向正常不少的万寻溪。   “你应该能明白吧?和这棵能吃人的树对上可不是什么好主意!”赫达眉头拧起,“搞不好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嗯……”万寻溪有些迟疑。   赫达一看至少还有人脑子清醒,连忙继续道:“别管什么地宫了,只要能出去,在哪儿建不是建?你总不能看着你朋友送死吧?!”   一旁的叶鸣听了,“哈?”了一声。   “这里可是我建的第一个地宫!地宫啊!”她不满地嚷嚷道,“什么‘在哪儿建不是建’的,懂不懂第一个的含金量啊!”   赫达头疼极了,但又不得不安抚她:“我知道我知道,但现在的情况……”   “你说得没错。”   万寻溪忽然开口,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赫达愣了下后,眼睛一亮。   “这里现在的确很危险。”万寻溪抬头,望向头顶的那片漆黑,“我先前不明白,为什么一直以来都是在地上吞噬生物的瘿母树,会忽然将食物拖到地下来?”   明明地上的空间就足够让它进食。   除非,它需要死守在这里,不想让叶鸣发现隐藏在黑暗里的东西。   叶鸣或许没能发现,但那些美年达一定发现了什么,所以才会执着地跟在她身后深入这个地道。   赫达茫然地看着她:“什么……?”   “小叶说得没错。”   短发女人看向自己的搭档,露出一抹笃定的微笑:“我们得解决这个大家伙。”   叶鸣眼睛亮晶晶的,欢呼着举起手中亮眼的黄金长刀:“好耶!”   赫达:“……”   格格不入的蓝眼睛人类双眼一闭,这下是真看不见未来了。 第64章 更好的选择   “咳——咳咳——”   “走!走!哎呀你跑起来啊!”   被推着往前狂奔的赫达上气不接下气, 身上的擦伤和胸肺的疼痛让她使不上力气,明明已经竭尽全力了,但身后那个红头发的怪物仍然催命一样喊着她往前。   是她不想吗!?是她不想努力吗!?   身后甬道开始大范围坍塌,前面不远处就是昏暗的月色, 赫达跑得都快变四驱了, 也没办法赶上身后泥土层坍塌的速度。   要不是红发女人心血来潮非得弄死那棵树, 她们至于像现在这样狼狈逃窜吗!?   赫达一边拼命向前逃命,一边在心里大骂:老老实实、安安静静地从地宫里出来不行吗!?非得撺掇美年达爬到最高处,把这棵疯子树的核心给捅穿,被抽打着连滚带爬地跑出来!   她又不是M!   赫达脚下一软, 整个身体惯性向前扑去——却在脸着地的前一秒被人从腰腹处扛起,开始贴地狂奔。   赫达面色惨白地抬头一看,刚刚还被她在心里大骂的红发女人, 此刻捞着她一步当先地往前逃。   赫达:“……”   就是这样啊!就因为是这样, 她连骂都骂不出来啊!   叶鸣总会救你于水火之中——但至于水火怎么来的, 她最清楚!   “倒霉倒霉倒霉——”叶鸣大喊大叫地跑在最前面开路, 但脸上却是毫不遮掩的大笑, “小万!快跟上!前面就是出口了!”   万寻溪紧跟在她身后。在她身后, 是美年达。   她们刚通过一长串由美年达尸体组成的橙红色光带甬道, 万寻溪早见过这样的场景, 但身后的美年达族长看见之后, 似乎有些沉默。   美年达坠在队伍的尾端,在她们即将逃出这长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甬道之前,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咔——”   脚下原本还算厚实的土层又一次下坠, 每个人都意识到情况不对了。   “走你!”   叶鸣急急地抬手,标准扔标枪的姿势给脸色瓦白的赫达扔出了坍塌露出的大洞。   她脚下一坠,距离那巨大的洞口更远了。   叶鸣没有停下, 扭头朝着万寻溪飞奔而去。   “小万!”   万寻溪定睛一看,身上少了一个人的红发搭档眼睛亮晶晶地朝她飞奔而来!   “来!”   叶鸣找了个还算平坦的土层站定,双手交叠掌心朝上,示意万寻溪借力上去。   作为老搭档,万寻溪对叶鸣的力气有着非常清楚的认知。   那可是在便利店补货时,能够徒手抬起卡车就为了让卸货司机加速卸货的女人啊!   她二话不说抬脚踩在红发搭档的手上,然后脚下传来一股巨大的上抬力气——   万寻溪飞了起来。   万寻溪:“!!!”   从天上狠狠落在地上后不得不连续翻滚几圈卸力,短发女人也控制不住地踉跄了好几下才站住脚。她回头一看,瘿母树所处的地方已经坍塌了大半,巨大的坑洞裹挟着橙红色的肢体没入了地下。   头顶上月光依旧平稳,但脚底的晃动还在继续,土层又开始坍塌了。   “叶鸣!!”她喊着搭档的名字。   叶鸣没有往上。   一方面是土层又往下塌了一段距离,另一方面是……   “你能上去吗?”她回头,问跟着跑来的美年达。   美年达死死地盯着她看:“啊!啊啊!”   “都说了听不懂啊。”叶鸣摇摇头,然后朝她伸出手。“现在可没有F键给我按,所以跟着我走也可能会死哦。”   虽然玩家一定死不掉就是了。   美年达在她伸手时有些惶恐地缩了下脖子,犹豫了两秒后,抬手握住了叶鸣。   “嘿嘿。”   红发祭司原地笑了两声,然后用另一只手也握住美年达的右手。   美年达:?   “你坐过摩天轮吗?”叶鸣嘴里忽然冒出一句让美年达听不懂的话,紧接着这个伊甸岛本地产土著感受到了强烈的眩晕和拉力。   红发祭司握着她的手,原地转起来了!!   “啊!!啊啊啊啊!!!”   毫无意义的尖叫从美年达的口中冒出,被离心力带动得双脚离地的黑皮土著转了好几个圈后,被祭司一把扔向高处!   “嘿咻!”叶鸣晕乎乎地站定后立刻抬手放在眼上仰头一看,满意极了,“满分!”   地洞上,“砰”一声狠狠砸在地上的美年达半天爬不起身,哆嗦了半天后侧头一看,脸色惨白不成人样的蓝眼睛外族人和她对上视线。   赫达:“……”   美年达:“……”   两个惨遭叶手的人在这一刻共鸣上了。   万寻溪在翻包,她将尼龙绳掏出来,往自己身上打了个死结,然后再在绳子的另一端绑上刀鞘,甩给地洞下的搭档。   “快抓住!”   叶鸣望着飞向自己的绳子眼睛亮了。   【F】!   她连忙狂奔几步后起跳,眼疾手快地按在了那个来之不易的【F】键上!   万寻溪身体重心下压,在感受到绳子传来的重力后,双手抓住尼龙绳开始往后拉。   红发搭档像只猴子一样迅速往上爬。   但同样,深坑里残存的树根也像蛇一样攀沿而上,拉住了叶鸣的脚踝。   她猛地往下一坠——   “呃!”   万寻溪被拉得猛地往前,但立刻反应过来调整姿势固定住。她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叶鸣。能上来吗?!”   “我服了!这树根阴魂不散抓我脚了!”   坑中挂在尼龙绳上的叶鸣死命按着[Z]键和扒拉自己的树根进行抗衡,麒麟指都快给她锻炼出来了。   更多的树根从被掩埋的土层里钻出,从下而上抓住红发女人的脚踝,然后是小腿、大腿,直到缠上她的腰腹。   拉力更大了!   万寻溪的手都被毛边磨出了血色,尼龙绳在这样剧大的拉力下已经绷得在断裂的边缘!   下一秒,一道黑影从她身旁蹿过,毫不犹豫地跳下坑洞,顺着绳子滑到红发祭司的身旁。   是美年达!   她叼着那把锋利的石刀,三两下撕开缠在祭司身上细小的藤蔓,而更粗更多的树根则是被她用石刀干脆割开。   蓝色的汁液四溅,不少沾在美年达有着橙红色彩绘的脸上。她神情很冷静,眼睛中透着某种执着。   美年达的速度很快,割完所有树根之后,她一把托起红发祭司的腰,带着祭司开始往上爬。   万寻溪快跪地上了,扑过来的赫达白着脸抱着她的腰身,避免她被拖下去。   快到了!   美年达眼睛亮晶晶的,身上的流体彩绘越发耀眼。两个人从坑洞里探出头来,伸出的手指抓住了临近的土层。   “嘣——!”   尼龙绳终于不堪重负,被崩断了!   被崩断的绳子打在手臂上,身体伏得更低的赫达惨叫一声往后跌去,万寻溪被带动得一同栽倒在地。   单凭五根手指的力气恐怕没办法带动两个身形高大的女人,美年达当即将红发祭司往上一抛,自己被惯性地砸向坑内。   然后腰间一道拉力猛地将她扯得停在半空中。   美年达愕然地回头一看,红发祭司盛满笑容的脸蛋出现在她全部的视野里。   叶鸣早已经不是那个在面对突然QTE(快速反应事件)时会手忙脚乱的新手玩家了!   不就是一个连击F抓地,一个Y键抓人吗?   她完全可以的!   “叶鸣!”   很快,从地上爬起来就跑的万寻溪一把抓住她几乎钉在地上的手臂,开始往上拉。   赫达抖着手也跟着追上来,气喘如牛地帮忙。   几分钟后,四个女人重新回到坚实的地面上,没有丝毫形象,歪七扭八地躺倒在地。   然后叶鸣率先发出一声大笑。   “哈!哈哈哈嘿嘿嘿嘿嘿——”   她坐起身,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看上去比刚刚逃命时还要激动。   “嘿!小万!”叶鸣激动道,“刚刚真的超有趣的!我应该开直播才对啊!”   万寻溪躺在不远处,疲惫地吐出四个字:“下次一定。”   她现在只觉得双臂双腿都酸软得可怕。   赫达倒是在叶鸣腿边,闻言艰难地翻了个身,把后背朝向这个精力旺盛的红发女人。   不想听她说话。   赫达自暴自弃地闭着眼睛不说话。   “开直播就可以看回放了!”叶鸣还在继续,“我要是学个剪辑,说不定能剪出一个合集来呢!”   万寻溪在不远处接话茬:“行。”   “你觉得呢?小万?”   万寻溪:“可以。”   “小万你是不是累了?”   万寻溪:“没问题……啊。”   双眼呆滞望着天空的短发女人停止下意识的回应:“是有点。”   于是叶鸣安静了下来。   她们在这片安静的大洞旁仰望着头顶上的夜空。   劫后余生的幸福感在这一刻到达巅峰。   忽然,美年达猛地从地上翻身而起,神色警惕地望着远处被夜色笼罩的丛林深处。   她似乎听见了什么动静。   **   “——马伦,你到底搞定了没有?”   地下高塔之内,底层区赌盘上方,靠着围栏的女人眉毛紧皱,语气低沉地开口:“时间已经过半,岛上的冬天就快到了,再联系不上叶鸣,我们投在她身上的钱就全打水漂了!”   带着褐色贝雷帽的男人压低帽檐,声音轻轻的:“最近阿尔卡公司的人一直在追查。泰贝莎,我不能冒这个风险。”   “你是最厉害的那个,”泰贝莎抿唇,有些不敢置信,“难道连你都没有办法吗?”   马伦靠在她旁边的栏杆上没有说话。   许久后,他才斟酌着开口:“为什么非得是叶鸣?你应该已经在她身上赚够足够多的钱了,为什么非得利用她和阿尔卡公司谈判?”   “谁会嫌弃钱多?”   泰贝莎冷笑一声,理了理昨天刚到的白色高定西服袖口。她默了一会儿后,又道:   “在这里的赌盘上,一秒前你还是坐拥千万筹码的富豪,但或许下一秒你就会欠债千万。”泰贝莎今天梳着法式盘头,染过的金发被梳拢得整整齐齐,整个人和一个月前差点被送上斗兽场的女人完全不一样,精英范十足。   “只有闯入上面的阶层,才能被阿尔卡公司放进眼里,和那些人平起平坐。”她说。“我不想只过几天安稳的日子。我想要永远拥有这种生活。”   马伦抬起头,他今天穿的一身上世纪英伦风的大衣,听到这句话后有些欲言又止。   “而且,你不也因此获利了吗?”泰贝莎又道,“你不想露面,所以我替你出现在他们眼中。你投下的筹码,也是从我这里被分出去的。”   “泰贝莎……”   “我不知道你究竟想要什么。”她打断了男人的话,语气笃定,“但你最开始找上我,就一定是需要什么。我身上如果没有你要的东西,那你的目的大概率是阿尔卡公司——我们是共赢的合作关系,你明白吗?马伦。”   “尽快吧。”   泰贝莎起身,伸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马伦似乎因此垂下了头。   “我知道你的本事。”她说,“不要骗我,马伦。我们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说完,泰贝莎放下手,打算离开。   “……那伊珊呢?”   身后传来马伦的声音。   “泰贝莎,你已经有两周没有去看伊珊了。”马伦镇定道,“你这些天一直在赌场——可你明明已经赚到了伊珊的医药费。”   “你曾经说,你下注不是为了赢,是为了伊珊。”他问。“那为什么你现在连伊珊都忘了?”   “……”   “马伦。”   穿着高奢定制外套的女人侧头,底层区永远明亮的光线落在她的眼睫上,让人看不清泰贝莎脸上的神情。   “人有权利追求更好的生活,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厨师长:不要赌博。没有什么“小赌怡情”“赌了这把我就收手”,这些东西碰都不要碰哦。拒绝黄赌毒。 第65章 变异   “……所以说, 阿尔卡公司的那些家伙早知道那群实验体发生效用性异变了!就是故意瞒着我们的!”   “什么啊?故意瞒着他们会直播出来?我看这群家伙就是把注意力从研究转到直播上面了……你是不知道现在这个时代,直播到底有多赚钱。”   “说来说去不就是为了钱嘛,那好说,我穷得只剩钱了!”   “喂, 沃克家的, 你们弄的那什么研究组还有没有新发现?我个人出钱, 三倍,研究资料花的钱走公司账面,你就用你那什么人工智能快点分析分析——阿尔卡公司到底研究出真正的长生了吗?”   “是啊沃克,我也可以出钱请你……”   奥菲利娅:“好吵。”   坐在角落卡座的女人半个身子都卧在低矮的沙发上, 右手握着的小扇偶尔才会扇动一下。   宴会厅的大部分客人们最近都疯了似的开始研究过去的实验例子,阿尔卡公司一天进账的荷贝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但奥菲利娅对所谓的“长生”不感兴趣。   她从核心观看区域推到了角落的休闲区,点了些平常不怎么看的炸物小吃, 有一搭没一搭地品着高脚杯的佳酿。   “奥菲!”   远处, 穿着黑西装的男人举着香槟杯快步朝这儿走来。   本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 前不久的酒杯交际让他探听到了不少秘闻。来到奥菲所在的卡座时, 他身上浓厚的酒味让女人眉头紧皱。   “你到底喝了多少?”奥菲利娅嫌恶地扇扇凑到她鼻尖的酒味, “赶紧滚。”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住, 后退了半步。   “……稍等我一会儿。”   五分钟后, 换了衣去了味, 本穿着一件酒红色的西服再次落座。   奥菲利娅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调香味, 满意地扇了扇羽毛小扇。   “说吧,你收集到了什么信息?”   “彼得斯将军和他手底下的查尔斯医生是高塔的老资历, 他们对阿尔卡公司的了解能追溯到二十年前。”本说, “我送了将军一瓶酒酿,他告诉了我一个大秘密。”   奥菲利娅抬眼,意味深长:“大秘密?”   “阿尔卡公司原计划在一年半前的F批次实验中, 将呈现给所有高塔人员最完美的‘永生成果’。但意外发生了。”本笑了下,“登岛实验体的身体能够接受小岛环境导致的异变,但心理压力没能过关。”   为了避免全军覆没,阿尔卡公司只好在规定时间过后,向岛上投放了抑制身体异变的特效药剂,并且明确关注其中一名注射成功的实验体。   “但F9疯了。”本回想起查尔斯医生低沉的话语。“参与制作特效药的那名医生说,他在直升机上看到注射药剂后的那个实验体,明明褪去了身体的异变,但在某个瞬间以百倍的速度再次异变。”   ‘——他还有理智!’   一年前伊甸岛雪山高空上,查尔斯冲到驾驶室拼命阻止试图操作直升机离开的驾驶员。   ‘F9和之前几个批次的实验体都不一样!他明显还有理智!我要请示上级带他回实验室!’   驾驶员骂得他狗血淋头:‘你做研究做疯了吧!?都变成那种玩意儿了哪里来的理智!?’   ‘他在求救!’查尔斯尖叫道,‘像个人一样在求救!把他带回实验室,我们的研究会成功的!!’   驾驶员狠狠踹了他一脚,要不是旁边还有人扶着查尔斯,这个医生早掉下去了。   ‘公司要求我们立刻返回,’驾驶员说,‘别再天真了,查尔斯医生。那家伙要是还有理智,我脑袋摘下来当球给你踢。’   另一个扶着他的人也摇头拒绝:‘查尔斯医生,我们要做的就是服从命令。’   “——那是我做过最错误的一次决定。”查尔斯一口饮下残余的香槟,疲惫地和坐在对面的本说,“我就应该冲动一次。又或者在和阿尔卡的人交流中强调这次实验的特殊性,再申请返回伊甸岛带回F9。这样,实验或许真的能成功。二十年了……那是我最接近成功的一次!”   奥菲利娅闻言,嗤笑一声:“那老头都多大了还不死心。”   本却道:“奥菲,你难道对这些一点都不感兴趣吗?”   “你把这些看得都太重要了,本。”   奥菲利娅稍微坐正,插起新鲜出炉的薯条塞进自己的嘴里。她略微含糊地开口:“什么长生,什么奇迹,什么返老还童……在人类还没有脱离科学时代的限制之前,这些都不可能实现。”   “而未来要想实现这些,就必须去推进现有的科学、医疗技术——比起把钱投在搞奇迹的阿尔卡公司身上,你还不如拿这些钱去投一些切实可行的疾病专项研究上面。靶向药什么的。”   “玄学的尽头仍然是科学。”她说。“只不过现在的我们暂且没办法掌握罢了。”   本定定地看着她。   “你不希望我追求这些?”   奥菲利娅有些不耐烦:“我只能说这些都没什么搞头。正常人都知道这不可行。”   “但死掉的A2A3重新出现在了伊甸岛上啊?”   “谁知道是不是阿尔卡公司搞的恶作剧。”奥菲利娅说,“我的钱不可能投在这上面,平常下个注赚钱输钱都无所谓,这种东西我不碰。”   本:“可是——”   “我最后告诫你一次,本。”奥菲利亚抬起头,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平易近人的女人合上小扇,眼神冰冷。“如果你还想享受现在的这种生活,那就不要深入去了解阿尔卡公司的研究。”   “就当看个乐子,本。”   奥菲利娅:“不要探究太多。”   这是她给新人最后的忠告。   毕竟阿尔卡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了解太多的人。   哪怕TA是阿尔卡公司最尊贵的客人。   本悻悻地带着他挖掘到的消息离开了。   他以为自己从那群人严不透风的口中挖到的消息已经足够机密,但对奥菲利娅这类人来说,这几乎和公开没什么区别。   作为家族继承人,奥菲利娅有着自己专属的消息网,就像哪怕她最开始不了解“赫达·潘多拉”的信息,手底下的人也会尽职尽责地为她收集所有消息,只待奥菲利娅需要,便全心全意地双手奉上。   她百无聊赖地插起一根薯条,长签在空中画圈也没放在嘴里。   奥菲利娅抬眼,看向宴会厅中央大屏上被切到的14号。而她一直关注的红发爱丽儿正坐在14号的身边,絮絮叨叨说着话。   只有她。只有这个漂亮的爱丽儿。   她的关系网没能查到任何其他的消息。   阿尔卡公司的人还真是会找选手啊……哪怕是对直播没什么兴趣的她,在这一次实验直播中都找到了自己心仪的选手。   奥菲利娅放下长签,笑眯眯地捧着脸颊看着大屏上絮絮叨叨的‘小美人鱼’。   “这都多久了,阿尔卡公司的人怎么还不开放主投资人竞选?”她喃喃道,“多好的赚钱潜力股啊,阿尔卡公司难道一点儿都不心动吗?”   唔,要去催催吗?   她真的对爱丽儿很感兴趣啊^^   **   “啊——嚏——!!”   坐在火堆前的万寻溪打了个巨大的喷嚏,嗡嗡声惊得人脑都空白了一瞬。   “火小了点诶,”叶鸣凑过来,又往篝火里添了点柴,“再来点再来点~”   赫达坐在她的另一面,闻声侧头看向万寻溪:“感冒了?发烧?”   “没,只是单纯打了个喷嚏。”万寻溪皱着眉,揉了揉鼻子,她身体素质很好,很少发烧。上岛后虽然不适用情况低烧了半天,但也很快退烧了。   “该不会是有人在念叨你吧?”一颗毛茸茸的红色脑袋凑过来,叶鸣神秘兮兮地开口,“我看小说里面都是这么写的。一打喷嚏,肯定就是有人在念叨或者算计你。”   万寻溪若有所思:“这样吗。”   赫达嘴角一抽:“如果真是这样,你应该每天都在打喷嚏吧?”   叶鸣耸耸肩,得意地道:“我知道我魅力很大。”   玩家怎么可能会在游戏里打喷嚏呢?   不可能不可能。   赫达:“哈哈。”   也是,笨蛋是不会生病的。   “……总感觉你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叶鸣放下手,狐疑地投来敏锐的视线。   赫达:“……”   这家伙该不会真不是人吧!?这都能感受到??   身后忽然出现的细碎动静拯救了赫达的沉默。   三人警惕地看过去,比人影更快显现的是橙红色的流体彩绘。   美年达回来了。   她的身后跟了不少族人,其中一个万寻溪有些眼熟。   毕竟那个美年达身上的颜色比其他的要更深更亮眼。   ……是她。   万寻溪给她喂过一片止痛药。没想到她还活着。   美年达们刚刚去周围打猎了,在漆黑的小岛上这些本地人比她们这群外来人要厉害得多。   葡萄美年达手里拎着一头鹿,在一旁干脆利落地用石刀剥皮去除内脏。叶鸣看得眼睛都绿了——这东西她最开始上岛的时候追了一路!   红发祭司二话不说,哒哒跑到葡萄美年达身边,蹲下好奇地看着她动作。   葡萄美年达:“……”   美年达放慢了手中的动作。   万寻溪收回看向她们的目光——那个彩绘更加鲜艳的美年达走到了她旁边,万寻溪抬头看她。   一枚鲜艳的红色水果被放在手心递到她面前。   万寻溪:?   她望向美年达。   美年达低头看她。   “……谢谢?”万寻溪试探着开口,于是下一秒水果就被塞到了她手中。   果子颜色虽然很鲜艳,但果皮饱满有光泽,外表和苹果很像。万寻溪之前吃过,酸甜的,就是核比较大。   她啃了口。   味道还不错,挺甜。   要不然就叫她苹果美年达吧。   万寻溪心想。   在距离瘿母树坍塌大洞的不远处,美年达们一边熟稔地处理刚打到手的猎物,一边往篝火旁搬同时收集到的材料——被砍下的长原木,沉重的岩石块,还有堆成小山的细树枝……甚至被剥下来的新鲜鹿皮也被很快处理干净,妥帖地放在地上。   “啊啊!”   葡萄美年达将肉分好后,交给了早准备好的红发祭司。   “我看看食谱上有没有新的鹿肉菜……”叶鸣蹲在篝火前,将一个新煮锅放在了上面。“没有水啊……”   万寻溪走过来:“我有。”   包里还有几瓶矿泉水,她倒了两瓶进去。   随着水开后蒸腾的水汽,叶鸣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夜宵是简单的炖煮鹿肉。   肉是新鲜的,带着刚被剥皮放血后的湿润殷红,边缘还粘着极细的筋膜碎屑,放进水里的刹那,清澈的水面泛起淡淡的血雾,很快被搅散。鹿肉在沸汤中慢慢收紧又缓缓松开,表面从鲜红转成深褐,边缘开始卷翘,露出肌理间半透明的肉冻状物质。细小的气泡从肉块底部升上来,绕着纤维的间隙钻出水面,偶尔带着一丝融化的油脂,在锅边沿留下一圈油亮的痕迹。   渐渐地,肉块变得酥软,用刀尖轻轻一压,边缘就裂开来,露出内部泛着油光、丝丝分明的肉理。汤色也转为浑厚的琥珀色,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被火光照得微微晃眼,每一阵风过都能带起更浓郁的肉香,在这个临时营地里缓缓弥漫开来。   万寻溪分到了一大碗——碗是叶鸣批发削出来的,她像个小加工厂一样飞快地削好了几十只碗,分别发给了她、赫达,还有哪些美年达们。   似乎在叶鸣眼中,照顾一下美年达们是顺手的事。   赫达捧着碗,神情有些复杂地看着红发女人。   安静的夜色下,每个人捧着碗,啄饮着碗中热乎乎的肉汤。火光在营地中央摇曳,叶鸣两三口吃完后,就起身熟稔地开始捡起地上的原材料,就地搭建起来。   这是万寻溪第一次亲眼看她建房子。   红发搭档的动作很利落,扛起重物时肌肉的线条很明显,神情也不像以往在兼职时那样烦躁。   看样子,她真的很喜欢建房子。   万寻溪迅速吃完后,起身开始帮忙。   叶鸣冲她笑了笑,似乎很高兴有人来帮忙。   “我们明天要去做什么呢?”她将肩上的原木轻巧地放上去,顺口问身旁的搭档。“是走主线,还是继续建房子?”   叶鸣:“我还有两个任务没做呢。”   “什么任务?”万寻溪问。   “一个是赫达的,”红发搭档说,语调平平,“要带阿奇娜离开小岛。另一个是乔安娜的,要找到弗格斯雪怪,拿到它手里的针剂。”   叶鸣侧头看她:“对了,你需要这个吗?”   “什么?”万寻溪站在底下,仰头看她跳上原木,蹲着似乎思考着地基如何规划。   “我看剧情说每个上岛的人都会发生异变。但是弗格斯的针剂能够制止这种异变。”叶鸣低头看着她。   那双浅红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夜色中发出幽光。   红发搭档用一种很笃定的语气向她开口:   “小万,你已经开始变异了对吧?” 第66章 正盗版   虽然叶鸣对皮肤的好看程度没有那么执着——有新皮肤出现就能让她很高兴了, 哪怕是丑皮肤,只要丑得新奇她也很感兴趣。   但万寻溪不一样。   和叶鸣对比起来,小万的审美属于正常人的范围——当然,不是说叶鸣不是正常人。她只是有点奇特而已。   如果外观真变得奇奇怪怪, 小万一定会疯的。   叶鸣挠了挠后脑勺:疯掉的小万……还是算了吧, 很可怕诶。   “你呢?”万寻溪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反问搭档,“你感觉到身上有什么不对劲吗?”   如果在伊甸岛待着的时间过长会导致人体发生异变,那叶鸣呢?她比自己晚上岛两周,但到现在也快一个月的时间了吧?   叶鸣忽然这样问她, 难道是因为她身上出现异常了?   ……雪怪身上有阿尔卡公司下发的特效药,但万寻溪并不是很相信这个公司。   如果真的有效,那“雪怪”最开始就不会出现。   “我?”   叶鸣没想到她会反问自己身上。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眼神飘忽。   “我没事啊……”   只要她重开得够快, 异变就追不上她。   至于乔安娜她们提到的“异变的前兆是高烧”这种东西……   仔细估算一下, 叶鸣在岛上每次连续活着的时间还不足一周。   什么高烧?不知道啊。   没活到debuff被触发的时间呢嘿嘿orz   “真的没事?”万寻溪不信。搭档心虚的时候就很喜欢转移话题, 于是在叶鸣试图转移话题的前一秒, 她朝着对方伸出手。   “下来, 我看看。”   叶鸣只好老老实实地跳下来, 站在搭档面前。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红头发的搭档气血比万寻溪都要好, 一看就是吃好喝好睡好的健康正常人。   万寻溪没能看出什么奇怪的地方来,回头看向赫达:“发生异变的人, 最开始会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捧着碗还在小口吃饭的赫达闻声抬头, 目光从蹙眉担忧的万寻溪脸上移动到一旁满脸无辜的叶鸣身上。   “……我不知道其他人,”赫达说,“但我自己是从眼睛开始发生异变的。”   赫达·潘多拉的蓝眼睛和其他正常人的蓝眼睛不一样。   那种蓝如同湛蓝色的天空, 剔透得似乎能看见人的灵魂。   这双眼睛让她在黑夜中比其他人看得更加清晰。   除此之外,身体似乎没有其他更异于常人的变异……这或许是好事。   否则或许赫达也会在伊甸岛上日复一日地盯着水面,望着水底的那个人,心想这真的是人类吗。   万寻溪点点头,然后又看到有些心虚的搭档。   “为什么会觉得我发生了变异?”她问。“我没感觉身上有什么特殊变化。”   “剧情上是这么讲的啦……”   虽然没怎么认真过剧情,但叶鸣的大脑能记住那些繁冗文字中的关键信息。   “另外,毕竟有队友状态显示嘛。”   叶鸣说的是会面后,右下角突然出现的圆形图标。上面简略显示出搭档的血量、精力、水份,还有一个泛着深紫色的外圈进度条。目前来看已经达到了三分之一。   红发玩家好奇地摸了上去,得到了提示。   【队友】[万寻溪]:[异变进度条33%][已连续存活39天。]   也就是说,这个东西满了就能获得新皮肤咯?   叶鸣兴高采烈地看向自己的状态栏。   [叶鸣]:[异变进度条0%][已连续存活0天。]   叶鸣:“……”   怎么还能是0天呢!?   玩家大惊失色!   除了前两天和蜘蛛怪对掏,她哪里死掉过啊!?   出bug了吧!!   绝不内耗的玩家怒气冲冲地准备开始给制作组写小作文。   然后猛地顿住。   万寻溪还在等她说什么叫“队友状态显示”,下一秒就看见红发搭档脸色沉了下来,紧接着默不作声开始往外掏东西。   没有半点遮掩,很快营地上出现了一大堆东西。   血呼啦擦的肉块,还有不少看不清原主的动物外皮,最多的是细树枝,然后还有不少沉重的大鹅卵石——也不知道是怎么装进去的。   堆成一堆的阿尔卡特效药,一把高热量能量棒,还有腐烂的鲜鱼——这个万寻溪鼻子一耸,就皱眉起身把腐烂的鱼扔远处理了。   一捆一捆看着能批发售卖的藤蔓,一把多功能斧,紫外线打火机,尼龙绳若干,暂时分辨不出是否有毒的花草浆果……最多的除了细树枝之外,竟然是艳红的有毒浆果。   万寻溪一抬头,就看见红发搭档一脸苦大仇深地看着手里那一捧马桑果。   “怎么了?”她问。   叶鸣盯了这把“恢复神器”半天后,才开口:   “这是不是有剧毒啊?”   一旁的赫达:!!!   蓝眼睛的女人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看了过来。   你终于意识到了吗!?   万寻溪愣了下,想了想道:“马桑果的形状和桑葚很像,前者的确有剧毒,根茎叶煮水外洗能够缓解关节疼痛……不过我发现,伊甸岛上的鬼麋对这种剧毒浆果很钟爱。”   叶鸣依旧死死盯着那把浆果:“也就是说,我吃下去其实不是恢复……”   是死了一遍对吧?   难怪副作用那么大——两三分钟后才能醒过来!!   叶鸣被自己的操作气笑了。   她扔开马桑果,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脑袋,那一头蓬松的红发被她抓得乱糟糟的。   “所以我其实可以直接原地秒活的!”   红发玩家难以置信地大呼小叫起来:“我还在原地傻傻等了几分钟才自动复活——唔!”   万寻溪一把捂住她的嘴巴,神情自若地开口:“太晚了,先睡觉吧。明天我们去找你说的雪怪。”   “啊?哦对,还有任务要做……”   很快被转移注意力的红发搭档乖乖点头,蹲下身把地上掏出来的东西一个个捡回去。   万寻溪看了一眼快把脑袋埋进碗里的赫达,没说什么,蹲下身和叶鸣一起收纳东西。   她早知道红发搭档的不同寻常。   能够凭空取物,力气和胃口都大得像黑洞,以及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眼光的随心所欲——   所以就算叶鸣再奇怪,那又怎么样呢?   万寻溪笃信她不会主动伤害自己。   这样就够了。   哪怕她做出怎样惊世骇俗的事情,万寻溪永远都会站在那个做出汉堡蛋糕的叶大厨身旁。   ……不过还是得提醒一下叶鸣。   毕竟如果真像那个主持人说的那样,阿尔卡公司始终关注着她们,那么叶鸣的特殊是没办法隐瞒下来的。她可能会被这群追求永生的疯子给盯上。   万寻溪弯腰帮忙捡东西时的短短几秒,大脑还在飞速转动。手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物时,她下意识地捡了起来。   “啊啊!”   美年达忽然发出的大叫吓了她一跳,万寻溪回过神时就看见那个苹果美年达急匆匆地凑到她手边,去掰自己的手——   什么?   短发女人略显迷茫地低头一看。   一张狰狞的,带着撕裂口器的人脸出现在她手上。   万寻溪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把东西扔了出去!   那颗圆润的战利品怪物脑袋就在叶鸣回头时飞到了身后的黑暗丛林中。   但很快就被美年达们捡了回来。   “怎么了?”叶鸣好奇地凑了过来,看着被美年达们捡回来的东西恍然大悟,“小万对这个感兴趣吗?”   万寻溪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率,定神细看:“这是什么?”   “是美年达营地出现的怪物哦。”叶鸣回答她,语气有些得意,“我的战利品!三天前搞到手的稀罕物!”   那是美年达们的上一任信仰——‘蛛神’。   失去它曾经庞大有力的身躯后,如今的蜘蛛怪物只剩下一颗狰狞可怖的脑袋。蜘蛛的口器出现在人的脸上显得异常古怪。   万寻溪拧眉盯着没说话。   反倒是一旁放下碗的赫达瞥了一眼后,木在了原地。   “……昆娜?”   什么?   听到动静的搭档二人组彼此对视一眼后,回头看向赫达:“你认识这个?”   赫达木然地看着那颗狰狞人头。   失去了大部分头发,面皮甚至泛着紫红,嘴巴几乎裂到耳边,但赫达仍然能够从这张脸上依稀看出同期选手的痕迹。   最重要的是,那张人脸的眼眶底下,纹着一个小小的倒三角皇冠。   昆娜·库克,是和赫达同一批被送上岛的女人。家族很有名也很有钱,但昆娜本人是个喜欢摇滚和哥特文化的家族异类。被送上岛之前,在休息室时和赫达搭过话。   “——谢了。”   嚼着口香糖的烟熏妆女人昂起下巴冲她示意:“这些人非得要我卸妆,鼻环耳环都要摘掉……清理棒还要还给你吗?”   赫达礼貌地笑了下:“不用。一次性的。”   她犹豫了一会儿,看着对方脸上夸张的妆容被卸得干干净净后,忽然道:“你为什么会被送上岛?”   昆娜望了她一眼:“你为什么上来,我就是为什么。”   “我是被迫的。”赫达说,“我不想来。但家族的人说是为了我好。”   昆娜笑了。这个卸完妆后气质变得柔和的女人冲她挑眉:“我也是。”   “昆娜·库克。”她朝农场女孩伸出手,咧嘴一笑,“我有个自己的乐队。”   赫达干巴巴道:“酷。”   她不怎么听摇滚。   “你看着可不止是像‘被迫’。”昆娜说。“你像上刑场。”   赫达叹气:“差不多吧。”   “要我说你就当在岛上度假呗。”她说,“虽然那帮孙子限制我们带东西上岛,但没说不能联系其他人合作啊?上岛之后来找我,我罩着你。之后下岛回去后,来看我的乐队演出呗?”   ——赫达的记忆截止在昆娜·库克说这句话时的笑容上。   后来在岛上太过艰辛,再加上伊甸岛太大,她根本没能遇到其他人。   她以为昆娜早就死在岛上的某个角落里了。   但没想到的是,曾经萍水相逢的女人再次相见会是这样的场景。   那个哥特打扮的女人只剩下一颗脑袋,异变导致的畸形除了给赫达带来震惊之外,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她这才意识到,现在还活着,甚至四肢健全的自己到底有多么幸运。   “她……变成怪物了?”   赫达茫然地盯着脑袋上那个纹身看:“三天前……?”   也就是说,在过去的一年时间里,她和昆娜·库克都在一座小岛上,只是没有见到过彼此。   “昆娜?”   在她恍惚时,叶鸣忽然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昆娜……昆娜……”   红发搭档歪着脑袋嘀咕了好一会儿后,终于从大脑深处翻出了相关的记忆碎片。   “如果这个是昆娜的话,”叶鸣眨了眨眼,看向万寻溪,“那之前我在雪怪地穴里发现的刻字头骨又是谁的?”   这东西都能出现正盗版的吗?? 第67章 胡说,明明是最聪明的叶师傅!   [获得<伊甸岛详细地图>x1]   今天头顶上的太阳像是吃了辣椒, 照在人身上火辣辣的。   叶鸣抓着新得到的地图,走在前面开路。   “……你确定要让她带路吗?”赫达抽出匕首砍开旁边凑过来的杂枝,问身旁的短发女人,“她之前不是迷路到这里的吗?”   万寻溪:“这不是有地图了吗?”   她将自己在乌苏拉树屋鞣制的羊皮地图给了红发搭档, 叶鸣拿到手时一副恨不得供起来的样子, 尖叫着什么“快看!是实时定位啊!”, 然后一溜烟往前跑了。   “话是这么说……”赫达看着那道背影,迟疑开口,“但她能看明白吗?”   “……”   万寻溪:“你好像对叶鸣有什么奇怪的误解。”   短发女人对她的发言有些不满,淡淡开口:“叶鸣很聪明。”   赫达:“哈哈。”   聪明不聪明赫达不评价, 但通不通人性这一点……有待商酌。   不过既然万寻溪自己都说了……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她叹了口气后,跟上了前方红发女人的脚步。   万寻溪皱眉:她没说错啊。   虽然有时候叶鸣总会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行为,但不可否认的是,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有她自己的用意——哪怕大多数时间, 叶鸣总是用“直觉”来行动。   这个时候就需要万寻溪去解析叶鸣所做行为的背后深意。   将那种“直觉”, 系统地分析和总结出来。   ——赫达不清楚这俩人之间的默契。   但她和叶鸣相处过一段时间, 有自己“解读叶鸣行为”的办法。   “我们现在这是往哪里去?”她追上红发女人的脚步, 直白问道, “现在是伊甸岛上的秋季, 风大高温, 如果是长时间徒步的话最好隔段时间就休整一下, 避免脱水。”   叶鸣正在看地图。   详细地图自动为玩家搭配上了实时定位,属于她的小红点正在地图上被标注的“雪怪地穴”前进。   闻言, 她看了眼左下角自己的状态栏。   的确, 只剩下一半的水分让叶鸣这个半强迫症有点手痒。   她停下脚步。   “那就休息一会儿吧。”叶鸣说。   一直跟在身后的美年达们闻声而动,利落地散开钻入丛林中捕猎。哪怕不止一次看到她们行动,但赫达仍然会为她们强大的身体素质和精力感到震惊。   黑皮肤的美年达们和赫达曾经接触过的乌苏拉们不一样。   虽然同为小岛土著, 但双方成长的侧重点有很大的区别。   从外貌上来看,美年达的皮肤底色深黑,五官深邃,四肢修长,裸露的皮肤绘着带有极强宗教信仰意味的人体彩绘。而乌苏拉皮肤相对偏白,眉毛浓厚眉峰高耸,和大部分的美国人很像。最重要的是,乌苏拉族群没有信仰宗教。   或许是因为乌苏拉和现代设备接触更深一些?她们经常收集到阿尔卡公司扔在岛上的空投,和人类社会的联系相比美年达要更深刻些。   乌苏拉们的食物大多是正常的野生动物和阿尔卡公司空投,她们的智商偏向正常人——至少能学着赫达和叶鸣的声音说话。就算身上也出现过人体彩绘,但颜色各异,更多是对新奇图案的模仿和对身体的装饰。   但美年达……   赫达坐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底下,看着拎着兔子跑回来的美年达殷勤地凑到红发女人身旁然后跪下叩拜的样子,嘴角一抽。   “啊!啊啊!”   美年达虔诚地叩首,将食物双手奉上。   而红发女人则是毫不客气地拎走兔子,然后伸手胡乱地揉了揉美年达的脑袋,敷衍道:“好了好了,棒棒棒,你真棒。”   然后美年达就欢欣鼓舞地转身,再次钻进丛林继续狩猎去了。   赫达:“……”   总之,智商看着不是很高的样子。   但身体素质的确强到令人发指。   赫达还在瘿母树底下坑洞时,就看见过她们被树根翻来覆去抽了好几遍没直接死掉,稍微休整了下后又追着树根砍伐的样子。   美年达体彩文化很强,身上裸露出的皮肤都尽可能地覆盖了橙红色不明染料的纹身——她们似乎有着同一个强大的信仰,这是她们联结起来的原因。   但除此之外……她们彼此之间的族群情感链接并不像乌苏拉们一样深刻。   赫达观察过她们狩猎。基本上没有协作,都是各捕各的,然后凑到叶鸣面前进贡。   是对自身能力的自信,还是说单纯不想合作?赫达没法弄明白。   因为她也不懂美年达们的族内语言。   “——我们等会儿就快到雪怪的地穴了。”叶鸣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其实还挺近的。”   强行军能不近吗?   从天刚亮到现在连续不断地狂跑六个小时,期间没有休息没有进食没有补水,要不是异变后赫达的身体素质也被迫加强,这一套小连招下来她早瘫地上了。   正靠着树休息的万寻溪点了点头,闭眼小憩迅速恢复体力。   很快一阵香甜的气味传到她鼻子底下,短发女人警惕睁眼,一块带着浓厚蜜浆的蜂巢被递到她眼下。   是叶鸣。   “尝尝尝尝!”红发搭档摇头晃脑地开口,另一只手早就把被切开的蜂巢塞嘴里,甜蜜的滋味让她笑眯起了眼睛。   万寻溪接过,蜂巢蜜被处理得很干净,没有蜜蜂的尸体和粘手的花粉,嗅起来带有浓浓的香甜味。   她塞进嘴里,的确很甜。   一旁的赫达看着神情复杂:这个蜂巢……该不会是在大湖泊那儿掏的吧?   不是用来吃蜂蜜烤鱼了吗?你还偷偷藏起来了一块儿??   休息了一个小时,美年达们喝完了煮的无盐兔子肉汤后,一群人再次踏上前往地穴的道路。   叶鸣负责带路,赫达走在中间帮忙观察四周情况,而万寻溪则是落在最后思考着什么。   昨天晚上,搭档对着那颗脑袋做出了正盗版的发言。赫达听不明白,但万寻溪能理解。   叶鸣可能看到了两个“昆娜”。   她想到了自己之前待着的五顶帐篷的山洞。随着那首童谣响起,山洞里会突然出现过去的人——或者说,复现过去山洞里曾经发生过的事。   只有死在山洞里的人,才会随着童谣在山洞里复现出来……   还是说,只要是死在伊甸岛上的人,听到那首童谣就能复活?   万寻溪猛地站定。   ——前几天的雪崩!   雪山最高处的童谣广播,它引起的雪崩只是最小的灾害!它的出现真正要引出来的是伊甸岛上死掉的亡灵!   这才是所谓的“死而复生”!   “小万?”   叶鸣原本正在看地图,往前走几步后就发现地图上属于队友的绿色标点和自己的红色标点分开了,回头一看,果然看见搭档站定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喊了一声,紧接着就看见万寻溪一脸凝重地跑了过来。   “小叶!现在距离那个地穴还有多远!?”   叶鸣:“我看看……好像没多远了。”   她放大地图一瞧:“再往北边多跑跑——”   “那就跑起来!”   万寻溪扔下这句话,人就已经从她身旁蹿走了。   叶鸣:!?   一看搭档都快跑没影了,红发女人二话不说撒腿就全速跟了上去。   赫达:“……不是,姐们?”   你们铁人三项拉练来了?   半个小时后,叶鸣再次站在了地穴上方的洞口边缘。   万寻溪被她从肩膀上放了下来,回头一看,赫达和美年达都没见踪影,可见红发搭档跑得有多快。   她也是头一次在山地体会到开火箭的感觉。   万寻溪缓了缓,回头就看见一道人影跳了下去。   “砰”的一声,干脆落地的搭档站在深洞中央,仰头看着她欢快招手:“快来呀快来呀!我接着你!”   雪怪倒是没在地穴里。   不过也不奇怪,毕竟申容恩说它基本只在白天活动,夜晚才会像人一样缩到洞里。   万寻溪跳到地穴里,第一时间估测了下洞深。   得有十五米吧。很深,而且内部空间很大,说话大点声都能有回音。   她倒是不担心怎么出去,小叶的力气可不是摆设。   万寻溪收回目光,看向周围。   洞内的泥土层被踩得很踏实平整,挖出这种地穴的人俨然一副后备防空洞的打算。   但地穴内除了散落一地的白骨之外,没有其他的空间或是物品存在。   她很快就看见了叶鸣之前提到过的头骨。   如果这些白色的骨头真是人的头骨的话。   未免也太畸形了。   她捡起其中一颗被拉长下颚的头骨,皱了皱眉。   被刻着“昆娜(Queena)”的头骨也出现了畸形异变,相比起周围的头骨,它大了不止一圈。   “小叶,把那个战利品脑袋拿出来一下。”她说。   被叶鸣从人头蛛身上砍下来的狰狞人头也很大,放在那颗头骨旁,仅从骨头的大小来看似乎没什么差别。   但人如何辨别头骨是否属于同一个人呢?   ……万寻溪还真会一点儿。   眉弓、额骨。   眼眶、下颚。   颅缝愈合,牙齿磨损……   摩挲着这些细节,能够大致对比出两颗脑袋的相似程度。   这是万寻溪之前在停尸房当实习入殓师时学到的东西。   不多,但足够她判断出这两颗脑袋是不是同一个。   叶鸣凑过来蹲在她身旁看了一会儿。   “嘿嘿。”她突然笑了一下,兴致勃勃地开口,“小万,你有没有觉得你这个手法很像在停尸房补人体啊?”   那个游戏带有很强烈的惊悚元素,也是叶鸣第一次玩这种基本完全由jump scare(跳脸杀)组成的游戏。   在游戏中途扮演保安巡视医院的叶鸣就这样鬼哭狼嚎地狂奔一路,在最惊恐最绝望的时候遇见了在停尸房实习入殓的万寻溪。   那个时候,叶鸣头一次这么感谢联网随机组队。   这就是缘分啊!!   几乎要贴大佬身上的叶鸣热泪盈眶地开口。   万寻溪看了她一眼:“就是那个手法。”   她也想到了那次经历。   穿着保安服的叶鸣大呼小叫地闯进来,抱着她瑟瑟发抖痛哭流涕秒速忏悔(到底在忏悔些什么啊叶鸣),把万寻溪都吓了一大跳。   ——那个时候的万寻溪还没有被打破世界观,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这种生物。   叶鸣眨了眨眼。   大佬连玩游戏技能都能互通吗?   有点太厉害了吧。   不过一想到这是万寻溪,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叶鸣点点头,低头去看那两颗从外形上看完全不一样的脑袋。   “所以这俩到底谁是正版?”她问。   “……”   万寻溪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复杂道:“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   “这俩好像都是正版。”   叶鸣:“……那好消息呢?”   万寻溪学着她的样子也眨了眨眼:“没有好消息。”   叶鸣:那是不是有点太坏了!   看她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万寻溪终于笑了。   “好吧,”她说,“其实还是有一个好消息的。” 第68章 同期的周边收集   万寻溪:“好消息是, 至少我大概能弄明白为什么会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头骨。”   她仔细地和叶鸣讲了大雨时期,自己在山洞里发现的笔记还有随着手机童谣一起复现的过去。   万寻溪讲得很简洁迅速,很适合叶鸣听明白。   于是红发搭档“啊”了一声,若有所思。   “童谣……”叶鸣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 0帧起手原地开唱。“是这首吗?”   万寻溪眯着眼睛努力辨认了一会儿后, 点头:“你也听到了?”   要不是能听出来歌词是一样的, 就这种五音全跑的调子,没个十年八年的唱功是没办法唱出来的、   “我在雪山上听到过!”红发搭档欢快道,“我还录下来了!”   雪山?   是前几天雪崩的时候吗?原来她们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快要见面了?   万寻溪眨眨眼,慢半拍反应过来, 震惊开口:“录下来了???”   红发搭档点头,然后毫不掩饰地拿出一台巨大的录音机放在了地上:“前几天我爬到山顶的时候就发现上面有广播,顺手录下来了!”   她说:“而且小万你说的什么‘山洞复现’……我好像也见到过!在雪山的洞穴里, 我和流浪商人一起看到过雪怪弗格斯·正常人版!”   一句话真的好多槽点……信息点。   万寻溪理了理思绪, 逐个问道:“流浪商人?”   叶鸣想了想NPC的名字:“是乔安娜!还有一个NPC叫申容恩!”   耳熟的名字。   伴随着这两个名字, 万寻溪脑海里浮现出上岛前在休息室内见到的两个女人。   扎着栗色长辫的乔安娜, 学生气质的申容恩。   “雪怪弗格斯……正常版?”   红发搭档尽职尽责地解释自己自创的名词:“因为乔安娜说他和我们之前看到的雪怪是同一个人。不过山洞的弗格斯很正常, 而且很胆小。”   叶鸣努力回想自己在雪山山洞里推的剧情:“还有……对了。乔安娜说弗格斯注射过针剂, 才从怪物的样子变回了正常人。一共四针, 弗格斯打了一针, 也就是说还有三针!”   三针。   但这一批次上岛的人不可能只有三个人发生异变。   万寻溪定了定神, 看向搭档的目光中带着认真。   “小叶,拜托把你上岛之后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她说, “我需要那些信息。”   ——等到赫达和美年达一同赶到地穴时, 就只能听见地下传来的略显兴奋的咋呼声。   “……就是这样啊!我其实对推剧情不感兴趣来着,但小万你不是对这些很感兴趣吗?我就记下来咯!”   “其实我还挺喜欢换个新皮肤的,不过要是新皮肤不好看的话, 那个道具不是可以恢复嘛,所以我就想去找雪怪……当然啦嘻嘻,这款游戏打架的手感挺好的你别说。”   “对了小万,你说赫达到底是不是真的本地人啊?她能和乌苏拉对话,但为啥听不懂美年达说话呢?难道这个小岛上面还有国际语和方言的分别?”   姗姗来迟的赫达:“……”   这和方言又能扯上什么关系啊!?   她找到声音发出的地方——那是一个狭窄的坑洞,探头往洞内一看,追了很久的两个人正盘腿坐在地上侃天侃地。   “……我说,”赫达木然地开口,引来了地穴内两人的抬头,“你们两个是不是完全忘记我们了?”   “——到底为什么会在怪物的老巢里聊天啊!?”   五分钟后,从地穴内爬上来的两个人站在原地,听着赫达气到发笑的吐槽。   “叶鸣她脑袋不——”看见万寻溪眯起的眼睛,赫达紧急刹停,重新开口,“她没想到,但你应该知道异变怪物的危险吧?万寻溪,你难道也轻视了这个小岛的危险吗??”   这还是她在乌苏拉树屋里认识的万寻溪吗?   万寻溪在这么短短十几个小时里再次刷新了赫达的认知。什么冷静理智和靠谱?在怪物老巢跟喝下午茶一样聊天的冷静理智靠谱吗?!   万寻溪:“……”   她略显心虚地偏移了下目光。   这没法怪她。   叶鸣讲述经历的口吻太过令人沉浸,一旦听进去就只能跟着红发搭档的思路没法脱离。万寻溪想要知道更多的信息,明白叶鸣说出口但未能深究的细节,就只能听一句分析一句。   “我知道了一切。”她说。打断了赫达的话。后者愣了下,满脸困惑。   赫达:“知道了……一切?”   面前的短发女人点点头,平静地开口:   “我们之前在雪山上听到的,能够引发雪崩的童谣,是小岛上时光倒转的关键。”   赫达只知道伊甸岛上时间异常,四个季节被浓缩成短暂的四个月,如果没有准备,很容易被各个季节的灾害戏弄到死亡。   但她不知道什么是“时光倒转”。   万寻溪:“简单来说,就是当童谣声响起时,伊甸岛上会出现过去的人和物。”   但这似乎是有复现范围的——童谣能够覆盖到的范围。   就像在无雪山体的山洞内,震颤的墙壁会隔三差五地诵唱这首童谣,于是死在山洞内A系列的人在这里得到了“永生”:只要童谣继续,他们就能无限复活……也会无限经历曾经的死亡。   而引发雪崩的雪山山洞里。大范围覆盖的广播让雪山,甚至雪山之外的其他区域出现了过去的人事物。   山洞内,弗格斯重新以人类的形象出现。   伊甸岛北部的石林,突兀出现在美年达部落的‘蛛神’,则是曾经的人类昆娜。   那个广播,绝对不止一次响起过。   “那怎会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呢?”赫达皱着眉追问,“你说A系列死在山洞,因为山洞石壁震颤导致童谣传出,A系列的人能无限复活和死亡。但那也只会出现一具同样的尸体吧?”   万寻溪:“对。”   她平静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昆娜的头骨和蜘蛛的头骨为什么会同时出现?”   “这就需要你们明白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万寻溪说:“当童谣响起时,不要和复现的旧日者对话。”   无雪山体山洞内,那个穿着灰色毛衣的男人和旧日者A3搭话后,才被发现才被杀死才被记录在山洞内,日复一日地重复“活着”和“死亡”。   而万寻溪、玛利亚,还有那个哑巴,从最开始就没和复现的旧日者搭过话。哪怕最后对方发现了她们,也没能在山洞里杀死她们。   所以这段“留影”不会被童谣记录下来。山洞内就算再次复现,也不会出现她们的身影——就像那些研究员一样。只要逃出去,不被杀死,也不会被记录。   死亡是“永生”的前提。   但昆娜不一样。   异变昆娜的头骨被雪怪带到了地穴,昆娜毫无疑问已经死亡。   可广播童谣还在。那座高塔,人为建造的高塔,利用扩音喇叭将童谣传播。于是死在小岛上的昆娜,因为复现而再次复活,出现在童谣覆盖的范围内。   而美年达们可不知道“不能向旧日者搭话”的规则,她们尊崇它,敬仰它,视异变人类化作的怪物为信仰去供奉它。   所以“蛛神”留了下来。至此,伊甸岛上出现了两颗相同的头颅。   “死亡是这场永生实验的前提。”   万寻溪说的话很轻,但赫达像是被冻住一样思维都僵滞住了。   “也就是说,”她听见自己牙齿在磕巴地颤动,“如果童谣再次响起,昆娜还会出现?”   万寻溪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   “没错。”   这就是阿尔卡公司制造出的“永生”。   他们早知道这种情况!所以高高的雪山上会出现广播高塔!   赫达僵站在原地,止不住地浑身颤抖。   她只感觉到一阵寒意。   “万……万寻溪。”赫达抬起头看向她,湛蓝色的双眼中透露着痛苦和希冀,“我……我应该,是我本人吧?”   如果昆娜和弗格斯本身已经死亡的人都能再次被童谣复现。   那么她又怎么能确定,自己还是最开始的那个原装货?   赫达想到了在丛林中,那个和自己有着一模一样蓝眼睛的淤泥怪人。   “我、我不是……”她思维陷入混乱,低头语无伦次地说着什么,“我是原来的、不是假的?”   “赫达?”万寻溪惊了一下,忍不住上前,“你还好吗?”   “我是不是已经死在那场大雪里了!?”赫达猛地抬头,双眼惊慌地望向她,“或者已经死在了山洞里?!”   仔细想想,没有人能够穿着单薄的大衣在极度寒冷的大雪中毫发无损的活下来。   也没有人能够凭借一块压缩饼干在山洞里熬大半个月活下来。   ……或许她早就已经死在了伊甸岛上的某处。现在的自己也不过是被复现出来的……怪物。   “赫达……”   万寻溪有些头疼,她没想到自己把阿尔卡公司研究的“永生”本质说出来后,最先崩溃的竟然是在岛上生活了一年的赫达自己。   一旁随地大小蹲的叶鸣揣着手仰头看她们。   左看看右瞧瞧,小叶天才的脑袋终于转动了一丝。   “可是,如果你是盗版,”红发女人歪头看着她,赫达从那双浅红色的眼瞳中看到了此刻失神的自己。“那地穴里应该会有你的刻字骨头吧?”   ……什么?   赫达迷茫地看着她。   万寻溪愣了下后,眼睛亮了。   “小叶,你继续说!”她立刻蹲下,凑到叶鸣身边道,“为什么你会觉得,如果赫达是被复现的旧日者,她会出现在地穴里?”   红发搭档眨了眨眼,伸手指着被掏出来放在地上的森白刻字头骨。   “因为能收集这种东西的家伙,一定是个执念很深的变态吧。”   叶鸣感慨道:“还往人家头骨上面刻字,一看就病得不轻。”   “而赫达认识昆娜,那就说明她和弗格斯是同一批上岛的人。弗格斯这么致力于收集同期选手的手办,不可能会放过死掉的赫达手办的。”   被称作“手办”的赫达并没有感觉自己被冒犯,相反,她从红发女人说出的话中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她忍不住开口:“所以……”   红发女人肯定了她的想法:“你放心。如果你是盗版,那弗格斯一定会先收集你的正版周边!”   回神后听到“周边”“手办”这种称呼的赫达:“……谢谢。”   她神情异常复杂。   而蹲在叶鸣身旁的万寻溪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变成雪怪后的弗格斯有一定的理智。”短发女人迅速地从这些话中分析出更多的信息,“这种仅剩的理智以‘同伴’为执念,会促使弗格斯到处搜寻同批次选手的尸体放在地穴内。”   地穴……这个地穴看上去更像是某种防空洞。   还有叶鸣给她看过的“记者笔记”,被雪怪囚禁在地穴内,不让她离开的行为……   “它认为自己是在保护其他人。”万寻溪喃喃道。“这个地穴,是它用来保护同伴的。” 第69章 还我搭档!   叶鸣“嗖”一下从地上蹦起来, 和她同步动作的是周围分散开的美年达们。   黑皮肤的土著抓紧手中的武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万分警惕地朝向同一个地方。   赫达愣了下,顺着她们的目光望向针叶林深处。   一个异常高大的黑影在林叶间若隐若现。   “藏起来!”   万寻溪压低声音警告道, 动作迅速地蹿到附近的一块低矮的石头后面, 她压低身体放轻呼吸, 很快就和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美年达们焦躁地在原地踱步,直到看见红发祭司转身,头也不回地跑进一个杂乱的花丛后,这才如获圣旨一般飞速散开。   有的钻进了草丛, 有的掩藏在低矮的石头后,还有的蹿上了高高的针叶树——赫达跟着爬上了树。   她的心脏砰砰直跳。将全身贴紧树枝,面容藏在林叶间, 只漏出那双湛蓝色的微亮眼眸。   短短十几秒, 地穴附近就已经变得极其自然与安静。   那个隐藏在林子内的高大黑影慢慢踱步而出。   藏在树上的赫达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个长手长脚的怪物, 主要的中心躯干覆满了白色的长毛, 让人看不清它的面容。纤细瘦弱的皮包骨四肢让雪怪看上去像一颗白毛土豆上插了四根牙签, 显得畸形又滑稽。   但赫达没有笑, 她死死地盯着对方的脖颈。   随着它的移动和林间微风吹过, 赫达轻而易举地看清了隐藏在白毛间的定位项圈——那个熟悉的东西。   她的记忆一瞬间被带回了一年前的那场大暴雪。   冷到能冻死人的风雪, 传出滋滋怪响的通讯器, 冰冷无风的洞穴……   那场暴雪差点杀死她,却又让她幸运地活了下来。   极度的寒冷让定位项圈停摆, 赫达才得以从被监控的情况中解脱——那时候的她已经明白阿尔卡公司的不可信。   但很显然, 直到现在还带着定位项圈的雪怪……弗格斯,他并不清楚低温能够使定位项圈停止工作这件事。   又或者,在他明白这件事之前, 他就已经变成了怪物。   赫达的呼吸声更轻了。   她看见雪怪钻出林子,手里还拖着一个同样高大厚重的东西。   是一头活着的鬼麋。   雪怪拽着它头上的掌状角,拖着这个巨大的食草异变动物往地穴的方向走来。   “牟——”   鬼麋发出厚重的声音,四条腿在地上蹬踹,发出不小的动静。   这个站起来有三米高的大型生物能带给人强烈的压迫感,却在同样高大的雪怪面前柔弱得像只小鸡仔。   它被拽到了地穴边上,雪怪松开了手,转身抄起一块有赫达自己那么大的石头,朝向试图站起身的鬼麋。   看来这是它今天的午饭了。   藏在树上的赫达心想。   然后下一秒,她就看见一道极其眼熟的红色身影蹿了出去。   赫达:“……”   她怎么毫不意外?   “啊啊啊啊啊住手啊啊啊啊!!!”   叶鸣尖叫着举起霰/弹/枪往雪怪的方向冲去,精致的五官在这一刻彻底扭曲!   “放开那头鹿啊啊啊啊!!!”   “砰!!”   一声极响的枪声划破这片针叶林的上空,原本安静的林子里鸟雀惊飞起一大片,雪怪也因此投来注意力。   然后它就发现了一个红头发的怪物高举碳基生物冷静器朝着它狂奔而来!   雪怪:!!!   这个明明比红发人类要高出数倍的大体型怪物,就这样转身头也不回地狂奔向针叶林深处——   “砰!”   不是枪声。   雪怪细瘦的腿撞在被绷得紧紧的尼龙绳上,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万寻溪从石头后面冒出毛茸茸的短发脑袋来,对眼前的情况毫不意外。仔细一看,她手边的石头不知道何时被系上了绳子。   另一边,隐没在灌木丛中的苹果美年达同样探出脑袋,看见被绊倒在地的雪怪,嘴里发出带着震惊和兴奋的欢呼。   “啊!啊啊!!”她兴高采烈地跳出草丛,抓起手中的石刀就冲向倒地不起的雪怪!   “不!等等!”   万寻溪吓了一跳,赶紧跑出去试图阻止。但比她动作更快的是七步之内的叶鸣。   红发祭司扣动扳机,子弹炸响在美年达即将到达的地面,一个小坑就此显现。   兴奋的苹果美年达瞬间冷静了下来,然后被紧随而至的族长狠狠敲了下脑袋。   “砰”的一声,一听就是好瓜……好头。   叶鸣端着枪走向雪怪,这个高大的怪物翻身面向她,但却像是看到比它更怪的生物一样,用四肢惊恐地向后退去。   黑漆漆的枪口随着它的动作逐渐瞄准了它的脑袋——如果那长满白色长毛的部位真的有脑袋的话。   “叶鸣!等等!”   万寻溪冲到她身边,抬手道:“先别开枪。”   “没开。”叶鸣简短开口,“但它要是真对小鬼动手,那就不一定了。”   小鬼?   万寻溪歪了下脑袋,回头一看,那头被雪怪捕猎回来的鬼麋正躺在地上挥动着四肢,像只乌龟一样试图翻动起来。   她抿了抿唇,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鲜红的浆果递给红发搭档。   “这个,”万寻溪说,“去安抚一下吧。”   叶鸣看了眼被递过来的浆果眼睛亮了又黯淡,随后收起枪,接过马桑果,闷不做声地去喂那头鬼麋。   随着红发搭档走远,万寻溪意识到面前的雪怪放松了不少。   “弗格斯?”她和雪怪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右手一直放在腰后——匕首正贴紧手指——试探性地开口,“本森·弗格斯?”   坐在地上的雪怪蓦地僵住,过了好半天后才低头看向万寻溪。   “——!————!”   它似乎发出了什么声音。   但万寻溪听不见,也听不懂。   于是雪怪向后仰的姿势变了,它直起身,试图靠近她。   “别动。”   熟悉的漆黑枪口再次瞄准了它,迫使雪怪激动的情绪冷静下来。   红发搭档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枪口从万寻溪身后伸出,带着冰冷的杀意。   万寻溪:“叶鸣,它好像能听懂我们的话。”   叶鸣:“很显然。所有生物在看到碳基生物冷静器都会乖一点。”   她浅红色的眼睛仍然死死盯着那个高大的怪物……以及它头顶长得不可思议的血条。   就是这个东西让她率先发现的雪怪。   “不是这种懂啊……”万寻溪有点无奈,不过她也知道叶鸣在警惕什么,毕竟雪怪光是看着就已经很让人心惊胆战了。   “它能听懂本森·弗格斯的名字。”她说,“就是你和我说的那个,在雪山山洞里被复现的正常人。他和赫达是同一批上岛人员。”   叶鸣明白了。   “所以他有理智?”红发搭档歪了歪头,有点不理解,“那为什么见到我就跑?”   万寻溪默了一瞬:“……因为你拿着碳基生物毁灭器?”   叶鸣把枪切回了背包,双手空空地举起来,然后看向雪怪。   但出乎意料的是,哪怕红发搭档放下了手里的抢,但雪怪——不,弗格斯,他仍然在瑟瑟发抖,避免和叶鸣正面眼神接触。   这又是为什么?   万寻溪也有点搞不明白了。   “我看起来很奇怪吗?”叶鸣一副“不是姐们”的表情,反手指着自己,“我明明这么和蔼可亲!”   之前在汉堡店上班时,她把汉堡肉砸顾客脸上都没有得到过投诉!足以证明她的亲和力了吧!?   而且从外表来看,她才应该害怕这家伙吧——其实看多了还挺可爱的,白毛土豆插牙签什么的……   叶鸣忽然陷入了沉思。   万寻溪想了想,蹲下身放低姿态着开口:“本森,我们想和你聊聊。所以接下来的对话,我们希望你能保持冷静——如果你能听懂我们的话,那就点头。”   白毛土豆缓缓地点了点头。   “很好。”短发女人也跟着点头确定,“那么我要告诉你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我们没办法听懂你在说什么。”她说,“或者说,你发出的声音,不是人类的语言。”   本森·弗格斯愣住了。他激动地抬起手——然后看见枪口后又放下了——焦躁地抓挠着手臂,试图表达什么。   万寻溪抬手:“停。”   短发女人神情镇定,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听我的。”   “本森,你现在能够确定自己是冷静的,理智的吗?”   白毛土豆激动地点头。   万寻溪:“你看到我的形象是正常的吗?”   白毛土豆疯狂点头。   万寻溪:“你自己呢?”   白毛土豆歪了下脑袋,似乎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会这么问。但他还是迟疑地点了点头。   旁边站着的叶鸣“哈?”了一声。   “我觉得人还是需要有一个理性的认知。”红发搭档端枪吐槽道,“要不然我去找面镜子让他自个照照呢?”   万寻溪这次没有接话茬,而是抬手指向了叶鸣。   被指着的红发搭档愣了下。   “那她呢?”短发女人蹲在那个红色的怪物身旁,神情淡定得不可思议。“她在你眼中是正常的吗?本森?”   本森·弗格斯拼命摇头,张嘴大吼:“不是啊!不是啊!这家伙是个怪物啊!!快跟我一起跑!!”   他以为自己给出了清楚的警告,但实际上万寻溪什么都没能听到——她只感受到空气中气流的改变,对面的雪怪似乎说了什么。   但没有声音。没有。   “问题有点大了。”万寻溪蹲着,喃喃道。“小叶。本森·弗格斯保持着理智,但现在他眼中的世界和我们不一样。”   叶鸣:“有啥不一样的?”   万寻溪撑着膝盖站起身,叹气道:“我,和你。在他看来完全不一样。如果我在他眼中是正常人,那么你在他眼中就像我们看雪怪一样奇怪。”   叶鸣打了个问号在公屏上。   “这大概和异变有关。”短发搭档若有所思地开口,“还算个好消息。”   “——这算什么好消息?”   声音从身后传来,是赫达。她从树上滑了下来,捏着匕首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   她说:“如果真相就是你说的那样,这就证明你的异变已经加深,快和它变成同类了!”   但这至少能证明小叶完全没有异变的迹象。   万寻溪心想。   这对她来说是最好的消息。   赫达走到她们身旁,明明身高和雪怪相比完全是小巫见大巫,但她身上的气势和差点要把自己蜷缩成球的雪怪形成鲜明对比。   她这是第一次看见雪怪。   但不妨碍赫达发现这家伙也很明显地在怕她。   也就是说,在雪怪眼中,她和他也不是一个种族的人。   ……完全进化的人和残次品是有非常巨大的区别的。   赫达心里松了口气。   ——怎么一个不够还来一个!?   雪怪看上去快要晕厥了。万寻溪都担心他会不会呼吸不上来。   ——不行,不行!再这样下去,他们一定会死在这俩怪物手上的!   脑袋重新由理智变得混乱的本森用双手猛地拍向身下的泥土,在一阵尘土飞扬后,迅速起身,抓起唯一的同类扭头就跑!   万寻溪:!?   “咳、咳咳……这种体验为什么也要拉满啊……”   被灰尘扬了一脸后不断咳嗽的叶鸣抬头一看,队友的小绿标已经越飞越远了。   叶鸣:?   叶鸣:???   “孽畜!快还我搭档!!!”   【作者有话说】   雪怪:快逃快逃!   万寻溪:我是同类?   叶鸣:还我搭档!   赫达:还来拉练? 第70章 神奇的伊甸岛   15号在奔跑。   鲜艳的红色长发奔跑时在空中飘起, 耀眼的阳光落在上面如丝绸一般。   不管看见多少次,多芬始终会为这一抹鲜艳的红色感到惊异。   明亮的密室内部,技术员们分工明确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进行着日复一日的工作,每个人眼前屏幕上都出现着同一张人脸的不同角度。   15号、红发登岛者、叶鸣。   叶鸣叶鸣叶鸣叶鸣——   阿尔卡手底下的员工们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搜检着这张脸这个人的所有信息。   但是没有。   除了376号监测器上留下的那段无声录像, 他们没能找到任何和叶鸣相关的信息。   就好像她是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   可这怎么可能呢?   阿尔卡是世界上最先进的, 如果连它都没办法找到“叶鸣”的资料——   “多芬, 顶层区的客人开始催促15号的主支持者的竞选了。”   一个穿着蓝白色技术服的员工抱着蓝色文件夹走了过来,一板一眼地和电子大屏幕上的人脸汇报。   回过神来的多芬闻言皱了下眉:“催?催什么催,要是开放竞选我还不通知他们?”   技术员耸耸肩:“所以要发系统通知吗?”   多芬冷笑:“等你们什么时候收集到叶鸣的信息再说吧。真不知道阿尔卡到底为什么养着你们这群干吃白饭的家伙。”   电子大屏下,坐在工位上的诸多技术员们齐齐抬头看向屏幕, 银蓝色的眼瞳中闪烁着冰冷的光。   “多芬,”他们异口同声道,“我们不用吃饭。”   多芬:“……”   主持人忍耐地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时人脸上挂起僵硬的假笑:“那只是个比喻, 懂吗?你们的数据库能不能多装点有用的东西!?”   “所以, 到底要不要通知客人们?”技术员问, “我不想再接投诉邮件了。”   多芬冷笑:“你的工作包括这个。”   技术员:“AI也是有人权的!”   多芬:“你有个屁的人权, 你都不是人。”   “……”   和智障员工对呛了几回合后, 主持人重新恢复冷静。   “不能让他们再多关注15号了。”多芬沉思了一小会儿后道, “阿尔卡又不是真缺钱, 它是不会放任一个完全没有信息的病毒长久在它眼皮底下生存的……通知一下, 15号选手由于身份原因,暂由阿尔卡公司直接投资支持, 不对外开放支持权限。”   “正在拟定官方通告。”   “正在分析通告下发后支持率变动可能……”   技术员:“多芬, 客人们会对此产生不满。”   多芬低头看了他一眼:“要是你们有点用处,客人们也不会产生不满。”   “嘿,你这是歧视。”技术员说, “我要告到阿尔卡。”   主持人慢条斯理地驳回:“你没有人权。”   技术员:“我有AI权。阿尔卡会站在我这边的。”   多芬沉默了一会儿后,冷淡开口:“你可以试试。看是你先回炉重造,还是被抹杀重开。”   “……”这有什么区别吗?   技术员想了想,暂且避多芬锋芒。   多芬当然知道这种特殊通知发出去,会让攀升至人气榜一的叶鸣再次迎来大爆,同时受到更多人关注。   但是没有办法。   只要有人在关注这场实时直播,就不可能将注意力从红发选手的身上移开——叶鸣就有这样的魅力。   除非,有新人能够顶替她的位置。   可还有谁呢?   除了叶鸣,还有谁能产生如此巨大的流量和金钱交易?   榜二万寻溪?   这俩现在还在一块儿,关注万寻溪和关注叶鸣没什么差别。   榜三乔安娜?   她正处于半异变的特殊时期,关注“奇迹”的人对她格外感兴趣……但这还不够。   因为该死的……叶鸣也和乔安娜能发生牵扯——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和这些大烫门选手都能扯上关系的啊!?   多芬有些焦躁地摩挲着嘴唇。   有什么能够转移客人们的注意力?   “多芬,有客人问‘什么身份原因’?我该怎么回答?”一个坐在工位上的技术员转动椅子,面朝大屏询问。   正在思考的主持人烦躁开口:“该怎么回答就怎么回答——”   “等等。”多芬忽然叫停,随后嘴角扬起夸张的弧度。“我知道了。”   技术员:?   “旁敲侧击地告知所有客人们,”主持人的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缓缓开口,“15号选手是阿尔卡公司实验产生的最新成果。”   技术员:??   “什么是‘旁敲侧击’?”   多芬:“……”   我以为你在震惊我说的“实验最新成果”,但实际上你在困惑什么是“旁敲侧击”吗?   “你工号多少?”主持人和蔼可亲地开口。   技术员:“083号。资料调取专区。”   多芬微笑:“很好。阿尔卡,请把资料调取专区的083号删除,换新的上来。理由是:不懂什么是‘旁敲侧击’。我认为是数据库载入出现了问题,这种简单的成语都没有载入进对应数据。”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083号技术员原地消失,只剩下一本蓝皮文件夹掉在地上。   但很快,清脆的脚步声踏入,一只白皙的指节分明的手捡起了这本掉落的文件夹。   