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书籍信息 书名:申请躺平,但警队偏请我去破案 作者:桃花易醉 连载状态:已完结 字数:36.1 万字 章节数:173 章 书籍 ID:7548599596683906073 阅读量:9368 【简介】 又名:《警队就是需要我这样的破案天才》 时简活了二十二年,处处和别人不一样,她有超忆症,性格孤僻,脾气暴躁,还有一个甩也甩不掉的牛皮糖发小谢池。 公大毕业后,没什么上进心的时简去了片区派出所,讨人厌的谢池则进了刑警队。 时简:无所谓,并不在意。 她陪奶奶去跳广场舞,逮住个老流氓,意外破获一起大案,被所长推荐进了刑警队,还是谢池那队。 同事:“给我们讲讲你的破案过程吧?是如何缜密的心思,机敏的手段,才让你成功揪出了罪犯?” 时简认真脸:“这老头跳舞姿势不正确。” 同事:“。” - 时简在警队屡立奇功,同事眼中的她是“破案小能手”“上进心强的卷王”,尤其还每次都要跟谢队争个你高我低。 嗑CP小分队:哇,他们郎情妾意,简直是最佳拍档! 而真正的时简:“烦死了又加班”“赶紧抓完人别耽误我吃酸辣粉”“什么?破这案子有奖金分,干了!” 对于谢池,时简:早晚踢掉这块牛皮糖,老娘自己上位!! ~ 每天都想辞职回家躺平的暴躁女警x死绿茶男谢队长 现实向刑侦爽文 ———————————————————————————————— 第1章 抓的就是你 “奶,我爸妈是不上外地给我赚钱去了?” “要不我先回家躺几年,等他们回来,你当富婆我当千金,你看这主意好不?” 时简双手抄兜,懒洋洋问。 这会儿才傍晚五点半,秀竹广场还没几个人来。 往常得六点钟,“夕阳红”大军才能准时出场,但时奶奶是个急性子,每次都来的最早。 时简坐的稳当,往对面灯柱下闲闲望着。 远处,一戴白帽子的老大爷正在做热身。 时简“嗤”了声,这把岁数应该也跳了五七八年了,动作竟还那么僵硬。 时简收回视线刚要再跟她奶沟通一下躺平计划,老太太就嫌弃的撇了撇嘴。 “把腚挪开,别给我新买的音响坐坏了。” 时简“哦”了声,烦躁的抓抓头发,转了个圈,屁股还是没离开音响。 时奶奶纳闷的扫她一眼:“你们派出所最近这么清闲?” 时简皮笑肉不笑:“没有,这不新出的条例,要我们多多关爱老年人么。” 她一向能躺着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要时简来跳广场舞,她能把广场拆了,然后把音响搭到一块当床睡。 时奶奶白她一眼:“我信你个鬼!” 时简耸耸肩,无所谓老太太信不信,反正她睁眼说瞎话的技能练得炉火纯青,自己也不信。 “嗡嗡——” 班群接连发来几条消息。 【赵妍:@今天是不又犯贱了,谢神,听说你们刑警队在招新?】 【今天是不又犯贱了:没有啊,你消息不准(微笑.jpg】 【赵妍:不对啊,我听我哥回来说的】 【今天是不又犯贱了:你哥又不在海州】 时简正琢磨是不是该回家好好睡个美容觉,群又响了。 她不耐烦地嘬嘬牙花子,刚想屏蔽。 【今天是不又犯贱了:你可以去问问小时同学@时简】 【今天是不又犯贱了:抱歉我忘了,她没在刑警队(眨眼睛.jpg】 时简看的火大,想顺着网线去撕烂谢池的嘴。 她奶家和谢池奶家住对门,刚好从小俩人都是留守儿童。 于是她只能很不情愿的,跟那块贱兮兮地牛皮糖成了发小。 不过,是见面就想啄死对方的那种。 她在公大成绩优异,时时刻刻都要跟谢池争个第一。 不过她发誓,她真的只是单纯的看谢池不顺眼,并没有什么远大理想。 所以一毕业,她就选择留在本地派出所。 她知道谢池去了刑警队,但并不在意。 时简不怎么喜欢给通讯录做备注,反正只要是她看过的东西,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为此,相当了解她秉性的谢池,索性把昵称改成了:刑警支队一大队谢队长! 不过第二天,时简就破例给他加上备注——今天是不又犯贱了。 她就知道谢池一在群里说话,准会欠揍的艾特她。 未免赵妍被这烦人精怂恿成功,她直接退出登陆,来个一劳永逸。 六点一到,广场乌乌央央来了上百号人。 毕竟秀竹这一片区域面积不小,晚上热闹起来,东一群西一帮,基本有十来伙儿队伍。 时奶奶是民族舞的领舞人,裙子一穿,立马引来不少老头。 时简坐着的音响被无情夺走,她只好歪歪扭扭杵在队后。 一抬眼,戴白帽子的老头也来了这儿,刚好站她前面。 然而,这种饭后娱乐并不仅限于上了岁数的大爷大妈,有些小年轻也会跑来凑个热闹。 时奶奶pose一摆,站在C位翩翩开舞。 这一队里除却时简,年老年少,男男女女,有不少都是民族舞的爱好者。 时简身后,一个女生不好意思的哈哈笑起来。 同来的闺蜜则看着她说:“小佳你别笑,认真点,你妈叫我多拍几张你跳民族舞的照片呢~” 两人又叽叽喳喳聊了会儿,总算安静下来。 时简在人群里格格不入,双手抄兜的姿势显得整个人都很冷酷。 不多时,前方白帽子老头的肩膀就被她搭住。 时简挤出假笑:“哟,跳着呐?” 老头撇她一眼:“小姑娘,你不是我的菜。” “但你是我的菜。” “跟我走一趟。” 她烦躁的拽上老头就要离队,老头情急之下,大声吼道:“你谁啊你?” 时简干脆:“警察。” 老头呵呵一笑:“吓唬谁呢,你有证吗?” 时简:“有。” 顺手摸出兜里的警官证,怼到老头脸上。 老头继续垂死挣扎:“那咋了?我就跳个广场舞不犯法吧?你凭什么抓我?” 时简收回警官证:“盯你有一阵了,日日都来,动作还这么生疏?” “人家左脚你右脚,人家抬手你下腰,看你脑子也挺清楚的,怎么学的这么心不在焉?” “你很有问题啊!大叔。” 她扬声看着老头,逐渐失去耐性。 老头听着她的话,并不怎么苍老的眼珠子灵活的转了好几圈。 而后,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时简身上,他忽的挣脱桎梏,撒丫子就往人堆儿外窜。 “你跑。” 时简不紧不慢,抄起脚边巴掌大的小音箱,对着老头后背就砸了过去。 “咣当”一声,音响报废。 时奶奶血压飙高:“时简,你今晚不要回家!!” 时简发誓一点也不想加班,都是这“老头”害的。 “老头”倒地,白帽子也掉到一旁,“地中海”明晃晃的暴露出来,而脑壳外圈的小头发黢黑黢黑的,哪里还有一丝白? 后边俩妹子顿时明白过来:“啊!这大叔伪装老头!” 其余人:“干嘛呀这是,多大年纪就是多大年纪呗,装什么啊?” “嘘嘘,你们没听说最近发生的失踪案吗?” “我看到网上的消息了,好像最早那起,就是秀竹小学食堂徐师傅他女儿,就这么丢了三个月,一直不见人回来。” 几句闲言碎语进了时简耳朵,她大步来到“老头”身边,单手提起他的后脖领子,走的那叫一个潇洒。 甚至还不忘叮嘱。 “奶,一会儿回家给我买箱酸辣粉,我晚点回去吃。” “没有!!” 时奶奶还在心疼自己的小音箱。 她托人在网上给买的,说是什么四声道环绕的,老贵呢。 只是她不知道,那人刚因卖假冒伪劣被时简给逮了。 本以为,抓“老头”只是个不起眼的小案子,时简给人扔派出所就回去睡觉了。 哪知第二天一早,就捅了马蜂窝。 第2章 你当是超忆症啊 “这事说来话长,但我长话短说。” 民警张昀耀看着围坐一圈的同事们,刚起了个头。 旁边,“呼噜呼噜”嗦粉的响动就传了过来。 张昀耀看了一眼正抱着桶酸辣粉大吃特吃的时简,血压嗖的窜上去老高。 “小时,先别吃了。” 他急吼吼道。 “吸溜——” “老张你说你的,不耽误我吃。” 张昀耀血压更高:“你耽误我说……” 时简:“。” 不过是听奶奶唠叨几句,说秀竹广场这几天好像来了些陌生面孔,她作为这个片区的民警,所以必须得过去看上一眼。 没两天,她就发现了那个伪装老头的大叔——赵大铁。 昨晚张昀耀突击审了一下赵大铁,虽说赵大铁只承认自己有COSPLAY的爱好,但张昀耀不是傻瓜。 想玩COS,有的是正规场所。 鬼鬼祟祟跑来广场,更像是来寻找什么目标的。 再一结合最近发生的几起失踪案,张昀耀立刻嗅到了大案的味道。 他召集大家开会,也是想跟同事们商量一下,如果赵大铁的事情跟失踪案挂上了钩,那就得马上报上去,转给刑警队接手。 张昀耀把自己的怀疑讲出来,顺便说明了理由。 “今早,洪雨佳的妈妈来报案,说她女儿一夜未归,虽说失踪超过48小时才能立案,但这件事未免也太巧合了?” 记录员小李:“巧合在哪儿?” 张昀耀:“赵大铁是小时在秀竹广场抓回来的,而洪雨佳的妈妈说,昨晚洪雨佳和她闺蜜也去了秀竹广场。” “晚上九点钟,二人在广场门前分道而行,洪雨佳闺蜜九点二十就到家了,可洪雨佳却一直没回去。” “洪雨佳手机打不通。” “而且我也问了,她家距离秀竹广场要比闺蜜家更近,就算走的慢点,十五分钟也足够了。” 众人听得一阵沉默,都有种不妙的预感。 时简吃光最后一口酸辣粉,擦擦嘴道:“洪雨佳的妈妈拜托闺蜜,要她多给洪雨佳拍几张跳民族舞的照片来?” 张昀耀听得一惊:“你怎么知道?” 时简确定了案件人物,洪雨佳就是昨晚站她身后的那个女孩。 她没回应张昀耀,继续道:“失踪案发生在近三个月,第一起是秀竹小学食堂徐师傅他女儿?” 张昀耀更惊:“你连这个都了解?” 时简耸耸肩:“昨晚随便听了一嘴。” 张昀耀羡慕:“小时同志,你这记忆力也太好了吧?你过目不忘啊!” 时简扯扯嘴角。 可她并不想拥有这样惊人的记忆力。 为此,她看过无数心理医生,也没有找到什么解决方法。 “行了,我先回家一趟。” 她顺手戴上耳机,耳机盒子还在桌边扔着,上面不知哪个山寨牌子,广告吹得简直要上天。 【超绝隔音效果,戴上它,火山喷发都不会影响到你!】 时简刚收到货时就觉得这广告语有病,如果火山真的在自己旁边喷发,听不听得到好像已经不重要了吧?? 路过张昀耀时,时简看到对方朝她说话,嘴巴动,但没声。 她挑挑眉,立刻对山寨耳机改观。 果然是火山喷发都影响不了她,等下就去五星好评!! 时简旁若无人的离开派出所,张昀耀气的直翻白眼:“不是,这会还没开完呢,她怎么走了?” “而且,还不听我说话。” 张昀耀莫名委屈。 小李:“可能她戴着耳机,没有听到?” 张昀耀满脸不解:“那她干嘛不想听呢?” 小李挠头:“可能是记忆力太好,不愿意让太多废话灌进脑子??” 张昀耀呵呵:“你想象力咋恁丰富?人又不会每件事、每句话都记得住,而且能记一辈子吗?你当是小说里那些超忆症群体啊!” …… 时简一路回了家,刚进门就闻到腌排骨的香味。 她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吃。 于是,心情大好:“奶,晚上多给我放几个土豆,土豆炖排骨,我能吃三碗饭。” 时奶奶还记着她毁了自己小音箱的仇,冷着脸道:“滚滚滚,这不是做给你吃的。” 时简皱眉:“你背着我又生个孙女?” 时奶奶眼一瞪:“信不信我锅扣你脸上!” 说完,又美滋滋道:“是小池要来,昨晚上他给我打电话说今天回来看他奶,顺便过来吃饭~” “他还给我买了一个超级大音响,那我不得好好感谢他呀!” 提起谢池,时奶奶顿时来了精神头。 但也不怪她,谁叫谢池人好看又会说话,这十里八村没哪个不稀罕他。 看在谢池的面子上,时奶奶大度的不跟孙女计较。 “你刚刚说要放几个土豆来着?” 时简:“你听错了,我晚上不回来吃。” 时奶奶:“。” 时简是回来进货的,她大步回到自己房间,抱上一箱酸辣粉就预备跑路。 开玩笑,谢池来她家蹭饭? 那烦人精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都滚去市里刑警队了,还隔三差五跑老家来晃荡。 不就是为了跟她显摆,给她添堵么? 她才不上当。 屋里,时奶奶的手机正开着视频,这会儿刚好刷到一条新闻。 新闻介绍的是最近的失踪案,三个月的时间里,已经陆续失踪了四人。 而洪雨佳是第五个。 这案子原本是其他队在负责,但一直侦破不了,才转给了谢池。 时简的隔音耳机被她挂在脖子上,所以谢池的声音一从手机里传出来,立刻就污染了她的耳朵。 倒霉催的,怎么哪哪都是这贱人。 她火速逃离家门,载着酸辣粉急吼吼跑路。 不过讨厌归讨厌,她心里还是挺认可谢池的能力。 既然案子已经到了谢池的手下,估计很快就会侦破,那也就没她什么事了。 她可以继续做她的小民警,等着她爸妈暴富归来,帮助她走上人生巅峰! 她时简,22岁上班,23岁退休。 这不妥妥的人生赢家吗? 时简的美梦做了一路,结果刚进门,就被张昀耀堵了个正着。 “哦对了,市里来通知了,刑警队人手不够,而且赵大铁的问题也需要跟进,那边点名请你去协助一下,期限直到破了这个失踪案为止。” 时简蹙蹙眉头:“凭什么点名要我,跟他们很熟?” 张昀耀不明状况:“人家说跟你是发小,你们又是警校时期的最佳拍档啊。” 时简表情裂开:“哪个狗贼?” 张昀耀:“就是最近风头正盛的谢队长,谢池。” 时简:谢狗你大爷!! 第3章 虚拟内存溢出来了 时简踩着小摩托往海州市局刑警队赶,揣在兜里的小本本上画的都是大圈圈。 如果诅咒生效,那么等下她到了一大队—— “嗨,小时~” 时简迎面就撞上了谢队长。 好吧,看来古老的东方神秘法术并不好用。 她皮笑肉不笑的咧了咧嘴,做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可惜谢池眼瞎,他并不觉得自己对时简来说意味着什么,反而亲昵的揽住了时简肩膀,不见外道:“昨晚没能见到你,我饭都少吃半碗。” 时简躲开他的爪子,用警告的目光瞪着他:“男女授受不亲,离我远点。” 谢池微微一笑:“嘁,我们青梅竹马情比金坚。” 时简假笑:“跟你不熟。” 她大步走进一大队,谢池在身后追上来:“刚泡好的薄荷茶,你喝不?” “喝!” 干嘛不喝。 她一口气干掉半杯,心说:这都是我应得的!! 谢池朝她一笑,又给其他警员和时简留了两分钟认识彼此,随后开始正题。 圆眼镜的邹小田将女孩照片贴到亚克力板,记号笔点了下说:“洪雨佳,是系列失踪案的第五名失踪者。” “其他四名失踪者分别为:两男两女。” “6月的第一起,6月27号,秀竹小学徐师傅的女儿徐晨玉,性别女,年龄二十三岁,据徐师傅说,徐晨玉清早出门上班,下班前还给他发过信息,之后失联。” “7月的第二起,7月5号,康城建材公司的经理王越,性别男,年龄五十岁,王越一直独居并未成家,所以是他秘书报的警。” “7月第三起,7月16号,雅格美甲店的美甲师邱邱,性别女,年龄二十九岁,邱邱六月末刚结婚,报警的是她老公。” “7月的最后一起,7月18号,灵异博主吴飞浩,性别男,年龄二十六岁,和室友合租一处两居室,室友报的警。” 说完,他推了下眼镜:“现在是8月,昨天是8月28号,也就是洪雨佳失踪的日子。” 挨着时简的沈赫听完,补充道:“这几起案子做的可以说是毫无痕迹,目前唯一的嫌疑人,还是时简同志抓住的赵大铁。” 隔壁大队把案子移交过来时,除了受害人的信息,其他基本没有。 而且已经三个月了,拖得太久。 不得不说,这无形中又为本案增加了不少难度。 沈赫看向时简,颇有些无奈道:“时简同志,请问你有什么想法?” “叫我小时就好。” 时简并没有去看亚克力板,只闭了闭眼说:“单从这些作案日期来看,我找不到任何规律,我第一感观认为,这不太符合连环作案的特性。” 她接过记号笔,唰唰写下:“通常,连环作案的特性包括仪式感,相似的受害人,或者是固定的作案周期。” “但这几起案件,不只受害人挑得随意,就连作案周期也是毫无规律可言。” 时简依据分析,可沈赫和邹小田却越听越怕。 尤其邹小田,眼睛紧张的眨了几下:“小时,你和谢队的思路好像啊……” 沈赫也附和道:“如果凶手要真是随机作案,那就麻烦了。” 时简偏头看向谢池:“你的结论是随机作案?” 谢池摊手:“我可没说。” 时简转回视线,懒得多看这人一眼,如果谢池真把这案子定性为“随机作案”,那她立刻申请回派出所去。 “不管怎么样,赵大铁或许是个突破口,再审一遍吧。” 谢池交代下来,又看向亚克力板。 邹小田和沈赫原本想拉时简也过去讨论,结果一回头,时简已经坐到了谢池的位置上。 邹小田眼皮一跳,想出声提醒她。 毕竟是新人报到第一天,虽说他们谢队也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甚至脾气还不错。 但虎口拔须这么危险的事情,他们还是不敢做的。 邹小田挪到时简身边,见时简正拿着纸笔写写画画。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谢池看到她坐在椅子上并没表露不满,还默认时简可以用他的纸笔。 时简画的是昨晚秀竹广场赵大铁和洪雨佳的站位,除却他们俩,其他几个队伍的站位、队形,以及队里比较有特点的人,也都顺手列了出来。 时简画功一般,主打一个看得懂就成。 别看邹小田戴着眼镜,但他的小眼睛聚光的很,可谓是炯炯有神。 认出这张草图后,邹小田不由震惊:“你你你,秀竹广场上百个人,你是怎么把他们给记住的哇?” 时简停下笔杆,认真想了想:“用脑子记?” 她并不太愿意暴露自己的超忆症,所以语气稍微带了点敷衍。 不过邹小田心大,压根就没听出来。 时简画完,起身将草图贴到了五张失踪者的照片下方。 大家伙围了过来,发现赵大铁和洪雨佳之间,正好隔着一个时简。 沈赫:“虽说这二人看似毫无关联,但赵大铁中年大叔装老头,绝不会像他说的那样,是搞什么COSPLAY。” 邹小田:“是啊,他一出现洪雨佳就丢了……有这么巧?” “诶?等下我给洪雨佳妈妈打个电话问问看,赵大铁来的这几晚,洪雨佳是不是也都来了。” 时简:“不用打,来了。” 邹小田瞪大眼睛:“你又记住了?!!” 时简:“嗯。” 沈赫:“要不先审吧?我跟小田过去。” 沈赫说完,顺手带走了邹小田,办公室里很快只剩下了时简和谢池。 谢池瞥一眼空空如也的房间,笑眯眯道:“其他几个家伙出任务去了,等回来在给你介绍,让我们小时也感受一下刑警队春天般的温暖。” 时简白眼翻他:“不必,我们派出所也挺温暖。” 谢池:“哦?” 时简:“办公室可以嗦粉,你这儿让吗?” 谢池:“。” 二人一见面就要明争暗斗,时简更懒得理这死绿茶男。 她索性去了审讯室,站在窗外观摩邹小田和沈赫审赵大铁。 赵大铁似是刚睡醒,虽说本人已经从派出所转移到了刑警队,但表情丝毫不慌,态度甚至还有点嚣张。 时简瞧着他的面相,窄额头,三角眼,颧骨瘦瘦巴巴,看着就是一副凶相。 当沈赫问他“为何要伪装老头?”的时候,赵大铁咂咂嘴,嬉皮笑脸道:“警官,我都说好几遍了,我是想学学年轻人,搞搞COSPLAY玩一玩嘛。” 窗外的时简:“他在放屁。” 身后碰巧走上来的谢池,听到她的话不由得咳出一声:“嗯哼……请文明用语。” 时简思忖,随后认真道:“他的虚拟内存,溢出来了?” 谢池:“。” 第4章 不可告人的目的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沈赫和邹小田轮流提问,试图从各个角度撬开赵大铁的嘴。 奈何这人始终一副有恃无恐地笑模样,不紧不慢地跟二人打着太极,气的邹小田眼镜都摘下来了。 而审讯室外的谢池,自打站到窗前之后便一言未发。 须臾,时简偏头望向他,莫名问了句:“你会相面吗?” 谢池转过身来。 时简又道:“或者说,你相信相面吗?” 谢池一向很了解她,知道她还有下文,便配合道:“洗耳恭听。” 时简点了下头:“事先声明,我并非要往玄学方面去思考,我只是再想,若我们抛开警察的身份,只用路人视角……” “如果你在生活中遇上赵大铁这样的人,你会愿意接近他吗?” “当然,我并不是要以貌取人。” 谢池听罢,很快理解了她的意思。 赵大铁面相凶恶,成年人且不说,若在路上碰到了小朋友,小朋友大概会第一时间就吓得跑开…… 谢池抱起双臂,轻声道:“所以如他这样的人,伪装容貌,原因大概率有两个。” “一,长久被周围人疏远或取笑,导致他心中自卑,所以习惯性做出伪装。” “二,他还是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时简恨自己和谢狗这该死的默契,可又不得不佩服这人。 谢池分析之后,唇畔微勾:“那小时认为,他会是哪一种人呢?” 只是还不待她作出回应,邹小田和沈赫就双双走了出来。 俩人进去时意气风发,出来却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蔫巴巴。 沈赫抹了把额头的汗珠子,不甘心道:“谢队,咱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只够扣押他24小时的,眼看时间就快到了,怎么办啊,咱放不放人啊?” 他话刚完,时简和谢池就异口同声道:“放!” 沈赫:??? 时简白了谢池一眼,谢池只是不在意的笑笑:“刚刚你们跟赵大铁接触时,觉得他像是自卑的人吗?” 沈赫听罢啧啧摇头,气的只想吐槽:“他自卑?我看他嚣张的想要上天!” 谢池:“所以,他是第二种人。” 【伪装者。】 他说罢看向时简,时简也开了口:“赵大铁之所以敢这么豪横,多半是笃定咱们抓不到他的把柄,只不过他越是如此,越是证明他有问题。” “先把他放了,然后24小时监视他,看他到底想搞什么鬼!” 谢池笑眯眯:“那我们呢?小时。” 时简面无表情:“叫我时简。” 她非常坚持自己对谢池和其他人的双标原则。 时简本想先去见见洪雨佳和徐晨玉的家人,毕竟五起失踪案里,只有这两名失踪者丢失的地点是云亭区,而其他三人,则是在望海区。 云亭和望海都是海州市的主要城区,日人流量极高。 然而,敢在这样热闹的主城区里将人掳走,可见犯罪分子到底有多猖狂。 只不过—— 时简将卫衣的帽子一戴,酷酷道:“我们先去调查赵大铁的社会关系,重点挖掘一下这厮有没有仇家。” 赵大铁从派出所转到刑警队时,他的相关信息就一并送到了谢池手上。 只是资料上记录的内容太过浅显,不是很具有参考性。 赵大铁,四十五岁,早年在工地搬砖砸伤了腿,拿到赔偿回家之后便开始整日酗酒、打老婆。 老婆受不了跟他离了婚。 而婚姻存续期内,老婆也并未给赵大铁生过一儿半女。 所以赵大铁如今是光棍一个,独自住在云亭城中村的老房子里。 最初,时简在秀竹广场连蹲好几天,锁定他之后,最先了解到的,就是城中村的具体位置。 城中村在云亭偏西的边缘区域,而秀竹广场则靠东侧。 会去广场娱乐的人,基本都是茶余饭后溜达过去锻炼身体的,首选第一条件就是要离家近。 而从西到东,即便是坐地铁,也要花费个把小时。 赵大铁吃饱了撑的不挑选城中村旁边的小广场跳舞,却非要执着的跑去秀竹广场。 两两一组分头行事,时简使唤谢池将她心爱的小摩托停到停车场,然后一屁股坐上谢池的车。 谢池:“沈赫说,赵大铁被放出去后并没回家,而是去了菜市场的面馆。” 时简瞥一眼手机上的时间:14:25。 虽说这个点吃午饭太晚,晚饭又太早,但赵大铁一直被拘在派出所,后又折腾来了市局,乍一被放出去,想找个地方放松放松,也无可厚非。 赵大铁现在是无业游民,离婚后一直没心思干活,生活来源靠着偶尔打打零工,但经常做二休五。 通常,这类人都会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爱喝酒。 而且派出所那边送过来的资料上也标了,赵大铁有酗酒这个恶习。 车往城中村去的路上,沈赫也实时跟踪汇报。 沈赫:“他在面馆点了碗西红柿炒刀削,又要了牛栏山二锅头一斤装的,还有三瓶啤酒。” “不是,这家伙还能吃能喝的,中午不是供他饭了吗?” “!” “他调戏面馆老板娘,还被老板娘打了一巴掌!!” 沈赫的话在车内不大的小空间里来回转悠,一句不漏地进了时简和谢池的耳朵。 只是他刚说完,身边的邹小田就插了句嘴:“别讲跟案情无关的。” 沈赫:“哦哦哦!” 时简在这边听完,低声回道:“这很有用,继续。” 想要充分了解嫌疑人,与他相关的一切自然都要掌握,至少从目前的描述来看,赵大铁不仅好吃懒做,为人还有点好色。 不过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沈赫和邹小田那边暂时没了动静,毕竟赵大铁刚到面馆,吃喝还需一阵。 而谢池也有意放慢车速,他们总要在赵大铁吃饱喝足回家之后,才好去邻里走访询问调查。 行车的时间延长,时简便有点无聊。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先戴上耳机隔绝一下外界的杂音,沈赫的声音就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沈赫有点急:“不好,赵大铁和老板起了争执,似乎有动手的可能,老板娘正在旁边拉架。” “谢队、小时,你们看这种情况,我和小田要不要进去帮忙?” 第5章 全是目标 沈赫和邹小田已经在车内坐不住了,但还是按捺着先做请示。 只是谢池并没有回应,反而看了一眼身边的时简。 谢池要遵守交通规则,作为司机开车的时候是不能打电话的,所以他的手机一直放在时简腿上,全程开着免提。 时简没理他,只淡淡道:“你们不用出面,在车里继续监视就好。” 邹小田:“那、那万一真打出事情来呢?” 除了调查案件,他们还是人民警察,遇上老百姓打架斗殴,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邹小田心说:无视事件并任由其随意发展,这应该会违反纪律吧? 但他并没讲出口,而是继续听着时简的理由。 而时简却反常的“嗤”出一声,语调随即冷淡下来:“看来这人心眼还不少,你们放心吧,他马上就会离开面馆,不会闹大。” 给邹小田吃了一颗定心丸后,她又道:“怪不得赵大铁选择在这个时间段进入面馆,想必他也猜到咱们会对他进行暗中监视,所以为了验证这一点,他故意和老板、老板娘挑起冲突。” “只要你们一直不出现,他放松了警惕,自然就会作罢。” 果不其然,一番话刚说完,邹小田就惊喜道:“真的诶!他打包了酒菜,这会儿已经从面馆出来了,看路线是要回家去。” 电话那边的沈赫和邹小田互看一眼,对时简的印象也与初接触时有了很大不同。 他们心中不约而同的想:小时可真是—— 太神了!! 主要谢池也只是跟张昀耀提了他和时简的关系,并没在队里说明。 虽说谢池没有言明这一点,但从邹小田和沈赫面对时简的态度,时简还是看得出来的。 她难得认同谢池的做法,更不想被同事误会什么。 算了。 她允许自己看谢狗顺眼几个小时,但仅限于当日有效。 时简拿出口香糖,破天荒赏了谢池一个。 “别误会,还你早上的薄荷茶。” 谢池笑着把口香糖放入嘴里,咀嚼掉所有甜味,随后,做了个为难的表情:“这可怎么办,我刚订的两箱酸辣粉明天就要到货了……” 说完,又看向她:“加酸加辣版,你好像不爱吃嗷?” 时简:…… 狗贼。 她自知那点可怜的工资比不上谢池,但酸辣粉可是她的命根子,还是两大箱,这要怎么还? 时简抿抿嘴,别扭道:“你说的,我们青梅竹马情比金坚。” 好吧,她可以为了酸辣粉说句违心的话。 但姓谢的并不买账:“你也说了,你跟我不熟。” 时简:…… 时简:“酸辣粉拿来,我帮你把这案子破了!” 谢池阴谋得逞,眼中一闪而过的是旁人无法窥见的宠溺:“那你下个月的酸辣粉我也包了。” 时简总算气顺:“这还差不多。” 赶到城中村时,赵大铁已经进家门半个钟头了,由于自建房隔音差,走廊里做饭的人又多,沈赫和邹小田不敢跟到门口,只远远望向二楼的窗户。 赵家的玻璃窗半开,有一扇歪歪扭扭挂在窗框,估计哪天风大点就能刮掉下来。 再看窗子上的污垢一层黏着一层,脏兮兮的,显然是许多年都没擦过了。 这会儿屋内有光亮闪烁,赵大铁大概是正一边喝酒一边看着电视节目。 时简和谢池把车停在路口,顺着市场这条泥泞的小路走了进去。 城中村的环境极其恶劣,两侧小饭馆的空调外机管子滴滴答答,流出来的水被太阳一烤便开始滋生细菌,时间久了空气里会弥漫着一股臭味。 市场两侧,猪肉摊对着果蔬摊,苍蝇成群结队在空中打转。 二人快步穿过市场,很快就来了赵大铁家楼下。 这是一栋五层高的自建房,据说楼里住的都是老邻居,早些年这伙人凑钱一块盖了小楼,此后就一直这么住着。 一楼门前,摘菜的大妈正呵斥自家狗子不要乱吃垃圾,时简走过去,正好跟大妈对上视线。 时简掏出证件,先“嘘”了声,而后示意大妈进屋去说。 这地方平日里总有打架闹事发生,大妈早就习以为常,熟练的扔下菜篮子,带着他们进了门去。 大妈:“两位同志,你们是想问前几天偷井盖那事吗?” 时简:…… 谢池摇了摇头:“我们想了解一下您的邻居赵大铁。” 听到“赵大铁”三个字,大妈立马“嗐”出一声:“那不还是,其实我也怀疑那井盖是赵大铁偷的!” 谢池:…… 时简吸了口气,打断大妈就“井盖丢失事件的进一步分析”,微微笑道:“您和赵大铁做邻居应该很多年了吧?” 大妈点点头:“是啊,命不好,跟这混蛋住一栋楼。” 时简抓住话里的重点:“为什么用混蛋这个词汇来形容他呢?” 大妈:“他不是混蛋谁是?早些年就混,偷鸡摸狗坏事做尽,先是气死了爹妈,后又打跑了媳妇,我跟你们讲,他生不出儿女,就是老天给他的报应!” 时简听罢,和谢池目光对了对,二人都看得出大妈对赵大铁怨气满满。 谢池:“那他近期有没有和谁起过冲突?比如这楼里的其他邻居,或是他的朋友?” 大妈撇撇嘴:“他哪天不跟人起冲突?邻居们都烦他烦的要命,我们恨不能去怂恿他赶紧把房子卖了,立刻搬走!” “至于朋友……” 大妈摆摆手:“没有,他喝酒都是一个人去,没人喜欢跟他做朋友。” …… 不多时,二人从楼里出来,直接上了邹小田的车。 时简一坐下来就找水喝,咕嘟咕嘟惯了大半瓶,总算畅快了些。 邹小田急于知道调查结果,忙看向谢池:“怎么样啊队长,问到可疑目标了吗?” 谢池皱皱眉:“全是目标。” 邹小田听的一愣,纳闷的推推眼镜:“啊?不是……那赵大铁都和谁发生过冲突呀?有没有能够锁定的嫌疑人或仇家?” 喝完了水的时简看向他,也学谢池皱眉道:“全是仇家。” 邹小田:“。” 第6章 惊人记忆力 时简和谢池一口气走访了好几户人家,连菜市场卖菜的大叔,以及刚刚赵大铁闹事的饭馆都去了。 结果,这一查一个不吱声,赵大铁简直就是个万人恨。 他们原本是想通过排查赵大铁的社会关系,从而挖掘出他伪装容貌的真正目的。 比如与谁发生过争执,气不过去寻仇。 毕竟,几名失踪者直到现在都没有人发现过他们的踪迹,他们到底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不过除了这一点,关于赵大铁本人是否有COSPLAY的爱好,他们也问过一遍。 但大多数住在这里的人都上了年纪,不太能听得懂。 倒是面馆里那个老板娘接触的孩子会多一点,她反应了会儿说:“就是穿些和平时不同的奇装异服呗?赵大铁最近晚上出门经常化妆成老头的样子,他天天从我门前过,我有印象。” “哦对了,上个月的20号他也装过一次老头,我家那口子还说他是不是想诈骗老太太的钱。” “不过更远的,我就没啥印象了。” 邹小田一听,忙去翻备忘录:“上个月……那不就是7月20号吗?我查查上个月那几起失踪者的丢失时间——” 时简闭了闭眼:“7月5号建材经理王越,7月16号美甲师邱邱,还有7月18号的灵异博主吴飞浩。” 时简话毕,车内死一般寂静。 直到发现邹小田和沈赫正用堪称震惊的目光望着她时,时简立刻丢下句“我又渴了”,然后马上转回身去,战术性找水。 她知道自身患有超忆症这件事,早晚都会被同事发现。 但她还是希望越晚越好。 邹小田和沈赫的视线跟着她转,立刻又被谢池一声轻咳拉回:“分析案情。” 二人马上严肃起来。 邹小田:“虽说赵大铁伪装老头的日子和那几人失踪的日子有出入,但我直觉,他还是有问题。” 谢池:“直觉不能断案。” 邹小田嘿嘿傻笑:“队长说的是,我以后一定注意!” 谢池:“行了,你们继续盯着赵大铁,注意隐蔽,别叫他发现。” “我和小时约了洪雨佳还有徐晨玉的家人,先过去了解了解情况。” …… 洪雨佳的妈妈自从发现女儿失踪,就一直在哭,一直不停的给洪雨佳打电话。 只是每次打过去都提示关机,GPS也无法定位到她的踪迹。 洪妈妈也知,这种情况多半代表女儿的手机已经被罪犯毁了,可她还是不甘心,只能麻木的一遍遍打着。 洪爸爸最近在外出差,昨晚听说之后,立刻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洪妈妈哭的泣不成声实在没办法回答问题,索性,就只能由洪爸爸代为回答。 洪爸爸:“小佳大学读的是化学专业,我们知道她对化学不感兴趣,现在工作也不好找,毕业之后她说不想上班,我们也没催她什么。” “她妈妈喜欢看民族舞,小佳在家没事做就陪着她妈妈一块看,看着看着,没想到就来了兴趣。” “这不刚好秀竹广场有跳民族舞的队伍,小佳就想去玩玩,这哪知道……” 洪爸爸说完,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时简听着他的话,在本上随意写着:社会关系单纯,无业。 尽管不用记录她也忘不了,但她偶尔还是愿意拿起纸笔写些什么,至少这样看起来才像个正常人。 放下笔,她抬头看洪爸爸:“近三个月来,洪雨佳外出有没有遇上过特别的人或事?” “比如被跟踪,或者和谁起过冲突?” 洪爸爸摇摇头:“应该没有,她不怎么出门的,也就偶尔跟李丽去逛逛街,小佳这孩子……性子挺宅的。” 时简:“李丽?她的闺蜜?” 洪爸爸:“对,他俩小学就在一个班,感情好的跟亲姐妹似的,除了李丽,其他同学她都不怎么愿意接触。” 时简回想那晚秀竹广场发生的事,当时李丽正举着手机给洪雨佳拍照。 “最后一个问题,她有男朋友吗?” 洪爸爸:“这肯定没有的,我们从没听她说过。” 谢池见时简收起本子,起身道:“介意我们去洪雨佳房间看一看吗?” “当然不介意,二位请!” 洪爸爸带着时简他们往次卧走,心力交瘁道:“警察同志,我求求你们帮帮我,我们只有小佳一个女儿,她可千万不能出什么事啊!” 二人来到次卧门前,一个戴有猫咪图案的牌子还贴在中央。 猫咪的爪子摆出招财猫的挥手动作,上面则写着:进屋请敲门,喵~ 洪雨佳房间的装修风格是甜美公主风,到处都充斥着粉粉的梦幻色。 时简对谢池使了个眼色,似是再说:看来洪家是很宠爱洪雨佳的。 她站在房中四下里扫过,墙壁和柜门上几乎都贴着明星海报,桌角摞起来的写真足有一米多高,看得出,她还是个追星女孩。 “这些都是?” 时简指了指那些写真。 虽然她不追星,但也在网上刷到过,追星女孩线下是会组织很多活动的,有些还会去给自己的爱豆接送机,可这与洪爸爸口中的“宅”人设,似乎不太相符。 洪爸爸看到后,忙道:“那些都是李丽送给小佳的,李丽那孩子爱追星,以前也吵着让小佳跟着去,但小佳内向,每次都拒绝了,李丽就送她些……送她些……” 谢池帮他补充:“明星周边?” 洪爸爸:“对对对,都是年轻人的东西,我不太懂。” 时简拿起那摞写真,挨个翻了一遍,倏地就对其中一张淡粉色的卡片多看了两眼。 这张卡片与别的写真不同,并没有印明星图像。 瞧着只是一张纯色卡纸,质地偏硬,上面有一行行黑色细线,而另一面则用水笔写了四个字——溺水的鱼。 她看着这个东西不由挑了下眉,随后举到洪爸爸面前:“这是什么?” 但洪爸爸辨认好久也认不出,最后只好把哭肿了眼睛的洪妈妈给叫出来。 “阿惠,你认识这个东西吗?” 洪妈妈看到卡片似乎也有些惊讶,而后抹了抹泪:“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可能就是一张纸吧,小佳房间里总有些花里胡哨地东西,她不喜欢我们过问,我平时也很少会看。” 时简朝谢队勾勾手指,“我知道你有随身携带证物袋的习惯。” 谢池摸出一个,把卡片装了进去。 时简看向洪家夫妇:“请把李丽的家庭住址和联系方式告诉我一下。” 第7章 非常棒 “你怀疑李丽?” 出了洪家大门,谢池随口问。 时简:“倒也不是,她应该没有作案动机和作案时间。” 说起这个,她又问道:“技侦那边监控查的怎么样了?” 案子没移交一大队之前,接手案子的同事也试图从监控入手调查,只是并没查出什么线索。 昨晚谢池重新翻出监控录像,还有洪雨佳失踪前所走过的那段路的探头,也都一一拷贝回来,决定再查一遍。 谢池:“这个还需要些时间。” 时简理解,看监控可是一件相当磨人的工作,她上了车,闭上眼道:“行,那就先去秀竹小学找徐师傅吧。” …… 秀竹小学在秀竹广场偏西两站地外,这会儿刚好赶上放学。 看门大爷一听要找食堂的徐才,热心的在前方带路:“老徐这阵子心情不太好,连着好几回被家长投诉菜没洗干净,校长已经考虑放他一段时间的假,叫他暂时先别来了。” “不过也都理解,任谁遇上这事,心里头都过不去。” 大爷到了食堂门口,也当回事问了句:“警察同志,老徐他女儿晨玉,还没有找到吗?” 谢池:“案件还在调查中,细节不太方便透露。” 隔着一道门,徐师傅正拿着些单子核对食材,秀竹小学很注重营养配餐,食物也都需前一日备好。 徐才背对门口,穿着白大褂,他身材偏矮胖,脖子也短。 这会儿食堂里就剩他一个,从这背影看,也能感受到他的落寞。 三人投去目光,大爷脸上满布同情,谢池下意识望向时简,却发现时简正盯着徐才若有所思。 很快,徐才发现了他们。 不待大爷介绍,时简就大步走了进去:“徐师傅,我们是来调查你女儿的失踪案的。” 女儿丢了三个月,徐才比谁都着急。 他见到时简和谢池,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情绪忽然就变得激动起来:“你们还来干什么?每次都来问问问,但结果呐,三个月了,我的女儿是死是活都没人知道!!” 大爷试图劝一劝他,可徐才并不听劝,扬了手里的一摞餐单,大声吼道:“别来找我,我不想配合了!!” 谢池的父母从警多年,加之谢家夫妇又有意栽培,所以他很小就接触过这些。 受害人家属不配合是常有的事,有些极端的,还会破口大骂。 谢池侧身挡住时简,在徐才张牙舞爪冲过来时,单手攥住了他的胳膊:“你冷静点。” 徐才甩开他,忽的蹲在地上哭了起来:“我没法冷静了!!” 徐才的哭声悲恸,身体一抽一抽的。 时简看了他一会儿,迈步出了门:“看样子,今天是没法问了。” “但总不能白来一趟。” 她说着话,把目标转移到了大爷身上。 三人进了收发室后,大爷叹口气道:“晨玉她妈去得早,这女娃都是老徐一手带大的,本想着晨玉大学毕业又有了好工作,他总算能松口气了,谁知道又出了这事。” 时简思索了下:“徐晨玉来学校找过他爸么?” 大爷:“上学那会儿经常来啊,但后面就来得少了,嗐,工作了嘛,人一工作不顺心的事情就多起来了。” 时简皱眉,总觉得大爷话里有话:“所以徐晨玉减少来学校的次数并不是因为工作忙,而是在单位不顺心?” 大爷很确定的点点头:“对,老徐疼女儿,有时也跟我们抱怨几句。” “他说实习单位对晨玉不怎么好,经常给她加量,老徐说,要不是自己没啥本事,晨玉也不能受这个罪。” 时简追问:“是整个单位都对她不好,还是个别同事,还有,是谁给她加量?老板?还是带她的老员工?” 见她问的如此详细,大爷咂舌:“哟,这细节我就不知道了啊……” 时简拿出本子,唰唰写下一串号码:“感谢您的配合,如果能想起更多,可以打这个号码。” 大爷接过,又多看了时简一眼。 小姑娘人瞧着虽有些冷,可说话办事干脆利索,没忍住问了句:“姑娘,这是你的手机号吧?有对象没?” 时简没想到大爷是这么热心的人,帽子一扣,表情平静道:“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二人回到车上后,谢池便有意无意瞄她几眼。 “我们小时就是优秀,像这种好事就轮不到我。” 他的表情意味深长。 时简漆黑的眸飞快转了下,神情有些古怪道:“可能,很快就有了也说不定。” 谢池发动车子,“怎么说?” 时简:“因为我刚刚留得你的号码。” 谢池:“。” 谢池永远都爱跟她斗嘴,只是每斗必输,但又菜又爱招惹时简,引得时简次次都想把他暴揍一顿。 眼看天快黑了,沈赫和邹小田那边也没什么动静,谢池打开车窗透气,一阵阵大排档的香味就飘了进来。 “你饿不饿?” 他问。 时简不知在想什么,因为她的眼始终闭着,超忆症的痛苦就在于——所见所闻,永远都会一字不漏记在脑海。 她的大脑就像一块拥有无限内存的网盘,可记得多了真不会超负荷吗? 谢池见她没说话,立刻关上车窗:“抱歉,是我疏忽了。” “我送你回去吧,刚好今晚我也住奶奶家。” 原以为时简不会理他了,女孩却揉揉眼坐直身体:“我记得秀竹广场那儿,也有不少小吃摊吧?” 谢池:“对,那你的意思是?” 时简:“你请我吃饭,我请你喝奶茶怎么样?” 谢池笑的无奈:“棒,非常棒的主意。” 二人过来秀竹广场时刚好六点整,和时简来蹲赵大铁那几回一样,晚上来娱乐的人依旧不少。 她叫谢池从第一个摊子买到最后一个,自己则吝啬的给谢池点了一杯柠檬水,还是不额外加糖的那种。 二人找了个能看到广场的位置坐下,时简左手烤鸡排右手酸辣粉,吃的眼都眯了起眼。 谢池对食物兴趣不大,只是看着时简说:“刚刚你见到徐才时,心里在想什么?” 时简却故意卖了个关子:“你很快就知道了。” 第8章 追星女孩 谢池知道,时简平时虽然喜欢吃吃喝喝,不过一遇到案子比谁都认真。 她不会轻易在办案期间出来吃喝,除非有特殊的理由。 谢池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斜对向他们的那支队伍里,一个身材矮胖的男人正处在原地发呆。 周围的音乐声震耳欲聋,但他却像是听不到似的。 一动不动的,人仿佛是石化了。 谢池很快认出那是徐才,不禁有些惊愕:“他怎么来广场了?” 徐才的年纪出来跳跳广场舞虽说也正合适,可徐晨玉现在生死未知,按常理说,他是不应该出现在秀竹广场的。 时简喝了口香芋奶茶:“还不止如此,我连着几天来蹲赵大铁,每次他都在,只是那个时候我不认得他,不知他是谁。” “我之所以没对他生出怀疑,是因为他每晚来发呆一会儿就离开了,不像赵大铁,鬼鬼祟祟来回张望。” 谢池:“不过徐才家,倒是离这不远。” 时简:“嗯,今天咱们也看到了,徐晨玉的失踪让徐才很受打击,如今家里只剩他一个,也许是受不了屋子里的冷清,才来这边缓和一下。” “但我还是觉得,这一切都太巧了。” 是啊,太巧了。 她话说完,谢池马上给邹小田打电话:“你们监视赵大铁的同时,也留心查查他和徐才是否认识,或者近半年来,他们两人有没有过什么接触。” “哪怕只有一次也算。” 邹小田领命之后,顺便汇报一句:“赵大铁回家之后就没再出门,这会儿屋里黑漆漆的,估计是睡了。” 时简和谢池简单吃过一口,又一路跟踪徐才到了家,见徐才没在出来,这才收工。 翌日上午七点,时简、谢池和沈赫三人在队里碰了个头。 邹小田和沈赫是轮流监视赵大铁,昨晚邹小田熬了一夜,而沈赫则趁着去接班的路上,拐来队里开了个早会。 沈赫看着时简和谢池欲言又止,被谢池瞧出:“有疑问就讲出来。” 沈赫咳出一声,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就是有那么丁点不太明白哈,洪雨佳失踪那晚,小时将赵大铁抓回了派出所,抓人在前,失踪在后,这怎么看,赵大铁也是能排除嫌疑的……” 他不懂,为何时简非抓着赵大铁不放。 甚至还要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分出两个人去监视赵大铁。 时简没吭声,谢池便开口道:“因为赵大铁的嫌疑并不能完全排除,他的行为本就有问题,还有,谁说掳人一定要亲自出手?” 沈赫福至心灵:“你的意思是,也有可能是合谋?!” 谢池:“既然有怀疑,就得去排查,把所有疑问都解决掉,破案也就有希望了。” 听他这么一说,沈赫立刻有了动力:“我明白了队长,我现在就去接小田的班~” 不过沈赫的话却也给时简提了个醒,这案子太大,丢的人实在是多,相对应的,需要走访调查的人也就很多。 她看着谢池:“今天咱们分开行动,我去找李丽,你去一趟徐晨玉的实习单位。” 谢池也正有此意:“那我把车给你?” 时简安全帽一扣,扬了扬头:“我骑摩托,比你快。” 按照李丽的家庭住址,她没打电话就直接找了过去,没错她就是故意的,故意不给对方心理准备。 站在她的角度,每个人再没经过调查之前,都值得怀疑。 开门的是李妈妈,见时简是警察,马上把人让了进来。 “丽丽这两天病了,小佳的事情给她的打击很大,这几个晚上她接连做噩梦,每次都是哭醒的……” 李妈妈满眼心疼,给时简倒了杯水,就去敲李丽的房门。 时简坐在客厅里,四周打量了下。 和洪家不同,李家的经济条件似乎并不如洪家,家具清一色的陈旧,看着就有些年头了。 不过她注意到,李妈妈是隔了一扇门去敲的。 主卧里挂着李家夫妇的结婚照,门敞开着,不难看出,这一间就是家中男女主人的卧房。 不过,跟这间挨着的还有两间,而李妈妈敲得是第二扇门。 两间房的房门都关着,屋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不多时,李丽抱着抱枕走了出来,她步子迈的很小,表情恍恍惚惚,脸蛋还有些红,像是发烧了的样子。 “警察……姐姐。” 李丽看到时简是个漂亮姐姐,这才马上改了口。 时简示意她坐,仔细端详了下李丽,很朴实的小姑娘,那晚站在她身后,一直拉着洪雨佳说说笑笑,听起来也是个性格开朗的人。 李丽第一次见警察,不免有点紧张。 原以为时简会问洪雨佳的事情,没想到这位姐姐一开口,就问了句:“你喜欢追星?” 李丽怔然,而后马上点点头:“是、是的。” 时简:“那平时,会去粉丝组织的线下活动吗?” 李丽再次点头,老实道:“偶尔会去,不过专业课忙的时候,还是得以学习为主。” 听了她的回答,时简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之后忽然看着她笑:“听洪雨佳爸妈说,你也会带洪雨佳去线下活动?” 她明显带着试探,但提问时表情却充满了不在意。 而李丽听到这话,却并没如她想象那样承认,反而茫然道:“啊……没有啊,小佳她不喜欢见陌生人,所以每次都拒绝我,我有时会拿些周边给她,让她看了开心开心。” 这倒跟洪家父母说的一致。 时简又瞟一眼没打开的那间房门,“其实我也追星,所以了解这是比较烧钱的活动,当然,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按流程问一句,你总去线下,你爸妈会不会不太赞同?” 然而,她刚说完,李丽就惊奇的看她一眼。 “警察姐姐,你怎么知道?” 李丽似是有话要说,又害怕李妈妈听见,于是往她身边挪腾了下,很小声道:“我爸妈为了这事没少说我,她说家里条件不好,我毕业了不赶紧去找工作,还整天搞些有的没的。” “我明白他们的处境,可我也有自己的喜好啊……” “所以我委屈的时候,除了去找小佳说说,再就是跟我哥讲几句。” 时简扬眉:“你哥?你们家两个孩子?” 李丽抬手指向身后的房间:“是的,那一间就是我哥的,但他工作太忙不怎么回来,基本都住在单位宿舍。” 时简思忖半晌:“所以你哥还是很支持你追星的,他给你零花钱?” 第9章 溺水的鱼 李丽:“对,我哥很疼我。” 时简:“那你哥是做什么工作的?” …… 下午四点,一大队。 时简拿着李卓的照片和打印资料来了办公室,将纸张贴到亚克力板后,转身看向谢池和邹小田。 邹小田睡了一天,正好晚上要去跟沈赫换岗。 时简用记号笔点点照片,“李卓,洪雨佳闺蜜李丽的亲哥,年龄29岁,是心心出版社的出版编辑。” “据李丽描述,因她和李卓有一定的年龄差距,所以兄妹日常嫌少会聚在一起,再加上李丽家境不如洪雨佳优越,哪怕是闺蜜,她也不怎么邀洪雨佳去家里。” “也就仅有几次,但那几回碰巧李卓都不在家。” “直到年初李丽生日,李卓为妹妹在饭店庆生,他和洪雨佳才有幸见上一面,之后二人有无私下联系尚未查证,但李丽说没有。” 谢池认真听完,思索道:“那这个大龄未婚的李卓,对洪雨佳的印象如何?” 时简:“非常不错。” “李丽说,其实以前李卓也和李家父母一样不喜欢她追星,直到见过洪雨佳后,李卓逐渐开始给李丽零花钱,所以李丽才有钱购买明星周边,从而,才有能力送给洪雨佳。” 邹小田听了一会儿,眼睛瞪大:“那这个李卓倒是有点嫌疑啊!” 谢池:“确实,以洪雨佳比较宅的性格,加上她又很排斥和李丽之外的同学做朋友,大概也是没什么机会接触男生。” 邹小田:“但李卓不同,他毕竟是李丽的亲哥哥,好闺蜜的哥哥接近自己,洪雨佳应该不会太敏感。” 三人正说着话,痕检的同事就送来份报告。 “上次查的那张粉色卡纸有结果了,在卡纸上提取到了三个人的指纹,经过对比,一个是洪雨佳本人的,一个是书店老板宋云峰的,还有一个,是李丽的哥哥李卓的。” 邹小田听罢,立刻激动起来:“又是李卓!” “看来李卓是在李丽的生日会上对洪雨佳一见倾心,而那张卡纸应该就是信纸,他想给洪雨佳写情书?” 时简呃了声:“倒也不必这么老土。” 谢池笑笑:“这年代应该没谁会选择写情书告白,还有卡纸上写的‘溺水的鱼’,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时简拿着报告看了看:“宋云峰的书店在哪儿?” 李卓是心心出版社的出版编辑,宋云峰又是书店老板,她总觉得,这其中或许会有什么关联。 她给洪雨佳和李卓的照片连了条线,然后又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说完洪雨佳,谢池也讲了一下自己的调查。 “我去了徐晨玉所在的实习单位,徐晨玉是手游开发工程师,但她在单位的人缘似乎不太好,每个人提到她的表情也都不怎么正常。” 时简:“怎么个不正常?” 谢池:“我主观臆断是有些嫌弃,他们组的同事似乎很有默契,对她的评价除了‘工作效率太低’,更多的便绝口不提。” “不过项目经理还是很配合,把带过她的几位老员工的资料都发给了我。” 时简诧然:“几位?” 邹小田也惊讶:“通常新人入职场,不就只跟一个老员工吗?” 谢池:“嗯,所以这就是我觉得不太正常的地方,徐晨玉被换了好几个人,多少有点踢皮球的意思,也不怪秀才小学的看门大爷会说,她工作之后一直心情不好。” 他说完,又看向邹小田:“赵大铁那边跟的怎么样了?” 邹小田推推眼镜:“昨晚一直没出去过,今早下楼买了两个素包子,上楼之后就一直没再出来。” 谢池:“徐才呢?” 邹小田:“他和赵大铁的关系还在查,不过从目前来看,他们之前好像真没什么接触。” 几条消息一汇总,三人认为,还是先从洪雨佳手里那张粉色卡纸入手较好。 于是邹小田继续去城中村盯赵大铁,时简和谢池则拿着卡纸去了宋云峰的书店,按照地图导航,宋云峰的书店就在洪雨佳和李丽就读的大学旁边。 而且,还是云亭一家人人皆知的网红书店。 之所以能成为网红,这全赖于宋老板的营销策略精妙,他打造的是一家CP书店,小情侣可以共用一张书卡,一张书卡能借书十本。 而每填满一张借书卡,就能参加老板举办的抽奖活动。 奖品大都和情侣主题相关,譬如情侣水杯,情侣睡衣,情侣温泉酒店双人券,情侣密室逃脱门票两张等。 书店一开始营业,一直红红火火,而最先被吸引目光的,就是洪雨佳那所大学的学生。 二人站在书店门前,谢池不由感慨一句:“果然是单身狗不会关注的地方。” 他和时简半斤八两,都没听说过这里。 时简先一步进门,宋云峰见他们俊男美女堪称绝配,立刻笑道:“两位也是云亭大学的学生吗?来办借书卡呀?” 宋老板长得像个弥罗佛,态度也很和气。 时简刚要硬邦邦地表露身份,谢池就快步揽住她的肩:“对,我们是大一新生,听说这家书店挺有名气,就想来玩一下。” 时简和谢池本就刚从公安大学毕业没多久,再加上外形好,冒充个大学生也是绰绰有余。 所以宋云峰并没起疑心,甚至还露出一脸“我懂”的表情,点开了电脑上的表格,预备登记。 “两位同学叫什么名字呀?” 谢池报上姓名,宋云峰又道:“好的,请出示一下你们的学生证,我去给你拿借书卡。” 趁着宋老板回头的功夫,时简问:“办卡一定得两个人来?” 宋云峰:“对,毕竟这关联到抽奖嘛,不是情侣的话,借书卡只能办普通的。” 宋云峰从一摞卡片中取出一张,拿起签字笔道:“留其中一个人的昵称就行,昵称你们自己取吧。” 时简和谢池听了他的话,双双看向老板手中的CP借书卡。 粉色的卡纸上飘着淡淡香味,一面是黑色的细线,用来记录图书的名字,一面是待填写的昵称栏。 和洪雨佳书桌上摆着的一模一样。 宋老板见他们迟迟不出示学生证,就笑着提醒:“两位小同学,一定要拿学生证出来哦,书店只对应大学生群体的。” 时简扯唇一笑,将证件拍在桌上:“警察。” 第10章 你笑什么笑? 结果,时简刚表露身份,宋云峰就吓得虎躯一颤:“我我我是守法公民!” 时简明白宋老板是误会了。 毕竟大学校园里都有图书馆,而宋云峰开得还是一家CP图书馆,这本就很耐人寻味。 所以不待他们问,宋云峰就突突突跟个机关枪似的主动招了出来:“警官,我真没做犯法的事,我这里的书都是正经内容,其中合作最多的就是心心出版社,不信你们可以去调查!” 时简很少见到这样配合的嫌疑人,唇畔笑意越放越大。 “是么,那心心出版社的编辑你也认得了?” 宋云峰不明其意,但还是乖乖承认:“嗯啊……” “哪一个?” “嗯,李编辑聊得多一些。” 时简“哦”了声,“所以,是熟人就可以走捷径了,就不用遵循必须两个人同来的死规定?” 她明显是在诈宋云峰,但宋云峰没听出来。 宋云峰表情扭捏了下,立刻摆着手撇清关系:“这这这应该不犯法吧警官?那我跟李编辑聊得来,他说想要一张CP借书卡,我又怎么好意思不给呢。” 时简确定李卓确实是一个人领的CP借书卡,这才拿出兜里的粉色卡纸:“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而宋云峰一眼就认出来了:“就是这个,因为他网名就叫溺水的鱼。” - 心心出版社。 时简和谢池一出电梯,迎面正对着的就是这家出版社。 出版社门面不大,藏在一栋大厦的第七层,这栋写字楼里都是些规模不大的私企,每家公司员工都不会超过50人。 这会儿正是上班时间,时简进门就看到了角落里打电话的李卓。 李卓侧对向她,倚在窗边,一手晃着咖啡杯,蓝牙耳机的光亮一下下映在他的侧脸。 他穿着体面,连脚上的皮鞋都要上千块,大概不了解的,根本没人想象的出他的家境并不富裕。 李卓并没注意到他们,时简和谢池也没声张。 他们跟前台出示了一下警官证,示意前台叫主编过来。 时简调查喜欢从了解嫌疑人开始,有时候不同的角度,得到的线索也会不同。 主编不敢怠慢,将他们让进了办公室。 时简也没有废话,直白道:“你们社的李编辑,你了解多少?” 主编闻声,似是有些惊讶:“您说的是李卓吗?那我还真挺了解,小李人很不错,工作又勤奋,在出版社人缘也特别好,听说他家里是做水果生意的,所以有时候还会给我们带应季的水果吃。” 善于收买,虚荣心强。 时简脑海里默默闪过这八个字,这是她给李卓的第一标签。 主编说完,搓搓手,才大胆问出心中疑惑:“两位警官是来找小李的?他……应该不会犯什么事情吧?” 谢池没回应,只说:“麻烦你叫他一下。” 主编心中疑思更深,但还是积极配合。 不多时,李卓推门走了进来。 和他妹妹李丽不同,李卓毕竟已经在社会上打拼过几年,心理素质不错。 他看到时简和谢池也没表现出什么异常,反而坦坦荡荡坐了下来。 “两位警官,主编说你们找我?” 