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书名:崩铁:路过的打工人拒绝万人迷 作者:昔雨rain 简介: (双男+正文无cp+if线1v1) 顾岁安的一生不是在打工就是在打工的路上,人送外号打工皇帝。 对此,安叔微笑收下。 但谁料老马失蹄,在打工途中突发意外,被从天而降的不明物体压到二次元。 对此,安叔无语凝噎,原本计划着存款到100万就回老家相亲结婚继续打工,而今空留99万存款,钱人永隔。 “我不甘心!!至少让我把钱捐出去啊。” [检测到优质打工人与强烈打工欲望,星际打工人系统竭诚为您服务。即将前往打工新天地,愿此行,打个痛快!!] [非正式版简介] [打工人打工魂,乐于助人真男人!!] 诶? 流浪迷茫的小青龙?捡回家抱一下。 孤单昏倒的小浣熊?捡回家洗一下。 练剑累晕的小狮子?捡回家治一下。 …… 男人看着眼前逐渐成长的崽子们十分欣慰,老父亲人格在心里拿着手绢擦拭眼泪。 但谁曾想…… [打工人打工魂,善人自有善人疼!!!] [极不正式版简介] “你问我打工是什么。” “打工,应该是平等的交换,应该是心灵的交流。它是对一段生活的绝对体验,是对人生百味的真实品尝!!!” “苛扣工资的剥削者们啊,我为你们带来毁灭了!!!!” [肯定:打工人打工魂,剥削劳动者不是人!!!] 第1章 千年后的今天 警告:微微万人迷,较慢热,主打真心实意的感情纠葛,非一见钟情,需要全方位、多角度、深层次的认识为基础才会确认感情,虽然是同人,作者也很想把一些喜欢的角色那什么一下,但是有些下不了手,不想改变角色的底色,所以会酌情考虑。 嗯,争取不ooc,但是同人嘛,你们懂的…… 不完全跟主线,嗯,微跟,20%吧。 只是随列车的轨迹去打工,或许会改变一些东西,基本上都是新的故事,嗯,对。 咳,中间或有人体描写,纯为丰富文章写作手法,无任何不良诱导,再多也不敢写了QAQ。 对于一些设定和时间线可能会出错,毕竟世界观是在太大太杂了,伦家只是一个普通人,求轻喷。 自割腿肉,为满足自身xp而作,补全崩铁没有大叔同人的缺憾(擦泪)。 感情戏和剧情推进占比基本一比一,直男请酌情观看。 此外,毒唯勿进,味精退散。 来吧,看看十年同人的功力!! 伦家也是第一次写,正向意见我都会认真听的,请多多关心吧(?)。 全程手打,欢迎捉虫。 不管了,不管了,叔受nb! 另:小剧场不定期放送。 —————————————————————————————— “动作麻利点,你们这群懒货!” 卡尔星系边缘,冰冷金属质地的空间站货运平台上。 一个皮皮西人正挥舞着皮质长鞭,头顶蓬松的绒球随着他的动作轻晃,眼里满是不耐。 “看见这慢吞吞的动作就烦,但好歹比启动机械的能源费便宜多了。” 他嘟囔着, “真搞不懂,我一个天才皮皮西商人,怎么会沦落到管这群低等劳工的境地。” 【评价。低等打工人,站着说话不腰疼,高高在上的外表下是自卑又故作张狂的内心,不值得学习】 顾岁安对脑海里突兀响起的机械音习以为常,没有多做反应,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指尖稳稳扣住货运箱的金属扣,沉腰发力,将半人高的合金货箱平稳搬起,稳稳码放在指定区域。 合金打造的货运平台泛着冷硬的银灰色,常年被星际尘埃覆盖,边缘磨出斑驳的锈迹。 风带着宇宙空间的凛冽寒意,混杂着机油与货物的淡淡异味在顾岁安的鼻尖试探。 时间一点点流逝,顾岁安负责的货运区中,堆叠如山的货箱渐渐清空。 “呼,爽快。” 顾岁安直起身躯,长长舒出一口气。 额角的汗珠顺着他小麦色肌肤滑落,经过轮廓分明的脸颊,沿着线条流畅的脖颈,没进汗湿的衣领深处,隐入一道神秘的沟壑。 他抬手扯下搭在颈间的灰色汗巾,随意擦去脸上的汗水,肌肉线条在动作间舒展,透着长年劳作练就的紧实力量感。 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他迈步走向监工。 “监工,晚上好。” “工号2431,工作完成,请检查签退。” 皮皮西监工抬眼扫了眼空旷的货运区,鼻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摆了摆手,算是默许。 “回见!”顾岁安笑着扬了扬手,温和磁性的嗓音吸引了几道侧目。 这位监工其实并没有那么不合格,虽然拿着鞭子挥舞,但事实上从来没有落到过任何人身上。 有次因为大家收工太晚,提早到食堂的他还偶然听到监工吩咐食堂的人把饭多保温一会儿,好让更多人吃上热乎的。 虽然工作时算不上很称职,但都是打工人,各有各的难处,顾岁安对此很理解。 一边做着枯燥的工作还被要求保持笑脸,这种事简直灭绝人性。 但对男人而言,长久的打工经历以及自己的性格原因,打工的过程对他来说已经可以称为享受。 况且,监工不就得凶点吗。 总之,都是资本家的错! “喂,都盯着看什么,懒虫!羡慕人家做得快,就给我抓紧搬!” 皮皮西监工见状,猛地挥鞭抽向地面,“啪”的清脆脆响,吓得劳工们纷纷低头加快动作,不敢再分心。 顾岁安指尖划过腕表的收款提示,转身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心底漾着满满的踏实成就感。 【检测到今日打工任务已完成,开始结算每日任务奖励】 【当前打工身份:货运工人】 【成长倾向:力量型、耐力型】 【今日完成情况:优秀(总搬运时长8系统时,总搬运量30吨)】 【岗位剩余时间:223个昼夜】 【心态检测:成就感、疲惫感。打工人打工魂,心态成就人上人】 【评价,优质打工人,在枯燥与沉重的工作内容下仍能保持良好心态,请继续保持】 【奖励:额外百分百收入加成,力量属性+1,耐力属性+1 】 即便已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结算,顾岁安依旧忍不住失笑。对于“小打”——他给这个绑定系统的爱称——的高度评价,他只觉受之有愧,虽然他的确积累下了很多经验,但他总感觉自己和优质搭不上什么边。 暂且压下翻涌的思绪,感受着属性提升后,四肢百骸重新充盈起来的力气,顾岁安继续迈步,轻声默念:“小打,显示个人数据。” 【打工人:顾岁安】 【工龄:1200年】 【种族:仙舟人(无赐福版)】 【身体数据: 耐力:半步令使 力量:半步令使 精神:行者级 速度:行者级 防御:半步令使 魅力:???】 【技能: “只是打工”:优质打工人的气质萦绕周身,更容易被打工岗位录用。当处于打工状态下时,即使是星神也无法干扰打工人的打工节奏,免疫一切来自星神与命途力量的影响,包括祝福。打工人打工魂,绝对不做软饭人!! “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任意时间线中,若完成当日打工任务,当天时间不计入损耗的生命。打工不止,生命不息!! “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悠久的打工时光和难以想象的丰富打工经验使得你对几乎所有技艺都得心应手,即使是未曾接触过的事务也能快速上手。】 【评价: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长久的工作未曾消磨你的意志,反而充盈了你的内心,于指尖流淌与肌肉中流淌的肌肉记忆与脑海中遇见过的人们,成为你继续打工的动力。天选打工人,可以称帝了。中途的辛苦与酸楚只有小打懂QAQ】 空间站的食堂是临时改建的工程配套设施,模样朴素得毫无惊喜。单层火柴盒式的建筑,原本洁白的金属墙壁早已沾染星际尘埃与油烟,晕开一片片深浅不一的黄褐色痕迹,透着一股陈旧的怀旧感。密密麻麻的简易桌椅挤在狭小空间里,桌与桌之间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足以想到用餐高峰时的拥挤。 也正因如此,顾岁安总会尽量提前完工,避开人潮,既能免去人挤人的窘迫,也能喝上一口热乎的汤。 他一边看着眼前的个人面板,一边熟练走到取餐窗口,抬手点开腕式光脑点餐。 和往常一样,两块干硬的麦香面包,一碗清淡的蔬菜汤,合计40信用点——这是整个空间站最基础、最普遍的餐食。 其实历经这些年的打工岁月,顾岁安的个人账户里,早已躺着一串长得数不清位数的信用点余额。 但在他心里,打工从不是单纯的谋生,而是一段生活的全方位沉浸式体验。所以他始终和普通劳工吃一样的饭、住一样的舱室,刻意收敛一身远超常人的力量,连身体的疲惫与饥饿,都要真切尝遍。 更何况,带着前世的执念,他早早与星际和平公司签署协议。如今攒下的每一分信用点,未来都会化作援助,投向那些深陷贫困的星球,而且会有利息,作为代价,自己不能大笔地动用账户的资金,账户虽然为男人所有,但资金的归属在公司手上,类似于存进银行的定期存款,但没有那么定期,毕竟还是能用一部分,而这一部分已经足够满足大多数人的生活成本了。 总之,能省则省,一举多得。 目光落在面板上“工龄:1200年”那一行字,顾岁安微微失神。 竟已经过去千年了啊。 若是放在上辈子,他定会觉得,如此漫长的时光足以模糊所有爱恨悲欢。 可真的走过这千年岁月,那些深埋心底的过往,依旧清晰地与他对视,恍若就发生在昨天。 第2章 千年前的昨日 不同于绚烂的星河,那时的天是透亮的湛蓝色,盛夏耀眼的阳光散发着真实的热度,落在肌肤上暖洋洋的,而非空间站上虚幻、无机质的星光。 蝉鸣扯着长音,裹着热风漫过街角,空气里飘着雪糕甜香与路边绿植的青草气味。 顾岁安穿着他常年不变的老三样——洗得发软的白色老头衫、宽松黑短裤、一双耐穿耐脏的黑色运动鞋,正蹲在展会入口旁,帮着搭展架、搬物料。 身旁工友擦着汗闲聊,说这场热闹的活动,是一款叫崩坏:星穹铁道的游戏线下展会。 原谅安叔对游戏实在陌生。 整日忙着打工,歇下来也在找下一份活计,对于游戏的认知还停留在童年的贪吃蛇、俄罗斯方块。 虽然这六字游戏的名字听过几次,但对内容却一概不知。 男人的指尖触到微凉的金属架,说起游戏,童年片段不由得撞进心里。 大概是三十年前,那时他才七岁,瘦得胳膊腿细细的,胃口却大得惊人。 孤儿院伙食有限,他从不敢多吃,怕抢了别的孩子口粮。 小小年纪就天天在巷子里打转,见人就问要不要帮忙,可没人敢雇一个连灶台都够不着的孩子。 直到一道温柔声音落下来: “小子,就你这小身子骨,你敢帮,别人还不敢要呢,万一你磕着碰着,别人怎么办?” 顾岁安仰头望去。 女人穿着浅黄碎花连衣裙,卷发松松挽在耳后,眼角带着温和笑意,手里还拎着刚买的青菜。 她朝他招招手:“以后每天中午来帮我买菜洗菜,完了和我家小子一起吃一顿,之后吃完饭再把碗洗了,我管你饱,怎么样?” 他几乎是立刻跑到她面前,仰着小脸认真说:“我饭量很大的,姐姐你确定吗?” 花姨被逗笑,伸手轻轻揉了揉他头顶。 “姐姐?嘴真甜。但不服老不行啊,叫我花姨就行。” “哼,你个小不点,还能把我吃穷?” 那段日子,是他童年最安稳的时光。 他在厨房洗碗,花姨的儿子就在客厅玩老式掌机,黑白屏幕上小蛇扭来扭去。男孩时常拉着他一起玩,简单的光点移动却成了他记忆里最清澈的快乐。 “安叔!歇好了没?该上工啦,我带您去换衣服!” 清亮年轻的声音拉回顾岁安的神思。 来人是展会负责人齐奇,二十出头的年纪就能担当重任。 他穿简单的白T恤工装裤,眉眼干净,做事利落又没半点架子,还亲自过来招呼工人。 顾岁安心里默默感叹:真是个温柔又靠谱的孩子。 “来了来了。” 他甩甩头,把旧事压下去,从花园石阶上站起身。 齐奇笑着递来一瓶冰爽的能量饮料,瓶身凝着水珠: “安叔辛苦,先喝一口解解暑,咱们走。” “谢了,小奇。”顾岁安接过,抬眼一笑。阳光落在他轮廓柔和的脸上,小麦色肌肤透着干净暖意,笑容温和又舒展。 齐奇耳根“唰”地红透,心跳乱了半拍,慌忙别开脸:“我、我先带您去更衣室!” 脚步匆匆往里走。 顾岁安没多想,只觉得这年轻人做事真麻利,一路快步还带着跑。 见此,男人自己反倒有些惭愧,觉得自己有些懈怠了。 会场更衣室宽敞明亮,一排更衣柜擦得干净。 齐奇停在三号柜前,指尖敲了敲柜门:“安叔,安保制服在里面,洗干净的,您放心穿。” “好嘞!” 顾岁安伸手打开柜门,一套挺括的黑色安保制服叠得整齐,旁边放着一双干净的皮鞋。 他双手抓住老头衫下摆,向上一扯——汗湿的布料紧贴肌肤,缓缓掀起,露出线条利落的人鱼线、紧实分明的腹肌,再往上是饱满匀称的胸肌,肩背宽阔,腰窝深陷,每一寸都透着常年劳作练出的力量感。 齐奇站在身后,眼睛瞬间不知道往哪放。 他悄悄咽了口唾沫,盯着男人的腰窝,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让人脸热的念头,不知道把手指按进去是什么感觉。 而且,虽然是从侧面过去,却能看到其饱满的顶峰缀着两朵花。 竟然是……粉的!! 寻常来说,粉色的情况大多出现在白皮的身上,这种小麦色的土地上开出粉花的情况很罕见,冲击力也格外的大。 俊俏的青年不敢再深想下去,立刻在心里狠狠唾骂自己,脸颊烧得发烫。 “安、安叔,您换好直接去岗位就行!我突然有点急事,先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慌慌张张推门跑了出去,背影像被烫到一样,有些起伏过度。 顾岁安愣了愣,挠挠头:“现在的年轻人,工作都这么拼吗?跑着赶进度……” 他默默反省,觉得自己最近确实有点懈怠了。 身上带着薄汗的黏腻,没时间冲洗,他快速换好制服。 黑色安保服有些紧,衬得男人身形愈发挺拔,领口扣得整齐,多了几分沉稳可靠。 他整理好衣领,长舒一口气,压下身上的不适感,迈步走向展会中心。 一进场馆,视线瞬间被填满。 会场的高穹顶宽阔得惊人,仿佛能再撑起七八层楼;巨型灯牌流光溢彩,各色主题摊位排布整齐,人流熙攘,笑声、音乐声、交谈声混在一起。 不少人穿着精致特别的服饰,裙摆飘飞、配饰亮眼,是他从未见过的新鲜模样。 “你好,老师!请问你cos的是谁,可以集邮吗?” 一道软甜的女声在身侧响起。 顾岁安转头,看见一个戴粉色渐变假发的女孩,穿蓝白配色的短款衣裙,手里举着一台小巧的蓝色拍立得,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满是期待。 “cos?集邮?” 他心里犯嘀咕,完全不懂这些新词,但看女孩指着相机的模样,大概猜到是想拍照。 他温和一笑,主动接过相机:“是要我帮你拍照吗?可以呀。” 女孩一时没反应过来,微微怔住。 顾岁安抬手举好相机,正要对准女孩,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场馆上方——一个沉重的金属架松脱,直直地砸了下来。 身体比想法更快。 他猛地向前扑出,长臂一伸,用力将女孩推开。 风声刺耳,重物砸落的闷响紧随其后。 男人视野骤然发黑,最后一刻,他只看见女孩受惊慌乱的脸,心里只剩一个不甘的念头,想起自己省吃俭用存下来的钱钱。 “可恶,花不了也至少让我把钱捐出去啊…… ” 【滴——检测到优质天选打工人与强烈打工欲望。】 【灵魂绑定中……绑定成功】 【正在匹配超多打工机会的世界……目标已锁定】 【传送倒计时:3——2——1】 【愿此行,打工至群星!!】 第3章 熟悉的陌生故友 回到现在的时间,顾岁安趁出餐时间的间隙匆匆洗了洗手,冰凉的水流冲去掌心的油腻与疲惫。 他微微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然后将还热乎的干面包和冒着淡淡热气的蔬菜汤稳稳放到餐盘中,转身下意识地张望着,目光在食堂的座位间缓缓扫过,好像在寻找着什么。 似乎是找到了目标,男人突然眼前一亮,脚下不自觉加快步伐,快步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目标身影正安静地坐在一个靠窗的座位上,黑色柔顺的发丝乖巧地耷拉着,微微遮掩着耳垂上夹着的那枚小巧绿色耳饰,在微弱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 与之相映的是他眼角恰到好处的红色眼影,是很温暖的色调,柔和得像落日余晖,但望向他的眼睛,里面却是一片清澈而冷淡的浅绿,像寒潭里未化的碎冰。 青年正低头专注着手中食物,周身仿佛筑起一层无形的屏障,将身边的一切喧嚣与热闹隔绝在外。 星间星云发出的微微亮光透过窗棂,温柔地洒落在他肩头,又为其罩上一片淡淡的、安静的阴影。 “哟,小恒,晚上好,动作还是这么快。”顾岁安对着那道年轻的身影温和地打招呼,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对方听见,随即迈入那片阴影,自然地坐到他的对面,并随手将一瓶不知是什么生物的奶放到青年的碗边。 丹恒缓缓抬起头来。 眼前的男人同自己一样,黑发黑眸。 正带着温柔的笑意,目光柔和地注视着自己,额头还带着薄汗,在微光里泛着湿润的光,挺立的鼻梁遮挡着一片浅浅的阴影。 剑眉尾部缀着一颗小巧的红痣,深邃的眼窝在微光中显得更加温和,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能看见白色的老头衫因为汗水有些浸透,薄薄地贴在身上,将蜜色的肌肤半遮半掩,不情不愿地透露出一二,明明是有些狼狈的模样,却散发着清冽又微甜的气息。 丹恒的鼻尖不由得轻轻动了动,沉默片刻才低声开口:“晚上好,安叔”,眼中原本的冷淡,也在这一刻微微消散了几分。 时至今日,二人作为室友相处相识已经将近一年了,顾岁安来到这里的时候,丹恒就已经在了,所以如果按先来后到这个来算的话,或许顾岁安应该称他一声“恒哥”? 在刚开始的一个月里,顾岁安就注意到这位有些冷淡的青年很少与人交谈,总是独来独往。 即使是作为室友,二者在开始的那个月交流也少得可怜,大多只是点头示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很少说。 顾岁安对此很理解,每个人都被自己的过往塑造着,那些沉默与疏离,都有各自的缘由。 而对于这个青年的过去,男人的确知晓一二,因此也从不多问。 丹恒无论是从外表看,还是他为人处世和办事风格都不像是一个普通的搬运工,沉稳、冷静、做事利落,远超常人,至于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顾岁安从不提起,不愿触碰对方不愿提及的伤口。 平常有机会的时候也只是聊一些没有营养的话题,很无聊,但他发现在这种话题里青年会稍微放松些。 而在更多时候,他并不去打扰青年,只是安静地在一旁规划着下一份工作,并在见面时问候一句好,休息或者起床时道一声安,用最平淡的方式,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尽管二人间并没有那么亲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二者间的距离也渐渐拉近,从陌生到熟悉,一同吃饭也成为常事,偶尔还会一起出去逛逛。 而坐在这张窗边的桌子上也成了二人的小默契。 在相处中,他也渐渐地更加了解丹恒。 虽然青年无论是工作还是各方面都显得游刃有余,仿佛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他,他平时并无特别的爱好,没有什么物欲,不追求吃喝,不贪恋外物,在空闲的时候基本都是专注地看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顾岁安觉得他并没有表面那么轻松平静。 而是……不安,又有些……迷茫。 对,顾岁安无比确定,他发现丹恒无论是工作还是看书,在某个事项完成的那一瞬,眼中时常会透露出清晰的迷茫。 那一瞬间的放空与无措,对男人来说很熟悉,也深有体会。 那是找不到方向、看不清未来的茫然,像是被洪水追逐的鸟儿,长着翅膀,却不敢决定自己的方向,只是随波逐流地在水边休息,等再度起潮时才动起来。 顾岁安想和他聊聊,给一些建议也好,给不出建议,能陪陪这个有些孤单的青年也好。 “对了,小恒,你以后想干什么?” 顾岁安一边喝下一口蔬菜汤,顺下有些干硬的面包,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语气轻松。 丹恒听到男人的话,心头微微一震,正准备回答说现在就很好,这样安稳的日子已经足够。 却发现言语在口中萦绕着、打转着,但无法出口。 在顾岁安在相处的时间里了解他地同时,他也关注着这个神秘……或者说神奇又温柔的男人。 所以他知道顾岁安应当是发现了什么,看穿了他刻意隐藏的心事。 安叔总是这样,细心地关注着身边的每一个人,随时准备着医疗箱,工友受伤时总能第一时间及时反应,为其临时处理治疗,温柔又可靠。 会将赚到的钱分一部分出来换成书籍或是食物,寄往卡尔星系的贫困地带。 丹恒有时也会出一份力,能看到安叔眼里真诚又感激的笑容,干净又温暖。 丹恒想给出一个认真的回答,不管是因为男人这段时间以来的关照与陪伴,还是出于心底那一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他都想给出一个深思熟虑、不负心意的回答。 从生命的开始,直到现在,他一直是被赶着走的,被命运推着,被危险追着,从来没有拥有过自己的方向。 从黑暗中醒来,下一秒又被关入黑暗的囚牢,受了数不清的折磨,还未拥有关于痛的概念,却已经将痛的感觉深深铭刻进了骨髓。 被放出,或者说流放后,还未来得及想清楚下一步该往哪里走,就又被一个蓝红色渐变长发的男人缠上,对方像疯了一般疯狂追杀,嘴里一边念叨着莫名其妙的数字和晦涩难懂的话,一边提着长刀毫不留情地砍来。 丹恒不知道去哪,对于未来的方向完全摸不着头脑,只知道这一年的平稳已经十分难得,往常的日子里,他连三个月都不一定能呆满。 总是在逃亡,总是在漂泊。 或许下一秒那个追杀他的男人就会出现,自己也会不得不再次离开,至于以后要做什么,他不是没有思考过,也曾试着在浩瀚的书中寻找平静与答案,可那些文字从未给他想要的结果,答案也始终没有与他相遇。 “我不知道。” 第4章 陌生的熟悉味道 尽管在心里认真地想了很多,梳理了无数思绪,丹恒最终只能给出无力的四个字。 他的眼睛再一次垂下,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迷茫。 顾岁安静静地在一旁看着青年陷入沉思,没有催促,没有打断。 听到这样简短又无力的回答,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这本应该是意料之中,但顾岁安却一时有些错愕,从心底生出复杂的感受,夹杂着一丝清晰的心疼。 他看得出来,丹恒是真的在试着想,在努力给自己一个认真的回答。 只是……他的过去太荒芜,使得未来不显露。 “我不在乎你过去发生了什么,或许那时的空洞已经来不及填补,但是至少试着依靠自己的选择去走一步。“ ”反正都是要走,自己走并且打自己喜欢的工,总比被人追着走还要打自己讨厌的工好。” “按现在流行的网络用语说的话,嗯……‘打过来前我先跑’?” 顾岁安前世也差不多,因为选择有限,总是被工作牵着鼻子走,力气活一干就是一整天,回房间后累得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自然也没有时间上网冲浪跟潮流。 而如今因为有了九百多年的打工积累,顾岁安虽然依然保持每天打工不断电,来这里搬货也只是出于一种莫名的怀念,但也有闲暇时间上网。 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顾岁安似乎和网络用语有缘无份、八字不合,丹恒听到男人前半段话还在认真思考,后半段的引经据典突然打断了他的思路,让他原本有些难以言喻的心情一时有些空白。 但男人并未察觉,他抬起手,往青年的头上狠狠搓了一把,好像是想把他心头的阴霾与迷茫狠狠赶走。 丹恒感受到男人温热而粗糙的手掌,指尖传来踏实的温度,一时无措,整个人都微微僵住。 记忆中,那些伸过来的手从来都不怀好意,要么是裹挟着血腥气味而来,下一秒便会给予撕心裂肺的痛。要么是带着冷冽的刀光,将要摧毁他这株稚嫩的新芽。 顾岁安看着青年的神情有些怔忪,微微皱眉,“怎么又走神”。 于是伸手又狠狠搓了一把,直到看着青年终于回神,才缓缓开口道,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我曾经在某个星球做孤儿院义工的时候遇到过这样一个孩子,叫做平安。” “他是个很坚强的男孩。听院长说捡到他的时候,他还在襁褓中,安安静静地躺在孤儿院的门檐下,那天凄风楚雨,冷得刺骨,但那孩子偏是一声不吭,连哭都没有哭一声。” “若不是有小孩顽皮逃出来玩水,无意间发现了他,或许平安就永远留在那个风雨交加的襁褓中了。” 顾岁安笑了笑,眼底满是温柔, “但他运气很好,只要还活着,就说明世界还需要他。” “事实证明,他也没有辜负这份需要,他不光长大了,还在自己留有余力的时候,帮着其他人长大。” “所以,小恒。只要生命还在呼吸,就有无限可能。” 顾岁安再次抬手,这次动作放得极轻,是温柔的抚摸,目光认真又坚定,直直地望进青年依然迷茫的浅绿眼眸。 “前进不会立刻终结迷茫,但未来的路在你抬起脚步的时候已经搭建在脚下了。” 男人轻轻一笑,话头一转。 “嗯……如果实在想不到的话,我倒有个提议,咳,别看我这样,但我好歹算个星际和平公司的大客户,虽然没办法直接给你安排个职位任选,但引荐个面试什么的也不是什么难事。” “虽然公司也没有面上那么伟光正,但它的确什么样的工作岗位都有……嗯,像下雨天帮蚂蚁打伞什么的……所以不用担心找不到自己想做的。” “而且,虽然它的安保拦不住一些大人物,但怎么说也比别的地方安全些。” 青年认真听着,但并未回答,只是再度沉寂下去,顾岁安这次没再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地用餐,把空间留给对方。 咽下最后一口蔬菜汤,顾岁安缓缓起身,轻轻拍了拍丹恒的肩膀,眼神里带着满满的鼓励与温柔的笑容。 “慢慢吃,如果有了结果可以告诉我吗?得让我提前准备送别礼物啊。” “呃啊,我先回去洗个澡,把一身力气用出去的感觉真带劲!” 顾岁安随意地伸展了一下身子,关节间发出轻轻的咔咔声,带起一阵清风,温柔地拂过丹恒的脸颊。 男人端起餐盘,转身稳稳地向洗碗池走去。 丹恒缓缓收回望向男人背影的目光,低头凝望着碗中浅浅的蔬菜汤,汤面泛着微弱的光,感受着头顶残留的、温热的触感,莫名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这情绪名为“眷恋你的温柔”,但对青年来说仍有些陌生,在丹恒心底轻轻飘荡回旋。 他轻轻咬下一口干面包,淡淡的小麦香气在舌尖散开,这面包的滋味他早已尝过百次,但此刻却被不明所以的心情染上别样的滋味。 第5章 离开樊笼的第一天 空间站处在孤寂近乎永恒的星河中,难以感受到昼夜的交替与变化,在此处工作的人大多只能以平台后方的星球为参照。 尽管是在其大气层之外,却依然能清晰地看见一个高耸的信号塔,是公司对其的“援助”,也是掌控。每当看见它出现在左边的天际线时,差不多就是该入睡的时间了。 丹恒坐在桌边,上面摆放着他最近爱不释手的书籍,旁边是一个不锈钢杯子,正有热气散发而出,但此刻他的目光并未集中在书页上,而是望向窗外,正好可以看见那座信号塔从左往右缓缓移动。 这是个位置很好的房间,能将信号塔的出现到消失尽收眼底,顾岁安为了这个房间付出了很多努力,按照他的说法, “打工尽力而为,休息顺其自然,所以昼夜是很重要的,我们自还未步入群星的时代便依据着昼夜前进,所以要好好睡觉啊。” 话说得很真挚,仿若他真的曾生活在那个时代。 但对于丹恒来说,因为种族原因,并且时刻提防着追杀,昼夜对其的意义尚不清晰,睡不睡对他而言都无甚差别。 丹恒收回目光,看向床边已经蒙头睡过去的男人。或许是今天有些累极了,男人睡觉有些不老实,被子几乎拖到地上,男子线条流畅的小腿从被子中伸出,厚实的臂膀搭在饱满的胸前。 丹恒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无奈地走到男人的床边,拿起被子帮男人盖好,指尖却不经意地划过男人的饱满处,触感竟是意外的柔软与滑腻。 而且,更加惊奇的是男人胸前的两点,是让人失神的粉色,即使在有些昏黄的灯光下也没有失色半分,反而让其显得更加深沉了一些,颜色近乎青年左眼的红色眼影, 丹恒指尖轻颤,没有去触碰这两点诱惑,但一抹与之色彩类似的微粉却好像从其上传递到了青年的耳尖,连同这红色的眼影一起,攀上他白皙的脸颊。 他连忙快速又轻柔地帮男人盖好被子。 随即转身向自己的床铺走去,把手张开,避免自己去回味那一秒的触感,干脆利落却又好像有所掩饰地为自己也盖上被子,身体放平,呼吸放稳,但他脑海中各种思绪仍不断交织。 关于未来、现在、过去…… 青年一刻不停地思索着。 对于青年而言,这依然是没能入睡的一夜,但有一点不同,他至少不再是迷茫地守着神到天亮。 …… “滴答,打工人打工魂,赖床误工更伤神!!” 闹钟准时响起,几乎同时,隔音不太好的墙壁外传来监工高亢的声音。 “上工!迟到的扣50信用点,都给我动作快点!” 男人闭掉小打特意为其定制的闹铃,干脆利落地穿好了衣服,光速洗漱完,咬着干面包前往工作地点。意料之中,丹恒已经离开了,有些狭小的房间中还残留了一些青年的气息。 “年轻人不愧是年轻人,虽然平时看着冷淡,但打工的劲头倒是十足啊,起得这么早。” 顾岁安一边埋怨自己懈怠了,一边感叹着,伸了伸懒腰。 【今日打工任务已开启,打工人打工魂,先打工后成人。请打工人认真完成今日目标!】 听着小打熟悉的播报声,顾岁安一时失笑。“臭小打,一天哪学的这些语录,合着我十三岁前就不是人了?” “呼~” 男人长舒一口气,“开始吧!争取今天结束得再早一些,不能每次都让小恒帮我占靠窗位啊。” ………… 但事与愿违,顾岁安兴致勃勃地来到食堂,端好饭菜,转身准备向老位置前去时却已经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在那里等候。 男人嘴巴微微张开,片刻后又认命地合上,熟练地走向那身影。 “你小子不会是有什么隐藏的力量吧,我今儿个可是卯足了力气去干了,结果还是慢了一步。” “不服老不行啊,我是服了。” 顾岁安鼓了鼓脸颊,往里面塞了一口面包,嘴上说服了,但表情却一点不服。 丹恒看着眼前的男人自嘲着,男人的眼神告诉他,所经历过的事情是他无法理解的多,从某种意义上讲,他的确可以说得上老。 但是他眼里所包含的活力一直闪烁着光芒,即使是在昏暗的蓝紫色星光里,也透亮得几乎要照进别人的眼睛里。 丹恒不由得辩驳。 “安叔很年轻。” 虽然只是平淡的一句话却让顾岁安觉得很惊喜,眼中光芒更盛,旁边的红痣好像也一起发起光来,让丹恒有些不自在。 “哟,小恒,半天不见怎么嘴还变甜了。” “我只是在说实话。” 依旧平淡的语调,但里面却包含着一丝温度。 丹恒承认男人对他的影响,他在之前的流浪旅途中也曾遇见过主动搭话或者想要交朋友的人,但最后都因其永远保持距离的礼貌而退却。 借用安叔的比喻,他像一块坚冰,在平时显露的平淡无波冷得有些刺骨。却会在危急时刻刺出尖刺指向仇敌,庇护伙伴。后半句顾岁安偷偷咽下,不想给予他压力,让这话成为青年的枷锁。 顾岁安只是揽着他的肩膀说, “但是巧了,我体热喜凉。” “体热……吗?”丹恒想起昨晚那短暂却又深刻的触碰,暗暗肯定这一形容的同时又用手掩了掩耳朵,试图散去自昨晚沾染上还没来得及消散的余温。 “安叔,我想好了。” 说实话,丹恒很珍惜也有些留恋这与男人相处的一年时光,但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男人的期望,他都想要迈出坚定的一步。 他依然描绘不出未来的模样,摸不清期待的形状,但他清楚地知晓,“若是连未来我都不敢交给自己把握,那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顾岁安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欣慰地想要再次将魔爪伸向青年黑色的柔软发顶,却被一只还略显稚嫩却已经十分有力的手截住。 丹恒的手因经常持枪而在虎口处带着些薄茧,平时凌厉舞枪的手此刻却轻触着男人的指头,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珍惜。 “安叔,当我决定前进的时候就别把我当小孩了。” 男人一时有些错愕,任由着青年将其宽大温暖又不显臃肿的手握住。 丹恒细细地感受着男人的温度,用自己的手描摹着男人掌纹的脉络,一边抬眼望着男人呆住的神情。 嘴唇微张着,露出几点白色的牙尖,眼睛微微瞪大,为青年如此意料之外的举动而愣神。 丹恒的唇角并未牵动,但浅绿如秋水般平静的眼眸第一次染上真情实意的笑。 “我订了前往庇尔波因特的船票,就在三天后,安叔,到时候你愿意来为我送行吗。” 青年的话语和掌心传来的痒意让顾岁安回神,连忙将手收回,组织话语。 “当,当然。我顺便帮你在公司那边说一声,我在那儿可有人,桀桀。” 顾岁安挠了挠头,笑道。 丹恒感受着男人手的抽离,心中竟莫名有些空落落的,摩挲了几下手指便收回了手。 “说真的,你小子振作起来的速度比我想的要快多了,送别礼物什么的其实我早就准备好了。” 男人凑近了些,冲着青年狡黠地眨了眨眼,“我相信你迟早会启程的。” 丹恒接收到男人的眼神,他的眉尾痣近在咫尺,刚刚才散去温度的耳朵又染上了微红,他垂下眼睛,习惯性地掩饰住自己的情绪,用一如往常的平淡音调回答道, “嗯,不过你在那边的‘人’就算了,不光是迈出的第一步,面试也请让我自己来。” 依然是那片星云的微光,是清冷的蓝紫色,但此刻透过窗棂笼罩在二人身上的光芒却泛着暖意。 …… 虽然丹恒早已离开幽囚狱多年,但他却觉得直到今天才获得自由。 第6章 兼职交警在线送别 三天时间眨眼即逝,但对于即将离别的人来说弥足珍贵。 顾岁安对于未来二人还能否再相遇,并不知晓,将这三日当作浩瀚星海下最后的与丹恒面对面相处的时光。 因此比之前更加热情,在工作完成后还硬拉着青年去买了几身衣服和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 丹恒反倒又仿佛回到了二人刚开始的相处状态,他害怕自己失去才获得的,离开的勇气。 但顾岁安可不管那么多,借着机会在休息时间向丹恒传授了许多有关庇尔波因特的情报,同时几乎一刻不停地往丹恒地行李箱里塞着各种东西。 无论是无聊时玩的,嘴馋时吃的,受伤时用的,即便是随处都可以买到的日常用品,全都往他的行李箱送去。 丹恒刚开始还劝着说用不着那么多,他之前流浪途中也没有这么“挥霍”过。 但一听这种话,男人便闷着不说话也不动作,就只是拿着手中的东西,闭着嘴看着他,竟有几分委屈。 丹恒拼尽全力无法战胜,只好随便他了,幸好行李箱没有辜负它的价格,空间折叠技术让行李箱成功承受了其生命原本无法承受之重。 为了让男人装个痛快,这行李箱花了丹恒小半身家。 ………… 三天的时光很快,除了男人用很多空闲时间采购东西和装东西外,和之前的日子也没有什么差别。 但终于到分别的那一天时,丹恒却觉得最后这三天是如此的特别和让人不舍。 青年带着收拾好的行李,缓缓地走在路上,也不知道男人能不能准时赴约,毕竟顾岁安的打工计划总是雷打不动,他心里默默地想着。 丹恒带着思绪走进飞船停泊点,准备找个地方坐着等男人从门口出现,却在抬眼打量内部空间的时候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顾岁安正在比着手势,引导人流,没有穿着他搬货时的老三样,而是穿着蓝色的制服。 丹恒收回准备放到座位上的行李,缓缓靠近,男人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过头来,看见丹恒的模样挑了挑眉。 “哟,这次可是我先到了。” 他眨了眨眼,给了丹恒一个熟悉的健康微笑,顺带比了个耶( •̀ ω •́ )y 丹恒有些疑惑,今天男人不是还有工作要做吗,他以为还得稍微等一下。 男人看着青年的眼神莫名慌张。 仿佛老板在逛街,却在街边的游戏机前抓到本应该在工作的员工,顾岁安的打工人之魂被刺了一下,连忙下意识解释道, “我可没有旷工,昨晚我可是卡着送货飞船的送货时间把今天的任务给搞定了。“ ”这不顺带今天再打个零工,指挥下人流和交通。” 看着青年有些呆滞,甚至更疑惑的神情,仿佛又在疑惑顾岁安居然还有这一手。 虽然丹恒本人并没有这种想法。 顾岁安立马又急忙补充道。 “我可是有证件的,交警这工作可不能乱来!” 虽然当今科技十分发达,交通指挥一般的机械都能胜任,但是在人流量很大的地方,出现人与人之间的冲突或者其他的问题时,无机构造体并不能很好地解决,所以真人交警在很多时候依然是必要的。 丹恒想起,昨晚男人半夜突然起身,正准备向门外走去,向着还没睡着的青年解释说是睡不着想去散散心,但结果却是去…… 男人注意到青年的眼眶有些泛红,手指也微微颤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在心里拍了自己一巴掌,嘿嘿地心虚一笑,连忙解释, “额,其实我有隐藏的力量,所以一下子就搬完了,一点都没有累着自己,小菜一碟。” 这是实话,不过男人很少这样做,这不符合他所定义的优秀打工人的标准。 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丹恒值得这样。 “喂,臭小子,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别多想。”顾岁安握拳捶了一下丹恒的肩膀。 “扭扭捏捏的,还说自己不是小孩了,我看还是个小屁孩嘛,桀桀。” 男人露出戏谑的笑。又不由得想,要是现在让他看到自己准备的“惊喜”岂不是得抱着自己大腿哭了,虽然男人并不觉得丹恒会这样做,但是一想到这样的画面,顿时有些恶寒。 招了招手,示意旁边穿着同样衣服的同事,请求他暂时帮忙代一下班。 随后连忙推着丹恒向他的飞船班次前去,虽然离起飞还有一会。 “快快快,别误点了,你小子最好给我跑起来。我还得回来继续指挥秩序,别耽误了我打工!” 顾岁安将其推上飞船,也不管青年会说什么,立马转身离开,只是留下一句, “小子,行李箱最下面有个箱子,里面是给你路上解闷的游戏,顺带我精心准备的惊喜,闲着没事的时候多尝试点新事物,别整天盯着你那个书看。” 顾岁安隔着人群招了招手。 “一路顺风,有事手机联络。” 丹恒构想过无数种离别的画面,但是没有一种像现实这般风云变幻。 上一秒还在眼前的人,下一秒就已经流入或许永远不会倒流的人潮。 像一根缓慢坠入大海的针。 落至海床渺无音讯,落到心上却掷地有声。 他们的面容与话语还会在通讯上遇见,但再难有呼吸的交织,他的声音也不再真实地就隔着一张狭小的饭桌流入耳畔。 虽然还能隐隐看见男人的背影,但他已经有些思念了。 第7章 饯别礼 飞船的内部与外部看起来一样冷硬,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蓝紫色星光投在在光滑的内壁上却几乎折射不出什么光芒,只是静静地像是失去一切力气一般消极地躺着, 丹恒依据信息找到自己的座位,被飞船内部自带的白色灯光照射着,相比其他地方显得明亮一些。 丹恒放好行李,缓缓坐在半软不硬的座位上,静静地等待飞船启动,按照约定,他会在飞船启动后再去打开那个盒子。 但飞船启动后他却没有进行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坐着,浅绿的眼眸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其他座位偶尔传来的声音仿佛也接近不了半分。 就这样将近一个系统时后,他才缓缓用手提起行李箱,摸向箱子的底部。 他轻轻取出那个小箱子,抚摸着其棕褐色的皮革,并没有刺鼻的皮革气味,似乎已经用很久了,反而有些熟悉的冷冽气息。 他脑海中回想起男人鼓励的笑容,却又不太敢打开。 “呼~”,丹恒浅浅地叹出一口气,试着平复心情,虽然失败了。 但还是将箱子的扣子解开,慢慢掀起。 首先入目的是一本很厚实的书,《打工人的生存守则》,丹恒眼眸微颤。继续将视线往边上移动,茶杯、漫画、普洱茶…… 每一样都很熟悉,好像它们曾在眼前驻留过,但又很陌生…… 他的手慢慢拂过每一样物品,在这些东西的下面压着一封洁白的信封。 丹恒将其缓缓抽出,反过来看向背面,上面是流畅端正的字迹,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写着,“天天快乐。小恒”。 他将信封的封口打开,抽出信纸,每一个字都认真地落入青年浅绿的平静眼眸,像是落入秋水的枫叶,掀起阵阵波澜…… “展信佳, 小恒,很高兴你踏出了属于你的第一步,我知道当你看到这一封信时,自由的未来已经向你敞开了怀抱。 我不知道你的生日,不知道如何送生日礼物,但如果那是残酷的记忆,也不必要告诉我,我并不希望你被禁锢在生日的那一天,而是让充实与安定流连于生命的每一秒。 所以虽然没有特定的生日礼物,但每次看到你喜欢的东西我就直接存下来了,在你下定决心的那天再给你,当作你勇敢前进的奖励。 所以,上面的东西会不会让你觉得有些熟悉? 桀桀,你小子馋这些东西很久了吧。没想到你也喜欢《打工人的生存守则》这本书,我在空间站书店打工的时候看你盯着这本书看了好久,本以为你小子要抢先了,结果居然没买。 虽然这本书的确有点贵,但是其间全是精华啊,错过了损失可就大了,我的打工经验够丰富,所以还是让给你吧。 还有,作为老乡,我得提醒你,喝茶就给我老实地用陶瓷茶杯喝啊,用不锈钢是个什么风俗?传出去我们仙舟人的脸往哪搁? 虽然我不太关注,但漫画的确也比一般的书有意思,在书店被我抓包的时候,你还拿什么纯文字书籍信息量更大来搪塞我,明明盯着漫画书盯了这么久,时不时还来翻一下。谁家小子还没本漫画书了?给我看,看10本! 呼,幸亏你走得快,不然万一你看上歼星舰啥的我可买不起。 但也有些遗憾,往后的东西我还想亲手买给你。 箱子底部有一张卡,应该可以买很多东西了,如果有喜欢的直接买下,当叔送你的节日礼物,别等喜欢的东西没了再去追寻,别心疼叔的钱。我可不像你,买个行李箱也抠抠搜搜的,叔的身家超乎你想象,但要是看上歼星舰还得靠你自己。 别想啃我的老! 呃,前面的话或许有些跳跃,原谅我不太擅长文字工作,写信也是想一段是一段。 总之, 在今后的路途里,你或许会遇到更多珍贵的人,有些会离开,有些会成为与你久久相伴的家人,虽然有些自恋,但我希望你能像珍惜我们的这段缘分一样,珍惜他们。 但没有遇到也没关系,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我一直在线,如果没接就是在睡觉,但我会给你回的。 请安心,我很强,很能活,所以我们迟早会再见的,所以你也一样,要给我过得好好的。 一路平安,小恒。 顾岁安留” 丹恒轻轻放下信纸,认真地折叠放回信封。将信封贴身放好,就在心口的位置,起身向着飞船的卫生间走去。 ”啪“,门被轻轻关上,丹恒抬头望向镜中的自己,很陌生,左眼眼尾的红色蔓延到整个眼圈,连同耳朵脖颈一起。 试探地用手探向脸颊,却摸到一片湿润。 青年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涌现这段弥足珍贵时光中的片羽…… 男人小麦色的肌肤,温暖的手掌,清冽的气息…… 这些组成男人的痕迹仿佛还在面前漂浮,却怎么也触及不到。 丹恒的嘴角不由得颤动,一年的时光,对长生种而言算不上什么,但早已铭刻在他的心中,只是青年不擅长回应和表达,直到现在才发现那些记忆已经扎下了根,汲取他的思念,勾勒着对方的模样。 一声声温柔的问候,偷偷摸摸给他加餐,书架上突然多出的新书…… 安叔是对的,如果提前将这份心意给他,说不定他又会缩成那只胆小的小龙,被动地为人所驱赶。 他本应拥有更多的,拥有更多那些有他体温的时光与礼物。 但他知道如果此时回头,也许会看见安叔失望的眼睛。 青年轻抚胸口的信封,仿佛正微微发着烫,陌生的情绪冲击着他的心门,心口泛起细密的刺痛。 “痛”本是他试图忘记的过去,此刻它却希望这痛刺得再深一些,再久一点。 “那本书,明明是我想送给你的……后来钱存够却买不到了……” 青年不知道的另一边,顾岁安也并没有丹恒所想的那般平和,送青年离开那一刻迅速的转身也是为了掩饰某些情绪。 如此悠久的漫游,男人本应该习惯了离别,但鲜活的心脏却用刺痛提醒他的笨拙。 他学不会这种习惯。 虽然常常控制不住,但男人不想用眼泪来迎接离别的到来,而是迅速投入下一场打工,不敢有半分懈怠,不敢缺席哪怕一天。 打工对他而言是习惯,但同时也是一种等待。 作为仙舟人,无法承受任何星神力量的体质让他免于魔阴身的困扰,可同时也失去了长生的资本,但幸运的是打工让他的生命无限延伸。 只要做下去,在工作中等下去,直到与他所珍视的人在美丽的明天重逢,直至寻到可以托付生命终点的地方…… 第8章 儿行千里“叔”担忧 刚结束一天的工作,小打的声音照时响起,看着【岗位剩余时间:150个昼夜】,顾岁安思绪有些飘远。 与小恒分别的时间已经两个多月了吗。 顾岁安默念着,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在庇尔波因特安定下来了吧。抬头望去,依然是同样的蓝紫色星云,但顾岁安的心情不一样了。 虽然丹恒也会常常给顾岁安报平安,顺便聊聊各自这些天的状况,除非很忙或者因为工作出差导致的星际时差。 但顾岁安心里还是有些担忧,毕竟为公司工作,还是飞船停泊的检查。 每天都会遇到各色各样的人,保不齐就碰到神经病呢,某曾经的空务人员深有体会,并为丹恒献上不要遇到神人的祝福。 那句古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儿行千里父担忧”。 虽然有占便宜的嫌疑,但是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小恒。 顾岁安心里的老父亲人格默默擦拭眼角不存在的泪水。 照常用完晚餐,顾岁安躺到床上,目光不由自主地向对面的床铺望去,空空如也,熟悉的身影已经消失很久了,但好像还有温度残留在房间里。 说起来有些奇怪,丹恒那小子虽说不至于每天都雷打不动地发短信报平安,但已经三天没有音讯了,打电话过去也没人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要是今天还没回应,就得找公司问问了。 毕竟自己也算是个大客户了,男人想着自己与公司签订的账户协议和那一大串0。 “滴滴~”手边的通讯响起提示音,打断男人的思绪。 顾岁安一时有些紧张,害怕看到一些坏消息。 男人把盘着腿的腿伸直。站起身来做了个深呼吸,才快速打开通讯。 看到不是什么医护中心而是小恒两个字,稍稍放下心来,接通了电话。 “安叔,你能听到吗,我才看见你打过来的电话,不是故意不接的。” “这几天在路上发生了一些意外情况,受了一点伤,但我只是休息了一晚上就没什么大碍了。” 顾岁安听着青年熟悉又有些慌乱的语气,不由得轻笑一声。 “我当然知道,小恒怎么会故意不理我呢,毕竟我可是你的天使投资人,怎么样,最近在公司的生活如何,《打工人的生存守则》很棒吧?” 丹恒听着男人熟悉的声音慢慢冷静下来,为自己刚才的急切感到有些不自在。 顾岁安听着对面不回应了,轻咳了一声。 “好了,不逗你了。所以到底出什么事了?” “安叔,你知道星穹列车吗。” “那当然,星穹列车现在的领航员姬子在8年前修好了陨落在二相乐园哈托比亚的星穹列车,让开拓星神的脚步再度漫游群星。” “这可是响彻寰宇的大事啊,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原本正照常检查飞船停泊的信息,但是直觉告诉我必须得抓紧时间离开。” 