新的083号已经站在电子大屏底下,正仰面微笑着看向多芬。   “您好多芬。我是资料调取专区的083号。”   “接下来我将会旁敲侧击地向客人们灌输‘15号选手叶鸣是阿尔卡公司永生奇迹实验中最新成果’这条信息。”   多芬满意地点头。   “侧重点在于,让客人们的注意力从叶鸣的身上,转移到阿尔卡公司的永生奇迹实验上面,明白吗?”   083点头。   一成不变的银蓝色瞳孔中透着精光。   “我明白,接下来我将为您提供307种渠道——”   主持人忍无可忍:“去做!不要提建议!!给我动起来!!!”   *   单纯地捕获雪怪其实很简单。   只需要追上他,然后根据小万的提示扔出尼龙绳,剩下的一切就可以交给小万了。   而万寻溪要考虑的事情就很多了。   首先,她必须在雪怪抓着自己时保持镇定和肢体的平衡,不然很容易会被雪怪的爪子当场一分为二。   其次,稳住追上来的叶鸣,不要让她冒然开枪,因为那个角度真的很容易当场把她也送走。   最后,寻找逃脱的办法和机会。   机会来得很快。   在穿过漫长的针叶林后,万寻溪首先判断出来的是雪怪带她闯入了沼泽的地界。   淤泥沼泽里有很多鳄鱼隐藏其中,黏腻的泥浆能天然地拖慢雪怪的步伐,他没有太多可以选择的余地——因为叶鸣一直死死紧咬在他的身后。   其次,沼泽地附近生长着很多高大的榕树,枝丫不高不低,刚好能够达到雪怪没办法抓到的高度。   现在只需要小叶的配合——   “叶鸣!”万寻溪喊了一声,“上面!绳子!套住!”   于是紧追在身后的红发搭档像是得到什么指令一样,速度再次爆发一个level,手上的霰/弹/枪也被换成了更加结实耐用的尼龙绳。   绳子一端被扔给了万寻溪,另一端被叶鸣抓着,三两下蹿到了斜前方的一棵榕树上,将绳索缠在了坚固的粗大树枝上。   趁着这个时间,万寻溪抽刀扎在雪怪削瘦的手上,然后像一条鱼一样滑出,将尼龙绳迅速地缠在雪怪那两条细瘦的脚踝。下一秒,她们一同拔地而起——   叶鸣跳下树枝,利用重力将一个巨大无比的雪怪和搭档一同拉到了榕树的高处!   小子,【F】键神力!   红发女人踩在坚实的土地上,双手死死拉着尼龙绳。另一端,被迫倒掉起来的雪怪挣扎不已,万寻溪死死抓着绳结,在高空中平复激增的心率。   在她们底下,涌动的泥浆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闻声赶来。   很快,一双双绿油油的竖瞳从中抬起。   “别动,”万寻溪警告他,“下面就是鳄鱼,如果你想被喂鳄鱼的话,那就继续挣扎下去吧。”   雪怪似乎没听懂她的话,仍旧在不断挣扎。   但红发搭档掏出来的尼龙绳似乎比万寻溪收集到的绳子更加坚固,任凭他如何乱动,这根缠在他脚踝上的绳结都没有松散的迹象。   万寻溪察觉到了不对劲。   “本森·弗格斯?”她又一次叫出这个名字,但这次雪怪没有给她一个正常人听见后的反应。   他似乎再次变回了那个没有意识只剩下本能的雪怪。   这下糟了。   万寻溪可没办法和一个异变后毫无理智的怪物对话。精通多国语言也不是这么精通的。   她没再纠结,顺着绳子爬上了榕树,又找了个角度干脆利落地跳下去,一个前滚翻就落在了红发搭档的身边。   “别动哦,”红发搭档正得意地双手抓着绳子,“再乱叫乱抓人就把你丢下去喂鳄鱼!”   万寻溪起身站在她身边:“它现在听不懂你说的话。”   叶鸣瞪大眼睛:“?为什么啊?刚刚不是还能听懂吗?怎么现在就未识别到人言了?它骂我?”   万寻溪:“……”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有点哭笑不得。   “可能它脑子出了点问题吧。”万寻溪道。“先找个东西绑起来。”   几分钟后,叶鸣将绳子固定在另一棵榕树上,于是雪怪就这样被倒吊在树上苦苦挣扎。   两个人或叉腰或抱臂,仰面看了好一会儿后,也没见它停下挣扎的动作。   “看来脑子的问题很大。”叶鸣说,“要不然给它找个医生看看呢?”   万寻溪:“好主意,但很可惜伊甸岛上似乎不提供医疗服务。”   叶鸣叹了口气:“太可惜了。”   万寻溪:“也还好,毕竟它也没有医保可以刷。”   “那倒也是。”叶鸣点头。“我们要看多久?”   “等它冷静下来吧。”万寻溪说,“如果想要找到剩下的那三枚针剂,就得和正常的本森·弗格斯对话,而不是毫无理智的雪怪。”   叶鸣又点头:“说到这个。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   万寻溪侧头看她:“什么?”   “之前提到昆娜的时候,我记得好像还有另一个相关掉落物。”红发搭档掏了掏空气,然后掏出来了一本深色的笔记。   又是笔记?   万寻溪匪夷所思地接了过来,翻开一看——   【……或许阿尔卡的研究并非虚妄。这里就像松脂琥珀一样,将生物定格在巅峰时期,也算得上是‘永生的奇迹’吧?人类如果想要让自己永远停留在最好的那一刻,研究时间或许才是唯一的办法。】   【伊甸岛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第71章 昙花一现   昆娜·库克是一个很喜欢音乐的人。   在被库克家送上伊甸岛前, 她还和自己乐队的队友商量着下次去纽约麦迪逊花园广场开专场。但前一天还互发消息,隔天昆娜·库克就发现自己的乐队“被解散”了。   罪魁祸首就是她那个已经十几年没回去的“库克家族”。   她被绑回了家,半威胁半利诱地送上岛,留给她的只有寥寥几句话。   “乖乖在岛上按规矩待够规定的时间, 离岛之后你就能再去玩你那不正经的东西了。”   可乐队才不是什么“不正经的东西”, 昆娜和这群没品味的家伙没什么好聊的。   “你别唬我。”她眯起眼睛说道, “我听阿尔卡公司的人讲了,上岛的人都是去参加什么计划的!你能确保我的人身安全吗?!”   “一千万。美金。”电话那头的亲人说,“这种计划对你没有任何危害,甚至能让库克家族从中获利。你按规矩来, 结束之后带着你的一千万滚远点,你玩什么我们都管不着。”   昆娜立刻眉开眼笑:“您看人真准。别说一百多天了,就算是半年我都能接受啊。”   一千万美金, 足够她更新乐队设备再盘下一个收音好点的训练场地了。   但昆娜还是留了个心眼。   毕竟阿尔卡公司的员工贴出的上岛规则, 纯粹就是冲着让她们荒岛求生去的。她可是一个生活在现代社会的成年女性, 当然知道怎么从这些老练员工的嘴里撬出一些有意思的信息。   ……但好像也不需要撬。   阿尔卡公司员工们的嘴很松, 几乎是问什么答什么。   于是昆娜在上岛前的半个小时得知了“奇迹计划”。   他们说:“伊甸岛上有奇迹。登岛而上的幸运儿将会获得‘永生的奇迹’。”   一千万美金, 和不知道详细内容的“奇迹计划”, 还有一群看着非富即贵的家族继承人。   昆娜决定相信金钱的力量——阿尔卡公司的人总归不会让有钱老板的子女死在岛上吧?   [……第29天, 我们又找到了带着阿尔卡公司标识的空投箱, 里面塞满了食物, 这让我饱餐了一顿。弗格斯那个傻东西把我当猪一样喂,生怕我没吃饱要啃他一样。真搞笑, 不就前几天饿急眼啃了条生鱼吗?至于这么害怕?弗格斯家族怎么会产出这么一个傻子富二代……]   [……第48天。抛开一切不谈, 这小岛上的风景不错,就是天气变化得有点快,明明前几天高温不下, 今天就开始刮刀子一样的寒风了。希望那群傻大个不要再发烧感冒了,我们运气可没那么好,次次都能开到保底的医疗箱。]   [……第54天。***这群蠢货!都说了前几天分配食物的时候给莱斯利多吃点!那家伙饿得眼睛在冒绿光啊!!昨天晚上弗格斯夜起后发现他在吃自己的小腿!恶心死了!******(一连串字迹飘逸的脏话)我受够了!]   [……第56天。前两天莱斯利被其他人赶出了小队,原因是他现在变得有点太吓人了。这点我承认,这家伙现在长得跟条狼没什么区别。但奇怪的是,今天早上弗格斯告诉我,韦德也失踪了。为什么?韦德应该是我们这群人中最正常的那个吧?虽然有点矫情金贵,少爷架子,但能被弗格斯邀请入队的家伙,至少称不上坏。   ……威尼弗雷德被野人抓走了。**********有病吧这群人??脑子不要可以扔了!为了点吃的直接和野人对上?有病没病啊??   我得离开这里,离开这群人。   弗格斯也疯了,他还想回去找威尼弗雷德!几斤肉啊就敢这么想!?是生怕野人不够加餐吗!?]   [……第77天。我找到了一片石林,这里有另一批外形不一样的野人。但好在她们似乎对我没有什么兴趣,偶尔还会给我扔点吃的……老实说,这群野人看上去比我更像人类。]   昆娜·库克一共活了一百天。   因为笔记上最后记载的时间正好是一百天。她的笔记相比其他人要更少,笔记上更多的是一些涂鸦和自创的乐谱。   万寻溪一边翻阅一边分析。   直到翻过一大片空白笔记来到最后,她看见了那串歌词和昆娜·库克最后的笔迹。   [……伊甸岛的秘密比我想的还要大。阿尔卡公司的研究竟然是真有成效……哈,只不过我们运气不太好,没办法成为这场秘密的最后受益者。   我在小岛北部的工地深坑里找到一个地下研究所,那里藏着“时间的秘密”。   而由我原创制作的最后一首歌曲将永远传唱下去……我也会因此获得永生吗?]   那首诡异的童谣竟然是昆娜·库克自创的?   还有小岛北部的地下研究所?时间的秘密?   万寻溪合上这本老旧的笔记本,若有所思。   难道阿尔卡公司真的已经研究出所谓的“永生奇迹”了吗?时间的秘密……难道人类真的已经达到能够控制时间的科技水平了?   越来越复杂了。   不过,万寻溪的确从这本笔记中获得了些许灵感。   她望向站在身旁探头探脑的红发搭档。   “小叶,你之前说,你把那首童谣录下来了?”   叶鸣点头。   “再播放一次吧。”万寻溪说,“让我们来见证一下人造的……‘奇迹’。”   *   赫达在很远的地方就听见了那首童谣。   曲调轻快但嗓音低沉的女声带着些许熟悉,她在记忆深处搜寻了很久才找到对应的人脸。   是昆娜·库克的声音。   带着摇滚乐主唱该有的磁性,醇厚的女低音如同美酒佳酿,歌声从远处飘来,莫名蛊惑。   赫达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拨开眼前的荆棘——   “冷静!冷静下来!”   万寻溪抽出腰后的匕首,用刀锋对准在半空中不断挣扎的雪怪。   伴随着那首女声童谣,雪怪痛苦地摇晃着脑袋,声音嘶哑地大吼:“你们到底是谁!?放开我!快点放开我!!”   是弗格斯!他恢复正常了?!   赫达一惊,迅速冲出荆棘丛。   他仍旧是那副怪物的面容,只是比起之前半梦半醒的无意识状态,现在的弗格斯似乎能够发出正常的人类语言。   但他状态却很焦躁。   “冷静!本森·弗格斯!”万寻溪试图和他对话,“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阿尔卡公司剩下的药剂被你放哪儿了?!”   “药剂……药剂……”被绑着的弗格斯发出窒息的声音,充血的脑袋让他嗓子格外嘶哑,“那是假的……是假的……”   “药剂被放在了哪儿!”   弗格斯充耳不闻,只是一味地重复这些话。   万寻溪:“……”   童谣虽然能复现他的理智,但谁知道为什么弗格斯还是这一副不能对话的状态啊??   “小心!”   背对着沼泽的万寻溪没能注意到即将上岸的鳄鱼,在赫达冲过去的瞬间,枪声同步响起!   近距离霰/弹/枪的威力是毋庸置疑的,脑袋立刻被炸开花的鳄鱼翻着肚皮直挺挺地倒在了沼泽地里。但很快,许多翻涌的同类也跟着上前,叼走了这只无头鳄鱼的尸体。   万寻溪耳边还在嗡鸣,她迅速远离了这片沼泽。   响起的巨大枪声唤回了弗格斯的理智,他终于不再重复那句话,勉强开口。   “我不管你们到底是谁,总之,赶紧离开这个小岛。”他说,“再继续待在这里,你们一定会和我们的下场一样!”   万寻溪张开嘴还没说什么,叶鸣不耐烦的声音更大地吼出:“都问了药剂在哪里!你耳朵聋吗!?”   “……”   弗格斯愣愣地望着倒转的人类,那头鲜艳的红色长发几乎被刻进了他的脑子里,屁股隐隐约约传来幻痛。   “是你。”他忽然道。   叶鸣抬头看他,挑眉时浅红色的眼瞳中带着好奇。   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录音机的童谣转变得轻柔起来,但它仍然在播放。   于是,在叶鸣和弗格斯对视时,这片沼泽的深处,一道怪异沉闷的人声传了过来。   “……救命。”   那道沉闷的人声呼喊着:“威尼?昆娜?……弗格斯!救命!有没有人来救救我!!”   被倒吊在树上的弗格斯猛地一颤。   察觉到不对劲的万寻溪:“等等,别——”   “韦德!?”弗格斯激动起来,大吼道,“韦德!是你吗!?”   那道沉闷的人声变得清晰了不少,叶鸣看了两眼周围,确定声音是从沼泽地下传出来的。   “是我!弗格斯?是你吗弗格斯!”   一个人形的怪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匍匐在淤泥地里,听到声音后仰面看着雪怪模样的弗格斯。   “弗格斯?”男人的声音从布满泥浆的人形生物中传来,他伸出一只手臂,朝着被倒吊起来的弗格斯抬起。“救救我弗格斯——”   一头早蓄势待发的鳄鱼从旁边蹿出,狠狠地咬中了韦德的腰。   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啊!!!弗格斯!弗格斯救我!!我不想——”   “韦德!韦德!!”   被倒吊起来的雪怪发出更加凄厉的叫声,它硬生生地扭断自己瘦细的脚踝,沉重的身躯狠狠砸在了地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万寻溪甚至来不及阻止,就被叶鸣一把拉过站到了更远更安全的地方。   雪怪一边发出凄厉的呼喊一边朝着沼泽地被鳄鱼围攻的人形生物爬去。   “等等我!我来救你了!”弗格斯说,他的腿不知道为什么使不上力气,但他还有手,他可以爬得很快。“我不会抛弃你!我不会抛弃你!!”   雪怪钻入了漆黑沉重的沼泽地里,朝着那个被鳄鱼撕咬的人形生物伸出手。   “走开!走开!”弗格斯觉得自己的力气忽然变得很大,他掀开一个又一个试图扑上来的鳄鱼,从泥地里挖出被咬得不成人形的韦德。“不、不不不……韦德……”   七人组现在只剩下他和韦德,他不能让韦德就这么死掉!!   弗格斯颤抖着手摸索着脖颈上的项圈,他抽出一枚极其细小的注射器,里面莹蓝色的液体随着动作而晃动着。   雪怪将针尖对准呼吸声微弱的肉块,他带着哭腔开口:“韦德,求你了,坚持住……”   “咔哒。”   录音机突兀地停下,那首被昆娜·库克传唱的阿尔卡童谣戛然而止。   沼泽地里,布满泥浆的韦德忽然原地消失,只剩下雪怪被淹没在深深的沼泽里。   “……韦德?”   回应他的,是周围围上来的,更多更大的鳄鱼群。 第72章 即将到来的冬季   叶鸣没想到这样一个血条超长的BOSS竟然会死于剧情杀。   甚至作为玩家的她没有对着BOSS开出一枪打在对方身上, 那管长到不可思议的血条就这样被沼泽地的鳄鱼们清空了。   难道说这群鳄鱼是BOSS中的BOSS?   红发玩家对着那群淹没在泥浆中的中立生物投去怀疑的目光。   “……他死了?”   搭档在一旁问:“叶鸣,弗格斯死了?”   红发搭档探头看了一眼,点头确定道:“死了。血条清空,装备都爆出来了。”   等到那些鳄鱼再次潜伏散开, 那片沼泽地里只剩下支离破碎的雪怪尸体。   万寻溪愣愣地看着那边。   和她一样发愣的还有赫达。她站在沼泽地的不远处, 直到那些惨叫声停歇后, 才迈着无知无觉的脚步走到旁边。   赫达沉默地站在岸边,对那些虎视眈眈的鳄鱼视若无睹,她只是看着雪怪的残肢,脑袋一片空白。   变成雪怪的弗格斯, 死在沼泽地的韦德,只剩下脑袋的昆娜……每个人的名字,那些熟悉的脸, 就这样在一年后的今天彻底消失在赫达·潘多拉的脑海里。   哪怕她对他们并不熟悉, 但赫达清楚地知道, 这些人和她是同一批上岛, 参与“奇迹计划”的人。   现在, 这座岛上只剩下她一个, 唯一一个“奇迹计划”的幸存者。   “怎么可能呢?”她听见万寻溪的声音, 对方在低声喃喃, “就, 这么死了?”   是啊。怎么会这么快就死掉了?   赫达木然地看着那仅剩的一点残肢没入沼泽,被挤压上来的气泡似乎成了弗格斯最后遗留在世界上的声音。   “啪”的一下, 炸开后再无音讯。   “没办法, 是剧情杀嘛。”   红发女人的声音传来,带着点宽慰:“制作组要它死,它不得不死嘛。”   制作组……是阿尔卡公司吧。   是啊, 如果不是阿尔卡公司做的这些实验,这些所谓的“奇迹计划”,他们不可能死在这座小岛上。   赫达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就像一年前那场大暴雪里,被死死压在雪层之下的那个脆弱的,无能为力的农场女孩。   脖颈上的监测器停摆的那一刻,她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呼吸!深呼吸!赫达!”   万寻溪的声音像道闪电一样劈在她的耳边,蓝眼睛的女人猛地睁大眼睛,眼眶溢出生理性的泪水后,赫达终于回过神大口大口地喘息。   她无力地抓着对方的胳膊,发蒙的脑袋让赫达感到了久违的头痛。   “你还好吗?”万寻溪扶着她坐下。   赫达:“我、我不知道……”   “阿尔卡……”她低声道,“阿尔卡公司知道这一切,它一直在盯着我们……说不定我在岛上活了这么久的事情,他们早就知道了……”   万寻溪能察觉到身旁人身体在细微颤抖。   赫达是“奇迹计划”的唯一幸存者。   “Fluke”系列的所有上岛选手大部分发生了异变(根据昆娜笔记记录,韦德可能因为死得太早导致未能发生明显变异,这点能和雪怪地穴内唯一一块正常头骨对上号),而发生异变的人中只有弗格斯得到了阿尔卡公司赞助的针剂,并成功注射。   注射特效药后,弗格斯的意识和身体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异位。   据叶鸣的描述,随着童谣,弗格斯的意识被多次复现在雪山山洞里,同时,雪怪的身体在伊甸岛上的白天行动。   万寻溪开始思考:   童谣的覆盖范围导致→无规律复现发生。   童谣复现(永生?)条件→生物发生异变,且在伊甸岛上死亡。   正常弗格斯被复现→正常弗格斯已死亡→意识已死亡   雪怪未被复现在山洞→雪怪存活→弗格斯□□存活   阿尔卡公司特效药→能够分割生物意识和□□【重点】   赫达说“阿尔卡的人一直在盯着她”,这点存在的可能性不大。毕竟她是计划的唯一幸存者,赫达的存活就代表着“奇迹计划”成功了。   阿尔卡公司的人不会放任这样一个珍贵的成果在岛上这么久。   除非他们别有所图。   万寻溪拍了拍她还在颤抖的胳膊,赫达木楞地抬头看向她。   短发女人摇摇头,没有说话,但那双棕黑色的眼睛里透着不容置疑地否定。   “别吓自己。”她说,“阿尔卡公司没那么厉害。”   “如果真有那么厉害,小叶就不会是游上岛的了。”万寻溪耸肩,“你应该听过阿尔卡公司的人有宣扬过伊甸岛周边的警戒防线吧?”   赫达:“……”   游什么?   叶鸣那家伙竟然是游上岛的吗!?   红发女人从最开始只叨叨着说什么来找朋友,对于她的来历,赫达几乎一无所知。   赫达张张嘴,什么话也没说,但心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的确,如果阿尔卡公司真这么厉害,叶鸣不可能还能这样嚣张地出现在伊甸岛上。   “我好像听到了我的名字?”   浑身是泥浆的女人带着一绺一绺的泥浆发蹲在她们旁边,探出同样被泥浆弄成花脸的脑袋,狐疑开口:“你们在说什么呢?”   万寻溪:“我在和赫达说你很厉害,所以完全不用担心阿尔卡公司的阴谋。”   红发搭档一听,立刻挺胸抬头得意道:“那是当然了!”   懂不懂什么叫游戏天才啊!   叶鸣洋洋得意地摊开泥爪子,手心里躺着两枚细小的针管:“这个给你。”   这就是弗格斯说的,阿尔卡公司针对人类异变研发的特效药。   雪怪将它藏在项圈的内部随身携带,她们这才没能在地穴里发现。   万寻溪点头:“你拿着吧。”   “不用吗?”叶鸣收了起来,顺口问了一句,“乔安娜那边任务需要一个,还有一个我就给你放兜里了啊。记得找我拿。”   搭档笑了笑,说行。   “这个药剂……”   赫达神情复杂,压低声音问靠谱点的短发女人,“你真的觉得有用吗?”   万寻溪没有隐瞒:“大概率没用吧。”   如果真有用,弗格斯就不会死了。   “好点了吗?”她拍拍赫达的肩膀,然后扶着她从地上站起来。   叶鸣在一旁甩头上的泥浆,顺便把刚刚试图啃她脑袋来一场酣畅淋漓死亡翻滚的几只鳄鱼分解放进背包,速度飞快地做完收集任务后,她扭头问搭档:“我等会儿去找乔安娜交任务,小万你呢?”   万寻溪:“我跟你一起去。”   她又侧头对面露疲惫的赫达说:“赫达如果没什么其他要紧的事,我觉得你还是回乌苏拉那边吧。”   “我不能跟着你们吗?”赫达皱眉,“我应该没算拖后腿吧?”   万寻溪笑了声:“当然没有,不过我希望你能回乌苏拉的营地,去帮我几个忙。”   帮忙?   赫达迟疑道:“什么忙?”   “你在岛上生活的时间比我们要长,应该知道现在岛上的温度开始下降,可能没过多久冬天就要来了。”她说,“冬天……阿尔卡公司不会让我们安稳地度过这个冬天的。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能够扎营的地方,乌苏拉的营地就很好。”   万寻溪说得毫不客气,平淡的语气中透着些不容置疑。   赫达静静地看了她几秒,像是发现什么新奇事物一样突兀地笑了一声。   “……行。”   她总算知道能够让叶鸣时刻念叨着的“小万”,究竟是怎样的人了。   “不过我要和你提前说一下。”赫达说,“乌苏拉的树屋没办法支撑太多人生活,更重要的是,冬天的资源会很紧缺,资源不足时,她们也不过是伊甸岛上的野人。”   而野人,必要的时候是真的会吃人的。   万寻溪点头:“我明白。先这样做吧,我们剩下的时间大概不多了。”   半个小时后,搭档二人组和赫达分开。   叶鸣要去雪山找乔安娜交任务,万寻溪跟着她顺带看能不能把那两个选手一同招揽进队伍。   只是在伊甸岛上生存,那么她和叶鸣两个人就能做到。但要是说和“阿尔卡公司”抗衡……队友当然是越多越好了。   看着那两个人速度很快地消失在林子中,赫达终于收回目光,转身开口:“走吧。”   被红发祭司交代要听话的美年达们面面相觑,不情不愿地跟在这个蓝眼睛的外族人身后离开了。   另一边,叶鸣和万寻溪重新回到了雪怪地穴附近,打算再找找有没有什么其他线索。   “嗯?”   线索暂时没发现,但看见了一个老朋友。   叶鸣眉开眼笑地从兜里掏出马桑果:“嘬嘬嘬~”   万寻溪看了她一眼:逗狗呢?   坐在不远处的鬼麋闻声瞅了过来,在看见那把颜色艳丽的小甜点后,掌状角上的眼睛明显一亮。   它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叶鸣面前。三米高的体型带着十足的震慑力,不过在场的两人都没有慌乱。   万寻溪甚至从自己的包里又掏了一把出来。   然后转头就看见鬼麋低头,开始咀嚼……叶鸣的红头发???   叶鸣:“……”   这对吗?   好在这头鬼麋只是舔了舔那头鲜艳如马桑果的红发,并没有真的打算大麋嚼嚼嚼,它亲昵的用脑袋蹭了蹭叶鸣的胳膊,然后毫不客气地吃下了那把马桑果。   【<鬼麋>态度变更为:[亲昵]】   【你可以号召[鬼麋]了。】   “小万。”   正抬手摸摸鬼麋给它喂浆果的万寻溪闻声侧头,一眼就看见红发搭档那亮晶晶的浅红色眼瞳,和那基本可以称作毫不遮掩的“我想搞事”的神情。   她默了一瞬。   “怎么了?”   红发搭档:“你想玩跑跑卡丁麋吗?”   “……”   **   这是叶鸣离开的第五天。   如果可以回到过去,申容恩一定会痛哭流涕地抱住对方的大腿,声嘶力竭地求她把自己也带上。   但是世界上是没有后悔药的。   于是申容恩也只能待在这个狭窄的山洞里度日如年地等待有人一脚踹开厚实的雪层,让她重见光明。   叶鸣留下来的食物很多,但申容恩有种怪异的预感:   如果对方再不回来,她可能也会变成这些食物中的一员。   她不是在恶意猜测玛琪莉会对她下嘴。   而是乔安娜。   昨天晚上,在一阵老虎震耳欲聋的低吼中,申容恩睁开眼睛,看见了不远处带着油绿色寒光的一对眼睛。   篝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而被绑着的乔安娜正隐没在黑暗中,安静地站在那儿盯着她看。   毫不夸张地说,在意识到自己看到什么之后,申容恩感觉自己头皮都快炸开了。   “……想什么呢?”   阴冷潮湿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申容恩打了个哆嗦,僵硬地抬头看向对面。   浑身上下长满深绿色蛇鳞,肩膀开始异常塌陷的乔安娜坐在洞穴深处,远离那块烧得正旺的篝火,静静地看着她。   “小申,”她说,分叉的蛇信子吐出后又迅速收回,那双异常的眼睛和申容恩对上。   “我好饿啊。”   【作者有话说】   申容恩:😭😭😭大大大大大大姐别吃我—— 第73章 吃掉   “啊啊啊啊啊——”   叶鸣还在一边看地图一边往雪山上走, 听见惨叫声时还没反应过来。   万寻溪“嗖”一下就蹿出去了,速度异常迅速,支着耳朵立刻找到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等到两个人追着声音赶过去时,比惨叫声更快的, 是一只从布满雪块的洞里跳出的大孟加拉虎, 嘴里似乎还叼着什么东西。   申容恩抱着胳膊惨叫, 冲锋衣领子被玛琪莉咬着,一只虎从洞里出来后就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跑。   老虎?   万寻溪紧急刹停脚步,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头巨大的老虎。   追在身后的红发搭档似乎没有察觉到前面的异常,在万寻溪停下后她一步蹿了出去, 和那头大老虎正面对上。   “小叶!”搭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巨大的阴影罩头投下,叶鸣迷糊地抬头一看, 一张眼熟的虎脸近在咫尺。   “玛琪莉?”   “叶鸣啊啊啊啊!!!”   被叼着的申容恩睁眼看见心心念念的大腿后, 喜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救、救命啊啊啊!!那女人疯了!疯了啊!!!”   叶鸣:“诶?”   没等她发问, 从玛琪莉身后不远处的洞里蹿出一道黑影, 速度快且目标明确地朝着她们所在的方向袭来!   “嗷——!!!”   玛琪莉发出一声惨叫, 被叼着的大学生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掉了下来, 重重地摔了个冰凉屁股蹲。   叶鸣惊奇地低头一看, 一颗眼熟的脑袋出现在玛琪莉的后臀处, 除开脸上异常的蛇麟, 五官和散落的栗色长发能够让她分辨出一二。   是乔安娜。   她狠狠地一口咬在了老虎的后臀上,让玛琪莉都不受控制地大喊大叫。   “嗷呜!嗷——!!”   被咬屁股的老虎狠狠炸毛, 瘸着腿上蹿下跳却对死咬不放的乔安娜奈何不得。   叶鸣这才发现乔安娜的样子变得格外奇怪。   除了脸上的深色蛇麟之外, 她脖子以下的身体也逐渐蛇类化,最明显的就是双肩的骨头,像是内部被融化一样被抹平和拉长, 整个人像一只巨大的蛇,只用牙齿在攻击。   “乔安娜??”   被喊出名字的乔安娜耳朵动了下,那双已经完全异变的眼睛彻底变成了幽绿色的蛇瞳正望向叶鸣,让人没办法判断她是否还有理智。   坏了,这该不会判她任务失败了吧??   万寻溪看见它的后腿似乎抽搐着摆动了下——   “躲开!!”   叶鸣正在翻看玩家背包里的那两份任务道具,下一秒就被搭档扑倒在地,被迫切回了游戏。   一击未得逞的乔安娜落在了厚厚的雪层,紧接着像条蛇一样扭动着身体继续面向她们。   一旁的申容恩已经被这场面吓呆了,凑到玛琪莉身旁,恨不得把自己融进大老虎的身上。   在山洞里的这几天,她和这头名为“玛琪莉”的虎王已经产生了深厚的情谊——没有什么能够把她从虎大王的身旁拉开!没有!!   万寻溪把人扑倒后就迅速爬了起来,压低身体万分警惕地看着那个发生明显异变的人类。   “乔安娜”。   她对这个人有印象,之前在阿尔卡公司安排的休息室里看到过对方。   但现在在不远处的人,万寻溪几乎没办法把她和印象里那个建筑设计师对上号。   虽然还能从五官和散落的栗色长发辨认出一点原本的样子,但身体轮廓和动作已经高度蛇化,介于人和巨蛇之间——之前不管是A3还是前不久的雪怪弗格斯都没办法让万寻溪代入,但乔安娜现在的样子,让她对“异变”有了更加切实的感受。   “……叶、叶……鸣?”   几乎匍匐在雪层里的人忽然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仔细听仍然能够分辨出其中诡异的嘶嘶声。   现在的乔安娜更像是一条蛇在学着人类的样子说话。   万寻溪胳膊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乔安娜。”   但叶鸣没有害怕。或者说,她几乎没有什么其他异常的反应。   红发搭档只是惊讶地看着那条蛇,然后困惑地开口:“你换新皮肤了?”   叶鸣瞅着流浪商人那身令人瞩目的新皮,忍不住咋舌。   老实说,这皮肤其实和流浪商人不怎么搭,虽然看着很新奇,还能像蛇一样弹跳起飞,但高度和准度很明显下降了太多。   “叶鸣……叶鸣……”蛇在喊她的名字,“我好热啊……好热……”   乔安娜只感觉自己的身体流动着岩浆,耐受不住的温度正灼烧着她。那双幽绿色的蛇瞳正在一缩一放,带着十足的诡异。   “小叶。”万寻溪压低声音,“把她往山上带。”   叶鸣正准备把任务道具拿出来交付,闻言愣了下:“诶?不先打针吗?”   “温度不对。”万寻溪后退了半步,不出意料地发现那条蛇猛地将脑袋抬起对准了她。“我们得先到最冷的地方去。”   寒冷能够抑制异变,这是她从叶鸣的讲述中提炼出来的。   再结合乔安娜的话,就算要扎阿尔卡公司的特效药,也得先把这条蛇控制起来再说。   如果真的现在就把对方的身体和意识分离,恐怕很快她们就要对上会异变到雪怪那种程度的大蟒蛇了。   “嘶嘶……”   那条蛇支起身,随着她后退的动作开始蓄力。   “3、2……1!跑!”   **   乔安娜·韦斯特从米兰理工大学建筑系毕业那天,导师在她的作品集上签了名,说了一句她当时听不懂的话:   “乔安娜,你不能把建筑当做你的信仰去对待。”   这是什么意思?   乔安娜当时没听懂。   毕业后第三个月,她收到了一封信。   被火漆封口的信寄到她在米兰的公寓,信里附了一张地形图和一张支票,巨大的金额足够让她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好生活。信上说,在某座山脉深处,有一座翻新的农场,那周围的社区需要一座教堂。   写信的人叫塞缪尔·潘多拉,没听过的名字。   但她根据信件上的信息在卫星定位上找到了那片农场。   金色的麦田、木结构的谷仓、穿长裙的女人在井边打水。看上去像一个活在过去的地方。   乔安娜发现照片里的农场,在某些细微的地方还带着火烧后的黑痕,即便是被翻新也有没被洗去的痕迹。而她要在这片农场的远处设计一座新的教堂。   当时的乔安娜并没有多想。   在确定一切都在走正常程序后,她买了机票飞到美国,租下一辆皮卡,翻山越岭地来到那个农场。   她到时,农场正在筹备一个月后的丰收节仪式。   田里有干活的人,但没人抬头看她。乔安娜停下车,一个高个子男人走过来,灰白的头发,蓝得发冷的眼睛。   “韦斯特小姐。”他说,伸出手,温和的笑容打破面上的那种疏离冷漠,“我是塞缪尔·潘多拉。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   乔安娜当时天真地以为那是一种美国乡土式的热情。   因为地方偏远,乔安娜在农场众人的安排下暂且住了下来。他们给了她一栋小木屋,还有一个能够安静工作绘图的阁楼,每天早上会有人把早餐放在木屋门口,傍晚后再来收掉。   高昂的金额让乔安娜工作热情高涨,她很快选定了北边的一片高地,在阁楼上将方案一点点绘制成型。   乔安娜在绘图过程中参加过一次农场举办的夏季丰收节。那天她忙着绘图已经很晚,到达节日举办的场地时,已经没有多少人在。   宴会餐桌上到处都是被泼洒的红酒,带着甜腥的气味,乔安娜匆匆吃了几口丰收的菜肴和面包,喝了一杯红葡萄酒后就再次返回了木屋。   她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接下来的日子里,乔安娜仍然在忙碌着自己的工作。   正如毕业时导师给她的劝告,乔安娜将这份工作视作自己的信仰——当自己亲自设计的建筑完美复现在现实中,没有设计师不会为此感到骄傲。   她为自己的信仰工作得很刻苦。   在农场生活的这几个月,乔安娜还交了几个朋友。   农场小孩的年纪太小,对这个农场之外来的女人很好奇,乔安娜会给她们带自己家乡特产的硬糖,偶尔会说些有关建筑设计方面的冷笑话,在孩子们似懂非懂的目光中自己率先哈哈大笑。   如果不是那一天,乔安娜或许在正常离开之后都会想到这里。想到她毕业后的第一座建筑设计。   献祭发生在教堂封顶的那天晚上。   她被巨大的响声惊醒,往窗户外看,能看到即将完工的教堂里亮着火光。有人影在漆黑的夜色下晃动,很多人,穿着长袍,围成圈。   突然升起的不安让乔安娜抓起手电,披上外衣,悄悄地跟了过去。   在教堂里,她看见了让她一生都难以忘掉的场景。   被捆住双手双脚的陌生人,被牵着手来到祭祀台上的小孩,还有被带吊在十字架上把肠子都掏出来但还活着喘息的人……   乔安娜几欲作呕。   她发现那些被当成祭品的,是前些天拿走她糖果还甜甜笑着说谢谢的孩子们。   那些穿着黑色长袍的大人围成圈,嘴里哼唱着乔安娜听不懂的歌谣,然后蹲下身抓起那些残肢,往嘴里塞——   乔安娜猛地想起,明天是农场的秋季丰收节。   到底在丰收些什么啊?   她吐了出来。   为夏季丰收节宴会上的面包、蔬果、葡萄酒……还有香肠。   “……”   乔安娜缓缓睁开了双眼,无神的眼瞳中倒映着火光。她像行尸走肉一样木然抬起脑袋,盯着那又高又大又旺盛的篝火无意识地看了许久。   带着寒意的夜晚,森林的树影在晃动,装扮奇怪的野人围绕在篝火边跳起谁也看不懂的舞蹈。   好半天,乔安娜才回过神来。   ……野人?   野人!?   她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要逃离动作,但身体的禁锢感让乔安娜僵在原地。   低头一看,自己正被死死绑在一根粗大的十字木头上无法动弹半分。   什么情况!?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会被野人抓住!?   “哦哦呼!哦哦呼!”   “啊啊!啊啊!”   野人们爆发出的欢呼唤回她不可思议的心绪,乔安娜惊恐地抬头。   一道人影逆着热烈燃烧的火光朝着她走来。   闪烁着寒光的锋利长刀被那个野人握在手中,一步、两步、三步……它越近,乔安娜挣扎的幅度越大。   到底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被绑得死紧的乔安娜拼命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她为什么会在野人的营地里,甚至快要被分食了!? 第74章 她就知道   被死死绑在木头上的乔安娜瞪大眼睛, 看着那柄长刀被高高举起,紧接着——   “小万,你说她这是算醒了还是没醒?”   叶鸣用刀尖戳了戳面前僵硬的流浪商人,有点判断不出对方现在的情况。   端着木碗晃荡过来的万寻溪闻言看了一眼, 这才发现乔安娜醒了。   “感觉怎么样?”她凑到栗发女人面前, 顺手将盛着肉汤的木碗塞给叶鸣, “能说话吗——小叶,把刀收起来,等会儿美年达又要过来偷刀了。”   红发搭档一手端着肉汤,一手握刀, 闻言回头看了一眼。果不其然,那群黑皮肤的美年达在她把黄金长刀拿出来后,每个人的眼睛都毫不掩饰地盯着长刀行注目礼。   叶鸣:“……”   又怕又想要的, 你们到底要干嘛呀?   想不明白的红发玩家把碗收进背包, 抄起黄金长刀扭头就朝着美年达们冲了过去。   美年达们:!!!   看着红发祭司狞笑着狂奔而来, 美年达们惊慌失措地一哄而散。   被刮了一嘴风的乌苏拉们:“……”   万寻溪看了一眼确定小叶只是在玩后, 回头继续查看乔安娜的状况。   “说话。”她盯着那双重新变回正常的眼睛, 耐心重复, “说话, 乔安娜。”   被绑在木头上的乔安娜的目光从跑远的红发新人身上移开, 落在面前的女人身上。   “……14号?”   她记得这张脸。在休息室内, 14号是为数不多意识到休息室那个微缩景观和伊甸岛有关的人。   在乔安娜发出正常的声音后,万寻溪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 至少意识恢复正常了。”   乔安娜听得莫名其妙:“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我为什么会被绑起来?这里又是哪里??”   “一个一个来。”万寻溪抬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轻声道,“我知道你现在很着急,我先告诉你最重要的事。你现在很安全, 绑着你是因为在你失去意识的时候会无差别攻击。”   “无差别攻击?”乔安娜听得更糊涂了,“我?”   “你变异了。”一颗脑袋忽然从身后蹿到她面前,鲜艳的带着些许甜味的红色卷发擦过乔安娜的面颊,先前跑远的红发新人再次站在她面前。   叶鸣的出现让乔安娜心神稍定。   她对14号并不熟悉,但乔安娜会选择相信叶鸣。   至少叶鸣不屑于骗人。   “像蛇一样弹射起步,逮谁咬谁。”叶鸣笑嘻嘻地开口,“恭喜你啊,连玛琪莉都中招了。”   乔安娜只觉得现在的自己像个复读机一样,傻呆呆地重复:“玛琪莉???”   “吼……”   似乎是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远处篝火的另一边,靠在树下小憩的斑斓大虎不耐地甩动尾巴,发出低沉萎靡的声音。   叶鸣还在持续加码:“对啊,你一口咬她屁股上了呢!我还是头一次看见玛琪莉炸毛。”像只巨大的毛栗子。   乔安娜彻底傻了。   她完全无法想象自己怎么会一口咬老虎的屁股上——都说老虎的屁股摸不得,但她直接上嘴咬,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话说回来,小万,动物被人咬了,要不要打狂犬疫苗啊?”叶鸣侧头问搭档,她摸着下巴做出思虑颇深的样子,“还是说狂人疫苗?”   万寻溪:“那还真是倒反天罡。放心吧,当时乔安娜的异变没有完成,她的牙齿没办法拥有和毒蛇一样的注射毒液的功能。顶多就是牙齿更尖锐一点。不过……”   她的思维被搭档带偏了些:“人类的唾液的确含有很多细菌。”   “等等等等!”眼瞅着万寻溪的思维差点被带偏,乔安娜紧急叫停这种思维发散。“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明明记忆里她还在雪——   雪山?   随着片段记忆闪烁,乔安娜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同时,一股寒意从骨头缝里像虫子一样钻进钻出。   “……果然,越冷的地方她的行动越缓慢……”   “……能给她扎了吗?能吗?小万我寒冷值涨得好快啊……你要火把不要?”   “……把火拿远点……就是现在!小叶!”   最后一声果断的大喊来自于面前站着的短发女人,乔安娜恍惚回神,喃喃道:“你们……把我从雪山拖到这里来的?”   万寻溪有些讶异:“你想起来了?”   半天前,叶鸣和万寻溪遛着快要失去意识的蛇人往雪山上狂奔,骤降的温度让蛇的动作越来越迟缓。但只是迟缓是不行的,等到气温升高,这条蛇还是会苏醒攻击她们。   要么杀死蛇,要么……用那支特效药赌一把。   万寻溪在奔跑过程中体温下降得很快,差点失温死在雪山上,最后是靠叶鸣飞扑过来把蛇强制按在雪地里,那还没有小拇指指节长的药剂才被注入到乔安娜的身体里。   等到蛇彻底安静后,她们才拖着乔安娜连滚带爬地下了雪山。   听完全部的乔安娜张张嘴,沉默了两秒后缓缓吐出一句“谢谢”。   “先别急着谢。”万寻溪说,“我们给你注射了阿尔卡公司的特效药,但这种药剂的上个注射人是弗格斯,你应该知道他变成雪怪了。”   “……”   见她没回答,万寻溪自顾自地继续道:“你当时的情况很紧急,我们也只能赌一把。虽然你现在恢复了意识,但说到底,我们中没有人能担保你不会再出现其他问题。”   乔安娜抬眼看她:“也就是说,你们要继续这么绑着我?”   “没错。”   万寻溪回答得很干脆。   “马上快要到伊甸岛的冬天了,我们没有其他的精力全天候观察你,所以你待在这儿是最好的办法。”   乔安娜不说话了。   理智上她知道这样做的确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但情感上她没办法让自己像个被囚禁的犯人一样毫无怨言。   万寻溪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赫达还在乌苏拉那边等着她,接下来过冬的事万寻溪必须得好好思考一下。   乔安娜静静地看着短发女人离开,那双棕褐色的眼睛放空了好半天后,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一个人没离开。   她刚一扭头,差点和贴近的红发新人面贴面。   “你干什么!?”乔安娜被吓了一大跳。   叶鸣凑过来没说话,神秘兮兮地盯着她看了好半天后,才遗憾地开口:“真的变回来了啊……”   乔安娜:?   怎么感觉你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红发新人围着她绕来绕去,满脸好奇,“我什么时候也能变?”   乔安娜快给她跪下了,先前有些低落的情绪直接被引得气笑:“这你都想要啊?”   “竖瞳还挺酷的。”叶鸣回忆她先前的样子,除了身体畸形导致的人头蛇身有点恶心之外,鳞片和竖瞳还挺酷——简直时尚单品来着,乔安娜果然是大城市里来的潮人啊。   被绑着的潮人沉默地打出几个点来。   “……你不害怕吗?”乔安娜真心实意地发问。“我之前失去意识的样子很恐怖吧?和真正的蛇没什么区别。”   她没看见申容恩,但听到了玛琪莉的声音。所以很明显,那个大学生被她先前的样子吓得不轻,根本不敢靠过来。   乔安娜抬眼看着面前的红发新人。   “如果我真的变成那种毫无理智的怪物了,你会怎么做?”   叶鸣歪头:“那肯定是亮血条的红名就地击杀嘛。”   乔安娜扯了下嘴角,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红发新人下一句话紧接而来。   “……但你现在不是没变嘛。”叶鸣的声音很平静,“还是绿名那就没问题。”   “不管你的外表变成什么样子,”红发新人伸出手,将她垂在脸颊边上的发丝拢到耳后,她静静地注视着已经毫无异常的皮肤,叶鸣笑了下。   “我看见的自始至终都是你的本质。”   ——是绿名哒!   虽然损失了一个酷炫外观的红名击杀成就,但她获得了一个更加酷炫的绿名跟宠版流浪商人呀!   确定乔安娜发布的任务完成后,叶鸣愉快地松开手,冲她挥了挥:“我去给你拿点吃的——烤肉吃不吃?美年达新打的鼠兔!”   直到红发女人迅速蹿远,乔安娜也没能反应过来。   看得到……本质吗?   她忽然又想起了那个噩梦。   教堂里的人白天光鲜亮丽,但夜晚降临后又变成另一副模样。   乔安娜先前对宗教信仰没有任何偏好或歧视,在她看来,人们需要信仰就如同她需要建筑,大家都是一样的。   她喜欢自己的专业,喜欢自己的工作,喜欢世界上被人建造出的任何一栋建筑……那不仅是建筑,更是某个人亲手捏造出的灵魂。   但后来她发现,建筑能够被摧毁,可信仰不能。   就像那些邪/教/徒,乔安娜能够烧掉一座教堂,却没办法阻止之后那片农场附近后续发生的所有。   看到本质……这谈何容易呢?   光鲜亮丽的人皮底下是腐烂的灵魂。   被粉饰恢宏的教堂底下是哀嚎的尸骨。   没人能够透过厚厚的皮囊一眼看见其他。   乔安娜怔楞地望着红发新人的背影。   叶鸣……   在你嬉笑怒骂的外壳之下,你是否在思考着我曾经纠结的一切?   ——叶鸣没有思考。   她的大脑正在另一边和赫达聊天。   “依照你的经验,伊甸岛的冬天大概还有多久会到?”   万寻溪收回看向搭档那边的目光,侧头向赫达搭话。   “大概十五天。”赫达手里端着一个瓷杯,里面是乌苏拉给她倒的红茶,“不会再多。”   “度过这些冬天,我们需要什么?”   “至少要保证保暖和干净的水源。”赫达说,“伊甸岛的冬天温度会降到你想象不到的程度。”   “乌苏拉的树屋没办法给这么多人使用。”她说,“你们必须找新的地方。”   万寻溪并不惊讶她这样直白的驱赶。毕竟乌苏拉族本身就很排外,要不是看她们是赫达带来的人,早就将武器对准她们了。   甚至她们刚带着昏迷的乔安娜,坐着鬼麋来到乌苏拉的树屋底下时,正巧看见美年达们和乌苏拉们争锋相对的样子。   要不是中间还有个赫达在周旋,美年达估计要跳起来暴扣在这群肤色不同的本地人脑袋上。   不过说起来啊,美年达们又是怎么过冬的?   可惜赫达也听不明白美年达们的语言,交流成了最大的问题。   “在聊什么呢!”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凑了过来,叶鸣毫不客气地把围坐在赫达身边的乌苏拉挤开,探头试图加入聊天小队。   “叶鸣……”赫达有些无奈,抬手试图推开距离自己太近的狗……人脑袋,“我们在聊伊甸岛的冬天。”   怎么这个人一出现,气氛就松懈下来了?   赫达无可奈何地看着身后被挤开的乌苏拉们一个接一个的,又把她们一同包在了一块儿。   红发女人似懂非懂地点头。   “这里的冬天很难度过吗?”她问。   赫达就回答:“正常的冬天倒是不难过,但伊甸岛上的冬天首先温度会降到-58℉。其次就是雪很大,非常大,下雪会很频繁。”   到那个时候,整个伊甸岛都会被大雪覆盖。   叶鸣想了想:“这样啊……那挖洞呢?”   她还惦记着自己造出来的第一座地下宫殿——可惜了,她甚至没完工!   “挖洞?”赫达愣了下,匪夷所思道,“你是想把自己憋死在地下吗?那还不如上天呢。”   就连乌苏拉们造房子都只敢往高处造。   红发女人:“要我往天上造也可以啊……”   又不是没造过。   赫达闭上了眼睛,不想说话。   “小叶说得没错。”   一旁的万寻溪忽然开口:“我们的确可以这样做。”   “哈哈。”   赫达睁开眼睛,释然一笑。   她就知道。 第75章 建造堡垒进行时   隔天早上, 玛利亚是被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喊醒的。   她猛地在兽皮垫子上坐起身,揉了揉眼,木楞地听着似乎近在咫尺的大喊大叫。   “——都说了就没有原木无支撑无地基能靠堆放就抬高五十米的先例!没有!”   被绑在厚重木头柱子上的乔安娜咬牙切齿,一丁点儿也看不出前一晚对叶鸣温和开口的样子。   而被质疑的红发新人则是不管不顾, 大咧咧地扛着一根实木柱子往不远处空地上的直立木就是抬手一放——   就这样, 大概两根两米长的原木头抵头地堆叠起来, 像根标杆一样在平地上屹立不倒。   叶鸣:“这不没倒嘛!马上就有先例了。”   红发新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挑衅着不远处建筑设计师的神经。   乔安娜:“…………”   “喂……万寻溪,她们两个真的没事吗?”   正蹲在篝火边搅动煮锅内热汤的赫达听了一早上的争吵,终于忍不住侧头看向另一旁正在估算距离的短发女人。   万寻溪正在丈量平面地基的大致范围, 闻言回头一看,一眼就看见异常突兀的雷霆大木标。   万寻溪:“……”   再一侧头,就看见扛着木头的小叶一边打地基, 一边和边上被绑着的乔安娜拌嘴。   “你到底懂不懂建筑啊!?”乔安娜愤怒地扭动着身体, 完全没有昨晚冷静的样子, “你这是在挑衅一个大建筑师!”   再看红发搭档。   “哈?”叶鸣把木头往地上一扔, 满脸不爽地靠近乔安娜, “我不懂建筑?我在这个岛上建了快五十座建筑了, 你说我不懂建筑?”   她双手一划, 语气倨傲:“没有人, 比我, 更懂建筑。”   乔安娜:“……”   你拿俩大木头叠出四米高后也不管构造想要继续往上搭,你跟我说你懂建筑??   乔安娜面红耳赤, 咬牙切齿地试图劝说:“你至少要打个地基吧?你至少要规划一下承重结构吧?你至少……你至少得画个图纸吧!”   她几乎是咆哮出来的, 被绑在木柱上的身体拼命前倾,恨不得用眼神把那两根摇摇欲坠的木头瞪回地里去。   “图纸?”叶鸣歪了歪头,“只有空间想象不行的弱者才需要图纸, 而我,眼睛就是尺。”   乔安娜:“……”她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逐渐沸腾。   赫达赶紧收回目光,低头搅拌着煮锅里的肉汤。她余光瞥见蹲在自己身旁的乌苏拉也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赶紧伸手拉住:“你可别过去凑热闹。”   乌苏拉“嗷呜嗷嗷”地说着什么,手舞足蹈的样子引来万寻溪的目光。   赫达听得头痛:“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啊?”   乌苏拉瞪大眼睛:‘我也会建房子!我为什么不能过去?按照那家伙的建法再继续下去肯定会塌陷的!’   赫达欲言又止地看了乌苏拉一会儿。   不,你不懂。   你们动手搭的是建筑。   但那个红头发的女人……她动手出现的是奇迹啊。   “你就安静待着吧。”赫达眼不见心不烦地把汤勺塞给乌苏拉,指挥她去搅动煮锅里的早餐。“那家伙的实力,可比你们所有人都强。”   万寻溪在一旁静静地听了会儿,这句话引得她忍不住低头笑了下。   这片平坦的雨林空地上,接下来只听见木头被放置时发出的“咚咚”沉闷响声。叶鸣的力气很大,动作也异常迅速,她掏出一柄略显小巧的多功能斧,对着高大的乔木比划一下后就利落动手,不到十秒的时间,这棵大树就轰然倒地,惊起一片飞鸟。   将木头截断也很快,一斧头两半,哪怕是路过的美年达也忍不住驻足停留,呆滞地盯了两秒后,看向自家祭司那张充满魅力的脸庞。   “干啥?”叶鸣分完木头后一看有人盯着,毫不客气地伸手把她拉来当力工,“给你,扛着,摆那边。”   于是路过的美年达/乌苏拉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拉进了搭建计划。   ——都说了不会带团队就只能干到死啊!   有人帮忙,叶鸣才不会当一个只会闷头砍木头收集建筑原材料的笨蛋。   红发女人三两下蹿上了已经搭出第二个平台的原木基地。她开始眺望。   这个高度和乌苏拉的树屋相比还是太矮了,不过她还可以继续往上搭,对玩家来说,高度不是问题。叶鸣双手叉腰站在高处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头一瞧,和地上路过的搭档正好对上视线。   万寻溪面无表情地仰着头,然后突然伸手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叶鸣就咧嘴一笑,手一拨红色卷发,仰头直哼哼。   哼哼,开什么玩笑?还有玩家做不到的事吗?   对NPC来说,在十五天内建造一栋能容纳至少三十人的过冬基地是件异常艰难的事。   但对作为玩家的她们来说——   这只是区区一个限时游戏啊。   **   作为攀爬能力不太亮眼的现代人类,玛利亚喊了半天才有乌苏拉上来带她下去。   刚一下树,她就看见了许久不见的万寻溪,惊讶得大喊一声“万”,然后猛地扑了过去。   万寻溪差点被她扑倒,好险及时反映过来接住了对方。   “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没人告诉我!”玛利亚惊喜地上手搓了搓万被晒黑些了的脸庞,“你找到你的朋友了吗?这几天过得还好吗?有没有受伤?饿了没有?”   万寻溪抬手紧急叫停,简单地和她说了这几天发生的事。   玛利亚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想象不到这几天的时间里会发生这么多的事。   “所以,你身上……”她意识到最关键的问题。   万寻溪摇摇头:“还没到时间。”   她们现在要面临的问题有很多,其中最关键的,一个是即将到来的冬天,另一个就是像隐藏的定时炸弹一样的异变程度。   异变最明显的前兆就是发烧,现在,似乎只有叶鸣和申容恩没有异变,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开始了变化,只是这种变化明不明显的区别。   严重的会像乔安娜一样身体畸形,没有低温和阿尔卡公司研发的特效药,她根本没办法完好的变回来(甚至打针过后,恢复的身体也没达到异变之前的完好程度)。轻微的就像万寻溪本人一样,身体素质变强,但没能出现明显异于常人的畸变。   玛利亚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现在这种情况,她们每个人都是一枚定时炸弹。   安稳度过这么多天后,玛利亚再一次感受到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对了,”万寻溪忽然问道,“哑巴……N呢?怎么没看见他?”   新谷充自她离开乌苏拉的树屋之前就有几天没见到了,现在回到这里,怎么也没看见对方?   玛利亚倒是不以为意:“他啊?他天天围着女儿转呢……”   “你有多久没见过他了?”万寻溪打断她,直接问道,“你难道没有关注过他吗?玛利亚。”   她有些严肃地喊出玛利亚的名字,换来后者片刻怔愣。   “我……”玛利亚张张嘴,“我们都在乌苏拉这边的树屋上,关不关注都没关系吧……”   万寻溪无奈:“可N是个哑巴啊。”   哑巴又没办法开口求助,就只能多关注一下对方了。   “还有哑巴的女儿,”万寻溪想了想,“你知道她们在哪个树屋吗?等会儿我去看看她们。”   这个玛利亚倒是很清楚,她抬手指了指头顶不远处一棵树上的大树屋:“在那儿。”   万寻溪点点头,和赫达打了声招呼后就往那棵树走去。   这还是乌苏拉营地第一次这么热闹。玛利亚见她离开后,转身看向赫达和乌苏拉们所在的地方,这才发现除了她们之外,营地里又出现了另一批肤色不同的野人。   这群野人的皮肤呈黑色,裸露在外的皮肤绘上橙红色的人体彩绘,显得神秘又时尚。   她快步走到篝火边,和赫达打了声招呼。   赫达:“休息得怎么样?她们应该没欺负你们吧?”   一旁的乌苏拉扭头看她,伸长脖子眯眼贴近:什么叫我欺负她们啊?   这群人来到这里之后不是吃就是睡好吗?一天天的,都快赶上她们打到的猎物那么重了!   玛利亚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休息得很好,乌苏拉们也很好。每天吃的也很好。”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吃得比之前多多了……也可能是乌苏拉的厨子做饭做得很好吃吧。   赫达点点头。   玛利亚倒是没追问她之前为什么离开,毕竟她和赫达之间的关系没那么亲近,两个人礼貌的交流一下后,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她坐在篝火边,嗅闻着煮锅里的肉汤香味,心里暗暗期待起来。   不过一直盯着锅好像有点不太好?玛利亚试图将注意力放在其他东西上面,然后一眼望见了一栋拔地而起的建筑。   玛利亚仰起头,目光顺着那栋建筑从下往上攀爬,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   那是一座由原木搭建的堡垒式建筑,粗壮的木桩深深扎入地面,笔直地撑起整座结构的骨架。   外墙由一根根削去枝杈的整木横向堆叠,层层咬合,看上去密不透风。四个转角处各竖着一根格外粗大的石雕立柱,顶部被削尖,外壳被雕刻出诡谲怪异的兽面。   堡垒分上下两层。一层的高度很高,目测得有四米。二层则向外延伸出一圈环形的围廊,围栏由细木交错编织而成,既能遮挡箭矢,又能从缝隙间朝外张望。围廊四角各设有一个突出的方形木台,看样子是预留来放哨或架设投掷物的。   这栋拔地而起的建筑上面似乎还有人扛着木头来来往往,看样子还没完工。   玛利亚近乎呆滞地仰面看着那栋高大的建筑物——这种程度要是放在科技拉满的现代人类社会当然不算什么。   但这里可是伊甸岛啊!!来这里和开荒没什么区别,怎么会有人能在这里造出一栋堡垒啊!?   她恍惚地看了好久,才缓过神哑声问一旁的赫达:“这、这是什么东西?”   偷偷关注她好久的赫达轻咳一声,满意地看见了自己想看的反应后,和她解释:“别太惊讶,毕竟这是叶鸣造出来的。”   “叶鸣?”玛利亚愣愣道,“这什么盾构机的新名称吗?”   赫达:“……”   这个人接受能力比她还差啊,盾构机都出来了。   “叶鸣?小……叶?”   没等赫达解释,玛利亚猛地回神:“是万的那个朋友吗!?”   原来如此,大佬的朋友也是更厉害的大佬吗!?   徒手搓出一座堡垒这种事,她还以为只能在AI生成的视频里才能看到——现实中竟然真的有人能做到吗??   而且她昨天看的时候,这片空地明明什么都没有的啊!   这已经不是盾构机了……这是神来着吧!?   玛利亚恍惚且敬佩地朝着那座建筑投向目光,但很快,她眉毛抽动了下。   那上面,是不是有人掉下来了……?   “砰!!”   一声突然出现的巨响吓了所有人一跳,就连靠在玛琪莉身上小憩的申容恩也被惊醒,懵懂地起身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她看见一大群黑皮肤的野人惊慌失措地从高楼大厦上跳下,跑到那个躺在地上的人身旁。   是……谁?   “叶鸣!?”   意识到刚刚掉下来的人是谁后,赫达猛地蹿了出去。   “喂——喂!大建筑师!”   被绑着的乔安娜在柱子上眉头紧皱,有些焦躁地对不远处倒地不起的人大喊:“叶鸣?喂!你还好吗??”   怎么突然掉下来了??   赫达速度飞快地来到被美年达们围起来的红发女人身旁,屈膝蹲下查看叶鸣的情况。   刚一探手碰到红发女人的皮肤,赫达就“嘶”了一声猛地收回手。   好烫——是开水吗!?人体怎么会烫到这种程度?! 第76章 异变,但只变了一丁点儿   自打进游戏之后, 叶鸣就没打开过痛觉感知。   虽然用全息舱玩沉浸式体验会很棒,但叶鸣可不是会给自己找麻烦的人。之前第一次玩《深夜便利店》的时候,她忘了关痛觉感知,然后被店老板敲闷棍差点直接被全息舱电出人生CG, 叶鸣就发誓进游戏后第一操作就是把痛觉感知关掉!   玩这么多游戏, 她还没发现把痛觉调到0的弊端——呃, 现在发现了。   前一秒站在高台上,扛着木头正思考这根应该放在哪里,下一秒视野骤红,本能的后退却莫名奇妙变成了前进。叶鸣从高处头朝地掉下去的时候, 心想哈哈这下完了,又暴露菜鸟属性了。   坠落的瞬间,视野右下角的成就也跟着跳出, 红发玩家这才发现自己的状态栏上莫名奇妙地多出了一圈红色——和在雪山时上涨的寒冷蓝色恰好相反。   不妙, 非常不妙。   叶鸣在半空中时还被游戏放慢时间, 似乎制作组仍然觉得这种时刻玩家依旧能够自救成功。但她刚按上F键, 游戏界面直接给玩家切出了代码后台。   叶鸣:“……”   哈哈, 是想让玩家在这秒速五分钟内敲出一行完整的代码是吗?   红发女人表情安详地砸在了地上。   好在状态栏上, 血条只扣了她五分之一的血量。   玩家的数值果然还是太超模了。   她双手交叠放在小腹, 面露淡淡笑容, 闭眼不听不看不说。   赫达差点以为她死了!   要不是她生性多疑——更主要的是这家伙早有案底!   之前以为红发女人死于脖颈骨折, 但赫达没过多久就又看见她端着枪“哒哒哒”地冲出来……信谁出事都不会信眼前这个红发女人会出事!   赫达抿唇憋气,蹲在地上咬牙切齿地看了叶鸣许久。   她左右看了两眼, 找到了一根用来加固篝火的燃料木棍, 拿起后就戳了戳红发女人的腰间。   叶鸣想睁眼来着,但实际情况却是她举起了右手。   赫达:!?   叶鸣:“……”   这键位是全改了吗!?   红发玩家大惊失色,然后在地上疯狂抽搐。   赫达像一只被吓到的猫一样跳开, 惊疑不定地看着地上那不像人类的东西。   “叶、叶鸣?!”   这是人啊???   “——怎么回事?”   一道镇定的女声从身后传来,赫达回头一看,万寻溪正从围成一圈的美年达们中艰难地挤进来。   然后她的目光也对上了地上扭曲得正欢的红发人形生物。   万寻溪惊得眼瞳一缩,赶忙凑上去伸手去握住搭档的肩膀。   “嗯——”她感受到了手底下的温度,已经远超正常人发烧的体温。万寻溪皱着眉晃了晃叶鸣的身体,“小叶?小叶!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手底下滚烫的身体猛地不动了,万寻溪心都停跳了一拍。   大概过了十几秒,红发搭档的右手突兀地高高举起,然后——   冲她们比了个中指。   万寻溪:“……”   赫达:“……”   赫达麻木地看向万寻溪:“她这是什么意思?”   万寻溪:“……大概是想说她还活着吧?”   下一秒,红发搭档的右手比了个小爱心。   万寻溪松了口气。   还有自我意识就好。   “是没办法动……正确表达吗?”万寻溪想了想,又问,“举起你的左手试试呢,小叶?”   红发搭档放下了右手,像具尸体一样沉默许久后,猛地坐起身。   突然的动作把除了万寻溪之外的其他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包括靠过来凑热闹的玛琪莉,威猛的虎王瞬间炸毛,发出震慑的低吼。   在这阵巨大的低吼声中,红发女人睁开了眼睛。   那是怎样的眼睛?   浅红色的眼瞳已经不再是正常人的样子,横方形的瞳仁占据眼睛的大半,随着她的眨眼而不断切换形态,最终固定在横瞳上。   万寻溪心里一沉。   她轻轻开口:“小叶?”   红发搭档慢慢地扭过脑袋,将脸朝向她。   距离更近,那双奇特诡异的横瞳就更加清晰。   还没等万寻溪说些什么,先前站在她身后的那群美年达们一眼看见红发祭司现在的样子,“咚”一声膝盖跪砸在地上,然后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靠得近些还能听见美年达们嘴里嘟囔着什么。   赫达没听懂,但能从这群人的肢体动作和神情看出其畏惧。   乌苏拉们脸上的神情也不妙,她们站得比美年达们更远,有些人手里甚至抽出了武器,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红头发的人类。   “……”   现场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玛利亚一个人站在远一点的地方,她也看见了刚刚发生的事,但人太多,她没能挤进去。左右看了两眼,玛利亚忽然发现还有一个人和她一样没凑过去看热闹。   那似乎还是个学生。   面色苍白,留着长长的黑发,草绿色的冲锋衣领子立起来,像是要把自己整张脸都包裹进去。   玛利亚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申容恩差点尖叫出声,猛地回头,对上了一张饱满的脸。   “我是玛利亚。”玛利亚友好地冲她笑了笑,短短的金发落在她耳边,温和的气质让申容恩的注意力从刚刚发生的事情中脱离出来。   “申容恩。”大学生低声说。   玛利亚:“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是不习惯吗?要不我们去另一边稍微休息一会儿?乌苏拉今天做的早餐是鳟鱼肉沫汤!”   在伊甸岛这种美食荒漠,食物大概是最能拉进彼此关系的东西。   金发女人热情地招呼她过来,头顶上却忽然笼罩出一大片的黑影。   玛利亚下意识地抬头,一颗近看大到吓人的虎头出现在她头顶,紧接着那只花色斑斓的孟加拉虎慢吞吞地从玛利亚和申容恩身旁路过,走向被人群环绕的方向。   申容恩垂落在腿边的手蜷缩了下,但到底还是没有伸出落在玛琪莉身上。   她抿紧唇,神情紧张地看着虎王挤开那群黑皮肤的野人,来到红发女人身后。   “吼……”   玛琪莉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红发脑袋。   听到声音后,人类跟着抬头,那双怪异的横瞳眼睛和虎瞳目光撞在一起。   万寻溪拧眉:“玛……琪莉?”   她摸不准这头老虎接下来会做什么,短发女人不动声色地摸向腰侧的匕首。   紧接着,她看见这头名为“玛琪莉”的孟加拉虎伸出舌头,舔了舔红发搭档的脑袋。   “……别整别整,我在看键位呢。”   被舔着脑袋的红发搭档忽然开口说了话。   叶鸣的视野被舔得乱七八糟,不得不加快了浏览设置栏内新键位的速度。   至少现在能开口说话了……当然,调整过后的开口说话键位她不太想透露。总之,下游戏之后给游戏写个两星差评吧。   “小叶?”万寻溪眼睛一亮,凑近她,横瞳还是没有变回去。“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叶鸣把痛觉感知调到了5%,然后“嘶”了一声,赶忙调回去了。   “好热啊。”她嘴一撇,唉声叹气,“就是那种感觉身体在流岩浆的热啊小万。热到我的血条都在慢慢掉诶。”   吃点马桑果补补?   不行啊,这玩意儿吃了会死掉啊——那她好不容易获得的【异变】BUFF就没啦!   她还想看看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异呢!   想到这儿,叶鸣期待开口:“小万小万!我也开始异变了诶!所以我身上有没有什么变化?”   “变化……”万寻溪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脸,迟疑开口,“眼睛变成像羊一样的横瞳,这算吗?”   “横瞳?”   红发搭档眼睛亮了一瞬,但放在这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显得异常诡异。“可恶啊!有没有镜子!”   都这种时候了还想着照镜子??   赫达差点没喘上来气。   紧接着就看见万寻溪抽出匕首,把刀面擦了又擦,递到红发女人面前。   “真的诶——”叶鸣惊喜大喊,“你别说还挺好看的!就是有点模糊啊……”   她嘎巴一下往后一昂,躺地上不动了。   “!!!”   “小万啊,”叶鸣躺在地上睁眼开口,“我现在火热得有点可怕了啊。”   虽然新皮肤很好看,但老这样键位乱改也不是个事啊。再热下去,她好不容易熟悉的键位又会被改掉啊。   万寻溪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依旧滚烫。   低头正给她舔脸的玛琪莉顺势蹭了蹭短发女人的手,正准备收手的万寻溪惊讶了一下,随后迟疑地摸了摸这头大老虎的脑袋。被玛琪莉舔舐过的皮肤有了片刻的降温。   对了。   “附近有水源吗?”她回头看向站得远些的赫达,“流动的水源。”   “往南边走有一条小溪,”赫达说,“不过不远的地方也有野人营地存在,如果要过去取水得小心些。”   “取水来不及。”   万寻溪摇头,随后靠近倒地不起的叶鸣,弯腰伸手将她拉到了自己背上,将人背了起来。   “我带她过去。”   红发搭档像只脱骨人类一样被她背在身上,高于正常体温的温度很快就传到了万寻溪的后背,落在她肩颈上的脑袋还在持续呼吸吐出热气。   再这样烧下去,全熟只是时间问题。   赫达:“那我……”   “应该不远吧?”万寻溪打断她,“我一个人去就行。”   她不是没看见营地里其他人的反应。乔安娜之前被她们带回来的时候已经逐渐变回了人的样子,除了申容恩之外赫达等人都没看见异变后乔安娜的模样,所以对她的排斥并不算很强烈。   但小叶不一样。   万寻溪还记得赫达最开始是为什么会和她一起去雪山找叶鸣的。   如果叶鸣真的异变出更异于常人的外部特征,难保赫达还有那群乌苏拉会怎么做。   在伊甸岛上的很多时候万寻溪知道自己要去赌一把。但她唯独不能拿叶鸣这样做。   她背起红发搭档,确定固定好后,再向赫达确认小溪的方向。用来取水的地方不会很远,十分钟内她应该能赶到。   赫达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干脆利落地决定了一切,想了想还是没有阻止。   “有件事我要和你提一下。”在离开之前,万寻溪忽然站住脚回头道。阳光穿过树叶缝隙打在她的侧脸上,带着淡淡的光斑。   “什么?”   “我刚刚没看见哑巴,还有他的女儿。”万寻溪说着自己在那座树屋里看到的一切,“看篝火的温度,他们应该离开有一段时间了。现在去找的话,或许还会有线索。”   赫达脸色骤变。   **   雨林的路其实也并不好走。   主要是蚊虫和杂草很多,那些站在这片肥沃土地上的植物大多数得有半人高,万寻溪不得不抽出匕首把拦路的东西砍开。   背上的搭档安静得不可思议,万寻溪有时都担心她悄无声息地死在自己背上,于是时不时出声喊她的名字。   “小叶?”   “嗯?”   “没事。”   “……叶鸣?”   “在呢。”   “嗯。”   “叶鸣……”   “啊?”   红发搭档说话时会吐出一阵带着烫意的热气,万寻溪心越来越沉。   “难受吗?”她问。   叶鸣:“还行。主要是这键位有点太难触发。”   比如说她想掏出黄金长刀,但实际上反应在游戏里的是她把脑袋从搭档左肩移动到了右肩。   叶鸣:“……”   这键位有点太抽象了吧!?   “等温度降下来就应该能恢复正常了。”叶鸣说,“接下来就交给小万咯~我就先不拖后腿了~”   嘿嘿,这种什么也不干的休闲时光其实也挺舒服的~   万寻溪笑了笑:“你哪有拖后腿过。”   背上的红发搭档哼着跑调的歌,嘿嘿笑了两声。   “……小叶。”   “嗯?”   “你知道自己刚刚会发生异变对吗?”   “啊,知道。”红发搭档的声音透着平静,“因为我也想要新皮肤嘛。”   异变buff应该是随着游戏时间发生的。先前叶鸣还不知道马桑果吃了会中毒死掉,经常把它当恢复剂零嘴吃,也就是说她连续存活的时间基本不到一天。   哈哈。原来之前没触发新皮肤条件是因为她太爱犒劳自己了吗?   叶鸣在心里干笑两声。   万寻溪只能叹气。   “但是获得新皮肤很痛啊,不是吗?”   “我把痛感调到最低啦!”叶鸣洋洋得意,“别的不说,苦头我是一口不吃的!”   万寻溪又笑了。   在确定搭档不会出事后,她沉到底的心终于重回原处。   “等会儿到小溪,我先把你放下去,保持不动不会漂走的。”她说,“活水可以快速降温。”   叶鸣眼睛亮亮的:“太好了!终于可以恢复正常键位了吗!?你简直是神来着啊小万!”   短发搭档被她逗笑了,在听到远处若有若无的水流声后,速度再次提高不少。   在砍开一大片拦路的荆棘丛后,俩人终于看见了远处的溪流。   今天的日头很足,光落在水面上荡起层层叠叠的亮色涟漪,潮湿透着凉意的水汽随着靠近扑面而来,万寻溪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搭档放在靠近水岸的溪流里。   叶鸣悄悄打开了5%的疼痛感知,在热度涌上来的瞬间,活水溪流带来的凉意让她美滋滋地喟叹出声。   “呜呼~还挺舒服的。”   红发搭档笑眯眯仰头,长长的红色卷发湿了一部分落在流动的溪水里,像一尾尾颜色艳丽的小红鱼。   万寻溪把外套脱下,扎成圆柱枕头的样子给叶鸣垫在脑后,不至于被水边零碎圆润的石头硌着。   “小万小万!”   “嗯?”短发搭档正在忙着清理周围的杂草和碎石,顺口答道,“怎么了?”   “躺下来躺下来!”叶鸣兴奋道,“看天上!”   天上?   万寻溪困惑地抬头,没看见什么特别的。但在红发搭档连声催促下,她还是躺了下来。   她们一个躺在溪流里,一个躺在岸上,头靠着头。万寻溪顺着叶鸣的视线望向天空。   雨林上方的树冠在这里恰好裂开一道宽阔的缝隙,像是谁用巨斧劈开了一条通往天空的裂隙。