见时简没回开口,谢池便接过话茬道:“这张借书卡,是你送给洪雨佳的?” 时简和谢池在公大时就有这种默契,有时遇上模拟训练,他们经常这样打配合。 一个问一个观察,一轮过后在互换角色。 然而,看到借书卡后,李卓的面上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像是没怎么想到,叹了声:“对,我以为她并不接受我,应该早就把这张卡给扔掉了。” 谢池有些出乎意料:“那这么说,你是承认追过洪雨佳了?” 李卓身体往后靠了靠:“其实也不能算追吧,我跟她都没怎么见过面,她整天不出门,出门也是跟我妹在一块。” “上次我借着小丽给她送周边的时候,把这张卡和一个纸条夹进写真,纸条上有我的电话号码,我给她留了一句话,后来我到约定的地点去等,她没来,我就知道没戏了。” 谢池:“你在纸条上写了什么?” 他们那天只在洪雨佳的书桌上看到了这张卡,旁边并没有什么纸条,想必是洪雨佳给丢掉了。 李卓莞尔:“追女孩子嘛,我知道不能急的,我说想跟她多做些了解,所以约她去云亭湖一起溜达溜达。” 谢池:“你约的是8月28号?” 8月28,就是洪雨佳失踪的日子。 李卓哭笑不得:“怎么会,28号那天我有会,跟主编几个我们一直开到深夜,您二位要是不信可以去看我的打卡记录,刷脸的,做不了假。” 谢池:“那你约她见面的日子是?” 李卓:“8月2号。” 时简手指点点身边沙发,8月2号,一个和任何失踪者都关联不上的日子。 谢池:“那之后呢?” 李卓:“那就算了呗,警官您也是男人,男人都是要脸的,再说她又不是天仙下凡,我好像也没必要去对她死缠烂打吧?” 李卓满脸写着不屑,就差直说“那个女人她配吗?” 离开办公室后,时简接连问了几个遇上的员工,又去前台查了考勤表。 确认28号当天出版社的会议从下午两点一直进行到深夜11点,主编还特意给大家买了夜宵,才算暂时性的排除了李卓的嫌疑。 电梯到达一层,两人往露天停车场走。 谢池:“元芳,你怎么看?” 时简白他一眼:“除却善于收买,虚荣心强,看来李卓还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 “他不允许自身出现任何污点,他要展现给周围人的,是一个家境富有,体面的,光鲜亮丽的上流社会人士。” “不过通常这种性子的人么,还会有一个伴生的特点——” 谢池:“容易走极端。” 时简:“可他的确有不在场证明,李卓只是一个编辑,除了送点水果换取个不错的口碑,应该没那个本事联合大家去帮他说谎吧?” 二人上了车,时简幽幽道:“他的疑点,可以暂时性的排除了。” 谢池偏头看她,突然笑的有点贼:“暂时?” 时简:“嗯,他太淡定了,我猜测他身上还有些别的事。” 女孩微微皱眉,看向谢池:“你笑什么笑?”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谢池到底在笑什么了。 第11章 呸,还是只狗 谢池一路疾驰,很快到了时奶奶家门前。 时家和谢家的老房子里如今只住着两位孤寡老太太,也就是时奶奶和谢奶奶。 两个老姐妹的老伴都去的早,他们俩就互相作伴。 这一片是联排的小平房,不远处就是条废弃的火车铁道,虽说云亭区繁华,但仅限于火车铁道的另一边。 然而,一条横亘的铁道隔开的,是两种不同的民生百态。 这种风貌有时还挺有趣。 谢妈妈因公殉职之后,谢爸爸就带着谢池搬去了楼房,不过谢池更愿意来奶奶家,帮谢奶奶喂喂鸡,给小菜园浇浇水。 车子刚熄火,时奶奶就兴高采烈跑了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时简还真有点感动。 许是近日办案辛苦,连她奶都看出她瘦了一圈,时简开门下车,迎着她奶热烈的目光:“奶,你见到我从没跑的这么快过——” 只是话没说完,时奶奶就掠过她,跑到了谢池面前。 “小池你来啦?我今个炖排骨多放了几个土豆,你快进屋吃,多补补,你看看这累的都瘦了。” 时简磨磨牙花子:棒。 明天她就去公证处,正式和她奶断绝祖孙关系! 时简目光不善的瞥向谢池,谢池一边和时奶奶说话,一边又朝她露出车上时那种贱兮兮的笑容。 她猛提口气,原以为这牛皮糖最近有好转的迹象—— 呸,还是只狗! 不一会儿,谢奶奶也端了盆凉菜过来。 谢奶奶:“知道小时今天回来吃饭,我拌凉菜特意多放了醋和辣椒,小时最喜欢酸辣口了。” 时简:好感动。 她决定明天和她奶断绝关系之后,顺便认了谢奶奶做干奶。 两个老太太都是秀竹广场的领军人物,时简吃着谢池夹过来的排骨,还不忘竖着耳朵听八卦。 谢奶奶:“最近新来那几个老头简直就是老不正经,不琢磨好好跳舞,总盯着老太太看。” 时奶奶:“我看就是没安好心,想骗钱吧?” 谢奶奶:“听说都有被骗的了,跟我一块跳舞那个齐姐,就被骗走五万块!” 话刚说完,时简“啪嗒”放下筷子,抹抹嘴跟谢池道:“走!” 谢池也没问,立刻跟着出了门。 时奶奶:“哎你俩干啥去?这饭还没吃完呢!” “你说小时这孩子,整天风风火火的性子一点不稳当,这小池也是,就跟着她疯。” 谢奶奶眯了眯眼,面上笑的花一样:“咱们别管人家年轻人的事,而且我家那个大孙子,就愿意跟着你家孙女跑呐!” 二人上了车,谢池也没废话的直接问道:“目的地。” 时简:“秀竹广场。” 这会儿已经快要七点,正是秀竹广场最热闹的时候,如果不是谢池提前打电话告诉两位老太太他们回去吃饭,两个老姐妹早带着音响去跳舞了。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开到广场外沿。 时简下车走到正大门,扫一眼广场上的人,立刻闭上了眼。 回想之前来蹲赵大铁那几日,赵大铁确实跟不同的老太太都聊过。 时简从记忆中把她们的脸都挖掘出来,而后开始一个个找。 她口中不停念道:“她……不是……那个……也不是……” 忽的视线落到一东张西望的老太太身上,时简快步过去,看着对方道:“奶奶,您是在等赵大铁吗?” 老太太被问得一怔,纳闷道:“咦,你怎么知道啊小姑娘?” 时简没回答她的问题,只说:“28号那天晚上您没来所以不清楚,赵大铁是个中年人,他装成老头主要是想骗您的钱,您不如想想,他跟您聊天时都说了什么?” 老太太叫刘梅花,丈夫去得早,孩子都在国外。 她经济条件不错,找老伴的欲望也强烈。 刘梅花还要再问什么,谢池直接出示了警官证。 刘梅花闭了嘴,思索一番道:“他说他儿子是开公司的,可惜年纪轻轻就走了,他想找个伴,因为儿子立过遗嘱,要想取走自己的钱,他爸必须得找个伴。” 如此拙劣的借口漏洞百出,但看刘梅花的神情好像还真信了。 时简:“然后他告诉您,想要取钱需要办一个手续,得先交上一些费用?” 刘梅花惊讶:“你咋知道的呢?他说费用得交十万块,让我先垫上,等他儿子的巨额遗产到账,他就带着我去登记,钱也有我一半。” 时简捏捏眉心,给老人家科普了一下防骗知识。 刘梅花离开之后,谢池看着时简笑:“看来赵大铁跋山涉水跑到秀竹广场,目的果然是为了诈骗。” “但你是怎么锁定刘奶奶的呢?小时。” 时简:“接连几天,他每天聊的目标都不相同,赵大铁是在做筛选,就算想要骗人,也得掂量一下对方好不好骗吧?” “刚才,我挨个观察了一下被他聊过的那些奶奶,发现只有刘奶奶表情焦急,像是在等什么人,所以赵大铁一定是承诺了刘梅花什么,而刘梅花就是他的最终目标。” 不过这两天赵大铁一直窝在城中村,想必是怕警察盯上他,所以不敢顶风作案。 时简说完,谢池给邹小田打了个电话:“你们那边查的怎么样了?” 邹小田:“我和沈赫又把徐才、赵大铁身边的社会关系通通排查一遍,基本能够确定这两人没有接触,他们不可能是联合作案。” “不过谢队、小时……” 邹小田吞吞吐吐道:“徐才可是受害者的爸爸,他现在找女儿还来不及,怎么想,也不会有去伤害其他人的念头吧?咱们是不是过分紧张了?” 谢池:“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案子的真相都匪夷所思,不能全部用常理推断。” “当你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况,剩下的,不管多难以置信,那都是事实。” 邹小田:“后一句太牛掰了,不愧是我们的谢队!” 谢池微笑:“这句话可不是我说的。” 邹小田:“啊……那是谁?” 谢池:“福尔摩斯。” 邹小田:“。” 话未聊完,谢池的手机也响了。 他刚接起,沈赫的声音就急吼吼的传了进来:“谢队、小时,洪雨佳监控有发现!!” 第12章 巧合 时简和谢池一回市局直接去了技侦那,通过监控得知,当晚洪雨佳离开秀竹广场后,没多久就拐到了一条僻静的小路上。 虽说小路的尽头是监控死角,而洪雨佳也是在那里丢失的,可事发前,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沈赫指指屏幕上的矮胖男人:“我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会是徐才!” 谢池:“徐才的住址相比洪雨佳的要远一些,不过二人确实是同一方向,这目前还不能作为证据,只是有一点,他们离开的时间太过巧合,再加上……这条路也不是回家的唯一选择。” 时简:“赵大铁的嫌弃暂时能够排除了,叫小田先撤了对他的监视。” “看来我们有必要再去见一次徐师傅了。” 沈赫看着他们:“那我呢?我现在要做什么?” 时简:“你去查一下徐晨玉和洪雨佳是否认识,还有近半年来,他们两人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谢池:“你是怀疑,徐才出于报复心理掳走了洪雨佳?” 时简:“尽管这个可能渺小,但也得查。” 这次时简没有选择去学校找徐才,而是直接来了他的家。 谢池敲开门,徐才手中还拎着一只快喝空了的酒瓶子,徐才今晚没有去广场,原来是在家借酒消愁。 见徐师傅状态还算清醒,时简开门见山道:“徐才,我们聊聊。” 她端着一脸严肃,徐才便有些莫名惧怕她。 很怪异。 徐师傅在心中想:眼前这位女警虽说也只是二十多岁的年纪,但身上偏冷的气质却和其他同龄女孩截然不同。 他不敢在撒泼打滚大喊大叫,默不作声的让开了路。 进门之后,时简随便扫了一眼,徐家陈设简单,目测是只有五十平米的两居室,主卧是徐才的,次卧是徐晨玉。 客厅有一张掉皮的沙发,茶几上摆着凉菜和鸭脖子,旁边还有待开的啤酒。 时简坐到一边,冷淡的看向徐才:“8月28号晚上,你在哪儿?” 徐才搓了把脸上的肉,似是在回想,而后慢吞吞道:“下班之后……我直接去了广场,后来感觉好像要下雨,就回来了。” 时简:“还记得当时是几点么?” 徐才:“记得,因为学校是四点半放学,我们会晚走半小时,我到广场的时间大概快要六点钟,好像是九点左右吧,我就打算往家走了。” 谢池听罢,微微皱眉:“你在秀竹广场待了三个小时?” 其实这点也是时简想知道的。 因为之前几晚,徐才都是半小时就离开,为什么洪雨佳出事那天,他偏偏就多待了两个半钟头? 徐才木讷的点点头,解释道:“我不想回家,自从女儿丢了以后我就越来越害怕回来,你们也看到了,这间屋子冷冰冰的,我现在晚上不喝点酒,都没有办法入睡。” 时简:“这理由似乎有些牵强。” 徐才咂咂嘴:“因为我第二天休班,不用早起,要不是怕外边下雨,我可能还会再待久一些的。” 时简:“从广场到你家的路有三条,为什么非要选最偏僻的?” 他表情懵了下,然后老实道:“因为那条最近啊……怕下雨肯定是要走用时最短的吧。” 时简沉默了下。 刚刚他们过来时也顺便观察了,徐才住的是老小区,别说监控,就是路灯都没安几个,还真没法查证他离开广场之后到底有没有回家。 离开徐家,时简:“明天让小田跑一趟秀竹小学,看看徐才29号是不是休班。” 谢池:“看来洪雨佳这条监控线索暂时也无从查证了。” 车开往市局途中,天空下起了绒毛细雨。 谢池难得沉默,技侦那边的反馈,除了洪雨佳的监控,其余四名失踪者皆是在监控死角被掳走的,人海茫茫,他们就悄无声息地和滴落在地上的雨水一样,消失的毫无踪迹。 远处传来机器轰隆隆地声响,谢池有些烦躁的拉上车窗。 “不等雨停就继续施工,还是在晚上,很容易出危险的。” 他皱了皱眉,不赞同的瞥了眼工地方向。 云亭区正在大力建设,高楼大厦接连拔地而起,好像到处都在盖房子,到处都在动迁。 不过也有很多运气差的,开发商盖到一半没钱跑路,倒霉的就只是那些动迁户。 时家和谢家老房子那片也总有这种传言,不过那些老邻居住久了都有感情,他们并不愿意拆迁,也不想搬进楼房去。 回来之后,时简站在亚克力板前看了很久。 她在赵大铁名字旁边打了个叉,又在徐才旁边画下问号。 这群人一定有什么关联,只是目前还没找到。 谢池见她表情专注,难得收起开玩笑的心思,顺手泡了一桶酸辣粉一桶面,把酸辣粉递给时简:“刚才都没吃几块排骨,喏,吃这个吧。” 时简:“你们办公室不是不让嗦粉?” 谢池:“给你开个特例。” 时简呲起小白牙,很轻的笑了下:“嗯,继续保持。” 粉嗦完了,人也有了干劲。 她拿过谢池带回来的几份资料,一一看了起来,这是徐晨玉公司提供的四名老员工的基本资料,有照片有地址,内容也很详细。 她默默念着每个人的名字。 徐东其,手游高级开发工程师,就职公司…… 张家凯,手游高级开发工程师,就职公司…… 宋乐乐,手游高级开发工程师,就职公司…… 周毅,开发组长…… “嗯?” 她看向一旁坐着的谢池,点点最后那人:“他怎么是望海区分公司的项目组长?而其他三个都是云亭区总部的工程师?没记错的话,徐晨玉实习的地方应该是总部吧?周毅怎么带她?远程??” 谢池回忆了下,“他们经理说,周毅之前也在总部,而且还是第一个带徐晨玉的,只是带了没多久就升职去了分部做组长,所以资料上填的是更新后的。” 时简多看了周毅两眼,“美甲师邱邱、建材经理王越和灵异博主吴飞浩好像就是在望海区丢的吧?” “有这么巧?” 第13章 爱卿平身 邹小田和沈赫进办公室前,二人还在跟小学鸡掐架似的争执。 邹小田:“你竟然比我来的早一分钟,我不服!” 沈赫:“因为我今天坐了地铁,嘿嘿嘿~” 邹小田:“行啊,能者多劳,去食堂给我还有谢队、小时买早餐去!人家小时可是女孩子,得让新同志充分感受一下咱们警队的温——” “暖”字还没出口,两人就表情惊悚的愣在门外。 队长办公桌前,时简和谢池正趴着眯觉,他们似乎睡得很沉,并没被刚刚的说话声所干扰。 只不过两个人的距离靠的有些近,就像上学时的同桌一样。 气氛诡异般安静下来,邹小田一扭头,拉着沈赫一块往食堂走。 几步之后,沈赫恍然大悟:“哦!原来他们才是来的最早的!” 邹小田:“。” 二人在食堂磨蹭了好一会儿,再回来时,时简桌上已经泡好了酸辣粉,谢池似乎去洗漱了,人不在屋里。 邹小田睁着小眼睛偷窥时简,并递上早餐:“小时,新鲜出炉的小笼包~” “谢谢。” 时简接过纸袋,把包子一股脑按进酸辣粉汤里。 邹小田瞪大眼睛,看着白皮包子被泡的鲜红,内心小小叹了一声:“我知道刑警队的工作是这样的,破案嘛,总有点难度,慢慢来哈。” 他觉得时简一定是因为案子难破太失落了,所以一不留神才把包子按进汤里。 可时简脑子里想的却是—— 烦死了今晚肯定又要加班! 如果包子是牛肉馅的就好了! 啊啊啊昨晚竟然跟谢狗睡在一张办公桌上,我不干净了-.- 不多时,谢池也回来了。 邹小田正要跟谢队报告时简的反常,并预备让谢池去劝时简两句时,谢池就拧开手里的陈醋瓶盖,又往那桶酸辣粉里加了一些。 “这回够酸了吧?” 时简闻着冲鼻的味道,满意的点点头:“爱卿平身吧。” 邹小田的眼镜“哐当”掉在地上:完了,这俩人破案到走火入魔了!! 吃过饭,四人抓紧时间开了个早会。 结束后,时简一边往外走,一边跟邹小田说:“你和沈赫继续排查徐晨玉和洪雨佳是否产生过交集,今天抽空再去一趟秀竹小学,看看徐才29号是不是真休班了。” “哦对了,让通讯公司配合调取一下李卓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看看有没有可疑人来电,或者他有没有打给过比较可疑的人。” 邹小田&沈赫:“收到!” 邹小田:“那你和谢队?” 时简:“我们去一趟望海区。” - 望海区和云亭区其实隔得并不太远,开车只需要两个钟头。 时简和谢池是错峰出发的,所以到达周毅所在的分公司时,已经快要到吃午饭的时间了。 谢池:“咱们直接进去,还是?” 时简站在公司门旁,一个个分辨走出来的人,很快,她就看到了周毅。 周毅长得不算英俊,平头,眼镜,不修边幅,他胸前挂着的牌子上职位正是“项目组长”,而围在他身边的两个人,想必是他的组员。 时简隐蔽到角落,没叫大家看到他们。 出了大厦的门,时简发现这群员工都往同一个方向走,不远处是一家对外开房的公共食堂,对标群体便是附近几栋写字楼的员工。 时简走进食堂,挑了个离周毅他们不远也不太近的位置坐下。 她还不怎么饿,所以谢池只去买了两杯水回来。 食堂吃饭的人很多,嗡嗡嗡一片,每桌都聊着不同的话题,而且职场有忌讳,没谁敢跟同事吐槽自己公司的事,主要是怕背刺。 虽说时简也没报什么希望,但还是意外听到有人议论周毅。 旁桌,三名男员工不时看向周毅的方向,说话声音也压得低沉。 “周毅凭什么空降过来指挥咱们?把原本定下来的高哥都给挤走了,我前几天白给高哥买条烟了,还是贵牌子呢!!” “你可小点声吧,听说人家跟总部高层关系相当好,空降不是很正常吗?” “啊是吗?但我听得版本怎么跟你们不一样。” “你听得啥?” 说到这儿,时简和谢池不约而同挪他们近了些。 那人喝了口水,声音更小:“他之前不是在总部带了个实习生吗?据说那女生为了能顺利留在公司竟然主动勾引他,领导知道了这件事怕有影响,才把他调来这里。” “不是,领导直接辞退那女生不就行了?” “没有实质证据呗!而且那女生代码率高的离谱,工作能力似乎不错,再说实习也要签合同的,人家没触犯条例,老板也没理由随便开人啊。” “你这话就矛盾,那女生如果工作出众,还用得着勾引周毅??” “那周毅确实能力强啊,之前不是还得过程序员大赛一等奖么,给他调过来当组长也没毛病吧!” “咦,小道消息就是不靠谱,都不知道哪句真哪句假!” 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时简和谢池拿着水出了食堂。 时简:“不管怎么说,周毅和徐晨玉确实发生过冲突。” 谢池:“就是不知道他跟徐晨玉的失踪,到底有没有关联了。” 下午两点,二人把周毅叫到了会议室,而周毅见到他们之后似是并没有表现的很惊讶。 时简静静看了他两秒,开口道:“说说你带徐晨玉期间,都发生过什么事情。” 周毅听罢,冷笑了声:“我猜你们是为了她失踪案来的吧?不过我事先声明,她的事跟我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谢池:“你不用急着撇清关系,问什么答什么。” 周毅看谢池态度不善,抿了抿唇道:“我跟她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一共带了不到半个月,她这女生能力不行,思维也不够敏捷,工作总出差错,我偶尔会说她几句,然后她就要给我摆脸色。” 时简:“所以你就到处跟人说她勾引你?” 周毅一怔:“不是我说的!” 他极力隐忍着自己的不满,很是心烦的捏了捏眉心。 眉头处被他捏出了红印子,想必是用了极大的力气。 见时简依旧看着他不说话,周毅挣扎了会儿,摊手道:“行吧,我的确去跟经理反映了她的行为,她工作期间不检点,那我作为她的负责人应该是有这个权力的吧?!” 第14章 互补型恋人 时简笑笑,持冷漠态度:“既然是正常的工作流程,刚刚怎么不说?” 然而周毅还没来得及反驳,时简又道:“6月27号你在哪儿,都做了什么,请从清早睁眼到夜晚入睡,期间所有的事情一件件详述一遍。” 周毅拿起水杯喝了口,手指紧捏着边缘开始讲述。 只是他阐述的事情听上去并没有什么稀奇之处,而且最关键的,27号的时候,周毅已经调来了望海区。 他那一整天都在陪着经理见客户,早上出门时也是经理的车来接的他,直到深夜应酬后回到家里,他的手机上还开着跟甲方的视频会议。 而徐晨玉出事的地点是在云亭区的下班途中,也就是五点半到七点之间。 时间对不上。 但有一点能够确定的是,关于周毅和徐晨玉的纠葛,绝不像是周毅所说的那么简单。 问话结束之后,谢池接连收到邹小田的两条消息。 他点开查看,而后望向时简:“小田他们说,徐晨玉和洪雨佳,已经确认二人是不认识的,还有29号那天,徐才的确休班,不是临时调休,是徐师傅每周五的固定休息日。” 时简:“李卓呢?” 谢池:“还在查。” 他回看一眼身后高大的写字楼,“周毅的事情你怎么看?” 时简:“保留怀疑。” 时简:“走吧,望海区的失踪者有邱邱、王越和吴飞浩,先去找邱邱的老公,昨晚我跟他联系过,他是自由职业,全职接画稿的,这会儿正在家等着。” 二人开着车七拐八绕,最后在一片新建成不久的小区门前,见到了主动下来接他们的邱邱老公卢植。 卢植也戴着一副眼镜,普通的黑框,面相文质彬彬。 新婚妻子已经失踪两个月了,卢植似乎还处在悲痛之中没有缓和过来,时简能清楚看到他眼中的焦急,焦急里还隐隐多了丝期盼。 卢植家在一栋1103。 时简一进门,就闻到了股浓烈的薰衣草精油味道,卢植看了眼他们,忙不好意思的打开窗子通风。 “抱歉,是我的疏忽,我晚上只能靠着薰衣草的安神功效才好入睡,所以家里这阵子都点的这个。” 卢植手忙脚乱的给他们烧水泡茶,看起来并不擅长做家务。 端着茶水回来客厅时,他坐下的第一句话便是:“请问二位警官,我妻子邱邱她……是不是有消息了?” 时简:“案件还在调查中。” 卢植表情漫上些许失望,他摘下眼镜抹了下眼角:“我们才刚结婚两个月,邱邱是个很贤惠的妻子,家里的一切也都是她在打理,可如今她不在家……我都不知日子该怎么过下去才好了。” 时简其实不太能理解这些,毕竟她过往的日子除了跟她奶相依为命,就是跟谢池斗嘴。 她的生活过的热热闹闹,鸡飞狗跳。 她的爸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抛下了她,但时奶奶嘴太严,她撬不开,所以也不知爸妈去了哪儿。 时简没有看到过夫妻之间是怎么生活的,也不知情爱到底为何物。 她不懂该如何安慰卢植,只能硬邦邦道:“邱邱那家美甲店是她自己开的,还是只是打工?” 卢植:“是我俩一起凑钱给她开的,邱邱说打工赚不来几个钱,而我虽然是个画师,但如今行情不好,收入也不稳定,她不愿让我一个人承受家庭的压力。” 时简:“那她脾气怎么样?” 卢植:“挺好的,反正我俩从认识到结婚,两年多的时间里她也没怎么对我发过脾气。” 时简换了个方式:“那面对客户呢?她的脾气如何?” 她的话倒是把卢植问住了。 见卢植一时语塞,满脸茫然,时简就知道卢植大概是那种只会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艺术家,但这也不代表卢植对邱邱不关心。 见卢植迟疑着摇了摇头,像是实在不了解这方面。 时简又道:“7月16号之前那几天,邱邱有没有什么反常表现?或者说,她跟没跟谁吵过架,任何人都算。” 卢植定了定神,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不久,他不太确定道:“她好像是有那么几天看着心不在焉,但我也忘了到底是不是16号左右,我就记得她切菜切到了手,当时我还带她去医院挂急诊来着。” 时简起身去了两人居住的卧房看了看,就是很普通的一间温馨小窝,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邱邱的美甲店里应该安装监控了吧?” 她看到书房放着一台电脑。 卢植点点头:“对,16号她失踪之后,我就暂时把店关了,不过监控没关。” 时简点点桌角:“我们需要拷走一份。” 卢植:“好的,我开电脑。” 从小区出来之后,时简把监控传回技侦,叫他们先看一看,重点排查16号之前的那一周到半个月。 因为监控正安在店里面,所以无论邱邱在店里发生过什么事情,监控都能够拍得到画面。 二人上车之后并没急着离开,而是简单讨论了一下。 时简:“谢池,你觉得卢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谢池思索道:“一个对妻子温和的丈夫,只是在自理能力上较差,看得出他很依赖邱邱,而能独自撑起一个美甲店,显然,邱邱也是个事业心重的女孩子。” 想到那个家里物品摆放的井井有条,时简补充道:“除了事业心,邱邱也很顾家。” 谢池:“这样一对互补型的恋人,应该会过的很幸福。” 时简:“虽然自由职业具备了作案时间,但看二队传过来的交接资料,他们住的房子还有按揭没还完,卢植没有作案的理由,反而,他更需要邱邱能与他一同偿还房款。” 谢池:“还是等等技侦那边的监控消息吧,希望他们会给咱们一点惊喜。” 时简轻轻点头,表示赞同。 谢池看她动作,勾唇一笑:“让我来看看,今天太阳是不是落在西边?” 时简纳闷:“干嘛?” 谢池无辜道:“我们小时难得赞同我,实在是有点……受宠若惊~” 时简想给他踢下车去,但忍住了冲动:“先留你一条狗命,咱们该去查查吴飞浩了。” 说到这个,谢池立刻收敛玩笑认真起来:“吴飞浩这边,其实还真有些麻烦。” 第15章 飞飞灵异世界 五位失踪者里,吴飞浩的情况可以说是最特殊的。 据二队给过来的资料显示,吴飞浩老家在海州农村,距市里有近五个小时的路程,吴飞浩大学毕业一个人留在望海区,和家人并不太联系。 不知怎么,没上几天班的吴飞浩突然做起了灵异博主,结果还没做多长时间,人就先出事了。 谢池昨晚只联系上了他的几个大学室友,算是毕业之后还能常来常往的。 时简听后,意外的看向谢池:“那个跟他一起合租房子,帮忙报警的室友呢?” “二队说他和吴飞浩只是普通合租,之前并不认识。” “而且房子刚租没几天吴飞浩就不见人了,那室友最初报警理由是‘吴飞浩别有用心’,他以为对方是不想给房租才跑路的。” “直到二队的人去了吴飞浩的出租屋,看到常用证件和行李都还在,这才确认他是失踪了。” 时简往椅背上靠了靠:“你约了那几个吴飞浩的大学室友?” 谢池点点头。 时简:“行,那就先去跟他们见见面吧。” 见面地点在望海广场附近的一间露天咖啡厅,吴飞浩大学住的是四人寝,除了失踪的他,其余三人全都赶了过来。 时简端起苦兮兮地咖啡喝了口,心说:看来这小伙人缘不错。 据吴飞浩室友说,吴飞浩在他们四个人里生日是最小的,所以排行老幺。 既然是提供线索,自然是老大先开口:“两位警官,我们和小浩平时一直联系的很频繁,即便毕业各奔东西,寝室群也都没散。” 似是为了证明他们关系的确不错,老大点开聊天界面:“不信你们看,我们都没私下建过小群的。” 建小群这事儿,上学时很多人都经历过。 看着三位大学生清澈的目光,时简郑重的点了下头:“你们都是好孩子。” 谢池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闲话说完,时简开始问正事。 通常案件的发生都和“爱恨情仇”撇不开关联,所以时简也坚信,这几名失踪者出事前,一定和某人发生过很严重的摩擦,只是他们尚未找到根源。 所以问话的主题,自然也离不开这个。 然而三人一听她的问题,先是互看两眼,随后还是老大先说:“不瞒两位,其实我们一得知小浩出事情了,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他弟干的!” “你们不了解小浩的为人,他是个很实诚的孩子,虽说家境差点,但他乐于助人非常热心,校内校外凡事接触过他的,就没有觉得他不好的。” 老二接过话茬,补充道:“也就他弟,还有他那对吸血鬼爸妈!逼着小浩做扶弟魔,小浩上学时做的那些兼职,得到的薪水都被他家里人给要走了!” 老三忿忿不平:“就这,他们还隔三差五跟小浩打电话吵架,说小浩给的少不够花!!” 老大:“畜生,呸!!!” 老二:“他弟弟最畜生,呸呸呸!!!” 时简看他们越说越气,最后话没了,只剩情绪,忙打断道:“细说说家里要钱是怎么回事吧。” 老大冷静下来,长叹一声:“小浩爸妈偏爱弟弟吴飞学,他弟跟他差两岁,现在也在望海这边工地打工,吴飞学成绩不好什么都考不上,但惯会油嘴滑舌,哄得老人把老底都拿出来给他花。” “他呢,工作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在哪个工地都干不长。” “小浩人老实,但嘴皮子不行,老两口自己的钱给完了就把目标对准了小浩,其实小浩以前上学的学费都是邻里相亲给凑的,他自己也勤奋,高中之后就一直出来做家教补贴开销。” “所以他根本就不欠家里什么,不过是他们家人看他好欺负,所以才总管他要钱罢了。” 时简捋顺明白吴飞浩的家庭背景,又道:“既然如此,那吴飞浩应该是挺缺钱的,可如果这么缺钱,他为什么不找个稳定的工作,而是去做什么灵异博主?” “我承认这几年的自媒体确实搞得有声有色,但前期起号艰难,当个副业先做一阵还行,主业的话……”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反正三人也都明白他的意思。 老大:“这事他倒还真跟我们讨论过,其实小浩毕业之后就职的公司就是一家做自媒体的,大概半年之后,有天晚上,他忽然在群里跟我说他想自己单干。” “哦对了,聊天记录还没删,我看看能不能找到啊!” 老大拿着手机不停滑动界面,翻了足足好一会儿,才找到相关内容。 他把手机递过来,时简和谢池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吴飞浩先是吐了几句苦水,无非就是爸妈又给他施加压力,还有他弟三天两头上门纠缠要钱的事。 然后话题一转,吴飞浩讲明了自己要做自媒体的意图,因为做了半年相关工作,他对自媒体这个行业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而且他还透露过,其实自从进了这家公司之后,他自己就准备了一个新号开始运营。 所以他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有打算。 之所以选择灵异这个赛道,主要原因还是他坚信“猎奇”是吸引眼球的最快方式。 其实海州有很多神秘传说,吴飞浩做的刚好就是探索那些曾传出过诡异传言的废弃旧址,他需要钱,做其他的他怕来钱太慢。 聊天结尾,吴飞浩还给他们分享了自己的主页ID。 时简记下ID后,抬头看他们:“后来你们有去他的直播间看过吗?他做的怎么样?” 老大:“我去过一回,主要小浩的直播基本都在十一点以后,老二老三胆子小,加上工作忙觉不够睡,倒还真没时间去看。” “我家是开饭馆的,毕业之后我就没出去找过工作,十一二点的时候刚好打烊,我有空就去瞅两眼。” “不过小浩的账号经营的确实不错,他几乎每天都播,很勤奋,我上次看的时候已经有五六万粉丝了。” 谢池临时下了那个软件,顺着ID查找,果然找到了吴飞浩的账号——飞飞灵异世界。 他把手机推过来:“已经8.3万粉了。” 第16章 白眼狼 见该提供的消息都提供完了,三人识趣的离开咖啡馆,此时太阳也已经落山了。 谢池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王越那边我约了他的秘书,不过他秘书出差了,明天上午落地望海,看来今晚,咱们只能先找个酒店住一下了。” 虽说连夜赶回去也不是不行,但接连一天的走访调查下来,两个人都有些精疲力尽。 去酒店的路上,谢池看了眼闭目养神的时简:“这个吴飞学,还是具有一定作案嫌疑的。” 时简:“明天见完王越的秘书,咱们找他聊聊。” 因为望海区靠海较近,所以空气里一直漂浮着些湿润因子,气候也不太稳定,二人刚进酒店大门,路面便开始飘雨。 时简接到她奶的视频通话时,人相当意外。 “奶,你是不是被AI换脸了?还是今天舞跳的不尽兴,打算拿我练练口才?” “滚犊子!” 时奶奶翻了她一个大白眼:“我今天一出门,天上突然掉下来一块肉,我想着白来的别浪费,你明天回来不?回来我就做红烧肉,不回来我就喂狗。” 时简:…… 时简:“奶,吃红烧肉是小事,你赶紧联系我爸妈问问他们攒多少钱了?我啥时候能实现躺平的人生理想——” 她话没完,时奶奶秒挂。 结束和她奶的日常斗嘴后,谢池拉着她和邹小田、沈赫一块开了个视频会议。 沈赫:“谢队,李卓的通话记录已经调出来了,我和小田正在连夜排查,你们放心吧,很快就能有结果的。” 邹小田:“谢队、小时,望海那边下雨了吧?你们忙一天了晚上也早点睡,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又说了会儿话,酒店送餐过来,谢池去接,时简则趴在床上翻吴飞浩的过往视频。 吴飞浩除了做直播,偶尔也把直播内容截取下来发个短视频。 也不知是他的勤奋真感动了上天,还是吴飞浩在自媒体公司期间的确学到了运营的真本事,总之,他的号流量非常不错,每条视频点赞都能过万。 时简从最新的一条开始翻,还不忘把评论也从头到尾看上一遍。 谢池摆好饭菜喊她:“先来吃,吃完我收拾一下就回房去洗澡,这一天,人都要累傻了。” 时简抬眼瞥他,目光真诚:“谢池,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可不能再傻了。” 谢池:“。” 他给时简点了几道酸辣口的菜,自己只吃那道清炒时蔬。 谢池口味一向清淡,但只要跟时简一块吃,基本都会顺着时简的口味。 这一晚,时简睡得很早,可能是白天太忙了,连梦都没做。 …… 第二天早上,谢池正在跟王越的秘书打电话,时简这边就收到技侦的反馈。 谢池过来找她时,时简晃晃手机:“邱邱美甲店的监控录像,有大发现。” 和王越秘书约好上午十点公司门口见,时简和谢池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先去了邱邱的美甲店。 他们通知卢植过来送钥匙,门开之后,二人立刻进去开始检查。 因为小两口的钱不多,所以他们盘下的这家店面并没有在繁华地段的大商场里,而是在菜市场把头的一家小门脸。 店面只有十平米,装修也是极其简陋。 技侦昨晚将邱邱出事前的监控录像筛子似的过了一遍,然后在事发前五天的一个下午,他们看到,邱邱和来店里做美甲的一位女士发生了非常严重的争吵。 两个人像是认识,最开始女士进店时,邱邱还很热情的迎了出去。 女士详细的描述了自己的要求,大概是邱邱给她做的成品很不得对方的心意,然后彼此就吵了起来。 技侦把视频截取发给时简,时简和谢池来之前还看了一遍。 其中有一个细节时简印象很深,二人争执期间,那女士激动的要抢邱邱手机,而邱邱死死护住不肯给她,于是那位女士暴怒的拍了下桌,一把将桌上的美甲工具推到地上。 随后女士指着邱邱的鼻子不知骂了句什么,邱邱只顾着去检查地上的工具,委屈的泪水流了一脸。 因为视频是无声的,谢池皱了皱眉:“这位女士为什么要抢邱邱的手机呢?” 时简:“可能是她想退款,但邱邱不同意?” 谢池:“嗯,应该是。” 发现这一段之后,技侦又着重查看了之后几日的录像,那位女士倒是没再来店里找过麻烦,但邱邱的心情似乎不太好,整日都是垂头丧气的。 时简想起卢植曾说,邱邱那段时间老是心不在焉,切菜还切到了手。 所以她总觉得,这位女士,或许会是一个关键人物。 不过,视频里的女士穿着并不太时髦,身上也没戴什么贵重首饰,目测经济条件一般,否则也不会来小市场里的美甲店做美甲了。 她和谢池在屋子里绕了几圈,没有找到和那女士相关的信息,便叫卢植过来,截了一张女士的图,问:“你认识这个女人吗?” 因为邱邱和女士起争执时是白天,所以监控的清晰度还是有保障的。 虽说邱邱买的是廉价货,但也只影响夜视功能。 卢植放大瞧了几眼,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不认得,我平时在家画画居多,不太出来,就没怎么来过邱邱的店里,而她什么事也都不需要我帮忙,所以她的客户我都不认识。” 时简也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只能打发卢植先走。 卷帘门重新拉下,但周围其他的铺面,此时才刚打开门做生意。 邱邱美甲店旁边是一家馒头店,对面是卖面条的,卖馒头的大娘刚蒸好一锅摆出来,时简就走了过去。 “大娘,问您点事。” “7月11号下午——” 她话未完,大娘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哟,七月份的事还哪里记得住,也太远了呀!” 时简听后,把手机斜了过去:“当时美甲店的店主和一个女人发生过争吵,你离她家这么近,这么大的事应该会有印象吧?” 结果,馒头大娘还没说话,对面卖面条的大爷就三步并两步跑了过来。 “姑娘姑娘,你说那事儿我知道,来的那女人叫方美丽,她以前总来找邱邱说话,好像关系处的还不错。” “那天他俩吵起来我还挺意外的,具体因为啥我是不知道,不过我就听方美丽临走的时候喊了一声。” 时简:“她喊什么?” 面条大爷唏嘘:“她喊,邱邱你个白眼狼我要杀了你!” 第17章 行车记录仪 一听这话,谢池也凝起眉头:“您认识这个方美丽?” 大爷点点头:“哎呀,那个泼女人谁不认识,跟着她男人在市场送菜的。” 谢池讶异:“泼……女人?” 大爷:“嗯啊,那老娘们成厉害了,跟她爷们打架抡菜刀的!” 谢池:…… 谢池:“那除了跟她丈夫有矛盾之外,方美丽的性子怎么样?和其他人相处时,脾气好吗?” 大爷啧啧两声,斩钉截铁道:“不好!她嗓门大性子急,反正就是占便宜行,吃亏就要闹起来了,不过她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两个人一对坏胚!” 谢池看了眼时简,又道:“方美丽每天几点钟过来送菜?” - 上午九点五十分,时简和谢池在建材公司门前见到了王越的秘书许培。 许培三十多岁,个子高瘦,就是皮肤状态不怎么好,想必是常年熬夜帮上司处理工作,所以长了一脸的痘痘。 但他态度良好,声音也给人一种很舒缓的感觉。 许培:“两位警官,咱们办公室说吧?” 他在前方带路,进了经理专用电梯后,许培才惋惜道:“王经理出事之后,我就暂时先跟着采买部门的朱经理了,我跟他说了今天要配合警官调查,朱经理就放了我半天假。” 谢池:“许秘书还很敬业。” 许培摆摆手:“没办法,都是为了混口饭吃嘛。” 谢池敏锐的看他一眼:“许秘书这是成家了?有孩子要养?” 一听到这句,许培的表情更是辛酸:“是啊,谢警官懂我,我是个俗人,不像王经理事业心那么重,他真的是那种为了工作可以放弃家庭的人。” 说起这个,时简立刻就想起亚克力板上标注的那一行:王越一直独居并未成家。 二队给他们的消息也说,王越的老家在外县,当时王越一失踪,二队首先就给他老家去了个电话。 王越的父母已经七十多岁了,身体也不太好,耳朵也不怎么灵,还是邻居帮忙给传的话,邻居告诉二队,王越并没有回过家,也没来过电话。 跟着,二队又去王越买的房子检查了一遍,但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像王越这种工作狂人,大概和秘书待在一块的时间会更久,所以时简他们才会来找许培。 许培在职场混了多年,知道上司都喜欢有话直说别墨迹。 同理,时简和谢池也一样。 于是他也没在耽搁,叫助手送来两杯咖啡后,自己也端起一杯慢慢讲起来。 “王经理失踪当天,我因为孩子发烧去了医院就没跟着,他独自一人出门去甲方那里开会,去的时候并非早高峰,他应该是十点多走的。” 时简:“他除了要去开会,之前几天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比如和某人争吵?” 许培笃定的摇了摇头:“他是个很和气的人,我跟过许多领导,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还是最愿意为他办事的。” 时简:“你确定?会不会有些他的私事,但你不知道的?” 许培再次笃定的笑了下:“我感觉没有,他都这个年纪了,家里早就不催相亲了,而且因为工作的原因他家里我经常会去,我们偶尔开会到深夜,然后简单吃个饭,第二天又继续来公司奋战。” “尤其这阵子公司再谈一个项目,项目正到了紧急关头,王经理整颗心都扑在工作上,他几乎是一丁点的私人时间都没有的。” 对于王越如此卖力的行为,其实咸鱼时简是不太明白的。 她宁愿放弃高职位高头衔,就窝在家门口的派出所里,每天陪她奶去跳跳广场舞,回家在吃一桶酸辣粉,然后彻底躺平。 许是善于察言观色地许秘书发现了她的异样,亦或是有太多不理解王越的人露出过这种表情。 总之,许培已经免疫了。 许培主动解释道:“王经理他确实在公司有点股份,但并不多,我听说他大学时就是学校里的尖子生,连他的导师都对他赞不绝口,所以他应该就只是单纯的热爱工作吧。” 时简放弃纠结这个,转而问道:“他当时开的那辆车在哪儿?” 王越出事那天,是开车去的甲方单位,只是还没等到地方,人就先丢了。 据目击者说,他买菜回来就发现家附近停着一辆豪车,但车上没人,而王越的车头通常会贴着两个手机号,以免停车的位置影响他人而找不到车主挪车。 两个号码一个是王越自己的,另一个就是许培的。 那人挨个打电话,打到许培手机上时,许培才知道王越出事了,于是马上报警。 最后车被许培开回了公司,就一直停放在地下车库。 时简又问了当时王越停车的位置是否是去往甲方单位的那条路,得到许培的肯定之后,三人就一同去了地下车库。 一辆黑色的SUV,二队之前检查过,后窗有被重物击打过的痕迹,所以推断是有人故意引诱王越下车。 可那段路之前刚下过雨,痕检也给不出什么有力的线索,最后只能搁置。 谢池打开车门,时简站在门口往车内扫去一眼。 片刻之后,她回头看许培:“这车没装行车记录仪?” 许培抬头望天似是在思索,而后道:“装了呀……哦对对对,当时王经理说过,他的行车记录仪坏了,正预备买个新的装上,所以旧的那款应该是已经丢了。” 时简不懂车,但懂常识。 “我记得,有些行车记录仪是有自动上传云端功能的吧?” “许培,你能确定王越的行车记录仪具体是哪天坏的吗?” 许培有些为难道:“哟,这事我还真记不太清楚了,那几天我家孩子反复发烧,我和她妈一颗心都放在孩子身上了,这种小事真没在意。” 时简:“理解,但你刚说你和王越走的最近,而且经常在他家里住,那他网盘的密码你应该知道吧?” 许培:“对,我都知道的,有时他会让我帮忙下载一些文件。” 时简点点头:“嗯,上楼,去找找他网盘里有没有行车记录仪的视频备份。” 第18章 谢孔雀开屏了 三人一块来了王越的办公室,因着王越只是失踪,所以他的办公室还一直保留着。 许培熟练的打开电脑,一个个网盘开始翻找。 原以为王越丢掉行车记录仪时,会连同旧文件一块删除,没想到,他的文件夹里还真保留了一份。 只不过—— 许培唉了声:“时警官,王经理存的这份视频,就只保留了十天的。” 时简手指敲在扶手:“十天,足够了。” 视频拷走之后还是常规操作,谢池丢给技侦去头疼,而他们的下一站地,就是先去会会这个吴飞浩的弟弟吴飞学。 时简一上车,谢池就把手机丢给她:“给冰冰打电话,他也是咱们队的,刚好这两天在望海执行任务,我就顺便叫他查了下吴飞学干活的工地。” 时简挑挑眉:“冰冰?” 谢池:“嗯……” 时简诧异:“哦~~” 谢池无奈的笑了下:“快打,等下开到高架上去了。” 时简正要说“我不知道你锁屏密码”,结果她的手指刚碰到边缘,手机就自动解锁了。 时简心说:狗贼,什么时候偷偷采集了她的指纹?! 但眼下顾不上玩笑,她看到最上方的通话记录写着“涂冰冰”三个字,想象着对面一定是个英姿飒爽的妹子,便很有兴致的拨了过去。 两声过后,对面传出一声粗犷的:“谢队!” 时简:…… 时简本想说“不好意思打错了”,可对方叫的就是“谢队”,她求助似的看了谢池一眼,谢池立刻接茬:“报下位置。” 涂冰冰相当爷们的声音又一次传来:“我就在工地旁边看着那小子,现在立刻开共享。” 于是二十分钟后,谢池的车子停在了工地附近。 时简一下车,头顶再次响起一声如同粗犷汉子的爷们声:“这位就是时简同志吧?” 时简打了个激灵:“叫我小时就好。” 她一抬头,头顶出现了一个巨人。 涂冰冰,人……不如其名,压根就不是时简想象当中的美貌智慧女刑警,他确实是个爷们,还是个纯爷们。 涂冰冰身高目测一米九往上,一身黝黑的腱子肉,如今这个时节已经需要穿外套了,可涂冰冰只穿了件短袖T恤,而是还是显胸肌鼓溜溜的那种修身款。 谢池从另一边下车,看向涂冰冰:“大块头,去把吴飞学带过来。” 涂冰冰抱了下拳:“放着我来!” 话说的气壮山河,却在看到时简投去的目光后,面颊肉眼可见地红了红。 时简:…… 涂冰冰过去后,时简眨了眨眼:“我……内个……我不是背后议论同事,但他……” 时简欲言又止的样子引得谢池眼弯起来,谢池走过来低声道:“冰冰是咱们一队的武将,不过你别看他打架挺凶的,其实人很憨厚,而且还特别容易害羞。” 见时简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谢池又道:“咱们一队除了你没有其他女警,嗯哼,但我们确实在招新~” 谢池说着摆出个孔雀般的高傲姿态,但在时简眼里,这家伙就是在开屏。 想起老同学赵妍曾问过谢池是否招新,谢池否定的比谁都快。 她心说:那当初赵妍想来,你怎么还拒绝? 谢池朝她眨眼睛,再次重复道:“小时,咱们一队现在在招新,而且能不能进来,我说的算~” 然而,时简接收到谢队如此明显的暗示,却皱眉讲了一句:“别总咱们咱们的,保持距离!” 谢池:“。” 时简撇开视线不看谢池:好险,幸亏她机智,否则这块牛皮糖又要沾上她了。 她只想尽快破了这个案子,然后继续回派出所里当她的小民警。 二人正说着,工地那边就闹出“哗啦”一声。 原来涂冰冰刚走过去,还没等自报家门,吴飞学就“嗷”的一声把垒着砖头的推车掀了过去,涂冰冰愣神的片刻,吴飞学撒丫子就跑。 涂冰冰大步追上,风驰电掣。 跑到离时简近的那一段,还分神看了时简一眼。 涂冰冰是害怕这种场面会吓到时简,毕竟是女孩子,本来他们全队都格外有保护女同志的意识。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涂冰冰跑得快,吴飞学也不慢。 吴飞学人瘦的麻杆似的,两条小短腿捯饬的倒是不含糊,再加上工地这一片他最熟悉,所以涂冰冰追的还是有些吃力。 时简摇了摇头:“这地形不利于大块头发挥。” 说着,她就追了上去。 谢池随后跟上,打算从另一边围堵吴飞学。 三人三条路线包抄,吴飞学依旧动作灵活的钻来躲去,只是就在他得意的想从一块搭起的板子上跑过去时,时简就在身后一脚把他踹进了坑里。 那坑不深,摔不疼,之所以搭板子是为了抬水泥好过才临时弄得。 吴飞学说什么也没想到这女人这么狠,“嗖”的从坑里爬出来,又预备要跑。 时简压根没给机会,一个跃起,硬生生从那坑上迈了过去,落地之后直接揪住了吴飞学的领子,膝盖一顶对方膝窝,吴飞学闷坑了声就跪了下去。 远处才喊过“放着我来”的涂冰冰看到这一幕后:“。” 他没想到新来的女警察如此厉害。 涂冰冰怔了下,听时简喊他,立刻呆呆回了句“到!”,而后就脸红红的跑上去,接过了吴飞学。 时简蹲下身,看着半跪在地上的吴飞学冷笑:“你跑什么?杀了你哥心虚了?” 她只是诈一诈吴飞学,顺带观察对方的微表情。 此时的吴飞学全身都是脏泥,头上油乎乎的也不知几天没洗,身上全是旱烟的臭味,与视频里那个乐观向上的吴飞浩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吴飞浩看着是个向上青年,可他,用阴沟里的老鼠形容也不为过。 听到时简这么问,吴飞学忽的抖了下身体,他用那张满是污泥的脸看向时简,牙齿都跟着打颤了。 时简又给了涂冰冰一个惊喜。 涂冰冰单手压着吴飞学,忙看向谢池,然后用口型道:“小时她还懂微表情?” 见他问,谢池莞尔一笑,随后露出一个比夸自己还得意的表情,也口型回道:“嗯,懂亿点点。” 第19章 怒气值飙升 吴飞学哆嗦完,似是忽然反应过来时简说的是什么,他便立刻挣扎着喊:“你说谁死了?” “我哥死了?!” “吴飞浩他怎么会死了?!!” 喊完,他表情颓废下来,无比哀伤的咕哝道:“那、那我欠的那些高利贷谁帮我还啊……他们、他们一定会弄死我的……” 时简三人听完顿时沉默了。 而且大家也明白了吴飞学刚刚为什么要跑,涂冰冰长得人高马大,他是把涂冰冰当成了追债的。 时简站起身,看着谢池他们摇了摇头,似是再说:不是他。 吴飞学的嫌疑排除的算是比较快的,毕竟按吴飞浩大学室友的意思,这个弟弟就是一个吸血鬼,但吸血鬼不会蠢到杀了猎物,而是更愿意一点点的榨取。 虽然吴飞浩现下不知所踪,可他的钱包、银行卡都还在出租屋里,如果真是吴飞学干的,吴飞学早就去取钱了。 其实时简今天过来也并没抱太大希望,但有嫌疑就要排查这是铁律。 既然不是这厮,时简拍拍涂冰冰,想要示意他放人。 只不过,她手一抬起,才将将够到人家的上臂…… 时简有点尴尬,指头在空中晃来晃去。 忽的眼前一黑,她戳中的那个人变成了谢池,谢池趁她不注意时侧身挡了过来。 谢池正对向时简,时简的指头直接怼到谢队的胸口上。 时简抿抿唇:“你……” 谢池没理她,朝大块头抬抬下巴:“把他放了吧。” 谢池和大块头一前一后站着,时简才发现,原来她这倒霉发小也不比涂冰冰矮啊。 行。 你们牛掰。 最矮的是她行了吧。 时简帽子一戴谁也不爱,她双手抄在兜里,显得整个人气压很低。 吴飞学见他们要走,立刻一反常态抱住涂冰冰大腿,而后哭天抹泪道:“警察同志,你们不能走,你们要保护我啊!” 涂冰冰嫌弃的啧出一声,但作为人民警察,又不能太暴力的甩开他。 吴飞学抓到涂冰冰这个弱点,抱得越发用力:“要不然,要不然你们把我哥出租屋的地址告诉我,他死了我就能够继承他的遗产了,我得去把他银行卡拿出来!” 涂冰冰怒气值飙升五十:“不是,谁跟你说吴飞浩死了?” 吴飞学怔愣了下,随后目光瞟到那位酷酷的女警身上。 时简淡淡跟他对视,被遮住的视线阴沉沉的,吴飞学忽然一个瑟缩,本能就松开了手。 时简懒得理他,大步流星上了车。 涂冰冰暂时没有后续任务,所以也跟时简他们一块去了菜市场。 卖面条的大爷告诉时简,方美丽和她男人每天上午八点过来送菜,有时下午两点也会来一趟。 现在刚好一点四十八分。 涂冰冰加入之后,谢池就把司机的任务交给了他,涂冰冰人长得生猛,车子开得却出奇平稳,时简都快睡着了。 车停好后,三人一同往市场的方向望去。 这会儿午时刚过,不仅买菜的人不太多,就连卖菜的也都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时简懒懒倚在车窗处,视线随意瞥着。 没多久,身后“突突突”的声音就马达似的响了起来。 一辆装着不怎么新鲜蔬菜的三蹦子从后方绕过来,开车的是名男人,那人似是嫌他们的车挡路,绕过来时嘴巴还骂骂咧咧讲了句什么。 只是车子隔音太好,他们没听清。 三蹦子一颠一颠进了小市场,坐在菜堆里的女人头上围着绿色头巾,脸看着有点红,打眼一瞧,就是监控录像里面的方美丽。 三蹦子先停在一处菜摊,男人下车和摊主说话,方美丽也跳下车走了过去。 时简说了声“走”,第一个开门下去。 她几步来到二人身后,面无表情道:“方美丽,问你点事。” 方美丽在菜市场可算是一霸,向来都是她欺压别人,什么时候被人用这种态度喊过。 所以不等她转过身,高昂的嗓门就先嚷了起来:“叫你妈呢——” 她一回头,对上时简冷寒的目光,表情一滞,马上用手拉了下她男人。 男人被扯的不耐烦,劈头盖脸瞪向她:“你拽我干啥!!” 见方美丽看着时简,他又瞪着眼往时简那瞟,发现眼前女孩一头及肩短发,巴掌小脸,肤白眼大,顿时嘿嘿笑出两声:“怎么的了,小妞——” 结果话还没完,谢池和涂冰冰就一左一右站了过来。 男人卡在嗓子眼里的脏话还没说完,突然就哑了火。 时简重新看向方美丽:“找个地方聊聊?” 说完,她顺手出示了警官证:“我给你两个选择,在车上聊,或者去市局聊也行。” 方美丽的男人一听,低骂了声:“你他妈又惹什么事了?!”说完,一副“我是清白的我先溜了”,转身上了三蹦子,试图跟方美丽拉开距离。 方美丽当然选择上车聊。 于是涂冰冰负责在原地看着她男人,方美丽则跟着时简和谢池去了车上。 车门一关,时简也没有多余的开场白,她将后视镜掰到能看清方美丽脸的位置,冷淡道:“7月16号你在哪儿?” 方美丽紧了紧她的绿头巾,底气不足道:“我跟我男人一块送菜呀。” 时简:“几点起床,几点出门,几点送菜,送完之后又做了什么,一一讲清楚。” 方美丽呆呆点了下头,“我就是……我每天跟我男人都三点钟起来,到那个蔬菜批发市场去进货,忙活到六点多吃个早点,然后就过来送菜……” 她絮絮叨叨讲了一遍,慢慢的,像是不那么害怕时简了,语速也逐渐加快了些。 谢池:“除了你丈夫,还有谁能给你作证?” 方美丽捋了下头巾:“有啊,包子铺老板,下午收工打了会儿麻将,就在家附近,他们全都能给我作证。” 说完,她咽了下口水:“警官,你们找我,到底是为了啥事呀?” 时简默了下:“你跟市场里那家雅格美甲店的店主认识?” 方美丽立刻说:“不太熟。” 时简听后笑了下:“不太熟,你还扬言要杀了人家?” 第20章 来都来了 方美丽嘴一怒,“是邱邱那个小贱——” 谢池皱眉:“注意言辞!” 方美丽表情颤了颤:“是邱邱不知好歹,她刚在这儿开店的时候谁不欺负她呀,要不是我给她撑腰,她早就混不下去了。” “我平时还总给她送菜,虽说都不是什么贵东西吧,但我还不是看她可怜!” “谁知道她是个忘恩负义的小白眼狼,我去她店里做美甲,叫她给我便宜点,她怎么都不肯,而且做出来的也不合我的心意,我说她两句,她还哭上了,搞得好像老娘欺负了她似的。” 方美丽越说越委屈,见时简和谢池没什么反应,还使劲的抽搭了两声。 只不过她干打雷不下雨,连眼睛都没红。 时简眯了下眼,似笑非笑道:“哦,你叫她给你便宜点,便宜多少?原价多少?方美丽我可明明白白告诉你,邱邱店里有监控,你说谎试试。” 方美丽确实没想到这个,一听之下人有些懵,再回话时果然谨慎多了。 “原价、原价……哎呀,我想叫她免费给我做行不啦!” 时简:“你说你平时照顾她,都是怎么照顾的?详细说清楚,如有隐瞒,你懂的。” 方美丽深吸口气,头垂下去:“我说她开店闲着也是闲着,反正生意不好,不如帮我卖点菜,我可以每月给她两百块钱,她一开始答应了,后来又说生意忙不肯卖。” 谢池看着她:“两百?” 方美丽不敢看他:“嗯嗯……” 谢池听懂了:“所以你因此记恨她,故意去她美甲店里找茬,还扬言要杀了她。” 方美丽紧张:“我我我没有,我真是去做美甲的,那她也同意要给我免费了呀,只不过最后赖账了。” 谢池:“她同意给你免费,你还扫什么码?你扫码是自愿行为,你扫完码付完款又掀翻了人家的东西,你不是找茬,那我倒是想听听你有什么更合理的解释?” 方美丽说不出来。 她的确是故意的。 