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九千岁写话本
作者：坠月歌弦
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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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倾慕大人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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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暂无排名    🍼0    📝0    🔖未知
　　◉ 最新：🔒8.爱慕已久•2026-09-05 06:42:44
　　◉ 标签：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甜文🏷穿书🏷轻松
　　◉ 主角：宋锦书、沈观临
　　◉ 视角：女主
　　◉ 评分：暂无
　　◉ 收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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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立意：。
　　————————•————————
　　宋锦书是个网文小说作者，专攻太监男主赛道。
　　一朝穿越，她重操旧业，写起了话本子。
　　几日后，一本名为《阴郁冷傲九千岁跪下给我当狗》的话本横空出世，火爆街头巷尾。
　　而她的笔名，兰陵不笑生也成为了京城之中的名人。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宋锦书被人绑走。
　　等再睁开眼时，便看见一张俊美邪肆的脸凑在自己面前，捏着她的下巴阴沉沉地冷笑了一声：“你就是那个兰陵不笑生？”
　　宋锦书：“……”
　　有话好好说，不要突然喊人笔名，这真的很羞耻。
　　•男主真太监。
　　ㅤ
　　添加作者：坠月歌弦::5630965

1  ☪ 初见男主
　　◎突然叫人笔名，这真的很羞耻。◎
　　（一）
　　宋锦书醒来的时候，后脑勺疼得像被人敲了一闷棍。
　　下意识想揉一揉，却发现手腕被麻绳捆住了。
　　怎么就这么倒霉？
　　绑架绑到她一个市井小民的身上，还有没有天理？
　　窗外月黑风高，而她身处一间极其宽敞的书房里。
　　博古架上摆满了看着就值钱的摆件和书籍，案几上燃着沉水香，幽幽袅袅的白烟在烛火中盘旋。
　　这绑匪不是一般的有钱。
　　宋锦书的心往下沉，不是为了谋财，难道是为了害命？
　　她自认是个老实本分的无辜百姓，不可能会招惹到这种存在啊。
　　只剩下劫色这一个选项了，宋锦书只好认命。
　　宋锦书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一年前，她还是个窝在出租屋里日夜颠倒码字的网文写手，专攻太监文赛道，在圈内小有名气。
　　一觉醒来，竟成了大梁朝一个家徒四壁的倒霉穷姑娘！
　　这具身体的原身也叫宋锦书，自幼失恃，父亲是个从七品的小主事，在清水衙门里熬了半辈子也没熬出头，前些日子染了疟疾，家里连请好大夫的钱都凑不齐，硬生生把人熬没了。
　　宋锦书接收完原身记忆的时候，对着几个嗷嗷待哺的小崽子，差点当场再死一次。
　　这是什么天崩开局？
　　丧期里找不到什么正经活计，就算能找到，人家一看她是个姑娘，又还在孝中，谁肯用她？
　　宋锦书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统共找出二两碎银和一串铜钱，够活一个月的。
　　走投无路的时候，她看见了父亲书房里的毛笔，灵机一动。
　　她有脑洞有套路，没道理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古代混不上一口饭吃吧！
　　于是宋锦书重操旧业，写起了话本子，走得当然还是她擅长的那个赛道。
　　宋锦书把自己压箱底的本事全使了出来，男主原型就参考当朝那位赫赫有名的九千岁，沈观临。
　　毕竟大家都喜欢看熟人八卦嘛，这个她懂她懂。
　　当然，宋锦书也没见过沈观临本人，都是靠市井传言和茶楼里的闲话拼凑出来的形象。
　　据说，那位九千岁年纪轻轻便权倾朝野，手段狠辣，满朝文武见了都要低头，连皇亲国戚都不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
　　宋锦书在这个原型基础上大改特改，加了一点阴郁病娇，一点复仇爽感，一点狗血虐恋，以及……致死量的涩涩。
　　半个月后，一本名叫《阴郁冷傲九千岁跪下给我当狗》的话本横空出世！
　　闺阁小姐们争相传阅，就连一些官家夫人也偷偷让人去买，看完之后脸红心跳，嘴上说着“荒唐”，手却很诚实地翻到了下一页。
　　兰陵不笑生这个笔名，一夜之间就成了京城书坊圈里最炙手可热的存在。
　　宋锦书趁热打铁，一年之内连出数本。
　　《成为太监总管的掌心宠》《霸道太监爱上冷宫的我》《总管大人狠狠爱》……本本爆款，卖到脱销。
　　她的日更速度让书坊老板惊为天人，她的脑洞让京城贵女们欲罢不能。
　　靠着这笔收入，宋锦书终于带着弟弟妹妹搬出了那间漏风漏雨的破院子，在城南换了一座两进的小宅，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至少吃穿不愁了。
　　日子过得美滋滋！
　　一直到今天晚上。
　　她不记得原主和谁有过什么深仇大恨啊！
　　不至于刚穿越来一年，小命试用卡就到期了吧？
　　正胡思乱想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宋锦书连忙闭上双眼，假装还在昏迷。
　　门被推开，一阵凉风灌进来，宋锦书的睫毛不自觉颤了颤。
　　看不见的感觉实在令人不安，脚步声停住许久都无人出声，难道那人又走了？
　　她试探着睁开一只眼，只见一双黑色的皂靴停在了她面前。
　　宋锦书一惊，刚想继续装死，那人修长有力的手指便捏住她的下巴，硬生生把她的脸抬了起来。
　　烛光下，一张俊美到近乎妖冶的脸近在咫尺。
　　男人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面如冠玉，眉峰斜飞入鬓，眼尾微微上挑，是一双极漂亮的丹凤眼。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冬日结了冰的深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你，就是兰陵不笑生？”
　　宋锦书头皮一阵发麻，不过是尴尬的。
　　有话好好说，不要突然喊人笔名啊，这真的很羞耻。
　　“不要让我再问第二遍。”
　　宋锦书：“是是是，正是民女！”
　　沈观临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册，封皮上赫然写着——
　　《阴郁冷傲九千岁跪下给我当狗》。
　　他把书举到她眼前，语气淡淡：“既然没找错人，这话本，就是你写的了？”
　　宋锦书咽了下口水，听着男人有些危险的语气，目光从他手里的书，缓缓移到他腰间那块玉带钩上雕刻的蟒纹，再移到他身后那扇屏风上绣着的飞鱼图腾。
　　四爪为蟒，飞鱼纹饰，这是内廷高位太监才有资格用的规制。
　　完了，宋锦书脑子里“轰”的一声。
　　吾命休矣！
　　胡编乱造了十几万字的强制爱、下跪、哭着喊女主回来的狗血剧情，结果被正主绑到跟前兴师问罪了怎么破？
　　在线等，挺急的！
　　宋锦书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最好能一路钻到城外的乱葬岗，跟那些没人认领的尸骨躺在一起，也好过跪在这里跟这位活阎王面面相觑。