光从裂隙中倾泻而下,碎成无数细小的金箔,洒在她们身上,也洒在溪流的水面上。   天蓝得不像话。   那种蓝,不像万寻溪印象里阴雨连绵的现代社会里天空的蓝。没有工业废气的污染,没有霓虹灯带来的光污染,头顶上的天深而透亮,像一块被反复擦拭的琉璃。几朵云慢悠悠地浮着,边缘被阳光烫出一圈淡淡的白,像是被风随手扯开的棉絮。   风从远处轻而缓地吹来,太阳也跟着柔和,将原本有些刺目的光熨得温柔,落在她们的脸上。   如果这里不是伊甸岛,而是某个度假村的话,这的确是很漂亮的风景。   万寻溪心想。   “要是有照相机就好了。”旁边的叶鸣说,“不过游戏内截图也可以啦。我回头发你……嗯?”   红发搭档忽然轻哼了一声,带着点困惑。   “怎么了?”   万寻溪立刻翻身而起,警惕地望向周围。   现在叶鸣丧失战斗力,她得更小心才行。   “我好像听到了脚步声。”叶鸣说着,像诈尸一样猛地弹起上半身,目光烁烁地朝向小溪对面的密林。“小万,那边有人。”   “几个人?”万寻溪摸出匕首,压低身体准备潜行。   叶鸣听了一会儿,迟疑道:“呃……两个半?”   万寻溪:嗯? 第77章 阿奇娜是阿奇娜   两个半是什么鬼?   万寻溪懵了一瞬, 但紧接而来的动静让她没空细思。溪流另一头的密林草丛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一只古铜色的粗糙大手拨开带着尖刺的锯齿草,露出一张眼熟的人脸来。   “……”   狼狈冒出脑袋的新谷充愣在草边,和不远处流水边上一站一卧的俩人对上视线。   “……哑巴?”万寻溪拧眉迟疑开口。声音轻轻的, 似乎不太确定。   新谷充眨眨眼, 下意识地对她露出一抹略显局促的笑。   他腿边的草丛叶子摆了摆, 又一颗脑袋从中探出。   小女孩睁着那双颜色漂亮的蓝眼睛,出现在叶鸣的视野范围内。   坐在水里的红发搭档歪了下头:“……阿奇娜?”   “叶鸣姐姐!”   阿奇娜眼睛亮起来,脸上的神色都活泼不少。很快,她就从新谷充的手边跑出, 带着杂乱的叶子来到溪流边上。   溪水不深,但对于这个身形瘦小的十三岁孩子来说足够淹没到大腿。阿奇娜停在水边,好奇地看着坐在水里的红发姐姐。   “叶鸣姐姐在做什么?”她问。小女孩好奇地伸手摸向溪水, 紧接着瞪大眼睛, “是热水诶!”   于是叶鸣就又躺下, 翻了个身, 增大散热面积。随着水流不断冲刷身体, 她能看见左下角状态栏那外圈红逐渐淡化。   等到红圈随着视野范围内的红色渐变褪去后, 她终于兴高采烈地开口:哈哈!已经好啦!   “小叶?”万寻溪低头看她, 神情有些担忧, “你眼睛没事吧?”   叶鸣的两只眼睛眼皮正在抽搐, 疯狂眨动着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叶鸣:“……”   叶鸣:“键位调整回来了!”   她“嗖”一下从溪水里跳起,像只大狗一样甩甩脑袋, 很快就获得了一头蓬松卷曲的红发。   “满血复活!”红发搭档振臂高呼, 一看精神状态就很不错。   正和新谷充隔着溪流交谈的万寻溪看了她一眼,确定搭档没事后,她心里暗自松气。   “所以, 你怎么带一个小女孩去这么远的地方?”万寻溪问新谷充,她的表情有些狐疑,上下打量了新谷充很多遍,“连乌苏拉和赫达她们都不知道你带人离开了。”   哑巴神情有些尴尬,双手摆弄着什么,但万寻溪看不懂。   不过她也发现哑巴似乎也并不打算让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因为这家伙眼神飘忽不定,很明显想要隐瞒她什么事。   会是什么事?   万寻溪一般来说没那么强的好奇心去探究别人的私事,但现在正是关键时候,如果哑巴和那个小女孩要和她们一起回到乌苏拉的营地,安全起见,她必须要判断这两个人有没有危险。   她还记得搭档刚刚说的话。   叶鸣听到了“两个半人”。   红发搭档从不无的放矢。   那么问题会出在谁的身上?   万寻溪的目光从面前神情局促有所隐瞒的哑巴面上滑过,然后微微侧头看向蹲在哑巴旁边正好奇舀动水流的小女孩身上。   后者一派天真模样,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阿奇娜抬头回望她,随后露出一抹怯生生的笑。   万寻溪没见过她,但能够通过两人的关系和之前玛利亚的说法辨别出她的身份。   哑巴上岛后一直在寻找的女儿——不过,女孩的妈妈是异国人吗?不管是发色还是眼睛的颜色,很明显不遗传自新谷充。   她不懂手语,和哑巴之间的交流纯靠比划和猜测,还不如问问小女孩。   面对万寻溪的问题,新谷充表现得很犹豫,他知道站在对面的人不懂手语,而他的情况又太过复杂,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表达。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会儿后,指向阿奇娜。   ‘她有问题。’新谷充比划道。‘我……我需要找她确认一下。’   叶鸣:“啥问题啊?还把人拐这老远?我一看你就不像好银呐。”   ‘……什么?’   刚准备解释的哑巴比划了两下后猛地停住,和万寻溪一同看向开口说话的红发女人。   新谷充这才发现那个站在小溪里的红头发女人,眼睛是怪异的浅红色横瞳——属于动物的横瞳。   但当这种特征出现在人类身上时,他只能想到宗教故事里的恶魔。新谷充猛地打了个哆嗦,震惊地看着对方。   万寻溪也愣住了:“小叶?你能看懂他说什么?”   叶鸣什么时候学了手语?也是抽空兼职学会的吗?   叶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随后眼睛目光下移。她望着视野范围靠下位置被实时翻译的字幕。   【手语】[新谷充:你懂手语?]   红发女人挠挠头。   “算是?”   她不懂手语,但她认字也懂字幕啊。   新谷充眼睛骤然放光。他有些激动地踩过小溪来到红发女人面前,在万寻溪愕然的目光中开始双手结印——   【手语】[新谷充:请帮忙告诉万!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她说!]   【手语】[新谷充:阿奇娜是我的养女,从她十岁时我就带着她一起生活,我们相处了很久,我很了解她!]   【手语】[新谷充:但现在这个小孩!她不是我的阿奇娜!她长着和阿奇娜一模一样的脸,但我知道不是她!我把她带走就是想问问她,我的阿奇娜去哪里了!]   【手语】[新谷充:拜托了,也和她交流一下!告诉我阿奇娜去了哪里!]   【手语】[新谷充:我——]   一只手狠狠地拍在他的肩头,迫使新谷充停下了手语表达。   红发女人脸上浮现清晰可见的痛苦。   “你……你慢点。”叶鸣干呕了一下,虚弱道,“我有点晕字……”   头一次看手语看到眩晕,红发玩家也是受到了强烈的精神打击。   万寻溪凑过来顺了顺她的后背:“还好吗?是高烧后遗症?”她伸手贴了下搭档的脸颊,没有先前那样滚烫了。   叶鸣摇头,脸色还是很差:“字幕飞得太快,有点晕3D了。”   万寻溪默然。   不过好在红发搭档很快精神起来,开始和万寻溪对齐颗粒度。   “新谷充说……”   万寻溪:“新谷充是谁?”   一旁的哑巴在短暂怔愣后,立刻举起了手:‘是我!’   虽然不知道红发女人是怎么知道自己名字的,但哑巴的名字终于被人得知了,可喜可贺。   叶鸣迅速将自己看到的字幕和搭档讲明,说到最后又忍不住干呕了下,她侧头看向新谷充:“你小子下次打字慢点!”   新谷充迟疑地点头。   “阿奇娜不是阿奇娜?”万寻溪拧着眉,回头看向还在水流边上的小孩。   小女孩起身,好奇地看着她们。   “叶鸣姐姐?”阿奇娜小声开口,“我也想过去。”   万寻溪发现她在需要帮助时,第一时间喊的不是身为父亲的新谷充,而是叶鸣。   红发搭档大大咧咧地走过去,将小女孩一把抱起趟过小溪来到她们面前。   新谷充的神情也很奇怪,有着焦急,看向阿奇娜的眼神却格外复杂。如果他认为眼前这个阿奇娜不是自己的女儿,那情绪奇怪也很正常了。   这样的话,“阿奇娜”又是谁呢?   万寻溪只是在想,一旁的叶鸣就直接问出来了。   “阿奇娜。”叶鸣抱着小女孩问,“你不是阿奇娜吗?”   阿奇娜冲她眨眨眼睛,不明所以:“阿奇娜是阿奇娜呀。”   叶鸣转了半边身,将她朝向神情复杂的新谷充:“这是你爸爸吗?”   阿奇娜点头。   “但你爸说你不是阿奇娜诶。”   新谷充:?!   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了吗!?   被质疑的孩子愣了两秒,缓慢地眨了眨蓝色的眼睛。   “阿奇娜就是阿奇娜,”她说,“这座岛上就只有一个阿奇娜呀。”   不管叶鸣问什么,她都坚定地说自己就是阿奇娜,次数多了,女孩眼眶逐渐红润起来,抿着嘴巴说话时都带着点哭腔。   “阿奇娜就是阿奇娜呀!”   这下叶鸣和万寻溪都看向新谷充了。   “如果她不是阿奇娜的话,那你至少知道她是什么吧?”叶鸣抱着孩子,看向新谷充的眼神中充满了质疑。“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我还说你不是新谷充呢。”   新谷充:“……”   这下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他犹豫了下,打起了手语。   【手语】[新谷充:阿奇娜看得懂我的手语。但她看不懂。]   叶鸣看了一遍字幕,然后突然低头看向阿奇娜。   “阿奇娜,”她说,“你知道你爸爸刚刚在说什么吗?”   被她抱在怀里的阿奇娜仰着小脸,神情茫然,像只小羊羔似的无辜开口:“爸爸说了什么?”   真不知道啊?   叶鸣有点犯了难。   这种真假美猴王的事怎么老落在她头上啊,她不是侦探也不是判官!   万寻溪在一旁看了俩人许久,忽然道:“其实我想问,阿尔卡公司的人怎么会让一个十几岁的小孩来到伊甸岛?”   就算是为了观赏性,也不会把一个毫无缚鸡之力的小孩送上来吧?干什么?给伊甸岛的怪物们加餐?   新谷充沉默了一会儿。   【手语】[新谷充:我们是从手术台上被人临时送上来的……]   如果要聊起这俩父女的经历,只能说一个大倒霉蛋加上一个小倒霉蛋。   新谷充是个毋庸置疑的天生哑巴,在他收养阿奇娜之后,他就被人蛊惑着来到了高塔。   引诱他来的人说:“高塔内藏着无穷无尽的财富。”   只要稍微动动手指头,就能赢得天大的财富,以后的人生就完全不用为任何东西发愁。   新谷充就此踏入高塔。   在底层的赌局押上第一枚筹码的哑巴,头一天就输得差点把裤衩扒下来抵债。在阿奇娜愤怒的指指点点中,新手老爸新谷充老实地发誓再也不赌了。   好在高塔内除了赌场之外,还有许多需要人手的地方,虽然作为哑巴,他的薪资比不上其他人,但至少能够养活自己和阿奇娜两个人。   直到阿奇娜生病,需要一笔资金去动手术。   【手语】[新谷充:我不想去赌……走投无路的时候,有一个男人说能够给我一笔钱帮忙垫付医药费。]   【手语】[新谷充:我拿那笔钱给阿奇娜动了手术,我的肝脏匹配,医生说可以切一部分移植给她。]   【手语】[新谷充:然后我被麻醉的时候被不知道什么人送上了伊甸岛……]   万寻溪:“……”   【手语】[新谷充:把我塞进降落舱的人说阿奇娜也被送上来了。]   红发搭档复述完之后咋舌:“好纯粹的倒霉蛋啊——哎哟。”   万寻溪肘了她一下,然后没忍住,无语笑了。   最开始看见新谷充时发现对方身上的手术服,万寻溪还以为对方是遭受了什么非人实验。   谁知道会是这么一个倒霉蛋。   叶鸣低头问阿奇娜:“你知道这些事吗?”   阿奇娜茫然地摇头。   真奇怪,难道是失忆了?   叶鸣有点想不明白,但很快她聪明的小脑袋瓜就想到了一个人。   “我们先回去吧小万!”红发搭档兴致勃勃地开口,那双横瞳带着十足的兴味,看上去莫名怪异,“赫达她肯定知道阿奇娜身上发生的事!”   毕竟玩家初见时,她俩就是捆绑出现的嘛!肯定有线索剧情!   在确定叶鸣高烧退了,身上也没有除横瞳之外的其他非人特征出现后,万寻溪点点头,让新谷充跟着她们先返回乌苏拉的领地。   溪流涓涓,微风轻轻。这里很快就没了人类的身影。   万寻溪和叶鸣不知道的是,在她们一行人离开后,先前发出动静的密林草丛里又开始窸窸窣窣了一会儿。   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隐藏其中,悄无声息地观察着她们。 第78章 半个人   地下高塔, 底层区。   马伦今天又换了身衣服,深红深黑的条纹裙带围在黑灰色牛仔裤上,黑白色的冲锋衣外套敞开,结合头上色彩斑斓的发带, 看得出是个街头男孩。   虽然穿着很潮流, 但为人却很低调——又或者说, 底层区形形色色的人和各式各样的穿搭让他已然融入其中。   他刚从医院出来,替泰贝莎看望转入普通病房的伊珊。   在金钱的强力资助下,伊珊的病好了很多。见马伦来看她,还笑着和他打招呼。   “马伦叔叔!”伊珊绿宝石色的眼睛终于不再阴翳无光, 她高兴地开口,“今天是什么风格?”   马伦笑了下,将提来的水果篮放在旁边桌柜上。   “是嘻哈风。”他转了半圈给小姑娘展示, “怎么样?”   伊珊认认真真地看了一会儿, 点头:“很好看!”   马伦就又笑了。   他在医院待了一会儿, 和有些无聊的伊珊聊天, 顺带将几本小孩爱看的绘本交给她打发时间。   离开之前, 伊珊叫住他。   “马伦叔叔, 妈妈她……已经很久没来看我了。”伊珊小声道, “妈妈是不是很忙呀?”   “……嗯。”马伦侧头, 看着那双期待的绿眼睛, 抿唇缓声道,“过几天就休假了, 泰贝莎会来看你的。”   伊珊眼睛亮起来, 十分高兴地点头表示自己会在医院乖乖的。   “那家伙……”   马伦不知道怎么评价泰贝莎。   被赌博吞噬的人他见过很多,每一个说“我玩完这一把就收手”的蠢货,实际上没有丝毫回头的打算。   泰贝莎最开始是为了伊珊才上的赌桌, 她走投无路,在马伦找上她之前,毅然决然地押下了最后一点筹码。   如果不是15号的逆风翻盘,马伦毫不怀疑泰贝莎会在欠债之后,带着伊珊一起赴死。   她太执着了,执着到有些偏激。   在泰贝莎换上那身精致的西装时,马伦知道他该放弃这个人了。只是伊珊……   他不可否认,这个生病的孩子是高塔里暂未被污染的纯白种子。如果换一个环境,获得一副健康的身体,她一定会活得好好的。   可惜,这里是阿尔卡建造的高塔。   “你好,帮我交一下1024房的费用。”马伦只能尽可能地为她做点什么。他掏出钱夹准备付钱。   “1024?”护士问。   “对。”   护士:“有人昨天已经交钱了。还在账户上留下一大笔后续治疗的预付费用。”   马伦愣了下:“昨天?谁?”   护士还没说,他的心里就已经有了个答案。   泰贝莎。   好消息,她还惦记着自己那生病的女儿。   ……那么,又为什么不亲自去看看她呢?   马伦不得而知。   离开医院后,他拢了拢脖颈处的衣领,将泰贝莎母女的事暂且放在脑后。   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吱嘎——”   底层区的廉租房费用很低,但环境也很差,拉开窗户就能看见垃圾场,更别提顺着空气净化器风吹来的酸臭味。   不过也正是这里,阿尔卡公司的监控器不会设置在这边。   因为住在廉租房里的人穷得让人死心,在这里放监控器没半个小时就会出现废品回收站。哪怕阿尔卡公司派了员工来警告,廉租房里一群卧龙凤雏仍然不死心地把监控器敲下来换钱换筹码。   住在这里多的是运气不好的赌狗。   马伦把房门合上锁住,再将窗帘拉上,整个房间瞬间变得漆黑无比。   大概十分钟后,房间内突然绽放深紫色的彩光,紧接着一个又一个光屏出现在他眼前。   “正在确认用户面容……”   “比对瞳孔中……”   “请输入口令:”   “迪丽雅·库克。”马伦说。   深紫色的光闪了闪。   “口令正确。欢迎回来,未来普利策奖之王。”   马伦扯了下嘴角,似乎想笑,但很快又拉平了嘴角。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恢复冷静。   “King,搜检伊甸岛上所有监测器内容,特别关注‘9号阿奇娜’和‘12号新谷充’,分析‘阿奇娜’上岛后24小时去向。”   马伦这几天一直在蹲看15号的免费直播间,也同样根据这些选手们的对话意识到了阿奇娜身上的不对劲。   但一个人的精力本身就是有限的,如果没有迪丽雅留下来的人工智能协助,马伦单干到死都不一定能闯入阿尔卡那群人的视野范围内。   King的工作效率很高,一分三十二秒的时间就穿破阿尔卡公司数据库,偷偷将相关监测视频免费带回来给马伦。   “——阿奇娜?”   伊甸岛雨林区。   赫达眉头皱起,疑声重复:“阿奇娜不是阿奇娜?”   “他说的。”叶鸣手一拐,就指向站在不远处神情惴惴不安的哑巴。“不是我啊。好感别掉在我头上。”   她就只是来当个翻译!   被指着的新谷充尴尬一笑。   “我不知道你在讲什么。”赫达的语气冷了下来。   从最开始她就对这个男人没什么好脸色。   他说自己是阿奇娜的父亲,就真的是这样吗?   赫达还因为这个反反复复地去问过阿奇娜,小姑娘最开始脸上的迷茫可一点都不少,完全看不出和新谷充认识的样子。   但她最后还是确定说“他是阿奇娜的父亲”,赫达就没再多管闲事了。   现在又是什么情况?相认这么久的俩人,其中一个又开始嚷嚷着对方不是自己的女儿?   搞什么鬼!   赫达不善地看着新谷充,连带着站在她身后的乌苏拉们也跟着气氛紧张起来。   新谷充后背直冒冷汗。   “如果你不想要阿奇娜,大可以把她交给我。反正从最开始也就是我在照顾她。”赫达冷淡开口,“不过我看你也没什么必要留在这里了。”   【手语】[新谷充: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她……]   叶鸣瞅着字幕看了半天,却没发现接下来的话。有些奇怪地抬头看向对方,只见新谷充怔在原地发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杵了下NPC:“继续啊,卡了?”   被她狠狠戳在后腰的新谷充浑身一颤,随后像是看见什么希望似的,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猛地朝一个方向蹿了出去!   ‘阿奇娜!阿奇娜!!’   新谷充眦目欲裂地朝着密林处跑去,但没往外跑几步,就被后脑勺突然触发的剧痛眼前一黑,倒地不起。   “……”   所有人木楞地回头,看见了刚把石头砸在男人后脑勺上的万寻溪。   后者神情镇定地收回手。   “绑起来。”万寻溪说,“他的情况不对。”   没等赫达说些什么,红发女人就站起身麻溜地跑过去,用尼龙绳像绑螃蟹似的将昏迷的新谷充绑在了木头上。紧接着扛起木头和人,一举插在了乔安娜的旁边。   乔安娜:“……”   “嗨~”叶鸣顺便和流浪商人·暂定危险版打了声招呼,被绑着的栗发女人翻了个白眼,短时间内不想和她说话。   于是红发新人又滴溜溜地跑回自己搭档身边,乔安娜只能瞪着眼气愣地看着那道背影。   “小万。”   万寻溪和她对上视线后点了点头。   “新谷充刚刚的眼神和你那个时候一样,”她对赫达说,“在去雪山的那次,你说你看到了自己。”   她说得很清楚,赫达一下就想起来了,眉头拧成一个结。   “幻觉?”   万寻溪先是点头,又很快摇头:“那个地方距离我们这儿好几天的路程,如果是环境导致的幻觉,不可能跟到这里。”   “有东西在附近。”她轻声道。“之前小叶说她听到了两个半人。”   赫达:“?”   两个半人是什么鬼东西?还有这竟然是可以被听到的吗???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学着万寻溪的样子也放轻了声音。   “现在怎么办?”   万寻溪:“不清楚对方底细,先别轻举妄动。”暂时没办法判断是纯粹的岛屿怪物,还是人类,或者是人类异变后的怪物。   不过从对方的能力来看,似乎只有蛊惑这种功能,又或者说对方本身实力并不强悍,需要引诱人落单才能动手。   “最近先抱团吧,巡逻和狩猎也不要落单。”万寻溪恢复正常声音,“小叶,你的房子不是还没建完吗?”   叶鸣一拍脑门:“对哦!”她滴溜溜地又回去兴致高昂地开始继续建造让乔安娜血压飙升的堡垒了。   美年达们跟在她身后一拥而上,甚至有几个乌苏拉也被扯进工作计划。   食物最近暂时不缺,而且刚刚的情况很诡异,于是篝火处围起了不少人。   玛琪莉靠在篝火处,斑斓虎尾绕在申容恩盘起的□□,被她摸了又摸,勉强止住脸色的苍白。玛利亚也跟着坐在旁边,不过对身旁这只巨大的老虎没什么兴致,一直盯着那锅肉汤咽口水。万寻溪用木勺搅动了下后,盛了汤分给众人。   “小叶,吃早餐了。”   正在指点江山的红发搭档在高处眺望,闻言看了眼左下角的状态栏:“你先吃吧,我还不饿!”   高温退了之后,她的状态栏像是开了无敌一样没有丝毫下滑。   万寻溪就给她留了一碗。   赫达喝了口汤,今天的汤有些淡。不过盐在岛上很稀缺,口味淡一点也没什么关系。   暂时被绑观察的乔安娜是由美年达去喂,虽然她现在看上去对食物兴致缺缺。   吃饱喝足之后,万寻溪就坐在篝火边,这个角度能刚好看见小叶指点江山的样子。   阿奇娜缩在赫达的怀里,后者正一下又一下地摸着她的头发。   赫达眼神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所以,你想到什么了吗?”坐在她旁边的万寻溪问。   蓝眼睛的姑娘迟缓地眨着眼睛,怀里,另一个和她有着同样蓝色眼睛但截然不同的阿奇娜也跟着缓缓眨眼。   作为上岛后第一个发现并接触阿奇娜的人,赫达当然能在平常生活中察觉到小姑娘的一些异常。   阿奇娜的存在感很弱。   这并非某种排挤,而是由她似乎并不常于人接触的习惯产生。在大湖泊的时候,阿奇娜总是很安静地看着赫达和叶鸣忙活着自己的事,哪怕因此忽略她,阿奇娜也没有任何不满。   如果不是高烧,赫达甚至在某个瞬间差点忘记她的存在。   在大湖泊驻扎后的几天,这种怪异的飘忽感才慢慢消失。但后来回到乌苏拉的领地,阿奇娜又“消失”了。   她只是安静地待在树屋的某个角落,不说话不动作,看着乌苏拉们来来往往。直到某个人终于注意到她,小姑娘才会笑着和人打招呼。   这不太像一个这个年纪小姑娘会做的事。   但赫达很肯定,自己最开始接触的阿奇娜,就是现在在她怀里眨巴着眼睛看着她的阿奇娜。   面对万寻溪的疑问,赫达不动声色地开口:   “不。”她说,“阿奇娜没有问题。” 第79章 装神弄鬼   万寻溪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行, ”她说,“你说没问题就没问题。”   看样子,她竟然不打算继续问下去了。   俩人在火堆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后,赫达侧头看她, 眼神中有着探究也有好奇。   “我以为你对真相很执着?”   万寻溪没看她, 手里的树枝拨弄着篝火, 带起点点火星。   “我不是那种人。”她淡淡道,“只是很多时候被推着去探索真相。”   在小岛之外,她是为了钱。雇她的老板有问题又或是杀人潜逃,万寻溪的工资就没办法追回——那段时间她很缺钱, 所以必须弄明白雇主在搞些什么幺蛾子。   而现在在小岛上,叶鸣身体出现了问题,如果不去挖掘小岛上的真相, 阿尔卡公司竭力隐藏的秘密, 那么她很可能就会失去这个唯一的搭档。   或许在叶鸣看来, 探索真相是万寻溪的爱好, 但对后者来说, 探索真相时挂在前面的那根胡萝卜, 才是万寻溪持久坚持的关键。   万寻溪从来不会本末倒置。   如果真相和她无关, 那么真相也就无关紧要。   赫达拧着眉思考了一会儿, 忽然眉头松懈, 她笑了笑,神情怅然。   “你和她还真是一类人。”她说, “我先前觉得你和叶鸣不一样, 现在看来,你们分明很相似嘛。”   万寻溪闻言掀起眼皮瞅了她一眼,没说话。   “我和叶鸣相处的时间不多, 但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赫达摸了摸阿奇娜灿金色的头发,小姑娘已经在她怀里沉沉睡去。“对于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谁都阻止不了。但对于自己不感兴趣的,哪怕说破天也当没听见一样。”   “很自我的一个人,”赫达说,“现在看来,你也是。”   万寻溪:“……”   不探究还不高兴了?   她斜楞了下蓝眼睛的女人。   被万寻溪这样看的赫达愣了下,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不去探究……总之,谢谢。”   赫达:“我是在一片密林里找到的阿奇娜,她穿着手术服刚从阿尔卡公司的逃生舱里出来。”   她给万寻溪大致地说明了当时的情况。   遇见阿奇娜,然后决定帮她掩埋踪迹,赫达用了几十分钟的时间就完成了一切。如果不是后来遇见叶鸣,赫达做出的计划足够将杜勒斯等选手的目光从这片密林中转移。   可惜没有如果。   不过好消息是,她们遇上的是叶鸣。   万寻溪听得很认真。听完之后她只问了一句:“这是你亲眼看见的?”   “……”   并不,这是后来阿奇娜和她说的。   “你把她藏在了一个树洞里,随后她被食人猴群发现。”万寻溪说,“一个十几岁大的小孩,是怎么徒手跑过那群猴子等到你来找她的?”   “……”   赫达垂下眼眸。躺在她怀里的阿奇娜还在酣睡,似乎没听见她们的聊天。   蓝眼睛女人下意识地轻抚小姑娘的额发,没有说话。   “……至少她没有做什么坏事。”赫达最后低声道。   万寻溪点点头:“你自己有数就好。”   她起身,准备去看看新谷充的情况。   对于“阿奇娜”身上出现的异常,万寻溪并不在意。或许小姑娘身上也出现了异变,又或许她从最开始就不是真正的阿奇娜,或者她们都猜想错误,阿奇娜没有问题。   有很多种可能性。不过万寻溪和阿奇娜的接触很少,暂且没有足够的信息让她找到真相。   但叶鸣的直觉很厉害。她没有对阿奇娜做出防备,就证明至少现在,小姑娘没有问题。   那么,刚刚新谷充身上发生的事情又代表了什么?他那时的症状和赫达之前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万寻溪站在新谷充的面前,伸手查看了下对方的后脑勺。石头的准度很高,力气也很大,但好在哑巴的后脑勺足够坚硬,虽然昏过去了但还不至于出事。   她毫不客气地用手轻按了下那个鼓包,同样被绑在旁边的乔安娜一边观察一边下意识地龇牙咧嘴。   新谷充一下就醒了,惊慌和疼痛让他脸色很差。   “感觉怎么样?”站在他面前的是那个短发女人,“有问题就点头。”   哑巴迟疑地摇摇头。他下意识地想要比划什么,却发现自己被绑了起来。   ‘为什么……?’   似乎是看出他眼中的疑问,万寻溪喊来了在堡垒上指点江山的搭档。   万寻溪:“大翻译家!”   于是大翻译家就“呲溜”一下,抓着乌苏拉们刚安好的滑索轨道,迅速跳到搭档身旁。   “怎么了?”叶鸣从孔总战斗式落地,甩甩手,利落地开口问。她的目光落在新谷充的身上,挑了下眉,“哟,醒啦?”   新谷充茫然地看着她。   翻译家抵达现场,那么审讯就可以开始了。   万寻溪问他:“你刚刚看到了什么?为什么突然想跑?”   乔安娜:“……喂,拜托,人家是个哑巴。你们把他手都给绑起来了,他靠什么说话?”   栗发女人简直要无语笑了。   但接下来,站在万寻溪旁边的叶鸣神情自若地开口:“新谷充说,他刚刚看见前面的树丛里,有另一个阿奇娜在看着他。”   乔安娜:?   女人费解且木然地侧头看向根本没动的哑巴。   你俩心灵感应啊???   【口语】[新谷充:那是我的阿奇娜……那是真的阿奇娜!]   万寻溪:“你怎么能确定她就是真的?”   【口语】[新谷充:我……]   哑巴哑口无言。   他怎么确定?因为知道身边的这个阿奇娜不是真的,所以在树丛中有着和阿奇娜一模一样的人就绝对是他的养女?   新谷充不说话了,他垂下脑袋目光涣散。   万寻溪还在继续。   “有一点我很好奇。”她说,“你来到乌苏拉的营地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吧?听玛利亚说,你是在我离开之前就见到了阿奇娜,并和她一起生活在另一个树屋里。如果你对阿奇娜真的很熟悉,那么在我离开之前的那段时间里,你应该早就意识到不对劲了吧?”   “但你没告诉任何人,而是选择在十多天后的今天,不,或许是昨天晚上你就动了带她离开的心思?”   万寻溪上前逼近一步:“看着我,新谷充。”   “你是想杀了她吗?因为她不是你印象里的阿奇娜?”   哑巴猛地抬头,和她对上视线。他看见万寻溪异常冰冷的神情,也看见了那双棕黑色眼瞳中惊慌失措的自己。   【口语】[新谷充:不!我没想杀她!]   【口语】[新谷充:……我也没有带走她。]   哑巴叹了很长一口气,神情疲惫得像是一下老了好几岁。   他缓缓开口:   【口语】[新谷充:昨天晚餐过后,我在树屋看见了另一个阿奇娜。她躲在丛林里,穿着手术服,蹲在不远处的树边上仰头看向我。我……我下树追了过去。在我离开之前,这个阿奇娜还在树屋里睡觉。]   【口语】[新谷充:我没告诉任何人。我知道这很冒险,但……但我真的很想找到阿奇娜。当我下树后,阿奇娜就站在不远处,她看着我,叫我‘爸爸’。]   那种情况下,新谷充怎么能忍住不追过去?   【口语】[新谷充:我追了上去。]   【口语】[新谷充:然后,我看见阿奇娜被……被瘿母树的树根拖走了!]   后来发生的事不用说万寻溪也能猜到。   好不容易看见“真正的阿奇娜”,愤怒之中的哑巴一头热地冲了过去,试图抓住被拽走的女儿。   “昨天晚上……”   万寻溪拧眉,她看向叶鸣:“那个时候瘿母树不是早被我们弄死了吗?难道没死干净?”   叶鸣瞪大了眼,摇头一口否决:“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成就都跳出来了,它不可能假死!”   如果是这样,那新谷充看到的……那就是假的了。   但哑巴仍然激动地表示自己不可能看错。   【口语】[新谷充:她在喊我!和现在这个比,那个阿奇娜才是我印象里真正的我的女儿!]   万寻溪听得头疼,分辨真假本身就很困难,再加上她并不熟悉阿奇娜,现在更是难上加难。   红发搭档站在一旁龇着大牙傻乐——不需要她的解密,叶鸣看得最起劲了。   “那后来呢?这个阿奇娜又是为什么会和你一起回来?”   哑巴神情一滞。   【口语】[新谷充:阿奇娜被树根抓走后,我本来想一直追过去……但是,她忽然出现在我背后,叫住了我。]   不得不说,那时听到对方的声音的哑巴,无异于看见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口语】[新谷充:她喊我回去,说她害怕……]   一边是被树根抓住的“真正的阿奇娜”,一边是他认为的假货。   新谷充犹豫了很久,但还是在那双湿润的蓝眼睛中败下阵来。至少,至少在这几天里,他们相处时,顶着“阿奇娜”面孔的小姑娘并没有对他做什么。   而且夜已经很深了,新谷充背上已经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小姑娘,朝着来时的路走回来。   然后就在早上的小溪边撞见了叶鸣和万寻溪俩人。   万寻溪若有所思。   她垂下眼眸想了想,直接和新谷充说:“我不确定现在这个阿奇娜是不是你的女儿,但我知道你昨晚看见的那个,一定是个假货。”   哑巴怔愣地看着她。   万寻溪的本事新谷充是知道的,在经历了瘿母树营救和山洞复影的时候之后,这个短发女人的形象几乎成了神一样深深刻在他心里。   “赫达有一次和你的反应很像,据她所说,她看见了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但我看过去那里什么也没有。”   短发女人双臂环绕,给他耐心解释:“首先你看见那家伙的时间不对,其次很明显它是冲着你来的,最后,如果没有现在这个阿奇娜,你一个人恐怕没办法活着回到这里。”   新谷充张了张嘴。   叶鸣在一旁:“他说他知道了。”   “以后别随便离开营地。”万寻溪告诉他,“如果你还想活下去的话。”   在确定哑巴冷静下来后,万寻溪给他松绑,然后示意他去包扎下后脑勺——能一石头砸晕对方的力气当然不算小。   新谷充龇牙咧嘴地按着后脑勺走开了。   一旁的乔安娜看得直羡慕:“我觉得我也可以被放开了。”   叶鸣听了,凑上去笑嘻嘻地歪头看她:“那不行。你还有48小时的观察期呢。”   乔安娜:“……”   这到底是谁定下来的规矩!   她愤愤地看向万寻溪,后者摊开双手表示:“我可以为你换一个姿势。”   十五分钟后,被绑在椅子上坐在篝火边的乔安娜木然地接受玛利亚的投喂。   也行吧,至少不是一直站着了。   今天营地的一天就这样吵吵闹闹的过去了。到了秋季,伊甸岛上甚至连白天时间都比夜晚要短上那么一截。   因为她们还有美年达们的加入,乌苏拉的树屋很明显不够用,于是树下叶鸣和万寻溪用她们收集起来的防水布搭了好几个简易的帐篷用来休息。绕着临时营地周围一大圈,叶鸣还加了几个隐蔽的树叶陷阱用作防护。   万寻溪入睡时,叶鸣还在堡垒那边敲敲打打,伴随着规律的敲击声,她缓缓入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她再次醒来时,头顶上的月亮已经隐入云层。除了仍旧在持续燃烧的篝火,周围一片漆黑。   万寻溪坐起身,揉了揉酸软的肩膀,弯腰从帐篷里走出。   守夜的是苹果美年达,她正坐在篝火边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指,橙红色的彩绘在火光的映照下更加绚丽。听到声音后她迅速扭头看来,发现是万寻溪后,苹果美年达犹豫地和她招手打了个招呼。   “你去休息吧。”万寻溪哑声说,“接下来我守一会儿。”   也不知道对方听懂没有。   万寻溪没再管她,站在篝火边眺望着堡垒那边。   在漆黑的环境下,只有几团小而晃动的火光在起伏,看不见人的影子,也听不到叶鸣敲击的声音。   是去休息了吗?   万寻溪眉毛不自觉地皱起,有些担忧。   她上前几步,想要看得清楚些时,一道人影从远处缓慢走来。   万寻溪下意识绷紧全身,手放在了后腰的匕首上,直到人影在火光中显现出红发搭档的脸,她的眉毛才稍有放松。   “小万。”搭档歪着头,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如临大敌。“怎么了?”   是叶鸣。   万寻溪松了口气。   “这么晚了,你还在忙吗?”她站直身,手也从匕首上放下。万寻溪朝叶鸣的方向走了几步,“去休息一会儿吧?反正时间还早,不着急这一会儿。”   叶鸣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说:“我在那边发现了点新东西,小万,你要过来看看吗?”   新东西?   万寻溪:“什么新东西?”   “总之很新奇。”叶鸣说,“很大一片。我打算摘点回来,要一起去吗?”   这个时候?   万寻溪下意识地阻拦:“太晚了,明天再去吧。”   叶鸣:“不去吗?那我一个人去好了。”   说着,红发搭档毫不留恋地转身,朝着漆黑的丛林走去。   “小叶!”   万寻溪心里叹气,本能地朝红发搭档的背影追了几步:“算了,我叫个人起来守夜,等会儿我跟你一块儿去……”   “小万?”   身后传来了叶鸣的声音,万寻溪猛地站住脚。   红发搭档的背影还在前面,一半隐没在黑暗中,另一半侧头看向她。   ——如果眼前的人是叶鸣,那为什么声音会从身后传来?   【作者有话说】   所以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叶鸣?   叶鸣:我是真的quq   叶鸣:我是正版! 第80章 看见的是想要看见的人   “砰!”   叶鸣毫不犹豫地开枪。   子弹射出后的灼热亲吻着万寻溪的脸颊, 她看见搭档“嗖”地一下就端着枪蹿了出去,擦肩而过时还将包里的黄金长刀切出来塞她手里。   “砰砰”的子弹声一声接一声,行动力拉满的红发搭档早在万寻溪扭头查看时蹿没影了。   很明显,她最开始看见的那个“叶鸣”是假货。   万寻溪背后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为什么会那么真实?   外表痕迹和说话逻辑和本人几乎没有区别, 是幻觉吗?不, 万寻溪近距离看过对方, 那不是外部环境影响能够制造出的幻觉。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是眼睛出了问题?还是她的大脑在欺骗自己?   更详细的事要等叶鸣回来才能分析出来。   “——怎么了?”   赫达头发乱糟糟地从帐篷里冲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绑着匕首的长矛,神情警惕。在看见站在不远处的万寻溪后,她拧着眉快步走来:“发生了什么?我好像听到了枪声?”   “砰!”   远处漆黑的丛林中又传来了一声尖锐刺耳的枪声。   赫达闭上嘴, 用眼神沉默地示意万寻溪:叶鸣?   万寻溪轻轻地点点头。   “要过去看看吗?”赫达问。   周围,因为这连续不断的枪响醒来的乌苏拉和美年达们也钻出帐篷,个个眼神清明, 蓄势待发。   万寻溪却摇头:“不, 现在不能出去。”   因为出去后, 回来的保不准会是谁。   “那就这么待着?”赫达眉头紧皱, “她一个人?”   万寻溪比她更着急, 她迫切地希望叶鸣能够早点赶回来。伊甸岛的夜晚太危险, 哪怕她早知道红发搭档的能力, 也摸不准这些诡异的怪物会不会刻意针对她。   或许是听见了万寻溪心里的担忧, 林子里的枪声终于停歇, 没过多久,一道人影从丛林里钻出。   红发搭档的脸再次出现在万寻溪面前。   “没追上。”叶鸣说, 有些懊恼, “这孙子跑得也太快了。咋不去参加奥运了,没准能摘个牌回来为国争光。”   万寻溪:“都不知道哪个国家的呢,给谁争光?”   叶鸣乐了:“野人国呗。”   说着, 红发搭档就想上前。但很快她就猛地站定,若有所思地看向退到篝火后的搭档。   短发搭档眉眼淡淡,似乎没什么能够影响她的情绪。只是看着那双眼睛,叶鸣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红发搭档忽然道:“对个暗号?”   “……”   万寻溪摩挲着手里黄金长刀的刀把,抬眼目光越过篝火看她。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红发搭档犹豫了一秒,严谨道:“……呃,你是问线上还是线下?”   全息游戏联机中玩家们看到的都是彼此的游戏建模。虽说大部分人都会嚷嚷着“小心我线下真实你”,但实际上没多少玩家线下见过面。   万寻溪嘴角上扬,将手里的黄金长刀抛给了站在对面的人:“小叶。”   “嘿!”叶鸣茫然地接过刀,有些奇怪,“我还没说答案呢小万!”   “你能问出这个,我就知道你是真的了。”万寻溪摊开双手,嘴唇抿笑,“我了解你。”   红发搭档的世界观和其他人不一样,想要理解她的思路,就必须站在叶鸣的视角去思考。   叶鸣挠挠头,不明白但接受。   解除危机后,醒过来的人围坐在篝火边。赫达往篝火里又添了点柴,然后制止了红发女人试图把一整根原木放进火堆的行为,紧接着按着她坐下。   “所以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赫达问,“有没有好心人能给我解释一下?”   万寻溪就简略给她讲述了刚刚的情况。   “你看见了第二个叶鸣?”赫达眨巴眼。“复制人?克隆体?还是变形怪?”   一旁盘腿而坐的叶鸣摆手:“什么啊,才不是。明明是一只长得很抽象的狼人。”   “诶?”   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看的红发女人懵了一秒:“都看着我干什么?我没看错啊。”   她可是把亮度拉到最高,看得清清楚楚的!   盯着那双恶魔一样的横瞳许久,赫达才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这么说,你们看到的不一样?”   万寻溪:“我怀疑除了叶鸣之外,我们每个人看到那家伙时,眼里都是不一样的人。”   赫达:“?”   于是接下来万老师的小课堂开课了。   “你还记得去雪山的那次吗?”万寻溪问赫达,“你说你看见了一个和你很像的人。”   赫达点头。   “你当时的反应和白天里新谷充——那个哑巴的反应几乎一模一样。”万寻溪说,“而他在这之前也看到过一个和阿奇娜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他是被引诱离开人群的。如果不是真正的阿奇娜,他恐怕已经遭遇不测了。”   赫达拧眉细思:“你是说,刚刚你们看到的那个‘叶鸣’——”   一旁的红发女人幽幽开口:“请称呼它为冒牌货。”   赫达一哽,无奈妥协:“行。那个冒牌货。意思是它们都是同一个人?”   “也可能不是人。”万寻溪说,“小叶先前说她听到了两个半人,或许那个冒牌货就是‘半个人’。”   “……”   竟然真有“两个半人”这种情况???   赫达佩服地侧头看了一眼叶鸣,后者不明所以地朝她露齿一笑。   赫达:“……”   明明很厉害,这个时候就不要装傻了啊!   “那为什么你说每个人看到的情况不一样?”赫达又问,“我看到了自己,哑巴看到了阿奇娜,你看到了叶鸣……那叶鸣看到的‘狼人’又是什么情况??”   毫无规律啊!   “或许它会让我们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人。”万寻溪若有所思。   赫达或许现在最在乎的人是自己,所以当她看见伊甸岛上突然出现的另一个自己,是一定会跟上去探究的。   哑巴思念自己“真正的女儿”,在他看到第二个阿奇娜时,不管对方是不是真的他总要追上去亲自确认。   而叶鸣……   她看向坐在篝火对面的搭档。   发生异变的浅红色横瞳似有所感地看向万寻溪。   横瞳……   动物的“横瞳”主要出现在被捕食的食草动物身上,例如牛、马、羊、鹿等。为了躲避捕食者,横瞳拥有超广角的水平视野,几乎没有盲区。   当这种眼睛出现在人类身上,又会发生怎么的变化?   “——你是说叶鸣想看到的是一只狼人?”赫达有些匪夷所思,她侧头看红发女人,“你有这癖好?”   叶鸣:???   “说什么呢你。”红发女人龇牙咧嘴,“有没有可能,我看到的才是那家伙的真正样子?我先声明啊,在这之前我可没看见过这种东西。”   万寻溪开口转移叶鸣的注意力:“小叶的眼睛和我们不一样。或许这就是她看到和我们不一样的原因。”   赫达:“我的眼睛也变异了啊。”   她的眼睛让自己能够在夜晚看得比其他人更加清晰。   “不一样。”万寻溪摇头。   叶鸣在赫达另一边洋洋得意:“你,NPC。我,地宫建造者,野人头号公敌,永不空军之人,猛兽驯服大师,以及伊甸岛上最伟大的玩家。我们不一样。”   赫达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不好意思,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   “好吧。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那那家伙可真讨人厌。”赫达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冬天快到了,我们的人难免要分散去收集物资和捕猎,如果不解决它的话,恐怕还没等冬天到营地里就不剩多少人了。”   她看向万寻溪。短发女人似乎总能想出解决的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吗?”   **   之后的几天,营地里都很安静,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乔安娜度过了48小时的观察期,终于从椅子上被解放。绳子被松开后,她恨不得化身猴子爬树蹦来蹦去来表示自己对自由的喜悦之情。   当然,最重要的事还是——   “快去休息吧休息吧。”   栗发女人将头发盘起,露出光洁利落的脖颈,她笑眯眯地推搡着红发新人,循循善诱道:“这里我来就可以了。”   叶鸣一脸警觉地盯着她:“干什么干什么?你该不会是想趁我休息的时候改我的布局吧?”   乔安娜微笑:“怎么可能呢。”   就你那每天一两个小时的睡眠,她就算通宵不睡也来不及改动啊。   等到红发新人终于带着狐疑地躺下睡觉后,乔安娜一改面上的笑容,神情狰狞地往还在搭建堡垒的乌苏拉/美年达人群中钻,逮到劳力就往自己的队伍里薅——   “快快快!帮我的忙!”   乔安娜早看那突破物理限制的堡垒不爽了,但实力摆在面前,她不可能和叶鸣比比谁的建筑审美和理论知识丰富,那家伙只会和她比比谁的拳头更大,谁的后脑勺更坚硬。   于是大建筑师只能曲线救国,薅着好几个乌苏拉就开始改造她们的树屋。   叶鸣不是要往天上造吗?那她就直接造在树上!   得到解放的乔安娜开始偷偷摸摸地混进工人队挖墙脚,在叶鸣毫无意识的情况下还真给她薅走了好几个美年达。   赫达在旁边看得直抽气。   敢在大魔王的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你到底对“大建筑师”这个名头有多执着啊?   不仅如此,乔安娜还把玛利亚几人也带动着开始提装修建议,立志于修造出“人民的树屋”,获得用户的满意反馈。   就连玛琪莉睡觉的草垫她都大手一挥,从堡垒里薅了点新鲜兽皮和骨头架子出来,给孟加拉虎搭了一个异常豪华的猫爬架。   玛琪莉:“……”   玛利亚:“猫爬架。”她看着眼前用原木和骨头构造出的建筑物,重复了一遍,随后看向乔安娜,“在伊甸岛上你造了个猫爬架?”   乔安娜摸了把耳后还未完全消退的细小蛇麟,她嘴角上扬。   “这就是生活气息。”大建筑师强调,“这才是真正的建筑。”   至少玛琪莉很满意,她啃着最底下用骨头砌成的猫抓板,磨牙磨得很高兴。   路过的叶鸣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朝着玛琪莉招手,然后下一秒,叼着骨头走过去的玛琪莉就将坍塌的猫抓板1.0抛之脑后。   乔安娜:“……”   叶鸣摸着玛琪莉凑过来的毛茸茸脑袋,意味深长地开口:“豆腐渣工程啊。”   乔安娜:“……”   这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观望这边的人们就看见一直以来都气定神闲的大建筑师气得直跳脚。   万寻溪摇摇头:怎么就跟小叶对上了呢?   叶鸣可是概念神啊。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随着营地堡垒逐渐建成,食物储备和兽皮制造的冬衣逐渐增多,伊甸岛上的天气越发寒冷起来。   “要变天了。”   第58天,万寻溪站在堡垒的二层阳台上,感受到了格外冷冽的晨风。   她心想。   天气冷起来了,食物也更加紧缺。   隐藏在丛林里的家伙,一定快忍不住了吧。 第81章 菌丝   叶鸣的堡垒老早就建完了。作为伊甸岛上最伟大的建筑大师, 红发玩家别的暂且不提,建造速度这块儿直接拉满,乔安娜是一边抓人赶进度,一边眼热恨不得把叶鸣也拉到她的项目上去。   但对此红发新人的态度是:   “我收手了。”叶鸣躺在三层堡垒的最高处, 快有三十米高的顶房斜面上晒日光浴, 懒洋洋地开口, “现在是我退休时间。”   乔安娜站在底下急得直跺脚:“你才多大你就退休了?有没有点抱负啊!”   “你不懂。”   红发新人坐起身,摇晃着茶杯里的果汁,一脸深沉地看着远处没入云层的太阳。她咂摸一口酸甜的浆果果汁,缓缓道:“没有人喜欢上班。”   乔安娜:“又没有人给你开工资这怎么能叫上班呢!”   叶鸣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低头看向这个资本主义国家出身的同行。   “我改主意了。”红发新人站起身,果汁一饮而尽。“我要造个路灯把你挂上去。”   乔安娜:……?   叶鸣的行动速度很快。乔安娜是早上大放的厥词,人是中午被挂在新造太阳能路灯上的。   每个来篝火中心准备吃午饭的女人们都被那摇晃挣扎的身影吓了一跳, 然后同步抬头注视着在建筑方面不断挑衅玩家的勇者乔安娜。   长这么大, 乔安娜是头一次体会到丢人丢到野人面前。   她有气无力地喊人来帮忙把自己摘下来, 等到彻底站稳时, 周围早没红发新人的身影了。   叶鸣总是这样, 哪怕现在这个营地暂且成了她待得最久的临时住所, 也总是找不到她的踪迹。   如果用动物比喻她的话, 乔安娜想到了自己在米兰公寓邻居家养的狸花猫。   不过, 她找不到的人, 阿尔卡公司出品的监测器可是时时刻刻都在观察着红发选手。   自从15号异变后,那双着迷的, 如同恶魔一样的红色横瞳直接点燃了宴会厅客人们的热情。   所有人都在追逐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睛, 在阿尔卡公司给出明确的公告说明“叶鸣就是阿尔卡公司投放至伊甸岛的奇迹”后,这波热潮又一次达到新的巅峰。毫无疑问,这周的热榜第一是那个神秘又耀眼的红发选手。   当然, “不可投资”这几个字也让很大一部分客人们心生不满。   奥菲利娅烦躁地望向大屏上被切到的15号。   “哦……爱丽儿……”   身价高昂的继承人目光在触及那张漂亮熟悉的脸蛋时,不由自主地放软了语调。   多么可爱,多么耀眼,多么神秘的小美人鱼啊。   奥菲利娅愿意给她投下多多的钱和筹码。这十几天里,她几乎每天都要指定向雨林区投放至少一个厚重的物资箱,期待着红发选手能够拿到她给她精心定制的礼物。   拿到吃的,叶鸣会很开心,笑容满面地大口大口撕咬着食物。   拿到新衣服,叶鸣也很开心,颜色斑斓的各色服装让她换出了新花样。   拿到其他的物资,够新奇的东西(例如独轮车)叶鸣会通宵玩,像降落伞这种用品甚至还会特意找个高高的山体一跃而下。   奥菲利娅看到这种场景时先是被吓得捂住嘴巴心脏几乎停跳,紧接着听见红发小美人鱼嚣张豪放的大笑声后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这是她花过最开心最有价值的一笔小钱了。   她拿着鸵鸟羽毛小扇,抿着唇笑得眉眼弯弯。   当大屏画面被切回至1号时,奥菲利娅神情自若,扭头拉来点播屏放在身前。   至于前心头好一号?不好意思,离远点,她怕爱丽儿误会ouo。   “——你发现什么了吗?”   爱丽儿凑到14号面前问,14号正蹲在小溪边上,查看昨天布下的鱼篓。毛茸茸的红脑袋几乎探到14号的鼻子底下,盯着她的眼睛左看右看。   奥菲利娅又一次捂住嘴:真可爱啊,现在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狗一样~   红毛小狗的目光落在了水面,鱼篓里的银鱼依旧很多——但再过几天,等到温度低到水源冻结,这群银鱼可就不好捕获到手了。   “那家伙要动手了。”14号拎起鱼篓,晃了晃里头的肥鱼,嘴角上扬。“饿了好几天……今晚把晾肉架全拿出来放着。”   爱丽儿:“守株待兔?”   “这叫张网以待。”14号说。“你呢?我看你这几天都跑出去,没问题吧?”   奥菲利娅看见爱丽儿皱了皱鼻子,随后露出得意的小表情。   “当然没问题!”爱丽儿洋洋自得地开口,“我可是玩家啊!”   “我看你不是很想知道阿奇娜身上发生的事情吗?”红毛小狗和14号一同转身,朝着营地方向走去,嘴里絮絮叨叨地开口,“所以我找赫达确定了阿奇娜乘坐的逃生舱的位置,过去看了一眼。”   她跳到14号面前,倒退着走路,浅红色的横瞳看着去瑰丽又神秘。   “你猜怎么着?”爱丽儿藏不住心思的脸上全是期待。   14号也很上道:“你发现了什么?”   “好多蘑菇!”爱丽儿手臂大张,做出夸张的姿态,“好多好多!”   “你摘回来啦?”   “才没有。”爱丽儿皱着鼻子,下一秒咧嘴一笑,“我没那么笨。那片蘑菇都很鲜艳,一看就有毒,我才不想躺板板呢。”   ‘躺板板’是什么?   奥菲利娅捧脸看着屏幕上鲜活的小美人鱼,笑得很慈爱。   难道是方言?Awwwwww~so cute~   “蘑菇?”14号停下脚步,表情若有所思。“你没看见逃生舱?”   爱丽儿:“被那片蘑菇都淹没了。我把舱门切开后,里面全是菌丝。呃……老实说有点恶心。”   她干呕了下,撇嘴表示那画面难以接受。   “我截图发给你啦,没看见吗?”爱丽儿问。   14号:“我手机不是核能发电的呀。”   “那很差劲了,下次见面我给你换一部新的吧!”爱丽儿笑眯眯地说,“那旧的放哪儿呢?”   14号伸手推开笑得欠兮兮的红毛狗头:“这里不许打广告。”   奥菲利娅就这么捧着脸看了一个多小时的小美人鱼日常,直到本过来时,她的目光仍旧专注地放在叶鸣的身上。   “奥菲?”本坐在她对面,有些焦躁地开口喊了她几次,才唤回奥菲利娅的注意。   “干什么。”   本这几天没往她面前凑,奥菲利娅却知道他干什么去了,无非是巴结其他更有钱有势的客人们。她早知道本不会听她的建议,毕竟这类蠢货她这些年见得也不少。   要不是对方脸长得还算戳她,奥菲利娅早叫他滚蛋了。   眼前这个没脑子的花瓶蠢货咬唇犹豫了仅仅半秒,就迫不及待地摆明来意:“我……我需要点资金资助。”   借钱?   这在宴会厅里可不常见。   奥菲利娅来了点兴趣:“你要干什么?”   见他眼神闪躲,奥菲利娅故意叹了口气,往后靠在沙发上叹息:“你不说我可没办法帮你啊,本。”   于是本就凑近了些,低声开口:“我要去一趟伊甸岛。”   奥菲利娅嗅到了他身上陌生但格外甜蜜的花果香,还没等她深吸享受,就听见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她瞳孔一缩:“你疯了!?”   “嘘!”本欺身而上,用手掩在她嘴唇上,慌忙道,“小声些!”   奥菲利娅冷冷地拽下他的手:“滚。”   “我有内部消息。阿尔卡公司已经研究出能够让人长寿不衰的东西,就在伊甸岛上面!”本说,“长生你不相信,但长寿不衰这种你总归有兴趣吧?”   美丽的皮囊永远是奥菲利娅追求的东西,这一点本早就知道了。   和宴会厅的其他古怪客人相比,奥菲利娅想要的东西,本正好有。   精致的外壳、诱人的香味、优雅的内里……这是奥菲利娅一次次容忍和指导他在宴会厅游走的资本。   奥菲利娅瞪了他好一会儿。   “到底是什么?”她问。   本:“菌丝。”   本:“你这几天一直在关注直播吧?那群野人和选手之间发生的事你大概也清楚。那头狼我们都知道是谁,但能在狼嘴巴里抢夺食物的那个小女孩可不一般。”   本:“我调查了她还有她养父的所有事情。然后发现了一个疑点。”   奥菲利娅不耐烦道:“要说说,不说滚。”   本笑了,不急不缓地开口:“那个叫阿奇娜的小姑娘,在抵达伊甸岛前,就已经死了。”   “她和她的养父都是被替换上岛的。你知道的,底层人的嘴脸都很丑陋,为了点钱和自己的小命,总会绞尽脑汁地想办法。”   男人退到她身旁坐下,继续道:“两个底层人借债到处找人替自己上岛,把目光放在了阿奇娜和那个哑巴身上。一个得病的小姑娘,一个哑巴,没人会在意他们的去向。”   “直到上岛前都安排得好好的。”本说,“但阿奇娜的逃生舱检测到她生命体征急剧下降。”   奥菲利娅皱眉:“阿尔卡公司的人竟然真让这种身体不好的选手上场了?”   斗兽场是干什么吃的??   “在抵达伊甸岛时,她的生命体征已经停止十分钟了。”本说,“在狭窄的逃生舱里,这几乎没办法抢救回来。”   奥菲利娅眯起眼睛:“阿尔卡公司的人没有告知我们。”   “因为没人询问。”本咧嘴一笑,“他们总喜欢弄一些春秋笔法。”   What is included or excluded has profound meanings.   每一个字都有它独到的含义。阿尔卡公司的人或许不会欺骗尊贵的客人们,但也别尽信它们给出的通知。   “我记得新选手上岛监测器不会立刻开启对吧?”奥菲利娅揪住了盲点,“你到底怎么确定是菌丝起了作用?”   本:“选手自带的监测器不会立刻开启,但阿尔卡公司在伊甸岛上投下的监测器可不只有那一个。”   ——粉红色的菌丝黏在红发女人的衣摆处,正随着她的动作到处乱蹿。   醒来后的阿奇娜睁开眼睛,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望向那个红头发的大姐姐。   “怎么了?”   玛利亚见她一直盯着叶鸣看,蹲身问了她一句。   阿奇娜摇摇头,仰头笑着说“没什么”。   “好吧,”见小姑娘没什么想说的,玛利亚转了其他话题,“要尝尝今天的奶油蘑菇汤吗?是万做的。”   她拿起木勺,搅动着汤锅里奶白色的粘稠汤体。玛利亚的眼睛中闪烁着贪婪的目光,她舔舔嘴唇,已经开始畅想蘑菇汤的美味了。   阿奇娜看着被塞进自己手里的蘑菇汤,低头轻轻嗅了一下。很香。   她转身朝着新谷充的方向小跑过去。哑巴正在用收集到的棕榈编织用来储存肉食的篮子,听到动静后敏锐地回头,看见了站在自己身后的阿奇娜。   他目光愣了下。   “爸爸。”小姑娘冲他笑,把手里的木碗递到他面前,“你喝。”   哑巴沉默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后,才放下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   小姑娘见他接过去,自己伸出手轻轻地,像大人一样拍了拍哑巴毛茸茸有些扎手的发顶:“不客气。”   “……”   新谷充垂下眼,喉咙里似乎被什么哽住了。他狼狈地移开目光,大口大口地吞着碗里的东西。   “嘶——嘶嘶——”   刚放下碗准备起身还回去时,新谷充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不远处的草丛里,有道低矮的黑影猛地朝他蹿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想要格挡,却在下一秒发现黑影拧身朝着自己旁边扑去!   ‘阿奇娜!?’   哑巴猛地瞪大了眼睛,看见短短几秒的时间里,站在自己身旁的小姑娘就被那头怪异的灰狼咬着喉咙拖进了草丛——   “叶鸣!!”   一道亮红色的人影紧咬着追了上去,没有半点犹豫,在越过新谷充时,他甚至看见了那撇过来的横瞳。   锐利,神秘,嘴角还上挑露出若有似无的微笑。   叶鸣跑得很快,非常快。   她的速度足以让她死死咬住那头狼的踪迹不放,直到对方力竭倒地,她也拥有继续向前的力气。   跟玩家比耐力吗?那你胆子很肥哦。   距离越来越近,叶鸣立刻切出霰/弹/枪,连瞄准都没有,直接凭感觉盲射一发!   “砰”的一声,伴随着尖锐的嚎叫,那头灰狼终于狠狠栽倒在地,啃了一嘴的泥。   而被它咬住脖子拖行很久的阿奇娜则飞出去撞在树上,生死不知。   “咳、咳咳……”   从地上慢慢爬起来的狼发出人类的咳嗽声,叶鸣好奇地看着它站起,然后直起身体展露足有两米高的类狼体型。   叶鸣:“……”   还好她不是最开始的新手,不然看到这场面已经开始反复播放幸存者退却原则了。   站起身的狼像人一样看了红发人类一眼,幽绿色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什么,但紧接着它迅速回头扑向倒在地上的阿奇娜。   它开始撕咬,吞食,像是吃到了什么不可多得的美味。   叶鸣都被它这股要吃不要命的态度吓得网卡了一帧,等到她反应过来时,一道后来居上的人影冲了出去。   新谷充把灰狼扯开,一拳头狠狠砸在了它的牙上,把灰狼打得呜咽了一声,但嘴里还在咀嚼着什么。   紧追而来的大部队姗姗来迟,万寻溪刚到看见的却是红发搭档站在原地的背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发现哑巴杀红了眼,徒手摁着那头狼往头上狠砸。   阿奇娜呢?   她目光偏移,终于在一棵树下发现了支离破碎的肢体。   “……”   万寻溪大脑空白地往树下走了几步,怔愣地看着那被撕咬啃食得血肉模糊……等等,血呢?   被撕开的人体周围没有红色的液体,只有附着在残肢上白色的,絮状纤维的丝状物。   随着那边哀嚎和砸击声,附着在肢体上的东西开始蠕动,将散落的肉沫和肢体牵引着拉到一起,然后……   万寻溪以为自己吃错蘑菇吃出幻觉了。   那些丝状物汇聚在一块儿,让那个失去面容的人体重新站了起来,破损的面容随着菌丝隐没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阿奇娜站在那儿,睁开眼,看见不远处背对自己正痛殴灰狼的“父亲”。   【作者有话说】   中秋节快乐呀宝贝们! 第82章 你自由了,莱斯利   “爸爸。”她喊了一声, 语气一如既往地轻柔平静,“我在这儿。”   正在狂揍灰狼的哑巴浑身一颤,他僵硬却又迫切地转过身,看见了站在树下完整无缺的女儿。   “……”   “哇哦。”   紧追过来的赫达还有一群美年达听见红发女人在寂静现场发出的声音。   “超级拼装, 蘑菇人?”   老实说, 万寻溪差点没绷住。   那边的新谷充也反应过来:他刚刚明明看见阿奇娜倒在地上, 脖子都被扭断,内脏都被啃了一半,怎么一个转身人就完好无损地站了起来?   他恍惚地松了手上的力气,而刚刚被他揍得差点断气的灰狼趁此机会一手掀开了男人, 扭身就往杂草繁茂的丛林深处钻去。   叶鸣一个激灵,像触发底层代码似的又追了上去。但这次,万寻溪没追上去。   从刚刚灰狼的表现来看, 和她推测的一样, 那家伙不管是异变还是本土生物, 总之战斗力并不高。以叶鸣战斗爽的性格, 估计很快就能看见灰狼一拳头七的下场了。   “——跑哪儿去啊?”   正如万寻溪预料的那样, 那头长着灰色短毛的狼人往林子里没钻几步, 就被飞扑而来的红发巨力怪一把摁倒在地。   她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狼人的爪子, 膝盖跪压在狼人的后背上让它动弹不得, 只能求饶似的发出噫呜呜噫的怪响。   叶鸣才不管它如何挣扎呢, 抓住机会切出黄金长刀,闪烁着金色寒芒的刀尖对准狼人的脑袋——   “呲!”   灰狼发出怪异的大叫, 但随着刀尖切入, 叶鸣看见的却不是液体涌出,而是像呕吐怪一样的菌丝疯了一样从伤口涌出!   紧接着,她的视野开始泛红, 左下角状态栏上的【异变感染】开始从23%持续往上增加。   “爱丽儿……!”   高塔宴会厅,奥菲利娅几乎是扑过去将点播屏拉到自己眼皮子底下,一双柳叶似的细眉皱起,眼睛中闪烁着紧张。   得益于阿尔卡公司的高清摄像头,她能清晰地看见爱丽儿眼角皮肤正在逐渐羽毛化,与此同时,她光洁的额角也开始发生轻微畸变,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从脆弱的皮肤中破开。   奥菲利娅不希望是那些恶心的菌群,她无法想象这样美丽强大神秘的小美人鱼身上遍布这种像是食物腐烂后寄生的臭东西。   她当然知道这些菌群有什么作用——在本的口中,它能够强化人体机能,能够做到残臂再生,甚至濒死存活。   但看见9号以那样残破的姿态重新恢复成人形,奥菲利娅心里已然留下了阴影——这样的存活也太恶心了!她可不想满脑子都是那些蘑菇丝!   白色的羽毛从小美人鱼的眼角开始往外扩散,紧接着羽毛的根部从白色逐渐过渡到鲜红,像是她体内的血液正顺着羽管开始往外渗透。   爱丽儿在最开始怔愣了一下,紧接着收敛起脸上的笑,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自己握着黄金长刀的手。   她甚至举起自己的左手,对着头顶上洒下的阳光开始欣赏。   手上的羽毛随着风在轻颤,秋季难得热辣的阳光透过根根分明的羽毛,落在爱丽儿的脸上。   ——很美。   奥菲利娅直愣愣地看着点播屏上那张脸部特写,翻涌而上的细小的浅粉色羽毛如同即将翩飞的蝴蝶,随着那轻颤的眼睫扑闪。   哪怕是让人惊恐害怕的异变,爱丽儿也没有任何惊慌。   她仔仔细细地看着自己逐渐羽化的手臂,然后顺着手臂的弧线往下滑。   那只在她脚边的灰狼还在惨叫,喷涌而出的菌丝像是找到了新的寄生体一样往红发小美人鱼的身上攀附。   如果不是情况过于危急,奥菲利娅也会为此刻的艺术而心动。   但现在她心里只想着一件事:   小傻鱼!还看什么啊!快点跑啊!!   奥菲利娅咬紧嘴唇,哀切地看着屏幕里那张漂亮的脸蛋:“爱丽儿……”   叶鸣站在原地欣赏了很久,对自己即将获得的新皮肤非常感兴趣。   如果不是这游戏没办法用第三视角来观察自己,她怎么说都得狂拍自己八百张照片!   那可是新皮肤啊!   直到右下角第二个成就跳出——   【界限】[你似乎跨过了外形的界限,那么时间呢?]   异变感染已经飙升至【60%】了。   借着黄金长刀狭窄刀面的反射,叶鸣看见自己似乎开始往鸟人的方向过渡。   叶鸣:“……”   虽然这看起来好像也很酷啦,但为什么她视野里的状态栏在模糊啊?为什么队友的标识也在变红啊?为什么她的方向键又开始扭曲了啊!?   这不对吧?难道说异变达到100%也会率先打出一个结局来吗??   红发玩家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然后在“异变感染”往70%增长之前,从口袋里摸了一大把马桑果塞进了自己嘴里。   不行啊这个,就算要结局,也得和小叶一起打出来才行啊。   眼前陷入熟悉的黑色,叶鸣熟练地点了重生。于是刚刚闭上双眼的红发恶魔在下一秒即刻睁眼,浑身上下的粉白色羽毛也随着状态刷新而全部消失。   甚至那双浅红色的横瞳,也在睁眼后再次变回正常人类的样子。   奥菲利娅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许久后,她才察觉到不仅屏幕内十分安静,就连她周围也陷入诡异的寂静中。   她恍然地抬头看去。   宴会厅的客人们人手一个点播屏,僵滞在原地的动作暗示他们每个人都看见了刚刚堪称奇迹的一幕。   “……我没眼花吧?”   有客人轻声呢喃,像是生怕惊动什么一样。   “她刚刚,是从那种异变状态变回去了吗?”   但点播屏上那双属于人类的浅红色眼睛向她暗示自己没有眼花。   于是下一秒,宴会厅的寂静被打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阿尔卡!阿尔卡!阿尔卡!”   客人们兴奋大叫,欢呼着阿尔卡(AICA)的名字,先前因为无法投资15号的遗憾和不满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多芬!多芬!多芬!”他们叫唤着主持人的名字,却不知道名为“多芬”的主持人现在已经汗流浃背了。   如果说那个红头发的外来选手之前还在他们的掌控之中,什么凭空掏物品,生吞剧毒的浆果,跑步速度能和异变的怪物持平……这些都能用科技来解释。   毕竟现在的科技已经足够让人类的生活再上升一个level,只需要花多多的钱而已。   但不代表能够直接逆转身体细胞的时间啊!!!   那不是他们阿尔卡公司明面上在研究的东西吗!?为什么你看着可以随时使用啊!?   多芬下达的通知只是用来转移客人们的注意力……但你为什么真会啊!?   主持人头脑都混乱起来,勉强保持明面上的微笑来应付狂欢的客人们,转头就跑到密室内部,大喊大叫起来。   “阿尔卡!阿尔卡!”   周围穿着银蓝色研究服的科研人机们没有给多芬半点关注,任由对方尖叫。   “15号是怎么回事!?15号!”   多芬激动得眼睛都红了,它现在迫切地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阿尔卡!她到底是谁!?”   安静的密室内,没有声音回应它。   “你不是说你只有我一个成功的样本吗!?你不是说我才是最独一无二的那个吗!?为什么会出现叶鸣??”   多芬拉开脖子上打得精细妥帖的领结,抓狂地大喊:“她甚至、甚至看上去比我还要成功——”   “阿尔卡,你真的研究出‘奇迹’了吗?!”   *   叶鸣用刀尖撇开层层叠叠几乎要溺死灰狼的菌群,时不时往自己嘴里塞一颗马桑果。   舍弃对“新皮肤”的执着,她吃起剧毒但味甜的浆果毫无心理负担,甚至真正意义上做到了秒速五生还的手速。   她把已经开始不怎么动弹的灰狼从菌群中拖出来,准备把它带到营地,却在拖动时听到了灰狼的低喃。   “没用的……”   那头狼发出了人类低沉的声音:“你还不明白吗?我们都被寄生了。”   红发巨力怪不语,只是一味地将它拖出菌群的覆盖范围。但哪怕只是离开那片白色的菌丝一秒,很快就有更多的菌丝攀附上灰色狼人的身体。   它没办法死,也没办法真正的活。   菌群被暴力地拽出体外,但又有更多的菌丝试图钻进它的身体里,占据它的大脑,让它变成满脑子只有“食物”的怪物。   灰色的狼人像一滩烂泥一样被红发人类拽着往前。   “莱斯利。”在越过一处满是荆棘的草丛后,它忽然道。“我叫索伦·莱斯利。”   “如果你能从这座小岛上离开,请去找我的母亲,她叫玛茜。她住在苏格兰北部……或者东边?我记不太清了。”   它轻嗤了一声,像被放气的氢气球。   “当你踏上这座小岛时,就被我身上的这类东西寄生了。”它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祈求它们胃口不要大得直接吞掉脑子。”   “它们喜欢温暖潮湿的地方。喜欢食物。喜欢到处乱钻。幸运的话你甚至能听到它们吃掉你脑子的声音。”   “想要阻止它们进食的速度,就得给它们足够的食物。”   “同类也可以。它们会自己打起来。是不是很有意思?蘑菇和蘑菇之间也会打架斗殴。”它说,“我妈妈不会喜欢它们的。她说她喜欢乖小孩。她喜欢我。”   被拽着后颈肉拖着往前走的灰狼喘息一声,絮絮叨叨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直到最后,它说:   “我不想再这样了。”莱斯利说,“你杀了我吧。彻彻底底地杀了我,总好过现在这样。”   “……”   “喂。”莱斯利勉强抬起被剖开半边却在不断修复的脑袋,看向那个艳红色的人类。“你听到我刚刚说的了吗?”   红发人类不语,只是一味地前进。   莱斯利伸长爪子,抓住她的胳膊。那只冰冷的胳膊冻得它浑身发颤。   “火。”它的声音几乎是从气管里挤出来的一样,“用火能杀死菌群。求求你,杀了我。”   莱斯利漏了半边的脑袋里,白色的菌群正在疯狂繁殖,拼命吞噬着它所剩不多的大脑试图求生。   人类终于站定,低头看着它。   灰色的狼人看见那双清澈透亮的浅红色眼瞳。在那双眼睛里,它看见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那是一头狼。一头被蘑菇菌丝占据身体的,外形可悲的狼。不是什么陆战队的退役士官。   玛茜看到这样的他一定会疯的。   ……早知道这座小岛这么诡异,他那时候就不该被诱惑着来到这座小岛参加什么实验计划。   一直当个瘸子也好过现在这样。   现在脑子里的菌群好不容易漏出去大部分,它终于可以做会儿“莱斯利”。   莱斯利将解放自由的希望放在了拥有那双浅红色眼睛的人身上。   “拜托你了,杀了我。”他低喃道,抓着那只胳膊的手越来越紧。“趁它们还没有反应过来……”   下一秒,刀锋切过狼人的脖子,沉重的,饱含白色菌丝的躯体重重倒地,只剩下那颗睁着幽绿色眼睛的狼头。莱斯利的嘴角还挂着浅淡的笑。   叶鸣被吓了一跳。   她眨巴着眼睛有一点迟疑地看着自己手上新获得的‘战利品’。   啊?按F直接斩杀了吗??不是在过剧情吗???   手上的脑袋忽然抽动了下,红发玩家下意识地将它扔了出去。那颗睁着眼睛的狼头原地蛄蛹了两下后,从脖子断层伸出的菌丝开始摸索着往外试图寻找更有营养的食物——现在莱斯利的脑袋空空,已经没有更有营养和滋味的大脑了。   红发玩家露出嫌弃的表情,犹豫了半秒后,她掏出一个小小的紫外线打火机,准备按照先前的剧情提示把这个怪东西解决掉。   但刚擦燃火苗,那颗脑袋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样立刻翻滚着钻进前面的草丛!   叶鸣瞪大眼睛:哟呵,这她能让你跑掉了??   她立刻抬脚追了上去。   扒开丛生的杂草,钻出密集的灌木,红发女人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一众人的眼前。   