正如谢池说的那样,她气不过邱邱不给她占便宜,索性到店里大闹一场,也好让市场里的人都看看清楚,得罪她到底是个什么下场。 交代完,时简一摆手撵方美丽下车。 涂冰冰回来之后,跟他们汇报:“刚刚我趁着他们分开的机会也问了问她老公,对于7月16号邱邱失踪那天,她老公是这样说的。” 涂冰冰描述了一遍,可时简和谢池却越听心越凉。 以方美丽男人刚刚的表现,他显然不知道方美丽和邱邱之间发生的事,而且两个人的描述几乎没有偏差,也就是说,方美丽确实没有撒谎。 涂冰冰有点挠头:“不是,她有作案动机但却没有作案时间,难道邱邱真不是她绑走的?” “我真的想不通,这些人就这么一个一个的凭空消失了,他们到底被带去了哪儿啊!!” 氛围陷入沉默,谁也没办法回答涂冰冰这个问题。 时简闲着没事又拿出手机来刷吴飞浩的视频,她几乎每一条都看,每一条下方的评论也是从头看到尾。 只是吴飞浩实在勤奋,视频发的不少,评论也多,一时间她还很难刷完。 调查突然停滞不前。 时简望了眼窗外道:“走吧,反正来都来了,去吴飞浩的出租屋里看看。” 涂冰冰联系邹小田要二队的资料,查到吴飞浩现任室友的手机号,拨了一个过去。 挂断后,他说:“那室友还在上班,说让我们等他下班再过去。” 时简:“嗯,那我睡会儿。” 时简把连卫衣的帽子往下压,调低椅背,闭着眼很快就睡着了。 涂冰冰把车开到吴飞浩出租房小区的地下停车场,见谢池也闭了眼睛,头一歪,也打算睡上一觉。 傍晚,他的手机响了。 三人一同睁开了眼,涂冰冰晃晃手机:“吴飞浩室友回来了。” 时简还是第一个下车,二人紧随其上。 吴飞浩住的是一个老小区,装修老旧,墙体脱色掉皮严重,很显然,这个小区的租赁价位并不算高。 电梯费劲的上到十八层,走廊里的声控灯忽灭忽亮,看起来很快就要坏了。 时简闻到了一股垃圾味儿,还是螺蛳粉的外卖。 走廊里苍蝇成群,时简继续拉低帽子,找到1803,敲响了门。 门很快开了,一个男人从里面探出头,刚要问一句“你们是警察吧?”,话到嘴边就拐了弯:“是、是你们啊……警官。” 时简抬头看他,眉头一拧:“周毅?” 她回头瞥了谢池一眼,谢池似乎也有些意外。 二队当初并没怎么在意这个报案室友的身份,可没想到,这人竟然就是徐才的女儿徐晨玉的同事。 周毅也是相当惊讶,但他还不忘让开路,示意时简他们先进去说。 “不好意思各位警官,这小区条件就这样,走廊里的外卖经常攒很多天才丢,所以太容易招苍蝇了。” 时简边往屋里走,边问:“那你当初怎么选择住在这里?” 周毅去厨房倒水,顺便回应她:“便宜啊,警官。您要知道云亭区和望海区的房价可比其他几个区高太多了,但写字楼大都建在这里,我们这些社畜也没办法。” “总不能辞职不干了。” 他端水过来,人拘谨的站到一边。 和在公司里见到时不太一样,这会儿他单独面对三个警察,说不紧张那是假话。 既然又见到周毅,时简当然也不忘带上徐晨玉:“换到分部这边,身边还有像徐晨玉这种工作效率低的实习生么?” 她加重“工作效率低”几个字,明显看到周毅脸红了起来:“没有。” 周毅说话声很轻,还不如走廊里的苍蝇声大。 时简深深扫他一眼,进了吴飞浩的屋子。 进来前,她也不忘往周毅那屋看上几眼,发现这两个男生住的地方倒是收拾的挺干净,屋里也没什么异味。 吴飞浩的房间很简单,看得出来生活条件比较一般。 就像之前调查过的那样,这里的确没什么发现。 时简从吴飞浩的房间探出头来,看着周毅问:“你跟吴飞浩关系怎么样?” 第21章 解腻 时简这么问,而周毅的样子看着倒是很坦荡,“我俩就是普通的合租关系,之前又不认识,生活上各过各的,没什么交集,所以更谈不上关系了。” “如果非要说的话,点头之交算关系吗?警官。” 时简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算。” 周毅听后,回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转悠一圈,收获为零,时简示意谢池和涂冰冰跟上,关于望海区这边的调查也要暂告一段落了。 出门进了电梯后,涂冰冰古怪的看了她好几眼。 时简还没说话,谢池就先挑了挑眉:“你有话就说。” 涂冰冰“哦哦”两声,一开口,黝黑的脸蛋又红了红。 “我就是在想,周毅跟第一起失踪的徐晨玉是同事,又和吴飞浩是合租室友,徐晨玉在云亭区,吴飞浩在望海,而所有失踪案也都是围着这两个区域所发生的,有没有这么巧的事啊?” 他轻咳一声,嗫嚅道:“该不会那个徐晨玉和吴飞浩,都是这家伙掳走的吧?” “可如果真是他,那他为什么还要报警?挑衅警方??” 时简听着涂冰冰的分析,侧眸望向谢池:“你怎么看,元芳?” 她记得上次,谢池也是这么说她的。 对于时简难得调侃的行为,谢池非常配合。 走出电梯上了车后,谢池说:“即便徐晨玉和吴飞浩的失踪真跟他有关,他‘发现’吴飞浩不见了,也是一定要报警的。” “因为报警,才显得合理。” 涂冰冰听后似乎有点懂了他的意思,任谁的合租室友一直不出现,同一屋檐住着的人都会报警,否则,岂不更惹人生疑。 时简:“不管怎么说,先回云亭。” 谢池:“回去吃时奶奶做的红烧肉?” 时简:“案子没破吃什么红烧肉,回局里加班!” 谢池:“。” 这会儿已经过了晚高峰,路况出奇的好,涂冰冰把车开上高架,抄近路提前半个小时回到市局。 进了办公室后,只有沈赫一人在。 然而不待他们问,沈赫就先开了口:“谢队、小时,你们回来啦!” “诶——大块头,你那边的任务结束了吗?” 涂冰冰面对合作了几年的老战友,倒比对着时简能放开的多,他拿起沈赫工位上的水“咕嘟咕嘟”喝了两口,道:“还差点碎活,但也不缺我这一个人。” 沈赫嘿嘿笑起来,想起什么又立刻正色道:“哦对了,关于李卓的通话记录我和小田已经排查完了,你们别说,还真有个大发现。” 他几步走去亚克力板,记号笔点在洪雨佳的照片上:“洪雨佳出事前的一个星期,李卓给她打过一次电话,很短,只有两分半。之后不久,洪雨佳回了过去,这次时间更短,只通话了四十八秒。” “所以我和小田猜测,李卓通过CP借书卡对洪雨佳表达喜爱之意,但没得到洪雨佳的任何回复,由于洪雨佳人比较宅,李卓很难制造机会与她相见,索性就打电话过去约洪雨佳出门。” “可能是他提出见面的请求吓到了洪雨佳,所以第一次的通话,洪雨佳拒绝了。” “但洪雨佳也考虑到李卓毕竟是好友的哥哥,话还是说清楚的好,于是她很快又回过去,同意和李卓见面详谈。” 沈赫说完,喘口气又继续道:“今天上午,我和小田去了一趟出版社找李卓,李卓这次承认了他的确约过洪雨佳见面,而且也把见面的时间、地点都交代了,他们约在一间市区的咖啡馆,时间是中午。” “小田拷了监控回来,正在技侦那查证。” 沈赫正说着,邹小田就走了进来。 见到三人回来,他和沈赫一样先是挨个打了招呼,而后立刻道:“星期八咖啡餐厅的监控我刚过了一遍,的确就像李卓说的那样,他和洪雨佳只是简单见了一面,也就一杯咖啡的时间,洪雨佳拒绝了他的交往请求,然后就离开了。” “之后,李卓回了公司,据他说,洪雨佳应该是去找李丽看电影了,我打算再去验证一下他的话,如果没问题,那李卓……应该就是没嫌疑了。” 邹小田表情看着有点闷,因为他总有种又要白跑一趟的错觉。 时简听完他们的话,偏头看了眼亚克力板:“对于上次李卓隐瞒二人见面这件事,他是怎么解释的?” 邹小田:“他说没想到洪雨佳会失踪,所以有点后悔约她出来了,上次你和谢队突然去找他,他一时紧张,就没敢提这件事。毕竟这是失踪案,他害怕也是人之常情。” 然而,听到这个理由,时简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奇怪:“他害怕?” “他可不像是会害怕的样子。” 时简幽幽开口。 其实邹小田也是这么认为的。 邹小田点点头:“哎,希望等下我去找李丽他们问话,能在得到点不一样的线索吧。” “我跟你一起。”沈赫也站了起来。 只不过,邹小田想要的“不一样的线索”并未实现,时简和谢池刚一到家,邹小田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出版社的同事证明了李卓那天下午一直都在公司,而李丽和洪雨佳也的确去看了电影。 电影票还是李丽在网上买的,当天发得朋友圈也能证明。 邹小田:“不过我看李丽的样子,她似乎并不知道李卓和洪雨佳之间的事情,李丽对这件事应该是完全不知情的。” 挂断电话,时简就闻到了红烧肉的味道。 谢池在身后跟了进来,“唔,很香嘛。” 时简赏了他一个白眼:“你家是没有饭吗?” 而下了班的谢队,立刻脱离工作角色变回了她的牛皮糖发小。 牛皮糖笑嘻嘻道:“饭,我奶做了好几种,你想吃馒头还是米饭,她马上就端过来。” 时简:“。” 时奶奶看着时简连着跑案子,小脸肉眼可见瘦了一圈,难得没怼她:“快去洗手,我给你烧了热水。” 时简洗手上桌,挑着瘦肉多的夹了一块来吃,她吃红烧肉喜欢蘸醋,解腻。 不过意料之中,她和谢池的这一顿饭也没吃消停。 时简半碗饭还没下去,技侦就来了通知:“谢队,王越的行车记录仪有发现了,不过你们很难想象,他到底跟谁起过冲突。” 第22章 新的希望 时简火速扔进嘴里一块红烧肉,拉着谢池就出了门。 而谢池这边刚发动引擎,副驾上就传来“咕噜噜”的肚子叫。 他弯着眼睛瞥过去:“没吃饱吧?” 时简从这狗贼脸上看到一副讨人厌的幸灾乐祸,她咂咂嘴,咽下满口肉香道:“等下你请我吃夜宵。” 谢池:“嗯哼,我后备箱里有酸辣粉。” 时简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狐疑道:“你怎么哪里都有酸辣粉?你不是不吃重口味的东西么?” 谢池抿了下唇:“但我爱买。” “那你上交吧。” 时简闭上眼,打算小憩片刻。 一回来市局,技侦的同事就拉着他们兴奋道:“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接连用光三瓶眼药水后,我总算找到那个人了!” “谢队、小时,你们快过来看。” 同事把视频进度条往前拉了几下,“咚”的敲下回车键。 画面里,王越正开着车往甲方公司去,只是车子刚下高架桥,他就猝不及防踩了刹车。 因为同一时间,路旁忽然冲出一个男人,那人游刃有余地滚了个圈,准确无误的滚到了王越车下。 谢池凝眉:“碰瓷?” 技侦同事:“胆子肥吧?人家有行车记录仪他还敢碰呢。” 很快,王越下了车。 最初,王越还很有耐心的蹲在地上,跟躺在他车下的碰瓷者说着什么,从这个角度,时简能清晰的看清楚王越的表情。 王越似乎很急,说话的语速也快。 只是他说了两分多钟,那人依旧无动于衷,尽管摄像头拍不到碰瓷者的角度,但也看得出,对方应该是个很难缠的家伙。 又过了半分钟,王越先是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而后忽的起身走回车上。 再回来时,他手中多了一支棒球棍。 虽说棒球棍的出现着实令人意外,但时简猜测,这可能就跟独居女孩需要准备防身用品一样,王越害怕独自开车时遇上什么问题,所以就提前做了防备。 王越重新蹲下身,用棒球棍往车下捅,脸上的态度也从最初的温和转变为了愤怒。 然而,碰瓷的人似乎也被激怒,对方“腾”的从车前站起来,帽子往地上一摔,就想过来打王越。 这人一摘帽,画面里立刻出现了一片熟悉的地中海。 四周黢黑的小头发迎风飞舞,不是赵大铁还能是谁? 谢池显然也认出了赵大铁,挑挑眉道:“这家伙跨区碰瓷去了?” 话刚完,赵大铁就被王越的棒球棍接连打了好几下,王越显然被彻底惹怒,下手没留情面,几乎每一下都敲在了赵大铁的要害处。 赵大铁没想到他还是个狠角色,提前没有准备,就只有挺着挨揍的份。 然而此刻,道路两旁的路人也越聚越多,他们纷纷看向赵大铁并露出鄙夷的神情,仿佛在谴责他“不要脸去碰瓷”“挨打活该”。 最终,赵大铁朝王越骂了句什么,而后迅速逃走。 这场闹剧才算彻底结束。 技侦同事按下暂停,总结道:“很显然,赵大铁这家伙不是专业碰瓷的,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就被王越激怒,还选择跟王越对打。” “哎不对呀。” 他又道:“我看过王越秘书许培的笔录,他不是说王越是个脾气很好的上司,不太轻易跟人红脸的吗?” 时简听后,缓缓道:“是啊,但同样,他也是个事业心重的工作狂。” 赵大铁敢在王越去办公的路上做这件事,王越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技侦同事啧啧摇头:“赵大铁这人绝了,诈骗、碰瓷,他还真是什么坏事都要干一干啊!” 视频被截取下来传给谢池一份,时简立刻跑去车后备箱拆酸辣粉。 深夜的办公室里,时简一边刷吴飞浩的视频和评论,一边嗦粉,而谢池则拿着之前调查过的几个人的笔录慢慢翻看。 当他翻到周毅对徐晨玉的评价那段,谢池微微皱眉,陷入深思。 …… 清早的办公室里还飘着没散完的酸辣粉味儿,沈赫、邹小田和涂冰冰一进来,不出意外,又看到时简和谢池头对头的趴桌睡觉。 邹小田小眼睛来回转悠几下,拉着其他两人往门外走。 “饿了,去吃饭,顺便给谢队和小时带早饭!” 涂冰冰傻傻的点了下头。 沈赫却没吭声,似是还在回味刚刚看到的画面。 不多时,他瞪大眼睛看向邹小田,感慨道:“谢队和小时又加班了,咱们作为队长的下属还回家睡觉,不应该,真是不应该。” 邹小田横他一眼:“所以?” 沈赫气壮山河的吼了句:“今晚我也要加班!” 涂冰冰:“我也是!” 邹小田:“。” 不久,三人带着早饭回来,进门正看到谢池站在亚克力板旁边,时简洗漱完刚进门,脸上还沾着几滴水珠。 谢池简单说了下昨晚的发现,一抬手,用记号笔在周毅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下一步,咱们应该深挖下周毅和徐晨玉的恩怨了。” 沈赫:“不然我再去跟徐才聊聊?还有秀竹小学那个看门大爷,他不是也挺了解徐晨玉的吗?” 谢池摇头:“徐晨玉是个孝顺女儿,对徐才基本是报喜不报忧,问他没用。” 沈赫听罢叹了口气。 邹小田也提了个建议:“我也觉得徐才那边问不出什么,既然周毅和徐晨玉是同事,应该还是要从他们公司入手吧?” 涂冰冰:“可徐晨玉只是个实习生,周毅如今都是分部项目组的组长了,有谁会愿意冒着得罪领导的风险,去为一个实习生出头呢?” 涂冰冰的话是有道理的,众人一阵沉默。 邹小田有些颓丧的坐下来:“也是,这种事情……只要周毅不肯说实话,的确很难突破,而且就算他的同事们想开口,也未必真那么了解其中细节。” 沈赫:“为什么?” 邹小田:“从总部把周毅调去分部做组长来看,对于徐晨玉和周毅之间的纠葛,他们显然更愿意相信周毅的话。” 就在三人眉头不展时,时简敲敲桌角道:“从内不行,那就从外调查。” “过来听,我有个方案。” 时简冷淡的面庞满是自信,这让大家伙又对侦破案件升起了新的希望。 第23章 不在场证明 其实时简的方案很好懂,她一直怀疑徐晨玉和周毅之间不简单。 周毅去高层告状,说徐晨玉为了转正勾引他。 可徐晨玉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实习生,而周毅却是能力强、口碑又好的老员工。 按说,周毅就算什么理由都不找,只要他不同意,没背景的徐晨玉就很难留下。 但周毅是怎么做的? 他不仅去高层那里添油加醋,还在同事之间散播谣言,搞得项目组人人都嫌弃反感徐晨玉,恐怕谁沾上新来的实习生,就会变得不幸。 周毅—— 他在搞职场霸凌。 而他的目的也很明显,就是想逼走徐晨玉。 所以,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到底有什么事,让周毅如此迫不及待地要弄走徐晨玉? 到底有什么东西,让一名老员工会这般惧怕新来的实习生? 时简叫沈赫他们从各个方面盯死周毅,一天24小时轮班监视他。 她总觉得,周毅身上,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时简分派完任务,就继续窝在椅子里刷视频,而沈赫跟邹小田一听她的话有道理,连早饭都没吃完,就忙不迭赶往望海区蹲守周毅。 涂冰冰迷茫的看了眼谢池,谢池则朝他抬抬下巴:“跟我走。” 于是四人两两搭档,朝着不同的方向全力去攻周毅,热闹的办公室里很快就剩下时简一个人了。 时简趴在桌上,手指一下下滑动,人都离开之后,她滑动手机的速度立刻变快许多。 “唰唰唰——” 她一目十行的看完评论区,然后又接着去翻下一条视频…… 傍晚,看了一整天的时简正要去技侦那借眼药水,谢池和邹小田两组人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女孩动作一顿,扬眉望向他们。 毕竟说好要24小时监视周毅的,除非有大的发现,否则他们不可能全部都撤回来。 邹小田灌了几口水,表情激昂:“今早我们正准备去望海,就收到周毅回来总部开会的消息,刚好省了舍近求远,我和沈赫就直接去总部楼下堵他了。” “然后我们发现,这家伙开会期间,曾两次借着去洗手间的机会上了天台,我俩跟上一看,天台果然有个男的在等他!” 他说完,涂冰冰也道:“等那男的下来之后,我和谢队立刻跟上了他,原来那男的是多语手游公司的项目经理。” “那人回到公司后一直没出来,谢队冒充应聘的去前台打听情况,前台说今天没约面试,可能是谢队记错了。谢队说他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叫前台进去问问,前台才说,今天他们公司有重要会议,不方便接待任何人。” 沈赫等涂冰冰说完,也急着补充道:“然后,我又查了一下两家公司的关系。” “他们存在竞争。” 时简反应了下,挑了挑眉:“他卖资料给对家?” 邹小田&沈赫&涂冰冰:“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但苦于不能直接搜查。 虽然这话他们没说,可时简也明白。 时简起身踱步到亚力克板前,瞥了眼照片上的周毅:“那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我们假设徐晨玉跟着周毅期间,偶然发现了周毅和多语手游公司的事情,那么……她会怎么做呢?” 沈赫:“人与人不同,或许她会顾忌自己人微言轻,所以选择视而不见!” 涂冰冰:“但万一她想去揭发周毅呢?” 邹小田:“从周毅如此针对徐晨玉的表现来看,我支持大块头的观点。” 三人各自发表了意见,许久没吭声的谢池看了眼时简,也思忖着分析道:“徐晨玉作为一个初入职场的新人,虽说应该不会直接跟周毅撕破脸,但也不会坐视不理。” “我个人认为,她会选择先去跟周毅摊牌,劝说他收手。” “而周毅自然不肯,可又不能硬碰硬的激怒徐晨玉,所以他选择安抚徐晨玉先稳住他,然后在暗中给徐晨玉施加压力,逼她离开。” 时简:“可是徐晨玉不肯,她不但顶住了压力,还给了周毅一个最后期限……” “然后,她就失踪了。” 邹小田用笔杆敲敲下巴:“谢队、小时,咱们推理上是没什么问题,但证据呢?没有证据的话,咱们没办法抓人啊。” 时简:“徐晨玉是在下班途中失踪的,那她在公司时用的台式机还是笔电?” 邹小田:“是她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但笔电应该也已经跟着她一块消失了……” 谢池:“那网盘呢?” 谢池想到时简查王越的行车记录仪时,就是在网盘里找到的云端备份。 时简听后瞥来一眼:“谢队出师了呀~” 谢池勾了勾唇:“那当然还是小时教得好。” 两人突如其来的对话引得旁观三人纷纷侧目,尤其是粗线条的沈赫,他刚要开口问“教的什么”,邹小田就立刻打断他:“咳咳咳,要不我和沈赫去徐才家看看吧?” “家里如果有台式机的话,应该就能有点希望。” 时简肯定道:“去吧,有。” 邹小田惊愕:又来了,超级大脑! 邹小田和沈赫不敢耽搁,一边去拿车,一边给徐才打了电话。 半小时后,二人带着徐晨玉网盘里的证据回来市局。 “找到了,幸好徐晨玉台式机里的网盘是自动登录的,我们不但发现了周毅传给多语手游公司的内部资料,还有一段他们见面的视频。” 邹小田说着,将U盘插到主机箱。 时简走过来看,顺便问:“徐晨玉上传这些资料的时间是?” 邹小田:“5月17号。” 沈赫听后,马上翻开记录本:“徐晨玉是6月27号失踪的,5月17正是她刚入职没多久,看来她也知道周毅不靠谱,所以提早做了防备。” 邹小田在旁哀叹了声:“可惜她还是低估了人心。” 几人凑到显示器前,邹小田将照片和视频一一点开播放,而其中一份文件,最早能够追溯到去年三月。 也就是说,周毅贩卖公司资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就在沈赫和涂冰冰觉得这次一定能盯死周毅时,邹小田就“啧”了声:“哎不对啊,6月27号那天,周毅有不在场的证明啊!” 第24章 闭环 又是不在场证明。 邹小田忍不住哀嚎一声,气的直接摘了眼镜。 “怎么每次都是不在场证明啊,他们难不成是会分身术吗??!” 邹小田虽说也不是故意再给大家泼冷水,但效果确实达到了,沈赫和涂冰冰反应过来,也瞬间蹙紧了眉头。 在场唯二表情没有太大变化的,就是时简和谢池。 沈赫把头发抓的翘起来,然后求助的看向他们:“你们说周毅是不是说了假话?或许还有什么是咱们没能查到的,他其实是有作案时间的也说不定呢?” 时简听着他说,但并没给出回应。 她只是拎着记号笔慢慢走到亚克力板前,而后,就一错不错地盯住了面板。 透明的面板反照出她的身影。 时简看了半晌,倏然一笑。 她这莫名的变化立刻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尤其谢池。 谢队看向她,这会儿认真起来,男人连周身散发出来的气质都格外不同了。 谢池:“小时,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时简投来一眼,拧开记号笔“唰唰”写下几行字,而后干脆利落地将他们各自连线。 最后,她点在空白处,声音平淡道:“或许,周毅在不在场根本就没那么重要。” 邹小田三人听罢,登时不可置信道:“什么??” 时简抱起双臂,下了结论:“因为他们根本就是——” “交换杀人。” 三人眼睛瞪得更大:“交换?杀人!!” 他们大步上前,对着时简写下的名字和连线一一看去,不过很快,就明白了时简到底为什么会得出这个结论。 时简记号笔点在面板,轻声开口:“6月27号徐晨玉失踪,而徐晨玉真正有矛盾的人是周毅。” “7月5号王越失踪,与王越起过冲突的是赵大铁。” “7月16号美甲师邱邱失踪,方美丽曾扬言要杀了她。” “8月28号洪雨佳失踪,李卓曾对洪雨佳爱而不得。” 而她说完,谢池也马上发现了重点:“那吴飞浩呢?吴飞浩似乎与所有人都没有仇?” 时简:“未必。” 她将自己这几日刷过的视频和评论区翻出来,把一些粉丝和黑粉的评论内容特意截了图。 而当这些截图汇总到一起的时候,便能发现,有两个人,曾在吴飞浩的评论区里频繁出现。 第一位是昵称为“晨曦”的女粉丝。 吴飞浩几乎每一条视频她都会看,不但看,还会点赞、留言。 而“晨曦”给吴飞浩的留言也大差不差,全部都是—— 【加油!你一定会成功的!】 【我今天心情很差,但看到你这么努力,我马上就有了新的动力!】 【有缘和你在同一座城市,有缘关注到你,飞飞加油,我也不会落后的!】 谢池看着那些正能量满满的文字内容,心中有了一个猜测:“晨曦,难道就是徐晨玉?” 时简轻点下头:“再来看这个。” 截图换到下一张,这是一位昵称叫作“空有才华”的男粉丝,也可以说是—— 吴飞浩的黑粉。 因为吴飞浩的视频他也会看,只不过留言内容不堪入目。 【你装尼玛呢?搞这些不入流的东西博眼球,低俗的玩意,我呸!】 【年纪轻轻不学好,做什么自媒体?你连个正经工作都找不到,还好意思让大家求关注!】 【你个狗东西,粉丝涨挺快啊,你凭什么啊?!】 谢池一眼掠过,有些不适道:“怨气这么重?” 邹小田也有点看不下去:“不是,这人谁啊?简直就是吃饱了撑的,人家喜欢做什么做什么,他这一副……” 邹小田气息不宁,勉强收住吐槽的话,恐怕说出什么不太合适的言辞来。 时简倒没他们这么愤慨。 她只是拿出手机点开“空有才华”的主页,由于软件的默认设置,大家只能看到对方的关注数目是2,至于是谁,还无从得知。 跟着,时简退出,又进入晨曦的主页,顺便点开她下方唯一发过的一条视频。 视频标题是:【新人入职请多关照】。 其实即便无法查看“空有才华”的关注列表,大家也隐约能够猜到。 对方的关注人除了吴飞浩的“飞飞灵异世界”,另一个,应该就是“晨曦。” 果不其然,视频下方只有一条评论,正是“空有才华”所留。 他写了一句:【女儿加油!】 所以,“空有才华”—— 就是徐才。 关系捋顺清楚了,可众人的心头却莫名升起一股恶寒。 谢池:“嗯,那这样……吴飞浩和徐才的关系也就建立起来了。” 自从徐晨玉失踪,满腔愁苦无处发泄的徐师傅就盯上了吴飞浩,或者说是嫉妒。 徐晨玉和吴飞浩,两个年纪相仿的人,原本有着差不多经历的勤奋上进大好青年,却因为徐晨玉一方出现偏差,让徐才越发看不得吴飞浩的成功。 他每天想着徐晨玉,眼睛看着吴飞浩。 眼看徐晨玉一直寻不到人,而吴飞浩的粉丝却突飞猛涨。 所以,他的心态也开始扭曲了。 邹小田发愣好半晌才缓回了神,有句话他很不想说,但又不得不说。 “所以徐才,他从原本的受害者家属……最后,却转变成了加害他人的魔鬼。” 沈赫低着头:“那这个案子看来是……能够闭环了。” 邹小田:“哎等下,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他们真的是交换杀人,那洪雨佳失踪当天,赵大铁和徐才都出现过,他们俩,到底哪个才是要对洪雨佳下手的人呢?” 时简:“徐才。” 她走到亚克力板前,手指点在之前画过的秀竹广场站位图上。 “我们已知赵大铁跋山涉水跑来秀竹广场,为的是想要骗刘奶奶的钱,但那天刘奶奶并没有出现,所以他的目的,应该是想去绑洪雨佳的。” “你们看站位,赵大铁和洪雨佳身边就隔着一个我,说明他一直在监视洪雨佳的动向。” “而徐才当时是站在我旁边的队伍里,他的位置靠后,但他的角度刚好能够看到洪雨佳。” “两个人一前一后,目标都对准了洪雨佳。” “而我恰好发现赵大铁伪装老头,意外的把他给带回了派出所,可这并未耽误洪雨佳的失踪,也就是说,原计划来做这件事的人,本来就是徐才。” 邹小田:“那赵大铁来做什么??” 第25章 没有机会 时简:“通过上一阶段对他的监视,我们得知赵大铁最近生活较为窘迫,所以我怀疑,赵大铁其实是想过来抢生意的。” 邹小田:“有道理啊!时姐牛啊你!!” 邹小田一秒崇拜。 涂冰冰是一大队的武力担当,尤其想到刚刚时简说的那句“交换杀人”,他就已经坐不住了。 虽说这是一起连环失踪案,可从第一次出事到现在,已经接连发生了五起。 而对应的五名嫌疑人,他们平日在社会上扮演着各自的角色,过着平凡的生活,看起来和轰动的失踪案完全扯不上关系。 可如果只是单纯的绑架,他们总要给失踪者提供食物和水。 既然他们生活中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那就只能说明,五名失踪者……很可能已经全部遇害。 涂冰冰拳头砸向手心,咬着牙道:“谢队、小时,咱们是怎么着?全部抓回来?!” 谢池摆摆手:“不行,现在只是推测合理,但杀人的地点还没找到。”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空口无凭,他们既然是交换杀人,那么用什么工具联系?互相之间到底认不认识?这些我们都不得知。” 涂冰冰动作一滞,语气有些闷:“那怎么办?” 时简:“先把徐才带回来,注意方式,不要打草惊蛇。其他几个么……多分派人手看着他们。” “等徐才这边一撂,立即抓人。” 可涂冰冰听完,表情依旧不怎么甘心:“但徐才能这么痛快撂吗?” 时简掷出一笑,胸有成竹道:“放心,我有办法。” …… 晚上六点,秀竹小学一放学,徐才就被涂冰冰和沈赫带到了市局的审讯室里。 他被按坐在椅子上,而他的对面,则是一脸面无表情的时简和邹小田。 审讯室昏暗,只有一盏不太亮的小灯撑着。 如此沉重的氛围下,任谁陷在这个环境中,心里都会生出一点恐慌。 可徐才只静静望着他们,表情看着跟做梦一样。 甚至还带了几分委屈和无辜。 他一开口,就先问了句:“两位警官,我不明白你们把我带来这里是……” 说着,他下意识看了眼身侧的单向玻璃窗。 此刻,窗外站着谢池、沈赫和涂冰冰三人,只是徐才看不到,他只能看到反照在玻璃片上的自己的影子。 徐才问完,停顿了下。 见得不到二位的答案,他表情瞬间变得阴沉:“你们凭什么把我带这儿来?别以为我不知道这里是审犯人的地方!” “我的女儿现在还生死未卜,你们警察就这么无能吗?查不到我女儿的下落已经很对不起我了,现在是想干什么?拿我出气?!” 他们平时接触徐才,徐才总是一副和蔼的胖大叔模样。 徐才在食堂做饭,日日给小朋友打饭,“和蔼可亲”这个东西天长日久也是能够练出来的。 虽说时简第一次看到他时,徐才也发了脾气。 因为徐晨玉下落不明,心力交瘁地中年男人,不顾形象的趴在地上放声大哭。 可眼下,时简发现,存储在自己脑海里那些污浊的言论突然之间活了起来,她仿佛看到徐才站在吴飞浩的对面,表情阴森的骂着那些脏话。 徐才噼里啪啦说了一堆,但时简依旧没什么表情。 “看来徐师傅对我们警察有点不满?” 徐才听后嗤嗤冷笑:“你错了,我不是有一点,我是非常相当特别的不满!!” 徐才拍着桌子,表情像要吃人一样。 窗外,沈赫有些担忧的看了谢池一眼:“谢队,徐才这种态度……要不然还是我进去,把小时换出来吧?” 谢池摇了摇头,语调倒是轻快:“不必,她搞得定。” 沈赫:“啊?” 他们这种职业经常要面对嫌疑人,然而嫌疑人也是各式各样,有些老实的还好办,但徐才这幅样子,显然跟老实搭不上边。 沈赫不太理解谢池为什么如此淡定,反正案情他们都了解,谁来审也是一样。 他忍不住又看向谢池,涂冰冰却在旁拍了他一下肩。 “放心,时姐搞得定。” 沈赫:“。” 没记错的话,涂冰冰好像是他们这里年龄最大的。 时姐…… 然而,被沈赫担心的时简这会儿正悠闲的靠在椅背上,徐才的大吼大叫对她并不起作用。 二人对视半晌,时简坐直身体:“我就不跟你废话了,手里有多少证据干多少事,既然能把你叫来……” “徐才,坦白才能从宽。” 徐才神情一滞,而后冷笑出声:“那警官你倒是说说,你们都掌握什么证据了?” 时简:“把洪雨佳埋哪了。” 她淡淡开口。 听她突然发问,徐才先是错愕,之后总算多了几分正经。可即便他极力想隐瞒自己的情绪,但眼中还是泄露了些微惊惶。 时简目光平和的瞧着他,一帧一帧记住了他的微表情。 而徐才反应过来之后,情绪再度激动起来:“你放屁!洪雨佳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人民警察破不了案,就开始胡乱污蔑人了是不是?!” 时简扬了下眉:“哦?你怎么知道洪雨佳死了?” 徐才还没等嚷嚷完,就怒睁着一双眼睛,死死盯住了她。 他很想反驳,“是你先问我把她埋哪儿了的!”可又一琢磨,这句话好像是个陷阱。 而窗外的沈赫跟涂冰冰本以为总算找到了突破口,可接下来的审讯却又并不太如意。 徐才突然闭口不言,似乎想用沉默来拖延时间。 之后,双方僵持了近两个小时,审讯依旧毫无进展。 而沈赫和涂冰冰看着这一幕,急的恨不能进去揍徐才一顿,就连时简身边的邹小田,心中也多了几分焦灼。 徐才说的没错,他们并没有证据。 时简刚刚一直玩的都是心理战术,如果时间一到审讯还是没有结果,他们也只能先放了徐才。 可若是这样,就已经等于是打草惊蛇了。 显然,徐才也明白这一点。 就仿佛,有人提前提醒过他一样。 时间又过了一个钟头,眼见时简站了起来,徐才内心暗松口气,但嘴上还是讨嫌道:“时警官我记住你了,我出去之后一定会投诉你。” “那你可能没什么机会出去了。” 时简瞥着他说。 第26章 无眠之夜 徐才面露不解。 时简耸耸肩:“我刚刚已经给过你一次坦白从宽的机会,但你没抓住,所以,徐才你没有机会了。” 她说完,拿上纸笔,又朝邹小田抬抬下巴。 徐才见他们要走,马上吼道:“赶快放我出去!” 时简不理他,和邹小田一前一后往外走。 徐才突然有点慌,这跟那个人告诉他的流程好像不太一样。 那个人已经说了,交换杀人这种事警察很难找到证据,只要他们咬死不认,甚至不开口讲话,警察就永远拿他们没办法的。 眼看审讯室的门要关闭,可似乎并没谁有放他走的意思。 徐才的心中越发慌乱,他只能一错不错望着那扇即将关上的门,用尽全力喊道:“喂,你们赶紧放我出去!” “快点放了我!!” “我要投诉,我要投诉你们!!!” 门被彻底关死之后,邹小田擦擦额头的汗:“这家伙已经开始无能狂怒了。” 沈赫旁观了整个审讯过程,却有点泄气:“可我们还是没有证据,就算再多关几个小时也没用,总要放了他。” 邹小田:“不过刚刚我也看到,这家伙慌了,看来洪雨佳真是他杀的。” 沈赫:“我也注意到了,但他们一共杀了五个人,如果徐才的任务是洪雨佳,那么其他几名受害者,都是谁杀的?” 邹小田顿了下:“等一会儿,你为什么要说……任务?” 沈赫平时偶尔会玩玩游戏,听后,自然道:“大概是游戏打多了吧,就像是网游里的那些悬赏任务,有人发单,有人接单,不都是专门有个NPC来管这件事情的么……” 他顺便讲了几句游戏模式,而时简和谢池却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说回正事,邹小田焦急道:“距离放徐才走没剩多少时间了,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他们是交换杀人,虽说跟受害者起冲突的人不会出现在监控里,但杀人者会。” “就比如洪雨佳出事当天,探头不是就照到徐才了吗?” “我想其他几名受害者也是这样,不如咱们全力去翻他们出事前几天的监控,应该就能找到对应的杀人者!” 沈赫:“主意不错,但有什么意义?咱们还是没有证据证明他们杀了那些人。” 邹小田头耷拉下来,忍不住叹息出声。 几人回到办公室,邹小田、沈赫和涂冰冰还在纠结证据的事,时简则从谢池办公桌上找来一张海州地图。 她将地图铺在亚克力板上,而后跟谢池一起看。 谢池:“很显然,如今再去找证据已经来不及,如果能推断出他们埋尸的地点,也许就能事半功倍。” 邹小田:“谢队,海州这么大,谁知道他们把人埋在哪儿啊?” 谢池:“沈赫说的对,他们能够完成交换杀人,中间应该是有一个NPC在分派任务。他们杀手彼此之间并不认识,所以埋尸地应该是同一个。” “毕竟想要选个不引人注意的位置,对于繁华的海州来说,也挺难的。” 沈赫:“咦,谢队你怎么知道?” 谢池:“如果没有NPC,五名杀手里面有一个杀了徐晨玉,你猜如果徐才知道,会不会放过那个人?” 沈赫听罢恍然大悟。 而邹小田,则尝试去分析徐才的心理,“那如果这样说的话,徐才加入进来,有可能也是为了找到杀徐晨玉的杀手,从而给女儿报仇!” 谢池:“他要报仇是真,仇恨转移到吴飞浩身上,想吴飞浩死也不是假的。” 谢池解释完这些,又凝神看向那张地图。 但正如沈赫他们说的那样,海州很大,多达八个区域,还是在没什么明确线索的情形下,他们能推断的出来吗? 谢池心中刚生出这句疑问,就下意识的看向身旁女孩。 时简头发落在领口形成个弯起的弧度,毛茸茸的。 谢池看着看着,感觉好像又回到了他们在公大的时候。 能。 他在心中说。 时简她,一定能的。 时简端着杯温热的茶站在亚克力板前很久,久到杯子里的茶叶沉了底,热乎气儿也不冒了,她才深吸口气,对着冷掉的茶水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之后,她接过谢池手中的记号笔。 红色的记号笔在云亭区和望海区的交界处画下了一个圆圈,她斩钉截铁道:“带上警犬,叫上法医和痕检,围着这个地方,挖!” 时简的一句“挖”声音其实并不太大,但却瞬间就喊回了大家的魂。 邹小田“腾”的一下站起身,跑过来道:“小时,你确定吗?” 时简又露出那个自信的微笑:“嗯。” 邹小田:“好!” “兄弟们跟我走,谢队、小时,你们就等着听好消息吧!!” 三人神情振奋的跑了出去,连时简为什么会圈这个地方也没细问。 他们都相信时简。 然而谢池在旁看着时简,眉头也总算松散了些:“怎么样,被战友信任的感觉很不错吧?” 时简:“你不去吗?” 谢池:“去,当然要去。” “不过你呢,就留下来听消息吧,或者回家洗个澡睡一觉,明天一定会是个好天气。” 时简也难得笑了一下:“你不问问我为什么选那个地方?” 如今,整个海州市都在建设中,到处都是新盖起来的高楼大厦,但也有一些因开发商资金不足,最后只能成了没人要的烂尾楼。 时简圈起来的那一处,正是云亭和望海相交的,唯一一处烂尾楼。 那么多具尸体,自然要埋到人迹罕至之处。 而这起案件的作案地点,多半都围绕在云亭和望海两个区域,所以相交的烂尾楼,自然会是最好的埋尸地。 时简问完,谢池看了她半晌。 随后,男人微微一笑:“毕竟我们小时是公大的优秀学生,我怎么会怀疑你的能力。” 茶香四溢。 但时简破天荒没有怼回去,而是笑眯眯应了句:“谢池,你说真话的样子,还挺耐看的。” 楼下,几辆警车闪着红蓝灯同时出发,而时简并没回家,她选择戴上耳机,趴在桌上小憩一会儿。 窗外夜色弥漫,今晚的风仿佛也格外的冷。 时简和谢池都知道,这注定会是一个无眠之夜。 第27章 收网 挖掘任务开展了近三个钟头,终于在凌晨1点48分完成。 随着警犬的一声狂吠,洪雨佳腐烂的尸身破土而出。 市局办公室。 时简的耳机里正播放着老旧的歌曲,当周董刚唱到“我给你的爱写在西元前,深埋在美索不达米亚——”,女孩倏然坐起,动作极快的摘掉了耳机。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这耳机明明是号称“火山喷发都不会受影响”的隔音效果,可她却仿佛听到了百米之外警笛长鸣的声音。 她丢下耳机,起身奔出办公室。 当她刚跑到楼下时,一辆辆警车便闪着红蓝警灯徐徐而归。 跟着,有人开门下车,而后,一副连着一副的担架就被抬进了市局的法医解剖室。 每一具的尸体上虽然都盖了白布,可却始终难掩腐烂的气味。 其中一副担架在路过时简身边时,脚下忽然起了丝风。 那风盘旋而上,正要掀开白布一角,谢池便突然出现她面前,并用自己近乎一米九的身高,隔绝了时简看向担架的视线。 “你怎么下来了?要不先回家睡觉?” 男人的面庞被夜色完全掩埋,时简无法看清他的面部表情。 时简木然点了下头,比刚刚推理出埋尸地点那刻,看着似乎更闷了些。 时简有种说不出的烦躁。 她没吭声,扭头又回了办公室。 后下来的沈赫看到这一幕,没头没脑的走到谢池面前:“谢队,怎么不叫上小时一起去解剖室?今晚咱们可有的忙了。” 谢池的余光瞥一眼消失在楼梯口的女孩,呼出口气:“她就别过去了,免得忘不掉那个场景。” 五具尸体被深埋地底,最早一具已经“躺”了三个月有余。 他们早已不是过往那青春鲜活的面孔,因受损严重,尸体的状态也是相当惨烈。 谢池转身去了解剖室,而沈赫的思绪却有点混乱。 邹小田过来喊他,沈赫看向战友,呐呐道:“什么叫忘不掉那个场景?咱们不是警察么,这种场面应该早就习以为常了呀……” 沈赫是真的不懂。 其实看得多了总会免疫,虽说有些承受能力略差的会定期看心理医生,但总不至于忘不掉吧。 邹小田也不懂,但他的心思比沈赫细腻一些。 “可能谢队是照顾小时,小时是女孩子,少看一些……总是好的。” 邹小田若有所思望了一眼二楼办公室开着的灯,他总觉得谢队和时简的关系并不简单。 还有时简,这女孩身上好像有秘密啊…… 此时此刻,法医钟言正对着五具尸体发愁,这可是个大工程了。 他挥挥手,叫助手过来帮忙。 只是,解剖刀还没等拿起来,谢池、沈赫和邹小田就走了进来。 谢池:“小钟,先给个初检结果。” 钟言盯着他叹了口气,隔着口罩,钟法医道:“五具尸体里面,除却王越和吴飞浩是三刀毙命,其余三具皆用了两刀。” “且致命伤都在心脏。” “是凶手刺中心脏部位,所以导致受害者失血过多产生休克。” “具体死亡时间与他们的失踪时间基本相符,但还要做进一步检验。” 谢池扫一眼那些掀开的白布,轻叹口气,“嗯”出一声。 …… 时简回到办公室后,继续坐在椅子里听歌,可刚才在楼下看到的画面却始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有点庆幸谢池帮她挡住了,但也有几分说不出的失落。 平日周董的歌都很能平复她的情绪,可是今晚,她却有说不出的烦躁。 她有些暴力的摔掉耳机,起身想去解剖室。 甚至还有冲进审讯室,揍徐才一顿的冲动。 她起身,往外走,刚到门口,又被迎面而来的谢池给推了回来。 “谢池,我想去……看看他们。” “没什么好看的。”谢池这会儿还有点后悔:“我觉得你从前的决定还挺正确,刑警队不适合你,还是小民警更好。” 时简抬头看他:“你真是这么想的?” 谢池:“嗯嗯,警察也只不过是一份工作,别太上心。” 谢池言不由衷。 时简推开他:“你说谎脸红的毛病,自己是不是从来不知道?” 时简还是跑了出去,在冲到审讯室门前又刹住了闸,最后来到解剖室,隔着玻璃窗往里面看了一眼。 - 钟言带着助手忙了整晚,痕检也跟着加班。 市局这一晚灯火通明,直到日出东升的那一刻,所有工作才逐渐到达尾声。 痕检和法医第一时间送报告过来。 五具尸体的确切死亡时间刚好都在失踪当晚十一点左右,也就是说,的确是有人暗中帮助他们完成交换杀人这件事。 而那个NPC,却隐藏极深。 不过好在他们以为交换杀人证据难挖,所以动手时皆有恃无恐。 他们事先准备了迷药,在探头照不到的角落迷晕受害者,然后拖上车,带去烂尾楼。 子夜一到,他们便杀人埋尸。 他们每杀一个,便将用过的凶器与尸体一同掩埋。 其实他们也不懂为何非要在子夜,但那人曾跟他们说,这只是一种美妙的仪式。 痕检在每一只匕首上面,都能提取到对应凶手的指纹,所以也很容易就判断出,他们到底死于何人之手。 谢池将报告贴在亚克力板,拿起记号笔一一写下—— 赵大铁x徐晨玉。 方美丽x吴飞浩。 李卓x邱邱。 徐才x洪雨佳。 周毅X王越。 邹小田看着那一行行文字,心中恨的不行:“这下终于铁证如山了!!” 谢池点点头:“通知他们,抓人吧。” …… 人抓回来之后,除了时简之外,谢池、涂冰冰、沈赫和邹小田就轮番展开审问。 最初,这五个人还抵死不认,直到谢池他们拿出匕首,给他们出示了匕首上提取到的指纹,他们才明白,这回不认也不行了。 八个钟头后,谢池把审讯记录拿给时简看。 然而,正如时简推断的那般,五个凶手的杀人动机与她想象的分毫不差。 方美丽因在邱邱身上占不到便宜,而且还发现她男人每次去市场,目光都黏在邱邱身上挪不开,所以她一时嫉妒,就起了杀心。 李卓则是嫉恨洪雨佳拒绝了他的求爱。 李卓是个内心极度自卑又自傲之人,他本以为主动开口追求洪雨佳,洪雨佳会感恩戴德他的欣赏,结果这女人却不识好歹。 还有王越。 王越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棒球棍打了赵大铁,赵大铁因此怀恨在心。其实像赵大铁那样的人,恨的人多,恨他的也不少,只能说王越确实有点倒霉。 第28章 结案 至于吴飞浩和徐晨玉。 徐晨玉自从得知周毅盗窃公司资料之后,便屡次找周毅劝说,她是真心实意想要周毅去自首的。 对于刚入职场的大学生来说,徐晨玉也是实实在在的想在公司做出一番业绩的。 可她却没想到,自己会遭此厄运。 而她一直视为榜样的吴飞浩,竟也和她一样,被心态完全扭曲的父亲给害死了。 时简看完笔录,问了句:“洪雨佳遇害那晚,赵大铁有没有说他去秀竹广场干什么?” 谢池:“说了,他最近日子过不下去,一看到主理人又在群里发单,便想着截胡,去抢徐才的生意。” “其实如果徐才知道赵大铁就是杀徐晨玉的凶手,这案子恐怕当晚就能破了。” 其余三人回来办公室后,也纷纷跟时简说了一下他们的审讯结果。 邹小田:“据这几个人交代,他们都是在小程序上看到了一个叫作‘杀人游戏’的APP,原本只是随便点进去玩一下,结果第一关过了之后,小程序却自动跳出了一个论坛页面。” “论坛名字叫作【kill】,进入时需要密码,而那个密码,刚好就是他们通关时所得到的一条随机验证码。” “出于好奇,他们都登陆了那个论坛,然而论坛只有一个加精置顶的帖子,名为——我可以帮你杀人。” 邹小田喝了口水,接着说:“帖子内容也只有一句话,就是叫他们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等待主理人添加好友。” “他们留了ID,被主理人拉进同一个群。” “主理人会定期发一些视频资料帮助他们培训如何杀人,从而制定交换杀人的计划,而每次发单,主理人也都会指定其中一名作为执行者。” 时简:“给赏金的那种?” 因为赵大铁说过,他近期穷困潦倒所以才想抢单。 邹小田:“对,给的不多,每次只有一万块,用一对一转账的方式结单。” 时简:“虽说只是一万,可他们却把这件事当成了取乐的游戏,并因此上瘾。” 她盯着笔录上赵大铁的名字看了两眼,声音含着几许冷意:“如果不是赵大铁违背规则,主理人放弃了这个群,恐怕咱们到现在还很难侦破。” 邹小田不解:“放弃?” 时简先是点了下脑袋瓜,随后又缓缓摇了摇头:“不对,或许这个所谓的主理人,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活下去!” “否则,如此精密的布控,又费尽心思将他们召集到了同一个群,为何连在凶器上抹去指纹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告诉他们呢。” “所以原因只有一个——” 谢池挑眉:“那个所谓的kill,是在挑衅警方?” 时简:“没错。” 谢池:“他们应该不止一个人,而是一个团队。” 想到这座城市,或者这个世界上竟然会存在着这样一伙教唆犯,大家的内心就很难平静下来。 谢池:“我已经把小程序的事情,还有他们的群都交给了技侦,只看他们能否挖到多少了。” 事情暂告一段落,时简也该回派出所去了。 临走前的那晚,一大队找了个饭馆给时简践行。 时简无语:“搞得跟我要离开海州一样,从市局到我们派出所,车程不过一个小时而已。” 邹小田哈哈笑起来,但还是有点舍不得:“时姐,你真是我姐!你看咱们一队多好,而且又在招揽人手,要不如你就留下来算了。” 沈赫:“就是啊小时,你在这儿的这段日子,谢队的笑容都多起来了。” 时简听后,感兴趣的“哦?”了声。 谢池马上反驳:“他们只是为了要留住你,所以才胡说八道,我本来就很平易近人。” 邹小田和沈赫一块撇嘴:“哟哟哟。” 涂冰冰喝了几口热茶,开始上头:“其实小——时姐,我也很希望你能留下来。” 大块头刚说完话,脸就红成大苹果。 谢池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往前提了提椅子,直接隔开了涂冰冰看时简的目光。 而邹小田瞄着谢池的动作,怼了涂冰冰一杵子:“你叫什么姐,你都快三十了,人家小时刚二十二岁。” 涂冰冰不好意思挠挠头:“那你也二十五了,还不是叫人家时姐。” 邹小田:“我这是崇拜!” 沈赫:“说起来,咱们谢队也才二十二,你们都年轻有为呀!啧啧。” 邹小田听罢,忽然福至心灵,随后笑眯眯看向时简:“小时,你不也是公安大学毕业的吗?” 时简:“我是。” 邹小田:“那这么说起来,你跟谢队是同一届啊!那你们岂不就是——” 他话未完,谢池一只鸡腿就塞住了他的嘴。 “吃,你不是最爱吃鸡么?老狐狸。” 邹小田咬着鸡肉,眼镜一摘,小眼睛眨得飞快,却不在继续问下去了。 他们聚会是不喝酒的。 一个是队里有纪律,一个也是大家都不爱喝。 眼看一顿饭快要吃完,时简想起她和谢池在望海区碰到涂冰冰时,涂冰冰说“还有点碎活不用他干了”,她就有些好奇道:“你们一队,是不是还有人没来?” 不过提到没来的那位,除了谢池之外,其他人的表情都有点讪讪的。 邹小田见没人开口,只能主动道:“他吧……还有些任务没完成。而且就算没事做,他也不会来。” 沈赫也欲言又止道:“嗯呢,他吧!有点怪!” 涂冰冰:“确实,他从来不跟我们一块吃饭的,而且我俩一起去的望海吧,他还给我撵回来了。” 时简听他们“他他他”了半天,就是没人说名字,便只能看向谢池。 谢池似乎也不怎么想提这个人,就岔开话题道:“都吃完了吧?那我去结账。” 一听谢池要去买单,大家伙都嘿嘿嘿道:“多谢老大盛情款待!” 时简看了看邹小田他们的反应,心说:原来谢池没有告诉大家,他爸就是现任的谢局长。 她还以为这顿饭,是局长给批的呢。 出了饭馆,沈赫跟邹小田一路,涂冰冰的家则在他们相反方向。 谢池刚才过来,顺便把时简的小摩托骑来饭馆,这会儿男人戴上头盔,朝她扬眉:“上来,我送你回去。” 时简高傲:“不需要~” 谢池抿了抿唇:“也对,都当上时姐了。嗯……我的确该有点自知之明~” 时简白他一眼,直接坐上来。 不过谢池显然演上了瘾,他偏头看了眼地上女孩映出的影子,咂咂嘴道:“小时,你看你多幸福,有我这样一个任劳任怨的好发小,我真的很羡慕你。” “你说,我怎么就没有呢。” 时简听罢,微微晃了下脚,这一刻,她非常想把这个死绿茶男给踹下去。 第29章 狗富贵儿 时简着实睡了一个好觉。 这阵子没日没夜的破案,她严重缺失睡眠,这会儿心情总算放松下来,她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 睁眼时,她忽然闻到了一股酸辣粉的香味。 嗯? 时简扫了眼四周,确实是在自己家里。 她奶和谢池的口味挺接近,都喜欢吃清淡的,所以除非她主动要求,否则老太太才不会在家里泡酸辣粉吃。 “起来炫饭。” 时奶奶往屋里瞅一眼,大声道。 老太太看到孙女瘦成巴掌大的小猫脸儿,心揪了下,但等时简穿着睡衣走出来时,她又立刻恢复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时简还以为她奶这是又给她进货了,结果寻着饭桌找半天,也没找到速食桶。 时奶奶咳咳两声:“粉在锅里。” 时简:? 她索性先去洗漱,回来后往锅前一站,才明白时奶奶是什么意思。 “奶,今天太阳改从西边升了?” 她奶竟然破天荒亲手给她做了一份酸辣粉,还是加了肉蛋菜虾的豪华版,根本不是泡的速食。 时奶奶没搭理她。 不多时,时简端着一大盆辣气十足的酸辣粉回来了。 时奶奶蹙蹙鼻子,觉得味道好像有点冲,于是将手边的一盘小笼包推过去。 “先吃包子再吃粉,大早上起来辣坏了胃,我可不跟你俩上医院排队。” 时简夹过两只小笼包,难得没按进酸辣粉汤里。 她吸溜吸溜干完了饭,心情有点美,所以今天话也多了些。 “奶,我想养只狗。” “我想过了,其实狗到咱家来应该也受不了委屈,等我爸妈挣钱回来,你当阔太我当千金,它就当狗富贵儿。” 时简呲起小白牙:“是不挺好?” 时奶奶皮笑肉不笑的看了看她,转身出门去了。 时简当然知道她奶不会理她。 其实她也只不过是随便说说,主要是昨晚梦到谢池变成狗了,所以很想实现这个愿望。 她吃完将空盆空盘送去水槽,正要戴上手套刷碗,就听门外“呜呜咽咽”传来几声。 时简皱了皱眉,而后扔下手套立刻跑出去。 并且边跑边喊:“奶,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她话还没完,就见时奶奶怀里抱着只狗崽子,应该是邻居谁家母狗生的,时奶奶给要过来一只。 时简抹了下汗,笑嘻嘻道:“原来是它叫唤,我还以为你哭了呢。” 时奶奶拿狗扔她:“混账,你说什么!” 时简伸手接过,怀里的狗子用清澈又愚蠢的目光望她,而后就小声的“嗷呜”了下。 时简叹了声,抱着狗跟她奶讲道理。 “奶,我意思是咱们养点霸气的,比如藏獒啊,阿拉斯加之类的。” “你不懂,你带回来的这只叫哈士奇。” “但哈士奇只是它的学名,它还有个艺名叫撒手没。” “等它长大一点,你一撒手,它就没影了。而且就算不没影,它还会拆家,你吃不消。” 时奶奶听完,优雅的白她一眼:“不要拉倒,我给人家送回去。” 之后,时简抱着二哈撸狗一个上午。 她下了个决定:“小哈,以后你就叫小池了,或者茶茶,你看你喜欢哪个名字?” 二哈:“嗷呜~” 时简:…… 协助刑警队的任务一结束,还不待时简返回派出所,张昀耀就给她打了个电话,说要放她两天假养养精气神。 时简终于在家过上了胡吃海喝的躺平生活。 本来第二天还想接着躺,但被时奶奶塞了张“老年艺术团文艺汇演”的票子,给打发出去了。 时简实在不想去看演出,索性找了个商场胡乱转悠。 “抓小偷!!” 她正预备进商场超市大采购,身后忽的一声传来,紧接着,边上就窜过去道黑影。 她抬头看了眼,跑过去的人穿着黑色风衣,一头长毛另类飘逸。 时简心中念着“我在休假,自有其他警察去管这事”,但脚下却跑的比谁都快。 她在公大长跑和谢池并列第一,而二人的长跑记录又是全校第一。 时简不怎么费力就追上长毛,然后飞起一脚踹了过去。 意外的是,长毛也并不弱。 于是二人在街上公然比划起来。 但时简比长毛有了些其他优势,她能精准的记住长毛的动作,而且还发现,这家伙好像翻来覆去就会这几招。 嘁,花架子假把式! 还以为是对手呢。 时简分分钟制服长毛,跟着,身后就跑上来名气喘吁吁地店员。 店员看到这场景微微一愣,而后有点心疼的喊长毛:“警察先生,你你你还好吗?” 时简皱眉:警察先生? “那谁是小偷?” 店员伸手往游乐场的方向指:“那边呀!刚刚这位警察先生就是帮我去追小偷的。哎呀,现在跑远了,呜呜呜我要被店长扣钱了。” 五分钟前,小偷趁着店员不注意,偷了一只金戒指。 时简啧出一声,看着长毛:“那你刚刚不解释。” 长毛:“那也追不上了。” 时简丢下句“那是你追不上了”,说完,大步奔着游乐场的方向跑了过去。 长毛没追,他站在原地思忖了下,似乎是想打电话叫支援,亦或是在思考小偷会逃去哪个方向。 而周边路人看到这场景,也都无奈道:“完了,肯定抓不到了。” “就是,这都多长时间了?人早不知跑哪里去了。” 只是话刚说完就打脸了。 时简已经逮到小偷往回走,小偷身上、脸上都是鞋印,印痕还是当下流行的小熊抱抱底。 走到近前,她把人甩给长毛:“喏。” 而后帽子一戴,转身就走。 傍晚,她坐在小花园里听老大爷拉二胡,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之前协助办案时谢池拉了一个群组,这会儿邹小田正在发起群聊。 时简本想按断,但又习惯性的接了起来。 她今天一整天都无所事事,总觉得,这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特别没劲。 时简想不通是为什么,明明以前不会这样。 邹小田看到她的小花园背景,艳羡的“哇”出一声,然后感慨道:“小时你太幸福了,还能听大爷拉二胡,大爷拉的什么曲儿呀?” 时简:“赛马?” 邹小田还想在闲聊几句,谢池就在旁边提醒他:“讲正事。” 