　　“大人，民女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猪油蒙了心，才敢借着您的名头胡编乱造，实在是罪该万死！”宋锦书把脸埋下去，声音发颤，“但民女家中还有三个年幼的弟妹要养，民女若是死了，他们三个也活不成。求大人高抬贵手，饶了民女这一回吧！”
　　她说着，硬是挤出了两滴泪来，配合着被麻绳捆得歪歪斜斜的模样，看起来属实凄惨。
　　不过沈观临显然对这答案不满意。
　　宋锦书哭得情真意切，眼睛一眨，眼泪就落在了沈观临的手背上，温热的。
　　沈观临蓦地松开手，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然后从袖中抽出一方雪白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背。
　　宋锦书眼巴巴看着他，心中吐槽。
　　什么意思啊！她的眼泪又不是毒药，至于擦得这么嫌弃吗！
　　她心里把这人翻来覆去地骂了八百遍，脸上却半点不敢显露，依旧是一副怯怯生生的可怜相。
　　沈观临淡淡瞥了她一眼：“你写了一年，赚了不少银子，养活三个弟妹倒是不难了。”
　　宋锦书平日里口齿还算伶俐，可面对沈观临，竟一时想不出什么像样的辩解，因为她写的时候压根没想过会被正主找上门来。
　　她只当沈观临一个日理万机的九千岁，怎么可能有空看这种市井话本？
　　谁知道这人不仅看了，还纡尊降贵，亲自找到她头上来了！
　　“你说，我该怎么罚你呢？”
　　宋锦书浑身一颤，只见沈观临目光沉冷，全然没有开玩笑的意味。
　　难道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
　　道歉没用，卖惨没用，那就……只能放大招了。
　　宋锦书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眼睛一闭，声音拔高了几分：“其实……其实民女写这些话本，是因为倾慕大人您已久！”

2  ☪ 情难自禁
　　◎Yes,Ido！◎
　　（二）
　　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观临面上难得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一阵沉默之下，宋锦书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接着道：“民女写这些话本, 并非是为了污蔑您的名声，而是……而是情难自禁啊大人！”
　　半晌, 沈观临轻轻嗤笑了一声, 语调里带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玩味：“你说你倾慕我？”
　　宋锦书硬着头皮点头：“是。”
　　沈观临：“那为我做点事, 应当是愿意的了？”
　　宋锦书一个激灵，下意识张嘴就答：“Yes,  I do！”
　　沈观临：“什么？”
　　宋锦书连忙改口：“我是说，民女愿意！能为大人效劳，是民女几世修来的福分！”
　　沈观临看了她片刻, 似乎懒得再追究她方才那句古怪的鸟语，转身走到书案旁, 从一摞书册中抽出一本来, 放到她面前。
　　封皮素净，没有题名。
　　宋锦书半信半疑地翻开一看, 里面的字迹端正大气, 只是字又小又密，一眼看过去令人有些头晕眼花。
　　“既然愿意，那便替我抄书吧, ”沈观临言简意赅，“你字不错，话本产量又大, 应当抄得又快又好。”
　　宋锦书嘴角抽了抽。
　　产量大……这绝对是一句促狭吧？
　　但眼下她不敢拒绝, 只能乖乖应下。
　　沈观临一刀挑开了她手腕上的麻绳, 又指了指书案另一侧：“坐过去。”
　　利刃寒光凛凛, 宋锦书肃然起敬，老老实实地坐过去，拿起笔架上搁着的一支紫毫，蘸了墨，开始抄写。
　　一开始她还提心吊胆，时不时偷瞄一眼旁边的人，后来发现沈观临根本没理她，正坐在一旁翻看那本《阴郁冷傲九千岁跪下给我当狗》，看得极为专注，时不时还翻个页。
　　宋锦书现在只想在地上抠个洞躲进去。
　　“别想偷懒。”沈观临瞥来一眼。
　　宋锦书连忙招手：“不敢不敢！”
　　她埋头苦抄，权当自己聋了瞎了，手指握着笔杆子飞快地舞动。
　　已是深夜，困倒是不困，毕竟宋锦书前世可是能在半夜三点写完更新还顺手刷一小时手机的夜猫子，熬夜是她的老本行。
　　可她抄着抄着，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咕噜”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沈观临翻书的手顿了顿，侧眸看了她一眼。
　　宋锦书脸微微一红，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低头抄写。
　　然而过了一会儿，又是一声“咕噜”。
　　两人再次沉默。
　　“那个……大人，民女能不能先吃点东西？”宋锦书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沈观临似笑非笑：“抄完再吃。”
　　宋锦书沉默地看着手中还剩大半的书，只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喝口水总行吧？”
　　沈观临复道：“抄完再喝。”
　　宋锦书顿时蔫了。
　　这大宦官简直比资本家还不如，让人干活水都不给一口！
　　越想越悲从中来，宋锦书扁着嘴一低头，眼泪啪嗒一下掉在纸面上，洇开一片未干的墨字。
　　沈观临察觉到，投来一眼，宋锦书忙摆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对上他视线。
　　只见他薄唇一掀：“字晕了，重抄。”
　　宋锦书：“……”
　　宋锦书捏着笔，新一茬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沈观临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微微偏头看她：“不是说倾慕我吗，这就委屈哭了？”
　　宋锦书深吸一口气，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怎么会呢？民女愿意，愿意的不得了！”
　　为了小命，一切为了小命！
　　宋锦书抹了一把脸，重新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咬牙切齿地继续抄写。
　　沈观临没再说话，只在一旁翻着那本话本，偶尔抬眸扫她一眼，似是觉得她这副模样有趣得很，朝着身侧的人一挥手。
　　不多时，一个小太监轻手轻脚地送进来两碟糕点和一盏热茶，搁在宋锦书手边，又无声退下。
　　宋锦书愣愣抬头，对上沈观临神色如常的脸。
　　“看什么？”对方语气淡淡，“不是饿了，看我又不能饱。”
　　宋锦书这下是真感激涕零了，也顾不上什么形象，抓起一块米糕便往嘴里塞：“多谢大人！”
　　糕点甜香软糯，入口即化，宋锦书一边吃一边继续抄写，手腕虽酸，心里却总算不那么难受了。
　　心想这九千岁府的点心果然与众不同。
　　等最后一笔落下，窗外已泛起青色。
　　宋锦书将终于抄好的书页理了理，推到沈观临面前：“大人，民女抄完了！”
　　她低下头，有些懊恼地补了一句：“只是民女已经很努力了，但字迹还是不如原来那本写得好……”
　　沈观临拿起来随意翻了翻，淡淡道：“自然，原书是我抄的。”
　　宋锦书：“……”
　　他是在耍我吧？
　　他就是在耍我吧！
　　却见沈观临已经慢悠悠地起了身，理了理袖口，朝外面吩咐道：“来人，备早膳。”
　　他转回眼眸，看向还坐在书案后头、一脸呆滞的宋锦书：“吃完送你回去。”
　　宋锦书张了张嘴，试图从这突如其来的好意里找出点陷阱。
　　可她眼下饿得前胸贴后背，脑子里只剩下一堆糕点在转圈，实在没力气细想，只能乖乖起身，跟着小太监去了偏厅。
　　早膳很快端了上来，有荤有素，热气腾腾。
　　宋锦书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端起碗就吃，吃得那叫一个风卷残云。