丹恒顿了顿,接着说道, “这种直觉救了我许多次,虽然我并不介意和那个人再打一架,但周围人流太多,所以最好走掉。” “正愁找不到空闲的飞船,幸而有位善良的悲悼伶人看出我的想法,愿意载我一程。” “行至一处港口时,目标航路被一只巨兽霸占。” “我原本只是想等它呆腻离开后再继续赶路,却不想它突然朝着一辆停泊的列车撞去。” “我出手帮了一下,那辆列车正巧就是星穹列车。” “列车的领航员,也就是你刚才说的姬子女士,她感激我的帮助,问了我,知道我是因为不得已而离开岗位,暂时没有去处,邀请我担任列车的护卫。” 顾岁安听着青年的讲述觉得走向有些跌宕,好熟悉…… “对了!”,男人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这不就是小说主角的走向吗。 “啊?安叔,你是想要我加入吗。” “不是不是”,顾岁安对着空气摆了摆手,虽然对面看不见。 “我是想说,离开公司后你有想好后面的路吗?如果没有的话,我觉得不如省省脑力,这橄榄枝都已经抛到眼前了。” “而且,据我所知,星穹列车很团结,也从不会强迫成员留下,随时可以下车,这可比公司自由多了……” 顾岁安稍微顿了顿,语调上扬,带上几分笑意。 “况且,你这样问肯定是已经打好主意了吧,你小子果然还是个小屁孩,需要大人的鼓励呢,桀桀。” 听着对面不做声了,男人轻咳一声,正色继续道。 “但无论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 “好了,臭小子,今天话怎么这么多,信息密得我脑仁儿疼,耽误我睡觉了,明天起不来迟到了你赔我50信用点。” 顾岁安故意把声音放粗,威胁道,也不管对面作何反应,说了一声“挂了”,便利落地关闭了通讯。 片刻后通讯器又滴答了一声,传来一条讯息。 顾岁安拿起通讯,心想这小子,有完没完了。 却一边还是点开了信息。 “安叔,我很想你,晚安。” 顾岁安顿了顿,下意识地想输入类似的话,但犹豫片刻后将“我也想你”删掉,只是回道,“晚安,小恒。” 男人也不清楚是出于什么原因,或许是某种奇怪又真实存在于世上的心理,虽然很想你,但不愿你被我的思念牵绊住脚步。 所以我们总是说,“我一切都好”。 ………… “臭小子,一整天冷着张脸,还以为多不近人情……” “不顾危险,为陌生人出手相救的事倒是一茬接一茬的……还说什么出手帮了一下。” “等下次见,看我怎么收拾你!” 男人猛击枕头,似乎已经想好了收拾丹恒的招式。 但随后便抱着枕头翻了个身。 “不过……这才是你啊,小恒……” 第9章 不干是傻子! 时间过得很快,顾岁安在与丹恒共事过的空间站的工作圆满结束。 并且还意料之外地在工作结束时得到了一大笔奖金。 数目大得有些吓人,标注着什么全勤最佳搬运工。 “这倒是事实”,顾岁安咧嘴一笑,他从不拒绝他人对自己工作能力的赞扬。 但说实话,他的工作内容与奖金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按照他多年的领工资经验,他所做的工作内容是无法匹配这份收入的。 难道通货膨胀了? 男人百思不得其解,便将其抛到脑后。 有钱白拿,又不是违法收入,收着呗。 随即拿出通讯器正准备挑选offer,前往下一个打工岗位,却突然弹出来一条讯息。 “尊敬的顾岁安先生,鉴于您在本空间站的优异表现,诚邀您参与子空间站的建立工作。 为表示诚意,您将拥有独立办公区域与单独起居室,内配有全套最先进的各项生活设备与泳池温泉。 每日薪资上调百倍,为三万信用点。 工作内容也会相应调整,每月仅需搬运十件重要物品,并指挥监督其余基础设施的建造。工作时间预计在每天六个系统时以内。 子空间站的预期建设数量暂定为三处,每处建造时间预计为两年左右,因为人手有限,同时为保证质量,将一一先后建成,总消耗时间不超过七年。 具体条例还可调整,若有其他诉求请大胆提出,螺丝三号空间站期待您的加入。” 看着上面丰厚的条件,顾岁安有些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了看。 不是幻觉,难道是诈骗? 看见发信人,正是空间站的暂时总理人发的。 “金子发的光终于被看见了?”,顾岁安不得不激动,那可是办公室,而且是独立的,还有豪华个人起居室。 而且这一年多的工作时间里也并未给他搞什么陷阱。 至于十件珍贵物品…… 顾岁安心里有些打鼓,联想到见过的一些事例,让跑腿员送违禁品什么的。 但这里好歹是正规空间站,还是那位智械天才的产业之一。 综上,顾岁安给予评价。 “不干是傻子”。 而这一干就是将近七年,这一段时间对大多数短生种来说已是生命中浓墨重彩的一部分了,但对于千年打工人,顾岁安来说,并不是很久,但也足以让人印象深刻,因为足够无聊…… ——————————————————————- 【提示,岗位剩余时间不足15天,建议打工人尽快确定下一打工岗位。 现在为您给出以下选择: A、黑塔空间站临时卫生与空间管理员 B、罗浮仙舟金人巷自主营业个体户 C、匹诺康尼街道指引与景点介绍 D、随机挑战 具体选项的打工岗位将由小打安排b( ̄▽ ̄)d,随机挑战请宿主抽取后自己应聘QAQ。 岗位持续时间将由打工人自己与甲方详谈,但不可是固定期限或者永久条约。打工人打工魂,拒绝永做人下人!!】 顾岁安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浩瀚星海,听着小打的播报,叹了口气。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这么快,再见,我的大平层,再见,我的办公室”。 【提示:请打工人保持清醒,世间甜蜜皆鸩毒,唯有苦工是真意。】 “我当然知道,说真的,这样的打工生活怪没劲的,说是每天六系统时左右的工作时间,其实用半个系统时搬完那十件不知道是什么的箱子之后就是在办公室枯坐着,盯着监控,进行所谓的监督。” “但每位员工都安分得不得了,一点错误都没犯,我寻思他们也不全是智械啊。整整六年半,居然一点怪事都没发生……这也太怪了。” “该说不愧是天才手下的员工吗……” 顾岁安摸了摸下巴,眼神有些黯淡。 “早知道当初对给自己多谈点工作内容,想帮别人干点也不行,会被系统鉴定为偷懒代工。” “幸好房间有小型健身设备,不然真的会闷死。一身力气用不出去,睡都睡不着,难受得想哭。” 男人委屈撅嘴,对办公室生活彻底祛魅,当然,仅限于这位多动症患者。(昔雨:我巴不得QAQ) 【鼓励:请打工人不要沮丧,小打就是喜欢您的劳碌命( •̀ ω •́ )y。】 “这种事不要喜欢啊!!” 顾岁安额头青筋暴跳,抬手想给小打一个暴栗,但想起这个货在自己脑子里,这一拳下去只会伤到自己,最终只能缓缓松开拳头,放下屠刀。 他只得无奈叹气, “好了好了,开始你的表现吧。” (科普,小打的自我表现时间:每过一段时间,小打便会给出不定项选择供顾岁安进行选取。) 顾岁安曾问过小打原因,只见小打一边露出哭唧唧的表情QAQ,一边委屈地解释。 因为随着顾岁安工作能力的稳步提升,从工作的寻找、面试、入职,到离职手续、利益纠纷,男人都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小打觉得自己好像渐渐地失去了作用,这对于一个幼年(?)打工人系统来说是巨大的创伤。 为了彰显自己的作用,小打时不时会为别的打工人或者男人的工作做评价,给自己找点事做。 除了偶尔冒出来吱一声以外,这样一个环节也是其中之一,美其名曰: 不定期打工人考核( ̄▽ ̄*)b。 顾岁安能体会这种想要被需要的感受,而且是自家统子,所以那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宠着了。 男人将注意力拉回小打展示的面板,看着小打给出的选项……依然假正经,顾岁安不禁扶额。 临时卫生与空间管理员,其实就是扫地工。 自主营业个体户……但放在金人巷其实就是摆摊的。 至于街道指引与景点介绍,不就是导游,而且还是没有编制,得自己去揽活的那种。 至于为什么顾岁安这么清楚,是因为这种话术他已经听过无数遍了。小打就喜欢这种文字游戏。 男人还记得第一次看到小打的岗位安排时有多兴奋。 因为没怎么上过学,所以在前世他干的基本都是力气活。 看见管理员啊,指引者啊,自主营业啊什么的,以为会是那种很高端的坐办公室的工作,但结果嘛…… 不愧是打工人系统,真就全是临时的打工岗位啊!!! 也是,一个临时工还想坐办公室,有板凳就偷着乐吧,这次机会应该不会再有了,虽然男人也并不想再有了。 顾岁安已经能心平气和地接受一切。 第10章 老师,我家小狮子一直在哭 但是黑塔空间站的扫地工吗?顾岁安有点意外,暂且不谈黑塔空间站如雷贯耳的名气和入职门槛,这样一个顶级空间站会缺扫地工吗?应该可以由机器圆满完成吧。 黑塔,智识星神的令使,天才俱乐部第八十三席。 因解开孤波算法和斯帕克模型猜想而受到博识尊瞥视,但在顾岁安的情报库中,除了她如同“魔法”般的科学力量以外,她还保有天才俱乐部为数不多的“良知”,这也是其知名的第二原因。 她曾无数次拯救湛蓝星,她的故乡。并在一位财力十分雄厚的小姐的投资下,于湛蓝星的引力轨道上建立了知名的黑塔空间站。 虽然他现在就职的空间站听说也是一名天才名下的,但那位螺丝星的帝王的忙碌程度还远在小景之上,而且也不喜露面,因此这段时间也没有打过照面。 湛蓝星因此在实际上也获得了更好的发展,而不仅仅只是坐拥“天才的故乡”这一虚名。 顾岁安在心中不由得肯定。这对他来说不光是个新地方,并且按照黑塔女士的性子,应该还会是个好地方。 和丹恒闲聊的时候也了解到黑塔空间站还是星穹列车的重要补给站之一,能与星穹列车建立起这样的关系,黑塔空间站给男人的印象更好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说不定可以见到丹恒。 男人轻抚下巴,想起当年在车站送别的那个孩子和他孤寂的身影,有些感慨。 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呢,而且经常听他说起领航员姬子,瓦尔特先生,帕姆列车长还有一位后面加入列车的少女,三月七的事。 嗯,同龄的伙伴,靠谱的家长,可爱的吉祥物(bushi),丹恒应该过得真的很好吧。 顾岁安思考至此才真正放下心来,是真的长大了呢。 但只不过是从小孩子变成大孩子而已,男人狡黠地补充。 星穹列车漫游寰宇,但在六年半的时间里却从未行驶到此,他们只能在通讯上接触。 顾岁安觉得有些奇怪,感觉有什么神秘的大手在安排着什么。 但没关系,男人主动去找他不就完了。这可是难得的机会,浩瀚寰宇,如此微小的两人却能再次见面,顾岁安很开心, 不禁想到小恒在空间站突然看到自己的样子,一定会大吃一惊吧,桀桀。 至于罗浮仙舟,顾岁安承认有些想念小景了,初次见面已距今一千多年了,上次面对面也已经过去六十多年。 说实话,男人去罗浮的机会还是很多的,但小景毕竟是将军,日理万机,即便去了也不一定见得到面,毕竟身处高位总是身不由己。 虽然男人每次发消息小景都会立马回复,但考虑到小景的重担,男人也渐渐减少了询问频率,听彦卿那小子说, “将军每天忙于机要事务,眼下都有黑眼圈了,真希望剑术能精进得再快些,好为将军再多分担一点。” 因此,男人也不想再多占据小景的休息时间,如果当下回去的话,对小景又会是一笔负担吧。所以还是下次吧。 匹诺康尼……上次去应该已经二十几年了吧,也是导游的工作,不知道现在有什么变化呢。顾岁安不禁想起一对长着耳羽的天环族兄妹,应该已经长大了吧。 千年前,那里曾是公司的边陲监狱,而今已是灯红酒绿的乐园了。有很多人离开,有很多人永远留下。 虽然男人也有些想看看他们俩的近况(由于小孩没手机的传统延续到了星际时代,所以当时没有办法交换联系方式),但心中莫名有些不安。“呼,还是再等等吧。总感觉时机不太好。” 考虑清楚后,男人做出最后的决定。 “小打,帮我制定A选项的航线规划。” [收到,明智的选择,这还是来自黑塔空间站的主动邀请呢。不愧是我选中的打工人。] [航线将起自卡尔星系,目的地湛蓝星。已经为您订购磁悬号飞船经济舱船票,将于15天后启程,请宿主提前做好准备。] [此外,为充分利用航行时间,已为您应聘临时食品代售与导购员岗位。] 顾岁安闻言满意一笑。 “干得不错,小打,看来旅程不会无聊了。” [打工人打工魂,浪费时间不是人。你的满意,我的动力( •̀ ω •́ )y] “唉,臭小打!说了多少次了,少用这些苛刻的语录!一句话下去人类岂不是要灭绝了。” 顾岁安无语扶额,顿觉头有点痛。 等等。 男人惊觉有些不对,黑塔空间站的“主动”邀约? —————————————————————— [前方到站湛蓝星,请要下船的乘客收拾好个人行李物品,及时到站下船。感谢您的选择,星际和平公司将持续为您提供优质服务。下次再会。] 顾岁安刚好换下飞船工作人员的制服,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拿好早已收拾好的行李,走出飞船舱门,向与甲方约定好的接驳点前去。 走上月台,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深邃的蓝,这颗蔚蓝的星球据说90%的面积都是海洋。 这种近似单一的冷色调,让男人感觉有些寒意。 却又让他不由得联想到一颗同样蔚蓝的星球。 但那颗星球更加温暖,是他的起点,是一切的摇篮。 “您好,请问是顾岁安先生吗。” 顾岁安应声转头,看见一位身着长袍样式研究服的女士,带着黑框眼镜。中部是亮眼的白色,两侧则以紫色的布料为主,几乎看不见连接的过度处,是很精妙的剪裁手艺。 “是的,请问您是?” 顾岁安能够猜到对方的来历与来意,但出于流程与礼貌,还是希望对方做一个自我介绍。 “我是黑塔空间站防卫科的一级科员,您可以叫我柯西亚。受艾丝妲站长的委派来护送您前往空间站。” 一级科员?按照螺丝三号空间站的职级来看已经相当高了。 但我只是应聘清洁工啊,顾岁安一时有些感慨,不愧是顶级空间站,就是大手笔。 “啊,护送什么的实在是太抬举我了。” “请您不要妄自菲薄,您的能力足够出色,值得这样的待遇。” “如果没有其他的问题,请跟我走吧,接驳飞船就在前方。” 男人向着柯西亚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架……歼星舰??? 一边震惊,男人一边控制不住地向其走去,有哪个人能拒绝一架歼星舰呢。 况且顾岁安也还只是一个活了一千多年的孩子( •̀ ω •́ )y。 第11章 艾丝妲:啊? “顾先生,黑塔空间站已经到了。您的行李将会由专门人士暂时存放到您的房间。” “至于具体位置,在您与艾丝妲站长商讨结束后,阿兰科长将带您前往。” 顾岁安闻言将心神从歼星舰绝妙的坐感中拉回来,回应并道谢。 “哦,好的,谢谢你,柯西亚科员。” 柯西亚闻言笑容更加真挚了几分,继续说道。 “顾先生不必客气,这是我的职责,接下来请跟紧我,艾丝妲站长已经在中央舱段等候了。” “空间站面积很大,道路构造也很复杂。在员工手册中会附带自动指引,为了您的安全,在此之前请不要四处走动。” 话落,柯西亚侧身示意男人跟上。 顾岁安一边跟随柯西亚往目的地走去,一边打量着此地的环境。 比之螺丝三号空间站更加宏伟,内部空间十分充裕,墙体与地面的材质也很特别,至少在顾岁安的记忆里,他从没见过这种看上去质地坚硬冷冽,但实则触感温润柔软的建筑材料。想必是黑塔女士的发明成果之一吧。 更不用说各种设施十分完备,可以看到许多身着不同颜色长袍的研究员正步履匆匆,是男人十分熟悉的标准空间站面貌。 在一些墙壁上以及设施的旁边有着黑塔女士标准的画像。 戴着贝雷帽,淡棕色的长发柔顺地从中垂下,旁边点缀着一朵紫花。 侧着头,露出精致的侧脸,平静的眼睛如同宝石,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正注视画外的人。 但据顾岁安所知,这并非黑塔女士的真容,只是其万千人偶的其中一面。 “顾先生,到了,艾丝妲站长就在房间内。” 柯西亚领着顾岁安到一扇门前,停下脚步,轻敲门扉。 “请进!” 一道清脆又充满活力的少女音自门内传来。 柯西亚打开门,示意男人进入。 顾岁安微微颔首,进入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眼前的就是艾丝妲站长吗,出乎意料地年轻。 顾岁安不由得又一次感叹这人才辈出的时代。 少女一头粉色的短发,梳着单边马尾,其余发丝齐肩,十分利落干练。但脸上充满活力的微笑又透露出本身年龄特有的甜美。 艾丝妲看见顾岁安走进来从办公桌上站起身,走过来伸出手,带着真诚的笑容。 “您好,顾岁安先生,我是黑塔空间站站长,艾丝妲。“ “请允许我再次欢迎您来到黑塔空间站。” 顾岁安虽然在螺丝三号空间站呆过一段时间,还有不低的职级。 但这么气派的空间站他还是头一次见,甚至接客也用歼星舰。 再加之黑塔女士名声在外。 因而,男人心里难免有些紧张,来到这里之前,以为站长也会是严肃那一挂得。 但眼前少女热情的表现让他稍微放松了下来。 也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少女的指尖。 “我也很荣幸能够收到贵空间站的邀请。” 艾丝妲收回手,微微侧身,露出办公桌前方的座位。 “请坐,虽然顾先生已经一再确定要加入黑塔空间站了,但是为了顾先生更好地工作,我有必要再次与你强调相关的工作事项。” “当然,如果有别的要求也请提出来。” 艾丝妲一边说着一边走回座位,将一张合同拿出来,示意男人查看。 顾岁安仔细地逐条阅读。 条件与螺丝三号空间站给出的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其中有两条有些特殊。 “艾丝妲站长,请问工作时间后方的问号,以及……工作内容后方的保密是什么意思?” 少女听见疑问,快速清楚地解释道。 “对于工作时间,传达黑塔女士的意思,顾先生可以自主决定,只需要提前10天提出离职,并在当天提交相关材料便可以离开。” 顾岁安听见这般宽松的条件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有些惊讶与疑惑。 按照他的经验,天下无免费的午餐,这样的条件意味着在别的地方可能会出现一些“额外”的惊喜。 男人并未多做表示,只是继续问道, “工作内容呢? 艾丝妲看出了男人所想,很谨慎嘛。 “关于工作内容,稍后黑塔女士会亲自与您详谈。但请放心,您始终拥有拒绝的权利。” “请问还有别的问题吗?” 顾岁安想起上一份空间站的工作,那段让人关节生锈的时光实在不算愉快。 因此提出能否再加一项条件…… “呃……除此之外,在工作之余我能帮别人干点活吗?” “啊?” 少女清澈的蓝色眼眸微微瞪大,罕见地有些失态。 “因为我有些闲不下来,不把一身力气用出去会很难受。” 虽然艾丝妲身居高位,事务繁忙,跟在黑塔女士身边也见过不少大风大浪,但这样的说法和要求还是头一次听到,惊讶之余还是尽快地调整并回复道, “这,这当然……应该是可以的。” “但是顾先生请一定要以自己的感受为先,如果有科员提出不合时宜的请求,请拒绝并向我汇报。” “我将会进行相关处理。” 顾岁安闻言彻底放下心来。 “请站长放心。” “好,如果暂时没有别的诉求,请在此稍作等候,黑塔女士稍后会以投影的形式与您会面。” “合同签订后,具体条例依然是可做修改的,后续诉求请放心提出。” “我就先不打扰了。” 少女说完,微笑点头,随后便缓缓起身向门边走去。 顾岁安也跟着站起来,侧身让出位置,目送少女离开。 随后回到位置安静等待,一想到待会就要见到天才的真容,男人刚放松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 第12章 桀桀,看我加个0 “滴滴~” “你就是顾岁安,嗯,力量不错,筑墙的那些家伙肯定会很欢迎你,不过你的命途图谱……” 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戴着高耸的女巫帽,一身繁复精致的裙装。正手扶下巴打量着男人。 顾岁安正准备开口。 黑塔却抬手, “算了,这事稍后再谈,先直入正题吧。”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工作内容其实与你上一份工作并无太多不同,运送一些特别的东西……” “奇物。” “这类物品极不稳定,在运输过程中会发生不可预测的状况,因此运输成本极高,并且十分麻烦,装载的材料也有限。” “虽然我不缺这些钱,但能少点麻烦也不错,况且……” 黑塔换了个姿势,稍稍走近了一些。 “比起奇物,我倒是对你比较感兴趣,这些奇物无论正向还是负面都无法对你产生作用。” 她眼眸转动,瞳孔中奇异的光芒更盛。 “就像你空白的命途图谱,有意思,或许……我应该给你做个切片实验?” 顾岁安闻言微微后退,眼神流露出警惕。 “开个玩笑,在情报未收集完整前出手是愚蠢的行为。况且,我也没有强迫别人的爱好。” “总之,我需要你每个月接收至少二十件奇物,并将其收纳进奇物展示柜,其余时间随便你怎样。” “在我彻底根除这些问题之前,如果你能为我解决这些无聊的麻烦,薪资随便提。” 顾岁安有些疑问再次想开口, 黑塔再次抬手打住。 见此,男人心中原本的紧张已经散去,只剩无语。 黑塔似乎意识到不妥,轻咳一声。 “咳,很抱歉再次打住你,因为我实在有些繁忙。我知道你的疑惑,螺丝咕姆更清楚情况,他稍后会为你仔细解答,他很擅长这一套。” 她拍了拍手。 “就这样,无论你最终选不选择入职,我都为你的到来表示感谢,回见。” 眼前身影突然消散。 这番对话无论是开始还是结束都十分快速,顾岁安一句话都没插上。 “我在上一份工作的事情她是如何知晓的,天才能做到这种份上吗?”男人不由得想到,更何况连他本人都不知道,原来所谓的重要物品是“奇物”。 顾岁安不禁陷入沉思……想不通。 不到一分钟,男人便放弃了,想不通就不想,这是男人的特长。 回过神来,抬头,只见一位带着单边眼镜的优雅智械安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我去!”男人一激灵,被突然出现的身影吓了一跳。 “抱歉,因为看您正在思考,不忍心打扰也许会灵光乍现的宝贵时刻。因此并未出声示意我的来访。” “恳请阁下见谅,您可以直接称呼我螺丝咕姆。” “关于您在上份工作中的疑问,接下来,我将一一予以解答。” 智械双手交叉,微微颔首,平缓轻柔的嗓音继续响起,带着智械特有的金属感,但却意外地伴随着情感流动的痕迹。 “因为一些意外,您在螺丝三号空间站工作时,某个调皮的奇物突破运输链正好钻进您的负责区域。” “后续相关负责人经过检查发现,这一含有放射性的奇物暂时失活。” “逻辑:其间除了您以外无人接触它,因此您的特殊之处毋庸置疑。” “也正是因为这一巧合,弥补了运输人员的失误。您在工作结束后收到的那笔奖金也来源于此。” 顾岁安听到这里,心里的一些迷雾得以消散,但又有些复杂…… 原来不是真的工作认可吗。 智械敏锐地察觉了男人的心情,语调微微上扬。 “当然,这笔奖金的用意并不虚假,您的工作完成状况确实十分完美。” 螺丝咕姆顿了顿,语调稍稍平复,甚至比之前低沉了几分。 “原本事情应当到此为止,但螺丝三号空间站的负责人在了解到这件事以后竟自作主张,决定聘请您去运输奇物,并隐瞒了其间风险。” “相信阁下经黑塔女士已经了解到运输的难度与复杂程度,其间成本也奇高无比。” “因此,那位负责人通过您节省的成本以谋取私利。” “相关调查已于前日完成,工作期间节省的成本应是属于您的劳动成果,将会在统计完毕后汇入您的账户。” “我对此向您表达诚挚的歉意,失职就是失职,让您被欺瞒了这么久。” “若您有别的诉求我将尽力满足。” 顾岁安听完智械的解释,并未多说什么,因为他多少也能理解身居高位的困境,小景也与他分享过这样的烦恼。 “螺丝咕姆先生,请不要过度自责,我这不没事吗,能跑能跳的。” 男人咧嘴一笑。 “仙舟有句很有名的诗,‘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许多人都如此认为。” “但是现实却往往相反。” “一个人站得太高,肩上的责任太重,反而往往难以顾及所有细节,甚至为手下人欺瞒。” “即使是一位天才智械,即使是博识尊,也都有无力改变的事情。” “因此,我并不感到愤怒,反而因为您的坦诚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更何况,我相信这份补偿一定会相当丰厚。” 螺丝咕姆闻言,眼中的芯片微微闪烁。 “您的高洁与善解人意令我的核心如沐春风,顾岁安先生。” “这是我一直研究着的,也憧憬着的品质。我喜欢这份人类时常予我的惊喜。” 智械的语调回归正常。 “很遗憾今日只能以投影的方式与您会面,下次亲自到访空间站时愿阁下能允我前来叨扰。” 智械微微欠身,脱帽行了个绅士礼。 “期待下次会面,暂时告辞。” 随后便切断了投影。 顾岁安将挺直的背放松,向后靠去,转了转脖子,松了松领带,长舒一口气。 为了显得正式,他这次特意穿了压箱底的制服,紧绷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装正经好累,办公室这种氛围果然还是不适合我啊。而且这些人怎么跟仙舟唱戏似的,你方唱罢我登场,都不让人歇歇。” 男人缓了几分钟,拿起桌子上安静躺着的合同,想起黑塔女士的壮语,唇角微勾。 “不过……薪资随便填吗,桀桀。那我不客气了。” 随后抓起旁边的笔,在理想薪资那一栏,“每日30000”的后面再加了个0. 顾岁安狡黠地笑了笑,不知道黑塔女士看了会作何感想。 叫你不让我说话,桀桀。 随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打开门走了出去。 旁边一位黑皮白发的男孩已经正等候。 胸前工牌写着阿兰二字。 男孩看过来,青涩却稳重的声音传入男人耳朵。 “顾岁安先生,很高兴您选择加入黑塔空间站。” “我是防卫科科长阿兰。今天的行程有些复杂吧,我现在带您前往您的起居室休息片刻,” “员工手册已放在您的工作台上,附有空间站各类基础信息。” 科,科长?原谅安叔有些以貌取人了,但看着眼前身高只到男人腹部的少年,男人的世界观再一次遭到冲击,难道是仙舟人? 但仙舟还有这类外貌的种族吗? 皮皮西人?头上也没有绒球。 顾岁安服了。 男孩并未注意到他的惊讶,自顾自地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一张黑色卡片。 “这是房卡,仅此一张,请不用担心个人隐私。房间将由您全权自由管理。” ………… 另一边,黑塔刚结束一场实验,收到艾丝妲发来的信息。 “搞定了?”她一边想着,一边查看起艾丝妲发过来的合同。 视线停留在工作薪资一栏。 【理想薪资:300000】 黑塔眉头微皱,给艾丝妲发去信息。 “薪资怎么这么少?就算干满七年,总收入连个奇物都买不起。传出去还以为我黑塔空间站要破产了。” “再给他加个0。” “收到,黑塔女士,我也正准备与顾先生沟通。” “行,你看着办。” 真正的老钱便是如此,只要是她认为值得的事情,随手加0便是常规操作。 并不知道这种行为对打工人会造成何种心理“创伤”。 当然她也并不在乎。 尘埃落定,她将通讯器放到一边,继续评估刚才那场实验。 第13章 神秘老头衫男子误闯天家 顾岁安躺在自己房间的大床上,放空身心。 今天虽然没有什么力气活,但是和“职场精英们”的高强度谈话对于男人来说不亚于一场战争。 “别人都说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坐着谈话咋感觉比搬货还费劲呢。” 顾岁安轻轻按揉腰部,感觉身体被掏空。 但他还没睡,因为…… “滴滴,滴滴~” 男人了然一笑,拿起通讯器,看着熟悉的小恒二字,接通电话。 “安叔,晚上好,你的新工作怎么样?” 青年清冽熟悉的声音传来。 “啊,条件还不错,就是和办公室精英打交道有点累。” 男人的声音因为疲劳有些沙哑,本身又是温暖的音色,仿佛就在耳边轻柔地摩挲着鼓膜。 男人看不见的对面,丹恒微微愣神,忍不住揉了揉耳朵,消化了一下突如其来的刺激,才继续开口。 “安叔你早点休息,今天在列车的时间也很充实,只是有些想你。” “不知为何,列车的轨迹总是因为各种原因而无法经过卡尔星系,你现在在哪工作。” “我看看航行日志,有没有机会路过。” 顾岁安听到期待的问题,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神秘一笑。 “桀桀,秘密,说不定哪天我就突然出现在你身后了呢。而且那天不会太晚的。” “好了,大孩子别打扰老年人休息了,挂了,你也早点睡。” “晚安,小恒。” 丹恒收起通讯,有些摸不着头脑,随后往身后看去。 并没有朝思暮想的身影。 但是以后得多注意身后呢。 青年默默给自己的生存守则加上一条。 ………… “滴滴,打工人打工魂,早点起床早成人!” 顾岁安在黑塔空间站正式工作的第一天,从小打的经典语录开始。 男人掀开被子,从洁白的床铺中缓缓起身,与床铺颜色形成鲜明对比的肌肤十分惹眼。 在明亮的灯光下散发着惑人的光泽,本就滑腻的质地微微反射光芒,显得更加丝滑。 男人一直想不通,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风吹日晒一点没少受,皮肤颜色倒是理想,但这质地怎么就是不糙呢,也就手有点薄茧。 顾岁安有些不满意,但又无可奈何,虽然是在广袤的宇宙,依然与上辈子一样,只有让肌肤变得水润光滑的产品,没见过让它变粗糙的。 但说实话,就算有,男人也不敢用,那些乱七八糟的化妆品不知道加了些什么呢。 顾岁安的封建人格默默发力。 男人脑子里一边翻滚着杂七杂八的念头,一边朝衣柜走去,看看有什么适合工作时穿的衣服。 质地光滑的丝制长袍,西装…… 男人打开衣柜,男人关上衣柜。 选择穿回经典服饰,但考虑到这里整体氛围更加严肃,还是将黑色齐膝裤换成休闲长裤,再将工牌挂上。 穿戴完毕。 顾岁安看着镜中的自己,再对比其他的工作人员稍稍有些格格不入。 虽然每天工作的运货量不大,但那些金贵的衣服毕竟经不起折腾。 况且,这里的员工应该还挺忙的,谁会在意一个运货的呢? 嗯,所以这样穿应该没问题。 男人觉得自己的推理很缜密。 随即推开门,准备开启新的工作。 ………… 因为有之前在螺丝三号空间站的工作经验,因此运输奇物的工作在男人眼里与一般的货运工作差别不大。 男人更看重的是空间站庞大的消耗与买入货运量(作为多动大叔的治疗方案)。 以及因奇物气息而被吸引而来的“不速之客”(作为多动大叔的治疗方案之二)。 因此,空间站的员工常常看见一个身穿白色老头衫的神秘男子在月台的货运接驳处…… 与机器人抢工作。 或许是因为逻辑系统未更新的缘故,货运机器人需要在手中有足够货物的情况下,才会启动载具模块,进行搬运。 但每当机器人将货物拿放起来,这位神秘男子便将其夺走,扛到肩上跑掉。 年幼的小机器人并不能理解这种行为,只是疑惑为什么装了这么多货物了,还没有达到运输标准。 它一边补充着润滑,保养将近一天都未曾启动的齿轮结构。 一边继续尽职尽责地拿放货物,并不知道为什么润滑需求突然直线上升,只知道拿起货物的一两秒后会有一声“谢谢”传来。 整整六个系统时,直到货运区域清空,它一次运货行为都没有完成。 小机器人感觉自己有些不完整了。 …… 此外,偶尔有外来毁灭军团入侵骚扰时,这位神秘老头衫男子的眼中便会闪烁奇异的光芒,随后提着沙包大的拳头冲上去锤人,哦不,锤怪。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打工人正义拳!” 防卫科的受伤概率因此直线降低。 …… “呼,肉大蚊子多,老话说的果然不错,每一天都很充实啊,哈哈。” 顾岁安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房间,脱下有些汗湿的衣服,塞进洗衣器。 一边感叹着一边走进浴室。 热水冲击在男人充血的肌肉上,为男人缓解身体的疲惫。 “算起来,今天应该正巧满第一个月吧,是发工资的时间呢。” 男人加快洗澡的动作,心情更好了,领了一千多年的工资,但不管是第几次,那种满足感都没有消退呢。 毕竟,对于打工人来说,比起大饼和口头夸奖,拿到手的回报才是最真情实意的东西啊。 当然,前提是足够丰厚。 想起自己在合同上写的那串数字,心里不由得期待,又能买好多物资了呢。 说起来正巧星际和平公司的援助项目里,有间学校的筹备资金还差了点。 这个月工资好像还正好足够,喜上加喜,简直喜出望外,喜上眉梢啊。 【肯定:打工人打工魂,不发工资不是人!!】 顾岁安听着小打的话,顿感欣慰。总算学会两句人话了。 补充道:“工资太低也不是!!” “滴滴~” 来了! 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通讯,果不其然看到一大串0的汇款信息。 一、二、三……六、七? 多少?九千万,多了个零? 顾岁安愣了愣,又细数了几遍,发现没有数错。 难道汇款出错了? 男人掏出通讯器,正准备向艾丝妲核实,却见对方先行发来信息。 “顾先生,您或许对薪资会产生疑问。” “黑塔女士认可您的工作,特意为您加薪,请安心接受。” 顾岁安的手指微微离开通讯屏幕,心里因为发工资的喜悦退去几分。 想起那时自己在工资后加了个0后的窃喜,不禁有些羞耻。 “误~闯~天~家~” 男人双手捂脸,坠入床铺的怀抱。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第14章 老师,我家小青龙一直在哭 午休时间的空间站廊道里,无机质的白色柔光漫过金属墙面。 一名身着防卫科制服的男科员目光搜寻着什么,片刻后似乎锁定了目标。 脚步匆匆地来到柯西亚的身边,语气有些急切。 “那个,柯西亚科员。你最近有注意那个穿老头衫的男人吗?就是一个多月前由你接待的那位。” “你是说顾岁安先生吧。” 柯西亚指尖轻抵唇角,轻笑一声, “确实很引人瞩目,在这里工作这么久,还从没见过有人和机器人抢活干。” “况且,干得比机器人还利落。” “可他战斗的时候超超超帅的!”男科员急忙辩解,眼中满是敬佩。 “打架拳拳到肉。一巴掌一个小朋友,帅麻了!” “怎么突然问起他?”柯西亚挑眉,脚步未停。 男科员突然变得扭捏起来,耳尖微微泛红,手指绞着制服下摆,这副模样比柯西亚见过的最玛丽苏的女主角还要娇柔: “嗯,就是……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或者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 察觉到柯西亚询问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气质突变。 在原地扎了个马步,双手平放腰间,手势成竖八状,向前推去,竟唱了起来。 “我,心里一直有个梦!就跟仙舟师傅学武功!” 男科员眼神越发明亮, “顾岁安先生黑发黑眸,名字也古色古香的,特别是那招数,大开大合,刚劲的拳风间竟有化柔之感。” 他右手握拳,向柯西亚逼近了几步。 “并且,最实锤的证据是……低调,” “虽然他很引人注目,但我和他说过几句话,一点架子都没有,像是邻家大叔……” “而仙舟话本上写的那些真正的武林高手,不就是这样隐于世的吗!” “只是……” 他话头一转,有些犹豫。 “就是像你说的,感觉他有些怪怪的,额,和机器人抢工作什么的。” “大师不都有些怪癖吗,我怕贸然上去拜师触他霉头,留下坏印象。” “比起武功,我倒觉得你更适合去仙舟唱戏。” 柯西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由得吐槽。 看到男科员疑惑的眼神,她感觉瞬间失去吐槽的力气,还是根据自己所知的信息准备回答。 “呃,没必要多想,其实顾先生他……” “警告!月台、禁闭舱段及中央舱段外部出现大量毁灭军团士兵,请附近科员立即沿应急通道撤离!” “请防卫科人员立即进入战场,掩护撤离,清扫敌军!” “再重复一次……” 红色的警示灯在墙面疯狂闪烁,映得两人脸色一沉。 “此事稍后再说,该上班了。” 柯西亚收起松散的神态,语气瞬间降温至冷冽。 抄起随身配备的能量武器,脚步急促地向警报描述的地点赶去。 男科员也立刻敛了兴奋的神色,握紧腰间的配枪,紧随其后。 …… 另一边,顾岁安刚放下餐盒,揉了揉肚子。 不由得感叹, “伙食真不错,居然仙舟本地菜都有,还挺地道。” 下一秒,警报声便钻入耳膜。 他瞬间站起身,不带一丝迟疑地推门而出。 懒散的神情退去,带上一丝兴味。 “来得正好,顺便消消食,拳头也早痒了。” 他低声自语,眼底翻涌着跃跃欲试的光,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 【打工人打工魂,碍事的家伙,0分!给我滚!】 脑海里传来小打的鼓劲声,顾岁安笑出了声,骨节分明的手指合拢,捏成拳头,指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看来,不给这群杂碎打成胚胎,是不行了。” “桀桀” …………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荡的舱段里炸开。 “嘭——” 顾岁安一拳轰碎眼前最后一只反物质军团士兵的核心。 黑色的机甲残骸在他拳下崩裂成碎片,散落一地。 他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拳头,指腹擦过唇角,目光扫过四周。 嗯,死得很整齐,使顾岁安的强迫症舒适。 看来这一片区域已经清理干净了。 顾岁安抬脚,鞋底碾过毁灭军团士兵的碎渣,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继续朝着下一道紧闭的合金门走去。 合金门的感应灯骤然亮起,淡蓝色的光幕扫过他的身形,门扉缓缓向两侧滑开,一股淡淡的冷意扑面而来。 顾岁安抬眼。 诶? 一个灰发身影出现在男人眼前,正在左侧墙角蜷缩着。 ——是个年轻的少年。 身形清瘦,穿着黑色连帽外套,金色的纹路连缀在棱角处,内搭洁白的棉质内衬。 看起来并非空间站的制式服装,他双目紧闭,似乎失去了意识。 从未在空间站见过这张脸。 顾岁安眸光微沉,打量了一眼,青年看起来人畜无害,不像是毁灭军团的人。 不管了,先救人。 他快步走过去,动作轻柔地将青年放平在有些冰冷的金属地面上,手指轻轻抚开青年覆在眼上的碎发,一手伸向他的眼皮,一手探向他的鼻息。 瞳孔涣散…… 但幸好还有呼吸。 顾岁安立刻将青年的头部向一侧轻侧,捏开他的双唇,指尖扫过口腔内部。 确认没有异物堵塞口腔与气管。 随后将他的头轻轻扶正,一手捏紧他的鼻翼,一手托着下巴微微向上抬起,让气道张开,保持气流通畅。 随即深吸一口气。 ………… 另一边的舱段,金属碰撞的脆响与能量武器的轰鸣交织,夹杂毁灭军团士兵的嘶吼。 一位身着青白相间短款外套的少年,内着黑色紧身内衬,身形挺拔,眉眼清冷,手中的长枪泛着淡青色的寒光。 青年手腕轻扬,将长枪凌空抛起,带着凌厉的劲风,精准地刺穿一名踏风者的核心,少年薄唇轻启,声音冷静, “三月,这边,不要恋战,正事要紧。” 粉白渐变发色的少女正与一名践踏者缠斗。 她听到青年的声音,澄澈的眼眸微转,寻找敌人关节的脆弱处。 手中的弓箭凝聚着冷冽的寒气,脚下一点,身形轻盈地向后跳开,弓箭如雨,对准敌人的四肢以及脚下射出多箭。 地面凝结出一层薄冰,暂时减缓了这个大家伙的速度。 见状,她快速退去。 “这就来!等等咱!” 三月七脆生生的声音响起,转身快步跟上丹恒,钻进一道相对安静的侧门。 门扉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战火,舱段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累死本姑娘了,这次的家伙怎么这么多,还有个大的。” 三月七扶着冰凉的金属墙壁,微微喘了几口气,胸口轻轻起伏。 听这话,似乎她累得很严重。 但不过片刻便她就又恢复了元气满满,一双杏眼眨巴着,打量四周。 “诶?这里已经被清扫干净了吗?” 她的目光落在满地的毁灭士兵残骸上,瞳孔微微睁大看着满地的无头躯体,明显是被蛮力击碎的。 “哇,下手好狠!看着像是用拳头打的?” 见此惨状,三月七眼中却没有半分惧意,反而闪烁着兴奋的光,攥着粉拳朝空气挥了几下,模仿着出拳的动作。 但下一秒她又放下拳头,鼓了鼓腮帮,小声嘀咕:“不行不行,太不淑女了,还是继续用我的弓箭吧。” 丹恒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抬手甩了甩手中的击云,长枪划过空气,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用一贯平静无波的语气说道:“三月,调整好了就继续前进,先去艾丝妲那里。” “来啦来啦。” 三月七摆摆手,提起弓箭跟在丹恒身后。 两人走到合金门前,感应灯亮起,门扉缓缓打开。 明明还未见到其中的景象。 但不知为何,丹恒心里一紧。 第15章 我是清白的啊! “你们在做什么!” 顾岁安的唇即将触碰到青年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急切与错愕。 男人闻言抬头,便看到丹恒和一位粉蓝发色的少女站在门口。 “丹恒?” 顾岁安的眼睛微微瞪大,脸上满是突如其来的惊讶。 随即目光转向丹恒身边的少女,想必这位就是丹恒曾提过的同伴,三月七了。 “哦,这少年晕倒在这里了,我正准备给他做急救。” 顾岁安松开捏着青年鼻翼的手,指了指地上的灰发青年,语气平静,带着一丝茫然。 丹恒的目光落在顾岁安身上,眼底瞬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脚步不受控制地快步走上前,轻轻推开顾岁安。 “让我来。” 随即蹲下身,双手捧住青年的脸,深吸一口气便准备下嘴。 顾岁安看着他胡乱的动作,额角瞬间浮起数道黑线。 伸手一把将他推开,没好气地说: “臭小子,你会做急救吗就来抢活?你是想把他捂死?给我站一边看着,好好学!” 丹恒被推开,理智回笼。 他站起身,走到一旁,心里却满是疑惑,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何会那般冲动。 可目光落在顾岁安身上,看着他饱满水润的唇缓缓向下,即将触碰到那名陌生青年的唇角时。 丹恒的心脏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传来阵阵细密的刺痛,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如果昏倒的人是我……”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心底冒出来,丹恒的耳根瞬间涨得通红,扇了心里那只胡思乱想的小龙一巴掌。 一边死死盯住昏迷青年的眼睛,心里不住地念叨:快醒啊! 一旁的三月七看得目瞪口呆,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看着丹恒一秒三变脸的神情,满是无语。 “不是,我寻思也妹眨眼啊,什么时候换人了?” 她和丹恒共事了好几年,这些时间见过的丹恒的表情加起来,都没刚才这几秒的多。 但此时显然不是吐槽的好时机,三月七将目光移到顾岁安的动作上,毕竟这种现场教学的机会不多,以后说不定也能用上。 “咱也是很好学的!” 少女一边对自己的求学精神表示满意,一边祈祷着少年能平安无事。 就在顾岁安的唇即将触碰到青年的瞬间,青年的眼皮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 丹恒见此情景,立刻快步上前,伸手抚上顾岁安的脸颊,轻轻止住他的动作。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安叔,他好像要醒了。” 顾岁安的动作一顿,看向青年,见他眼皮颤动得愈发厉害,便缓缓起身。 男人伸手,小心翼翼地将青年扶到墙边,让他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坐好,指尖轻轻拍了拍青年的脸颊,直到青年的眼睛完全睁开才开口。 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喂,你没事吧?你是从哪来的,怎么晕在这里?” “有认识的人吗?你爸妈呢?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吗?” 灰发青年缓缓睁开眼,盯着第一眼看到的的男人,他身形挺拔,宽阔的胸膛看起来格外有安全感。 嘴巴一张一合。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想抱。 这么想着,也这样做了。 伸手抱住了顾岁安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蹭了蹭。 嗯,绝妙的凹陷程度。 声音带着一丝刚醒的沙哑,依据本能喊道。 “爸爸。” 顾岁安的双手僵在半空,整个人瞬间愣住,看着怀里像小猫一样蛄蛹着的灰发青年,脑海里一片空白 ——打工人的心理防线,被这一声猝不及防的“爸爸”击沉,暂时进入死机状态。 丹恒站在一旁,嘴巴微微张开,眼底满是错愕与茫然,心里百感交集,无数个念头在他脑内刮起风暴: 安叔什么时候有了孩子?还长这么大了? 我都从来没有这样抱过安叔 安叔怎么没反应,不会是真的吧? 安叔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 原来安叔已经结婚了吗? 怎么都不通知我? 我应该祝福的,但怎么有点不开心? 好像还并非有点。 ………… 黑发青年站在原地,同样短暂陷入了死机状态。 三月七左看看顾岁安,右看看丹恒,又看看埋在顾岁安怀里的灰发青年,一脸懵 ——怎么所有人都愣住了?咱也要跟着死机吗? 少女想着想着也凝固了。 最先回过神的是顾岁安,他伸手,轻轻将怀里的灰发青年推开,语气惊讶慌乱, “小子,我和你素不相识,不沾亲不带故的,怎么开口就毁人清白?” 他伸手探了探青年的额头,指尖触到一片温热,又嘀咕道, “还没醒透?还是发烧了,脑子烧糊涂了?” 头顶的手宽厚温暖,灰发青年下意识地蹭了蹭顾岁安的掌心。 就在这时,“嘭!嘭!嘭!” 剧烈的撞击声突然从门外传来,合金门被撞得嗡嗡作响。 丹恒瞬间回过神,趁机上前,将顾岁安和灰发青年分开。 伸手紧紧攥住顾岁安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开口道, “先走,事情稍后再谈,先去主控舱段找艾丝妲要紧。我和安叔开路,你们跟上。” 他牵着顾岁安的手,率先向另一道门跑去。 三月七立刻回过神,拿起弓箭,对着还懵懵地看着丹恒和顾岁安背影的灰发青年喊道: “喂,你快随便拿个趁手的东西,此地不宜久留,赶紧跟上!” 灰发青年呆呆地低下头,看向地面,目光落在一根金属球棒上,眼睛瞬间一亮,伸手捡起球棒,紧紧攥在手里。 踉踉跄跄地跟在三月七身后,朝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冲去。 “爸爸,等等我!” 顾岁安听着身后传来的喊声,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又一次老马失蹄。 第16章 福尔摩七是也! 一行人赶到主控舱段的必经电梯前。 “三月,艾丝妲站长给你的权限卡带了吗。” 一边说着一边摩挲了一下顾岁安的手。 男人手心一痒,这时才反应过来,将手收回。 瞪了黑发青年一眼。 