第30章 个人签名 邹小田小眼睛眨了眨,马上恢复正色道:“因为这个案子是咱们大家一起破的嘛,现在到收尾阶段了,所以就想着跟你叨咕叨咕。” 听到这句话后,有那么一瞬间,时简仿佛觉得全身沉睡的细胞都被唤醒了。 不过她面上依旧平淡,并且还酷酷道:“哦?” 邹小田:“技侦那边查了小程序和论坛,但那伙人撤得太快,现在小程序根本打不开,论坛也变成了404。” “这条线,看来是彻底断了。” 时简换了个姿势:“他们的群呢?那个主理人?” 邹小田:“哦哦我忘了讲,那个主理人的账号也已经注销了,我们只能看到他留下的地址是冰岛,当然,这只是随便填写的。” 谢池:“不是还有一句个人签名吗?” 邹小田:“对对,但那句个人签名emmm……我总觉得,这是他们故意留给咱们看的。” 时简:“什么签名?” 邹小田发了张截图到群里—— 【痛苦的根源在于执念,可是我们不应毁灭执念,而是要尊崇本心去实现它!这不是谬论,而是人类的生存法则。】 时简低头扫了眼那句话,忽然嗤出一声:“狗屁理论。” “他们这本来就是谬论。谬论法则,荒谬的、扯淡的……狗屁不通的胡诌罢了。” 她说完,谢池忽然从镜头里看了她一眼。 “我会继续让技侦跟进,尝试能不能从其他方向找到这个【kill】组织。” 时简点了点头。 邹小田交代完案情,涂冰冰就在那边喊他们吃饭。 一伙人乌乌央央要出门,谢池却没动。 和一大队比起来,时简这边也挺热闹,花园里老爷爷老奶奶不少,跳舞的,打牌的,遛狗的,赏花的。 但这种热闹,似乎并不属于时简。 谢池看了她半晌,刚想说话,邹小田就叼着牛肉干跑过来:“谢队,他回来了。” 时简知道,邹小田口中的“他”就是那个不受待见的神秘队员。 时简心说,既然人家归队有事汇报,那她自然不方便听。 手停在挂断键上,才要按下。 谢池身后,穿黑色风衣的长毛就走了过来:“谢队,我——” 吴琦还没说完,就从镜头里看到了时简。 时简自然也看到他了。 于是两人同时皱了下眉:“怎么是你!” 时简“咚”的挂断视频,一阵无语,她竟在偶然之下把谢池的队友给揍了。 时简将老年艺术团文艺汇演的票子拿出来看了会儿,顺便给了拉二胡的大爷,抬步往家中走。 路过广场西侧的门店时,她看到新装修的店铺牌匾上挂着块红布。 而旁边还立着一个易拉宝,上面写:【山海骨雕艺术馆,开业时间:9月12日上午10:00,欢迎大家前来参观!】 时简不懂艺术,当然不会为此停留。 但旁边一名小朋友看到,却拉着她的妈妈站下来:“妈妈,是骨雕!我要看骨雕展览,我喜欢这个!!” 妈妈欣喜的蹲下身,摸摸小女孩的头:“那明天妈妈带你来呀!今天还没开业,所以暂时看不了。” 小姑娘高兴的拍拍小手:“那妈妈拉钩钩哦!” 二人正在母女情深的交流之中,旁侧,一蒙着头巾的女人就跌跌撞撞跑了过来。 她脚步虚浮,身子不停颤抖,脑袋被死死盖住的头巾捂得严严实实,连长相也看不清楚。 女人穿着华丽,拎的包目测也要大几万块。 她不小心撞到小姑娘身上,又快速躲开。 小姑娘的妈妈心疼孩子,一把抱起女儿,朝着那女人大喊:“你有病是不是?走路不看人的吗?撞坏我女儿你怎么赔!” 只是她说她的,女人走女人的。 女人全程对她的话充耳不闻,绕开路人,最后从时简右侧穿了过去。 一阵香风袭来,是名牌香水无疑。 可那香味里似乎又裹着些许臭气,但臭的并不太明显。 再加上广场周边一直有卖榴莲、臭豆腐和螺蛳粉的,所以时简也拿不准味道是不是女人身上发出来的。 时简狐疑地看女人一眼,最终,也只捕捉到了一个背影。 她逛了整天,晚上回来时,时奶奶给她和二哈留了饭,就跟谢奶奶一块去跳广场舞了。 时简喂了狗,自己洗了个澡。 转瞬,又进入梦乡。 - 一早,她踩着心爱的小摩托来到派出所。 刚进门,记录员小李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哇呜,小时你终于回来了!” 小李拿出刚买的枇杷跟她分享,只是还没说上两句,就被张昀耀给叫走了。 昨晚徐阿姨和小诊所的刘大夫打起来了,俩人闹得不可开交,小李已经被拉过去调解了一波,现在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调解。 办公室里只有保洁蔡姐。 蔡姐看到时简,把兜里儿子给的巧克力递向她:“你这阵子不在,我们还挺想你的。” “来吃点巧克力,我儿子说这是黑巧,苦的,但吃着香。” 派出所的人,都知道时简爱吃。 时简接过道了谢,回头又看见张昀耀的桌上放了一摞新书。 “这是什么?” 她凑过去看。 蔡姐:“老张这阵子迷上了什么什么骨雕,这不听说西广场那有间骨雕馆今天开业,就提前在图书馆借了堆相关书籍。” 派出所遇到的案子都简单,基本就是些给邻里调解矛盾、更换居民身份证、档案入库等杂事。 时简刚回来还没什么活,索性抱着那摞书胡乱的翻了会儿。 三分钟后,张昀耀跑进门来。 时简伸了个懒腰:“没事老张,你忙你的,我等会儿泡个酸辣粉,下午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 她正想说“我就先溜了”,不过话到嘴边,她立刻转换了措辞。 “我就……替你去走访一下调解过的邻里关系~” 这要在从前,张昀耀肯定马上揭穿她的小聪明。 但今天,老张同志先是对着她叹了口气,随后面露不舍:“其实我过来是想说,出案子了,市局那边上次说跟你配合的非常好,所以想着在借调你一下。” 张昀耀老妈子似的走过来,语调幽长道:“我知道你不愿意去!小时啊,你对咱们派出所同志的感情我都了解,其实我也不想你——” 只不过,张昀耀话还没完,时简人就已经跑没影了。 张昀耀:??? 第31章 法器 海州市公安局。 谢池站在亚克力板前刚准备说案子,时简就若无其事走了进来。 第一个看到她的人是邹小田。 虽说时简才离开他们几天,但邹小田却觉得过了好久。 邹小田“嗷”的一嗓子吼出来,整个人激动的根本控制不住。 “小时!” “你怎么过来啦!!” “我好想你呀!我我我简直就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邹小田一脸喜悦的往时简那走,结果脚还没迈出去,就被谢池揪着衣服拉了回来。 邹小田:? 谢队狐疑地在邹小田脸上寻找着什么,发现他的组员对时简只是浓浓的战友情后,这才小小的松了口气。 “咳咳!” 谢池瞥了眼面前几人,故作平静道:“上次的交换杀人案,谢局听过之后对时简同志大加赞赏,而且这一次的案件也比较棘手,所以我就把人借调过来了。” 他说完,缓缓转过身去,一脸正经又严肃道:“小时同志,欢迎你的加入。” 组员们:一字曰——装! 时简慢悠悠走过来,看着邹小田点了点头:“我也很想你们。” 谢池:“。” 也不知为什么,时简一出现,大家就像心里有了底气似的,连讨论案情的氛围都变得轻松不少。 除了角落里坐着的黑风衣长毛同志。 吴琦从头至尾都没看时简一眼,他的视线都在亚克力板上,并且边思考边写着什么,几乎把全组人都当成了空气。 时简目光掠去,总算理解了邹小田他们的为难之处。 同组人里出现了不合群的战友,这的确很难配合。 时简收回视线,认真听谢池说。 谢池用记号笔点点亚克力板上的照片,开口道:“今早,一名游客在西广场新开业的山海骨雕艺术馆里,发现怀疑人骨制作的骨雕后报警。” “骨雕如图。” “经钟法医化验,这根被雕刻成玉如意外观的骨雕作品,的的确确是一根人的肋骨。根据骨龄测算,肋骨的主人是个年龄约八岁左右的女孩,但DNA库里找不到女孩的任何信息。” 沈赫听后,思索道:“既然库里比对不出结果,那咱们是不是能根据死者死亡时间去筛查一下?” 谢池摇了摇头。 他明白沈赫的意思,通过对应年限去筛当年的失踪人口,再结合年龄、性别,这的确不失为一个很好的排查办法。 谢池翻开钟言送来的检测报告,贴在亚克力板上。 “小钟说,他们法医是可以根据尸僵、尸斑、季节、温度、土壤以及尸体埋葬深度来测算死亡时间,可这根被精心雕琢打磨过的人骨,对他们来说难度不小。” “死者是在什么情况下死亡?是否被掩埋过?生前又受过什么样的伤害?所有信息几乎为零。” 邹小田:“那这会不会是……” 他欲言又止。 谢池:“你是想说,某些村落还保留着土葬的习俗,所以,这或许就只是一根正常死亡的死者肋骨?” 邹小田默默点头:“主要这骨雕,咱也不知道它都是用什么骨头做的,还是说,有专门的人会去收这个东西?” 谢池叹了声:“先去问问骨雕馆的老板吧。” 他说罢,视线不由自主瞥向时简。 打从时简进来到现在,几乎一句话都没讲过。 这风格很不时简。 沈赫跟邹小田去问询室见骨雕馆老板,涂冰冰则狗狗祟祟凑到吴琦身边,似是想看看吴琦在写什么。 谢池趁空走过来,撩一眼发呆的时简:“想什么呢?” 时简再想张昀耀的那一摞书,她早上随手翻了翻,早知道案件和骨雕相关,她刚刚就征用了。 但翻那几下,倒也不是全无收获。 她声音不大,对着谢池嘀咕道:“骨雕用的是不是人骨,这一点和地域以及民俗信仰有关。譬如藏传佛教,他们会用骨头制作法器,而早期的法器在一些特定情形下,确实是会选用人骨。” “比如捐赠。” 时简一开口就流畅的讲出一串专业知识,还是寻常人很难接触到的。 这举动不禁令涂冰冰侧目,就连写了半天“天书”的吴琦,都放下手中的事,下意识凑了过来。 谢池顾不上他们,追问道:“法器?” 时简:“没错,常用的人骨法器有骨笛,念珠,还有一种叫作嘎巴拉碗的。” 谢池深思片刻:“所以你是怀疑,这根女孩肋骨做成的玉如意,也是类似那种藏传佛教的法器?” 听到这儿,吴琦冷不防开口:“玉如意应该不是。” 谢池也这样认为。 毕竟玉如意起源于中国古代,明清时期尤为盛行,它不是什么法器,多用于宫廷内的赠礼,并且寓意美好。 时简:“我只知道,嘎巴拉碗和念珠通常是用人的头盖骨制成,而骨笛则选用小腿骨,倒也没听说有什么法器需要用到肋骨的。” 涂冰冰听了半晌,注意力却没停留在法器上。 他自认脑子不够灵活,所以提问也是小心翼翼。 “小——咳咳,时姐,你刚说到捐赠,那这些捐赠基本都来源于哪儿?或者说,这些被制成法器的骨头主人,他们都是谁呢?” 时简有一答一:“都是一些修行者,或者高僧,也有些生前发过愿之人,他们自愿死后献上骨头作修行用途这种。” 涂冰冰越听越入神:“八岁左右的女孩,她懂什么叫做发愿吗?” 谢池挥手打断他们:“等下,扯太远了,这事估计跟藏传佛教的法器没什么关联。而且小时也说了,那是从前,现在是否还用人骨,我们也不得而知。” 涂冰冰盲目点了下头:“对对。” 远处的吴琦捏着记录本,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两圈,最后不知不觉就停在了时简面上。 谢池:“小钟那边还在化验,但想知道更多,可能还需要些时间。” 涂冰冰:“那我去帮帮小钟的忙。” 他说完,快步出了办公室。 时简思索着又看一眼亚克力板,随后道:“骨雕馆的展品有多少?是不是应该都带回来化验一下。还有发现人骨的那名游客,这么毒的眼睛,他是做什么的?” 谢池:“我也正有此意,那我——” 他刚想说安排人手调查,吴琦就鼓足勇气走过来:“我去吧,我应该知道那名游客在哪儿。” 第32章 叫小池 得到谢池同意后,吴琦轻瞥时简一眼,而后默默消失在门旁。 谢池垂眼去看吴琦扔在桌上的本子,上面草图凌乱,颇有某位名家大师风范。 简单来说,就是他没看懂。 时简也跟着望过去,了然道:“怪不得,他说知道游客在哪儿。” 谢池不明所以:“嗯?” 时简伸手点点草图一角:“长毛——不是,他叫什么?” 谢池:“吴琦。” 时简:“吴琦画的这个折扇扇面,是复古街新印的一批入场门票票面。” “西广场最近除了新开的骨雕馆,隔壁又多出一条复古街,听说专卖一些古旧的仿制品。那游客既然对人骨颇为了解,可能本人也是这方面的专家。” 谢池懂了她的意思。 吴琦画的是游客手里拿着的门票,既然是过来旅游,哪有不去复古街参观的道理。 大概是注意到对方手中的门票还没撕,所以才推测出,游客下一站的目的地。 谢池又扫一眼那张草图,不禁失笑:“原来这是画。” 时简赫然:“你以为?” 谢池:“我以为他练书法呢。” 时简:“。” 同事们这会儿各有各的事做,时简想了想,也起身往门外走。 谢池跟过来:“你去哪儿?刚来就走。” 时简:“我去征用张昀耀的书,那上面有很多骨雕相关的介绍,还有一些是骨雕大师所著,或许会有用。” 谢池侧眸看了看她:“仅仅而已?” “不然?” 时简双手往兜里一抄,安全帽戴好,直接去停车场拿她的小摩托了。 然而,作为非常了解发小的谢池同学,他很敏锐的注意到了刚刚时简看他的目光,好像带了一点点戏谑? 总觉得时简憋着什么坏呢。 不过很快,他就有答案了。 - 下午三点,时简、涂冰冰、吴琦,还有问了两个钟头骨雕馆老板的邹小田和沈赫都回来了。 时简是最后一个进门来的。 涂冰冰进门先喝了口水,他刚从法医解剖室出来,看到谢池,叫住他道:“小钟那边还是没什么发现,痕检倒是在人骨上提取到了一些指纹,不过指纹太杂,也没什么进展。” 想想也是,那些作为展览的骨雕中途会被许多人经手,单凭指纹,恐怕对破案帮助不大。 涂冰冰这边算是无能为力了。 接下来,就轮到邹小田和沈赫。 邹小田先说:“骨雕馆的老板叫钱代,不过他本人并非骨雕爱好者,也不精通雕刻技能,这些骨雕基本都是他从别处收来的。” “哦,也有一些是主动送来代卖的。” 谢池:“那这根肋骨的由来?” 沈赫接过话茬,表情看着却有点失望:“他说他不记得了,因为得到骨雕的途径太多了,一时间他很难想起。” “钱代这会儿人还懵着,似乎是也被吓到了。” “我让一位同事跟着他回去找找收据单子,看看能不能在这上面得到什么线索吧。” 邹小田:“估计希望也很渺茫,这家伙到处淘骨雕来充门面,据说有些,还是从废品收购站买过来的。” 众人一阵沉默。 谢池把目光转向吴琦,而吴琦只把脸绷得紧紧的,却没有讲话。 谢池有点头疼。 于是只能对吴琦多了份耐心:“吴琦,说一下你的结果。” 吴琦沉默着低下头,不看谢池道:“游客找到了,骨雕共有一百三十八件,现在也全部送去法医那儿了。” 小吴同志几句话说的格外艰难,连粗神经的沈赫都听得犯愁。 邹小田回头看一眼吴琦,问道:“游客那边问出什么了?” 吴琦没看邹小田,而且也不理他。 邹小田:“。” 便在此时,时简抱着一摞书,身后还背了个大包,慢慢悠悠走了进来。 她一进门,所有人都望了过去。 包括吴琦。 而刚刚吴琦不理邹小田的事,邹小田还生着气,乍一看到吴琦望着时简发怔,差点没把他的小眼珠子给惊掉下来。 他自认为是一大队的氛围组,日常对哪位战友也都和和气气。 可是,他就是搞不定这个闷葫芦吴琦。 甚至因为吴琦话少太难配合,他们还集体劝吴琦去看心理医生。 但吴琦也不理他们,也不去心理咨询室。 邹小田不理解的看着吴琦,随后怼了旁边沈赫一下。 沈赫见状,也惊愕地看着吴琦。 跟着就是涂冰冰。 最后则是谢池。 谢池盯着吴琦蹙了下眉,走过去接下时简那一摞书后,顺便往她身后看了眼:“拿的什么?晚上准备加班?” 每逢大案必加班,这是他们都知道的规矩。 但一大队什么都不缺,就连行军床都有,好像也不用这么大张旗鼓。 时简看着他露出神秘一笑,顺手从背包里拎出个小家伙来。 哈士奇幼崽皱着眉头,样子像个小老头似的跟谢池对视,谢池不自觉往后退开,但还是伸手摸了摸幼崽的狗头。 邹小田一见二哈,顿时跑上来:“哇,真可爱啊!” 沈赫也跑过来撸狗:“不过咱们这么忙,有人能帮忙带它吗?” 邹小田:“诶~保洁赵阿姨不是喜欢狗子么,她应该——” “我可以。” 邹小田还没提完建议,吴琦就轻轻开口道。 时简将二哈递给吴琦,意味深长道了句:“那就拜托你了。” 吴琦没觉得麻烦,反而还很开心。 他将二哈搂在怀里,然后看向谢池道:“那名游客是从邻市来的,名叫卢飞跃,是解剖学方面的专家,所以才能一眼看出玉如意是人骨所制。” “他给我们留了联系方式,而且近期也不会离开海州,还主动说,如果我们有需要,他很乐意帮忙。” 吴琦很少会说这么多字。 从前谢池把他逼急了,他直接打字发消息给谢池。 没想到一摸到狗子,吴琦的话还多了起来。 而且谢池也知道时简不是不守规矩的人,正常她是不会在办案期间带宠物来的,难道她看出了吴琦的问题? 还有吴琦看时简的目光…… 谢队长深吸口气,好像有点不爽呢。 他没话找话的看着二哈,开口问道:“这小东西取名字了吗?” 时简:“取了~” 谢池预感不妙:“叫什么?” 时简:“叫小池。” 第33章 红茶白茶还是花茶 谢池:呵,他就知道。 谢队磨了磨牙,一撸袖子就想去抓小哈士奇,谁知时奶奶抱回来这只颇为机灵,“嗷呜”一声,狗头就插进了吴琦的衣领中去。 二哈这股灵巧劲儿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谢池趁机凑到时简身边,小声道:“咳,你换个名字。” 时简酷酷的表情有了一丝变化:“那就叫茶茶吧。” 沈赫不明其意,愣头愣脑问:“茶茶?这名字也蛮可爱的,那它是红茶、白茶还是花茶呀?” 时简眼一眯:“绿茶~” 谢池:…… 谢池不满意,还想再换,只是话还没出口,时简就警告似的瞥了瞥他:“已经换过了,不许得寸进尺!” 谢池:“。” 谢队呵呵笑起来:“行啊,那就叫茶茶。” 他在最后那两个字上咬得极重,表情也是五光十色。 时简欣赏了一下她发小吃瘪的样子,心中简直说不出来的爽。 一群人围在亚克力板前继续说案情,门外,脸色锅底灰似的钟言就走了进来。 钟言穿着白大褂游魂似的,抬眼看到吴琦怀里的茶茶,更是气的七窍生烟。 “好哇,你们一队的!” “卸货似的往我解剖室里扔了一百三十八件骨雕,结果你们在这儿干嘛?招猫逗狗!!” 钟言“哼”出一声,而后表情一转,笑嘻嘻地也跑过来想摸摸茶茶。 “真可爱,它叫什么名字呀?” 听他问,邹小田忙要开口回答。 邹小田怕吴琦这个神奇独行侠又变成闷葫芦,他们现在可是求着小钟做事,惹毛了钟法医,他们就彻底凉了。 只是还没等到他开口解围,吴琦就主动道:“它叫茶茶。” 邹小田惊得小眼睛又瞪起来—— 钟言也有点吃惊的看吴琦一眼,然后笑道:“好特别的名字,那它是红茶、白茶还是花茶呀?” 又听到这句话。 谢池不由自主“嘶”出一声,并眼神警告吴琦。 奈何吴琦对他的眼色视而不见,老老实实道:“绿茶。” 钟言“噗嗤”一乐,又多看了两眼猫在吴琦怀里哼哼唧唧地小奶狗,而后转身看向谢池。 钟法医一秒切换,变回了刚刚那副凶巴巴的样子,然后开始投诉:“一队的,现在我们这边只剩我和我助手两个人,那么多件骨雕我们可忙不完。” “你快点想想办法,要不就再给我调派来几个人手吧!” 如今肋骨的来源得查,其他骨雕也得尽快检验完毕,两件事都迫在眉睫,哪个也拖不得。 谢池思索间,忽而想起那名发现人骨的游客专家。 “吴琦,你去联系卢飞跃,看他是否愿意过来帮钟言一下。” 吴琦沉思片刻,有点为难道:“可卢飞跃是外省专家,这次过来只是旅游,不是工作派遣,咱们想外调他来协助,得需要谢局审批吧?” 他们都知道,局里审批也是需要时间的,不是说怎样就能怎样的。 众人听罢有些忧愁,但最愁的还是钟言。 谢池倒没他们那么多顾虑,他朝吴琦扬扬下巴:“你去联系吧,谢局那边我来沟通。” 吴琦:“没、问题吗?” 谢池肯定:“没问题。” 谢局是他爸,而且他这个决定也是为了尽快破案,自然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吴琦点点头,一手抱着茶茶,去旁边给卢飞跃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卢飞跃那边像是也在等着他们来找,一听要请他协助,非常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涂冰冰见状,木讷道:“这专家……还真是个热心的人啊。” 邹小田冲他坏笑:“诶!不读书不看报,这位专家在京市可是很有名气哦,网上总有他的专访,更是法制频道的常驻嘉宾。” 涂冰冰惊愕:“你什么时候做的功课?” 邹小田鸡贼道:“刚刚。”说着,还得意的晃晃手里的手机。 涂冰冰:“。” 谢池看向钟言:“现在事情解决了吧?” 钟言非常满意:“解决了。” 谢池无情送客:“走。” 钟言:“。” 钟言离开后,谢池继续:“从现在开始,调查分两条线,一条是等钟言那边的检验结果,而另一条,还是得从钱代那边入手。” 沈赫:“刚刚同事来消息,钱代已经把购买骨雕的票据单据找出来了,他们在回来的路上。” 谢池:“行,一会儿他到问询室,去几个人陪着他一块找,尽快。” 沈赫比了个“OK”,拉着邹小田先去问询室准备。 涂冰冰则主动去了解剖室,预备给钟言和卢飞跃打个下手。 谢池见吴琦打完电话就抱着茶茶去喂牛奶,瞥一眼旁边的时简,伸手把发小拉去走廊。 时简跟着出来:“有事快说,我要去看那些书。” 谢池想到那只小奶狗就头疼,男人气笑了,但他这会儿没空算狗子的账。 “咳咳,我就是想问,你怎么知道把狗给吴琦,他就好了。” “好了” 也就是不像从前那样难沟通了。 时简表情认真了些:“以前见过类似的情况,倒也没拿得准,就是想先试试看。” 谢池:“你我都知道,有心理问题的人是很难胜任刑警职务的,既然吴琦能通过体检,就证明他心理正常。” 时简:“所以你的意思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难沟通?” 谢池苦恼道:“嗯,上次邹小田怀疑他有自闭症,所以大家才集体劝他去心理咨询室看一下,当时吴琦反应很大,那几天的脸色也很难看。” 时简听着他说话,视线也是一错不错观察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有些郑重道:“谢池,你很好。” 她很少夸谢池。 谢队一怔,似是不太懂她的意思。 时简垂下眼,眼窝处多了片轻盈光影。 她自己也算是特殊群体,虽然有些人认为超忆症很逆天,但万事万物皆有利有弊,超忆症给她带来的痛苦,也是常人无法体会到的。 所以她也算是能理解吴琦。 至少如果换了其他人,队长评估之后,或许会因“吴琦暂不能胜任这个职务”而让他先离开队伍。 但谢池没有。 时简:“按我的经验,吴琦属于自卑、敏感、心里严重缺乏安全感的一类群体,而宠物自带安抚治愈技能,所以这对他来说就很有用。” 她解释完,又抬头看向谢池。 “那么谢池,你现在知道了他的问题所在,是否有让他离队的打算?” 第34章 暖了一下 然而,谢池似乎压根就没注意她提到的“离队”二字,只默默念叨几句“自卑、敏感、心里严重缺乏安全感”,后笑笑说:“我会去和心理医生咨询一下。” 时简不解:“咨询什么?” 谢池:“自然是问问看,要如何让吴琦变得有自信些。” 时简挑眉:“你不叫他离队?” 谢池失笑:“他是我的战友,离队做什么。而且他能力不错,至于其他的都不是问题,慢慢磨合吧。” 于是,时简又恢复那一脸认真的表情,再次说道:“嗯,你很好。” - 有了卢飞跃的协助,钟言那边的进度也明显加快不少。 晚上八点三十四分,钟法医的助手就把检验结果送了过来。 谢池接过看了一遍,抬头道:“嗯,除了那根肋骨是人骨之外,其余的一百三十七件都是动物的腿骨制作而成。” 邹小田:“我们陪着钱代筛了一个下午,不过这家伙脑子乱的很,算是勉强把那些骨雕的来源分好类别了。” 他拿着三摞票据,咂咂嘴道:“这一摞,是从名家大师那收集来的。” “这些,则是废品收购站和二手市场淘回来的。” “剩下这几张,是客户放在骨雕馆代卖的。” 涂冰冰挨个扫过那几摞纸,竖了下大拇指:“这钱老板可真是个人才。” 邹小田哭笑不得:“他倒是人才了,咱们可惨了。” 谢池拿过票据,疑惑道:“这些票据上面怎么只有金额,没有物品说明?” 没有物品说明也就表示,他们还是不知道那根玉如意的骨雕,到底是从哪个渠道收购过来的。 邹小田指指几张代卖的字据:“就只有代卖形式的标了骨雕的名字,其余的都没写。” “这钱老板心眼是没少长,他说他当初其实是故意不写上去的,就怕万一哪件骨雕作品卖了高价,原主眼红想来分钱。这不留证据,也是为了少点麻烦。” 沈赫无语:“他是麻烦少了,这下麻烦都成咱们的了。” 刨除八件代卖作品,也就是说,剩下的一百三十家都要一一查证。 这工作量听起来,貌似比钟言的还要恐怖。 沈赫眨眨眼,“哎”了声:“要不咱们再把卢飞跃请过来帮帮忙?” 邹小田憋不住乐:“你快得了吧,请卢专家识骨可以,叫人家跑腿,小心他去谢局那投诉咱们。” 沈赫:…… 沈赫:“那我这就去买压缩饼干,然后把小钟的自行车借过来,明天我一户一户跑,我就不信了。” 沈赫同志昂了昂头,连形象都变得高大起来。 其余人也各自商量着明天要怎么跑这些地方,旁边站了许久的时简就幽幽出声道:“倒也不必如此。” 涂冰冰见她发言,马上一脸崇拜:“时姐,你有好主意?!” 时简歪着脑瓜凑到谢池面前,扫了一眼那些票据道:“一百三十件骨雕作品里面,其中八十二件是从二手市场和废品收购站淘来的,剩余四十八件则出自名家大师之手。” 她走去亚克力板前,记号笔点在玉如意骨雕的照片上。 “你们来看,虽说咱们不是专业鉴赏人士,但最起码的感观还是有的。” “这件玉如意骨雕切口齐整,弧度打磨光滑,尤其两侧花纹,雕刻的也是栩栩如生……” “很显然,制作这件骨雕的师傅是一位高手。” 她说完看了谢池一眼,谢池便默契道:“通常,大师级别的作品是不会流入二手市场和废品收购站的。” “所以,这件骨雕的出处,多半在名家大师那摞单据之中。” 邹小田惊喜道:“那咱们明天跑四十八个地方,应该就能查到骨雕来源了?” 时简:“差不多。” 谢池:“看运气。” 谢队说完,抬眼扫了下天角浑圆的月亮,拍拍手道:“行了,今个先这么着,大家都早点回去睡个好觉,明天咱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邹小田顾忌的觑了吴琦一眼,请示道:“内个……谢队,要不咱们先分下组吧?” “我和沈赫是老搭档了,我俩跑二十家。” 邹小田说着,积极拿走半摞票据。 谢池也拽了二十张出来:“嗯,我和小时一组,明天我们也跑二十户。” 他将剩下的递给涂冰冰,“大块头,剩下这八家你明天——” 吴琦抱着茶茶站起身,难得主动道:“队长,上次去望海执行任务我就是跟涂冰冰一起的,要不这回……” 涂冰冰听罢,原本是要答应的。 可一想到上次在望海,吴琦非但不配合,而且连理都不理他。 涂冰冰就有点打怵道:“其实就八户,我自己也行的。” 吴琦犹豫着看了眼涂冰冰,表情闷闷地没再说话。 谢池则笑笑说:“那吴琦就跟涂冰冰一组,你们只有八家,也好方便照顾茶茶。” 涂冰冰听罢表情惊悚,看起来有点抗拒。 而吴琦瞟见涂冰冰那副样子,情绪更是低落:“要不,我就不去了吧。” 谢池蹙了蹙眉,表情严峻起来,态度也变得强硬:“这是命令,不是过家家!” 谢池一向待下宽和,冷不防发了脾气,办公室里顿时安静如鸡。 涂冰冰更是吓得直接站到吴琦身边,小声道:“我们一起,我们一起。” 谢池“嗯”了声,和时简一起出了办公室。 有案子的时候,谢池基本都会回奶奶家住,他把时简的小摩托停好,自己上了车,时简也跟着一块上去。 时简一偏头,看到中控台上谢池的手机屏幕亮着。 页面展示的,是一段关于“如何与自卑敏感低安全感人员接触”的AI回答。 时简抿了下唇:“不是说要去问心理医生?” 他们市局自带心理咨询室,所以咨询起来还是非常方便的。 谢池表情凝重的摇了下头:“想想还是算了,吴琦应该不会愿意我泄露他的个人隐私,而且,万一心理医生把吴琦的情况报上去就麻烦了。” “还是那句话,慢慢磨合慢慢改变,总会好的。” 虽然谢池这句话指的是吴琦,但不知怎么,时简的心中确实暖了一下。 第35章 古怪的事 次日一早,三组人马准时出发。 昨晚临睡前,时简仔细看了一下他们要跑的那二十户的家庭住址,幸运的是钱老板的骨雕几乎都来自云亭,仅有四件代卖的客户是从望海和其他区赶过来的。 既然都在云亭—— 时简利用自己的记忆,完整记下云亭区的地图,然后将那些住址分门别类,做了一个走访顺序出来。 最后,他看向谢池:“你十家,我十家,咱们争取一天跑完?” 谢池接过她标注的地图,上了车。 时简也坐上来:“先送我去市局拿摩托,然后——” 她白皙的面庞,难得多了点异样的色彩:“不如比比,咱们谁先跑完?” 谢池看着她的表情,眯了下眼道:“奉陪。” …… 其实最初在看到钱代整理出来的那些单据后,时简心中是有一些疑问的。 通常名家大师的作品有进有出都会登记在册,怎么钱老板说不写作品名字,对方就能同意呢? 直到她从第一位大师家中出来后,她算是彻底明白,为什么邹小田和沈赫都说钱代很鸡贼。 钱代找来的这些骨雕,大师的确是大师,但有很多都已经过气了。 有些大师早已隐居避世,挑选出来卖给钱代的作品,也都不是盛年的得意之作。 有些则是身患重病,急需用钱。 还有一些,是早已不在人世,由他们的后人帮着收拾出来卖给了钱代。 时简呼了口气,对着蓝牙耳机讲:“没想到咱们云亭,竟然有这么多位骨雕大师?” 跟她一直保持通话的谢池:“我昨个听邹小田说,大部分的师傅都是陆续搬迁来这里养老的。” 他们海州山好水好,云亭又正在大力建设。 再加上开发商各种神乎其神地宣传,莫说骨雕大师,很多京市的明星艺人,退了圈的老前辈,也愿意来他们海州扎根。 时简听着谢池介绍,不禁想到一句话。 世界之大,渺小的只是我们而已。 时简戴好头盔,发动小摩托,突突突的直奔下一家而去…… 忙碌一整日。 晚上八点,大家准时办公室集合。 时简一靠近办公室,就听涂冰冰再跟沈赫讨论今天的收获。 她探头往里看,见他们两组人都回来了。 除了谢池。 于是也不急了,慢悠悠地往门里进。 便在此时,谢池大步而来,身高腿长的优势就是步伐迈的也比较大。 他比时简多了半步,走进去后,还回头朝时简眨眼。 “我赢了。” 时简:“。” 时简:狗贼。 其实真算起来,这个比赛本来也没什么公平性,毕竟路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堵车、联系不到走访者等各种狗血的事情想都想不到。 所以时简也就是随便说说,她并没有很当真。 她落后半步进来,正听到邹小田说:“我和沈赤赤今天超级顺,那条路几乎没什么人走,而且有好几家还是挨着的。” 所以别看他们也跑二十家,却比只跑八家的涂冰冰和吴琦回来的还要快。 涂冰冰摊摊手:“我们就惨了,三家敲不开门,两家全家都去了医院,我们又现跑了医院去找他们。” 看到时简和谢池,他好奇问:“谢队,你们呢?顺利吗?” 谢池:“我跟小时分开跑的,我这边还好,就是中间找停车的地方费了点劲。” 时简耸耸肩:“所以,这就是摩托车的好处。” 谢池笑了下:“好了,咱们抓紧时间说说今天的收获。” “我先说,我这边的十户骨雕作品都能对的上,所以那根人骨不在我这边。” 涂冰冰:“我和吴琦跑的八家也都对上了,有一户的师傅去世了,作品是他女儿帮着卖的,其他的也都没什么问题。” 邹小田:“我俩这边的二十户也能对上,去世的有五位大师,但也都能联系到后人。” 众人说完,发现只剩时简的十户。 他们一同望向时简,面露希冀:“小时,是不是在你那里?” 时简蹙蹙眉:“这有点难办了。” 她倚在谢池的办公桌边,思忖着说:“我跑前面九户的时候还很顺利,有四户的骨雕师傅虽已经离世,但都能联系到子女,剩下五户也都是师傅本人确认的。” “可最后一户……” 最后一户单据上所留的地址是——云亭区碧园别墅3栋。 可时简顺着地址找过去时,门卫却说,碧园别墅3栋那家早已移民海外,房子都挂在中介几个月了,只是还没卖出去。 众人惊讶:“移民了?!” 时简:“更古怪的是,我要来了别墅主人的联系方式,打了电话过去,对方却说不知道什么骨雕的东西。” “然后我去查了下,碧园3栋的房主叫齐云帆,确实是一位66岁的骨雕大师。” “但齐云帆半年前死于肝癌,他本人就更不可能卖那件骨雕了。” 时简一番话说的大家毛骨悚然,邹小田的圆眼镜都惊掉了。 涂冰冰干巴巴咽了下口水,声音发哑:“那钱代岂不是遇到——” 他话没完,邹小田就怼了他一杵子:“哎!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这世上哪有鬼,不过就是信息差误导嘛!” 他说的头头是道,涂冰冰却幽幽道:“那你眼镜还吓掉了?” 邹小田:“。” 好吧,他竟然也有输给大块头的时候。 谢池轻咳一声,拉回了众人注意力:“小时还没说完呢,耐心往下听。” 时简继续:“我核实了门卫给我的联系电话,得知移民的那一家女主人叫作齐玲玲,也就是我通话的女人。” “齐玲玲是齐云帆老先生的独女,只是早年因为一些事情和齐云帆疏远了。” “据说当年,齐玲玲嫁人之后也顺便接走了自己的母亲,两年前,她的母亲因病去世,所以他们一家才选择移民。” 谢池听着她的话,分析道:“也就是说,齐云帆和齐玲玲的父女情很淡薄,那么齐玲玲不了解骨雕的事情也算正常。” “能查到,他们是因为什么事情导致关系破裂的吗?” 时简:“齐云帆很早就买了碧园的房子,一个人住在那么大的房子里,或许,他还是希望他的妻女能够回来的吧。” “不过重点来了。” 第36章 做你的骑士 时简将齐玲玲的名字写在亚克力板上,又在旁边写下两个陌生的名字。 “齐玲玲的老公孙东是绘图工程师,他们生有一个儿子孙恒恒,孙恒恒只有五岁,所以不在咱们的怀疑范围内。” “我今天没有联系上孙东,但和齐玲玲聊了一些。” “据齐玲玲说,她很不喜欢与她的父亲来往,对于齐云帆所做的任何事情她也不在意、不关心,她只是在碧园物业联系她时,才得知齐云帆去世,所以顺手处理了房子。” 谢池:“那孙东呢?” 时简:“孙东下班回来会主动联系我,但我个人认为,希望不大。” 谢池明白她的意思。 既然齐玲玲态度坚决的跟齐云帆划清界限,即便骨雕真是他们托人转卖,齐玲玲和孙东也未必会承认。 所以,就算他们和孙东接触上了,进展也等同于“无”。 沈赫听得有些挠头:“不是,这事真的挺难办的,齐玲玲和孙东一家住在海外,万一人骨真跟他们有关……” 时简没说话,而是顺手翻了翻从张昀耀那“征用”回来的书籍。 乍一翻开本新的,她愕然挑了挑眉。 注意到她动向的谢池马上走过来,也凑过去看那本书:“你发现了什么?” 俩人突然挨近,呼吸同频,彼此都下意识吸了口气。 时简往后挪腾了下,合上书,指指上面的名字:“这个齐云帆真的很有名气,这本介绍骨雕制作的书,竟然是他写的。” 她决定今晚看完它,希望能得到些收获。 由于他们这里和海外有时差,所以今晚他们是等不到孙东的电话,大家只能先下班回家。 时简抱着那本书上了谢池的车,谢池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我先送你回去。” 时简意外:“你今晚不住奶奶家?” 谢池:“住。” “不过现在刚九点多点,我想钱老板应该没那么早睡。” 时简转过身来看他:“你是想去问问钱代,齐玲玲的事?” 谢池:“没错,万一钱代突然想起什么来呢?” 时简听罢,把书往随身背着的运动包里一塞,系好安全带:“开车吧,我跟你一起。” 但很不巧的是,钱代是个极其养生的人,所以不到十点就睡着了。 谢池和时简一路上给钱代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最后到了小区,看到钱老板家的灯都熄了,这才败兴而归。 - 时简一早起来,就听到时奶奶房间里有动静。 老太太拿着手机鬼鬼祟祟地打电话,时简推门进去故意不敲,打了老太太一个措手不及。 时奶奶“刷拉”按断,白了她一眼:“进门不知道敲门,吓我一跳。” 时简狐疑着走近:“是您老人家先躲着我讲电话的。” “怎么?考虑给我找个后爷爷?” 时奶奶抓起鸡毛掸子就要打,时简一溜烟跑去厨房,身手利索,还顺走了老太太刚热好的牛奶。 时奶奶追出来:“再拿一盒,你一盒,茶茶一盒。” 时简已经走远,挥挥手道:“我不喝。” 这边的动静闹得大,谢池很快拎着车钥匙从家里走出来。 时奶奶截住他,又塞给他两盒:“小池,把牛奶拿上,刚热好的,你一盒,小时一盒。” “好。” 谢池笑着接过,和时奶奶打了个招呼就去追时简。 二人上车之后,谢池把牛奶递给她:“你怎么跑那么急,我奶的包子还没蒸好呐。” 他知道时简喜欢麻婆豆腐馅儿,特意拜托他奶一早蒸的。 结果,这包子也没吃上。 时简听后,神秘兮兮一笑:“老太太跟她儿子、儿媳说悄悄话呢,我早点走,免得她跟做贼一样施展不开。” 提到这个,谢池的表情便有些沉闷。 他不清楚,时家父母为什么早早就抛下了时简。 他还去问过自己的父亲,奈何,谢局对此也是一个字都不肯提。 不过这些年来,时简每每说到他们,脸上倒是看不出任何怨恨。 谢池体贴的没问下去,只是在发动引擎前,把吸管插好,“喝点,你奶给你热的。” 时简“滋溜”一口。 盯着车窗外的风景看了会儿后,她才又说了句:“你少同情我,他们只是去外地给我挣钱去了,等以后他们回来,我就是千金,你就是——” 她心说不对,谢家还真挺有钱的。 而且谢伯伯还是局长。 时简咂咂嘴:“反正我就是幸福的小公主,你一边玩去。” 她自娱自乐。 谢池却突然凑过来道:“那我做你的骑士怎么样?” 时简呵呵:“免了,茶茶才是我的骑士~” 谢池:“。” 谢池手机上,今天的AI科普又多了一条—— 用哈士奇炖汤香不香? 话刚说完,时简的电话就响了。 “是孙东。” 她看了谢池一眼,而后很快接起。 因为时简开的是免提,所以孙东的话谢池也能听到。 孙东的语气让人很舒适,听上去是一个性情非常温和之人。 不过,可能搞技术的都不怎么擅长人际关系,所以他的话没什么华丽的修饰,就是诚恳的在回答时简的问话。 孙东:“我岳父的事情我接触的非常少,以前和玲玲恋爱时,她只带我去见了岳母。” 时简听出重点:“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们结婚那天,你岳父也没来?” 孙东:“是的,唉……因为玲玲就没有通知他。” 这一点,倒让时简和谢池有些吃惊。 他们确实没想到,毕竟齐玲玲可是齐云帆的独生女儿,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矛盾,会让齐玲玲这么憎恨齐云帆。 时简:“想必你太太已经提过骨雕的事了,所以孙东,我希望你能据实告知。” 孙东:“警官我明白的,我知道的都会配合。” “不过骨雕的事情,我和玲玲的确不清楚。我们除了要处理掉房子的事情,其实国内的一切事务,或者是与岳父相关的,我们都不参与的。” “岳父去世的时候,我只是喊了家政去打扫,家政那边也拍了照片给我们。” “岳父家里东西不多,非常干净,并没有你们说的什么……骨雕。” 时简看了谢池一眼,又对着话筒说:“那最后一个问题,齐玲玲和齐云帆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37章 神秘女人 一早的办公室里,充斥着包子、油条、豆腐脑的混合香味。 时简一进门,就看到吴琦将茶茶抱到窗下,窗台有只小花碗,里面装了些热牛奶。 茶茶“吸溜吸溜”的喝着,吴琦难得表现出了一脸老父亲的慈爱。 既然狗子有食物了,时简顺手丢了一盒给涂冰冰。 涂冰冰本能接下,老脸微红。 谢池不声不响靠近他,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语气不善道:“你脸总红什么?” 涂冰冰和时简每次有互动,脸就会红。 谢池已经注意他好几回了。 只是,还不待涂冰冰做出回应,保洁赵姨就进来收垃圾了。 赵姨今年四十出头,头发收拾的倒很时髦,今个染红色,明个染奶茶色。 赵姨看到涂冰冰手里的牛奶盒,笑道:“小涂,牛奶喝完没?喝完我就顺手给你收了。” 涂冰冰原本还在细品,结果一听她问,三两口干光牛奶,老老实实把牛奶盒递了过去。 赵姨接过,又继续去收其他人的垃圾。 谢池目光重新落到大块头脸上,发现涂冰冰脸又红了。 他了然的笑了下,明白了原因。 涂冰冰就是腼腆。 嗯……危机解除。 时简这会儿已经坐到椅子里开始看书了,昨晚齐云帆的那本书她看了大半,只是还差个收尾部分。 时简平时看书是很快的,之所以这次进度缓慢,其实也不能怪她。 齐云帆不愧是个大师级别的人物,书中关于骨雕的专业知识都描写的很细。 她敢打包票,只要有人能耐心看完,至少也能入了门了。 可时简对此实在毫无兴趣。 所以她看书的步骤基本就是,看困了,冲杯咖啡继续,又困了,再喝杯茶水接着看。 趁着现在是早上,不容易犯困,时简决定一鼓作气把它搞完。 谢池没打扰她,而是喊了涂冰冰出门。 昨天他们没能跟钱代说上话,今天必须得把人给找到。 涂冰冰开车,谢池就坐在副驾翻看手机上的人骨玉如意照片,他时而放大,时而思考。 不多时,二人就到了钱代住的小区。 结果还真是巧了。 这个养生专家钱老板一下楼就和他们撞了个对脸,钱老板穿着一身宽松的太极练功服,右手还握着把宝剑。 谢池一瞧见他的架势,笑道:“你这是要练拳呢,还是去舞剑?” 其实,钱代看到他们上门挺头疼的。 由于那件人骨玉如意的问题,他的骨雕馆刚开门就要停业,还得时不时配合调查…… 这对一向秉持“少惹事”原则的钱老板来说,是莫大的打扰。 但他只敢在心中吐槽吐槽,嘴上是一句不敢说。 三人一块上了楼去,钱代给谢池和涂冰冰每人倒了一杯养生茶。 谢池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直奔主题道:“我知道钱老板不愿意看到我们,我们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所以咱们速战速决,只要你好好配合。” 谢池个高腿长,长得也养眼,满脸的青春气息,穿上校服就能冒充学生。 加上他又一直和和气气,难免就少了份威慑力。 不过这会儿他和钱代面对面坐着,几句话说的也毫不拖泥带水。 钱代毕竟是个商人,很懂察言观色。 发现谢队长并不是个简单人物后,他立刻坐正,面上含笑道:“配合配合,您说什么我一定配合。” 谢池“嗯”了声,开口道:“你说你记不得人骨玉如意是怎么交易的,那我现在告诉你,它是从你接触过的四十八位大师手里,买回来的其中一件。” 虽说还有八十二件二手市场和废品收购站的票据没查,但为了尽快确认人骨玉如意的出处,他们还是选择先找钱代。 如果钱代这边能想起什么,就能省掉许多工夫。 谢池说着,又把人骨玉如意的照片拿了出来。 刚刚说话时,谢池一直在打量钱代的表情,当他提到“四十八位大师”的时候,钱代便轻微的“诶?”了声。 钱代重新拿起照片,细细端详。 忽的,他拍了下大腿,表情有些喜悦道:“您这么一提醒,我还真有点印象了。” “那天下雨,我正在西广场那监督装修工人施工,不瞒二位,这骨雕馆能开起来,我真是投了大价钱了。” “我把家里的老房子都给卖了,就这,还差了十万。” “所以那天我急着给朋友打电话借钱,就忘了已经约定好的客户,对方联系不上我就跑来店里找,这才成功把玉如意给收了。” 钱代搓搓手,满脸的窘迫:“不是,真抱歉啊!” “我绝对不是故意想隐瞒这件事的,主要那天琐碎的事太多了,而且这么小一个玉如意,我本来就没太当回事。” 八岁女孩肋骨雕琢出来的玉如意,确实很小。 不过谢池自然顾不上追责,见事情有了进展,他扬扬眉道:“所以来送玉如意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钱代手指在面颊一侧抓了抓,思索道:“好像是个女的……” 他抿抿嘴,随后,又斩钉截铁道:“对,就是个女的!她打着红伞来的,我记得那把伞!” 谢池:“联系电话呢?” 钱代说了句“我找找啊”,然后开始翻通讯录。 记起了交易日期之后,钱代的动作也快了不少,没多久,他就把电话号码翻出来了。 谢池记完号码,又多注意了下。 正如钱代说的那般,那女人当天给他打了八个未接来电,像是有点着急。 谢池拍下未接来电的照片后,把手机递还给他:“除此之外,你们还说了什么?还有,你和她是谁先联系的对方?” 钱代:“她先联系我的,我收骨雕的广告一直在骨雕论坛挂着,那阵子给我打电话的人很多。” “她也是其中一个。” “不过说起这件事,我刚反应过来,这女人的确看上去奇奇怪怪的,一直催我,还要现金。” “我付完了钱,这边正给她开收据呢,结果一转身,人没了。” “最后连票子都没要。” 谢池听着他的话,手指敲在膝上。 便在此时,时简给他传过来一张齐玲玲的单人照。 谢池打开放大递过去:“钱老板,你辨认一下,卖给你骨雕的是不是这个女人?” 第38章 少了一个 照片里的女人背靠海边,穿着白色裙子,一头长发披在肩侧。 齐玲玲长得很有特点,眼睛笑起来像月牙。 是一个只要见过,就不容易忘记的长相。 谢池扫了眼照片,又抬头看向钱代。 只是钱代盯着照片里的齐玲玲左看右看,最后却犹豫着摇了头:“好像不是她,那个女人的头发没这么好,就随手用女孩子戴的那种卡子一卡,而且她的脸看着也特别憔悴。” “警官,我不是背后说人啊,但就跟我交易骨雕的那个女人,她长得有点……难看。” 谢池倒不关心这些,他只想确认齐玲玲有没有说谎。 离开钱老板的家之后,他的眉宇就有几分凝重。 涂冰冰安静开着车,偶尔偷觑他几眼,最后还是没忍住道:“谢队……这案子怎么越查越叫人瘆得慌呢……” 谢池猎来一眼,声调淡漠:“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涂冰冰:“。” 二人一路回来警队,办公室里只剩时简和茶茶。 谢池:“他们呢?” 时简合上书,拿起旁边的眼药水边点边说:“吴琦去找卢飞跃想问问看,能不能得到什么跟案情相关的启发。” “邹小田和沈赫去找钟言了,大概也是想在人骨上再找找线索吧。” 谢池见她眼白的位置泛起红血丝,于心不忍道:“还剩多少,一会儿我来看。” 时简:“不用,快看到番外了。” 谢池惊愕:“这还有番外?!” 时简耸耸肩,其实她也没想到,大概是齐云帆老爷子一个人住在别墅实在寂寞,所以番外里的几篇文章多为家长里短,像日记似的絮絮叨叨,倒没什么与骨雕相关的事。 涂冰冰一听番外也绷不住了:“那还用继续看吗?” 时简无奈:“看吧,毕竟前边都没什么帮助,就当……看小说了。” 二十分钟后,外出的三人都回来了。 吴琦进门就抱起茶茶,然后沮丧的摇了摇头:“卢专家说他只能帮到这一步了,其他的实在爱莫能助。” 邹小田推推眼镜:“小钟在化验室里坚持了48小时,我和沈赫把他劝回去补觉了。” 看来也是没有发现。 谢池走到亚克力板前,看着大家道:“行,那我先说说。” “根据今早孙东提供的线索,齐玲玲之所以对齐云帆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取决于齐云帆是个重男轻女的父亲。” “也就是说,处在盛年的他很不满妻子生了齐玲玲一个女儿,所以齐玲玲的童年过的也是相当悲惨。” 孙东和时简他们讲了不少。 听完之后,就连二人都觉得有些心酸。 齐云帆年轻时,对于齐玲玲是女孩这件事一直心存芥蒂。 他时常打骂他们母女,对齐玲玲更是丝毫关爱都没有。 齐云帆很喜欢男孩,所以每次赚到钱,他宁可把钱财花在亲戚家的儿子身上,也不会给齐玲玲一分。 齐玲玲母女那些年过的很拮据,几度连饭都吃不上。 但齐母是个刚强的性子,她偷偷攒了点钱,又靠着娘家的接济,把齐玲玲送出国留学,齐玲玲这才有了翻身之日。 所以齐玲玲的生活质量一提升,立刻就把妈妈给接走了。 而当齐云帆步入晚年之后,也找过齐玲玲母女俩很多次,他后悔了,并且还买了碧园的别墅,希望一家三口能生活在一起。 但齐玲玲拒绝了。 齐母也是连他的电话都不肯接。 谢池描述了齐家的境况之后,敲敲亚克力板道:“所以齐云帆一过世,齐玲玲就找家政去碧园打扫了房子,然后挂到网上准备卖掉。” “我刚和冰冰也找钱代核实过,卖给他骨雕的,的确是个女人,但不是齐玲玲。” 沈赫眉头紧皱,追问道:“所以,她是谁呢?” 邹小田眼睛叽里咕噜转了几下,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来:“哎不对!碧园物业通知齐玲玲,告知她齐云帆过世,然后家政开始上门来收拾房间……这中间好像少了一个环节啊?” 谢池点点头:“不错,齐云帆是在家里过世的,那么……是谁给他收的尸?” 邹小田拍了下手:“是的谢队,这就是我的疑问。” 涂冰冰:“谢队,钱代给的手机号打不通,一直是关机状态,要不我发给技侦让他们查一下吧?” 吴琦坐在角落似是想开口,但张了张嘴又没说出来。 谢池投去一眼:“吴琦,你说。” 众人望向吴琦,邹小田也转过身去。 吴琦挨个回视,发现连被自己得罪过的邹小田,投来的目光也是非常和气。 他这才鼓足勇气道:“我有认识的同学在通讯公司,可以查到机主信息。” 谢池笑起来:“那再好不过,省的浪费力气跑了。” 邹小田也冲吴琦笑了下。 沈赫见状,故意逗他:“哎哟,你不生吴琦的气啦?” 邹小田哼了声:“滚滚滚,我们战友之间哪来的隔夜仇~” 不过话说完,他又看着谢池道:“老大,钱代不是见过那个来卖骨雕的女人吗?实在不行,咱也可以请画像师画个像出来?” 谢池:“先等等吴琦和技侦。” 如今目标锁定了那个奇怪的女人,大家坚信,只要能找到她,这个案件绝对就会有突破性的进展。 谢池在原地踱了两步:“一会儿联系下碧园物业,问问看是谁给老爷子收的尸。” 他们正讨论这件事,时简就“啪”的合上了书。 她揉揉红了一半的眼睛,挑了挑眉道:“果然,老爷子的番外还是得看。” 大家伙望向她:“什么意思?” 时简走去亚克力板前,拿过谢池手中的记号笔,写了两个名字出来。 “裴天,杨超。” “齐云帆之所以要在专业书里续写番外,实则是为了他们。” “这个裴天和杨超都是他晚年收的徒弟,大概是求不到妻女的谅解,齐云帆又怕自己会孤独终老,所以他收了三个男徒弟在身边,也等于是圆了他没有儿子的念想。” 沈赫听罢,有些忿忿不平:“不是,这位老先生他怎么——” 时简摆摆手:“别急着气愤,你们注意一下,老爷子收了三个徒弟,但番外却只有两个人的名字。” “所以另一位,他是谁呢?” 第39章 师徒 这边时简刚介绍完,吴琦就举着电话说:“谢队,机主信息查到了,叫吴素丽。” 谢池投去一笑:“干得漂亮,去户籍科查下这个吴素丽。” 吴琦莫名被夸,捏着手机紧张了下。 他难得露出一副腼腆来,然后很小声的回了句:“是,队长。” 谢池刚刚确实是故意夸赞下属,他昨晚对着AI查了几个钟头,将具有吴琦这种心理特征的病例从头到尾了解了一遍。 虽说吴琦的情况并没有很严重,但除了自卑和轻微自闭,更多的,也是性格问题。 谢池眼角流露出零星笑意,而后又看向涂冰冰:“催一下技侦那边,看看他们能不能用什么方法定位到吴素丽的手机,我怀疑……” 涂冰冰立刻应“是”,但并没懂,谢池保留的那半句是什么意思。 时简站在一旁默默看向谢池,而后靠过来问:“你怀疑这个吴素丽失踪了?” “嗯……” 谢池的情绪明显有些低沉,最后只说了句:“先找找看吧。” 而邹小田和沈赫,在听到齐云帆竟然还收了三个徒弟之后,就一直杵在亚克力板前看时简写的信息。 待谢池分派完任务后,邹小田才插嘴道:“谢队,咱们想要知道齐云帆的最后一个徒弟是谁,可以去问裴天和杨超呀!” 谢池:“嗯,正有此意。” “你和沈赫负责去接触裴天,我和小时找杨超谈一下。” 话说完,他就垂眼看向时简。 时简倒是没什么异议,帽子一戴,双手往衣兜中抄,扬扬眉:“走着。” 裴天和杨超都不是失联人士,近期也都没有出境,所以想要找到他们还是很容易的。 只不过,当时简他们得知杨超就在西广场楼上的美食厅卖炒饭时,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一点惊讶。 齐云帆再怎么说也是位有些名气的大师,他的徒弟怎么会沦落到去卖炒饭? 再说专业也不对口呀。 车子开进广场的地下停车场后,二人熄火下去,坐直升梯一路来到了六层的美食厅。 西广场这一片属于云亭区的CBD商区,也是客流量最大的地方。 挨着广场周围转圈开了五家商城,这些年陆续有大品牌入住,走的也都是高端精品路线。 按照惯例,一二层都是金店银店和各类化妆品,三四层则是男装女装,五层是箱包,六层七层是供大家用餐和娱乐的地方。 直升梯停到六层,时简和谢池走了出来。 户籍那边,方才还给他们发了一张杨超的照片做辨认。 虽说是张标准的2寸证件照,但杨超的三角眼和大长脸还是非常有特点。 导致时简出电梯刚走了两步,就发现了目标人物。 她手肘碰了碰谢池,视线掀了过去。 距离他们三点钟方向,杨超脖子上搭着白色汗巾,穿着黑色普通T恤,下摆围着条沾满了油渍和污渍的长围裙,这会儿正低着头在刷手机。 现在还不到中午饭点,所以上来吃饭的人很少。 两个学生背着书包溜达过来,往杨超那边递饭卡:“师傅,两份牛肉炒饭。” 杨超玩手机正上头,眼皮都没抬,表情有些拽的呵斥道:“走走走,牛肉还没解冻呢,做不了牛肉炒饭。” 其中一名学生似是因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有些不满的张口道:“哈?那现在都能做什么炒饭?” 杨超二次被打扰,脾气顿时就上来了。 他“嘶”出一声,掐着腰瞥向那学生,嘴巴絮絮叨叨道:“不是,你吃点别的不行么?炒饭炒饭,我看你像个炒饭!” “我明着告诉你,啥都做不了!肉都没解冻,菜也没切,米还没下锅呢,你吃个屁!” “而且现在几点?到午休了吗?你们俩该不会是逃课出来的吧?!” “你们是哪个学校的学生,不好好学习还学人家逃课?逃课挺酷是吧?” “我告诉你们,现在不去努力,将来你俩连炒饭都卖不上!!” 杨超一番连珠炮似的说教结束,连站在旁边的时简和谢池都听得直挑眉头。 时简呵出一声。 谢池也一动不动地望着他:“齐云帆还有这种徒弟?你说他上进吧,他工作时间偷懒,你说他偷懒吧,他还讲的头头是道。” 时简准备再看一会儿,便站着没动。 不过这会儿炒饭摊已经吵起来了,杨超一对二,唇舌大战俩学生。 由于美食厅人少,所以看热闹的只有旁边备菜的同行们。 随着他们越吵声音越激烈,炒饭摊真正的老板总算被喊了出来。 老板好声好气劝走两名学生,而后一转身,劈头盖脸看向杨超:“你他妈的是不是不想干了?” “手机玩半天了吧?就你这德行还有脸说别人?你要是不想干,立刻就给我滚蛋!!” 老板颐指气使地呵斥声振聋发聩。 他昂着头,挺着啤酒肚,实实在在地耍了个威风。 因为他知道,他每次开口撵人时,杨超即便再不情愿,也立马就不敢跟他顶撞了。 而且工作时间偷懒还撵走客人,本来就是杨超不对。 他得扣钱! 可没成想,炒饭摊老板这次失算了。 他这边刚吼完,杨超就呵呵冷笑着解下了围裙,顺手连着搭的汗巾往地上一摔,吼了回去。 “少他妈拿解雇吓唬我!” “老子明着告诉你,老子不干了!老子发达了!现在是老子炒你鱿鱼,轮不到你耍横了!” 杨超一顿操作猛如虎。 老板怔怔望了他好一会儿,都没回过味来。 可这句反驳不知道老板上没上心,时简和谢池却是心中一动。 眼看杨超扳回一局正要离开,时简给谢池使了个眼色,迎着走向炒饭摊。 杨超冲着老板的位置啐了一口,然后摇摇晃晃往电梯去。 他手机揣在兜里,上面的美女视频还没有关,里面“哇啦哇啦”传来几声美女的歌声。 “给各位老板比个心,求打赏哦!” 杨超重新拿起手机,冲着屏幕的主播嘿嘿傻笑。 他和时简错身而过时,女孩伸手截住了他:“杨超。” 她慢悠悠出示了警官证,杨超却突然变了脸色。 他盯着时简看了两眼,倏地扭头就跑,连掉在地上的手机都忘了捡。 