　　沈观临没再出现，只有个穿黑衣的侍卫立在门边，等她吃完便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锦书跟着侍卫出府门时，天光已经大亮。
　　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觉那朱漆大门像是某种怪兽的嘴，差点把她吞进去连骨头都不吐。
　　竟然活着出来了！
　　宋锦书长舒一口气，心里却一点没觉得轻松。被人绑走一晚上，对方还是当朝九千岁，这种事搁谁身上都得做三天噩梦。
　　她回到家时，弟弟妹妹们还没醒，宋锦书轻手轻脚地钻进自己屋里，合衣倒在床上，蒙上被子，才敢真正地颤抖起来。
　　妈呀，太吓人了。
　　这就是被脑残粉开盒的感觉吗？她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了！
　　接下来的日子，宋锦书修身养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书坊老板派人来催稿，她都让弟弟出去回话说自己病了，需要静养。
　　甚至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换个行当，比如绣个花、养个鸡什么的，虽然赚得少，至少不会惊动沈观临那尊大佛。
　　可事实证明，没了稿费收入，光靠之前的积蓄，日子过得还是有些紧巴。
　　尤其是弟弟妹妹们渐渐大了，读书的事不能再耽误下去。
　　年纪最大的弟弟宋明谦今年也已经九岁，从前只跟着父亲读过几年书，后来父亲去世便断了，自己在家捧着几本旧书瞎琢磨。
　　剩下的一双弟妹更可怜，连字都认不全。
　　教他们识字不算难，但宋锦书琢磨了几天，还是决定请个教书先生回来，给两个小的补补功课。
　　于是她出门打听了一圈，总算寻到城南一个姓许的落第书生，学问不错，要价也公道。
　　两人谈妥了，说好第二日来家里授课。
　　当天夜里，宋锦书难得睡了个好觉。
　　第二日一早，她起了个大早，特意换了身素净衣裳，又亲自下厨熬了锅粥，想在先生面前挣点好印象。
　　可等她端着粥走到书房门口时，却听见里头传来弟弟朗朗的读书声，宋锦书还挺欣慰，心想这许先生来得倒早。
　　她推开书房门，笑盈盈地往里走：“先生来得好早——啊。”
　　话说到一半，卡在了嗓子眼。
　　书房里，宋明谦正捧着书规规矩矩地站在书案旁，妹妹和小弟也并排坐着，小脑袋一点一点地跟着念。
　　而书案后头，那个本该远在九千岁府里的沈观临，正穿着身月白色的常服，手里执着一卷书，闻声抬眸，朝她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宋姑娘，早啊。”
　　无异于晴天霹雳，宋锦书手里的粥差点没端稳。

3  ☪ 给你机会
　　◎吻我。◎
　　（三）
　　“大人, 您、您……”宋锦书后退半步，险些被门槛绊倒，“您怎么会在这里！”
　　沈观临放下书, 淡淡开口：“许书生昨日着了凉，病得起不来身, 托人来说不能来了。我怕耽误孩子们功课, 便不得不来替了他。”
　　宋锦书：“……？”
　　鬼信啊！
　　堂堂九千岁, 会为了一个市井小民家里请不到教书先生而亲自来代课？
　　这世上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笑：“这怎么好麻烦大人呢, 您公务繁忙，民女这点小事哪里值得您费心。要不您先回去？改日民女再带舍弟舍妹登门致谢……”
　　沈观临不为所动，反问道：“我若回去了, 谁来教他们？”
　　“民女再去找个先生便是。”
　　“那我岂不是白来了。”
　　宋锦书脸上的假笑都快要绷不住了。
　　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呢！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宋明谦忽然抬起头, 好奇地看了看姐姐, 又看了看沈观临，道：“阿姐, 沈先生讲得可好了, 比从前爹讲得还明白，就让他留下吧！”
　　教得再好也得有命听啊！
　　宋锦书狠狠瞪了弟弟一眼，结果这小子完全没接收到, 还拉着妹妹一起点头。
　　“沈先生今日教我们认了好多字呢！”二妹宋明萱还有小弟宋明礼也跟着帮腔。
　　宋锦书心说，你们这三个小叛徒，知不知道你们口中的“沈先生”一句话就能让你们姐姐人头落地啊！
　　可这话她没法说出口, 只能硬着头皮让沈观临继续留下了。
　　宋锦书心中战战兢兢, 然而看了一会儿, 才发觉沈观临当真给三个孩子上起了课, 讲四书五经，旁征博引，连宋锦书这个前世受过高等教育的人都不由得在心里暗叹一声。
　　这人确实有真才实学，难怪年纪轻轻就能爬到那个位置。
　　一个上午的课讲下来，三个小崽子对这位沈先生崇拜得五体投地，连看他的眼神都亮晶晶的，小弟甚至拉着他的衣袖说下次还想听。
　　宋锦书在旁边看得心急如焚，心想这还得了。
　　再这么下去，她家都要被沈观临给拿捏死了，这三个笨的还要替他数钱呢！
　　中午，宋锦书硬着头皮留沈观临用了顿便饭。
　　三个孩子围着他叽叽喳喳，沈观临竟也耐心十足，有问必答。
　　等到把孩子们都打发回房午睡，宋锦书把沈观临单独请到了书房。
　　门一关，她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大人，您到底想怎么样？”
　　沈观临正坐在宋锦书那张旧藤椅上，闻言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不紧不慢地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才抬眼看向她：“你不是倾慕我吗，见我来，不欢迎？”
　　宋锦书：“……”
　　她有时候真的很恨自己这张嘴。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这会儿再反口，怕不是真要死无全尸。
　　她只能把心一横，硬声道：“没错，民女确实倾慕大人！所以民女才担心大人总是在我眼前，会给我一种错觉，让我觉得我真的可以！”
　　沈观临用气音哼了声，放下茶杯，身子前倾了些，朝她勾了勾手指：“过来。”
　　宋锦书犹豫了一下，膝行着蹭过去两步。
　　沈观临弯下腰，那张俊美到令人窒息的脸缓缓靠近，停在离她不过一掌的距离。
　　他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冷香扑面而来，宋锦书的心跳漏了一拍。
　　“既然你爱慕我至此，不如我就给你个机会。”他薄唇轻启，“吻我。”
　　宋锦书：“……啊？”
　　她整个脑袋都“嗡”地一声炸开了花，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缩，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吻、吻……”宋锦书舌头直打结，“大人您、您开玩笑的吧？”
　　这绝对是送命题吧！
　　她虽然对太监这个职业没什么偏见，眼前这人也生得确实好看，可这人是沈观临啊！是动动手指就能让她全家从京城消失的存在。
　　吻他？她怕不是嫌命太长！
　　谁知道这是不是他设下的什么圈套，就等着她色胆包天地凑上去，然后名正言顺地拧掉她的脑袋！
　　宋锦书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脸上的笑都僵了：“那个……大人，能换一个吗？民女刚收拾了一早上的院子，蓬头垢面的，怕冒犯了大人……”
　　沈观临姿势都没变一下，完全没有改主意的意思。
　　宋锦书心里叫苦不迭。
　　这人的脾气她算是摸到一点了，越是跟他绕弯子，他越不会给你台阶下。
　　她现在就是被他按在砧板上的一条鱼，横竖都是一刀。
　　宋锦书深吸了一口气，亲就亲吧！
　　反正他长得这么好看，认真算起来，她也不吃亏。
　　这算不算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宋锦书苦中作乐，暗暗给自己壮了壮胆，闭上眼睛，将身子微微前倾，朝着他那张薄唇凑了过去。