还说自己长大了呢,就这几步路还要拉手走。 男人暗中收回原本给予他的“大孩子”肯定。 哼,还是小孩子呢,臭小子们真麻烦。 丹恒察觉热源抽离,并未多言,只是手握拳头,试图将那温度多挽留几秒。 他按下心思,扭头看着三月,等她找出权限卡。 但是…… “嘿嘿……” 粉蓝色头发的少女找遍全身,一无所获后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试图萌混过关。 “咱记得咱带了呀,怎么不见了。” “这卡真调皮。” 丹恒扶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灰发少年在一旁摩挲着下巴看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嗯,看不懂。 但他知道他爸爸的怀抱很舒服,于是脚步轻移,悄悄离顾岁安近了一些,准备寻找好时机。 “滴滴~” “去主控舱段是吧,快上来!” 丹恒正思考着对策,却已经听到电梯解锁的声音。 他循声望去,只看见男人掏出一张卡,解除了电梯封锁,正准备收回去。 三月七见状,小嘴微张,一边随着众人走进电梯,一边猜测。 “本姑娘知道了,肯定是赶路的时候跑掉了,然后被叔捡到了。” “我就说咱明明带了来着。” 看着众人有些无语的表情,三月七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答案。 “不用太惊讶,叫本姑娘福尔摩七就行了。哼哼。” “总不能安叔是这里的员工吧,他又没穿制服……” 丹恒叹了口气,顾岁安看着眼前活泼的少女一时失笑,果然像丹恒描述的那样。 “咳,三月姑娘的推理很精妙。” “但是即便是名侦探也难免会有失手的时候,不巧,正是今天。” 顾岁安将员工证给几人展示了一下。 “虽然没穿制服,但我的确是这里的员工。” “咳,黑塔空间站,卫生与空间管理主理人,顾岁安是也。” 男人默默地将清洁和搬运工的头衔打回腹中,将其换成小打的话术。 嗯,在小辈面前可不能丢了面子。 少女的眼神黯淡了几秒,但立马又恢复了本色,将头发轻轻别到耳后。 “探案就是如此,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招不慎就可能满盘皆输,咱就当是一场历练了。” “爸爸好厉害!” 灰发少年眼冒星光,崇拜地看着男人。 “哈哈,还好还好。” 男人心虚地讪笑了几声,摆了摆手。 “但是我真不是你爸,我都没结过婚!” “那我没爸爸了。” 灰发少年抱腿委屈撅嘴。 顾岁安看着和他差不多身高的少年摆出这副神态有些没招了。 毕竟他好像什么都不太记得,只好无奈地说, “但是在你找到父母前,可以放心依靠我。” 顾岁安搓了搓灰色毛球, “但是别叫我爸爸,我叫顾岁安,可以叫我安叔。” 灰发少年顺势又扑进男人宽厚的胸怀。 顾岁安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背, “话说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吗?” 少年闻言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名字。 “……穹,我叫穹。” 顾岁安闻言放心了不少,至少还记得自己的名字,情况不算太糟糕。 “好,阿穹。” “安叔!” 灰发少年蹭了蹭。 看着眼前的一幕,丹恒在电梯“滴”出声的那一刻,瞬间分开二人。 声音越发冷淡。 “电梯到了,走吧。” 声音如此,但内心却十分澎湃。 他轻抚左心房,从未在书中得到过类似的知识,这份鼓动与刺痛究竟是什么缘故? 或许该拓展一下智库的知识面了…… 丹恒一行人继续前进。 “小心。” 男人一把拉过丹恒拥进怀里,翻滚到一边,险而又险地躲过一支青绿而冷冽的箭矢。 “臭小子,发什么愣,这可一点都不像你。” 看着身下青年仍有些怔忪,将青年捞起来轻敲其额头。 “先把这个人不人马不马的家伙解决了,有什么想解决的之后跟叔讲。” 顾岁安安抚地笑笑,轻轻揉了揉丹恒的发丝。 随即捏了捏拳头,转着手腕,走向眼前阴魂不散的践踏者和一群毁灭士兵。 “安叔,咱来帮你。” 三月七弓箭凝聚冷气,冰蓝的箭矢缓缓出现,随时准备飞出。 穹也握着球棒走到顾岁安身后,丹恒也回过神来,握紧击云,注视眼前的敌人。 顾岁安回头看着众人认真的神色,咧嘴一笑, “好啊,但是先让我尽尽兴,之前的那些家伙还不够我活动筋骨的。” 话音落下。 在场的少女和少年只见眼前的男人爆冲而出,空气中传来几声闷响。 “砰,砰,砰” 如同饱满的西瓜被切开的声音,几息后只余满地无头残骸。 和三月七之前在地上见到的那些一个惨状, 嗯,死得很整齐。 顾岁安满意地评价道,使他的强迫症舒适。 男人收回拳头,双手交叉拉伸了一下。 回头看见三人双眼微微瞪大的惊讶表情,惊人的统一。 只是歪嘴轻笑,挑了挑眉。 “走吧,小子们。” 说完便走到三人的最前面,美其名曰开路,顺带隐藏自己的表情。 “嘶,是不是有点装了……但感觉还不赖,桀桀。” …… “艾丝妲站长,我带了客人来找你。” 顾岁安领着三人来到主控舱段,一眼便看见了粉色头发的单马尾少女。 她正与一位红发如瀑,头上点缀金色玫瑰装饰的优雅女士交谈。 艾丝妲与红发女士闻言中断谈话,转头望向几人。 “啊,你们到了,比我想象中的快,再次感谢星穹列车伸出的援手。” 艾丝妲眼中带笑,很熟稔地向众人打了招呼。 优雅女士笑着回道, “星穹列车从不会见死不救,更何况艾丝妲小姐和黑塔女士是我们重要的朋友。” 顾岁安看着眼前与丹恒三月七显得十分熟悉的女士,心中有了猜测。 “想必这位美丽的女士就是星穹列车的现任领航员姬子小姐吧,幸会,感谢您这些年对小恒的照顾。” “我是顾岁安,现于黑塔空间站工作,闲聊的时候听丹恒提起过你,果然如他描述的那般优雅。” 姬子闻言掩嘴轻笑,随即伸出手, “你好,顾岁安先生,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却觉得十分熟悉,毕竟也常常听丹恒提起您。” “想不到实力也不容小觑。” “看见你们对敌的时候正准备搭把手的,没想到顾先生两三下就处理了。” 顾岁安轻握姬子的指尖,一触即分。 听到关键部分,有些揶揄地看向丹恒,一切尽在不言中。 丹恒将头轻轻扭过一边装作没听到,但微红的耳尖暴露了一些事情。 “就是就是,每次开拓的时候也是。” “逛当地市场的时候,想带点土特产回来,这人每次都要买一堆,还要买双份的,比本姑娘的购物欲还强。” “还念叨他会不会喜欢,这衣服合不合他的身什么的。” “做任务都没见过他这么多话。” “还有,还有……唔……” 丹恒听着少女洪亮清脆的声音,急忙拿随身携带的干粮堵住她滔滔不绝的嘴,止住她的话头。 随即收回手有些无措,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转过头,选择逃避。 顾岁安看着眼前的一幕,发自内心地笑了笑。 随后走过去将已经与他差不多高的青年抱进怀里,轻抚他的背脊。 “哟,小恒,看来赚了不少呢,哪天给我展示展示身家?” 丹恒还未从那熟悉的温暖中脱离,闻言只“嗯”了一声又重归沉默。 穹在一旁听着对话,礼物、拥抱…… 随后眼神一亮,似乎想通了什么。 准备礼物,安叔会给抱抱! 姬子带着姨母笑(bushi)看着眼前的一幕。 有些感叹,这么久没见,感情似乎依然很好呢。 艾丝妲有些惊讶,没想到顾岁安居然与星穹列车也有很深的牵扯。 随后看着眼前的一幕内心疯狂运作。 她不是第一次见丹恒,之前总是淡淡的。 虽然谈不上冰冷,但永远带着礼貌性的距离感,在列车众人中倒会稍微融化一些。 但是……从未展现过这样的神态呢。 难道说…… 粉色单马尾少女心中竟升起了别样的情感。 感受着二人间神秘的氛围,眼底闪烁出奇异的光芒。 第17章 末日兽=300个三月七 “警告,检测到高危个体接近,请及时应对,二级及以下防卫科科员请迅速撤离月台,” “再重复一次……” 警报夹杂着红色的灯光映照在众人渐渐沉下来的脸上。 看着艾丝妲有些担忧的神色,姬子先行说道, “让列车组先去查看一下情况吧,不只是为了空间站的安危。星穹列车也正在月台停靠。” “麻烦姬子小姐了,本应好好招待各位的,无奈恰逢军团入侵。” 艾丝妲神色惭愧,轻叹了口气。 “请以各位自己的安危为重,危急关头请姬子小姐无需顾及月台,放心使用轨道炮,损失由黑塔空间站自行承担。” 姬子点头,随即示意丹恒和三月跟上。 嗯? “顾岁安先生和这位少年……穹是吧,请二位就在此地等候吧。” 顾岁安摇了摇头, “哪有长辈在后头苟着的道理,况且姬子小姐也见识过了我的拳头,况且我也是空间站的员工,这也是职责所在。” “至于这小子。” 男人看着穹扁着嘴好似被抛弃的神情,无奈叹了口气。 “让他也跟着吧,对我来说不是压力,而且这小子揍人的时候力气也不小,多把手总归是好的。” “虽然没见过,但想必姬子小姐的轨道炮一定不会让人失望的吧。” 姬子闻言微微颔首,“感谢顾先生的帮助,事不宜迟,走吧,瓦尔特先生已经在列车旁等候了。” …… “哇,真是个大家伙,虽然还没到脸上就已经能想象到有多大只了了。” “得有八十个我那么大了吧……不对不对,一百个?两百个?” “诶,越来越近了,三百个!!” 三月七将手平放于眼睛之上做眺望状,看向正俯冲过来的龙形裂界生物,说着顾岁安有些接不上的话。 “是末日兽,大家小心。” 丹恒打量敌对生物的身形,检索记忆中智库的生物条目。 姬子见状神色有些凝重。 末日兽的到来预示着一些不寻常,一般的星核波动可引不来这种强大的生物。 “如果只是末日兽的话,姑且还能应付。但如果【毁灭】的令使也来了……” “呼,大家请小心迎战,先解决眼前的家伙。” “吼!” 巨大的龙形生物扇动着巨大的两对翅膀,发出阵阵怒吼,下一刻便扑到众人面前,地面随之猛地震动。 “你们先退后,我来试试他的深浅。” 顾岁安抬手将众人护至身后,打量着对方。 三个核心,应该是弱点所在。 男人眯了眯眼下一刻便爆射而出,瞄准中间的核心猛地打出一拳,散发微黄光芒的圆形应声破裂变得暗淡。 “哦?看来不是很强嘛。” 顾岁安快速退回众人身边,“来,少年少女们给你们练练手。先击破它另外两只手的核心。” 三月七闻言抬手,成枪型瞄准丹恒与穹,一股波动萦绕在二人身边。 “biu,给你们加了个祝福,快上,咱给你们打掩护。” 丹恒与穹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向着末日兽冲去,看见其横扫而来的手臂都同时迅速躲过。 穹转身稳稳落地,一改懵懂的神色,手握球棒,眼中战意十足。 “洞天幻化,长梦一觉,破!”“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二人异口异声()。 末日兽庞大的身形反倒因环境而受限,被二人的攻击精准命中,左右手的光芒几乎同时消失,末日兽身形凝滞,最终缓缓倒下。 “战斗是场精密的设计,你们做得很好。” 姬子含笑,随即掷出无人机,带动电锯疯狂切割末日兽的躯体,三月七也跳起凝聚无数冰晶,随手中的箭一齐射出。 “就让你们瞧瞧本姑娘的厉害,看招!” 看着末日兽失去一切体征,一动不动以后,三月七转身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水,向着众人走去,丝毫没有防备身后。 “三月,小心!” 不知何时,末日兽的核心又骤然亮起,巨大的能量朝着少女的背影爆射而出。 顾岁安最先反应过来,冲到少女身前,准备迎接冲击,自己正处于打工状态,不会有事的,但还是闭上了眼睛,保护眼睛已经是男人的本能了。 嗯,多眺望远处的绿树之类的。 丹恒离得较远,看着这一幕几乎不能呼吸。 但预想中的力量并未到来,男人睁眼,看到灰发的身影正被强大的力量冲击着。 两人看见三月即将被冲击波湮灭,几乎是同时冲出去的。 但男人抢先穹一步,却反而被少年护在了身后。 “阿穹!” 顾岁安口中爆发出一声惊叫,立刻从侧边冲到少年身前,可这道冲击已然结束。 看着少年周身爆发出力量,悬浮在空中挣扎着,顾岁安一时有些无措。 一支弯钩形拐杖从其身后伸过来,轻轻点在少年的额头上。 顾岁安顺势接住少年软下来的身体。 三月七跪坐在一旁,眼中的担忧与愧疚几乎要溢出来,但只能无措地望着。 拐杖的主人一头棕发夹杂白色挑染,带着黑框眼镜,脖颈上带着轻薄的围巾。 “安心,他应该没事。” 丹恒来到少年与男人身边,眼神复杂。 “先把他转移到空间站的医疗处吧,在他醒来之前我们不会离开。” 姬子眼神凝重,但语气依然冷静。 …… 黑塔空间站的医疗站处,纯白色的走廊十分寂静,但人却不少。 经历了这一场不小的风波,空间站的工作人员们全都获得了假期,用以舒缓惊吓与创伤。 虽然敌人棘手,但幸好无人死亡。 在走廊尽头的高级病房处,一名粉发少女正在门口安静地等待。 门内,脱下外套只身着黑色紧身内衬的少年轻轻关上房门,轻声轻脚地向着床边的身影走去。 “安叔,你歇歇吧,我来替你。” 丹恒走到顾岁安身边,轻轻碰了碰男人的肩膀,低声询问。 “没关系,小恒,我还不困。” “倒是你,那个时候愣什么神呢?” 顾岁安转头看见青年,安抚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反问道。 丹恒张开嘴,想到那个时候挡在三月和安叔身前的影子,终究没有说出半句话。 “安叔,等他醒来再说吧,他的安危才是最要紧的。” “我陪你一起。” 二人对视一眼。最后将目光放在安静躺着的灰发少年的身上,默默祈祷着。 第18章 小青龙的恶作剧 “这里是?” 穹缓缓睁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一时有些茫然。 稍稍缓了缓,穹抬起手准备起身,却没有扯动。 他向旁边看去,顾岁安黑色的头发正在床边安静地耷拉着,身体的重量压在少年的手边。 穹眼带笑意,感受着这次生命中的第一次欣喜,用另一只手摸了摸男人柔软的发丝。 “阿穹?” 动静将男人从睡眠中唤醒,带着微微的沙哑呼唤少年的名字。 顾岁安抬手揉了揉眼睛,盯了少年金色的眼睛几秒,确认没有看错。 “你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在一旁等候的丹恒注意到这边的声音走过来看着灰发少年问道。 “额,感觉睡得很饱?现在精神百倍了!” 穹摸了摸身上,没发觉有什么不适,随后露出元气的微笑,还比了个大拇指。 顾岁安看着少年的样子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又涌现出后怕,食指呈钩状,往那个灰色毛球的头顶敲了一下。 “臭小子,你冲过来想没想过后果!” 但随即想到要是自己提前告诉他自己的特殊之处的话,他也许就不会这样犯傻了。 心里又不由得升起一丝愧疚。又轻轻摸了摸少年刚才受击的地方。 缓缓叹出一口气。 “但也怪我没告诉你们,我不会随便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的。我还希望能和你们一起走很久。” “我去抵挡某些东西的时候不用担心我,我保证,不会出任何事。” “不过你没事就好。再稍微歇一歇吧,黑塔女士在你昏迷期间稍微检查了一下你的身体。” “具体的,她之后会给你说。她是个好人,不会伤害你的,你就在这里待一会,乖。” “我之后再来找你。” 顾岁安揉了揉少年的头发,为其掩了掩洁白的被子,安抚地笑了笑。 随即和丹恒一起走了出去。 “他怎么样,醒了么,身体有什么大碍吗。” 看着病房的门开启,在外面等候多时的三月七急忙询问道。 “嗯,已经没事了,目前看来应该没什么要担心的。” “三月,你也去歇歇吧。” 丹恒看着少女有些急切但又透出疲惫的脸色,开口安慰道。 闻言,三月七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不然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怎么这么傻。” “安叔也是。” “但还是谢谢你们,以后有什么忙包在本姑娘身上!” 少女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拍了拍胸口,立下誓言。 …… “呼,能好好歇歇了,小恒,战斗出了不少汗吧,浴室在那边,你先洗洗。” 与三月七暂时道别后,顾岁安领着丹恒来到自己的房间,用一旁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对在身后打量着的少年说道。 丹恒闻言收回打量房间的目光,轻轻点头将手中的外套搭在一旁,便准备进去。 “等等,你换洗的衣服没拿吧,呃……暂时先穿这个吧,虽然我穿过但是洗得很干净,你应该也穿得下。” “……至于更贴身的……先将就不穿吧,等洗了烘干以后再穿。” 顾岁安拍拍少年结实的肩膀,递过熟悉的两件套。 白色老头衫和黑色休闲裤整齐地叠放在男人手中,散发着熟悉的冷冽又微甜的气味。 丹恒鼻尖动了动,面色如常地接过衣服,手指下意识地摩挲了几下,轻声道了谢便走进浴室。 男人有些懊恼,最初给他配备的制服因为实在派不上用场,被他从衣柜除名,在最底层的位置安放着。 已经被压了近乎一个月了,因此也不好给别人穿。 “早知道就把西服还有制服那些继续挂着了。” “唉,小恒会嫌弃吗。” 男人挠了挠头。 丹恒走入浴室,看着手中的布料,和男人正穿着的三件套一模一样。 只是气味没有那么浓烈,他的手抓起衣服向上抬起,凑近鼻尖。 洗衣液的气味被他下意识地剔除出去,只专心搜寻男人本身的气息,那股缠绕他许久,甚至代替那个追杀他的人进入梦乡的冷冽气味。 它的到来将有关往日的种种噩梦转化为一场场美梦。 丹恒近乎放纵地将整个嗅觉沉入男人残留的气息中,时隔将近七年的重逢让他的思念已经无法抑制…… “小恒,不知道淋浴器怎么用吗?怎么没声音啊。” 顾岁安看见丹恒进去已经有一会了,但迟迟没听见水声传来,下意识问道。 这声音将丹恒从沉溺中唤醒,青年这才发现自己在做些什么,面颊通红,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腰腹,深吸一口气快速调整好。 “没事,安叔,我已经弄懂了。” “哦,那就好。” 男人收回注意力,感叹年轻人学习能力就是好。 丹恒将方才“引诱”他的衣物放在水淋不到的地方,快速剥下衣物,露出结实有力的腰腹与肌肉线条,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随手打开淋浴器,将其拉到最右边。 冷水划过青年的手臂,带走刚才的热烈,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丹恒红色眼影的影响,他的左眼依然有些微红。 丹恒叹出一口气,心里满是气恼,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有些疑惑不解的同时很是羞惭。 要是让安叔知道了……丹恒不由得想到,下意识抗拒这种可能性的同时又带着隐秘晦涩的期冀。 从未有过任何相似经验的他并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但可以预料的是,当一切明了的时候,这压抑了如此之久的情感会卷起多么壮丽的风暴。 青年关掉淋浴器,走向一旁悬挂着浴巾的挂钩,取下浴巾擦干身上的水分,正准备挂回去,视线却被另一白色的布料吸引,是宽大的四角,最贴近男人的位置。 丹恒的眼神有些复杂,想了想,脑中冒出一个念头,把那布料拿着,准备给顾岁安让他收起来,“顺便”看看他的反应。 听见浴室门打开的声音,顾岁安扭头看去,原本以为会显得宽大的老头衫竟然还挺合身(179但声称180的男人不满,现在的孩子吃啥长大的,怎么好像还比与他高那么一点。) “安叔,这是你的吗?” 丹恒的声音一如往常地平淡,但手上拿着的东西却让男人有些火热。 嗯……虽然二人之前一起住了许久,但是考虑到青年给人的印象,所以男人把自己的贴身衣物之类的收得很好,不希望给青年惹去不快。 但已经独自居住很久得男人已经将这一习惯忘却,洗过以后便下意识地晾到一旁,用浴室的干燥功能连同内壁一齐烘干。 “啊,啊,哦,是我的,哈哈,一个人住久了难免有些自由了。” 男人快速走过去将它夺到手中,尴尬得想找个缝钻进去。 虽然都是男人,但顾岁安看着青年一边冷静地说话,一边拿着这种衣物的样子实在有些止不住羞耻。 丹恒看着男人微红的耳尖,觉得牙齿有些痒意,只是默默地看着男人。 他急忙地从衣柜中拿出一套经典套装,打了个招呼便冲进浴室。 而在男人看不见的背后,青年露出了一抹笑意。 将自己换下来以后,已经洗干净的衣物放入一旁的小型烘干机。 第19章 为他而微红的眼与痣 浴室门被打开,顾岁安擦着头发穿着另一件白色老头衫,以及……刚才还在丹恒手中,现在已经被穿在身上的白色布料。 不知怎地,虽然已经过去好一会了,但男人还是莫名有些不自在。 顾岁安随着毛巾擦拭头发的轨迹摇了摇头,将奇怪的情绪抛开。 慢慢走到床边,拿起吹风机。 “安叔,我来吧。” 坐在一旁书桌上的丹恒合上书,目光扫过男人结实的大腿肌肉以及后面那被柔软布料包裹着的…… 丹恒依稀还能记得那时的触感。 看着男人现在平淡的神情,再想到刚才他羞红的耳垂。 丹恒觉得有些奇怪,被别人拿在手中十分害羞,但穿在身上直接展示给他看,却不觉得有什么,明明这个样子更…… 丹恒沉了沉眼,止住念头,向男人走去。 不容拒绝地接过男人手中的物件,坐到男人身侧,打开开关,纤长的手指在男人纯黑柔软的发丝间轻柔地穿行。 他的一边轻嗅着熟悉的气味。 一边为刚才男人的反应,思考着一个适合的形容词。 …… 可爱。 丹恒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动作不由得更轻了些。 顾岁安对此并未察觉,只是觉得这小子动作怎么黏黏糊糊的,手摸来摸去,一点力气都没有,干得真拖拉。 丹恒以前明明总是抢先他一步到食堂的…… 但想到青年今天有些不安定的表现还是随他去了,正好吹完以后再好好问问。 …… 五分钟过去了, “臭小子,吹个头发究竟要吹多久!” “别说吹干了,都要吹冒火了吧!” 顾岁安忍无可忍,轻轻拍开青年的手,朝自己的头摸上去。 欸? 怎么真的还没干。 男人狐疑地看向丹恒,青年神色依旧,看不出破绽,顾岁安收回目光,看向吹风机,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吹风机坏了?一边吹风一边喷水?” 丹恒表面镇定,甚至点头附和了一下。 但心里的小龙心虚目移,藏了藏身后的水瓶。 这是他之前开拓路上买的特产,能隔空将瓶内的水添加到指定位置。 作为他储存的众多双份礼物之一,原本是打算作为送礼物的头阵。 当时买的时候只是想着,如果有这个水瓶的话,安叔只需要一个念头就可以喝水了,不用专门去拿。 但是丹恒刚才发现了它的另一个妙用,该夸他不愧是列车的智库管理员吗…… 脑子就是灵光! “算了,湿就湿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顾岁安没得到结论,便使出拿手好戏,抛开不想。 随手拿了条干毛巾搭在头上,继续开口,带了几分严肃。 “好了,应该没什么别的事了吧,好好交待,今天怎么回事。” “怎么战斗的时候都走神,多危险。” “安叔不也不在乎自身的安全吗?” 丹恒想起男人挡在那冲击波前时的情景,心里还是止不住地慌乱。 顾岁安闻言语气弱了几分, “我,我不是说了我不会出什么事的吗?” 随即反应过来什么, “别转移话题,我说了我不会怎样的,怎么,不信你安叔?” 顾岁安凑近青年,不料丹恒不退反倒也进了几分,突如其来的气息让男人退了回去。 丹恒表情未变,但话中带上几分笑意,语气低沉了几分。 “我相信安叔。” 随后也退了回去,微微颔首。 “但是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我看书了解到,一般人由父母养育,但是持明族不同。” “安叔你应当也知道吧,罗浮仙舟的持明族在所谓的死后会回归成蛋,再一次孕育,后由族人教导成人,其间也会将上一世的记忆归还。” 丹恒顿了顿, “但我又与一般的持明族不同,没人教导我该怎么做,也没有得到上一世的记忆,只知道我是他们口中的罪人。” “被囚禁,被流放,被追杀,逃亡,流浪……” “直到遇见你,安叔,我在路上遇见过许多人,但你不同。”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不知道我还在哪里孤身逃亡,你是我逃离樊笼的起点。” “这么久再次遇见你,我不知道我该作何反应,也不知道看见你与穹拥抱时心里的情绪是什么。” 顾岁安听到丹恒近乎自我解剖式的回答,心里涌出一阵酸楚,他自问比丹恒更加了解他的处境。 但是…… 尽管他恨不得替他受了那把尖刀,但是有些话不应该由他来说。有些路他也无法替丹恒去走。 “小恒。” 男人轻拢青年的肩膀,希望能传递些体温给他。 “说实话,我对你所谓的前世有一些了解,但是事情的全貌我不能说。” “但请你相信,我眼中的丹恒从来都是你本来的样子。” “冷静、温柔、善良。尽管没人教过你什么,但你自然而然地就会对身陷险境的人伸出援手。” 顾岁安扯开青年,将距离稍稍拉远。 “傻小子,还肉麻地说什么我是你逃离樊笼的起点,腻死了!” “那主动选择走出去的人……明明从来都是你自己。“ ”主动把自己微薄的工资拿出一部分给我,想给卡尔星系的贫困地区送件温暖的衣物,明明自己都过得紧巴巴的。” “没吃过几顿好菜,书也全是二手的,还要老子我千方百计地想法子给你加餐。” 顾岁安一边说,一边转过头用拳头胡乱地搓了搓眼角,沙哑低沉的声音有些哽咽。 “加入星穹列车也是,难道是我让你不顾自身安危去帮他们的吗?” “臭小子,还冠冕堂皇地说是我的功劳,老子可没让你去送死……” 丹恒看着男人微红的眼角指尖颤动,有些无措,他是第一次见到男人这样的一面,那股熟悉的刺痛再次敲打他的神经。 青年伸出手按住男人的肩膀,将他转过来,望进男人的眼睛。 似乎是有些惊愕,瞳孔微微瞪大,微红的眼角还有水光的痕迹,笼罩住那颗红痣,丹恒不由分说地将男人的头拥进颈间。 “安叔,不用哭,我不觉得那段时光有多么痛苦。” “如果遇见重要的人必须先走过一段苦旅,那我反而心怀感激,不然我要怎样才能在浩瀚得荒谬的宇宙里遇见你。” 顾岁安感受胸膛传来的温度,听着青年直白的话语,心里欣慰与酸涩交织。 平息片刻后,男人将青年推开,语气带几分慌乱。 “谁哭了,我那是今天累狠了!既然没什么事就快去睡觉,别占用我睡眠时间。” 随后指了指地铺, “原本看你小子累了想让你睡床我打地铺的,看你这么精神就把地铺让给你吧。” 随后也不看丹恒的神色,抓起被子蒙住头,背过身去,拒绝接下来的一切打扰。 丹恒看着洁白床铺上的那一团,一时失笑,认命地走到入户口关上房间的灯。 躺到收拾整齐的地铺上,浅绿色的眼眸看着床上男人因为有些热而探出的肩膀和小腿。 鼻尖满是男人的微甜气味,怀里还残留着他的余温。 身下的触感很熟悉,和幽囚狱近乎一般的硬,但却令他有些留恋,今晚一定会做一个美梦吧…… ………… 转移话题,索取拥抱,反客为主…… 穹:(奋笔疾书) 第20章 真·星际打工人? “小恒,该起床了。” 顾岁安拍了拍丹恒还在熟睡的脸,不禁嘀咕, “这么久没见居然还学会睡懒觉了?看来星穹列车确实是个安稳的地方呢。” 丹恒睁开双眼,看见男人正盯着自己看,撑起身来,缓了缓。 低头发现自己正在床上,而不是地铺,一时有些愣神。 顾岁安看他醒了,戏谑地笑, “哟,现在睡觉这么死?看来星穹列车很滋润嘛。” “因为安叔在,很安心。” 听见青年的回答,男人顿了几秒,有些接不住这招直球。 眼神闪烁了一下,却说不出什么,只好收敛戏谑的笑容,转头向门走去,只留下一句。 “臭小子,快收拾好,难道还要我一个外人来提醒你星穹列车的发车时间?” 男人一边揉着腰,一边走出门外。 丹恒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将目光落在地铺上。 嗯,很凌乱,不是自己的睡姿,反倒像某个睡觉不老实的人睡出来的。 青年用手摸了摸身下柔软的床,心绪复杂。 …… “滴滴~” 嗯?顾岁安一边往月台走去,一边拿出正发出动静的通讯器。 竟是黑塔女士发的。 “我的办公室,速来。” 很简洁明了,确实是黑塔女士说一不二的风格。 …… “来了?这小子哭着闹着要找你,烦都烦死了。” “有什么事快聊,我不就离开了一个月,怎么出这么大的事,真麻烦。” 黑塔人偶看见顾岁安到来,指了指在一边低着头坐着的灰色毛球,随后便走出门,步履有些匆忙。 灰色毛球听见声音抬起头露出一双闪亮的金色瞳孔,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有些傻气,直接一个飞扑。 “安叔!” 顾岁安有些猝不及防,连忙接住,借着惯性退后几步,生怕刚康复的少年摔着。 “臭小子,别毛毛躁躁的。” 男人拍了拍穹的背,随后轻轻放下。 “话说你的身体具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啊,姬子姐姐和那个什么黑塔说我体内有个东西,会吸引那些坏家伙,好像叫什么……星核。” 穹歪头想着之前二人讨论的情景。 “什么!!!???” 顾岁安几乎要跳起来。 然后按着少年的身体前前后后,里里外外(bushi)地看了看,所幸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 穹被看得有些莫名羞涩,“安叔,没事的,她们说它在我身体里很稳定,应该不会伤害我,反倒能给我提供能量。” 闻言,顾岁安松了一口气,但又有些疑惑。 难道说阿穹他其实…… 也是天选打工人? “小打,你能检测到附近有你的同事吗?” 【绝无可能,狭小的宇宙容不下两个天选打工人,打工人打工魂,一山只容一个人!!】 听着小打狗屁不通的语录,顾岁安决定将其再度抛到脑后。 反正少年安全就好。 “对了,你有想起什么来吗?你怎么一个人昏在那里?” 顾岁安想起初见少年的样子。 穹挠了挠头, “嗯……我记得好像是一个紫发的女人把我造出来的,但是妈妈说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让我以自己的意志抵达结局。” 看着穹睁着眼睛懵懵的样子,顾岁安感觉心里一揪。 “以自己的意志抵达结局……?说得好听,这不就是要把人丢了吗,真是不负责任。” 男人有些愤懑,虽然看起来不太聪明…… 但青年好歹四肢健全,因此又感觉逻辑不是很通。 毕竟他也不像是个负担啊,卖到矿星打黑工也比丢了有利可图吧……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顾岁安轻轻将手搭在穹的肩膀上。 “阿穹,她或许是有什么难处,并不代表她真的不爱你了。” 穹其实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难过的情感,但却发现男人的表情却有些复杂。 “丢弃并不代表着不爱,如果真的讨厌自己的孩子不会只是这样就将他放过,而会有更多的方法去……” 顾岁安有些说不出接下来的话,默默反省自己话多,跟一个相当于才出生的孩子说这些干嘛。 “咳,总之,你有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姬子姐姐和黑塔给我说明身体情况的时候他们都邀请我了。” “但是星穹列车和黑塔空间站是什么我都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选。” 顾岁安闻言,露出自信的微笑。 “桀桀,那你可找对人了!我恰巧都很了解。” “星穹列车啊,漫游群星,帮助陷入危机的世界振作起来,并收集散落在各地的星核。” “额……就你体内那个东西,诶?这样说的话,你好像是得上车才行……” 顾岁安抖了个机灵,但青年只是专心听着,没什么反应。 “咳,”男人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至于黑塔空间站,对于科研人员来说是梦寐以求的地方,但说实话这里挺无聊的,要不是你安叔每天到处找事做,不然头都要长草了,咳,别给黑塔说是我说的。” “相比之下,星穹列车就更有意思了,每天都能看见不同的星空,不同的世界和文明……” “虽说我也去过很多地方,但去一个世界打工和去一个世界探险两码事啊。虽然星穹列车对于乘车人总是欢迎的态度,可成为无名客可是需要很大觉悟的。” “那安叔你想当无名客吗?” 穹的话打断了顾岁安的思路。 打工千余载,全宇宙大大小小的工作类型他都差不多涉猎过了,但无名客还真没当过。 全新的工作!! 男人双眼一亮,灰发青年的话好似拂去了他心中的不知为何而封存起来的念头,他其实早已有了这样的想法,但似乎总是缺少某些东西,或是机会,或是动力。 可眼下不就是绝佳的时机吗。 “话说,当无名客算打工吗,或者在列车上当个临时工?啥都做的那种?列车应该也需要保养什么的吧……” “安叔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穹闻言毫不犹豫直接送上信任。 【提示:打工人进入关键节点,综合衡量,现时间节点加入星穹列车成为真正星际打工人的概率为百分之九十。此外,这对于宇宙而言也是重要的转折点,请审慎考虑。】 嗯? 打了千年工,这是小打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 看来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安叔,姬子姐姐说发车前会在月台等我答复,要不去问问她。” 穹举手提议。 “也好,呵呵,看看我这把老骨头有没有人要。” 顾岁安调整心情开了个玩笑。 “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问问黑塔女士和艾丝妲。” “入职的时候谈好离职需要提前报备的……现在突然说不想待了有些不太好。” “或者等十天,到时候再追过去?” “滴滴~” 通讯器的提示音打断了男人的思绪,他掏出通讯器,按亮屏幕,是黑塔的信息。 “对了,差点忘了。奇物运输的事我已经搞出低成本的办法了,所以你想走就可以走了。” “当然,不想走也行,配合我测试一个新项目,工资翻倍。” 随后头像就灰了下去。 “呃……看起来不需要我报备了?” 麻烦解决得太过突然,男人甚至还来不及感到轻松。 至于翻倍的工资条件…… 虽然他也有些心动,但他听艾丝妲提起过这个新项目。 似乎是研究星神什么的,先不说命途的力量本来就和他八竿子打不着。 “天才的新项目”什么的,光听就觉得脑袋烧起来了。 修修机械什么的还行,但涉及高数、微积分,还有那些一长串人名加个定理的研究,再借他两个脑袋他都转不动,所以还是算了。 第21章 上菜! “姬子姐姐!” “小子,跑慢点!” 一位优雅的红发女士正在列车的门旁,轻靠舱门,正专注于手中的书籍,听到声音,侧目看去。 “穹,顾先生,早上好。” 姬子放下手中的书,微微一笑,对着二人打了个招呼。随后看向灰发少年。 “穹,考虑好了?” “嗯,我想加入星穹列车!” 随后看向顾岁安,面带鼓励。 顾岁安一时有些尴尬,被后辈鼓励什么的,而且还是个两天大的宝宝。 但他沉静了几秒,想着丹恒和自己分享过的列车上的见闻,男人决定拿出打工人的看家本领。 抱歉了,小恒,借你名头一用。 “听丹恒说他总是睡不着,想吃老家的食物想得睡不着,而且时不时在梦里馋得哭出声。” “我实在有些不忍心。” 男人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 随即正色到, “咳,而且我什么都会,战斗、裁剪衣服、按摩、烹饪、机械维修……对了!” “还有毛绒宠物护理!我都有证书的。” “所以……” 姬子含笑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我很高兴甚至很惊喜顾先生愿意加入星穹列车,其实之前和黑塔女士聊天的时候就有过想法。” “但是想着顾先生身居要职,有些不好意思提。” “况且,顾先生不只是精通诸艺,同时还很有开拓精神呢。” “之前和艾丝妲小姐聊天的时候,她向我提到过你和搬运机器人抢工作的事呢,一般人可干不出来。” 姬子掩嘴轻笑, “从那时我就有想邀请您的念头了。” 看着男人越发窘迫的神情,姬子轻咳一声。 “所以,顾先生不必紧张,对于您的到来,绝对是我们的幸运!” “耶,太好了,我要和安叔住在一起!” 穹闻言,直接一个飞扑,滚到男人怀里。 顾岁安又是一个踉跄,稳稳托住怀里的小浣熊。 “臭小子,说了多少次了,小心摔着。” 【提示:系统即将进入升级状态,其间打工奖励将会照常发放,请打工人自觉安排打工任务。预计三个系统时。】 顾岁安微微愣神,一千二百年了,第一次升级,会有什么变化呢,男人有些期待。 “安叔,我陪你去收拾东西。” 少年的声音将男人的注意力拉回。 “哦,好,谢谢阿穹。” ………… “这就是星穹列车吗,进到里面才发现好像比外面看起来宽敞。” “是开拓的力量吗……” 顾岁安带着行李走进列车,打量着大气宽敞的车厢。 金色灯光笼罩着的车厢与窗外无机质的冷色调清晰地分隔开来,男人轻抚车厢的墙壁,很温润的触感,与外观的冷硬截然相反。 “(✪ω✪)哇,这个座位好柔软,可以弹起来诶!” 穹坐在观景车厢的沙发上,上下弹动着。 一会又东跑西跑,瞅瞅窗外,盯着车厢角落的植被,还咬了一口。 “臭小子,给我安分点!” “乘客,请不要在车厢跑动帕!”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顾岁安循着声音看向脚下。 一只带着红色高帽子的直立大耳朵小狗!!!正睁着蓝色的清澈大眼睛仰头看着男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心里不平静,看着眼前的惊世萌物,有些按捺不住这双充满毛绒宠物养护经验的手。 但是第一次见面还是礼貌点好,男人收敛心中有些危险的想法,正色地打了个招呼。 “这位就是列车长帕姆吧,我是新来的乘客顾岁安,百闻不如一见,果然英姿非凡啊!” “呃,那边那个傻孩子叫穹,有些好奇心过剩,望列车长多担待。” 顾岁安一边问候,一边用左手疯狂按住想要摸摸大耳朵的右手,面上露出礼貌的微笑。 帕姆看着眼前气质温和成熟,看起来很可靠的男人,觉得有些欣慰,应该会是位安分的乘客。 而且……英姿非凡什么的……⁄(⁄ ⁄•⁄ω⁄•⁄ ⁄)⁄ 这是帕姆列车长一直期望却又没有获得过的夸奖呢。 帕姆压了压忍不住上翘的嘴角,背过身,隐藏有些躁动的小尾巴。 “咳,你好帕,一会儿有一个航行会议,讨论一下雅利洛六号的情报,正好当做欢迎会了,请稍作等待帕。” “乘客有什么忌口吗,顺便一起吃个下午饭帕。” 顾岁安一听来劲了, “诶,列车长,让我也来帮忙吧,我可是公司认证的星级厨师哦!” 男人露出微笑,顺便在心里谋划。 嗯,厨房做饭的时候施展不开,突然、不小心、没注意、不经意间摸到列车长耳朵什么的也能理解吧。 而且,说起来,虽然前面借用小恒的名头,说他馋得睡不着,但小恒的确没尝过自己的手艺。 那段时间都是吃食堂,食物也全是机器制作的。 为了高效,工作流程乃至饭菜都更倾向于一种流水线生产,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厨房。 因此顾岁安空有一身劲儿却无处施放,自己给丹恒加餐也是带的便利店的食物。 “哦?真的吗帕,乘客真厉害!” “啊,还好吧,哈哈,放心交给我就好了,保准让你们吃撑!” 顾岁安拍拍结实的胸膛,一边跟着帕姆走向厨房,一边看着还是有些安分不下来的灰发少年,出声道。 “臭小子,别给我搞什么幺蛾子,不然屁股打开花!” 灰色毛球闻言站着不动了,看着好像是被吓着的样子,男人放心地走了。 “幺蛾子是什么?屁股还能开花吗,会是什么颜色的花呢?” 穹挠了挠头,又咬了另一株植物一口。 ………… “齐活!” 顾岁安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水,接过帕姆手上端着的最后一道菜,摆上桌子,接下来就是等大家到齐了。 帕姆和穹看着这一桌菜嘴巴微微张开,一个是惊的,一个是馋的。 大耳朵列车长有些想不通,这人怎么在半个系统时之内做完满满一桌菜的,而且看起来都很好吃。 男人看着眼前的主菜有:真·六眼飞鱼香肉丝、蒜蓉北兰花、红烧鸡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龙蛋、麻婆豆腐、清蒸黑背鲈鱼、干锅花菜、糖醋里脊、宫保鸡丁。 小菜有:凉拌红瓜、辣黑菜、水煮菜配秘制蘸料。 还配有一小篮秘制小饼干。 嗯,暂时不太知道大家的偏好,所以男人做的菜大多是符合大众口味的。 “下次可以按菜系来做,仙舟八大菜系大家应该也会喜欢的吧……” 话说星穹列车漫游群星果然名不虚传,各种奇怪的食材都有,六眼飞鱼还有鸡排骨什么的。 话说鸡有骨头也正常,但是这么大的排骨……它对吗? 虽然千奇百怪,但顾岁安有把握它们做得很美味,赌上特级厨师之名,给我好好尝尝吧! 男人莫名燃了起来。 “哇塞,今天是过年了吗,这么大一桌菜,而且看起来都好吃的不得了啊!” 一道充满活力的声音传来。 “三月,快来坐,等会儿尝尝我的手艺。” 男人一边招呼着粉发少女,一边拿筷子打掉一只偷偷摸摸伸过来的手。 瞪了穹一眼,问少女, “话说丹恒呢,怎么一直没看见他。” “哦,他啊,在收拾智库呢,我去催催他。” 三月七说完正准备转身,便听到身后车门开启的声音,来人正是他们刚才讨论的少年。 “安叔,久等了。” 丹恒一边打了个招呼,一边缓缓走到顾岁安的另一只手边空着的位置上坐下,神色淡淡的。 对于顾岁安的到来似乎没有过多的波动,一如往常的平静。 粉毛少女看着他的表情有些无语,一时计上心头,露出狡黠的笑。 清了清嗓,为后面的高速吟唱做好准备。 “哼,现在端起来了,不知道是谁在姬子姐和安叔谈话的时候趴在车门上偷听。” “听到安叔要加入的时候,嘴角都不知道要咧到哪里去了,就差跳起来伴个舞了。” “然后立马就回房间缩着,叮叮咚咚的,吵得我耳朵疼。” “怎么,你之前屯的那些纪念品存不住需要安抚了?” “你ooc了你知道吗?” 三月七吸取之前被捂嘴的经验,语速飞快又清晰地把之前看到的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随后双手叉腰,眯起眼睛,爽快的不行。 在心里为自己的聪明伶俐打了100分。 “让你捂咱的嘴,美少女的报复心可是很可怕的,嘿嘿。” ———————————————— “柯西亚专员,顾岁安师傅呢,这几天怎么没见到他。” 柯西亚见来人,停下手中的事务,回答道。 “哦,他离职了,现在应该在星穹列车上了吧。” 男科员闻言一跪,小声地仰天长啸。(昔雨:公共场合请不要大呼小叫,给你加分!) “不!” “我年少无知,在此处签下半生合同,犹如囚鸟困于樊笼……” “那刀光剑影里的武侠意气……已成了我唯一的精神慰藉。” 他双手撑地,看起来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好不容易遭逢明主,但还未来得及当面详谈,就已错开终生。” “这种机会,人生能有几回闻啊!”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拉住安叔的手,许下一万年的期限……” 柯西亚看见眼前人声泪俱下的表现也有些动容,她的瞳孔不由得颤动,向上看去…… 翻了个白眼。 “据我所知,你所谓的半生合同只不过三年期限。” “况且,空间站每年给予的年假也将近三个月,你想拜师学艺什么的,完全有时间去……” 男科员伸出手,止住她的话头。 “不,你不懂。” “离别,亦是不可或缺的一环,整日的打杀只是一时的快意。” “那铭心刻骨的眷恋,那有情人历尽千苦万难,却依旧天人永隔的结局……” “在血雨腥风、刀光剑影下暗藏的遗憾,才是一本武侠故事真正能够铭刻于心间的原因。” 他收回右手,轻抚心房。 “我想,我永远不会忘记这段相遇……” 柯西亚生平第一次因为生理限制,不能把白眼翻到后脑勺而遗憾。 只好辅以高速颤动的嘴角,疯狂倾诉自己的无语。 “所以我说,你更擅长去唱戏。” “等闯出名堂,说不定顾先生还会去给你捧场。” 柯西亚说完便转身继续忙手中的工作了,并未注意到男科员渐渐亮起的眼睛。 第22章 余生的第一餐 看着少女洋洋得意的表情,丹恒有些没招,收回已经来不及阻止某些事情的手。 叹了一口气,没有像之前那样沉默地别过头去。 “嗯,我有很多东西想送给安叔,晚点再说吧,下一站完成以后我和安叔慢慢聊。” 顾岁安看着丹恒有些无措但坦率的样子心里很高兴。 “好啊,我很期待。” “礼物,我也要礼物!” 穹闻言举手示意。 “哈哈,好啊,我也给阿穹准备了礼物呢。” 顾岁安摸了摸躁动青年的发顶。 “这么热闹。” 姬子端着两杯咖啡款款走来,姿态优雅,看着满桌佳肴露出得体的微笑。 “做了一桌好菜呢,辛苦顾先生。” “久等了吧,瓦尔特先生马上就到。” 她款款落座,却说出让在座的三位知情人士毛骨悚然的话。 “对了,在此之前,趁这个空隙,要不先试试我的咖啡?” 姬子带着一贯温柔的笑容,将手中的不明液体递到二人面前,语气中透露出几分期待。 “哦,好啊,丹恒之前也有提到过,说是姬子小姐的咖啡很独特呢。” 顾岁安看着颜色纯正,气味也十分醇香的咖啡,似乎是很经典的样式呢。 只是……从外表看不出,但却莫名感觉这黑色的咖啡液隐隐泛着彩色的光芒。 是错觉吗? 顾岁安眯了眯眼。 “确实很独特呢……” 再结合丹恒之前对其的形容,不由得也带上几分期待。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接过姬子手中的咖啡,穹见状也连忙跟着拿过。 二人缓缓将咖啡凑到嘴边,并未注意到黑发少年、粉发少女以及大耳朵列车长疯狂阻止的眼神…… 当那黑色的液体入喉时,一股强大到可以匹敌促使宇宙大爆炸的冲击力直击男人的神经。 顾岁安感觉整个人的灵魂又被牵引到了模糊的前世,再一次经历了这将千年的苦旅。 苦涩、辛辣、甜腻、激酸、齁咸…… 万千滋味,千年时光所蕴含的悲欢离合皆于此刻再次与他相遇。 它们汇集于他的舌尖,直至这一刻,他才知道,那仿佛翻涌着彩色光芒的漆黑颜色原来是人生的缩影。 这些连一整个图书馆都装不下的经历竟被一杯小小的咖啡淋漓尽致地阐释着。 顾岁安有些想流泪,不只是为了胃部的抗议与痉挛。 更为了那酸甜苦辣但已经消失在时间长河中的过去,但这杯咖啡只是让他回想已经流逝的记忆,却并不使人沉湎于此。 因为它那刺激的气味,那接近于太阳风暴般的冲击力,时刻敲打着他的味蕾,提示着他未来的重要性。 “呜……” 男人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咽喉与声带,不由得抽噎出声,连带泪腺也一并失控,带给男人从未有过的全新体验。 “安叔,你还好吗。” 丹恒看着男人被染红的眼眶,很担心。 他凑近顾岁安的耳朵,轻声询问道,下意识地忽略了正被三月七推搡着的晕倒少年。 “呼,我没事,姬子小姐的咖啡是我从事厨师和调饮师以来到现在,从来没有遇到过的珍品。” 男人又细细抿了一口,泪水伴着下咽的动作再一次缓缓释出。 “明明有着五种几乎可以称作极端的口味,却没有出现烹饪时互相掩盖的情况。” “而是同时向味蕾发射,就像突然涌上心头的回忆。” 顾岁安轻轻叹息,吹起千年时光遗留的涟漪。 “那些甜酸苦辣咸不会因为当下的情感而失去色彩,它们会在记忆里永远保持色彩,直到你想起它们。” “比起调饮,我更愿意将其比作一场绘制,对人生旅途的绘制。” 男人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 “呼,但有些遗憾,这样的感受对我来说有些沉重了,或许很久才能再一次品味。” “姬子小姐竟然能一连喝几杯并且每天如是,让顾某有些羡慕啊。” 姬子看着眼前的一幕有些感动,“一场绘制吗……” 高山流水遇知音,原来是这样的感受。 “不,顾先生的评价对我来说才是可遇不可求的。” “有许多人在我的推荐下尝试过咖啡,他们中的有些没有给出评价就睡着了。” “有些给出了评价。却也往往浮于表面的口味。” 姬子轻掩唇角,露出真挚的笑意, “但你不同,这种发源自灵魂的真情实意让我很感动。” “谢谢你,顾先生。” 一时眼角竟也有些湿润,有些失态地掏出手帕轻拭脸颊。 三月七和丹恒左看看右看看,脑电波难得的有些对上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看什么。 是在做梦吗,好奇幻的一幕,有些看不懂是怎么回事…… 随后又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地上安详睡着的青年。 心道:这边晕倒的这位才应该是正常反应吧。 “咳,让你们久等了。” 一位身穿灰色大衣的男子手握拐杖,来到众人跟前。 注意到还在止不住流泪的男人和已经陷入昏迷的灰发少年,有些心虚。 其实他早就应该到了,但是当他准备出房门时,突然闻到了一阵熟悉的咖啡香气。 担心可能出现被波及与溅射攻击的情况,于是便收回了脚步。 直到看见姬子端着两杯咖啡款款离开才出了门。 瓦尔特掩下镜片后的神色,一边走到空位坐下,一边低头看向桌上的菜肴。 好熟悉的味道和卖相。 “顾岁安先生,这是你做的吗?” 顾岁安听到询问,放下手中的咖啡,调整情绪回答道。 “啊,一些家乡菜,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口味。” 瓦尔特有些怔忪,“家乡菜吗……” 他去过仙舟,也吃过不少仙舟菜。 但比起仙舟的做法,眼前的这些菜倒更像是…… “好了,乘客们到齐了就准备开饭吧帕,不过在此之前……” 帕姆哒哒哒地爬上座椅,插着腰摆出列车长的架势。 “首先,欢迎两位新乘客加入星穹列车。” “既然选择了上车,就得遵守这里的规矩,说的就是你,这位吃列车绿化的灰发乘客!” 终于被三月七摇醒的灰发乘客缩了缩脑袋,挠了挠头,心想反正也不好吃。 “当然,如果在车上遇到什么问题请立即告诉列车长帕,我一定会妥善处理!” “经过一番波折想必大家都累了,感谢顾岁安乘客的手艺,大家先吃饭吧。” “航行会议饭后再开!” 说完,帕姆率先举起小圆手开始疯狂进食。 “列车长真狡猾,都不倒数三声就抢跑先吃。” 三月七看着帕姆的动作不满地指责, “作为交换,列车长得试试我新做的衣服!” 帕姆停下动作,有些心虚,好像是有点心急了,这可不是列车长该有的“威严”啊。 但毕竟等得实在有点久了,从顾岁安做第一道菜就在等了。 顾岁安闻言眼前一亮。 “三月姑娘,不瞒你说,服装设计我也有涉猎,特别是直立毛绒宠物,让我也加入如何!” 三月七闻言更是眼前一亮, “安叔居然还有这一手,咱求之不得呢!” 帕姆闻言更更是眼前一亮,不过是气的。 伸出小圆手指着二人控诉道。 “喂,你们都不问问我的意见吗,而且本列车长才不是什么直立毛绒宠物帕!” 顾岁安注意到,列车长似乎很亲睐一旁的小零食,计上心头。 “唉,这次有些遗憾,材料有限,我还有好多好多糕点、饼干、仙舟小吃想做的。” “如果有谁愿意试穿我新做的直立小狗服装的话,我以后免费给它全做一份……” 帕姆闻言脸色一变,刚才吃的已经是它吃过的最好吃的小饼干了,居然还有更好吃的。 而且…… 来自群星的新奇事物对它总是充满吸引力。 它身为现在人们眼中开拓的象征,却从没有踏出过列车一步。 但幸好有乘客们愿意带着它的那一份去看外面的世界,还会给他带礼物…… “呃……我最近好像没什么急事呢帕,说不定可以来帮忙哦……” 穹不知道,只是一味地干饭。 出生的第一餐就如此丰盛,青年很满意,这些比那个绿叶子好吃多了。 “啊,这个好好吃,那个也好好吃!吃完你的吃你的,吃完你的吃你的……” 嚼嚼嚼…… “喂,你慢点吃,饿死鬼投胎啊!” 三月七看见这贪饕令使级别的进食速率,也顾不得遇见同好的喜悦了,连忙加入战场。 丹恒看着眼前的一幕有些无奈,但说实话,他觉得内心很充盈,也很开心。 列车的大家相聚在一起,朝思暮想的人也来到身边,此刻就在眼前,并且还会在眼前很久,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但是…… 他还是觉得有些东西不太清晰。 青年咬了一口六眼飞鱼香肉丝,摩挲手指,试图忽略内心复杂的思绪。 是自己太贪心了吗? ………… 盆栽:你们清高,你们快乐,你们美满,谁来看看被咬得乱七八糟的我,帕姆列车长,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小甜甜吗QAQ。 第23章 还我入职礼物!!QAQ “好,各位乘客吃饱喝足后请扶好坐稳,检测到星核波动区域,列车正在驶离稳定区域,前方到站雅利洛六号。” 大家一起收拾了碗筷,顾岁安和三小只正讨论着下一站的情况,姬子和瓦尔特回到自己房间有别的事要忙。 帕姆哒哒哒地走过来,提醒大家坐好。 “咱这次一定不会摔倒!” 三月七原本正躺在沙发上摸着微鼓的肚子,还小口小口地喝着顾岁安准备的饭后缓和汤。 听见跃迁提醒后立马站起身来,双腿微曲,握拳为自己打气, “我不会摔倒,我不会摔倒,我不会摔倒……” 顾岁安看着眼前的一幕有些忍俊不禁,穹在一旁有些傻眼, “这人怎么看起来比我还傻?” 一边说着,一边又准备起身效仿一下。 “跃迁即将开始,请各位回到位置坐好,3,2,1……” 一阵极强的惯性传递到整个车厢,即使顾岁安是坐着的也不免歪了身形,被另一边的丹恒轻轻扶住。 【提示:系统升级已完成,真·星际打工人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下面介绍最新功能。 1)打工宝地锚点:合格的星际打工人致力于发现各种潜力无限的打工圣地。 在完整体验其中一项非临时打工任务后可设立锚点,供打工人于安全位置随时传送。 2)实习与经验积累:提前的实地考察与经验积累是合格星际打工人不可缺少的一环。 因此在开启正式打工之旅前,如果目标地点为陌生区域,将提前至少两个月投放打工人前往目的地,进行岗位实习。 3)新增技能Boss直聘:若顶头上司直接面对面发出offer,打工人将获得未知神秘打工buff,与当前职位强相关。 4)开拓沿途的赠礼:打工人于开拓沿途的打工行为会不定触发奇物奖励,会有特殊效果哦。 经此获得的奇物将不会受到打工人绝缘体质影响。】 【检测到打工人已准备前往下一打工地点,现准备进行回溯投放,倒计时十、九……】 什么玩意?面对小打突如其来的丝滑小连招,顾岁安有些措手不及。 “臭小打,提前说一声啊!” “什么叫提前十秒也是提前?!” 顾岁安已经来不及吐槽了,看着渐渐浮起白光的身体,急忙对着一旁有些诧异与惊慌的三人组说道, “别担心,我先走一步,我会在雅利洛六号等……” 三小只听见男人留下一段不完整的话,便从眼前消失了,都有些始料未及。 丹恒看着男人突然消失,手还虚虚地张开在空中,无措的空隙下又有些慌神。 但对事冷静的性格让他最快沉下了性子,摩挲刚才还扶住男人肩膀的手,回想着刚才男人的解释,微微放心下来。 但还没到肚子里,正挂在腹部的位置,不上不下,还是有些急躁。 姬子放好洗净的咖啡杯,从房间出来,走到观景车厢,看向窗外的星球, “几千年过去后,那颗在记载中绿意盎然的星球竟变成了这副样子吗……” 随后将目光收回到观景车厢内部,看着众人,发现少了一位。 “嗯?顾岁安先生呢……” 粉发少女这次还是没能站稳,坐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缓解摔倒的疼痛就看见男人凭空消失。 听见姬子的话立马从地上蹦了起来,跑到她面前,面露急色。 “咱也不清楚。跃迁完成后,安叔身上突然发出一道白光,说在雅利洛六号等我们,然后咻的一下就不见了,这该咋办呐。” 三月七皱着眉头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看着姬子,等这位经验老练的领航员做出对策。 姬子思索片刻。 登上列车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不为人知的过去以及特殊之处。 既然顾岁安先生这样说了,那么至少他的去处已经明了,而且…… “以顾岁安先生的实力,应该不需要过多担心,但三位还是请快些收拾好东西,降落到雅利洛六号再寻找他的踪迹。” “此为优先级最高的任务。” “期间记得保持联络,如果遇到不可匹敌的危险,随时呼叫轨道炮。对了,丹恒,拿上这些。” 姬子一边从容不迫地安排着任务,一边拿出两个通讯设备和两套很有列车风格的制服。可以看见其上金色的镭射车票。 她将其中一部分递给灰发少年,另外的则递给丹恒。 “事发突然,原本是准备这次开拓任务开始前为二位新成员再统一分发的,现在只能拜托你帮顾先生拿着了,见面以后再移交给他。” 姬子眼神微凝,注视着三张年轻的脸庞,严肃中带着期盼的光彩。 “事不宜迟,三位快些出发吧。愿此行,终抵群星。” …… 一片苍茫的雪原上,一道身影成为此地除风雪外唯一行动着的东西。 一串脚印从那道身影的下方延展开来又马上为风雪所覆盖,几乎没有办法留下记号。 这地方虽然有昼夜之分,但是根本无法找到太阳的具体方向。 白色风雪仿佛已经融入整个大气层,遮盖住了一切来自星空的事物。 光经过雪颗粒的反射与削弱来到地上已经失去温度与方向,几乎不能使任何物体形成影子。 即使有也只是一团重影,根本无法辨别太阳具体的方位。 因此顾岁安只能凭借着直觉向前走着,一边和唯一的伴儿说着话。 “岗位实习?如果这样的话,岂不是说明现在这个宇宙里有两个我?话说,小打你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提示:当前时间线中的两个你并无交集,因此不会产生任何实际影响,其次,我可是系统,有什么不能解释的力量都是可以解释的。况且这种事情在这个宇宙并没有多新鲜。 评价:打工还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星际打工人需要开阔的眼界!】 顾岁安一边行走在雅利洛六号的雪原上,一边仔细查看着小打的新功能。 男人穿着老三样,在雪白的荒原上显得有些单薄,但对于他来说,这苦寒并没有太大的影响,最多只是有些凉爽。 虽然加入了列车,但是星际打工人注定吃不了星神的软饭,因此开拓力并不能为他提供庇佑。 但男人经过千般捶打的身体足以应付大多情况下的各种环境。 只是事发有些突然,男人还有些凌乱。 “真是的,也不提前预警,说好三个系统时,结果两个半就升级完了,开拓制服和列车成员的通讯器都没来及领。” “还我入职礼物!” 顾岁安不满皱眉,随后轻轻叹气。 “虽然领了也不太能用,两个月前我还在螺丝咕姆的空间站躺平呢,突然给列车组成员们发‘我在雅利洛六号很安全’的消息什么的……” 【提示:系统会阻止一切可能导致时间线错乱的行为。】 顾岁安意料之中地点点头。 事已至此,只能先向前走了,自己的体质和经验就算真的在雪原生存两个月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 打工就没着落了!! 想到可能整整两个月无工可打,男人就浑身打哆嗦,极端低温没把他怎样,这个可能性倒是让他感觉毛骨悚然。 (雪:我不要面子的吗?) 男人打定主意,决定还是优先寻找人烟,有人烟就有打工机会。 ………… 苍茫无垠的雪原一点一点地铺展在男人脚下,周围的景色渐渐地有了不一样的地方。 冰雕? 男人看着不远处矗立着的蓝色人形物体,走近了些。 看起来不是人工形成的,而是天然冻结而成的。 他眯着眼又凑近了一些,看向冰雕的内部。 里面封印的东西与之前在黑塔空间站遇到的那些家伙似乎是同一种生物,隐隐能透出一点黑色。 ——反物质军团士兵。 据男人在这个宇宙生活千年的了解,出现在黑塔空间站中的反物质军团士兵中有相当一部分便是由星核引来的。 并且会主动向着一切非友方生命体发起攻击。 在这里出现了它们的踪迹,也就意味着此处也在星核的波动范围内,很可能存在人烟。 想起开拓的任务,男人打定主意朝着冰雕所面对的方向走去。 ………… “果然变多了。” 男人一路走来,路上遇到的类似物体越来越多,偶尔有几个新生的还未来得及完工的冰雕半成品也被他解决。 虽然遇到了一些小小的麻烦,但顾岁安反而感觉更有盼头了。 有还未完工的冰雕也就说明还有源源不断的裂界生物在产出,它们的产出更说明了此地生命的未竭 男人活动活动手腕,看着远处越发密集的冰雕丛林,心里震撼的同时有些复杂。 在这样恶劣的环境和数量如此多的敌人面前,这颗星球上所谓的生命会是怎样地生存着的呢…… 顾岁安摇了摇头,继续向前,步入一片冰雕林中。 突然耳边传来一些闷响。 虽然疏松的雪会吞没大部分声波,但在空旷安静的雪原上,一点稍大的声音也会产生不小的影响。 顾岁安心神一震,循着声源快步跑去。 第24章 雪原与军队 “全军列阵!” 一道从容不迫的指挥声传入顾岁安的耳朵。 不远处一个身穿重甲手举盾牌的高大身影正带领一众士兵装扮的人,与眼前的一群反物质军团士兵对峙着。 顾岁安看着眼前的一幕,暂时压下了心中想要前去交谈的想法,选择静观其变。 几乎没有温度的日光透过空中飞舞的雪尘,静静地凝视着这一幕,只有耳边的风声为战场伴奏。 可一声几不可闻的波动传进顾岁安的耳朵里。 于众人视觉盲区的头顶方向的雪丘上,一名手持双刃的掠夺者从空气中显露出身形。 随后旋转刀刃向着为首的金发军官的头上斩去。 顾岁安正好将此收入眼底,男人脚下一个蓄力便冲了出去。 “小心头顶!”金发军官感觉到头顶的寒意,抡起手边的奇怪盾牌准备回身防守。 却只看见一名穿着奇怪衣服的男人从他头顶掠过,将那紫黑色的掠夺者打飞。 男人飞身而过带起的风划过他的鬓角,带来一丝冷冽的气息,与雪原的气味融合得恰得其分。 军官目光微凝,看着眼前揉着手腕的健硕男子,面色严肃了几分。 “你是……” “小子,别分神,先把眼前的东西处理了。” 男人并未多加解释,下一秒便又移动身形把拳头挥向下一个虚卒。 金发军官见此,也立即下令发起进攻。 ………… “所以,这位先生你到底来自何处?” 金发军官指挥士兵清扫战场,一边走向在一旁站着的男人,看着他几乎不能起到任何保暖作用的衣服。 顿了顿,将随身携带的保暖冲锋衣递给对方,示意男人穿上。 “这种情况应该先自报家门吧。” 顾岁安看着青年的动作眼中多了几分笑意,并未拒绝这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作用的帮助。 金发军官听见男人的话,想到男人的出手,虽然来历不明,但并无敌意。 于是从善如流地开口,自我介绍道。 “我名杰帕德·朗道,现任贝洛伯格银鬃铁卫戍卫官,感谢阁下的援助。” 杰帕德介绍的同时对着男人行了一个军礼以作感谢。 顾岁安看着青年正经的样子也点了点头, “我叫顾岁安,并非这颗星球的住民,因为……” 男人斟酌了一下, “因为袭击,我的飞船只能临时迫降,正巧落在这里,暂时没有办法离开。” “长官能收留一下我吗?” 天外来客吗…… 杰帕德虽然是第一次遇到,但贝洛伯格的历史记载中表明他们曾经也是连接着的群星中的一员,因此也并未过于惊讶。 杰帕德打量眼前的男人,很温润的气质,也并未展露出恶意,但是贝洛伯格已经经不起更大的风险了。 与其将他放在外面成为不可观测因素,不如放在眼下,再做打算。 “既然如此,请先生到银鬃铁卫的驻地先待几天吧。” “如果后续依然没有办法离开,我会向上禀报,随后再考虑是否带你入城。” “作为保护,也作为监视与考察。” 杰帕德直接将用意坦陈。 顾岁安笑笑,心里真心地感到高兴,驻地意味着能打工,只要能打工,在哪里都无所谓。 “我能理解,作为回报请允许我在贵军驻地范围内帮一些我力所能及的忙吧,管饭就行。” …… 杰帕德带着一行士兵和男人完成最后的巡视后回到了驻地。 临时驻地位于一处比较宽敞的山洞。 门前有两座矮山,它们遮挡住了两侧吹来的风雪,因此门口的火把虽然有些微弱但也不至于熄灭。 步入洞口,已经可以察觉洞内的温度。 里面的气温也并没有达到温暖的程度,甚至对于一般人来说凉爽都够不上。 但相比外面的酷寒,至少已经是可以生存的标准了。 门口站岗的士兵向着杰帕德敬了个礼,随后拉开了驻地的门。 注意到军官身旁男人陌生的面孔,有些奇怪,但并未多言,只是抬手示意众人进入。 顾岁安打量着眼前的驻地,说实话,他从未见过如此这般的驻地,比起军队的驻地,男人认为这里更像露营的地方,军队的驻扎的确大多是使用帐篷的。 但这里全是三角的帐篷,空间也很狭小,昏暗的棕色在昏黄的火光下也几乎看不见,或许是出于安全与隐蔽吧。 “顾先生,请随便找个地方暂时歇息一下吧,条件有限,请见谅。” 杰帕德做了个手势示意身后的士兵散去,随后对着身旁的男人说道,并指了指一旁微弱的篝火。 旁边散落着一些木头,随时可以砍一部分下来作为柴火,同时也作为临时休息的工具。 “没事,我骨头硬,哪都可以。” 顾岁安展颜一笑,随后继续说道。 “话说,长官,我之前说在这里帮忙,应该算数吧,我保证不添麻烦。” 杰帕德思考了几秒,微微颔首。 “可以,忙完后,请一起来用晚饭吧。我会盯着你的。” 顾岁安眼前一亮,这下可以放心了,没有浪费打工时间。 杰帕德吩咐完后向着一展帐篷走去,与别的帐篷别无二致,只是门前多了个木棍,以区别其他的住处。 男人看着金发青年离开,感慨这一路走来看到的青年才俊,这么年轻就当上戍卫官了,真了不起。 他点点头,叹了一口气。 将身上披着的冲锋衣小心地叠放在篝火旁的木头上,随后抬眼看向周围,寻找着打工的时机。 这时,一队拿着类似扫帚工具的军官路过,似乎是有工作在身。 顾岁安立刻快步走上去,向着领头的士兵轻声询问道, “请问你们是要做什么,能让我来搭把手吗。” 看着眼前男人对于干活透露出的热切,领头士兵有些奇怪。 但是想起杰帕德长官的嘱咐还是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工具分给了男人一把,并解释道。 “可以,我们是要去清理门口的积雪,尽管地势很好,但是风雪也并非一点都不会进来。” “一般来说四天的时间就可以积累到能没过一条腿的厚度,为了防止堵住洞口,所以必须按时清理。” 顾岁安点了点头,拿着工具与这队士兵一同向外走去。 “额,你不冷吗,外头温度很低。” 领头士兵看着男人没有任何保暖作用的衣物,有些诧异。 “嘿嘿,没事儿,这样干活方便。” 男人摆摆手,表示不用担心。 第25章 您的“星级厨师”已上线 “嗯,没有什么异常……我是指目标没有做出负面举动。” “只是,他的精力实在有些旺盛得奇怪。” “先是跟着去扫了雪,一般两小时的工作加上他半个小时就做完了。” “收工后又去帮着搬运物资,随后又跟着去检查驻地的设施安全,然后……” 杰帕德坐在不大的帐篷里,身下是单人床,一边审阅着手中的各种汇报工作,一边听着一旁斥候的监视结果。 青年心里的防备渐渐下落至一半的位置。 毕竟……即使是做样子也没有这样拼命的。 他伸手止住一旁还未结束的汇报,示意其离开。 他将手中将近完成的工作放在一旁。 稍微整理了一下有些无语也有些无奈的倦容,恢复往常的严肃表情,起身向帐外走去,想要到外面透透气,顺便亲眼看看男人的表现。 金发青年一边回应路上士兵的问候,一边往出口的方向走去。 因为天色渐晚而显得有些暗淡的天光从洞口微微透出,一阵谈话声传进他的耳朵。 “啊,还好吧,哈哈,我已经习惯了!毕竟这么多年的打工经历什么活都做过。” 杰帕德凑近了一些,看见男人正与守门的士兵坐在洞边闲聊。 一道略显青涩的声音从一位士兵的面罩中传来。 “安叔真厉害,之前我爸妈也经常说什么干过的活比我吃过的饭还多,我看安叔才有资格说这种话。” “嘿嘿,仙舟人在这方面是得天独厚些,别人六十岁退休,我们得六百岁了,而且说不定还更长。” 男人微微叹了口气,并不是为自己感到劳累,毕竟对于工作他也乐在其中。 但是想到罗浮仙舟十王司的判官们死了也要继续工作。 还有寒鸦那小丫头从未下去过的黑眼圈,他的心情还是有些复杂。 “啊,这说的我一点都不羡慕了长生了,打六百年仗什么的……根本无法想象啊。” 顾岁安闻言捶了捶小士兵的肩头,叹了口气。 “所以啊,别羡慕叔的工作效率,这背后可是很辛苦的,各种周扒皮老板什么的。” “话说……杰帕德长官应该对你们还不错吧。” “我看他吃穿用和你们也差不多,平时说话虽然有些严肃,但对于问候也会同样一丝不苟地回复。” “而且,刚见面的时候,他一直都是在队伍的最前方打头阵呢,把手下士兵的命放在自己之上……” “他一定是个很好的领袖吧。” 只不过…… 顾岁安想着杰帕德的严肃中时不时流露出来的小表情,原本还想说其实他内心其实有些,嗯……呆萌? 但为了军队的严备,他还是将其咽回了肚子。 杰帕德站在洞边的阴影处看着男人与士兵十分熟稔的样子,心情有些复杂。 男人来到这里不过半天不到已经到了可以和大家勾肩搭背的程度了吗。 让人羡慕的亲和力…… 而且听着顾岁安的夸奖,金发青年感觉有些微妙,但幸好在昏暗的地方,没人看见他有些泛红的耳畔。 杰帕德轻咳一声,调整表情,恢复原本的冷硬,向三人走去。 “很抱歉打扰几位的聊天,不过,晚饭时间马上到了,请快收拾好装备,准备开饭。” 随后也不看几人的反应,有些僵硬地离开。 顾岁安看着来去如风的青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捕捉到了关键词……晚饭时间! 男人马上和身边的士兵打了个招呼,随后向离开的军官追去。 杰帕德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转过身来,正好与前来的男人打了个照面,看着男人宽大但指节分明的手搭到自己的肩上。 “杰帕德长官,我可以去看看厨房吗,不瞒你说,我可是星级厨师,让我搭把手怎么样。” “虽然你说可以自由帮忙,但是厨房重地闲人免进嘛,我还没见过这里的食材呢。” 男人眼中迸发出光芒,黑色的瞳孔在火光中显得很透,眼边的红痣也有些微微发亮,在昏暗的洞穴里十分显眼。 “呃……可以,只不过你不累吗,今天帮了很多忙……” 杰帕德看着凑近的脸庞目光微移,头往后缩了缩,语气相比之前的冷硬明显软化了几分。 “一点都不,我还能炒一百盘儿菜!” 顾岁安收回搭在青年肩膀上的手,拍了拍胸膛,随后看向军官,等着他带路。 但青年好像有些神游。 是太累了吗,男人思索。 “杰帕德长官?厨房在哪。” “啊,这边。” 杰帕德摇了摇头,暗恼自己的走神,是自己太累了吗? 两人莫名其妙地对上了电波。 青年提了提心神,示意男人跟过来。 他领着男人朝着更深的洞穴内部走去,他指了指隐约透出一点自然光的地方。 “就在那,为了通风,所以设在了有缝隙的地方,离营地也有些距离,避免走火。” 顾岁安点了点头,继续乖乖跟在青年身后。 “杰帕德长官!” 一名穿着简陋围裙的士兵向着二人行了个军礼,杰帕德微微点头致意。 “带我看看今天的食材,” “是!” 士兵点头,领着二人走向一边的灶台,指了指桌上的暗绿色蔬菜和处理好的不明肉类。 “还是老样子,雪原蕨菜和冷冻冰兔肉,还有一些干粮,已经处理好了,马上开锅。” 话音刚落,士兵便拿起了柴火准备往灶台下方堆去。 “等等,可以先让我仔细看看这些食材吗?” 顾岁安看见他生火的动作,忍不住出声制止。 士兵闻言动作一顿,看向杰帕德,询问其意见。 金发青年点点头,表示允许。 男人快步上前,首先拿起颜色有些深沉的蕨菜,凑近鼻子闻了闻,竟是出乎意料的微甜。 顾岁安浓眉轻挑,小心地用指甲戳了一下蔬菜的根部,留下一小道月牙痕迹。 他伸出舌头轻轻舔舐,与男人形象有些不相符合的粉嫩舌尖扫过指尖的汁水。 汁水有些粘稠,是与其气味十分相符的甜味。 似乎是因为此地温度不足,但光照尚可,导致其生长周期大大增长的同时,有机物也得到有效积累。 以至于使得叶片的颜色有些发暗,其甜味也十分明显。 可以说除了外形,其与常见的蕨菜毫无关系。 无论是它清脆的触感还是发腻的口味都更接近糖料作物。 顾岁安回味着舌尖残留的甜味,有些惊喜。 随后将目光移向一旁粉嫩的兔肉,男人先用抹布擦了擦手,随后提起已经分割好的兔腿,细细观察。 兔皮很厚实,包裹得很好,只有关节处透露出其本身肌肉的颜色。 或许也是由于严寒的天气,厚实的毛发并不足以应对天气,因此进化出了油脂丰富似鸡皮,又紧致似牛皮的质地,如果用来烤和煎的话一定很不错。 男人看着脆甜的蔬菜,前肢后肢几乎一样发达的兔肉,以及一旁看起来就有些干噎的不明细碎食物。 摸了摸下巴,稍微想了想,打定了主意。 第26章 兔腿包“饭” “杰帕德长官,可以给我一人份的食材吗,我想到要做什么了。” “如果做出来效果不太好我就自己消灭了,毕竟您可是说了包吃包住的!” "十分钟就能搞定!” 顾岁安目光从食材处离开,看向有些愣神的金发青年。 “啊,可以。” 杰帕德将注意力收回,甩了甩头,将那截舌尖不经意扫过而泛起的奇怪痒意驱逐出脑海。 随即微微退后,绅士地将空间留给男人。 顾岁安见此感激地笑了笑。随后首先将灶台上的锅中原本准备用来煮蔬菜汤的水放回一旁的桶,用一只手拿着抹布将其擦干。 另一只手则往灶台加柴火,在等待锅热的时候,拿起一旁的剔骨刀,掂了掂重量。 随后朝着在一边看着的青年和士兵耍了个漂亮的刀花。 旁边的二人只看见几道白光闪过,男人刀下的半只兔子便已经皮肉骨全部完美分离,微微张开下巴。 顾岁安用余光看见二人的表现心里十分满意,但面上未显,只是平静地将肉暂时搁置到一旁。 随后把已经切好的蕨菜和细碎的干粮装进完整的兔皮中,再往其表面抹了些许盐,用手把其唯一的出口捏实,让油脂微微溢出又在温度的作用下凝固,成为天然的胶水。 这样定型以后,即使油脂因温度融化,整体也不会大漏特漏。 而且为了方便食用,他保留了兔腿末端的软骨,以弥补这里餐具不多的问题。 顾岁安将已经成型的“兔腿包饭”放到一边,把兔子身体部位的皮先放进温度已经足够的锅中。 等其微微出油后便立马用锅铲取出,随后将已经准备就绪的兔腿包饭轻轻放置在微微冒泡的热油上。 一边留意着其熟成情况,一边将兔肉兔骨连同刚刚已经出过油而有些卷曲的皮一起投进旁边已经烧开的水中。 男人将兔腿包饭翻了一面,同时用锅铲轻轻撇去兔骨汤上飘起的浮沫。 但并未对积累得有些夸张的油花下手,它们对于雪原上的人们很珍贵。 随后立马添了几把柴加大了汤的火候。 一般来说,炖汤需要较久的时间才会更加入味,但这种冰兔或许是因为需要节省体力与能量以防御严寒的原因,吃了饭以后就不爱动。 因而虽然皮很紧致,但肉却又肥又软,小火慢炖反而会导致口感松散。 大火节省时间的同时也能让肉的口感变好一些。 闻到渐渐浓郁起来的香味,顾岁安咽了咽口水,用锅铲的棱角戳了戳兔腿包饭的表皮。发出有些脆硬的声音。 顾岁安点了点头,又搅了搅一旁的汤,其已经呈现出金黄的色彩,咕嘟咕嘟冒起来的泡发出有些闷的声音,暗示着汤汁的浓郁。 男人拿了一个盘子,将包饭与盛出来的一碗汤稳稳地放在上面,正准备尝尝味道。 却不经意间瞟到一旁金发军官偷偷舔了舔嘴角,喉结也跟着动了动,略微迟疑了一下,放下凑到嘴边的包饭,端着盘子走向他。 “杰帕德长官要不要先尝尝?味道应该不错的。” “啊,嗯……谢谢。” 杰帕德发现自己没有藏好表情,微微偏头,瞳孔闪烁,组织了一下语言,却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顺从地接过了盘子。 他用手捏起兔腿包饭的末端软骨处,焦脆的外皮与油脂的香气,还隐隐透出些许甜味。 青年喉结滚动,朝着顶部咬了一口。 “这是……” 他蓝色的眼睛不停颤动,眼中的光亮被舌尖的美味冲击到有些失真。 他并不是第一次吃类似的食物,但是这种绝佳的火候和食材的处理是第一次遇到。 兔皮表面焦脆,但与其几乎紧贴的内部纤维依然保持着软嫩。 而且一口下去是绝对的满足感,干粮本身的谷物香气代表着碳水予以胃部的安抚,其本身的干噎也被汁水充足的雪原蕨菜中和,因而十分适口。 刚咬下一大口就可以立马再来一口,不用担心被噎到…… 直至手中的食物消失。 杰帕德思绪回归,手中的食物也已经一点不剩了,而从接过食物到吃完也不过半分钟。 看着青年风卷残云的速度,旁边的二人一时有些傻眼。 “这就是军人的用餐速度吗?” 顾岁安看着青年手中的软骨都没剩下,心里为饭菜合杰帕德胃口而开心的同时,又有些吃惊。 但当他转头看向虽然戴着面罩,但动作同样有些呆滞的士兵时,才惊觉…… 哦……不是因为军人的用餐速度那么快,而是杰帕德长官的用餐速度快啊。 男人点头肯定自己的推断。 青年目移,忽略二人的反应,只是默默拿起兔汤,喝了一口,压压有些尴尬的情绪。 可能是因为时间问题,汤头没有那么入味,但是浓郁的口感与紧致的兔肉丝搭配在一起也十分合拍,作为刚才惊艳味道的平复正好合适。 这也是男人做菜的习惯,首先一定要让食客的味蕾感受到美味的冲击,而在冲击后最好用平淡温润的安抚其躁动的心。 如果一直是美味的冲击,反而让本应该抚慰人心的饭菜变成过山车般的体验,这是男人不赞同的。 顾岁安静静地等待杰帕德用餐完成,看着青年放松的神情,感到很满足。 轻声询问。 “长官,还满意吗?不如把今晚的饭菜交给我吧,机会难得,让大家伙尝尝来自群星的手艺。” 青年沉浸在食物的美味中,忘记了保持严肃的神情,睁着圆圆的蓝眼睛看着面带微笑的男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立马摇了摇头。 “会不会有点麻烦,这里人有点多……” “放心吧,你叔我可是一个人能搂百人席的。” “那我帮你……” 杰帕德想帮忙,但是想起男人利落肢解兔骨的刀工,对火候得心应手的掌握…… 好像有些插不了手,只能退至厨房的最底层。 “我帮你……洗菜?” 顾岁安看着他挠了挠头认真思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答应了他的帮助,并拍拍青年结实的臂膀。 “行啊,那谢谢长官了!” 杰帕德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点了点头,随后便走向灶台上的蕨菜。 小士兵也跟着过去帮着处理食材,想着刚才杰帕德长官的表现,莫名有种倒反天罡的感觉。 “怎么……杰帕德长官倒更像是客人呢……” 第27章 杰帕德:都是大男人没事的 “安叔牛逼,嚼嚼嚼……好吃好吃。” 之前在门口和顾岁安一起聊天的青涩士兵将面罩摘下,露出尚且稚嫩的面容,正拿着兔腿包饭疯狂进食。 “哈哈,小子们慢点吃,喝点汤,别噎着。” 顾岁安双手抱胸,看着眼前专心吃饭的士兵们,带着笑意提醒道。 “到时候也做给列车的大家尝尝吧,这样的兔肉之前还真没见过……” “没想到雅利洛六号外表看似死寂,内里却还保有着生机啊。” 【提示:检测到打工人强烈的满足感与食客的百分百好评。触发“开拓沿途的赠礼”,奖励随机奇物——燃冰王,已放置到奇物仓库。】 【燃冰王:真正的王,必先淬炼于火,百锻浸冰。能够将火化作寒气,将冰化为滚水,作用范围有限。】 【“据一群虚构史学家记载,丝卡罗特星系因派系之争而长期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众生苦不堪言。 某年恰逢星系冰期,大批星系居民因此丧生,见此悲状,某不名人士采集各星系地壳最深层的坚冰,与它们一同跃入中央恒星的岩浆中,他的随从静候天外,直至岩浆之上浮现正燃烧着的冰晶,正不断将周边的火焰转为寒气。 它们被打捞起来,分散到丝卡罗特星系的各处,冬供暖,夏予凉,丝卡罗特星系自此永别气温变化而带来的死亡。 为了纪念这位无名之士,星系人民将冰晶的碎片尊称为燃冰王,其事实上也成为丝卡罗特星系唯一的图腾与信仰,结束了数十万年的分立与内战。 但又据某位假面愚者说,只是丝卡罗特星系的某位无聊之士,把全星系的水都冻成了冰块,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只能用冰块灭火,燃烧的坚冰便诞生于此。” 该相信谁呢?】 【“勿怕沿途的严寒与酷热,勿忘终点的温暖与清凉”】 “?” 顾岁安听见脑海中小打的声音,顿了顿。 摩挲了几下下巴,这才想起这是小打的新功能之一。 可以将冰化为滚水?那今晚就可以洗个热水澡了。 因为看到军中条件有限,燃料储备不足,男人已经做好浑身臭烘烘地入睡的准备了。 这倒是解了燃眉之急,而且,这对军营的大家伙儿肯定也有大用。 更何况,这个奇物来源于他们对自己的认可啊。 但顾岁安认为得先试试,毕竟它还能将火化为寒气。 在正式使用前得考察一下作用范围。 虽然说范围有限但也没说多有限,万一给整个山洞都给冻了岂不是玩完了,下一秒就得给下狱,打工机会也走远了。 顾岁安将目光锁定到门前竖着一根木头的帐篷。 “杰帕德长官,请问我可以进吗?” 男人靠近帐篷的入口,朝里面的人轻声询问道。 在内的杰帕德闻言起身掀开帐篷口,侧身示意男人进来。 顾岁安看着有些狭小的帐篷,只能安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做工有些粗糙的桌子上摆放着成堆的文件。 对着有些疑惑的青年开口: “长官,你有时间陪我去个地方吗?就我们俩。” 杰帕德闻言有些疑惑,两个人单独去某个地方吗……感觉有些突然。 “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 “好。” 杰帕德习惯将危险或未知的事物放在自己的眼底,比起让它在不可见的地方发酵滋长,对他人造成威胁。 不如让自己先去会一会它。 这并非出于自傲,而是他的职责。 顾岁安听到干脆的回答有些惊讶,也很开心,认为青年已经相信了自己几分。 毕竟这可是…… 获得更多打工机会的第一步啊! “那就太好了,跟我来。” 杰帕德看着男人高兴的样子暗自思忖,和自己出去这么开心吗…… …… “这里应该没问题了。” 顾岁安带着杰帕德来到一片距离临时驻地有相当一段距离的空地。 从奇物仓库中将燃冰王取出。 杰帕德看着男人将他带到这么远的地方一时有些迷茫,离这么远是要做什么? “杰帕德长官,想洗个热水澡吗?” 顾岁安握着燃冰王,对正认真观察着周围的青年问道。 杰帕德疑惑地看去,男人正将手中发着红蓝光芒的奇怪物体缓缓地放到厚厚的雪地上,随后男人拉着杰帕德向后跳开。 金发青年只看见伴随着一阵白烟升起,原本厚实的雪地在眨眼间变为半径接近一米的圆形空地,中间是沸腾的滚水,正向着四周逸散。 “哟,效率还挺高。” “杰帕德长官,军营里有大点的铁盆吗?” 顾岁安看着几乎瞬间化为滚水的冰雪,戳了戳呆滞金发青年的臂铠。 “整个大点的盆子,让弟兄们都洗个热水澡。” 杰帕德看着男人不停开合的嘴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设想过许多情况,但没想过这一种。 对于驻扎在外的军队来说,热水是很奢侈的东西。 更何况是这样的雪原上,燃料储备能保证吃上热乎的食物就已经十分难得了,所以热水澡什么的,在贝洛伯格周边的时候还好,但在外驻扎时,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毕竟储备的燃料有更重要的用途,个人的卫生条件暂时可以放一放。 大多数时候,大家都是等水差不多烧到常温就用来洗。 没有其他清洁用品,纯靠常温的水来清洗身体,其效果如何可想而知。 军中的邓恩队长对此就有些苦恼,但却无可奈何。 他姐姐希露瓦时不时来看自己的时候,也会和这位老朋友见见面。 虽然希露瓦面上并未过分显露,可每次都会因其身上的气味而有些微微的退避。 看着青年还呆愣着,顾岁安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这小子又这样…… 哦! 男人右手成锤,砸向左手,恍然大悟。 不知道怎么拿对吧! 顾岁安走过去直接将其拿到手上,或许是因为酷热与严寒两相交织、互相冲抵,其本身的温度就算用手直接接触也不会怎样。 男人将其递给青年,随后走到一旁静静等待。 “直接拿着就行,交给你啦,但要小心别让它碰到火,不然会熄灭的。” “诶,这样看来还能用来灭火。” “毕竟气温寒冷,常常需要火来取暖,火灾发生的概率也会增大呢……” 杰帕德看着手中神奇的东西,觉得有些不真实,是在做什么白日梦吗? 他掐了掐脸,又看了看还留着空洞的地面,确认不是幻觉。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谢谢你……顾岁安先生。” “对我们来说,这是非常珍贵的东西,不知该怎么答谢才好。” 杰帕德无法拒绝,手中东西的意义比一切面子都重大。 虽然它还不足以直接解除这里的冰封状态,这一片空地在几个呼吸过后就又重新冻上了。 但它依然能改变很多东西,不只是热水澡,它还能挽救很多本不应该逝去的生命。 一个可移动的热源与稳定水源,对拓荒也有重要意义。 “小事,更何况它本来就并不独属于我。” 毕竟,它是厨师和真情实意的食客共同带来的东西啊。 “不过,如果硬要答谢我的话……” 顾岁安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看向杰帕德澄澈的眼眸。 杰帕德神色微凝,果然需要不小的代价吗? 他屏住呼吸,做好了心理准备…… “等进城了帮我找份工作吧!” 顾岁安双手叉腰,提出自己的要求。 “啊?” 青年严肃的表情瞬间散架,有些错愕。 “很困难吗?那我换个要求吧……” “不,不困难。只是感觉有些匹配不上您的给予。” 顾岁安微微摇头,捏了捏拳头。 “别这样想,对我来说,打工就是生命!” “帮我找工作,就是在给予我生命啊!” 顾岁安看向杰帕德的眼神中满是感激。 杰帕德挠了挠头,看着男人感恩的眼神,侧过头去,有些没招。 “话说不应该是我感谢他吗?” …… “长官,我睡哪?” 顾岁安坐在木头上,一边感叹虽然天气冷不到他,但洗了个热水澡后果然舒服了好多。 一边将刚洗好的白色老头衫搭在篝火旁边,打着光膀子询问一旁的青年。 杰帕德也正在火边烘烤着自己的内衬,回想着军队的士兵们看见热水欣喜若狂的样子,唇边也不由得带上几分笑意。 听见男人的询问,他回过神来。 因为条件有限,帐篷和床铺都是根据人数来严格配比的,所以并没有多余的床铺。 一般来说,对于不明人士或者犯人,都是直接让睡地板的。 青年不由得想起某位有些贱贱的蓝发男人。 但是对于眼前的男人,杰帕德没有办法让他就着冷硬的地板睡一晚,不只是因为他的礼物和帮助,还有一些别的原因…… 想起男人和士兵们和谐融洽的相处,对待食物严谨认真的态度,还有他温柔又周全的为人处世…… 作为贝洛伯格军队的二把手,他见过许多犯人,他知晓坏人的各种表现,即使伪装得再好也会在细微之处流露出违和。 但就这位顾先生目前为止的表现来说,没有任何破绽。 杰帕德开口。 “到我帐里吧。” “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挤一挤。” 金发军官神情自若,都是大男人,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顾岁安想起先前在其帐篷里看到的单人床,似乎有些狭窄。 “不会不方便吗?” “不会,请一定要来。” 男人看着军官认真的神色,突然懂了。 毕竟自己还是可疑人士,大晚上的疏于人手,万一做什么危险的事呢? 所以为了驻地安全,把自己放在眼皮子底下,甚至牺牲自己的睡眠质量。 真是个温柔又负责任的人呢,顾岁安心中肯定。 男人伸手摸了摸衣服,因为比较单薄,所以干得很快。 “那我先替你暖暖被窝。” 杰帕德看见男人将衣服随意地拿在手中,随后站起身来,拉伸了一下身体。 或许是火焰有些飘摇不定的原因,肉眼可见男人饱满的地方随着他的动作而轻晃,在橙色的火光下,那殷红的色彩更是有些晃眼。 像是黑暗中突然升起的焰火,熏得杰帕德的眼睛有些不适应,一时发涩。 阴影打在他看起来结实劲瘦的腰部,勾勒出清晰流畅的曲线,侧过身的时候隐隐可见其腰窝的一半。 毕竟是在军营中,金发军官对于男性的半身早已司空见惯,但眼前的男人莫名让杰帕德有些心烦意乱。 刚才神情自若的表现出现了些许裂痕。 直至白色的布料将眼前的风景遮住。 “你慢慢烤,我先走了。” 顾岁安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开,只余冷冽的微甜气息交织着柴火的烟熏味在空气中停留。 杰帕德垂眸,蔚蓝透亮的眼眸映照着面前变幻的火焰,有些想不明白自己的心情。 不都是大男人吗,自己有什么好害羞的…… 第28章 小杰杰! 杰帕德穿着已经烘干的黑色内衬,将盔甲和手中的琴盒盾牌放到帐篷口,走进帐篷中。 顾岁安躺在床上,见着来人,侧着身子将里面一点的位置留了出来。 听见脚步声,顾岁安转过身来,仰了仰头,示意青年往里面去。 杰帕德从善如流地跨过男人的身体,掀开透出些许暖意的被子钻了进去。因为空间有限,也侧过身来,与男人面对面。 青年想起刚才在篝火旁看到的冲锋衣,是他之前递给男人的。 “顾岁安先生,您不怕冷吗,我看你穿得很单薄,冲锋衣也没有带上。” 男人看着近在咫尺的青年,他眼中透露出些许疑惑以及一些微不可察的……羡慕? “啊,皮糙肉厚,可能是经历得比较多吧。” 顾岁安轻轻笑了笑。 “虽然对我来说,那件冲锋衣的确暖不了身,但很暖心呢。” “怎么了?” “嗯,我只是在想如果贝洛伯格的人民都能有这样的体质就好了。” 杰帕德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幼稚,目光偏移,又想挠挠头,却发现手被被子束缚着,于是只好作罢,蹭了蹭有些发硬的枕头。 “哈哈,说实话我觉得这样反而不好,虽然我不太怕冷,但是一热起来汗水就狂掉啊。” “等这里的春天到来的时候,大家会受不了的。” 杰帕德听见“春天”眼神不由得有些怔忪,这个只存在于书籍上的词汇让他心绪有些错乱。 虽然他愿意为了它献出生命中的所有,但在这苍茫的雪原下,已经埋葬了无数这样的“愿意”,可冰雪从未为其动融半分,反而越发冷酷。 “顾先生见过春天吗。” 看着青年冷硬的下颌线和微怔的眼睛,顾岁安笑了笑,并没有直接回答。 其他星球的春天再烂漫也不属于这里的人民,他并不想给青年的心中种下幻想。 他只说他在这里见到的。 “我去过许多地方,也见过类似于这里的星球,冰封千里。” “可没有一颗星球像这里一样,在气候和星核的双重威胁下还能充满生命力。” “说实话,我见到你们的时候我还以为会被赶走呢,可你们虽然警惕却依然热情。” 男人轻笑出声。 “虽然我还没有亲眼见到你口中的贝洛伯格的样子,但有这样温暖的人民,它的未来一定也很温暖。” “你说对吧,杰帕德长官?” 金发青年听着男人的肯定,虽然这样的决心早已扎根在他的心中,但当这话语来到他耳边时,心房的位置莫名有些酸胀。 能说出这样的话,绝不会是坏人,直至现在才真正对男人放下了几分戒备。 他轻轻颔首,低声附和。 “嗯。” …… 在临时驻地的时间不算长,在顾岁安到来之前,杰帕德一行人已经于此驻扎将近两个月了。 自男人来到雅利洛六号的第一天起,距离军队回城也只余五天的时间。 在之后的五天里,顾岁安总是在杰帕德青草气息的怀里醒来,看到青年已经十分清醒的眼睛,道一声早安。 而在正式进城之前,他还需要先见一下一位名为布洛妮娅的大人,据杰帕德所说,其是贝洛伯格大守护者的准继承人。 嗯,如果按照古仙舟的说法,那她就相当于皇太女了吧。 顾岁安和杰帕德起床后穿戴好衣服,走出帐篷,今天的任务有些紧急,因为需要快些收拾好营地内的一切,以缓解众士兵归心似箭的心情。 虽然要在一早上的时间之内验收并且将物资搬运回城的任务很重,但大家急切的心情弥补了这一点,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牢骚,只顾着加快手中的动作,洋溢着笑容。 “燃冰王”的微服私巡,使营地的热水储备十分充足,虽然大家对突然出现的热水在感到惊喜的时候也有些好奇。 但杰帕德对这种好奇始终保持严肃的沉默,因此作为士兵的大伙也并没有多问。 总之,是件好事,无论是床铺还是营地内部,原本那股微妙的气味已经消失不见。 男人一边将一顶帐篷收好,一边嗅闻着空气中干净纯粹的炭火气息,莫名联想到这几天早晨总能嗅到的青年的怀抱,忍不住思考。 “话说,杰帕德之前的气味是什么样的呢?” 嗯……洗了澡以后是青草的气息,那很久没洗的话,应该是青草腐烂的气味? 男人皱眉,猛地摇摇头,这是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虽然青年的气息的确让他睡眠质量高了不少。 “安叔,帐篷放这里就好。” 杰帕德也扛着一只帐篷,将其放在一辆简易的手推车上,随后对着一旁的男人说道。 五天的相处时间不算长,但同床共枕的时光再加上睡前的谈话环节,双方都对对方有了更深的理解。 而且男人在军营的这几天的确帮了很多忙,因此大家伙也得以提前结束驻扎,所以包括杰帕德在内的大家也倾向于用更亲密的名字来称呼顾岁安。 “哦,好啊,小杰杰。” 男人挑了挑眉。 “都说了别这样叫我,我都多大的人了。” 杰帕德很无奈,想起三天前突然来访的姐姐。 明明还有两三天就要回城了,但她硬要过来看看,这个称呼也正巧被男人听了去…… “哈哈,多可爱的称呼,我喜欢。” “怎么,难道就只有你的姐姐大人可以叫,我就不行?” 顾岁安忧郁望天。 “还亏得我每天想方设法给你做好吃的,睡前给你暖床,睡着还得给你当抱枕,结果连一个称呼都叫不得……” 男人放下已经收好的帐篷,手指微曲,擦拭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 “没有没有,安叔喜欢的话,叫什么都可以。” 单纯的青年并未察觉男人开玩笑的语气,看着男人擦泪的动作有些慌张,连忙摆手。 “那就说好了,小杰杰!” 顾岁安瞬间开朗,两手一甩继续干活去了,装作没看见青年有些错愕的表情。 “安叔调整心情的能力真强。” 金发军官并未怀疑男人是否在做戏,只是看着男人飞速离开的身影,眨了眨蓝色的眼睛,在心里肯定顾岁安的情绪调节能力。 ………… “安叔你带我走吧,没有你我怎么活啊……安叔!!!” 那位有些稚嫩的士兵扒拉着地面,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悲痛欲绝,目眦欲裂,不顾身后人的拉扯,想要追上去,但双拳难敌四手,一切都只是徒劳的努力。 顾岁安挠了挠有些抽搐的嘴角,看着眼前的小士兵渐渐消失。 因为这位稚嫩青年是新兵,所以虽然回到了贝洛伯格,却没有所谓的休假,而是需要紧接着进入其他训练,至于训练中的伙食嘛…… 男人在心里为其默默祈祷,有些不好意思。 怪他这些天给军营大家的嘴巴养刁了,所以有些由奢入俭难。 嗯……看后续有没有什么办法弥补一下吧。 顾岁安尬笑着冲小士兵挥了挥手,随后收回目光,继续扛着大包小包跟随身前金发青年的脚步。 周边的景物慢慢变化,男人打量着眼前十分巍峨的城门,有些惊讶,城池建筑的规格和精细程度竟然一点都不比仙舟差。 “布洛妮娅大人,请检阅。” 一行人停在了一处门口,据杰帕德的介绍,此处为铁卫禁区的禁区前线,把守着贝洛伯格的入口之一。 杰帕德对着一位高挑的少女行了个军礼。 “各位辛苦了。” 那位灰发少女同样回以礼仪,仔细查看了物资与驻扎情报,示意众人进入的同时,将男人拦住。 她微微欠身。 “这位顾先生,请留步,有些话我想单独和你谈谈。” 第29章 冰原与花店 “顾岁安先生,我名布洛妮娅·兰德,您的情况我已经听杰帕德戍卫官简单说明过了。” 灰发少女神色正式严肃, “对于您的到来,我本应代表贝洛伯格表示欢迎,但浩劫过后情况越发严峻,因此即使有杰帕德为您背书,我也无法全然信任您。” “因此,在城中活动时,会有专人对您进行看护。” 少女神色有些愧疚,稍微顿了顿。 “但对于您的贡献与帮助,我也愿意给出您想要的一切。” 布洛妮娅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叠文件,将其递给顾岁安。 “这是城中的所有职位,除机密岗位外,您都可以任意选择,具体的工作时间也可以由您自行调节。” “至于住处,我已经委托歌德宾馆为您预留房间,在您滞留期间会一直为您保留。” “请放心,私密区域不会有人监视。” 顾岁安掂了掂手中厚厚的文件,虽然还没打开,但已经可想其中工作岗位的丰富,男人的眼睛不由得发亮。 对于接下来的安排已经说完了,可是布洛妮娅并未离开,却也没有继续开口。 