第40章 迷雾重重 杨超个头很猛,身材也是膀大腰圆。 时简却看着又瘦又小,杨超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但他害怕警察也是真的。 而且这位美女如果不是警察的话,他倒还真愿意主动来搭讪,求跟美女交个朋友,反正他还没娶媳妇呢。 杨超心中七上八下,心道可惜。 只是还没跑上两步,就被包抄过来的谢池一把抓住了肩头。 “上哪儿去啊,走这么急?” 谢池冷淡的看着他。 杨超当然知道谢池也是警察,不过虽说这位年轻的警官看着身高有一米九,但也瘦的跟小鸡仔似的。 他把心一横,想要跟谢池比划两下。 谢池“啧”了下,按在他肩上的手稍微用了点力气,杨超就疼得“哎呀哎呀”的跪在了地上。 谢池押着杨超走时,对方嘴巴里还念念叨叨:“我知道了,你们没穿警服,你们是刑警!” “刑警是办大案的,那你们找我干什么?你们——” 谢池听得聒噪,不耐烦道:“你能不能把嘴闭上。” 杨超顿时停下絮叨,蔫头耷脑地跟着往前迈步。 很快,人就被带到了审讯室里。 其实如果杨超不表现的那么惊慌失措,惹人怀疑,他本来应该被带去问询室的。 可他的行为,实在有些不打自招地嫌疑。 杨超被固定在椅子里后,时简和谢池也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一只大灯照到杨超的脸上,时简淡淡开口:“杨超,说说你跟齐云帆的事情。” 杨超脸色一讪,瘪着嘴咕哝:“我就是、我就是拿点他的遗物……别的真没有了!” 时简感兴趣的看着他,露出个极浅的笑来:“说具体一点。” 其实当初齐玲玲和孙东都强调齐云帆家里很干净时,她就已经觉得不太对劲,齐云帆再怎么样也在碧园生活了很多年,家里怎么可能不买东西。 而且就算别的不买,骨雕大师又不是浪得虚名,家里的骨雕应该也存了不少。 她听着杨超的话,心说:怪不得,原来是他好徒弟给偷了。 也不知,这事如果齐云帆还能知道,心中会是怎样一个想法。 不过杨超这人的确话多,时简和谢池审了他一个下午,但他们并没有开口讲几句,就听杨超自己在那自说自话了。 审完之后,杨超暂时被扣留,他们也回了办公室。 一进门,涂冰冰就急着跟他们汇报消息:“技侦那边用了很多办法,还是无法定位到吴素丽的下落,这女人,好像突然就人间蒸发了一样。” “哦对了,还有,碧园物业那边的经理说,齐云帆去世那天,他看到3栋一共出来了两个男人。” “我估摸着,应该就是杨超和裴天吧?” 他这边正讲着,闻声进来的邹小田就喘了口气说:“是杨超和裴天,裴天我们已经带回来了,抓他可真是太难了。” 涂冰冰惊讶:“抓?” 邹小田:“裴天是卖医疗器械的,总在医院待着,我和沈赫去医院找他,原本就是想询问一下他和齐云帆的事情,结果这孙子看到我俩就跑。” 涂冰冰更惊:“啊?他跑什么?” 沈赫接过话茬,无语道:“心里有鬼吧,就是还不知道他跑的原因。” 时简联想到杨超的话,看着他们说:“因为裴天也拿了齐云帆的遗物,还有钱。” 邹小田&沈赫:??? 邹小田和沈赫得到了这个消息,裴天那边审起来倒是快了很多。 再加上裴天和杨超的性格刚好相反,他不是话痨,而且还是个挤牙膏的别扭性子,但人过于胆小,被沈赫一吓唬马上就撂了。 - 傍晚五点,小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一大队围坐桌前,投影仪开着,上面显示的正是这起案件的部分资料。 谢池:“现在基本信息咱们都掌握了,先串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哪些遗漏。” 邹小田说了声“是”,起身走到投屏前开始讲解。 “游客卢飞跃在西广场的骨雕馆里发现了人骨玉如意,经检测,人骨的主人是一个年龄八岁左右的小女孩。” “然后我们顺着这条线查到,卖给钱代人骨骨雕的是一个女人,名叫吴素丽。” “吴素丽现已失踪,而她与钱代交易时留下的地址是碧园别墅3栋,是骨雕大师齐云帆的产业。” “不过从目前的情形来看,齐云帆的独女齐玲玲和女婿孙东皆在海外,确认与此案没有关联。” “跟着,咱们又在齐云帆著有的专业书籍的番外篇,了解到他曾收过三个徒弟。” “现,大徒弟裴天和二徒弟杨超都接触过了,三徒弟夏白还没有找到。” “所以,咱们接下来的工作重点,请谢队指导一下。” 邹小田点点头,坐回位置。 换谢池过去。 谢池点开杨超和裴天的照片,红外线笔定格在杨超上面:“杨超,男,37岁,中专毕业,海州本地人。” “他和年龄同样是37岁的裴天,二人曾是中专院校的同班同学。” “据杨超说,当初裴天之所以能做了齐云帆的徒弟,主要是卖医疗器材认识的齐云帆,接触之后,齐云帆对他印象不错,便主动说要收他为徒。” “相熟以后,裴天发现齐云帆是个孤寡老人,就动了想要偷他钱财的念头。” “刚好齐云帆需要请人上门做饭,他就把杨超推荐给了齐云帆,杨超嘴巴甜会说话,很讨齐云帆的欢心,所以顺理成章,就又收下了他。” 画面一转,下方多了张清清瘦瘦的白净男人。 谢池的红外线笔扫过去:“夏白,男,30岁,海州本地人。” “这张照片是跟他关系还不错的杨超提供的,据杨超说,夏白曾在碧园做过两天保安,后来成了齐云帆的小徒弟,就辞职不干了。” “不过齐云帆去世前一个月和夏白闹翻了,原因未知。” 讲到这里他停顿了下,而后又道:“不过杨超和裴天都没有提起过人骨骨雕,我和小时也拿照片去给他们辨认过,他们都说没见过这件骨雕。” “那么现在,两个问题。” “吴素丽和齐云帆到底是什么关系?她为什么告诉钱代,骨雕是齐云帆的,并且还留了齐云帆家地址。” “第二,找到夏白。” 第41章 青翠湾 沈赫想起什么,抬了下手:“谢队,户籍那边查到吴素丽是单身,不过档案上登记的居住地址不对,她很久以前就不住在那儿了。” 谢池:“这样,你们去一趟碧园,问问物业、门卫还有周围住的人家,看看这个吴素丽有没有在齐云帆家出现过。” 刚刚他和时简审杨超时,也留心和杨超提过一嘴。 但杨超只说,他们三个徒弟其实并不常去碧园,也就年节去的多些,主要也是为了忽悠齐云帆给红包。 而且,他和裴天已经人到中年,梦想什么的早就就饭吃了。 什么骨雕。 他们压根也不感兴趣,所以学来学去都没怎么入门。 况且谁都不是傻子,齐云帆也不是真心教他们骨雕技术,不过是想感受一下晚年有“儿子们”陪在身边的乐趣罢了。 谢池回忆了一下杨超的话,又补充道:“你们去过碧园之后,再去一趟吴素丽档案登记的住址。” “即便她现在不住在那儿,以前也住过,去问问看她在哪里工作。” “找到了她的工作单位,也能了解到更多信息。” 沈赫一听来了劲儿,拉着邹小田就出门去了。 谢池安排完事情,偏头一看,时简正捏着笔一下下转动。 她的视线没落在任何一处,像是彻底放空了。 不过谢池对她实在了解,见此,就坐到她身边,轻声问:“在想什么呢,我们的神探小姐?” 时简朝他假笑,然后恢复正色道:“我就是觉得这个吴素丽,不该作为一个单独的存在对象,这不太合理。” 谢池:“单独的存在对象?” 时简停止转笔,看着他说:“虽说杨超他们不经常去齐云帆那儿,但齐云帆日常生活打扫、做饭基本都是交给杨超的,所以他应该是登门次数最多的。” “假设,齐云帆和吴素丽之间有什么牵扯,又怎么会一点痕迹都没有?” “无论这个女人,是作为什么身份出现。” 她重点强调了最后一句。 谢池摸摸鼻尖,像是有些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指的是……罗卡定律?” 时简重重敲了下本子:“没错,凡是发生过的事情,一定会留下痕迹。” “除非——” “她和齐云帆并非是直接关系,而是间接。” 分析之后,两人的工作则是要去寻找齐云帆的第三个徒弟—— 夏白。 时简起身出了会议室,见屋外太阳大,随手捞过谢池桌上的鸭舌帽戴,然后很自然的下了楼去。 她不怎么喜欢晒太阳,所以在公大时,她经常拿谢池的帽子戴。 谢池看着女孩冷酷的身影,在瞥到她脑瓜上戴着的帽子,微微一笑,跟了上去。 上车之后,谢池将地图导航定位到了青翠湾。 青翠湾靠近云亭的边缘,是一片还未开发过的小平房。 它地处偏僻,被繁华都市半包其中,所以也算不上是正经的城中村。 对于夏白来说,杨超跟他走的比裴天要近,所以知道的事情也比裴天稍微多那么一些。 虽说杨超不知夏白具体住哪儿,而且夏白和齐云帆闹翻之后,一气之下,也把他和裴天拉进了黑名单。 但某次二人结伴去喝酒,夏白走到青翠湾路口就拐了进去。 杨超想起这事主动交代,他猜夏白就住在那片。 时简、谢池和沈赫他们一样,想要找到夏白,也只能拿着照片去青翠湾打听。 路上用了四十分钟的车程,他们赶到青翠湾时,已经下午了。 时简下车后没忙着进去,先往里面看了一眼。 她发现青翠湾这个地方和她奶家差不太多,不过,大概住在这里的人经济条件都不太好,家家户户门前停着的自行车都是老款,晾着的衣服款式也很有年代感。 谢池站过来跟她一块往里边看,也产生了一种,迈进这个地方就穿越了的既视感。 谢池:“我是真不知道,咱们云亭还有这样的地方。” 时简摇了摇头,表示和他一样没见过。 不远处的门口,一个中年女人正坐在那洗衣服,她用的搓衣板大概有人十年前就不用了。 那女人往耳侧掖了下头发,好奇的打量他们。 时简和女人对上视线,几乎瞬间就读懂了她的表情。 那女人看她和谢池穿着不俗,又这么年轻,这两个人与他们这地方可是格格不入,为何会来这里? 女人往胡同里扫去一眼,回过头时,主动和他们搭讪。 “小妹,和你男朋友来租房吗?” 时简听她这句话,眉头一共跳了两回。 第一回是因为租房。 第二回,则是女人口中的那句“男朋友”。 多么惊悚的一个词汇。 时简马上否认:“当然不是。” 不过女人不太信她,目光上下打量他们一番,先是啧啧夸了句。 “现在的年轻人长得可真好。”说完又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大学刚毕业吧?没钱就只能住这里,都理解。” 说完衣服也不洗了,起身甩甩手上的泡沫,走过来道:“想租房我给你们介绍呀,不过要给介绍费的。” “我不多要,五十就行。” 她伸手往胡同里指:“喏,那边空房挺多的,你喜欢什么样的?有五百的,八百的,一千块的屋里可以洗澡,但要是想带空调的,那就要一千二往上了。” 海州的房价并不便宜,云亭和望海这种繁华大都市,市里合租一个单间都要两千往上。 所以这五百八百一报价,连不怎么关注这个的时简都有些惊讶了。 不过未免这女人越说越离谱,她马上给了谢池一个眼色。 她不擅长交际。 所以这种事,交给很受大众欢迎的谢绿茶最合适不过。 谢池看到她的表情不由抿了下唇,似是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他拿出夏白的照片递给女人,又亮出证件:“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想问一下,这个男人你见过么?” 女人一听他们是警察,满脸的热忱就消退大半。 没钱赚就没动力。 不过也因为他们是警察,女人还是有点顾忌。 她象征性地扫去一眼,正要敷衍着说“没见过”,可照片上的男人,又确实天天从她门前过。 她“嗐”出一声,笑道:“哟,是这小伙呀!那我还真知道。” 第42章 不务正业 女人不止见过,还有点生夏白的气。 她深吸口气,张嘴就啰啰嗦嗦抱怨了一大堆:“原来你们要找阿白啊,他怎么了?他犯了什么事吗?” “他白白净净的看着不像啊!我跟你们讲,我早先还打算把女儿介绍给他来着。” “你看他长得多好看,结果却看上那么一个丑八怪,我真服了!” 时简&谢池:…… 谢池连忙打断她:“那你知道他家住哪儿吧?给我们指一下。” 女人搓搓黏糊糊的手,讪笑着问:“提供情报有赏金吗?” 谢池看着她不说话。 女人脸红了下,半不情愿地往里一指:“隔着一个胡同门口有棵柳树那家就是,不过你们这个点来他未必在家,我早上还看他出去来着。” 听到这句,时简总算开口问:“那你知道他是做什么工作的么?” 女人耸耸肩:“他哪里有什么正经事干,整天出来进去的还不就那样,否则他怎么不早点搬出青翠湾去。” 时简抬眼瞥向上方乱接的电线,又看她一眼:“你们这里都是租户?” 女人撇撇嘴:“不全都是,有一部分是等着拆迁搬楼房的,剩下的就都是打工过来租房的,只是年纪都不小了,阿白跟他们比起来,还算年轻的噻!” 时简站在这里有一会儿了,这个地方给她的印象基本就是脏乱差。 有些人家门前还扔着穿过的旧鞋,风一吹,就飘来一股味道。 的确不太让人舒服。 时简和谢池道了声谢,迈步往里面走。 女人则又回到门口接着洗衣裳,待他们走远,女人幽幽叹出一声。 “怎么养的娃娃哟,年纪轻轻地就当上警察了……” 然而,时简和谢池是听不到这句话的。 他们顺着胡同过去,按女人说的,又往隔着的胡同里走。 这边的分岔路口多了一条小路,小路两侧有垃圾箱,还是古老的蓝色款式,长方形的,比马路上的小垃圾桶装的更多。 只不过,这么大的一个垃圾箱还是不够用,垃圾堆到四周,不时还有住户把剩饭菜倒在上面。 时简收回视线,找到了女人说的那棵柳树。 眼前的平房是整齐的一排,相比外面,看着似乎要好那么一点。 门口第一家坐了个晒太阳的老头,再往里看,柳树旁边,有两家并排挨在一处。 其中一间屋门前,有个男生正盯着摆着的棋盘看。 棋盘上是不知名的残局,大概这男生还在研究。 谢池来来回回看了两眼,犹疑道:“这柳树下有两间房,哪个才是夏白家?” 时简望着那安静的男生道:“问问去。” 谢池轻轻点头,大步走去男生面前,亮出证件:“你好,警察。” “麻烦问一下,夏白是住哪间的?” 男生起初整个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棋盘上,但谢池提到“夏白”,他才缓缓抬头,伸手往旁边那间指去。 男生并没有开口讲话,指完,又低下头去。 谢池多看他一眼,走去旁边,抬手敲了敲。 敲过三遍,还是无人应门。 晒太阳的老头望来一眼,朝他们喊道:“敲门没用,阿白早上出去了,估计不到太阳落山,是不会回来的。” 谢池看向时简,二人往老头那儿走过去。 谢池:“大爷,你认识夏白?” 老头点点头:“认识呀,他租着我们家的房呐。” 想到刚刚女人介绍过的房价,谢池笑着搭茬:“那您这房,多少钱一间?” 老头看见他们刚刚亮的警官证了,但还是老实回话:“两位警察同志对我们青翠湾感兴趣吗?我租给阿白那间六百五,他都住好几年了,所以少收五十块。” 时简回头看一眼独自下棋的男生,问:“挨着的那间呢?” 老头:“那不是我的房,那家是我们的老邻居了,不过楚平倒是跟阿白玩得好。” 时简:“那男生叫楚平?” 老头:“嗯呢,就是不爱说话,听家里说他可能有点……” “自闭” 最后两个字老头说的声音不大,说完还唏嘘着摇了摇头,不知怎么就冒出一句:“造孽哟,挺好的娃。” 时简和谢池听罢,抬头互看一眼。 尤其是谢池,也有点同情楚平。 毕竟时简的超忆症有多痛苦,别人不知道,他还是很了解的。 因为超忆症会带来许多麻烦的后遗症,时简会莫名情绪低落,也容易暴躁。 时简看了眼手机时间,又问:“您知道夏白去哪儿了么?他在哪儿上班?” 老头:“那小子不务正业,听说当过几天保安也不干了,现在还哪里有工作干,他出去打牌了,你们再等会儿人就能回来。” 来都来了。 时简和谢池索性找个地方坐着等。 很显然,无论是刚进胡同的女人还是老头,他们都对夏白很是了解。 手机上的时间刚走到四点,夏白就晃晃悠悠走了过来。 未免夏白跟杨超、裴天的反应一样,时简和谢池默默起身往两边去,做了个前后包抄的防御准备。 这会儿老头早进屋了,下棋的楚平也赶着回家做饭。 这一片本就少有人来,还是两张陌生的面孔,所以夏白一瞧见他们,心中顿时升起警惕。 他拿着钥匙要开门,钥匙刚插到锁孔,就又回头看他们一眼。 只是这一眼刚望来,他才发现,时简和谢池已经站到了他身后。 夏白:…… 夏白紧张的转过身,背靠在门上:“你们是?” 时简拿出警官证,态度淡漠道:“警察。” 出乎意料的,夏白并没有跑。 他重新拧开门锁,还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原来是警察,两位警官,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之前碧园的物业跟他们联系时,曾提到齐云帆死的那天,从房子里走出来的是两个男人。 时简看着夏白不慌不忙的样子,心想:难不成他没有拿齐云帆的遗物? 然而二人刚一进门,谢池的手机就响了。 谢池接起。 对面传来沈赫有些沮丧的声音:“谢队,我们走访了吴素丽原住址的邻居,还有碧园那边,他们都说不知道吴素丽搬去哪儿了,也不了解她在哪里工作。” 谢池听罢呼出口气,正要说让他们先归队。 时简就从屋里走了出来,“让沈赫他们不用继续找吴素丽了。” 谢池:“怎么?” 她招招手,谢池跟着进门。 二人一抬眼,床头方方正正挂着张婚纱照,上面一男一女相拥而笑。 右下角还写着:阿白&素丽。 第43章 玉如意骨雕 照片里的夏白不用怎么修饰,穿上一身白西装,瞧着就足够英俊。 三十岁的年纪,却怎么看怎么像是二十出头的学生,时简不由得想起刚刚那洗衣裳女人的话,顿时就明白了她的不甘。 毕竟,对于夏白这样天生好相貌的男人来说,吴素丽确实没法匹配。 时简和谢池一同打量起照片里的女人。 尽管修图师极力精修了吴素丽的面容,可他们还是能看得出,女人拥有天然的细长眼,朝天鼻,厚厚的嘴唇以及满脸的雀斑。 相拥的一张结婚照里,夏白的笑容很浅,可若仔细去看,他的嘴角是有些向下垂的。 这不难读懂男人真实的内心。 他对吴素丽是嫌弃的,厌恶的,没有半分的喜爱。 但吴素丽却是发自内心的爱意。 她喜欢夏白。 时简看着看着,心中就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来。 热恋中的人们总是不自觉的露出笑容,就是那种“一见你就想笑”的莫名悸动。 这还是时简高中时,在杂志上随手翻到的一句话。 反正她是不懂,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见两人都盯着那张婚纱照看,夏白走过来,态度散漫又无所谓道:“哦,这女人是我女朋友。” 时简记起,吴素丽登记的信息确实是单身。 她转头看向夏白:“她现在在哪?” 夏白听后却露出一脸嫌弃:“鬼晓得她去哪儿了,估计是到哪个厂子里赚钱去了吧!” 说完,他又啧啧两声,似是颇为不满道:“这鬼女人出去干活也不打声招呼,我钱都快用光了,今天晚饭还不知道吃什么呢。” 谢池有点气愤,看着他道:“是打牌输光了吧?” 夏白听得神情一紧:“警官,我们这可不是赌博哈,是正规的麻将馆!!” 谢池:“这个账以后再算,先说吴素丽。” 夏白抿抿嘴,每当他做出嫌恶的表情时,他的脸就会不自然扭曲,似乎有些浪费了这个长相。 但夏白显然并不知道,他只是抬抬手,懒洋洋道:“她有什么好讲的。” 谢池正色道:“她几天不联系你,你也不着急?” 夏白嘿嘿笑:“我急什么,她又不是我老婆诶~” 谢池惊愕:“那你们还拍婚纱照?” 夏白:“那她喜欢拍,我就随着她咯!” 说完,又看一眼旁边站着的时简,笑意放大:“两位警官,现在未婚同居的有的是,我们这也不算犯法吧?” 谢池都头疼了,只能重复道:“这些账,稍后会算,先说吴素丽!” 见谢池屡次提起吴素丽,夏白总算察觉出不对劲来。 夏白:“警官,吴素丽她犯什么事情了吗?” “咦,你们俩怎么没穿警服?” 似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他大惊:“你们是刑警?那婆娘该不会是杀人了吧!!” 时简&谢池:…… 时简心说,怪不得这夏白能跟杨超玩到一起去。 时简没工夫跟他废话,直说道:“9月6号下午1点20分,吴素丽拿着齐云帆的骨雕作品,去西广场的骨雕馆,将骨雕卖给了钱代。” “这事,你知道吗?” 她声调冷冷淡淡,语速却并不那么快。 只是夏白在听到“齐云帆”“骨雕”这两组词汇时,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几下。 夏白终于不嬉皮笑脸地跟他们打哈哈了,而是难得安静下来,只是他嘴抿的更紧,两侧下垂的角度看着也加深了些。 见他不说话,时简再一次提醒:“夏白,这件事你知道吗?” 夏白被问的一个激灵,脸色惨白,喏喏道:“什么骨雕,什么齐云帆,我不知道。” 察觉出他的不对劲,时简和谢池互相递了个眼色。 谢池皱起眉,态度冷硬道:“夏白,这是刑事案件,隐瞒不报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夏白手指僵硬的攥了攥,似是还想笑:“有……有那么严重吗?” 谢池:“你以为这是过家家!” 夏白在原地杵了一会儿,恍惚道:“那、那我能问一下,吴素丽她到底怎么了吗?” 谢池:“从6号到现在,你难道一次都没有联系过她?” 夏白摇了摇头:“我基本不给她打电话,有事她会主动找我,没事也找,烦得很……” 谢池想吐槽一句“渣男”,但又不能。 于是,他只能耐下心来道:“所以,她卖骨雕的事情你知道吗?你不用隐瞒,我们掌握的线索比你多,你是齐云帆的小徒弟,前阵子还跟他闹掰了是吧?” 夏白没想到谢池他们什么都清楚,这才咽了下口水:“对——” “啊不对!我是那死老头的徒弟不假,但吴素丽卖骨雕的事情我真不清楚。” “内个……我能不能问下,她卖的是什么骨雕?” 谢池:“玉如意。” 谢池抬了下眉梢,带了试探的意味。 而夏白也的确没叫他失望,一听是“玉如意”脸色更差,一股细汗从他额头滑下,他还顺手擦了两把。 夏白抬起手时,时简就微不可查地扬了扬眉。 她的视线在夏白手指上轻轻晃过,随即又正色看向他。 夏白张了张口,但没吭声。 时简便开口道:“齐云帆死的那天,裴天和杨超把别墅里的现金和骨雕都卷走了,你当时没在,所以,是后来去的吗?” 女孩的声调幽幽,慢斯条理道:“你做过碧园保安,想进去很容易。” “你也当过齐云帆的徒弟,老先生的门锁密码你一定清楚。” “你进去之后,发现东西全没了,但好在还有一件玉如意的骨雕没人去拿,你顺手拿走,可没成想却被吴素丽给卖掉了。” 时简扯了扯唇,一字一句的讲着。 夏白起先被她的思路带着走,直到时简又提起“吴素丽”,他才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不,没有!” 夏白深吸口气,快速说道:“我没有去拿齐云帆的东西,我跟他闹掰之后就发誓再不登门。” “如果不是看了新闻,我真不知道他已经死了。” “再说、再说那件玉如意本来也不是他的,他是我的师父,我也学过雕刻,那骨雕——” “那骨雕——” 见他表情逐渐变得惊惧,时简飞快问:“那骨雕怎么了?!” 第44章 下次还敢 夏白冷汗流了一身,脸像水洗过一样。 他的声音突然弱下去,像是带了点无法理解的心虚:“那骨雕……是我做的。” 谢池:“你?” 夏白点点头:“真是我做的。我刚也说了,他是我师父,杨超和裴天那俩孙子就只看见点蝇头小利。我不同,我真是想学东西的。” 时简思索了下:“哦?既然你是他最出众的徒弟,他为什么会跟你闹掰?” 夏白不说话。 时简:“我相信你是想学东西的,也相信齐云帆曾经最看重的是你,你年轻,脑子活,他没道理不喜欢你。” 她的话说到了夏白心里去,夏白叹了口气,似是有些后悔。 “他太轴了。” “可能我也……太不是人了吧。” 时简猜对了大半,齐云帆那时最看重的的确是夏白,夏白肯用功,上进心强。 而且,他也不想一辈子靠着吴素丽。 换句话说,其实他挺想摆脱吴素丽的。 吴素丽对他好,给他钱花,不叫他出去工作,但他一点也不喜欢吴素丽。 后来有了齐云帆这个机会,他自然会在三个徒弟里踊跃表现自己。 久而久之,他发现齐云帆只是享受“儿子们”陪在身边,教他们东西并不尽心,甚至还害怕他们成名。 因为他害怕失去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们”。 可夏白实在太想成功了,所以就偷了齐云帆画的图,也就是那件玉如意的草图。 夏白:“我做好之后想拿去比赛,因为只有比赛,我才能快速获得名气。” “可这一行谁都知道我是齐云帆的徒弟,齐云帆将来还是会知道,我索性来个负荆请罪,顺便还能让齐云帆给我点评一下。” 说到这里,他脸色变了变。 “可没想到那老头特别不近人情,当即就冲我发了脾气,说我偷他东西,说我要是敢把玉如意拿去比赛,他就敢让我在这行混不下去!” 时简:“然后呢?” 夏白摊摊手:“然后我就没敢去比赛呗,不过他已经死了,我倒是——” 他忽然想起警察今天来的目的,于是无奈道:“这婆娘真能坏我的事,警官,你们能不能把东西还给我呀?我想拿去比赛。” 时简微微笑:“你觉得呢。” 夏白唉声叹气了会儿,拍拍屁股说:“算了,我攒了不少牛骨,我在做就是了。” 时简注意到他话里的重点:“牛骨?” 夏白一愣,随即哈哈笑道:“不然呢?难不成用人骨头吗?哈哈哈,吓都要吓死了吧!” 时简盯着他脸上的表情看了又看,而后对着谢池默默摇了下头。 这家伙不像说谎。 可玉如意的确是用人骨做的。 她思忖了下,伸出手:“把齐云帆那张草图给我。” 夏白这次倒是痛快:“那我传给你吧,我当时是拍的照片。” 照片刚发过来,门外就有人敲门。 时简一回头,对上来人的视线,那人立刻怯怯着后退。 他手中端了盆炖羊肉,像是在等夏白。 时简认出了他,是那个自闭症少年楚平。 夏白“哦”了声,喊道:“阿平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来。” 时简抬头看他:“你和楚平关系很好?” 夏白:“还行吧,他没什么人玩,而且脑子有问题,我有时候会陪他下棋。” “我们三个以前经常一起玩的。” 时简疑惑:“三个?” 夏白“嗯嗯”两声:“把头住的那个大爷呗,就是我房东,老爷子人可好了,我们总在一块吃炖羊肉嘿嘿。” 时简没在炖羊肉的话题上多做停留,只淡淡道:“有吴素丽的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夏白态度积极配合:“放心吧警官,我还要找她算账呢!” 时简和谢池转身离开。 走到路口时,时简回了下头。 见夏白跟楚平边说边走,方向确实是往房东大爷家去的,二人才快步离开了青翠湾。 - 晚间回来市局,一行人正在办公室里讨论。 吴琦难得剪了他的长毛,现在留了个干脆利索的小平头,看着人也更清爽些。 时简进门喝了口水,谢池则主动拆了包酸辣粉:“你吃不?” 时简:“吃,你又破例了?” 她指的是,谢池同意她在办公室嗦粉的事。 时简勾勾嘴角:“上次二队路过,开大会的时候还反应咱们办公室有香味,谢伯伯——谢局不是说让你写检讨么?” 谢池还以为她不知道这事。 男人低下头,轻声道:“那你知道,我检讨书最后一句写的是什么吗?” 时简懒得猜,但确实有点好奇。 不过她还是说:“不知道。” 谢池低声讲了句,时简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但也没拦他去泡酸辣粉。 谢池刚刚说的是:“我跟我爸说,我错了。” “但下次还敢。” 这句话让时简不由得想起小时候的糗事,她喜欢吃酸的,听说隔壁王奶奶家葡萄藤咬起来酸酸的,就叫谢池陪她去摘。 谢池总喜欢跟着她跑,当然会陪着去。 但他们那时太小了,院墙下摞了几个砖头,谢池就踩了上去。 只是这边葡萄藤还没拽下来,那边院子里的狗就叫了。 时简在下边瞪他说他没用,谢池一个激灵歪下来,直接压到想逃跑的时简身上,结果俩人被逮了个正着。 那时谢池的爸还不是局长,但也是市局的领导。 谢伯伯揪着谢池回去就是一顿暴揍,当时也叫谢池写一份检讨给他。 当晚,时简又听到谢伯伯满院追谢池的声音。 她一时好奇跑过去看,就看到谢池检讨书上写的是—— 爸我错了,但下次还敢。 时简走了会儿神,再回神后,发现办公室里酸辣粉的味道似乎特别浓郁。 大家人手一份,连谢池都端了起来。 男人朝她眨了下眼:“放心吃吧,咱们集体违反规定,谢局也没招。” 时简扶额,但还是把酸辣粉接了过去。 正预备往嘴里送,邹小田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邹小田放下冒着热气的酸辣粉,抹抹嘴巴就跑过去接电话。 只是话还没说两句,邹小田就急切的喊他们:“谢队,青翠湾那边有人报警,说邻居家里传出臭味,怀疑那家死了人!” 第45章 找到吴素丽 青翠湾。 时简赶到的时候,报警的邻居正拉着同事絮絮叨叨。 邻居是位热心市民,一米七十多的身高,留了一个man bun‌头,也就是前阵子流行的那种两边剃掉,头顶扎辫的男士丸子头。 他话没说完,转头看到车上下来个美女,眼睛一转,又朝美女跑了过来。 “警察同志!您是负责这个案子的吗?” “我叫蒋西,就是刚刚打报警电话的人!” 蒋西追着时简不放。 时简停下脚步,看他:“挖掘工作还没完成,一切都还没有定论。” 蒋西一向眼神毒辣,虽说时简那张脸隐藏在了卫衣帽子里,可他还是看得出来。 女警果然都很漂亮呀! 他怕时简走掉,于是快速说:“那阮家肯定有猫腻,我知道的!” 听到这句,时简又一次停下来:“什么猫腻?” 蒋西半抬起头望着时简,随后又面红红的低了下去,他是喜欢和美女说话,但说多了就会脸红。 时简维持着双手插兜的姿势,耐心等了两秒。 而后一转头:“谢池。” 说完,她又头也不回的进了阮家的院子。 她挑了个位置站到一边,喊住跟上来的邹小田:“告诉谢池别叫那个蒋西离开,他有问题。” 邹小田虽然着急看挖掘进度,但对于时简的话向来深信不疑。 于是压低声,问道:“请时姐展开说说?” 时简:“。” 时简发现了,每当案情到了关键时期,一队的同事对她的称呼就从“小时”丝滑的转变为了“时姐”。 好吧,她习惯了。 时简瞥了眼蒋西方向,讲出自己的发现:“阮家院子里的土翻新过,下层土壤的质地、颜色、光滑度皆与上层不一致。” “你看这边、这边,还有那里。” “再去对比蒋西皮鞋鞋头两公分那一圈,他鞋头尖,沾过翻上来的土。” “所以,报警之前他进来过。” 此刻天色已晚,青翠湾这边也没什么路灯,除却挖掘中的阮家院儿里有灯光,门口只有车灯勉强照亮。 刚刚蒋西缠着时简那一幕,邹小田也看到了。 只不过他没想到,时简除了拥有一颗最强大脑之外,观察力也这么强悍。 他道了声“好嘞!”,然后就大步走向蒋西。 时简看他一副气势汹汹地样子,心说:倒也不必……如此。 蒋西顶多隐瞒了进院的目的,即便阮家院儿里真发现什么,大概率也与他无关。 邹小田过去报告谢池,顺便又夸了时简一句:“时姐就是我亲姐!” 谢池:“。” 时简穿上鞋套杵在一边,静静看着亮灯那一处。 不久,谢池走了过来:“蒋西说,这是阮家的老宅,阮家人霸道,当初建房时就违规多占了一块地,所以他们家和阮家一直不合。” “尤其现在这个时代网络发达,他又爱刷些刑侦剧,所以一闻到臭味,马上就往有尸体的方向怀疑了。” 谢池想到蒋西刚刚的话,也觉得这人有点奇葩。 蒋西见被识破,先大声赞扬他们警察同志真厉害,然后才愤愤道:“我也怕报假警会影响你们,所以先跳进来瞧瞧状况。” “我一看,那土翻新过的呀!” “这家人……哼哼,必有猫腻!!” 谢池听完,还顺便给他科普了下:“你有怀疑拨打报警电话,这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报假警。” “所以这么做是对的。” “但下次请务必注意,不要破坏现场。” “感谢提供线索,蒋先生。” 谢池和时简叙述了一遍蒋西的话,两人就一块站在院墙下看着那处。 五分钟后,有人抬手挥了挥:“谢队,有发现!!” 时简想要走过去,谢池却伸手拦住了她:“少看一点,小时。” 时简犹豫着停下脚步,朝那边正往外抬尸体的同事们看了几眼,手按了谢池一下。 “谢池,总要看的,不是么?” 她没在迟疑,快步往尸体处走去。 十分钟后,钟言结束初检工作,起身看向她和谢池。 “初步认定,死者死于一周前,准确的死亡时间还要等进一步的尸检报告。” 时简戴上手套,撩开白布看了一眼。 谢池正跟钟言说:“尽快提取DNA做比对,先确认死者身份——” “吴素丽?” 时简平静的视线落在女尸破碎不堪的面容上,尸身掩埋在土下一周,好在腐蚀的还不算彻底。 但那张脸,确实惨不忍睹。 之前在夏白家看到那张结婚照时,由于结婚照上的吴素丽被摄影师大力精修过,几乎改变了她所有的体貌特征,所以很难认得出来。 可眼前的尸身,以及尸体上穿着的衣服…… 时简起身看向二人:“9月11号下午两点二十,我在西广场的骨雕馆门前碰到过她,当时她蒙着头巾从我面前走过,身上还隐隐散发着臭味。” 她说完,沈赫咕咚咽了下口水。 时简一看沈赫的样子,无语地敲了下额头,“那时她活着呢。” 沈赫拭掉冷汗:“嗷……” “咦?” 旁边听到的钟法医,突然惊讶了下:“9月11号下午两点二十分?小时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这记忆力也太好了吧! 不过对于钟言这种反应,一队的其他人倒没什么感觉。 甚至已经习以为常。 谢池垂眼看着担架上的女尸,下了命令:“邹小田、沈赫,把夏白叫来认尸,顺便让他回忆一下9月11号之前那几天,吴素丽是否有什么异常。” “涂冰冰、吴琦,联系西广场的管理人员,调取当天监控,看看吴素丽最后去了哪里。” “小钟,DNA和尸检结果,尽快确认一下。” 他喊了声:“收队。” 一行人上车,浩浩荡荡回了市局。 不得不说,邹小田和沈赫的效率极高。 时简刚进市局大门,夏白也被带了过来。 夏白像是还没睡醒就被叫了过来,表情闷的很,一副有起床气但不敢发的样子。 他认得时简。 所以一看到时简,就不满的小声嘟囔:“我说这位警官,你们大半夜的这是干嘛呀……” “我正做梦领奖去呢。” 时简平时的态度总是淡淡的,无论对谁都一样。 但她此刻,就是莫名恼火。 她看着夏白,问了一个问题:“刚刚青翠湾那么大的动静,你没听见么?” 第46章 牛皮糖的功劳 阮家院儿和夏白他们那条胡同相隔一百米左右,刚刚挖掘尸体时,附近好多人都赶来看热闹。 她不信夏白听不到。 夏白咂咂嘴,有些烦:“听到啦,不过关我屁事。” 时简哼了声,态度越发的冷:“关你屁事?那你就好好去认一认尸体是谁,看看还关不关你的屁事!” 眼见着她的情绪不受控制,邹小田心道“不妙”,忙拉着夏白去往停尸间。 谢池在她身后过来,一只手轻轻抓在了她胳膊上。 有温热的暖流传递过来,时简垂下眼帘,表情也逐渐平静。 谢池说话的声音要比从前温柔,他低声建议道:“小时,今晚先回去睡一觉,这里交给我好吗?” 如果在平时,时简一定会拒绝。 但超忆症给她带来的后遗症时不时就要找上门一次,她明白,刚刚如果不是邹小田机灵,夏白会挨她一拳。 “抱歉。” 她稍稍找回点理智。 谢池拉着她上车,温声道:“道什么歉,那家伙我也早看他不顺眼了。” “要不是碍于身份,我也想给他一拳。” 时简诧异地望来,然后轻轻扯了扯唇。 - 清早,时简发现床上多了一只毛茸茸的狗子。 她睁眼和茶茶四目相对,而后“嗯?”出一声。 时奶奶见她起来了,把热乎乎的小馄饨端上桌,然后过来叫她。 “醒了就下来吃早饭,我看你那个工作赶紧辞掉算了,别每次高高兴兴出门,最后回来时脸都黑的像锅底。” “也就小池胆子大,不会被你吓到。” 时简:“。” 她定定神,抱起狗子问:“奶,茶茶不是在警局吗?谁送回来的?” 她和谢池把茶茶送去吴琦那里,是希望小动物的治愈技能可以帮助吴琦。 时奶奶:“小池呗!” 时简眉头挑了挑:“这狗贼半夜进我房了?” 时奶奶白她一眼:“什么狗贼,人家多好的娃娃呀!” “你睡着之后他又跑回来一趟,说让茶茶陪你一晚。” 时奶奶说着话“咯咯”笑:“咱们家茶茶也是出息了哈,现在这档期都排上了,你好了赶紧回去上班,对了,记得把茶茶演出费结一下。” 时简:…… 不过有了茶茶,她昨晚睡得确实很香。 以前她感觉到暴躁的时候,只想戴上耳机隔绝整个世界,昨晚似乎是个意外。 嗯…… 绝对不是那块牛皮糖的功劳,是茶茶~ 时简连吃带拿,顺便给同组人也带了早点。 一早的市局办公室里,一群大老爷们正在争先恐后地抢洗手间洗漱,他们这层两个洗手间,四个盥洗台。 但除了一队的人,其他队也要用。 所以一有案子,洗手间就不够使了。 热热闹闹的声音乱七八糟响在时简耳边,她倒是越发不讨厌这种吵闹的感觉了。 进门遇到脸上还滴水的谢池,她抬头就瞥见男人眼窝下的青黑。 时简:“赶紧吃早饭,人是铁饭是钢。” 谢池伸手接过塑料袋,笑道:“这么关心我啊?” “小时,你能有这样的转变我真的很高兴,要记住,你的发小很优秀,以后多跟他学。” 时简:…… 她就知道,这狗贼昨晚的温柔是装出来的! 时简没理他,把狗子递给失魂落魄地吴琦之后,转身去了法医解剖室。 她特意给钟言拿了份素馅小馄饨。 钟言生的白白净净,柳条似的瘦,比起一队那些男人,钟法医其实看着要文静许多。 但文静或许只是表面感观。 钟言忙起来经常在解剖室里吃东西,有时解剖床上还放着尸体,他也没什么反应。 时简一进门,果然钟言也刚从办公桌上睡醒。 “给你带了素馅馄饨。” 钟言“哇”了一声,精神了下,接过道:“小时你太贴心啦,要是肉馅的就更好啦。” 时简回头看看解剖床上的女尸,抿了抿唇没说话。 钟言拿上洗面奶和男士面霜去了洗手间,时简则留下来看尸检报告。 DNA比对和夏白的认尸都有,已经确认死者就是吴素丽。 时简翻开一页,认真看着。 钟言拿着还淌水的洗面奶走回来:“吴素丽死亡的准确时间是9月11号晚上20点到21点之间,阮家院儿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昨晚他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之后,顺便去找了谢池。 所以也把了解到的一些情况,讲给了时简。 时简盯着那份报告看了看,又往解剖床瞟了眼:“她整过容?” 钟言“滋溜”一口馄饨汤,回应道:“对,不过整容失败了,她的脸上有严重的腐烂情况,应该是填充物受到污染所导致的。” 时简:“怪不得那天我遇上她时,她要戴头巾遮脸,还有那个臭味……” 钟言:“臭味就是面部腐烂造成的,根据我的观察,她很不幸,因为整容失败,她的脸几乎彻底毁了,连修复都很难复原。” 钟法医轻轻地“唉”了声,然后继续低头吃小馄饨。 时简:“行,那我去看看他们那边的情况。” 她出电梯从连廊回来办公室,刚进门,就听到话多的邹小田跟沈赫在吐槽夏白。 沈赫:“夏白到底还是不是个人?昨天认出尸体是吴素丽后,我看他一滴眼泪都没掉,甚至还有点高兴!” “要是人骨那边查到跟他相关,我一定盯死他!” 邹小田:“别想了,多半没戏,既然他敢当着谢队和小时的面承认玉如意的事情,那多半就不是他做的。” 沈赫皱眉:“可不是他又是谁?难不成有两件玉如意骨雕?” 沈赫越想越气:“而且你知道他走的时候,说了句什么吗?” 邹小田当时忙着整理报告,没注意夏白。 沈赫:“他说,我得回去翻翻家里,看看吴素丽给没给我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 沈赫摊了摊手,最后气的话都讲不出来了。 时简虽然也看那个夏白不爽,但她现在比昨晚发作时理智了很多。 她听着二人对话,立刻把夏白传给她的草图找了出来。 时简来到亚克力板前,瞥一眼手机放大的草图,又看一眼面板上的人骨玉如意照片。 默了半晌,她转过身:“还真有两件玉如意骨雕。” 第47章 骨雕花纹 时简刚说完话,办公室里就集体爆发出一声:“哈???” 一行人赶忙凑到她面前来,都瞪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向时简。 沈赫:“啥意思,时姐?” 邹小田:“闭上嘴巴,听时姐说。” 时简放大手机里那张夏白给的草图,举到他们面前:“你们看齐云帆画的玉如意,就是市面上流行的那种窄长状,形似钩,钩头带有花纹的普通款式。” “我又在网上找了几张汉白玉雕刻的玉如意,大概明白了夏白为什么要偷这张图。” “虽说齐云帆的草图并没有很出彩的地方,但评委点评骨雕,看得不仅仅只是创意,还有雕刻技术。” 齐云帆的草图上有详细的角度以及雕刻思路的标记,且比网图看着还要精美三分。 即便是个新手照葫芦画瓢,也错不了。 而且夏白这个人鬼心眼不少,小算盘也是接连打了好几个。 首先,他按照这份草图雕刻,绝对不会出错。 其次,他预备将雕完的作品拿给齐云帆先做点评,有这位大师傅把关,这玉如意的最终成品怎么着也能算个精品了。 再次,他并不打算隐瞒自己是齐云帆爱徒这一点,能踩着齐云帆的名号上位,评委老师总要给个面子。 只可惜,他没想到齐云帆会反应那么激烈。 视线回到亚克力板上。 时简手指点在那张人骨玉如意的照片中央,“你们仔细看这张玉如意的钩头,发现什么了么?” 邹小田和吴琦看得是最认真的。 邹小田甚至挤到跟前,被架在鼻梁上的那副圆眼镜摘了又戴,戴了又摘,但依旧还是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他瞅瞅身旁吴琦:“你瞧出来了么?” 吴琦也傻愣愣地摇了摇头。 至于五大三粗的沈赫跟涂冰冰,对这种细致入微的东西就更是拿不准了。 众人抬头望向时简,时简却发现谢池盯着那张照片蹙了蹙眉。 须臾,男人扬了下眉梢:“花纹?” 时简:“对。” 她手指在人骨玉如意的钩头上画圈,开口解释道:“我发现人骨上的花纹是竖向的片状,这与齐云帆草图上的横向云纹完全不同。” 邹小田又重新戴上眼镜,凑近道:“时姐,厉害啊,这么细的纹路都能看清。” 不过很快,他又咂咂嘴说:“咦,这钩头上的花纹好像有些熟悉,是什么呢?我记得在哪里见过的……” 邹小田敲敲脑袋,有些心急自己的记忆在这种时候掉链子。 而时简则在旁说道:“是凤尾花。” 邹小田惊讶:“哇,时姐你对花草还有研究?厉害厉害!” 他再度羡慕道。 时简:“没有,但见过一次。” 邹小田随口道:“前几天?” 毕竟能立刻就说出图案是凤尾花,而且还不关注花草,也就只能是刚见过不久了。 时简:“差不多,在八年前西广场举办的一次花卉展览上。” 八年前…… 邹小田:“。” 时简接着说:“那么由此可知,这件人骨玉如意曾经就在夏白和吴素丽的出租房出现过,否则,吴素丽不可能拿着它去卖给钱代。” “吴素丽因为了解夏白跟着齐云帆当学徒,又见这骨雕精美,大概率是夏白做不出来的,所以才误认为这件骨雕是齐云帆所雕。” “那么问题来了,这东西是如何出现在夏白家的?” 她刚刚提到夏白,办公室的座机就响了。 涂冰冰过去接。 挂断电话时,表情却颇有点无语道:“夏白说,他找到自己雕的那件玉如意了,没有被吴素丽卖掉。” 两分钟后,夏白给谢池发了自己的作品照片过来。 谢池点开放大。 然而这回,不用时简多做描述,大家伙也看得出来。 夏白的雕刻功夫非常一般,勉强能算得上一个中级水准,照片上的玉如意边角粗糙,就连磨边都不够圆滑平整。 和吴素丽拿去卖的那件,几乎没办法比。 谢池对比了一下齐云帆的那张草图,笃定道:“夏白没有说谎,他确实是按照齐云帆的标注雕刻的骨雕,应该就像他讲的那样,用的是牛骨而非人骨。” 辗转查了一大圈,事情却又兜回了原点。 沈赫:“那现在怎么办?连夏白自己都不知道人骨玉如意到底是怎么来的,恐怕只有吴素丽知道了吧?” 可吴素丽死了,线索摆明断了。 吴琦也难得开口道:“之前去青翠湾,我仔细观察了下,那边没有监控。” 众人一阵沉默。 半晌,谢池道:“先查吴素丽的事,尽管她与骨雕没什么关联,但该查还是得查,毕竟她死了。” 时简:“吴素丽的事情不难。” 她看回谢池:“夏白过来认尸的时候,有没有问过他,跟吴素丽失联之前,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 时简其实有个猜测,但还要再确认一下。 谢池点点头:“有,他说那天他输了牌心烦,一回来看到吴素丽给他摆脸色就发了通脾气,他骂吴素丽是个没人要的丑八怪,吴素丽一气之下就跑出去了。” “还有当天西广场的监控录像,吴素丽卖完骨雕就去旁边的车站等车,她坐了11路。” “昨晚技侦一站一站的看过车上录像,吴素丽在石头公园下了车,只是那段路没有监控,所以,也没能拍到她接下来的去向。” 时简默然,而后又联想到了钟言给出的尸检结果。 她分析道:“吴素丽被凶手一刀毙命,伤口是呈T字形的一条细线,伤痕小而深,而对方下刀又极为精准……” 她倏然想到什么,在桌面铺开云亭区的地图,然后找到了石头公园那片区域。 “对了,阮家大院是怎么回事查了没?” 谢池:“正要去,不过听蒋西说,自从阮家的老两口去世后,他们的子女便没有再回来过。” “老宅空置很久一直没卖,原因暂时不明。” 时简的目光在地图上一寸寸寻找,然后道:“嗯,先联系看看。” 谢池:“行。” 他朝邹小田抬了抬下巴,邹小田比了个“OK”,拉上沈赫俩人一块离开了办公室。 第48章 时姐就是我姐 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办公室的氛围也变得有些沉闷。 时简坐到椅子里晃晃鼠标,带有“海州市局一大队”的屏保瞬间跳入眼帘。 背景是一抹纯色晴空,刚好能清晰反照出她偏冷的面庞。 时简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按下回车,切到了主屏幕上。 她打开浏览器搜索“凤尾花”相关字眼,搜索引擎立即出现了上百万条页面链接。 除了一些花展,还有各种卖凤尾花花种的小广告。 时简静静看着,细白的手指在滚轮上缓缓滑动。 一个钟头后,邹小田有了消息。 邹小田直接给谢池发了语音:“谢队,阮家院儿那边查到了,他们那座老宅之所以空了很久,完全是因为子女间的遗产分配出了问题。” “阮家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女儿们提出卖掉老房子平均分配,但儿子们并不同意。” “两个儿子都想要独吞,去年还动起手打进了医院。” “所以阮家院儿成了块烫手山芋,便就那么一直闲置下来了。” 时简听后,忽然抬头问道:“当时进的哪家医院?主治医生是谁?” 邹小田虽然觉得这件事没什么重要性,但既然时简问了,他还是回答道:“云亭区区医院,规模不大,三甲都够不上,估计他们伤的也没那么重。” 时简:“主治医生?” 邹小田:“哦哦,主治医生姓吴,叫吴猛。” 时简思索了下,忽然道:“去区医院找那个吴猛确认一下,别忘记看一下他登记的家庭住址。” 邹小田没太理解她的意思,但还是痛快的答应了。 时简继续在网页上浏览,手边摊着的地图也没合上,谢池索性坐过来,跟着她一块看。 中午到了。 涂冰冰见他们二人依旧忙着,就打算跟吴琦结伴去食堂买饭。 吴琦摸了摸怀里睡得正香的茶茶,心想茶茶也应该饿了,便问道:“食堂有牛奶卖吗?” 他因为性格和心理原因,以前很少进食堂。 涂冰冰跟他相处久了,倒有些能接受吴琦这种类型的队友了。 他见吴琦主动搭腔,腼腆道:“有。” 吴琦:“那我跟你去。” 说完,二人把茶茶放到垫着软垫的椅子上,一起出了办公室。 这一次邹小田的动作更快,毕竟云亭区医院就在他们区中心,不久,他打电话回来,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失望。 “谢队、小时,这个吴猛跳槽了。” “我和沈赫都问到院长那里了,但院长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家医院。” 眼看线索又要断掉,邹小田都快急疯了。 谢池一边听着他的汇报,视线一边落在地图的石头公园上,男人随即眨了眨眼,了然道:“两件事。” “先去找一下阮家的儿女,问问他们,青翠湾附近是不是住了一位叫吴猛的医生邻居。” “第二,去最美丽整形医院查这个吴猛。” 邹小田懵了一下:“啊??” 谢池语速加快地解释道:“青翠湾距离云亭区医院尚有一段距离,而且旁边就有一个青翠湾医院,阮家那俩儿子打架为什么非要舍近求远,跑到区医院去?” “原因就是他们有熟人。” “那么同理,吴素丽也住在青翠湾,并且死在了阮家院儿,吴素丽需要靠卖骨雕来凑自己的整容费用,自然得找个靠谱些的医生。” “所以我怀疑吴猛跳槽的医院,就是最美丽整形医院。” 他看了时简一眼,又道:“因为石头公园就挨着这家整形医院,吴素丽坐11路不是为了去逛公园,而是跟吴医生约好了要去做整形。” 邹小田听罢迅速挂断,立刻着手去办这两件事。 时简则偏头望向谢池。 谢池微微一笑:“还得感谢我发小给的灵感。” 他实在了解时简,见时简一直盯着石头公园,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时简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刚好,谢池解释过了,她就不用再开口讲话了。 其实吴素丽的案子确实不难侦破,所以他们只需要等一个结果。 傍晚,邹小田又来了电话,他分别联系了阮家和最美丽整形医院的院长,得到的结果,与时简和谢池的推断基本吻合。 阮家大儿子告诉他们,吴猛就住在蒋西旁边那间,也是他们青翠湾多年的老邻居了。 还有整形医院的院长,因为吴猛在区医院业绩突出,口碑又好,所以,他就花了大价钱把人给挖了过来。 9月6号下午,确实有一位叫作吴素丽的患者约过手术。 是吴猛亲自接待的,他还给吴素丽制定了一套详细的“变美方案”。 不过吴素丽对于偌大的整形医院来说,只是最不起眼的一位,因为钱不够,她各个方面都要求用最廉价的材料。 据院长说,当时吴猛还极力反对过,说太过廉价的材料可能会留下隐患。 但那个吴素丽像是之前受过什么刺激,她坚持表示“只要能变美就行,其他的都无所谓”。 所以,吴猛就只能选用了不太和规格的产品。 当然,院长这番话有推脱责任的意思。 毕竟手术有风险,他不想因为一个吴素丽就影响了自己医院的声誉。 谢池听后,对邹小田说:“通知相关部门查封这家整形医院,选用不合规的填充材料,本身就是有问题的。” 只是这种事不归他们刑侦大队管,所以他们的重点还是放在了吴素丽和吴猛身上。 三十分钟后,听到风声要潜逃的吴猛就被抓了回来。 审讯安排的是涂冰冰和吴琦。 原本审讯是邹小田的强项,但谢池还是希望能让吴琦多得到一些锻炼。 不过审讯室不能带狗,吴琦站在门口紧张的手有些发抖。 涂冰冰负责做记录,他拿着笔记本过来,担忧的看了眼吴琦,然后又往旁边跟过来的谢池那瞟。 似是再说:不如还是让邹小田来? 谢池却坚持用吴琦,但一时间也没想到,该用什么办法来消除吴琦的自卑和恐惧。 一分钟后,他手机响了一下。 谢池切进聊天记录,看到时简发来的消息,不由得笑了下。 “吴琦,看群消息。”他说。 吴琦抹掉手上的汗,听话的点开了屏幕。 群里只有最新的一条。 【时姐就是我姐:茶茶美照.jpg】 第49章 关于骨雕 审讯室里,吴医生戴着手铐,表情颓丧的不停念叨。 “阿白总跟我说那女人是个丧门星,我之前一直没相信过,现在我信了,我的前途都被她给毁掉了!” “如果不是看在彼此是邻居的份上,我才不会同意给她做整形!!” 据吴猛交代,吴素丽和夏白吵完架后,就哭着找到了他家去。 吴素丽知道他医术好,还从区医院的脑外科跳槽到了整形医院。 所以就央求着要他帮忙做整形。 吴猛深吸口气,鼻涕眼泪留了一脸,气愤道:“我家穷,爸妈好不容易供出一个我这样的优秀医学生,我本想着能扬眉吐气,好好尽尽孝道。” “区医院那种连三甲都评不上的地方,我肯定是不甘心长久待下去的。” “所以,我趁着小医院患者少,空余时间自学了不少整形相关的知识。” “再加上最美丽的院长赏识我,我跳槽也很顺利。” “所以,就是吴素丽那个女人把我毁了!!” “毁了!!!” 吴猛越说情绪越激动。 对面记笔录的涂冰冰听后,目光不善的瞪向他,似是想开口说点什么。 而身边的吴琦,桌下放着的手机屏幕调成了常亮,上面茶茶的照片也还保持着放大状态。 吴琦垂眼扫过,然后抬头看向吴猛。 “说说作案过程。” 吴猛吸气又呼出,来回几次,似是情绪平和了不少。 他张了张口又很快闭上,有些不知该从哪里讲起。 吴琦看着他,提问:“你怎么有阮家院儿的大门钥匙?当晚,是你约吴素丽去那里见面的?” 吴猛找到思路,点点头说:“去年阮家大强和小强不是打起来了么,当时送的我们医院,他们还指定找我当主治医生。” “出院前,大强就把门钥匙交给了我。” “他说,他们家这老房子是个难题,既然现在谈不拢,那就搁段日子再说。” “钥匙给我,几个儿女谁也别来惦记了。” 说到这儿,门外站着的时简和谢池就互相看了一眼。 吴猛接着讲:“吴素丽来家里找我那天,我是真心想帮助她的,都是邻居住着,我看得出她真的很喜欢夏白。” 他说着表情带了几分讥讽:“警察同志你们说,夏白那小子到底有啥好的,不就是长了张吃软饭的脸,能哄哄女人们?” “呵,反正我是从骨子里瞧不起这种人的。” 涂冰冰见他说说话就要跑题,于是往吴琦那里看了一眼。 吴琦倒是没什么反应,只催促道:“说重点。” 吴猛发现两位警官只是一脸严肃的对着他,多余的话是一点不肯讲,就只能打消继续吐槽夏白的念头。 吴猛:“我帮她制定了一套整形计划,但也跟她说过,她面容需要修复的地方实在太多,所以这是一个非常漫长的大工程。” “我还劝她要有耐心,但她却情绪激动的说,她要快速变美。” “之后她过来医院当天,这些话我又劝过她一遍,而且还告诉她用劣质材料的坏处,但她依旧不听。” 他说着自嘲的笑了下。 “其实这也怪我,那么好心眼做什么呢!” “到头来,那些不合规的填充物果然出了问题,仅术后第三天,她的脸就开始腐烂。” “我说帮她再做一次手术,她不肯,蒙上头巾疯疯癫癫就跑了出去。” 说到这里,吴猛脸色变了下。 “然后,她就给我打电话说要去告我,还说要连医院也一块告了。” “说我们毁了她的容貌,她要告到我们倾家荡产,还说要去网上提醒其他姐妹们,说我是个没有医德的医生。” “她说,我既然毁掉了她的脸,那她就要彻底毁掉我的名声。” 吴猛哈哈笑了下,撑开的眼球里弥漫的是一道道鲜红的血丝。 他的手“咚咚”敲了几下桌面,连手腕被手铐磕的流血,他也浑然不觉。 吴猛笑完,眼中泪水涌现。 反正在场的二人以及门外的时简和谢池,是极少看到一个人会这样又哭又笑,彻底陷入癫狂之中。 吴猛的语速逐渐加快,整张脸都跟着扭曲。 “你们说,你们说说,她这样恩将仇报我怎么能放过她?” “我怎么能?!” “手术都是有风险的,何况是她自己要求用最廉价的材料的,她在风险告知书上签过字了,她签过了的!” “所以她出现什么问题都应该自己承担,这又关我什么事呢!!” 他深吸口气,像是差点窒息。 须臾,才强行平静了点:“我在电话里约她去阮家院儿见面谈赔偿,我说那里没人去,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谈话内容,她也没怀疑就答应了。” “不过我那时还是希望能和平解决,只是她态度激烈,不停地嚷嚷。” “喊得隔壁那个蒋西都差点听见,我这才……捅了她一下。” 听到这里,吴琦问道:“用的什么凶器?” 吴猛:“手术刀。” 