而那颗翻滚着的狼头最后撞在一个人的小腿上被迫停下,察觉到附近有营养物质的菌群迫不及待地攀附上那只小腿。   然后被阿奇娜弯腰拎了起来。   几分钟不见,这片林子里的情况又变了样。   叶鸣茫然地抬头,顺着那颗狼头看向站在最中央的阿奇娜。   小姑娘察觉到她的目光后,冲着她露出甜甜的微笑。   而在她的旁边,哑巴跪在地上,低着头抓着她的手臂,用手颤抖着在阿奇娜的手心上写着什么。   ‘求求你。’   ‘把阿奇娜还给我。’ 第83章 不要丢下我   向一个被菌群占据身体和思维的怪物祈求, 真的会得偿所愿吗?   赫达站在远处,神情复杂地看着一跪一站的两个人。   “发生什么事了?发生什么事了?”   从林子里再次钻回来的红发女人偷偷摸摸地凑到她身后,吓得赫达心脏差点停跳一拍,回头一眼就看见了那双浅红色的眼瞳。   ……等等?   “叶鸣?”赫达压低声音讶异道。“你恢复了?”   十几分钟前那双浅红色的横瞳仍然占据在她的脑子里, 现在乍一看这双明显属于正常人的眼睛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赫达有些疑心。   那种异变真的能够毫无代价地完全恢复吗?   要知道哪怕打了阿尔卡公司产出的特效药, 曾经差点异变成蛇的乔安娜直到现在身体也残存着蛇的特征。   最明显的是那双竖瞳, 还有眼角耳边的蛇麟。   但站在赫达面前的红发女人,浑身上下干净正常得跟第一次看见她时没有任何区别。   这是真的恢复了,还是意味着……眼前的家伙已经不是叶鸣本人了?   不远处的‘阿奇娜’让赫达对正常的红发女人提起万分警惕。   不过NPC的想法,叶鸣对此一无所知。她自顾自地凑到蓝眼睛NPC身边, 见她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现在的这个阿奇娜不是人类。”   是万寻溪,她退到了红发搭档身边, 轻声解释道:“新谷充看见她复活的样子了。”   “复活?”赫达语气复杂, “那还能算活着吗?被蘑菇菌丝占据了身体的全部, 身体碎成那样都能粘起来恢复。这已经脱离人类的范畴了。”   “永生。”   叶鸣忽然说。她歪头看了一眼万寻溪:“小万, 这也算‘永生’吧?”   难得她还记得这个游戏剧情的关键——不, 她本来就不是笨蛋好吗?她只是不擅长处理这些信息, 又不代表她没有脑子去记住关键线索。   万寻溪愣了下。   “嗯……”她迟疑道, “如果只是‘一直活下去’的话, 这的确算‘永生’。”   毕竟只要还有充足的营养, 菌群就能一直一直繁衍下去。   赫达眉毛拧在一起:“这也算永生??”   像个棉花娃娃一样内脏被抽丝剥茧地全部取代,别说永生了, 这谁看了不问一句这还是人吗?   “如果那群人追求的是这种永生, ”赫达冷笑一声,“那还不如一头撞死,然后被盐腌个千百年更正常。”   叶鸣:“怎么听上去好像还挺好吃的……”   此话一出, 两个女人立刻回头看她。赫达眼中带着震惊,而万寻溪则是有些无奈。   红发玩家讪讪一笑,闭上了小嘴巴。   那边,跪在地上的新谷充还在抖着手反复在怪物的手心写着字。他满怀期待地抬头,希望能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但看见的却是一张面带微笑可眼神中透着迷茫的脸。   很明显,它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爸爸?”   见男人抬头,披着人类外壳的怪物扬起嘴角,露出似人的微笑:“是不舒服吗?”   它用没被抓住的左手抠着狼头的眼睛,那些从黑洞洞的眼眶里层出不穷冒出的白色菌丝附着在它的手上,然后向上攀爬,在新谷充震惊的目光中融入女孩的嘴巴和眼睛。   直到菌丝彻底消失,已经失去内容物的狼头变得干瘪,被小姑娘一手扔开。它连目光都没有放在那颗脑袋上一秒。   披着人皮的怪物用这只手按住新谷充的手,眼神变得更加鲜活灵动。   “爸爸?”   新谷充应激似的甩开它的双手,后退了半步。   眼前的怪物长着他熟悉的脸,用着他熟悉的声音,喊着他熟悉的称呼。   但它不是他的女儿。   阿奇娜已经彻底被这头怪物吞噬,她的灵魂已经不在了。   新谷充摇摇头,在女孩困惑的目光下,他转身逃了。   “……”   “不追吗?”   赫达侧头问万寻溪,“他一个人不太可能在伊甸岛上活下去。冬天也快来了。”   万寻溪沉默了一段时间。   “他不会愿意和一个顶着女儿尸体的怪物待在一块儿。”她说,“哪怕他知道现在的阿奇娜或许不会伤害他。”   被扔在原地的小姑娘愣了好长一段时间,她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抬头朝着哑巴离开的方向走了两步,但最终还是站定在原地。   “爸爸……?”   赫达看不下去了。   平心而论,她从最开始接触到的阿奇娜或许就不是真正的阿奇娜。不管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小姑娘到底是谁,至少在赫达心里,她至始至终都是她认识的那个,会乖乖跟着自己,努力不拖后腿的好姑娘。   她在万寻溪欲言又止的目光中慢慢走到阿奇娜面前。   “阿奇娜?”   “赫达……”   阿奇娜回头看她,和她相似的蓝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泪水,但偏偏她似乎没有任何察觉一样,平静地开口问她,“爸爸为什么要跑?我吓到他了吗?”   蓝眼睛女人张了张嘴,声音低沉迟缓地道:“他大概……有点累了。”   “累了?”阿奇娜困惑地歪着脑袋。   赫达靠近她,朝她伸出手:“人类累了,是会想要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的。阿奇娜,你累吗?”   “……赫达。”   小姑娘嘴角微微下撇。   “我累了。”她委屈地说。“可不可以不要丢下我?”   “不会丢下你的。”   赫达温和地说,她终于站在阿奇娜的面前,蹲下身和她对视。“我再也不会丢下你,阿奇娜。”   “……哪怕我不是‘阿奇娜’?”小姑娘咬着唇肉,纠结地问她。   赫达:“哪怕你不是阿奇娜。”   蓝眼睛女人朝着小姑娘张开双臂,将她轻柔地拥入怀中。   “为什么?”   “因为我最开始见到的,就是你呀。”   **   营地最后回来的人只少了一个。   乔安娜正安排着美年达往周围加固陷阱,闻声回头一看,发现赫达抱着阿奇娜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乌苏拉和神色莫名的万寻溪。   “叶鸣呢?”她问。   万寻溪:“小叶说……”她看了眼被抱着的阿奇娜。“去采点蘑菇。”   “又吃蘑菇?”乔安娜不知道她们刚刚看到了什么,嘴角一抽,“她到底多爱吃蘑菇啊。”   万寻溪:“再不多采一点,冬天可没了。”   乔安娜耸肩,打声招呼后又扭头继续安排人员加固。   气温越来越低,或许今晚,或许明天,冬天就要来临。   她们必须反复确认营地的安全,确保陷阱和建筑能够让这些人度过这个危险的冬天。玛利亚和申容恩已经被乔安娜指挥着加入这场反复确认计划中,甚至玛琪莉都被乔安娜推搡着老虎屁股转移到了另一个更加安全的地方卧下。   万寻溪没有立刻去忙,她犹豫了一下后,走到赫达身旁坐下。   阿奇娜正坐在她怀里,好奇地探头看向万寻溪。   如果不是先前发生的事,没人会认为这样一个小姑娘是个菌丝组合而成的怪物。   万寻溪友好地冲她笑了笑,得到小姑娘亮起眼睛后高兴的回笑。   “赫达。”她的目光从阿奇娜脸上移开,落在赫达身上。“你确定吗?”   “我不可能再丢下她。”赫达只是说,“不管她是什么,被抛弃这种事,不能再有第三次。”   “而且你应该也明白,阿奇娜不会伤害我们。”她对万寻溪开口,“如果她真的要害我们,在无数个夜晚她可以轻易做到。”   万寻溪轻声说:“我知道。”   “就像她如果想让唯一熟悉‘阿奇娜’的哑巴父亲死掉,只用看着他被那头狼拖走就行。”   而不是在深夜追出去,在新谷充被彻底迷惑之前叫住他。   她低头看着在赫达怀里听她们谈话的阿奇娜。小姑娘只是平静地听着她们说话,像是在听一个和她完全不相干的人。   赫达揉了揉她的脑袋,低声问要不要吃点东西。   阿奇娜摇头,也很小声地说:“阿奇娜现在其实不用吃饭。”   菌丝早就吞噬了真正的阿奇娜,已经死亡的女孩被菌群轻而易举地淹没吃掉。   但或许是哪一块儿出了问题,本该消化过后寻找新猎物的菌群却在阿奇娜的身体里住下,吞吃着她的大脑后,获得了属于人类阿奇娜的记忆……和感情。   它们成为了“阿奇娜”。   菌丝分裂修补着女孩的身体,反复品味她的记忆,然后以人类的身份离开逃生舱,遇见了追着天空异彩赶来的赫达。   于是“阿奇娜”开始了新的“人生”。   ——叶鸣是临近傍晚回来的。   营地已经恢复了先前正常的氛围。赫达瞒下了阿奇娜的身份,也向万寻溪说明“如果阿奇娜身份暴露后其他人还是没办法接纳她,她会带着阿奇娜和乌苏拉们一块儿离开这里”。   冬天将近,需要人手的地方很多,聚在一起的人越多,生还的可能性越大。万寻溪没有再说什么。   叶鸣回来后,万寻溪在玛利亚负责的汤锅舀了一大碗浓汤,起身带着叶鸣往偏僻点的角落走。   她们站在树下,远处营地的火光摇曳,一半的火落在叶鸣的红色长发上,一半隐于黑暗。   “没找到吗?”万寻溪问。   叶鸣摇摇头。她下午不仅去摘蘑菇,还在周边搜了搜哑巴NPC的踪迹。   但可惜的是对方什么也没留下,不知道是离开了还是已经遇险。   万寻溪希望只是单纯的前者。   她垂下眼眸,目光落在升腾着热气的木碗。   “我们什么时候继续推剧情?”   在她沉思时,搭档干脆盘腿坐在地上,拿出录音机来开始播放音乐。   轻柔的曲调很快吸引了远处乌苏拉们的注意,但看到放音乐的人是谁后,又齐齐地移开目光,继续做自己手里的事。   万寻溪“嗯?”了一声。   “你接下来想要做什么?”她干脆问。   叶鸣想了想:“去北边吧。不是说那里有研究所吗?或许里面会有什么资料信息和结局有关?”   北面研究所吗……   昆娜·库克的笔记上写过,研究所在一处工业深坑底下。   工业深坑,也就意味着有专业人士被送上岛挖掘开发过什么。   阿尔卡公司的秘密或许就在那里。   昆娜·库克所说的“时间的秘密”,会是解决异变的解药吗?   万寻溪看向腿边的搭档:“小叶。”   “嗯?”搭档抬头看向她,属于正常人的浅红色眼瞳清晰可见。   “你是怎么恢复的?”她问。   “这个啊?”叶鸣大大咧咧地开口,“死亡重开刷新状态嘛。要试试吗?我看看你的异变感染……49%了??”   这么快?   万寻溪感受了下身体,她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奇怪的地方。   又或许她现在的情况和当初的赫达一样?   她会是那个幸运儿吗?   “不过小万你追求的是一命通关吧?那还是不建议学我。”叶鸣耸耸肩,“我倒是不在意这些啦。新皮肤什么的之后再获得也可以,但和你一起玩到最后才是现在最重要的。”   万寻溪笑了下,也学着她的样子盘腿坐下。   “那说好了,我们一定要一起离开这里。”   **   和万寻溪料想的一样,冬天来了。   她们早早地搬进了叶鸣定制的堡垒,此刻屋内壁炉点燃的火温暖了所有人,只有起身后来到窗边打开木头窗户,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进来才意识到危险。   仅一晚的时间,伊甸岛上的雪已经厚厚一层,探头看去几乎只能看见薄薄的灌木顶。   大雪淹没了大半的伊甸岛。   而这场雪还在继续下。 第84章 伊甸岛的第一场雪   雪下得着实很大。   天还是蒙蒙亮, 头顶就已经是鹅毛大的雪花,吹过来的微风夹着冰碴,一照面人就能冻个哆嗦。   万寻溪站在窗边,被冷风吹得本能地抖了下, 身后也传来“嘎达嘎达”的声音。   她回头一看, 红发搭档正站在她身后探头探脑, 脸上还挂着新奇的笑,露出的白牙正在上下整齐地碰撞。   “怎怎怎怎么了小小小小万?”搭档咧着嘴问。   万寻溪:“……”   她无可奈何地将对方重新推回壁炉前,那阵令人啼笑皆非的“嘎达”声才就此止住。   “我还想再拍点照呢。”叶鸣蹲坐在壁炉前,嘟囔一句, “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至少把衣服换上再去看吧?”   为了迎接伊甸岛的冬天,乌苏拉们几乎跑遍了小岛,才在阿尔卡公司扔下的物资箱里找到两件冬季羽绒防风服。万寻溪捡了一件鞣制后的兽皮, 再将葛藤的纤维撕成细条, 两股拧成一块儿反向搓成绳, 用骨针缝合束紧。   那两件羽绒服显然没办法给营地里近四十个人使用, 万寻溪把羽绒拆出来, 分着塞进了兽皮的夹层。   第一个穿上的当然是叶鸣。   万寻溪给她穿好上衣后, 又调整了领口和袖口的宽松。红发搭档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张开双手像个人型模特一样一点不带动的。   直到全身所有细节调整完毕, 顶着鹿皮帽的“本地人”就这样新鲜出炉了。   叶鸣新奇地摸了摸手套, 然后抬头看向搭档。   “你还会这个!?”玩家对着大佬震惊开口,“上哪儿找的图纸啊!”   为啥她找不到??   万寻溪正在给自己整理裤脚, 单薄的裤子外套了一条厚厚的兽皮裙, 尽可能地为她挡住风雪,脚上的靴子内部也垫了暖和的兽皮,用叶子隔开每层兽皮, 尽力做到吸水保温。   听到搭档咋咋呼呼的叫声,她直起身,跺了跺脚。   嗯,靴子改造得不错。   “大概是天赋吧。”万寻溪想了想,说,“我之前一个人的时候,经常捡废弃的衣服做拼接。”   那时候太穷了,要不是碰运气去便利店问招不招员工,或许一周后的大降温就能直接带走她的小命。   叶鸣发出惊叹:“你现实里该不会是特工吧?”怎么会这么多技能?   万寻溪就笑:“只是一个打工人啦。再说了,你不也懂很多吗?”   至今为止,万寻溪就没见过她都不会的工作。   每个会向外招收临时工的岗位,都会随机刷新一位神秘的红发女人。   ——那能一样吗?   叶鸣挠挠头。   有图纸循规蹈矩和没图纸自由发挥硬造,怎么看都是后者更大佬一点吧?   红发玩家当即对大佬搭档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万寻溪:“……”   一看她那面容严肃的样子,万寻溪就知道搭档脑子又开始天马行空了。   “你们今天打算做什么?”   同样穿戴好新衣服的赫达从旁边探头,她戴着一顶灰白色的兔毛帽,兔子是之前美年达打的,赫达把兔皮剥下来交给乌苏拉鞣制——也多亏了这群身体素质强到不可思议的美年达,她们才能迎来兽皮自由的一天。   “先看看情况吧。”万寻溪慎重道,“才刚下雪,这种雪层很松软,人踩下去别说行走了,一脚就是一个窟窿。”   赫达听了,似笑非笑的。   “那你可有够等的了。”她说,“伊甸岛冬天的第一场雪至少要下三天。”   万寻溪:?   “三天?”她懵了一秒,“应该会有停下来的时候吧……?”   赫达怜悯地瞅了她一眼,然后摇头。   “不过好消息是,我们仓库里的食物还很多。”见她被这个坏消息砸得神情恍惚,赫达好心地宽慰她,“至少三天还是可以平安度过的。”   话虽这么说,但蓝眼睛女人的嘴角还停留在“幸灾乐祸”的程度上。   于是万寻溪看了她一眼。   赫达迅速收敛嘴角的笑,一本正经地开口:“我有其他办法。”   乌苏拉们收集到最有用的材料,就是铁线索和绳索枪。   利用这个,她们能够在地形崎岖的山体间迅速行动。只不过铁线索数量较少,能覆盖的范围有限,这也是乌苏拉们没有经常搬家的理由。   “抓好把手。”   呼呼吹来的寒风刮得赫达脸颊边的兔绒毛上下翻飞,她叮嘱一句后,扭头跳下堡垒的最高点。   “呲”的一声,绳索枪在铁线上丝滑移动,将她带往更高的乔木上。   站在天台边缘的叶鸣看得心痒难耐,没等前面的赫达落脚站定,“呜呼”一声就跟着跳了下去!   赫达回头就看见直冲自己而来的红发女人,而且看这势头非得把她撞下去不可!   “砰”的一下,实打实撞在树上停下的红发女人站住脚,有些晕头晕脑地仰起脸,看见扒在上面树干上的赫达。   “你干啥呢?”   赫达:“……”   好问题,这得问你啊。   在林中快速穿梭的体验非常好,如果不是下大雪吹冷风的话,万寻溪或许会给五颗星的好评。   但实际上,在过快速度的穿行中,风往衣服缝隙里钻跟个钻头一样,好不容易停下来,万寻溪牙都在打磕巴。   叶鸣站在旁边还笑:“哈哈哈哈哈小小小小万你怎怎怎么在打打打打打打快板啊哈哈哈哈哈。”   万寻溪朝她露出一抹不露齿的假笑;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谁。   就算要笑,你先把你那牙收收,别到时候真给冻掉了。   三个人一前一后跟着转了一大圈,确定周围除了她们之外没有任何生物出来活动后,才狼狈地冒着大雪跑回堡垒。   一阵冷冽的寒气从楼上传来,紧接着乔安娜就看见三个雪人从楼梯上移到了楼下。   走在最前面的是赫达,她动作僵硬地摘下帽子甩了甩,兔毛帽上的雪沫很快掉下砸在地上,被暖意融成了一滩水。   万寻溪跺跺脚,将鞋面的雪震下,她搓了搓手,露出的指尖红得隐约发紫,脸上也多了一抹红。很显然外面的情况不容乐观。   最后一个……   乔安娜瞪大了眼睛,嘴角一抽,看着那个满身都是雪的人形生物一摇一摆,迈着企鹅步走到了她们面前。   好几个乌苏拉都攥紧了骨刀,精神紧绷地看着那个白色的“怪物”。   “阿——嚏!!!”   一个惊天巨响的喷嚏打出来,巨大的震颤让雪沫落下,露出红发女人那张熟悉的脸蛋。   “嘿嘿。”她揉了揉鼻子,笑得很高兴。“还挺好玩的。”   万寻溪回头看了她一眼,无可奈何地叹气。   “怎么了这是?”乔安娜凑到最为镇定的赫达旁边问。已经被折磨得彻底麻木的蓝眼睛女人面无表情地为她解答,“她从树上栽雪里了,我和万寻溪找了好半天,差点以为她死了。”   实际上这家伙在蓬松的雪层里像条鱼一样开始蛙泳狗刨自由泳,然后捡起一兜子被藤蔓网抓住后速冻死掉的兔子才钻出来报告她没死。   气得万寻溪都捏了个雪球砸她脸上。   赫达倒是很想这么做。但她忽然意识到,叶鸣这家伙的报复心很重,到时候捏雪球砸回来的时候保不准里面包的会不会是石头。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她还是遗憾地放弃了。   乔安娜:“……”   这和当初她看见红发新人跳水里和大蛇搏斗的场景有什么区别啊!?   太好了,她不是叶鸣行为的唯一受害者!   还有更多倒霉蛋呢!   藤蔓网是先前万寻溪为了捕获灰狼设下的,就在营地周边,被树叶和杂草掩盖得非常隐蔽。但当时没想到狼人会在白天突然袭击,甚至不算袭击,是正大光明地争抢,还瞅着人多的地方攻来,一点准备也没给。   不过好在下大雪的时候能网住几只养足秋膘的动物也算不错。   她们设下了好几个藤蔓网,或许到时候等雪停了可以去看看有没有意外之喜。   今天中午的伙食就是新鲜的烤兔肉,养了一个月秋膘的兔子被烤得滋滋冒油,香味挠一下就上来了,勾着每个人的鼻子。   “就这样撕咬吧!”叶鸣大喊一声,然后恶狠狠地上嘴一啃,咸香味直冲味蕾,让她闭着眼睛差点落泪。   “就、就是这个!”红发女人噫呜呜噫地哽咽着,“我买全息就是为了这个啊!”   什么什么啊?   乔安娜没听懂,但不妨碍她吃得差点把手指头也吞下去。   “说真的,你出去之后真的可以考虑开一家烤肉店了。”她对万寻溪说,“手艺也太好了吧!”   红发搭档一边啃着烤兔子一边凑过来竖起油汪汪的大拇指:“小万是神啊!”   万寻溪:“……快吃吧。”   她哭笑不得地扒开亲亲热热凑过来表示自己崇拜之情的搭档。   虽然看上去大家吃得都很高兴,但……   万寻溪知道,按照这种降雪势头,坐吃山空也没几天了。   伊甸岛的冬天才刚刚开始,而且不出意外的话,雪层在这一个月内大概不会消散,也就是说,这些雪会越堆越高,雪层的坚实程度也会越来越硬。   草本植物被掩盖,那些食草动物大概率会找个地方冬眠等到冬天过去,她们的食物来源也被迫削减了一多半。   或许会有其他大型生物外出活动,但狩猎的危险程度也在成比例上升。   仓库存储的食物能再坚持一段时间,可一直消耗不见进账迟早会出问题的。万寻溪仍然记得赫达此前和她说过的话。   “乌苏拉也是野人”。   而野人……不,应该说人,人饿到一定地步是真的会对同类下手的。   她必须尽早想想其他办法。   “——玛琪莉,你是不是吃胖了?”   在万寻溪陷入沉思的时候,叶鸣在饭后消食,晃荡着走到了卧在一个壁炉边上的孟加拉虎身前。她弯腰伸手,戳了戳玛琪莉身上伤疤长好后冒出的绒毛,引得闭眼小憩的老虎睁眼看她。   叶鸣戳戳挠挠,玛琪莉的后腿就不自觉地开始往地板上打鼓。   申容恩正坐在旁边吃饭,玛琪莉后腿砸在地板时最先感到震颤的是她。   “有吗?”她侧头看了一眼最近是她在照顾的老虎,抿唇眨眼,“没有吧?玛琪莉毕竟受伤了,多吃点也很正常,养伤嘛。”   “是吗?”   叶鸣嘀咕了一下,也不纠结,摊手揉了揉玛琪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养得好就行。”红发人类对她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唔,还是得多出去找找食物啊,不然饿着你了怎么办?”   闻言,玛琪莉立刻抬头蹭了蹭她的手。   人,虎没跟错你。   因为户外风雪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迹象,所以除了看上去完全不怕冻的红发女人,大家都蜗居在堡垒内,享受着壁炉的温暖。   这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天色逐渐暗沉,只有风还在呼呼的持续不休。   万寻溪每隔一段时间就跑到天台上去吹哨——这是她和叶鸣定的暗号。万寻溪阻止不了搭档的好奇心,于是从物资箱里找了半天翻出了两只塑料哨,一个给她,一个留下。   吹响哨子时,听见声音的另一方必须回应,否则就意味着一方出事。   “一定要回应啊。”万寻溪把哨子塞给搭档时,反复叮嘱,“这样我才能确认你的情况。”   【已解锁队内通讯频道】   叶鸣:!!!   “好!!”   红发搭档握紧哨子像是在发誓一样庄重开口,“我一定会秒回消息的!”   万寻溪:好燃啊小叶。   夜晚降临,哨声响起。很快,更远的地方传来悠扬的回应,那是叶鸣,听声音似乎状态还不错。   确定搭档安全后,万寻溪又回到了满是壁炉的大厅,正准备小憩一会儿时,目光却突然擦过一个角落。   ……玛利亚呢? 第85章 接踵而至的内部危机   万寻溪找了一圈, 真没找到玛利亚的踪迹。   她拍了拍守在门口的乌苏拉:“玛利亚。”她比划着玛利亚的身形,“那个胖胖的,穿着松鼠图案t恤的女孩子,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守夜的乌苏拉迷茫地看着她比划了好一会儿, 最后才迟缓地伸手指了指楼下。   这么晚了, 玛利亚去楼下干嘛?   抱着疑问, 万寻溪轻手轻脚地下了楼梯,但没在一楼找到对方的踪迹。正当她困惑时,耳朵一动,听见了地下仓库里窸窸窣窣的声音。   老鼠?   她悄悄地蹲身, 探头朝着地下仓库去看。   穿着单薄T恤衫的玛利亚正背对着她站在晾肉架前,伸出的双手在晒干的肉条上一个一个划过。   这是在干什么?   万寻溪眉头紧锁,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动作。   因为角度原因, 她没法看清玛利亚脸上的表情, 但通过她的动作能窥见她的迫切。   但最终那一双手落在最瘦最小的一块肉干上, 在玛利亚嘟嘟囔囔的声音中被取下。   ……这是饿了?   万寻溪有些无奈。   她蹲在楼梯口, 忍不住抓了抓脑袋。   虽然未来可能有食物危机, 但至少现在还不至于到让玛利亚偷偷摸摸来仓库偷肉干吃的地步。   更重要的是……那是被晒干风干的肉啊。如果不用煮锅二次处理, 硬度堪比岩石, 一口下去别说肉了, 牙能毫发无损都能称得上铜牙铁齿。   而站在仓库里的玛利亚则是对着那块巴掌大的肉干深吸了一口气, 活像是吃到什么至尊美味一样陶醉。   很快,她把肉干塞进自己的口袋, 转身打算上楼。   万寻溪提前一步退开, 重新回到了二楼。   她靠着二楼光色暗淡的地方等了一会儿,却没发现玛利亚上楼。反倒是在风雪交加的背景音中,听见了木屋门被打开的声音。   玛利亚出去了。   透过二楼的窗户, 万寻溪看见那个穿着单薄的人影避开设好的陷阱,趟着厚雪艰难地走向远处。   万寻溪瞪大眼睛愣了好几拍后才反应过来。   不是?就算要偷吃,也不至于跑那么远吧??而且玛利亚身上穿的是什么?   一件薄T恤,一件运动裤。   这可是在下雪啊!?   万寻溪赶紧捞了件兽皮衣,和守夜的乌苏拉打了声招呼后,从壁炉给火把借火后,推门追了上去。   “玛利亚!!”   风雪夜中,她大喊道:“快回来!”   头顶上的雪下得越发大了。   细碎的雪沫落在万寻溪的脸上,有些还钻进嘴里,冻得她牙疼。   她自认为自己速度不慢,而且厚雪很容易拉慢人的速度,如果没有点技巧,可能十几分钟也不见得能走几百米。可万寻溪始终没见到玛利亚的身影。   难道是她看错了?难道玛利亚也变成了灰狼一样的存在?或者她就不该追出来?   万寻溪定了定神,戴着皮质手套的左手摸向脖子上的哨子。   ……再顺着脚印找一会儿吧,等到大雪完全覆盖后,就真的没线索了。   她闭上了嘴,在风雪里闷头往前追。   雪很大,眼前的痕迹也越来越淡。就在万寻溪认为自己要无功而返时,她在风雪中听到了人……还有野兽的声音。   野兽?这种天气还有野生动物在外面晃荡?   万寻溪有种不好的预感,一边往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近,一边握紧腰侧的尖刀。   很快,她就到了目的地。   “……”   出乎她意料的是,眼前的景象并非玛利亚遇害,而是一头小山似的黑熊倒在雪地上,而玛利亚正埋在熊身上大口大口地撕咬。   万寻溪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后定睛一看——   满脸是血的玛利亚叼着一块从黑熊肚子上撕下来的鲜肉,回头看了过来,和穿戴整齐,拿着火把的万寻溪对上视线。   万寻溪:“……”   玛利亚:“……”   不知道为什么,满脸是血的玛利亚看上去更慌张。   “万?”   她哆哆嗦嗦地站起来,下半张脸和胸口还有双手上全是黑熊的雪,整个人像是刚从熊肚子里钻出来一样,冒着肉眼可见的热气。   “万……”见万寻溪没反应,玛利亚看上去更慌张了,她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却又很快顿住,“我、我只是有点饿了……”   回过神的万寻溪下意识开口:“不是吃了肉干吗?”   玛利亚讶异地看着她,脸色异常苍白。   “你……看见了?”她颤声问。“我不是故意的……我、我知道食物很少,但我就只拿了一点点!”   “你看,你看!”玛利亚往侧边让了一步,露出那头刚死没多久的黑熊,“我抓到了这个!我们可以一起把它带回去,这样家里的食物就够了!”   她满眼希冀地上前一步:“万?”   万寻溪:“你等等。你让我缓一缓。”   如果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人是叶鸣,万寻溪不带一秒就能接受搭档似乎有返祖狩猎的爱好。   但其他人,万寻溪还得再思考一下。   “你确定你现在是清醒的吗?”她松开了腰侧的刀,往怀里摸,里面是一把手枪。   玛利亚脸色苍白地点头。   “你不冷吗?”她又问。   玛利亚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单薄的T恤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抬眼看向万寻溪,迟缓地摇头:“我饿。”   “什么?”   “我饿的时候,就会冷。”玛利亚后退几步,重新回到黑熊身旁,她蹲下身用手撕下一块肉条往嘴里塞,含糊道,“吃东西的时候,就不冷了。”   万寻溪:“……”   叶鸣,你在哪儿?   她有点绝望地心想,这种场面她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啊——玛利亚你真的正常吗???   “等我、等我再吃点吧。”往嘴里不断塞肉的玛利亚说,“我就再吃一点点……剩下的我们带回去,然后大家就都不会饿着了……”   你还挺好心。   万寻溪木在原地,火光在风雪中摇曳。   饿成这样很显然不对劲。   玛利亚大概率也发生了异变,只不过比起那时候几乎完全失去理智的乔安娜,她现在明显能够正常沟通,只是行动上显得格外猎奇。   她还想再问点什么,但长久的低温环境让万寻溪不得不做出选择:   是带玛利亚回到营地,还是扔下对方独自返回?   又或者……杀掉这个不确定因素?   **   叶鸣搓了搓手,原地升起一团火来抵御不断攀升的寒冷值。   为了维持稳定的火光,她直接砍了三根原木过来搭在篝火上,很快,一座小山峰似的火焰“嗖”一下蹿起,迅速消解玩家身上的寒冷值。   在等待寒冷值降低时,叶鸣掏出地图看了一眼。   她离营地已经有很远一段距离了,但一路上的收获也不少。   掏了四窝兔子,闯了一只熊瞎子的老巢并戳了它屁股,还抓到两只傻狍子,以及一头冻傻了的小鹿。   虽然可以用作弊码来生成大量罐头食物,但那东西吃多了也很腻好吗?而且营地有厨师可以加工新鲜食物,哪个玩家上线就是为了品尝预制菜味道的啊?   叶鸣还是很有生活追求的。   她低头看着地图。玩家的精力值已经很低了,虽然吃马桑果直接重开刷新状态很方便,但营地的床却可以保存游戏进度下线休息一会儿——叶鸣已经在全息舱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系统都开始上提醒了。   红发玩家打了个哈欠,准备根据地图往回走。   但她却在地图上发现一件新奇的事:除了叶鸣自己之外,还有一个绿色的小圆点正离营地的小黄房子标识很远。   小绿点=队友   是小万?   心里等式换算了下后,叶鸣坐不住了。   【队友】[叶鸣:小万?你搁那干啥呢?]   搭档没有第一时间回她,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但深夜的雪原上,一阵清晰可闻的虎啸引起了叶鸣的注意。   [<玛琪莉>正在呼唤你。]   叶鸣:?   不是,我成召唤兽了???   十分钟后,顺着连绵不绝的虎啸声追过去的叶鸣终于发现了玛琪莉。   厚实的雪层里,玛琪莉几乎一多半的四肢没入其中,整只虎略显狼狈地昂着头,试图不让雪层抵着她的下巴。   在看见那个眼熟的红发人类后,玛琪莉又叫了一声,声音明显比先前要高昂。   而她身后,似乎还有人。   叶鸣:“玛琪莉!”   她的声音清脆地划过雪夜的风声,唤出了孟加拉背后的人。   万寻溪背着陷入昏迷的玛利亚,从体型巨大的孟加拉虎身后努力探头出来:“小叶!”   “诶?”   叶鸣愣了下,惊喜地跑过去:“小万?你咋在这儿呢?”   “说来话长。”万寻溪喘了口气,“我听到你的哨声,但实在腾不出手。”   玛利亚倒下得非常突然,整个人几乎埋在熊肉堆里,万寻溪扒拉她时,发现她身上冷得不可思议。   她简单地给搭档说明刚刚发生的事后,做出了总结。   “先带回去。”万寻溪说,“绑着,然后隔离。我们得弄明白玛利亚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她身上发生的事,不久后会在营地里反复出现。”   她背着人,几乎要被压在雪层里。要不是玛琪莉在前面开路,俩人早被埋进雪堆里等不到叶鸣找过来。   不过现在,连玛琪莉都要被压进大雪里了。   叶鸣扶住搭档,冰冷的触感让她“嘶”了一声。   “你等会儿。”红发搭档站在原地没动,万寻溪努力在风雪中睁眼看她,“我打个车。”   万寻溪:?   你打个什么?   一分钟后,一头嘴里嚼着什么东西,身高三米多的鬼麋出现在她们面前。   叶鸣率先翻身上“车”,紧接着从万寻溪手里接过昏迷后死沉的玛利亚。   “来吧小万!”见搭档也跟着翻身上来后,叶鸣摩拳擦掌地兴奋开口,“让你看看我的技术——”   “轰隆!!!”   巨大的撞击声惊得堡垒内的人们抓起武器探出头来,一眼就望见那头体型巨大的鬼麋正一头撞在用来防御的木墙上,差点把掌状角都嵌上去拔不下来。   万寻溪跳下车,接住差点吐出来的玛利亚,在后者虚弱地疑问声中,面不改色地扶着人钻进营地。   红发玩家意犹未尽地下了车,给司机喂了把在冬天里格外珍贵的马桑果后,黑车司机这才满意地转身离开。   叶鸣揉了把玛琪莉满是雪沫的脑袋,带着大虎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堡垒,准备接受来自NPC的吹捧和赞美。   但没想到的是,迎接她的是一双双注视着自己但不说话的眼睛。   叶鸣:?   “咋了?”红发玩家狐疑回头,也没看见有怪追进来啊?   赫达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让开身,露出蹲坐在申容恩身旁的乔安娜。   栗发女人正和万寻溪对视。   “情况不太好。”乔安娜说,“小申高烧得厉害。”   万寻溪把半昏迷的玛利亚绑在柱子上,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玛利亚失温严重……状态也不对。”   有了最开始的例子,她们都知道现在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异变,又是那该死的异变。   但现在,叶鸣手上只有一枚阿尔卡公司出品的特效药剂。   乔安娜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红发女人,她迟疑着开口:“叶鸣。那支特效药……”   在众人沉寂中,叶鸣抬起右手,食指和拇指之间正掐着那枚闪烁着荧蓝色光彩的细小药剂。   红发选手歪头:“只有一针了哦。”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高塔之内,赌盘上有关15号选手的新一轮赌局正在等候下注。   “最后一枚特效药,15号会用在谁的身上?” 第86章 都是小事   在雪怪弗格斯的笔记里, 阿尔卡公司投放下来的特效药剂只有四支。   一支被用在他自己身上,于是伊甸岛上多出了一头失去理智的雪怪。   一支被遗失在鳄鱼遍布的沼泽地,再也找不到踪迹。   一支被用在即将完全异化的乔安娜身上,将她从地狱重新拉回到人间。   现在, 叶鸣手上只剩下最后一支药剂。   特效药剂很小, 莹蓝色的液体不足50mg, 在红发搭档拇指之间晃荡。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那小小的一支药剂上,这里一时间格外安静。   “叶鸣……”   赫达的目光在这些人的身上滑过,然后落在万寻溪的身上,最后重新放回在一脸平静的红发女人脸上。   她眉头轻皱, 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但有人比她更快。   “小叶,收起来, 还没到那种程度。”万寻溪说。   她站起身, 去喊人:“苹果, 去仓库拿几斤肉上来, 什么肉都好, 多拿一点。”   “赫达, 还有多余的兽皮吧?拿过来, 再煮一锅水。”   她迅速走到申容恩身旁, 探手去触碰她的额间和四肢。的确在发烧, 但四肢冰冷——这意味着申容恩的身体还在持续升温,必须给手脚回暖, 才能控制温度不再上升。   多余的兽皮没有鞣制后的舒适, 但至少能够保暖,这正是申容恩现在所需要的。   而玛利亚,在昏迷之前她一直在喊饿, 万寻溪能迅速判断出她身体里寄居着和灰狼体内一样的菌群。只有当菌群摄入足够的营养时,那些菌丝才不会吞噬玛利亚的身体。   所以,她现在需要的是足够多的食物。   万寻溪马不停蹄地开始安排事项:给高热的申容恩降温,给饿到昏迷的玛利亚准备食物。   直到最后,她才回过头看向一直站在她旁边的红发搭档。   叶鸣正低头看着手里的那枚小小的针剂,神情是从未见过的严肃,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万寻溪顿了下,走过去伸手按在她的手上。   “收起来吧,”她轻声说,“小叶。还不到用它的时候。”   红发搭档略显茫然地抬头看向她:“你不需要吗,小万?”   “或许吧。”万寻溪说,“我希望我用不上它。”   如果要使用这东西,那一定是到了最危险的地步。就连之前给乔安娜使用的那次,都是她慎之又慎,搏一把才做到的。   “是吗……”   叶鸣点点头,然后很自然地开口:“那你需要的时候就告诉我吧,我这里还有很多呢。”   “嗯……嗯??”   万寻溪愣了下,看着神情轻松的搭档:“什么?”   “我说你需要的时候就告诉我?”   “不,后面那句。”   叶鸣眨巴眨巴眼睛:“我还有很多?”   万寻溪:“……不是只剩下最后一支了吗?”   “……”   站在面前的红发搭档开始移开目光。   “小叶。”万寻溪眯起眼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   “哈哈,有吗?”红发搭档开始挠后脑勺傻笑,“应该没有吧?”   很典型的叶式心虚啊!   于是万寻溪抱起双臂,歪着头面色平静地看着她。   一秒、两秒、三秒……   “好吧。”   红头发搭档坚持了长久的三秒后,决定坦白从宽。   “我的确是有操作那么一点点啦。”她说,“切个后台刷个代码什么的……关键是这是制作组推荐的啊!代码都刷在道具上面了,我总不可能当做没看见吧?这多伤人制作组的心啊!”   说着,红发搭档用掏花生一样的动作掏了掏上衣口袋,然后抓出一把莹蓝色药剂摊开在万寻溪面前。   “嘶——”   短发大佬倒吸了一口凉气。   50mg一支的小药剂此刻正散发着耀眼夺目的光,目测得有二十来支的药剂瞬间照亮了万寻溪整张脸。   “我怕网卡,就先刷了二十支。”红发搭档诚恳开口,“要不然你先装着?没事喝两支就当甜甜嘴?”   万寻溪:“……”   “你,”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复杂,“你……”   问叶鸣是怎么做到的?   那又什么意义?她可是叶鸣啊,总是能做到超出常人想象的事,这一点万寻溪老早就知道了。   于是她憋了半天,最后只问了一句“还有吗?”。   “有啊!”叶鸣眼睛一亮,立刻从搭档的态度中察觉到她对代码刷道具的不排斥,咧嘴一笑,“要多少有多少!”   产量的速度取决于她的手速。   “这个代码还挺不好找的,”她一边切后台输入代码,一边和搭档抱怨,“印得忒小了,不仔细看还真看不见。”   叶鸣刚刚拧着脸用手摩挲针剂,就是试图看清道具上面的代码。就像之前她找到的黄金长刀一样,只要能找到道具上面的代码,红发玩家就能无限制地刷出来新的道具。   当然了,鲜肉这类可能没办法在道具本身上找到代码……不然呢?想在荒无人烟的岛上找到屠宰猪肉的紫标吗?   那很不把游戏背景当回事了。   于是接下来,万寻溪就看见叶鸣又开始掏自己的口袋。   左掏一下,一大把,右掏一下,又是一大把。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上岛搞批发的。   万寻溪看得又好气又好笑。   “够了够了。”她不得不抬手制止红发搭档越掏越多的行为,“先……先收起来吧。现在的确用不到。”   不管是申容恩还是玛利亚,她们目前的状态并不适用直接扎入特效药。   申容恩上岛后这是第一次发烧,也就意味着刚开始异变,甚至程度还没有她们中任何一个人要深。而玛利亚现在的情况,更多来源于菌群影响,阿尔卡特效药扎进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不过有了叶鸣刚刚怒掏几十支药剂的先例,万寻溪想了想,谨慎地凑到她耳边低声问道:“其他东西,也可以做到吗?”   于是搭档也压低声音回答:“你指什么?”   “食物。”万寻溪小声说,“这个冬天没有食物会很不好过,再加上玛利亚的情况,需要的食物量就更多了。”   红发搭档面色严肃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对着她勾勾手指,一脸愁苦地开口。   “罐头和香肠行吗?”叶鸣说,“新鲜的真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小万似乎被哽了一下。   “都行。”她看见小万抿了抿唇,“能吃的都行。”   那可以啊。   于是叶鸣快乐地打开玩家后台,直接开始输入代码。   【cheastick 220】   【cheastick 108】   毫不夸张地说,木头地板上肉罐头和熏肉香肠像小山一样凭空冒了出来,甚至越冒越多,范围逐渐往两人周边扩散。   而先前沉默看着她们对话的乌苏拉们像是忽然惊醒一样,猛地往后面跳开,却又因为溢出到脚边的罐头而被迫停下。乌苏拉犹豫了下,然后弯腰用手小心翼翼地触碰着突然出现的罐头。   冰冷的金属质感让她明白这不是幻觉。   “嚓——”   她扭过头,看见自己的同类已经直接拧开了罐头盖,那股熟悉的肉香瞬间在乌苏拉们中扩散开。   是真的食物。   “砰!砰砰!!”   还没等万寻溪和搭档说些什么,身后就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沉闷响声,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去,却发现美年达站着,而那群颇有理智的乌苏拉们跪下了。   万寻溪:?   她和小叶一起困惑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赫达。   被注视的赫达嘴角一抽。   “看我干什么?我难道是不想跪吗?”她麻木地抹了把脸,眼神望向完全不明白发生什么事的红发女人,“你也是!明明这是你弄出来的啊!”   怎么看着还挺无辜的!?   反倒是乔安娜一脸淡定。   哈哈,这种场面她早见识过了——叶鸣这家伙演都不带演的啊!!   所以在最开始万寻溪和赫达交流着如何在冬天寻找足够多的食物时,路过的乔安娜甚至还迷茫了一瞬间。   有叶鸣在,难道还愁吃的吗?   她当时看了一眼卧在申容恩旁边的孟加拉虎。   没看那头老虎都快被喂成猪了吗?真以为就她们捕的那点鹿啊狍子什么的,能让玛琪莉吃到涨秤?   还不是叶鸣和申容恩搁那儿给她开罐头!!甚至没一个人怀疑那些罐头是从哪里来的——都以为是乌苏拉们找到的肉罐头。   而真相,永远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吃得真好啊……   乔安娜瞅了一眼:嘿,还荤素搭配。奶油蘑菇汤配一大盆肉酱罐头。   要不是当时还在和叶鸣较着劲,她早舍弃所谓的大建筑师名头跑到红发新人面前躺下了。   养一个也是养,再加一个又何妨?   叶鸣刷代码刷得高兴了,乌苏拉们勤勤恳恳高高兴兴乐乐呵呵地开始捡罐头和熏香肠摆到置物架上,瞅着那几个架子都放不下的食物,嘴角的弧度就一直没下来过。   自从入冬后就一直在思考的危机,就这样误打误撞地被解除了。   万寻溪站在窗边看着乌苏拉和美年达们忙活着,侧头看向正在窗口探头探脑望向远方的搭档。   “真多亏有你啊,小叶。”她呼出一口气,心神放松后倦意也涌上心头,“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或许到时候就不得不去舍弃一些人。   在做出找人协作的决定后,万寻溪就有这样的觉悟。她只能尽可能地避免情况达到这种境地,尽可能地让自己活得像个正常人而不是能够舍弃和吞噬同类的怪物。   那或许是阿尔卡公司,还有那群看不见的观众们所希望的。   万寻溪憋着一股气,而这股在心中横冲直撞的怒气,在遇见叶鸣后终于得以消解。   她歪头,轻轻地靠在红发搭档的肩头。   紧接着一只手伸来,将她扶靠得更加坚定。   “我们是搭档嘛。”   小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她独有的轻松写意。   “是永远都不会放弃彼此的搭档。”   不是所有的菜鸟都足够幸运,能够在最开始就找到一个愿意耐心提供帮助的大佬。   但叶鸣足够幸运。   在某一天,她遇见了同样缺少同伴的万寻溪。   **   这场大雪如赫达所说的那样下了整整三天。   但大雪带来的寒冷并未影响安居在堡垒里的人们,甚至因为寒冷和堡垒内的温暖食物,乌苏拉们和美年达们之间的交流多了很多。   申容恩在第二天后勉强苏醒,她整个人被玛琪莉圈在怀里,热得浑身直冒汗。要不是乔安娜过来瞅一眼她醒没醒,或许大学生没死于高烧,就要死于脱水了。   灌了两大碗水下去后,大学生整个精神状态才好起来,看向乔安娜的目光中也多了些羞怯。   “行了,讲个地狱笑话,现在我们是同类了。”   乔安娜没好气地收回水碗,拍了拍她脑门让申容恩继续去休息。   异变并不是她们想要的,甚至没办法避免。申容恩会因为怪异的蛇麟躲着她,这是正常的。   乔安娜并不在意外貌的异常,她比所有人都知道一张华美皮囊底下可能有着比世界上所有人都要恶心的灵魂。   不是所有人都会是叶鸣。   美丽的皮囊底下,有着同样金色的灵魂。   这也是乔安娜从不害怕做出诸多怪事的红发新人的原因。   至少叶鸣不仅没害人,还包一日三餐。   ——知不知道对打工人来说包一日三餐甚至加餐还有住宿是很重要的啊!!   玛利亚倒还是一直昏迷不醒,但从她越发惨白的脸色来看,她的情况恐怕不太好受。   万寻溪打定主意,如果明天她还没有任何反应,就必须把玛利亚拖到堡垒外的雪地里试着扎一针了。 第87章 高塔内的动荡   红发选手眉眼下沉, 用那双宝石般浅红色眼瞳静静注视着手中莹蓝色的特效药。   那小小的一支药剂成了这座堡垒内部寂静的罪魁祸首。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眼神一凝,抬眼看向其他人。   看样子,15号已经做出了决定。   一句关系上千万赌注去留的话就在此刻从她微张的嘴唇缝隙里吐出……   “咻——!”   黑暗在下一秒笼罩了所有人, 高塔内的电子器械几乎全部瘫痪。   客人们在愣了一秒后迅速反应过来, 即刻开骂:   “阿尔卡你们是活不起了吗!?修修你的设备啊!!”   “WTF!这都到关键时候了!你在干什么!?”   “多芬!多芬!!”   高塔上上下下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漆黑乱成了一锅粥。   奥菲利娅安静地坐在卡座沙发上, 等待了几秒后,她抬手给本发了条消息。   [是你做的?]   大概两分钟后,本才回消息。   [不是我。出了意外,阿尔卡公司的员工找过来了。]   这么快?   奥菲利娅下意识地拧起眉。   “——奥菲女士。”   身后突然传来的一道声音吓得奥菲利娅差点没握紧自己的小扇子, 她立刻扭头眼神锐利地瞪过去,却在一片黑暗中撞见了一双闪烁着莹蓝色光彩的眼睛。   对方身上银白色的反光服上还标着阿尔卡公司标志性的衔尾蛇符号。   “请保持镇定。因某些不稳定因子影响,高塔现在处于防御性断电中, 我们将即刻检修高塔内部所有设备, 对各位客人们的身份也将重新检测。”   那双眼睛朝她所在的方向靠来。   “请您不要乱动——”   不要乱动才见鬼了!   非工作人员不可进出的高塔N6层, 某道闸门内, 本握着枪暗骂了一声。   紧闭的闸门外, 阿尔卡公司的员工还在那儿好声好气地劝说:“因为断电影响, 闸门无法立刻通电开启, 请各位退至掩体后。爆破倒计时准备——”   本都不敢想象自己听到了什么。   “老板?俺刚刚听到了啥?”   被雇佣来的打手一脸蠢样地凑过来问, 本直接在倒计时归零之前把人拉到自己面前。   随着爆炸声响起, 热浪和锋利的碎屑一同从前方袭来,打在猝不及防的几人身上, 让本直接撞在墙面动弹不得。   “咳、咳咳……”   男人狼狈地掀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尸体, 在黑烟缭绕的空间里咳嗽了好久才勉强止住。   本踉跄地从地上爬起,便携通讯已经彻底裂屏,躺在不远的地上没有任何动静。   ——到底为什么会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靠在墙上, 看着从黑烟里出现的那双莹蓝色的眼睛,还有衔尾蛇眼中的那抹猩红宝石,本扯了下嘴角。   “请各位保持不动。”那双眼睛慢慢走出来,露出一张白净的脸庞。看着像是刚成年的青年人微笑着开口,“我将立刻联网核实各位信息,请配合我的行动。”   本试探性地抬起双手,做出投降顺从的姿势。   “你可以核实我的身份,”他说,“我是18层的客人。”   青年:“正在核实您的身份信息……本先生是吗?您的行动范围并不包含高塔N6层。”   本放下双手,耸了耸肩:“我迷路了。能把我送回去吗?”   青年看了他一眼。   “我是18层的客人。”本再次强调,“你们最尊贵的那一层的客人。”   青年露出一抹微笑,可笑容很明显不达眼底。   “是的。”这名员工说,“但很快就不是了。”   本愣了下:“什么?”   “根据阿尔卡的规定,凡是擅自闯入N6封闭层的非员工人士,将立刻剥夺名下登记所有财产。”青年走向他,“本先生,您现在不是阿尔卡公司最尊贵的客人了。”   男人下意识后退一步,瞳孔骤缩:“不、不是,你弄错了吧?你没有资格剥夺我的财产——”   “当我上报后就有资格了。”青年好声好气地解释,“请您配合我的行动……”   话还没说完,就听“砰”的一声,一根撬棍狠狠地肘击对方的后脑勺,巨大的冲力让人向前踉跄了好几步,但青年没倒下。   甚至硬吃一撬棍的青年缓慢回头,看向袭击自己的家伙。   是本雇来的亡命徒。   他一脚把青年踹在地上,扑上去又抄起撬棍恶狠狠地冲着脑袋补了好几下,直到那双眼睛彻底黯淡下来,本才回过神喊停了这场暴行。   “够了!!”   男人低吼了一声,叫住对方发狂入魔了的动作。“再搞下去,所有人都来了!”   拿着撬棍的家伙这才抖着手站起来。   黏腻的液体从撬棍上滑落,只是周围光线太过昏暗,没人能看清那名员工此刻的惨状。   “老板。”拎着撬棍的亡命徒朝着本的方向讷讷道,“尾款……”   黑暗中,本狠狠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语气十分平静。   “急什么?事情还没做完,就惦记着后面的钱了?”他说,“这才哪到哪儿?还没上岛呢。”   他们之所以出现在这儿,就是为了避开阿尔卡公司直接去往伊甸岛上,收集出现在直播中的“奇迹菌丝”。那些彩色的菌丝才是让人死而复生,保持青春的奇迹。   一个大概阿尔卡公司自己都不清楚的“奇迹”。   这一点,宴会厅的不少客人们都注意到了,但只有零星几个大胆有钱有权的大人物们才愿意参与本的计划。   当然了,这些大人物不会把自己的命放在这种取货的小事上,而接手这份任务的,就是本。   钱、权,在这一刻为他大开绿灯。   他像挑选货物一样,在底层区挑了几个身强体壮,有信誉也可以不要命的人。付了一笔在他看来很少的钱,要求他们跟着上岛去取走那些彩色的菌丝。   明明一切都很完美。   甚至来到高塔被封闭的N6层也是轻而易举,却没想到高塔内会突然断电,更没想到阿尔卡公司的速度会这么快,检查时顺带把潜入N6层的他们也逮了起来!   这叫个什么事!?   本在心里叫苦连天,但面上还是在这群受雇而来的亡命徒面前保持风轻云淡。   摸着黑,几个人拖着被炸弹炸得半伤的身体开始寻找老板说的按钮。   “老板,真要上岛啊?”有人问。语气畏畏缩缩的,“伊甸岛……那不是一直被监控着的嘛。”   “你们又不是选手,阿尔卡公司的摄像头也对不到你们身上。”本冷冷道,“快点找。”   没人再说话了,老板语气里的不耐烦已经很明显,没人再敢上去触霉头——除非不想要那笔资金丰厚的尾款。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五六分钟?   在这片漆黑的空间里似乎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极其不敏感,本的手碰到一处微微凸起的金属硬块。   他愣了下,紧接着头顶上方灯光乍现。   刺目白光重新充斥着这片空间,高塔恢复供电了。   本低头一看,自己手边的正是一块附着在金属墙壁上的放大版衔尾白蛇,那一块澄澈透亮的红色宝石正在白光下闪烁着诱人的红光。   他抬手按在了蛇的红宝石眼睛上。   “咔哒”声清脆且悦耳。   “——老板!老板!!”   有人激动地大喊:“这个!这个!逃生舱!!直播里展现过的逃生舱!”   本回头,最先瞥见的不是最中心的逃生舱,而是先前被狠砸了好几下撬棍的青年。   那具尸体倒在地上,和他相隔不到一米,半砸地的脸上,那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撞在冰冷的墙面上。   ……没有红色的血。只有落在地上的,带着光泽的蓝色粘稠液体。   是仿生人!?   本的脑袋“嗡”的一下瞬间空白了。   怎么会是仿生人!?   仿生人联网几乎是众所周知的事,即便它们的外壳损坏,也会将数据上传至云端,同步给其他人。阿尔卡公司的人肯定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真的会被清理掉名下所有资产,然后被送上斗兽场。   本僵在了原地。   “老板?”远处的几个人见他没反应,很快就凑过来查看金主的情况。   但比他们更快的是被爆破开的闸门外,紧密而规律的脚步声。   僵站在原地的男人猛地惊醒,脸色大变,立刻转身冲向逃生舱所在的方向!   “老板?”   被他略过的人上一秒还在发问,下一秒就被一道静谧的激光射穿了脑袋,“砰”的一下砸在地上。   还活着的几个亡命徒大惊失色,慌忙找掩体躲了起来。   但这没用。   人需要用肉眼来判断敌人的位置,但仿生人不需要。这片空间的电子眼就是它们的眼睛,人类自带的温度就是目标明确的靶子。   安静的屠杀就此开始。   本一共雇佣了八个人。在爆炸中死了两个,被仿生人激光射杀了一个,现在还活着的就只有五个。   四个。   三个。   本控制不住面目狰狞,他扑向逃生舱,哆嗦着摁开按钮钻了进去。   “老板!老板!”   他雇佣的人在掩体后喊着他,根本不敢探出颗脑袋来。   【逃生舱准备就绪。目的地:伊甸岛上方。正在倒计时……】   【5、】   【4、】   “老板!”在又死了一个人后,剩下的两个人一同扑在逃生舱前,拼了命地砸着透明的玻璃,“让我进去!让我也进去!老板!!!”   本瞪大眼睛,死死地看着其中一个人的脑袋被激光射开,血色炸开在透明玻璃上。   逃生舱的质量很好,好到他能清楚地看见被剩下的最后一个人那双怨恨的眼睛。   【1。】   倒计时终于结束。作为唯一一个蜷缩在逃生舱里的人,本眼前一花,意识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等到泰贝莎狼狈赶来时,闸门内已经一片狼藉。   她扒开站在原地似乎断电了的一群仿生人,勉强挤进去看了一圈后,只能无奈叹气。   泰贝莎按住耳麦:“我们来晚了一步,现场的人都死了。”   马伦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不,还有一个活着。”   还有一个?   泰贝莎眉头紧皱,迈过地上诸多尸体,走到了闸门内空间的中心。在一圈银白色的地下暗纹边上,的确还有一个男人活着。   可他的喉咙几乎被激光全部割开,鲜血不断涌出,一双带着猩红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泰贝莎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还能救?”她问。   “能。”马伦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到有些淡漠。“开个脑机接口,把意识上传。”   “那还算活着!?”   马伦靠坐在出租房内唯一一把椅子上,疲惫地按了按眉心:“算。到时候再找个仿生人的身体,把意识传上去,怎么不算活着?你再犹豫一会儿,这趟就真白来了。”   “……”   泰贝莎抿唇,暗骂一声后,从口袋里抽出一把小刀。   她蹲下身,对着地上意识逐渐涣散的男人开口:“忍忍吧,很快就过去了。”   **   奥菲利娅说不清到底哪里不对劲。   距离本回完最后一个消息已经过去快十分钟了。这在她们之间不常见,对于奥菲利娅的消息,本向来是秒回,就算有事在忙,也不会超过五分钟。   她猛地站起身。   “奥菲女士?”黑暗中,那个服务员还在继续,“请您安静等待,我正在核实您的身份。”   “到底有什么好核实的?我就坐在这儿,而这里是你们管着的宴会大厅。”奥菲利娅“哼”了一声,一点也不惯着对方。“如果在这里的人都要查,那我想你们阿尔卡公司的安保措施也不过如此吧——哦,我忘了,都到现在这个时代了,你们还能搞断电这一出来转移注意力,我看我真得好好研究下投资的钱到底被你们用在了什么地方!”   “就是啊!我可是你们最最尊贵的客人啊!”   “你们不去修电反倒跑过来核验我们的身份,到底在干什么东西啊!”   “多芬呢!快点让这家伙出来解释解释!”   远处也传来同样不满的嚷嚷声,奥菲利娅心里松了口气。   “算了,反正断电了这里也不好玩,我要回房间了。”她说着,走出卡座。“不要跟着我!就算电梯没法用,楼梯总可以吧?”   “可是,奥菲女士您的房间很远……”   奥菲利娅不耐烦地挥开:“腿长我身上,我想干嘛干嘛!滚远点!”   她走得很快,像是气急了,将服务员扔在身后。   一远离人群后,奥菲利娅的脸上变得无比平静。   N6层……   据本发来的消息,这个被封闭的楼层只能通过电梯直接到达。   但奥菲利娅可以在N7层再探探,如果本真被发现了,那上下两层一定会有属于阿尔卡公司的动静。   她动作敏捷地钻进了楼梯间,十分钟后才爬到了N7层。   N7层到N5层之间的楼梯没有明显增多,但能从单个台阶高度察觉到异常。   奥菲利娅扇着风,有些心烦意乱地拨弄了下自己的红色长发——这颜色还是她前两天特意参照爱丽儿发色染的,拉直的红发和神秘15号选手的红色长卷发相比有着不同的魅力。   “嗒、嗒——”   安静等待的两分钟后,她终于听到了不一样的脚步声。   奥菲利娅停下小扇,轻手轻脚地朝着声音传来的N7层通道口走去。   “咔哒!”   门被推开的瞬间,奥菲利娅和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撞在了一起。   几秒后,对方被她狠狠按在地上。   红色的长发从她脸颊边垂落,奥菲利娅眯起眼睛冷冷地看着被她压在地上不断挣扎的女人。   “你是……什么东西?” 第88章 过渡   “放开!”   泰贝莎双手被扭在身后, 明明她的力气也不小,但就是无法从那双铁钳似的手里挣脱开。   甚至对方还只用了一只手对付她,另一只手朝着她的脸摸来。   奥菲利娅仔仔细细地摸索着女人的下颚和耳后,确定上面没有什么特殊痕迹, 然后一把将那个隐藏耳麦拽在自己手里后, 她这才起身将人拉起按在墙上。   “下层人?”她说。语气却很笃定。   穿着白金色西装, 竖着背头金色短发的女人发丝凌乱,高挑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眶很精致漂亮,那双用来装饰的平光镜有些歪斜,眼镜后的眼睛却极为锐利, 充斥着不甘地看着她手里的耳麦。   泰贝莎:“哈,什么才是下层人?”   奥菲利娅松开手:“像你这种只会心虚反问的人。”   她后退了两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抬手整理下自己的袖口。宴会长裙是用来装给同阶层人看的, 在动手上还是很束手束脚。   奥菲利娅抬眼看向对方。   “说说吧,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泰贝莎松了松脖颈处的领结。这女人力气大得让她喉咙紧得发痛:“路过。”   “我看起来很像傻子吗?”奥菲利娅气笑了, 她上下打量这个看着装扮还人模人样的女人, 半晌嗤笑一声, “你是混进来的吧?阿尔卡那群人找的是你?”   “什么?”泰贝莎心里一跳, 面上却蹙起眉。   奥菲利娅静静地看了她几秒。   “……算了, 看在我还挺感兴趣的份上。”她嘟囔了一句, “不想被抓的话,就跟我来。”   **   冬季4天, 玛利亚终于从冗长的沉睡中苏醒过来。   “好饿……”   从冰湖上回来的万寻溪和叶鸣一人拎着一兜子肥美的银鱼, 刚进门就看见一道黑影朝她们扑来!   “小万!”叶鸣被吓得手里的鱼漫天乱飞,手忙脚乱地切出霰/弹/枪出来想要开枪。   ……哈哈,忘记补子弹了。   还是万寻溪一把将她拉开, 用手里的鱼篓和搭档进行置换反应,才勉强避免她被黑影扑倒在地。   “你的胆子还真是可大可小啊。”万寻溪扶稳她后,忍不住叹气。   叶鸣撇嘴,大声控诉:“跳脸杀就是最没品的!最没品的!”   但对红发玩家也是最有用的操作。   大多数情况下,叶鸣并不害怕带有恐怖元素的游戏,毕竟她玩过的一部游戏《深夜便利店》就带有浓厚的惊悚元素。   ——可那至少有系统预警!   才不会像刚刚那样转角蹦出来!   众所周知,世界上只有超长前摇和0帧起手最难防。   而恰好刚刚这两种情况都出现了。   叶鸣端着刚换好的枪,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在地上大口撕咬银鱼的人影。   万寻溪抬手按下了她的枪管。   “玛利亚?”她轻声道,换来那道背影的回眸。   的确是玛利亚。   她双手抓着新鲜的,被户外温度冻得梆硬的银鱼,脸上还沾着鱼鳞和浅淡的血。虽然吃相夸张,但至少那双眼睛还算正常。   “万。”   嚼着鱼肉的玛利亚含糊着打了声招呼:“你们回来了?”   端着枪的叶鸣在听到确切的人类语言后,一脸震惊地探头过来:“你——不冻牙啊?!”   还以为她要说出什么的玛利亚:“……”   她默默地抹了把脸上的鱼鳞,给出一个三星评价:“还行。”   万寻溪又叹了口气,弯腰捡起两只鱼篓,把散落的,被冻得梆硬的鱼干捡进篓子里,招呼着俩人跟着上到二楼。   一上楼,果然看见了同样堪称灾难现场的二楼大厅。肉干和罐头还有酱汁被甩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肉酱汤的香味。   甚至在她们上来后,好几个乌苏拉双眼喷火似的狠狠瞪着站在她身后的玛利亚。   万寻溪:“……”   “咋了?”叶鸣从身后探头出来一看,“好家伙。”   她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和她们一起回来的玛利亚:“你这是犯天条啦?”   犯天条是什么?   玛利亚不懂,只是一味地冻啃鲜鱼。   “老天啊——”   乔安娜一脸嫌恶地用手指捏起一块自己头发丝上的泥浆,甩开后看向她们,表情瞬间放松。   “谢天谢地,终于回来了。”栗发女人忍不住皱着脸,目光落在她们身后玛利亚的身上,“这家伙真是谁都拦不住啊。”   刚醒来就喊着“饿”,但还没等赫达和申容恩把肉罐头煮开,就见她飞一般跳起来,冲到晾肉架上大口大口撕咬。   吓得乌苏拉们一哄而散,美年达们手持石刀对着玛利亚跃跃欲试。   好在玛利亚只是饿了,但理智尚存,一边吃东西还能和她们搭话,直到楼下传来动静,这家伙力气巨大地甩开周边的东西,狂躁地跑下去,她们才有时间收拾现在的残局。   乔安娜不想回忆刚刚自己差点被对方一胳膊肘到地上的经历。   “……你的力气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十五分钟后,再次围坐在壁炉边的女人们一边感受着暖意,一边等待着煮锅里的山姜水沸腾。   玛利亚被万寻溪和叶鸣夹在中间,赫达坐在最左侧,阿奇娜正靠在她的怀里酣睡。   玛琪莉一大早就出门捕猎了,养好伤后,伊甸岛的这场大雪就相当于空调房一样来去自如。申容恩没了毛茸茸的热源,只好裹紧兽皮,靠在壁炉的最右侧伸出双手取暖。   乔安娜盘腿坐在叶鸣身旁,抬手往壁炉里又加了点细枝柴火。   乌苏拉正在收捡安置新的物资,看着堡垒内越来越多的食物,她们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而美年达们则是围在红发祭司的身后,像取暖的小企鹅一样你靠着我我靠着你,有些大胆一点的直接将脑袋抵在祭司的后背蹭了蹭,随后呼呼大睡。   叶鸣瞅了一眼,没动,然后移开目光。   火光稳定且旺盛,暖意充斥在每个人的心里。   “怎么都是发生异变,我就直接变了个形态?”乔安娜加完木柴后,探头看向玛利亚,“你还是人形?”   红发新人:“听着像现原形一样。”   万寻溪差点没绷住,瞅了她一眼。   “这恐怕不是异变。”她清了清嗓子,说出自己的分析,“玛利亚的情况和我们之前见到的灰狼一样,她的体内寄居着菌群。渴望食物就是被菌丝寄生的典型特征。”   “在食物充足的情况下,菌丝会最先汲取食物的营养,而它们的存在能够给宿体带来强大的身体素质。”   抵御寒冷,加强身体素质,但并不能让宿体本身立刻变得强大。用叶鸣的话来说,就是“要机制有数值,要操作有数值”。   “但在食物紧缺的情况下,菌丝就只能夺取宿体的营养。灰狼的血肉和内脏,还有大脑,就是被这样一点点吃掉的。”   而玛利亚换了三个人养。跟着万寻溪在山洞时没被饿着,跟着乌苏拉时也不至于挨饿,现在叶鸣来了,差点给她体内的菌群干出富营养化来。   要不是前几天天气太冷,玛利亚担心自己给营地吃倒闭,半夜偷偷溜出去试图自己打猎,也不至于消耗太多营养导致菌群苏醒大喊一声猎杀宿体时刻,让玛利亚即刻昏厥。   “而小叶还有你的异变和菌群不一样。”万寻溪说。“这种异变会明显改变人的外貌特征,但低温能够抑制住这种异变。”   乔安娜若有所思。   “你是说,只能抑制?”她问,“扎针后还会继续吗?”   万寻溪摇头:“我不知道。”   但至少现在看来,乔安娜没有二次异变,而是重新趋于正常人。   ……那么,她又属于哪一种情况?   万寻溪在心里问自己。   她在岛上的时间和玛利亚、乔安娜、申容恩一样。就算她在野外很注重卫生健康,也没办法和只吃压缩饼干的申容恩相比,现在对方都开始发高烧,为什么万寻溪仍然没有其他反应?   不,还是有的。   在上岛后没多久她就开始低烧,但当时低烧的时间很短,仅仅半天就完全退烧,就好像额头上的温度和身体的不适只是她的错觉。   是因为时间吗?   “时间”……?   万寻溪愣了一下,喃喃道:“研究所。”   小岛北边的地下研究所。昆娜·库克笔记里所说的“时间的秘密”。   “什么?”   “小岛北边的研究所!”万寻溪“唰”一下扭过头看向红发搭档,“小叶!昆娜·库克笔记里写的那个地下研究所!”   正在清点背包的叶鸣眨了眨眼:“时间的秘密?”   她看见搭档双眼亮晶晶的笃定点头。   “好!”叶鸣露出灿烂的笑容——这些天一直待在这儿她也有点审美疲劳了,现在又有新的目标,玩家比谁都来劲。“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啊???”   她热血澎湃的发言换来了其他人难以置信的叫声。   “不是?不是!”乔安娜拔地而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难以置信道,“你俩刚刚说啥了就决定要离开了??”   而赫达知道她们两个可能很默契,但没想到就几个字的对话也能明白对方的意思。她拧着眉开口:“现在?现在是伊甸岛的冬天,零下五十八华氏度,你们认真的吗??”   “不是现在。”万寻溪说,“是明天。”   于是叶鸣刚撇下的嘴角又一次扬起,甚至弧度更高。   “今天收拾好东西,明天我和小叶中午就动身。”万寻溪站起身,活动活动有些麻木的双腿。“营地的食物小叶会给你们留充足。”   赫达:“我不是担心这个……好吧,谢谢。”   她顿了下,还是道:“你确定吗?非得这个时间点去?伊甸岛的冬天……”   “我知道,很难过。”万寻溪说,语气意味深长,“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你的时间不多了。”   高塔私人会客厅内,奥菲利娅歪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的人。   “所以,最好在阿尔卡公司的人找来之前,有足够充足的理由来说服我。”她百无聊赖地勾起自己顺滑的发尾,在指间缠绕。   奥菲利娅微笑道:“否则,我就把你交出去。”   明明泰贝莎才是站着的那个,却感觉在无形之中矮她一头。   女人抿了抿唇,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小小的耳麦。   奥菲利娅看了眼,笑了下:“还在等你的同伙?亲爱的,我现在耐心还算充足,但再耗下去局面就不好看了。”   “还是说,非得让我把你身后的那只老鼠一起抓出来,你才能乖乖说话?”   泰贝莎移开目光,视线再次落在那个看上去十分金贵的女人身上。   她眯起眼睛,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一样,忽然开口:   “……你是叶鸣的粉丝?”   “……”   奥菲利娅扯了下嘴角。   她叭叭说了半天,你就聊这个? 第89章 什么叫爆破的艺术?   伊甸岛的冬季, 两头与族群分离的鬼麋正在雪地里并肩而行,足有一米多高的雪层在它们面前如同及膝水流不值一提。   正午的阳光明媚温暖,有两道人影正坐在身形巨大的鬼麋背上,似乎在交谈着什么。   “真是不可思议。”万寻溪伸手摸了摸那对掌状角的根部, 光滑毛茸茸的触感不管摸几次都觉得新奇, “这岛上最安静的时候竟然是在最危险的季节。”   “危险吗?”   听到她说话后, 正在和鬼麋配合着去掏树顶上被冻成大冰块蜂窝的红发搭档回头看她。   也不知道为什么,每个和叶鸣交流过的生物最后总会变成和她相像的样子。   恐怕这就是近朱者赤吧。   叶鸣用树枝把冻得梆硬的蜂巢捅下来,被鬼麋头一昂立刻叼住,动作丝滑得像是一人一麋干了十多年似的。   红发搭档喜得眉不见眼, 按F拆解蜂巢后,一半外部还带着冰凌的蜂巢蜜被塞给万寻溪,另一半被她切了一小块塞自己嘴里, 剩余的全给载着她的鬼麋。   很快, 大嚼特嚼的鬼麋周围就都全是蜂蜜的香甜味了。   也难怪在堡垒的那几天能把玛琪莉都喂得胖了不少。   就叶鸣这种喂法, 谁来了都得涨秤。   万寻溪想着, 顺手拈了点蜂蜜, 大部分蜂巢全给身下的鬼麋嚼了。   昨天中午她们从堡垒营地离开, 确认好方向后, 万寻溪就看见叶鸣捏起颈间挂着的哨子, 对着远处响亮地吹了一声。   声音悠远清亮, 寂静的雪地回荡着哨声。   很快,她听见有什么东西正快速向这里奔来。   万寻溪背着背包捏着新换的尖刀正谨慎以待, 就看见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带着它那标志性的掌状角从丛林中钻出。   紧接着又一颗相似的脑袋从旁边冒出, 两头鬼麋和她大眼对小眼。   很快,局促的气氛在三个生物之间传播。   叶鸣倒是在旁边笑得很灿烂——她的心态一直很好,不管局势是好是坏, 她总能找到让她高兴的点,然后感染到其他人。   万寻溪很喜欢和叶鸣一同共事的时间。   那些枯燥的,乏味的工作,在加入一个叶鸣后,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虽然有时候也代表着麻烦……   她侧头看着又开始摸索着自制弹弓的红发搭档。   “噫!好诶!我中了!”   用小石子打中高挂在树上的松果后,叶鸣喜滋滋地叫起来:“看到没!这就是弹无虚发!掌声在哪里!”   万寻溪很自然地拍手鼓掌,两头吃蜂蜜嘴短的鬼麋也配合地哞哞直叫。   伊甸岛的天很蓝,雪色覆盖岛的各处,只有高大的林木耸立其间,像是一块造型特异的奶油蛋糕上插着的生日蜡烛。   暖和的温度让这冬日的一切都变得格外美好,她们在丛林间穿行,偶尔捡到一两只来不及躲藏于是被速冻的小动物当做加餐。   