　　然后就在她的唇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刻，沈观临忽然直起了身子。
　　宋锦书的嘴唇擦了个空。
　　她猛地睁开眼，恰好对上他淡漠而了然的目光，像在看一场不大高明的把戏。
　　宋锦书却不由得松了口气。
　　太好了，只是在耍她！
　　沈观临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跪坐在地、一脸如释重负又混杂着些许尴尬的模样，心里却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悦。
　　花言巧语的小骗子。
　　“你新话本写得如何了？”
　　宋锦书还在刚才那一下的余悸里没缓过来，闻言连忙真挚回答：“我暂时停笔了，大人。民女想过了，以后不会再创作以您为题材的小说了，绝对不会再败坏大人的名声，还请大人放心！”
　　沈观临蹙了蹙眉：“那你是准备去写什么，霸道王爷的掌心宠？”
　　宋锦书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宋锦书顺着沈观临的视线扭过头去，就看见书案角落里压着几张皱巴巴的草稿，正是她昨晚临睡前随手涂的几笔新设定。
　　最上头那张纸的边角赫然写着“霸道王爷轻点宠”几个字，还画了个圈引到了一旁靖王两个字上。
　　宋锦书倒吸一口凉气，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把那几张纸藏起来。
　　但显然已经晚了。
　　“靖王爷今年五十有六，一脸络腮胡子。”沈观临站在她的身后幽幽道，“也难为你能写得下去。”
　　不好，我的脸面。
　　宋锦书抱着草稿纸，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冷宫里面的妃子，一抬头正对上沈观临沉冷的目光。
　　半晌，她破罐子破摔道：“确实写不下去，可民女要养家糊口，不写这个还能写什么？”
　　“平民百姓就是喜欢看这些达官显贵、天子近臣的风流韵事，越离奇越好，越香艳越卖得动。民女也只是投其所好，混口饭吃罢了。”她越说越觉得委屈，眼眶都跟着热了起来。
　　“我若是无愁吃穿，又怎么会写这种一不小心就要掉脑袋的话本？今日你要抓我封笔，明日她要杀我，谁不想过安生日子啊？”
　　沈观临冷冷地瞧着，等她说完，才不紧不慢地接了句：“我说过不让你写了吗？”
　　宋锦书倒了一通苦水，原本以为自己要遭殃，猛的听到这句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大人此话怎讲？”
　　沈观临眉眼半垂着，神色淡然：“与其让你在外头胡编乱造，不如在我身边写，从今以后，你便做我的专职话本写手吧。”

4  ☪ 福大命大
　　◎宋锦书，你很有本事。◎
　　（四）
　　宋锦书一愣, 脑子转了好几个弯才反应过来。
　　原来沈观临没打算找她算账，甚至还要让她替自己写话本？
　　这不就是大佬包养她写定制文吗！
　　有稳定金主，有现成素材, 而且对方还权势滔天，财力雄厚。
　　这种好事, 只怕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啊！
　　“写！我写！”宋锦书眼睛噌地亮了, 只觉得有一只小鹿在心中四处乱跳。
　　这是爱情吗？不。
　　是她熊熊燃烧起的事业心啊！
　　“大人放心, 民女一定尽心尽力，将大人的丰功伟绩写得荡气回肠, 让京城男女老少读了之后，人人称颂！”
　　“倒也不必如此，”沈观临轻咳一声, 他移开目光，狭长的眼眸微微垂下, “夸张。”
　　宋锦书连忙表忠心：“就凭您没找臣女算账, 还要给我钱这一点，以后谁要是说您的坏话, 臣女第一个不让！”
　　“给你钱？”沈观临重复了一遍, 而后在宋锦书期盼的目光下微微颔首，“好处自然不会短了你的。日后我抽空来给你弟弟妹妹上课，束脩便免了。”
　　宋锦书心里乱蹦的小鹿有点死了：“您的意思是, 教课就算酬劳了？”
　　沈观临微哂：“你觉得不够？”
　　宋锦书连忙摆摆手，只是低下头时嘴角抽了抽，小声嘀咕：“抠门……”
　　“你说什么？”
　　“我说大人英明啊！”宋锦书立刻堆起笑脸, “能得大人亲自授课, 是舍弟舍妹天大的福分, 哪还敢要什么酬劳？”
　　沈观临显然不信她的鬼话, 淡淡道：“你要以我为原型写话本子，我不收你的银子便不错了。”
　　宋锦书嘴角又是一抽。
　　好家伙，这还知道要版权费呢！
　　思想觉悟至少领先大梁朝其他权贵好几个版本，怪不得他是天子近臣呢。
　　能保住自己的小命，还能继续写话本子，宋锦书也就没什么好计较的了，于是一脸谄媚道：“大人说得是，民女全听大人的。”
　　沈观临对她的态度勉强满意，又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才继续道：“我让你写的东西，倒也不难。”
　　宋锦书竖起耳朵。
　　“将我入宫之后如何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一步步走到今日的事迹都写出来。让世人知道，我沈观临并非他们口中的奸佞之辈。”
　　宋锦书一听就懂了，这不就是大男主爽文吗！
　　从底层小太监一路升级打怪，忍辱负重，步步为营，最终登上权力巅峰。
　　可问题是……
　　一个写惯了香艳小黄文的写手，你硬逼着她去写正经爽文，那写出来的东西能看吗？
　　宋锦书心里直打鼓，嘴上却半点不敢露怯，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懂懂懂，民女明白！大人放心，民女一定将大人的事迹写得可歌可泣、惊天动地，让读了的人无不肃然起敬！”
　　少女捧着心，双眼在日光下仿佛名贵的珠宝，熠熠生辉。
　　沈观临多看了两眼，忽觉自己留得久了，起身离开。
　　宋锦书欢天喜地送他出门，扶着门槛招手：“欢迎大人再来啊！”
　　从这天起，沈观临便以“沈先生”的身份频繁出入宋家。
　　他每隔两三日便来一趟，给三个孩子授课讲学，顺便检查宋锦书的写作进度。
　　弟弟妹妹们对这位从天而降的先生喜欢得不得了，每日盼着他来，连带着对宋锦书的态度都谄媚了许多，仿佛她沾了沈观临的光。
　　宋锦书看在眼里，恨得牙痒，却也拿这几个小没良心的一点办法没有。
　　这一日，沈观临如往常一般来授课。
　　三个孩子听得聚精会神，宋锦书则坐在自己屋里埋头赶稿。
　　她虽然嘴上答应得痛快，可当真动起笔来，才发现给真人写爽文这事实在有些棘手。
　　那些年沈观临在宫中的经历，她全靠他提供的只言片语来写。
　　偏生这人说话惜字如金，往往只丢给她几句干巴巴的“某年某月，在某某处办成了某事”，剩下的全靠她自行发挥。
　　宋锦书只能把自己那套写狗血文的功底全使了出来，把沈观临写成了一个忍辱负重的孤胆英雄。
　　卧薪尝胆十几年，终于一飞冲天，大权在握！
　　写着写着，她竟然还真写出几分感情来了。
　　这个人在她笔下的形象，竟渐渐从那个阴郁冷傲的九千岁，变成了一个立体的、有血有肉的人。
　　她越写越投入，连饭点到了都没察觉。
　　沈观临讲完课，在书房里等了她好一会儿也不见人影，便径直寻到了她屋里来：“宋锦书。”
　　宋锦书正写到兴头上，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在忙，别吵。”
　　沈观临站在门口，眉头微微蹙起。
　　他还是头一回被人用这种语气回话。
　　几个小崽子刚下了课，正探头探脑地跟在后头，听见姐姐这么跟沈先生说话，都替她捏了把汗。
　　沈观临走进去，站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笔下的稿纸。
　　宋锦书一个激灵，抬头便对上了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手里的笔差点甩飞出去：“大人！您、您讲完课了？”
　　“你也不瞧瞧，现在什么时辰了。”
　　宋锦书看了眼窗外，这才发觉太阳都已偏西，往常这个点，她早就该把饭菜端上桌了。
　　“哎呀，我写得太入神，忘了做饭了！”她连忙起身，带着几分讨好地笑，“大人稍坐，我这就去做饭。”