吴琦:“好,继续吧。” 吴猛:“我是医生,手术刀是我的武器,所以我很清楚扎哪里,扎多深,能让她以最快的速度……” “死去。” “我趁着没人路过,就地挖了个坑,可能是因为心里害怕吧,埋完人我也没想那么多,就装作若无其事地回了自己家里。” 吴猛有些艰难的说完了话,表情也从最初的咆哮越发变得狼狈不堪。 可他依旧不甘心自己的前途就此陨落,还在不停念叨是吴素丽毁了他的人生。 吴琦:“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吴猛想了想,默默摇了下头。 涂冰冰记录完正要站起身,吴琦就又开口道:“我相信你当初是真心实意的劝过吴素丽,可你没有坚持原则。” 吴猛似是愣了下:“什么?” 吴琦说这句话时手有些抖,他紧紧攥住,缓缓道:“如果你坚持不肯用劣质材料给她做填充,也就不会有今天的悲剧了。” “所以,做人还是要坚持原则,你要牢记。” 他说完,开门走了出去。 涂冰冰慢了半拍,主要是被吴琦的这番言辞给震惊到了。 他正要跟着出去,时简就迈步走了进来。 女孩依旧是张看不出表情的面孔,她站在吴猛身边,挡住灯光。 “吴素丽有没有跟你说过关于骨雕的事情?” 第50章 戳破他 时简身后,谢池也推门而入。 两双眼睛盯着吴猛,吴猛顿时打了个激灵。 这两名警官的气势明显要强于刚刚那两位,也让吴猛的情绪尽快从悲伤中挣脱了出来。 他默默念了一句“骨雕?”,而后忽的正色看向他们。 “我记得,她是有提过。” “因为整形医院也有相关的线雕和骨雕技术,所以一开始,我还以为她跟我讨论的是医美项目。” “但她却说,家里突然出现了两件玉如意骨雕,她了解阿白,阿白没有那个水平。” “既然阿白再跟齐大师学雕刻,所以漂亮的那件骨雕,肯定就是齐大师的作品了。” 吴猛努力回想,然后又道:“哦对了,她还说……死人的东西最值钱了,刚好借她用用,帮她凑点钱使。” “我听不懂她神神叨叨讲些什么东西,既然跟整形无关,我也就没去在意。” “反正我觉得她脑子不太正常。” 时简:“感谢配合。” 她和谢池一起往门外走,门外等着的吴琦和涂冰冰便也赶忙跟上。 涂冰冰甚至有些惊喜道:“没想到咱们竟然能从吴猛嘴里得到骨雕的线索,他刚刚说吴素丽家有两件玉如意,这不正跟咱们查的情况对应上了吗?” 吴琦:“现在应该考虑的是,另一件骨雕的出处。” 他说完,就有些感激的看向时简和谢池:“谢队、时……同志,谢谢你们拍给我的照片。” 时简:“……叫我小时。” 涂冰冰忙搭腔:“叫时姐也行。” 时简:“。” 四人快步回到办公室,直接站到了亚克力板前。 涂冰冰和吴琦面对那张精美的骨雕照片,不由得共同发出了一声疑问。 “所以这东西到底是打哪来的啊……” 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想出答案,便只能又去求助时简和谢池。 时简抱着臂靠在桌边,思索了下:“我之前提到藏传佛教的法器有些会采用人骨,虽然这件骨雕与法器无关,但有没有可能——” 她目光亮了下:“制作这件玉如意的那个神秘人,也是为了某种仪式感。” 涂冰冰&吴琦:“仪式感?” 时简:“嗯,死去的女孩无法复生,他便取下女孩的肋骨,雕刻成寓意美好的留世作品。” “因为骨雕钩头上的凤尾花图案,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他是在纪念她。” “纪念她曾经短暂的,来过这个世上。” 时简说完,谢池也道:“八岁,那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只能是姐妹,或者是兄妹的关系。” 涂冰冰挠挠头,小声道:“万一是青梅竹马呢?” 吴琦:“或者是关系要好的邻居?” 谢池不否认他们的猜想,颇有些无奈道:“可能性实在太多了。” 时简:“但范围应该离不开青翠湾那个地方,否则,骨雕也不可能会出现在那里。” “我现在还有些想不通的是,为什么是夏白的家。” 这确实是个最大的问题。 谢池走过来:“要不,咱们明天再去一趟青翠湾?” 时简:“行。” 她应完,见天色已晚,今天即便留下来也不会有什么收获,就预备先回家去。 谢池:“走吧,一起。” 二人上了车。 只是还没开出去几分钟,天上就又开始下起了雨。 时简偏头看了谢池一眼,然后冷冰冰道:“谢池,你最近好像很少回家,谢伯伯没有意见吗?” 谢池有些困,眼角被洇出了点泪。 他晃晃头,打起精神道:“他自己都忙的脚不沾地,哪有时间理我,巴不得我一辈子都待在我奶家。” 谢伯伯对谢池这个儿子一直挺疼爱的,时简从小就知道。 谢池长了一双和他爸一模一样的桃花眼,笑起来弯弯的,其实还挺好看。 只不过,自从到了刑警队,时简就发现他很少笑了。 时简难得好心情的跟他聊了会儿。 “谢伯伯最近忙什么案子?局里都没看到他。” 谢池:“他去京市开会了,去了半个月了吧。” 时简:“京市?那边出大案了吗?” 谢池:“我也不是太清楚,这些事他平时回家都不肯说,听说是追了二十多年的一伙人,挺麻烦的。” 时简没在说话。 她原本还打算去看看谢伯伯的。 因为在她的记忆里,谢伯伯是个挺好的人,对她也不错。 回来之后,时简洗了个澡,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没怎么睡着。 群里,邹小田和沈赫还在讨论案情。 她跟谢池虽只有一墙之隔,但对方却安静的没有半点动静。 又过了会儿,门外传来声响。 跟着,就是她奶说话的声音。 时奶奶在门外喊:“小时,小池过来给你送糖水喝,你要不要起来喝点呀?” 时简翻了个身:“不要,让他走。” 时奶奶:“好嘞,那我叫他自己送去你屋。” 时简:“。” 很快,谢池就带着香喷喷的糖水进门了。 其实小时候谢池总过来找她玩,她这屋子都来过八百多回了。 谢池轻车熟路把糖水放在桌上,然后走过来,大刺刺往她床旁边的地毯一坐。 时家老房子虽说是个平房,但装修的却比较温馨。 她们家和谢家是一块装修的,钱全部都是谢池他爸出的,所以风格也挺相像。 时简的床边有张小清新的布艺沙发,下边铺的是白绒地毯。 很厚的地毯,坐着也舒服。 谢池刚坐下来,时简就转过头来瞪他:“不知道大晚上喝糖水伤牙齿,你还送?” 谢池无辜道:“我奶做的,她叫我送来。” 时简话锋一转:“谢谢奶奶,好了,你走。” 谢池:“我不走,我看群里讨论的这么热闹,猜着你一定没睡,所以找你一块讨论讨论案情,顺便吃点宵夜。” 时简呵呵:“不吃,走。” 两分钟后。 时简坐到小桌边,跟谢池一起津津有味的喝糖水。 谢池看着她笑,又嘴贱道:“看看你发小多好,我都羡慕了。” 时简懒得搭理他时不时就犯一下病。 谢池闹够了,也恢复正经道:“你有没有注意上次夏白的话,他说他、楚平还有他房东那老爷子经常在一块吃炖羊肉。” 时简:“嗯,我也是这个方向。” 谢池:“我觉得夏白对咱们有隐瞒。” 时简:“是的,他有。” “明天就去戳破他。” 第51章 炖羊肉 清早八点,吃过早饭的时简和谢池一起出发,赶往了青翠湾。 由于那一片住的人年龄大的居多,而上了年纪的人通常起来都早,所以这个点过去,时间刚刚好。 到了巷子口,二人依旧是把车停到了原来的位置。 不过这回,住第一家的那个女人没坐在凳子上洗衣服,而是刚拎着兜菜溜达回来。 她认得时简他们,便自来熟的打起了招呼。 “两位小警官,又来啦!” 女人很羡慕他们年纪轻轻就能当上警察。 不过她看时简的目光还稍微好些,尤其是看到谢池,那眼珠子就像粘在了谢池身上一样。 谢池本能往时简身后站了下,这赤果果的打量实在叫他难受。 哪怕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也热烈的过分古怪。 时简不太理解女人的变化,歪了歪头:“有事跟我们反应?” 她提醒的话说的冰冰凉凉,女人略微收敛了些。 这女人似是个开朗的性格,见谢池不搭理她,就预备拉着时简聊上两句。 “也没有啦,我就是看你们这位男警官年轻有为,长得又好,我这心里头就特别不是滋味!” 时简:“?” 女人尴尬地笑了下,又赶忙摆手。 “不是不是,看看我这胡言乱语的,我不是嫉妒你们这位男警官优秀哈。” “我就是一看他吧,就想到了自家那没啥用的闺女,我——” “等一下。” 听到这句,谢池马上从时简身后走出来,他看着女人的态度严厉了几分,继续道:“什么叫做,那没什么用的闺女?” 女人见他这样抠字眼,也惊讶了下。 随即立刻道:“是呀,女娃娃可不就是没啥用么!你辛辛苦苦给她养大,她将来拍拍屁股嫁人走了,不像你们男孩子,你们——” 谢池不想再听下去了。 “抱歉,我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告辞。” 说完,伸手一拉时简,两个人迅速脱出了女人的视线。 女人纳闷地望着他们走的极快的背影,实在不明白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 上次他们过来的匆忙,只是为了找到夏白,所以对于这里住着的其他人和事,并没怎么注意。 可刚刚女人一番言论,叫他们非常不舒服。 于是离着入口远了,二人便放慢了脚步。 时简往左右两侧住着的人家扫过,这才注意到些许上次遗漏的细节。 青翠湾后边有一个小市场,早上卖菜便宜,所以从5点到9点这个时段,家家户户都会去那买些菜回来。 刚刚的女人是这样,其他人亦是如此。 只不过,时简发现提着菜筐子去买菜的基本都是家中的女人,无论是老人还是小孩。 有些是母女俩一块去买。 而家里的男人们,刚好和那些女人相反。 有像房东大爷那样坐在日头底下晒太阳的,也有正蹲在门口刷牙洗脸、洗头发的。 男人们洗漱收拾完,就等着买菜的女人们回来做饭。 吃过饭,他们有的出去工作,有的出去打牌。 打牌。 对,时简发现这里住着的男人似乎很爱打牌,就像夏白一样。 二人没用太多时间,就轻车熟路的找到了夏白家,不过夏白家的院门这会儿关的紧紧的,似乎是人没在屋里。 房东老大爷坐在门口晒日光浴,看到他们和善一笑:“阿白那混小子又跑出去了。” 夏白知道吴素丽卖了的那件骨雕不是他雕的,于是欣喜的拿着自己的骨雕去找钱代,也想卖了。 只是他做的这件瑕疵太多,钱代不肯要。 夏白又提交了骨雕的照片想参加比赛,但连初赛都没过去。 他气的把吴素丽留下的东西都卖了破烂,换了点钱,今个又出门打牌去了。 时简迎着大爷走过来,看着他道:“老人家,我们找您,不找夏白。” 老大爷无儿无女,年轻的时候老婆就走了。 他守着几套房子一个人孤孤零零的过,全靠租房收租维持生计。 见有人愿意跟他聊天,他自然高兴。 老大爷:“要不进屋?” 他刚说完,一个身穿蓝色工作服的短发女人就走了过来,女人面相有些苍老,脸上褶皱很深。 看着,就是常年不停劳作,身心疲惫所造成的。 她手里提了两兜子菜,菜不算新鲜,想必在菜场也是尽量挑选便宜的买。 女人把其中一袋递给大爷:“我看今天菠菜挺好,两块钱给这么一大捆,晚上叫我儿子来给您弄点汤喝,再打个鸡蛋补充营养。” 时简在旁默默看着,没有说话。 大爷笑着接过,“你家小楚呢?” 女人听他提丈夫,脸色黑了黑:“昨个出去玩了一夜,说是运气好,要是赢回来钱,晚上就带儿子去撸串。” 大爷哀叹了声:“小花呀,你还是要劝劝小楚找个正经营生,老这么混着可不行啊。” 大爷欲言又止。 叫小花的女人敷衍着“嗯”了声,偏眼看到时简和谢池,狐疑道:“这两位是?” 大爷笑着介绍:“这两位是警察,上次素丽那个事,他们过来问问情况。” 一听“警察”两个字,女人肉眼可见地紧张了下。 随后,她有些不自然的冲时简和谢池点点头,然后低着头,进了楚平住的那间院门。 时简看着女人的表情若有所思,然后示意大爷进屋去说。 大爷一个人住,家里工具到齐全。 泡茶专用的一套设备,各种象棋、军旗、五子棋,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也是要什么有什么,看着就是经常开火做饭的样子。 谢池在屋子里扫过一圈,笑道:“老爷子,楚平总过来做饭给您吃么?” 那女人进了楚家的门,他们当然猜得出她的身份。 大爷应道:“对。” “你们刚刚看到的女人叫胡秀花,是楚平的妈妈,她男人楚大海跟阿白那混小子一个德行,也是整天混东混西的。” “唉,其实我都明白,小花叫楚平那孩子伺候我,不就是想等我死了之后,能把这几套房留给他们么。” “不过都是老邻居住着,也认识很多年了,反正我也带不走什么,给也无所谓的。” 时简了然的看着大爷,半晌,忽然说了句:“确实感情不错,都喜欢吃炖羊肉。” 第52章 曙光 大爷听着她这句没来由的话正要答应,忽的“嗯?”了声,有些拿不准的看着她。 时简也表情坦荡地望了过来。 大爷咂咂嘴,试探着问:“你们都知道啦?是谁跟你们说的呀?” 谢池还记得上次夏白跟他们说,这位大爷,夏白和楚平三人总在一起吃炖羊肉,但夏白说这句话时眼睛接连眨了好几下,很明显是说了谎。 他暂时猜不出夏白说谎的原因,不过既然时简提出来了,他便默契的没有出声。 时简淡然承认:“夏白。” “上次我们聊了很久,他就把你们、还有楚家的事情都讲给了我听。” 一听是夏白先提的,大爷便放心道:“可不就是,以前他们玩的多好,唉……都是命啊!” …… 上午十点半,时简和谢池回到市局。 办公室里齐刷刷地坐了一排人,连暂时闲下来的钟言,都跑过来想听听结果。 二人站到亚克力板前,由谢池开口。 “刚刚我和小时走访了夏白的房东大爷关天佑,据关老爷子说,楚平的爸妈胡秀花和楚大海,他们曾生有一个叫作楚月的女儿。” “楚月八岁那年因病去世,被胡秀花和楚大海随便找了座山头给埋了。” “我们还发现,住在青翠湾那里的人普遍重男轻女,对生女孩很嫌弃,所以同理,这个楚月,也不招父母的待见。” “甚至因此,连户口都没有给她上过。” 而从关老爷子嘴里问出这些事后,时简和谢池也明白了夏白为什么要对他们说谎。 夏白所说的“我们以前总一块玩”“在一起吃炖羊肉”,三人中的另外一个,其实并不是关老爷子。 她的身份,正是这个楚平的妹妹楚月。 时简想了下说:“通过我们观察,楚家的经济条件并不宽裕。” “也许是因为楚平天生自闭,所以胡秀花和楚大海才想再要一个二胎,但没想到,二胎是个女儿。” 谢池看了她一眼,提出疑虑:“胡秀花使唤楚平给关老爷子做饭,是为了要儿子哄老爷子开心,将来好拿到老爷子的遗产。” “所以以他们家的条件,应该不会经常做炖羊肉给孩子吃吧?” “尤其是给楚月。” 谢池的疑问时简最初也有,不过很快,她就想明白了。 时简:“我猜,因为楚平是儿子,而楚家夫妇又很偏爱大儿子,儿子说想吃羊肉,他们不会不同意。” “只不过,楚平有私心,他是为了妹妹。” “然而,能让这种带有自闭天性的人开口提出要求,楚月在楚平的心里,显然分量极重。” 谢池回想了下去找夏白那天,楚平也曾端着一锅羊肉站在夏白家门口。 当时夏白说的是,他们要带着羊肉去关老爷子家。 现在想想,应该不是。 谢池停顿了下,眼微垂着,静静思忖了会儿,而后目光一亮:“如果那天刚好是楚月的忌日……” 时简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那天真是楚月的忌日,那么楚平亲自做了一锅炖羊肉,应该就是要让夏白陪他去给妹妹上坟的。 毕竟当时楚家只有楚平一个人,很明显,炖羊肉是背着父母做的。 时简:“看来楚月埋葬的地方,就在青翠湾附近。” 邹小田:“我早上还查了下,这个青翠湾附近还真有几座不高的小山头,据开车路过的网友说,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插着墓碑的坟冢。” 沈赫听了半天,忽然道:“怪不得咱们无法通过DNA比对找到人骨身份,这家人竟然连户口都不给孩子上!” 谢池:“而且,胡秀花看到咱们的反应也不对劲。” “关老爷子一提咱们是警察,胡秀花马上掉头就走。” 一种心惊的猜想在大家脑海中油然生出,但他们却及时止住了。 或许,他们只是对人性还心存一丝侥幸罢了。 时简:“关于人骨是不是楚月的,等先找到楚月埋葬的地方再说,未免白天行动容易打草惊蛇,咱们等天黑了在上山?” 邹小田:“我赞同,但是时姐,围着青翠湾有好几座山,去哪座呢?” 虽说山头都不高,但夜里上去本就费劲,如果还要一座一座的翻,工程量也着实不小。 时简再次铺开地图,用磁吸将它吸在亚克力板上。 她盯着青翠湾附近来回的看,估量之后,用红色的细线条笔圈了三个点,并分别标出了123。 “先去1号标记处,这里离青翠湾最近,有一条直路能直通山脚。” “如果没有,那么再去2号标记点。” “以此类推。” 邹小田拍了下手:“那这事就交给我和沈赤赤!” 谢池提醒:“带上警犬和痕检,夜里八点,准时行动。” 邹小田领命:“我知道了,谢队!” 时简又看了眼涂冰冰和吴琦。 吴琦则主动道:“我和涂冰冰在暗中走访一下青翠湾的其他居民,看看能否找到更多和楚月相关的事。” 涂冰冰也附和道:“我也感觉,关于楚月的死……可能没那么简单。” 时简“嗯”了声。 最后,他们两人一队去准备各自的事,钟言也回去法医室里等,如果能找到楚月的尸骨,那么他今晚熬大夜也要查出小姑娘的真实死因! 时简和谢池对望一眼。 谢池先说:“走吧,咱们去楚家监视他们的动向。” “以免胡秀花和楚大海连夜出逃。” 此时此刻,楚家的故事对于他们来说虽然推断居多,但很显然,他们早已心中有数了。 - 夜里,楚平在关老爷子家刚下完一盘棋。 关老爷子从冰箱里拿出一串洗过的葡萄,递给他道:“阿平,这葡萄汁水足,甜的很,你拿回去吃,今天吃不完,就明天再吃。” 楚平默默接过,鞠了个躬。 他总是很沉默,有时甚至不敢看人。 然而,关老爷子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样子,心中叹了口气,把男生送出了门。 楚平抱着串葡萄慢慢往前走。 虽说只有十几步路,但夜晚一到,这里依然漆黑一片。 他刚走到家门口,身后就响起个清脆的女音。 小姑娘穿着带有凤尾花的裙子,几步奔到他面前,伸手拽住他的衣角,笑眯眯问:“哥哥,葡萄很甜吗?” 第53章 审讯 青翠湾的夜似乎很漫长,漫长到即便是穿了长袖长裤的时简,也依旧冷的打了个哆嗦。 她和谢池已经在此蹲守了数个小时。 由于这个地方过道留的极窄,家家户户门前又摆了不少杂物,他们没办法把车子开进来,就只好站在几十米外的柳树下面。 时简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 跟着,一件轻薄的冲锋衣披在她身上,谢池偏头看她:“不如你先回车上去?等他们有动静了,我发消息给你。” 时简:“那样太慢了。” 从入口进来到楚家,即便时简用跑的,最少也需要五分钟左右。 然而他们都知道,抓捕嫌犯最忌讳“慢半拍”,五分钟能做很多事,他们能,嫌犯也能。 谢池当然懂这个道理。 男人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短袖T恤,蹙着眉犹豫。 时简瞟来一眼,拒绝道:“再脱你就光了。” 谢池:“。” 二人默不作声蹲回树下,站太久彼此的腿都有些发僵。 不久,谢池低声跟她交流,“看来,邹小田他们那边还没找到楚月的尸骨。” 时简默然片刻,坚定道:“一定会找到的。” 出行前,他们和邹小田定了个计划,如果那边顺利,他们这边也就不用守株待兔,至少能有一个先把楚家夫妇带回警局的理由。 可惜邹小田迟迟没发来消息,他们便只能耐心等待。 等待着,胡秀花和楚大海自己露出马脚。 …… 凌晨一点二十六分整,楚家终于有动静了。 胡秀花和楚大海一前一后从屋子里走出来,鬼鬼祟祟地也没开灯。 二人蹑手蹑脚关上门后,胡秀花还抹着泪问:“咋不叫阿平啊,他本来就有自闭症,等会儿早上起来看不到咱们,他肯定会害怕的。” 楚大海不耐烦的打了她一巴掌:“蠢货,哭哭啼啼地干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 “等这阵子风头过了,咱们在偷偷回来也就没事了。” “再说还有关老头帮衬着呢,阿平不会怎么样的,告诉你赶紧把嘴闭上,整天哭哭哭,哭丧似的,真他妈晦气!” 楚大海隐忍不住的嚷嚷几声,正要拽着胡秀花走。 胡秀花却突然没了声音。 她嘴唇哆嗦的往楚大海身后看,眼里全是恐惧。 楚大海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然后就看见,时简和谢池一脸严肃地站在他后面。 谢池个高,楚大海一米七的身高得仰头看他。 楚大海和谢池对望几眼,登时就被对方的气势给压的说不出话来。 谢池幽幽开口,表情似笑非笑:“大晚上的不睡觉,想去哪儿啊?” 楚大海强咽了口唾液,声调打着颤:“我我我,我们老家来电话说孩子他奶奶病重了,我们急着回去看看,老家没人不行……” 楚大海半辈子班都没上几天,全靠胡秀花在厂子里做工养家。 莫说是看到谢池和时简这样的刑警,就是后院那个吴猛吴医生,他都打从心底惧怕。 胡秀花见状,也忙诚惶诚恐地附和道:“是是,我婆婆病了,得回去一趟……” 谢池听罢“哦”了声:“那行,跟我们走吧,我送你们。” 楚大海脑子发懵的跟着谢池走,并且时不时回头看身后的胡秀花。 他嘴巴动了动,似是想问:他们不是警察吗? 在他们身后,时简一直默不作声跟着。 楚大海偶尔回头看女孩一眼,便被帽檐下的那双眼,给吓得双腿发抖。 好歹也活了四十多岁,所以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他竟然会被一个看着只有二十岁的女娃给吓到。 上车之后,谢池发动了引擎。 胡大海这会儿总算反应过来什么,于是忙求助似的看向门旁坐着的时简。 “内个……警察同志,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时简依旧面无表情,但却有问必答:“去你们该去的地方。” - 不久,市局到了。 与此同时,邹小田也发来了消息。 “谢队,楚月的尸骨我们找到了!” 既然尸骨找到了,钟言自然是争分夺秒的先化验女孩的尸骨。 楚大海和胡秀花被谢池丢在审讯室里晾着,审讯室的灯开着,监控也开着,但两个人却害怕的没敢多说什么。 邹小田这会儿正在办公室里灌热茶,否则,他冻得连嘴都要瓢了。 接连灌了三杯,他这才缓和的舒了口气。 “小时一共标记了三个位置,其实我们还真是在1号标记点找到的楚月尸骨。” 他哀叹了声,继续感慨:“可这两口子太鸡贼了,他们竟然把楚月的坟,立在山头最里面的山洞里。” “我们一开始怎么搜都搜不到,于是就只能去搜2号和3号。” “最后差点绝望的时候,大家还是彼此鼓励打气,准备重新在搜一遍1号山头。” “这次幸运的找到了山洞,警犬一有反应,我们就知道这下有戏了!!” 谢池拍拍他的肩:“你们辛苦了。” 邹小田的鼻头被热气熏红,笑笑说:“不苦!咱们做警察的,就得不怕苦不怕累,为人民服务嘛!!” 一行人起初在办公室里等,但实在着急,便都去了法医室。 解剖间里,钟言正对着那些尸骨做化验分析。 他将尸骨完整拼好摆在解剖床上,时简透过玻璃窗望进去,立刻就发现女孩的肋骨处,果然缺失了一条。 很快,其余人也看到了。 众人皆发出一声虚无的叹息。 半个晚上过去,钟言脱下手套,摘掉口罩,一边擦着额上急出来的细汗,一边走出解剖室。 “结果出来了。” 钟言这会儿看起来脸色是前所未有的苍白,累是一方面,但更多的,是他此刻的情绪有些沉重。 尽管工作几年,他已经看过太多的尸体和尸骨。 比楚月更惨的也比比皆是。 但钟言还是忍不住一声唏嘘,没急着说结果,倒是先骂了句:“他们两口子……简直不叫个人了!!” 钟言一句话说完,时简便先一步从他手里抽过那份尸检报告。 她轻轻翻阅,继而瞳孔骤缩。 随即,她合上那份报告,冷淡道:“走,去审讯室!” 第54章 不对劲 审讯室里,坐了几个钟头的楚大海和胡秀花已经挨不住困的睡着了。 时简“咚”的推门而入,报告往桌上一摔。 声音直接吓醒了二人。 时简坐下时,谢池微不可见地捏了她手指一下,谢池知道她的情绪又有些控制不住了。 温热从指缝处传来,女孩一怔,然后给了谢池一个放心的眼神。 依旧是时简审讯,谢池做记录。 刚刚他们过来前,暗访了七八家青翠湾住户的涂冰冰和吴琦,也把得到的结果跟他们说了一遍。 虽说关天佑老爷子知道实情,也知道楚月就是胡秀花两口子生的二胎,但其他人却拿不准。 他们所有人都说,楚月是楚大海远房亲戚家的娃。 因为家里爸妈身体差,才放到楚家养一段日子。 涂冰冰还问他们知不知道楚月病死的事,他们说不知道,还以为楚月是回老家去了。 楚大海和胡秀花一直小心翼翼隐瞒楚月的存在,其真实目的很难不让人深思。 跟进来的警察将楚大海带出去,审讯室里只留下胡秀花一个。 门被关上那刻,连带走廊处的微光也被一同隔绝在外。 时简看着对面的短发女人,没有绕弯子,而是开门见山道:“你女儿楚月,她是怎么死的?” 听到“楚月”的名字,胡秀花的眼中顿然闪过一抹惊惧。 其实刚刚他们带走楚大海时,她就已经慌的不行。 她两只手需要死死攥在一起,才能保证自己不会颤抖的太过厉害。 胡秀花咬了咬牙,摇头道:“楚月她、她不是我女儿,她是大海的远房亲戚,她——” “是不是觉得买通了医生,抹掉生产记录,就能万事大吉了?” 时简目光冷淡的看着她:“都什么年代了,现在医院都联网了,你不知道么?” 时简确实是在诈胡秀花。 因为去医院查生产记录这件事,他们一早就做过了。 胡秀花去的是家小诊所,倒是没留下什么痕迹。 不过即便没了记录,他们还能验DNA,方法多的是。 但胡秀花只是个没什么见识的中年妇女,打工也都是围着青翠湾附近的小厂子转,时简随便一句话,她就吓得没了主意。 时简就那么一直盯着她看,没有动作,也没有了任何语言。 五分钟不到,胡秀花就吓得“哇”一声哭出来。 “不、不是我动的手,是大海,都是他一个人做的!” “我拦过他的,但是他不肯听我的话!!” 胡秀花断断续续交代了打死女儿楚月的过程,但她还是尚存了一丝理智,把所有责任都推在了楚大海的身上。 尤其,她提到:“楚月最后是他埋的,埋哪儿我也不知道。” 胡秀花审的很快。 不过时简一出审讯室,谢池就思量道:“她说的应该不完全是真相,我觉得她也动了手。” 时简轻轻点头:“她叫楚平阿平,女儿就直呼楚月。” “她对楚月没有半点疼爱,而且非但不爱,还恨她不是个男孩。” “她怎么会只看着楚大海动手,自己还来劝阻呢。” 不过胡秀花这边的口供一出,楚大海就好审多了。 但最初,楚大海还是抵死不认的。 时简拿胡秀花的口供给他看,又将尸检报告摔在他的面前。 女孩起身走向楚大海,一字一句冷冷说道:“法医在楚月的尸骨上面检测到多处凹陷性和粉碎性骨折,并且在她的骨骼中,还提取到了大量含铁血黄素。” “你知道什么叫做含铁血黄素么?” “我可以浪费唇舌的给你科普一下,死者因生前遭受过暴力击打,部分出血便会渗透到骨骼之中,因血液中含有微量的铁,故此才会检测到含铁血黄素。” “这也是判定死者为生前伤的最好依据,而她生前,最后见到的人就是你和你老婆。” 楚大海听得脸色惨白,冷汗一股股冒了出来。 时简:“我最后再问你一遍,殴打楚月致死,到底是你一个人完成的,还是你和胡秀花一起!” …… 时简出来后,情绪依然不那么稳定。 就连谢池,也被气到了。 楚大海最终虽然承认是他和胡秀花一块打死了楚月,但他却满脸委屈的嚷嚷道:“我们辛辛苦苦的生孩子,不是为了生个女孩来添晦气的!” “而且她身体还不好,一直病病歪歪地拖累家里。” “我们只想把她带去山上丢掉,可她死命跟着我俩,为了不让她再跟,我们就……” 楚大海说着说着忽然没了动静。 不久,他沉默的低下了头,似是有些后悔的想要把脑袋埋到桌下面去。 “我真没想到她会死,我真的没想到……我真是失手才……” “再怎么样,那也是我们的女儿啊……” 出来之后,时简在审讯室门外发怔了好久。 谢池从她身后过来,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 “他们都会受到惩罚的。” “他们会忏悔的。” “相信我。” 女孩握住谢池的手,罕见地露出几分萎靡来:“可他说的话,我永远都忘不掉了。” 她真的很不想记住楚大海那些话。 很不想。 …… 案子结束之后,她和谢池一起去了楚平家。 因为钟言的尸检报告上,还特地标出了一处有关制作人骨玉如意的“取材”,到底是在生前还是死后。 钟言告诉他们,楚平取下的肋骨是在妹妹死后,因为切口整齐,边缘锐利。 这是很明显的死后伤。 但楚平为什么会做骨雕呢? 时简在楚家看了一圈,最后在楚平用的廉价智能机上找到了一些网络教程。 点进去,里面都是教骨雕制作的。 时简问他:“你就是跟这个学的?” 她知道一些先天自闭的孩子,其智商水平要远高于常人,而且楚平的手机上不但有骨雕教程,还有一些棋谱残局。 她便明白,楚平也是这一类人。 楚平点点头,但还是不怎么敢看她和谢池。 时简顿了顿:“所以,你一早就知道妹妹不是病死的,而是被你父母给害死的,对吗?” 她猜到了什么。 楚平听后,木讷地摇了摇头。 “不知……” 他艰难的讲了两个字,然后又皱着眉道:“迷路,在山上……” “看、看到妹妹……” 时简懂了。 应该是楚平跑去山上迷了路,乱走之后误打误撞的发现了楚月的坟。 因为据邹小田说,当初警犬也是靠着土包里露出的凤尾花裙角发现了痕迹。 只是不知,裙角是楚平故意露出来的,还是楚大海埋尸体时,就已经暴露了破绽。 二人出了楚家,时简却一直没有说话。 谢池见她总是紧蹙着眉,便担忧问:“怎么?还有疑惑吗小时?” 时简也说不好这种感觉。 “不知道。” “可我总觉得,楚平哪里看着不太对劲。” 第55章 昵称 二人走后,楚平又把之前没研究明白的棋局拿了出来。 他抱着双膝坐在地上,盯着棋盘有点发愣。 不多时,女孩再一次出现,她珍惜的收好凤尾花裙摆,只小心翼翼地蹲了下来。 “哥哥,马二进三。” 楚平挪了一步。 男生盯着刚刚走的那步琢磨了下,伸手对着空气摸了摸。 “还是你最聪明。” “楚月”拉住哥哥的手,先是低头看了眼自己穿的裙子,然后笑着说:“还没有谢谢哥哥送我的生日礼物。” 楚月是穿着楚平送的凤尾花裙子死的,被打死的前一刻,她还紧紧护着裙子,生怕染上一滴血。 那是去年,她生日的时候。 从来没有收到过爸妈礼物的楚月,因为楚平赢了关天佑一局棋,卑微的提出了这个请求。 “可以……帮我买……裙子吗?” 关天佑知道他想把裙子送给楚月,于是很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可是楚月才穿上新裙子没两天,楚平就发现,他的妹妹不见了…… 他疯了似的来回寻找,几乎将青翠湾的每一寸土都翻了一遍。 后来,他去了山上。 好在他看到了凤尾花的裙角,他终于找到妹妹了。 只是妹妹却再也说不了话了。 楚平回来之后没有去问胡秀花和楚大海,他还是像往常一样待在家里,或去找关老爷子。 “楚月”看着他笑,然后轻声问:“哥哥,那天你去找阿白哥的时候,炖了我最爱的羊肉。” “可是我的忌日,明明在第二天啊?” 楚平不吭声。 “楚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咯咯”笑了起来。 “我知道啦!” “哥哥是为了提醒刚刚那一对警察姐姐和警察哥哥对吗?” “哥哥,他们都是好人。” “我要谢谢他们,谢谢他们能为我……伸冤。” “嗡嗡——” 楚平丢在一旁的手机忽然震颤两下,他面无表情的拿起,点开通讯录里频繁联系他的陌生人。 【你真是个废物。】 【我给你发送那些骨雕教程,是为了让你处置胡秀花和楚大海这一对恶毒夫妇的!】 【你如此高的天赋,竟然都白白浪费了。】 【你雕那玉如意做什么?还用楚月的肋骨?你故意把它放到夏白家,是为了让夏白拿去比赛,从而发现楚月的事?还是你想给警察通风报信?】 【……】 对面还在巴拉巴拉,但楚平却没耐心在看下去。 他思索了下,回复道:【妹妹也说了,感谢他们替我妹妹伸冤。】 【他们是好人。】 【我只相信人民警察。】 【再见吧。】 他手指点在删除上面,毫不犹豫的按下。 【提示:是否要删除联系人‘kill’?】 【删除成功。】 - 【今天是不又犯贱了:晚上有聚会。】 【今天是不又犯贱了:不是咱们一队的,是同学聚会,我六点钟回去接你。】 【今天是不又犯贱了:是赵妍组织的,她说点名要你去,她都想你了。】 赵妍是他们公大时期的同学,还跟时简住一个寝室。 时简超忆症的秘密除了谢池,也就赵妍知道了。 时简盯着‘今天是不又犯贱了’的昵称抿了下唇,然后鬼使神差的把备注又换回了‘谢池’二字。 想了想,继续改成了‘谢狗’。 然后对着新备注的昵称,回了个【嗯】。 不久,赵妍也联系了她。 【赵妍:我说姐妹,你有多久没有跟我打电话了?】 【赵妍:你个小没良心的!】 时简舔舔唇,正要调出输入法回消息。 对面就又噼里啪啦发来几条60S的语音消息。 【赵妍:“之前我托我哥打听谢池他们市局招不招新,我哥说招,谢池又说不招。”】 【赵妍:“昨晚我主动去问那家伙,他说你对他太崇拜,哭爹喊娘要进他们一队,我想着你俩的关系,就打消了去市局的念头了。”】 对方刚说到这儿,时简嘴角抽搐了下。 【时简:?】 【赵妍:“哦对了,谢池说你们这回又立功了,他自掏腰包请全班同学吃饭,就算是今年的第一拨同学聚会了。”】 【赵妍:“你晚上也会来吧?你一定要来哦,我想死你了!!”】 赵妍在那边深情告白她的好闺蜜,时简却只注意到了“他自掏腰包请全班同学吃饭”这几个字上。 想到谢池刚发过来的几条消息,时简呵呵两声。 毫不犹豫的把‘谢狗’,又改回了最初的那个。 她真明智。 谢池就是一天不犯贱,他都心难受。 …… 晚上六点,谢池准时过来接她。 时简换了套深灰色运动装,头上戴了个鸭舌帽,她一向不喜欢穿裙子和化妆,从小到大一直是素颜出镜。 不过虽说是素颜,但还是难逃大批量的追求者。 尤其是在他们班,时简这种冷酷的女孩子本应该朋友不多,但意外的,班里人都很愿意跟她说话。 按谢池的话来说,他发小就是有这种叫作“团宠”的属性。 谢池还不知赵妍那个大漏勺把他卖了,看到时简上车,还主动帮时简系好了安全带。 时简白他一眼,不过还是没有戳破他的“阴谋”。 她知道,破案会调动她脑子里的记忆。 然而那些记忆点,就像是袋子里装着的米粒,米粒有很多,一颗一颗的挤在一块。 不动它们的时候,它们自能相处的平安无事。 可只要动了一粒,它们原本的秩序就会被突然打乱。 所以她偶尔会暴躁,偶尔会陷入低迷。 而谢池,也无非是想哄她高兴罢了。 时简只是不擅长交际,并不是不知好歹。 车子开起来后,谢池降下两侧车窗,“今天走的这条路两边都是花坛,怎么样,是不是很香?” 时简低低“嗯”了声。 男人欣慰一笑,然后又开启每天的“犯病模式”。 “小时,你发小这么贴心,你说我该不该羡慕?” 时简把头倚向一侧,鼻端不断飘来花香,有许多品种掺杂在一块,具体也闻不出是哪种味道。 不过确实挺香的。 过了会儿,她呓声说:“贴心。” 谢池方向盘打滑了下,男人有些迷茫,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于是,又问道:“小时,你刚刚说什么?” 第56章 邀请函 很快,车子就到了饭店门前。 时简开门下车,并没有回应谢池追问的那一句。 女孩迈步往台阶上走,刚上到顶,赵妍就飞奔着跑了出来。 赵妍一把抱住她,呜呜呜道:“死没良心的,我们都几个月没见了!” 旁边出来的顾白看到他们,免不了艳羡道:“哎哟哟小姐妹情深啊,我可太羡慕赵妍能抱时简了,这可是咱们班大美女呀!” 跟顾白一块过来的蒋楚涵也笑着说:“来,你也去抱!只要你速度够快,应该不会死的太难看。” 顾白撇他一眼:“我们小时才没那么暴力呢。” 身后窜出来的荆北提醒他们:“别嘚瑟啊你俩,小时是没那么暴力,你们不怕谢大队长吗?哈哈哈!” “抱谁?” 谢池刚停好车过来,只听到个尾巴。 荆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给他打小报告,悄声说:“顾白和蒋楚涵啊,他俩正研究着要抱抱小时呢。” 谢池听罢微微一笑,眨眨眼道:“想抱我发小啊?那你们只能想想了。” “哎哟哟——” 众人看着时简和谢池一阵起哄。 时简没理他们,和赵妍并肩往旋转门进。 等离着那几个男同学远了,赵妍才说:“听谢池说,你已经加入他们一队了?” “最近还接连破了两起大案?” 时简:“也不算正式加入吧,明天就要回派出所。” “我只是借调。” “那块牛皮糖粘人的很,他和我们组老张说调我去帮忙。” 赵妍闻言,表情古怪的看着她:“亲爱的,你不知道谢池为什么总粘着你?” 他们班同学老早就看出问题来了,也就时简不懂。 不过那时,赵妍也没想着提醒她。 毕竟在校期间学业繁忙,他们整天泡在读书、考试和各种稀奇古怪的案例里,也没谁会去惦记这些事。 但现在毕业了,甚至已经工作了好一阵子。 赵妍突然这么问,时简却依旧没分神去想那个。 她摇了摇头,干脆利索道:“管他呢。” 赵妍:…… 今个他们班来了三十多个同学,谢池当初可是他们班的班长,谢池一招手,所有有空的同学都会响应。 吃饭期间,赵妍跟他们闲聊。 “我哥前阵子遇上的案子还挺奇怪的,他们监视发现,那名凶手总是对着空气说话,表情也是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一开始我哥还以为这人精神分裂,或者说有第二人格。” “不过,双重人格不是这个特点,他们通常不知道自己第二人格的存在,而且两种人格更不会产生交集。” 顾白听着她的话,迫不及待追问:“是不是人格解离障碍?” “我记得老师以前讲过这种案例,但就是太少见了。” 赵妍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咱班万年老二啊,脑子就是快。” 顾白搓搓手:“信不信我现在就解离出一个吓死你!” 顾白是他们班万年第二名,而第一名永远都是时简和谢池的。 时简和谢池这对发小,不仅包揽了他们班的并列第一,也是全校的并列第一。 有的时候,大家都不太能理解他们这种默契。 所以逮到机会就要采访一下他们俩,到底是不是说好的,还是共用一个脑袋了? 但顾白也是优秀的,他们很承认这一点。 赵妍:“那名凶手的确有人格解离,而且他解离出来的人格是他已经去世的姐姐,他从小被父母虐待,每次都是姐姐护着他。” “直到三年前,她的姐姐意外出了车祸,他实在受不住打击,于是……” 赵妍没有说下去,但大家也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顾白:“不过这种案例真的很罕见,反正咱们班,应该没谁遇上过人格解离障碍的嫌犯或是受害者吧?” 顾白这么问,时简眼中闪过一抹犹疑。 她朝谢池那边低了低头,声音极轻:“我总算知道,楚平有什么不对劲了。” 然而,谢池脑子反应也很快。 他惊讶道:“你怀疑他有人格解离?” 时简:“咱们遇上他的那几次,他时不时就会往旁边看一眼,他的目光小心翼翼,像是很怕我们发现了谁。” “所以现在想想,他解离出来的人格,应该就是楚月。” 谢池听后也唏嘘道:“真是一对可怜的兄妹,虽然人格解离是一种心理疾病,但如果幻想中的妹妹能够长久的陪在他身边,我想楚平是愿意的。” 俩人正说着,顾白就咳咳两声:“那边两位发小,能不能不开小圆桌?” 其他人听罢,哈哈大笑。 有些人还故意起哄道:“能让小时开小圆桌的,估计也就谢池一个了。” “我说你俩啥时候结婚——” “唔唔唔!” 话还没说完,谢池就往说话的蒋楚涵嘴里塞了只鸡腿:“你最爱吃鸡腿,多吃点。” 一旁的荆北隔着蒋楚涵看谢池,俩人一块去了洗手间。 荆北不解道:“小池,你喜欢小时谁都看得出来,你怎么不跟她表白啊?” “看得我们大家都急死了。” 谢池听完只是低低笑了下,没有吭气。 荆北朝他翻了个大白眼:“乖乖的,可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谢池忍笑:“赶紧走吧,小荆子。” 荆北笑着捶他。 再回来时,大家伙的饭也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顾白是从京市赶过来的,晚点还得坐飞机回去,他从包里拿出两张早就准备的请柬,递给时简和谢池。 “过两天,我们这边有一个关于解剖的精品讲座。” “我觉得你俩应该会感兴趣,就提前把请柬拿过来了。” 谢池接过:“解剖,这事应该找我们小钟来。” 顾白:“小钟?” 谢池:“嗯,我们法医科的钟法医,钟言。” 顾白思忖了下:“那我回去再要一张给他,要不你们仨来一趟京市?” 时简本想推脱不去,她打算回派出所里好好休养生息。 不过看到请柬上的名字之后,她有些诧异:“卢飞跃?” 这不是,发现人骨骨雕的那名游客么? 时简知道,对方就是一名解剖学专家。 时简:“那你给小钟准备一张吧,我们仨过去。” 第57章 懦弱 海州到京市的距离倒不算太远,高铁四个钟头就能到,飞机只需一个小时零十分。 昨晚钟言接到谢池的电话,强烈要求坐高铁出发。 不过临时买票座位不太好选,谢池找了好几趟车次,才勉强选到比较满意的位置。 高铁是一竖排三人座,一竖排两人座。 谢池幸运的把他们仨安排在了同一横排,两人座靠窗的是时简,谢池坐在她身边。 谢池和右边的钟言只隔一条过道,说话也还挺方便。 高铁开车二十分钟后,钟言捏捏酸痛的脖子吐槽:“谢先生,你怎么不给我也选个靠窗的呀,我这样歪着头看风景很累。” 谢池无语:“风景在哪儿?” 钟言伸手指指窗外的秃山头:“看这山,看这水——” “哦,暂时没水,但等下一定会有的!” 钟言大胆发言,登时引来前后几排的奇异目光。 时简原本还在听他说话,不过听到刚刚那句山水论后,女孩卫衣帽子往下拽,试图与姓钟的隔开距离。 谢池看到她的样子,眼不由自主弯了下。 然后顺便提醒钟言:“你够了钟先生,别搞得像是第一次出门一样。” 钟言哼哼不满道:“那我本来就没机会出门么,我最常出入的地方难道不是太平间和解剖室?” “我看个风景怎么了,竟然还要遭到你们的鄙视!” 文静的小钟在这一刻非常不满。 只不过,他更大胆的发言过后,旁边两座的男人女人,身体就不约而同往另一侧转,像是有点惧怕他。 这俩人以“先生”称呼,就是不愿叫大家发现他们的职业。 结果钟言几句讲完,估计乘客们会更往歪了想。 时简深吸口气,摘掉帽子望过去:“你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钟言一听到要买吃的,先谨慎道:“谁报销?” 文静美男小钟不暴走的时候,还是挺耐看的,就是日子过的惨兮兮。 他爸妈得知爱子从事了法医行业后,便日日叮嘱他要节省着花,多给自己攒点老婆本,免得以后没人要。 虽说法医是个非常神圣又值得人尊敬的职业,他们替死者说话,帮死者伸冤。 可在相亲市场上,又确实不受欢迎。 钟言很听话的把工资都攒起来,就连这趟出门,车票都是谢池报的。 听钟言问,时简理所应当地指向谢池:“他。” 钟言搓搓手,一脸期待道:“那还等什么,买呀!!” 谢池左右看看,再次无语:“你俩把我当冤种呢?” 时简&钟言:嗯呢呗~ 谢池:…… 五分钟后,时简满意的吃上了热乎乎的酸辣粉,谢池也饿了,索性就买了个肉夹馍。 不过肉夹馍和酸辣粉是绝配,于是又被时简给掰走半个。 钟言吃着谢队买的大盘鸡盖饭,心满意足的感叹道:“哇,现在的火车怎么什么都有,竟然还有大盘鸡!” 谢池:…… 三人美餐一顿,钟言主动起身收拾残羹。 列车擦着铁轨缓缓停在一个露天站牌处,报站器里同步响起温馨提示:“山海站到了,请下车的旅客拿好行李,排队下车。” “祝您旅途愉快,再见!” 一行人乌乌央央离开车厢,没过多久,又上来一批新的旅客。 一名穿白衬衫牛仔裤的男生背着包走上来,由于他的登山包实在太大,里面又鼓鼓囊囊塞了不少,所以他稍微转下身,背包就会怼到身后的旅客。 男生发觉背包撞了人,马上朝着周围低声道歉。 他说话时声音极轻,蚊子似的,低头时脸上宽大的镜框也总往下掉,于是他又手忙脚乱的去扶眼镜。 男生长得白,穿的也是干干净净。 或许是肤色太显眼,加上性格里又多了几分小心翼翼,所以他说话时脸红的就格外明显。 至少时简他们三个,是全看到了。 旅客之中有性子和气的,也有些不耐烦被他撞的。 旁边的中年男人大概刚喝完啤酒,被他撞到,大声的啐了口:“喂我说,你他妈能不能注意点啊!” 男生被他的吼声吓得一个激灵,忙脱下背包往行李架送。 他尴尬地塞了好几回,才又道着歉的往车厢里走。 原来他的座位并不在那里,似乎是害怕背包又撞到谁,这才赶紧找地方放。 男生走到时简那看了眼座位号,时简的视线对上他,对方又马上小声道歉;“不好意思,是我看错了位置,不好意思……” 时简张张口,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面对这种性格的人,其实沉默是最好的,否则你越说话,他就越慌。 男生往后走了一步,朝外侧的旅客说:“对不起,我的位置在里面。” 外面坐着的是一名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她笑着起身让开路,男生又接连“抱歉”几回,然后才坐到了位子上。 由于他就坐在时简后面,导致他坐下时呼出的那口气,时简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男生安顿之后也没消停,握在手里的手机总是响。 他把铃声调成静音,像是怕影响别人不打算接。 但铃声停掉还有震动,“嗡嗡嗡”的没完没了,男生这才叹了口气,身子往下低,小声接起来,“喂,亲爱的——” “亲什么爱?你是死了吗?” “我给你打几遍了?你要是不想处了就直接说!” 男生被喝骂一通,只能继续和电话里的女朋友道歉。 他好说歹说哄了不知多久,对方才总算平静下来。 能正常沟通之后,他几乎听的时候多,发言的时候比较少。 直到对面不知讲了什么,他才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什么?都不认识的话,你是不是可以别参加了呢?” 不过他才稍稍发表了一点意见,对面就又是一通劈头盖脸。 时简听得耳朵都要出茧子了。 她现在不仅痛恨自己的记忆力,更痛恨自己敏锐的耳力。 但一早走的匆忙,忘记戴她那超牛的隔音耳机了。 谢池自然也听到了后边的电话声,他偏头看看时简,见女孩眉头皱得紧,就伸出手去堵住了她的耳朵。 钟言也被电话声吵得没心思赏景。 他下意识瞥来,正看到他们的谢大队长温柔的给小时捂耳朵。 钟言呆若木鸡了两秒,然后傻傻地问:“谢先生,你跟时小姐……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呀?” 第58章 不要提清闲 谢池看着他笑,手却没离开时简的小耳朵。 “你还挺八卦啊!钟言。” 钟言特别骄傲:“那怎么不?八卦是人类的天性,我也是人。” “嘿嘿,请谢先生赐教?” 谢池抬抬下巴,钟言立刻伸着耳朵过来。 男人凑近他,低声说:“这是个秘密。” 钟言脖子僵了僵,然后“且”了声,又继续去看他的美景了。 列车又在路上行驶了一个多钟头,他们总算到达了目的地。 三人出站。 很快,就看到一辆带有“京市怀安分局”字样的警用专车。 顾白拉开后座门,朝他们热情的挥了挥手:“欢迎海州市局的各位同僚,过来视察工作~” “贫吧,你就。” 谢池无奈地笑了下。 时简和谢池上车之后,钟言也跟着上来。 他看了顾白一眼,正经道:“你好顾支队,我是海州市局法医科钟言。” 顾白朝他友好一笑,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讲座要下午两点开始,现在还早,你们来都来了,要不要参观一下我们分局?” 时间和谢池怎么都行,钟言倒是对此挺有兴趣。 几人辗转来了怀安分局,顾白邀他们上楼:“走吧,咱们刑侦支队就在四楼。” 不过搞刑侦的出外勤较多,所以他们也没碰上几个支队的同事。 钟言四下参观一圈,问:“顾支队,他们都出外勤去了么?” 顾白谨慎道:“对。” 钟言:“最近有案子忙?” 顾白继续谨慎:“还行!” 中午饭点的时候,他们就地在附近吃了些京市的特色。 下午一到,顾白就送他们去了怀安会展中心。 路上,顾白给他们科普:“卢教授很少开讲座,最近这一场大家伙都盼了好久才盼到。” 钟言拿出录音笔,喜悦道:“哇,那我可要好好跟卢教授学习一下了!” 上次卢飞跃帮他一起辨别那一百三十八件骨雕时,钟言已经跟对方见过,在他印象里,卢飞跃可是不可多得的教授专家。 因着门票是顾白找卢教授要来的,他们四个的座位自然都是前排最佳。 讲座开始前的五分钟,卢教授过来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而后,顾白和钟言就调好录音笔,打开手机记事本,准备随听随记。 很快,讲座开始了。 时简往四周投去,发现每个前来听讲座的同行,都跟顾白和钟言一样认真,他们时而抬头专心听讲,时而低头思考记录。 她收回视线,见谢池也听得津津有味。 不过谢池倒是和她一样,没准备录音笔。 讲座结束前的十分钟,是卢飞跃留给大家的提问环节。 钟言抓住机会,一口气问了三个相关知识,生怕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只不过卢飞跃等下还有工作,不能和他们多聊。 几人寒暄之后,卢教授带着助手快步离去。 钟言抓着手机琢磨着什么,忽然懊恼的拍了下额头:“哎呀,我怎么把最重要的一个部分给遗漏了!” 他看到旁边有人讨论,便虚心过去请教。 奈何那个部分卢教授讲得太快,大部分的人都没怎么听懂。 钟言有点失落:“算啦,还是回去翻录音笔吧。” 不过,录音笔录下的是整节讲座的内容,钟言要全部听一遍,才能找到他想知道的那个部分。 其他人也呜呼哀哉了会儿,然后又庆幸道:“幸亏还有录音笔。” 时简跟着谢池和顾白往外走,听到这句,转头看钟言。 “你说的是哪一部分?” 钟言知道解剖不是时简他们的强项,但还是回应道:“就是关于臂丛神经的经典案例。” 时简默默点了下头:“是三点十五分二十七秒提到过的那个?病患主诉小臂易疲劳,指边缘麻木,并伴随眩晕和视力模糊。” “答疑:他的症状涉及血管和神经,病症核心在于胸廓出口,这涉及到他的锁骨、锁骨下肌,肩胛以及……” 时简巴拉巴拉说完一整段话。 包括钟言在内的所有同行,都不约而同围了上来。 钟言拿着手机要记,但人已经彻底呆住了,他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时简说了什么惊人之词。 时简意识到自己又多管闲事了,然后摸了下鼻尖,淡定道:“刚好就只记得这一段。” 钟言不像他们一队的其他人,对时简的记忆力早有了解。 他砸吧砸吧嘴,还是有些不敢置信道:“好、好牛的记性!” 时简双手往兜里一插,未免自己被围观,迈步就要往外走。 但她还是被门口的男人给拦住了。 “你好!” 男人穿的西装革履,有些害羞:“请问你是哪个分局的同事?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 时简站定,慢悠悠说:“海州云亭区石榴街道派出所民警。” 男人:“。” 男人:“民警同志,你好!” 时简想了想,也很有礼貌:“你好,再见。” 男人:“???” 四人出来回了车上,钟言还在盯着时简的脑袋瓜看:“怪不得你们一队的邹小田总夸你是最强大脑,原来真的很神奇诶!” 时简:“。” 顾白听完也跟着笑:“小时记忆力确实很强,我们一起念书的时候,都知道这事。” “那时候我们还纳闷,她这个记性全校第一也就算了,谢池这家伙也跟她并列第一。” “我严重怀疑这俩人把两个大脑组合成一个了,要不怎么这么好用。” 顾白给了司机一个地址。 老同学过来京市,他怎么也要安排好吃住一条龙,“对了,我晚上在你们酒店附近定了一桌,咱们好好热闹热闹。” 顾白说着,动起了挖墙角的心思。 “我看要不然你们仨都来我们分局算了,正好一会儿叫上我们队那几个,你们提前认识一下。” 一听还有人来,钟言倒是蛮高兴的。 他看了眼车窗外的夜景说:“还以为你们京市分局会比我们更忙,他们晚上都能来吗?” “那还蛮清闲的——” 他话没完,顾白和谢池便一起出口:“不要提清闲——” 只不过,他们阻止的太晚,顾白的手机已经响了起来。 顾白接起又放下,然后艰难地看他们一眼:“得,这回不清闲了!哥哥姐姐们,跟我出现场去吧。” 第59章 中毒 鸡贼如顾白,他才不会白白放过三名海州市局的精英,独自破案。 尤其他们法医科那位昨天刚批的产假,现在当值的是她的助手,这也是没招的事,法医口人才紧缺啊! 顾白自动忽略三张极度不情愿的面孔,然后冲司机豪放一声:“小李,去现场!” 晚上七点三十分,听水阁小区楼下聚集了不少要去遛弯的居民。 人群对着二楼窗户敞开的那家指指点点。 “哎哟喂,那个独居的小子好像死嘞!” “现在的小年轻就是不注意身体,我家那口子下夜班回来,那孩子家的灯还亮着,估计是打了整宿的游戏……” “他是不没工作?咋整天打游戏,我都听到动静了,还老骂什么什么猪队友?” “……” 两分钟后,一辆警车停到旁边。 顾白头一个下来,跟着就是钟言、谢池,最后才是时简。 时简就知道这种场面少不了围观,索性帽子压低,大步流星从人群中穿过。 有人看到他们四个健步如飞,尤其看到时简。 大爷大娘彼此互视一眼,猜测道:“那闺女也是警察?这么年轻?” “什么警察,可能是死者女朋友。” “我猜也是,这么年轻可不会破案,看到尸体都要吓死了!” 顾白在前面听到,回头吩咐跟下来的小李:“去跟那几位大爷大妈聊聊,看看他们对死者知道多少。” 等在单元门前的,是小区物业王经理。 时简迈上台阶时,看他一眼:“你报的警?” 王经理穿了身黑色西装,个头目测一米七五,体型偏胖,笑起来倒是有些和气。 听时简问,他一边对着四人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边回应:“对对是我,我家也住听水阁,就在前边那栋楼。” 时简进了电梯:“死者是独居?” 王经理配合着点点头:“是,这房子是他租的,我也正在联系房东过来。” 时简:“那是谁发现的死者?” 王经理:“是外卖小哥。” 时简:“人呢?” 王经理挠挠头:“我让他先走了,他还要去送下一家,晚了被投诉要扣挺多钱……” 时简觉得这王经理心眼还不错,于是说:“联系他,不忙的时候过来一趟。” 电梯停到二楼,王经理带着他们往死者的出租屋去。 不过短短几句话,他们也听懂了前因后果。 死者打游戏饿了点了外卖,外卖员送饭过来敲不开门,下楼后遇到了热心的王经理,王经理发现不对劲就立刻报了警。 警察破门进来后,就发现死者倒在客厅里。 他身上原本披着毛毯,看位置应该是窝在沙发里正玩的起劲,不明原因从沙发摔到地板上,毛毯的一边,还搭在沙发扶手。 为了方便钟言做初检,顾白连法医用的工具箱都让手下带来了。 钟言戴上口罩和手套,在死者身边蹲了下来。 时简和谢池则穿上鞋套,在屋子里走了几圈。 来到洗手间,时简往盥洗台上看:“单人牙缸,单人毛巾,一套用了大半的洗漱用品,是独居没错。” 