男人看着眼前低头沉着眼睛的少女,她眼中有些犹豫。 顾岁安对其安抚地笑了笑。 “如果还有什么问题请放心问吧,长官。” 杰帕德的任务不只是肃清驻地周边的敌人,还包括对于一切异常的书面汇报。 而在杰帕德的汇报文书上出现过一个词——“星核”,来自他和男人的谈话。 她没有预料到会以这种方式与这个词语不期而遇,它这几天一直在少女的脑海中浮现。 她偶然从母亲的口中听到过这个词语,而每次出现这个词语的时候,母亲的语气总是有些奇怪,让她十分在意。 为此,她也曾旁敲侧击过,但母亲总是规避着她的疑问。 少女轻呼一口气,手抚胸口,蓝色宝石耳坠在边城的风中微微晃动,眸中满是认真。 “关于星核的事……您能给我仔细讲讲吗。” 顾岁安听见这个问题神色微敛,有些严肃。 沉默了几秒。 “啊,星核……伴随着绝灭大君星啸的足迹不定期出现在寰宇各界的造物,被称为万界之癌。一旦投放,会对星球的生态系统等造成严重损伤。” “同时,它的能量波动还会吸引反物质军团……也就是城外那些怪物,因此也被视为毁灭的种子。” 男人顿了顿, “但是,其力量还不止于此,它除了物理层面的危害,还会对人的精神产生影响,表现为蛊惑和宿主的性情大变。” 男人所说的比公开的情报多一些,来自某位将军的分享。 “如果有什么听不懂的名词,我会再为你解答。” 少女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虽然贝洛伯格与外界已经断联了很久,但对于星神以及令使之类的记述保存得还算完整,因此少女对绝灭大君之类的措词还算熟悉,但是关于星核的记述却是缺失的,好似被什么刻意抹去了。 而此刻听到男人的话,布洛妮娅眯了眯眼,不由得联想起母亲的表现,眉头越发紧锁。 母亲作为大守护者,自然也知晓顾岁安的事情,但态度却十分古怪,又或者说,前后不一。 先是严词拒绝顾岁安入城,后又交给布洛妮娅自己决定,但必须严加看管。 像是听了谁的意见一样…… 看着眼前少女的神情变得沉闷。 顾岁安的心情难以言喻,在临时驻地的日子里,他和杰帕德习惯睡前聊聊天。 借此机会,关于这位大守护者继承人的消息,他也听过不少。 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少女的英勇战绩。 她虽为继承者,却并未高高在上只是发号施令,而是数次与前线士兵一起深入敌军,在最刺骨的冰雪中与敌人拼杀。 可是……顾岁安不由得看向少女,虽然严肃,但无法掩饰她的青涩,甚至看起来比杰帕德还要年轻,却已经担上了如此沉重的责任吗。 顾岁安有些失神,莫名联想起一位类似的存在,他也是在这样的年纪就让尚未坚实的臂膀担上重任。 男人黑色的瞳孔染上复杂的光彩,犹豫了几秒,选择奉上自己的坦诚。 “我其实也是为此而来的。” 布洛妮娅灰色的瞳孔有些颤动。 “所谓的飞船失事只是托词,事实上,我其实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 “星穹列车追随着沿途星核的足迹,目的是开拓陌生的星球,同时回收并封印该地的星核。” “而此处,被外界称为雅利洛六号的星球也是其中之一。” 顾岁安看着陷入沉默但也正在快速消化信息的少女,定了定神,接着说道。 “我的伙伴还有一段时间才会到来,倒是会有更多的力量,如果你信任我们的话,在此之前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当然,如果你不信任我们,我可以充当人质。” 布洛妮娅闻言立马停下思索,抬起头来,看着男人,认真地说道。 “顾先生,对于您的全盘托出我的感激无以复加,说实话,我依然无法相信您的一面之词。” “但是,我能感受到您的诚意。” 少女坚定地点了点头。 “至于人质……贝洛伯格没有挟恩图报的风尚。” 少女神色稍微舒展,但依然认真。 “我不会将各位可能提供的帮助拒之门外,这是对人民和城邦未来的不负责。” 她语气一转。 “但是,贝洛伯格的悲剧必须由贝洛伯格人民来亲手结束,我不会将主动权放给诸位。” 顾岁安闻言展颜一笑。 “放心,这也是我们所坚持的。” 布洛妮娅听见男人毫不犹豫地回答,放下了心,向着男人伸出手,露出真情实意的微笑。 “顾岁安先生,我,布洛妮娅·兰德,以大守护者之名,代表贝洛伯格欢迎您的到来!” 但同时她在心中也暗暗决定将此事的真相暂时隐去,等时机成熟再做打算。 尽管,她并不愿意设想某种可能…… 【提示:检测到顶头上司之一布洛妮娅大人的offer邀请,Boss直聘技能触发,相关buff会在具体工作确认后激活。】 男人伸手轻触少女的指尖,听着脑海中的声音,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写满各种工作岗位的书本,微微出神。 看来得好好想想呢。 …… “小杰杰,你有什么爱好吗?” 顾岁安正收拾着安排给他的房间,突然问了旁边帮忙购置物品的金发军官。 虽然已经听过许多次男人这样叫他了,但微红的耳尖说明他还是有些不适应。 杰帕德挠了挠头, “啊,平常喜欢养花……啊不,看别人养花。” 或许是对于生机的珍视,他很喜欢一粒种子从无到有焕发出绿意,甚至开出艳丽花朵的过程。 这种养护并注视生命成长的过程让青年总是充满动力,好像它不只是开在花盆中,还开在心里。 只是…… 杰帕德想起那些甚至连杂草都被他养死的可怜植物,有些沮丧。 虽然他每次都会严格遵守花朵的生长条件来照料,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无一例外地失败了。 因此,在老姐谴责的目光中,杰帕德的爱好只能被迫从养花变成看别人养花了。 听着杰帕德的自述,男人一边为他和那些花朵感到悲伤的同时,又因为杰帕德委屈的模样而有些止不住笑意,眼睛和嘴角疯狂抽搐。 看着男人一言不发但半哭不笑的扭曲表情,金发军官叹了一口气,头发都跟着眼睛一起耷拉了下去。 “咳。” 顾岁安看着青年的神色,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摸了摸青年耷拉的发丝,往上捋了捋,帮他竖起来。 “没关系,看你安叔我的,以后来看我养花!说不定看着看着就真找到窍门了呢。” 看着金发青年有些疑惑的眼神,男人轻笑解释道。 “布洛妮娅大人让我城内工作随便挑,[长夏]花店也是其中之一,虽然,呃……从我的长相上可能看不出来,但我也是开过连锁花店的!” 某自以为长相粗犷的男人为自己代言。 “到时候我早上照看花店,中午和瓦丝卡小姐交接以后就来给军营的小子们加餐,当然,还有你。” 男人走到桌边,端起一旁的水喝了一口。 靠在窗户上,看着明媚的阳光,摸了摸光洁的下巴,思绪有些发散。 [长夏]花店吗…… 会见到怎样的花呢? 顾岁安见过的花朵不计其数,即使是同一花种,在不同的星球也可能会有很大的差距。 而在这样冰封的星球上,有生命已经十分难得,竟然还保留着花店,而且规模似乎还不算很小,顾岁安越发期待。 “那晚上呢?” 青年有些滞涩的声音打断男人的思绪。 “?” 顾岁安转身看着青年垂眸挠头的样子,有些疑惑,但还是回答道。 “当然是回这里啊,不然这房间留给我干嘛?” 杰帕德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红意从耳尖蔓延到耳廓甚至两腮,急忙找补。 “啊,我是想和安叔多聊聊天,毕竟……呃……还有很多故事没有听到。” 顾岁安闻言,心里明了,黑色的眸中染上笑意,语气带上几分戏谑。 “桀桀,果然是‘小’杰杰,想不到,堂堂贝洛伯格银鬃铁卫戍卫官还有这么强的睡前故事需求。” 青年的样子越发窘迫,明明低着头没什么攻击性,但手却捏得有些紧。 顾岁安顿感不妙,心莫名跳得有些快,在某些事情发生前,他遵从直觉及时止住。 “好啦,再多为你预留半小时的故事时间,但是,再多可就不行了,老年人的睡眠时间是很珍贵的!” 杰帕德闻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虽然有些误解,但是结果也还不错?() 至于顾岁安刚才对某个字眼的强调……杰帕德蓝色的眼睛发暗,看起来有些危险。 虽然顾岁安并没有那方面的联想,但这种描述对于成年男性来说无疑是一种挑衅,而对杰帕德来说,这来自枕边人(虽然只是五六天)的“挑衅”的意味更加复杂,也具有更大的能量…… 男人不知道,他随口的一句调侃会埋下一粒让他百感交集的种子,即使是经验最丰富的花农也会对其手足无措。 ………… “为何要放一个未知人士进城。” 可可利亚的手指轻敲桌面,平静地问着面前的空气。 “没有能量波动,普通人……多一份毁灭的素材,便多一块新生的基石……‘我们’也会更加亲密……” 第30章 芳香馥郁的晨光 “呼~” 贝洛伯格行政区的广场上,阳光透过街道中央的玻璃房,照射到长夏花店的桌面。 顾岁安稍微拉伸了一下身体,拿起一旁有着蕾丝花边的围腰,拎着两边的绳线,双手交织,将其系在结实的腰身上,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这是原店长为他特意重新缝制的,带了一些有些微妙的小巧思,虽然男人觉得花边和他粗犷的外形(?)有些不符,但细腻的针脚和柔软的布料无不透露出制作者的用心。 因此顾岁安心怀感激地收下了。 “新工作的第一天啊,那就干劲满满地开始吧!” 男人将门把手上的木板转了一圈,休息的字样转到门内,欢迎光临则面向门外。 【提示:工作已确定,boss直聘效果已激活,现说明打工buff。 献与春天的花束: “一旦冰原上绽放花朵,积雪消融将是必然。不是春天送来花朵,而要将花朵送给春天。” 请在工作期间完成客人的各类花种委托,每当打工人完成一项委托都将积累奖励进度,决定最终绩效结算的收益。 一阶段里程碑:0/30 二阶段里程碑:0/100 现给予打工人所有已收录花种各一袋,花朵培育期间,打工人的打理行为将加速花朵生长。】 “?” 对于小打突然的腹泻式播报,顾岁安有些惊讶,升级以后怎么这么牛了。 逆转时间、传送锚点……现在还发放所有已收录的花种。 毕竟以顾岁安千年的履历来算,见过的花不下万种了,什么空间,这么能装? 【提示:打工人打工魂,系统小打是超人!!ψ(`∇´)ψ】 “叮铃~” 是花房的风铃响起的声音,提醒着客人的到来,也打断了顾岁安的心绪。 据店长所说,这风铃已经很有年头了,似乎是从花房开张的第一天就悬挂于此了。 可时至今日,它的声音却很神奇地依旧保持着清脆。 “安叔,早上好!” 金发军官全副武装,干净利落的身形在明媚的阳光下更显高大。 “哟,小杰杰,这么早,军营不是有训练吗?” “啊,毕竟是安叔开业的第一天……而且时间上来得及。” 杰帕德挠了挠头,刚结束边地驻扎,所以有一段时间能待在城里。 最近又有一批新兵需要进行操练,差不多一个月就又要到城外驻扎巡逻了。 所以这段时间要好好利用起来啊。 杰帕德抬头,瞳孔颤动。 男人正背过身打理着一旁缤纷的花朵,围腰系得有些紧,勾勒出挺拔又不显粗壮的腰腹,那是他在军营曾拥抱过数次的地方。 漂亮的蝴蝶结坠在男人腰后,其尾部的丝带是粉色的蕾丝,随着男人的动作偶尔拂过他下方的…… 杰帕德摇摇头,不敢再往下看去,抬头看向顾岁安的上身。 他宽阔平直的肩膀在阳光下更显露出清晰的线条,男人一边动作轻柔地避开植物的枝叶,向花朵的根部浇着水,一边扭过头来送给青年一个明媚的笑容。 眼角的红痣在小麦色的肌肤上,有些显不太出来,但在杰帕德眼里却艳丽得有些发烫。 粉色蕾丝、宽肩窄腰、手臂肌肉、轻声细语、眼角红痣、小麦色肌肤……眼前的一切矛盾又和谐,让杰帕德根本没有发育的美术细胞有些躁动,想将这一幕画下来细细观赏。 但画下来会变成什么样……他自己都不敢想。 “啊,这样啊,那我可得好好感谢杰帕德长官的厚爱啊,哈哈。” “作为回报,今晚故事时间增加半小时!” 男人放下手中的喷壶,走过来,露出开心的笑容。拍了拍青年的臂铠,感受到冷硬的质感,又忍不住摸了摸。 “虽然已经摸过很多次了,但还是很帅气啊,话说我还没有穿过这种铠甲呢。” 男人露出有些羡慕的眼神,虽然以前因为好奇也向小景要过云骑军的衣服穿,但与这种制式的铠甲差别还是有些大。 “晚上我在老姐家休息,你可以来我这里试试。” 杰帕德一心三用,一边回味着刚才的景色,一边用眼睛描摹着眼前的男人,一边又接着男人的话头。 “那就说定了!” 顾岁安兴奋点头。 “对了,作为第一个客人,我可以免费为你完成一个花朵委托哦,小杰杰!” 男人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便又将称呼改了回去,杰帕德有些无奈,但听着男人为他开出的特权,嘴角又有些忍不住上扬。 “第一个吗……” 顾岁安看着杰帕德的表情,以为他有些不懂,补充道。 “也就是说,无论是花朵的培育、插花、包装还是别的,只要和花相关都可以。” 男人说到此处,眼睛一眯,露出戏谑的微笑。 “桀桀,当然,帮忙跑腿给心上人送花也可以哦~” 杰帕德听见男人的话语,莫名有些心虚,却有些弄不懂这些情绪。 看着金发青年的耳边飞起红意,顾岁安有些惊诧。 难道被自己说中了?还真有心上人? 男人很尊重青涩的少男心事,所以及时止住了话题。 “咳,说正经的,这是店内的花卉名录,除了本星球的,还有来自群星的哦,虽然还没正式培育……” “但是,根据我的经验,只要是名录上有的花朵应该都能适应这里的气候。” 顾岁安将一本有些厚实的书籍递给青年。 “嘿嘿,还有花语。” 杰帕德双手接过,书籍的表面是一盆有些密集的小花,匀称的花瓣向上拢起,像一双双小手。 其顶部是白色的花尖,往下渐变为粉色,再到较深的红色。下方的叶片很宽大,白色的叶脉与花瓣的纹理有着相似的走向。 “这是?” 杰帕德指着细节清晰,笔触精致的花卉,向着一旁安静等待的男人询问道。 “啊,这是仙客来,红色的品种在仙舟文化里寓意着喜迎宾客。” “不过我更喜欢这种粉白缀点微红的。” “大红色的仙客来用来迎宾的话,如果是饭店或者珠宝店还好,可用作花店的迎宾花总感觉有些不太合适。” “虽然花店也是开门做生意的……但感觉就是有些,呃……不合适。” 顾岁安摸了摸下巴,没能找到确切的形容,只好用不适合来作结。 但金发青年点了点头,能够领会到男人的意思。 虽然他不太擅长养花,但他一直都坚持着花所代表的非功利属性。 在他眼里,花是陪伴自己心情的朋友,是给所爱之人的礼物,而不是死人手上的金饰。 这并不是说花朵不能代表着吉祥与招财进宝,只是因为花本就开着万朵,怎能让每一朵都叫着“来财,来财”? 如果只是为了赚钱,那么便没有必要选择开花店,就像每一份工作与技艺。 技艺的确为掌握这项技艺的人带来收入,但这收入却绝非技艺的根本目的,犹如医生的技艺是为了救人治病、工匠的技艺是为了创造或者修复某些东西…… 每一项技艺自诞生起便伴随其天然的出自本身的目的,这便是关于技艺的美德,亦是“正义”的一环。 作为各种花卉聚集地的花店,自然也应如是。 每一朵花都按其自身的欲求成长,因其自然无碍的盛开,吸引感受到这种共鸣的顾客购买。 而非为了让顾客购买而长成别人期许的模样。 尽管看过了许多相反的例子,并且这些例子有的确创造了很多效益。 花朵并不为人类而盛开,但人却想要占据这种美丽,甚至将其掌控,这本就是一种自私。 因此顾岁安认为,对于植物的养育,花匠所要做的便是帮它们长成适其所是,但都同样健康的模样。 第31章 我的第一个春季 杰帕德轻轻翻开名录,看着上面遒劲有力,清晰工整的字迹惊讶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看向一旁抱胸静等的顾岁安。 “安叔,你怎么会写我们贝洛伯格的文字。” “而且不是昨天才确定的工作吗,怎么今天就能写了这么大一本花卉集。” 金发青年小心地凑近了些,动了动鼻翼,还能闻到新鲜的墨水气味,说明这些字迹的出生时间并不长。 虽然联觉信标的普及让文字之间语义的传达变得毫无障碍,能让人轻松地读懂所有文字,甚至是肢体语言,乃至光信号。 但是能熟练地书写一个陌生星球的文字可并不在其功能的范围之内。 “啊,这个嘛……咳,秘密。” “千年打工人有这样的技能很奇怪吗?” 顾岁安毫不心虚地将小打的功劳揽在了自己的身上,选择隐去小打的存在。 虽然星际打工人系统并没有要求保密。但是男人就是莫名觉得应该这样做,穿越者的自觉? 男人有些奇怪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觉悟……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至于一晚上抄一本书什么的,基本操作,不用惊讶。” 这倒是自己的基本技能,顾岁安嘴角微勾,自信一笑,而后觉得有些臭屁,于是迅速调整表情,恢复正经。 “咳,好了,不说了,你想好了没。” 杰帕德继续扫过一行行花卉名录,有些是熟悉的本地品种,有些陌生的应该就是男人所说的,来自群星的花种了吧。 至于顾岁安是怎么弄来的,杰帕德没有过问。 虽然的确对初遇时明明什么都没带,现在却又掏出一大堆东西的男人很好奇,但是他更想男人主动和他说起。 他澄澈的蓝眸缓缓地搜寻着密集的文字,上面满是各种奇怪的名字和奇怪的花语。 虽然品类众多,但杰帕德依然一行行地仔细看着。 因为他是顾岁安这本书的第一位阅读者,杰帕德想要好好珍惜这次机会。 给予男人最忠诚的反馈。 此外,也能顺便扩充知识库,多记一些安叔见过的花,就好像他也曾陪顾岁安一起在群星的花丛中流连过一样。 想象到这样的情景,杰帕德忍不住从唇边漏出一声笑,继续看下去。 顾岁安倒是挠了挠头,为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感到不解。 花房里的时间缓缓流逝,杰帕德的右手也不停地翻着书页…… 直至一行文字映入眼帘: “伴着响雷与暖雨,你是我的第一个春季。” 杰帕德翻页的手顿住,眼神有些闪烁。 ……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安叔一拳打飞偷袭者的声音还在耳畔盘旋…… 还有安叔在雪中的笑,绽放在他小麦色的肌肤上,似乎能把千年的冰雪也一并融化……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这一处字迹。 “响雷与暖雨……” 顾岁安注意到杰帕德的怔愣,凑到青年耳边,看向杰帕德手指和眼神交汇的地方。 “冬语玫瑰。” “小子,眼光不错嘛,一挑就是名贵花种。” “唉,大出血咯~” 顾岁安开了个玩笑,虽然冬语玫瑰的确很名贵,但这是小打给的,又没花自己的钱,所以也不存在大出血。 杰帕德点了点头,立马想要翻下一页。顾岁安看着他的动作,眉毛一挑,连忙制止。 “诶,我可没这个意思,说了随你选就随你选,难道你看不起你安叔?” 男人按下了青年的手,将它竖放回杰帕德的大腿边,像是站了个军姿。 随后开始详细解释这花朵的来历。 “冬语玫瑰,来自阿斯德纳星系的一颗冰封星球,其本身的种子暂时还不稀少,只是生长条件有些苛刻。” “它只生长在气候干燥但泥土湿润的地方,并且其自身又十分耐寒,所以雪地几乎成了其唯一的栖息地。” 顾岁安摸了摸下巴。 “不过,一般的雪原又不能满足其热量需求,所以充足的光照又是必须的,正因如此,贝洛伯格的城内就十分合适。” “它生长周期很短,差不多半个月就能开一次花。” “但是……只能开一晚上,之后就会在原地化成一粒种子,再次生长。” 顾岁安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如果想要保留它开花的样子,除非遇到一场对冰封星球来说千载难逢的春雨……” 顾岁安看着青年呆滞的神情,挑了挑眉。 “有些奇幻对吧,但在浩瀚的宇宙,什么都有可能。” 他轻舒一口气,眼神有些怀念,似乎是在回忆某场盛景。 “虽然说是冰封星球,但在其距离热源恒星最近的时刻,再恰逢冰期过后的气温上升时期。在某些时段,它会迎来难得而短暂的春季。” “而在这样难得又只存在几天的时间里,还必须有一场春雨与它相遇。” “在这种气候与天气下盛开的冬语玫瑰才会保持花形很久,直至完全枯萎死去。” “这段盛开的时间将持续十年左右。” 男人又顿了顿,待青年慢慢消化一会儿这有些“麻烦”的花朵的信息以后,才继续开口,语气微变。 “但是……” “或许是不能像之前变回种子那样再度积累力量与营养,又或许是别的原因。” “这种情形下盛开的花朵在枯萎以后再也不会留下种子。” 顾岁安用手轻抚着花卉名录中冬语玫瑰所在的一栏。 “所以,如果将时间线拉长,即便这种天气千载难逢,其灭绝的未来也几乎是必然到来的。” “在自然的演化过程中,我们无法阻止它们盛开的脚步。” “除非,你在它枯萎的时候,将它遗留的种子从土地上剥离,再也不将其种下。” “或是将他藏起来,永远躲开属于它的春天。” “可是,对于花朵来说,遇土盛开是它的本能,永远地保持种子的样子留下去,再也开不了花真的是它想要的吗……” 顾岁安走到花架边,拿起一袋种子,凝视着它,希望它能给出答案,但是唯有沉默。 种子只在将要发芽时才会开口,而发芽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答案。 “人们对此有不同的意见,有些将种子收藏起来,用科技将其冻结,希望在未来找到办法。” “有些追寻着太阳的轨迹寻觅冰封星球的春雨,希望找到一朵仿佛了却了一切心愿的成花。” “有些人将它种在一旁,像等待月亮的圆缺一样,期待与其半月一次的相逢,听到春雨的脚步便带着它躲开,希望将它永远留在身边。” 顾岁安一边说着一边带上浅笑。 “我活了许久,也听过很多种答案,但要我说,其实很简单,是盛开并消亡,还是储藏并永存,它的答案早已铭刻进了它生命的轨迹中……” “呵,难道冰封星球的温度还不足以冻结并保存它的种子?可它却全力地向下坠落、穿透雪层,直至亲吻土壤。” “随后,便在生长中等待它的春天。” 顾岁安带着笑意看向听得有些怔愣的青年。 “哈哈,抱歉,不就是种个花嘛,怎么好像给了你一些压力。” “不过,作为一名花匠,上面的话我必须说明。你想好了吗,要怎么对待它的种子?” “作为第一位顾客,无论怎么选都可以。” 男人将手中的种子递到青年面前,静待青年的答案。 杰帕德看着男人带着笑意又有些认真的神情。 莫名想起花卉名录封面上那生动的绘图,和花店的实物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他没有接过男人手中的东西,只是问了一句。 “安叔,封面的仙客来是你画的吗?” 顾岁安对有些跳跃的话题一时没反应过来,但还是回答道。 “啊,是啊。” “我不擅长养花,所以,安叔能教我把它画下来吗?” 顾岁安闻言瞳孔微张,顿了几秒,噗呲一笑。 “臭小子,给我耍这种滑头,我说了一大堆,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啊?” “我是开花店的,这里可不是绘画兴趣班。” “不行吗?” 杰帕德挠了挠头,有些失落。 顾岁安见状唇角微勾,直接将小打给的buff任务抛到一旁。 “哈哈,不行也得行,我保准让你画得比真的还真!” 的确,人类无法几乎无法阻止这种花必定消亡的结局。 若由它自然盛开,它的种子会渐渐归于虚无。 若将它的种子永远储存,那么它作为花朵的生命其实早已结束。 但男人还有半句没有说。 尽管如此,它们会被用各种方法记住,绘画、音乐、诗歌、花语……它盛开的时刻于此永远地封存,直至这些连同人类一起湮灭于【虚无】。 而如果到了那个时候,问题的答案自然也不重要了。 若要保存某种美好,这便是我们所能做到的极限。 这是顾岁安所能想到的最好的解答。 此刻也是他第一次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这样的答案,男人很惊喜。 直至…… 第32章 打工路上的大坎 时间推进到当天傍晚,顾岁安结束早晨花店的工作,并给军营那帮大馋小子做完饭以后,和杰帕德勾肩搭背、轻车熟路地往行政区走去,来到希露瓦的店铺。 希露瓦此刻并未在柜台前维修机械,在自己的房间里忙些什么,隐隐有音符从门缝漏出来,应该是在寻找灵感吧。 顾岁安和杰帕德并未打扰,直接来到了金发青年的房间。 准备开始委托的第一步 ——测试堂堂银鬃铁卫戍卫官的绘画水平。 顾岁安拿起杰帕德提前准备好的水彩,在废弃画纸上试了试手感和颜色,心中有了把握,对着一旁正瞪大眼睛观察着的青年扬了扬下巴,说道。 “小子,仔细看我是怎么画的,然后再照着临摹一遍。” 杰帕德闻言立马收拢心神,拧起眉头仔细盯着男人的手指和画纸。 顾岁安的动作并不快,甚至为了让青年看清楚而特意放慢了许多。 只见顾岁安寥寥几笔勾勒出轮廓,随后用各种颜色的水彩,通过叠加厚涂,抹刮擦出阴影对比,将花朵的亮色衬托出来。 杰帕德的眼睛和眉头渐渐放松,甚至放松到了呆滞的程度。 “我寻思我也没眨眼啊。” 等杰帕德回过神来的时候,男人已经将画摆到了他的面前。 画上是一朵透亮得近似玻璃的花朵,正自顾开在雪地上。 枝干很纤细,也没有玫瑰常带有的尖刺,但却很挺拔,将淡蓝色的外层花瓣稳稳地托住。 而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的,是与画面整体冷色调格格不入的花心,作为是这一冰蓝世界中唯一的暖色。 明暗交界处汇集成光线,透过外蕾轻轻抚摸它粉红的心脏,让它看起来似乎是自主地散发着光芒。 像是月亮反射着日光,只是它的颜色看起来却比太阳本身还要温暖。 杰帕德看着那寒冷中尽显热烈的颜色有些失神,联想到黑暗里的烛光。 一片无机质冷色调中的火焰,像是…… 贝洛伯格。 “怎么样,小子,很漂亮吧,不然它的成花也不会让阿斯德纳星系的富豪这么趋之若鹜了。” 顾岁安看着青年专注却又失神的模样,挑了挑眉,用肩膀撞了撞他。 “有信心画好吗?” 杰帕德在轻轻的撞击中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坚定。 男人见状放下了一些担忧,虽然还是不抱太大的期望。 但是,依葫芦画个瓢应该还是没问题的吧,男人点了点头,尽量把自己的期望放低,并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严谨了。 只是结果嘛…… 顾岁安看着一脸认真的青年严肃地动着手,目光专注得像是从云层间透过的光束。 他左手稳稳地固定着画板,右手与眼睛的运动轨迹看起来十分协调,照着男人的原版画作一笔一划地临摹出来了一幅…… 儿童涂鸦。 还是顾岁安此生见过的画得最差的儿童涂鸦,阿哈路过看到都得原地磕头两个小时求拜师。 顾岁安扶着额头,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这哪是依葫芦画了个葫芦瓢,这是依葫芦画了个葫芦娃爷爷的好朋友穿山甲呀。 不说二者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关联。 原本按照他的设想应该不会很困难。 毕竟一般来说,玫瑰都是一丛一丛地生长的,伴随着密集的枝叶还有些微的细刺,因此如果绘画对象是它们的话,工作量会有些巨大。 但冬语玫瑰虽然也群居出现,却都是朵朵分明地自顾盛开着,主体部分只需要画一朵便足够了。 因此,花朵枝叶的走向也会更简单。 虽然要画出其外部花瓣透明泛蓝,内部花心微粉带红的层次感有些困难。 但完成个大致的形状在男人的预想中应该是没问题的。 这也是顾岁安之前教人画画的工作中总结出来的正常人绘画的平均水平。 但是…… 计划赶不上变化,金发军官的绘画水平还远在这个平均水平之下。 杰帕德看着石化的男人有些奇怪,虽然老姐也经常吐槽他的艺术细胞,说他唱歌跑调。 他在专业的希露瓦面前没有话语权,也承认自己在音乐方面的短板。 但是看着自己一笔一划“创造”出来的作品,他自我感觉还可以。 金发青年又看了着手中的画作和顾岁安给定的原版。 眨了眨懵懵的蓝眼睛。 呃……好像是有点不太像。 不过应该能认出来? 在杰帕德长官的职业经验中,通过通缉令如果能把对应的犯人认出来就算得上合格,因此他觉得还好。 “杰帕德,你真心告诉我,你觉得你画的和我画的有关系吗。” 金发军官听着男人莫名的语气和直呼大名的称呼,觉得背后有些发凉,莫名想起上学时期的班主任。 但还是挠了挠头,硬着头皮说出了实话,虽然语气有些微弱。 “还,还可以吧。” 顾岁安闻言双眼爆射出光芒,双手握住青年的肩膀。 “还,可,以!?” 说实话,男人身经百战,各种艰难的工作和各色各样的奇葩领导都见过,但他还是不得不承认,这是个不小的绊子。 “我不知道如果让它的种子看到这幅画,它会作何感想,但如果是我看见自己未来是这副尊容,我情愿……” 男人指着他手中的一团混沌,神情有些悲切。 让不知情的人来辨认,问他这是什么,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只能回答出蓝色和粉色,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出来。 话语有些夸张,但如果你看见杰帕德的真迹,反应不会比男人更平静。 看着杰帕德有些沮丧的神情,顾岁安将后半句话咽下,轻叹了一口气。 “没关系,小子。” “我说了,不行也得行,我一定会让你画出一朵合格的花!” 顾岁安遇见困难并没有退缩,反而被其激起了胜负欲,眼中仿佛燃起火焰,打工人的字典里没有认输两个字! 随后直接轻轻抓起画笔,将它塞入青年的手中,随后用自己的手将其包裹住。 男人的手很粗糙,却也算修长,但是与杰帕德的手相比还是要稍小一些。 所以包裹得有些勉强,幸好不妨碍带动。 杰帕德感受到男人的躯体靠了过来,正轻贴他的背部,体温从他的胸膛缓缓传递过来。 他几乎能感受到男人那处的柔软,鼻尖也全是男人冷冽微甜的气味。 耳边男人的鼻息拂过,吹进金发青年的脖颈,带来一阵颤栗。 随后在耳畔响起男人因为刚才的情绪起伏而有些沙哑的声音,像是风吹过细沙,彷佛在摩挲他的耳垂。 “小子,我一笔一画地教你,老子就不信了。” 不同于往常的温润,男人的语气有些低沉,带着攻击性。 但虽然话语霸道激进,但顾岁安的手却温柔坚定地握着他的,让杰帕德的心跳有些失序,觉得自己哪哪都有点不对劲。 注意到青年有些失神的瞳孔,顾岁安皱了皱眉,撞了撞他的肩膀。 “专心点,别让我在这里的第一个委托就失败得这么惨。” 杰帕德喉结滚动,眼睛微眯,压抑住某些想要翻涌造反的情绪,勉强点了点头,尽力将注意力放置在眼前的纸和手中的笔上。 ………… “呼,我的老腰诶~” 顾岁安直起身子,走到桌边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腰部。 因为亲密接触,更何况还是两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因此,他身上的衣服有些汗湿,紧紧贴在腰腹上,微微透出肉色。 “不过,结果还不错。” 男人看着桌上勉强可以称得上漂亮的花朵,虽然细节的地方还有待提高,不过握着别人的手能画出这种效果已经很不错了。 更何况…… 男人想到那只在线条即将圆满闭合时莫名其妙想拐出去的手,有些忍不住想要吐槽。 但是看着两眼放光,仿佛要将画纸盯出个洞的青年,他咂摸咂摸了嘴,还是选择收回了话头。 “哦(✪ω✪)~” 杰帕德望着手中的画纸,虽说比不上男人的原版,虽然是在别人的手中被操纵着画下的,但好歹也是他亲手一笔一笔地“创造”出来的第一个成型物品,对他来说是全新的体验。 “哼,臭小子,别嘚瑟,等你真正靠你自己的手画成这样甚至更好才算完。” “在此之前,每天晚上都要被我这样带一遍!” 顾岁安向上吹了吹微长的刘海,看着有些激动的青年泼了盆“冷水”(他认为的)。 杰帕德还没消化完绘制美图的快乐,就被接踵而来的好消息冲昏了头脑,表情一时有些空白。 男人见状,瞪大了眼睛,走上前戳了戳青年光洁的额头,语气有几分怒意。 “嘿,你还不愿意了?虽然是有些累,但你的水平必须得采取这样的手段才能速成,给我好好学啊,臭小子!” 杰帕德被戳得连连后退,连忙摆手,随即两指相扣,三指朝天做了个发誓的手势。 “我愿意,我愿意!安叔放心,我一定好好学!” 他的表情和眼神很肃穆,但却怎么都压不住嘴角上翘的弧度。 第33章 家人? “杰帕德长官,我有个问题想问,就是……” 铁卫禁区的负责日常汇报的斥候看着正处理手中事物的金发军官,认真的样子有些难以接近,因此有些犹豫。 “要问就问。” 军官一脸严肃,将刚审批完的一份汇报放在一旁,拿起下一份继续查看,在空隙中分了一点注意力给旁边站着的士兵。 “呃,就是,有些奇怪。” “之前看到长官在闲暇的时候画画,是一朵很漂亮的花,画得很生动!” 斥候开口,先夸了夸上司。 杰帕德想起这段时间的进步,右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似乎马屁有些起效果了。 士兵见状,轻松了一些,于是语气一转,试探着问道。 “可是为什么画别的人像啊什么的,就这么……呃……天马行空?” 士兵想着在城内贴着的那几幅通缉令,心情有些复杂, 不是说它们没有作用,只是发挥作用的方式有些特别。 因为只要犯人还没有被抓到,它们就会继续张贴在城内,被众人瞻观。 可仅凭这样的画像,明明几乎没有被发现的风险,但还是有不少犯人来自首…… 该说不愧是杰帕德长官吗? 杰帕德闻言脑海中不由得想起那一次次仿佛融进骨血中的练习。 或许是因为太过于深刻,每次想要画出冬语玫瑰的轮廓时,他总有种感觉,仿佛有一只温暖的手引导着他的画笔勾勒出正确的轨迹。 可是画别的就又不行了,那些除了冬语玫瑰之外的事物在他的笔下有着太多可能性。 实话实说,如果他再多发展发展这一点,或许都能引来【迷思】的瞥视。 毕竟这可能是博识尊都无法锚定的未来,因为连杰帕德自己都摸不准下一笔会落下怎样的墨迹。 可惜年轻的军官并没有那么多想法。 “嗯,还在学习,老师就教了这朵花的画法。” 老师? 士兵依然有些没想通,甚至更迷惑了。 毕竟按理来说,教画画一般都是教技巧和画法,一通百通,怎么会画一种东西画得很好,画别的却像没学过画画一样呢。 不过他没有继续追问,毕竟长官总是异于常人的厉害,拿琴盒当盾牌还能比真正的盾牌好用什么的,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应该也正常吧(?) “好了,你先交班吧,我这里的工作也快做完了,早点休息。” 金发军官算了算时间,下班时间快到了,那个人也快来了,于是他伸手示意士兵出门,将桌面整理了一下,看着手中最后几份文件,等待某人的来临。 “哈哈,突击检查,作业交出来!” 顾岁安清朗的声音从帐口传来,一股土匪的口吻,出现在肃穆的军营有些突兀,但大家对此都习惯了。 杰帕德听见熟悉的声音,唇角扬起一些弧度,但快速收敛起来,并表露出一副惊慌的样子。 男人直直走了进来,看见青年有些做作的模样感到无奈的同时也很开心,他双眼微眯,摆出危险的神色。 “哼,这副样子,不会没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吧。” 杰帕德闻言摆手,立马从书桌的夹层里拿出一张纸,将其递给男人。 顾岁安接了过来,将其展开,望着上面的花朵,挑了挑眉。 “比起昨天又有进步呢,看来花了不少心思啊。” 男人在心里默默点头肯定,露出满意的微笑。 “不错嘛,有我八分的功力,已经能看出‘生命力’了。” “只是,有些线条还不够利落,再多自己练习几遍,多熟悉一下应该就没问题了。” “啊,我这副老腰终于也能休息休息了。” 杰帕德听见男人的赞扬心里高兴的同时,心下又一沉,察觉到了一些东西将要改变,这意味着那手握着手的贴身指导环节就此结束。 金发军官一时有些百味交集。 要握着别人的手画一幅十分精细的花朵是很费心力的事情,所以看着男人在那之后有些疲惫的样子,他也提出过让男人休息的建议,但是顾岁安始终坚持这样效率极高的教学方法。 让他多休息是自己的本意,可如今这指导环节真的没有了的时候,怎么心里又有些烦躁呢? 杰帕德想不通。 “对了,小杰杰,你知道浦蕾亚吗?” 顾岁安坐到军官的身旁,哥俩好地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微微侧头,询问有些愣神的青年。 男人微甜的鼻息和温度将他从逐渐纵深的思绪中拉出,听见他口中有些熟悉的名字,杰帕德下意识根据他曾在贝洛伯格的藏书馆浏览过的信息回答道。 “嗯,以前在藏书馆见过,但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它已经在越发猛烈寒潮中销声匿迹,据说上一次被目击到已经是两百年前了。” “怎么了,安叔?” 顾岁安摸了摸鼻子,想起两天前那位老妇人的委托,一时有些复杂。 “是这样,两天前有一位叫做罗雅的女士带着一个花盆,请求我培育一粒种子,她说这是浦蕾亚的花种。” “我翻阅了花店原本的名录,只看见它的形制,以及适合在低温环境下生存的条件,但更多的信息就没有了。” “我也问过原店长和瓦丝卡小姐,但是她们对这花都没有什么印象,只说应该是众多灭绝植被的一种。” 顾岁安眨了眨眼,继续描述从店长与瓦丝卡小姐那里得来的信息。 “既然已经灭绝,培育条件之类的东西自然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渐渐被遗忘,相关的书籍也被岁月腐蚀、消磨,能留下画像和名字已经很幸运了。” “但店长说可以到贝洛伯格藏书馆碰碰运气,里面的书籍保存得比较好。” 顾岁安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这个地方不是谁都能进的,所以想问问杰帕德长官有没有什么办法。” 杰帕德听见男人所接受的那个委托有些奇怪也有些熟悉,但听到是罗雅女士时便没什么疑问了。 贝洛伯格不大,人际关系很简单清晰,加之他也经常光顾花店,因此对于罗雅女士的事情,他也知道一些。 长夏花店每次来新店员或者花匠的时候,她都会端着已经种下种子的花盆来发出相同的委托。 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且都是同样的结果。 ——种子会消失。 虽然罗雅女士从未发出过责怪,甚至看见它的消失还会轻轻笑出声,但知道她一些过往的人却笑不出来。 杰帕德想坦陈这些事情,可是看着男人期待的神色,他又有些犹豫,斟酌了一下,还是选择不说。 一方面,男人是来寻求他的帮助的,那么他提供帮助就好,他没必要用泼冷水的话来回应。 另一方面,按照他对男人的了解,就算他泼了这盆冷水,也不见得男人会就此放弃。 况且,顾岁安在他眼里什么都能做得到…… 杰帕德将犹豫抛开,认真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开口说道。 “作为军人家属,你有这个权利。” 虽然时间不长,时至今日也才相识半个月,但他们之间的相处是那么让他快乐,两人之间距离也是那么接近,顾岁安的一切都在他心里留下了深刻的足迹。 在不知不觉中,他觉得自己对男人的心情已经不能局限于普通的朋友了,男人无论是笑容还是深沉都吸引着他,他想或许是亲兄弟般的家人氛围吧,虽然总感觉有些不对,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给出的解释。 他喜欢男人眼底的温柔,喜欢他在军营里和大家伙融洽相处的时光,喜欢他看着别人认真吃下他做的食物时流露出来的满足,喜欢他温暖的手和胸膛贴近他时的感受,喜欢他时不时蹦出来的幼稚,喜欢二人睡前的轻声细语,以至于明明才认识半个多月就对对方如此了解…… 顾岁安看着金发军官认真的表情,心下一动,对青年人的热烈有些无法招架。 “我在他心中已经算得上兄弟家人了吗。” 男人低头在心里默念,耳尖的红色透露出他的无措。 杰帕德看着男人很少展露出的一面,感觉喉咙处莫名有些痒意,他喉结轻轻滚动,压下莫名的情绪。 毕竟在他生命中还没有“哥哥”一般的人,所以这种感觉应该就是对哥哥的情感吧,青年默默地想。 “过两天一起吃个饭吗,我还有个妹妹玲可没来得及正式给你介绍,她恰好也快回来了,还有老姐。” 杰帕德挠了挠脸颊,心里莫名有些紧张,明明知晓男人不会拒绝。 顾岁安调整心情,听到杰帕德的邀请展颜一笑。 “哦,玲可啊,你提到过的,那个一天到晚跑出去露营的小家伙对吧,很了不起呢。” “到时候给她带点没见过的野营零食,让她也尝尝我的手艺。” 提到玲可,男人摸了摸下巴。 “话说她野营的时候吃的那些东西,真的有你说的那么独特吗。” “搞得我也想尝尝。” “对了,既然如此,我得加紧时间了,说好要送给希露瓦小姐的乐器还没完工。” “还有两天……应该没问题。” 男人自顾自地说着,没有注意到一旁青年无奈又宠溺(?)的微笑。 满脑子想着在聚餐之前把见面礼准备好,因此顾岁安直接单方面将这两天的故事时间取消。 “我得先走了,你老姐的乐器还没做完,故事时间推迟。” 顾岁安顶着杰帕德有些怨念的眼神,毫不心虚。 谁让他突然提出要聚餐的,还能怎么办,受着呗,男人乐呵地想。 但残留的良心让他在拔腿离开之前留下了两句叮嘱。 “哦,对了,饭已经做好了,快点去吃,到时候被那些练猛了的饿货抢光了,我可不负责,桀桀。” “毕竟今天的主食是他们的白月光,兔腿包饭呐。” 随后一阵风拂过青年的脸颊,身旁只余冷冽的空气。 杰帕德按了按有些抽抽的太阳穴,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咽下了这个哑巴亏。 可随后,他眼神一凝,将文件全部归放好,快步往食堂的方向走去,眼中带着奇异的光芒,那是教官将私人的怨气发泄到新兵身上的预兆。 “睡前故事时间没了就算了,要是饭也给我抢没了,呵呵……” 厚实的军靴踩在雪地上的声音有些沉闷,没人知道他心中做了个什么决定,除了那群正在食堂大快朵颐的馋猫。 …… 而在不为人知的帐篷角落,杰帕德的副官佩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佩拉发誓,她只是提前来送明天需要批改的文件的,但顾岁安却先了她一步。 出于礼貌,她选择在帐外静候二人谈完正事,并非故意窃听。 但谁料此二人说话毫不遮掩,一点都不避嫌,提起锅子勺子就是一顿翻炒,将一场国宴送到了她的嘴边。 平日里冷冰冰的严肃戍卫官遇到温柔帅大叔化身笨笨小狗的情节吗…… 虽然和原本预想的不太一样,但是…… 震撼美味!!!! 没错,佩拉其实早已发觉二人端倪,也早已绘下过二人美图,甚至已经将其扩散到他人,但这么直给的糖还是第一次吃到。 “呼~吸~” 她调整呼吸,抱着文件的双手有些按耐不住绘制美图的冲动。 在做出拿机要文件当美术纸这种事情之前,她快速进入帐中,烫手山芋般在两秒内就将文件递交了进去。 “对了,对了,玲可正好也快回来了,不知道她知不知道更多细节,这可是事关她哥哥兼我的上司终生幸福的大事……绝对不是因为想产出同人……” 佩拉轻抚眼镜,望向远方,做好了打算。 城门驻地的积雪将光芒投射到她镜片上,那闪烁的不只是日光,更昭示着一场征途的起点,全世界同人女、同人男们,联合起来!! 第34章 筑城者的花圃名录 “安叔,直接进去就好,藏书一般是按照字母排序的,我记得那本书似乎是叫做《筑城者的花圃名录》。” “慢慢找,不限时间的,我还有巡逻任务在身,完成后我再来找你。” 杰帕德带男人来到克里珀堡,顾岁安注意过许多次这个巨大到堪称巍峨的城堡,但这还是第一次亲身进入,幸好有熟人带路,不然男人估摸着自己百分之二百会迷路。 杰帕德指了指一扇大门,叮嘱了男人几句。 顿了顿,又指了指另一扇更加高大的门。 “贝洛伯格的藏书很多,连守护者大人的办公室也摆放了众多书架,但大多数都是建城历史相关的,事关城邦重大事件,因此只有重要公职人员可以入内。” “而且,最近守护者大人有些阴晴不定,所以最好避开。” 杰帕德说这些话的时候神色很严肃,直直看着男人,直到他点头才移开视线,随后迈着平稳又安静的脚步离开。 阴晴不定吗?顾岁安看着青年离开的背影,对他口中大守护者的状态感到些许不安。 但现在最好还是按杰帕德嘱咐的那样,离远一点。 委托要紧。 男人将这件事先埋在心里,走进了藏书馆。 …… “筑城者,筑城……啊,在这里。” 顾岁安按照顺序,搜寻着琳琅满目的巨型书架。 虽然杰帕德说过贝洛伯格藏书很多,但亲眼看到的时候,男人还是倒吸了两口气,却被这扑面而来的历史气息呛到,而且眼前的书目还不是全貌。 虽然此处几乎没什么人,但顾岁安还是轻手轻脚地将《筑城者的花圃名录》从书架上抽出,稳稳地拿在手上,打量了几眼。 书皮很厚重,表面也做了特殊的工艺,怪不得可以保留这么久。 顾岁安走到一旁的桌椅处,将书放在桌上,随后落座,将其轻轻翻开。 【“我要修建一座最安全的围墙作为花圃,让贝洛伯格的花朵,有空间生长,有自由凋亡。”】 这本书的第一页没有长篇大论的序言也没有作者的信息,只是安静地躺着这样一行文字。 顾岁安慢慢地向后翻去,并没有直入主题地寻找蒲蕾亚,而是缓缓地扫视过每一朵花和它们生长的条件。 它们有些还在花店的阳光下生长着,有些只在长夏花店名录上见过,有些……或许只能在盛开在眼前书的墨迹上了。 书籍很厚重,虽然保养得当,但时间的力量无法阻挡,在长久的挤压下纸页已经有些发脆。 顾岁安尽量减少触碰,只用小指的指尖去促使翻页,他一边用目光抚摸着这些生长在墨迹上的花朵,一边打算着找个时间想办法拓印或者复制一份。 座椅与地面轻轻摩擦的声音微微打断男人的思绪,顾岁安下意识转头看去。 灰发少女有些歉意地点了点头,拿着手中的书籍坐到了桌椅的另一端。 顾岁安微笑示意没有关系,随即收回目光,继续专注于手中的文字。 ……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男人也渐渐接近了目标。 “蒲蕾亚(prayer)” “双子叶植物,蔷薇科,蔷薇属。喜低温湿润的半致密土壤,多成丛攀附生长在半遮掩阴坡崖壁,避免阳光直射,喜落日斜光。” “花瓣多为橙黄色,香气较淡,常为非生物授粉,较低概率无性繁殖……” 顾岁安仔细咀嚼它的生长条件,将其记在心中,直到最后的花语: 【“若太阳也破碎为流星,那轨迹边的人该有多幸运,才能不被毁灭地目睹那绝景?”】 太阳破碎为流星吗? 顾岁安看着它橙黄的蓓蕾,如果太阳真的破碎为流星,它的尾翼应该就会是这日落晚霞的颜色吧。 在崖边眺望的蒲蕾亚不只是目睹着那景色,甚至还接住了这黄昏时斜照的色光,染上了太阳的颜色…… 所以象征着“幸运”吗? 很浪漫的想象。 但在考量花瓣颜色之前,还是先让它发芽吧。 男人轻出一口气,将注意力转回到它的生长条件。 成丛生长……顾岁安注意到这行文字。 在他的花匠经验中,蔷薇科植物,玫瑰月季等离开族群也能够单支成长,但是大多枝干细弱,而在雅利洛六号这样风雪不断环境中这是致命的,即使是在背风的崖壁。 冬语玫瑰这种单独成株的品种已是难得的例外,而蒲蕾亚的绝迹无疑是说明了它在例中。 但是罗雅女士交给他的种子只有一颗。 它能忍受这种孤独吗,它愿意独自在世界上长大吗。 男人有些遗憾,没能亲眼见到它们成群在崖壁上自然生长的样子。 不过……或许还有机会。 低概率无性繁殖…… 说明即使是单花也可能产出种子,只要它不是只开一季。 顾岁安有了这些信息,心里对罗雅女士的委托也有了打算。 这可是他在长夏花店第一个花朵培育委托啊,必须得拼尽全力! 第一步,得先模拟环境。 顾岁安打定了主意,随后把书归还到原处,他向门口走去,路过桌椅时,注意到灰发少女已经离开。 男人推开厚实的门,准备在门口等等杰帕德,避免青年扑个空,也顺便透透气。 虽然这本书可以看出编者的用心。也的确很引人入胜,但这种长时间的久坐对他来说真的是一件难事。 顾岁安倚在窗边,原本清晨的灿烂阳光已经渐薄西山,取而代之的是昏黄的光芒,让他又想起委托花朵的颜色。 “顾先生,请问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一道清脆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刚才一起度过阅读时光的少女。 布洛妮娅手中拿着长枪,向着在此处站着显得有些突兀的男人问道。 “啊,没事,我在这里等等小杰杰……啊不,杰帕德长官,怕他到时候找不到我。” 顾岁安咽回差点说漏嘴的昵称,有些尴尬地笑道。 