　　沈观临不语，只是盯着她。
　　宋锦书从他眼里明明白白读出四个字：还不快去。
　　她哪敢再耽误，屁颠屁颠地钻进了厨房。
　　平日里宋锦书做饭还算利索，可今天急着赶稿，又被沈观临那双眼睛盯着，她一慌，手一抖，盐罐子便多抖了半勺进去。
　　等到饭菜端上桌，宋锦书自己也累得够呛。
　　她满脸堆笑地给沈观临盛了饭，又殷勤地给他夹菜：“大人尝尝这道小炒肉，民女的拿手菜！”
　　沈观临夹起一块送入口中，嚼了两下，动作忽然顿住。
　　宋锦书心头一紧，还没等她开口询问，便见沈观临面色不变地将肉咽了下去，端起手边的茶猛饮了两口，然后放下筷子，缓缓站起身来。
　　“宋锦书。”
　　“在、在！”
　　沈观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很有本事。”
　　说完，他转身便走。
　　宋锦书愣愣地看着沈观临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没明白这是夸她还是贬她。
　　直到她自己也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嘴里。
　　“呸呸呸！”这也太咸了，她这是打死卖盐的了吧！
　　第二天，沈观临派了两个丫鬟过来。
　　说是免得宋姑娘忙于写话本子，再做出毒死人的饭菜。
　　……明晃晃的揶揄。
　　宋锦书虽然嘴上不满，心里却美得直冒泡。
　　这下连保姆钱都省了！早知如此，她就早点打翻盐罐子好了。
　　沈观临这人虽然嘴上刻薄，做起事来倒是挺实在。
　　管厨房的丫鬟唤作青杏，生得圆脸杏眼，手脚麻利，到了灶间不过半个时辰，便将宋锦书那间油盐酱醋胡乱堆放的厨房收拾得井井有条。
　　而管洒扫的丫鬟唤作红梨，身量细长，话少却勤快，天不亮就起来扫院子。
　　宋锦书每日起来，院里连片落叶都寻不着。
　　宋锦书对家务女红原本就是一窍不通，见两人动作利落，目瞪口呆之余，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青杏疑惑地看着她的手：“此为何意？”
　　宋锦书摸了一下脑门：“解释起来很复杂，总之，就是夸你们厉害的意思。”
　　红梨忍俊不禁：“小姐说话真有意思，怪不得会让沈大人青眼相加。”
　　宋锦书忍不住干笑了两声。
　　哎，说来话长，也只能归于自己是福大命大了。

5  ☪ 不切实际
　　◎可能需要加一点颜色。◎
　　（五）
　　有了丫鬟伺候, 宋锦书得以全身心扑在稿子上，每日醒来就有热粥小菜，笔墨纸砚也都有人备得妥妥当当, 她只需往书案前一坐，便可专心写作, 过着神仙般的生活。
　　可写着写着, 她就发现自己痛苦地卡剧情了！
　　沈观临这日教完了三个小崽子, 来查进度，见她还停在三日前的页数上, 眉头便拧了起来：“怎么回事？”
　　宋锦书苦着脸把笔一扔，往椅背上一摊呈咸鱼状：“大人明鉴，民女不是偷懒, 这是卡文了。”
　　沈观临蹙眉：“何为卡文？”
　　“就是……写到要紧处，忽然写不下去了！”宋锦书叹了口气, “民女私以为, 您搬倒干爹上位那一块，是全文的重中之重, 得写得精彩绝伦、跌宕起伏才行, 所以民女一直在反复琢磨这段剧情。”
　　沈观临一目十行看完了前文，也觉得宋锦书说的有几分道理，于是沉吟片刻：“那该如何是好？可是缺了什么？”
　　宋锦书眼珠子转了转, 忽然来了精神：“大人，民女想要一池锦鲤！不要市面上那些普通的红白货色，要稀罕的、好看的！”
　　宋锦书此番狮子小开口, 确实存了几分讹他一下的心思。
　　写文可是苦差事, 总得讨点甜头才行。
　　沈观临瞥她一眼：“买来锦鲤, 你就能继续写了？”
　　宋锦书点头如捣蒜：“锦鲤能转运！卡文的时候就应该换换心情, 说不定看完了锦鲤，我瞬间就顿悟了。”
　　她说得冠冕堂皇，其实没指望沈观临真能答应。
　　而如果沈观临不答应，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继续卡文了。
　　沈观临淡淡“嗯”了一声，便转身走了。
　　不到半日，便有人抬着一口青石鱼缸进了宋锦书的院子。
　　宋锦书午睡刚醒，还有些迷糊，便被弟弟妹妹连拉带拽地叫到了庭院里。
　　“豁，这是什么？”
　　宋明礼大声道：“是老师送来的！”
　　宋锦书顿时清醒了。
　　那鱼缸约莫半人多高，青石凿就，外壁雕着缠枝莲纹，古朴中透着几分贵气。
　　里头水波清澈，几簇碧绿的水草袅袅摇曳，七八尾锦鲤悠悠摆尾，红的如火，白的似雪，花影斑驳，煞是好看。
　　其中两条最为打眼，通身雪白，唯鳍边与额心晕着一抹赤金，游动起来如同泼开的金墨，市面上确实罕见得很。
　　宋锦书趴在缸边看得眼睛都直了，连声问送鱼来的小太监：“这两条多少钱？”
　　小太监只笑眯眯地回：“价钱都是小事，姑娘喜欢便好。”
　　宋锦书眼睛都快掉到缸里了，越看越喜欢。
　　见鱼儿在水中游的欢快，她暗下决心，今天必须把这章写完！
　　否则沈观临不会明天来把鱼捞回去吧？
　　事实证明，完全是宋锦书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
　　沈观临非但没把鱼捞回去，还陆陆续续把院子里那些半旧不新的物件换了个遍。
　　今天换一方端砚，明天添两把黄花梨的圈椅，后日又给三个小崽子一人带了一套文房四宝，哄得弟弟妹妹们都快成为他的死侍了。
　　而宋锦书从最初的受宠若惊，到后来的心安理得，只用了不到半个月。
　　反正是他非要给的，不要白不要！
　　还是伏日，蝉鸣聒噪，暑气蒸人。
　　宋锦书裹紧了新送来的狐裘毯子在榻上打滚，眼笑成一条缝。
　　好东西多多益善，多多益善嘛！
　　有了锦鲤和满院子的新气象，宋锦书的状态果然好了不少。
　　她熬了大半个月，终于把沈观临的那本定制话本给写了出来，取名《九千岁升职记》。
　　宋锦书对自己的作品颇为满意，交稿时还信誓旦旦地跟沈观临保证：“大人放心，这话本子一定火！”
　　第二日，沈观临便派人把稿子送去了书坊，印了五百本，在京城各大书铺上架售卖。
　　结果五天过去，只卖出了不到三十本。
　　得知了这个结果，沈观临愠怒，立即派人去打听，结果收集回来的评价出奇一致——
　　“这话本子写的实在太不切实际了！”
　　“就是，一个太监怎么就有那么大本事？所有人都被他玩弄在手心里。”
　　“真是败坏兰陵不笑生的名声，还不如她之前写的那本《阴郁冷傲九千岁跪下给我当狗》呢！”
　　“那才叫个酣畅淋漓！我看了三遍还想看！”
　　“男人宫斗，真没劲……”
　　沈观临看着底下人抄回来的这些评语，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这些明明都是他的真实经历，哪里不切实际了？
　　宋锦书这几日过得也不太安生。
　　自打《九千岁升职记》上市以来，她出门买个针线都能听见有人议论，说兰陵不笑生江郎才尽了，写的东西愈发没滋没味。
　　更有从前的老读者堵在书坊门口，拉着掌柜的追问兰陵不笑生是不是被人夺了笔，怎么风格相差如此之大。
　　宋锦书听得嘴角直抽，只恨不能冲上去喊一句：那都是正主亲口所述的真事！
　　谁让真事比话本还离谱呢！
　　可她也不敢自爆马甲，惹事上身。
　　宋锦书敢怒不敢言地回到家，刚进院子就眼前一黑。
　　正值深秋傍晚，暮色将沉未沉，天边烧着一大片绚烂的晚霞。
　　沈观临站在树下，一身玄色常服被霞光镀了层暖色的边。
　　他本就生得极好，这会儿半明半暗地立在斜阳里，愈发显得眉目如画，只是那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像谁欠了他八百两银子。
　　“大人！”宋锦书连忙小跑过去，笑道，“大人怎么没说一声就来了？等久了吧？”
　　沈观临斜睨她一眼：“提前告诉你，好让你编些理由来搪塞我？”
　　闻言，宋锦书干笑一声，尴尬地抠了抠脸：“大人说什么呢，好像听不明白……”
　　沈观临回以一声冷笑：“明明都是我的经历，为何写出来反而没人爱看？”
　　宋锦书：“这……”
　　沈观临丹凤眼中燃着一丝怒意：“你之前胡编乱造的那些，他们倒看得起劲！”
　　宋锦书灰溜溜地在石凳上坐下，小声道：“可能就是……少了一点黄色情节？”
　　沈观临眉头紧皱。