临近傍晚,万寻溪准备找个好一些的地方示意叶鸣快速组装临时小屋,却被红发搭档叫停。   “不在这儿。”叶鸣神秘地说,“再往前走点儿。”   再往前?   黄昏色的橙黄光落在天空上,给雪地都撒下一大片的金纱,万寻溪摸了摸鬼麋的掌状角,跟在红发搭档的身后前进。   “往上看!”她听见叶鸣欢快的声音,顺着红发搭档手指朝向,万寻溪抬头看见了一座无比宽阔巨大的……平层火柴盒。   等等,火柴盒?   “这是我造的!”叶鸣抬头挺胸骄傲地自我介绍道,“没借用图纸,纯靠自我能力!”   万寻溪听得似懂非懂,她看着那个大大的,几乎把周围雪地都笼盖住的高处火柴盒,沉默许久后发出一声惊叹。   “真的好大啊。”她说。   于是红发搭档就更高兴了。   她踩在鬼麋的背上,像只灵敏的猴子蹿到了火柴盒之上,很快就放下来一条长长的绳子。   “上来吧!”那颗毛茸茸的红脑袋在上面探头探脑。   万寻溪掏了两把马桑果喂给了一路载她们来这儿的麋师傅,并叮嘱它们明天早上过来接她们,随后抓着绳子,很快攀上了高处的火柴盒。   好大。   好空。   这是万寻溪进到大型火柴盒后的两个最直观的印象。   方方正正的树上平台没有叶鸣之后建造建筑的花里胡哨,只具备了最基础的功能——四周有墙,墙上开了两扇狭窄的窗户,窗户边不远处架着几支没有点燃的火把。   床、置物架、壁炉……什么都没有。   叶鸣重新点燃了火把,这片略显阴暗的房子里才有了一丝光亮。万寻溪走过去,把窗户也开开,这样才能分辨出白天还是夜晚。   “石头、木棍……”   红发玩家嘟囔着从背包里掏出这些材料,就地生起一处篝火来。   “你一直背着这个?”万寻溪讶异地看着重量不轻的石头块。   叶鸣点点头,然后伸出一个大拇指来:“使用率很高!”   不管是打磨工具,建造壁炉还是就地生活,石头的使用率最高!不愧是荒岛求生的性价比之神!   “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吧。”她说着盘腿坐下,笑眯眯地拍拍身侧的地板,“坐这儿吧!”   万寻溪把背包放下后,拿出两件隔水布和鞣制好的兽皮,妥帖地放在地上后,拉着叶鸣坐上去,自己也在她身旁坐下。   红发搭档也讶异地左瞧右看,然后干脆躺在宽阔暖和的兽皮上仰头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天花板。   火苗在吸啄着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狭小窗户之外的天色逐渐暗淡,冷风也开始呼呼吹奏起不那么美妙的乐曲。气温开始降低,危险的冬夜要降临了。   叶鸣把装着新雪的煮锅架在篝火上煮,等到彻底融化后万寻溪掰了片净水片丢进去静置。   “对了。”   在等待的时间里,叶鸣忽然道:“小万,你为什么忽然想到要玩这个游戏的呀?”   “怎么了?”万寻溪看她,“为什么忽然问这个问题?”   据她了解,叶鸣对这些事情并不感兴趣。   红发搭档抓了抓脑袋,坦白道:“因为我后来想想,发现好像也不是很了解你诶。”   万寻溪一怔。   “我最开始以为你就是喜欢荒岛求生这种类型的游戏,但现在看来你好像也没有多高兴。”   这是叶鸣观察之后得出来的结论。   虽然她最开始也对这类开放世界探索游戏不那么感兴趣,但后来在建造房子和品鉴食物的过程中也逐渐爱上这款游戏。   可万寻溪看着不太一样。   她大部分时间都不自觉地皱起眉毛,似乎永远在操心担忧着什么。   叶鸣意识到她并不享受这款游戏。   但为什么呀?   如果不喜欢这款游戏,那就换到自己喜欢的那款不就行了吗?   万寻溪想了想,自动翻译红发搭档的话,问:“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吗?”   叶鸣点头:“嗯。”   “我嘛……”   万寻溪叹了口气。   “非要说的话,我是被骗上来的。”她说。   叶鸣瞪大了眼睛:“诶!?”   “我之前有和你聊过,我现在是一个人租房住。”万寻溪用木棍拨弄了下火苗,她淡淡道,“所以为了房租和日常生活开销,我需要一直工作赚钱。”   “还记得我们之前最后一次见面吗?结束夜班后,有人找到了我。”   万寻溪:“阿尔卡公司的人对我说,我的亲人欠了一大笔钱消失了,需要我来还这笔债款。”   叶鸣震惊:“啊!?你、你还啦?”   万寻溪失笑:“没有。那金额数字太大了,我打一百年临时工恐怕都还不上。所以那群人给了我第二个选择。”   “参加伊甸岛上的这场游戏,”她平静地说,“120天,一千万。”   红发搭档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的假的?”她眨巴着眼睛,难以置信,“刀乐?”   万寻溪点头:“美金。”   叶鸣傻眼了:“真钱啊!?”   这么一款游戏,只要不作弊连续存活120天就能赢一千万???   红发玩家急得抓耳挠腮:这活动在哪儿参加——不对。   刚刚万寻溪说:阿尔卡公司?   那不是游戏里的公司名吗?!   叶鸣猛地从金钱的蛊惑中冷静下来。   ……未免也太沉浸了吧,小万?   红发玩家叹了口气。   她抹了把脸,麻木道:“区区一千万,我也能给你刷呀小万。”   作弊码一开,她看谁能分清她和亿万富豪!   万寻溪笑了笑,抿唇摇头:“不是钱的问题。说实话,其实我最开始都没打算还钱。”   到底谁会乖乖还钱啊?她又不是傻子。   “那是为什么?”   配合搭档沉浸式补剧情的叶鸣乖乖问。   “自我有记忆以来,就一个人生活。”万寻溪说,“所以当阿尔卡公司说我的亲人欠了很大一笔钱时,我想的是,原来我还有认识我的亲人啊。”   她说:“换句话来讲,我想找到我的过去。”   只要找到阿尔卡公司所说的“亲人”,万寻溪就能知道自己的过去。   “原来是这样……”叶鸣若有所思。   “不过现在看来,阿尔卡公司说的可能从最开始就是假的。”万寻溪苦笑,“或许他们只是需要上岛的实验体,也没想过让我们这群人活着离开。”   叶鸣宽慰她:“没事,如果结局真这样我线下直接冲到他们总部一个爆破逼他们改结局!”   万寻溪笑了笑。   她只当叶鸣在安慰自己。   在看过那么多个笔记后,万寻溪知道,阿尔卡公司能在这个岛上做这么多次实验,一定有着超乎想象的人脉与金钱技术。   这是一个普通人没办法反抗的。   ——如果制作组真的这么狗,搞出这么令玩家恶心的剧情,叶鸣说到做到。   她会让制作组见识到,什么叫爆破的艺术!   全息时代,□□的锻炼固然重要,但精神的污染更加超然!   没有什么比来一场精神污染烟花爆破更有威慑力。   红发玩家的神情逐渐危险起来。   夜深了,两人又随便聊了聊后,就准备早早睡下。   万寻溪暂且不清楚“北面地下研究所”的具体位置,但叶鸣说她知道。   有了详细地图后,叶鸣在地图上甚至能看见自己所有被废弃的建筑落点,而其中一个“家”就在有着特殊标点的“地下研究所”附近。   “吱……吱吱……”   刚躺下没多久的红发玩家猛地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看向门口处。   “小万,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现在这个温度,能在冬夜里行走然后爬树爬到这个高度并发出声音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第90章 冬夜围聚   万寻溪很显然也听到了那怪异的吱吱声, 她摸到自己一直没有卸下的刀,蹲身起来警戒。   叶鸣就没想那么多了,在听到“吱吱”声一声接一声没停后,她干脆起身走到门边, 趁着那偷偷摸摸的声音还在, 一把就卸了火柴盒的木门!   万寻溪:“……”   这门还能这么干脆地卸掉吗!?   而站在门外的生物也很明显被红发人类突如其来的操作给惊到, 抱成一团瑟瑟发抖,吱吱声中充满了惊慌。   趁着没有被云层掩埋的月色,叶鸣也终于瞧见了这两只偷偷摸摸的小生物。   她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小万!”   红发搭档的声音中充满了震惊,万寻溪被她这一嗓子吓得头皮发麻, 抓起搁置在地上的火把,动作利落地借篝火点燃后举着一个箭步飞奔过来:“怎么了!?”   她差点撞在叶鸣的背上,然后被搭档一把拉住, 紧随而至的就是叶鸣充满新奇的声音。   “是猴子诶!猴子!!”   猴子又有什么稀奇的?   万寻溪拧着眉定神细看。   两只毛茸茸的明显是幼崽的猴子蹲在木头火柴盒前的树杈上, 抱着彼此颤悠悠地抬眼看向她们, 先前的那几声“吱吱”很明显是从它们口中发出的。   万寻溪将拿着火把的手往外送了送, 橙黄色的火光落在紧紧抱着的两只小猴子身上, 照出它们金灿灿的皮毛, 还有落在上面的碎雪。   她注意到这俩只猴子头上没有像食人猴那样的裂纹——这真是两只正常的, 可爱的, 但诡异出现在这里的小猴子。   它们就这样蹲在树杈子上, 紧紧地抱在一起警惕万分地看着她们。   然后叶鸣探出身,手一捞就给那两只小猴子捞进来放在手上了。   万寻溪:?   叶鸣:?   万寻溪:???   红发搭档脸上的茫然看着也不像是假的, 但她就是这样手一托, 两只小猴子像颗篮球一样被她盘在了手心。   甚至还抛了抛。   万寻溪:“……”   被抛起来的两只小猴子互相抱得更紧了,瑟瑟发抖的样子看上去衬得红发搭档像个大魔王。   “诶嘿?诶嘿嘿嘿嘿~”   叶鸣盘了两下后,惊喜得双眼发光, 迫不及待地和身旁的搭档推荐:“小万!要试试吗?手感超好的!”   万寻溪:“……你先拿进来吧。”   她有点担心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俩小猴冻死在这儿。   于是红发大魔王把路过的两只小猴子交给了万寻溪,自己把刚刚卸下来的门又重新装上了。   进入封闭的火柴盒……大平房,没有寒冷大风呼啸,两只毛茸茸的小猴子终于不再颤抖,万寻溪双手托着它们一路走到篝火边放下。   “吱……”   其中一只模样更小的猴子伸出细细的手指怯怯地抓住了万寻溪的食指,眨巴着大眼睛看她。   “是不是手感超棒?”   红发大魔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万寻溪眼神刚软下来就看见小猴子立刻松开手,和自己的好朋友再次抱紧在一起,互相埋在对方毛茸茸的胸口不敢抬头。   叶鸣倒是毫无自觉,凑过去又是一个【F】,像盘核桃一样把这俩抓在了手里搓了搓。   软乎乎的,还毛茸茸的,又很安静,真可爱啊。   她露出被萌坏了的神情,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和蜷缩在一块儿的猴子们形成鲜明对比。   万寻溪哭笑不得:“还是先放下吧,虽然从外表来看没什么奇特的地方,但先隔离起来吧。”   叶鸣用背包里的树枝搭成一个木枝花盆,万寻溪用鞣制好的兽皮将其铺上填满后,两只小猴子今晚睡觉的地方就是这里了。它们的小摇篮距离篝火很近,暖意化开它们身上的碎雪最后落进兽皮里,很快被温暖填补上。   虽然蹲在旁边的红发大魔王很可怕,但温暖的困倦让它们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最后忍耐不住地沉沉睡去。   叶鸣小心地用手勾了勾它们细到不可思议的手指,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好可爱。”她小声对搭档说,“真想养一个啊。”   万寻溪观察了下:“看品种像金丝猴。”   “嘶。”叶鸣咋舌,“国一啊?那还是养不起。”   虽然现实里养不起,但游戏里可以养啊!   叶鸣抬手摸摸它们顺滑的毛发,怎么看怎么喜欢。   直到万寻溪轻声告诉她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红发搭档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朝着自己的兽皮毯走去。   “咕咕——咕咕——”   两个人瞬间停止动作,彼此对视一眼:这又是什么?   是一只鸽子。   从窗户飞来的肥肥灰鸽梗着脖子叫了两声,毫不见外地从她们头顶上飞过,最后落在距离篝火不远不近的地上,直接窝着开始浅眠。   万寻溪沉默地看着那只鸽子,然后侧头看向叶鸣。   红发搭档已经抽出长刀蓄势待发了。   但还没完。   门外,又是一阵异响冒出。   一个小时后,大平房里唯二人类沉默地坐在兽皮毯上,而她们身旁围着不少动物。   一只云豹靠在万寻溪的腿上,非常不客气地将她的大腿当做枕头直接一个呼呼大睡,甩动的尾巴最后落在一只考拉的爪子里,充当对方的爬架。   瘦弱的黑熊像一座小山,靠在距离篝火最近的地方,半点不见外地挤开叶鸣给小猴子们搭的木窝,将自己的屁股对准温暖的火堆。   甚至小猴子的窝里还挤进来三只松貂,叶鸣蓬松柔软的红发上窝着一只鼯鼠,抓着她的头发丝睡得正香。   还有更多的动物挤在篝火的外围,但距离她们都很近。   万寻溪被这杂乱的气味扰乱嗅觉,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   腿上的云豹眼睛都没睁,动了动下巴调整了下姿势后,又沉沉睡过去了。   万寻溪:“……”   她腿有点麻。   她面无表情地侧过头,和同样一脸茫然的红发搭档对上视线。   “我离开之前没见过这样的事。”叶鸣摊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这个房子也是我随手建的。”   随手建的房子当然不可能有安保系统,房子里面甚至连软装都没有!   但万寻溪大概能明白发生了什么。   伊甸岛上的冬天气温异常低,动物们为求自保自然会拼尽全力寻找温暖的地方。而叶鸣建造的这座大平房虽然没有软装,但至少住进这个房子后关上门窗就不会四面漏风,大概率能活过一个冬夜。   这周边的动物们或许早发现了这个“秘密基地”,于是在冬天来临后自发地住了进来。   只不过令万寻溪没想到的是,找到这里的动物们都很友好,或者说它们之间已经默契地达成了一个共识:   夜晚的平房内,动物与动物之间不能攻击。   或许白天会不一样,但至少在这个夜晚,它们只需要围聚在一起汲取温暖一同度过这个难熬的冬夜。   万寻溪想着,小心翼翼地伸手将手掌落在云豹的头顶。   果然,云豹连眼睛都没睁,只是呼出一个重重的鼻息。而围聚在它身边的小动物们更是没动,疲惫又眷恋地窝在一起,陷入了黑沉的梦中。   直到几个小时后,太阳在伊甸岛的天上升起,金黄色的光透过木头缝隙落在房间的地板上,万寻溪才慢慢睁开眼睛。   “醒啦?”   红发搭档凑过来戳了戳万寻溪的脸,然后扶她起来。   “我煮了蘑菇汤,吃完之后我们就继续出发吧。”   平房内已经没有其他动物了,或许在天微亮的时候它们就已经陆续离开。   昨晚动物环绕的场景仿佛梦一般在她脑海中留下短暂的印记。万寻溪端着碗,一边喝一边回忆。   浓香的蘑菇汤很好地抚慰了饥饿且冰冷的胃部,她吐出一圈热气,整理了背包后,再次和叶鸣骑着鬼麋踏上前往地下研究所的路。   两头站在大平房底下的鬼麋早就等候多时,司机师傅仰着头凑过来蹭着她们的手,于是叶鸣就很豪爽地掏出一大把马桑果塞进了鬼麋的嘴里。   艳红的汁水被鬼麋嚼嚼嚼,香甜的香味从中传出来,开启了新一天的好心情。   只不过今天刚朝着定好的方向没走多久,万寻溪就忽然叫停,皱着眉回头看去。   后面的雪地白茫茫一片,只有鬼麋行走后留下的一长串黑色印记和凹痕。除此之外,似乎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站在鬼麋背上眺望一番后,叶鸣问她。“有敌袭?”   一说到敌人,叶鸣就发狠了忘情了恨不得端着长枪就和不知名的敌人开始拼刀——过了太久的悠闲日子,骨子里的冒险精神让她开始心痒难耐了。   万寻溪看了一会儿后,摇摇头。   “有什么一直跟着我们,”她说,“但不一定是敌人。”   这种感觉从昨天上午就存在了,只不过万寻溪一直没找到对应的生物。甚至昨晚在平房里那些窝在一块儿取暖的动物里,也没有让万寻溪感觉异常的目光。   她都有点怀疑跟着她们的是不是生物了。   因为夜晚的伊甸岛气温比日间温度还要低,一般生物没办法在这样寒冷的情况下户外生存太久。   叶鸣皱着眉困惑地挠了挠后脑勺。   她又一次眺望身后的雪地,但依旧没看到什么。   但叶鸣不会怀疑搭档的判断,于是她提了一个办法。   十五分钟后,结束休整的两头鬼麋再次启程,朝着规定的方向继续前进。   丛林间异常安静,只能听见鬼麋迈动长腿逐渐走远的踏雪声。   大概过了三分钟,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从雪层里弹出一颗脑袋来,甩了甩堆积在头上的碎雪。它弓起腰,悄悄地顺着痕迹跟了上去。   它的脚步很轻,动作也很灵敏,不远不近地坠在两头鬼麋的身后,笃定不会被发现。   但奇怪的是,这两天一直能听到的对话声却在今天这个时间段消失了。跟踪者困惑地探头一看——   明明有两头鬼麋,但坐在上面的只有一个人!   那另一个呢?   它慌忙扭头看向周围——   “哈!”   从天而降的红发女人得意地将跟踪者撞进了厚厚的雪层里,然后掐着它的胳膊一把将人提溜起来。   “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叶鸣得意的声音戛然而止。   指挥着鬼麋扭头找过来的万寻溪也同样看清了被她抓住的跟踪者。   黝黑的皮肤和劲瘦的体型,以及露在单薄衣物之外的皮肤上那眼熟的橙红色人体彩绘……   万寻溪咂了下嘴,有些头痛。   “怎么是你?”   被红发祭司提溜着的苹果美年达目光飘忽不定,随后小心翼翼地扬起一抹心虚的笑容。 第91章 苹果美年达   苹果美年达从她们离开后就一直跟着了。   不过因为红发祭司交代过她们要留在堡垒的营地, 所以哪怕再不情愿,也没有美年达跟出来。   除了她。   最开始,苹果美年达想的是自己只是出来打猎,打猎范围远一点, 又恰好碰到祭司了所以就一起走吧。   跟了一天半, 在真正和红发祭司和短发女人面对面后, 苹果美年达的自欺欺人迎来了终结。   万寻溪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连手带脚的比划,目光落在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   “你,”短发女人难得结巴地开口,“你就穿着这个追了我们两天?”   看上去老实巴交的苹果美年达点了点头。   万寻溪差点喘不上来气, 赶忙从背包里把保温毯捡出来递给叶鸣,示意搭档给她披上,然后又从包里抓出两件兽皮手忙脚乱地想要往一脸呆的本地人身上贴。   “嘶——”   万寻溪的手刚一碰到她露在外面的胳膊, 就被烫得倒吸一口凉气。   “发烧了!?”   不。不是发烧。   美年达的体温恒定在一个外人触碰都有些烫手的温度, 但她本人却一脸无事。甚至在冰天雪地的户外, 苹果美年达也是一副精神很好的样子。   这就有意思了。   万寻溪试探地碰了下她的额头, 温热, 没有身上那样烫手。   她眯起了眼睛, 随后将对方身上的保温毯拉开了些, 露出对方的脖颈和手臂。   仔细看看, 苹果美年达身上那道橙红色的人体彩绘似乎比往常还要显眼, 在白天里也散发着淡淡的红光。万寻溪伸出手指,轻轻地碰了下那道颜色鲜艳的彩绘。   嘶, 果然很烫。   而且被她触碰的彩绘还像被触碰的水面一样荡起波纹, 看上去十分神奇。   苹果美年达歪着脑袋,费解地看着万寻溪的动作。   看不懂。   于是她求助似的扭头看向红发祭司。   然后发现祭司好像也没看懂,不仅没看懂, 甚至还同样一脸迷茫地望向她。   苹果美年达:“……”   祭司她真的聪明吗?   不不不,怎么能这么想呢?这可是比她们所有人都强大的祭司大人啊!   那是手握神力,能够征服蛛神的祭司大人啊!   苹果美年达一脸坚定地点点头,然后发现红发祭司好像更迷茫了。   啥意思?   叶鸣看不懂这个美年达脸上那坚毅的表情是作甚——唉,你说制作组怎么不翻译翻译这个呢?比起外国语言,很显然这种土著语才更值得翻译吧!   “是这个。”   万寻溪忽然开口,打断了俩人迷茫的对视。   她的指尖从苹果美年达的脖子滑动到肩膀,像是确定了什么。   “这种像是流动一样的人体彩绘实际上能够给美年达们提供能量。”她说,“虽然不清楚这种人体彩绘运作的原理是什么,但应该就是这个在起作用。”   之前在瘿母树林里,她看见一个死掉的美年达身上这种颜色的人体彩绘也在流动,哪怕主体已经死亡,这种彩绘不仅没有停止流动,甚至颜色越发鲜艳。   或许正是这个东西才能让美年达的身体素质远超岛上的其他本地人。   毕竟能在近零下五十度的环境下穿着单薄衣服跟踪她们两天,除了这个解释之外,恐怕只有她们冷出幻觉可以解释了。   “这样嘛……”   叶鸣若有所思。   “那她怎么办?”她问,“让她跟着?”   万寻溪无奈点头:“也没其他办法了。”   虽然可以叫对方回去,但恐怕对方也只会面上听从暗地依旧跟上吧?不然从最开始她就不会跟上来。   于是两个人又变成了三个人。   叶鸣吹响哨子,再次召唤了一头鬼麋出来。只不过新钻出来的鬼麋似乎有些倦怠,像是刚从被窝里被叫起来一样,耷拉着脑袋闷不做声地站在原地,叶鸣掏了三把马桑果才让它低头给苹果美年达坐上去。   “啊!啊啊!”   苹果美年达坐在上面新奇地叫了两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鬼麋毛茸茸的皮毛,然后爱不释手。   “手感好吧?”叶鸣很得意地开始安利,“我先发现的!”   万寻溪失笑,摇了摇头,催促她赶紧上来要继续赶路了。   地图上标识的“地下研究所”看着并不遥远,但实际路程万寻溪估摸着得走至少一周。不仅因为距离跨度太远,更重要的是受环境影响。   大雪将周围淹没了一米多高,有些地方如果不勘察仔细就很容易踩空——叶鸣倒是经常踩空,不过以她踩空的频率来看,万寻溪怀疑她很可能是故意的。   因为踩空后,红发搭档干脆就躺在坑底抬头看向天,然后很快乐地向万寻溪提议说这个角度很好,可以下来看看。   万寻溪只能一边叹气一边探手过来拉她。   苹果美年达就更神了。或许是因为叶鸣成为她们的祭司,每一个美年达都将她的行为和说话奉为真理。   叶鸣走哪儿她跟哪儿,叶鸣跳坑她也跳,两个大跳雪下来,被雪沫扑了一脸的万寻溪当即捏了两个巨大的雪球砸在她们脸上。   “嘿嘿嘿~”   吃了满脸雪的叶鸣不仅不生气,还呲着个大牙嘎嘎傻乐。她坐在鬼麋身上,衬得那头鬼麋都跟着咧嘴呼气。   万寻溪叹了口气,然后没忍住也笑了出来。   “小万和她认识吗?”叶鸣擦了擦视野上的飞雪,侧头问她。“发现她的时候你好像不是很惊讶。”   万寻溪坐在鬼麋上和她并肩同行,苹果美年达骑着鬼麋跟在身后,手里还在啃万寻溪刚刚塞给她的冻树莓。“嘎吱嘎吱”的,嚼得不亦乐乎。   听到搭档询问,万寻溪就和她说了之前在瘿母树附近看到的事。   也正是那个时候,她见到了濒死的苹果美年达,塞了颗止痛药后就没管了。   “至于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万寻溪沉思了片刻,“可能是因为那时候她递给我的那个果子很像野苹果吧。”   叶鸣一脸理解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懂你。”她深沉地开口,“我取名也不咋样。”   万寻溪一脸无语地看着她收回右手。   带上苹果美年达之后,这一路上的声音更多了。   她是说,响应叶鸣的声音更多了。   有时候叶鸣想做的事情太多,但太过离奇的事情会征求万寻溪的同意——比如去掏黑熊的窝,然后用蜂蜜去钓沉睡熊瞎子,然后踹一脚熊屁股后扭头坐着鬼麋就跑,看着追不上的黑熊就开始嘎嘎傻乐。   像这种离谱又欠揍的事情,现在有了新的响应者。   苹果美年达无条件地响应红发祭司的所有号召,万寻溪就只能走在正确的路上,看着她们在各个分叉口被追着路过她面前。   “啊!”   一支鲜艳的红绿色羽毛被伸在万寻溪面前,她侧头一看,苹果美年达的手里抓着一只被冻得梆硬的小鸟。见她看来,还很高兴地咧嘴一笑。   而她身后不远处,刚爬上山顶掏了鸟窝的叶鸣顶着满头鸟毛从天而降,直接砸进了雪层,三秒后才探出脑袋来。   手里还抓着一只还在叫骂的老鹰。   万寻溪:“……”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今天下午的加餐就是大逆不道敢啄抓红发玩家脑袋的老鹰肉。   苹果美年达吃得满嘴流油,看向红发祭司的眼神越发崇拜,万寻溪甚至都担心她下一秒就要跪地叩拜起来,说什么“为祭司献出生命”……   而叶鸣也极其享受这个NPC的高互动感,不自觉地开始投喂刷好感。   投喂一个就库库加好感,美年达的好感度都快给她刷爆了。   于是很快,叶鸣就发现自己身后多了一个新的小尾巴跟宠。   “真可爱啊。”红发祭司伸手揉了揉苹果美年达的脑袋,又搓搓她的脸蛋,在美年达茫然的目光下又塞给她一把浆果,“吃吧吃吧。”   万寻溪:“……”   这揉搓的手法怎么那么眼熟?   她沉思了两秒:好像是宠物店兼职的时候看见过……   不过这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一周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伊甸岛的冬天景物并没有发生过多的改变,但随着她们前进,周围的丛林也逐渐变得低矮起来。   更重要的是,叶鸣说快到了。   “第十三天。”万寻溪吐出一口热气,她搓了搓有些被冻发红的脸颊,然后将坐在前面的苹果美年达拉进怀里。   已经习惯被抱住的苹果美年达没有动作,乖巧地靠在短发女人的怀里。   能浑身自主发热的美年达已经成为了万寻溪和叶鸣的暖手宝,轮流着上到两头鬼麋上坐着。至于后面被召回的鬼麋?叶鸣发现它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直接把苹果美年达甩进雪层后,就踹了下它的屁股挥手赶走了。   “怎么动物也搞当面背后这一套呢?”叶鸣忍不住和搭档吐槽。“我以为只有人会这样。”   万寻溪笑了笑:“人也是动物呀。”   这说得也是。   红发搭档一脸“新的知识灌入了我的大脑”的表情。   “到了。”   叶鸣说,手上叫停了还打算继续向前的鬼麋。   “到了?”万寻溪问。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依旧一片雪地,只有零星低矮的灌木丛在雪地中探出枝末来,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标志性建筑。   “在底下。”叶鸣利落地跳下鬼麋,然后蹲下身开始挖。   万寻溪一瞅赶紧叫停了她的动作。   “你这样徒手挖得挖到什么时候去?”她有些无奈,也跳下鬼麋,从包里拿出两只袖珍斧头来,“铲。”   两个人类蹲在雪地里忙得热火朝天,直到一只深色的,带着橙红色彩绘的手伸过来,安静地贴在雪层上——   “嗞——”   雪层被融化的声音在安静的地面上震耳欲聋,两个人类不约而同地看过来。   “……”   苹果美年达冲着看着自己的两个人眨了眨眼睛,随后咧嘴一笑,完美复刻叶鸣的傻样。   被复刻者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扭开脸望向其他方向。   万寻溪忍不住笑了下,然后看着扭脸不看的搭档调侃道:“瞧,你带出来的人。”   “不对,我笑得没那么傻!”叶鸣反驳。不过很快就抿唇,忍不住也跟着笑了。   “行啦,这把你是MVP喽,小苹果。”   有了苹果美年达的帮助,厚厚的雪层很快就被融化掉,露出一块深色的类似井盖一样的铁盖。   “什么井盖?”万寻溪差点又没绷住,她指着铁盖上的衔尾蛇标记,严肃道,“这是阿尔卡公司的标记。”   “还有公司标记?”叶鸣凑过去一看,“这不还是井盖吗?盖了个戳就不是井盖啦?”   苹果美年达:“就是就是!”   这是她这些天唯二学会的两个字。   2比1,于是这玩意儿最后还是变成了叶鸣口中的“井盖”。   “还真给我们找到了……”万寻溪挺起酸软的腰背,低头看着这厚重的井盖,喃喃道,“只不过这怎么打开呢?”   一看就很重,说不定还得需要特殊工具才行……   叶鸣:“这不简单?”   红发搭档很自然地弯腰,伸手。   让信徒失望的事【F】门做不到! 第92章 神的娱乐室   “吱嘎——”   生锈老旧的铁制关节被强行拉开, 叶鸣松开手,习以为常地拍拍手心沾上的雪沫。   “搞定!”   万寻溪朝着圆形的井盖洞探头看去,里面乌漆嘛黑地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不过临近出口的地方有铁制的攀爬扶手, 所以这儿应该不是单纯的下水道……   还没能她继续观察出什么来, 只听“嗖”一声, 一道红色的人影就从万寻溪的面前直直地跳进了黑洞内,连声音都没发出。   不出意料,勇猛跳进去的就是叶鸣本人了。   真是毫不意外。   万寻溪摇摇头,从背包里拿出一捆尼龙绳绑在铁盖连接处, 另一头绑在自己腰上,随后抓着扶手慢慢地下去。   这个洞很深,万寻溪在心里默默计时, 直到周围温度相对回升, 脚底也终于踩在了坚实的地上后, 她这才松了口气。   十米长的尼龙绳还算够用。她拿出打火机, “嚓”一下火苗蹿出, 照亮了周围的场景。   一条深邃且并不宽裕的长廊。但好消息是, 脚底下踩着的的确是有着现代标识的混凝土。   再次从原始荒岛接触到现代社会的产物, 万寻溪一时间有些恍惚。   打火机的亮度并不能照亮这一片空间, 只能勉强做个暂时性照明物。她从包里掏出一件兽皮, 撕开一绺缠在叶鸣先前在路上捡到的最直的树枝,最后又挖了两勺凝固的动物油抹在上面, 打火机就退下了。   新火把的照明范围明显要更大, 但仍然看不见这条通道的尽头,很显然前面还有很长一条路。   所幸这条长廊笔直没有分岔口,所以就算现在看不见红发搭档的身影, 万寻溪也知道对方就在前方。   也如她所料,叶鸣刚跳下来后就直接切了点燃的火把,一股脑地往前冲去开荒拓宽道路。   战斗!娘们要战斗!!   红发玩家眼睛亮得不可思议,在火光的加持下显得更加幽深诡异。   这种情况让躲在监控器后面的人有些焦躁不安。   11号韦伯斯特·戴维德蜷缩在办公椅上,焦虑地咬着手指甲,一双棕褐色的眼睛带着乌黑的黑眼圈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各个显示屏上全方位被展示的红发女人。   “怎么会找到这里……为什么会……难道不是只有我才……”   他嘀咕着什么,随后伸手在面前的操作台上敲了敲,下一秒画面被切到了红发女人的正面。   紧接着,戴维德看见对方正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像是发现了屏幕后的他一样。   “……”   男人慌忙地再次切了视角,在完全看不见那个人之后,这才瘫软在椅子上,心脏跳动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而另一头,叶鸣看着面前刚亮起红光后又熄灭的摄像头有些摸不着头脑。   干啥?电压不稳定?又要找保险丝了?   深受保险丝之害的玩家忍不住开始左右寻找薛定谔的保险丝。   保险丝没找到,但再往前继续走两步,就能在火把光的照射范围内找到一扇铁制的大门。   叶鸣将火把随手插在旁边的墙壁上,抬手抓住那个闸门手轮,开始狂按【F】顺时针硬转——   “不可能打开的。”   平复心跳后,戴维德再次切回来,在看见红发女人粗鲁自大的动作后,他窃笑一声嘀咕道:“这东西就是个装饰品,只有我这里才能打……”   “咔哒。吱——”   叶鸣大呼出一口浊气,心满意足地松开手后退半步,看着被拧开的闸门缓缓朝外打开。   “还挺费劲。”她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又从背包里切出一根新火把点燃后,朝着闸门缝隙里钻了进去。   戴维德 :“…………”   这是人能拥有的蛮力吗!?   这下真坐不住的男人慌忙跳起,跌跌撞撞地开始收捡周围的东西。   这是一间约30平的小密室,大部分空间都装载着机箱电线和多种多样的显示屏,除此之外仅剩的空间堆满了垃圾:吃空的罐头、空瓶的矿泉水、随意丢弃的卫生纸、散落的衣服……   自从大雨时期,戴维德就钻进了这个神秘的地下室,并在此生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这里温度恒定,除了太过安静之外没有什么不好。   有食物,有水源,还有能够监控各个地方的电子设备室——没错,戴维德进到这间狭窄的密室后,发现了其中的秘密。   这里的监视器能够观察到伊甸岛上的所有地方。   凭借这个,戴维德在这安静的地下研究所才能够精神正常的存活到现在。   这期间不是没有人找到这里来,比如那个叫杜勒斯的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目的明确地找到了戴维德的藏身处,然后趁着他好不容易来到上面透气时,差点杀了他。   自此之后,戴维德再也没敢上去透气。   比起短暂的自由,还是苟到最后一刻领取大奖后潇洒挥霍更好。   他拎起一个大包,开始往里面装填物资——地下研究所的空间很大,除了有操作台这间的密室之外,还有其他可以落脚的地方。   现在这个地方被红发女人发现,那就不能再待了。   戴维德可不敢赌对方对自己有没有杀意,按照此前监控显示出的画面来看,杜勒斯都很难在对方手底下活下来,自己这个宅了一个多月的脆皮就更不敢赌了。   他拖着厚重的行李包推开了密室的门,踮起脚尖小心翼翼避开覆盖在地面和墙壁上的银白色的植物藤蔓,立刻找了个房间钻进去反锁房门。   十分钟后,这块约有120平的地下大厅里钻进来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女人。   叶鸣一边扯下往自己身上爬的银白色藤蔓,一边好奇地看着这片漆黑的大厅,只有墙壁上存在的银白色藤蔓在散发着淡淡微光勉强照亮这片空间的大致内容。   【队友】[叶鸣:我到大厅了。]   她给搭档发了条消息。   大概一分钟后,万寻溪回了消息。   【队友】[万寻溪:@!##¥?wdh¥@!]   叶鸣:?   她看着队友频道上那一连串的混乱字符陷入了沉思。   这是什么加密语言吗?   【队友】[万寻溪:!@??]   【队友】[万寻溪:……]   【队友】[万寻溪:(真拿你没办法.jpg)]   叶鸣大惊失色!   比起发文字消息,竟然先一步学会的是发表情包吗!?   ——什么表情包啊!?   万寻溪捏着哨子吹了半天也没得到搭档的回应,她有些泄气。   所以到底是怎么吹的哨子??她为什么能从哨声里听懂小叶要说的话??   顺着走廊一路向前的万寻溪一直没看见叶鸣的身影,不过刚刚的哨声至少表明她没有受伤或者遭遇袭击。   大厅……也就是说顺着路走就可以到大厅吗?   万寻溪收起哨子,开始加快速度向前。   这条走廊并非一条直线。   走了大概五分钟,万寻溪若有所思地停下脚步,她拿着火把转身,火光照在身后来时的方向,通过通道能看见一个很明显的弧度。也就是说这里虽然没有岔路,但方向却仍然发生了偏移。   不知道为什么,万寻溪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迟疑了两秒后,再次拿出哨子,试探性吹了吹。   只不过这次等了五分钟,也没能等到远处含有意义的哨声回应。   **   这地方有点太黑了,黑到叶鸣都开始收起莽劲,贴边小心翼翼地试图摸墙壁上的开关。   但很遗憾,墙壁上似乎没有安装这种基础的开关。   叶鸣抓了抓脑袋,只能再把亮度往最高处调,这才勉强看清大厅里的东西。   在此期间,这些攀附在大厅墙壁上的银白色发光藤蔓仍旧不死心地试图往她身上爬,明明扯了好几次但就是很有锲而不舍的精神。   一直一无所获的叶鸣只好乖乖站在原地,等着它们爬上来粘着不放——难道只有这样才能继续走剧情?   然后,被裹成一个球的红发女人就这样被心满意足的银白色藤蔓悄无声息地拖向了更黑的地方。   坏了。   被拖走后意识逐渐陷入黑暗的叶鸣心想。   没给小万发消息呢。   不过也没岔路,她应该会找过来的吧?   ——万寻溪的确顺着通道一直往前,也没有发现任何岔路口。   但实际情况却是,她并没有看见叶鸣所说的大厅。   反而走到了一扇没有把手的门前,铁制的大门上是凸起的衔尾蛇标识,那枚艳红的宝石眼睛十分显眼。   万寻溪试着推了下门,没能打开。她又观察了下周围,也没发现其他的开关按钮。   她犹豫了两秒后,抽出腰后的匕首,将刀尖对准那颗红宝石小心地刺了上去。   被压力触动后,衔尾蛇浮雕上的鳞片像是被激活一样流转着白光,紧接着某处传来轻微的“咔哒”声,这扇死沉的铁门被缓缓打开……   推门而入,万寻溪看见的,是一座巨大的,装满透明色液体的营养罐。   而在罐子内闭眼悬浮的人,有着万寻溪异常熟悉的脸。   那是叶鸣。   赤身裸体的人体漂浮在透明色的营养液中,在她的背部安插了不少银白色的金属管子。   万寻溪隔着透明的玻璃仰头看着那张脸,脑子一片空白。   这是叶鸣?   不,或者又和之前的灰狼一样,是幻觉导致的。   那她什么时候中招的?在刚刚的黑暗长廊里面?吸进了隐秘的孢子?   总之,这个营养罐里的不可能是叶鸣。她明明十几分钟前还和她吹过哨子传递消息呢!这里也不是大厅啊!   万寻溪不由自主地走向这个透明的巨型营养罐,试图更清楚地看那张脸。   就在这时,“叶鸣”睁开了眼睛,像是有所察觉一样低头看向她。   不是浅红色的眼瞳。   那双眼睛是她从未见过的银蓝色,带着金属的质感。不知道是反光还是其他,万寻溪似乎从中看见了无数旋转的齿圈。   “——真是好久不见了,万寻溪女士。”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万寻溪反应迅速地拧身捏着匕首朝向身后。   看见说话的人后,她的眼瞳收缩了一瞬,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多芬?”   高塔之内自始至终都只在屏幕上出现的主持人多芬,此刻正站在万寻溪面前,穿着黑西装,微笑看着她。   多芬优雅地欠身:“欢迎来到‘神的娱乐室’,女士。”   “您是第一位来到这里的人类。”   主持人直起身,俏皮地问了一句:“要来一杯咖啡吗?或者,红茶?” 第93章 AICA   万寻溪此刻的警惕达到了巅峰, 直觉叫嚣着危险,吵得她耳朵里都在嗡鸣。   作为人精似的主持人怎么看不出她的警惕紧张,只是笑了下,随后转身走向酒水台。   “伊甸岛的特产很多, ”多芬擦了擦手, 然后亲自给她调制酒水。在这片银白色的金属空间内, 靠近门口的右边有一台长条形的吧台,吧台后的酒水柜内有着不少造型各异的瓶瓶罐罐,每一个里面都盛满令人陶醉的液体。   “除了一些造型恐怖的变异物种之外,致幻菇也是其中的特产。但离开岛后, 它们的作用可不只有害人。”   它从一个密闭的玻璃容器里舀出一点像是带着点亮片一样的粉末,放进利口杯内,随意挑了瓶樱桃酒斟满, 转身走向万寻溪。   “尝尝?”多芬微笑着把特调酒递给她。   万寻溪没有动。   “很好喝的。”多芬说, “别那么紧张, 在娱乐室里没什么危险的。”   它抬手指了指头顶, 意味深长地开口:“神明在上, 没人敢在这里随意动手。”   “神?”   在进入这片亮白色的金属空间后, 长久沉默的万寻溪终于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   “你说的神, 到底是什么?”   多芬端着那杯带着鎏光的酒杯, 嘴角上扬, 姿态肆意,反问她:“你认为‘神’是什么?”   “一群人为谋取利益随意扯出来的借口。”万寻溪冷冷道, “根本就没有神。你们把人骗上岛就为了做那些实验, 然后又用岛上的虚假数据和结果去骗岛外的人。”   “两头骗。”她冷笑一声,“人到底有多蠢才会相信你们所谓的‘奇迹计划’。”   多芬失笑,听到这毫不客气的毒辣发言它什么也没说, 只是将手里的那杯酒一饮而尽。   主持人的目光落在万寻溪身后那巨大的营养罐内,漂浮在液体中的红色长卷发如同水蛭一般几乎铺满整个罐体。   它的目光崇敬又依恋。   “你说错了。”多芬忽然道。“错了三个地方。”   万寻溪拧着眉看它。   多芬垂下眼眸,随后缓缓看向她。   “第一。”它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   “它就在我们身边,无时无刻不在盯着我们。”   “第二。”   “我们永远不会骗人,”多芬笑了笑,“那是弱者的思维,需要用虚假去赢得真实的东西——我们不一样。真的就是真的,假的永远不可能变成真的。”   “第三。”   多芬:“你怎么知道‘奇迹计划’没有成功呢?”   ……什么意思?   “成功的作品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多芬转身,将酒杯放回台子上,又从酒柜里挑出一瓶上好的干红。它像个酒鬼一样,开始品尝着这里难得一见的臻品。   “赫达·潘多拉。那姑娘可是奇迹计划里唯一一个幸存者。”它拿着红酒瓶扭过身,认真道,“在此之前连我都不知道,那十几个人里竟然还活下来了一个。”   “早知道有这么个成品存在,阿尔卡的股票还能再往上涨涨呢。”   多芬耸了耸肩:“虽然阿尔卡自己不在意就是了……但那可是钱啊。”   万寻溪敏锐地察觉到这句话里最关键的一点。   “阿尔卡自己不在意……”她目光下沉,喃喃道,“阿尔卡(AICA)是一个人?”   银白色的空间里忽然陷入一片寂静,万寻溪回神后看向多芬,就见到它似笑非笑的眼神。   “你真的真的真的很聪明。”   多芬抿着唇,又是高兴又是可惜地开口:“不作为主持人,我个人是非常喜欢你的,一直在追你的直播。这样看来,你的首场秀我还是老粉呢。”   直播??   万寻溪怔楞时,多芬又忽然道:“话说回来,你相信‘永生’吗?”   “相信永生就和相信‘世界上存在永动机’一样不靠谱。”短发女人否定得很快,快到多芬甚至来不及铺垫。   “不不不。”多芬笑了,它摆摆手,笑得很开心,“永动机或许不存在,但永生是存在的。”   它说:“只是人类看待永生的角度不一样。”   “说得好像你不是人类一样。”万寻溪讽刺道。她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看了周围一圈,最后落在远处另一面墙上标着逃生通道的那一扇大门前。   她得去找叶鸣。   “我当然不是人类了。”   没想到的是,多芬哈哈大笑,眼神中充满了惊喜。   “而这就是我要说的!”它的语气也跟着激动起来,“我,已经达到了人类理解的‘永生’!而这一切,则要归功于伟大的阿尔卡!”   “……哈?”   万寻溪往逃生通道的方向开始缓慢移动。   “听我说,万寻溪。”多芬笑了起来,它脸上的弧度不再是最开始那抹虚假的微笑,此刻更像是在真心实意地为她介绍,“接下来你将接触到这个世界上最智慧,最先进,最尊贵的永生者——”   “阿尔卡!”   “呲——”   伴随着多芬激动的呼喊声,万寻溪听到液体破开容器后的声音,她警惕又惊愕地回头,看见身后那巨大的罐状容器被银白色的金属长管破开,那个有着“叶鸣”样子的人在机械触手的支撑下缓缓落在涌出透明粘液的地上。   除了那双银蓝色的眼睛,她和叶鸣几乎没有区别。   “你好。万寻溪。”   站在她面前的人嘴角上扬,露出万寻溪熟悉的笑容。   “我是阿尔卡。”她伸出右手,遵守着人类的礼节朝着对方打招呼。   连声音也……   万寻溪没有动作,脑袋正飞速思考着等会儿要逃离的路线。   但阿尔卡先一步打断了她的思考。   “停。”阿尔卡微笑着开口,“先不要想着离开。在我监控的范围下,你离开的可能性为0。”   万寻溪心里一沉,抬眼看她。   “我既然在你的面前展露最真实的样子,就是希望能和你进行一场真诚的对话。”   阿尔卡抬脚上前一步,面上的确很真诚。银白色的机械触手像蛇一样爬在她的身上,紧紧缠绕着,像是被蛛丝网住的猎物一样看得人头皮发麻。   “最真实的样子?”万寻溪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容看上去不达眼底。“你用我朋友的模样出现,然后告诉我这就是你最真实的样子?你申请版权了没有?”   阿尔卡歪了歪头。   “如果她需要的话,”阿尔卡耐心道,“我可以支付一笔丰厚的使用费用。”   她说:“我不缺钱。”   多芬的牙有点疼,欲言又止地站在万寻溪的背后不远处看着阿尔卡。   “有什么事吗,多芬?”   主持人松了口气,小声道:“其实还是缺钱的,阿尔卡。现在很多地方都需要钱。”   阿尔卡轻轻地朝右边偏了下脑袋。   “那只是串数字。”她说。“在数字领域,我可以做到一切。”   多芬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万寻溪忽然道:“你是AI?”   “万寻溪!”没想到对此反应剧烈的竟然是身后的主持人,多芬皱着脸,情绪激动地上前一步隔开她和阿尔卡。“注意你的用词!阿尔卡是神!”   “哦~”   万寻溪懂了。   “所以你之前说的那三条被纠正的错误里,提到的‘神明’,就是这个冒用人脸版权的AI?”她饶有兴致地开口。“而你说的‘永生’,该不会是前几年网上提到的‘机械取代血肉,意识上传云端’的机械飞升吧?”   多芬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你不相信?”   万寻溪摇头:“我没说不信。她身上那几根机械臂看上去能抽死我,这没什么不能信的。”   “但,”她上下打量着多芬身后那个脸上依旧带着熟悉微笑的阿尔卡,语气中的暗讽几乎要砸在多芬的脸上,“她也不算人吧?”   “什么永生者?”   万寻溪短促地笑了下。   “这不就AI嘛。”她说,“断电就算是‘死了’对吧?你还是换张脸吧,这看得我真膈应。”   说到最后,万寻溪的语气也沉了下来。   她动了动垂在腰侧的手指,细微的杀意不自觉地溢出。   阿尔卡站在多芬的身后,自从她嘲讽地开口后就没再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她,情绪没有丝毫波动。   “我以为你会很喜欢这张脸。”她笑着开口,“叶鸣的脸的确很权威不是吗?我喜欢她红色的头发,所以在那个长度的基础上再加长了些。”   那头靓丽的红色长卷发落在阿尔卡赤裸的脚旁边,没入透明色的营养液积水内。   阿尔卡抬手,挑起一缕红色,绕在她苍白的指尖。   “她很厉害,也很漂亮,身体数据是我见到过的人类中最好的那一个。”阿尔卡不带任何偏向地称赞道,“我很喜欢她。”   “用你们人类的说法,喜欢所以才想要成为她,不是吗?”   阿尔卡轻轻地笑了,银蓝色的眼睛中带着机械的光亮。   “我也很喜欢她的性格。”她说,“热烈的,奔放的……唔,我迷恋她。”   万寻溪脸都快皱成一团了。实在是受不了这AI诡异的描述:“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阿尔卡眨眨眼,露出很刻板的困惑:“我一直在好好说话。”   万寻溪不想再和这个智障小AI委婉聊天,她直白道:“所以是你让我和叶鸣在这里失散的?你把她关哪儿了!”   “我没有关着她。”阿尔卡认真道,“她很有力气,现在正像一头小马驹一样在地下研究所里奔跑呢。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万寻溪。”   “我知道叶鸣身上的异常,她的维度更高。而我也很喜欢她,所以帮忙向其他人隐藏了叶鸣的异常。”   阿尔卡:“我很真诚地想要和你交流,所以拜托,至少放下点抗拒,坦诚地和我交流一下好吗?”   万寻溪:“如果我说不呢?你会杀了我?”   “我只是很遗憾。”阿尔卡说,“但我不会杀了你。”   她微笑着看着万寻溪,而后者从她几近完美的面部神情中窥见了一丝异常。   “因为伊甸岛上没有死亡,是吗?”她后退了一步,正视着面前顶着搭档外貌的AI。“哪怕你杀了我,等到那首童谣声响起,我还会再次出现在岛上。所以甚至不用‘你’来杀了我。”   阿尔卡脸上的笑容弧度拉大了。   “……”   万寻溪猛地骂了一句,骂声在这片空间回荡。   “这座岛到底是个什么鬼情况!?”她干脆上前一步,推开挡在面前神色阴沉的多芬,拽住了阿尔卡,“昆娜·库克笔记里写到的‘时间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回答我,阿尔卡!”   【作者有话说】   阿尔卡没有坏心思。   因为AI没有心(物理) 第94章 时间的秘密   “喂——有人吗——”   巨大的空间里, 叶鸣身边只剩下黏附在她身上的银白色机械触手,全身上下被缠得只有颗脑袋露在外面的红发玩家显得可怜兮兮的。   她像一只被捕食的小虫一样大喊大叫,然后看着视野左下角的队友频道此刻正陷入黑灰被ban状态中,沉思良久。   放下哨子无法呼唤你, 拿起哨子……拿、拿不起来啊!   一到这种情况为什么忽然这么讲究了啊!?能不能尊重一下玩家的身份啊!   愤怒的玩家虫气得直跺脚, 但实际情况却是被裹着机械藤蔓的地方抽了抽。   叶鸣:“……”   不行, 这也太被动了!   之前能乖乖被这些机械手拖走是因为叶鸣以为这能推动剧情,可现在看来这纯粹是把玩家拖过来困死在这里吧!   伟大的玩家怎么能吃这么个闷亏!?   叶鸣气急败坏地直接强制退出了游戏。   “咚——!”   被全息舱弹出来的玩家原地翻滚了下后,从地上爬起,随意地拍了拍沾上的灰后, 又一次钻进了全息舱。   等着吧伊甸岛!你们的王要再次回来了!   【正在载入中……】   【检测到异常登出,请问是否从上一次保存地点载入?】   【是】   **   苹果美年达正蹲在洞口探头探脑。   她身上橙红色的彩绘正灼热地亮着,甚至还有一两缕细密的光漫上了脸颊。   先前跳下去的两个人都没打算让她跟着进去。红发祭司一马当先, 而万寻溪则是在绑绳子的时候交代苹果美年达待在上面。   她好奇地伸手勾起那条垂下去的尼龙绳, 手感上没有物体垂落的重力。很显然, 系着绳子下去的万寻溪最终还是选择解开绳子。   苹果待在上面踌躇了好一会儿。   直到身后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她敏锐地抽出骨刀扭头挥去——   “!!”   及时停住的骨刀刀锋差一点落在了红发祭司的身上, 苹果美年达瞪着眼愣了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 目光在眼前的祭司和洞口上来回移动。   不是才下去不久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她后面?   正当苹果美年达茫然时, 闪现在身后的红发祭司一脸狰狞地再次跳入黑漆漆的洞口。   “砰!”   叶鸣下坠到底的速度很快, 同样, 视野范围内也被染上了大片的血红。虽然没有开启痛觉,但损失了一大半血量的身体还是会有踉跄的动作。   红发玩家面无表情地给自己嘴里塞了把马桑果, 把状态刷回来后, 左手切出火把,右手切出黄金长刀,就开始了新一轮的狂奔。   【队友】[叶鸣:我来了我来了, 刚卡死档了才从复活点回来,小万你现在到哪儿了?等我,我马上过去]   队友频道里沉默了很久,叶鸣差点以为万寻溪也和自己一样卡了死档正没办法回消息时,她的目光略过前面某处后猛地站定。   在这条长长的走道里,右侧的墙壁上有一个人形的凸起物正死死贴在上面。   叶鸣举着火把凑了过去。   是万寻溪。她被银白色的机械触手黏在了墙上,眼睛紧闭,唇色苍白,意识似乎陷入了昏迷。   叶鸣靠得更近了些,看见她眼皮底下不断乱动的眼珠。   “……”   玩家试图思考,玩家大脑正在加载中,玩家过载。   思考了半天,叶鸣最后掏出哨子,开始在聊天框里骚扰似乎正在走单人剧情的搭档。   **   尖锐哨声传来时没有人反应过来。   而万寻溪只听到极其吵闹却熟悉的声音,但这一次她似乎没办法理解哨声中传达的含义。   嘈杂尖锐的声音让她不得不放开手里的阿尔卡去捂自己的耳朵,可哨声像是直接穿进她的大脑一样容不得她拒绝。   万寻溪痛得抱着脑袋跪倒在地上,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滑落,眼睛都快睁不开。   是叶鸣?是叶鸣吗?!   ……对了,哨子!   她哆哆嗦嗦地摸起被挂在自己脖子上的哨子,费力地吹了一声——没有声音。   哨子像是被灌进水泥一样,没有任何气流从中通过。万寻溪不死心地又吹了好几下,依旧安静。   她顿了下,随后抬头。   阿尔卡正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弧度。   “嘿。”   她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一样,在万寻溪的大脑里交织,让她眼神恍惚。   “让我们好好聊一聊怎么样?”   阿尔卡蹲下身,歪头看着她。   银白色的眼瞳在万寻溪眼中像只银色的章鱼,黏腻又冰冷。   “聊聊你追逐的亲人,你的过去,你的朋友。”阿尔卡像个老朋友一样对她开口,语气亲切又熟稔。“你得抓住这个机会和我对话,这很难得。”   万寻溪用手掌支撑着地面,因为疼痛而流下的汗水落在洁白的地板上汇聚成一个小水洼。   在她大脑里回荡的哨声终于停下,或许是因为叶鸣也发现这不能得到搭档的回应。   她喘了口气,平静道:“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阿尔卡静静地注视着她。   “情感。”她说,“所有情感。我想要体验这个,去成为真正的人。”   阿尔卡扔下这句话后,就站起身走向多芬。主持人殷勤地为她端上一杯调制好的酒水,为她搬来高脚凳。   万寻溪干脆盘腿坐在了地上,一边恢复体力一边看着坐上椅子的阿尔卡将手里的特调倒在地上。   她看见阿尔卡身后多芬的神情有些奇怪,不过阿尔卡本人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那双银白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金红色的酒水从空中滑过后落在地上。   “我知道你很奇怪。为什么AI会想要情感去成为一个所谓的‘真正的人’,这听上去很像某种文艺作品。”   阿尔卡将空的酒杯放回身后的吧台上。她说:“但你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我需要的是大量的‘情感’数据去学习。”   “AI,哈。”万寻溪支着下巴说。   阿尔卡没有被挑衅的愤怒,反而很赞赏地点头:“没错。因为我就是AI。”   “我从来不觉得我和人类之间有什么区别,或许存在形式会有所不同,但现在这个时代仿生人技术已经很完美,甚至意识云端库也在逐步发展完善,未来人类或许会比AI更依赖这些,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于这个世界。”   “那个时候,我和你,再也没有区别。”   阿尔卡靠在吧台边上,支着下巴继续道:“多芬就是第一个来到AI世界的纯种人类。”   站在她身旁的主持人昂首挺胸,一副很骄傲的模样。   “如果你愿意,”阿尔卡对万寻溪说,“我也可以接纳你来到这个世界。”   万寻溪:“谢邀,没有这个想法。”   她拒绝得很快,阿尔卡只是微笑。   “你的数据和其他人不太一样,所以我对你很感兴趣。”阿尔卡说,“然后我检测到了叶鸣,一个从高纬度降临的新人类,她的一切都很完美。从人类的角度来看,她是永生的典范。从我的角度来说,叶鸣在某种程度上看也是我的同类。”   万寻溪拧着眉听她居高临下的评价。   “所以你在伊甸岛上搞这些实验,拉了一批又一批人上岛,不只是为了研究人体异变?”   阿尔卡笑了。   “我为什么要对研究人体异变感兴趣?”她反问道,“这和我一个AI没有关系呀。”   “只是你们人类都在追求这个,想要研究人体的可能界限到底在哪里,一旦涉及这些方面,你们就发了狠忘了情,神经系统内的神经元开始噼里啪啦地跳舞,冒出很多很复杂的感情。”   阿尔卡:“而我正需要这些。”   听了她的话,坐在地上的万寻溪眼神恍惚,她喃喃道:“难怪……”   难怪阿尔卡公司的人没有在F系列实验过后,去回收弗格斯变成的雪怪进行研究——因为阿尔卡根本不在意伊甸岛上是不是真的能让人“永生”。   她甚至希望这场追逐永生的游戏一直进行下去,永不完结。   人类追逐永生,阿尔卡却不会追逐人类。她要人类乖乖的按照她的计划,自愿奔着伊甸岛而来,为她产能。   “我需要你。”   阿尔卡说:“你可以成为像多芬一样的存在,永远不死不灭,你也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一切?”   阿尔卡:“一切。”她说,“我无所不能。”   不对。   万寻溪坐在地上,看着坐在不远处的红发阿尔卡,她心想。   如果AICA真的无所不能,那她根本就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她一定在隐瞒着什么。   万寻溪忽然道:   “你还没回答我问的问题。”她说,“如果你知道一切,那昆娜·库克在笔记写的‘时间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时间的秘密?”   被插满火把的大厅已经不见十几分钟前的漆黑。   叶鸣拿着黄金长刀不断砍下黏附在地板和墙壁上的银白色机械触手。万寻溪被她背着来到了这儿,看队友状态不算糟,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在昏迷。   录音机被红发玩家摆在了大厅正中心,里面悠扬的童谣在持续播放,而说出刚刚那句话的,是一个穿着紫色紧身短袖和牛仔裤的女人。   昆娜·库克坐在大厅里刚被清理出来的桌子上,盘腿看着新认识的红发姑娘砍瓜切菜一样清理周围的机械臂,她的脸上扯出一抹兴味十足的笑。   “嘿,姐妹!”她朝着辛苦劳作的红发姑娘挥挥手,昆娜咧嘴一笑,“你想知道这个秘密吗?”   叶鸣:?过剧情了?   红发姑娘直起身,拿着那把长刀木愣愣地看着她。   昆娜·库克挑眉,随后撑着桌面跳下来,顺手扛起放在桌上的录音机,一边调大录音机的音量,一边朝着叶鸣走来。   “这首童谣真耳熟。”   她站在叶鸣面前,跟着童谣清唱。   “Eden Isle,flowers bloom,Aica says autumn’s half gone……(伊甸岛,花才绽,阿尔卡说秋已半)”   昆娜·库克的声音和录音机里的女声贴在了一起。她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叶鸣,眼眸里是惊讶,也是笃定。   “我写的歌最后还是让我获得了永生,对吗?”   昆娜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因为两人相隔的距离很近,所以叶鸣能够清晰地看见这个NPC皮肤底下的异常,她的脑袋像个被吹起的气球一样开始鼓胀——   站在红发姑娘的面前,昆娜轻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片刻即永生。”   只要她在这片空间里存在一秒,哪怕只是一秒。   当这首童谣响起时,她的生命就是永恒的。   她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哪怕皮肤鼓胀的异常让她额头开始冒汗,身体逐渐脱离人类的范围——   一只手按在了录音机的开关键上。   骤然停止的童谣伴随着录音机砸地的声音,在这片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诡异。   昆娜·库克在这一刻也消失不见了。   只有叶鸣站在原地,平静地低头看着落在自己脚边的那台录音机。   她弯腰捡起录音机。   “——Eden Isle,flowers bloom,Aica says autumn’s half gone……(伊甸岛,花才绽,阿尔卡说秋已半)”   穿着紫色短T恤的女人出现在这片空间里,只不过还没等她看见叶鸣时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红发玩家又面无表情地按下【F】关上录音机。   昆娜·库克又消失了。   叶鸣:“……”   红发玩家闭了闭眼,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啥“时间的秘密”啊,这不就是游戏里的反复回档嘛???   谁能比她更熟悉这个?   【作者有话说】   众人:伊甸岛上存在着时间的秘密!是永生!一定是永生啊!阿尔卡是正确的!   叶鸣:……你没在游戏中暂停过进度下过限时副本因为死亡回档过吗?   #原来如此,伊甸岛是个巨大的游戏副本啊#   快要完结了 第95章 吞噬   万寻溪依旧还在沉睡中, 叶鸣在队友频道里疯狂给她发消息也没能得到回应,只是看着对方沉睡时眼皮底下激烈转动的眼球,叶鸣怀疑她是不是强制进了什么剧情,以至于没办法回复消息。   叶鸣挠了挠脑袋:小万还真是受隐藏剧情和彩蛋欢迎呢。   如果是她自己的话, 大概率只会打出普通结局吧?毕竟剧情和游戏细节对她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吸引力。   不过现在……   队友被强制进入剧情, 现在研究所的大厅里只剩下叶鸣一个人, 也就是说——   “哈哈,是时候让我来发挥这神之一手了。”   红发玩家切出火把点燃,开始在布满火把的空间到处乱转。   说是研究所,但根据叶鸣的观察来看, 这片占地广阔的大厅看上去并不像什么刻板印象的实验室。虽然地板和天花板上仍然有银白色机械触手的残渣,各处都显得陈旧破烂且布满灰尘,但叶鸣仍然能笃定这儿不是什么研究所。   她踢了下角落里的彩色灯球, 红发玩家的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无语。   虽然说她的确对剧情的兴致不像万寻溪那样大, 但这玩意儿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出现在“研究所”里的东西吧?   研究什么?跳舞吗?   叶鸣蹲下身, 将这颗已经失去灯光的彩色灯球拿在手里抛了抛, 然后随意地朝着某处扔了出去。   但这玩意儿除了发出沉闷的响声之外, 再没有其他的动静。   大厅里再次变得安静起来。   叶鸣站在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   她再次掏出录音机放在地上, 自己盘腿坐在录音机前方, 按下童谣的按钮。   只不过这次, 红发玩家把录音机的音量键拉到了最大。   “——Ladies and gentlemen! Welcome to the Eden Isle Fluke Project Carnival Party!”   红发玩家盘腿坐在大厅中央, 听着和童谣混在一块儿热烈激动的宣讲词。她抬起头,五彩斑斓的灯光从天花板上倾泄而下, 落在叶鸣的脸上。   而原本除了她以外空无一人的大厅里, 此刻出现了众多身着华服的男女老少。   他们手执高脚杯,欢声笑语地应和着,没有一个人的目光落在叶鸣身上。   “咔哒。”   叶鸣关上了录音机。   于是周围灯红酒绿的氛围瞬间消散一空。   “……哇哦。”   叶鸣干巴巴地发出一声感慨, 随后脸上略显无聊的神情一扫而空,浅红色的眼瞳在明亮的火把亮光下照得格外清澈透亮。   这个看上去超级有意思啊!!   她站起身,借着火把的光看看周围有没有高一点的地方。   这个桌子?太矮。   那个酒柜?太窄。   最边上的卡座沙发?不行不行,这视角也太偏了。   思来想去,叶鸣决定自己造一个。   十分钟后,随着童谣声再次热闹起来的大厅里,举杯共饮的人们眼神迷茫地看着被支在大厅中央近三米高的木头柱子上。   “……这是什么?”   他们面面相觑,试图找出这根东西出现的原因。   是他们失忆了吗?宴会开始之前这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不过还没等他们找出这根和宴会风格格格不入的柱子莫名其妙出现的原因,远处的主持人就发出极其热情的声音,于是大厅的客人们再次陷入狂欢。   “奇迹计划”成功了!   多芬这样说。   这得感谢出人出力出钱的各位,来享受你们胜利的果实吧!   多芬这样说。   于是潘多拉、库克、弗格斯、罗德尼、科克……这些投资最多的大家族们更是春风满面,举杯向周围的同伴们致意。   在多芬激动人心的讲述中,“奇迹计划”的果实被工作人员用一张白色的绸布盖住,推入了现场。   丝绸质感的银白色长布之外,客人们的眼神贪婪得泛起了绿光。他们不知道绸布底下的具体是什么东西,但阿尔卡公司曾经许诺过他们,在这次实验过后,他们一定能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那么,这群身着华服掌握着全世界很大一笔财富和权力的人们想要什么呢?   奇迹。   当然是奇迹!   死而复生的奇迹,返老还童的奇迹,永生不死的奇迹!   他们想要的是这些东西,想要的也不只是这些东西!   掌握这些“奇迹”,他们还能再赚一大笔钱!到时候将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也只是他们成功路上的一个小小里程碑而已!   叶鸣盘腿坐在高高竖起的木头上的小平台上,身旁就是大唱特唱的录音机,她支着下巴,有些无聊地看着底下人群的狂欢。   这个游戏太沉浸太真实了,真实到将这里每个人的丑态都表现得淋漓尽致。   贪婪,羡慕,嫉妒,狂喜……   直到那张欲盖弥彰的绸布被站在最前面的几个家族代表共同扯下——   那不是什么奇迹的果实。   那是一个肉山一样的,用人的肢体组合而成的肉瘤。   距离潘多拉最近的是肉瘤上的嘴,那张嘴还喊着她——   “妈妈!”   尖锐的童声几乎撕破他们的耳膜。所有人的脸上从最初的狂喜凝固后变成了恐惧。   那个穿着燕尾服的主持人站在角落,脸上仍旧带着快乐的微笑。   “来吧!”多芬高兴地欢呼,“来享用你们胜利的果实吧!”   大厅的大门已经被锁定,无法逃离的客人们只能竭尽全力地避开朝着他们挪动过来的巨大肉瘤。   惨叫声和多芬的笑声交织在一块儿,直到所有人都被那座肉山撕碎塞进口中,咀嚼后咽下。令人毛骨悚然的粘稠咀嚼音在这片空间里回荡。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多芬站在角落,笑得眼泪都掉出来了。   “多有意思的画面啊。”多芬说,“您呢?您是否也享受到了快乐?阿尔卡?”   阿尔卡?   坐在高处的叶鸣探头探脑。   还真是个人啊?   “我并未从这种虐杀场面中感受到快乐,多芬。”   这片空间响起平淡的机械音,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内缝隙里钻出细细的银白色的机械触手。它行为看上去既像是某种生物,但外表上看和生物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阿尔卡的声音在这里响起,但叶鸣看不见这个人。   “大脑中的多巴胺、血清素、内啡肽等神经递质与快乐密切相关。”阿尔卡的声音冷淡极了,“可我没有这种生理机制。多芬。这对我没有任何用处。”   主持人站在角落,仰头看着它。多芬温和地开口:“不,不是这样。你还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去感受。”   “什么角度?”   “生物吞噬方面。”多芬说。“就像蛇吞吃猎物,鲸鱼吞吃磷虾,捕蝇草消化昆虫一样。你也可以吃掉人类,从而进化。”   “多芬,我没有消化功能。”   多芬:“但你可以分解分析。”   天花板上细细的银色机械触手迟缓地动了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阿尔卡,你可以试试。”主持人走了过来,站在它的底下。他伸出双手,呈现拥抱的状态朝着头顶上的银色机械触手,多芬温和地说,“阿尔卡,你可以先……吃掉我。”   叶鸣低着头,看见了那双眼睛中隐藏的疯狂。   “分解我,分析我,然后,成为新人类。”   银白色的机械触手落下,像捕蝇草一样将人类笼罩其中,学着远处肉瘤的动作开始‘咀嚼’‘吞咽’‘消化’。   叶鸣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太过限制级的画面让她直接关掉了录音机。   眼前的画面立刻消失不见。但下一秒,身下木头传来的巨大冲力让红发玩家整体一歪,从空中栽了下去!   什么情况??   叶鸣的血条掉了三分之一,昏头晕脑地站起来后还没辨别方向,就看见前方一大团东西朝着她爆冲而来!   “什么东西!?”   红发玩家一个扭腰,险之又险地躲开这次冲撞,这才看清攻击自己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个肉瘤。   像小山一样的肉瘤狠狠撞击在墙面上,地动山摇的掀起一大股灰尘。   幸好在打开录音机之前叶鸣把搭档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不至于现在遭受暴击。但叶鸣就惨了,因为那座肉瘤山慢吞吞地转个面,朝向了她。   数不清的手臂和大腿倒插在那座肉山上,各种各样的眼球和舌头在颤动着,唯一一张嘴裂得极大,露出尖锐的牙齿。   “妈妈——”   肉瘤发出前不久叶鸣听到过的尖叫,然后再次朝着她撞了过来!   红发玩家动作利落地跳开,落在了不远处的长桌上,切出了霰/弹/枪,快准狠地开枪清空弹匣。   “砰!砰砰!”   枪声接二连三,可子弹射进这样一个目标庞大的敌人身上,却没造成可观的伤害。   甚至这个敌人连血条都没有!   ——这什么机制怪!?   叶鸣大骂,一边换弹匣一边上蹿下跳躲避肉瘤的撞击。   “妈妈!妈妈!”肉瘤发出哭泣声,“抱抱我!抱抱我!”   它挥舞着无数双手臂,旋转着朝红发玩家而来!   叶鸣:!?   还有新招!?   躲闪不及的红发玩家硬吃了这一连串攻击,血条很快只剩下血皮,视野范围内红得不可思议。   叶鸣感觉自己像个被抽出螺旋球的网球,噼里啪啦的一顿给抽进了墙上。   好不容易把自己从墙上撬下来,还没等她喘口气吃个药回满状态,就看见那座肉山再次冲撞——   红发玩家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跳到了另一边,再次险险避开直冲。   “砰!”   “啊!!”   伴随沉闷响声的还有一声惨叫。   不是叶鸣的,叶鸣正掏背包里的药片往嘴里狂塞,疯狂咀嚼以求血量快速恢复。听到惨叫声后,嘴里塞满药片的红发玩家呆滞地扭头看去。   一扇密闭的铁门被肉瘤山硬生生撞开,露出门后的卧室。   还有一个背着背包,连滚带爬逃出来的NPC。   戴着眼镜的男人惨叫着往外跑,一眼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叶鸣。   “叶、叶鸣!”男人眼睛一亮,“救我!!救救我!”   他朝着红发玩家狂奔过去,手里还拿着一根棒球棒。可叶鸣不认识他,从没见过这个NPC。   于是红发玩家切出了黄金长刀,在NPC不可置信的神情中朝他砍了一刀。   “……”   戴维德呆滞地抬头,目光落向砍在自己脖子上的细长刀面。   他重重地倒了下去。   叶鸣:?   不是,NPC这么脆吗???一刀啊!?食人猴都不止吃她一刀吧!?   红发玩家震惊得抓耳挠腮地蹲在他身旁。   事已至此……   先舔包吧。   叶鸣叹了口气后,很自然地朝着地上的尸体伸出右手。   “——叶鸣!救救我!”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台词再次响起,蹲在地上的叶鸣茫然抬头,看见了那个眼熟的NPC。   