布洛妮娅原本严肃的眼中也泛起些笑意,虽然男人没有说全,但是她听到过希露瓦阿姨这样称呼过这位金发军官,所以知道具体是哪三个字。 没想到他们的相处已经这么亲密了…… 她轻轻点头,表示听到,想起男人刚才翻阅的那本书,有些好奇男人的境况。 “没什么困难就好,顾先生最近在长夏花店的工作还顺利吗。” 虽然有专人为她汇报男人在城中的一举一动,关于他带来的各种新奇花种和新的培育手段都了然于心,但男人的感受,只能从他自己的口中听到。 在不知不觉中,比起监视对象。 布洛妮娅更愿意将他当做客人,当做贝洛伯格的第一位群星来客。 作为大守护者的继承人,她希望他能在贝洛伯格过得自在。 “嗯,城里的大家都很好相处,最近还接了不少委托。” “对了,布洛妮娅大人有时间的话也欢迎到店里来看看,我给您免单。” 顾岁安拍了拍胸膛,回答少女的问题,眉宇间是轻松的笑意。 “听到你过得不错我很开心,不过免单就不用了,但有时间的话,我会来看看的。” 布洛妮娅看着顾岁安自在的表现,也放下了心。 “先不聊了,我要去和杰帕德交班。” 布洛妮娅正准备着离开,却注意到男人有些疲惫耷拉的眼睛,略微迟疑了一瞬,还是开口建议道。 “顾先生不用在这里站着干等,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转告他你的去处。” “好啊,那我直接回房间啦,多谢布洛妮娅大人!” 顾岁安揉了揉微酸的腰,眼睛因为灰发少女的提议而有些发亮,想赶紧回去在床上…… 锻炼一下。 一般人的肌肉感到酸痛往往是来源于疲劳,而他的肌肉酸痛则是由于肌肉感到的“无聊”。 “没关系,只是顺便,顾先生好好休息,回见。” 布洛妮娅颔首告别,以为男人回房间是要休息。 顾岁安注意到这误解,但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对,只好也笑着准备告别,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那个,呃,布洛妮娅大人能带我一程吗,我不太认识路……” 顾岁安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他记性不错,但只是一遍还不足以让他记清楚离开的路线,万一拐进什么政治重地…… 那他在这里的打工生涯就完了。 那是男人绝对不能接受的可能性。 所以比起面子,打工人炽热的心选择了稳稳的幸福。 不过,让“皇太女”给自己带路…… 嗯,总感觉有些莫名其妙的僭越和惶恐(?) 布洛妮娅回过头来,看着男人尴尬的模样,平静的灰色瞳孔染上笑意。 “克里珀堡内部的确有些复杂,我小时候也经常误闯一些地方,请跟我来吧。” 少女点头,示意男人跟上,一边在心里思考。 因为在贝洛伯格大家都是世代于此的,克里珀堡的人员也是如此,尽管城堡内部有些复杂,但是在父辈长期的提前熏陶下,下一代对于这座迷宫也会相当熟悉,所以也没有路线标识什么的。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或许是男人给她带来的关于群星的消息,又或许是少女神秘的第六感,布洛妮娅觉得应该把设立路线标识的任务提上日程,认为总有一天能够派上用场。 毕竟若有朝一日贝洛伯格与群星再度关联,让客人在这里打转半天可不符合待客之道啊。 …… 但在二人不知晓的地方,一双疲惫、冰冷,却又翻涌着各种复杂情绪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作为外来者,顾岁安的一举一动也时刻被可可利亚与她脑中的声音共同目睹着,二者的想法也与一开始产生了调换,似乎是察觉到顾岁安虽无命途力量,但却隐隐带来了某些变化。 “变数……阻挠新生的障碍……提前清除……” 脑中的呓语自可可利亚即位起,已经持续了不知道多久。 但她始终没有办法习惯,而那个声音的力量也并不局限于吵闹,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行为与想法也在日渐失控。 她抚上额头,合上门的缝隙,阻绝自己看向女儿的目光。 布洛妮娅与她一样,身居高位,却没什么朋友,又或者曾经有过,但迫不得已必须互相远离。 可可利亚能看到她亲爱的女儿眼中偶尔流露出的孤单,她很熟悉这种感受。 她不由得想起某个身影,时常伴随着摇滚与电音在她心头浮现。 可可利亚不能让自己的痛楚在她的身上再度上演。 但是…… “我还能坚持多久……” 她走向代表大守护者的位置,倚靠在办公桌上,即使是叹息也十分颤抖。 同样昏黄的日光,洒落在不同人的身上却是完全不同的景色。 对于此时的可可利亚而言,这日光疲惫、紧绷,又带有仿佛下一秒便要坠入黑夜的放纵。 “新生吗……” 第35章 衣服脱了! 昏黄日光下,行政区广场中央的永动铭碑也显出几分暗色,这座宏伟雕像的旁边,一队装备严整的军人正在交接工作。 “辛苦了,杰帕德戍卫官,下面就交给我吧。” 布洛妮娅对手持琴盒盾牌的金发军官行了个军礼,随后接过其身后士兵拿着的巡逻旗。 “对了,以防你扑空,我在藏书馆遇到顾先生,瞧他有些疲态。” “所以自作主张建议他先回去休息,再由我来转告这个信息,你可以去他房间找他。” “多谢布洛妮娅大人,辛苦了。” 金发军官听到这个信息微微愣了几秒,随后立马回归严肃的神情,点头回了个军礼。 随后伸手示意身边随行的士兵自行离开,迈着一如往常的沉稳脚步向歌德宾馆的位置走去。 他的脚步透露出军人特有的韵律,是让贝洛伯格的民众很安心的声音。 但在无人知晓的角度,他的眼神却有些黯淡。 …… “哟,小杰杰,今天巡逻怎么样。” 因为房间空间有限,在地上锻炼伸展不开,所以顾岁安锻炼时会将床单被子全部放到一旁,只留下床板。 而他此刻就在床板上做着仰卧起坐,动作很快,伴着床架嘎吱嘎吱的声音。 但其气息却一点都没有乱,语气如常地对进门的金发青年说道,甚至都没有看一眼,就能够确定来人。 杰帕德昨天对男人说把他当作家人,而作为相应的认可,他也将自己房间的备用钥匙给了金发青年。 除自己以外,杰帕德也就成了唯一能直接进来的人。 所以,顾岁安不需要多余的确认就能够锁定进门的是谁。 “嗯,一切如常。” “?” 顾岁安有些奇怪,虽然青年的语气没有什么异常,但用词却让他有些在意,正常来说不应该是, “下午好,安叔,一切如常。” 怎么一个“嗯”就把前面的问候替代掉了? 不对劲…… 顾岁安停下锻炼的动作,看向进门的青年,果然看见金发军官没精打采的表情。 往常直视前方的坚定眼神此刻却有些向下,连带绷直的嘴角也一起下落了一些。 顾岁安见状直接将横着的身子打正,坐在床板上打量着青年,陷入思考。 “难道是太累了吗?” 他摸了摸下巴,进入推理模式。 “也是,大清早的就陪我去藏书馆,又紧接着去巡逻,一直到太阳落山才交班。” “就算回到城里,也没有比在外驻扎轻松呢……” 杰帕德并不知道男人的心理活动已经完全走偏,毕竟他甚至连自己的心情都还没有摸清楚…… 其实,早上送顾岁安去藏书馆,说稍后巡逻完去找他的时候,杰帕德就一直在期待。 甚至巡逻的空隙也会想象和男人一起在藏书馆阅读的情景…… 昏黄的灯光替代太阳,轻轻笼罩在二人身上。他们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起,一句话都不需要,只是手肘挨着手肘。 他们会距离很近很近,近得安叔微甜的气息能把藏书馆的书香都盖住,占据自己所有的感官…… 就像在自己的怀里一样,一如在外驻扎的那几天。 安叔只需要认真地看书,而我就……偷偷地看他…… 这期待随着太阳落下的轨迹而越滚越汹涌。 可却被顾岁安直接回去的消息戳破了。 他不怪顾岁安,也不怪布洛妮娅大人,理智也告诉他机会还很多。 但他不听话的心却一直用酸痛的感觉攻击他的神经,他不太懂得这种失落的来由。 “是我太累了吗?” “为了贝洛伯格民众的安全,杰帕德长官真是辛苦了,那么就让我,这个被保护的一员来好好犒劳你吧……” 顾岁安走过去拍了拍青年的肩膀,随后快速将被褥归位,空白的床板瞬间变回整齐洁白的床铺。 “把衣服脱了。” 顾岁安对着发愣的青年说道。 “啊?!” 杰帕德原本正在想男人整理床铺要干什么而有些表情放空,听到这个要求,立马惊醒。 原本失落的心情瞬间被此刻疯狂翻涌的未知情绪赶走,只余心脏在砰砰地跳动。 顾岁安看着杰帕德惊慌的神情和通红的双耳有些不解,劳累还会伴随这样的症状吗? 男人眨了眨眼,有些想不通,并熟练地将其抛到脑后,伸手指了指已经收拾好的床铺。 “愣着干嘛,快脱了躺那儿,我帮你按摩。” 随后又将其手收回,好像发现自己忘记了什么。 “哦,对了,你巡逻肯定出了一身汗,得先洗洗。” 顾岁安又不由分说地推着杰帕德进了浴室。 处于微微宕机状态的杰帕德也十分听话,这么大个个子,男人却推得很轻松。 顾岁安满意地点了点头,顺便把晾晒好的浴巾给了他,随后便退回到房间。 “话说虽然考了证,但还没做过相关的工作呢……有机会的话开个按摩店试试?” “之前倒是给丹恒按过肩膀和几个容易疲劳的部位,但是全身按摩他却怎么都不肯……” “也不知道在藏什么。”(昔雨:可能是因为龙有两……咳咳) 顾岁安一边想着一边走到床边,将刚提取好的几瓶植物精油和枕头准备好,碎碎念叨。 “臭小子,便宜你了,我炼了这么久才得来几小瓶。” 男人摸着下巴想了想,选了葡萄籽作为基础油。 军人巡逻时间久强度大,很容易积累汗液,更何况是这样的全副武装。 而葡萄籽精油清爽不黏腻,也能代替皮肤分泌的油脂保护皮肤,从而减少出油,所以再适合不过了。 说到汗,男人不由得想到那股曾经在临时驻扎地闻到的复杂气味,男人觉得嗅觉系统仿佛又遭遇了攻击。 仅仅只是回忆就拥有这么强的力量吗? 幸好杰帕德没什么体臭,反倒有股青草的气息。 至于单方精油,也就是主油,顾岁安选了茉莉精油。 能有效舒缓肌肤疲劳,虽然玫瑰精油也有类似效果,但是茉莉的香气一般来说更适合男性的气质(没有说男性不能用玫瑰香的意思),比起玫瑰的气味也更柔和。 能帮助杰帕德睡个好觉。 此外,虽然在城里,光照条件不错,但是气温的确也不算高。 况且杰帕德巡视的范围可不止较为温暖的行政区,温度无限接近于荒郊雪原的边城也在其中。 同床共枕五天,顾岁安深知杰帕德身体的结实程度,但是这并不能说明他不会感冒。 思及此,他又往里面加了一滴生姜精粹,用以温热驱寒。 在顾岁安配备按摩精油的间隙,杰帕德已经结束了洗澡,在浴室谴责自己的想法。 金发军官盯着镜中的自己,想起听到男人那句话时自己脑子里疯狂的念头,细细默念。 “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要是让安叔知道了……” “小杰杰,怎么洗这么久,我还要用呢,别给我热水用光了!” 第36章 不太小的杰杰 顾岁安擦干身上的水分,将洗净的衣物放置在一旁的晾衣架上,披着另一条浴巾出了浴室的门。 金发青年赤裸着上身,如男人指示的一样正趴在洁白的床铺上,和男人进入浴室前一样,没有移动分毫。 “很听话嘛,小杰杰,桀桀。” 顾岁安戏谑地笑笑,走过去将调配好的精油滴在指尖,轻轻揉搓直至微微发热,随后半跪在床边,轻抚上青年坚实的背脊。 杰帕德感受到男人温热的手在背部轻轻游走,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不由得腰间轻颤。 注意到青年的“不适”和手下有些紧绷的肌肉,顾岁安有些疑惑,自己还没用力呢。 “嗯?难道我手太凉了吗,我有热敷过啊。” “看来工作的确是有些劳累呢,那么……” 顾岁安在他耳边低诉,“放松点,接下来可能会有些痛。” 男人也不管青年的反应,锁定了几个穴位,手上加大了力道。 “嗯!” 虽然提前预警了,但对这来得极快的痛感,杰帕德还是有些不适应,紧闭的嘴中也泄出一声嘤咛。 “哈哈,再忍忍,适应就会舒服了。” 顾岁安嘴上安慰道,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没有放轻。 “哟,不愧是戍卫官,肌肉练得不错嘛。” 男人一边按压着青年后背的穴位,嘴上夸赞着,但心里一边又不由得暗自腹诽,流下羡慕的泪水。 “怎么把腰练得这么精干的,全是腱子肉。” 顾岁安的手掌轻轻按压青年的腰间,很紧致的手感,不由得在心中默默咬手绢。 无论他怎么练他的腰部,都改变不了柔软的触感,虽然从外部看起来依然很劲瘦。 但只要你上手,那柔软的触感会告诉你男人烦恼的原由。 可恶! 顾岁安公报私仇地加重了力道,听到青年又发出几声闷哼才心满意足地稍稍放轻了力气。 可怜的杰帕德并不知晓,以为这时重时缓也是按摩的一环,只顾着憋住这痛爽交织的微妙感受,以免露出什么破绽。 随着时间的推移,青年的背部微微发汗,杰帕德也感觉到痛感的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筋骨间的舒缓和自在,说明后背的部分已经差不多了。 “小杰杰,你腿酸吗?” 男人碰了碰青年结实的大腿,并没有紧绷的感觉,于是询问对方此处是否需要处理。 “啊,还好。” 杰帕德乖乖回答。 “好,那么现在转过来吧。” 男人拍了拍青年的背脊,示意他转过身来。 杰帕德感受到背上的手已经离开,以为按摩告一段落了,于是转了过来。 原本乖乖趴着的青年,没有办法看到,在身体下半部分为其按摩的男人的全貌。 而此刻当青年转过来时才发现男人也同自己一样赤裸着上半身。 小麦色的肌肤上覆盖着因按摩而起的微微薄汗,在有些发黄的灯光下透露出奇异的光芒,腹部饱满的八块肌肉排列得很整齐。 最惹眼的两点红缨也大大方方地袒露在青年面前,距离近得像在嗅闻一朵鲜花,鼻尖也满是男人独有的冷香。 来自各种感官的全面刺激让他本就因为按摩而活跃的气血更加翻涌。 导致杰帕德原本白皙的脸庞比火焰还要红,青年甚至以为自己可能是受凉发了烧。 还不及他整理自己的情绪,眼前的男人动了起来。 从床的一侧站起身,跨坐到青年的大腿中部。 杰帕德看着男人的动作下意识地扶了扶他的身体,双手恰好落在男人的腰部。 与从外面看到的劲瘦不同……手感竟是出乎意料但又格外动人的柔软。 杰帕德指尖微颤,有些忍不住抚摸的意图,较长的中指甚至能隐隐触碰到男人的腰窝。 金发青年不由得失神。 这刺激一浪高过一浪,近在咫尺的景色裹挟着令人遐想的体位,将未曾经过人事的青涩军官拍死在了沙滩上,失去一切反应。 顾岁安点了点头,看着青年红润的脸庞心下肯定按摩效果不错,同时又忍不住注意他发暗的双眼。 “?” 顾岁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自己的腰部。 虽然杰帕德从表情上看起来很呆滞,但他的手却还不止地揉捏着他腰间的软肉。 男人眉尖轻挑,微微皱起眉头。 挑衅我? 你腰练得好你不得了? 顾岁安咬牙正准备下手报复,下意识低头寻找青年的弱点。 却不经意间注意到自己所在的大腿上方的蓬勃,即使隔着叠好的浴巾也无法忽视它的体积。 男人嘴巴微微张大,有些吃惊。 但稍稍消化一下之后,觉得也能理解,按摩能活血化瘀,但同时的确也会产生这样的连锁反应。 更何况是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而且看着杰帕德茫然的表情,似乎还很纯情呢,桀桀。 某大龄处男在心里毫无自知之明地嘲笑道,顾岁安抬头看向杰帕德呆滞的神情。 脸上挂起标志性的戏谑,在某个字上加了点意蕴丰富的重音。 “哟,‘小’小杰杰要不要帮忙啊~” 顾岁安等了好几秒都没有等到青年的反应,有些奇怪。 虽然平时杰帕德也会偶然流露出呆相,但这次格外的长,于是凑近了些,低头仔细打量青年有些呆滞的神情,还是没什么反应。 “不是,按个背还能把人按傻了?我也没碰头啊。” 顾岁安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哪个穴位按错了。 杰帕德什么都不知道,只看见男人凑近了些。 那圆润饱满的果盘装点着红樱桃,十分殷勤地端到自己面前,只要张嘴似乎就能品尝到水果的鲜美。 他觉得鼻子有些痒。 “诶,怎么流鼻血了。” 顾岁安看着一行红色从杰帕德的鼻下流淌而出,慌了神,立马从青年身上下来,也顾不得按摩的事了,往桌边走去。 “你别乱动,我给你拿纸巾。” 男人动作迅速,翻找着桌面,心下有些担忧和苦恼。 “补过头了?最近我好像也没做什么补血的菜啊。” 杰帕德彻底回过神来,看着男人匆忙的背影和自己不争气的表现几乎咬碎了牙关,双眼环顾四周,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什么“哥哥”,即使杰帕德对于这方面的事情和一张白纸没什么差别。 但人绝不会对“哥哥”产生这种想法。 想起刚才的一幕幕,又忍不住呼吸加重。 “哈……安叔……” ——————小剧场分割线—————— 穹双手叉腰:真弱,如果是我绝对不会这么逊。 “?” 顾岁安穿着粉色围裙,推着餐车,路过青年旁边,不解歪头。 穹:(捂心,鼻血后坐力火箭发射,安详躺地) 第37章 不想你熬一个人的夜 因为杰帕德突如其来的见血,顾岁安强硬地要求青年留了下来。 等鼻血完全止住,并且一段时间里没有再出现异常以后,天色却已经渐黑,加之青年衣物也没有干透。 所以顾岁安打了地铺,把床留给了病号。 杰帕德虽然很不好意思,但也并未拒绝。 毕竟顾岁安在这方面性子很固执,一定不会同意让“病号”睡地铺,而他又没办法解释这“病源”。 而如果两个人一起睡床,杰帕德又害怕那浪涛的余波卷来又一次血光之灾。 于是时间就这样推进。 虽然在房间里看得不太清楚,但昼夜并不会因为你看不见而停止交替。 总之,第二天总会到来。 ………… “真是的,臭小子,是不是乱吃东西了,别以为自己年轻就可以乱造自己的身体。” 顾岁安收拾着床铺,看着一旁精神抖擞,神情恢复往常的青年放下了心来,一边又忍不住说教。 “古仙舟有云,少壮不‘注意’,老大徒伤悲。” “身体的发展是线性的,前面积累下的恶习会在之后爆发,给我好好注意啊喂!” 杰帕德没有回嘴的心思,一方面没有反驳的依据,另一方面……怎么说呢……还有点享受这种感觉…… 所以只是挠着金色的发顶,低头乖乖听训。 “我知道了,对不起,安叔。” “跟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又不是我的身体。” 顾岁安双手抱胸,盯着眼前的金色毛球,眼神凌厉,直把杰帕德盯得头都要点到地上才轻哼一声,放过了青年。 “好了好了,看在今天还有家庭聚会的份上,放你一马。” “抬起头来。打起精神!” “哦对,还有这些,都拿好了。” 顾岁安收起难得的厉色,恢复往常平和的表情,将两大包东西递给杰帕德,分量十足,即使是戍卫官大人也踉跄了一下。 “安叔,这些是?” “啊,见面礼,左边这个是给希露瓦小姐的,虽然和她已经见过几面,礼物也已经打算好了,但是有些复杂,所以昨天晚上才完工。” “右边是给玲可的,她不是喜欢外出露营吗,所以做了几个露营工具,还有些易携带易储存的零食。” “真是的,臭小子搞这么突然,多提前几天告诉我,我还能多准备一些……” 杰帕德看着眼前男人喋喋不休的话语,有些控制不住心脏的节奏。 他的手指隔着包装,轻轻抚摸着怀里的东西。 昨天自己睡着以后也还在准备吗……杰帕德心情很复杂,眼神随着思绪的推进而越发深邃。 顾岁安注意到青年的眼神,心中莫名感觉刺了一下,以为他是为没有自己的份而失落。 “好了,好了,什么眼神,当然也有你的,忘不了你,喏……” 男人努了努嘴,将身后藏着的一包东西挂在青年空闲的手指上, “自己拿,后面自己偷偷拆。” 杰帕德看着手上多出来的东西,心中涌现出来的竟不是喜悦,而是越发酸涩的情绪。 “安叔,我不是这个意思。” 金发青年蓝色的眼眸直直地望向男人,“比起礼物,我更想安叔能好好休息。” 他微微躬身,将东西轻轻放在一旁,走到有些怔愣的男人面前,将他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虽然我不愿意你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但如果做这些能让你开心,那至少让我一起。” “虽然我不知道这些来自群星的新奇物品的原理,但我愿意花时间去学,哪怕只能帮你多做一件都值得……” “安叔,我想你熬夜做这些东西的时候,旁边能有我。” 杰帕德的眼中是疼惜又认真的光芒。 青年粗糙温暖的手源源不断地将他身体地温度传给男人,话语有些笨拙,但直白热烈的语义烫得男人的心有些发颤。 “如果……” 杰帕德的话语有些滞涩,他轻轻偏过头,露出通红的耳尖,沉默了几秒。 似乎是在为自己打气。 “如果到时你突然累了,我会接住你,就像之前在军营里一样,那个时候你睡得格外的香,如果能让你睡得好一些,我愿意当抱枕。” 杰帕德想起那几天让他万分留恋的时光,顾岁安在他怀中熟睡的样子,耳尖更加红了几分,但话头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也没什么好顾及的了。 “我不想你一个人熬夜……” 顾岁安走过这么多岁月,但对于这样的情况他还是个新兵蛋子。 无论是青年温柔认真的眼神还是宽厚温暖的手掌,竟都让他经过各种打工经验洗礼的身体感到了灼热。 男人咻地抽回了手,避开青年的眼神,抵着墙边深呼吸了几口。 “这是什么意思。” 顾岁安疯狂搜索脑中的打工人版“智库”,希望找到些依据…… 青年的话在他脑海中进行疯狂的拆解分析。 他先天缺少的那根筋将诸如抱枕、陪伴之类的暧昧词汇剔除,最终只提取出几个无关紧要的关键词: 让他少熬夜、帮他做工作…… 嗯…… 他以前在星际和平公司打工的时候“某位”下属好像就是这么对他的,所以这应该就是家人间的关心吧。 顾岁安觉得自己的推理滴水不漏。 叮嘱对方少熬夜、帮对方分担工作……这不就是关系好的家人朋友间常做的事吗? 可自己为啥心脏狂跳啊,难道是熬夜过度导致的心悸? 顾岁安点头肯定,“年纪大了,看来的确得少熬夜了。” 一番逻辑缜密的“理性”思考将感性的躁动压了下去。 认为自己完全想通地男人轻轻呼出一口气,回头对着神色认真的青年笑了笑, “行啊,谢啦!” 杰帕德对男人突如其来的转变有些始料未及,意识到男人并没能理解到自己真正的意图。 杰帕德有些急切地想要再进一步挑明,但看着男人真挚的笑容又有些无法开口。 方才脱口而出的真话在此刻因为某些顾虑而沉寂下去。 杰帕德擅长在战场上制定长远计划的头脑在此刻转得格外的快。 安叔必定会离去的未来、这真话可能导致他们疏远、可能会成为男人迈向群星的障碍…… 刚才还沉浸在急切中的心情,此刻已经完全平复下来。 一切可能会打破现状的话语全都主动埋进了冰雪下,只余杰帕德一如往常的冷硬神态作为它们的保护色。 于是空气便回归沉默。 “还有什么事吗?” 顾岁安眨了眨眼,看着神色有些莫名的青年询问道。 “啊,哦,没有了……” 金发青年转身重新拿起三个包裹,在一边乖乖地等待男人将最后的准备工作做完,随后便跟着男人的步伐一起向门外走去。 ………… 第38章 我家产品是真的!! “安叔早上好啊!” 瓦丝卡小姐看见二人,走上前来,朝他们打了个招呼。 她手里捧着一堆面包,步履有些匆忙,但还是停下了脚步,并不拒绝可能发生的寒暄。 “啊,瓦丝卡小姐,休息日安康!在忙什么呢?” 顾岁安对着她礼貌地笑了笑。 “嘻嘻,当然是家庭聚会啦,休息日惯例嘛!” “诶,不过安叔今天没有选择继续营业花店呢,是有什么别的安排吗?” 瓦丝卡小姐一边同男人说着闲话,一边忍不住用余光瞟向一旁安静严肃的金发青年。 注意到两人手中捧着的大包小包,语气有些好奇,眼神有些奇异。 顾岁安并未接收到这抹奇异的光芒,坦率地回复她。 “哈哈,和你一样,家庭聚会。嗯,这也算入乡随俗了吧。” 由于站位的关系,他没有注意到身旁青年的耳朵悄悄红了几分,但站在对面的瓦丝卡小姐却已将一切尽收眼底。 察觉到美味要素,她的嘴角险些突破礼貌的界限,走向天边。 瓦丝卡立刻低下头,将眼里迸发出的光芒射向手中的面包袋,假装检查面包成色。 “咳,啊,这样啊,呃……那我先走了,我男朋友可能都饿急了,我得先回去喂一下。” 说完,并未等待二人的告别便匆匆离开,好像是害怕某些东西在二人面前暴露出来。 但她充满艺术性的步伐似乎并未藏好她的心情。 左脚刚有上升飞起,跳出芭蕾大跨步的趋势,右脚便立刻叉到前方,阻止它的起跳,使其变回原本的优雅从容。 似乎在尽力收敛,但却又抑制不住某种雀跃,完全没注意自己说了什么。 顾岁安看着瓦丝卡小姐离开的背影,又想起她刚才告别时的措辞,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偶然遇到过瓦丝卡小姐的男朋友来送她接班,他记得对方是个四肢健全的小伙啊…… 不能自己吃东西吗,怎么还需要瓦丝卡小姐来喂? 是生病了?严重到卧床不起了? 那瓦丝卡小姐不应该担心吗,为什么这么……肆意? 又或者……是年轻人的某种情趣? 理解不了。 嗯……想不通,不想了。 不过顾岁安待在这里的时间也将近一个月了,对贝洛伯格的一些娱乐文化也有了一些了解。 但这样的舞步还是第一次见,还……挺有生命力的。 “这是贝洛伯格的民族舞蹈吗?” 顾岁安看向身边同样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青年。 “没有见过,或许是家庭文化?” 杰帕德虽然没有见过这种肢体活动,但这种从背影里都能透出的神秘兴奋感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似乎是佩拉副官在空闲时间看书的时候…… 但具体是什么书,他并未过问。 下属的正常喜好应当予以尊重,虽然他也有些好奇,是什么书会让佩拉看得五官扭曲,似乎是在忍耐什么。 按照杰帕德的日常认知,这应该是不好看的反应。 但如果不好看的话,为什么一直在看同一本呢…… “家庭文化吗?” 合理的解释,顾岁安点了点头,抱着手中的东西,和杰帕德继续前进。 心软如他,终究没忍心把东西全部扔给金发青年。 还是把杰帕德的那一份拿在手中,美其名曰怕他把东西摔着。 昨天发生的那些事在男人心中已经没什么重量了,毕竟青年已经恢复正常,他也放下了心。 将杰帕德有些沉默的表现也定为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懵,并不知道杰帕德此刻心中满是复杂的思绪。 有些苦涩,又有些甜蜜。 虽然惹到了男人,但他莫名觉得有些开心,因为他没见过男人对别人露出过生气的一面,只有自己见过。 而且,按照安叔答应的。 以后可以一起熬夜了…… 清晨的阳光轻轻拂过青年的发丝,金色的光泽越发耀眼。 除了刚才视角绝佳的瓦丝卡小姐,在外人看来,金发军官还是一如既往的冷硬铁面,无人知晓他内心复杂的波动。 ………… 唉,难得的休息日啊。 虽然除今天外,顾岁安到贝洛伯格至今已经度过一次了,可顾岁安为了自己工作不断电的目标,即使是在这样的日子也会继续经营花店。 但今天因为聚会的安排,所以花店的风铃也终于久违地能歇息一下了。 不过也有和男人类似的存在,就比如此刻正与男人一起并肩行走的杰帕德。 他依然穿着铠甲,以应对突发状况,毕竟戍卫官的职责早已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 可虽然花店暂时闭店了,但男人的字典里并不存在休息日三个字,今天只能称为工作切换日。 毕竟有布洛妮娅的授权,只要存在空缺的工作岗位,他都可以在主选工作之余自由兼职。 希露瓦的小店也是其中之一。 【提示:今日兼职工作已确定:“永动”机械屋临时工。】 【限时任务:我是一个粉刷匠(修理匠版)】 【“我是一个修理匠,修理本领强。我要把那坏机器,修得更像样。修了钟表又修墙,扳手像飞一样。哎呀我的工作台,变呀变了样!”】 【请打工人于今日之内完成所有维修订单,视完成情况结算任务奖励,完美完成将触发“开拓沿途的赠礼”,获取专属奇物奖励】 【触发“Boss直聘”效果,发放临时buff:技术的王国。打工人将获得发明家加持。】 【“当一切技术产物与你的指尖相遇时,你便是自然律的宠儿,一切技术的原理与优化方案都将亲吻你的眼底”】 “哇,新buff!小打好厉害。” 看着突然塞满脑袋的系统提示,顾岁安心神一震。 虽然之前已经感受过一次了,但是打工路途中最重要的便是保持新奇的心态。 每一个新的东西,哪怕是发现一只之前未见过的小虫也能为每天日复一日的打工生活带来不一样的感受呢。 当然,这只是男人自己的想法。 对于一般人(比如我)来说,只会觉得新出现的虫子是来碍我的眼的。 如果真能有这样的心态,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怪不得真·星际打工人得安叔来当。 “诶,忘了问了,小杰杰,你们家庭聚会的时间一般是什么时候,是一起吃午餐还是晚餐?希露瓦小姐喜欢什么时候工作?” 为了安排好今天的打工任务,顾岁安打算先问问希露瓦小姐的休息时间和工作安排。 “啊,通常是晚餐。” “至于工作时间……老姐挺随意的,只要写歌没灵感,就修修机械什么的,但有了灵感什么都得统统让步。” “按照她的话来说,搞音乐才是她的主业,机械只是兴趣……” “安叔怎么突然问这个。” 顾岁安轻轻挑眉,露出神秘微笑。 “嗯,今天希露瓦小姐是我的老板。” “我乃永动机械坊临时机械师是也!” ———————————— 瓦丝卡:“啊啊啊啊啊啊,我家产品是真的,怎么这么好吃,你也给我吃!!!” 她一边尖叫,一边往男朋友嘴里塞面包。 却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将面包放在对方手上,随即便往屋里走去。 “对不起啊,宝宝,我不能和你玩了,你怎么知道我家产品要去过家庭聚会了,哎呀,不就是见个家长嘛,没什么的,谁让我们家小情侣太黏了,很甜蜜,很恩爱,很打情骂俏。” 瓦丝卡作为长夏花店的店员之一,加之只在下午上班。 因此尽管与顾岁安十分相熟,却难以细品他与杰帕德相处。 只是知道每天早上顾岁安先生卖的第一朵花都由杰帕德抢下。 直至上一个休息日偶然碰见佩拉正在绘制二人的美图,同作为小说爱好者,她们当即交换了情报。 并通过佩拉的渠道细细了解了一些二人在军营的互动,自此在坑底躺平。 “带我入坑的佩拉女神,我要永远追随你,女神你带我走吧,” “我现在有一篇万字同人必须要写,你先自己玩吧。” (门啪地一声关上) 没有姓名的男朋友:………… 第39章 风神召来! “欢迎光临永动,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听见门扉开启的声音,希露瓦正专注地盯着手中的钟表,习惯性地说出了欢迎语。 “老姐,是我和安叔。” 杰帕德将自己和顾岁安手中的包袱轻轻安放在一旁,朝着柜台后方的老姐走去。 “怎么来这么早,你们先坐一会儿。” 希露瓦听见老弟的回答只是点了点头,依然专注手中的工作。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昨天晚上突然来了一大堆活儿,钟表、音乐盒、照明设备啥的,怎么全都坏到一块儿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叹了口气,揉着太阳穴,有些无奈。 休息日,休息日,但并非所有人的休息日。 像是我们的希露瓦老板。 因为机械维修这类工作的特殊性,维修工作总是堆成一堆。 当然,随时都可以休息,但是今天休息了,明天就会有更多的活儿等着她。 而城里能帮大家伙儿修东西的人真没几个,所以…… 唉,说多了都是泪QAQ. “希露瓦小姐,让我看看如何,就当作入职考核了。” 希露瓦闻言这才抬起头来,有些疑惑,“入职考核?” “嗯,布洛妮娅大人给了我城里的岗位空缺名录,正在招工的岗位都在上面,希露瓦小姐应该填写过吧。” “呃……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大概是二十天前,确实有这么一遭,但是这么久过去了都没有临时工的音讯,因此她也就把它抛到脑后了. 毕竟城内人手短缺是常态,她也早已习惯加班。 店里有茉莉能打打下手,帮她做做饭菜什么的,她就已经很满足了,也没指望真能有临时工上门。 “只是没想到是顾先生。” 长夏花店就在出门右拐的位置,她去过几次,和城里的大家伙儿聊天的时候也谈起过顾岁安。 更别提她那老弟,只要见面聊个天,就是安叔安叔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总之,无论是谁,都说他的花卉培养非常专业,并且还带来了许多新的花种。 人能专精一项工作就已经十分困难了,而修理机械和培养花卉几乎可以说是八竿子打不着,所以她自然想不到这一层。 “那就请老板来验验我的水平吧!” 顾岁安一边说着,一边接过希露瓦手中的钟表。 钟表入手,是很粗糙又实在的触感,重量不小。 机械造物便是这样,在某种技术刚刚诞生的时期,越是古早的作品,为了保证其正常运行,越会借助更多的齿轮结构,因而也就会更加笨重。 钟表、计算机皆是如此。 很难想象,在群星璀璨的时代,这样的钟表居然还占据着这颗星球市场的主流。 但也可以理解,冰雪与灾害不只是会限制植物的生长,伴随它而来的各种危机也会挤占非紧要造物的生长空间。 因此,尽管人们还需求它们,但新造出来的钟表,还保持着千年前的模样。 顾岁安摩挲着手中的造物,或者说钟表正汲取着他手中的温度。 打工人的身体成为他的心灵与手中物体的桥梁,技术的王国朝他打开了门扉。 【提示:打工buff已激活,请于有限时间内完成订单任务。】 手中的钟表处于损坏状态,但那停滞的齿轮却向男人诉说着它正遇到的困境。 “空间好小,齿轮好多,喘不过气,国王大人,救救我们……” “…………” “?” 顾岁安并未想到是这样的展开,他所设想的是各种高级的公式、图纸结构突然涌入脑海。 以为是充满科技感的醍醐灌顶。 没想到却是…… 顾岁安感觉有些无处吐槽,还说什么“知识亲吻我的眼底”……他就知道小打在假正经…… “呼~” 顾岁安轻轻呼出一口气,调整心态。 “希露瓦小姐,请问可以借用一下工具吗。” “当然可以,请自便。” 顾岁安点了点头,眼神一变。 将工具拿在手中,螺丝刀、扳手……每个指缝间都夹了一个,摆出托尼老师的专业姿态。 看着手中正在求救的钟表,他神情有些严肃,目光格外认真,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别怕,子民们,朕来救你们了!!!” 旁边的金发姐弟被这光芒一闪。 只见男人眼神一凝,周身气质也随之转变。 他双手翻飞,下一瞬便是一阵风暴袭来。 “哗~” 吹乱了两人的头发。 希露瓦连忙将起飞的蓝色挑染抓回来,理了理头发,整个人显得有些凌乱。 但她的眼睛却没有因袭来的风暴而闭上,正死死地看着男人修理的手法。 可他的手速实在是太快了,整个过程只有几秒钟的时间。 专业如她,却也只知道顾岁安完成了拆卸、选件以及重组,但具体的组装流程根本无法看清。 “老板,来看看成果。” 顾岁安放好工具,一边出声拉回希露瓦的注意力,一边将修好后的钟表呈到她面前。 不知是风吹的,还是怎样,希露瓦觉得全身发麻,只是机械地接过男人递过来的钟表。 因为这块表的岁数的确有些大了,零件什么的也有些发脆,得细致小心地修理,因而这块表在她眼底待得有些久,明明应该很熟悉的,可她却一时有些认不出来。 虽然它依然保持着典雅复古的风格,但原本笨重的钟表缩水了不止一圈,拿起来十分轻盈。 指针也已经恢复动力,正稳稳地划过表盘。 几秒钟完成这样的工作,她怀疑自己是因为昨晚加班太久出现了幻觉,又或者……自己根本没醒? 看着希露瓦呆滞的神情,顾岁安一边觉得不愧是杰帕德的姐姐,发呆的样子也这么如出一辙的同时,以为她是不满意。 连忙继续说明。 “诶,不只是修复,我还给他替换了动力源,每个月只需要手拧一次,就可以正常使用。” “呃……虽然原本能耗也不大,但能省则省嘛,嘿嘿。” 希露瓦闻言眼睛又是一瞪。 “你说什么???” 刚才真的只是过了几秒,而不是几年? 时间老人刚来过了? 她扭头想看看杰帕德的反应,却只见她老弟一脸呆相,正痴笑地盯着男人。 她翻了个白眼,放弃了求助。 “老板,是哪里有问题吗?” “别叫我老板,我得叫你老板。” 希露瓦呆呆地蹦出几个字。 顾岁安挠了挠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希露瓦要叫自己老板,但这应该是认可的意思吧。 “没问题就好,那老板你先歇歇,我就继续啦!” 男人笑了笑,随后抓起工具,投入下一场拯救…… 今天室内的风儿,甚是喧嚣啊。 …… “姐姐,哥哥,我回来了!” 玲可背着大大的露营背包,打开永动机械坊的门,向屋内叫了一声,却没得到回应。 “?” 玲可有些疑惑,正准备将包放在旁边再进去看看,却发现位置已经被另外的包袱给占据了,只好继续背着,反正也不重(?) 她向屋内走去,只见…… “照明灯……能耗降低十倍,亮度提高三倍,多了三档可调节亮度,外加星空顶氛围模式……用时半分钟……” “音乐盒……发条动力源,可自定义提前录入曲目,最多可达五十首,中央小人可拆卸、动作可自由替换,五种音效……用时十五秒……” “轮椅……可手推,增加电力动源,自动上楼功能,全功率下时速可达五十公里,摔倒时自动切换形态,扶正机体。带自动防护盾牌与光剑,满能量下最多可击杀十五只普通裂界生物……用时一分钟……” 希露瓦原本柔顺的发丝已成背头状,直指天边。 似乎已经放弃将其抚顺,手边正摆放着一堆玲可莫名有些熟悉,但却能肯定自己从未见过的机械造物。 她双目有些失神,正呆呆地低喃。 “是技术星神吗……晚辈这厢有礼了……” 旁边的老哥顶着同样的背头,顶着玲可从未见过的痴傻(?)表情,一脸宠溺地(?)看着柜台后方的男人。 “安叔真厉害……” 吹过来的风也好香,嘿嘿。 幸而青年还带有些许理智,后半句并未出口。 “那就是哥哥经常在信里提到的顾岁安先生吧。” 虽然顾岁安在贝洛伯格的这段时间里,玲可不巧正在野营,因此此前没有见过面。 但在城外巡逻的士兵会顺便为他们姐弟妹三人传递书信。 因此通过杰帕德的信件,玲可对男人也并非一无所知。 顾岁安在柜台后方双手抱胸,正眯着眼,笑容灿烂,看起来很满足。 似乎也正沉醉于某些东西,同另外二人一样,也并未注意到来人。 “这是朕的职责,无需多礼……” “国泰民安,此生无有所求……” 男人听着耳边子民们充满真挚爱戴的赞扬,一边在心里谦虚地推让,一边又忍不住高兴。 这就是当皇帝的感觉吗,还真不赖,嘿嘿…… 玲可歪头左看看右看看,感觉是自己打开方式不太对。 但空气湿度与室内外温差在体感上没有差错,因此眼前的一切都是事实。 “是平行时空吗……” 野营多次的经验教会玲可,保持好奇心是件好事。 但在认知与情报有限的情况下,最好不要予好奇心以满足。 综上,玲可认为,此时不宜打扰。 “我还是先回房吧……” 第40章 又一场风暴 斜阳渐矮,透过永动的窗棂照射到柜台前的机械造物上,模糊又轻柔,似乎是在欢迎它们的新生。 顾岁安面带微笑,轻轻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肘,心中满是成就感, “老板,所有的订单都在这里了,请检查!” 一旁的希露瓦已经恢复往常的干练,头发也已经回归原始造型。 作为朗道家族的长姐,如今也已经三十而立,希露瓦的承受能力自然是毋庸置疑。 “短暂”的惊讶之后是释怀与“爽”。 毕竟拥有这样一位员工,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不会是坏事。 而且,刚才那室内阵阵的风暴…… 希露瓦轻轻抚摸心脏,想寻找一些形容词…… 她眼神一凝,没错,一场物理动能与工匠精神的远古仪式。 顾岁安动作如此快速,却又那么轻柔,仿佛手下的不是冰冷的造物,而是他的孩子…… 希露瓦感受到一种共鸣。 作为贝洛伯格为数不多的机械师,她心中也有这样一份类似的热忱。 但直至这一刻她才真正知晓到这种心情最初的、也是最终极的模样。 这位临时机械师眼底流露的温柔、放松与一丝不苟,手下对机械造物们一刻不停的,近似安抚式的抚摸…… 这不是技术的星神,这是技术的……男妈妈…… 希露瓦并未发觉这形容有多么诡异,只觉音乐的灵感也一并从那风暴中释放而出,在她心间跳跃。 她的手指不由得拨挑起来,嘴里也哼起调子。 顾岁安听到希露瓦沙哑又暗藏爆发力的嗓音,想起杰帕德对他老姐的形容不由得眼前一亮。 快速从柜台边窜出去,来到门边,将堆放在旁边的包袱中较小,但包装得更严实的一个轻轻拿在手中,将它轻轻打开。 这便是他为希露瓦专门打造的见面礼—— 【乐队:“手指划过琴弦时,你听到的只是弦音吗?抑或者,是那一同共演时的咆哮……”】 【弦外之音:造型为普通的电吉他状,但会根据弹奏者此刻心里的声音进行发声。是为,一人的乐队。】 它通身以金色为主体,夹杂着紫色的雷电纹路,以中央的琴弦为核心,攀附于两侧,向上延伸至顶端。 在昏黄的灯光下却十分闪耀,明明材料只是常见的木头与金属,但似乎是用了某种特殊的工艺,散发着奇异的光泽。 顾岁安将它从中抽出,摩挲着这个花了他许多心血的作品,忍不住满意一笑。 趁着希露瓦的灵感还在,他快步回到屋中,将它呈到希露瓦面前。 “它叫【乐队】。” 在前面轮番的成果检查的影响下,希露瓦看见男人递到她面前的东西已经会下意识接过。 “喔!” 在看清手中乐器的全貌前,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阵闪光,金色与紫色交加,恍若雷霆。 与她的“超电磁流射演奏器”长得很像,但却更加神秘。 雷霆……风暴…… 画面在她心头渐渐完整,风声应和着雷电劈开空气的炸响,汇集为音符,来到她的指尖。 希露瓦点头谢过,随即背起【乐队】,并未调弦,凭着直觉直接将手搭在了弦上。 在场的二人看着希露瓦的架势,屏住了呼吸。 寂静…… 随即是一阵流畅的钢琴声,像是流水又像是月光,自澄澈的云边倾泻而来,侵入耳畔。 它包裹着平缓渐起的电音吉他,用最温柔的语气预告风暴的到来。 “Storms coming. No clouds to hide. Stars Align.” 希露瓦的嗓音微哑,但音色却十分集中,暗藏着爆发力。 伴着清脆的琴音,开头便是一声风暴轰鸣般的高音。 拨开云雾,夜空放晴,群星入怀。 “拂去,蒙于时针的迷雾。 相遇,通往塔尖的歧路。” 音符流过指尖,像是手拂去钟表正受着的桎梏,让其重新转动。 它回归时间的河流,漂浮其上,继续流向远方。 “Storms coming. No clouds to hide. It's moonlight. Shine!!!” 希露瓦的手指化作残影,在琴弦上快速跳动,像是机械上的电弧,最后一声“shine”又是一层浪潮,拖足了长音,像是月光,照耀亘古。 比太阳的光芒还要夺目。 “我困于人的身躯而,蒙上尘。 转身, 才听闻。 若以手触它灵魂, Oh,deepen~ 会赠你回温……” 以钢琴为始,以钢琴为终。 结束时的旋律并没有开头那般缠绵抓耳,但在阵阵风暴袭击之后,却显得格外动人。 希露瓦的轻轻擦过琴弦,划下休止符。 “哇!” “帅!” “哦!”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用最简单直接的词抒发最真实的心情。 要不是亲眼所见,顾岁安肯定不会相信这是刚才几分钟之内完成的作品。 顾岁安眼中亮起崇拜的星星,纵观他千年打工时光,在台上唱摇滚什么的还真没有过。 并不是他不感兴趣。 而是唱歌的音准这种东西真的不是努力就能拥有的,写词写曲他都没问题,不然他也造不出乐队。 但是论唱他是真的有些苦手。 简单的歌还好,以前当宝宝陪护的时候,小婴儿们都很喜欢他唱的摇篮曲。 但是稍微复杂一些的歌,他的嗓子处理不来,调子就会到处乱飞。 “老板太酷了!” “嗯嗯!!” 玲可眼中亮起同款光芒,点头附和顾岁安。 “?” 男人眉头轻皱,发现有些不对。 扭头看着这位突然出现在身边的小丫头,并没有见过这张脸。 但结合金发蓝眸的特征,心里也有了猜想。 “玲可?怎么现在才回来……” 希露瓦将乐队轻轻放在一边,也发现了突然出现的妹妹。 “我早就回来了,是你们太投入了。” “我敲门,打招呼都没反应。” “所以我就回房间了,听到姐姐的歌声才下来的。” 玲可脸上并没有不满的情绪,三无的模样十分可爱,又让顾岁安想起杰帕德偶尔会流露出的“呆傻”。 扭头一看,果然看见金发青年带着同样的表情,不禁有些失笑。 果然是一家人呢。 “所以刚才那副样子被玲可看见了吗……” 希露瓦想起自己之前的表现,尴尬扶额,快速转移话题。 “哈哈,这样啊……呃……这么晚了,我先去做饭了。” “我也来!!” 顾岁安双眼一亮,像小学生抢答那样,举起右手。 希露瓦轻轻摇了摇头, “可别,今天、明天甚至大后天的单子都让你全做完了。” “我这个做老板的倒是当了一天甩手掌柜。” “让我自己来吧,顾先生也尝尝贝洛伯格的家常菜。” “放心,很简单的,只需要加热就好。” 没错,“加热”。 希露瓦虽然主动掌起家庭聚会饭菜的重任,但本身其实并不会做菜。 她早已提前委托歌德宾馆的老歌德做好了丰盛的饭菜,并送了过来,只是因为众人因为各种事情有些耽搁,所以有些凉了。 (歌德:没错,我也是没有休息日的一员QAQ) 顾岁安低头乖乖回到位置上,“好叭……” 希露瓦一时失笑,转身进到厨房里。 杰帕德看着他这副模样觉得手指有些发痒,想揉揉男人的发顶,但玲可还在旁边。 虽然是亲妹妹,却莫名感觉会带坏小朋友。 所以只是悄悄地摸了摸顾岁安的手,作为安抚。 但玲可作为野外生存能手,观察力可不是盖的,她老哥的动作可瞒不过她的双眼。 “嗯,老哥偷摸安叔的手……” “记住,讲给佩拉听。” 至于为什么要讲给佩拉听。 …… 玲可从城外回来的时候,作为好厚米的佩拉一如往常地在城门口接她。 但与往日不同的是,她提出了一个小请求。 “玲可,你知道顾岁安先生吗?” 佩拉有些神秘地将玲可拉到角落。 她算了算时间,估摸着玲可应该没见过他,正准备先进行个前情提要。 “知道,哥哥信里经常提到他。” 但玲可的话打断了施法,佩拉却并未有半点失望,反而越发兴奋,凑近了几分。 “有多经常!” 哥哥姐姐差不多隔个两三天就会有一封信,玲可摸着小脸仔细回想。 “哦,说错了,不是经常,是每次……” 佩拉捂脸, “信的一大半都在讲……” 佩拉蒙嘴, “前几天的信里还说,今天带安叔来家里聚会……” 佩拉放弃,选择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她之前其实在军营窃听到…… 哦不对,不小心听到二人谈话。 原以为的和家人一起吃顿饭在她眼中已经是此生所见之极限了。 但她却忘记这个时间点恰好是休息日,那可就不同了…… 和家人吃顿饭和参加休息日的家庭聚会在贝洛伯格完全是两码事。 后者所包含的意义更加正式也更加暧昧…… 佩拉轻抚小心脏。 玲可见怪不怪,只是继续萌萌地看着佩拉。 优秀的心理素质让佩拉快速冷静了下来。 她神色恢复如常。 “玲可,我想你帮我一个小忙,事关我的美学生涯……” 尽管周围暂时没人,但佩拉还是凑近了玲可的耳畔。 ………… 时间回到现在, 玲可神态自若,但眼神却十分明亮,仔细观察两人的互动。 “安叔回击,反捏手了哥哥的手,瞪了他一眼……” “哥哥的反应是……傻笑?” 玲可难得皱眉,从未见过自家老哥的这副表情。 我真的只离开了一个月吗…… 她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还是如实记了下来。 ………… 同样地斜阳渐矮,永动机械屋外的人们也开始计划晚饭的事。 佩拉自然也不例外,她捧着一堆不明文书来到歌德宾馆,却不只是为了晚饭而来。 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立马凑过来(bushi)的气息。 她目光流转,寻找着某个身影。 镜片泛白,无人可以窥见她的眼神。 似乎是锁定了某个目标,她脚步不紧不慢地来到那身影的对面,款款落座。 昏暗的桌灯映在对面人的脸上……竟是…… 瓦丝卡小姐! 两人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随即都各自拿着一堆纸张,轻轻放在桌上。 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严肃地进行了交换。 