二人说着又进到卧室。 谢池伸手拉开衣柜:“衣服不太多,清一色的男装,看来并没有女朋友。” 他也听到刚刚楼下大爷大妈的议论了。 很快,房东和外卖小哥都赶过来了。 房东一出现,这眼泪鼻涕就流了一大堆,“哎哟要死了要死了,我好好把房租租给小廖,他咋还……这下变成凶宅了,我以后还租给谁去啊!!” 房东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拉着记录员不停叹气。 她说她是回迁户,嫌弃听水阁回迁楼盖的不够高档,索性租掉之后去别地方又买了套新的。 房东:“我不常过来的,房子都租给小廖好几年了,房租也是年付形式。” “每年到了该交钱的时候,他都会提前打给我,痛快的很。” 记录员:“你有他身份证复印件吗?” 房东:“有的有的,我存手机里了,现在给你找哈。” 时简从屋里出来,瞅瞅站在一边有些老实的外卖员,走过去问:“你是怎么发现死者有异常的?” 外卖员似乎也是头一回遇上这种事,讲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声调也是怯声怯语:“我敲了好半天门他都不给开,我急了就把外卖挂到了门上。” “下楼之后又怕外卖被偷,毕竟真被偷的话,我这一天都要白干了。” “我在软件上发消息给他,他不回。” “我就接连给他打了好几通电话,他又不接。” “我一想,反正是二楼嘛!而且这小区楼层矮的很,我就扶着树,踩到小电驴座椅上,模模糊糊地看到了屋里亮着灯,好像还有人躺在地上……” 他描述完,又伸手指指旁边的王经理:“然后被这大哥看到,他问我要干什么,我就跟他讲了。” 几人听完外卖小哥的话,心说:好敬业。 不过,也要感谢他的敬业。 说话间,钟言表情凝重的走了过来,小李很有眼色的把外卖小哥一行人带离现场。 钟言:“初步认定,死者的死亡时间在晚上五点到七点,由于外卖是六点十分下的单,表明他那时还有生命迹象,所以死亡时间可以缩短至六点十分到七点之间。” 顾白听后,忙问:“他怎么死的?” 不过说起死亡方式,钟言眉头皱得更紧。 “死者唇周和指甲处有轻度发绀,我怀疑是中毒,至于到底是什么毒,还需要做进一步检验。” 他说完,顾白、谢池和时简都有些诧异:“中毒?” 既然是中毒,那这起案件一定就是谋杀无疑。 毕竟没有哪个想要自杀的人,还会在临死前点外卖吃。 他的手机还扣在地板上,一刻钟前才被痕检给收进无菌袋里,屏幕上是游戏失败的提示,连锁屏密码都没设置。 顾白微叹口气:“尸体先抬回去吧,麻烦痕检的同事们再仔细检查一下这间屋子。” “对了,着重看一下死者有没有什么常备药物,咱们也要考虑是不是服药过量这样一个可能性。” 他说完,抱歉的看向时简三人。 “还得麻烦各位精英,跟我回局里开个会?” “咱们——” 他话还未完,揣在裤兜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第60章 又死一个 顾白以为是局里的同事,于是看都没看屏幕就接了起来。 只是他这边刚说了一句:“我是顾白。” 对面就急匆匆地讲了一大串。 时简敏锐的注意到了顾白越睁越大的眼,须臾,他挂断电话,汗都要下来了。 “又死一个。” 他说完,钟言不轻不重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然后低低讲了句:“乌鸦嘴……” 钟言这下长记性了,他以后再也不敢说什么“清闲”二字了。 顾白拍拍他的肩:“这跟你无关,别自责。” 钟言确实自责。 因为干他们这一行的,都有这么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永远不能提“清闲”“不忙”这种字眼。 否则,这样安逸的现状立刻就会被打破。 钟言闷闷问道:“这次是在哪儿?” “那我现在是跟你们去现场,还是先回去做尸检啊?” 顾白思忖着说:“我觉得,还是先去现场吧。” “小李!” 他喊了声,小李立刻拿上车钥匙,几人又匆匆忙忙离开了听水阁。 这次的出事地点,是在十公里外的莲池大酒店,酒店服务生是应302的客人要求,送晚餐上门。 但敲门许久对方都没开,只好刷卡进去查看。 然后就发现,死者已经断气了。 上车之后,众人一阵沉默。 不久,正在手机上查看莲池大酒店地图方位的谢池,忽然开口讲了一句:“奇怪,相隔如此近的死亡时间,两人住的也不太远……” 时简明白他的疑虑,眼睫轻垂:“去看看他是怎么死的吧。” 半个钟头之后,已经是晚上九点。 四人披着月光下车,酒店的大堂经理和负责302房间的男服务生,正战战兢兢在门前等他们。 顾白看向大堂经理:“是你报的警,孟经理?” 孟经理伸出双手朝他握了下,又小心翼翼地把服务生推过来:“这是小陈,确切的说,死的那位先生是他第一个发现的。” 小陈吓坏了,看到警察生怕被怀疑是他杀的,于是忙解释:“我就进了一下屋子,发现他、他没气了之后,我立刻就跑出来了,别的都没敢碰!” “杜先生的死,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孟经理低斥他一声:“没人说是你杀的,你吓成这样干什么!!” 而后,孟经理又不好意思的看向他们:“对不起啊,小陈胆子有点小,也是刚来我们这里,实习期还没过呢。” 孟经理急着撇清关系的样子,时简他们都看在眼里。 时简不耐烦继续听他说场面话,先迈步进了电梯,其余人见状,也跟了上去。 302门前拦着警戒带,痕检的另一组同事已经在里边忙碌开了。 钟言吸了口气,拎着工具箱走了进去。 孟经理则在旁边低声跟他们说:“这位杜先生,在我们这里包了半年房间,这才刚住进来没半个月,没想到就发生了这种事。” 他很专业的翻开记录本,然后打开平板调出酒店后台管理界面,将对方登记的信息一一展示。 顾白看了他一眼:“这么熟练。” 孟经理礼貌微笑:“警察同志,我在这家酒店干了不下十二年,什么样的突发事件都应付过。” “倒不是我冷血,只能说是……见怪不怪了。” 这倒是实话。 就像他们跑刑侦的,新人到岗出现场,总要先吐个几次。 各行都有各行的难处。 孟经理说完,又递上自己的名片:“如果之后还需要我的协助,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至于小陈,我们也不会开除他。” 时简目光望向他,孟经理马上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孟经理笑笑,忙解释道:“小陈刚毕业,找个工作不容易,刚刚我那么说,确实是酒店单方面的想要划清界限。” “但我个人还是相信,这件事与小陈无关。” 时简点点头,穿上鞋套站到门内。 杜明凡住的这家酒店,在京市怀安区只能算得上是四星级,区中心地价贵,所以酒店面积也是寸土寸金。 据孟经理说,杜明凡住的这间月租是两万。 不过,房间似乎并没有物超所值。 窗外的风景很一般,只是正对着酒店的后花园。 而屋内除却床、桌椅和浴室之外,也就唯独还配了一台小冰箱。 冰箱里有杜明凡没吃完的半盒肉蟹煲外卖,一瓶开了封的水,其他的就没有了。 杜明凡的行李箱就那么随便的摊开在地上,似是懒得收拾。 痕检的两名同事这会儿正蹲在那儿,一件一件检查他带过来的衣服和其他生活用品。 没有太多值得看的东西,时简就退了出来。 顾白在这期间接了一通电话,大概是法医科的助手打来的,问钟言什么时候可以去做尸检,他好提前准备。 顾白抬腕看表,现在已经是九点二十五了。 交代了几句之后,对面似是不怎么放心,又提醒他了什么。 顾白叹了声:“你不用管局长那边,我请他们来协助办案,那边自然就能搞得定。” “审批流程可以慢慢走,局长不会不准的。” 开什么玩笑。 他们怀安分局的局长和谢池他爸可是多年的老同学,而且近期,谢崇山就在京市开会。 他们局长可太知道时简和谢池的能力了,巴不得把他们一直留在怀安分局。 不过他明白,同事的提醒也是好意。 顾白挂断电话,钟言再一次表情凝重的走了出来。 不。 他这次已经不能用凝重二字来形容了,大概应该叫作沉重,极其的沉重。 二十秒后,三人听到了几句特别耳熟的话。 “死者杜明凡的死亡时间,确认在晚上七点二十到八点三十之间。” 因为杜明凡是在七点十九分打电话叫的餐,服务生小陈刚好是八点三十分开的门。 钟言脱下手套,轻喘口气:“死者的唇周和指甲末梢皆有轻度发绀,怀疑是中毒死亡。” 然而,三人听到这里的反应也比初次更加震惊。 “又是中毒?!!” 钟言点点头:“尸体先抬走吧,可以跟上一个死者一起做切片了。” 话刚说到这儿,顾白的手机再一次响起。 顾白抬抬手,有些不太敢接,而是先窘迫的看了时简他们一眼。 三人接收到视线,随即共同往后退了一步。 第61章 疑虑 这会儿,顾白的手是真的抖了。 如果再接到一个要出现场的电话,恐怕这起案件,不止他们怀安分局,在整个京市,都是一起性质非常恶劣的连环谋杀案了! 但不接也不现实。 顾白原地转了两步,吸气、呼气做了好几个来回。 谢池感受到老同学正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于是往前迈了一步。 “要不我来?” “给!” 顾白毫不犹豫把手机塞了过去。 谢池淡定的接起,调小音量按下免提。 电话另一边的声音仿佛也带着微弱的颤音,他握紧听筒,叹声说:“队长,接到安国街86号红彤彤大排档老板的报警电话,她说……他们那刚死了个人。” 果然。 顾白眉头几乎皱成了川字,别说苍蝇了,马蜂估计都能夹死几只。 他又开始不停的深呼吸,然后说:“先叫另外一组痕检——” “算了。” “我们这边马上结束,然后一块过去。” 他们已经没有第三组可以用的痕检了,现在所有能到岗的人,基本都被听水阁和莲池大酒店给占了。 顾白想把电话摔了。 但转瞬想想,两千块的国货也不便宜,还是赶紧想办法把这个穷凶极恶地杀人犯给逮住,才是正事。 不过,他还是气不过的要吐槽一句:“一晚上弄死仨,这家伙把咱们警察当傻小子溜?” 说归说,正经事也不能停。 他往302屋门内看了眼,见几名痕迹检验的工作人员,正在对房间内进行地毯式搜索,实在有点不忍心打扰。 顾白站了几秒,咬咬牙:“咳,出来几个跟我走,又有案子了。” 行李箱前正认真扫着指纹的痕检蓦然愣了下,然后,大家伙都用惊讶地目光看向顾白。 不过很快,他们就全部站起身来,彼此交接了下工作,然后出来了两人。 顾白说了句“辛苦了”,然后带着一行人,立即奔赴下一个案发现场。 安国街这一片是怀安区有名的夜市大排档,天桥两侧,热热闹闹的炒饭炒面小龙虾烧烤,烟雾缭绕交织,灯火通明透亮,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这条街周边有两所大学,以及无数的公寓楼和自建房。 也正是这样年轻人多的地方,才让在这一片开大排档的老板们,一个个都赚的盆满钵满。 不过此刻,推杯换盏的欢声笑语已经不见了,被取而代之的,是连串的细小讨论声。 时简一从警车上下来,就看见,好几家饭店的灯光已经熄了,大概是因为红彤彤出了事,害怕影响到自家就提前关了门。 时简绕开人群往出事地点走,身后跟着的是谢池、顾白还有几名痕检。 女孩一把摘掉盖在头上的卫衣帽子,露出张清隽冷清的面孔,以及干脆利索的齐肩短发。 女老板正站在记录员身边做笔录,但她实在害怕警察。 转头看到时简过来,虽说女孩面无表情地样子更让人觉得不近人情,但总归都是女人,女老板就大着胆子拉住了她。 “小姑娘!” “我是警察。” 时简顿步,微微看向她。 时简看的出这女老板想跟她套近乎,但他们的存在是为了要还大众一个公道,所以面对案发现场的每一个人,她都不会特殊对待。 女老板被她的气势吓到,下意识脚步立正,就哆哆嗦嗦喊了一句:“警察好。” 远处的顾白看到,不由得把视线转向谢池。 “虽说这个时候不适合说别的,但我还是想夸一句,女警出外勤就是帅啊。” “要不,你把时简让给我们分局得了。” “或者干脆你也来,那可就太完美了!” 顾白越说气越顺。 谢池睇来一眼,冷冰冰提醒道:“眼下顾支队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挖墙角,而是查出这三名死者的死因,以及,抓到凶手。” 顾白一口老血涌上来,气又不顺了:“你、我们每次一提小时,你就像个护食的炸毛鸡一样。” 谢池扯扯嘴角:“嗯,炸毛鸡都得被你拉来破案。” 顾白:…… 这人嘴巴太坏了。 而顾白再回过头去看时简,思绪就恍惚飘回到他们还在念书的时候。 时简是谢池的底线,这是他们入校第一天就领教过的。 其实他们每个人都觉得时简并不了解谢池,时简一直认为谢池从小到大什么都要跟她争,争名次,争成绩,连吃个苹果都要分走一半。 除了不分梨。 所以在时简口中,谢池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缠的一块牛皮糖。 还是嘴很贱的那种。 但某次顾白他们晨跑,还怂恿谢池追时简,谢池却说:“你们不懂,我得时时刻刻追上她的脚步。” “她跑的太快了。” “如果我追不上,她很快就会忘了我。” “虽然她根本不会忘记任何一个人。” 顾白觉得谢池的话自相矛盾,叫人听不太懂,但他也看清楚了谢池护着时简的那颗心。 再回神时,时简已经走了过来。 顾白晃晃脑袋:“不好意思,溜神了。” 时简没在意他跑神,毕竟一晚上折腾三趟,谁都有喘不上气的时候。 现在已经拉上了警戒带,围观的食客也被清走了。 钟言蹲在死者身边给他做初检, 谢池面前站了三个小青年,像是正跟他在说着什么。 时简抱起双臂,简单干脆道:“死者是一名马术教练,听老板说,他经常约好友过来喝酒。” “当时他们四个就坐在离门最近的地方,像往常一样点了烧烤和下酒菜。” “大概吃了一个多钟头,死者忽然倒在地上,然后就死了。” 其实,顾白首先想到的是食物中毒。 他微微启唇,正要问什么,时简就看着他说:“你是不是想说食物中毒?” 顾白点点头:“有这个疑虑。” 倒不是他不愿意相信连环杀人案的几率更大,可这里的卫生是否达标,这点也很难凭着老板几句辩白就说得清楚。 时简轻微摇了摇头:“概率不大。” 因为如果是与食品卫生相关的问题,为什么同桌四人都吃了东西,死的却只有郝邱俊一个。 顾白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抬头正看到钟言走过来。 于是道:“小钟来了,还是先问问他吧。” 第62章 谋杀 钟言摘下口罩,白皙的皮肤被勒出了红印子。 他的表情和前两次一样凝重,时简和顾白注意到,心顿时就凉了半截。 钟言:“死者死亡时间是晚上十点十五分,和听水阁、莲池酒店那两名死者的反应一致,他的唇周和指甲处也有轻度发绀,是中毒身亡。” 谋杀无疑了。 顾白感觉到自己的心停了半拍,然后紧着道:“还是得联系食品安全局的同事,过来查一下是不是食物出了问题。” 钟言接过顾白递去的纸巾,擦掉额头层出不穷的细汗。 “尸体先抬回去吧,他们三个可以一起做切片了。” 钟言长长叹了口气。 时简听后,又确认了下:“十点十五分?这次的死亡时间这么精确?” 钟言:“本来我给出的范围是九点半到十点半之间,但跟死者喝酒的其中一人讲,他明天有会要早点离开,所以定了个十点十五的闹钟提醒自己。” “结果这边闹钟一响,那边郝邱俊就倒在了地上,当时还把他给吓了一跳。” 三人正说着,谢池也过来了。 “我大概问了下,但他们三个应该没有可疑,我叫他们回局里再做个详细笔录,之后咱们在看看吧。” 顾白抬起腕表看时间,这会儿已经快要十一点了。 “那怎么着啊,你们是先回——” 人家过来听个讲座就遇上这事,顾白实在不好意思让他们熬大夜,所以决定先送他们回酒店洗个澡睡两个小时,自己先回局里。 但时简和谢池同时摇了下头:“不用,跟你回去。” 钟言也说:“顾支队,你不用顾虑我们,既然碰上了,我们就不能不管。” 顾白有点欣慰,喊了声“小李”:“买点吃的带回去,我报销。” “哦对了,别买这条街的了,去咱们那儿附近的便利店。” 小李说了声“是”,就先一步上了车。 钟言看小李年纪轻轻,人又勤快,便问了句题外话,也是想缓和一下大家紧张的情绪。 “这是你司机吗?顾支队。” 顾白:“是,准确的说是我邻居家的弟弟,所以一毕业就跟着我了。” 钟言:“他叫什么名字呀?” 顾白:“李李。” 钟言:“很有个性的名字。” 车上又闲聊几句之后,怀安分局就到了。 顾白走在他们后面,似乎正在给队里的人打电话,干这行的都不能关机,要24小时on call。 所以哪怕都这个时间了,接到队长召唤,也没谁觉得意外。 小李下车就往便利店跑,时间他们则快步去了办公室。 顾白在身后进来,有些抱歉道:“我们队的其他人都被派出去协助办案了,眼下能跟咱们做事的就剩下俩。” 时简拿着记号笔在白板上边写边说:“俩够了。” 顾白:“好,他们半小时内就能赶到。” 可谢池听到他的话,却联想到他老爸最近似乎往京市跑了好几趟,每次都说要开会…… 他走到顾白身边,低声问:“是跟那个追踪了二十年的大案有关吗?” 顾白:“嗯,你也知道这事儿?” 谢池:“我知道不多,级别不够,那个案子的档案我调不出来,不过也听我爸说过那么三两句。” “听说当时死了不少人?” 顾白:“我跟你差不多,知道的也不比你多,好像是说那伙人最近又露头了,人手都被分走去进专案组了。” 谢池:“我们倒是没得到这个命令,估计庙小,所以暂时用不上。” 顾白呼出口气,从兜里摸出盒烟:“不是我乌鸦嘴,早晚轮到你们。” 否则,谢崇山也不可能总往京市跑。 顾白把烟递过去:“抽吗?” 他刚说完,时简就皱眉望了过来。 谢池原本就不抽烟,但看到时简瞥他,便忍着笑道:“发小管得严,不抽了~” 顾白翻他俩白眼:“且,老婆才管这事。” 他说完,实在顶不住压力,在办公桌上摸了只一块五的打火机,拿着支烟往吸烟区去了。 谢池见时简已经洋洋洒洒写了不少信息,便过来帮忙贴照片。 然后讨好道:“怎么样?你发小是不是很听话?” 时简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然后声调慢悠悠说:“不听话也没关系,我会用百分之百的消毒液好好给你洗个澡。” 谢池笑起来:“谋杀亲夫啊?” 时简蹙眉:“亲夫?” 谢池理直气壮:“嗯,顾白都说了,这事儿只有老婆能管。” 时简咬咬唇,难得露出疑惑来。 就在谢池一脸期待地看着她时,时简再次认真道:“那也不难,我会教你未来老婆怎么使用消毒液。” 谢池:“。” 玩笑开够了,活也干完了。 门外刚好跟顾白一块进来两个男的,一个头发留的有点长,大概比长毛寸再长一点点。 他穿的比较青春靓丽,或者说是有点可爱。 一整套印着小熊图案的灰色运动装,脚上是黑色跑步鞋。 他白天已经见过时简和谢池,知道他们是顾支队的同学,便呲着一口小白牙打招呼。 “两位同事好,我叫关乐乐。” 关乐乐手里抱了一堆奶茶,大概是小李忘记买水,所以提前告诉了他。 顾白将奶茶接过,挨个分完,嘬了口:“甜了吧唧的玩意有啥好喝的,越喝越渴。” 关乐乐倒喝的挺来劲:“嘁,不懂欣赏。” 另一人穿的就成熟多了。 许是夜里凉,他还披了件冲锋衣款式的薄外套。 男人剃的短毛寸,他伸手朝时简和谢池分别握手:“两位好,我是周余。” 谢池惊讶:“周瑜?” 周余笑起来:“对,这里没有诸葛亮,就只有我,周余。” 办公室凝重的氛围应周余一句话,顿然就变得轻快了不少。 而时简和谢池也能感觉得到,关乐乐、周余和顾白一样,也都是警队不可多得的精英人物。 关乐乐喝着奶茶走去白板前,扫一眼上面的信息说:“我早就建议办公室的大白板应该换成亚克力的那种材质,那种更亮更好看。” 周余却主动拿了个三明治递给时简:“时简同志也是海州市局的吗?” 第63章 不配叫周瑜 时简接过:“不是。” 虽说案情重要,但周余比顾白还要大两岁,他向来觉得团队的配合也很重要。 所以比起立刻就扎进案情研究中,他更倾向于先了解一下他们。 谢池不用说,谢崇山的独子,名号响当当。 但周余知道,顾白的同学都挺厉害的,尤其时简还是个才二十出头的女孩子,想必更加优秀。 周余友善道:“那是?” 时简打开三明治,咬了个边角:“我是海州市云亭区石榴街道派出所民警。” 周余:“。” 周余竖了个大拇指:“石榴街道派出所人才辈出!” 关乐乐听完时简的话,奶茶也不喝了,神色看着倒是要比周余更加激动。 他跑过来,盯着时简看:“我知道你耶!” “听说你意外破获了一起交换杀人的大案子,连你们派出所的所长都对你赞不绝口!” 时简没想到还有人能听说她。 于是,表情平静道:“算是吧,我陪我奶去跳广场舞碰到的。” 关乐乐:“。” 关乐乐恍惚了下,又问:“可以浪费你三分钟吗?” “给我们讲讲你的破案过程吧?是如何缜密的心思,机敏的手段,才让你成功揪出了罪犯?!” 时简:“不用三分钟,一秒够了。” 关乐乐:? 时简:“那老头跳舞姿势不正确。” 关乐乐:??? 时简耸耸肩,她确实没说错,要不是赵大铁跳舞姿势处处不对,她哪会那么快就注意到他。 顾白见他们的聊天内容逐渐跑题,忙纠正的敲敲白板:“好了,说案情吧。” 几人分别找地方坐。 顾白则拿着记号笔说:“一晚上出现了三名中毒身亡的死者,能不能并案目前还得看钟言那边的结果,咱们先分别来说说他们的情况。” “死者廖可,二十一岁,无业,独居,京市本地人,死于听水阁的出租屋内。” “死亡时间是晚上六点十分到七点钟。” “死者杜明凡,也是二十一岁,经莲池大酒店孟经理提供的消息得知,杜明凡并非京市人,而是山海市人。” “这次来京市的原因是度假,酒店房间包了半年,费用也是一次性付清的,所以他的社会关系应该不在这边。” “不过这些,待明早联系他爸妈时,会详细再问问。”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名死者……” 顾白说这句话时有明显的停顿,其实他心里也直打鼓,恐怕没多久,他的手机会再响。 如果再响一次,他可能会被逼疯。 顾白稳定了下心神,缓缓道:“马术教练郝邱俊,二十七岁,刚刚小池问过郝邱俊的朋友,郝邱俊从事的单位就是怀安跑马场,离红彤彤大排档很近。” “可能正是因为这点,他才会经常去安国街的大排档喝酒。” “郝邱俊在跑马场人缘不错,连续几年都是优秀马术师,他交友方面也很广泛,许多来找他学骑马的,最后都能聊成朋友。” “所以对于他的死因,跟他吃饭的那三个朋友倒是认为,他是不是得了什么疾病走的。” “他们不太相信,郝邱俊会被人谋杀。” 顾白说完,先看向关乐乐:“乐乐,你有什么想说的?” 关乐乐嘬了口奶茶,有点不满:“你像是再喊一只狗……” 顾白:“啧,严肃点。” 关乐乐放下奶茶杯,起身上前看着郝邱俊的照片:“前面独居的廖可和来度假的杜明凡比较难查,但我更倾向这是一起连环谋杀案。” “既然郝邱俊交友广泛,莫不如先从这家伙的人际关系开始?然后倒推。” 周余:“倒推?” 关乐乐嘿嘿笑:“路子有点邪,但好用就行。” “我意思是,咱们可以从郝邱俊这边的人际关系寻找可疑之人,在用这些可疑之人和廖可、杜明凡进行比对,说不准就能发现他们之间的联系了!” 顾白思索半晌:“也是个方向,那这一块交给你。” 关乐乐:“领命~” 顾白:“周余呢?” 周余琢磨了下:“我觉得……要不先查监控吧?如果连环谋杀成立,那他们三个必然有脱不开的关系。” 便在此时,谢池也想到了什么:“对了,廖可的手机没有密码,可以查查聊天软件。” 顾白:“行,杜明凡和郝邱俊的手机我等下也送去技侦。” 所有人都发表了意见,唯独时简没有说话。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她。 关乐乐则眼睛亮亮道:“神探女侠!快说说你有什么好点子?” 时简手上还转着一支记号笔,记号笔粗,她手指细,但转起来却丝毫都不费力气。 女孩幽幽开口,声音轻浅:“这三个,一个是独居无业的i人,一个是交友广泛的e人,唯独杜明凡和他们住在不同的城市。” “山海市……山海站……” 时简攥了下记号笔:“今天上午我们乘坐的G3X6次列车,在十点二十七分的时候途径山海站停车,或许可以查查杜明凡以前有没有来过山海市,以及廖可和郝邱俊去没去过。” “他们总不可能凭空产生交集。” 关乐乐听罢眼珠一转,忙打开列车车次表:“让我看看都有哪些车经过山海和京市——” 只不过,他话还没完,时简就默默道:“除了G3X6,还有G7X5,G90X,D01X,D6X2,以及K99X,和K54X,就这几趟。” 时简只是不想浪费时间。 但她刚说完,办公室里突然间就变得鸦雀无声。 关乐乐的手指还停在快速查找的“S”字母上,他吧嗒吧嗒嘴,呆头呆脑说了句:“我去,你是电脑啊小时同志——” “啊不,小时姐姐。” 时简:“。” 顾白倒是挺习惯时简的“电脑属性”:“她念书的时候就是这么厉害。” 周余也在旁边咕哝了声:“我靠我要改名,我不配叫周瑜了。” 谢池和顾白被他逗笑。 于是接下来,他们按照各自的方案去分别查不同的方向,顾白则亲自去了技术侦查科,想从三名死者的手机里挖到点什么猛料。 翌日早八点,钟言拿着检测报告走进来。 小钟同志捏捏眉心,顶着发黑的眼圈道:“有结果了,各位。” 第64章 毒物 钟言把报告递给顾白,然后看着他们说:“昨晚我跑了一趟痕检科,他们告诉我,在廖可的出租屋里,他们曾找到过一瓶拆封的治疗胃肠炎的药。” “技侦也在廖可的手机问诊转件上查到,廖可曾在前一天的夜里十点左右花了19.9咨询了网络医生。” “他主诉胃部绞痛,有阵发性痉挛,并且伴随着上吐下泻。” “当时网络医生建议他立刻去医院就诊,但廖可并没理会,而是自行在药店下单,购买了一瓶药回来。” “或许是吃了之后有所好转,所以就没在当回事了。” 钟言说着停顿了下,然后又继续道:“除此之外,我又翻阅了一下莲池大酒店孟经理和服务生小陈的笔录。” “小陈也提过,前一晚夜里大概十一点左右,杜明凡给前台打电话问他们有没有治疗肠胃炎的药。” “他声称自己上吐下泻,可能是吃坏了东西。” “不过酒店为了保险起见,是不会给客人提供任何药物的,然后杜明凡就自己在网上买了,但他买的应该是两日量,痕检没有在房中发现药盒,可能是吃完后随手扔掉了。” “最后,就是郝邱俊。” 说起郝邱俊,谢池倒是想起来了。 谢池:“我昨天问郝邱俊那三个朋友的时候,那几人也说郝邱俊脸色不太好看,像是刚生过病有些苍白。” 他说到这儿,关乐乐就叹了口气:“不舒服还去喝酒,喝酒到底有什么好啊。” 谢池也不理解:“而且据那位女老板说,当晚他们坐的位置也是郝邱俊挑选的,说是为了离着洗手间近些。” “只不过那时谁都没当回事,所以我猜,郝邱俊可能也出现过肠胃炎的情况。” 时简手指点点小臂单侧,呓声道:“肠胃炎,中毒?” 她曾翻过一本和毒物介绍有关的书籍,再结合这三人死前出现的同一症状,她很快就想到了什么。 钟言知道她发现了,于是叹息道:“没错,他们三个全部都死于秋水仙碱。” 众人:“秋水仙碱?!” 钟言“嗯”了声,简单解释了几句:“我昨晚分别为三名死者做了尸检以及脏器切片分析,我发现他们的脏器有多处充血,黏膜脱落以及坏死性损伤。” “通常。” 他走去白板前,一张一张将尸检报告贴在上面:“在摄入过量秋水仙碱的两小时后,中毒者首先会出现的反应就是胃肠道症状,所以他们才会认为自己得了急性肠胃炎。” “其实,服用了秋水仙碱二十四小时后,才是真正的高危时刻。” “他们会出现抽搐,惊厥,视力模糊等不同程度的症状,因为此时,他们的器官正在衰竭。” “而真正导致三名死者死亡的原因是心衰,但心衰的根源也是秋水仙碱。” 钟言提供完自己能提供的线索,便坐到一边歇息。 时简垂着眼思虑了半晌,然后道:“秋水仙碱的提取来源一个是秋水仙,另一个就是生物合成。不过近年来生物合成越来越多,凶手秋水仙碱的来源,恐怕多半也是这个途径。” 钟言:“而能拿到这种东西的,一般都是从事化学方面工作的人员吧?或者是药剂师?” 顾白听到他们的对话,起身说:“那接下来就这样。” “关乐乐还是用他的倒推法,去调查郝邱俊的社会关系。” “周余则去查监控。” “钟言你先回酒店好好睡一觉歇歇,我和时简、谢池去查他们三个之间的交集。” “看来得去趟高铁站。” 他看着二人问。 时简思忖着又补充了下:“乐乐那边查的时候,注意一下郝邱俊身边有没有药剂师,或者化学实验室研究员,医院、化工厂工作的也都算。” 关乐乐比了个“OK”,背上单肩包,先去了郝邱俊家。 顾白一看人手不太够用,只能喊了声“小李”。 李李跑进来,晃晃车钥匙:“顾支,现在去哪儿?” 顾白:“你把车钥匙给我,晚点廖可和杜明凡的家人会过来,你去接待一下详细问问情况,记录清楚。” 李李:“我知道了,顾支!” 然而,顾白刚说完,时简就叫住了要跑出去的李李。 “等一下,这里还有个时间上的问题。” 众人停住脚步。 钟言也附和道:“对,刚刚我差点忘记这事,幸亏小时提醒。” “因为秋水仙碱不是那种吃下去会当场死亡的毒药,所以这三个人虽然死亡是在6号,但确切来说,咱们应该查的是他们5号那一整天的行踪。” “我也不睡了,先去酒店洗个澡换件衣服,然后去跟痕检那边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查到毒物来源。” 钟言说完,拖着疲惫的身子要往外走。 谢池拉住他,严肃道:“去休息,哪怕两个小时也行。” 钟言还要再说什么。 时简也道:“你要是垮了,我们就没人能用了。” 想起那位刚刚放了产假的法医,钟言点点头:“那行,我去睡一下先。” 钟言出去之后,时简、谢池也往外走。 顾白在身后拿上车钥匙,跟着一起出了门。 他们在办公室整整熬了一个大夜,这会儿一出分局大门,立刻就被阳光刺了下眼。 顾白:“现在早高峰哪条路都堵,咱们先去旁边吃个包子炒肝,然后错开时间上高速,这样更快。” 于是三人寻了个露天包子摊坐下,随便点了些吃的。 热腾腾地包子端上来,炒肝也是黏黏糊糊一大碗,看着都叫人流口水。 但时简却仍旧捏了一只包子,咬了口边角,就放下了。 谢池见状,抬头往墙上挂的菜单看去。 不过他没看到酸辣粉。 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道:“老板,给我做一碗酸汤水饺吧?醋和辣椒多点的。” 时简听到醋和辣椒,轻轻咽了下口水。 顾白在一旁看着他们,笑道:“小时,你这爱吃酸辣口的喜好还没变呢,不过大早上吃这个行么?” “多伤胃啊!” 谢池也知道伤胃,于是又夹过去几只肉包子给时简。 “别按到饺子汤里吃,先垫垫胃。” 时简接过,古怪的看了男人一眼。 谢池看出她有话想说,便大大方方准备听时简的夸赞。 他多贴心的发小啊,自己都有点感动。 时简这回咬包子的口比较大,吃完一整只,她看着谢池说:“谢池,你好像我奶。” 谢池:“。” 第65章 运动轨迹 傍晚五点,跑了整天的几小分队陆续回到了分局。 李李比他们都早,毕竟接待廖可和杜明凡的家人,就是在分局的问询室里。 虽然李李的主要工作就是给顾白开车,但刑警支队日常会议他也参与,对于他们讨论案情的流程,李李还是知道的。 时简进门时,李李正在往白板上写谈话摘要。 笔录也用夹子夹好,放在顾白的办公桌上。 谢池笑着跟顾白夸赞了句:“你这弟弟不错啊,有前途。” 顾白骄傲:“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眼光!” 听到他们的说话声,李李转过头来,“顾支,我今天接待他们时,心里有点不太舒坦。” 顾白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了?” 不过顾白也明白,李李对于案件接触的太少,容易共情也是正常。 其实他们在这一行干久了,也不是就完全失去了共情能力,看到有被害人出现,他们当然也会难过。 可往往太多的私心杂念很容易干扰办案。 有时候铁心铁肺一点,才能更好的维持公正。 几人坐下来,李李闷闷道:“杜家来的是杜明凡的妈妈,据她说,杜爸爸在杜明凡十岁的时候就出意外去世了。” “不过包工头人还行,给了他们娘俩一大笔赔偿金,于是杜妈妈就在当地开了间网红民宿。” “这几年探店博主去的多,民宿一下子火了,他们的生活也越过越好。” “可这才过了没多少年的好日子,杜明凡又……” 李李想到当时杜妈妈哭的差点昏厥,他心里就难受的要命。 丈夫和儿子接连去世,将来可要她怎么活。 顾白听到这里,忽然问道:“包工头?他爸以前做什么工作?” 李李翻阅笔录。 虽然笔录是他亲手写的,但有些不太重要的细节,他还是没能全部记住。 “是工地的一个管事,工友们说那天天不好,刮大风,杜爸爸正组织大家先回去避避风,结果空中掉下来个砖头,人就那么一命呜呼了。” 顾白:“当时查过么?确定是意外?” 李李:“查过,确定是。” 顾白没有疑虑了。 李李接着说:“杜明凡还好,怎么说也还有一个疼爱他的妈妈,但廖可就——” “有点太惨了点。” 李李眉头皱起,语速快了不少:“我今天左等右等,廖妈妈才在我们约好的四十分钟后姗姗来迟。” 廖可父母离异,廖妈妈和廖爸爸都有属于自己的家庭,唯独廖可多余。 廖妈妈离婚再嫁的是一个开鞋店的小老板,婚后很快又生下个女儿。 廖妈妈平时基本不管廖可,继父也不准她见,只是每个月,会打给廖可五千块当作生活费。 廖爸爸和廖妈妈差不多,离婚后又娶了自己的小学同学。 俩人也生了个女儿。 不过与廖妈妈不同的是,廖爸爸不愿给廖可生活费,但廖可的奶奶会偷偷给,每月从退休金里拿出一千块给乖孙子花。 李李吸了口气,复述之后加了点个人见解:“所以这个廖可和杜明凡,家境都还不错。” 时简翻到笔录上有廖爸爸的内容,于是问道:“廖爸爸也来了?” 李李“哎呀”一声,有点无语:“本来说什么都不来,廖妈妈站在大厅里给他发视频吵架,廖爸爸一看背景在公安局,这才不情不愿地赶了过来。” 笔录足足五页纸,有四页都是杜妈妈的。 廖妈妈和廖爸爸两个人都没说上一页纸,可见,对廖可到底有多凉薄。 想到房东说的:“这小孩挺好的,房租给的也痛快,就是身边没什么人,老是他自己。” 时简默默放下笔录,没在开口。 等了没一会儿,周余也大步流星的进了门。 周余不停掐着眉心,进门就找眼药水。 摸到后,他一边仰着头滴一边说:“哎哟,这监控都快给我看瞎了,技术侦查的工作真磨人啊。” 说完,他抹去溢出来的眼药水,然后道:“我分别查了三名死者五号当天的监控,我发现廖可是最安静的,他一整天都待在听水阁没有出门。” 谢池惊讶:“没有出门?” 周余笃定道:“对,他没有出门,也就在四号晚上八点多去了一趟附近的夜市,回来之后就一直再没出去。” 谢池蹙眉:“嗯……就算他没有出去,也一定接触得到快递,外卖之类的。” 否则,秋水仙碱是怎么被他给吃下去的。 周余敲敲额头,马上拿手机给技侦那边发消息:“小张,麻烦你再帮我检查一下廖可的手机,看看他五号都接打过谁的电话。” 放下后,他又继续说:“杜明凡比较活跃,我从酒店提供的监控里发现,杜明凡一早九点就出门了,大概晚上九点才回来。” “不过,监控只追踪到他上地铁和下地铁回酒店那部分,至于其他的,地铁站出口太多,实在没法追踪。” 谢池:“那郝邱俊呢?” 提到这个人,周余无奈地摊摊手:“我就知道5号那天郝邱俊休息,没在跑马场,其他的一无所知。” 谢池往椅背里仰,表情看起来有些沉。 时简朝窗外瞟了眼,回头问周余:“杜明凡乘坐的哪一条线?” 当晚他们是坐车到的莲池大酒店,但她并没在附近发现地铁口,所以地铁口的位置应该是超过了一千米。 周余:“1.2公里外有四个,是八号线,郝邱俊从B口进去的。” 时简不熟悉京市的地铁线路图,她正要拿手机查,谢池就已经查好并递了过来。 时简拿着地图看八号线,然后扯了下嘴角。 “他去景点了。” 周余:“啊?你肿么知道?” 只是不待时简解释,门外进来的钟言就急切汇报道:“小时你太聪明了,没错,杜明凡确实是去了旅游景点,而且还是两个。” 钟言在痕检那待了半个下午,看着他们一件件检查杜明凡的行李箱。 最终,他们在一条运动裤上发现了些像是果汁凝固后的痕迹,还在那条裤子的兜里找到票根的一个角。 但痕检是靠着痕迹,才能知晓杜明凡的运动轨迹。 比起这个—— 周余忽然有点崇拜的看向时简:“我还是更想听听,小时警官的见解!” 第66章 不要见人 不过面对周余的崇拜,时简表情还是淡淡的。 她的后遗症不发作时,她极少有什么丰富的情绪,在读书时期也是一样。 所以大家管她这种表现叫作—— 高冷。 但时简还是神奇的成为了大家想要宠爱的对象,或许她身上真的有某种吸引力,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时简点在八号线的中央,解释道:“在这条线上一共有四个景点,两个挨着,剩下两个则分别处在两端的终点。” “孟经理说,杜明凡刚来京市没几日,又是来旅游的,所以景点他一定会去。” 周余毕竟做警察好几年,脑子也不笨。 他好像有些听懂了。 “你是说,因为莲池大酒店刚好也在八号线的中心,所以杜明凡肯定会先去离着最近的景点,刚好那两个又挨着?” 时简点点头:“嗯,或许他之后还有计划再去起点和终点的景点,不过现在已经无法实现了。” 听起来有点可怜。 周余想通之后,便是一声叹息。 钟言恐怕大家沉浸在这种低迷的情绪里,便立刻递上化验报告:“小时推断的没错,他买的是联票,就是这两家景点的。” 作为比较了解京市的周余,他琢磨着说:“嗯差不多,上午去一个,下午去一个,来京市旅游的人本来就多,用一整天很正常了。” “但他又是在哪儿沾到的秋水仙碱呢?” 时简偏头问钟言:“杜明凡运动裤上凝固的液体是什么?化验了吗?” 钟言:“结果还没出来,要等等。” 时简没在纠结:“那杜明凡先这样,等痕检报告出了再说。” 钟言:“小时,你们那边怎么样?” 时简刚要说高铁站的发现,关乐乐就抱着两袋薯片进来了,他的鸭舌帽反着戴在头上,两根呆毛从缝隙里翘了出来。 “我的天呐,郝邱俊怎么这么妖孽啊!” 顾白“啧”了声:“你好好说话。” 关乐乐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把没拆封的薯片送给时简,然后自己又抓着打开的吃了两口。 他将打印出来的资料从背包取出,轻轻的放在了顾白的腿上。 “你们看看。” 几人不明所以,同步凑过去盯着上面的图表看。 时简、谢池和钟言都是海州的,所以平时也没跟他们这边的同事一起处理过案子。 不过当他们看到那份图表之后,他们懂了。 为什么关乐乐看着不咋靠谱,但顾白还是会对他如此偏爱。 关乐乐确实是个人才。 这份图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标记,而在标记的中心,关乐乐放了一张郝邱俊的帅照。 也就表示,这家伙就是他的目标人物。 顾白顺着那些细密的线,一路往不同的人物上找,感觉就跟找迷宫出口似的。 半晌,他咂咂嘴:“你这一天干啥去了?” “不是倒推法么?” 关乐乐塞得满嘴都是薯片,似乎正在发泄他的不满:“OK我失败了,我推不了,我看我只能推粪球了。” 顾白:…… 周余顺着那二十多条线连过去,懵逼了好几回,然后感叹道:“这么多人?你确定这都是郝邱俊5号见过的??” 关乐乐“嗯嗯”点头:“我去了他家,敲不开门,所以就又去找他那三个朋友了。” “结果那三个人告诉我,郝邱俊是孤儿,根本没有爸妈。” “不过郝邱俊还挺优秀的,学习不错,人也勤奋,尤其他的人缘,从小到大一直都是那么的好。” 关乐乐喘口气,继续:“我本来是想顺着他的人际关系倒推来着,但他认识的人太多了,我去,你都无法想象他手机通讯录里到底有多少个群组!” “所以,我只能先去排查5号当天的。” 他张张口,实在懒得去总结5号那天郝邱俊到底见过多少人。 时简扫一眼那张图表,然后抱起双臂看着他们。 “确实是个人才,一早约了三位打麻将的太太喝早茶,上午跟两个小学同学去看电影,中午和跑马场的三个同事吃午饭。” “下午到俱乐部打了两场桌球,赢了之后又和桌球俱乐部的老板去吃晚饭,还去帮邻居卓奶奶抬了两筐土豆,八点钟步行街独自宵夜,九点钟回家开黑……” 时简品品郝邱俊这忙碌的一天,看向关乐乐:“你查的这么清楚,你也是个人才。” 关乐乐摆摆手:“别,我已经不配了。” 说完这句,他又咋咋呼呼的吐槽起来:“休假就好好在家躺平不行吗?干嘛要跑那么多地方,跟他比起来,我工作的时候都没有他休假忙诶!” 他吃光薯片,又喝了口可乐。 把鸭舌帽一摘,摇了摇头:“我也想休假。” “如果顾支要是给我放假,那我一定点一堆外卖坐在家里刷剧,吃饱了就睡觉,我才不要见人。” 钟言感同身受:“我也是,上班很累诶,休假一个人独处最舒服了。” 周余也加入进来:“对啊,我也不要见人。”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 时简也难得插了句话:“嗯,我也不要见人。” 可她刚说完,旁边的谢池就非常夸张的抓她肩膀:“什么?你不要见人?” “你连我也不要见了?” 时简翻他白眼:“我本来也不想见你。” 谢池听完,松开抓着时简的手,一边叹息一边摇头:“我可真伤心,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绝情。” 他说着,表情古怪了下:“唉,就不像我。” “我只会惦记小时——” 他还没演完,就被时简用报告砸了下。 谢池“哎呦”一声。 大家伙看着他们,忽然都哈哈大笑起来。 顾白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这一对发小,又抿唇笑了下,然后道:“好了别闹了,不过乐乐确实很擅长整理这些,虽然郝邱俊5号见了很多人,不过依旧跑不出那个要素,秋水仙碱一定是5号接触到的。” 周余在旁边看着他,然后道:“我知道乐乐擅长这个,可难道你就不惊讶小时么?” “关乐乐画的跟线路图似的东西,她看一眼就给背、背下来了???” 周余的话,很好的提醒了关乐乐和钟言。 其实这次,连顾白也有点震撼到了。 二人正往时简那看,谢池便主动咳了声,快速打岔道:“行,那下面我也说下我们仨今天的发现吧。” 第67章 想的挺多 听到谢池的话,大家都不约而同坐直了身体。 谢池:“我们分别查了廖可、杜明凡和郝邱俊的出行记录。” “廖可比较简单,他从未离开过京市,就连念书也一直在这里。” “杜明凡么……他这个人应该是比较喜欢旅行,国内国外跑过不少地方,基本每年寒暑假都会玩满日子,才会返回山海市。” “至于这次为什么会选择在京市住半年,原因还不得而知。” “毕竟我们在他以往的出行记录中,确实没找到他来过京市的痕迹。” 听到这里,周余似是发现了点不寻常。 “诶?我记得他好像才21岁,大学还没念完吧?” 谢池:“没错。” 关乐乐反应快,听完马上拿着电话走了出去:“好说,我给他妈妈打电话问原因。” 周余没拦他,但还是把视线移到李李身上:“你今天接待杜明凡妈妈时,她有提过这件事吗?” 李李稍微回想了下,然后肯定道:“没有,她就是一直哭一直哭的,然后拉着我说她丈夫刚走十一年,现在连儿子也走了。” 周余摸过手边的冷茶,抿了口:“也可能是一时受了打击,顾不上提。” “那郝邱俊呢?” 谢池点点头,继续:“郝邱俊虽然交友广泛,但大部分的活动都围着京市转,也就在去年八月的时候,他代表怀安跑马场去临川比了一场。” “当时那边办了个大规模的比赛,郝邱俊还拿了二等奖回来。” 他说罢,看周余一眼。 见对方似有话讲,就叹了声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没有。” “杜明凡没有去过临川,主要临川也不是什么很出名的旅游城市。” “所以我们查到的结果就是,这几名死者过往应该没有交集……” 关乐乐回来了,刚好听到这一句。 他有些烦躁的揉了把头发,新做的造型也被他揉的乱七八糟:“天呐!没有交集岂不表示……更难查了!” 顾白早就习惯这人咋咋呼呼地性子,没理他的吐槽,而是急着问:“杜妈妈怎么说?” 关乐乐秒回正经:“杜妈妈说杜明凡平时一直挺听话的,哪怕喜欢出去旅游,但也会准时回家,还会给她带当地的特产。” “可前阵子,杜明凡忽然很反常的说要来京市念书。” “要知道,在大学里转学的并不多见,也非常难,但杜明凡也没跟他妈说出什么理由……” “反正杜明凡态度坚决,不过杜妈妈当然不肯同意,所以两个人吵了一架闹得不太愉快,杜明凡索性就拎着行李箱偷跑了。” 关乐乐没怎么在意这种家庭伦理细节,但时简却听得睫毛颤了下。 女孩抬抬眼,忽然看着他们说:“我们似乎——” “被固有的思维给局限住了。” 众人听罢,一起看向她:“什么意思?” 时简抱起双臂,一字一句道:“既然过往没有交集,那么不论什么原因,他们最近都来了京市,不是么?” 有的时候,人的思维总是无法跳出事件的中心。 所以才会有那样一句话—— 当局者迷。 女孩蓦然起身,淡淡道:“我们太被动了。” “杜明凡坚持要来京市的理由,不就是其中一个突破点么?” 关乐乐被她点醒,拍了下手说:“对啊!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杜明凡身上肯定有什么秘密!!” “挖!!” “我去挖他!!!” 时简又道:“所以,接下来,我们应该把目光放在杜明凡来京前后这一段时间里。” “至于廖可和郝邱俊,同理。” 会一开完,顾白就建议时简他们先回酒店休息。 钟言也附和道:“是啊,你们已经两天没有阖眼了,而且杜明凡运动裤的化验报告还要等等,也不差这一会儿了。” 顾白也道:“你们去休息,我和李李先去查廖可这段日子都发生过什么。” 关乐乐:“那我就去挖杜明凡了。” “不行走一趟山海,也不远。” 顾白:“你跟小周一块行动,单独去不合规矩。” 关乐乐当然知道这一点,不过他还是有些为难道:“我跟周哥一起的话,郝邱俊怎么办?郝邱俊可是挺麻烦的。” 他一提醒,众人立刻又想起那人广泛的社交圈,于是接二连三的叹气。 时简:“把他交给我和谢池就行。” 众人:“那你们也得先去休息!” 谢池笑笑:“好,知道了,别担心,我这就带她去睡觉。” 时简听这话有点别扭,忍不住给了他一脚。 谢池:“。” 他发誓他的想法真的很纯洁,刚刚也并没有多想什么。 回酒店的路上,时简连着给时奶奶拨了三通语音,只是对方都没有接。 虽说老太太自己一个人在家挺不让人放心的,但时简也并没过分惦记,毕竟旁边院儿就是谢奶奶,俩老太太互相照应,战斗力也是极强。 还记得时简五岁那年,院里窜进来个小贼。 时奶奶听到动静之后,翻身下床拿水瓢,一气呵成。 门一推,一边大喊“有贼”,一边拿着水瓢对小偷猛拍。 便在此时,门口又传来一声荡气回肠的:“开门,我来帮忙!!” 时简溜着墙边去给谢奶奶开门,谢奶奶拖着铁锹,一铁锹就对着小偷拍下去。 小偷直接跪了。 再后来,五岁的谢池打了报警电话,派出所民警张昀耀就带着一堆人赶了过来。 之后没几天,时简过生日。 时奶奶、谢奶奶,谢池还有谢伯伯都过来给她庆祝,当时谢池问她长大之后想做什么? 小时简眨巴眨巴大眼睛,无比冷酷道:“我要当警察。” 小谢池诧异:“为什么?” 小时简想都没想:“因为可以保护大家。” 回忆结束,时奶奶的电话也追了过来。 可能是还处在回忆里,心情有些激荡,于是,时简张口来了一句平时不会说的话。 “奶,你是不是很想我?” 时奶奶一秒钟都没有考虑:“想,你想的挺多。” 时简:“。” 女孩本不愿拆穿老太太,但还是较劲道:“那下次你听法制频道的时候,记得声音关小点。” 第68章 女朋友 时奶奶:“。” 老太太尴尬的咳了一声,刚才就是因为听的太专心,才没注意电话响。 自从时简跟谢池去了京市,时奶奶就一直惦记孙女,也惦记谢池。 不过好在有小池陪在身边,她还能少些牵挂。 最近,时奶奶把五六年都不用的老式收音机给翻了出来,整天开着听法制节目,就连睡觉都拿这个当背景音,而且专门听京市那边的。 她知道时简是去听讲座的,也知道因为最近京市出了大案,小时才回不来。 可京市…… 时奶奶想起那个地方,就有些揪心。 京市很好,但却总叫人牵挂。 但警队有自己的规矩,时简不能跟她说具体发生了什么,所以她只能自己听,自己猜。 反正已经这么过了好多年。 以前时简在家,她不敢明目张胆地关注,只能偷偷在手机上刷视频,听消息。 现在连乖孙女都去了。 时奶奶一时没忍住,就搬出了收音机。 时简拿着手机扯了扯唇,声音不由自主放轻:“奶,我很快就回去。” 时奶奶悄悄抹了把泪,小声说:“嗯,奶奶等着你。” 挂断之后,她转头看谢池。 谢池这会儿什么都没干,就那么握着手机翻来覆去的摆弄,但男人始终半垂着眼,像是在等时简唤他。 “谢池。” 时简还真喊了。 “我想吃一碗酸辣粉,然后在睡觉。” 谢池:“好,一会儿到了你先回去,我去给你买,咱吃现做的,不吃速食。” 时简“嗯”了声,没再说什么。 到酒店之后,时简绷不住的先洗了个澡。 京市天气比较热,反正比他们海州热,而且也比海州气候干燥。 不过她只带了一套换洗的衣服,实在是没想到会留在这儿这么久。 她把脏衣服脱下,换了新的。 头发湿哒哒的也没有吹。 时简打开窗子吹风,记忆又回到了五岁那年。 三岁的时候,爸妈抛下她不知去了哪里,而且这一走,就很多年没再联系过她。 起初她很不习惯,饭也吃不下。 她拉着时奶奶说:“奶,我嘴里怎么没味道呢,不舒服。” 时奶奶给她做了碗酸辣粉:“没味道吃点重口的,慢慢的就习惯了。” 她懂。 她奶说的习惯,是习惯没有爸妈在身边的日子。 可时简却从此落下了这个毛病。 她喜欢上了酸辣粉,或者说,只要是能刺激味蕾的东西她都会疯狂的吃。 她不愿意嘴巴里没有味道。 也不愿意心里空唠唠的。 她没正经的问过她奶,她爸妈到底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要她。 她奶也没提过。 祖孙俩就这样稀里糊涂把日子过了好多年,但也过的挺好。 时简心说:没错。 她爸妈就是去外地给她赚钱了。 等她以后有了钱,她就买两碗超级豪华巨无霸酸辣粉,一碗吃,一碗欣赏。 嗯,就是有钱~ 再醒来时,谢池买回来的酸辣粉已经坨了。 她迷迷糊糊下床,看了眼手机,时间刚过了三个小时。 嗯?? 她发现自己丢在椅子上的脏衣服没了,她推门出去到隔壁找谢池。 门没锁,一拧就开了。 时简在洗手间里找到了“偷”她脏衣服的贼。 谢池正把她的衣服按在水池中慢慢揉搓,男人高高瘦瘦的,一米九的个头撅着屁股在洗手台洗衣服,还真挺为难他的。 时简张张嘴,最后拐了个弯:“狗贼,谁让你趁我睡觉进我房的?” 谢池:“不是你给我留的门?” 时简:“。” 还真是她。 她本来是等着吃酸辣粉的,谁知道会睡着。 谢池探出头来,白皙的面孔上溢满笑容:“而且你忘了吗?我们小时候还——” 时简着急的捏住他的嘴巴,触到冰冰凉凉的柔软又“嗖”的缩回手。 她知道谢池要提他们小时候一起睡一被窝的事,但那时候才几岁? 时简转身就走。 谢池又在身后喊她:“小时——” “闭嘴,不许说话!” 时简跑的更快,耳朵有点热乎乎的。 谢池没理会她的警告,而是笑着提醒她:“我就是想说,你走路顺拐了。” 时简:“。” 最终,收拾完毕的二人去门口的店里吃了碗酸辣粉,打起精神后,又紧锣密鼓地投入到工作中去。 时简:“先去查5号那天郝邱俊的行踪,然后,反着一天一天往前查。” “不对,6号也要查-。-” 于是,他们开车去了跑马场。 “问完他们仨,晚上再去趟安国街。” 大排档要五点钟才能营业,这个时间安排下来刚刚好。 郝邱俊这三个朋友都是跑马场的同事,一个是负责给老板开车的司机,另外两个是给马匹做日常养护的。 郝邱俊人很随和,也爱说话。 所以跑马场上到老板,下到保洁阿姨,他跟每个人的关系都混得不错。 时简和谢池先去见了司机小魏。 小魏刚把老板送去高尔夫球场,反正两个地方离着近,他就回跑马场摸鱼来了。 小魏见警察们又上门来,有些不情愿道:“两位警官,小郝的事我是真不清楚嘛!能交代的,那天我已经都交代完啦。” 时简站在马圈外,瞥一眼毛色棕亮的骏马,然后问:“郝邱俊人缘很好?” 小魏:“是啊警官,他很大方的,总请我们喝酒呢。” 时简:“那他有仇人么?你知道多少说多少。” 小魏听她这么问,表情稀奇的就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他没有,虽然我没有吃住都跟他在一块,但是我敢说,他一定没有!” “不信你随便拉来个人问问看。” 小魏颇为自信的一扬手,几名工作人员就下意识看了过来。 时简沉思了下。 便在此时,另外两个做马匹养护的朋友就主动跑了过来。 小魏看到他们,开口问:“阿光,小修,你们说!” “你们说小郝人咋样?” “就他那么好的人,能不能有仇家?” 阿光听到这个问题,反应跟小魏如出一辙:“他不会的,他人可好了。” 小修也道:“郝哥很优秀的,而且奖金也拿得多,上个月我生活费接不上,他借给我一千块,我还没来得及还——” 想到这钱是怎么都还不了了,小修心情就有些沉重。 时简了然的呼出口气,转而又问:“那他有女朋友么?” 如果不是欠债,也不是寻仇。 那么情杀呢? 第69章 走访 结果这句问完,三人异口同声的口气比回答其它问题还要斩钉截铁。 “没有!” 小魏扒拉掉马槽那儿吹过来的干草,抖抖上衣外套说:“我们常在一块喝酒,除了小郝,其余人基本都成家了,我们肯定也为他的人生大事着急嘛。” “而且你们不知道,其实喜欢小郝的女孩子也挺多的,连老板都开玩笑说他应该叫好英俊。” “不过我们每次问他时,他都说不急,追他的那些女孩子,他也全部礼貌拒绝了。” 小魏呼出口气,似是有些唏嘘:“可能是眼光太高吧……” 时简和谢池在跑马场这边问了一圈,基本没查到太有用的信息。 出来之后,谢池也有些感叹:“没想到这个郝邱俊竟然这么受欢迎,倒是可惜了。” 时简上车拉上安全带,手指在腿间敲了敲。 “我总觉得他们描述的郝邱俊,不太像个真人,没有实感。” “怎么讲?” 谢池偏过头来。 时简眉头轻蹙:“以下的话只是我个人拙见,不作为案情参考。” “我理解郝邱俊想要维持社交的心理,他从小在孤儿院里生活,因为没有亲人,所以深知多个朋友多条路的道理。” “然而交友多的好处,一方面是可以互帮互助,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排解孤独。” “网上不是有这样一句话么,我喜欢与好友推杯换盏,却又无法承受狂欢后的落寞。” 说到这儿,谢池忽然睁大眼睛看向她,神情飘着丝古怪。 时简无语:“你这是什么表情?” 谢池咳了声:“没有,就是觉得这不太像是你会说的话。” 时简:“废话,这是我奶看短剧时,我听到的!” 谢池:就知道。 时简“嘶”了声:“你别打断我,”然后继续分析:“郝邱俊今年已经27岁,这个年纪成婚也很适龄,尤其他还惧怕孤独,所以……” 谢池明白了:“所以他不可能没有目标。” “那依照这样说的话,要么他有了目标但尚未展开追求攻势,不过这点不太可能。” 他不像是会拖拖拉拉的人。 他又猜测:“要么是他已经表白过,但又被拒绝了?” “好像也不太对。” 谢池拿出手机给顾白拨了一通:“对了,技侦那边在郝邱俊手机里查到什么了没?尤其是聊天记录,有没有哪个比较聊得来的女性朋友?” 问完,他挂断电话朝时简摇了摇头。 “他们说郝邱俊的通讯录里人很多,不过用软件快速检索了下聊天记录关键字,基本都挺正常的。” “就算有女性,也都是客户或者同学之类的,没其他的。” 