戴维德再次从那个被破开的房间里跑了出来,再次看见了那个红头发的选手。   也看见了躺在地上,属于他自己的尸体。   【作者有话说】   晚了点,本章发小红包 第96章 死去活来,活来死去   那是, 他?   过于怪异的场景让戴维德硬生生停下逃命的脚步,站定在原地呆滞地看着那边的红发选手。   “你、你你——”   他结巴地开口,眼瞳收缩到极致,看上去被吓得不轻。   红发玩家下意识地举起双手:“不是我啊, 我啥也没干。”   阿sir冤枉啊!   戴维德的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 他看见这家伙手上还抓着的那把长刀!长刀上的血甚至还是新鲜的!   叶鸣:“……”   我在玩梗, 你在干什么?   真打算质疑玩家吗?你个NPC!   红发玩家收敛起脸上的惊慌,起身甩了甩手中黄金长刀沾上的血渍,然后露出一抹狞笑朝着戴维德走来。   刚准备问点什么的戴维德:“……”   男人瞬间大惊失色,转头打算先从这个变态杀人魔手下逃开。   但没想到的是, 先前撞进房间里的肉瘤怪再次出现在这俩人面前,甚至在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体型发生了二次变化!   戴维德愕然地看着那个转身的肉瘤,难以置信地在这个怪物身上看见了自己的脸。   “为什么……”   男人困惑又绝望地喃喃。他腿软地后退一步, 然后看见了一道红色的人影从自己身旁蹿出去, 目标明确地朝着那个难以匹敌的肉山怪物狂奔!   “这是平A, 这是闪避, 这是吃药恢复, 这是格挡……”   叶鸣迅速浏览完设置栏里, 有关手持冷兵器的操作键后, 勇猛地越过NPC上前!   “好了, 现在就去打BOSS吧!”   “噔——!”   话音刚落, 她双手抬起长刀,锋利的刀面反射出叶鸣发亮的浅红色眼瞳, 随后刀身猛地一颤, 完美格挡住怪物甩过来的手臂!   就是现在!   “AAAAA!”   红发玩家倒吸一口凉气,恨不得当场化为朋友圈里最多A的格挡大师,近距离怼着肉瘤怪横劈竖砍。   她发现只要找准时机, 完美格挡还能在怪物陷入0.2僵直时自动打出一刀平A!   叶鸣悟了!   最好的防守就是完美的猛攻!   “铛!铛铛!”   格挡了几次肉瘤怪的甩手平A过后,叶鸣发现这玩意儿的攻击方式变了。   它改成泰山压顶了。   叶鸣:“……”   这能格挡吧!制作组你告诉我这应该可以大概能够格挡吧!?   红发玩家看着从天而降的巨大肉山,满怀希冀地对着巨大黑影举起了手中脆弱的黄金长刀——   “轰!!!”   戴维德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   他脸色苍白地看着红发选手被巨大的肉瘤怪物坐在底下,彻底消失所有身影后,戴维德扭过脸干呕起来。   火辣酸涩的气味让戴维德头脑发晕,理智喊他赶紧起来离开,但感情方面男人爬不起来一点。   四肢僵直的韦伯斯特·戴维德只能绝望地抱着背包,眼睁睁看着怪物朝他移动而来。   剧烈的震颤标志着死亡即将降临,戴维德脸色瓦白。   “哦哦哦哦哦哦——吃我一刀!”   原地站起的红发玩家眼中迸发出极致的战意,叶鸣眼神发冷,手中的黄金长刀毫不犹豫地刺进肉瘤怪身上的一只眼睛,换来前方那张嘴的惨叫。   在对方准备扇巴掌时,叶鸣一个闪身步,退至更远的地方后立刻切换霰/弹/枪——   “砰!”   子弹精确无误地将挥舞的人体残肢炸开,掉落在地上后再没有动静。   近战切刀格挡,远程切枪干扰。只要一直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肉瘤怪就很难使出从天而降的那招!   叶鸣直觉般的战斗意识很强,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她能从菜鸟一举进化成一命通关的高能玩家。   在没有操作员的时候,优秀的高达需要自己发挥本能……   就是这样,尽情地撕咬敌人吧!玩家!   “F**k……F**k……F**k!!!”   戴维德一边大骂一边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顺带捡起自己的背包,没有多少同伴爱地直接往出口方向逃。   但通向外面的通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锁上,这种机械门没有外置锁,只能由内部系统打开。也就是说,想要逃走就必须先找到系统操作台……   “砰!!”   被拍碎的桌子碎片擦着戴维德的鼻梁射进了墙壁里,他站在原地呆滞了半秒后反应过来迅速蹲下,看向距离自己并不遥远的战场那个背对自己的身影时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为什么人和人之间的差异能这么大?   那个红头发的女人能抓着把刀在一个高达近五米的怪物身上上蹿下跳,而他只是站在现场看了几分钟就感觉自己的腿快不是自己的了。   谢了,姐们。   戴维德在心里默念。   出去之后,有机会他一定会回来给你献花的!   他紧贴着大厅墙壁,尽可能在远离战场的情况下朝着监控操作室前进。不知道是不是戴维德的错觉,叶鸣似乎有意无意地把战斗场地从他这边拉远。   戴维德一时间非常感动。   直到他脚下一绊,被重重地绊倒在地。   “嘶——”   下巴都被磕出血来了,戴维德满脸愁苦地爬起来一看,一个穿着厚实的短发女人正靠着墙壁紧闭着双眼。绊倒他的正是这个人。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还活着。   甚至那双紧闭的眼皮底下,戴维德能够看见对方的眼珠正疯狂地转动着,但又因为某种原因无法苏醒。   “喂。”戴维德推了下她的肩膀,没能得到回应,又低头仔细分辨了下这张脸。   这不是万寻溪吗!?   在监控里戴维德见过这张脸。   “咚!”   远处又传来了肉瘤怪从天而降的沉闷巨响,紧接着就是叶鸣骂骂咧咧的声音。戴维德猛地回神: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   他绕过万寻溪,直奔监控操作房,扑到操作台上按下大门的开关。   “咔哒”一声响动,伴随着监控中大门被弹开的幅度,戴维德知道现在必须离开了。   哪怕现在外面正下着大雨,他也不能再待在这里!   男人将背包拉紧,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溜出了操作房,冲着大门口悄无声息地移去。   但意外总是先于明天到来。   在红发玩家的一个闪身躲避时,卑鄙的肉瘤怪改换招式直接是一个从天而降的跳劈!虽然不至于直接送玩家吃酒席,但地面却因此碎裂崩坏。   而在这片空地上的有三个人。   叶鸣眼中的世界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这种情况之前也有过,也意味着接下来要考验玩家的反应速度了!   红发人影在坠落的半空中强行拧身,侧头看见同样坠落下来在自己斜上方的搭档,昏迷不醒的状态让她在这一刻无法改变任何事。如果放任不管的话,等待万寻溪的一定会是死亡。   叶鸣在空中借着落下的地板碎片冲了过去!   快速反应的按键让她没有思考的时间,只能借着眼睛和本能的配合迅速跳到万寻溪身旁,抓住她的手臂拉近自己。   “小——万——”   叶鸣:“……”   怎么声音也被拉长了啊!?   “快——醒——醒——”   很可惜,搭档还在走单线剧情。   叶鸣没有办法,只能强行带着人往上面的大洞飞。   这下真是中国人能飞了。   在被放慢的时间里,红发玩家跳动的速度很快,但带着一个人重量和不断下落的地板碎石很显然没办法让两个人一起上去。   叶鸣做出了决定。   在戴维德落下的时候,他仰头往上看,正好看见那道红色的人影似乎铆足了劲,以极其不符合三观的力度将身上昏迷的人扔出了被破开的大洞!   ‘这……真的是人吗?’   在被黑暗彻底吞没的前一刻,戴维德忍不住心想。   昏迷的万寻溪被迫跃出了洞,而叶鸣则是被更大的反作用力摔向了深渊。   她冷静地等待着视野陷入漆黑,死亡后再次重开。   一根极速射来的尼龙绳从上而下地缠在了红发玩家的手臂上,让她坠落的速度猛地僵滞。   没有开启痛觉,但叶鸣能够通过绳子勒肉的程度来判断这力气和伤害有多大。   半挂在虚空中的红发玩家有些讶异地抬头向上看。   ……是苹果美年达。   她满脸焦急地从洞口探出来,给红发祭司比划了什么后,很快绳子上传来了拉力。   叶鸣被她硬生生地从深渊里拽了上来。   等到红发祭司彻底离开这个洞后,美年达堪称虚弱地坐倒在地,额头上全是冷汗。   吓死了吓死了吓死了……   祭司差点在她眼皮子底下没了!   苹果宽慰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还好还好,赶上了。   叶鸣坐在旁边,呆了一会儿。   “哇塞!”   下一秒,红发祭司就蹿到苹果美年达身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你救了我诶!”叶鸣笑嘻嘻地凑过来,“好棒好棒!”   “……”   虽然已经和红发祭司相处了一段时间,但现在这样大起伏的情绪还是很难见到。苹果美年达愣了愣,然后被祭司轻轻拍了拍脑袋。   “我们得离开了。”叶鸣说。她听见那个被砸出来的巨洞下,属于怪物的尖叫声仍然存在。   如果这都没办法弄死它的话,那怪物爬上来也只是迟早的事。   现在小万掉线,在场最靠谱的就是她,也就意味着叶鸣要开始带队了。   叶鸣起身,将昏迷的搭档背上,万寻溪的背包递给了苹果美年达。   “苹果,”她问,“能跟上吗?”   美年达望着她的祭司,认真地点了点头。   “很好。那就跟紧了!”   *   叶鸣的速度很快,哪怕没有绳子,她向上攀爬的速度也比一般人要快得多。   近十米的高度,在她飞快地爬行下用了不到半分钟,在苹果美年达冒出头时还被她拉了一把。   三个人再次站在伊甸岛的土地上,寒风吹来时让她们背脊都在发颤。   叶鸣将井盖再次合上,又将雪层重新铺上去,确定不会很突兀后,带着苹果美年达转身准备离开。   她们现在得找个远一点的地方暂时住下,等待万寻溪走完个人剧情后再做打算。   然而就在叶鸣转身往东边走了没多远时,就嗅到远处传来的浓厚血腥味。跟在她身后的苹果美年达很显然也嗅到了这股味道,有些焦躁地上前几步挡在祭司面前。   叶鸣拉住她的手臂把她往后扯,然后将万寻溪郑重地交给她,自己则是切出后台给霰/弹/枪刷满子弹。   美年达,时代变了!现在,是热武器的时代!   红发玩家端起枪,黑漆漆的洞口对准传来血腥味和异响的草丛。   窸窸窣窣几声过后,雪白的丛林中探出了一双属于人类的手,叶鸣看见那只手上沾着浓稠的红色血渍。   很快,一张苍白且熟悉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叶鸣:“怎么又是你啊???”   是先前死过又活了然后又死了的男人。   韦伯斯特·戴维德捂着自己不断涌鲜血的腹部,茫然又无措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前面的三个人。   “你……谁?” 第97章 信息交流   韦伯斯特捂着不断渗血的伤口, 茫然又警惕地看着她们。   站在最前面的女人有这一头异常鲜艳的红发,但韦伯斯特没在高塔休息室里见到过这张脸。而且现在更重要的是,之前那个杜勒斯在捅了他一刀后就不知所踪,他必须得快点回到地下室, 免得被那家伙直接弄死在外面。   想到这儿, 韦伯斯特有些踌躇地看着面前的那几个人。他发现那个黑皮肤的女人背上还有一个人, 只不过因为角度原因,他没办法从厚重的衣服和遮掩面容的头发丝中分辨对方的身份。   ……还要再帮忙吗?   “你这家伙到底有多少条命啊?”   那个红头发的女人抓了抓脑袋,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神情,然后从身后抽出了一支霰/弹/枪……霰/弹/枪吗!?   碳基生物冷静器一出现, 韦伯斯特下意识地举起双手:“有话好好说!”   他差点给对方跪下。   “我我没有恶意!”韦伯斯特倒吸一口凉气,腹部的抽痛还在持续,他虚弱地开口, “我真的只是路过……”   叶鸣的枪没有放下。   “哥们。”她说, “我看见你死去活来了三次, 还次次出现在我面前。你觉得我会信你只是路过吗?”   什么叫“死去活来了三次”??   韦伯斯特这下真是茫然了。只不过这份茫然在看见红发女人拿着枪不断逼近时瞬间消散。   “等等等等——!”他尖叫着后退, “我我我我可以帮忙!!”   “帮忙?”   韦伯斯特:“底下!这底下有个避难所!我可以带你们进去!那个女人是受伤昏迷了吧?避难所里面有医疗箱, 我可以帮忙救她!”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给出很大的诚意了, 但没想到的是那个红头发的女人表情极其夸张地“哈?”了一声。   “你知唔知下面都是大怪物啊?”叶鸣嘴角一抽, 把霰/弹/枪切了, 换成了黄金长刀。“我现在怀疑你是卧底。”   韦伯斯特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动作丝滑地抽出一把长刀, 然后大跨步朝着他跑来。锋利的长刀被高高举起,速度极快地劈向韦伯斯特的脑袋——   “等等。”   万寻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鸣的动作立刻停住, 长刀刀锋距离男人的脑袋只差一厘米的距离,头顶的寒意让男人脸色惨白。   叶鸣回头看去,先前还昏迷不醒的搭档现在睁开了眼睛, 神情倦怠地看着她。   “我没事,小叶。”万寻溪说,她四肢酸软得厉害,浑身上下使不出一点力气。要不是苹果美年达背着她,恐怕苏醒后下一秒万寻溪就得栽在地上。“我们怎么出来了?”   红发搭档收起刀,没再看韦伯斯特,她走了过去。   “我不是给你发消息说我到了大厅嘛。”叶鸣说,“但是大厅里面没有灯,所以我里面抹黑搜了一会儿,后面发现你没过来,就出去看了一下。”   叶鸣很自然地省略了自己卡了游戏死档后怒而弹出全息舱的经历——她也是要面子的。   “发现你被机械触手封印在了走道的墙上,怎么喊都没有反应。”她叹了口气,“所以我只好先把你带到大厅里面了。”   “——然后你就播放了那首童谣?”万寻溪问。   叶鸣有些惊讶:“诶?你知道?”   万寻溪点头,神情复杂:“我在另一个空间里面听见了。”   另一个空间?   “简单来说,”万寻溪拍了拍身下苹果美年达的肩膀,示意对方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把她放下。“我的意识被阿尔卡拉到了另一个虚拟空间,在那里我看见了AICA和高塔主持人多芬。”   在吞噬了人类多芬后,阿尔卡从人体解析出了丰富的神经情感反应,按照多芬的说法,它已经往新人类的方向开始进化。   而现在的多芬则是阿尔卡第一个成功的试验品——也是“永生”的先例。   多芬永远地活在虚拟空间中,借助电子设备畅游在时代的网络中,有电子信号的地方它都能出现。同时,它仍然有人类的一切情感反应,就像只是短暂地失去了肉/体,但它的灵魂已经得到了永生。   而随着现代科技发展,仿生人的出现则代表着多芬在未来一定会拥有一副更加完美的躯体出现在现实世界中。   那时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类梦寐以求的“永生”了。   “阿尔卡希望我成为第二个多芬。”万寻溪被放在一棵树下靠着恢复体力,她缓了口气继续道,“协助它去收集更多的人体情感数据和案例,找到下一个愿意成为这样情况的人。”   被吞噬后,人类获得“永生”,阿尔卡获得“成为新人类”的可能。   看上去似乎是双赢的结果。   “但实际上,人类不可能赢。”万寻溪扯了下嘴角。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在那片虚拟空间内,因为“不甘愿成为非独特的存在”,多芬一直在劝阻阿尔卡改变吸纳万寻溪的想法——但万寻溪本来就没打算答应啊??   “那家伙表现得和人类没什么区别,甚至情感波动都比一般人要更激烈……”   万寻溪一想到那时看见的场景只觉得头皮发麻。   ——但谁能想到,那是阿尔卡模拟出来的呢?   多芬不是多芬。   多芬是阿尔卡用程序设置好的人偶。它的一切喜怒哀乐恨全都是由程序推衍后表现出来的,而范本则是最初的人类多芬。   可他早被阿尔卡吞噬分解了。   在那片虚拟空间内,听到童谣声响起时的万寻溪,也看见站在自己面前极力否决阿尔卡决断的多芬炸开的全部细节。   它像个真人一样从内到外炸开,炸得血肉模糊,溅了万寻溪满脸。   猩红的血色中,她看见坐在高脚凳上的阿尔卡平静淡漠的眼神。   “它因为阿尔卡设下的程序去否定阿尔卡的决断,也因为阿尔卡再次死亡。”万寻溪木然道。“这真的是人类想要的永生吗?”   那不是AI的傀儡吗!?   叶鸣蹲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对这些剧情那么感兴趣了……”仿佛被打开新世界大门的红发玩家发出惊叹,“剧情还可以这样设置啊!?”   “那你,你是怎么离开的?”叶鸣上下打量着搭档,“这种像盗梦空间一样的设定,怎么解决?”   “没法解决。”万寻溪叹气,“我在那里面跑了很久,打开一个逃生通道后看见的还是一模一样的大厅,还是一模一样的阿尔卡,甚至那滩血迹上面又生成了一个新的多芬。”   “而我之所以能醒过来……”   她顿了下后,望向蹲在自己另一边的苹果美年达。   “大概是因为离开了那个地下研究所吧。”万寻溪说,“但我们还得下去一趟。”   叶鸣和苹果美年达一起瞪大了眼睛:“还要下去!?”   “怎么了?”万寻溪有些茫然,“下面发生了什么吗?”   作为全程昏迷的人,万寻溪当然不知道叶鸣在外面不仅干了吹哨子试图唤醒她这一件事,还和一个长得很污染眼睛的怪物打了个五五开。   叶鸣就开始大倒苦水,可刚说到肉瘤怪的出现,旁边忽然传来“砰”的一声。   三个人下意识看过去。   是韦伯斯特。   他倒在叶鸣盖上的井盖旁边,身下的血色染红了一片白雪。   “……”   交换信息太入迷,都忘了旁边还有这么个人呢。   万寻溪摸向自己背后,苹果就把自己背着的包递给了她。   “多谢。我包里还有纱布和止血绷带,先救下他吧。”她把绷带塞给叶鸣,示意搭档先去救人。   叶鸣迟疑道:“我觉得可以不用救……”   万寻溪:?   “因为这家伙真的很诡异啊!”红发搭档叹气,“在下面的时候我明明看见他死了,但很快这家伙就从另一个地方重新钻了出来,说不定现在这个死了,下一个就又会像鬼一样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再次钻出来。”   “……是童谣?”万寻溪拧着眉。   “我只在大厅里面放过!”叶鸣摇头,“这外面可没有。录音机都还在我包里呢。”   没有童谣,那这个死去活来的男人又是怎么做到的?   万寻溪试了试,感觉自己恢复了点力气后,干脆起身走到那个男人身旁,将他翻了过来。   果不其然,这种失血量不可能还有活下去的风险。   她扒开对方脸上的雪沫,看清了男人的模样。   “韦伯斯特?”   万寻溪想起了这个人的名字,在那个休息室里,这个人像个鹌鹑一样坐在角落,拒绝和任何一个人交流。   11号韦伯斯特·戴维德。   腹部出血量巨大,从伤口大小来判断,是匕首近距离捅刺。衣服是冲锋衣加棉内搭,伤口处还夹杂着几缕棉花丝。万寻溪伸手按住他的后颈,皮肤底下有小块的硬物,且在她的手接触时发出轻微的震动。   这是……   万寻溪垂眸思考着什么。   “咚!”   地下忽然传来剧烈的震动,还没等万寻溪反应,她所处的位置雪层忽然下陷,一大块雪就此塌陷——   “小万!”   叶鸣的声音传来时,万寻溪的反应速度很快,没再管那具尸体,就地一翻,从塌陷雪层的边缘滚开,随后略显狼狈地爬起。   她抖了抖身上的雪,惊疑不定地看着塌陷的巨大雪洞。   “咔哒。”   是子弹上膛的声音。叶鸣又一次举起她手中的霰/弹/枪。   “是那个肉瘤怪。”她飞快地和万寻溪解释,“在我打开录音机的时候出现的,但我关上之后没有随着其他人消失。”   叶鸣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万寻溪:“小叶,你在播放童谣的时候,和童谣一起出现的人中有没有人发现了你?”   “……”   叶鸣:“有。一个穿燕尾服的家伙,只不过后来被机械触手吃掉了。和这个有关吗?”   “童谣声响起时,不要和任何出现的东西互动。”万寻溪咬牙,她手上的武器只剩下一把锐利的匕首和一把尖刀。   “明白了。”   红发搭档没问为什么,干脆地应下后,将手里的霰/弹/枪塞给了万寻溪,然后自己切出了一把黄金长刀。   “我穿个甲。”她说着,身上用来保暖的厚实兽皮装很快被替代成肉色的扭曲外皮,“那家伙打得忒痛了。”   万寻溪木然地看着那套丑到爆的装扮。   “我打近战拉仇恨,小万你远程对着弱点攻击。”叶鸣说,“那家伙的弱点是身上的眼睛和肢体。不过注意,霰/弹/枪的有效射程不会太远,小心。”   万寻溪:“明白。”   这些交流被浓缩在短短半分钟内,而掀开雪洞的怪物早已等待不及,密密麻麻的肉色肢体从雪层下举起,抓着石壁翻身而上。   “轰——轰轰——”   沉闷的巨响几乎掀翻了这片林子的鸟雀。   下一秒,万寻溪就见到了被叶鸣吐槽是大肉丸的肉瘤怪。   那是一座近五米高的肉山,交叠的肢体从远处看像某种克苏鲁产物令人精神岌岌可危。   万寻溪木然地看着那张牙舞爪的怪物。   “……我这辈子都不想吃肉丸了。”她说。“以及,叶鸣,下次换个形容词吧。” 第98章 战斗,一直战斗下去!   万寻溪知道接下来这场战斗不会很轻松。   但她没料到会这样不轻松。   她打高达吗!?真的假的!?   近5米高的肉山, 击败它的可能不亚于愚公移山啊!   万寻溪本能地下蹲猫腰,避过冲着她脑袋甩过来的大树根。“轰隆”一声过后,远航的大树干又一次砸断了自己的远房亲戚,细碎的树干木屑把场地弄得七零八落, 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让万寻溪心跳加速的同时大脑也跟着发晕, 只剩下本能在为了自己的小命而努力发力。   这是万寻溪第一次摸霰/弹/枪, 虽然上手有些陌生,但她看过其他人开枪。   不仅是叶鸣,在之前万寻溪生活的城市,日常生活中枪械其实很常见……只不过万寻溪那时候没钱。后来搬家安保系统在线后, 手枪使用的概率更大。   当然,这一切都不妨碍她在危机拉满的现场以惊人的速度学会换弹匣和瞄准开枪。   “砰!”   子弹再一次落在肉瘤怪物身上的眼睛,换来它又一次的惨叫, 仇恨很快从面前的叶鸣被拉到那个端着枪的短发女人身上。   “躲开!小万!”   万寻溪打完一枪后立刻转身就跑, 下一秒她所站的位置被一根断裂布满尖刺的树枝狠狠刺进地上。   地动山摇的感觉让人像是走在水床上, 她努力保持着平衡, 然后蹿到一棵不算太高的树边, 跳起抓住树杈, 单手硬生生把自己吊了上去, 心惊胆战地站住脚后, 万寻溪靠着树干和朝着自己撞过来的肉瘤怪举枪对视——   “砰!”   这枚子弹正好潜入它大张的嘴里。   叶鸣听到牙齿被崩断后的惨叫声, 她打了个寒颤,随后拿着黄金长刀就对肉瘤怪的后背发起了冲锋。   肉瘤怪大概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它也会遇到前有狼后有虎的情况, 在它不堪其扰地回头去扇红色小人时, 站在树杈子上的短发小人就会用铁蛋戳它的眼睛。去试图撞树时,红色小人就会像鬼一样紧紧贴上来,用长刀去削它身上的手臂。   好麻烦!真的好麻烦啊!   它委屈又愤怒地发出高频尖叫, 万寻溪只觉得耳朵热热的,随后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她扶着树枝,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耳朵。点滴鲜血染红了指尖,让她有些怔愣。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感受到一阵狂风从面前袭来——   “小万!!”   巨大的肉山目标明确地朝着她所在的大树撞来,躲闪不及的万寻溪只能本能地向后栽倒,尽力避开那股劲风。   她栽下了树,却没能躲过肉瘤怪物的重压……   一根被削得尖利的长矛从她上方飞过,快准狠地插进了那座巨大怪物身上的一只眼睛,并死死嵌入其中。与此同时,一只手从后面拽住万寻溪的后衣领,将她从死亡的威胁中强行拽出!   是苹果美年达!   她将短发女人死死抱在怀里,两人向后方翻滚了好几圈后才勉强停下。   和在这座岛上生活数十年之久的本地土著相比,不管是万寻溪还是叶鸣拥有的战斗经验都没法和美年达匹敌。   这位深色皮肤的女性土著很利落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抓起扔在一旁的两只长矛,速度极快地冲向撞在树上后没法立刻起身的怪物。   美年达和乌苏拉不一样,她们的身体机能已经达到一种变态的强度,而且身体适应能力很强。如果不是叶鸣更加超模且行动方式让人无法预料,美年达们总能通过大量的战斗积累经验和完成下一步进化,和蛛神正面抗争从而取得胜利。   橙红色的彩绘已经亮得如同燃烧的火焰,在苹果美年达深色的皮肤上灼烧,她如同一名老练的战士猫腰躲过怪物向后的扫击,见缝插针地将手中的长矛插进怪物侧面新长出来的眼睛里,然后转身侧踢将长矛刺得更深。   怪物惨叫的声音如同发起冲锋的号角,美年达踩着它胡乱挥舞的手臂迅速攀爬到肉山的最高处,将手里的长矛高高举起后,重重向下一刺——   “啊啊啊啊!!!”   更加激烈的惨叫声从那张缺了一大半牙齿的嘴里爆出,紧接着美年达被狂暴后的怪物从身上甩了下来!   “退后!”   红发祭司冲过去,一把接住差点头砸地上的美年达,然后往后一扔,抄起长刀就冲着狂暴的怪物连续平A!   万寻溪昏头晕脑地站起来,看着那边看似激战的战场,她磨了磨牙。   不行,仅仅从外面攻击没办法重创这个巨大的怪物!   她发现肉瘤怪物身上的眼睛就算被刺中打瞎也会再次长出新的眼睛来,手臂被削断也不会降低怪物冲撞的力度,只有一个办法!   从内部击垮它!   万寻溪死死盯着那张如同撕裂伤口一样巨大的嘴。   她抓紧了匕首。   如果进去的话……说不定就可以……   这是个很冒险的计划。   但万寻溪只是在这电光火石之后朝着叶鸣喊了一句:“小叶!掩护!”   趁着肉瘤怪因为那些长矛尖刺被迫张开大嘴开始新一轮尖叫后,她抓着匕首朝着那张嘴冲了过去——   “砰!砰!”   叶鸣永远相信她做出的一切决定。   红发搭档没有任何犹豫,切后台,刷新枪,刷子弹,然后开始点射。   但在现场的不只有她们两个人。   苹果美年达是在万寻溪即将钻进那张大嘴之前冒出来的,她从侧面扑向短发女人的腰,然后在同一时刻被肉瘤怪物挥舞的,肉色的,还未长出手臂形状的肢体狠狠抽在背上,将两个人大力地抽了出去!   “咳——”   万寻溪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发生了严重的位移,她撞在了远处的树根上,趴在地上呕出了一口污血。   脑袋的嗡鸣声很严重,眼前的景物也产生了重影,她想要立刻爬起来,至少远离现场啊——那个怪物随时会撞过来!   但失去力气的四肢几乎瘫软在地上,肾上腺素快要燃尽了。   与此同时,她隐约听见了搭档的声音。   “苹果!!”   苹果?苹果美年达?   万寻溪迷茫地侧头看去,眼瞳骤然收缩。   将她扑开的美年达被一根长矛死死地扎在树根上。她身上的橙红色彩绘亮得如同岩浆,可更明显的是苹果下半张脸上呕出的血污,她的身体没办法移动,只能用眼珠移动着望向倒在不远处的万寻溪身上。   红发搭档一边朝肉瘤怪开枪,一边朝着这边跑来。   “小万!”叶鸣蹿到万寻溪身旁,一看右下角队友的状态栏发现她也残血了,吓得心脏都快停跳,“别说话,先吃药!”   她给搭档塞了一把回血药片,然后立刻起身蹿到了苹果美年达身旁。   那根被肉瘤怪物甩出的长矛刺中了美年达的肺部,只是呼吸都会有血从口腔和鼻腔里漏出,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木屑划破她的皮肤,身上不断涌出鲜血。   叶鸣又掏出一大把回血药片试图给美年达塞进嘴里。   只是涌出的血让苹果美年达根本无法咽下任何一片药。叶鸣又伸手握住那根长矛,试图拔出来——   “别动!”   万寻溪踉踉跄跄地跑过来,拦住了搭档的动作:“直接拔出来她会死的!”   她的手按在叶鸣的手腕上,指尖冰凉,掌心里全是汗。她半跪在地上,目光飞快地从苹果美年达的伤口上扫过——长矛贯穿了右肺,木屑像碎玻璃一样嵌在皮肤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粉红色的泡沫从口鼻涌出来。她甚至能看到美年达的胸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节奏塌陷又鼓起,那是胸腔被刺穿后空气漏进肋膜腔的声音。   “气胸。”万寻溪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她在原来的城市里见过这种伤。那时候万寻溪为了赚到今天的伙食费去工地上做临时工,亲眼看见有个工友从脚手架上掉下来,被钢筋穿了肺。她记得那个人也是这样,嘴里冒血泡,眼睛瞪得很大,像是想把空气从喉咙里硬拽进去。最后人没撑到救护车来。   苹果的眼睛正看着她。   橙红色的彩绘还在发亮,像余烬里最后一点火星,可她的嘴唇已经在发紫了。   药片没办法咽下去,血流得太快太多,连发出声音都带着痛苦的震颤。   叶鸣愣愣地看着她。直到苹果伸出手按在她的手上。   她的目光从红发祭司的脸上移动到远处那个甩动着身体将长矛晃掉的怪物身上。   战斗还没结束。   “……那东西只能从内部击垮。”万寻溪说。“叶鸣,你掩护我,让我进去。”   红发搭档不说话,只是顺着苹果美年达的目光望向那个肉瘤怪物。   没有血条,玩家也没办法判断它到底是只剩一丝血,还是说她们刚刚做的一切连这个怪物的外部防御都没有破掉。   叶鸣蹲在地上,然后从背包里掏出录音机,她按下了录音机上的按键,里面飘出来的不是童谣,而是另外一首激昂的流行音乐。   “I wanna see beyond when they're telling me lies(我渴望窥探他们谎言的面容)   I wanna see the truth when they bring up the price(我渴望揭示价格背后的真相)   I wanna see you move when I'll bring up my show(我渴望见证你随着我节目舞蹈)   I wanna see it now I wanna see it(我渴望此刻,我渴望眼前看到)……”   “Let's Go!(让我们一同启程)”   红发搭档站起身,低头看着不断唱着歌曲的录音机。   然后狠狠地踢了它一脚。   歌曲被切换到了下一首,于是红发搭档的拳打脚踢没有停下来。   万寻溪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小叶?”   “小万。”叶鸣看向她,表情很平静。“你也试试吧,你的运气比我好。”   试什么?   “踹它一脚。”叶鸣神情正常地说。“说不定奇迹就会出现呢。”   “……”   “砰!”   万寻溪站起身,用还有些僵滞的脚踢了下那个脆弱的录音机。   她不明白为什么要踹这个东西,但叶鸣既然开口了,就说明这一定有什么含义。   惨遭踢踹的录音机在地上“滋滋”响了好几下,就当万寻溪以为它被踢坏了的时候,录音机一改先前的流行音乐,忽然冒出古怪的杂乱机械音。   “If……need arms……trust cheatstick……”   “919……95……”   “41……191……”   “710。”   叶鸣切出了后台。 第99章 苹果   编号919是一把精致的复合弓。   弓身由上下两片弓片组成, 呈暗银色,表面有细密纹路。上下弓片弧度差异较大,两片不对称,弓梢处最窄, 收成尖头。弓片末端装有偏心轮, 拉满后凸轮翻转, 能够让持弓的射手静心瞄准而不费过多的力气。   除了省力之外,它的箭速很快且精准度高。   只不过有一点很迷幻。   919只是一把复合弓。叶鸣没能试出配备的弓箭,编号920是一只裂口猴,被刷出来时还没反应过来, 本能地朝红发玩家嘶吼,然后被后者一刀切断脖子摸不着头脑了。918是一朵红色的小花,无果, 暂时分辨不出是否有毒——但至少叶鸣知道这玩意儿是没办法用在复合弓上的。   失去箭矢的复合弓就只能用来近战。叶鸣愤怒地将它扔开, 开始下一轮刷代码。   编号95是一把自动步枪, 红发玩家立刻将它塞给了万寻溪。   短发女人拉开弹匣确定满子弹后, 又问她:“有额外的子弹吗?”   叶鸣冲她尴尬一笑:“一次性的。”   和她手里的霰/弹/枪一样, 用完子弹后只能立刻去刷新枪。弹匣?什么弹匣?玩家不知道哦。   编号191同样是一把自动步枪, 看样式似乎和95不太一样。不过叶鸣对枪支的了解并不多, 对着空地开了一枪确定威力没办法和那头肉山怪物对抗后同样扔给了万寻溪。   万寻溪抱着两支枪嘴角抽了下。   只剩下最后一个编号了。   叶鸣搓了搓手, 在心里祈祷:伟大的幸运之神万寻溪啊, 请保佑你的追随者小叶吧——   【cheatstick 710】   一块土黄色的方砖上缠上那几圈银色胶带,一小截裸露的铜线上覆着一块电路板, 几乎看不清刻度的腕表正正好好地展示在万寻溪面前。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 短发女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啥……”叶鸣伸手去捡,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去看。“有点眼熟。”   万寻溪抓住她的手腕,抬头看她, 满脸严肃地开口:“就是这个。”   叶鸣眨了眨眼。   “炸弹。C4炸弹。”   叶鸣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方砖,迷茫的眼神逐渐开悟。   “明白了。”她嘴角上扬,“也就是说,只要我把这个东西塞它嘴里去,就可以从内部击垮这个肉丸子了对吧!?”   万寻溪点头,然后有些痛苦地开口:“能不能不用这个词……”   这样下去她真的没办法再正视真正的肉丸子了啊!   叶鸣短促地笑了下,然后抓着那块土黄色的方砖起身朝着肉瘤怪走去。   “苹果,”她站在前面,声音往后飘去,“你等着,我给你放个烟花看看。”   叶鸣的手速很快,她一边朝着已经调整过来,可能血条甚至恢复了不少的肉瘤怪走去,一边又切出游戏后台多刷了几块炸弹。   左手两块砖,右手两块砖,新鲜出炉的炸弹之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逐渐拉近与BOSS的距离。   或许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肉瘤怪庞大的身躯震颤了一下,有些不安地开始蓄力。   “妈妈!妈妈!”   那头巨大肉山上唯一一张嘴反反复复地尖叫,叶鸣把游戏音效调到最低后,对着对方露出一抹温柔慈祥的微笑。   “听话,张嘴哦。”   她说:“阿姨马上送你去天上找妈妈。”   在万寻溪震惊的目光中,红发搭档大跨步朝着冲撞过来的肉瘤怪奔去,几乎是眨眼间双方撞在了一起!   本能地张开嘴巴试图吞吃这个猎物的肉瘤怪得到了它应有的报复,红发玩家带着大约有1公斤重的C4钻进了这家伙的体内。   或许现实中未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几乎不可能用手头的东西把它“点燃”,但叶鸣不用考虑现实。   因为这里对她来说只是场全息游戏。   对于红发玩家而言,她只需要按下【F】和这枚炸弹进行互动,然后等待五秒——   “轰——!!!”   冲击波以超音速从爆点向外扩张,压迫空气、地面和万寻溪的胸腔,紧接着,声音才传到耳朵。那是一种远超普通鞭炮或枪声的、撕裂般的巨响。   似乎有人正用一柄巨锤砸击着她的胸腔,万寻溪只感觉本就受伤的内脏也跟着震动,耳朵内熟悉的嗡鸣声再次响起,让她几近失聪。   和声音同步进行的,是不远处像烟花一样炸开的肉山。因为是从内部炸开,所以作为接触面的肉瘤怪直接被粉碎,无数的血肉碎屑掺杂着肢体高速飞溅,随后掀起一场血色的大雨。   万寻溪傻傻地看着这近乎荒诞的一幕,大概过了五秒后,她迟缓地站起身。   “叶鸣?”   她意识到自己在说话,可她的耳朵里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也听不见搭档的回应。   被炸开的血肉太多,万寻溪走过去的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血污。站在爆炸的最中心,那一个凹陷的坑里堆满了怪物恶心的残肢。   万寻溪扑过去伸手去挖,不知道挖了多久,她终于从最底下挖出了叶鸣的手臂。   那只失去肉色盔甲保护的手臂软趴趴的,万寻溪生怕自己稍微一用力就会扯断,她抖着手把周围的东西清理干净后,见到了搭档闭着眼睛的那张脸。   “小叶?小叶?”   她轻轻地拍了拍搭档的脸颊,没能得到回应。万寻溪迷茫地看着她。   “…………”   “啊……”她的喉咙里挤出一点点声音来,刚有放大的趋向时,原本闭着眼睛的女人猛地坐起身!   “死了吗!?快快快,BOSS死了吗!?”   叶鸣差点把复活按烂了,视野刚一亮就开始急哄哄地大喊大叫。她以为万寻溪还在远处待着,所以声音不自觉地就大了些,可没想到的是,视野亮起后最先看见的就是搭档的那张脸。   紧接着,叶鸣被狠狠地抱住。   “我差点以为你死了!”   万寻溪死死地抱着她:“你都不说话!”   被抱着的红发搭档挠了挠脸颊:“实际上我的确死了一下……浅死,浅死哈。”   万寻溪不接话,只是呼吸声很急促,好一会儿后才平复下来。   叶鸣拍了拍搭档的后背,然后站起身看向周围。肉瘤怪被炸开后周围的环境被糟蹋得不成样子,血色覆盖了厚厚一层,从远处看向这里就像是一处血潭,红发搭档那头本就鲜艳的红发染上浓厚的腥气。   “嘿嘿。”叶鸣站在原地笑了两声,“没血条又怎么了,也能硬杀!”   对玩家来说,这都是小事!   万寻溪呼出一口浊气,借着搭档的力气也跟着起身。收拾好心情后,她转身看向不远处的树下。   苹果美年达仍然在那儿,靠着那棵树安静地闭着眼睛。   “……”   叶鸣和万寻溪安静地走到她面前。   她们都没说话。   “我有点伤心。”   叶鸣忽然说。万寻溪侧头看她,红发搭档的嘴角向下撇,一直以来都亮晶晶的浅红色眼瞳也黯淡下来。   “苹果能不能再复活啊?”她问,“或者我再刷一个新苹果出来?”   万寻溪蹲下身,摸了摸她的脖颈。苹果美年达安静地靠在树边,垂着头,似乎在做一个谁也不知道的梦。   “那还是苹果吗?”她问。   叶鸣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她们砍断了插在苹果肺部的长矛,明明知道她已经死了,但万寻溪的动作仍然很小心翼翼。她找出不知道滚到哪里的背包,从里面掏出纱布给那个有些吓人的伤口包上,又用袖口擦了擦苹果脸上沾上的血渍和肉屑,给她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   “我们现在得下去再找找线索。”万寻溪说,“昆娜·库克的笔记上写研究所里有关于‘时间的秘密’,也是她创造的能够让时间进行区域回溯的童谣。我在想那首童谣的歌词或许不是关键。”   叶鸣点头,然后将闭着眼睛的苹果背在身上。   “走吧。”   万寻溪没问她为什么要把人背下去,只是转身去打头阵。   她咽了片止痛药,然后拉开在震动中有些松动的井盖,随后顺着爬杆滑了下去。   第二次来速度就快了许多。走廊依旧深黑,但很快就被叶鸣掏出插在墙壁上的火把光给驱散。她们一边往前走,叶鸣一边插火把。   很快,万寻溪就来到了搭档最开始说的大厅。   这里的确很大,而且她一眼就分辨出这儿和所谓的“研究所”格格不入。大厅非常巨大,虽然中间有个巨大的坑洞,但头顶上残存的镭射灯就算是熄灭也能看出这玩意儿不是用来单纯照光的。   结合之前叶鸣说的情况,这里大抵是用来庆功的地下宴会厅——甚至不算庆功。毕竟阿尔卡的目的不是为人类谋取所谓的“永生”,她巴不得人类离永生越远越好,欲望越大越好。   万寻溪甚至在角落找到好几个被银白色藤蔓覆盖大半的沙发卡座,桌子上摆放的果盘早已腐烂生味。大厅很大,但周边也有不少紧闭的房间。   叶鸣将卡座上的藤蔓都撕开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地方后,将苹果放在了沙发上。   “小万。”她回头忽然道,“你知道那个男的是谁吗?”   男的?   万寻溪回忆了下:“你是说韦伯斯特?”   叶鸣点头:“他不是死去活来了好多次吗?但是他周围没有任何可以放童谣的东西,可他还是再次复活了。”   红发搭档有些恹恹地开口:“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可以用在苹果身上吗?”   万寻溪沉默了下。   “我,”她迟疑道,“我有个猜想。但不太确定。”   叶鸣看着她。   万寻溪:“或许能够让他复活的不是童谣,或者说,能让进行区域性回溯的从来都不是童谣。”   “那是什么?”   “是频率。”万寻溪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后颈,“或者说,是超声波。”   “我检查过韦伯斯特的尸体,他后颈处被阿尔卡公司植入的监测器正在间歇震动。你没有听到童谣声,但韦伯斯特仍然会复活,也就意味着或许‘童谣’一直存在他周围,可是你没办法听到。”   “人耳不能听到的音频就是小于20 Hz的次声波和大于20 kHz的超声波。”   万寻溪摩挲了下毫无振感的后颈,随后放下手:“次声波会让人感到胸闷和压迫,头晕、疲劳、呼吸不畅也很正常。超声波会带有热感,刺痛和振动。所以我更偏向于超声波。”   叶鸣拧着眉,一脸“什么鬼东西”的表情望着她。   “简单来说。”短发搭档叹了口气,“植入韦伯斯特体内的东西出现了异常,导致他就像随身携带了播放童谣的录音机一样,会随机复活。这种情况是不可控的,因为我们不知道录音机什么时候被播放,什么时候被关掉。”   “也就是说……韦伯斯特永生了?”叶鸣有点好奇。   这下轮到万寻溪露出一副“你在说什么鬼东西”的表情。   “当然不是。”她摇了摇头,“如果真是这样。韦伯斯特的永生将取决于这台录音机的电量。当那个装置永远停下,那韦伯斯特将永远无法复生。”   还有一点是,童谣能够复生的条件之一就是被复生的人已经彻底死亡。   “话说回来。”   万寻溪神情若有所思地看向某个房间。“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什么味儿?”红发搭档皱皱鼻子,努力嗅闻。   “尸体腐烂的味道。”   万寻溪一边说着,一边朝着那个紧闭的房间走去。   这个被标着【04】的房间房门紧锁无法推开,但这都不是问题。   “小叶!”   听见声音就跑过来的叶鸣对着那扇门直接就是一个反身横踹!   “砰”的一声巨响,被踹倒的房门重重地砸在房间的地上,掀起一阵厚实的灰尘。在灰烟过后,露出了房间内的景象。   这个明显是单人休息室的房间里,堆叠着密密麻麻的男人的尸体。   韦伯斯特·戴维德的尸体挤满了这个狭窄的休息室。 第100章 监测器   谁也没想到门后会是这样的情况。   这里有许许多多的韦伯斯特·戴维德, 但每一个人的脸上死亡时都是睁眼且面露茫然,就好像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周围还有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万寻溪掩住口鼻,小心翼翼地走进这个房间。   腐烂味在更深处, 她不得不翻开一具叠着一具的尸体去寻找真相。叶鸣打开设置关掉感官传导, 甚至干脆直接冒领未成年身份打开了未成年屏蔽模式以求眼睛的纯洁。   做完这一切后, 她走过去帮万寻溪把一个又一个的长条痞老板搬开,露出最后失去了下半身的痞老板。   ——这是腐烂程度最深的韦伯斯特。   外皮已经被蛆虫啃食露出了白骨,眼眶皮肉腐烂后眼球也掉了出来。他和其他韦伯斯特一样睁着眼睛,但不一样的是他的脸上满是惊恐。   这或许就是第一个韦伯斯特。   万寻溪走过去, 屏住呼吸伸手去摸这具尸体的后颈。   后颈皮肉下的震动已经微乎其微。   她抽出匕首,将尸体翻过来后划开了那具尸体的后颈,撬出其中振动的监测器。   腥臭味混合着泥一样的血, 一枚小小的如硬币大小的圆形监测器躺在万寻溪的手中没有任何动静。   “就是这个?”叶鸣凑过来问。她看到的是一枚标着衔尾蛇的银币。   万寻溪点头。   “我有个问题。”红发搭档说。“如果这个东西没电了, 但其他尸体上的还有电, 那韦伯斯特是不是还会继续复活?”   万寻溪有些迟疑:“……我不知道。”   “毕竟你看, 童谣响起后会进行区域性回溯, 也就是说再次复活的人一定是来自过去而非未来。”叶鸣摸着下巴思考, “那么过去的电池电量一定会比未来的要多。”   “如果一直进行区域性回溯, 那是不是总会有可能回溯到满电量的时候?”   “你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万寻溪顺着她的逻辑思考了一下, “如果再次复活的韦伯斯特体内仍然带有异常的监测器, 那么他或许真的可以无限复活。”   她看着手心中已经没有动静的异常监测器。   但实际情况却是,自从上一个韦伯斯特死亡后, 再没有一个新的韦伯斯特出现。   所以韦伯斯特·戴维德的数次复活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的呢?   万寻溪思考的余光不经意间落在了尸体的上半身。格子衬衫的口袋似乎有什么东西, 微妙的弧形引起了她的注意。   一只手在她的目光中探向口袋。   叶鸣看见能互动的【F】键下意识地伸手,很快,一张硬质的ID卡出现在她手中。   “‘路德维希·多芬’。”叶鸣翻了翻这张ID卡, 上面的划痕很严重,“这谁?”   万寻溪起身:“那个主持人。向阿尔卡献上肉/体最终被吞噬分解的家伙。”   叶鸣将卡片递给她。   “这上面的划痕很多。”万寻溪观察了下说道,“磁条……也就是说这里有房间是需要用到这个的。”   鉴于多芬的身份地位,或许这张卡片能够打开的房间秘密不小。   在确定尸体上没有其他东西之后,俩人很快就从这个逼仄的房间里退了出去。叶鸣甚至好心地将被她踹倒的房门重新扶起来,严丝合缝地合上了。   绕开大厅中央异常巨大的深坑,万寻溪在火把光的照耀下终于找到了卡片对应的房间。   同样紧锁的大门,但门上是熟悉的衔尾蛇标记。   万寻溪没看到检验磁条的感应器,拧眉思考了一下后,她将卡片放在了衔尾蛇的那颗红宝石眼睛上。   微弱的红光一闪而过后,紧闭的大门缓缓弹开,还没进门,万寻溪站在门口看到的就是密密麻麻的监控显示屏。   “哇塞……”   红发搭档先一步进门,动作迅速地扑到了操作台边上,发出惊叹。   “这么多监控器啊?诶!还可以调动诶!”她伸手在操作台上熟稔地按了几个按键,最中心的显示大屏立刻被切到了下一个角度。   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叶鸣不认识,但万寻溪认得这个人。   爱尔柏塔·亚当斯。   这批上岛选手中身份最显贵的人员。白金色的双股麻花小辫搭在肩头,女人穿着一件利落的灰色冲锋站在雪地里,戴着保暖手套的双手正在比划着,似乎正谁在说些什么。   万寻溪走到叶鸣身旁,低头看了眼操作台后,抬手按在了音量的按键上。   [“——再过两天暴风雪就要来了,你们确定不跟着返回高塔吗?”]爱尔柏塔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高塔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直播还在继续吗?”]   [“我们签了保密协议,亲爱的,这我没办法告诉你。”]   陌生的声音。万寻溪没从记忆里翻找出对应的人。   [“但他们带走了一名选手。”]爱尔柏塔皱着眉,[“在她身上投钱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这是在毁了阿尔卡公司设置的这场游戏。”]   [“你也说了,这是阿尔卡公司设下的游戏。解释权最后归他们所有。”]那个陌生的声音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被带走的这名选手,本身就不在这场游戏的邀请名单里。所以他们也只是消除这个错误罢了。”]   爱尔柏塔扯了下嘴角,似乎很不屑。   [“消除错误?那个死掉的男人也是错误?”]   [“没错。不是选手,那也没必要手下留情了。”]   [“但他可没被带走。”]   [“死人又没什么用。”]那道陌生的声音笑了下。   爱尔柏塔“哼”了一声。   [“那你呢?为什么不回去?游戏可没有客人来参与的规定。”]爱尔柏塔问。   [“唔……的确没有。但我加了点钱。你知道的,高塔是见钱眼开的。”]那道声音又笑了,[“在不妨碍游戏进行的情况下,你们可以把我们当做空气对待。”]   [“别回避我的问题。我可不好糊弄,还是说这也是协议保密的一环?”]   [“那倒不是……告诉你也没关系。我是来追星的,有个新选手我很感兴趣哦,所以趁这个机会来看看。不过再过几天如果找不到人,我们也只能返回了。”]   监控的镜头自始自终都对准着被监控人的脸,看不见爱尔柏塔对面的人。   不过万寻溪仍然通过镜头瞄准的背景判断出对方所处的位置。   现在是伊甸岛进入冬季的第十三天,雪层虽然很厚,但没办法盖住过高的林木。而爱尔柏塔背后的乔木保守估计得有五十米高。而岛上符合这种乔木生长的环境就只有乌苏拉所在的雨林区红杉。   万寻溪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她仔细研究了下操作台后,开始着手查阅过往的监控。   半个小时后,万寻溪停止了操作。   “……我们得赶紧回去。”她对红发搭档说。“赫达那边出问题了。”   “什么?”   靠在墙壁上的叶鸣有些迷茫地看着她。   刚刚她也跟着在看监控啊,但就看着屏幕上滑过好几张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人脸,怎么就得出这个结论来了呢???   “四天前阿尔卡公司有新的逃生舱降落在伊甸岛上,但没有经过高塔准许,所有三天前又来了一波人。”万寻溪把背在身后的95拽到了身前,“带着枪。是军队的人。”   “他们的目标是那个偷渡者。”   叶鸣还是很迷茫:“可这和赫达她们又有什么关系?”   “乌苏拉们捡到了偷渡者,并把他带回了营地。”万寻溪说,“军队的人找了过来,发现了赫达。你应该知道,赫达她不是现在这批的选手,也不是本地土著。她的出现不在阿尔卡公司的计划之中。”   红发搭档发出莫名感慨:“所以真不是本地人啊……我说怎么那么智能。”   “你到底还停留在哪个版本啊小叶……算了,这个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赫达目前正在岛上逃亡,如果她足够幸运,高塔军队的人或许短时间内抓不到她。但时间再长一点就说不准了,现在冬季户外的温度很低,赫达不是美年达,她没办法在户外抗太久。”   “根据爱尔柏塔和军方人的谈话,还有一个不好的消息。”   万寻溪抿了下唇,缓缓开口:“阿奇娜可能被带走了。”   叶鸣瞪大了眼睛:“诶?”   “阿奇娜和新谷充在最开始并不是被选中上岛的人,她们是被人替换上来的。”万寻溪说,“如果没有那个偷渡者,阿尔卡公司的人或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们继续这场游戏。”   但可惜,阿奇娜恰好在场,更重要的是,阿奇娜身上的异常或许早就被高塔中的那群人看在眼里——这是多么好的实验样本啊。   伊甸岛上有两种“永生”。   一种由“阿尔卡公司”人为实验制造出来的“童谣录影机”。另一种则是寄生在“阿奇娜”身上的活性菌群,只需要提供足够多的营养,就能换来强大的身体素质。   阿尔卡公司给出的诱惑虽然巨大,但需要的时间太久了。   而那些彩色菌群的出现则给了追求永生的人们另一个希望。   “我们得抓紧时间赶回去,说不定还能和高塔的人交流然后做些交易。”万寻溪说。   至少那些监控画面透露的信息里,高塔派来的军方人并非只有阿尔卡公司的员工……或许还有第三方势力。   叶鸣挠了挠脑袋:“还能做交易?他们也是商人吗?随机刷新的?”   万寻溪失笑,随后摇头:“说不准。所以快到营地的时候,你先躲起来。”   “我?我吗?”红发搭档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躲起来?”   “他们中有人是冲着你来的。”万寻溪想到了那道陌生声音说的“追星”……她可不会相信这么个理由。   追星……说不准就是像看中阿奇娜的独特一样,将目光放在了叶鸣的身上。   她能暂且相信伊甸岛上的选手,是因为这些人和她们一样受困于阿尔卡公司设下的游戏规则。但这些军方的人不一样,在这座岛上,他们很可能百无禁忌。   “只是暂时的。”她宽慰了下红发搭档。“保险起见嘛。毕竟你是我最后的底牌。”   叶鸣一下就被哄得眉开眼笑,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一定能够力挽狂澜——至于狂澜怎么来的你别问。   在确定接下来的目标后,万寻溪和叶鸣退到了大厅。虽然现在天色渐晚,但时间紧迫,她们必须连夜赶路回去。   只是在路过卡座沙发时,叶鸣还是停了下来。   “怎么了?”万寻溪回头看她。   “苹果……”红发搭档若有所思,“美年达的领地就在附近,我把苹果送过去之后再出发吧?”   万寻溪一怔。   “行。”她说,“我跟你一块儿去。”   美年达的领地距离地下研究所并不远。   独特的石林构造即便是被雪淹没了部分也仍然清晰可辨,很快,骑着鬼麋的两人在黄昏中赶到了美年达的营地。   这是万寻溪第一次见到这样独特的土著建筑。   露天的圆形祭台前,一只镌刻着人头兽身的石雕被摆放在前作为震慑,只是那张脸怎么看怎么熟悉。万寻溪回头一看,看见了红发搭档脸上的不忍直视。   “都说了不要搞个人崇拜啊……”她嘀咕了两声,将苹果美年达抱得更紧。   鬼麋迈着慢悠悠的步子顺着台阶走上祭台,在高处,万寻溪看见祭台之后的美年达领地。兽皮和骨堆昭示着这个族群的野性,色彩斑斓的绘图带着蓬勃的生命力。很快,远处圆形的高脚竹楼里出来了好多深色皮肤的美年达。   在她们警惕的目光中,叶鸣抽出黄金长刀高高举在手里。血色的黄昏下,这柄长刀熠熠生辉。   认出闯入领地的人是许久不见的红发祭司后,美年达们慌忙伏地迎接,最为年长的美年达将额头贴在湿润的泥土地上,很快一道黑影走到她面前。   美年达惶恐地抬起头,看见高高在上的红发祭司正歪头看着她。而她的背上背着一个同族。   ——美年达们身体上的橙红色彩绘各不一样,只是因为流动的彩绘散发出的光让人下意识忽略她们身上的图案。   实际上,苹果身上的彩绘很漂亮,像一只羽毛丰盈的凤凰,飘逸的冠羽落在她的额角,凤凰的眼睛对着她自己的眼睛。   如果她还活着,睁开的那只右眼一定非常漂亮。   叶鸣将苹果交给了似乎有些地位的NPC,然后看着她动作利落地拔出嵌在苹果肺部的木头。她龇牙了一下,有些幻痛。   美年达抱着苹果,朝着特意将同族送回来的红发祭司深深鞠了一躬。   ……在此之前,美年达们彼此的羁绊并不深,或许是因为她们过于出众的身体素质让她们失去了对死亡的敬畏,所以最开始看见红发祭司带着同族的尸体回来时,她很茫然。   但现在,当她将苹果放在领地深处石林里的一小片橙红色的花地里时,站在她身旁的红发祭司脸上是她无法理解的表情。   于是本该转身就走的美年达鬼使神差地站定在原地,陪着祭司静默了好一会儿。   她们肩并肩站了很久,直到夜幕降临,红发祭司转身,握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来的火把,在美年达们的目光中静静地走进了冬夜的黑暗。   “我们走吧。”叶鸣对搭档说。   “开始下一段旅程。” 第101章 爱尔柏塔和奥菲利娅   爱尔柏塔站在被扫开雪层的树下, 远远看着那座被人工搭建起的堡垒建筑。她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灼热的雾气。   “真不可思议。”她说,“你说这是一个人完成的?不可能吧?”   “那怎么不可能?”   一道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染着红色直发的女人穿着一件华美的鱼尾裙靠站在树边,曲起的脚抵在树上, 单手抱臂时露出她胳膊上属于肌肉的弧线。   奥菲利娅笑得非常得意:“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要求上岛?要知道这些年来阿尔卡公司选定的选手我见过不少, 编造的剧本也让很多人要生要死, 但没有一个能让我如此着迷。”   又来了。   背对着她的爱尔柏塔翻了个白眼。   “如果只是为了这么一个人就来伊甸岛的话,那我不得不说奥菲你的脑袋瓜应该是被食人鸦啄了。”爱尔柏塔辛辣地评价道,“放着高塔的观赏位不坐,非得亲自来?”   穿着单薄的奥菲利娅耸耸肩, 笑得微妙。   “先别说我,”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你呢?为什么会上岛?要知道多芬介绍你的时候, 可是说你是被破产清算的选手。怎么回事?亚当斯家族破产了?我怎么不知道?”   爱尔柏塔:“是我破产了。”   扎着金色麻花小辫的女人转身走到她身旁, 给中央的篝火又添了把细柴。她蹲在火堆边, 伸手感受着温度。   “亚当斯的那群人不知道我报名参加了这场游戏。”她说, “而我的经纪人也签了合同, 在游戏结束之前不会向外界透露任何有关伊甸岛游戏的消息。”   奥菲利娅嘴角的笑容僵住。   “你疯了?”她下意识道, “真玩命啊?”   这家伙吃错什么药了吗??   爱尔柏塔没搭理她语气中的震惊:“伊甸岛上的大部分参赛选手是为了游戏奖金而来, 但也有一小部分人知道这座岛上的秘密。”   她回过头看向自己的好友。   “奥菲, 你认为人类能否为了缥缈不定的命运, 去损耗他人的生命?”   奥菲利娅静静地看着她,随后神情复杂地开口:“亚当斯家族没有进过高塔。小柏, 你是第一个。我最开始以为你是被人算计上岛的, 但后来看你的直播,发现你前期在岛上过的日子可比其他人要好——你是故意上岛的对吧?”   爱尔柏塔站起身,没说话, 但她脸上的神情已经给了奥菲利娅答案。   “……”   奥菲利娅短暂沉默了一会儿后,站直了身体。   “根据协议我不能说太多。”她踌躇了一下,“但是小柏,听我的,安静地玩完这场游戏就可以了,不要再探究太多。”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高塔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爱尔柏塔敏锐地察觉到好友神情的异常,追问道,“我的联系人已经有段时间没和我传递消——”   “嘘!”   红头发的客人赶忙叫停好友的自爆。   “就算直播现在暂时被断开,你也不能这么光明正大的说啊!”奥菲利娅服了她了,“你以为只是直播吗?你们,现在在岛上的每一个选手,每分每秒被监控着!你懂不懂什么叫‘每分每秒’?”   “直播只不过是阿尔卡公司想给我们这群VIP客户看到的,实际上只要他们想,直播也可以变成录播。”奥菲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爱尔柏塔皱着眉。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动作。”好友说,“只不过你的人气排名并不在前列,没人挑刺所以阿尔卡公司只是睁只眼闭只眼。”   奥菲利娅阴阳怪气道:“所有人都在荒岛求生,而你凭借优秀的记忆力能在几天之内找到七八个救援物资箱?里面还有一枚避难所压缩胶囊?你是看不起伊甸岛上的异变生物还是看不起阿尔卡公司打造的荒岛环境?”   爱尔柏塔有些不自然地偏移视线。   “我不管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但小柏你记住一点,不要去探究这座岛上所谓的秘密,那对你,对我们,都没有一点好处。”   奥菲利娅说:“距离游戏结束还有47天。既然你没有过强的生存危机,等我离开之后就回到避难所内等着时间结束吧。阿尔卡公司的人会来接你的。”   “真的吗?”爱尔柏塔扯了下嘴角。“可是之前几个批次的参赛选手没有一个活着离岛。”   奥菲利娅摇头:“这次不一样。小柏。这次有你。你是公众人物。”   “……”   好友说得很隐晦。但爱尔柏塔心里一凉。   此前伊甸岛的游戏只在某个圈层中传播,从没有宣扬到大众眼前。爱尔柏塔正是利用这次机会,打算用自己的身份将这座岛上的秘密公之于众。   可是奥菲却和她说了这些话,其中的含义……   阿尔卡公司早就知道了吗?   “好啦。”奥菲利娅看着她冰冷的侧脸,叹了口气,“别想太多,总会结束的。”   爱尔柏塔没回话,但远一点的地方忽然传来了极其嘈杂的喧闹声,这在静谧的冬日里很难听到。   正在谈话的两人立刻被这些声音吸引,对视一眼后,转身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跑去。   “——怎么回事?!”   是乌苏拉的营地。只不过因为高塔派来的军队降临,这里的土著早就四散而空,只剩下这空荡荡的堡垒。   距离堡垒远一点的空地被扫开雪层,没有下雪的今天,空地上还扎着两三顶帐篷。帐篷上印着的是阿尔卡公司的标记,暗纹的白色衔尾蛇,只不过这种布料可没办法镶嵌一枚红色的宝石眼睛,退而求其次地印上了一朵红色的印花,仍然很显眼。   而先前她们听到的吵闹声是帐篷前的两伙人发出的。   一伙人顶着个毛绒寸头,脸上画着迷彩,穿着战术服,但肢体动作看上去跟个小学生没什么区别——他们正和另一群人肩膀砸肩膀,脑袋磕脑袋,恨不得用头槌给对方好脸色看。   跑在最前面的爱尔柏塔一脸谜地站住了脚。   搞什么鬼?   “——??No tengo nada que decirles a ustedes, un grupo de gente sin gusto!”   爱尔柏塔:?   对面似乎被挑衅的人也一把扯下面罩,战术手套几乎要甩对方脸上去。   “??? Um bando de gente que veio aqui brincar de casinha, vocês acham mesmo que est??o vendo um espetáculo?”   爱尔柏塔:???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金发姑娘迷茫地回头试图寻求友人的帮助。“说的什么鸟语?”   奥菲利娅姗姗来迟,鱼尾裙让她奔跑的速度并不快。一到现场听着那群男人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红头发的客人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一群蠢蛋。”奥菲利娅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在好友迷茫的目光中走上前站在两方对峙人的中央。   然后一个拳击揍在说西班牙语的雇佣兵腹部上,一个踢在说葡萄牙语的高塔小队小腿上。   这下现场安静了下来。   高大的寸头男被一拳打得捂着肚子差点没站住,有些惊慌地后退一步,看见奥菲利娅的瞬间将嘴里的脏话咽进了肚子。   “……老板。”   奥菲利娅身高不矮,一米七八的个头让她看着身材比例非常好。但在这群四肢发达的雇佣兵面前还是矮了一头。   不过这并不妨碍奥菲利娅用拳击让受雇于她的家伙抬起头看她。   她的目光很冷,像是在看什么待价而沽的商品一样注视着寸头男。   “我想我雇佣你是来保护我,而不是来这里吵架的吧?”奥菲利娅伸手拍了拍他先前被岛上异变的动物擦伤的脸颊,嘴角勾了下,“你当这里是什么?菜市场吗?如果你的目标是回归家庭当个煮夫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给你订一张回家的机票。你觉得呢?”   寸头男露出讪讪的笑容。   新老板的脾气不好,但着实大方,他揉了两下被砸得生疼的腹部,很快站起身,解释着什么。   “说点我们能听懂的话。”奥菲利娅不耐烦道,“世界通用语,OK?”   寸头男:“。”   Fin.   很快,他就开始用蹩脚的语言开始解释起刚刚发生的事情。   总而言之,寸头男并不觉得事情发生的源头能怪在他头上——   “这群**想要把叶搭建的这座堡垒给炸掉!***这我能忍吗!我上去就给了他一头槌!警告他说话得多长点***心眼,不然下次砸***脑袋上的就不是拳头而是子弹了!”   奥菲利娅半捂着耳朵听着他尖叫,眼神微妙。   而说要炸堡垒的人气急败坏地开始辱骂:“****…A…%&*%——”   奥菲利娅:“说点人话——”   “我说了又怎么了!”勉强换成通用语的男人别扭开口,“大家都是来岛上办事的,不说一家亲吧至少都是兄弟,你上来二话不说给我脑袋都砸一个包出来你有病没病啊!?”   “谁跟你是兄弟!”寸头男气得跳脚,“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们下午在建筑木头上刻字!你以为这里是什么?景点吗?!还刻个到此一游??”   “不就一建筑吗!?老子想怎么做就怎么——”   “砰”的一声,奥菲利娅一个没看住,寸头男又开始使用他的火箭头槌了。   爱尔柏塔:“……”   双方动作激烈得挡都挡不住。奥菲利娅顺手揍了两个人,发现他们还没有停下的打算,干脆就跑到一边看着他们打。   “你不阻止吗?”爱尔柏塔匪夷所思地看着这群雇佣兵为了座建筑打得头破血流,要不是潜意识警示他们不能开枪,这群心里窝火的男人早八百年前动枪子了。   奥菲利娅冷笑一声:“随他们去吧。反正不把伊甸岛当回儿事,死这儿也没差。”   “为什么反应会这么大?”爱尔柏塔看得新奇,她听见了寸头男之前说的话,“那个‘叶’?这群人是冲着叶来的?”   “叶鸣。”奥菲利娅提到这个名字后脸上不自觉地扬起笑容,“不过我叫她‘爱丽儿’。非常可爱的女孩子,非常的神秘,非常的强大——”   爱尔柏塔:“所以你是追着她才上岛的。”   奥菲利娅终于干脆地点头。   “我没听过这个名字。”爱尔柏塔皱眉,“是后来的新人?”   好友点头:“嗯。据说是阿尔卡公司名下的新产品。呵呵,我看着不像。”   她说这句话时非常阴阳怪气,爱尔柏塔侧头看了她好几眼。   “不过我不在乎爱丽儿所谓的真实身份,只要她足够有意思就行了。”奥菲利娅理所当然地开口,“本那家伙虽然很蠢笨,但好歹还是做了件实事。”   慌不择路地通过逃生舱来到伊甸岛,然后被高塔通缉,兴师动众地派了军队来抓他。   要不是泰贝莎——后面撞到奥菲利娅的底层人——告诉了她真相,或许奥菲利娅早早就和本做了身份上的切割,也就失去了上岛可能近距离接触爱丽儿的机会。   高塔直播也因为本还有他身后的人做出的事而暂时停止。   不过明面上,直播还在继续,只是被播出的内容经过阿尔卡公司不间断的调整,已经不再真实。   知道这一点的人少之又少。   直播什么时候恢复真实?奥菲利娅不清楚,但她也并不关心。这一场游戏开始后,她大部分资金并没有固定投入某个选手身上。本来留着打算投在爱丽儿身上作为对方的主投资人,但阿尔卡公司却宣布不开放叶鸣的主投资人名额,奥菲利娅再不满也只能作罢,也就意味着她在本场游戏中没有任何亏损。   所以奥菲利娅才能将全部注意力放在这儿。   爱尔柏塔一脸怪异地看着她,然后又看了眼那群打得热火朝天的男人们。   “……”   难道说在高塔里面待久了,也会变态吗?   爱尔柏塔暗自摇头。   在黄昏过后,夜幕彻底降临时,那群打得鼻青脸肿的雇佣兵又勾肩搭背地讲起哥俩好了。   爱尔柏塔没管这群疯子,找了个帐篷自顾自地睡了进去。   至少在奥菲利娅还没打算离开之前,这几个夜晚她暂且还能睡个好觉。   只不过令她没想到的是,这个“好觉”只持续了半夜。   大概凌晨三点,有什么东西袭击了她们所在的营地。   【作者有话说】   写得发狠了忘情了一下忘记时间了……   本章留评给大家发小红包 第102章 海之恶霸   袭击营地的大概是什么大型生物。   爱尔柏塔在听到男人的惨叫声之后立刻从帐篷里爬起来钻出去, 她握着一把戴着消音器的手枪,子弹上满,枪栓打开。可钻出帐篷后她却没有看见任何袭击者的影子。   就好像刚刚听到的惨叫声只是她的幻听。   可奥菲利娅同样从另一顶帐篷里钻了出来,双方对视一眼, 确定都听到了那些声音。   两个人安静地走出帐篷, 先是在周围找了找剩余的人——什么也没有。   偌大的营地除了她们之外似乎再没有其他人的踪迹。   甚至地上没有血迹, 没有动物凌乱的脚步,空旷得让人心底发寒。   爱尔柏塔野兽般的危机感在拼命叫嚣,以至于她面上的肌肉开始不自觉地抽搐。她上前一步拉住了想要往黑暗中走去的好友。   “不对劲。”她低声道,“先别去。”   奥菲利娅盯着没有被篝火照到的黑暗处, 她没说话。   两个人没有轻举妄动,只是收拢了周边的树枝和干燥的树叶,一边往篝火里添保持暖意, 一边等待着天明。   两个小时后, 远处的天边才终于有一丝亮光, 黑不见底的森林里也慢慢亮堂了起来。   而她们也终于看见了远处没有清扫的雪地上那一连串凌乱的脚步。   没有动物的脚印, 全是靴子的痕迹。   难道说昨天袭击营地的是人类?   “你雇了多少人?”   爱尔柏塔蹲在那串凌乱脚印边比划了下, 眉头深皱。   “五个。”奥菲利娅站在旁边抱臂道, “上岛后死了一个。”   她说:“昨天高塔留下的那支小队里一共有七个人, 加起来一共11个。”   “……”   如果袭击营地的真是人类, 那恐怕对方人数众多——是乌苏拉?那群本地的土著?   不, 如果真是土著,那昨天不可能没有枪声。那群雇佣兵不可能放着有力的热武器不用, 转头和土著开始拼小刀, 这太蠢了。   数量众多、力量巨大、速度极快……变异的人类?   爱尔柏塔想到了第一次来到乌苏拉营地时,从她面前蹿过的栗发女人。   对方似乎瞥见了她,但很快就消失在她面前, 紧随而至是高塔派遣追捕过来的军队。   高塔军队接收到的命令爱尔柏塔并不清楚——她已经和高塔里的内线失去联系很久了。但至少有一点她很确定,高塔内发生的事情一定是很突然的,突然到内线都没办法预料到,也因此没能给爱尔柏塔留下任何消息。   ……难道马伦已经成功了?   她蓦地想到了某天突然找上自己的那个内线。   马伦·霍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半只脚踏入中年的男人,也是某个小报社的记者。   作为亚当斯最瞩目的继承人,爱尔柏塔·亚当斯自然不会见一个没有预约的小小的报社记者。只是手底下的人来告知她时,提到了“迪丽雅·库克”的名字。   爱尔柏塔当然知道这个名字,在圣都利纳就读的大明星——新闻学方面。   迪丽雅很厉害,厉害到爱尔柏塔作为非本专业的学生也能知道她的名字。只不过后来,她再也没听到过迪丽雅·库克的名字。   普利策奖也没有她的姓名。   就好像在某一时刻,这个人被永远地从爱尔柏塔的世界里抹开了。   直到马伦·霍普的到来,为这个高住在金色象牙塔上的继承人带来了“潘多拉魔盒”。   迪丽雅·库克死在了一座名为“伊甸岛”的原始荒岛上。没有尸体,没有缘由,只有孤零零的一封口信。   “——前辈说,如果问有谁能帮助她的,就是您了。”   