这是很值得开心的事情,但由于处在公共场合,而二人手中的“文书”都不清白。 呃……物理与内容意义上都有些泛黄。 因此二人必须保持安静与苹果肌扁平。 可似乎有什么不太一样。 没错,两人都注意到了对方今天有些不同。 前几次交接是暗藏的汹涌,但今天却有些抑制不住。 难道说…… 二人皆眼神一变,佩拉眯了眯眼率先开口。 “家庭……” 瓦丝卡立马接道。 “聚会!” 二人表情完全失控,五官位置已经可以称作意想不到。 “保持苹果肌扁平!” “长官我做不到……” “我知道这很难,但你一定要绷住!这是守护家产幸福的试炼!” “但长官,你也没做到……” 老歌德看着二人的表情,有些难以相信这是人类的表情。 “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第41章 这小子不“老实” 【提示:今日打工任务已完美完成,触发“开拓沿途的赠礼”,奖励专属奇物——“如胶似漆创可贴”。 好像什么都可以修复哦,要不要试着把刚掉下来的头发接回去试试呢?使用一次后即损毁】(昔雨:你再骂QAQ) “……” 顾岁安在等着开饭的间隙收到了来自小打的任务结算,莫名感觉自己的头顶凉嗖嗖的。 之后得想个法子揍这个小打一顿。 “好了,菜齐了,不用客气,敞开了吃,不够我再做(叫)。” 希露瓦将最后一道汤摆在桌子上,招呼众人动筷。 “喔~” “好丰盛!” 顾岁安将揍一顿小打的想法暂时压下,将注意力放到饭桌上。 毕竟贝洛伯格物资不算富裕,因此顾岁安也没有期待能有什么大鱼大肉。 但是桌上的饭菜已经足以算得上精致,因为是家庭聚会吗? “那就好。” “只是说来惭愧,我们家还真没谁能掌厨。” 希露瓦点头,悄悄松了一口气。 俗话说得好,不靠谱的哥哥姐姐的背后一定有一位靠谱的妹妹。 玲可有丰富的野炊经验,在“不会做饭·朗道”家族的三人中已经算得上“大厨”,但还没有到能掌控厨房的程度。 感谢茉莉,感谢歌德,使一位机械师兼乐手免于饿死。 “哦,说到吃的,之前光顾着修机械了,还没给玲可看看见面礼。” 顾岁安扭头看向希露瓦,似乎在询问能否暂时离席。 “随意,我们家庭聚会可没有必须老老实实在饭桌上的规矩。” 希露瓦颔首示意,摆了摆手,随即便翘起二郎腿,瘫坐在座位上,想缓一缓“做饭”的疲惫。 顾岁安点了点头,快步将最大的那个包袱抱了过来。 带着神秘的微笑,轻轻将包装带解开。 三团金色毛球见状都凑近了些。 “哇~” 金色传说! “大多数是吃的,听说玲可比较偏爱鱼类罐头,所以买了贝洛伯格当地的鱼产试着做了一些……” “还有水果干,纯天然无公害哦,都是自家种的水果,闲时补充维生素。” 顾岁安一边介绍着,一边莫名感觉回到之前做过的助农直播里,脸上也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至于水果是从哪里来的…… 说实话他也很惊讶,小打给他的花种里不只是一般意义上的诸如郁金香之类的纯开花植物,还有苹果花、梨花…… 于是顺手推舟地,在从事花匠之余,顾岁安也当上了果农。 “还有最重要的生存工具……” 顾岁安在一堆食物的包装里掏来掏去,拿出了一把看似平平无奇的棍状金属制品。 “万能铲!” 顾岁安挑了挑眉,注意到三人认真等待且期待的神情,满意地继续说明。 “一共有十种形态,自动取火钻、挖掘铲、攀岩锄、登山杖、遮风伞……” 三人眼睛越来越亮。 “钩爪、光剑、盾牌……” “哦哦!!” 玲可眼睛更是越来越亮,另外二人却因这逐渐走偏的功能而有些呆滞。 什么?光剑?盾牌? “手枪、外置装甲。” 喂喂喂!!这不对吧,怎么手枪和装甲都来了!!! “哦哦哦哦!!!!” 玲可眼中的亮度几乎凝聚成光炮,产生强大的动力,使她duang地一下从座位上蹦起,将那棍子拿在手中,睁着大眼睛细细打量。 虽说刀枪棍棒什么的最好不要让小孩子接触。 但是顾岁安知道玲可已经是一个成熟的野外专家,因此他相信玲可能好好使用它。 “好了,喜欢就好,先吃饭,后面我再仔细教你怎么用。” …… “安叔,你先回房间歇歇吧,我和老姐来就行。” 吃饱喝足,顾岁安顺手拿起吃剩的盘子就准备帮忙收回厨房,杰帕德将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轻声阻止。 语气难得有些强硬,不容拒绝。 顾岁安眨了眨眼,想起他今天早上的那一番话,最终选择妥协。 “好好好,确实有点累了。” 他点了点头,揉了揉眉间,修理了这么多机械,确实很耗费精力。 “那我回房检查你的绘画作业!” 顾岁安狡黠一笑,只听了杰帕德一半的话,回房但是不休息。 杰帕德无奈点头,露出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甜笑,却被一旁的老姐尽收眼底。 希露瓦:(托腮眯眼) ………… “检查作业,检查作业……” “哟,还真不少。” 顾岁安坐在杰帕德房间的书桌前,看着那一堆厚厚的画纸。 将最上方的画拿在手中细细打量,比上次在军营看到的又精进了几分。 “嗯,虽然天分不足,但却很努力嘛……” “诶?这个是……” 顾岁安正准备将手中的画放回原位,却发现一幅简笔的图纸从刚才因为翻看而散开的“作业”堆里露了出来,在五彩斑斓的图画里格格不入。 上面是两个圆圈,左边写着上层区,右边则是……下层区。 旁边还有许多文字批注。 “下层区的真容究竟如何……可可利亚大人的命令正确吗……” 顾岁安挑了挑眉,将它小心地放回原位,并把作业整理成原状。 “这小子,装得很不近人情、公事公办,却不太‘老实’啊。” 第42章 苦酒垒做情关 “从小到大这么多年,画画唱歌我倒是知道,但我可从来没听说过你对手工感兴趣,是不是有什么瞒着你老姐我啊,小杰杰?” 希露瓦坐在柜台边动作轻柔地研究着顾岁安精心制作的乐器。 想起刚才饭桌上男人聊起的话题有些在意。 说杰帕德想帮他做点手工活,还说什么“不想他熬一个人的夜~” 希露瓦听到的时候鸡皮疙瘩掉一地,尽管她早已有所察觉…… 身为杰帕德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家人,又身为原本庞大而今只余三人的朗道家族的末裔,更身为长姐。 即使平常工作十分繁忙,希露瓦也从未减少半分对弟弟妹妹的关心。 因而顾岁安到来以后,杰帕德的变化自然也全在她的眼里…… 比往常更早起床,只为买到顾岁安花店的第一束鲜花。 更快完成每天的工作,只为留出更多时间在男人身边多待一会。 有些时候还会看着天空,眼底流露出少见的黯然。 那企图抓住每一份空闲的样子…… 像秒针追逐时针一样急切。 杰帕德这副分秒必争的模样她只在战场上见过,但和战斗时的严肃与凶性不同。 他看向顾岁安的眼中满是热忱与眷恋…… 像是在看什么美丽的风景。 她好歹也三十了,这小子什么心思她还能不知道? 虽然她对顾岁安也算不上多了解,但她的所见所闻包括她的直觉,乃至今天的相处都告诉她。 顾岁安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杰帕德产生这样的心思也并不令她意外,只是…… “我想你应该明白,他不属于贝洛伯格,他不会也不应该留在这里,总有一天他会走的,回他自己的家。” “虽然我不愿意去设想那种可能,但是你应该也明白,贝洛伯格的明天已在悬崖边摇摇欲坠……” “与贝洛伯格共生共死已铭刻进朗道家族的血脉,我们早已做好准备。” “但是,你想要把他留在这样不确定的未来里吗?” 杰帕德听见姐姐的话并不为她的察觉感到惊讶。 他的一举一动根本瞒不过她的眼睛,从小到大……亲密的家人就是这样。 “嗯,我知道。” 机械店昏黄的灯光打在杰帕德的脸上,年轻的面庞显出不太符合他年纪的沉闷。 他澄澈的蓝眸垂下,静静地注视着手中的酒杯。 浑浊的液体没有半分波澜,在灯光下不像是液体,反倒像是一处土丘。 滞涩地堵在他的心口,垒成他生命中的第一道情关。 他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酒,还是有些不适应这难言的口味,但心里沉闷的感觉似乎轻了几分。 这就是人们喝酒消愁的原因吗…… “他活过的岁月,走过的道路,我永远都追不上。” 是啊……就像秒针追逐时针,时针只走过一格,秒针却要转得像个陀螺才够上它行进的时间。 但是……他喜欢前方永远有安叔的情景,所以他从未感到过累。 只是…… “老姐,朗道的名字时刻叮嘱我们先思而后行,所以当我确定自己心意的时候我想到的不是快乐。” “看着爱的人渐渐老去,直到亲手将他送离世间,可自己却依然是年轻的模样,我哪怕只是想一下都感觉心口疼得要碎掉。” “所以我怎么能让安叔经历这种痛苦,我……” 杰帕德握着酒杯的手指渐渐收紧,想到顾岁安孤身为自己入殓的样子就忍不住想掉下泪来。 “我早已宣誓,会将一生都奉献于守护贝洛伯格,但我私心只想他安全健康,而不是在望不到头的冰雪里受冷风吹。” “他的脚步应该走向群星,而不该只停留在这里。” “所以,我只要能多了解他一点,在他漫长的生命里多停留一会儿就够了,虽然我不擅长精细的手工,但只要能在他身边,多练个几百遍也值得……” 希露瓦没有插嘴,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听着平时跟个闷葫芦似的高冷军官不停地说着醉话。 话里全是苦涩,真情实意地诉说着他难言的心情。 按理来说,此时或许应该给予同情,但希露瓦反倒有些想笑。 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青年已经十分宽厚的肩膀。 “嘿,我还没发现,你小子现在这么臭屁,连顾先生的意思都没确定就在这里跟个鳏夫似的伤春悲秋。” “反正在我看来,他对你可没那么多想法。” 希露瓦一边说着一边把青年手里已经空掉的酒杯夺了过来,随手丢在一边。 “怎么,喝酒还能让人变自信?” 她并未等到青年的回答。 虽然手中已经空无一物,但杰帕德还是呆呆地盯着原本酒杯所在的位置。 希露瓦看着她家傻弟弟的样子一时间有些气不打从一处来。 暗中蓄力,然后狠狠拧上这呆雁的耳朵。 “啊!” 看着青年彻底清醒过来的样子,希露瓦松了力道,但还是揪着。 “如果不敢直接表明自己的心意,就给我像个军中卧底一样把自己的秘密好好憋着。” “既然憋着了,就别乱想什么不存在的以后,不然……连现在的时光都没办法好好地……” 希露瓦话语一顿,放下杰帕德被揪得已经有些泛红的耳朵。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一时也有些黯然,没有继续说话,只是把桌上的酒杯收拾好。 “该说的都说了,小屁孩儿以后少喝点酒,可别让顾先生看到你这醉鬼模样。” 丢下最后一句话,希露瓦也不再管青年的反应,端着手上收拾好的东西转身离开。 “要好好地记住现在的时光吗……” 杰帕德身体向后倾斜,轻轻靠在椅背上,默念着老姐的话。 ………… “怎么喝这么多酒,等着,我给你整碗醒酒的……” 顾岁安闻到杰帕德身上浓浓的酒气,不由得皱眉。 “不用,过了好一会了,差不多醒了。” 注意到他皱着的眉头,杰帕德挠了挠头,闻了闻身上的味道,的确有些难以言喻。 “对不起,安叔,我先去洗个澡。” “等等。” 顾岁安出声叫住他,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这一副呆样有些无语。 也并没有嫌弃杰帕德身上这股酒气,只是揉了揉他的头顶,企图让他清醒点。 “喝了酒不能立马洗澡。” “还有,你是要洗澡还是要洗盔甲,换洗的衣服也不拿……” “还说醒了,醒了个啥?” 杰帕德这才注意到自己这一身装扮,耳尖有些发红。 顾岁安看他这一副样子,也是无奈了,把他拉到床边,一边帮他把盔甲慢慢卸下,一边问了一个有些突然的问题, “上下层区的事……你怎么看。” 杰帕德有些醉意的眼中流过一丝光芒,但面上却依然保持着呆样,看似下意识地回道。 “下层区暴民众多难以管理,加之贝洛伯格资源有限,无法兼顾。” “更何况,裂界已经侵蚀到上层区,相比之下,下层区已经算安全了,把下层区兵力撤回上层区是无奈之举。” “这也是为了贝洛伯格的整体安危,我认为大守护者的做法不无道理。” 顾岁安点了点头,似恍然大悟。 “哦,这样啊……” “那你先好好歇会,过会儿再去洗澡,我给你整碗醒酒的汤。” 顾岁安轻笑,打开房门向外走去。 关上门的瞬间,笑容消失,微微眯起了双眼。 想起刚才偶然看到的画,杰帕德明明很想去下层区亲眼看看吧。 顾岁安忍不住轻哼。 “哼,也不全是假话,但还是个说谎的臭小子……” 第43章 待染色彩的郁金香 鸡飞狗跳的家庭聚会后,又过去了半月时间,一切看上去都风平浪静。 在这些日子里,顾岁安又接了不少委托,他在花店的第一个里程碑任务也即将达成,只是…… “怎么还是不行。” 顾岁安看着眼前空空如也,只有土壤和爬架的花盆,有些崩溃。 《筑城者的花圃名录》上说蒲蕾亚的发芽期需要十五日左右,而在生长加速的加持下应该早就发芽了。 但是距自己接到这个委托到现在已经将近一个月了。 这可是在长夏花店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花朵培育委托。 而且如果完成了,也会是第三十个已达成的委托,又恰好是打工人任务的第一个奖励的里程碑标准。 “呜呜呜,怎么这么多恰好。” 顾岁安在达到五百年的打工经验以后,已经许久没有遇到打工路上的大坎了…… 哦,不对,还有上次教杰帕德画画…… 但总之,这次顾岁安真的感觉有些束手无策,各种方式他都用遍了。 无论是模拟其崖壁上的生长环境,还是各种适宜温度、湿度、土壤酸碱度,乃至微型气候模拟他都尝试了个遍。 但这种子就是跟个缩头乌龟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几乎每天早上,罗雅女士都会来看看它,虽然她一直没有流露出过失望的神色,但顾岁安可以看见她眼中的思念。 一定是很重要的花吧…… 但是…… “唉,明天如果还不发芽的话,就真没办法了……” 罗雅女士提到过这种子一个月后便会消失在盆中。 大概是因为失去获得生命力的可能,所以被土壤中的微生物分解了吧。 但是,分解得这么快吗? 毕竟现在看它的表面还是挺光滑的,整体也很完整。 嗯……男人有些想不通。 但是他知道,他还不能放弃,第一个委托就大失败什么的。 “我不能接受!” 顾岁安一时没控制住,起身拍桌,喊出了声。 “叮铃~” 风铃的声音让男人一秒回归乖巧。 “欢迎光临长夏,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诶,布洛妮娅大人。” 手持长枪的少女轻轻合上门扉,神情有些不自然,应该是听到了方才有些意料之外的声音。 “顾先生,早安,咳……打扰了。” 顾岁安闭了闭眼,接受了自己在客人面前失态的现实,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之一。 但没关系,他脸皮比较厚。 顾岁安笑了笑,表情有些僵硬,似乎还有些没转换过来,“没有没有,布洛妮娅大人有什么需求。” 少女有些无奈,她跟男人说过几次不必要时刻强调这个“大人”,称呼她为布洛妮娅就好,但男人似乎有某种执念。 这并不能归之为对上司的谄媚,如果是周扒皮那种类型的,他早一个大嘴巴子糊上去了。 但对于慷慨好说话的上司,他总是乐于保持尊敬的态度。 在顾岁安眼里,保持好这种相互的尊重,才能让这种关系扩散,更好地辐射别的打工人。 毕竟……他也是受益人之一…… 所以他只是固执地这样称呼,并用笑容对着她。 布洛妮娅没招,只好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来意, “嗯,过一段时间是我母亲的生日,我想送她花……” “培育难度高一些也没关系,只要能让我自己种出来。” 她的语气很平静,即使是这样的场合,也带着一贯的公事公办的态度,但她的眼底却藏着期待。 似乎是在期盼母亲收到花的反应。 布洛妮娅总觉得母亲最近越来越反常,总是将越来越多的公事揽在她自己的身上,即使是布洛妮娅已经十分上手的工作…… 布洛妮娅多次询问无门,母亲强硬的态度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母亲拒绝她分担事务,所以布洛妮娅只好想些别的方法试着为母亲调节一下情绪。 想起顾岁安带来的各种新奇的花种,她想…… 或许,一朵由她亲自培养的花能让母亲开心些。就像小时候,她在学校第一次学会画一朵花。 布洛妮娅永远忘不了,她将这朵不成型的“小花”送给母亲时,母亲开心的笑容。 而那笑容,她已许久没有见过了…… “哦,这样啊……可可利亚大人的生日还有多久?” “还有二十天。” 布洛妮娅回答得很快。 顾岁安摸了摸下巴,检索着已经刻入脑海的花朵名录。 几秒后,眼前一亮。 “有了!” 顾岁安翻开花店的名录,几乎没有停顿地翻到了目标页码。 [未染郁金] [“笔,只是描勒你的轮廓。你全部的色彩,正安睡在我将落的手中。”] 布洛妮娅的手轻轻抚过这一行文字,停留在它的末尾。 “……安睡在我将落的手中。” 她的眼睛有些失焦,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 或许是某个清晨的日光,又或许是某个晚上的夜灯。 光影与时间时常变换着,但那双总如期到来的手却一如既往的暖。 顾岁安轻轻笑了笑,继续介绍。 “我记得贝洛伯格也是有郁金香的,或许是出自同源又冠着同样的名字,所以即使是远隔的两个星系,它们也有着一些重叠的内涵呢。” “送给妈妈也很合适。” 布洛妮娅神色微滞,一时有些空白。 “mama”是人类婴儿所共同的语言,贝洛伯格也不例外,她也曾这样叫可可利亚。 但是可可利亚说,布洛妮娅身为大守护者继承人,“母亲”才是对现任大守护者正确的称呼。 母亲自然也是亲子关系的正常称呼,但每一个在爱里长大的孩子,都会更青睐那铭刻于血脉里的,还未成人时的“叫声”。 顾岁安一边介绍一边也在注意布洛妮娅的神情,说到“妈妈”的时候,她的表情出现明显的变化。 他用询问的目光示意了一下布洛妮娅,少女微笑着摇了摇头。 顾岁安点了点头,继续介绍。 “如果希望可可利亚大人体会到这种独特的心情,它一定会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它生命力很顽强,基本不存在长不出来的情况,什么样的环境都可以适应,生长周期也在十五天到十八天。” “随手放在一处土壤里便好。” 顾岁安顿了顿,话头一转, “但这可不代表它没有脾气……” 男人走到花架旁,拿出了一袋种子。 “花如其名,它的色彩是不固定的,全由亲手培育它的人决定。” “而它最终的颜色也将反映你真实的心情。” “所以,这花在很多时候也代表着坦诚与勇气。” 他将这袋种子递到布洛妮娅的手中。 “只有怀着纯粹心情,并对此绝对肯定的人才敢种下它呢。” “毕竟要是种出来的花带着斑驳的黑色,那可不太妙。” 顾岁安笑了笑,挑了挑眉。 “选一枚?” 布洛妮娅并没有需要犹豫的地方,只是点头,随后便轻轻解开袋子,看向里面。 和一般的郁金香差不多,种子有些大颗,像是幼年大蒜。 但它们的颜色却有些分辨不出来,是一种混沌的状态,并非无色透明,但也非红,非黑、非蓝、非黄、非白……却又没有乱作一团。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种子,她不禁微微张开了嘴,有些惊奇。 她轻轻探入手指,选择了触碰到的第一颗种子,并把袋子系好,将其一并递还给男人。 顾岁安点了点头,将袋子放回花架,用一个盒子封装好布洛妮娅选择的那枚种子,并把打包好的,种花时需要用到的物品也都放到桌上,示意她带走。 “花盆、营养液、使用说明以及推荐培育方法都已经在里面了,找个好时间种下吧。” “我很期待布洛妮娅大人会种出什么颜色的花。” 布洛妮娅含笑接过,点了点头,道了谢。 “叮铃~” 随着风铃的声音离开了花店。 看着布洛妮娅离去的背影,又想起她刚才提到的可可利亚的表现,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妙。 他无法感知到星核的波动,来到这里也纯靠裂界生物指路。 可对于星核的所在,他也有了一些猜测。但具体的情况,还得丹恒三月七两个“老手”来了再做打算。 虽然杰帕德将他视为家人,自己也在这里认识了许多人,但他毕竟是外来者,如果可可利亚一朝失控,首先被波及到的肯定是自己。 他并不怕会有什么生命危险,可可利亚、甚至是星核都伤不了他,但是可可利亚作为大守护者却把握着他在贝洛伯格的命脉—— 打工。 只要她一声令下,他在上层区的一切打工行为都将名不正言不顺,也就是说他堂堂星际打工人将变为黑工。 到时即使赖着脸继续在花店帮忙,也不为打工人系统所承认。 这是他绝对接受不了的事情! 况且…… 杰帕德他们或许也会受到牵连。 “呼~” 顾岁安有些担心,但还是轻出一口气,尽力压下心头的不安。 希望只是他多想了…… 第44章 “蒲罗雅” “果然没了……” 布洛妮娅来花店之后的第二天,顾岁安轻轻拨弄了一下那个始终没有动静的花盆。 心情有些忐忑,而最终的结果也如罗雅女士所说的那样。 消失得无影无踪。 …… “花朵啊,枝头上看得更远吗,那人回来更快吗?还是不愿沾泥呀,脏了他的步履呀~” “花香呐,会系在他的衣角,还是挂在鼻尖呢~” 熟悉的声音从店外传来,打断了顾岁安沮丧的情绪,将他拉回工作中。 将近一个月了,只要是阳光明媚的早晨这歌声总会准时响起。 似乎是贝洛伯格的一首民谣。 “店长早上好啊。” 顾岁安看着来人,她头戴纯白色的丝巾,似乎每次见都是同一条,但始终纤毫不染。 耳边戴着一朵类似黄玫瑰的花簪,但似乎不太一样。 相比黄玫瑰的明亮,它的颜色更接近于一种橙黄,是日落的颜色。 那便是雅利洛的特有花种,也是他这一个月以来一直苦恼的委托对象,蒲蕾亚。 这位女士的年纪已经很大了,眼角和脸颊几乎皱成了另一朵花。 可精神气却依旧很足,尽管没见过她身边有人陪伴,但她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她的眼睛在阳光下很透亮,是经岁月打磨后的光芒,只余千帆过后的平静。 “今天怎么样?” 依然是熟悉的问题,顾岁安很想给出肯定的答案,但是…… 男人沉了沉眼睛。 “我很遗憾,罗雅女士,您给我的种子还是消失了。” “我在藏书馆借了相关百科,但无论怎么模拟适宜的生长环境它都没有发芽的迹象。” 看着顾岁安有些黯淡的眼神,罗雅却并未流露出失望,只是笑了笑。 “这样啊,那很好。” “很好?” 看着顾岁安有些错愕的眼眸,罗雅睁开了眯着的眼睛。 让有些刺目的阳光涌入眼眶,她任由眼睛被刺得几乎要掉下泪也并未躲避。 “店长忙吗,不介意的话,有时间听我讲个故事吗?” “那时候上层区与下层区的界限还没有现在这般分明与严格。” ………… “西尔科!跑慢点,横冲直撞的,撞坏什么我就把你抵在这!” “遵命,长官!”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棕发男孩在身后长辈的呵斥下,停下了脚步,但脸上依然兴奋,并未因其训斥而沉下半分。 走到真实的蓝天下对他来说是十分难得的机会,尽管上下层区在当时并未严格设限,但一张来往的门票就已经足以牵住很多人的脚步。 也并非多么昂贵,对于下城区靠采矿生存的人们,也并不是买不起门票。 只是与填饱肚子,或者在酒馆之类的地方潇洒一把相比,见见阳光,或者看看那蔚蓝的天空对那时的他们来说并不值当。 罗雅就在花房中,透过玻璃看着街道上的这一幕,不由得轻笑了一声,被那男孩调皮又烂漫的模样逗乐了。 这是她自那件事发生以后第一次真心的笑容。 但不知是隔音问题还是怎样,西尔科似乎是听到了这笑声,他的目光于同一时间来到了罗雅所处的地方。 看着男孩出神的样子,他的长辈顺着其眼睛的方向看到花房。 “小子,没见过吧,走,我带你看看,花这种东西下层区那种黑黢黢的地方可没有。” “叮铃” 门口悬挂的风铃因开门的动作而响起,提示有人到来。 “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罗雅穿着店员制服,来到似乎有些格格不入的二人面前,脸上带着热情的微笑。 “啊,我们就随便看看。” 长辈礼貌地回敬一个笑容,转头看见西尔科盯着罗雅看,气不打一处来,当场给了一个爆栗。 “没礼貌!盯着人姑娘是要怎样?” “啊,对不起,对不起。” 西尔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行为有耍流氓的嫌疑,一边在心里埋怨自己,一边连忙道歉。 “没关系。” 罗雅看着少年慌乱的模样掩嘴一笑,清晨的光芒落在她的脸庞,看在西尔科的眼中比整个花房的花加起来还要动人。 不明内心的少年不知所措,嘴里嘟囔了几句,模糊不清,转头就跑了。 “叮铃~” 长辈听到门铃声再次响起才反应过来,拳头又握紧了。 “不好意思啊,姑娘。” 随后也推门离开,店外隐隐传来呵斥。 “臭小子,不是你要来的吗,才待了几分钟啊?丢死人了,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 自那以后,罗雅越来越经常见到这个少年。 少年总会给她带来礼物,帮她浇花,和她聊天,最开始是半年一次,后来是三个月,再后来是一个月,至于再短…… 罗雅看着少年虽然依然结实,但也为此而渐渐消瘦的身体,严肃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 而一切转折的那天也是个阳光明媚的清晨。 “罗雅,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少年已经长成高大的样子,身体很结实,来源于几乎全年无休的高强度工作。 但他热情洋溢的脸上看不出劳累的痕迹。 他伸出手,是一朵花瓣重瓣繁复、枝叶舒展的雕刻花,花心是晨光的明亮颜色,周围的颜色则是落日的昏黄。 “漂亮吧,嘿嘿,这是我在铁匠铺当学徒的时候自己捣鼓的,我之前偶然在你翻看的书上看到过。” “叫什么名字来着……蒲罗雅?” 罗雅看着少年伤痕遍布的手,并未注意那朵花究竟是什么模样,只是下意识地回答,“是蒲蕾亚。” 随后牵过少年的手,将那朵花随意地撇到一边,熟练地拿出药箱为少年处理伤口。 西尔科用另一只手挠了挠头,其实他没有记错,只是锻造这支花簪的时候,一直在他脑海中的是罗雅的样子。 所以他是故意说“蒲罗雅”的。 但他没有解释,只是挠着头傻笑。 “啊,对,蒲蕾亚,罗雅真厉害!” 随即,有些正色。 “罗雅,你听说了吗,上层区银鬃铁卫正在扩招,下层区的人如果能通过体能测试也能够入编。” “我觉得我一定能行!” 西尔科用空闲的那只手做了个展示肌肉的动作,朝罗雅笑了笑。 看着他明媚的笑容,罗雅的手却不禁颤了颤,正在涂药的动作停了下来。 “西尔科,你知道的,我等待的东西从来不是这些。” 西尔科闻言收起笑容,将头侧过去,并不言语。 罗雅看着陷入沉默的少年,心头越发不安。 “西尔科,我……” “罗雅,让我给你戴上吧。”这是我目前唯一敢做的了,西尔科在心里默默地补充着。 少年收回已经上好药的手,冰冰凉凉的药膏覆盖在上面,却让他觉得心里很温暖。 他拿起一旁的蒲蕾亚花簪,拂过少女柔软的黑色发丝,轻轻为她别上。看着罗雅清澈的眼睛。 “罗雅,不要等我……”我只是个穷小子,每天干的活又脏又累,会让花朵染上污秽…… 可是贝洛伯格的银鬃铁卫不同……如果我能回来。 有些话少年没有说,但是罗雅懂得,他的眼睛诉说着自卑与不舍。 “为我高兴吧,这一切都是为了贝洛伯格!” 少年选择将复杂的眼神敛入眼皮底下,眯起眼睛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苦涩凝结在罗雅的喉咙,涌不出挽留的话,只能冲刷她的眼眶,混着阳光模糊了少年的样貌。 ………… 如她最不愿意面对的想象,这是最后一面,如同她已经记不清面容的父母一般。 第一次见面时,西尔科调皮烂漫的模样将她逗乐,那是她自父母牺牲后第一个真心的笑。 她应该骄傲吗,少年成为了真正的军人,为护卫贝洛伯格死去,拥有资格去养护任何一朵这颗星球上的花了…… 西尔科,你的愿望达成了。 那我的呢,我们的愿望呢…… 第45章 送花是件苦差事 “西尔科很傻,对吧,他多耀眼啊,明明是太阳一般的色彩,他却怕这来自下层区地髓的颜色配不上我。” “他年纪轻轻就能够做这么多事……” “战斗很厉害,手艺很精巧。” “你看,这朵花陪我经历了这么多的岁月都没有褪色变形。” 罗雅女士神色怀念,抚摸着耳侧的花簪,一边侧过头,将它展示给顾岁安看。 笑意在晨光下很明亮。 “他还很勇敢,面对那些杀人的怪物也不害怕,明明有安稳的生活也要去过刀尖上行走的日子,就为了那所谓的荣耀,明明我说了不在乎。” 她顿了顿,嘴角浅浅坠下,眼底划过黯然。 “反倒是我,一直蜷缩在这个花房照顾花朵,除了等待他的到来,我什么都做不了。” “那时候,我没有有用的知识能传授给他人,花朵的养护对于处于危机的国度并无过多意义,不能让人吃饱饭,不能杀敌……” “积蓄也只够让我吃饱饭,顺带攒下几趟门票。” “所以我能够瞒着他下层区看他。” “明明是很枯燥的工作,但他在矿坑里工作的样子很认真,那神情很迷人。” “但瞧见我后,却在我面前哭了很久……说不想让我看见他这副模样。” “还告诉我那位带他来花店的长辈也去世了。” “那天起我才知道,他在下层区,除了一身力气再无其它。” 她摩挲着衣角,像是在擦拭着什么,动作很轻柔。 “直到银鬃铁卫招兵的消息传开……他进了军营……” “作为先锋。” 罗雅女士的声音越发颤抖。 “我没有力气和敌人战斗,即使去到军营想要报名,也只能充当后勤,依然见不到他。” “我想与他并肩,与他一起分担真实的重量,像是橡树与木棉,而不是给予虚假的慰藉……” “呼。” “或许我早该拼命挽留他。” “但他坚定的目光冲散了我的勇气。” 罗雅女士喘了口气,取出一条丝绢擦拭微红的眼角,目光更加沉重,看向顾岁安。 “可连当下都抓不住的话要如何拥有未来?” “又怎么能用明天的苦果拒绝今天的鲜花?” 罗雅话语止住,空气陷入沉默,男人难得有些词穷,听着罗雅女士的话心里很难受,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罗雅女士见状调整情绪轻轻笑了笑。 “那种子也是他带给我的,他信誓旦旦地告诉我它会长成蒲蕾亚。” “说这是幸运的种子。” “店长,你知道蒲蕾亚的花语吧,幸运的祈愿人(lucky prayer)……是啊,光是祈祷,事情就能成真的话,该多幸运啊。” “但看来我似乎还是不够走运呢,这已经是那袋种子中的最后一粒了。” 罗雅女士说着有些丧气的话,但笑容反倒更加灿烂了些。 “店长,谢谢你的悉心照料,我也经常看见你对着它发呆。”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作为报答。” 她从随身的布袋里拿出一张卡,放到桌面上。 “这是我的积蓄,请一定收下,相信店长能为它寻到最好的去处。” 顾岁安连忙摆手,她却制止了男人拒绝的动作。 “店长,如果不想要报答,就把它当做我最后的请求吧。” “每次讲起往事的时候我虽然还会悲伤,但同时也觉得有更多勇气来到心里。” 她笑容更大了一些。 “我想,这是最后一次。” “因为我准备好要去做别的事情了。” “所以,请收下吧,店长,它的用途就麻烦你了。” 顾岁安将卡拿在手中,灿烂阳光下反光的材质刺得他的眼睛有些发热。 他明明活得比罗雅女士久得多,也经历过许多这样的事情,但他永远无法抑制为其刺痛的心。 罗雅看着男人沮丧的神色,又轻轻地笑了笑。 清晨模糊的日光透过花房的玻璃窗,她苍老的目光沐浴其中,就这样直视着光源,这眩晕的感觉让她有些思念。 那时的他也是于此地为她佩戴上那束困住她一辈子的花。 罗雅轻触经久未变的花簪,如此相似的时刻,如此相像的光芒,只不过这只拂过耳边花簪的手已不再白皙柔软。 她走到一旁的花架旁,开口试着安慰道。 “冰原上花香难得,所以我是甘愿的。虽然生活在上层区,我却早已习惯孤身。” “即使这相遇后又离别的思念,苦涩到让人麻木,我也很感谢他的到来。” “只是有些遗憾罢了,没来得及给他送上同样的一支花。”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中的遗憾几乎将耳迹的花朵压低头。 顾岁安将卡片仔细放好,认真地看向花架旁的老人。 “你已经送给他了。” “最美丽也最重要的那支,在一开始就已经送给他了。” “而且,有一句话我不能同意,鲜花绝非那么无力的东西,即便是一朵只能开在未来的花,它也能给予人们走向未来的勇气。” “西尔科也一定会这么想。” 罗雅听着男人的话,有些怔忪。 “谢谢你,店长,反倒是我被你安慰到了。” “我或许是有些贪心了,毕竟送花这种事只要那人还在就永远做不完呐……呵,真是个苦差事,对吧。” 她的脑海中不由浮现那个笨拙的身影,他给她送了一次又一次花,却从不觉得辛苦。 真是个傻子。 罗雅轻笑一声,目光沉沉地从晨光流到顾岁安那里,多了几分鼓励与深意。 “人的一生是一本漫长又复杂的故事,而这是我和他的一份,希望能编进你的一页。” “如果某天莫名准备了花,请尽快把它送出去吧,勿让这香空空地散在手里啊。” 随后她便回头,也不顾男人会做何反应,迈着步子缓缓离开了。嘴里唱着熟悉的曲调,但内容不同往常…… “花朵啊,凋零时这纷飞的景色会更艳丽吗,引他驻足吗。” “还是气味更浓呀,惹他喷嚏呀~” “花瓣呐,会被他捧在手中,还是拥进心房啊~” “快落下吧,他脚步不停啊~” “快落下吧,他将远行啊~” “快些落下啊,干脆连同枝叶一起吧~” —————————— “罗雅,对不起,我永远都成不了真正的贝洛伯格防卫军,我参军想要的只是能配得上你的荣誉,只是想保护你,而不是为了守护这个国度,很自私,对吧。” “但是,我每一次战斗都没有逃跑过,每一次训练都没有偷懒过!所以不要对我太失望,好吗?” “罗雅,记得那袋种子吗,随手丢了吧……不要等我。” 罗雅坐在上下层区交界处的门口,手中拿着泛黄到近乎要碎裂的信纸,用手指隔空抚摸着少年歪扭但认真的字迹。 她抬眼看了看那已经许久没有运作的线路,她早已明白那会从黑暗的出口来到她身旁的少年已经不在此岸了。 但罗雅总是习惯性地为其驻足。 她待了几分钟,便缓缓向城门口走去。 “对啊,我不该等你的,让我去找你吧……” ———————— 顾岁安低头看着手中的卡片,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也大概知道罗雅女士想去做的事情是什么,但他没有办法阻止,也没有想要阻止的冲动。 如果对方年纪尚轻,他能以对方脑子不清楚,还有很多事情没有看明白而不过问对方的意愿而将其救下。 但对于罗雅女士的情况…… 放她通往自由的道路并尽力完成她的期望,是他唯二能做的事情。 顾岁安将卡片郑重地收下,打算什么时候和杰帕德聊聊。 又忍不住看向自己的失败委托。 “?” 顾岁安看着那空无一物的花盆有些疑惑,种子的确如罗雅女士所描述的那般消失了。 但刚才他一直沉浸在难言的苦涩中,直到现在才注意到那消失的地方有些违和。 如果是被微生物分解的,那么周围的土壤会接受到种子所分解成的营养,而与稍远的土壤呈现出色差。 又或许会存在某些残留物。 但那凹陷进去的部分却十分“整洁”,仿佛…… 从未有种子来过。 群星浩瀚,他见过的花朵与种子不计其数,但这样的情况还是头一次。 发芽失败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么特殊的物种特征,《筑城者的花圃名录》上居然没有记载吗……” 【提示:“献与春天的花束”里程碑任务已达成。现发放一阶段里程碑奖励——梦中的丁香结】 [“梦境与现实的差别,仅在于你的思念落到何处。” 它会寄存于你牵扯最深的羁绊中,读取你深邃而真实的期盼,模糊现实与梦境的边界。 抑或者,那花香所飘向的地方有着相同的思念。] [提示:该奇物非打工人所有,将自动分发给打工人所接待的之前与之后的花店顾客。] [二阶段里程碑进程:30/100,请打工人再接再厉~] “??” 顾岁安问号再加一。 “我老年痴呆了?什么时候接了一个我自己都没记住的委托,还自动完成了?” “不对不对!” 男人摇了摇头,虽然岁数确实很大了,但他脑子还是很清楚的。 况且,长夏花店每天接待的顾客也不算多,肯定不存在记漏的情况…… 也就是说…… 顾岁安沉下眉头,目光转向花店的门扉,罗雅女士的背影已经离开了很久。 但他却好似看见了什么,眼中顿生复杂的情绪。 想起拉夫卡迪奥星系的某个物种。 “那种子或许早已发芽……却不长在此岸的土壤。” 第46章 风带走落花是为了与空枝牵手 荒郊雪原的一处崖壁上,有一道身影与茫茫的白雪格格不入。 她一身橙黄,正坐在崖边歇脚,又或者是如蒲公英的种子般,选好了落脚处。 她的目光正向着远方的天空。 对于天空依然湛蓝的人们来说,这目光很熟悉,比如我们,便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日出与日落。 又或许,在期盼着一颗流星。 但在雅利洛六号,那远方只有一片模糊到发黑的白色。 “花枝啊,落在与你相同的雪地上啦~ 幸运吗,只是相望着呀。不幸吗,却又相拥着呐~” 是啊,一次不曾刻意雕琢的相遇相知,还不够幸运吗? “只是如果能再来一次,我一定要哭着闹着不让你去。” 就像西尔科一样,总是自顾自地把各种各样的东西捧到她面前。 包括诺言,包括食言。 “罗雅,这是蒲蕾亚的种子,我们一起把它们养大吧!” …… “罗雅,我想成为贝洛伯格防卫军的一员。” …… “罗雅,还记得那袋种子吗,把它丢了吧。” …… 西尔科说话不算话,所以罗雅也不要听这个自私鬼的话。 尽管她求助过很多花匠都从未成功让它发芽,但每个月,旧种子消失在盆中后,她都会种下新的一枚,贯彻她的余生,从未缺席。 种子一粒一粒减少,她也一点一点老去,没有一秒钟如西尔科所说的那样试着扔掉任何东西。 这样看来,似乎她也很自私呐,多登对。 …… “真是好大的一袋种子。” 真是好长的一段路程。 西尔科没有想过这袋种子会困住她这么久,只是想把最多的最好的都送给他的罗雅。 若是没了它,或许她早已经忘了那个少年……又或许……早已跟着他的脚步离开。 “虽然到头来,一朵花都没开。” “但是……谢谢你呀,让我坚持过好长的旅途,带着他的愿望看了好多风景。” 无论是她亲自照料的,还是拜托别人的,失败了好多次好多次。 但她依然会期待,埋下一枚新种子的下个月。 与刚开始的期待不同,在后来的岁月里,比起看到它发芽,她更期待与它一起的时光。 那盆小小的土壤没有任何生命存在过的痕迹,却让她漂浮的思念有了生长的根系。 等到下一个发芽期,那盆中便会长出完整的他,所以她从未忘记西尔科的模样。 “你想再见ta一面吗?” 她耳边的花簪微微发烫。 “啊,他肯定睡熟了吧。” 罗雅垂着头,并未因这心声而受到惊吓,只是脑海里又止不住地回想起无数个午后。 西尔科帮她修剪花朵的时候,经常剪着剪着就悄悄地睡着,迷迷糊糊的,嘴里还会念叨她的名字。 少年在木质花架旁轻轻倚靠着,在狭小的花店显得有些大只,但瘦削的身型又让罗雅觉得他好小一个。 他眼底的青黑在阳光下格外惹眼,这告诉她,西尔科很劳累,可是他的表情又满是安心与眷恋。 她该如何开口呢…… “少来几次吧,你看你多累。” 是带着真切关心的假话,但这定会换来少年失落的表情。 “你来我很开心。” 是她私心藏起来的真话,想要传达却又害怕这期待成了他的负担,令他为此更加劳累。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停下手里的事情,静静看着他熟睡的样子。 西尔科不曾知晓,在他没有目睹的时间里,他一直注视着的人偷偷描摹过多少次他的眉眼。 …… 余生的时光里,她带着西尔科的期望,又或者说她强加给自己的期望,走过了许多风景。 但属于她的人生拼图却早已完成于他们故事的开端,后来的一切都只是锦上添花。 时至今日,那少年熟睡的模样也仍在她的眼前晃荡,甜蜜得让她眼角发痒。 她再没什么需要得到的,因为一切都早已于起点达成了圆满。 “所以,还是算了吧。” 随着话音落下,花簪上的光芒渐渐淡去。 似乎是为罗雅的选择让了步,又似乎是圆了某人的期望而功成身退。 耳边微烫的感觉逐渐消退,她体内的温度也渐渐离去。 但罗雅的笑意却越发温暖,也更加轻松,或许是寒气冻僵了她的脸庞,帮她撑起了嘴角。 “他每次来的时候都笑得好开心,但又好累。” “幸好中午花店休息,能让他睡个好觉。” 少年总是希望让罗雅看到的自己是精神抖擞的,所以总是亮着疲惫的眼睛望向她。 可是罗雅最喜欢的却是他安睡的模样。 “所以……就让他睡在我的回忆里吧……像是从未离开一样。” 罗雅的手抬了抬,想再摸一摸耳边的花簪,但寒意已经渐渐封冻她的血液,她已经提不起抬手的力气。 “你那时也是这样地冷吗……” 虽然寒冷,但他们此刻却感受着同样的温度,罗雅觉得她似乎离西尔科近了些。 这相同的温度像是分享彼此体温的拥抱,冷意越是深入骨缝,这接触便越是亲密。 ………… “在这段时间里我做了好多好多事,攒了好大一笔钱,它会替我们做很多事。” “如果现在去下层区的路还开着都能去好几百次了呢……比你来的次数多好多……” “看啊,我不是那个什么都做不了的人了,这算我长大了吗?” “呵呵,毕竟已经变老了……” 罗雅不想见他,但此刻她的脑海里,却全是关于他的回忆。 “你叫我名字的时候,在做什么样的梦呢……会和我一样吗……” 她的双腿已经冷透,好像又和那个少年坐在了一起…… “西尔科……说梦话可不是个好习惯……” “但,再让我听一听吧……你呼唤我的名字……” 她的手被冻到失活,但却能感觉一阵微风缠上她的指尖。 她似乎触摸上了他冰冷的脸颊,看到少年睫毛的颤动,似乎即将醒来…… “不,我不着急……你先好好睡吧……西尔科,我喜欢你放松的样子……” 她的脸颊泛起冰霜,仿佛又和他一起趴在了花架旁,在正午的暖阳下静静地度过午后。 “别担心……当你睁眼,我就在这里……” ………… “一如……既往……” ………… …… 雪花落在她的脸颊,冰雪的世界一片安静,已经没有了罗雅的歌声与自说自话。 只有风儿夹杂着冷气与呼啸,顺着她的背脊缓缓而上。 它飞到她跟前,将她的发丝别到耳后,为她轻轻阖上双眼。 那风儿的手刺骨却柔缓,像是无数个午后,罗雅轻抚西尔科的眉眼一般。 寒霜乘着风攀上她的脸庞,点在眼角,沿着皱纹的痕迹开出朵朵冰花。 那风儿似乎乐此不疲,去而又返,稍作停留后又悄悄溜走,为眼前的人送上一朵又一朵冰霜缀成的蓓蕾,直到她的双手再也捧不下。 定是下了许多工夫吧,不然冰雪怎么会凝结出重瓣的花朵? 它们乖乖地躺在罗雅的手中,像是繁密的玫瑰花丛,但它的花瓣乃至花心,却全是清冷透亮的蓝白,是世间从来没有过的花色。 多么珍贵的花朵啊,只可惜没来得及取个名字。 “是罗雅……是我的罗雅……送给我的花……” 风停下着急的脚步,把最后两点寒霜搭在她的肩头,初雪般轻柔。 似乎是安定了下来,但片刻后又吹开她身侧的积雪,腾出可以安放下一个人的空间。 向来呼啸无律风儿不再肆意吹拂,它乖乖地萦绕在罗雅身旁,呜呜地吹着不成形的声调…… “罗雅,你不听话……那袋种子好多……你一定很累……” “但是……开的花好漂亮……我舍不得走……” 它又一次拂过罗雅的脸庞,轻柔似浅吻。 “我把它们照顾得很好……它们长大了……” “像我们约定的那样……” 风儿轻轻抚摸着她手中的花朵,珍重万分,仿似带着颤抖。 “对不起……罗雅……但我想……再见你一面……” …………… ………… …… 送花是个苦差事,只要那人还在,就永远做不完…… 不,甚至还要更久……直到我也不在,直到……记得我们的人也不在。 但是,送花更是一件伟大的事,它起源于纯洁的勇气,是一颗心向另一颗心敞开门扉的端点。 至于那手中的花儿,它们可以是任何样貌,有形有色也好,无形无色也好,散发着香气也好,寡淡无味也好,甚至臭气刺鼻也好……即使是一朵开在未来的花,即使是不属于生者的花。 只要它来自真诚的双手,这场心意的传递便称得上一次合格的期会。 因为它们不需要土壤,“想见你”会将它们灌汲成应许的模样。 ………… “花啊,花啊,你的名字我已喊倦啦~” “但快些吧,快些吧,再快些吧~” “再快些落下~” “见一见他~” “只见背影也不差~” 于是花朵在收梢的季节纷纷落下。 风儿便趁此机会流连树梢,接住这送予它的花朵,似是雀跃万分,带着零落的花瓣四处奔跑……送到天地各方。 但在纷飞的花香里,你或许会看见。 那风儿竟抛下花朵,反而牵上已空无一物的枝头,轻轻摇晃她的小指,在她耳边附和。 “嗯……它们已经落下,它们已经长大~” 第47章 比起看他在自己怀里哭 “杰帕德,我能进来吗?” 结束早上在花店的工作,顾岁安来到铁卫禁区,在杰帕德帐外轻声询问。 “当然可以!” 杰帕德听见男人的声音立马答道,虽然男人每天下午都会来,但他并没有因此而降低期待。 他总是会为此开心,但这时他心里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往日他们之间可没有什么繁文缛节,今天为什么突然…… 他将手中并不紧急的事务放到一旁,仔细用目光描摹着进来的男人,企图找到些许端倪。 顾岁安的脸上并无悲伤,但这种平静的神情而非他平时的盈盈笑脸已经能够说明一些东西。 安叔有解决不了的事。 “他想依靠一下我。” 金发青年想着,忍不住在担忧的间隙流露出滋滋甜意。 杰帕德猜得没错,顾岁安心里的确有些难言的情绪,因此下意识地讲起了“礼貌”。 一般人心烦意乱时会因心神被占据而不由自主地忽视一些礼节,但顾岁安相反。 与亲密的人之间的“没礼貌”,才是他总是灌注心神的对象。 这一点倒与丹恒有些相似。 “你知道怎么去下城区吗?” 顾岁安缓缓开口,注意到杰帕德疑惑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 从兜里小心地拿出一张卡,将它推到军官的面前。 “罗雅女士给了我这个……” 顾岁安眼神下沉,一边回想着罗雅女士的话,一边将它们缓缓道与杰帕德听。 ………… 顾岁安见过很多类似的故事,但大多数都选择自己独自消化,独自消化的情况下,最多也不过红个眼眶。 但如果和别人分享就会变成…… “呜呜呜……罗雅女士她虽然说不期待,但是她的眼神明明满是思念……” 顾岁安一边说一边根本忍不住眼泪,干脆自暴自弃地趴在杰帕德的肩膀上,一边哭又一边忍不住庆幸,那时候送丹恒的时候自己转身够快,不然这副样子被他看去就丢大脸了。 虽然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 “而且,这还是我在这儿接的第一份正式委托,怎么就失败了……” “要是传出去,我金牌花匠的名头往哪儿搁!” 杰帕德拍了拍男人很少靠在他肩膀上的头,动作间满是怜惜与迟疑。 他想给予安慰,却又害怕这动作使安叔清醒,想让这时光久一会儿。 但还是落下了充满安抚意味的手。 比起看着安叔在自己怀里哭,他还是更想看见安叔在他眼前笑…… 虽说改不了年纪越大越容易伤春悲秋的哭包本质,但顾岁安还是能够快速调整过来,有些尴尬地擦了擦杰帕德肩上的水迹。 下定决心以后遇到这种事还是自我消化,这次是情况特殊,需要杰帕德的帮助。 顾岁安挠了挠脸颊,说出了此行的终极目的。 “所以,我想去下层区看一看。” 顾岁安瞧着杰帕德与他那时如出一辙的复杂神情,用手摸了摸他的发顶,作为刚才被摸头的还击,再度开口。 “其实,也不只是这个原因……” 顾岁安皱眉,轻抚自己的左心房。 “我前天和布洛妮娅大人聊了聊,听闻可可利亚大人最近越发反常,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有种要失业的预感。” “上层区有点呆不下去的感觉。” “但是下层区与上层区目前只余物资间的交流,可可利亚无法完全控制这片区域。” “况且……” 男人用手指在桌上打着圈,难得又流露出些许笑意。 “你之前给我讲过上下城区封锁的原因,或者说,可可利亚告知民众的原因。” “下层区人生性野蛮难以管理、为了更好地保护贝洛伯格……” “但是,直觉告诉我,事实可能并不完整。” “你不是也有些好奇吗?那篇画着两个小圆圈的图。” 