　　宋锦书连忙解释道：“俗话说的好嘛，男欢女爱，情情爱爱，这些是大家永远都爱看的东西，这也是人之常情！您看您之前那些事迹，虽然精彩，但通篇都是官场沉浮、权谋算计，没有半点风月，读者翻两页就困了，哪里还会买？”
　　沈观临沉默片刻，再开口时有些不情愿：“可我，是阉人。”
　　宋锦书却立刻来了精神，小手一挥，如数家珍：“阉人怎么了？是太监才更有性张力，更有禁忌感，更带感啊！”
　　沈观临嘴角绷紧了，没说话。
　　然而宋锦书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越说越起劲。
　　“大人您想啊，这人设一出来简直就自带冲突，隐忍克制与汹涌爱意互相撕扯，想碰不能碰，想要不能要，多带感啊！”
　　“而且哪怕没有那二两肉，也有手有嘴，还可以用角先生，各种姿势……反正花样多着呢，读者就爱看这个！”
　　沈观临听着她大放厥词，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最后铁青一片，终于忍无可忍，冷声打断她：“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难不成跟谁试过？”
　　宋锦书正说到兴头上，被这么一问，差点咬到舌头：“咳咳咳……我、我就是在话本上，在话本上尝试的！”
　　天地可鉴，她顶多就是心里黄了点，但本人还是母胎单身，没谈过恋爱呢！
　　沈观临却死死盯着她：“话本上尝试如何算得数？”
　　他面色冷峻，顿了顿才继续道：“这世间怎么会有女子愿意，与阉人做那般事？”
　　“怎么不可能？”宋锦书小声嘟囔，“我说了你又不信，要不然，试一试真人的？”
　　沈观临眼神一凝：“你说什么？”
　　“我说，”宋锦书豁出去了，猛地抬头，声音响亮了几分，“要不要试一试真人的！”

6  ☪ 又热又烫
　　◎你坐过来，试试能不能吻到。◎
　　（六）
　　沈观临大概是被宋锦书这惊世骇俗的发言给惊住了, 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霞光落在她脸上，映得眼前的人儿格外生动。
　　她生得白净，眉弯眼亮, 鼻尖微微翘着，唇是极自然的淡红, 像枝头刚熟的樱桃, 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沈观临忽然就起了想吻她的冲动。
　　这念头像火星子落进荒草里, “腾”地一下便烧了起来。
　　他向来最擅克制，可这会儿喉结滚了滚, 身子已经先于理智微微前倾，又在即将碰上的前一刻，忽然止住。
　　宋锦书口中的“倾慕”是假, 只是那晚被绑来之后怕死才胡扯出来的鬼话。
　　那她现在说“试一试真人”，是不是也不过是一时嘴硬, 还是真存了几分甘愿？
　　沈观临从来不屑于勉强谁, 更不屑于让别人可怜他，尤其是男女之事。
　　旁人一听“阉人”二字, 避之唯恐不及, 他比谁都清楚。
　　宋锦书却没给他犹豫的工夫。
　　她仰着脸，眼睛一闭，踮起脚就把自己的唇贴了上去。
　　有这么张好看的脸在眼前晃, 不亲是傻瓜！
　　两片柔软的唇碰在一起，轻得像风拂过花梢，又软又烫。
　　沈观临顿时僵住了。
　　宋锦书有贼心没贼胆, 仅仅贴了一下就有些腿软, 但脑子却空前亢奋, 第一个念头竟是, 他嘴唇好软，比看起来还要好亲，甚至有点想再凑上去尝尝。
　　“宋锦书，”沈观临如梦方醒，顿时像是被烫着了一样猛地直起身，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唇，怒道，“我是不是太纵着你了，让你这般放肆！”
　　“我错了！”宋锦书轻车熟路地跪倒下去，只是心中竟没有多少恐惧，反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半晌没听到沈观临开口，她偷偷抬起头去瞧，发现沈观临耳根已经红透，和那副凶巴巴的表情搁在一处，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是大人方才靠得太近……”宋锦书小声狡辩，“民女一时情难自禁。”
　　“照你的意思，那还是我的错了？”沈观临板着脸，像在训斥，可声音紧得发飘，眼神更是时不时落到她唇上。
　　宋锦书轻易捕捉到了这一幕，心里偷笑，原来杀伐决断的九千岁大人也会害羞啊！
　　“下次再敢如此，我绝不轻饶。”沈观临冷声道。
　　“好好好，没有你的允许，我绝对不这样了。”宋锦书从善如流地点着头，唇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
　　沈观临见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又气又拿她没办法。
　　柔软触感还留在唇上，可他当然不会承认，方才那一下让他有些得意。
　　沈观临耳根上的红还没褪尽，宋锦书已经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了，笑得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大人，不如我再给您的话本子加个女子吧？就是你的心仪之人，你看如何？有了感情线，再加一点香而不腻的亲热戏，这话本子肯定能火起来！”
　　沈观临听她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点头同意了。
　　宋锦书连忙殷勤问：“那大人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温柔的，活泼的，大家闺秀还是江湖侠女？全都可以根据你的喜好定制！”
　　沈观临目光微动，认真思量了片刻，有些生硬地开口：“不必太闹，安静些，识趣些便好。”
　　“好的，”宋锦书不知从哪掏出来个小本子飞速记下，“还有呢？”
　　“不要太古板，喜欢话本子最好，平日里可以有话可聊。”沈观临说这话时，目光不经意落到宋锦书脸上，“下厨女红不必精通，偶尔失手也无妨，毕竟我府里下人很多，用不着她来下厨。”
　　宋锦书先是点点头，但越记越觉得不对劲。
　　这怎么越听，越像是在说她？
　　她下意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大人，这人……怎么听着有点像我啊？”
　　沈观临面色一僵，别开脸：“少自作多情。”
　　“那您说，哪家的姑娘又喜欢话本子，做饭刚好又难吃……”
　　沈观临眉眼间竟划过了一丝赧然，抿了抿唇，像是急于摆脱这尴尬局面，随口道：“从前在宫里时，我曾遇到过一位浣衣局的小宫女，她便是……那样的性子。”
　　宋锦书完全不信：“大人编谎话也不用心，如果真有这么个人，我怎么从未听大人提起过？”
　　“因为，后来她……病死了。”
　　宋锦书不由得皱眉：“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沈观临负过手去，“总之就这些，其他的你随便写吧。”
　　宋锦书半信半疑：“那大人是真的喜欢那个小宫女？”
　　沈观临偏开视线：“不相关的事，不要乱打听。”
　　“……”
　　什么态度啊，宋锦书胸口有些发闷，把纸笔往旁边一搁，不爽道：“卡文了，今天没灵感，不想写了。”
　　沈观临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竟没生气，只淡淡道：“罢了，放你一日假，明天我再来。”
　　宋锦书故作勉强：“那行吧，大人慢走！”
　　沈观临走后，宋锦书反倒精神了。
　　铺开稿纸，文思如泉涌，写起来那叫一个顺畅。
　　等写到男女主亲热的部分，她笔下的场景已经完全是照着沈观临那张脸来描的。
　　男主枕在女主腿上小憩，女主低下头来，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我简直是个天才！
　　宋锦书写得心满意足，第二天沈观临来时，她把新写的段落递过去，脸上带着几分邀功的神色。
　　沈观临低头细看，眉头越皱越紧：“这不对吧？”
　　宋锦书：“哪里不对？”
　　沈观临指着那一段：“我怎会躺在女子腿上？还让她低头来亲我，未免太娇气了。”