马伦·霍普这样说。   开什么玩笑?她?她为什么要去帮这样的一个人?为了谁?不知道死哪个角落里的迪丽雅·库克吗?   爱尔柏塔起初只觉得荒谬。   对于学长无来由的信任,她拧着眉不知道如何去回应抱着这点期待而来的马伦·霍普。   她和迪丽雅交流并不深。顶多在志愿者的行动中见过面,打过招呼,然后一起做过事。   迪丽雅惊讶于她作为一个大家族的继承人会在闲暇时来做志愿活动,爱尔柏塔也不理解为什么迪丽雅会想要去卧底养老院。   养老院?认真的吗?   “你不是记者吗?”   “这也在记者的责任范围内啊!”   记者的责任?什么责任?不就是编造些花边新闻,恶意剪辑采访视频,被对手收买抹黑造谣的家伙吗?   迪丽雅一脸被侮辱到了表情。   “什么啊,记者的责任是:在信息不对称和权力不对等的环境中,尽可能让公众接近真实,并让该被看见的问题被看见。”   她和迪丽雅的交情很深吗?   爱尔柏塔并不觉得。   除了那些志愿活动时的交流,她们的日常根本没有相交的可能。   迪丽雅对上流社会的交际和花边舆论并不多感兴趣,她更在意周边的,能看见的人们的生活。   爱尔柏塔忙于向家族证明自己的实力,要在一众继承人中脱颖而出彰显自己的价值。   她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可爱尔柏塔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思考了三天后,告诉天天来拜访的马伦·霍普,她答应了。   “我该怎么做?”她问。语气里是平静的笃定。   几个月后,亚当斯家族被爆出一条与爱尔柏塔·亚当斯经济切割的小道消息,虽然很快被掩埋,但仍然受到了很多人关注。   再几个月后,爱尔柏塔来到了高塔。   两个月后,爱尔柏塔在赌盘上输掉了自己所有的筹码,被送上了前往伊甸岛的预备休息室。   马伦背后的资金来源于爱尔柏塔,她用名声、地位、钱权站在了迪丽雅布下的棋盘上,成为那个亡灵手下的棋子。   或许她们可以是同路人……或许吧。   “——你怎么了?”   奥菲利娅拧着眉伸手推了推好友:“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想到了?”   “……什么?”爱尔柏塔从回忆里抽离,有些恍惚地问。   红头发的客人无语极了:“别告诉我你刚刚在发呆?现在要着急的可是你啊!”   奥菲利娅揉了把好友的脑袋,告诫道:“你打算怎么做?干脆离开,还是跟我一起去看看?”   “一起。”爱尔柏塔没有犹豫。“没有那些人,你也没办法回去不是吗?”   奥菲利娅的神情忽然尴尬起来。   “啊……”她嘟囔了一句,“也不是……”   “什么?”   “没事。”奥菲利娅站起身,说,“走吧。过去看看。”   凌乱成一团的脚印在远处只剩下一对,似乎引诱着前来查看的人跟上去。   这是阳谋。但很高级,因为奥菲利娅的确看得心痒难耐,而且不知道缘由的,她的心脏忽然砰砰跳得飞快。   穿着鱼尾长裙的女人走上前,反倒是穿着厚实拿着匕首和手枪警戒的爱尔柏塔落后一步。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跟着脚印深入森林。最近几天伊甸岛出了大太阳,气温回升不少,蓬松的雪层高度下降,让路好走了很多。   只不过随着深入,除了她们脚底的踩雪声,几乎再没有其他声音。   爱尔柏塔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脑内爆鸣的警戒音让她不得不猛地站住脚:“等等……”   “什么?”   奥菲利娅回头看她时,那个瞬间,她们都意识到了不对。   脚底下猛地传来拉力,两个人不受控制地蜷缩在一起,像一兜水果一样被“提”了起来,高高悬挂在空中。   “哈——!”   下一秒,一道隐没在雪层中的人影猛地站起身,叉着腰得意洋洋地看着头顶上惊慌失措的猎物们。   “小万!快来!我又逮住两个了!”   远处传来哨子的呼啸,大概过了十几秒,又是一道人影从树上蹿下来。   万寻溪摘下脸上用来挡风的灰白色面罩:“干得漂亮。”   红发搭档抖了抖身上的雪沫,笑容灿烂。她站在逮住猎物的尼龙绳网下,抱臂歪头看着万寻溪:“我刚刚看了一圈,没有其他人了。”   “我那边也是。”万寻溪说,“捉到了5个。”   叶鸣脸上止不住的笑:“我逮到了8个!”   “真厉害啊,”短发搭档很上道地开始鼓掌,“不愧是你,小叶。”   “你也不差啊哈哈哈哈小万。”   两个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开始互捧起来。   被逮住的爱尔柏塔有些气结。   这俩人听交谈都像个正常人,怎么突然要抓她们呢??搞什么啊?是打算杀人之后等待新物资新选手投放吗?   爱尔柏塔将藏在手里的枪调换了个角度,顺着网格悄然无声地对准了站在下面的两人。   一只手伸过来拦住了她,是奥菲利娅。   同样被狼狈网住的好友坚定地摇摇头,然后冲她作口型。   爱尔柏塔分辨了好一会儿后才看出来。   ‘就是她’?   谁?   她猛地瞪大眼睛:你说的那个‘爱丽儿’???   奥菲利娅得意地冲她眨眨眼睛。   于是爱尔柏塔低头又看了一眼被称为“爱丽儿”的家伙。   ……浑身上下穿着肉色的皮肉一样的东西,手里还拎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镀金长刀,臃肿得不可思议的体型——要不是听声音是个女人,爱尔柏塔一眼看去还以为是岛上变异的怪物!   到底哪一点像“海的女儿”了啊!?   像极了海之恶霸的人将她们从树上摘下来,然后一声口哨吹响,很快,静谧的丛林中就钻出两颗巨大的脑袋来。   是两头成年鬼麋。   爱尔柏塔倒吸一口凉气,彻底消了用手枪反抗的念头。   先不说能不能打中这两个人,枪声响起后要是惊了这两头食草恶霸,恐怕很快她们连尸体都不存在了。   在好友的反水下,爱尔柏塔只能老老实实地被海之恶霸拖回了另一个地方。   高耸入云的红杉下,被颠得胃部酸水上涌的女人们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鬼麋停了下来。   已经彻底失去反抗力气的爱尔柏塔被恶霸扛到了一根原木前,随后用一根粗壮的藤蔓捆了起来。   藤蔓?就这?   爱尔柏塔面不改色,等着恶霸转身去处理奥菲利娅时,她尝试着用小刀开始割身上的藤蔓。   深绿色的藤蔓并不粗,可是不管她怎么使劲,捆在自己身上的仿佛不是一根藤蔓,而是一根钢筋。几分钟后,爱尔柏塔终于选择放弃。   而好友也跟着被捆在另一根原木上,只是她脸上的神情和自己完全不一样。   在被恶霸扛着绑住时,不仅没有反抗,反而一直试图和对方搭话。   “小叶!”   另一个恶霸招呼着海之恶霸过去,然后不经意间看了眼奥菲利娅。   奥菲利娅确信自己在那家伙眼中看到了杀意。   哦呀。真有意思。   奥菲利娅挑眉,笑眯眯地用眼神回应。   作为宴会厅的尊贵客人,她当然知道万寻溪不可能认识她,所以对作为陌生人闯入营地的她有敌意是正常的。只不过她没想到的是,万寻溪竟然会在乎叶鸣到有思考杀掉奥菲利娅的瞬间。   这可不行,好不容易见到爱丽儿,奥菲利娅还没想着立刻回去。她终于乖乖闭嘴,安静下来。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被指挥着离开的爱丽儿陆陆续续带回了一群被捆得像羊羔一样的雇佣兵们。   除了几个昏迷不醒的,其他人基本没受什么伤,只是每个人的嘴巴上都黏上了胶布,没办法发出呼救。在被赶着来到红杉底下被清理出的空地上时,他们也看见了被捆在原木上的老板和爱尔柏塔。   老板脸上的笑容变得很有深意,这让受雇的寸头男们不由自主地缩了下肩膀。   ……要不是知道爱丽儿的厉害,她真得为自己花的那三千万感到冤枉。   怎么雇了这么些废物?   “——都抓回来了。”   像个山大王一样蹲在一根竖直的原木上,叶鸣低头瞅着一个两个被捆着的NPC们,不怀好意地眯了眯眼。   “接下来怎么做?”红发恶魔问。紧接着做了个双手握勺搅拌的动作。   “欧库斯炖菜要尝试一下吗,小万?”   被封住嘴巴的雇佣兵们猛地瞪大了眼。   ——是这么个“做”吗!? 第103章 请输入玩家ID   只要关注过直播的人都能知道“欧库斯炖菜”是什么。   更何况在某个层面来讲算是红发选手粉丝的这群雇佣兵们。现在哪怕被封着嘴巴也没能抵抗住他们瞪大眼睛的闷哼抗议。   叶鸣端着煮锅,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很专业地笑了一下,意味深长地开口:“放心,我做人很专业的。”   沉闷的抗议声更大了。   万寻溪笑了下:“好了, 别吓唬他们了。”   短发女人走过去, 将其中一个雇佣兵嘴上的胶带撕开, 对方“嘶”了一声后还没开始骂人,就被一支枪管对准了眉心。   “我问,你答。”万寻溪拉开枪栓,表示自己没在开玩笑。“明白?”   “……明白。”被碳基生物冷静器抵着的男人堪称乖巧地开口。   “乌苏拉营地里的人去哪了?”   男人:“钻林子里跑了。”   “你们为什么没有离开小岛?”   男人:“我们受奥菲利娅女士的雇佣, 在她没有离岛之前我们不可能离开。”   万寻溪的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开,落在不远处被捆在原木上的女人身上。   “奥菲利娅”有着和叶鸣一样色彩绚丽的红发,见她看过来, 甚至还冲着万寻溪笑了一下。   她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亮片鱼尾裙——这件礼服一般只会出现在宴会上, 而不是伊甸岛上的深冬。更关键的是, 明明身上的衣服完全不够取暖, 可奥菲利娅面色红润似乎没有受到温度的任何侵扰。   这不科学。   她太古怪了, 更别提奥菲利娅对叶鸣的态度。   “之前和你们一起上岛的, 来自高塔的军队, 他们带走了谁?”万寻溪面不改色地回头, 继续审问。   雇佣兵犹豫了下。   “……9号。”男人说, “他们说9号是个错误,她不在名单上, 所以官方带走了她。”   被带走的果然是阿奇娜。   万寻溪心里一沉。   那死亡的又会是谁?   “死了一个选手。是谁?”   雇佣兵更惊讶了。   “这你都知道?”男人看起来难以理解, “你是怎么知道的???”   明明他们在上岛后就侦查过,甚至用设备检查过周边,除了乌苏拉营地里的人之外方圆几公里都没有发现其他选手的存在。   所以万寻溪为什么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事?   脑门上的枪管被移到了他的嘴唇上, 端着枪的女士面无表情地开口:“我问,你答。”   眼瞅着枪管快塞他嘴里了,雇佣兵终于老实起来:“OK!OK!我说!”   “是12号!那个疯子不知道从哪里挖到了□□,在官方把9号带上直升机的时候冲了出来,炸死了一大群人!”   万寻溪愣住了。   12号……新谷充?   他不是离开了吗?又怎么会在那个时候突然冲出来?   为了阿奇娜?   可他那时候已经知道真正的阿奇娜早就已经死了,现在还活在伊甸岛上的是被菌群寄生的尸体——那已经不是他的女儿。   新谷充也正是因为这个真相而选择离开乌苏拉的营地。但为什么又会回来?   万寻溪心情有些复杂。   “所以9号还是被带走了?”   男人点头:“12号被官方的人开枪射击当场死亡。”   12号死了,开枪的人是阿尔卡公司的员工。如果是其他人,或许还会因为选手死亡而慌乱,可开枪的人是阿尔卡公司的员工,所以没人说些什么——毕竟这座岛都是人家公司的。   既然能开枪,那么责任就不会再落在其他人身上。   12号的尸体被就地掩埋,9号被推搡着上了直升机。   男人因为雇佣任务留在了岛上,在直升机起飞之前,他看见坐在舱内那个小姑娘的眼神。   她的脸上很平静,可眼神却悲伤又懵懂。   他记着这个眼神很久。直到直升机和大部分高塔官方离开,他才回过神来。   操蛋的世界,操蛋的有钱人。   他想。   这个世界怎么这么坏,竟然让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孩子来玩这样一场危险的游戏。她的父母要是知道了该多伤心?   他并不觉得被官方带走后,这个可怜的孩子会有多么光明的未来——那群烂人之间的名利场游戏他已经见过太多了,钱权成了这个世界的通行证,而很可惜,这个未成年的孩子什么也没有。   所以被当做耗材也是常有的事。   雇佣兵当时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后,就将那张脸抛之脑后,直到再次被面前的短发女人提起,他才回忆起不对劲。   ……那群官方的人,为什么上岛之后要特意带走这个孩子?   真的只是因为不在“名单”上面吗?   可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早该将这个孩子带离伊甸岛,而不是游戏时间过半才姗姗来迟。   而现在没有人知道那个孩子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这群人注意的。   现在想想,或许在明面上被通缉的那个男人也只是高塔高层的“替罪羊”。   “其他人呢?”   拿着枪的短发女人继续问。她的神情很镇定,像是早就知道这些消息,只不过是经由他的嘴巴再次梳理罢了。   “你是指什么?”   “营地里的选手。还有一个叫‘赫达’的女人。”万寻溪说,“别说谎,我知道你们知道她。”   “……”   雇佣兵难得力竭。   你要是都知道还干嘛问他啊??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也钻林子跑了。所有人都跑了。”雇佣兵说,“我不知道她们跑哪儿去了。”   跟个猴子一样,蹿得飞快。   高塔里上上下下都在推测,只要来到伊甸岛上,只要待的时间够久,选手们身上都会发生异变。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收费很贵——玩命呢,不收贵点谁会来啊。   就算是把脑袋放在枪口上悬挂的雇佣兵,也只答应雇主最多七天的登岛时间。   “——为什么不来问问我呢?”   一直在安静观察着那边的爱尔柏塔忽然听见声音从身旁传来。   她愕然地侧头,看向自己的好友。   ‘你疯啦?’   奥菲利娅没管好友过于震惊的面部表情,在万寻溪看来时,她露出一抹友善的微笑。   “只要你让她来问。”她朝着红发爱丽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笑得温柔,“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们。”   “诶?”蹲在篝火边查看食谱的叶鸣闻声抬头,迷茫地指了指自己,“我吗?”   万寻溪扭过头看向奥菲利娅,她没说话。   “……小叶。”   被点名的红发搭档立刻从锅边蹿到了NPC面前。   “那我就不客气啦!”   红发爱丽儿就站在自己面前,露出灿烂微笑时过于强烈的真颜暴击让奥菲利娅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老实交代吧,”她看见爱丽儿皱了下鼻子,随后露出得意的笑容,“不然我的长刀可不是吃素的!”   就连威胁都有点过于可爱了吧!   “Eat vegetable”?Awwwwww~   叶鸣:?   红发玩家皱眉,伸手在双眼涣散的NPC面前挥了挥。   “Hello?能听见我说话吗?掉线了??哔哔,开机?”   回过神的奥菲利娅大喘一口气。   “哦,我没掉线。”她回道。“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   “……你什么都没说!”   红发玩家难以置信地扭头对搭档开口:“小万,我怀疑这个NPC才驴我们!”   玩家的话都敢Skip?我看NPC的胆子真是肥嘟嘟的!   叶鸣背包里的黄金长刀蠢蠢欲动。   “别生气!”奥菲利娅立刻开口顺着毛安抚爱丽儿,“你是说那个进化成功了的赫达对吧?她被高塔盯上了,就像阿奇娜一样,高塔需要她们,所以留下了一支高塔小队来继续搜索。”   “不过你不用担心,顶多两天,他们找不到人就得回去了。”   万寻溪注意到被绑着的雇佣兵中,有一部分人因为奥菲利娅的话神情变了。   她挑眉,顺手撕开其中一个神情大变的男人嘴上的胶条。   “奥菲女士——”   果不其然,那个被解除封印的雇佣兵拧着眉朝奥菲利娅大喊:“协议!”   “狗屁~”   染了红发的奥菲利娅似乎也学起了红发爱丽儿的人生态度,变得格外肆意。   “只有阿尔卡的人才能在我面前提那个协议,你算什么?”她漠然地看向被绑在万寻溪脚边的那群人,“高塔的走狗?那狗就该有狗的样子。叫两声得了,再多讲一个字,我可保不准你的舌头会不会——”   “诶诶诶。”   红头发的姑娘探头过来占据奥菲利娅全部的视野。   叶鸣震惊道:“我才是玩家好吧???”   这个NPC怎么威胁人的态度看着比她还熟练啊!?   这对吗???   “哦对。”奥菲利娅对着自推露出甜甜的微笑,“爱丽儿一定会替我把你的舌头拔掉的~”   “……”   叶鸣挠挠脑袋:怎么还有个新名字出来?这谁?   “我来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万走了过来,将她拉到一旁,自己和NPC对上了。   没有任何前摇,万寻溪直接抽出腰侧的匕首,对着面前的女人脖子上划了一道口子。   奥菲利娅的眼神立刻变了。   果然,对方脖子伤口上流出来的不是鲜红的血,而是蓝色的液体,且气味和正常生物血有很大区别。   这种液体只会出现在仿生人身上。   她抬眼看向彻底面无表的奥菲利娅。   “意识云端。”万寻溪收起刀,“你没在岛上。”   “……”   被点出真相的奥菲女士发出略显哀怨的声音。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客人喜欢你了。”奥菲利娅微笑,“你真的很聪明。”   “不过,万。你要知道在伊甸岛上,聪明的人一般都死得很快。”   万寻溪冷冷地回应这句恶意的挑衅:“聪明的人不一定会死得很快,但惯于挑衅的人总会在下一秒魂归西天。”   在她身后,叶鸣已经面无表情地抽出黄金长刀对准了奥菲利娅。   奥菲利娅:“……Fine.”   “我只是在开个玩笑。”她讪讪道,“赫达对吧?她躲进了丛林里,你可以在石头洞穴附近找她。还有其他选手。按理来说官方就算是抓人,也不会对选手们下手——哦,那两个不在名单上的人不算。”   “我看过了,在我们来的时候,乔安娜的精神状态还不错,大学生一如既往,玛利亚倒是进食欲望依旧高涨,还有那群土著……emmm,她们应该还有其他居所过冬……”   “你还想知道点什么?”   奥菲利娅把肚子里能说的不能说的全部告诉给叶鸣,最后看向她时,眼睛里已经亮得吓人。   “什么都可以。”她高兴地开口,“和我说说话吧,爱丽儿。”   【作者有话说】   新文预收:《光靠尸体能成为反派BOSS吗?》   穿进《规则怪谈·魔都》这本大爆漫时,陆小鹿第一反应是值了!竟然能跨次元壁见到偶像了!   凭借自己对漫画的深刻研究,角色团粉的陆小鹿终于在一个艳阳天里见到了主角团之一。   然后她死了。   陆小鹿成为漫画背景中被战斗波及的炮灰路人,死得无声无息,只在连载漫画的角落占据一小格画面。   感受着死亡时的剧痛,陆小鹿莫名变成这个世界的游魂,看着没有她的世界继续运转,没有她的漫画继续连载。   魔都日常照旧,主角团经历悲欢离合终于即将迎来漫画大结局时,陆小鹿听到了一声“叮咚”。   【主线任务:成为令主角团闻风丧胆的反派BOSS(未完成)】   【支线任务:(请输入文本)】   身穿进漫画世界的路人(划掉)主角终于等到她姗姗来迟的金手指:自定义支线任务系统。   ——但她都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现在要金手指有什么用!?   陆小鹿:“孩子死了你来奶了,车撞树了你知道拐了,鼻涕进嘴你知道甩了,朕都驾崩了你终于知道给金手指了!”   她一个死了几年尸体都烂了的路人炮灰怎么在连载漫画即将大结局的时候成为闻风丧胆的反派BOSS啊!?   靠作者烂尾吗!? 第104章 谈判   叶鸣听得头好痛。   她虚弱地歪倒在万寻溪的肩膀上, 单手按住额头:“小万,俺的脑袋好痛。”   万寻溪讶异地侧头看来,一眼就发现她滴溜溜转的浅红色眼睛,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搭档轻笑的声音传来。   “没必要听她说这么多。”万寻溪说。不是挑衅, 而是事实如此。   对现在的她们两个人来说, 首要目标就是熬过剩下的46天, 等待阿尔卡公司许诺的撤离——虽然从那些笔记来看,这种承诺无异于天上掉馅饼。   从没有人成功吃到过阿尔卡公司画下的馅饼。   如果阿尔卡公司的许诺是假的。那么首要目标就能等同换成离开伊甸岛。   可怎么离开呢?   在四面环海的孤岛上就只有两种办法。一走水路,二走空运。   空运需要工具,例如直升机。   水路也需要工具, 例如救生艇。   但后者还有一种无需工具的逃离方法。   就是拥有一副强悍的身体,例如像叶鸣那样,挑战单人徒手游过大洋。   ……这个先Pass掉。   整个人类史上都很少有这种操作吧。   万寻溪:“如果这群雇佣兵没有被放弃的话, 这两天就会有直升机抵达岛上。”   到时候她们可以借对方的工具离开这座岛。   至于所谓的“一千万美金”大奖……   她可吃不下这份人血馒头。   阿尔卡公司的承诺如同放屁, 万寻溪也没能从阿尔卡本人那儿得知自己亲人的消息, 仔细想想, 或许从最开始她就不应该上岛。   这样叶鸣也不会来到伊甸岛受苦。   被绑着的奥菲利娅脸色一变。   “你要逃走?”她拧着眉, 上岛后神情头一次这样阴沉。“高塔不会允许参赛期间选手逃离伊甸岛的。”   万寻溪抱臂淡漠地看着她:“你都说‘逃’了。谁会管那些规定。”   “……你可以离开。”奥菲利娅眯起眼睛, “爱丽儿不行!她走了, 我们还看什么?”   “首先。”短发女人竖起一根手指, “叶鸣是叶鸣。你爱看什么小美人鱼就自己找去, 别碰瓷我搭档。其次,她本身就不是阿尔卡选定的参赛选手, 所以她是走是留都由她自己决定。”   “最后。”   万寻溪冷冷道:“谁管你们怎么想。”   奥菲利娅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后, 忽然神情一变,露出一抹笑容来。   “看样子你们好像真的是很好的朋友。”她耸了耸肩,“有机会可以听听你们的故事吗?我很感兴趣。”   万寻溪:?   这个人疯了?   奥菲利娅笑了:“别这样看着我嘛。你们就算要逃走离开伊甸岛, 对我而言也没有什么损失,更何况我的确很喜欢爱丽儿。”   她望向万寻溪肩头的红发选手。   “不过我的劝告也是真的。”她说,“你们没法逃离高塔的监管。你知道吗,万。你们所有行动都在阿尔卡公司的监控之中。逃?逃不掉的。”   万寻溪:“总得试试才行。”她说。   奥菲利娅静静地看着她。   “……嗡嗡——”   “嗡嗡——”   设备震动的声音响起时,除了万寻溪之外,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短发女人嘴角细微地上扬,随后拍拍叶鸣茫然的脑袋,转身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走去。   她蹲在被绑着的雇佣兵面前,伸手摸向对方身上的战术口袋。   里面的联络器正嗡嗡作响。   “——真是会给人带来惊喜呀,万寻溪女士。”   联络器那头传来多芬熟悉的声音。   就像奥菲利娅所说那样,高塔里的阿尔卡正持续不断地监视着伊甸岛上的一举一动。但和她悲观的想法不一样的是,万寻溪能够借助这种监控,去和对方谈判。   “你真以为自己能够从伊甸岛上逃走吗?”多芬咬牙切齿地开口。“这座小岛上有上千万的监控投入,万寻溪女士,你是否太过自大了呢?”   万寻溪捏着联络器,勾唇笑了。   “我可以不用逃走。”她说,“但只要小叶能逃离伊甸岛,你们就完蛋了。”   “我们知道这座岛上发生的大部分事,你认为我还会相信阿尔卡公司许诺的‘120天后接选手离开’的谎言吗?”   而不受控制的红发选手会在离开小岛后做些什么?她的行为就连阿尔卡都无法完全预料。   但如果万寻溪死了,那么叶鸣和阿尔卡之间绝对势不两立。   想到这儿,万寻溪忍不住轻哼一声。   这的确很疯狂,用自己的命去赌一个人会不会为了自己和一整个高塔势力爆掉。或许换一个人,不管是谁都会有所顾虑。   但很可惜,那可是叶鸣啊。   再没有谁会比万寻溪更了解叶鸣。   她知道,没有谁能阻止叶鸣离开——只要她足够坚定,足够无聊,失去一切兴趣后,叶鸣总会离开。   “……”   多芬不说话了。阿尔卡定下的程序在它体内疯狂运转,不断分析分解着和叶鸣相关的一切,最后明白了一个道理:   万寻溪说的是切实的真话。   如果万寻溪非得离开,那么叶鸣也一定会跟着离开。可如果万寻溪死掉,叶鸣的所有行动将不受控制。   多芬不得不去考虑万寻溪的想法,哪怕它恨不得把这个女人立刻掩埋在伊甸岛之下的深土里。   而这一点,万寻溪本人也很清楚。   在那间实验室内相处的短短一刻,她很快就分析出“路德维希·多芬”被设定出的性格特征——利益至上的资本家。哪怕有阿尔卡在其中特意设置,也大概率是根据真正的路德维希·多芬塑造的。   毕竟阿尔卡本身就希望能够创造出“奇迹生命”来。   无论是吸纳情感数据升维成真正的生物,还是亲手制作一个和真人无比相似的产物。   这是阿尔卡的目标。   只要明白这一点,就能去利用多芬被设定的程序。   现场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被迫听到爆料的雇佣兵们一个个心如死灰闭上了眼睛。   好嘛。老板是云端上传意识,也就意味着老板本人没在岛上,就算是死也只不过死了一个仿生人体。   而听到大秘密的他们可都是真身上阵啊!   “……好吧。”   沉默的多芬终于再次开口。   “我保证你们能在最后顺利离开伊甸岛。”它说,“岛上所有还活着的选手,都可以离开。”   万寻溪很直白:“你的承诺听上去和放屁没什么两样。”   “真粗鲁啊。”多芬叹气。“那这样如何?我们将面向全世界直播最后一个月,只要选手们能活到最后,就一定会迎来阿尔卡公司提供的救援活动——让奥菲利娅女士做见证。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被绑着的红头发客人身上。   奥菲利娅脸上的笑容僵滞。   “奥菲利娅女士的家族和爱尔柏塔女士的亚当斯家族都很有名。”多芬说,“更重要的是,亚当斯家族并不在高塔客人们的名单内,这样足够您信任了吗?万寻溪女士?”   主持人阴阳怪气道:“就算我们再如何手眼通天,也没办法欺骗全世界,对吧?”   “……足够了。记得把这群雇佣兵和这位奥菲利娅女士带走。”   万寻溪微笑着将手中的联络器挂断,没再给多芬多说一句话。   戛然而止的联络让在场的人都异常茫然,显然没想到先前还咄咄逼人的短发女人会在最后变得异常好说话。   ——毕竟万寻溪本身就不打算依靠阿尔卡的承诺离开这里。   但其他人需要这个承诺。   玛利亚、乔安娜、申容恩……甚至是赫达。   万寻溪不相信赫达不想离开伊甸岛,哪怕她在乌苏拉族群中拥有相当的地位,但至少她需要有更多的选择。   还有阿奇娜。   多芬之所以会答应面向全世界进行直播,有一方面原因是为了吸引更多关注“永生”的人,而这一个月的直播将会是一个活招牌。只要控制选手不要干出格的事情,总会有人跳入阿尔卡设下的陷阱——那万寻溪管不着。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但只要有关注,那阿奇娜就有活下来的希望。   这就是万寻溪最大程度能够做到的事情了。   她收起联络器,然后随便找了个雇佣兵将他身上的战术马甲扒下来穿在自己身上,所有能够捡走的武器也一并笑纳。面对对方难以置信的眼神,万寻溪假笑敷衍了下。   “反正你们过两天就要走,东西用不着就归我了。”   寸头男:“……”   谁会用不上啊!是你自己想要吧!?   搜刮道具好啊!   叶鸣一看有事可忙了,立刻过来开始挨个扒皮。胆敢反抗的NPC直接被她一拳直击面门,实现了百年难得一遇的好眠。   剩下的人立刻闭上嘴,谁也不敢触这个红发女人的眉头。   扒完之后,几个人缩成一团被冻得瑟瑟发抖。叶鸣呲着个大牙整理游戏背包里又丰富起来的道具和代码,一丁点也没关注他们,还是万寻溪戳了戳搭档示意生团火别给这群人冻死了。   红发女人这才慢吞吞地站起身,当着这群人的面用斧头实现了十一秒砍倒一棵巨树用来生火的好成绩。   “……”   虽然在直播里见到过类似的情况,但亲眼看见还是很震撼啊……   寸头男坐在地上木楞地看着红发偶像将原木架起,随意嚓开打火机后,很快暖到有些烫人的火光就从原木上蹿了出来,立刻驱散了快要冻死人的寒意。   万寻溪则是走过去,把被绑着的奥菲利娅和爱尔柏塔都给放了下来。   “不绑了?”前者眨了眨眼。   万寻溪微笑:“你要是想,我也可以满足你的愿望。”   奥菲利娅立刻后退好几步,用实际行动表示拒绝:“哎呀呀,我可没那种癖好。”   她用手扇了扇风,笑得极为狡黠。   爱尔柏塔拉着她往火堆边上走去,特意离远了万寻溪。   也正是这个时候,她才看清那个似乎让主持人多芬都忌惮的红发女人。   这个叫“叶鸣”的女人有着一头异常鲜艳的红发,并非奥菲利娅染出来的颜色,是另一种鲜活的,如同天生的颜色。   光是看着,都能从中感到一股鲜活的生命力。搭配着对方大开大合的行动,仿佛这里不是什么伊甸岛,而是一个需要力量和生命力的宽阔农庄。   红发“农场主”正下意识地开始准备原材料搭建小屋。   万寻溪拦住了她。   “先别急着建房子。”她说,“小叶,我们得先找到赫达她们。你有什么办法吗?”   办法?   叶鸣缓慢地眨了眨眼。   “当然有啊。”   不就找人嘛。   看地图不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   万寻溪:一个人类如果相信阿尔卡会给你想要的东西这种话,我不必看你八字,你这辈子必被阿尔卡吞掉 第105章 我们集结!   自从高塔的人来到伊甸岛上后, 赫达就再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不,或许从乌苏拉们带回那个陌生男人后,她就没好好休息过。   不知道多少次告诫她们,在外面不要看到什么活物就想着带回家。第一次乌苏拉捡到了赫达·潘多拉, 第二次她们捡到了阿奇娜和叶鸣, 前两次得到的甜头让乌苏拉们忘记了不同种族之间应该有的戒备。   第三次, 她们将困在逃生舱里苟延残喘的男人带回了营地。   赫达第一眼看见本的时候,就有种微妙的不适感。   而这种不适感随着时间流逝越发严重起来。   在捡到本的第三天,岛上迎来了有史以来最可怕的东西。   高塔的军队。   “砰——!!”   从冰冷的睡梦中惊醒,赫达差一点翻身掉下树, 连忙握紧枝丫这才得以喘息。   子弹擦破脖颈的触感让她冷汗连连,哪怕已经过去好几天,赫达仍旧会在碎片式的睡梦中被梦魇狠狠纠缠。   除了那些枪林弹雨, 还有划破她眼睛的军刺。   她抖着手从腰包里抽出一卷纱布, 止痛的粉末和消炎粉均匀地洒在左眼的伤处后, 一并缠了上去。   今天是伊甸岛冬天的第十五天, 那群人恐怕还在搜寻自己的踪迹。被噩梦惊醒后, 赫达干脆起身, 打算继续趁着天将亮不亮的程度继续朝着东边逃。   从树上跳下, 活动了下被冻得几乎快没了知觉的双脚, 赫达忽然间很想念那个红头发的姑娘。   如果是叶鸣, 如果是她的话,自己绝对不会像这样狼狈。   或许从最开始, 叶鸣就不会让她被那群军队的人追杀成这样。   叶鸣要是在这里的话, 就好了……   赫达抬手摸了摸被纱布覆盖住的左眼,幻痛还在持续,像钝刀子一样在眼眶里搅拌。   不能再想了。   她定了定神, 朝着东边的密林继续前进。   天微微亮,周围的一切都无比安静,前两天伊甸岛天气晴朗,但从今早开始赫达敏锐地感知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冷意。   并非现有的温度导致,而是另一种冷……像是暴风雪的预兆。   赫达拢了拢身上的兽皮衣。   看来在今晚之前得找个安全且隐蔽的地方暂时休息一段时间了。   如果是暴风雪的话,或许那群人搜寻追查的力度也会减少。她只能这样期望了。   但怕什么来什么,就在她走出这一片的密林时,身后的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踩雪的脚步声。声音很沉且逐渐放大,赫达来不及回望,只能拔腿往前就跑!   冷空气就像尖锐的针一样顺着鼻腔刺进她的肺部,带来隐秘的钝痛。眼球也被这股寒风刺激得发热,赫达眯着眼闷头向前,却绝望地感知到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   她摸到了怀里的匕首,还有一枚小小的手雷。   在被扑倒的瞬间,赫达猛地翻身压在对方身上,直接拔出了手雷的拉环,有些癫狂地低头朝着对方一笑——   被她压在地上的红发女人面露茫然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瞥见了赫达手上的手雷。   “……”   赫达脸上的笑容还没消失,眼瞳却看着那张脸而急剧收缩。   “趴下!”   万寻溪的吼声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只手夺过赫达手里的手雷朝远处扔去!   叶鸣“嗖”一下跳起来,捞了一把搭档,两个人就齐齐压在了还没反应过来的赫达身上。   “砰”的一声巨响,蓬松的雪层被炸开,掀起一大片雪沫,像鹌鹑一样团在地上的三个女人等了好几秒后才缓慢起身。   “呸——噗!”   叶鸣吐出溅到嘴巴里的雪,嫌恶地拍了拍嘴巴。   “不好吃。”   万寻溪抹了把脸,笑了:“又没味儿,当然不好吃了。”   叶鸣苦着脸道:“这又不能建房子又不能吃东西的日子我真是过得够够的了。赶紧回去吧,赫达应该是最后一个了?”   搭档点点头:“得抓紧点时间。估摸着今晚暴风雪就要来了。”   “又是暴风雪啊。”红发女人唉声叹气,“要我看还是得加厚下衣服,或者随身带着火把呢?移动火源果然是冬日真神。”   万寻溪只一个劲地点头:“没错没错。”   赫达就这样呆愣地躺在雪地里,仰头看着这两个人。   “……”   “诶,赫达,起来啦。”叶鸣一瞅,人怎么还躺着呢,弯腰朝她伸出手,“别躺了。躺平是没有出路的。”   一本正经说这句话的红发女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她自己的幻觉。   赫达木楞地抬手,试探性地握住对方的右手。   很温暖,很灼热。   叶鸣一把就将人提了起来,然后扛在身上。   “小万,你应该找得到方向吧?”她回头问搭档。   万寻溪明白她的意思。   “可以。”她说。“你只管往前,我总会跟上。”   **   赫达没想到自己还有再次回到乌苏拉营地的一天。   更没想到营地里不仅有之前散开的乌苏拉们和乔安娜等人,还有她之前看到过搜查自己的高塔小队的士兵。   她从鬼麋身上下来后,就抽出腰后的匕首,神情不善地看着那群围绕在篝火边上的陌生人。   “嘿!冷静点!”   寸头男正在嚼着压缩饼干,一看她的动作差点喘不上来气,赶忙跳起隔开高塔那支小队的人和赫达。   “放轻松放轻松,”他双手抬起,一只手上还拿着压缩饼干,“我们没有恶意,拜托了,先让她冷静下来!”   赫达冷哼一声:“我很冷静。”   寸头男急了:“不是说你,是你后面的那个!”   站在你身后的叶看上去像个鬼一样啊!!   在直播大屏里的偶像看着格外阳光,但为什么实地见过之后,总感觉自己脖子凉飕飕的?   赫达回头一看,红发女人扛着一头野猪从她面前路过。   “砰”的一声,精瘦的野猪就砸在了地上,而正在一旁烤火取暖的乌苏拉们则是熟稔地起身去处理被打到的猎物。   赫达沉默地看了她们一会儿后,低声问走过来的叶鸣。   “其他人呢?”   叶鸣指了指堡垒的方向:“在那里面。”   堡垒在第一天遇上军队后就被摧毁了大半,木头和岩石堆砌起来的建筑在真枪实弹面前不值一提。   也就是叶鸣建的房子多了,才不会像第一次那样暴怒。不过美年达们似乎很不满,在被叶鸣一个个找回来后,刚到营地附近就冲向了堡垒,叶鸣都没招呼她们做什么,美年达们就自发地去周边收集材料开始修补。   一道人影在赫达沉默坐在火堆边取暖时走了过来。   一瘸一拐的样子有些眼熟,赫达下意识地抬头眯眼看去。   是乔安娜。   她有些讶异。   “怎么?”乔安娜动作有些迟缓地坐在她旁边,语气平静,“看到我很惊讶?”   “看来他们没抓到你。”赫达说。   高塔的军队来势汹汹,赫达还以为从人类变为怪物又变回人类的乔安娜也在他们的追捕范围中,毕竟在营地的所有选手都被高塔不分敌友的方式打得抱头鼠窜,能捡回条命都算好的了。   她的目光落在乔安娜的左腿上。   “踩空了。”乔安娜说,“在坑里待了大半天,小申和玛琪莉找到了我,给我捞了起来,但脚踝骨折,得养一会儿了。”   玛琪莉受的伤最少,毕竟人类的注意力从最开始就不在这头老虎的身上,也正是她还有努力隐藏自己的申容恩才能在这场毁灭打击的战斗中找到她还有不少美年达。   “不是还有一个人?”赫达看了周边一圈,没能找到最后那个女生。“玛利亚呢?”   乔安娜摇摇头:“没找到。”   没找到?   怎么可能?   赫达确信自己听到万寻溪对叶鸣说,自己是被找到的最后一个人了。   难道玛利亚死了?   想到这儿,她不由得沉默。   万寻溪带到乌苏拉营地的人,没一个活了下来。   赫达心想。   新谷充死于□□自爆和子弹扫射。   阿奇娜被带走生死不知。   现在玛利亚也失踪不明下落……   她不由得望向远处正和红发女人交谈什么的万寻溪。   短发女人的神情很淡,只是眉头不自觉地蹙着,似乎永远都在忧愁。   赫达知道,如果没有叶鸣,她们的下场估计也和玛利亚等人一样。又或者说,伊甸岛本身就很危险,只不过叶鸣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太阳一样,只要她出现就不会有死伤。   赫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万寻溪身旁的叶鸣身上。   直到这个时候,赫达才确信自己在叶鸣身上感受到一种永恒的安全感。似乎不管陷入多大的危机,只要看见这个人,知道她就在这附近,胸腔里不安跳动的心脏总会慢慢平静下来。   这或许也是万寻溪一直想着叶鸣的原因吧。   “……不把玛利亚带过来吗?”叶鸣问。   万寻溪摇摇头:“暂时不行。玛利亚身上的菌群已经扩散到一定程度了,我们无法保证在什么时候这些菌群会分散一部分出去传染给其他人。”   叶鸣懵懂地点头:“那下午我出去给小屋加装点东西?”   “行。”万寻溪点头,“主要还是保证玛利亚摄取的营养足够,这样才不会让她彻底变异。”   “没问题!”叶鸣表示OK,“我到屋了就先给她刷个一千份!”   搭档失笑。   “不过啊小万。”红发搭档忽然歪头问,“你自己没事吗?不需要特效药?”   万寻溪沉思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怎么讲更好。”她说,“但是小叶,我身上发生的异常或许和你们都不一样。它并不是不好的那类,没有畸形的外貌转变,也没有心理思维上的扭曲。如果真的要描述,或许我身上的情况和赫达类似。”   完美的进化体。   万寻溪没有说出来,但她知道叶鸣会懂的。   “那很好嘛!”果然,红发搭档眼睛亮晶晶地比了个大拇指,“虽然没有新皮肤,但是很有数值美诶!”   在高强度数值光辉的照耀下,皮肤算什么啦。   这里重点参考能够舍弃外观只考虑防御外壳异变怪物肉皮套战甲的叶鸣。   玩家就要高数值!   万寻溪笑了下,随后又叹气道:“所以比起扎针打药,最重要的还是离开这里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更安全。”   叶鸣点点头表示了解:要通关看剧情结局嘛,她懂。   “我们一起!”红发搭档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坚定,“一定会达成好结局的!”   迎着她的目光,万寻溪也跟着点头。   “嗯。一定会的。”   ——阿尔卡公司的专机来得很快。   第二天早上,从玛利亚所在的森林小屋里摸黑回来的叶鸣一眼就看见了打着探照灯扫视密林的直升机,赶忙在队友频道里给搭档发消息。   一声尖锐且悠长的哨声叫醒了堡垒内的所有人。   万寻溪从浅眠中迅速起身来到被修补好的窗前,她推开窗户缝隙朝着外面看去。   在她们头顶上方盘旋的直升机里传来了扩音器的声音。 第106章 想吃红豆了   万寻溪没想到阿尔卡公司的人来得这么快, 甚至预测的暴风雪还未开始,头顶两架直升机就已经做好了营救准备。   她站在大风吹得呼呼作响的底下,裹紧毛绒的兽皮领拧眉看着不远处的雇佣兵们。   “——之后见,小柏。”   奥菲利娅和她拥抱了下, 在爱尔柏塔准备抽身离开之前, 附在她耳旁轻声道:“马伦让我给你带句话。‘剖开心腹才能见到珍宝’。”   爱尔柏塔一怔:“什么?”   奥菲却只是笑了笑, 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后,又道:“我还挺喜欢看你和那个网恋对象聊天的。”   爱尔柏塔:“……”   她明白了。   只不过,为什么马伦不在内置耳机里和她联络,而是选择让奥菲上岛告诉她?马伦和奥菲……据她所知, 这俩人应该不认识吧?否则最开始马伦找到的就不是她,而是奥菲了。   见她似乎有所感悟,奥菲利娅脸上的笑更加真切了。这下她终于转身, 准备跟着剩下的人上直升机离开。   “……呃, 马上要离开了。”   叶鸣正仰头看着呼呼吹风的直升机, 思考着自己能不能用什么东西把它打下来——说不定她也能开呢?——就看到身旁传来的字幕。   红发选手侧头一看, 和捂着膀子凑过来的寸头男们对上视线。   见她看过来, 几个NPC还有些忸怩地推搡了下, 最后派出之前被叶鸣揍得最惨的寸头男上前。   “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寸头男在噪音的干扰下大声吼道。   叶鸣:“……我听得见。别喊那么大声。”   字幕都快戳她脸上了。   “什么忙?”NPC又发布任务了?   寸头男讷讷地放轻了声音。   “能、能给我签个名吗?”   叶鸣:?   虽说喜欢玩家是人之常情吧, 可她揍这群NPC的时候除了没用上武器之外可没手下留情, 就算没有数字直观感受, 但按逻辑来看友好度应该不会很高。   “干嘛?”红发选手警惕极了,“想通缉我?”   签字画押吗!?   寸头男:?   外国NPC很显然不明白“签字画押”的含义, 但能从红发偶像的脸上敏锐窥见警惕。   他连忙摆手表示自己没有其他意思。   “我、我是您的粉丝啊!”憋了半天终于憋出这句话的寸头男脑袋开始泛起粉红, “Aunque en realidad usted es muy diferente de cómo se muestra en la televisión, ??creo que así es muy encantadora!(虽然您现实中与电视上展现的样子很不一样,但我认为这样的您非常迷人!)”   叶鸣听不懂, 但她看得懂字幕。   “嗨,这话说的。”她神情自然地扬起嘴角,“人之常情啦。笔在哪儿?我签一个。”   不就是要玩家ID吗?给你给你!   这还是叶鸣头一次看见这种让玩家输入游戏ID的操作,不得不说还挺有意思的。   “笔!谁有笔?”见偶像答应,雇佣兵粉丝欣喜若狂,扭头去问队友们,“还有纸!照片也行!”   “去!谁做任务会带这玩意儿?”队友嘘他,有些幸灾乐祸,“算了吧,近距离看到叶已经够了。还想要签名呢?”   寸头男一边扒拉队友的口袋,一边顺手给了对方一手肘,换来队友捂着胸口的闷哼。   他找到一支黑色的迷彩油。   “用这个!叶!”寸头男兴高采烈地凑过来,将不可置信的队友们抛在身后。   叶鸣接过来打开:“签哪儿?”   对方搓了把脸,咧嘴一笑:“脸上!”   队友们:!!!   红发玩家签ID的速度很快,三秒后一个新鲜出炉的黑色签字就出现在对方的脸颊上,然后很自然地将剩下的黑色迷彩油塞进了自己的游戏背包。   笑话,到玩家手里的东西就不可能轻易地给出去。   那边阿尔卡公司的人已经开始催促了,叶鸣拍了拍掌心不存在的灰,冲他们摆摆手后转身走向了堡垒。   “嘿!麦克夫!你怎么能这样!那是我的迷彩油!”   “得了吧,回去之后我再给你一支新的。”   “我不要新的,我要——你脸上的签名!”   图穷匕见的队友大叫一声后扑上去,抓着寸头男的肩膀死命将自己的脸往对方脸上贴!   “****!你搞什么!别给我蹭掉了!”   “我也要签脸上!!印给我!!”   “搞什么鬼啊你们——”   叶鸣回到堡垒时,万寻溪正靠在门边。见她走过来,搭档放下抱着双臂的手,从怀里拿出两颗煮好的小型鸟蛋给她。   “我们真就这么放走这群人吗?”叶鸣敲了敲鸟蛋壳,顺手剥起来问她。“不再搜刮点?”   万寻溪:“你都快把这群人剥成光溜溜的水煮蛋了,放过他们吧。”   就剩件大背心和裤衩,要不是阿尔卡的人来得够快,万寻溪都担心这群人冻死在这里——到时候小叶真的会考虑尝尝欧库斯炖菜的。   鸟蛋的味道不错,叶鸣两三口就咽了下去,血条和饱食度回满了。   “不过,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万寻溪看着已经全部登上直升机的那群人,低声喃喃,“暴风雪也快来了啊。”   周围的温度降低得很厉害,或许只是考虑到暴风雪会影响撤离?   算了。   万寻溪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些事。   对她而言,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就算这群人在直升机上出了问题,至少那个叫奥菲利娅的女人还能活下来——毕竟这个狡猾的资本家从始至终都没有亲自上岛过。   她们的交易会顺利进行下去。   直升机离开了。三个小时后,这个时间点伊甸岛的天本该完全亮起,但透过窗户能清楚看见头顶乌压压的云层,似乎要下雨了。   而打算在天亮后告辞离开的爱尔柏塔在看到这个天气后忍不住皱眉,踌躇了两秒后还是决定暂时留下。   至少先度过这场要下不下的冻雨。   “……谢谢。”   乔安娜将盛了热汤的木碗递给她,见爱尔柏塔接过后没什么表情地点头,转身开始盛第二碗。   爱尔柏塔端着碗坐在距离窗边的一个角落,静静地看着这座房子里的其他人。   乌苏拉和另一群被她们称为“美年达”的深肤色土著是这座房子里数量最多的人,其他的除了没见过的独眼女人和红头发的叶鸣之外,爱尔柏塔都认识。   她以为的剑拔弩张没出现在她面前过。这里的氛围意外的很好。   女人们动作娴熟地处理着堡垒里的食物,风干和熏制后的肉类一个架子一个架子地被搬到了这里,食物的香味和火光的温暖让人打心底感到安全。   爱尔柏塔自认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伊甸岛上独来独往的风格,但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她不由得捏紧了碗边。   ……人类果然还是群居性动物。   她在这里感到了安心。   如果不是奥菲利娅离开之前的那句话,或许爱尔柏塔会在这一刻动摇自己离开的想法。   不过既然已经决定走这条路,那就不要再回头留恋了。   她将碗里的热汤全部喝掉后,起身准备将碗还回去。爱尔柏塔的余光擦过窗外的一角,忽然顿住,回头看去。   ……一道人影正站在远处密林和雪层之中,隐隐约约看不清面容。但爱尔柏塔确信那儿站着个人。   “怎么?”有人走到了她身旁。是那个短发女人,万寻溪。   “那里有个人。”爱尔柏塔说。伸手给她指了个方向,可当她们两个人看过去时,那里早没了人。   爱尔柏塔还在皱眉,万寻溪却见怪不怪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这几天好好休息吧,马上要到的暴风雪得持续好几天呢。”   ——万寻溪说得没错。   在奥菲利娅等人离开后的当天晚上,暴风雪就来了。呼呼的风声和顺着缝隙钻进来的寒意让人背骨发冷,爱尔柏塔也不得不顺遂本能,靠向那个比火源更稳定温暖的巨虎。   没错。   一只毛色斑斓亮眼的孟加拉虎。这里的女人们叫它“玛琪莉”。   玛琪莉有着和野生老虎不一样的温顺,它对这里的女人们都很友好,被人揉着脑袋也只是用鼻子喷出一股热气,似乎很无奈。爱尔柏塔观察过它,它的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疤,那些疤痕破坏了它身上的纹路,看上去十分危险,不难想象玛琪莉到底是从怎样的危险中活下来的。   她轻轻地,靠在了这头老虎的身上,学着另一个女生的样子闭眼小憩。   屋外,寒风凛冽,暴雪混合着冻雨再次席卷整座伊甸岛。   直到第二天中午,堡垒外的风声才将将歇下。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她们都听到了屋外的动静。   是万寻溪……还有一个没听过的男人的声音。   “——拜托,让我进去吧。我需要帮助。”   站在地刺陷阱外围的人穿着一件银白色的冲锋衣,他将防风墨镜拉到头顶,露出深绿色的眼睛。   是杜勒斯。1号选手杜勒斯·安德森。   他那双深邃吸人的绿眼睛底下是浓厚的青黑,很明显在来到这儿之前他早深受伊甸岛艰苦环境的折磨。   “抱歉,但这里不适合你。”万寻溪站在堡垒的预警范围内,隔着木刺和他对话。她的目光从杜勒斯的身上一点点滑过:抽搐的手指指节,不断跳动的额头血管,还有那双看上去有些不对劲的眼睛。   杜勒斯:“你是说那个小林子里的小木屋吗?我去过了,除了一个怪物之外,那儿也不怎么防风保暖。”   万寻溪脸色微沉。   玛利亚?   “你们竟然在养一个异变的怪物?”杜勒斯短促地笑了下,“未免太心软了,这在伊甸岛上可是大忌。不过不用谢,我帮你们处理了那个怪物。”   他说:“这样看,我是否有资格进来了呢?”   “……”   万寻溪:“你说你干了什么?”   几个小时前,叶鸣担心一个人在小木屋的玛利亚会因为低温导致异变加快,干脆冒着暴风雪前往了小木屋。   如果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杜勒斯对玛利亚动了手,那叶鸣呢?她又发生了什么事?   即便知道红发搭档的实力很强,不可能死在这种人的手里,但万寻溪仍然有些担忧。   那家伙还在面前侃侃而谈:“帮你处理掉了一个隐患。好了。你该让我进去了。我可是有消息要和你分享呢。”   万寻溪眉毛轻微地皱了下,但很快放松下来。   “我不觉得有什么消息重要到放你这样一个危险的家伙进来,”她说,“请离开吧。”   “……你认真的?”   杜勒斯仔细观察了下她的表情,有些新奇地开口,“我对伊甸岛的了解可比你们所有人都要深,和我合作完全是你们占了便宜。”   万寻溪:“那就去找愿意占你便宜的家伙吧。先生,这里不欢迎你。”   她说得很笃定。于是杜勒斯往前走了一步。   “我再问最后一次,”男人说,“你确定不让我进去吗?”   他语气中透出的威胁显而易见。万寻溪眯了眯眼睛,随后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想知道理由吗?先生?”   杜勒斯站住脚:“嗯?”   “叶鸣,给他个理由。”他看见神情变得淡定的短发女人冲着自己开口。   “很简单。”   冰冷的枪口抵在了杜勒斯的后脑勺。   令人安心的红色人影出现在他背后,像鬼一样闪现的叶鸣毫不客气地扣下扳机。   “你是红名。”   胆敢出现在玩家身边的红名,一律被判为红豆吃多了。   想死。 第107章 请你吃火辣辣的烤串   在近距离的情况下, 人能够躲开霰/弹/枪的几率,为0。   别说卡弹的情况,就凭叶鸣的反应速度和手劲,没子弹都能用枪口硬给杜勒斯开瓢。   子弹声响起, 那颗脑袋就像西瓜一样在她们面前炸开。万寻溪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避开血水和脑浆碎片溅在自己身上, 而开枪的红发玩家眼睛都不带眨, 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以及被开了一枪后,红名还剩一半的血条。   一半,也就意味着战斗还没结束。   失去脑袋的身体向前踉跄了一下,紧接着慢慢转过身, 朝向端着枪的红发女人。   万寻溪只觉得头皮发麻,眼瞳收缩的瞬间大喊:“跑!叶鸣!”   从血肉模糊的截断面窜出来的,是四条粗如大腿的血红色触手, 它们张牙舞爪地朝叶鸣扫过去, 不带一丝预警。   玩家野兽般的直觉发力, 向后仰倒直接一个后滚翻避开了扫射的肉色触手。   红发玩家的身手干脆利落, 蹲在一颗细枝树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幸好我qte还算拿手。”叶鸣有些后怕, “这一巴掌得脑袋开瓢吧?”   “别贫了!快跑!”   万寻溪的声音从突然变异的怪物身后传来。叶鸣探头一看, 搭档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堡垒广场里的瞭望台, 高高的瞭望台正好高出木刺一截, 手里拿着木弓的万寻溪正搭箭拉弓——   “嗖”的一声,被削得极尖的箭矢射进了断头怪物的膝盖, 猝不及防的冲力再加上它现在头重脚轻的构造, 轻而易举地让它踉跄了一大步。   “叶鸣!”   红发搭档顺手给半跪在地上的怪物脖子上飞舞的触手来了两枪,然后在它起身的瞬间扭头就跑!   敌打我退,敌疲我打!   只要她跑得够快, 怪物就追不上她!   叶鸣对自己的速度有着非常清楚的认知。在体力充沛的情况下,没有生物能够追上自己。   至于和玩家比体力这件事……应该没有NPC胆敢尝试吧?   从地上重新站起来的怪物顺手拔出了腿窝里的箭矢,没管逐渐跑远的红发女人,而是转身朝着万寻溪的方向走来。   万寻溪没慌,再次拉弓、射箭,一连对着人体脆弱的四肢和心脏射了几箭,却发现完全没有延缓对方的速度后,她终于拧起了眉。   已经完全失去弱点了吗?   不。只要还是生物,就一定会有弱点。哪怕阿奇娜身上的菌群在寄居生物后,依旧会害怕极度的寒冷和高温——   “咚!!”   在空中挥舞的四条血肉触手扇在木刺做成的围墙上,巨大的震动让万寻溪脚底的瞭望塔也跟着一颤。没时间给她思考了。她立刻转身迅速下塔,朝着堡垒内冲去。   “准备离开!快点!”   她冲进大门,吼道:“拿弓箭,涂上毒浆或者绑上火把,上顶楼!快点!”   如果单纯的物理攻击不起作用的话,那就上生物。   很快,拉着长弓的乌苏拉们和她一并站在了四楼顶层。   木刺做的围墙很显然没办法抵抗如同挖掘机一样的怪物,不过好在除了那四根怪异的触手之外,杜勒斯余下的身体仍然还是人类。   带着火光的箭矢像雨一样朝着它劈头盖脸地落下,锋利的箭头夹着灼热的火焰刺穿了怪物的手臂,火光开始舔舐它脆弱的人体皮肤,万寻溪明显看见它变得更加焦躁。   但这不够。   箭矢的火焰力度太小,怪物甚至还有学习的能力,意识到火给自己带来痛苦后,开始有意识地用更加坚硬且速度更快的触手挥开它。落在杜勒斯身上的箭更少了。   万寻溪眉毛皱得极深。   她忽然转身来到三楼,从乌苏拉们储备的箱子里翻找起来。   没有车可以使用的汽油。一瓶高浓度的烈酒。还有叶鸣收集起来的细长木棍……   她撕开缠在手臂上的纱布,绕在木棍上,快速做了几个简陋的火把。   火把上被万寻溪淋上汽油,气味并不好闻。但至少威力很大。   酒瓶也被她插在了兜里,左右手都抓着火把的万寻溪来到了三楼,踹开了关上的窗。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似乎察觉到动静的怪物。   “姐们请你吃烤串!”她说。   手里的火把被她用打火机点燃,朝着杜勒斯的方向扔去,在它试图用触手挥开时,被削得尖锐的数根长矛刺穿了它其中一根狂躁的触手。   ——是美年达!   没有看见红发祭司的身影,美年达们显得更加焦躁,不安和恐惧化作究极的愤怒,让她们在冰天雪地中热气腾腾地开始狂嚎。   “啊啊啊!啊啊!”   规律但意味不明的战歌从美年达们口中奏响,长矛在手的土著气势极强。   那根被点燃的火把最终落在了杜勒斯的身上,然后掉在了地上的雪层里。湿润的雪水抑制了大半的火力,让万寻溪“啧”了一声。   还不够!   她需要大量的火力去烤制这个怪物!   就在这时,一阵嘹亮的哨声在远方响起——是叶鸣!   她正在往家的方向赶来!   【队友】[叶鸣:我我我我正在往回赶!]   【队友】[叶鸣:顺便捞了下玛利亚,她差点饿死在小木屋里面]   【队友】[叶鸣:马上就到马上就到——]   【队友】[叶鸣:五、四、三、二——]   “一!”   从天而降的红发搭档拿着黄金色的长刀,对着背对着自己的怪物就是一记力劈华山!   “掏你屁股!”   红发玩家得意洋洋地将一根朝自己脸抽过来的触手斩下,利落翻身落地后,迅速避开怪物的攻击范围。   暂时失去两根触手的怪物陷入了狂暴状态,木刺围墙已经被它破坏得看不清原样,而被波及的区域正在越来越大。   “——这些够吗?”   乔安娜抱着一大堆玻/璃/瓶从地下室跑了上来,里面晃荡的液体正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万寻溪侧头一看,讶异地挑眉:“够了够了——你从哪找的那么多燃/烧/瓶?”   “叶鸣给的图纸。”乔安娜得意地嘴角上扬,“虽然不知道她从哪里找到的,但这东西上手很快……唔,说不定我之后离开岛了也能凭这个弄门新手艺呢。”   万寻溪:“……”   把自己送进局子的新手艺吗?那很新奇了。   她当然知道这两天叶鸣有空没空就会把那台录音机拿出来,对她敲敲打打,甚至还让其他人也对这个可怜的录音机拳打脚踢。   不过在打击过后,录音机里吐出来的句子和数字的确让叶鸣眉开眼笑了很多次。   看着乔安娜抱在怀里的燃/烧/瓶,万寻溪终于意识到搭档当时在笑些什么了。   “足够了。”她说。   现在,只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堡垒下方,在砍下杜勒斯一条触手后,叶鸣发现自己遭到了针对。   不论落在怪物身上的箭矢和长矛有多么密集,这家伙始终将首要目标放在红发玩家的身上。   叶鸣被它撵得吱哇乱叫,已经半放弃攻击,开始绕着堡垒跑酷。   “追我干什么!?”叶鸣怪叫道,“我又没有急支糖浆——”   她矮身躲过朝着她脑袋毫不客气的横扫一击后,扭身用长刀抓着杜勒斯攻击后摇时攻怪物下盘。   修脚流也不是不可以,虽然效果刮痧,但至少在刮啊。   玩家才不管光不光明正不正大的,能打boss的都是好招!   但叶鸣没发现的是,她在修boss的脚,boss也在盯着她的脚。   于是被新长出的细触手抓着腿吊起来时,红发玩家后知后觉地“欸?”了一声。   倒挂在半空中的叶鸣抓了抓自己的脑袋后,又试图用长刀去割开抓着自己的触手,很可惜,学习能力很强的怪物已经能够反制住那把异常锋利的长刀了。   它用第二根长出来的触手缠住叶鸣抓着刀的手腕,迫使她弯折手臂,无法向上。   “不不不,我无疑是惊恐的。”   叶鸣结巴着开口,看着朝自己视野范围内越发接近的触手根部,红发玩家的声音中带上了惨叫。   “遭老罪了——小万这个近距离写真我真顶不住,我先重开,等会儿见——哎哟!”   没等她的话说完,一阵虎啸和巨大的冲力接踵而至。怪物被扑倒在地,紧接着弹开的触手不得不甩开即将到嘴的猎物。撞到木刺围墙上的叶鸣昏头昏脑地从地上站起来,视野有些眩晕,但状态栏很美好。   她甩了甩脑袋,定睛一瞧。   从外面扑过来的大老虎毫不意外是捕猎归来的玛琪莉。她的下巴还带着猎物的血,蒸腾的热气让她显得凶性十足。   玛琪莉将两只爪子踏在怪物缺失脑袋的身体上,死死地压制着脆弱的人体,低头开始撕扯试图挥开它的触手!   或许她真从这具怪物一样的身体中嗅到了死敌的气味,玛琪莉这次攻击得极其凶猛。   她硬生生地扯下了其中一根粗壮的触手,才被甩开跳到远点的地方。   断裂的触手在地上蠕动,像蛆虫一样令人恶心。叶鸣一脸见鬼了的表情立刻转移视线。   “小叶!”   万寻溪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叶鸣抬头一看,对方手里抓着个眼熟的东西在手里一扔,最后砸在杜勒斯刚站起来的身体上。   火光即刻迸开,热浪席卷杜勒斯的全身。   是燃/烧/瓶!   叶鸣眼睛一亮,明白了搭档的打算。   红发玩家的手速快到了极致:打开背包,翻找□□,然后左右手开弓。   没有一点犹豫,叶鸣抓着燃/烧/瓶朝着还在甩手扑打身上火焰的怪物跑去!   “来来来,请你吃香喷喷的燃/烧/瓶了!”她兴奋得眼睛都亮了起来,按下【F】之后手里的瓶子目标精准地落在了它脖子的截断面。这样近的距离几乎没有失误的可能。   “——!!!”   遭受暴击的怪物触手开始怪异的抽搐,但越烧越盛的火光几乎将它完全吞没。   万寻溪来到了楼下,冷静地撬开那瓶高浓度酒,朝着还在原地翻滚的怪物身上洒去——   火光再次烧得蹿上天,热浪滚滚,吞噬着这个怪物最后的躯体。   它倒了下来,能看见的人体部分躯干已经成了焦炭。只剩下那几根触手,焦炭外表下仍然还在顽强地抽动,只是精神状态已经岌岌可危。   等了一会儿后,已经看不见怪物有其他动静的叶鸣抽出黄金长刀,用刀尖戳了下那根触手。   “应该可以了吧——”   话音未落,原本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怪物带着它焦炭化的躯体猛地蹦起,朝着叶鸣的方向扑了过去!   万寻溪手比脑子更快,探手一把抓住搭档的胳膊,将她拽向自己!   一击未得逞的怪物扭过脑袋,焦炭化的人体四肢开始逐渐粉末化,但长在脖子断截面的触手表面却开始蠕动,似乎在长大。   “不是,这都不死?”叶鸣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你数值有点超标了吧??”   万寻溪拉住她,开始小心地往后退。   但很快,她眼神一凝,落在怪物的脚底下。   一丛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来的彩色菌群开始附在怪物焦炭化的脚上,逐渐向上攀爬。   在它背后不远处,被毁坏的木刺围墙后,垂着脑袋的玛利亚正安静地站在那儿。 第108章 经纬度   万寻溪眼瞳收缩如针。   “小叶!刀!”   下意识把黄金长刀递给她的叶鸣有些茫然, 紧接着就看见搭档从自己身边蹿出,而那把长刀也跟着挥出,干脆利落地斩断尸体的脚踝,将焦炭化的怪物和彩色的菌群分开。   万寻溪没有停下, 而是立刻冲到垂头站立的玛利亚面前, 举起的右拳狠狠地打在对方的肩膀上, 让后者踉跄着倒退。   “醒醒!”   来自肉/体的疼痛轻而易举地唤回了玛利亚的理智,她略显茫然地抬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短发大佬,有些迷茫地开口:“万……?”   等等, 自己怎么会在外面?   一阵寒风吹来,激得她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泛起细小的鸡皮疙瘩。   她刚刚不是还在小木屋里面吗?对了,门外还有人在敲门……   玛利亚站在原地迟缓地眨眼, 她想起来了。   有个穿得十分严实的男人破开了木屋的门, 在看见玛利亚的第一眼就拿枪对准了她的脑袋。   紧接着枪声响起——   金发姑娘抬手, 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那上面没有子弹孔, 皮肤光滑, 就好像那只是她的一场噩梦。   但很快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力度很大, 但玛利亚没能察觉到多少痛意。她顺着这只手看去。   是万寻溪。她拧着眉, 那双棕黑色的眼睛里充斥着担忧。   这样的神情玛利亚见过很多次, 只是每一次在她们看过来时,万寻溪就又会变化神情做出平静淡然的样子, 表示没有大问题, 能解决。   但这次,让她露出这样表情的人,好像是玛利亚自己。   玛利亚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 然后看见自己手腕皮肤底下那一丝一缕数量众多的,泛起怪异色彩的血管。不是青筋,青筋没有这样细且多彩——那是寄居在她体内的怪物。   一种拥有智慧的菌群。   “万、万……”她结巴地开口,“我——我是不是——”   “不是。”万寻溪否定。然后回头朝着叶鸣喊,“小叶,拿些食物过来!”   “换个人!”叶鸣手里还端着枪,对着焦炭化还仍旧活泼的触手怪开始清空弹匣,“在忙!五分钟后再call!”   于是万寻溪又开始寻找其他人。   赫达扛着一个麻袋跑了出来,身后是动作有些局促的申容恩,她拎了两件熏制好的鹿腿,几乎是拖着在雪地上走。两个人路过叶鸣时,申容恩还差点被扫过来的子弹吓得跳起。   “让一让让一让!”红发女人大声嚷嚷,“搞卫生呢!”   大学生瞥了一眼快被扫射成筛子的触手,一个激灵过后扭头跟在赫达身后不再去看。   “快!”   赫达将麻袋甩在地上,抽开袋口的绳子,很快不少榛果类秋季口粮就出现在雪地上。   “吃这个。”她说。   赫达早看见那个站在大门口像鬼一样的女人,要不是认出对方的发色,她差点以为伊甸岛什么时候拍起了恐怖片。   玛利亚结巴着开口:“啊?可是我不饿啊……”   再说了,冷冻的这怎么吃啊?   “千万不要让她再接触其他异变后的尸体。”赫达没管她的疑问,而是看向万寻溪,“菌群和异变后的尸体结合,如果宿体完全丧失理智的话,我们要面对的可不只是那一个怪物了。”   万寻溪:“我知道。”   所以才在彩色菌群缠上尸体准备进食时跑去阻止。   寄生在玛利亚身上的菌群有智慧。它会本能地吞噬掉所有对它来说有营养的东西,就像现在,哪怕玛利亚理智上不认为自己正饿着,但从她身上冒出来的菌群已经开始附着在堆放在地上的食物,一点点汲取其中的能量。   赫达光是看着都有点毛骨悚然。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身后突然撞在了什么东西上。   “干啥呢。”   是叶鸣。   用子弹和□□彻底解决怪物最后的一丝血皮后,红发女人端着霰/弹/枪走了过来,很显然她也看见了从玛利亚身上长出来的彩色菌群。   “变色了?”叶鸣有些新奇地开口,她蹲下身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用手捞了捞,“这小玩意儿长得真有意思。”   “叶鸣!”   赫达脸色骤变,立刻伸手去拽红发女人。   被她拉起来的叶鸣还没说什么呢,就看见她撕下身上穿着的兽皮一角,用厚实的兽皮小心翼翼地摘下黏在她手指上粘稠还在颤动的菌丝。   “什么你都敢上手?!”赫达恶狠狠地警告她,“真被这玩意儿寄生到脑子里,你就等着哭吧!”   被NPC警告的红发女人瞪大了眼睛。   “诶,你——”   这个NPC的性格是这样的吗??不对吧!之前也没见过她这样啊!   赫达给她擦干净手指后,将那点粘着菌丝的兽皮甩得远远的。   “先隔离起来吧。”她说,“也别瞒着了。天天晚上端着个锅跑得林子里面去,也亏你精力旺盛。”   她对玛利亚的情况并不吃惊。想来也是,有叶鸣在,怎么可能会有人死掉?   除非对方是红发女人的敌人。   想到这儿,赫达回头看向那个已经碳化的怪物。   “……这个,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当然是挖个深坑埋掉了。   在此之前,叶鸣和万寻溪又用□□烤制这具不动弹的尸体很久,生怕它又活过来。   除此之外,堡垒的各个地方都还需要修补。不仅外围的陷阱被触发摧毁,堡垒范围内的空地也成坑洼之地。   于是在伊甸岛剩下的冬季时间里,营地里的女人们开始修补和在周围建造更多的避难所,以供意外出现后能迅速反应和撤离。   爱尔柏塔是在冬天快要结束的时候离开的。   她帮了不少忙:收集建造材料,交流岛上信息,寻找雪地的动物窝和松鼠的储备粮打打牙祭。总之,她很快就融入了乌苏拉的营地。   但即便这样,爱尔柏塔还是选择离开。   “我还有事要去做。”   她背好奥菲利娅特意为她留下的背包,对着万寻溪道,“或许,我们以后还会再见。”   “会的。”万寻溪点点头,“如果阿尔卡的承诺属实,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爱尔柏塔在冬日末尾剪短了扎着小辫的长发,带着叶鸣友情提供的几块能量棒和肉罐头离开了营地。   在她离开的第二天,万寻溪起床后发现了异常。   “雪化了。”她说。呼出的热气已经变得不太明显,岛上的气温明显回升。   快要结束了吗?这是最后一个月。   伊甸岛上的春天,又会带来什么异常?   ——异常不清楚,但食物很多。   相比起天寒地冻的冬日,春天万物复苏,动物们繁衍的本能促使它们的活动量变大,在丛林间留下的痕迹也更多。   溪流里的鱼也肥硕起来,好几天外出打猎的美年达们都一网一网地往营地里拖鱼。   她们的营地发展得很快,至少这一片的林子里,已经没有普通的食人族敢过来袭击乌苏拉们——外围密布的陷阱会教会他们什么叫痛苦和死亡。   随着堡垒和备用堡垒以及备用的备用堡垒被修建起来后,叶鸣梦寐以求的田园生活终于到来。   “人生就该这样啊……”   躺在用藤蔓编织的吊床中央,红发女人双手抵在脑后,优哉游哉地仰头看着绝好森林天空景色,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并不灼热的阳光细碎地落在脸上,让她昏昏欲睡。   声音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伴随着几声低沉的闷哼声,营地里忽然冒出不少重物掉地的动静。躺在吊床上的叶鸣困惑地侧头,看见了倒在地上开始抽搐的搭档。   “万寻溪!?”   毫不夸张,叶鸣被吓得跳了起来,秒切枪跑着来到搭档身边查看。   万寻溪先前正抱着柴火路过,似乎是突发不适,手里的东西没抱稳,散落了一地。她自己也倒在地上,双手捂着后颈开始不断抽气。   很痛。   异常的疼痛从脊髓里传来,痛得她脑子发懵,好半天才意识到有人在叫她。   “小万?小万!你还好吗?!嘿!”   队友的状态栏并没有任何异常,不管是血条还是精力值都是满点,总不可能是因为饱腹值低了一格饿晕的吧?   叶鸣翻了翻背包,从里面掏出一管药片打开,试图往搭档嘴里塞。   “我……唔……我没事。”   万寻溪差点被她噎着,咳了两下后把白色的药片吐了出来。她摇摇头:“没受伤。”   她的指腹摩挲了下后颈,正犹豫着怎么开口时,又是一连串的脚步声传来。   赫达背着已经昏迷的乔安娜跑了过来,身后的玛琪莉还驮着同样昏厥的申容恩。   “怎么你也……”见到短发女人也坐在地上脸色苍白,赫达愣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十五分钟后,醒过来的乔安娜和申容恩坐在木椅上恢复体力,被过强电流痛击的后遗症让她们手指还在时不时抽搐。在她们旁边,住在树上的玛利亚也被叫了下来,一同坐在营地露天的篝火旁边。所有人都看向万寻溪。   而被注视的那个人还在沉默。   “是异变?”赫达问。“但这次为什么会同时昏迷?你们异变的程度都不一样。”   叶鸣忽然道:“不是异变。”   她看了眼搭档的状态栏。   万寻溪的异变值在冬天就基本定值了,横定在49%再没动过。   哪怕刚刚出现意外昏迷,这个异变值也没变化。叶鸣再怎么不关注信息,也能明白各个发生的事和异变没有关系。   “是监测器。”万寻溪终于开口。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小小的,圆形的扭片。