顾岁安发誓他不是故意的,之前作为杰帕德的美术老师,获得了他的作业检查允许,不经意间看到过两个圆相交的“韦恩图”,一个写着上层区,一个写着下层区,很符合杰帕德的绘画水平…… “很抱歉,不小心看了‘作业’以外的东西,但看都看了……” “作为补偿,不如就让我替你去看看。” 男人笑了笑,轻出一口气,掰了掰手指,理了理有些密集的信息。 继续讲述此行的要因。 “算了算时间,你差不多又要去城外驻扎了吧,而你回城的时间又恰好是我到这儿的两个月整,也是我那几位同伴即将降落此地的时间……” 顾岁安摸了摸光洁的下巴,眼中流露出思索与恳求,“到时候如果遇到,杰帕德长官能稍微照看一下他们吗?” 看着杰帕德点了点头,顾岁安放心地颔首。 “所以,综合各种因素,我想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 杰帕德皱了皱眉,神情有些严肃。 作为银鬃铁卫的戍卫官,他有更多的机会接触上层人物,男人的点明将他早已具有的不安再度激发了出来。 可可利亚大人的眼中的确多了一些从前没有的情绪,相比纯粹的冰冷与疲惫,多了一丝即将解脱的偏执…… 种种推动因素在这个时间点纠结在一起,只是巧合吗? 他是贝洛伯格的军人,听从大守护者的命令便是他的天职。 一直以来,他也如实地严格执行着保持上下层严密封锁的指令。 但他不能否认。 看着那通向一处未知之地的通道,想着那只存在于他人的描述中的地方时,他有过亲自看看的想法,但也仅此而已,若他没有当上戍卫官,说不定还有这样的可能。 因此,明明是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但那个地方对他来说却像是全然陌生的另一个世界。 上下层区的问题尖锐又紧张,他不愿男人过多牵扯其中,因而之前对于顾岁安的疑问,也选择用他大部分时间的确在实行的事情来回答。 所以这算不上谎话,但还是没能瞒过他那“明察秋毫”的安叔。 …… 第48章 更想看他在眼前笑 杰帕德身居要职,既掌握着一些权力,又被这些权利束缚着。 就像现在,如果可可利亚大人突然发难,作为外来者的安叔必定首当其冲,到那时,他应该怎么做?他应该站在哪边? 与安叔站在一起,那么他与安叔、他的家人、他手下的士兵、安叔在这些日子里认识的朋友,都将产生不可避免的冲突……他有不可割舍的羁绊与责任,他的生命早就不属于他自己。 可向安叔动手……杰帕德宁愿先他一步死去。 什么都不做?凭安叔的性子,哪怕他一个人就能把整个银鬃铁卫挑翻,他也会任由他们的刀枪落在身上……安叔定不愿为难这些爱吃他兔腿包饭的“食客”,但士兵们却无力也不会违抗大守护者的命令。 一边是相处不过一个半月的外来者,一边是作为贝洛伯格千年精神图腾的大守护者。 尽管百般不愿,那刀剑也会划出落下的轨迹。 让安叔暂时远离守护者大人的视线无疑是此刻最好的选择。 而比起去荒郊雪原,至少下层区还有人烟,安叔在那里也能找到工作。 安叔给他讲过许多睡前“故事”,杰帕德知道不少他的经历,可仅凭他目前的阅历,还是不太能理解男人对打工的执着与坚持,甚至男人还将工作与生命划上等号。 他无法许下将拥有的一切都为男人抛却的诺言,家人与贝洛伯格的存亡是他绝无可能割舍的部分,顾岁安也绝不允许他将这些割舍。 但杰帕德笃定,他会用他能够交出的一切来托举顾岁安的愿望。 于是他严肃地开口, “银鬃铁卫一直在捉拿一个蓝头发的人,名为桑博。” “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他能自由穿梭上下层区之间,带来不少麻烦,最近经常于夜间出没在剧院附近。” “安叔最好不要接触他。” 顾岁安眼前一亮,同时又觉得有些难言的情绪。 杰帕德是军人,还是一位摇摇欲坠的国度的军人,但还是为他放下了一部分原则。 即使这是为了更好的贝洛伯格,但男人依然为这份“通融”而触动。 顾岁安轻轻地搂过杰帕德,轻贴他的脸颊,在他耳畔承诺。 “谢谢你,我会将在那里看到的一切一字不落地记下来。” 男人双手搭在金发军官的肩上,伸直双臂,认真地望向他的眼睛。 “等我回来以后,一字一句地讲给你听。” 顾岁安将卡片重新收回口袋里,走到帐口最后再回了一次头,笑着向杰帕德告别。 明明担下了更多的担子,但比之前却笑得更加轻松。 “我这样做是正确的吗……” 杰帕德轻轻摩挲着似乎还残留着余温的左脸,他并未亲眼见证罗雅女士和顾岁安的谈话,更未亲眼见过罗雅与西尔科告别的情景。 但他此刻却有了相似的心情。 不得不放开的手在失去爱人的温度后,连同心脏也变得空落落的。 更何况,催动顾岁安去下层区的,不只是罗雅女士的故事和来自大守护者的压迫,还有着杰帕德的愿望。 杰帕德没法拒绝男人想要为他实现愿望的心意,就像他也不希望顾岁安拒绝他的心意一样。 尽管他明白,这两种“心意”并不是一样的东西。 他又摸了摸似乎还残留着男人泪水的肩膀,回想起刚才顾岁安讲给他的罗雅女士的故事,他原本只是知道它大致的轮廓,但其中的细节却是第一次听到。 “勿要用明日的苦果拒绝今日的鲜花吗……” 和老姐的看法很相似呢…… 杰帕德揉了揉因为疲劳而有些抽痛的额角,轻轻躺倒在单人床上,将鼻子埋在柔软的枕头中,轻嗅着让他安心又迷恋的气味。 在顾岁安来雅利洛六号的第一晚,他们共同睡的枕头干瘪又冷硬,男人将此默默记在了心中。 顾岁安为了让杰帕德睡个好觉,便制作了这个新枕头,作为家庭聚会的礼物。 虽然没有老姐和玲可的礼物那么酷炫或者丰富,但给他什么他都不换(除非把安叔给他)。 因为这个枕头很柔软,能自我清洁,更重要的是,还能…… 散发枕头的主人喜欢的气味。 而杰帕德喜欢的气味自然是…… 他轻嗅着那冷冽微甜的味道,闭上了双眼。 —————— 顾岁安缓缓向城内走去,关于星核,他其实已经有了些许猜测。 但他绝缘的体质无法确切感受到星核的波动,哪怕他能直接将星核拿在手中,也暂时无计可施。 因此顾岁安认为最好等伙伴们降临后再做打算。 况且,星核寄生于宿主体内,只有三种取出方式,一是宿主主动释放,另外一种便是将宿主杀死,又或者由播下星核的人亲手取出。 但既然星啸已经播下星核,那么便没有收回的动机。 而杀死宿主取出星核的方式,除非必要或者十恶不赦,列车绝不会采取。 更何况那是布洛妮娅的母亲,更是贝洛伯格的大守护者,是贝洛伯格人民的精神象征。 不可轻举妄动,这象征一旦破灭,那么此城邦的人心必将失控,城邦的毁灭也会成为定局。 因此,他必须等待一个时机。 顾岁安轻轻抚摸兜里的卡片。 而今上层区的状况已经摸清,他相信杰帕德会将信息传递给即将到来的伙伴们。 虽然不确定他们会不会到下层区来,但更全面的情报绝无坏处,要挽救贝洛伯格目前的局势,下层区的力量也不可缺少。 毕竟,千年时光里,他见过的类似国度不计其数,上下层区这样的分离制度也见过不少。 因此,顾岁安从那毁灭或新生中悟得一点。 团结一心未必度过难关,但彼此分离必将带来终焉。 上下层区分不出高低,它们从来都是彼此依存的,是贝洛伯格不可分割的部分,人民、地热、能源,同样是贝洛伯格的根基。 为杰帕德的愿望,为开拓的任务,为伙伴的前路,为这些日子里他在花店的顾客们,他认为这一遭必不可少。 第49章 顾岁安:(一脸纯良) 贝洛伯格的夜晚看起来与别的星球没有什么不同。 夜深遂人静,天暗则灯明。 在往常的日子里,我们的老桑博便会趁这个时间来做点小生意,嗯……按照高情商人群的说法来说,应该是促进上下层区商品经济的发展。 不过嘛,现在这年头,生意可越来越不好做了。 这银鬃铁卫盯得又紧,昨天晚上差点就着了那金发小子的道。 幸好咱们老桑博经验丰富,身手敏捷,那金发军官又顾及着民众的安定,不好派太多人来进行抓捕,所以被他溜了。 诶?但明知道自己这几天的行踪已经暴露,为什么他还是选择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出没呢? “这你就不懂了把,这可是心理博弈,我昨天差点被抓了,那么他肯定以为我会换个地方。” “我偏不!” 那蓝发男人双手环胸,靠在路灯旁,“而且啊,听说剧院晚上经常闹鬼,所以我万一造成个什么响动也好掩饰一二。” “聪明吧?” “嗯,不错不错,计划确实很周密。” 一道声音及时捧场,在他耳边想起。 “唉,就算夸我我也不会给你……” 桑博挑眉,正准备接受这赞美,却发现有些不对劲,哪来的声音? 他缓缓扭头。 “……打折的” 只见一抹白惨的牙齿漂浮在空中。 “鬼啊!!!” “哪里有鬼!!!”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急急如律令!!” 顾岁安闻言立马冲进路灯下,将桑博护至身后,掐起曾在十王司学过的口诀。 虽然他发挥不出作用就是了。 桑博这才看清对方, “诶,这不顾老板嘛,吓死你老桑博了。” “?” 顾岁安打量着眼前有些鬼鬼祟祟的男人,虽然他此刻根据杰帕德的信息和这人的自称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但他也确定之前从未见过这号人,如果见过他一定不会忘记。 毕竟这人的装扮……很……独特。 顾岁安眼瞅着他露着两侧腰的衣服,一时有些失语,打死他都想不出这种设计。 又有些按捺不住想给他缝上的冲动,但此刻他有事相求,只能在心里默念,“穿衣自由,穿衣自由,穿衣自由……” “呼~” 顾岁安整理好心情,“你怎么认识我。” “嘿嘿,商人的信息渠道可是机密……” “但如果你实在想知道也不是不行。” 桑博嘿嘿一笑,大拇指与食指摩擦了一下,比划了一个手势。 顾岁安的目的并不在此,挑了挑眉,嘴角勾起自信的笑容,企图进行威慑, “那你也应该知道,我和银鬃铁卫戍卫官杰帕德可是睡同一张床的关系。” “你就不怕我现在给你逮了?” 桑博瞪大了双眼。 “这我们老桑博还真不知道……” 顾岁安尴尬目移,本来是想说他和杰帕德的“好哥们儿”关系铁到睡同一张床,但对方好像误会了什么。 但看着桑博惊讶的神情并未过多解释,毕竟事实如此,而且能“镇住”对方就行。 “咳,总之,我不是来逮你的,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听到“交易”一词,桑博眼前一亮,双手搓到一起,摆出商量的姿态。 “诶,我老桑博最喜欢的就是做生意,来者皆是客,有朋又自远方来,那么客人也都是我的朋友。” “这位朋友是要和我做什么生意啊?” “就您刚才漏出的那条消息就值不少钱呐……” 顾岁安挠了挠脸,怎么这出还没过去。 “呃……我是想去下层区一趟,你出个价。” 桑博敛了神情,有些严肃。 “朋友,这可是偷渡啊,光我自己还行,带你这么大一个难度可不小。” “而且……” 他凑近顾岁安的耳畔,带着些许哭腔,“要是被抓个正着,我老桑博可是会被抽筋扒皮的。” “这生意风险可太大了,不做不做!” 桑博摆了摆手,转过身去作势要离开。 顾岁安连忙按住他的肩膀。 “价钱好商量!”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包裹,递到桑博面前。 他在花店的工资一般,在军营掌厨也完全出于自愿,一分钱都没收,所以原本大概率是付不起的。 但幸好后面在永动当临时工的时候做了很多单子,希露瓦把工钱全给他了。 当时他百般推辞,但希露瓦态度很强硬,收了男人贵重的见面礼,又超额完成了维修单,又给了她新歌的灵感,又给她腾了整整三天的空闲……完全秦始皇摸电门,赢麻了。 如果不是知道男人肯定不会收,她都想倒给双倍的钱。 所以男人虽然信用点账户暂时用不了,但也攒下了不少冬城盾。 呃……贝洛伯格大概率本身也用不了信用点,就算面前这个有点骚包的男人有法子,但通讯器不在身边他也没办法。 顾岁安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好商量的笑容,低声道。 “这只是一半的定金,事成之后再付后续的一半。” 桑博接过有些沉甸甸的包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小钱钱,桑博的小心脏有些扑通扑通的,像是坠入了爱河。 但奸商的品格让他面上并未显露这份欣喜。 “嗯……勉强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这笔生意我做了!” 桑博将钱收了起来,看着眼前笑得憨厚的男人,心里越发满意。 “大客户啊,这个朋友我老桑博交定了。” 顾岁安看他收下了钱也露出满意的笑容,看起来十分感激的样子。 但心里却暗暗记下了一笔。 “老子打工一千多年,见过的、遇到过的奸商比你小子吃过的饭还多,跟我装什么装。” “老子生平最恨的就是奸商,等下去以后,看我怎么一笔一笔地敲回来,桀桀……” 桑博感受着荷包里沉甸甸的小钱钱,正在心里美美地哼着曲子,却莫名背后发凉,猛地打了个喷嚏。 有种不好的预感。 “着凉了吗,平时多穿点吧。” 顾岁安出言关心道,眨了眨乌黑的眼睛,圆溜溜的,看起来很单纯。 桑博揉了揉鼻子,看着面前歪着头有些呆萌的男人,摇了摇头,排除心里的猜测。 “嗯……可能是银鬃铁卫的人要来了。”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 说完便拿出一枚黑黑的圆形炸弹,向脚下扔去。 一阵烟雾随着炸弹落地的声音腾起。 “不是,大晚上的你用什么烟雾弹啊,也不提前说一声,咳咳……” “诶。这不是为了给您完整的体验嘛~” “下层区,走起!!” 第50章 谁家安叔??? “雅利洛六号,我们到了。” 丹恒带着身后四处张望的少男少女来到一片雪原. 在列车上进行勘测的时候,他发现雅利洛六号虽然冰雪覆盖,但有一片区域相较周围温暖一些。 却也只是勉强能供人生存。 因此他们选择在这片区域的附近降落,安叔也一定会优先寻找可能存在人烟的地方。 “果然是白茫茫的一片呢,真是冰天雪地!” 三月七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忍不住摸了摸双臂,虽然在开拓力的庇护下,她并未感到冷意,但总觉得这样的场景下,这样的动作更合理(?)。 随后看向一边瞪着大眼睛东看看西瞧瞧的少年,等他也发表点意见。 穹歪了歪头,“真是冰天雪地!” “复读机啊你!” 三月七瞬间发出吐槽,转念一想这位还是个刚出生的孩子也就释然了,转头看向队伍里的“成年人”。 “这白茫茫的,方向都分不清,该怎么找安叔啊。” “嗯……安叔没有携带通讯器,所以没办法获取他的具体坐标。” “但是,那片较为温暖的区域的位置已经提前进行了锁定。” 丹恒环抱双手,单手轻抚下巴。 “按照安叔闲不下来的性子,他肯定会找个地方打工。” “所以……他大概率也会在那片区域等我们。” 三月七点了点头。 “那事不宜迟,我们出发吧!” 丹恒也有些按捺不住寻找顾岁安的脚步,但还是耐心地对着一旁依然有些懵懵的灰发少年提醒道。 “嗯,但是一定要万事小心,不要轻举妄动,毕竟我们对这世界还知之甚少。” 看到穹乖乖地点了点头才稍稍放下了心。 “那就走吧,雪有些厚,可能会藏着什么,或者存在空洞,小心脚下。” …… 三小只脚步均匀地向前方行进着,途中遇到的一些裂界生物也被他们两三下解决。 “看来这个地方受到星核的影响不小,即使是在还未被侵蚀的区域,怪物也完全是在明面上游荡。” 丹恒三人背靠崖壁。仔细观察着地形与怪物游荡的轨迹,继续稳步向前行进。 “哎哟!” 穹看着丹恒小心谨慎的模样也有样学样,打量着眼前的景致,却忽略了脚下,踩进了一滩隆起的雪堆。 一个蓝发男子像被踩着尾巴的老鼠,唰地一下蹦到众人眼前。 “你是谁。” 丹恒走上前来将二人护到身后,手指握紧击云,打量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我老桑博才要问呢,是谁走路不看路,给我的老腰都要踩折了。” 桑博回头正准备理论理论,却发现他面对的是三对一的情况,立马转成笑脸,搓了搓手。 “但是啊,正是这一脚才促成了我们的相遇,踩得好,踩得妙啊!” “对了,杰帕德长官来了吗?” 三月七皱眉,“那是谁?” 话音刚落,桑博瞬间变脸,收起了谄媚的笑,“哦,不是银鬃铁卫的人啊,早说啊,吓得老桑博的心扑通乱跳。” “我叫桑博·科斯基,幸会!” 桑博这才仔细打量几人,“看诸位装扮,不像是本地人啊,难道和老桑博一样都是走私犯?” 三人一时无语,三月七酝酿话语正准备反驳。 桑博倒是抢先开口。 “不管怎样,相逢便是缘,各位有什么想了解的都可以问我。” 听到这句话,三月七连忙捂住嘴巴,害怕放走了情报。 丹恒有些狐疑地拧起眉,毕竟这理由实在牵强,“还说什么相逢即是缘”,下一秒便呈上情报,很蹊跷。 并且这人的出现也感觉早有准备。 但是送上门的情报,即使不全真,也总比没有好。 “此处有人类聚居地吗?” “人类聚居地?说话怎么文绉绉的,不就是有活人的地方吗,据我所知这里有活人的地儿也就贝洛伯格了。” “贝洛伯格”, 丹恒摸着下巴,记住了这个名字。 “那你知道顾岁安吗?” 桑博听到这个名字像是又被踩了一脚尾巴,眼睛瞬间瞪大。 随即立刻收敛神色,有些悲愤。 “不认识!!” 三小只里除了丹恒以外,另外两小只虽然是傻子,但他们可不是傻子(?) 就算是三月七和穹都看出来这人绝对认识安叔,而且似乎有什么过节。 丹恒正准备追问,一道声音却从背后传了过来。 “抓住他!” 众人回头看去,一名金发蓝眸的军官装扮的人正指着桑博的方向,带领一群人向几人逼近,激荡起阵阵雪尘。 “妈呀,这么多人,就为了抓一个老桑博?” “家人们救救我!” 来者迅猛,三人下意识地举起了武器,准备应对。 但那军官却先行比了个停止的手势。 “我们的目标并不是三位,而是你们身后的……” “嗯?” 三人听见这话向身后看去,那蓝发男人竟已经消失了踪影。 “我就说这人不靠谱,拿咱当挡箭牌呢!” “可别被本姑娘逮住了!” 三月七紧握粉拳,青筋暴……没有起。 “无碍,他已经脱逃过多次,我最主要的目的也并非抓捕他,而是接应几位。” 那表情严肃的金发军官拿着琴盒样式的盾牌,在几人面前站定,双手自然垂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我名杰帕德·朗道,是贝洛伯格银鬃铁卫戍卫官,我家安叔让我来接应诸位。” 杰帕德表情严肃庄严,做了个正式的自我介绍,看起来很有礼貌的样子,但一些字眼却“包藏祸心”,挑动了某位的神经。 “你家安叔?” 丹恒表情变得比杰帕德更严肃。 “嗯,全名是顾岁安。” 杰帕德听见丹恒的问话,礼貌地给予回应。 心里还有些疑惑,他们不是安叔的伙伴吗,怎么安叔的全名都不知道,他们和安叔是不太熟吗? 三小只都被这回答短暂地冻结了几秒。 该说不愧是冬城的军官吗…… 下一秒便都有些“火热”起来。 谁问你了,谁需要你给我们解释安叔的全名? 丹恒的眼神仿若被这回答蒙上冰雪,带上已经许久未曾染上的寒意。 看着丹恒有些不善的表情,杰帕德挠了挠头,有些不解。 “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穹有些没懂,但跟着团队里的大人做准没错,于是摆出丹恒同款表情,凶凶地盯着金发青年有些发懵的脸。 又接收到一道不善的目光,杰帕德脸上的不解更深了。 扭头看向唯一一位眼神还算正常的粉发少女,但她只是捂着嘴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叔的伙伴好……有个性……” 杰帕德从顾岁安那里学会了想不通就不想的招数,选择开启另一个话题。 “安叔托我给你们传达一些信息和有关贝洛伯格的情报。” “我们边走边说吧,内容可能有点长。” —————— 丹恒:家人们谁懂啊,就半小时没看住,安叔成别人家的了QAQ 穹:(复读机模式·表情也模仿版) 三月七:咱这是遇到修罗场了吗,百闻不如一见呐,有点刺激! 但是……谁问你安叔的全名了,别给我一边顶着一脸天然呆的模样,一边说着让人火大的话啊喂! 第51章 听我说,谢谢你~ 临时帐篷里,杰帕德将士兵暂时遣退,与三人挤在有些狭小的空间里进行秘密会谈。 …… “事情就是这样。” “安叔的意思是让你们在城中暂时按兵不动,待他把下层区的情况探清后他会回来和你们汇合。” “到时再作商议。” 杰帕德将男人这两个月在城中的基本动向简单说明,可越说心里越想念他家安叔,表情越发低沉。 “两个月?!” “但咱们不是才分开半小时不到吗?!” 三月七拍案而起,将一旁的穹一屁股顶到了地上。 “嘿嘿,不好意思啊。” 粉发少女歉意一笑,随即单手托起下巴,开始推理模式…… “我们穿越了!” 三月七伸出食指,灵光乍现。 对这个答案,丹恒只是指了指少女怀里的列车特制通讯器,其时间刻度会自行适应,而此时并没有反常,在正常时差范围内。 “那就是你穿越了!” 杰帕德看着指向自己的手指,歪了歪头,也指了指自己,表情一时凝滞,有些不太明白。 “好像也不对,他还带着一大群士兵呢……” 三月七小脑瓜都要转出火星子了,却依然想不通,最终选择摘下自己福尔摩七的称号,举手投降。 她瘫坐在简陋的座椅上,选择用她的万能答案来解释。 “那还能是什么,难不成是安叔隐藏的力量?” 似乎猜对了呢! 但在座的另外三人却没有什么惊讶的反应,似乎顾岁安的厉害之处早已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反而各有各的沉默。 “虽然我只有半个小时没见到安叔,但安叔已经两个月没和我说话了,他会不会已经……” “而且这两个月,安叔还一直和这个人朝夕相处,甚至还一起睡过好几晚……” 丹恒一边理智地消化着有些庞大的信息,一边有些无法抑制感性所叫嚣出来的醋意。 三月七发誓,虽然也见过丹恒皱眉思考的模样,但皱得这么紧还是头一回。 而另一头,与某位神秘老头衫男子一样,某位金发军官也不小心漏出了某些令人误会的信息,但他也并没有炫耀之意, 只是在心里默默担心安叔的现状,又很想念之前相处的时光。 另一头被挤在地上的灰色毛球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一会儿了都没起身,只见他眼中仿佛有泪光闪烁。 三月七见状连忙凑近,“咱给他撞疼了?我力气有这么大?” 一边有些担心,一边组织着安抚的话语。 “咱没带过小孩啊,这个时候该怎么办?” 三月七皱了皱眉,有点无措。 总之,先拉他起来吧。 三月七点了点头,又凑近些,准备伸出援手,却只听见他带着哭腔碎碎念着, “怪不得我这么饿,原来安叔已经两个月没有给我做饭吃了,呜呜呜……” 三月七:(老人、地铁、手机) “你还是继续在地上坐着吧。” 她又瘫回了座位,感觉自己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若在平日,粉发少女绝不会承认自己在团队里傻了吧唧的吐槽役定位,但也别让她担任智囊级别的人物啊! 纵观她生平,大大小小的星球也去过了不少,却从未见过此番景象,竟觉得自己的肩上多了一份重担。 不行! 三月七想起那时安叔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内心仿佛涌现出了无穷的力量! “呼~” “吸!” 三月七闭上双眼呼出一口浊气,又吸入一口清气。 随即睁大双眸,眼神坚毅,迸发出闪耀的光芒,似乎是做好了某种打算…… 难道是要扛起决策者的梁子了吗!?三月七! “丹恒老师你清醒一点!” 原来是为了大声求救吗?!?!?! 丹恒的注意力被这蕴含着万千情绪的叫声唤回,压下心中同样翻涌着的万千情绪。 眼神回归平静,看向一旁的金发军官,“除此之外,安叔有没有着重强调过什么。” 杰帕德闻言沉下了眼神,仔细搜索脑中的记忆, “除了按兵不动以外,安叔没有说一定要你们做什么。” “但是……” 他摸了摸下巴,想起安叔在和他聊天的时候谈起的可可利亚大人的异动,直觉告诉他这个也是安叔希望他传达的信息。 “他倒是突然提到过大守护者大人的异常。” “虽然布洛妮娅大人,也就是大守护者的继承人,以及我都暂时达成了共识。” “但是你们如果想要留在城中,还是必须与可可利亚大人先行会面。” “你们或许能在这次会面中,察觉一些东西。” “进城后,布洛妮娅大人会来接待你们。” 丹恒点了点头表示感谢,随后思考了几秒。 有了杰帕德提前说明的信息,在加之这一路上的见闻,他心里也有了隐隐的猜测。 想起一路过来遇到的裂界生物以及反物质军团士兵冰雕的样子,它们都面向着同一个方向——那块较为温暖的区域,贝洛伯格。 但它们绝不会是为了取暖。 是因为城中的生命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抑或者,那里有星核。 丹恒无波的眼眸望向依然在地上哭唧唧的灰色毛球,有些无奈,有些头疼。 但是,星核与星核之间存在着共鸣,所以或许之后的行动还得靠穹。 “穹,之后和那位大守护者见面的时候,多注意一下。” “或许在她附近会有你觉得熟悉的气息,这是安叔交给我们的任务。” 穹听见关键词,立马蹦了起来,行了个刚从杰帕德那里偷学过来的军礼,表示收到。 三月七也喜笑颜开了,“丹恒老师,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三月七!” 第52章 只是为了那双望着她的灰眸 “母亲,杰帕德戍卫官已经成功接渡三位天外来客。” “现已在克里珀堡外等候,请问是否要接见他们。” 布洛妮娅将一沓文书放到大守护者办公室的桌上,轻声询问正轻轻揉着太阳穴的可可利亚。 尽管她正闭着眼睛,但布洛妮娅却能望见她有多么疲惫,少女的眸中为此流露出担忧,却克制地没有出言另作关心。 只是…… 公事公办。 这便是布洛妮娅长大后,她们固定的相处模式。 可可利亚轻出一口气,睁开双眼,的确疲惫,却又如寒冰般凛冽。 “嗯,让他们进来吧,紧盯他们的一举一动。” 布洛妮娅虽然下定决心要隐瞒一部分事情,但她深知最好的隐瞒不是修建一堵密不透风的围墙,而是一帘半遮半掩的帷幕。 所以,她将顾岁安之前向她阐述过的情况,简单地向可可利亚进行了说明。 她并没有全然相信顾岁安所言,但她的直觉以及这段时间的观察都告诉她…… 她的母亲现在更不可信,布洛妮娅觉得自己不是个好孩子。 “母亲……” 布洛妮娅熟练地整理着桌上的文书,有些犹豫。 “说吧。” “过几天就是您的生日了,我给您准备了礼物。” 布洛妮娅一边说着,一边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盒子。 “按理来说,我应该在生日当天再给您的,但是……” 布洛妮娅的眼神有些黯淡。 “我怕到时候您又把自己一个人锁在办公室,见不到您,所以……” 少女将盒子轻轻放在桌上。 “生日那天有时间的话,可以请您拆开看看吗?” “不要做多余的事。” 可可利亚的态度并未软化,但看见少女因此而低下的头,她桌下的手却不由得悄悄握紧。 可可利亚疲惫地叹了口气,似乎是有些不耐。 “放下吧,你先出去。” “有时间的话……我会看看的。” 这回应依旧算不上温柔,但布洛妮娅的眼睛却亮了一些。 她微微颔首,低头掩下唇边的浅笑。 随后便推门离去。 …… 布洛妮娅轻轻合上厚重的大门。 她玩了个文字游戏,说为可可利亚准备礼物的时候只拿出了一个盒子。 但却没有明说只有“一份礼物”。 除了这一个小盒子以外,还有之前从顾岁安那里买下的未染郁金。 它如今已经发芽。 根据手册上记载的信息,在母亲生日的前一天,应该就能够开出花来。 虽然还不知道最后会是什么颜色,但是布洛妮娅觉得会和母亲是一个色彩。 少女轻轻拂过厚实的木门,难得露出有些调皮的笑容,很期待母亲看见这份惊喜的神情。 …… 可可利亚靠坐在办公椅上,沉下了冰冷的眼。 初登大守护者之位时,如现在的布洛妮娅一样,她也想过靠贝洛伯格人民自己的双手去抵抗寒潮与敌人。 但在位多年,她也早已经将局势看清,如今的贝洛伯格,甚至连城中人的温饱都无法保证,裂界的侵蚀甚至也已经蔓延至城内。 她将上下层区封锁以后,才勉强缓解了现状。 自食其力? 呵,贝洛伯格已经没有这样的底气。 更何况,这寒潮的根源……还是贝洛伯格视为精神领袖的第一位大守护者。 她已经忘了初次知晓这真相时自己的反应,但她可以确定,那不是什么成功继任大守护者位置的荣誉感……所以,她也从未向布洛妮娅透露过半分。 看,这便是贝洛伯格的现状。 无论是物质保障还是精神支撑,都如同虚幻的泡沫,一触即破。 而事情发展至此,摆在她面前的道路也已然明晰。 星核……星穹列车…… 可可利亚一个都不信。 但是她必须做出选择,去赌一个未来。 而为了让那个能让布洛妮娅继续存在的未来有更大的可能性…… 这两条路她想一起走。 该说她贪婪吗? 但这代价,将会是她自己…… 可可利亚沉下疲惫的双眼,目光落到桌上。 那个小小的盒子正安静地躺在边缘。 她将它拿在手中,眼神第一次流露出冰冷与疲惫之外的情绪。 其实,除了贪婪以外,她还很自私。 在作为大守护者的开始,她肩上被赋予了担负贝洛伯格的人民的使命。 时至今日,她依旧担负着他们。 但这个她企图拼尽一切去赌的未来,却并非为了他们。 只是为了……自己的女儿。 可可利亚现在还能记得初见时,那双望向她的灰眸,还有她抱着小布洛妮娅时生涩又颤抖的双手。 而那双清澈的眼睛也从最初的好奇,渐渐染上对她的依赖、喜爱……濡慕。 还有…… 那一声“妈妈”。 “妈妈好想现在就拆开看看你为我准备了什么……” 因为她连能活到下一秒的可能性都无法笃定,或许她已经等不到下一份生日礼物了,甚至连手中的这一份都无法按时拆开。 “但是……妈妈答应你……” …… 可可利亚知道布洛妮娅有事情瞒着自己,她的各种小动作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但可可利亚不怪她,这是件好事,代表她的小布洛妮娅又长大了一些。 对自己的母亲也能保持一定的戒备,那她一定也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更何况,她也并不坦诚。 她也隐瞒了许多事情,包括星核,包括下层区,包括布洛妮娅真正的身世……包括她对布洛妮娅的爱。 “多美的情感,多么坚实的决心……” “相信我,那新生必将到来……” “你的女儿会在阳光下,笑得很开心。” 难得的清醒过后,那被可可利亚刻意忽略的声音再度占据她的脑海。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日夜不休,分秒不止。 可可利亚将“多余”的情感从眼中撇去。 眸中只余纯粹的冰冷。 “嗯,我会看着那新生。” 却并不仅限于此,星核许下的未来与星穹列车可能带来的新生,她都要“看着”,也都将收下。 不计任何代价。 第53章 七彩发色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 杰帕德将三人领入城中后便因为公务暂时离开,让三人在此等候布洛妮娅大人接待。 期间暂由城中的银鬃铁卫看管,并吩咐士兵, “除非出现伤害他人的行为,否则只需看着就好。” 因此…… “安叔!” “没有……” 行政区广场上,某个灰发毛球正撅着屁股在各处的垃圾桶中翻找。 翻找垃圾桶,并不被负责监管三人的士兵所禁止,于是行政区广场的垃圾桶全都遭了殃。 周围的居民见此情况皆退避三舍,但穹却并不在意。 外人的目光在还并未完全具有社会性的穹眼中,根本不算什么。 他只是觉得,那圆圆的垃圾桶很不老实,完全可以藏人! 那严实又不可窥见的垃圾桶盖下,蕴含着无穷可能性。 所以! 安叔也有可能…… 就在某个垃圾桶里等着他来解救! 穹点了点头,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于是越翻越起劲,誓要把目光所及的垃圾桶的神秘面纱全部揭开。 他放下手中刚刚已经“开拓”完毕的垃圾桶,转向下一处宝地。 “安叔!” “这里也没有……” 在某个较远的角落,与穹穿着同样奇装异服的二人默默捂脸。 庆幸这里人生地不熟,没人知道他们认识这位垃圾桶探索者。 三月七发誓,她真的尝试阻止过,但是当穹整个人直接往垃圾桶里钻进去的时候,她便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与手段。 作为香香软软的粉色美少女,她真的下不去手拉住这只“垃圾桶味”的小浣熊。 丹恒失语,扶着紧皱到几乎产生痛觉的眉头,为即将到来的面见环节感到浓浓的担忧。 三月七看着丹恒冷静沉着的样子,又不知道多少次在心里庆幸,还好有丹恒老师作为指路的明灯,照亮前方的黑暗。 毕竟我们三月七又不是小猫,她的眼睛可不会在夜里发光…… “安叔!” “哇啊啊啊啊啊!!!” 难道真的翻到了? 三月七双手抱胸,不认可地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 那个大个子金发军官不是都说了,安叔现在在下层区吗。 怎么可能突然从垃圾桶里冒出来。 真是笑掉本姑娘大牙了。 “嘿嘿,丹恒老师你说是吧?” 三月七扭头看去,发现身侧已经空无一人。 眨了眨闪闪的大眼睛。 “?” “人呢?” 三月七抬头四处观望了一下,只见丹恒正迈着矫健的步伐向刚才那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 三月七扶额,无力望天。 好吧,她已经习惯了。 只要遇到安叔,丹恒老师就会不出意料地ooc呢。 见此状况,绝不接受自己不合群的少女从心地向着二人走去。 她倒是要看看,这个掉到垃圾桶里的安叔是“金”安叔还是“银”安叔。 “这个是?” 丹恒眯起了眼睛,看着穹如珍宝般用两只手捧起来的东西——一团纸。 穹郑重其事地介绍。 “俗话说,面具之下是更美的面具。” “神秘的未知垃圾桶里团起来的神秘画纸什么的……” 灰发少年的手激动得有些发颤,眼中迸发出光芒。 “一定会是个大宝贝!” “而且,它藏得还很深,绝对不简单!” 丹恒虽说无奈,但也不好驳了“孩子”的好心情,于是便附和地点了点头,“呃……很有可能……” 三月七此刻也已经回归团体,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正尽力忽视这只小浣熊身上复杂的气味。 “请开始你的表演。” 穹点了点头,摩挲着这个粗硬纸团,寻找着它的边缘, “来吧,展示!” 旁边的二人看着这架势也真的起了兴趣,仔细地看向即将展现真容的纸团…… “?” 只见图中,左边有一位金发男性,军官装扮,单手将一位黑发黑眸,眉尾带有红痣的男人搂在怀中。 那黑发男人眼睛微微瞪大,嘴唇也正微微张着,似乎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画师画得很精细,几乎可以从他微张的嘴中,看见几颗白齿上,不小心露出的粉嫩舌尖。 那金发军官眼神认真坚毅,却又带着复杂晦涩的占有意图,嘴里叼着一支玫瑰花,似乎正要向另一位男性凑近。 距离十分暧昧,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 如果还有下一张的话,那么大概率是要进行一些非常规的“送花行为”。 “妈呀,这个是可以免费看的吗?!” 三月七看清楚这纸上的内容,顿时“花容失色”,用手捂住小嘴,以防她的樱桃小嘴不小心流泪。 三月七吞了口唾沫,左顾右盼,想悄悄看看另外二人的反应。 只见左边的灰发少年正气鼓鼓地盯着图画,腮帮子鼓得老高,已经气成一只河豚。 握着画纸的双手有些用力,眼角泛起泪花。 三月七不禁感叹,反应居然这么大吗? 想着这位还是个儿童,便准备把这少儿不宜的画抢过来,绝不是因为她自己想要, 却听见。 “亏我还觉得他是好人,原来安叔是被他的花骗走了!” “我也要买一朵!”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是我想多了。” 三月七抿了抿嘴角,用力制止疯狂向上,想要亮个相的白眼,如此评价道。 穹瞄见了转角的花店,点了点头。 随后便将图纸上属于杰帕德的那一半折到后面,看了看只有安叔的那一半觉得舒坦了许多,接着便把它揣到兜里,并把其他发现的“宝贝”收好。 身子一歪就准备冲进花店,却被一只手逮住了帽子。 “慢着,我们没有这里货币,想买也买不了。” 丹恒依旧冷静,将那炸毛的灰色毛球拽了回来。 “不愧是丹恒老师,还是这么冷静!” 三月七如期送来大拇指。 丹恒微微颔首, “只是一张画而已,没什么。” “啊啊啊,疼疼疼。” 那只手的力气好大,穹感觉自己有些无法呼吸。 “咳,抱歉。” 丹恒回过神来,松开因为某些情绪而不由得上劲儿的手。 刚送上夸赞的粉发少女抠了抠脸颊,有些尴尬。 “嘿嘿。” 笑一下蒜了。 布洛妮娅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一名灰发少年蹲在地上,正委屈地画着圈圈,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布洛妮娅也能闻见一股有些熟悉的气味,像是贝洛伯格的垃圾桶。 黑发少年皱着眉,满脸懊恼,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粉发少女带着有些尴尬的微笑,正背着双手打量周围…… 布洛妮娅蹙了蹙眉,试着回想某天和顾岁安闲聊时,他谈起的伙伴们的特征。 “灰发的叫做穹,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小,但其实还是个小孩子,很爱笑,是个阳光开朗的孩子。” “黑发的叫做丹恒,平时可能表情有些少,总是冷着一张脸,但却很热心呢,是个聪明冷静的好孩子。” “粉头发的是三月七,经常带着个相机,和外貌一样,是个活泼健气的美少女哦,和布洛妮娅大人有些共通之处呢……” “还有两位成年人,一位是红发的美丽女士,叫做姬子,泡咖啡的水平完全是宇宙级别的,如果有机会,我带给你尝尝!” “另一位叫瓦尔特,棕色的头发,我对他还不算了解,没说上几句话,但感觉很靠谱呢……” “好久没见了,有些想念啊,也不知道来的是哪几位……” “到时候,如果我不在,可以请布洛妮娅大人在可行范围内关照下他们吗?” 布洛妮娅看着眼前的三人,试着和顾岁安的描述对接了一下,总感觉有些不太对。 但是……呃…… 至少可以通过发色来区分。 五个人的发色都不一样真是太好了。 第54章 不好!一阵心慌! “想必几位就是顾岁安先生的同伴了吧,幸会!” 布洛妮娅出言吸引几人的注意力。 看着三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布洛妮娅浅浅行了个问候礼。 “我名布洛妮娅·兰德,是为大守护者继承人,承大守护者可可利亚之令,特此前来引见诸位。” 三人齐齐看向眼前身着蓝白军装长裙的灰发少女,有些惊讶。 明明看起来和他们一般年纪,却已经担上如此重任。 丹恒率先做了自我介绍,并礼貌性地再次分别介绍了身边的二位伙伴。 注意到布洛妮娅口中提到的名字,有些在意。 “抱歉,想多问一句,听起来,你和安叔也很熟悉?” 布洛妮娅闻言并未多话,只是浅浅点了个头,继续说道。 “闲话之后再叙,大守护者已经等候多时。” 她微微侧过身,示意众人跟上。 布洛妮娅一边领着三人沿阶梯而上,一边介绍着一些相关的信息。 “大守护者所办公的地方名为克里珀堡,就是前方这栋建筑。” “入内后请跟紧些,虽然目前已在内部安设标识,但路线的确复杂,初次步入其中也难免会走错路。” 行至大门前,布洛妮娅脚步停下,“毕竟是政治要地。因此进入克里珀堡后,请诸位安静些。” 穹还是第一次见如此巍峨又充满历史气息的古建筑,忍不住东摸摸西摸摸,被丹恒严肃制裁。 “马上就要面对那位大守护者了,专心些。” 穹摸了摸星核所在的心口,点了点头。 ………… “母亲大人,我已将三位带到。” 布洛妮娅将三人领入一处厚重的门前,轻敲了三下,向内禀报。 “进。”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内传出。 布洛妮娅推开门,示意众人往办公室中间去,随后便退出门外,将其轻轻合上。 三人站定于房间中央,打量上方正俯视三人的现任大守护者。 她一头金发,耳边缀着和布洛妮娅相同的装饰,一双紫眸几乎没有什么波澜,但也许是因为有客人到来,表情还算得上和煦。 “我名可可利亚·兰德,贝洛伯格现任大守护者。” “欢迎从寒潮之外……不,从天外来的访客,对么?” 可可利亚率先开口。 “不必惊讶,毕竟在你们之前已经有一位先锋来到此处,我也了解了一些有关你们的情况。” “而且,那位顾岁安先生可是为我们贝洛伯格带来不少积极的变化呢……” 她展露了少许笑意,却未及眼底。 “所以不必紧张,我对你们的印象还算不错。” “但是,既然有此良机可以当面谈谈,那么我还是想听听你们亲口说说,你们降临此处的真实目的。” 丹恒上前缓缓开口,“我们来此是为了【星核】,它降临于不同的世界,带来不同的灾祸,我们此行便是为了将其收复。” 三月七接着说,“你可以把我们当作路过的好心人,专门向受到星核毒害的星球伸出援手!” “呵。” 可可利亚轻笑出声,“抱歉打断了你们,但是恕我直言,我们的灾祸和诸位又有什么关系?” “我并不相信有人会如此大费周章地帮助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世界,还毫无所图。” 丹恒继续回答,“的确,我们虽然出于善意而来,但并非全然与我们自己的利益无关。” “星核的波动会阻碍我们旅行载具的启动,我们必须将其收复后才能继续前行。”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我们的伙伴还在等我们接他回家。” 可可利亚微微颔首,“星核?……” “你们有办法封印那个叫星核的东西?” “我们有自己的手段。” 可可利亚露出微笑,看起来似乎充满了真情实意的感激。 “好,综合你们那位同伴这一段时间以来的表现,还有你们的坦诚,我愿意相信你们。” “如果你们真的能封印星核,那么你们将会是贝洛伯格最尊贵的客人。” 她点了点头,“时候也不早了,我为各位安排了歌德宾馆最好的房间。” “如果有星核的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知诸位。” 可可利亚行了个礼,“那么,诸位明日再会吧。” “请。” 丹恒点了点头,示意另外二人一起离开。 背过身后,皱起了眉头。 情况看似十分顺利,但却很不对劲。 可可利亚的态度和安叔给出的情报产生了冲突,她的态度似乎有些太过浮于表面了…… 大门在背后轻轻合上,丹恒看向一旁捂着心房的灰发少年,轻声询问。 “星核异动了吗?” 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太清楚,但确实感觉有点心慌。” 三月七和丹恒的表情都有些严肃。 如此看来,可可利亚并不像刚才表现的那般坦诚。 至少,她对星核绝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一无所知。 “咕~” 穹摸了摸肚子,“好像是因为肚子饿了。” ………… 三人走出城堡,看见布洛妮娅已在台阶下等待。 见到三人,布洛妮娅上前来问道,“情况如何,还顺利吗?” “还挺顺利的,还以为大守护者会很严肃呢,但说话的时候还是有笑容的呢!” 三月七将深层的猜疑放进肚子里,只讲述了表面的情况。 布洛妮娅闻言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诸位现在怎么打算,是直接回房间休息还是想在这里逛逛?” 丹恒点头表示谢意,“闲逛的事情随时都可以做,我们打算先回宾馆商议一些事情。” “但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也想听听您的建议。” 布洛妮娅轻轻点头,并没有身居高位者的架子。 “适合参观的地方的话,我们贝洛伯格有博物馆,但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暂时不予开放,但可以去黄金歌剧院,或者再细细观赏永冬铭碑。” “也就是诸位左手边的宏伟雕像。” “如果是想吃喝玩乐的话,可以到永冬机械屋碰碰运气,时不时会有露天演出。” “除此之外还有长夏花店,自顾岁安先生来后,花店的花种也进行了扩充,感兴趣的话也可以看看贝洛伯格特有的品种。” “哦,对了,一个月前还新开了一处集市。”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露出了些许笑意。 “集市里大多数摊位的老板,都是受了顾岁安先生的启发才开店的呢。” “发展到现在,越发热闹了,贝洛伯格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的氛围……” 意识到自己话似乎有些多了,布洛妮娅止住了话头,“咳,还有别的有趣的地方,诸位可以自己去发现,但要注意避开侵蚀区域。” “那么,接下来的时间诸位请自便。” ………… 夜渐渐深了,三小只也已经在歌德宾馆安顿好了,虽说是要商议事情, 但安叔和两位内部人士已经将很多事情安排妥当,所以也并没有太多需要讨论的余地。 于是也都选择早早地休息,等到明日再做探索。 行政区渐渐恢复安静,城中的居民也大多已经回到家中休息。 但却有两道身着黑衣的身影在昏黄的路灯中显露些许踪迹。 “女神,那张图真的还在吗?” “安心,我做了专业级隐藏,除非是翻垃圾桶的专业户,不然绝对万无一失……” 佩拉轻声回复道,继续挥动手中的夹子,加快了翻找的动作。 没错,二人正是佩拉与瓦丝卡。 因为一些特殊原因,顾岁安与杰帕德已经足足有半个月没有见面了。 佩拉倒是知道些许顾岁安的踪迹,但毕竟涉及军中机密,不能直接告诉瓦丝卡,所以只能用别的原因来掩饰一二。 但无论何种原因,她们都已经好久好久没吃到家产的粮了。 因此,佩拉常常趁着休息的间隙绘制美图,再于晚间和瓦丝卡分享,以此聊解寂寞。 而饥饿的时间越久,这图画的“某种颜色”便越发深邃。 如果是正经画作她也没必要躲藏,但最近的作品嘛……嘻嘻。 因此她产出时,常常避着杰帕德的巡逻路线。 但今日不知为何,他的巡逻路线有些变化。 佩拉在花房的台阶上绘制美图,刚画完最后一笔就和正主撞了个照面,根本来不及装起来,只好装作拿纸擦了把脸,然后团起来藏进城中的垃圾桶,打算之后再回来进行回收。 但是…… “没有……没有……怎么还是没有!” 佩拉和瓦丝卡二人已经翻遍了垃圾桶,却依然没有找到目标。 “明明还没有到清理时间啊……” “嘶……好像不只是画纸,垃圾桶里还少了一些别的。” 佩拉观察了一下垃圾桶的深度,发现和之前相比浅了一些。 “城里进贼了?还专门偷垃圾桶?” 没错,这便是“爱人错过”。 杰帕德将三人送至门口后便经由花房继续在城内巡逻,正好碰到心虚的某同人画师兼写手刚完成一些不太光彩的工作。 佩拉情急之下便将其放入垃圾桶中,随即行了个军礼便结束自己的休息时间,继续到别处巡逻。 但佩拉前脚刚走,某位新来的“贼”,突然觉醒翻垃圾桶之心,将城内的垃圾桶全部扫荡了一遍。 “我不能接受!” 佩拉无力撑地,美图已经铭刻进她脑海,随时都可以画出来。 但是家产的美貌怎能如此流逝于垃圾桶这种地方。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宁愿直接向正主自爆!!! 昏黄的路灯看不懂人类的悲欢,只好打下一层黯淡又萧瑟的光芒,为此刻欲哭有泪的二人蒙上又一层阴影。 正收拾着宾馆门外桌椅的老歌德,便从阶梯上远远地望见了这一画面。 有些感叹。 “唉,现在城里是越来越难了,白天就有个有胳膊有腿的年轻人到处翻垃圾桶。” “这大晚上的觉都不睡,又来两个……”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觉有些愧疚。 为了不浪费,他总是独自将每天的剩饭消灭,毕竟把剩饭免费赠与他人是做餐饮行业的大忌。 如果这样做,那么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盼着免费的剩饭,花钱吃饭的顾客会越来越少,原本用于售卖的食材也会因此而被剩下,店也会开不下去。 但看见如今的世道,老歌德实在是有些不忍心。 “嗯,下次有机会的话还是稍微留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