　　宋锦书“啧”了一声：“这怎么能叫娇气呢，这叫情趣！男主偶尔示弱一回，读者可爱看了！”
　　“不行，”沈观临板着脸，“女子躺男子腿上，男子低头吻住她，才合常理。”
　　宋锦书认真想了想，还是反驳道：“大人，那大概率是吻不到的。女子身量本就比男子短些，她躺在腿上，脸朝上，若想与她亲吻，男主得弯下大半个身子。可您上身长、柔韧性又有限，若非天赋异禀，多半是碰不到的，您不是让我写实吗？”
　　沈观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走到椅子前坐了下来，伸手在自己腿上轻轻拍了一下：“过来。”
　　宋锦书：“……啊？”
　　沈观临：“你躺下来，试试能不能吻到。”
　　宋锦书整张脸都拧了起来，可沈观临那双眼睛定定地望着她，俨然已经有些不耐烦。
　　试就试，她难道会怕吗！
　　宋锦书慢吞吞地挪过去，侧身在他腿上躺下。
　　沈观临垂眸看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如此，如何吻不到？”他说着，身子便慢慢低了下来。
　　宋锦书仰着脸，只见他那张俊脸越靠越近，高挺的鼻梁几乎要蹭到她的鼻尖，心脏不禁扑通扑通跳。
　　可就在快要碰到她唇的时候，沈观临的动作停住了，两双唇近在咫尺。
　　宋锦书忍不住笑起来。
　　看吧，她就说吻不到吧！
　　然而就在她得意地想要开口时，沈观临却忽然伸出手，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往上一提。

7  ☪ 种种纠葛
　　◎现在我说爱慕大人是真的。◎
　　（七）
　　“大人！”宋锦书惊呼一声, 身子不由自主地向上迎去。
　　下一秒，沈观临的唇便压了下来。
　　宋锦书任他揽着，头脑懵了一瞬, 随后竟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回应起来。
　　沈观临的唇很软, 动作却有些生涩, 两人呼吸交缠在一处, 宋锦书只觉得脑子里晕乎乎的。
　　真是色令智昏啊，她迷迷糊糊地想。
　　不知过了多久, 沈观临才把人松开。
　　空气瞬间涌入肺腑，两人对视着，呼吸都有些乱。
　　宋锦书脸颊绯红, 嘴唇微微肿着，眼睛湿漉漉的。
　　沈观临声音低哑：“不是能亲到了？”
　　宋锦书被他亲得晕晕乎乎, 脑子像被人搅成了一锅浆糊。
　　沈观临却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 他仍环着她的腰，微微偏过头, 温热的呼吸重新贴近, 薄唇几乎又要覆上来。
　　就在两人的唇瓣即将碰上的刹那，宋锦书忽然猛地一拍脑袋：“对啊，就这么写！”
　　她两眼放光, 一把推开他，整个人像点了引线的炮仗，嗖地往书房蹿去。
　　“就是这个感觉, 我终于知道了！”
　　沈观临还坐在原处, 怀中骤然空了, 只余下一点她身上的暖意。他面色僵了僵, 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手。
　　院子里早就没了人影，他闭了闭眼，将身体里那股被生生撩拨起来又骤然晾在半空的躁意强压下去。
　　宋锦书这一写便写到了深夜。
　　她将之前那本干巴巴的《九千岁升职记》从头到尾改了一遭，虽然保留了原本那些跌宕起伏的官场经历，却又在其中为九千岁添了一个心上人。
　　那女子出身低微，与沈观临在微末之时相识，后来几经离散，天各一方……
　　男主之所以步步为营走到今日，表面上是贪权慕势，实际不过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护住她！
　　断情绝爱是假，隐忍深情才是真。
　　宋锦书自己写得都掉了几滴眼泪，咬着笔杆感慨：“我真是个天才！”
　　新版话本一出，京城书坊再次被兰陵不笑生的名号引爆。
　　这次买书的不再只有闺阁小姐，连一些年轻书生和茶馆说书先生也忍不住买上一册，躲在灯下偷偷翻看。
　　有人看得拍案叫绝，说这才是真正的官场沉浮、权谋博弈。
　　也有人看得悄悄红了眼眶，说原以为那位九千岁是个阴狠毒辣的活阎王，没想到竟如此深情。
　　更有人琢磨着书里那些细节，越看越觉得心惊。
　　“这书里写的东厂暗桩、西华门换防、还有那几桩旧案，怎么跟真的一样？”
　　“莫不是九千岁身边哪个近侍写的，还是，里面的女子本人？”
　　“我的天，没想到九千岁竟然这么深情！对他有些改观了……”
　　一时间，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原本令人闻风丧胆的沈观临，竟因为这册话本多了一层“隐忍深情”的光环，就连朝中几个老臣见了他，眼神也不似从前那般只余畏惧，偶尔还会多几分打量。
　　沈观临自然察觉到了这些变化，他面上不显，心里却有几分说不出的愉悦。
　　当然，宋锦书也没亏。
　　新版《九千岁升职记》卖得脱销，书坊老板三天两头上门送银子，笑得合不拢嘴。
　　宋锦书坐在家中数钱，数得手抽筋，还不忘冲三个小崽子挥了挥银票：“好好读书，天天向上，以后当个大官来给姐姐当素材！”
　　“好！”三个孩子齐声应下，十分乖巧。
　　宋锦书捧着银票当被子，眼睛弯成新月。
　　只是随着话本大火，另一桩麻烦也找上门来。
　　因沈观临频繁出入宋家，不知不觉间，竟有街坊邻里起了疑心，猜测宋锦书便是那书中的女子。
　　不过毕竟是关于沈观临的风流韵事，没人敢摆在明面上说。
　　只是宋锦书年纪轻轻，尚未许配人家，如今又有了些身家，模样还越发水灵，说亲的媒婆便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这日沈观临来时，正撞见一个穿红戴绿的媒婆从院里出来，身后还跟着个小丫鬟捧着礼盒：“宋小姐别忙着拒绝啊，再考虑一下！”
　　沈观临蹙眉：“考虑什么？”
　　那媒婆见了他，先是一愣，随即有些惊慌地说没什么，立刻福身告辞。
　　沈观临站在院门口，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宋锦书正把人送走，回身便见沈观临冷着一张脸立在阶前，忙将人拽入院中。
　　沈观临任她拉着，眼底似有暗潮翻涌：“做什么偷偷摸摸的，我很见不得人吗？就这么急着与我撇清关系？”
　　宋锦书茫然抬头：“大人这话从何说起？”
　　沈观临冷笑一声：“都有人上门提亲了，宋小姐行情不错。”
　　宋锦书无奈：“分明是她们自己找上门来的，我这不是都拒绝了吗，你干嘛那么凶，跟吃了炮仗似的。”
　　“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沈观临像是被什么情绪堵住了胸口，连带着声音也生硬起来，“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说倾慕我，难道不包括我现在这个样子？”
　　宋锦书：“我那个时候是骗你的，大人当真不知道？谁会喜欢凶凶的人啊？”
　　沈观临一僵：“既是如此，从今以后我也不必再来了，提前恭祝宋小姐喜结良缘。”
　　说着他便要迈步，然而身后却忽然伸出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宋锦书看着他那张因为隐忍怒意而愈发冷峻的侧脸，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这么些日子相处下来，这个人冷着脸给她送鱼、换家具、请丫鬟、教弟弟妹妹读书……
　　还同她有了说不清的种种纠葛。
　　她实在无法再欺骗自己下去，于是鼓起勇气高声道：“但现在，我说爱慕大人是真的！”

8  ☪ 爱慕已久
　　◎以后你就是这府里的女主人。◎
　　（八）
　　沈观临浑身一颤, 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
　　他猛地转过身来，那双惯来深不见底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宋锦书，里头翻涌着难以置信、狂喜, 仿佛被拨乱的一潭池水。
　　“你说什么？”他声音有些发哑。
　　宋锦书仰起脸，一字一句认真道：“我说, 沈观临, 我现在爱慕你是真的！”