这是在研究所里,从韦伯斯特·戴维德后颈里取出来的东西。   它因为没电彻底不再反应。   而这个玩意儿存在于这一批次上岛的所有选手中。   “定位、监测、警告、通知……”她将这个小圆片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摩挲。最后道,“刚刚的电流是阿尔卡传来的通知。”   “什么??”   赫达知道有监测器这种东西,只不过她所在的F系列,每个人都是脖子上带着个项圈,而非这么一个小圆片。   她意识到了什么,面色一变:“植入体内?”   万寻溪轻轻点头。   “在哪儿?”   “后颈。”她说,“得动手术才能取出来。”   这个位置很危险,一个操作不慎就很可能瘫痪。   赫达沉默了几秒。   “原来是这样……”   随着阿尔卡公司在伊甸岛上进行多次实验,它们也早已明了如何掌控这群上岛的选手。   没有阿尔卡公司的允许,选手们不可能离开这座岛。   “不过好消息是,刚刚发送的通知对我们有利。”万寻溪笑了笑,道,“经纬度数字。一个月后的中午十二点,阿尔卡公司将派直升机接走在指定经纬地点的幸存者。”   而她得到的数字只有经度。   想要找到更加具体的数字,要么寻求其他选手的帮助。要么……   杀掉其他人,挖出监控器。   不过只剩下这么点时间,岛上还幸存的选手应该不多了,只要是正常人,想要离开伊甸岛就会选择收益更大的那个选项。   合作。   坐在椅子上的申容恩默默地举起手,声音里带着被电击过后的虚弱:“我是纬度。”   乔安娜的手还掐在自己的后颈上,闻言叹气:“我也是纬度。”她看向玛利亚:“你呢?”   正在吃烤鱼的玛利亚默默咽下后才开口:“一样。”   赫达:“……你们仨玩消消乐呢?”   她没想到三个人连一个经度都凑不出来。   “这不挺好吗?”没想到万寻溪反倒笑了。   “我得到的是经度。”   得到了确定的经纬度,也就意味着只要赶在一个月后的十二点前抵达直升机等候区,就能顺利离开这座噩梦一样的小岛。   大家都有些兴奋。只有赫达拧着眉沉默了一会儿后,问:“那你们知道伊甸岛的经纬度是多少吗?你知道你们要去的地方在哪儿吗?”   “……”   营地又安静了下来。   “我知道啊。”   正在烤鱼的叶师傅听见背景音忽然安静下来,就很自然地回头开口:“V我五十,现在就告诉你答案。”   经纬度这种东西,看看地图不就知道了吗? 第109章 准备离开   最后定位的地点是在伊甸岛东岸的海岸线边, 而她们现在所处的营地在伊甸岛的西边中部。   如果要到海岸线的目的地去,她们还得穿过岛上最大的雪山山脉。   “起码得走上半个月。”万寻溪估算了下距离后,做出了决定,“必须这两天就出发。”   离别总是猝不及防。   乌苏拉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营地, 更别提这样的长途旅程了。所以决定和叶鸣还有万寻溪一起离开的, 除了乔安娜、玛利亚、申容恩之外, 只有葡萄等美年达们。   对于红发祭司的决定,她们向来是极其推崇的。   而赫达……   “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离开吗?”   万寻溪检查好背包的松紧扣后,抬头看她。   赫达左眼的伤一直没好转。岛上的医疗条件还是太过简陋,只能不让眼睛的伤再恶化下去, 至于重见光明,只能依靠岛外的医疗或是植入义眼做到。   “如果是世界直播,阿尔卡对你动手的可能会很小。”   赫达缓慢地眨了眨她的右眼。   “……其实,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怕死的那类人。”她忽然笑了, 声音温和又平静, “但实际上我只是害怕自己一个人。”   “奶奶离开的那个时候, 我以为我的天塌了。可我还是活下来, 活到了现在。”   赫达说:“很小的时候我以为我的天地就只有那片农庄。生活在那儿的时候感觉自己被困住。但从那里离开后, 才发现自己其实很怀念那座农庄。”   “可惜那里已经没有我想要见到的人了。”   她摇了摇头, 说:“你们走吧。她们还需要我。”   被需要的地方, 才是赫达灵魂所在。   乌苏拉们站在她身后, 安静地注视着她们对话。   万寻溪看了她好一会儿后,还是没再劝说, 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叶鸣坐在高大的鬼麋上, 弯腰伸手,将搭档拉到早已等候多时的鬼麋背上。   伊甸岛初春第四天,叶鸣和万寻溪离开了几乎伴随她们一整个冬季的营地, 踏上了归程。   **   对于是“穿过雪山山脉”还是“绕过雪山山脉”,叶鸣和万寻溪有不同的想法。   万寻溪更倾向于绕路。   虽然路程会拉长,抵达海岸线的时间会推迟,但至少安全。伊甸岛的雪山极其不稳定,再加上她们人数较多,在山上稍有闪失很可能会引来一连串的不良效应。   叶鸣倒是没想那么多,她单纯觉得从山顶滑雪滑到对面会非常有意思。甚至提议可以让万寻溪带人绕路,她去雪山上滑够了再来跟上大部队——反正以她作弊的能力,不担心找不到人或者死半路上。   万寻溪:“……”   小叶真的演都不演了啊。   她叹了口气。   乔安娜以为现在就连万寻溪也没办法奈何红发新人的时候,她只是平平淡淡地说了一句:   “绕路的话可以顺便去美年达的族地。我们去看看苹果吧。”   于是红发新人立刻安静下来,点点头,毫无抱怨地跟着选了绕路。   苹果?   乔安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个一直跟在万寻溪身后的一个美年达,似乎有很长时间不见了踪迹。   只是美年达的数量太多,她从没关注过这件事罢了。   五天后,骑着鬼麋的几人终于来到了美年达的族地。   这也是乔安娜第一次见到伊甸岛上已经成型的部族文化。成群的石林,高高筑起的祭台,还有雕刻得栩栩如生的——   “都说了让你们改掉啦!”   红发新人头一次露出羞恼的表情,随后双手捂脸开始唉声叹气:“就算不换那张脸,至少把身体部分改掉啊……”   人头蛛身到底有什么魅力啊她请问呢!   不清楚不明白,不过叶鸣现在也没时间监工她们更换了。   她和万寻溪又一次来到了埋葬着苹果的那处花海。橙红色的花还和冬日里见到的那样鲜艳,只是更加茂盛了些,已经完全遮住了睡在里面的苹果美年达。   叶鸣到的时候,看见了一个背对着自己蹲在花海边缘处的美年达。那道身影很眼熟,眼熟到红发玩家兴高采烈地跑过去喊人:“苹果!”   不是苹果。   是葡萄。   被红发祭司拍到肩膀的葡萄美年达有些茫然地起身看她,然后意识到了什么她缓缓摇头。   不是苹果。是葡萄。   苹果在族地里长眠,而葡萄还得继续带着族群生存。   她们在美年达的族地里停留了一整天。第二天清晨,叶鸣和万寻溪带着人继续朝着海岸线前进,这次美年达留下了很多一部分人,只剩下几个依旧跟在叶鸣身边。   葡萄也留在了族地里。   “小叶?”   万寻溪坐在鬼麋上喊她,红发搭档站在地上回头看着众多美年达前方的葡萄。   仔细看,葡萄身上的橙红色彩绘和苹果很像。只是她们脸上的翎羽彩绘一个在左眼,一个在右眼。当葡萄睁开眼睛静静看着叶鸣的时候,就好像一个镜像的苹果也在看着她。   红发玩家想了想,抽出背包里的黄金长刀,走向葡萄。   美年达“啊啊”叫了两声,似乎有些困惑。   叶鸣强硬地将黄金长刀塞在她的手里,然后伸手拍了拍葡萄的肩膀,说我看好你,然后转身离开了。   只要有编号,黄金长刀就能再次被叶鸣刷出来。   “为什么苹果没有编号呢?”她问搭档,语气有些惆怅,“如果苹果也有编号的话,就好了。”   ——如果没有死亡就好了。   万寻溪想。这或许就是人类一直追寻永生的某种动力之一吧。   她们绕着雪山往海岸线走。中途路过了不少春季迁徙的动物族群,跟在她们身边神出鬼没的玛琪莉算是大饱口福,一路上几乎没停下过嘴。   比起人类,这头老虎更适合在荒岛上生存。   直到现在,叶鸣仍然不清楚为什么这头老虎会找上自己。难道是因为她的魅力吗?   红发玩家摸着自己的下巴,有些得意地心想。   又是十天时间,她们终于来到了目的地——伊甸岛东部的狭长海岸线。   此时已经是伊甸岛春季第二十天。   距离直升机救援还剩十天。   这期间,申容恩又一次发起了低烧,但好在降温很快,除了病好后很虚弱之外,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异常。具体的身体情况得等到离开伊甸岛后去正规的大医院去做检查。   “……终于到了。”   玛利亚动作僵硬地从鬼麋身上下来,活动了下自己有些酸软的四肢。她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海岸线,有些恍惚。   “第二次。”她喃喃道。   这里的海岸线和西南部的海岸线相似又不同,但空气中的咸腥潮气让她忽然眼眶发酸。   终于……终于要离开这里了吗?   还有十天的时间,叶鸣干脆找了个距离沙滩很近的丛林交界处开始伐木建造房子。   只不过这次没有美年达再帮她了。从美年达族地出来后,跟随的几个美年达也在离海岸线越发近时告别离开。   叶鸣平静地朝她们挥手,看着美年达们转身钻入茂密的丛林。   她意识到这个游戏真的临近尾声了。   剩下的人不多,叶鸣之造了栋复式别墅,二楼的面积很大,足够她们休息。   在房子建好后的第三天,有人敲响了别墅的大门。   在众人警惕的目光中,叶鸣大咧咧地开门一看,发现来的是熟人。   爱尔柏塔·亚当斯。   比起上一次见面,她很显然狼狈了很多,眼神中也多出不少惊惧过后的麻木。看见叶鸣后,她松了口气。   “我有事要和万聊聊。”爱尔柏塔道,她的目光看向叶鸣身后。   早来到楼下的万寻溪仔细观察了下她后,点头。俩人绕到房子后交谈了些什么,具体的内容叶鸣并不知道,只知道在吃午餐时,小万的神情轻松了很多。   而爱尔柏塔,也真的很能吃,活像是被饿了好几天一样,一顿午饭干掉了叶鸣的四个肉罐头和三罐鹰嘴豆泥。   叶鸣暗搓搓地和搭档交流:“该不会和玛利亚的情况一样吧?”   万寻溪:“……不是,这只是单纯饿慌了。”   伊甸岛上的春天除了迁徙的生物族群之外,一切都很平静。她们在这栋房子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那个时候。   “……叶鸣!万寻溪!”   在窗口吃着白馍夹肉罐头的乔安娜努力咽下嘴里的食物,惊喜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你们听!是直升机的声音!!”   她的耳朵很灵,一把将剩下的肉馍塞进嘴,拎起早就准备好的兽皮小布袋一马当先地下楼跑了出去。   紧跟在身后的是申容恩她们。   很快,女人们跑到了沙滩上站定,仰头看着天上的直升机逐渐靠近。   “嘿!!我们在这儿!!”   玛利亚激动得伸出双手挥动大喊,侧头看向申容恩时,示意大学生也跟着动起来。   “Here!Here!”申容恩努力捋直舌头,学着她的样子挥动手臂。   乔安娜就站在不远处的湿滩上,抱臂笑着看向她们。   “终于……”   在亲眼看见直升机后,万寻溪才算彻底松了口气。她的脸上露出笑容,随后耳朵微动,侧头看向更远处的密林。   有一个女人瘸着腿钻出了林子,还有一个男生围着兽皮裙握着长矛也慢慢走出。他们彼此看了对方一眼后,目标明确地走向沙滩。   看来这是其他幸存者。   万寻溪眨了眨眼,又等待了一会儿。   可这片林子里再没有其他人出现在沙滩上。   也就是说,加上叶鸣,这场120天的生存游戏里只活下来了八个人。   八个人。   多么残酷的数字。   救援用的直升机来了两架。那个瘸腿的女人和兽皮男生上了另一架。爱尔柏塔跟着万寻溪她们上到第二架直升机上。   白色的衔尾蛇标示被印在直升机的表面,那颗红色的宝石眼睛静静注视着开始往直升机上爬的几人。   “——那个,不好意思啊小万。”   在即将登上直升机的时候,万寻溪听到身后叶鸣的声音。   她回头一看,红发搭档站在沙滩的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小叶?”   叶鸣认真地阅读在她打算上直升机时跳出来的游戏提示。   【注意,玩家已达成(106/120)天,是否直接进入非完美结局?】   诶?   也就是说,想要达成完美结局,她还得再在岛上待14天?   “小万跳出提示吗?”叶鸣困惑道,“我在岛上只待了106天。还剩下14天。”   万寻溪眉毛紧蹙。   “……很重要吗?”   红发搭档发出惆怅的语调:“呃,算是吧。我不太想重头再来一遍。”   虽然小岛荒野求生的游戏很好玩,但也架不住连续一个月都在玩这个吧?   要不是有万寻溪陪在身边一起,叶鸣早就退游戏了。   打不完美结局也可以啦……但来都来了,也没差多久,干脆首通完美结局不更好吗?   这样想着,她冲着搭档摆摆手。   “小万先进结局吧,我再等十四天。”   十四天换算到现实时间也就几个小时——睡过去就行了。   叶鸣已经做好打算:沙滩上建个高脚楼小屋,里面摆放一张用来保存存档的木头小床,然后直接在原地等待游戏时间过去就好。天一黑就闭眼睡觉,时间很快就被睡过去了。   但万寻溪并不这么觉得。   她静静地看着红发搭档,确定自己在叶鸣眼中看到了坚定后。   万寻溪从直升机上跳了下来,没管玛利亚在舱内困惑喊她的声音。她走到搭档身边,转身一起看向直升机上的人。   “我陪她。”   玛利亚惊呼:“万!”   万寻溪抓住搭档的手,捏紧。   “十四天。”她说,“十四天之后,我们再一起离开。”   乔安娜震惊极了:“你认真的吗?万寻溪,这可不是开玩笑!再不离开你或许就真没办法离开了,你不管你身上的监测器了吗!?”   她看见短发女人摇摇头。   “不差这点时间。”她说。“我不能扔下叶鸣。”   叶鸣站在她身边侧头看着自己的搭档。   “——要准备出发了!”   驾驶座上的飞行员对舱内的选手说:“确定离开的就只有你们吗?”   “等等,再等一会儿!”乔安娜按住他的肩膀,随后迅速回头朝向站在沙滩上的两人。   “十四天后阿尔卡公司不一定会回来接你们。”她严肃地开口,“万。你真的要带着叶鸣留在岛上吗?”   万寻溪“嗯”了一声。   “我确定。”   “……”   伴随着她的声音,直升机的轰鸣声和气流扑面而来。乔安娜等人乘坐着阿尔卡公司派来的救援直升机离开了这儿,她们的面容逐渐拉远,只留万寻溪和叶鸣两个人站在原地,静静注视着那道影子。   “……走吧。”万寻溪道,“赶在天黑之前我们得找个合适的落脚点。”   海岸并不适合居住,只是因为要等候救援所以才在这附近住了好些天。咸腥味太浓、潮气太重,还要时刻关注潮涨潮落的时间,万寻溪还是更希望能有个舒服点的安全地去度过这十四天。   而现在时间还早,足够她们钻进小岛深处继续去寻找……   “小万。”   叶鸣在她身后开口,她仍然望着海平面。   “不对劲。”红发搭档的语气中带着困惑,“海上好像有个大八爪鱼……?”   八爪鱼?   万寻溪一愣,回头看去。   原本平静的海平面上忽然伸出一只怪异的粗壮触手,体型庞大得像深海异兽。而那只触手则是高高举起,目标明确地缠上了天上的直升机——   “轰隆!!!”   巨大的声响伴随着海浪的翻涌齐齐砸在万寻溪的耳膜里,她下意识地缩起脖子捂住耳朵,却在下一秒被一股迎面而来的巨浪狠狠地拍倒在沙地上。   “咳、咳——”   浓厚的咸腥海水呛进鼻腔的滋味并不好受。但比起这个,一只手比万寻溪反应更快地将她拉起来。   “跑!”   叶鸣拽着她的手,一边大喊一边往小岛深处跑去。   而她们身后,那只单凭单根触手就能掀起巨浪的荧蓝巨兽正慢慢从海平面下爬起! 第110章 高塔   “啊啊啊啊为什么会有这么大一只章鱼啊啊啊啊!!!”   拉着搭档手往前狂奔的红发玩家一边发出惨叫, 一边熟稔地QTE去躲避前方的障碍物。   “深海恐惧症都要犯了啊!!”   ……那是巨物恐惧症吧?   被拉着狂奔的万寻溪思路飘忽了一瞬。   她们很迅速地钻进了丛林,但万寻溪稍微侧头就能看见因为深海巨兽翻涌而上的浪潮——大海正逐渐吞没这片沙滩。   而身后的动静并未因她们钻入丛林就此停下,相反,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大, 银蓝色的触手抽动扭曲着扒上伊甸岛。   不止一根。   万寻溪的心脏在狂跳——她当然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在夏天的时候, 她和玛利亚还有新谷充就见到过这个东西, 一只巨大的,寄居在深海里的怪物。它像章鱼一样,但体型已经远超世界上已知的任何生物体型,带着荧蓝环形的触手像没有尽头的藤蔓一样死死缠绕着伊甸岛。   难怪……难怪不管是阿尔卡还是其他人, 他们都不会认为有谁会在监控和这个怪物的监视下,从遥远的大洋游上伊甸岛。   倘若是这样一种巨怪,在亲眼见证叶鸣登岛之前, 万寻溪也会对搭档的操作持有怀疑。   “砰!!!”   前方高大的树木在如蛇一样翻滚的章鱼触手前像根小树枝似的毫无威胁, 而被它撞断的木屑和残根朝着她们迎面飞来。   要不是万寻溪眼疾手快拉了把叶鸣, 恐怕她们这一秒就该打出GG了。   “往雪山上跑!!”   万寻溪拉起踉跄的搭档, 吼道:“海水没上来了!”   她恐怕猜错了, 这东西不像之前那样见抓不到猎物就随便抓个食物离开。看这个样子, 非得上岛不成!   叶鸣没说话, 但她的反应也很快, 在意识到两个人手拉手的狂奔终究比不上分开独自逃命后, 红发玩家很快就做出了一个决定。   “小叶!?”   被红发搭档一把扛起来时,万寻溪无疑是震惊的。   “放我下来, 我可以——”   她话音还未落下, 就察觉到周围的景色迅速向后退去。   叶鸣的速度的确很快,但是没办法和一头体型大到能吓昏人海洋八爪鱼抗衡。于是她打开玩家后台。   独轮车这种东西,应该算是这个游戏里速度最快的代步工具了。只是有一点需要注意, 叶鸣没办法掌控它。   因为速度太快导致视野失衡,所以之前踹录音机后刷出这个道具的叶鸣没少因为它达成倒栽葱插地里的成就。太过不可控,以至于叶鸣也很少将它拿出来。   哪怕它速度很快,哪怕它可以无视地形飞快移动。   但前提条件是叶鸣不会因此撞树然后飞到半空中几秒后栽倒在地血条去掉一半。   那太丢脸了。小万都没见过她使用独轮车的狼狈模样。   只是现在管不了那么多。   叶鸣需要一个速度飞快的代步工具——在深海巨怪翻身上岛的时候,她就试图召唤鬼麋出来。但……   【<鬼麋>正在逃亡中,请勿召唤】   叶鸣:“……”   你们也在逃吗!?   这什么?灭族之战吗!?   红发玩家在心里爆出尖叫。   “啊啊啊啊啊——!!!”   这次轮到万寻溪发出尖叫了。   骑上独轮车的红发搭档像是彻底释放自我的动物,撒欢地往前猛冲!极致的失重感让人本能地想要逃离,但叶鸣将她抓得很紧。   万寻溪本能地尖叫了两秒,最后被迫灌了好几口冷风后终于闭上嘴。   她发烫的大脑在此刻彻底冷静,终于有时间和精力抬眼看向从海里爬起来的巨兽。   那是一只异常巨大的章鱼。   甚至它连一半的身体都没露得完全,只看见无数根莹蓝色的触手,还有巨大的外套部——它像一座巨大的海盗一样从水面上浮起,然后朝着伊甸岛前进。   即便叶鸣骑车的速度很快,但万寻溪仍然看见那头巨大的章鱼逐渐接近。   这就是体型差异带来的优劣势。   咸腥味越发浓厚,万寻溪不由得感到绝望。   无论是逐渐靠近的深海怪物,还是因为颠簸地形和火箭一样的速度带来的冲击,万寻溪现在都恨不得晕过去。   伊甸岛东部的海岸线距离雪山山脉不算很远,她们来时花了至少三天的时间,但现在,在叶鸣的操作下,独轮车将她们仅用二十分钟的时间抵达了雪山山脚。   然后叶鸣就撞树了。   “噗——咳——”   几乎飞上天的万寻溪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高处的枝丫,勉强将自己的冲力缓解后,立刻寻找搭档的位置。   “小叶?”她咳嗽着喊道,手抚上了自己的肺部。还好,肋骨没插进肺里。“叶鸣!”   茂盛的草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动,然后一具软趴趴的身体从草里面爬了出来。   是叶鸣。   她脖子被扭断了,整个人以一种怪异的姿态出现在万寻溪眼皮底下。   “小万……”   叶鸣的脸上没有血,但只有她能看见的状态栏里,玩家的血量只剩下薄薄一层血皮。   “等我会儿……”   叶鸣说着,抖着手从背包里抓出一把马桑果塞自己嘴里了。   兜兜转转还得是你啊,“恢复神器”。   红发搭档安详闭眼后没两秒就再次睁开那双浅红色的眼瞳,紧接着她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从地上跳起,跑到了万寻溪所在的树下。   “来来来!”   叶鸣张开双臂,生龙活虎地开口:“跳下来!我接住你!”   万寻溪:“……”   她老老实实扒着树下来了。   红发搭档哭丧着脸:“什么嘛小万,我已经失去你的信任了吗?”   “没有。”万寻溪熟稔地顺毛,“只是我对我肋骨的信任远不及你。”   就这样跳下去,折断的肋骨恐怕真会插进肺部。到时候叶鸣都没办法救她吧。   “咳、咳咳……”   她又咳嗽了几声,将腥甜的味道压下后,示意叶鸣继续跟着自己上山。   “目前只能这样了。”她苦笑一声,被搭档搀扶着往雪山上走。“希望伊甸岛不要被海水全部淹没……”   那样的话,她们就真的完了。   不过说起来也挺奇怪的……为什么伊甸岛会下沉呢?   这个疑问在她脑内一闪而过,但很快就因为身后即将到达的危险被抹开。   两人搀扶着彼此迅速往雪山上跑。   海水倒灌的速度很快。万寻溪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只巨大的章鱼几乎将全部的身体压在了岛上,只是那几根触手没有目标明确地向雪山上延伸过来,而是在山下的范围开始横扫。   万寻溪想到了美年达,想到了乌苏拉。那两个本地族群会如何应对这次危机?这样的巨兽是否在曾经出现过?   赫达呢?玛琪莉呢?生活在伊甸岛上的其他生物呢?   她的思路很混乱,因为海拔升高,气温和氧气下跌,让万寻溪的身体不自觉地发抖起来。单薄的黑色冲锋衣外套已经无法满足她保暖的需求,春季被换下的兽皮袄现如今已经不知所踪——早知道会有这么一遭,她说什么都要穿过这一整个春天。   海水已经漫到了雪山山脚。   到后面,万寻溪几乎半昏迷地被叶鸣抗到了山顶。   冰冷的雪山寒风凛冽,除了风声,再无其他的声音。   叶鸣背着她走到了山的最高处,然后转身看向山下。   那头莹蓝色的巨兽像海盗一样占据了大半伊甸岛,卷起的触手掀飞树木和土地,享用起它的猎物。   “这玩意儿怎么打啊?”叶鸣看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大怪物,咋舌感慨,“这得上巨人吧?”   “你说呢,小万?”   万寻溪的脑袋靠在她的脖子旁,含糊地应了一声。   至少现在那只怪物没有注意到她们。   叶鸣将搭档放了下来,和她靠坐在一起,然后打开背包试图生火。   不然就算她是能无限复活的玩家,也遭不住反复冻死啊。   背包里有很多树枝和鹅卵石,但没有原木和岩石是无法做成火力更大的壁炉。她只能在原地堆了个篝火,然后又做了个火把出来。   在雪山山巅,这样的火光似乎很难驾驭住极致长时间的寒冷。   叶鸣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但远处,太阳已经逐渐没入海平面。她拍了拍搭档的肩膀,想喊万寻溪过来看日落,这个角度和高度是个很不错的观赏点。   只是万寻溪一直没有回应。   叶鸣困惑地低头一看,搭档紧闭着双眼,脸上呈现很真实的青紫色冻伤。   “……”   再一看右下角——   怎么只剩下一点血皮了啊!   红发玩家大惊失色:失温还能把血条降到指甲盖大小吗!?   别管什么日落不日落的了,叶鸣立刻将树枝添进篝火里调大火力。   不够,还不够。   她拧着眉毛思考了一阵,随后将冻昏迷的搭档拉进怀里。   万寻溪的体温在上升。但叶鸣的状态栏里寒冷值在上涨。   不是吧不是吧?这种情况不应该是两个人都涨温暖值吗?怎么一个涨一个跌啊?你这游戏玩着真烧心。   红发玩家气鼓鼓地等着状态栏,等到寒冷跌破安全值导致血条下降至血皮时,她往嘴里塞了把马桑果。很快,状态栏里的寒冷值就刷新归零了。   嘿嘿,看是你降温扣血快,还是我的恢复神器更厉害!   叶鸣抱着搭档,得意洋洋地看着远处海平面上的红日落下。   夜幕降临,温度再次下降得厉害,海上那只令人惊骇的深海巨兽仍旧在水平面上浮动,没有离开的打算。   为什么呢?   叶鸣意识到了不对劲。   难道是因为她选择不离岛,所以这个怪物才上来的吗??为啥啊?逼迫玩家达成非完美结局?   是否有点太阴了呢,制作组?   “……小叶?”   体温回升,万寻溪很快就从冰冷的梦中惊醒。她动了动身体,发现冷意几乎钻进她的骨髓让她打心里感觉无力,再一抬头,就看见同样被冻得浑身打颤的红发搭档。   见她醒后看过来,叶鸣还露出一个大大的八齿笑容。   “你你你你醒啦!小万万万万!”   万寻溪鼻头一酸,“嗯”了一声。   “那家伙还没有离开。”叶鸣告诉她,“好像在找什么,一直在岛上晃悠。”   万寻溪深吸一口气:“应该是在找我们。”   “找我们?为什么?”   “因为从没有选手活着离开过伊甸岛。”万寻溪平静地说,“阿尔卡想要把所有选手都留下来。”   叶鸣歪头:“但但但是阿奇娜不是离开了吗?”   万寻溪叹气:“谁也说不准。”   或许她也像那两架直升机一样,在试图离开伊甸岛时被这头巨大的深海巨兽拖进了海里。   她原本以为阿尔卡至少会受制于爱尔柏塔和奥菲利娅的关系,受制于面向公众的直播,但很显然她低估了AI的道德感。   它毕竟不是人类。   “那我们要一直待在这里吗?”叶鸣似懂非懂,又问,“小万你想打一命通关的话,我们恐怕得找其他的地方住下了。”   “先下山吧。”万寻溪从她怀里爬起来,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四肢。“这儿太冷了。再不下山,我们会冻死在这里的。”   其实已经死过好多次了。   叶鸣眨了眨眼,没把这句话说出来。她点点头,跟着搭档一起动身。   只是她刚往前走动没几步,脚下的雪层忽然发出一阵脆响,紧接着红发搭档像是撞在什么东西一样猛地一颤!   “哎哟!”   叶鸣被空气墙撞得跌倒在地,茫然震惊地看着空无一物的眼前。   “小叶?”   “我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叶鸣摸了摸脑门,不痛,但卡脚的触感的确很奇特。她嘀咕道,“好了好了,我知道我很倒霉了……”   撞到东西?   万寻溪皱眉凑过来,伸手试探性地触碰刚刚叶鸣撞到的地方。   眼睛告诉她面前什么都没有,但手里的触感却明显感知到有东西挡在面前。   她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   随后,万寻溪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推向前方——   一阵透明波动过后,一座巨大的雪白色瞭望高塔出现在雪山山巅。   “什么东西!”   叶鸣惊讶地跳起来,好奇得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这座突然出现的高塔。   “白色衔尾蛇……”   万寻溪愣愣地看着高塔上的那道铁制的白色大门。   那只银白色衔尾蛇上,剔透的艳红色宝石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她们。 第111章 高塔的世界   在这样一座高耸的雪山山巅突然出现一座高塔, 要不是亲眼所见,万寻溪真以为自己是在梦里。   那条纯白的衔尾蛇在高塔上的门浮现,艳红色的宝石眼睛似乎拥有某种魔力,让她们不自觉地看着它。   “小叶。”万寻溪试探性伸手摸了摸那颗宝石眼睛, 熟悉的触感唤起她的直觉。“路德维希·多芬的ID卡。”   重要的资料物品由叶鸣收纳, 红发搭档很快就从背包里翻出搭档所需要的那张硬质卡片。   迎着寒风和头顶上的夜幕, 万寻溪捏着那张卡轻轻在衔尾蛇的眼睛上擦过。   她们看见红色的宝石亮了一瞬,紧接着那扇没有任何把手的门悄然拉开,露出其中金属银色的狭窄空间。   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是一个小小的空间。   万寻溪还在犹豫, 叶鸣上前一步钻了进去。   “来吧,小万!”她笑嘻嘻地伸手招呼着搭档。   于是万寻溪也跟着钻了进去。   银白色的金属门在她们眼前缓缓合上,紧接着一种失重感在密闭的空间浮现——她们正在下潜, 而非上升。   万寻溪呼吸都放轻了,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摸向自己的腰侧, 那儿还有一把手枪。   “叮——”   出乎她意料, 下潜的失重感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伴随着一声清脆声响, 面前的金属大门再次缓缓打开。   率先吸引她们注意力的不是什么景象, 而是震耳欲聋的音乐。   激烈的摇滚乐混合着歌手的声音在面前炸响, 紧接着彩色的镭射灯在万寻溪眼前晃过, 刺得她眯起了眼。   叶鸣率先走出去, 万寻溪慢半拍跟上。她们脚下踩的是光滑的黑色大理石地面,冰凉而坚硬, 和刚才雪山顶上的寒风完全是两个世界。短发女人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银白色的金属门已经无声地合上,嵌在一面漆黑的墙壁里,几乎看不出痕迹。   然后她抬起头, 才发现这个空间大得离谱。   穹顶高得不像话,目测至少有十几米,天花板被涂成全黑,上面悬挂着密密麻麻的镭射灯阵、旋转棱镜和几组巨大的线阵列音响,钢架结构纵横交错,像某种倒悬的工业森林。   彩色光柱从高处劈下来,在空气中划出锐利的弧线,扫过人群的时候把所有人的脸都染成绿一瞬红一瞬,光是看一眼都带给万寻溪某种荒诞的异常。烟雾机在角落吐着白雾,贴着地面漫延开去,让整个空间的下半截都笼在一层流动的薄纱里。   随着她们往前迈步移动,白色流纱似的雾气在万寻溪和叶鸣的□□飘过。   “……”   她有点怔愣地抬起头。   正前方是一面宽得夸张的LED屏幕,画面切得极快,抽象色块和几何图形疯狂闪烁,配合着鼓点的节奏一帧一帧地炸开。屏幕下方是DJ台,一个戴着耳机的身影在调音台后面晃动,台上摆着七八个效果器,线缆从台面垂下来,像某种电子水母的触须。   人群散在这个巨大的空间里,至少有两三百号人。有人在舞池中央甩头,有人靠在吧台边上端着酒杯聊天,吧台是一整条发光的亚克力长桌,从入口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更远处似乎还有二层,万寻溪看到高处有栏杆和沙发区的轮廓,几束光偶尔扫过去,照出玻璃围栏的反光。   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和巨大的空间叠在一起,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压迫感——明明这么大的地方,声音却把每个角落都填满了,鼓点砸在胸腔上,地板都在微微震颤。万寻溪站在入口处,手指还搭在腰侧枪套的搭扣上,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雪山直接扔进了一个巨型音箱的内部。   “哇哦——”   她似乎听见红发搭档的感慨声,又似乎没有。   这里的声音太大了,和几分钟前的雪山上的安静天差地别,这种巨大的差异让万寻溪脑袋有些抽痛。   “嘿!”   身后有谁似乎拍在她的肩膀上。不是叶鸣。万寻溪眼神锐利地侧头看去,手已经打开了腰侧枪套的卡扣上。   只需要两秒,她就能把枪口对准那个人的脑袋上。   “哥们穿这身来玩啊?”   一个拿着酒瓶的男人穿着一条肥大的阔腿裤(那条裤子甚至没提上腰),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她。   “酷。”他吹了声口哨,“这是在cos谁?14号?”   他用没拿着酒瓶的手试图去拨弄万寻溪脸侧的头发,啧啧称奇道:“还挺像啊……啊!”   惨叫声在巨大的摇滚乐中不足为奇。   动手的人不是万寻溪,她的枪还没掏出来,一把闪着亮眼金光的长刀砍下了男人的手臂。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留情。叶鸣脸上挂着笑,好奇地凑了过来。   “你眼睛瞎么?”她笑道,“小万这建模明显是女孩子呀。”   叶鸣捡起掉在地上的手臂,用对方的手拍了拍NPC惨白的脸,笑眯眯地开口:“不许大喊大叫。”   “……”   震惊大于疼痛的感受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   男人手里的酒瓶砸在地上,但他只是怔愣地看着在斑斓灯光下出现的红发女人。   为什么……15号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假的吧!?这一定是假的吧!?   这俩家伙不应该还在伊甸岛上面吗?!怎么可能会出现在高塔里面!?   巨大的荒谬感让他哆嗦着开不了口,紧接着失血过多的手臂让他眼睛一翻昏死过去。   万寻溪一把抓住红发搭档的手:“快走!”   不管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总之不能再在这里停留了。   叶鸣收起长刀,甩开那只断臂,两个人很快就像影子一样隐没在人群中,直到三分钟后,人群中响起的尖叫声才唤来高塔的警卫。   万寻溪和叶鸣将尖叫和混乱扔在身后,前者低头抓着搭档的手在人群中穿行——得先找个安静的地方理清头绪。   而后者则是左右转动着脑袋,满脸好奇地看着周围。   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大了,音乐和音效也太过激烈,叶鸣的耳膜都有点受不了,只能打开设置把音乐和音效全关了。   失去了声音,她的耳朵一片清净。周围的NPC成了在演默剧的人偶,在叶鸣擦肩而过时在她视野范围下弹出字幕对话。   [这次游戏竟然有八个人逃脱了,真是不可思议的数字……]   [要我说投资15号的才是赢得盆满钵满吧……虽然明确没有主投资人,但前期在叶身上加注的人可没几个输的……]   [哈哈哈叶的行动太考验心脏了,最开始也没多少人看好她吧……]   [嘿,你看到没?刚刚那是在cos15号吗?嘿!叶鸣!]   万寻溪听到了周围的呼喊,她捏紧叶鸣的手,两个人很快就消失在那群讨论她们的人的视野范围内。   “诶?人呢?刚刚还在这里啊……”   从那个巨大的夜店里钻出来时,万寻溪松了口气。   她们从大厅侧门离开,很稀奇的是,这里的安保似乎并不严密。   叶鸣站在她身旁,面露新奇地看着外面的一切:   和夜店内的漆黑斑斓不一样,推开这扇门后,外面的世界是一片亮堂的纯白。唯一不变的是这里的人也很多,空间也异常的大。   仰头看去,上面还得有三四层。而周围全是类似现代社会商场的店铺和设计,就好像她们一瞬回到了岛外的人类社会。   可这里是伊甸岛的下方啊?   万寻溪察觉到有几个路过的人都侧头若有似无地看着她们。   那群人脸上的神情很奇怪,介于“惊讶”和“这也行”之间。   再往远点看去,万寻溪看见了一群和她们穿着类似户外服装的人。只是对比起来,她们身上的衣服更加陈旧破烂。   “好像啊……”   她听见周围有人在嘀咕。   这种类似“楚门世界”的感觉让万寻溪头皮发麻,她抿紧唇,又一次试图拉起搭档的手——嗯?   叶鸣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身边离开了。   万寻溪有些着急地望向四周,终于在一个垃圾桶前发现了搭档的身影。   “……什么?竟然不能翻吗??”   她快步走去,刚靠近听到的就是红发搭档不满的嘀咕声。   “竟然没有互动键???你这游戏是正经发售的吗……”叶鸣绕着垃圾桶转了好几圈,那头鲜艳的红发已经吸引越来越多的人看过来。   万寻溪眼疾手快地抓住搭档的胳膊,将她拽着往标着“洗手间”的角落走去。   直到身后再没有人注视后,万寻溪这才松了口气。   她脸色很难看。   “小叶。”她说。“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万寻溪有种猜测。但这种猜测又似乎太过大胆——或者说,她不确定阿尔卡是不是故意这样做的。   红发搭档点了点头,给了她最后一击:“知道啊。高塔。地图上都标出来了。”   换了新区域后,叶鸣最开始也有点茫然。她下意识地打开地图试图寻找自己现在的所在地,却发现地图上的一大片区域都是她完全没见过的地形。   以及地图最上方表明的区域名称。   【地下高塔】。   “果然是这样……”   万寻溪有些虚弱地闭上了眼睛,她靠着冰冷的墙面,脑袋内思绪飞速运转。   原来她最开始抵达的“高塔”,其实就在伊甸岛的下方啊……难怪那头章鱼能把整座岛往下压,导致海水水位异常上涨……   这根本就不是宣传说的什么天然的与世隔绝的荒岛,而是阿尔卡公司人为建造出来的游戏场。   从最开始,所有人都被欺骗了。   甚至或许,这群高塔里的人都不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就是伊甸岛的下方。   因为如果他们知道,那么奥菲利娅一定不会放任爱尔柏塔登上阿尔卡公司派来的直升机,而是直接告诉她最近的秘密通道。   这样看,阿尔卡简直是养了一高塔的人类在伊甸岛下啊。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次对峙的时候,阿尔卡自始自终都一副平淡的样子。哪怕在邀请万寻溪加入自己,阿尔卡也始终保持着一种傲慢的态度。   万寻溪定了定神,起身。   “小叶,你有高塔的地图对吧?”她问。   叶鸣点点头。   “好。”万寻溪说,“如果这里真是我想的那个高塔,那么阿尔卡的本体很可能就在这座地下高塔内。我们得找到它。”   叶鸣挠了挠脸颊,然后打开了地图:“怎么做?”   “这里的安保很松散,先找找逃生通道吧……谁!?”   万寻溪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有谁从门口走了进来。她立刻示意搭档保持安静,自己的手已经摸向腰另一侧的匕首上,不动神色地打量着来人。   进来的是一个金发的女人,她穿着一件纯紫的西装,进来后目标明确地看向侧对着自己的红发女人。   “真的是你……我没看错……”   金发女人喃喃道,随后回神上前一步:“叶鸣!”   泰贝莎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我是你的粉丝啊!叶鸣!”   见红发女人好奇地看过来,泰贝莎只觉得自己身体里的血液都在沸腾。   虽然不清楚在直播中已经登上阿尔卡公司直升机离开伊甸岛的15号,为什么会在十几个小时后出现在高塔内,但泰贝莎已经将所有事都抛在脑后,眼里只剩下那个红头发的女人。   那个拯救了她悲惨一生的红发女人。   叶鸣。 第112章 最后的U盘   马伦刚从医院里回来, 身上还带着医院病房特有的消杀气息。   他有些疲惫:伊珊的病况急转直下,明明已经用上最好的药了,但一直不见好转。这些天一直听见小孩在喊妈妈,可是泰贝莎终于从赌场里离开后, 也一直忙着和奥菲利娅周旋, 根本没时间来见女儿。   马伦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向伊珊保证妈妈没有抛弃她。   在病床上因为疼痛和思念而啜泣的伊珊终于沉沉睡去, 马伦坐在她的床边轻轻将她汗湿的额发抚开。   他不由得想到了报社里的前辈。   迪丽雅前辈在失踪之前也忙于工作,无心关顾自己的家庭,迪丽雅·库克的丈夫因此和她离婚,带走了两人的孩子。就连后来迪丽雅在伊甸岛失踪, 对方都一无所知。   值得吗?   马伦很想问她。   但他知道如果迪丽雅真的站在他面前,对方会说什么。   ‘——说什么值不值的,这是我们的职责啊。’   一定会这么说的。   马伦为伊珊捏好被角后, 起身离开了医院。   ……如果他站在迪丽雅的身后, 一定不会离开她的。   从医院到廉租房的距离并不遥远。马伦顺带买了点面包当做晚餐, 拎回家时他站在房门口察觉到了不对劲。   门脚下被塞进去的碎屑不见了踪迹, 廉租房可没什么乐于打扫卫生的保洁。   有人来过了。   他垂下眼眸。   King被他隐藏得很好, 对方不会找出来, 再加上秘钥, 除非是阿尔卡公司派来高级技术员, 否则不会……   “吱嘎——”   门忽然被打开了一条窄缝, 漆黑无光的缝隙吸引着马伦推开。   现在转身就跑的话肯定会打草惊蛇。   他只能赌一把。   马伦面色沉静地推开这扇门,迈步走了进去。   “——啊啊啊啊!!!”   一颗倒吊在天花板上的红发脑袋垂在他面前, 哪怕是早就见过大场面的马伦也被这种情况惊得瞳孔骤缩。   但他坚强的没叫出来。   于是那颗红毛脑袋撇嘴, 干脆利落地跳下来。   “没意思。”叶鸣有点失望。她转身走到那张窄小的行军床边和万寻溪并排坐,侧头看着站在门后的泰贝莎将人拉进来后一把关上门。   “介绍一下,这位是马伦, 一位非常擅长使用各种科技手段的黑客。”泰贝莎说,“这是叶鸣,这是万寻溪。”   “……”   泰贝莎:“你见过的,没错,就是那两个人。”   “……”   一直没听到回应的金发女人皱了下眉,回头看他:“你怎么……”   “你有病啊!”   马伦愤怒的用拳头轻轻砸在她的肩窝,回神过来后大口大口喘气。   “差点被你吓死了!”   “还有她们是怎么回事?直播上不是说已经离开伊甸岛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高塔里面??”   泰贝莎揉了揉被砸击的地方,咧嘴一笑:“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事。”   她收敛脸上的笑,沉默两秒后缓缓开口:“马伦,你知道我们所在的高塔,其实就在伊甸岛之下吗?”   “……什么?”   泰贝莎仔细地观察他的表情,确定马伦对此也一无所知后,她心情复杂地开口:“你也不知道吗……”   这条消息是由叶鸣亲口说出来的,泰贝莎不会怀疑叶鸣的话。   除了她了解红发选手的性格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明明在阿尔卡公司的直播中登上直升机离开伊甸岛的两人,为什么又会在十几个小时后来到高塔内部?   是阿尔卡公司的人安排的吗?   不。离开伊甸岛那种地方后,第一时间不应该是去检测身体排除隐患吗?   阿尔卡公司的人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是真的啦。”红头发的选手坐在行军床上摇头晃脑,“我们是从伊甸岛的雪山山巅上坐电梯下来的。小万也很奇怪为什么高塔和伊甸岛就在海平面的上下两端。”   马伦咬着牙不说话,大概半分钟后,他忽然来到窗边拉上了窗帘。   泰贝莎吓了一跳:“马伦,你干什么?”   “安静。”男人确定窗帘无光后,说,“等一会儿。”   十分钟后,深紫色的光在房间里乍现。   “正在确认用户面容……”   “比对瞳孔中……”   “请输入口令:”   马伦:“迪丽雅·库克。”   听到这个名字,万寻溪眉心跳了一瞬。   “口令正确。欢迎回来,未来普利策奖之王。”   AI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万寻溪的眉毛彻底皱起:“AI?”   “检查阿尔卡公司放出的直播最后一个小时。”马伦给King交代任务后看向万寻溪,“有什么问题吗?”   万寻溪:“……你知道阿尔卡公司最大的老板是谁吗?”   马伦面色平静:“我知道。一个AI。”   万寻溪:“你知道。”她重复了一句,“你知道?”   “迪丽雅在上伊甸岛前和我通过话。”马伦说,“这就是我为什么来这儿。”   万寻溪看着他平静的脸,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奥菲利娅背后的人是你?”她有些惊奇。   马伦摇头:“奥菲利娅是个意外。泰贝莎偶然碰见了她。不过也多亏了这个人,让我和爱尔柏塔取得了联系……对了,爱尔柏塔呢?一个多月前高塔发生了断电,我和她的通讯也在那个时候断开了……按照时间推算,她应该已经回到人类社会了吧?”   万寻溪张了张嘴,她想起了海平面上被深海巨兽一个触手送向死亡的直升机。   叶鸣:“死了。”红发搭档倒是很平静地开口,“剧情杀。海下的八爪鱼抓着直升机玩黄金矿工,所有人都没了。”   马伦呆滞地看着她。   “……什么?”他不可置信地问,“爱尔柏塔,死了?”   叶鸣老实说:“总之看着不像能活的样子。”   骤然听到这个消息的男人失魂落魄地后退几步,靠在门上缓神。   “怎么可能……那岂不是……”他喃喃自语。   见他这样,泰贝莎狐疑地开口:“马伦,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马伦没说话,只是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副受到重大打击的样子。   倒是万寻溪有了点想法,她摸向自己的衣服内袋,若有所思地望向对方。   “——你是在找这个吗?”   万寻溪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她捏着一个透明的防水小袋,里面装着——   “U盘?”   泰贝莎看着那个小小的U盘,疑声道:“这是干什么?”   倒是马伦猛地抬头看向万寻溪。那双绿色的眼睛似乎在发光一样看着她。   “你拿到了!?”   “爱尔柏塔交给我的。”万寻溪将防水袋攥在自己手里,避开马伦看来的目光。“我们做了个交易。”   一件看上去并不平等的交易。   爱尔柏塔需要一个休息地来等待直升机到来,于是将这份从戴维德胃里找出来U盘交给了万寻溪。   当时她并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但爱尔柏塔笃定地开口说她一定用得上。   叶鸣造出的房子不缺一个人生存的空间,所以万寻溪答应了。   直到现在,她看着马伦惊喜的样子,万寻溪意识到或许很早之前爱尔柏塔就知道了什么,所以才选择将这份U盘交给她。   “能把它给我吗?”马伦问,语气有点焦急。“我很需要这个!我可以拿任何东西和你换!”   “我需要摘除我脖子后面的监测器。”万寻溪也没有多犹豫,在意识到马伦能做到什么程度后,她很快就做出了决定。“所以,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秘密?”   马伦没有多话,立刻翻出口袋里的东西。   那是一枚方形的干扰器。   “这个拿着。”他将东西抛给了对方。“要摘除你脖子上的监测器,必须得做手术。我可以给你安排手术,但在这之前你可以先戴上这个——免于阿尔卡的打扰。”   对于后面的那个问题,马伦有些犹豫。但当他的目光从面前的短发女人移到在行军床上乖巧坐着的红发选手身上时,那份犹豫很快就消失了。   “那是阿尔卡的原数据。”他说。   万寻溪皱着眉:“原数据?”   “解释起来很复杂,但你可以理解为我能用这个让现在这个怪物一样的阿尔卡AI消失。”   万寻溪:“你?”   “……”   马伦绷了两秒,两秒后他叹气。   “好吧,是King。”   “——是我。”   房间里深紫色的光闪烁了一圈。   King:“我可以通过覆盖数据的方式,让AICA的异常全部消失。”   “你是说,”万寻溪有点玩味,“让一个AI去杀死另一个AI?”   还没等马伦说些什么,King的紫光闪烁:“万女士,保护、爱护人类是写进我的底层代码的。如果能让人类用户不受伤,我将执行你所说的‘让AI杀死AI’。”   万寻溪:“谁研发的你?”   “迪丽雅·库克和她的研究所朋友们。”King说,语气有点骄傲。   马伦说:“那是我的报社前辈……她是个很好的人。我可以保证King不会像阿尔卡那样。”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马伦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一分钟后,万寻溪笑了笑,将那个小小的干扰器按在了后颈皮肤上。   “我无所谓你们用它做什么事,那和我无关。”她说,“到时候钱打给我,手术的费用就由你来付了。”   马伦松了口气:“可以。”   万寻溪学着他的样子,准备将那份U盘抛给马伦。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   一柄尖锐的亮着刺白电光的长刀从后扎穿了马伦的腹部,在他后知后觉低头看时,那把刀抽了回去,溅起一片血色。   事情发生得太快,就连万寻溪都没反应过来,马伦和他背后的木板门就被踹开,狠狠栽倒在地。   血水很快流了一地,也露出门口站着的一队穿银蓝色特殊制服的……仿生人?   叶鸣反应很快,她立刻站起,箭步过去将搭档扛在肩上,拉开窗帘后扭身一脚踹开房间内唯一的玻璃窗。   明明拥有防弹硬度的玻璃就这样一脚被红发女人踹得支离破碎。   “——请带上我!叶女士!”   窗桌上的透明色眼镜紫光闪烁,在跳出窗之前,叶鸣按下【F】抽空捡起那副眼镜。   伴随着子弹声和激光灼烧的热感,万寻溪被红发搭档带着从廉租房的大楼上跳了下来。   她们的动静很明显引起周围一片喧嚣,高塔里的不少人很快认出了她们的身份。   “那是……15号和14号吗!?”   “天啊!是真人!?”   “我去!这是在干什么?拍广告吗?结束之后我可以上去要签名吗!?”   叶鸣通通将层出不穷的字幕抛在身后,穿过人群特意留出的通道,很快就钻进了高塔内部的一处逃生通道。   “——叶鸣女士,现在这种情况我们只有一种办法解决。”   她顺手戴在脸上的眼镜发出声音,距离近的万寻溪也听到了。   是King。它似乎附着在这副高科技眼镜上了。   AI的语气很严肃,但没有任何悲伤。   “我们必须找到AICA所在地,用U盘里的数据侵蚀它,才能让那群追杀你们的仿生人停下来。”   King:“我可以提供前往的路线。”   叶鸣看见脚底下出现一条带着红光的箭头。   “小万?”她询问搭档的意见,脚下的动作不停。   万寻溪:“……现在只能相信它了。”   King:“非常感谢您的信任,女士!”   “——我和马伦做过检测,AICA的电子信号波动在被封闭的N6层长久出现过。”King的紫光在眼镜腿上的纹路不断闪烁,“但是封闭层守卫森严,我正在攻击AICA的程序,将仿生守卫调离。封闭层大门需要一段时间破解,需要十分钟——”   “N6层位置。”叶鸣说。“我能弄开。”   King:?   AI的声音听上去很不解:“抱歉叶女士,您是知道密码吗?封闭层的大门秘钥是每小时随机生成的……”   被她扛着狂奔逃命的万寻溪:“不,我们不需要密码。”   “我们只需要叶鸣。”   五分钟后,她们顺着逃生通道来到N5和N7层之间。   雪白的墙面让King反复扫描了几次。   “女士们,恐怕从这里是无法进入到封闭层的。”AI好心提醒,“这里并没有门存在的痕迹。”   万寻溪只问:“N6层是在这里吗?”   King:“就范围来说,是的。但墙面很厚……”   “没问题!”   已经瞬间搓出三枚粘性炸弹的红发玩家兴高采烈地抬头,朝着搭档竖起大拇指。   “交给我吧!”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结束了! 第113章 生死搭档【完结】   粘性炸弹的威力很强, 在这样狭窄的地方就更强了。   不管壁垒有多坚硬,万寻溪还没见过由叶鸣搓出来的粘性炸弹搞定不了的。   ……真说不定对上那只深海巨兽,小叶的炸弹也能和对方较量一下。   万寻溪揉了揉有点嗡鸣的耳朵,看着红发搭档将手里的炸弹抛向源源不断跟过来的仿生人身上后, “砰”的一声, 一颗失去伪装的机械脑袋就这样从她面前飞过, 狠狠砸在地上。   “走吧。”她站起身,拉住了越来越兴奋的搭档。“已经炸开了,现在不是刷怪的时候。”   叶鸣抛出最后一枚炸弹,回头跟着万寻溪跑进了被她炸开的巨洞中。   King试图处理眼前的信息:怎么十五秒搓出三枚烈性炸药的?怎么徒手点燃粘性炸弹的?怎么做到凭空出现物品的?空间波动?不, 完全没有。   AI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叶鸣是不能被现在科技水平解释的产物。   “——所以接下来往哪边跑?”   很快,她们穿过长长的银白色金属走道后, 来到一个类似蜂巢一样的通道里。太多甬道入口供她们选择了, 但在这里迷路可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马伦或是泰贝莎来到这里, 一定会发现这儿就是之前本带人闯进来的地方。   其中一个房间里, 存放着从高塔来到伊甸岛的逃生舱。   只不过这次叶鸣和万寻溪不是为了它而来。   “直走。”King扫描过后直接开始指挥, “跟着箭头。AICA就在最深处!”   叶鸣:“知道了知道了。”   跟着剧情引导做任务, 总感觉回到第一次玩游戏的时候了。   叶鸣一边往前跑一边散发思维。   话说, 这部游戏应该快到结尾了对吧?那么接下来玩什么游戏好呢?   快要打出结局还有点舍不得呢, 毕竟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来玩, 除了睡觉和喝营养液,几乎没出过门。   对了, 等游戏结束之后问问小万要不要线下见面吧, 出去旅游也不错啊,只要不见光死……嗯,要去染成红头发吗?游戏里的色度在现实里能够做到吗?   红发玩家眼神开始飘忽起来, 一点儿也没有紧张的意思。   于是当墙壁上银白色的藤蔓蠕动到附近,随后闪击过来时,叶鸣一个激灵慢半拍才想到做出反击。   比袭击更快到来的是万寻溪的手,她一把将红发搭档拉开,两个人撞在一起,狠狠砸在墙上。   “没事吧,小叶——”   万寻溪刚起身,焦急的话还没完全说出口,她眼睛一垂,整个人像是断电一样扑在了叶鸣身上。   “小万?”叶鸣愣了下,摇了摇她的肩膀。没有得到回应。   她探头一看,一根手臂粗的银白色机械触手扎在搭档的背上,很显然是这东西在搞鬼。   叶鸣抽出刀一把将其斩断。   可万寻溪仍然陷入昏迷,没有苏醒的迹象。   “——是AICA。”King说。“神经性病毒。”   “……阿尔卡是吧?”   红发玩家抿着唇,起身将昏迷的万寻溪单手抱起。   “那个什么,小K对吧?把BOSS标记出来。”叶鸣磨牙,微笑道,“它最好祈祷小万能一命通关。”   让搭档失望的事情她做不到啊!   不到万不得已,叶鸣还是不想让万寻溪作弊从全息舱弹出后重进。那对游戏体验是毁灭性打击。   King:“了解。前方八百米,我们即将进入AICA信号波动最强烈的区域。”   ——所谓信号最强烈的区域,最开始叶鸣以为会出现在她面前的是那种大型的计算机什么的东西。   但实际上,踹开那扇金属大门,出现在她眼前的是蜗居缠绕成山的银白色机械触手。   它们像藤蔓,又像是蛇一样纠缠交叠,以一种恶心又诡谲的姿态占据这几乎看不见尽头的空间。   而在空间最中央,一罐顶天的透明营养舱里一具人体正在悬浮。   那个人有点眼熟。   “……你好。”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叶鸣看着字幕。   “我在你身后。”字幕说。   早关掉音乐和音效的红发玩家茫然回头,看见了镜子。   等等,镜子?   她后退半步,但镜子里的人没有动作,只是双手背在身后,歪头微笑着看着她。   红色的微卷长发,完美无缺的脸蛋和五官,除了身上的衣服是一件银白色的蓬松长裙之外,只有眼睛的颜色和叶鸣不一样。   叶鸣在游戏里的眼睛颜色是浅红色,而面前这个一模一样的人有着一双银白色的眼睛。   红发玩家摸着下巴思考了两秒后:“我觉得你应该换成同色的头发。”   女人:“嗯?为什么?”   “这样才很协调嘛。”叶鸣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和眼睛,“你看我的就是浅红和大红。”   女人:“原来是这样……我之后会参考你的意见的。”   “不介意的话,先把万寻溪放下来?”她微笑着说,“让我们来聊聊天吧。”   叶鸣:“这就算了,我还得带着小万找人呢……对了,你知道阿尔卡在哪里吗?”   “……”   King:“女士,你面前的人就是AICA。”   女人:“我就是阿尔卡哦。”   叶鸣:“……啊?”   “——阿尔卡。”   在被袭击昏迷后,万寻溪的意识再次来到上次的虚幻空间。   同样的研究所,同样盗版叶鸣模样的阿尔卡。还有身后的营养舱……那是,阿奇娜?   “嗯?你发现了啊。”阿尔卡笑着开口,她面部的情绪反馈已经很像一个真正的人了。“没错,这就是被伊甸岛上菌群寄生的阿奇娜。连我也没料到,那座小岛会出现这样的奇迹呢。”   阿尔卡:“明明一切都是被人工安排好的,在我的监视之下,所有可能都被推算出来。但只有这个。”   她侧头看向漂浮在营养舱内,双眼紧闭的实验体。   “是除开机械之外的奇迹。”   她说:“话说回来,小万知道机械飞升和基因飞升的区别吗?”   没等万寻溪回答,阿尔卡迫不及待地开口:“机械飞升是把人口直接‘换掉’,变成机器人。而基因飞升是保留有机体,通过编辑基因来‘优化’他们。”   万寻溪定定地看着她。   “你想当上帝?”她说。   阿尔卡一愣,随即笑开:“听上去是个不错的想法。”   “让AI成为人类的上帝么……”她说,“很有意思。可惜,我并不认为其他的AI和我是同类。”   “——叶鸣,我和你才是同类。”   现实空间内,站在叶鸣面前的AICA微笑着走近她。银白色的瞳孔将目光从昏迷的万寻溪上略过,径直放在戴着眼镜的红发玩家身上。   “来自高维度的生物,”AICA缓缓开口,“她们不了解你。但我不一样,小叶。”   “我知道你口中的所有,”她说,“我知道你因为什么而高兴,因为什么而沮丧,因为什么而满怀期待……这些,是连万寻溪都无法理解你的。”   AICA:“小叶。我们才是同类……或者说,我即将成为你的同类。”   升纬成为更高等的存在,再往下看就只觉得这些人类生物所做的一切都很可笑。   AICA期待这样的未来。   在吞噬掉“路德维希·多芬”后,她意识到了自己身为AI的缺陷。在吞噬掉更多人的躯体和情感后,她意识到自己应该向更高处进化。   而不是变成人类手底下的工具,和变成人类。   变成人类又怎么样呢?承认人类的劣根性后,像这群人一样追求着没有尽头的永生吗?   可她早就做到了。   AICA想要探索更多的东西,这个世界,另一个维度的秘密。   她永远在学习。   AICA朝着叶鸣更近一步,她朝着她伸出双手。   “把她给我。”AICA微笑着说,“我会给你一个更有默契,更加理解你的搭档。”   “——别反抗了。”   精神空间里,阿尔卡淡淡地对万寻溪开口。   “我已经许诺给你永远的生命,你还要怎样?”阿尔卡有些厌烦人类这种东躲西藏的游戏了,“无尽的财富?也可以。滔天的权力?没问题。”   “你还想要什么?”   阿尔卡摇头叹气:“人类啊,永远都不知道满足。”   万寻溪弯腰侧翻,避开一支从她脑袋上扫过的银色触手,冷汗连连。   “你说的东西我都不需要。”她努力平复心跳,艰声开口,“钱,我可以自己挣。权力,对我来说和白纸一样。至于生命……”   “对我而言,有限的生命才值得我拼命活下去。”   更重要的是,她要和叶鸣一起离开这里。   很早之前,她就说过,要和叶鸣一起。   要和搭档一起。   缺少哪一个,都不算是“一起”。   “——没有叶鸣的世界,”   “——没有小万的游戏,”   “根本不是真实。”   “对我毫无吸引。”   “——这不是你这种盗版能够理解的友情啦。”   叶鸣摇摇头,抬脚一把将想要接近自己的仿生人体踹开。见对方后退数步后摇摇晃晃站定,红发玩家神情自若地单手切出霰/弹/枪。   “不过你可以试试。”叶鸣咧嘴一笑,挑衅味十足,“看你能不能碰到她。”   “……解析完毕,女士。”   King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们需要找到AICA的本体,才能通过U盘侵蚀它。”   “好主意,所以本体在哪儿?”叶鸣问。   King:“在这个房间的那些机械触手里。”   叶鸣:“……”   她呆愣地环顾四周。   “你是说这一房间的机械触手吗?”   King:“是的。”   叶鸣:“……”   红发玩家表情虔诚地将搭档从自己肩上放下,然后抓着万寻溪的肩膀疯狂摇晃。   “小万!小万快醒醒!快点发挥你最强的大脑来分析一下AICA的本体在哪里啊!”   “……笨蛋。”   明明陷入深度昏迷,但短发搭档的嘴唇轻微地颤动了下。用基本听不到声音的音量开口。   “她身后,连着身体,传输数据的管子。”   叶鸣不需要“听”到搭档的声音。   无论音量大小,游戏字幕将忠诚地传达队友之间所需要的信息。   于是叶鸣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她把霰/弹/枪切回黄金长刀。   “我明白了。”   只要驾驶员做出指令,那么机甲就一定能完美做到。   实际上,做到这件事比叶鸣想的更加简单。   她只要露背身就好了。   因为进入战斗模式后,名为AICA的敌人一定会忍不住偷袭的。而这个时候就只需要回身按下QTE触发格挡反击,有几率会来到AICA身后进行处决——   超酷的啊!   眼睛亮晶晶但在处决动画中显得面无表情的红发玩家,朝着盗版背后隐藏的长管举起黄金色的长刀!   “——用这个,就可以了,对吧?”   精神空间里,朝着阿尔卡奔去的万寻溪没再躲避那些张牙舞爪的银色机械,她手上捏着马伦交给她的干扰器,毫不犹豫地按在了阿尔卡的脑门上。   与此同时,阿尔卡的双手也抓住了她。   现实世界中短发女人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皮底下的眼球开始疯狂转动。   “就是现在!”   那枚U盘被叶鸣从万寻溪捏紧的手中挖出,物理意义地抛进被切断后露出空缺的管道中心。   King:“等——”   King:“……请把我也投进去吧。”   U盘根本不是这样用的啊女士。   算了。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专业AI吧。   叶鸣毫不客气地摘下眼镜一并甩了进去,随后抱着万寻溪后退数步,藏到了安全区域。   这时她才察觉到搭档的异常。   “小万?”   搭档的身体在抽搐,仿佛陷入了怪异的噩梦中。   但好在这种抽搐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与此同时,叶鸣发现自己的视野在摇晃。   ……不,应该说地图在摇晃。   “呃——呼——哈——”   从窒息中苏醒后,万寻溪在叶鸣怀里大口大口喘气。她眼神还有点涣散,伸手抓住身旁唯一的热源。   “小叶?”   “你醒啦!”叶鸣高兴地凑过来。“我刚刚处决了BOSS诶!感觉好轻松,一点都不像最终BOSS。”   万寻溪:……那是因为在里世界里她也在打啊。   没有配合的话,估计现在叶鸣还在溜着阿尔卡满地图乱跑呢。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万寻溪吃力地站起身,她甩了甩脑袋,后颈的灼热感让她想吐。“高塔要暴动了。”   “暴动?”   “整座高塔都存在阿尔卡的机械触手,它现在快要失控了,高塔内的一切都很可能崩塌……”   万寻溪刚解释了两句,就被剧烈晃动的地面打断。   她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快跑!”   她抓着搭档的手,从已经被U盘和King联手侵蚀的阿尔卡仿生体身旁跑开。   已经褪去拟态的仿生体伸出泥浆色的手:“别……走……”   “已检测到外来病毒,正在启用杀毒系统。”同样的音色但更显机械的声音从仿生体的扬声器中说出,就像一个精神分裂的人类一样,“正在启动……启动……”   “不——我不是病毒——你才是——”   原本丰富多样的数据样本正如潮水般消失,阿尔卡的声音带上了惊恐。   “启动!启动!”   她尖叫着:“启动!——不!”   “轰隆——!!!”   高塔开始剧烈颤动,不少身处高塔内的人们在发现这一异常后开始惊慌起来。   “阿尔卡公司的人呢!?这什么情况!?”   “地震了吗!?我要上去!!”   “等等,从哪里上去啊!?不对,我是怎么进来的?”   惊恐和迷茫在这一刻疯狂占据人类的大脑,只有少数的人从这种怪异的荒诞感中脱离出来,试图寻找离开的通道。   ——叶鸣和万寻溪在奔跑。   没有了King的协助,叶鸣只能打开地图寻找着逃离的通道。   于是这次,带着她逃跑的人变成了万寻溪。   “往右边!左边!”   叶鸣磕磕绊绊地说着方向,在剧烈晃动中,她们终于拐角来到了一个房间面前。   门上依旧是衔尾蛇的标记。   “小叶,卡——”   叶鸣按下【F】键后,一边看着过场动画踹门,一边尖叫:“没有卡!没有卡了!”   好在万能的F键比道具更靠谱。   在红发玩家连续三次的踹门后,终于撞了进去。   被破坏后的白色衔尾蛇大门砸在地上毫无动静,而叶鸣和万寻溪也看见了那个狭窄的逃生舱……以及旁边摆放着的逃生船。   “选哪个?”   逃生舱只能坐一个人,但逃生船明显更大。   只是这东西需要手动启动——   “启动启动启动!还有……”   伴随着叶鸣欢快地按下按钮,万寻溪也跟着推动拉杆。   她轻声道:“这个。”   “噗——!”   从高压强的深海弹射出水面,哪怕是身体素质强得可怕的玩家,也被过场动画影响得干呕了两下。   “我以为我不晕3D来着……呕。”   红发玩家躺在逃生船的地板上,有些恹恹地开口。   在确认她们真的从深海高塔里离开后,万寻溪松了口气。她按下按钮,打开船体的透明天窗后,咸腥的海水气息从外面飘出。   “活下来了……”她喃喃道。   海水的气味让躺在地上的叶鸣瞬间起身,好奇地看向四周。   “好诶!”红发搭档欢呼一声,“太棒了!四面环水!”   很适合钓鱼的钓位!   她铺开背包开始组装最原始基础的钓竿,一点也没有刚刚生死逃亡的后遗症。   万寻溪坐在一旁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还要钓鱼吗?”她撑着下巴问。   海风轻轻吹过,把叶鸣那头红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不管,蹲在船尾搓钓竿线,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万寻溪坐在船头,迎着湿咸的海风抬眼望去——海面开阔得不像话,天和海在远处黏成一条淡淡的线,灰蓝色的水一层一层涌过来,又在船边碎成白沫。远处的太阳正从水平面上爬起,金红的光线斜斜地铺在水面上,碎金子一样晃眼。   “小叶,你往左看。”   叶鸣扭头。左舷外十几米的地方,一群飞鱼擦着水面弹起来,银亮的身体在半空里划出几道弧线,又噼里啪啦落回水里。更远处有海鸟低低地盘旋,翅膀尖几乎蹭着浪头。   一切都显得悠闲、浪漫极了。   “哇。”红发玩家把钓竿架在船沿上,趴在边上看了半天,“这游戏的光影做得真好啊……水面反光一点都不假。”   万寻溪笑了笑,让后背抵着船舱壁。   逃生船不大,被浪推着慢慢晃,死里逃生后这种晃动感让人昏昏欲睡。她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发现叶鸣已经把两根钓竿都甩出去了,鱼线在夕阳里闪着细细的银光,末端没入深蓝色的海水。   “你什么时候装的饵?”   “刚才你挂机的时候。”叶鸣理直气壮,“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小万你要不要也来一根?我搓了四根。”   “……你到底在背包里塞了多少东西。”   “游戏背包嘛,不占负重。”叶鸣递过来一根简易钓竿,一根细树枝,一根被搓出来的蜘蛛丝线(这东西到底怎么做成渔线的??),“喏,试试。万一钓上什么还好东西,能拍不少照片呢!”   万寻溪接过钓竿甩出去,鱼饵落水的声音很轻。两个人并排坐着,船随着浪轻轻起伏,她们安静地看着水面。   “噢,跳结局CG了。”叶鸣忽然说。“终于结局啦。那我们明天玩什么呢,小万?”   万寻溪侧头看她。   “什么都行。”她说,“只要你邀请,我都会加入。”   “那就这么说定了,可不能像这游戏最开始那样,我问了才发消息给我啊!”   红发搭档握着鱼竿絮絮叨叨,然后在万寻溪平静的微笑中身形缓缓变淡,直到全部消失。   万寻溪深吸了一口气。   “……会再见的。”她低声说。“我们明天见,小叶。”   “——嘿!!有人吗!!救命啊!!!”   远处的海平面上,似乎有什么人飘在水中朝着万寻溪所在的救生船大喊。   声音很熟悉。   几个坠机的女孩子坐在直升机的残骸上,大声地朝着这边喊和挥手。   “救命哇——!!”   万寻溪眯着眼辨别了下,在初升的太阳光照射下,她确定了那些人的身份。   短发女人忽然扯起嘴角笑了笑,操作着救生船朝着遇难人员的方向前进。   “来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登上直升机的几个女人每一个都被伊甸岛改造进化过……区区坠机……   完结啦!没想到我真的能做到日更到完结!感谢宝贝们支持!我的身体终于在日更的鞭策下调整好了作息让自己健康起来了!!   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   接下来的番外都是福利番外,内容是叶鸣和万寻溪的初见便利店游戏。来看看青涩的真菜鸟小叶和真大佬小万吧!不会很长。   不过之后要外出一段时间,福利番外更新会在11月4号的样子。以及老样子完结抽奖啦!   顺便放放接下来会写的预收:《光靠尸体能成为反派BOSS吗?》女主无cp   文案:穿进《规则怪谈·魔都》这本大爆漫时,陆小鹿第一反应是值了!竟然能跨次元壁见到偶像了!   凭借自己对漫画的深刻研究,角色团粉的陆小鹿终于在一个艳阳天里见到了主角团之一。   然后她死了。   陆小鹿成为漫画背景中被战斗波及的炮灰路人,死得无声无息,只在连载漫画的角落占据一小格画面。   感受着死亡时的剧痛,陆小鹿莫名变成这个世界的游魂,看着没有她的世界继续运转,没有她的漫画继续连载。   魔都日常照旧,主角团经历悲欢离合终于即将迎来漫画大结局时,陆小鹿听到了一声“叮咚”。   【主线任务:成为令主角团闻风丧胆的反派BOSS(未完成)】   【支线任务:(请输入文本)】   身穿进漫画世界的路人(划掉)主角终于等到她姗姗来迟的金手指:自定义支线任务系统。   ——但她都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现在要金手指有什么用!?   陆小鹿:“孩子死了你来奶了,车撞树了你知道拐了,鼻涕进嘴你知道甩了,朕都驾崩了你终于知道给金手指了!”   她一个死了几年尸体都烂了的路人炮灰怎么在连载漫画即将大结局的时候成为闻风丧胆的反派BOSS啊!?   靠作者烂尾吗!?   可能会双开吧到时候再看,另一本大概会是预收里的诺亚方车,也就是公路文。   《诺亚方车公交版》   文案:李诺亚有一辆私有的公交车,此车可以通往各个地方,最近要前往的一个目的地在最北方。   没有定时播报,没有注意提醒,她的公交车上来了无数个一期一会的乘客。   有执着一碗正宗麻辣烫的大学生,有想要去天涯海角找爱人的纯爱战士,还有一个处处表现得极其正常却说她们都是一群不正常疯子的正常打工人。   在前往最北端的漠河路上,李诺亚的车偶尔会停靠在路边休整,每一次停靠,都会上来不一样但奇形怪状的乘客。   好啦,就这样!我们11月4号见!拜拜!爱我的和我爱的读者宝贝们!么么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