　　沈观临呼吸顿时重了几分, 忽然跨前一步，将她拽入怀中。
　　他手臂收得极紧, 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嵌进胸口里，宋锦书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唔……”宋锦书被亲得脚下一软, 只能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昏昏沉沉地回应着他。
　　两人正吻得难舍难分, 忽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进来, 一抬头看见这场景，顿时僵在门口,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只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抬手甩了自己一巴掌，“奴才该死！宫里来人传话, 说陛下急召大人入宫，似是与北境军务有关……”
　　沈观临动作一顿，剜了传话的小太监一眼, 那小太监又屁滚尿流地跑走了。
　　他依旧未松开宋锦书, 眼底带着汹涌未褪的情潮：“在这等我, 哪里也不要去, 我忙完了就来找你。”
　　宋锦书脸颊绯红着点了点头。
　　“你方才说的话，不许反悔。”沈观临压低声音警告，“若反悔，我就把你锁在府里，让你再也写不了话本子，每日只能看着我。”
　　宋锦书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为什么要反悔？”
　　没想到啊，沈观临第一次对她放狠话，竟然是在表白这件事上。
　　她一口答应下来，目送沈观临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眼前，才美滋滋地回了屋。
　　坐在铜镜前，看着面带桃红的自己，宋锦书感叹了句真是肉麻，身体却十分诚实地转向柜子，将前几日新裁的蜀锦新衣拿出来比了比，然后去唤青杏红柳。
　　“帮我梳妆，我要约会！”
　　两个小丫头对视一眼，都没听懂她的意思，不过还是点点头，行动起来。
　　然而沈观临这一去就是一天。
　　深夜，宋锦书等得发困，正支着下巴在灯下打瞌睡。
　　忽然眼前一黑，有人从身后蒙住了她的眼睛，紧接着手腕也被缠住了。
　　她心里一惊，下意识就要喊人。
　　“别动，跟我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宋锦书：“……”
　　又来？
　　等她重新睁开眼时，人已经被带到了沈观临的书房。
　　烛火幽幽，满室冷香。
　　沈观临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欣赏她这副被捆了手腕、一脸无语的模样，然后伸出手，轻扣住她的下巴，似笑非笑道：“听说宋姑娘爱慕我已久？”
　　宋锦书嘴角抽了抽。
　　这人白天才跟她互诉衷肠，晚上就玩起角色扮演了。
　　还是跟头一回一模一样的老套剧本！
　　可她能怎么办？自己选的男人，只能宠着咯。
　　“是是是，民女对大人爱慕已久，情难自禁，无法自拔。”她配合地点头。
　　沈观临矜持地颔首，从袖中掏出那本新版《九千岁升职记》，拍了拍封皮，语气玩味：“既然爱慕我，那为我做点事情，应当愿意吧？”
　　宋锦书：“Yes， I do！”
　　沈观临轻轻笑了一声，将话本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段落：“既然如此，这里有些地方我不太明白，想请宋姑娘为我解惑。”
　　宋锦书疑惑地看过去。
　　这话本几乎是沈观临看着她写的，还有哪个片段是他不懂的？
　　凑过去一瞧，只见沈观临指尖停留的那一页，正是她写的男女主沐浴亲热那场戏！
　　宋锦书的小心脏顿时哇凉哇凉的：“大人，这不都是您让我写的吗？您不会是想秋后算账吧？”
　　沈观临眉眼半抬：“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只是有些地方不懂，不亲自试一试，终究参不透。”
　　宋锦书：“……”
　　她这回算是明白了，沈观临只是想逗逗她，于是把心放回到肚子里面，胡诌道：“其实这一段就是，我为你更衣，然后酱酱酿酿，你懂吧？”
　　她笑眯眯看向沈观临，沈观临听着全然陌生的情节，抬手勾起她的下巴：“酱酱酿酿？我不懂，不如就由你来为我示范一番？”
　　宋锦书当即爬起来，伸手去解他的腰带，动作利索得很。
　　来就来，谁怕谁啊？
　　沈观临没想到这丫头竟没有半分矜持，身体一僵，象征性地挡了一下。
　　但垂眸一看，宋锦书满脸写着兴奋，微微摇头过后，到底还是由着她去了。
　　不多时，沈观临便被剥得只剩最后一层中衣，胸膛半敞，烛光下肌理分明。
　　宋锦书看得眼睛发直，手上的动作渐渐变了味，指尖正要顺着腹肌继续向下，却被沈观临一把捉住了手腕。
　　“宋锦书，你话本里写的，分明是我替你脱衣，擅自修改剧情，我可还没同意。”
　　“哎呀都一样，洗澡穿什么衣服？”宋锦书眨巴眼睛，一脸期待，“还是说，大人也要亲手帮我脱？”
　　沈观临被她这副小流氓的样子逗笑了，低头吻住她，同时不紧不慢地解开了她的衣带，耐心十足。
　　而后将人打横抱起，轻轻放到了里间的拔步床上。
　　烛影摇红，满室生春。
　　宋锦书从前写那些风月桥段时，总觉得是自己游离在三界之外，不在床榻之间，如今真刀真枪地体验了一回，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沈观临在别的事上高冷淡漠，可到了这上头，竟像是把她写过的所有本事都琢磨透了，直把她折腾得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迷迷糊糊间还在想，这人简直太会了，她的话本子果然没白写！
　　不知不觉夜已深，宋锦书窝在沈观临怀里，困得连眼皮都睁不开，却还是忽然想起什么，强撑着一骨碌爬起来：“大人这么熟练，难不成那个……就是浣衣局的小宫女，从前也被你这样对待过吗？”
　　“先前是我骗你的。”沈观临把玩着宋锦书的一缕发丝，嗓音里犹带着事后的慵懒，“之前那样说，不过是为了试探你。除了你，我心里没有过别人。”
　　宋锦书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他亲口承认，心里最后一点小疙瘩登时散了。
　　可嘴上仍不饶人：“所以，大人从很早就喜欢我咯？”
　　沈观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不然，你还有命活到现在？”
　　宋锦书扶额，还真是足够硬核的理由啊……
　　不过，没想到沈观临还会对她一见钟情。
　　宋锦书惬意地重新躺下，在沈观临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这才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
　　第二日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宋锦书被阳光恼得翻了个身，手一搭，才发现身边空了。
　　她连忙揉着眼睛坐起来，正要叫人，门却从外头推开。
　　“阿姐，”宋明礼最先跑了进来，一把抱住她的胳膊。
　　宋锦书一愣：“明礼，你怎么来了？”
　　“是全都来了。”沈观临抬脚迈入门扉。
　　宋锦书抬头看去，只见他穿戴整齐，身后还跟着另外两个探头探脑的小萝卜头：“老师把我们都接来啦！说以后就住在这里，不用再住那个小院子了！”
　　宋锦书连忙抬头看向沈观临。
　　沈观临点头：“从今以后，你便是这个府里的女主人了。”
　　幸福来的太快，宋锦书有点眩晕。
　　“刚确定恋爱关系就同居……”她故意板着脸，只是笑意又从眼中溢了出来，“不愧是大人，也不问问我愿不愿意，太霸道了吧！”
　　沈观临温柔眼眸中只含着一个人的影子：“哪里霸道，不是宋姑娘自己说的，爱慕我已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