时简听着他的话眨了眨眼,“其实还有一种可能性。” 谢池:“什么?” 时简摇摇头:“现在讲这个还有点早。” …… 五点一到,安国大排档一条街又红红火火的开门营业了。 这边炒饭,那边烤串,秘制小龙虾的酱料每家调的都不一样,所以没有公开在门口做,而是拿进后厨去处理。 每家饭店门前,都摆了五六张塑料桌和塑料椅子。 老板需要注意桌椅不能摆到人行道去,所以有时过来送菜时,也会看上几眼。 红彤彤的女老板眼力不错,时简和谢池一过来,她就先看到了。 她想跑过来跟时简搭话,但想起女孩那晚的气势心中又有点发憷。 她站在门口犹豫来犹豫去,直到时简已经走到她面前,她才木然地挥了挥手,僵硬的说了句:“内个……嗨?” 时简:…… 时简瞥一眼门口的桌椅,这家店还没来人,便示意老板过去坐下说话。 时简:“你跟郝邱俊熟吗?” 她今天问话的语气没有那日严厉,女老板小小的松了口气,如实道:“也……打过几回麻将,他比较照顾我家生意,其他就没什么了。” 想到关乐乐对郝邱俊五号那天的行程调查,女孩又问:“5号打麻将那天,也有你一个?” 女老板诧异她料事如神,忙小鸡啄米地点头:“对对。” “我们总在这附近的一个麻将馆玩,我们四个算是搭子吧,有事没事就玩几圈。” “5号那天我们先去喝的早茶,不过只打了一个钟不到,小郝就说要去跟同学看电影,然后这局就散了。” 女老板一口气讲了不少。 谢池则抬了抬眼问:“案发当天问你怎么不说?” 女老板正瞅着这男警官貌似比女警官更好说话,结果谢池一皱眉,她心又跟着颤。 “我、我我害怕啊……” “我怕你们怀疑他的死跟我有关系,而且我又是开饭店的,万一你们故意叫有关部门来搞我,那我——” 她话没完,谢池就一阵无语:“你以为我们警察是什么人?” “你店里的食品卫生过关的话,没人会故意刁难你。” 女老板被训斥了通,忙如惊弓之鸟道:“对对对,是是是,您说的太对了!” 谢池:…… 时简斟酌着女老板的话,又问:“郝邱俊有得罪过什么人么?” 说到这个,女老板倒是很笃定:“应该没有,他人不错,有时候看我们谁牌运不顺,还会主动跟我们换位子呢。” “要知道打麻将随便换位置可是大忌,但他不怕。” 时简点点头:“那他交没交女朋友这事,你了解多少?” 女老板闻言“嗐”了声,神情倒是放松不少:“他没有吧,没见他提过呢,而且要是真有,还哪里会跟我们这群老姐姐打麻将,不早陪他小女友去了。” 离开大排档回市局后,时简捋顺了下今天的走访,基本淘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见谢池一回来就站在白板前沉思,她抬抬手说:“急不来,明天再去。” 谢池去饮水机倒了两杯温水过来,递给她一杯。 俩人正说着,顾白和关乐乐一行人也风风火火地进门了。 顾白一回来就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口水,然后急吼吼说:“我和李李又分别去见了廖可的爸妈,但他们对儿子的社交一无所知。” “最后只能按照廖可手机的通讯录,挨个打电话给他的同学和朋友。” 李李接着说:“不过跟廖可保持联系的人并不多,他通讯录里不超三十个。” “哦对了,他5号曾接过两个快递和四个外卖。” 第70章 死亡顺序 以廖可这么宅的i人,购物吃饭依靠网络也是正常。 不过关乐乐还是讶异道:“这么多?” 李李纳闷:“不、不多吧……我平时也会攒一堆快递再去拿,不过廖可他们小区是需要送上门的,这倒更方便了。” 关乐乐摆摆手:“我是说吃东西啦!” “我一天也就两三顿,他吃四顿还不多么?” 顾白听了,翻他白眼:“那你怎么不算算你一天吃多少零食,喝几杯奶茶?” 关乐乐:“。” 顾白说完他,又看向时简和谢池:“他通讯录里的30个人我们还没查完,有些电话打不通,也不知道换号了没。” 关乐乐听到这儿,又插嘴:“廖可应该是最好确定毒源的一个吧?” 顾白:“你是说那些快递和外卖?” 关乐乐:“嗯嗯嗯!” 时简:“饭店和网店不会明目张胆在那些东西里下毒,而且现在运输的每一环节都有记录,这种很容易查到的事,凶手没那么笨。” 关乐乐emo了,“那怎么搞?” 时简思索了下:“这样,你们去查他通讯录的同时,先找到那几个送外卖的小哥和快递员,问问他们去给廖可送货时,是否发生过什么事?” “具体范围……就划定在进单元门前,电梯,或者廖可家门口这三个点上。” 顾白:“你意思是,凶手有可能在这几个点上往快递或外卖里下毒?” 时简:“嗯,毕竟快递车上很多快件,外卖的保温盒里也不止廖可那一份,而且那么短的时间,凶手也来不及一一去看收货人。” “未免下错了目标,应该离不开这三个点。” “所以,我更倾向于毒是下在外卖里。” 顾白比了个“OK”:“有谱,一会儿就去找他们问。” 他说着看了眼腕表,这会儿还不到七点。 顾白说完,视线投向关乐乐:“你们那边呢?” 关乐乐和周余互看一眼,说道:“我俩跑了一趟莲池大酒店,不过杜明凡在京市这边似乎没什么能查的,索性就直接去山海杜妈妈开的那间民宿了。” 他们都知道,京市距离山海高铁只有不到两个钟头,近的很,一来一回也很快。 关乐乐说罢,朝顾白伸手:“老大,报销路费。” 顾白“啧”了声,打掉他的爪子:“你查到东西了么,就要报销。” 关乐乐哈哈笑:“哪有那么容易,不过杜明凡这人交际其实也挺简单的,他出去旅游都是自己,从来不找朋友。” “平时除了待在他妈妈的民宿,就是去学校上课。” “到了山海之后,我和周哥为了节省时间就分头行动了,周哥去了杜明凡的大学,我就一直围着民宿转悠来着。” “我先说我吧,杜妈妈的民宿是一幢四层高的小楼,没在旅游区,而是在靠海附近的那一片。” “每层楼有十个房间,一楼中间辟出个餐厅和后花园。” “四十个房间里,其中杜妈妈住在二楼最里面,杜明凡有时候帮着看店,住在一楼中间的位置。” “不过这边确实没什么收获,我就让杜妈妈把近三个月内的住店名单导给我了。” 他晃晃u盘,递向顾白。 顾白接过,满意道:“行,你们的报销有望了。” 他说完,周余也道:“杜明凡大学读的是本地的传媒学院,他喜欢摄影,怪不得会到处去旅行。” “不过他的性格也有些孤僻,朋友不多,连社团也没进过。” “而且不住校,只走读。” “我去学校问了一圈,包括他的辅导员、专业课老师,还有校长,但也没问出什么东西来。” 时简听罢,问道:“他没有关系比较好的同学么?” 周余摊手:“应该没有,杜妈妈也说他儿子平时话不多,不像别人家的小孩,会成群结队的去哪里玩,或者约个饭什么的。” “虽然山海到京市不远,但因着他的性子,杜妈妈才不放心他一个人过来这边。” 周余说着,往白板上看去:“关于他要来这边的目的,估计还得深挖,不过秋水仙碱的毒源……” 时简:“毒源肯定在京市,而且——” 她没说完,钟言就拿着报告心急火燎地进门来了。 “已经化验出杜明凡运动裤上的凝固物是什么了,理化结果显示,这堆凝固物里含有少量胡萝卜素,紫苏醛,和轻微的黄酮类化合物。” 时简抬头看去:“紫苏醛?” 她拿出手机进入地图,地点设置在杜明凡曾去过的旅游景点上,然后选择附近美食开始查找。 不过她没怎么费力,就在排名top10的热门店铺里,看到了一家以紫苏为主题的奶茶店。 钟言凑过来,惊喜道:“真的有!” 然后又看向大家解释道:“化验出来的紫苏醛属于紫苏提取物,所以杜明凡肯定接触过这一类的饮品,说不定是哪位游客买了紫苏奶茶,不小心撞到了他。” 时简放下手机,神色未明道:“或许不是不小心。” “那杯含有紫苏的奶茶应该就是杜明凡购买的,而故意撞他的人……就是下毒者。” 景点人很多,但碰洒饮料的事情也并不常见。 尤其杜明凡还是个不怎么喜欢接触外人的性格,所以他一定会避着人群慢慢的走,如果想要给他下毒,那这就是最好的方式。 然而时简的话,却给在场的每个人都敲了一记警钟。 尤其关乐乐,他细思极恐地瞪大了眼睛:“可要是选在那种地方给杜明凡下毒,他又怎么知道杜明凡一定会买紫苏奶茶店的奶茶呢?” “难不成——” 他捂了捂嘴。 时简则讲完了他没能说出口的话:“凶手一定在监视他。” 顾白思忖片刻:“监控容易查吗?” 时简:“查是谁监视的他么?” “不容易。” “能有如此缜密的心思接连杀了三个,还是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这个凶手……不简单。” 关乐乐去过景点那边,也哀叹着说:“那边日流量上万,探头又少,想要从几万张面孔里把凶手揪出来,估计孙悟空的火眼金睛都做不到。” 顾白正要在说话,周余就有些懵道:“哎等等,这三个人的死亡顺序是廖可,杜明凡,最后是郝邱俊。” “但杜明凡是白天喝的奶茶,那他岂不是最先中毒的?” “可是他为什么会死在廖可之后?” 第71章 窥视 钟言听后,解释道:“虽说服用秋水仙碱两小时后,中毒者会出现肠胃炎的症状,但这也要结合人的身体素质而定。” “廖可常年宅在家里,身体素质一定不如经常跑出去旅行的杜明凡。” “这一点倒是不用太过纠结。” 周余默默点了点头,明白了他的意思。 顾白听完他们的话,看向时简和谢池:“既然廖可和杜明凡的毒源差不多有门了,那郝邱俊呢?” 时简:“那就得看看,我们明天的走访结果了。” 顾白朝李李抬抬下巴:“那行,我俩先去联系那几个外卖小哥和快递员,争取把廖可这边的毒源也搞清楚。” 关乐乐:“不然明早我跑一趟奶茶店吧,确认一下杜明凡是几点钟买的奶茶?” 毕竟奶茶店生意红火,人流量多。 加之这两个景点还卖夜场门票,又挨着美食街,赶上人家店员忙的时间上门,比较容易被敷衍。 早上趁着刚开门去,问话也会更有效率。 得到顾白默许,关乐乐就拉上周余一起去坐地铁了。 时简和谢池从分局出来,一股晚风吹来,京市这个时节的夜晚还是挺适合散步的。 谢池导航了一下这里到酒店的距离,兀自笑笑:“顾白这家伙把咱们酒店安排在分局旁边,我看他就没安好心。” 时简双手抄在兜里,又戴起她酷酷的卫衣帽子。 黑色的连衣帽上方顶起个小尖尖,女孩半张脸藏在帽子里,只看得到红润的唇在动。 “所以是能破格当上支队长的人~” 顾白是他们的同学兼好友,二人刚刚的对话自然不带有任何贬义。 相反,顾白确实是个人才。 又往前走了两步,时简偏头看谢池:“你也不错么,谢队长。” 谢池听罢,笑着摇了摇头:“讲真的,我和顾白资历、阅历都不够,这个年纪做这个位置,确实——” 谢池思绪飘远,眸色也逐渐变得深沉。 他没到市局几天,就被破格提拔成了一大队队长。 紧接着,顾白给他来电话,说自己也莫名其妙升了支队长。 他们彼此互通了消息后,确实心中都吓了一跳。 其实有件事,谢池一直没跟时简讲。 他从出生到今天,基本没什么瞒着时简的,但这件事,因为纪律,所以他不能说。 当初他们快毕业时,他和顾白曾被推荐去参加过一个秘密集训,集训只有十天,且训练格外严苛。 他跟顾白,与各所警校抽调的共五十人同吃同住。 而集训的最后一天,他们参加了一场测试。 不过最终,只有获胜的前三名被召去谈话,然后就各自送他们回了学校。 其实谈话内容也没什么异常,就是一些“将来国家需要你们,你们要拼尽全力”诸如此类,然后宣完誓,就结束了。 当时获胜的三名里,他是第一,顾白第二。 还有一个第三名,是其他院校的学生。 所以当他们一接到破格升职的通知,他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和那场集训有关。 然而在那一场集训里,据说还有另外五十名女警,只是与他们不同校区。 后来顾白也打听过,女警里的前三名也被分派了重要的职务。 其实当初,谢池还去问过谢崇山:“爸,小时能力比我好,为什么集训没有她的名字?” 他记得那时,谢崇山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不加上小时,一定有不加她的道理,你别问了,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事情。” 时简很少见谢池露出这种表情,她脚步放慢,转过身看向谢池:“是和二十年前的那个案子有关吗?” 谢池神情微动,然后诚恳道:“具体我也不清楚,但我猜——” 男人话未完,二人便同时往身侧那棵树下看去。 “谁?!” 时简话一出口,脚下也紧走两步,到了那棵树旁。 一低头,树下有只小奶猫正眼巴巴地看着她,奶猫朝时简“喵”了声,笨拙的踩着她的运动鞋往腿上爬。 女孩被那软乎乎的小肉垫戳到,身体僵硬了下:“谢池!” 她喊了声。 谢池忙一脸柔和的将小奶猫抱起,又忍着笑意看她:“跟咱家茶茶还挺配。” 时简纠正:“我家茶茶。” 谢池轻轻点头:“好的,你家茶茶,我家小时。” 时简手有点痒,她捏着卫衣兜兜里塞着的手机,心里琢磨,下次应该给谢池换个什么备注好呢。 很快,旁边糖果店的小老板就出来找猫了。 瞧见奶猫被谢池抱着,小老板笑嘻嘻道:“真是多谢你啦,我刚刚玩剧本杀入迷,忘记看着它。” “这要是跑去马路被车撞了,那我可心疼死了!” 谢池把猫还给他。 小老板接过,见这一对俊男美女面相都挺和善,便又凑上来问:“你俩喜欢玩剧本杀吗?我这有个链接,现在邀请到店,可以得大礼包!” “你俩玩的话,我邀请你们啊,奖品咱们对半分!” 时简盯着打扮时髦的小老板反应了两秒,然后问道:“什么是剧本杀?” 小老板:“。” 最近外星球又来造访了? 小老板揪了一下自己头顶炸起来的蓝毛,郑重的朝他们挥了挥手:“美女,回见!” 见小老板抱着猫猫走的飞快,时简也没理他,然后问谢池。 “你知道剧本杀是什么吗?” 谢池自打进了公大再到市局,整天忙的跟陀螺一样,别说什么剧本杀了,他连扑克牌都快忘了怎么玩了。 见男人摇头,时简撇撇嘴:“帅哥,回见!” 说着,又迈着小步子往前走。 谢池在她身后无奈地笑了下,大步跟上去。 二人又走出大概一百米后,很默契地往刚刚那棵树下回了回头。 那是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周边还有地铁站,自助充电宝和数不清的共享单车。 晚归的人们下了地铁,骑上单车,听着歌刷着手机,外卖小哥闪亮的大摩托放着震撼的嗨曲,行人繁密交错,霓虹与月华争辉…… 时简冷冷望向那处:“虽然刚刚被猫打断了。” 她余光斜向谢池的方向,声调也冷幽幽道:“谢池,你看到了吗?” 谢池扫一眼依旧凌乱的街道,和被晚风吹乱的树影。 他轻声说:“我看到了。” 有人在窥视他们。 第72章 是凶手吗 手机铃声在清早六点钟准时响起,时简还在梦中,续着昨晚被人窥探的那场怪异的梦。 她很想知道,到底是谁在暗处观察着她和谢池。 他们不过是因一次讲座才意外来到京市,以前也从没来过,应该没谁认识他们。 难不成,是凶手么? 意识回笼后,时简盯着群语音消息愣了两秒。 群名:【精英大舞台,不服你就来】 谁给她弄到这个群里来的? 谁??? 时简没急着接语音,而是先查看了一下群消息成员—— 顾白、周余、李李、谢池、她、钟言还有关乐乐。 关乐乐是群主。 时简:…… 她按下接听键,但表情很无语。 不过,关乐乐的声音听上去非常有朝气,只是背景音稍有些嘈杂:“早上好宝宝们,清晨的第一杯奶茶马上就送到,你们想喝什么口味的报上名来!” 顾白打了个哈欠:“我先刷牙。” 李李:“……我也。” 跟着,一个接着一个的跑去洗漱室刷牙洗脸。 时简也将状态调成免提,进了洗手间。 关乐乐在对面“啧啧”两声,开着语音看向店员:“那就都要紫苏口味的,不过紫苏的味道……做奶茶能好喝吗?” 店员是个人美声甜的小姐姐,尽管才早上六点,但她讲解起新产品时声音依旧饱满专注。 “帅哥放心,奶茶里紫苏的味道不重的,除了紫苏,我们还加入了一些薄荷粉,冻干柠檬……” 店员巴拉巴拉,关乐乐听着她的描述,对这玩意也越发好奇。 奶茶到手之后,关乐乐才亮出警官证:“麻烦问一下,这位帅哥你还有没有印象?” 他拿出了杜明凡的照片。 说到正事,洗漱回来的几个人都表情凝重的拿起了手机。 可店员的回答却有些令人失望:“抱歉警官,我们店每天来的人真的太多了,我实在记不住。” 关乐乐思索了下,又问:“他应该也买了紫苏奶茶。” 店员尴尬,见他是警察,才说了实话。 “其实新品不太好卖,刚刚的说辞是老板让我们提前背好的话术,老板还花了大价钱挤进网红店前十排名,所以基本来的每位客人都……” 关乐乐瞥了眼拿到手的新鲜热乎的奶茶,接着她的话说:“都被你们忽悠着买了是吧?” 店员:“……嗯。” 关乐乐表情裂开,两秒后:“OK,好吧,我认栽!” 话聊到这儿,时简突然说:“乐乐,手机开免提。” 关乐乐立刻打开。 于是时简对着店员说道:“当时这位顾客只点了一杯紫苏奶茶,你没有多费唇舌为他介绍,他就痛快的付了款。” “他没有站在人堆里等奶茶,而是独自去到角落。” “他的目光基本都停留在手机上或是看向地面,他长得不显眼,个头不太高,穿深色T恤配同色运动裤。” “这样的一个人,你再想想看?” 时简描述的形象,令店员很快就有了印象。 店员一拍脑门,语速加快道:“我我我想起来了!还真有这样的一个人!!” 她伸手指向五米外的井盖边,景点的井盖图案相较于其他地方要精美的多,但往来的人路过时还是会刻意避开。 尤其是带孩子来玩的。 店员:“这帅哥人有点怪,他过来看了眼招牌,二话不说就下了单,然后就独自站到井盖上面去等。” “后面制作好,我还喊了他好几声。” “他走之后我们还议论了两句,为什么会有人愿意站在井盖上,多危险啊。” 为什么有人会愿意站在井盖上? 当然是因为他不喜欢和路人产生摩擦碰撞,这也证明了杜明凡是一个喜欢独来独往的人。 时简在心中说。 关乐乐关掉免提,又问了店员一些问题。 但群语音还没有挂,于是李李趁机问:“小时姐,你怎么知道杜明凡不用店员忽悠,就会立马下单呀?” 时简换上鞋,拿着手机说:“喜欢独自旅行,证明他的性格孤僻。” “其实这种性格的人,通常都有很强的生活自理能力和执行力,他们不会犹豫不决,也不喜欢听谁的意见。” “从他不顾他妈妈反对自己跑来京市,也能够看得出来。” 她说完,电话那边就没了动静。 不多时,又传出了李李的声音:“稍等啊小时姐,我记一下。” 时简:“。” - 二十分钟后,时简和谢池一块来了分局。 谢池在楼下买了包子、油条和炒肝,不过特意给时简买了份酸汤水饺。 门口的小店没有酸辣粉,但上次的水饺时简也吃的挺香。 进门晚了些,于是他们碰到了一路风驰电掣赶回来的关乐乐。 关乐乐为了快,昨晚直接骑走了顾白的大摩托。 其实在这种繁华的大都市,摩托车才是避免堵车的最好交通工具。 关乐乐的头发都被吹起来了,进门就嚷嚷:“我上当了我上当了,这玩意果然不好喝。” 顾白呵呵笑:“景点的东西能好喝到哪里——噗!” 他刚咽下一口香香的小笼包,结果嘴巴里就涌进一股酸,涩,甜,腻,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凉感,直接捣进了他的喉咙。 关乐乐不知死活朝他伸手:“报销,40一杯呢。” 顾白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关乐乐把奶茶分了,然后捞了只小笼包往嘴巴里塞。 “店员说,杜明凡是下午两点左右去买的奶茶,不过那个时候店里人也多,所以其他的,她就没注意了。” 咽下小笼包,又喝了口水,他继续道:“我猜测杜明凡从一个景点出来之后,可能随手买了点吃的。” “吃渴了,才去买奶茶喝。” “然后拿着奶茶边喝边走,接着去下一个景点逛,也就是在这个途中,他就被故意撞他的凶手给下了毒。” 分析了一通,他耸耸肩:“可惜那边监控少得可怜,实在无从查证。” 李李专心致志地听,然后问道:“那他有没有可能是去哪个饭店吃的饭?要不然排查一下周边饭店?” 关乐乐一摆手:“概率低,我更倾向于他是路上随便买的吃的。” 李李:“为什么?” 关乐乐嘿嘿笑,然后看向时简:“因为——” 第73章 剧本杀 “小时姐刚刚说了,这家伙性情孤僻,买杯奶茶都敢站在井盖上,我想他不会愿意去景点饭店里和一大堆陌生人挤位置的。” 李李看着他,然后马上拿出小本开始记录。 关乐乐:“。” 关乐乐:“孩子,不用这么认真,而且咱们碰到的案子每次都不一样,不能靠死记硬背。” 顾白也拍拍李李的肩膀:“嗯,多跟几次现场就熟悉了。” 李李小脸一红,还是快速记下了刚刚的话。 顾白抹了把脸,精神了下:“景区吃东西,都是随手吃,吃完就扔垃圾桶……” “看来有关于杜明凡5号的活动轨迹,暂时只能查到这里了。” 谢池听罢,看向他:“你们那边呢?” 顾白点点头,神情认真道:“我和李李,找了那两个快递员和四个外卖小哥。” “快递说,他把东西送上楼后,就扔在门口没管了。” “不过走廊没有监控……我原本也猜测,或许凶手是趁廖可没把快递拿进门的时候,在上面下了毒。” “之后我问了痕检,又核实了网店。” “但廖可买的是驱蚊液和手机支架,不是能吃的东西,下毒的可能性不高。” “不过么——” 他说着,眉头微敛:“廖可5号一共吃了四顿饭,早午晚和夜宵,早午跟夜宵没什么问题,但晚饭那顿,外卖小哥说确实发生了点事情。” 众人:“什么事?!” 顾白表情郑重:“他说天上掉钱了。” 众人闻言,“啊?”了一声,有点没太懂他的意思。 顾白摊摊手:“真是字面意思,天上忽然飘下来好几张钱,外卖小哥刚把外卖拿出保温桶,就又放回去捡。” “捡完又在附近转悠了下,想看看是不是还有漏掉的。” 时简皱着眉听了听,“然后呢?” 顾白:“没发现遗漏之后,他就接着去送外卖了。” 时简:“没别的了?” 顾白:“暂时没有……” “但我猜测,秋水仙碱应该就是在支开外卖小哥后下的。” 他听小哥讲述时,第一念头就是凶手进了楼里,然后利用撒钱引开了对方。 而且去的楼层也不能太高,否则就没办法将钱精准的“掉在”小哥眼前。 顾白呼了口气,又拿电话和小哥联系。 谢池则在旁拍了拍他:“小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顾白抿了下唇,眼底漫上些微红血丝来。 接通之后,他道:“你再仔细回忆回忆,捡钱那日是否还发生过其他的事?” 半晌,他按着手机对大家说:“他说捡了钱就忙着送外卖,实在没注意太多。” 时简听罢,拿过电话,语速放慢道:“当时是傍晚,你确定那栋楼下除了你,没有其他任何人进出?” “你进入的单元没有,那旁边的单元呢?” 对面似是纳闷咋忽然换了个女声,“诶?”了下,正要继续,可脑子里影像一闪,便没急着出口。 “旁边单元?”小哥咕哝了好一会儿,随即,倏然道:“好、好像是看到个人!” 时简目光一沉:“具体一点。” “对方是男是女,身高身材,知道多少说多少。” 小哥咂咂嘴,声音里却显出些为难:“主要捡钱花了些时间,我怕顾客投诉,注意力都放在外卖上了。” “就隐约记得,那人穿的一身黑咕隆咚,帽子戴得挺低,我就只看到个背影。” “而且他走得太快了,是男是女……这不好说。” 时简深吸口气,挂断电话。 众人有些焦急:“怎么样??” 女孩坐下来,缓缓道:“从旁边单元出来的人,应该就是凶手。” 众人:“什么?!” 时简快速道:“他一定也是观察了廖可一段日子,知晓了对方订外卖的规律,然后一早就埋伏在楼梯的窗口处,用撒钱来将外卖小哥引开。” “待对方走远,便下楼下毒。” “或许是外卖小哥回来时他刚走到旁边的单元,所以小哥理所应当的,就把他当成是从另外一个单元出来的住户了。” 顾白:“这家伙真的很谨慎。” 关乐乐也吐槽道:“我去,这次碰上的,这么难对付么。” 许久没发言的周余听后,说道:“不如让技侦那边按照这个时段排查一下,虽说听水阁监控不多,但也是有的。” “就找穿黑衣服的?” 时简默默摇头:“应该不会有结果。” 谢池:“他既然在听水阁徘徊过一阵,估计早就把监控死角给摸清了,还有衣服,随便到哪个死角一换装,立刻就变了副模样。” “而且,他未必下完毒就走,离开的时段也是未知的。” 周余也知希望不大,可他们这么一分析,就更渺茫了。 未免大家被打击的失去了战斗力,顾白拍拍手拉回了他们的注意力:“没事,相比之前也算是有些进展了,至少知道廖可到底是怎么中毒的了。” 时简:“嗯,一会儿我和谢池就去查郝邱俊。” “对了。” 想起昨晚奶猫主人的话,她在几人中扫了一眼,然后挑中了关乐乐。 “乐乐,你知道什么是剧本杀么?” 关乐乐一昂头:“当然~” “其实剧本杀呢,最早就是一款桌面上的推理游戏。” “不过现在有很多现下实体店做这个,一群推理爱好者组团到店,老板会根据剧本为大家分派角色,请他们到布置好的场景进行真人体验。” “和角色扮演的游戏,差不多性质吧。” 时简见他解释的这么详细,感兴趣道:“所以,你也是剧本杀爱好者?” 关乐乐坦荡道:“我不啊,我这工作性质还用得着去体验么,我只想回家歇着……” 时简:“那你刚刚是——” 关乐乐:“嘿嘿,我网上搜的,这不显得博学多才嘛。” 时简:“。” 顾白抬了下腕表,然后道:“那今天大家就都在辛苦辛苦,依旧两两一队,除了排查三名死者的社会关系,最重要的是,看看他们身边有没有从事化学方面工作的人。” 时简:“行,走了。” 她推门往外走,谢池也在身后跟上。 红彤彤大排档的女老板已经帮他们约了打麻将的人,时简坐到副驾,指挥谢池:“司机开车。” “第一站,麻将馆。” 第74章 6号 一小天过去,时简和谢池见完了郝邱俊的麻将搭子,看电影的小学同学,跑马场另外三名同事。 最后,直接来到了桌球俱乐部。 进门前,谢池说:“郝邱俊的邻居卓奶奶应该不用去了。” 时简“嗯”了声:“抬两筐土豆而已,没有下毒条件。” 谢池点点头,帮她开门。 二人一迈进去,就不约而同看了眼彼此。 谢池:“郝邱俊还挺有眼光。” 他们虽说没有打桌球的爱好,但上学时也去过几回,桌球室通常都布置成昏暗的色调,几张桌球案子,到处弥漫着一股烟草味儿。 但这家桌球俱乐部,却与之前见过的截然不同。 室内灯红酒绿,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哪个小资氛围的清吧,桌球厅也是一间套着一间,大概是专门参考了大型电玩城的风格。 尤其,还细分了吸烟区与无烟区。 所以空气里只有爆米花的香甜,没有呛人的烟味。 而每一间厅内的墙壁上,都挂着张巨型屏幕,上面显示的则是排名。 时简抱着双臂随便撩一眼屏幕,心说:看来这是打比赛的场子,不是普通场馆。 女孩往那儿一站,自然吸引了一些人的目光。 服务生笑着走过来,礼貌道:“二位好,第一次来玩吗?” 时简意味不明的“嗯”了声。 服务生:“首次免费,欢迎尝试,需要专人陪同指导吗?” 服务生在这里做了几年,自然懂得分辨客人,他一看这两位俊男美女就不是什么桌球发烧友,但也可能是初学者。 所以他们这里,还贴心的提供了教学服务。 时简扫一眼周边,见吧台后空空,于是直接问道:“不用,你们老板呢?” 她话一出口,包括服务生在内的其他客人就都露出了异样的笑容。 时简瞥他们一眼,又问:“老板不在?” 原本她和谢池进门想直接晾警官证,但这次遇到的凶手实在狡猾,鬼知道他是不是什么桌球爱好者,所以他们暂时还不想打草惊蛇。 见她一个劲问老板,服务生忙回应道:“不是的,这位小姐。” “其实我们桌球俱乐部有个规矩,想见老板,得先打赢一杆~” “要不咱先找个案子练练?” 服务生说着,就想把她和谢池带去新手厅。 时简听罢“哦”了声,怪不得别桌的笑他们,原来是觉得他们不自量力。 “跟谁打?” 她问。 服务生一听眼睛放起了光,虽然这位小姐一看就是个新手,但这份胆量他还是非常钦佩的。 服务生想放水,找个菜鸡当对手算了。 结果旁边看了时简好久的男生,立马抓住机会跑了过来:“我来!我来教这位美女打!” 他挡开服务生,笑着伸出手:“你好,我叫万旭。” 时简面无表情点点头:“那你先吧,万先生。” 万旭拿着杆子琢磨了下,说好要教美女打桌球,让他先开也没错。 万旭是桌球俱乐部的常客,技术不错,排名也一直很靠前。 他一杆开台,帅气的进了两个球,然后冲着时简腼腆一笑:“美女,我进了,所以还得接着打,直到我下一个球没打进,才能换到你。” 时简抬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这边有新人挑战赛,还是他们这儿的万老师PK美女新手,于是所有人都自动自觉围过来,看起了热闹。 谢池退到一旁,平静的在每位客人面上扫过。 不过,他除了在这些人眼中看出点兴奋之外,其余的就没什么发现了。 想来凶手不在其中。 万旭又进了两个球之后,就抬手道:“美女请,内个……需要我教你怎么握杆吗?” 万旭的朋友听到,忙起哄道:“去啊去啊!!” 教美女打桌球,多荣幸多冒昧啊~ 但时简并没回应万旭,她只是朝桌面的几只球看了眼,然后干脆利落地架杆、推杆。 “咚——” “咚——” “咚——” 五分钟过后,时简将球杆放回去,拍拍袖口跟服务生说:“带路,去找你们老板。” 服务生彻底傻眼。 而围在桌案旁的客人们,也一个接着一个的愣在了原地。 尤其是万旭。 因为自从时简摸到球杆后,他就再没有机会摸杆了。 这位美女打球怎么—— 太粗暴了嘤。 万旭眨巴眨巴眼,呜呜呜的伸手捂住了脸。 服务生正要带着时简进去,谢池就跟了上来,服务生停下脚步,犹豫的看着谢池。 谢池挑眉:“怎么?我也得赢一杆?” 旁边的万旭听了,忙推诿道:“不不不不,我不要跟他比,我可不想再掉排名了。” 服务生尴尬了下:“不用了先生。” 服务生在前方带路,时简和谢池则落后他两步。 当年他们念书时什么都要比,而时简的球技,大概就是从谢池赢了她一杆后开始突飞猛进的。 而且正相反的是,谢池并不精通桌球。 他唯一赢时简的那杆,纯靠的是运气。 走至半路,时简有点好奇:“如果刚才服务生要你比怎么办?” 谢池:“那我就说,我是小时新收的菜鸟徒弟。” “这样水平差点也没什么了。” 时简听后,扯扯唇:“不。” “我会立刻逐你出师门。” 谢池:“。” 话说完,服务生推开了一扇门,屋内的老板原本正坐在电脑前专心致志的看着什么,见他们进来,老板忙起身走了过来。 “哎呀呀,美女好厉害啊!真是精彩的身手。” 老板还要在夸两句,时简见服务生离开,便亮出警官证:“你怎么知道我厉害,看监控了?” 老板见她如此敏锐,窘迫道:“嗯啊……” “我、我这也不违法吧?美女警官。” 时简没纠结这个,而是说:“把5号的监控找出来。” 说着,绕去电脑前:“郝邱俊5号来了是吧?听说你们很熟,平时经常在一块喝酒?” 老板迷茫了片刻,一听是问郝邱俊,紧张的情绪才放松下来。 “嗐,原来你们是想了解郝老弟啊!我俩认识啊,他是我们俱乐部的熟客,有事没事就过来玩一会儿。” 老板说着,调出监控视频。 时简坐到椅子上,顺口问:“那看来你们经常聊天了,那你知道他6号都去过哪儿么?” 第75章 交集 时简点开视频,迅速拉到郝邱俊出现在俱乐部的时间点上。 谢池也走过来,认真盯着视频画面。 没出事前的郝邱俊看上去生机勃勃,阳光开朗,他进门先是跟一堆人打了招呼,然后就直奔老板的方位。 俱乐部的老板也并非总待在办公室里,偶尔兴致来了,就会出去打两杆。 他那天正是跟郝邱俊打的。 虽说监控是无声的,但从画面中还是能看出,郝邱俊的人缘的确不错。 郝邱俊和老板打球途中,总有人过来跟他聊天。 郝邱俊全程面上都挂着笑,眼睛始终弯着。 打过两场,他就跟老板一块往门外走,之后台球厅里又恢复如常,在场的几桌客人也都没什么异动。 谢池直起身,问了句:“你俩去哪儿吃的饭?” 老板伸手指指旁边:“就隔壁的川菜馆,我们总在那儿吃,当初川菜馆老板家有困难,我和郝老弟还帮忙来着,所以我们关系都特别熟。” 他说着,似是才察觉出不对,便问道:“两位警官,郝老弟他——”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时简看着他沉默两秒,然后又重复了刚刚的问题:“说说6号,你知道多少?” 老板见他们神色凝重,心中也多了些忐忑:“吃饭时,他确实跟我提了几句,说是6号晚上跟同事约了大排档喝酒,还问我去不去。” 时简:“喝酒之前呢?” 老板:“嗯……哦对了!”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说话的语速也加快道:“我本来想约他6号上午来俱乐部,因为别家的要来踢馆,他打球不错,我想他给我镇个场子。” “不过他说最近工作忙要补觉,我就说下午也行。” “但他也拒绝了,他说下午要去参加个什么什么剧本杀,说是以前没接触过这种年轻人的玩意,所以想去看看。” 他话刚完,时简和谢池就同时出口:“剧本杀??” 老板鼓鼓嘴巴,胖胖的面孔显出些憨厚来:“对,是剧本杀。” 时简:“你知道他去的是哪家剧本杀店吗?” 老板挠挠头:“那就不知道了。” 其实刚刚在听到“剧本杀”三个字的时候,时简的心脏莫名震了下。 或许是最近总听到这个词,太敏感了。 既然问不出更多,谢池拿出U盘,将俱乐部的监控拷走了一份。 二人推门准备离开,老板却忽然追上来。 他讪笑着看向时简,大着胆子问:“美女警官,我看你打球那么厉害,考不考虑成为我们俱乐部的会员呀?” “能赚钱的。” “你们年轻人不是都讲究什么斜杠青年么?警察做做兼职,应该也没问题吧?” 时简听后,干脆道:“不。” 斜杠? 斜不了一点。 她这种工作性质忙起来没日没夜,如果有更多时间,她宁愿回家躺着。 二人离开桌球俱乐部,最后直接去了郝邱俊买夜宵的那条小吃街。 其实郝邱俊这边是不太好查的,毕竟他认识的人实在太多,交友圈子又广,很难搞清楚他认识的人里面,哪个是从事化学方面工作的。 或者曾经,从事过这个方面。 二人沿着小吃街从头走到尾,谢池压低声音和时简闲聊。 “技侦排查郝邱俊的通讯录和聊天记录,其中倒是没有发现谁涉及过化学方面。” 时简正低着头走路,忽然被撞了下肩。 跑过去的几名学生忙回头道歉,然后又乌乌央央往炒年糕的摊子去了。 时简站定,回头看刚刚走过的路:“来的时候还没人,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 谢池点点手机,屏幕亮起:“八点了,应该都是来吃夜宵的。” 他们对京市知道的少,于是时简直接打开了导航。 “原来如此,地图显示这条街是网红夜市,八点钟都这么多人,那估计一会儿更多。” 二人说着忙往外走,但为时已晚。 大批人涌入夜市,已经到了要交通管制的地步。 他们排了近十分钟的队,才从夜市挤出来,站到马路边喘了口气后,时简才觉得周围的空气清爽了许多。 谢池也挤出了一身汗:“这个郝邱俊,还真是喜欢热闹的地方。” 时简:“看来,凶手就是在这里下的毒。” 跟杜明凡一样,在人多的地方撞受害者,伺机下毒,不留痕迹。 - 夜晚常规会议。 一群人开着办公室的灯围坐白板前。 关乐乐准备了一大堆零食,这会儿正嘬着奶茶听顾白说话。 顾白:“廖可这边能联系的我都联系过了,现在能够确定的是,他认识的人里,没有谁是从事化学方面工作的。” 关乐乐举了下手:“我和周哥这边也是,杜明凡的社会关系也挺单纯的。” 于是,大家把希望寄托到了时简和谢池这一队。 可谢池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先描述了一遍今日的发现,然后忽然看向身边:“小时,我记得上次排查郝邱俊时,你说过有关于情杀的方向,还存在一种可能性?” 顾白:“情杀?” “郝邱俊还真有可能,但廖可和杜明凡都有点闷葫芦,他们会么?” 李李拿着小本子,往前翻了翻,不知翻到哪一页,弱弱道:“既然有考虑,是不是就应该……嗯,查一查?” 时简换了个姿势,说道:“我之前确实想过一种可能性。” “郝邱俊的前提,是他比较惧怕孤独,所以具有这种性格特点的人,他还是希望能找个伴的。” “但我和谢池前前后后也走访了一些他的朋友,基本没听他们说起过女朋友的问题。” “那么有没有可能——” 她起身接过记号笔,在白板的中央画了一个圈,又在其中打下问号。 “他中意的那个女孩,就是跑马场的学员呢?” 谢池听后,忙起身走过来:“的确有这个可能!” “今天他跑马场的同事还说,他们老板是禁止教练和学员之间生出恋爱关系的。” 时简:“谢池,找跑马场老板拷一份郝邱俊的学员名单。” 顾白:“那既然化学方面暂时查不到线索,不如咱们三队归一,全力查郝邱俊的学员名单?” 时简思忖了下。 “这样,你们也去查下负责的受害者在6号的行程,看看他们有没有去玩过剧本杀?” 说完,她猛然想起什么。 于是,喊上谢池就往外走:“不对劲,那晚看到的小老板有问题!” 第76章 画像 而谢池并没有追问原因,只是拿上车钥匙默默跟着下了楼。 身后,关乐乐的目光追着他们出了办公室。 “神雕侠侣?” 对这种事一向反应迟钝的周余看了看他,迷糊道:“什么东西??” 关乐乐老神在在:“唉周哥,你还没长大,你不懂。” 同样看出苗头的李李,也附和道:“是啊周哥,你太嫩了。” 周余:“。” 周哥反应了半天,但还是不太甘心,于是继续强行加入话题:“雕?” “你们的意思是,小池整天跟着小时转,所以他是雕?” 关乐乐哭笑不得:“不,他是侠,你是雕。” 还是沙雕。 周余瞬间自闭。 另一方,二人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当晚看到奶猫的那棵树下。 车子停在一边,时简下车就往店里面走。 糖果店的小彩灯一圈圈闪着变幻的色彩,没等挨近,他们就闻到了股甜甜蜜蜜的味道。 但时简此刻没心思去想这个,而是直接走向了柜台。 “警察,你们老板呢?” 她四周看了一眼,心就往下沉了半截。 糖果店里只有琳琅满目的柜台,还有几张小沙发围成的顾客区。 里间除了洗手间和一个简单的休息室,就什么都没有了。 谢池走了一圈,也叹声说:“没有猫砂盆,没有猫窝,这里根本没有养猫。” 店员被他们的样子吓了一跳,立刻打电话呼叫老板。 三分钟后,隔壁打牌的老板赶紧跑了回来。 “怎么了,两位警官?!” 来人身高一米八十多,生的五大三粗,膀大腰圆,估计是糖吃多了造成的幸福肥。 老板呼噜一把胡子,小心翼翼道:“警官们,坐?” 时简敲敲桌角:“这家店是你的?你养猫么?平时除了这位女店员,还有其他老板么?” 这人根本不是那晚邀请他们玩剧本杀的那位。 老板被一口气问了这么多问题,呆呆的摇了摇头:“不、不养猫。” “店是我的,平时也只有我一个老板。” “店小……养不起两个老板……” 时简深吸口气,跟谢池出了糖果店。 二人回到那棵树下,谢池的感觉也不太妙:“先是有人在暗中盯梢,接着又来了一个冒充糖果店老板的……” “所以,是敌是友?” 时简:“是敌。” 谢池:“所以,是凶手让那人冒充糖果店老板来找咱们的?” 时简平静的面孔出现些微的异样,随即冷笑出声:“没想到,这家伙还是个表演型人格。” “很好。” “以为这样,我就抓不到你了么?” 她拿手机拨给顾白:“小白,请你们分局的画像来一趟,我要他帮我画个人。” 回来分局后,关乐乐立刻追着他们问。 “谢哥,我时姐她是怎么发现那个赝品小老板有问题的?” 谢池想了想,回道:“糖果店的老板见到潜在客户,第一反应应该是推销糖果,而不是跟陌生人说其他无关内容。” “而且,邀请链接可以发给线上熟识的人,以熟扩散,马路上拦人不合理。” “三就是,那么小的猫,真疼它的主人是不会放它出门乱跑的。” 可当时,他和时简所有的警惕都在暗中窥视他们的人身上,根本也没在意对方是故意过来搭茬的。 画像师连夜被喊来,正哈欠连天。 他揉揉眼,心说:这真的很难画好。 经常为警局画嫌疑人的都清楚,目击者的口述百分之九十都不够准确,有些人甚至很难捕捉到嫌犯的样貌特征。 当然,这也不怪他们。 毕竟,隔行如隔山,非专业人员也不懂看线条、骨骼走向这种东西。 画像师搓了两把干巴巴的面颊,打起精神看着时简:“别紧张,来吧,你尽量描述,或者我提问你回答。” 时简轻轻点头,语速不快不慢道:“嫌犯中短发,齐刘海,发色偏蓝。” “娃娃脸,眉浓,鼻头圆润,是标准的一双一单的丹凤眼。” “笑起来时,嘴角两侧偏左右两公分,偏下一公分处有梨涡……” 她刚描述到这儿,画像师便看着她呆了呆。 时简不解:“是我说的太简洁了?” 画像师咕咚咽了下口水,脑子死机似的挤出一句话:“没、没有,请您继续。” 时简回了声“好”,然后继续描述。 结束之后,女孩起身说了句“辛苦”,就打算先出去等。 而画像师,却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刚刚确实被震撼到了,这一次和时简的配合如果用两个字来形容,那就是—— 丝滑。 再加两个字的话,就是—— 相当丝滑! 我靠靠靠靠,他好多年没遇到记忆力和表达能力都这么惊人的群体了! 因为时简描述的太过细致,导致他根本就不用大脑思考。 他的笔听着对方的话,几乎是一气呵成。 画像师跟到门前,还是没忍住的问道:“姑娘,你怎么判断出嫌犯的身高体重的?” “他大概一米七八,一百五十斤左右。” 这是刚刚时简给出的信息。 不过,时简也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于是往身旁的谢池扫了眼。 “这家伙身高一米九,一百四十斤,我照着他推断出来的。” 画像师更惊了。 而旁边听了有些暗喜的谢队长,凑到时简耳边,低声道:“小时,没想到你这么关注我。” “去死。” 时简白了他一眼。 谢池表情无辜道:“你不用解释,我知道的,你是刀子嘴豆腐心。” 时简呵呵:“我是刀子嘴,炸弹心!” 她反手捏住男人的腰,一拧一把骨头,还不小心硌了手。 时简:“。” 谢池抿唇一笑,抓着她手揉了揉,嘴巴却没停:“看看,说假话反弹了吧。” 时简:这个……狗贼。 二人站在门外你一句我一句的斗嘴,时间倒也过得快。 画像师则坐在里间修改细节。 二十分钟后,他走出来,将小老板的画像交到了他们手上。 谢池立刻拍下,传给了顾白。 顾白则连夜跑了一遍档案数据库,总算锁定了嫌疑人的信息。 不管这人是不是真凶,也要先抓回来审审。 第77章 似曾相识 第二天一早,时简跟关乐乐一起去了怀安跆拳道馆。 昨晚数据库跑出的结果,她和谢池遇上的蓝毛,其实就是这家跆拳道馆的副馆长鞠兴伟。 鞠兴伟今年26岁,但娃娃脸显年轻,所以看着还像二十出头的大学生。 而今天的搭档之所以换成了关乐乐,则是因为关乐乐以前来过这家跆拳道馆。 当时买了一个周的团购体验券,所以对场馆较为熟悉。 车停在场馆外,时简往四周观察了下。 原来这家跆拳道馆就在糖果店的后街,怪不得鞠兴伟那么快就赶了过来。 透过场馆玻璃窗,她瞧见了那晚见过的奶猫。 奶猫趴在猫妈妈身边正呼呼大睡,偶尔有学员出来进去,还会给大猫小猫拿些吃的。 大猫盘旋在猫崽儿身边,警惕的盯着路过的每一个人。 似是对那晚鞠兴伟擅自抱走它的娃,表达出了强烈的不满。 没一会儿,鞠兴伟挎着个单肩包来了。 关乐乐刚刚已经跟时简口述过一遍场馆的地形,由于实在找不到详细的建筑结构,所以他只能尽量描述完整些。 关乐乐:“小时姐,我现在去后门堵着,这场馆就两个门,你从前门进去。” “你一喊他,他肯定要往后门跑。” “不过这家伙有点厉害,再怎么说也是副馆长,没事,我跟他比划过几回,还是有胜算的。” 关乐乐郑重地拍了一下时简的肩:“今天咱们双剑合璧,一定将这贼人拿下!” 时简:“。” 倒也不必计划的如此周密。 女孩推门下车,大步往场馆走。 鞠兴伟这会儿已经溜溜达达进了门,他笑眯眯地去摸奶猫,猫妈妈却抬起锋利的爪子挠他一下。 鞠兴伟反应极快,迅速抽回手,但还是欠欠儿的摸到了一下奶猫的脑瓜。 猫妈妈呲着牙警觉地瞪着他。 鞠兴伟拿出猫条,又小声道歉:“哎呀我错了我错了,下次我再也不随便抱它出门了行叭?” 娃娃脸的副馆长似是脾气极好,讨好的递上猫条,就哼着歌继续往里进。 路过他身边的学员,则一个个都笑着跟他打招呼。 “听说今天隔壁街的要来挑战馆长,但馆长出差了怎么办呀?” 学员:“还有咱们副馆长呢,就他们那三脚猫功夫,我看连副馆长都未必打得过。” “也是,副馆长可是拿过咱们市第一呢!” 鞠兴伟笑着摆摆手,得意洋洋道:“过奖过奖,我不过就是运气好——” 他还没嘚瑟完,身后,不知何时进门的女孩就幽幽开了口。 “鞠兴伟。” 鞠兴伟纳闷的一转身,立刻认出了时简。 不过,他并不知道时简和谢池是什么身份,只是笑着说:“真有缘啊,又见面了,怎么妹妹是对跆拳道感兴趣吗?” 时简看着他,表情平静:“不。” “我感兴趣的是你。” “你的确运气不错。” “但好运只有一次,今天,你要倒霉了。” 她说完亮出手铐。 鞠兴伟看着那金属银泛着冷肃的寒光,登时明白过来,但惊讶也不是装出来的。 他往后倒退两步,喊了声“我靠,你怎么是警察!”,说着,甩下背包就往后门跑去。 他的路数,确实是按照关乐乐的推断来的。 只是后续的命运不太一样。 时简几步上前抓上他的肩,手臂稍稍用力,鞠兴伟就被掼向地面。 鞠兴伟很少挨揍,似乎也有点怒了。 他快速站起身,表情冷下来:“你干什么?警察也不能随便抓人?我犯什么法了!” “我劝你赶紧走,我不跟女人动手!” 时简嘴角一挑:“抱歉,我跟男人动手。” 她说着又冲上来,速度快的像是一头小豹子。 鞠兴伟知道袭警的后果,但他也不想被带进警察局,所以就朝着跑上来看热闹的学员说:“你们看到了,是她无故抓我,我动手不算袭警。” 他说完,就迎着时简跑了上去。 然而其余学员看到这一幕,一边觉着他们副馆长真猛,敢跟警察比划。 一边也觉得时简挺虎,他们副馆长毕竟是得过奖—— 只不过,时简并没给他们往下想的机会。 她轻而易举躲开鞠兴伟的拳头,一个下腰,连着后踢,就将人踹飞出去。 在大家伙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冰凉的手铐已经戴在了鞠兴伟的腕上。 时简起身,淡淡道:“很好,你又多了一条罪名。” 鞠兴伟索性躺在地上撒泼:“哎哟,我真是冤枉的呀。” 而后门站了半天准备大展拳脚的关乐乐,左等右等等不来人,只好跑进来看情况。 然后,他就看到鞠兴伟躺在时简旁边,戴着手铐一直蹬腿。 还哭了。 关乐乐:“。” 他好像错过了一场精彩的表演。 鞠兴伟被带回警局后,态度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积极配合警察的审问。 而且他每回答一个问题,还哭唧唧地问一声:“警官同志,我要是主动交代,是不是能减轻处罚呀?” 两个钟头之后,审讯回来的谢池和顾白进了办公室。 顾白有点恶心,难得没法心平气和道:“白在这小子身上浪费时间,没事裹什么乱!” 原来,鞠兴伟的确不是凶手。 他曾加过一个匿名悬赏群,而群里最新发布的任务就是—— 【在糖果店门前的那棵树下,向走过来的一男一女推荐剧本杀链接。】 【任务成功,就会获得五百块赏金。】 鞠兴伟说:“悬赏任务是有条件的,得有猫,而且需要在五分钟内布置好现场,所以还要住得近。” “匿名的人发了定位,我刚好无聊刷到了。” “我是不缺钱,但不赚白不赚呗!!” 可当他听时简问“什么是剧本杀”的时候,觉得戏不大,然后,就懒得再跟他们墨迹了。 不过,顾白之所以生气,是因为当鞠兴伟再想找到那个群的时候,群已经被判定违规而强行解散了。 而剧本杀的链接在群里,所以这一趟几乎什么都没得到。 谢池看着顾白安抚道:“算了,也并非全无收获。” “就近定位发布任务……至少说明,凶手就在我们身边。” 时简的表情倒是相对平静。 女孩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说:“嗯,而且也更加确认了对方就是表演型人格,这种人么……总怕缺了观众。” 她视线定格在谢池面上。 “谢池,你不觉得这个凶手的做法有些似曾相识么?” 第78章 色彩 “你是说,” 谢池倏然回头,看向女孩道:“谬——论——法——则——” 在二人第一次合作破获的那场交换杀人里,五个罪犯,曾被论坛邀请而进到了kill组织建立的群。 在群中,主理人会以发布赏金的形式,引诱他们接单杀人。 虽说鞠兴伟进的这个群,看起来更像是小打小闹的恶作剧…… 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谢池说完,顾白就好奇道:“什么谬论法则?” 谢池将交换杀人案的细节和他们讲了一遍。 只是在场的人听完之后,全都有种头皮发紧的感觉。 关乐乐连薯片都不吃了,他瞪着大眼睛看谢池:“那之后呢?你们可有查到与kill相关的线索?” 谢池无奈:“并未。” “技侦那边其实已经用了很多方法,但这个组织冒头之后便立刻隐藏行踪,还抹去了在网络上的所有痕迹……” 周余听得愤愤,手握拳砸进掌心:“真狡猾啊!” 顾白视线来回流转,忽然看着他们说:“鞠兴伟接触过的那个悬赏群,还有交换杀人群,这两个群的做事风格处处都有相似的地方。” “他们该不会,真是同一伙人吧?” 时简神情淡淡地瞥向窗外:“不论怎样,先查吧。” “既然对方这么喜欢演——” 她没有说完后半句。 现在她和谢池这边,已经查到了郝邱俊6号下午去过剧本杀店,就差确认廖可和杜明凡的行径轨迹了。 她起身往门外走:“出去透口气。” 谢池则在身后跟了上去。 二人下了楼,站到一边,谢池才压着声说:“小时,这案子出现的时机……是不是过于巧合了。” 更像是,精心为他们设计的戏码。 他们初来京市不过几个钟头,就发生了毒杀案,还是三起。 又意外的符合kill的风格,很难不令人生疑。 时简抱起双臂,倚在车旁:“杀人并非是什么简单的事,kill也未必能处处计算精准。” “而且,那个暗中窥视咱们的人,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的。” “所以,对方是想挑衅警队,但又不完全是。” 谢池:“是临时起意,顺便拉咱们入局?” 时简:“嗯,或许。” 谢池望向虚无,一双眸渐渐地凝起寒霜。 “把杀人当做表演,这伙人还真是……疯的可以。” …… 翌日下午两点,从京市森林公园大门走出来对俊男美女。 公园出口正对着条布置的花花绿绿的街道,一水的门店除了麻辣烫、米线和鸡公煲,街头街尾各开着一家剧本杀店。 二人都挂着蓝牙耳机,开着群通话。 谢池看向街头的门店:“82号?” 关乐乐:“不对,88号。” “88号还是82号?” 谢池:…… 谢池:“不是你们去查的杜明凡么……” 关乐乐声音窘迫,不好意思道:“我也没想到,森林公园那边竟然会有两家剧本杀店,要不你们挨个去问问看?” 昨晚大家聊完了kill之后,关乐乐和周余又连夜去了趟山海找杜妈妈。 因为他们注意到杜明凡的手机,似乎是刚上市的新款。 手机一换,很多消息都难同步。 关乐乐想着杜明凡平时一定也用电脑,搞不好就是杜妈妈看店的那台台式机,所以他们带了技侦过去,想看看能不能发现更多上网痕迹。 结果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那台台式机上,他们果然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痕迹。 杜明凡曾点进过一条链接。 而那条链接,正是鞠兴伟跟时简、谢池提过的剧本杀的链接邀请。 链接右下方,标着一个日期:10月6号,下午两点。 而郝邱俊6号也曾去过剧本杀店。 可日期下的店铺地址,却只写了森林公园出口正对面,并没有具体标明是82号还是88号。 不过既然郝邱俊和杜明凡都来过这里,倒也容易确认。 时简走到82号的招牌下面,看着被漆成黑色的墙壁和门,门旁有一扇四四方方的玻璃窗,窗上挂着黑色风铃,上面则贴着张黑灰色渐变的海报。 设计海报的人倒是蛮有创意,用的是三维立体画的手法。 黑灰色的背景下是一座悬崖,崖底的深渊中,则盛开着朵满布血色的曼珠沙华。 时简看了那画几秒钟,飞快的收回了视线。 这画似乎带着股诡异的魔力。 时简知道,这是视觉效果,但看久了,心中确实会产生些波动。 至于波动大小,得看心理素质如何。 女孩又迈步来到88号,但88号与82号的装修风格截然相反。 88号是通体的白,玻璃上方挂着的也不是风铃,是白与银相交而成的捕梦网。 这家店的海报也是三维立体画,但背景从深渊变成了沙海,而在沙海的尽头,则是点满碎光的粉色海岸线。 时简视线定格在海报中央,没有言语。 谢池一向对这些虚幻的东西没什么感觉,男人皱皱眉,“剧本杀店,都是这种装潢?” “要不然先进这家?” 他看向女孩。 然而女孩却没有动,她只是莫名抬抬嘴角,而后问了大家一个问题。 “你们说,到底是世界创造疯子,还是疯子创造世界?” 话毕,谢池面露愕然。 只是不待他开口,对面就七嘴八舌的先发表了意见。 顾白:“什么玩意?哲学?” 关乐乐:“难不成这两家店一个代表疯子,一个代表世界?!” 时简&谢池:…… 周余:“怎么感觉和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差不多?” 李李呐呐道:“所以是先有的谁?” 最后,乱七八糟地讨论被谢池中断。 谢池声音放轻,分析道:“一黑一白,虽说白色通常代表纯洁、神圣,而黑色代表压抑、神秘与死亡。” “但我更倾向于,这两家……其实是同一个老板。” 顾白:“有一定道理,不过老板搞这东西做什么呢?进个门,还得先测试一下内心是不是阴暗?” 关乐乐“呀”了声:“你们说这家店的老板,会不会就是真凶!!” 谢池:“不会,没有这么蠢。” “不过,在海报上设置这种色彩心理学测试,那肯定是有自己的目的。” 男人骤然看向时简,带着些许不确定道:“你说,他们是不是在挑选什么?” 第79章 删帖 时简眼睫垂了下,果断往82号的“深渊”走去,并且边走边回答了他的问题。 “好像是在……挑选凶手。” 而顾白结合他们刚刚的话,细想了一番,很快就被震惊道:“所以他们真的是同一家店,一黑一白,一纯洁一阴暗……” 他深思片刻,继续分析。 “如果是内心坦荡的人,这样的人通常崇尚光明和美好,那么他们就会不约而同地选择白色的店。” “可若是内心孤僻或冷漠之人,应该会更喜欢黑色的店。” “可他们真的只是在挑选凶手吗?” “我看他们是在创造疯子。” 周余是赞同时简和顾白的结论的,但他还有个小小的疑问:“稍等,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廖可、杜明凡和郝邱俊,他们进入的应该都是黑色的店。” “所以按常理推断,他们不是更符合幕后之人的标准吗?” “那他们为什么会被杀?” 时简伸手按在门把,声音轻浅:“廖可被父母抛弃,他是被迫独居,而且他玩的游戏基本都是团战模式。” “这也就表明,他虽内心孤独,但心中却还是有那么一点向往人间烟火的。” “杜明凡同理,他的妈妈很伟大,但失去爸爸的杜明凡,始终觉得那里不算一个完整的家。” “所以他的孤僻和冷漠,其实也是变相的被迫为之。” “郝邱俊就更不用说了,他用交友来排解寂寞,但交友依然无法带给他真正的安全感。” “所以他们三个,在本质上来讲,是同一类人。” 周余明白了。 “可杀手需要的是绝对阴暗,没有动摇。” “那么他们三个在杀手的眼中,就是懦弱的背叛者?” 时简:“差不多。” “不过他们三人能成为杀手的目标,除了这一点,当然还有其他原因。” “这也就是,我们接下来要调查的重点。” 时简解释的清晰明了。 但他们越听,内心也越是清楚这个案子的棘手。 顾白深吸口气:“不管怎么样,这种店铺不能继续存在,查封是一定的。” 时简:“不过在此之前,我和谢池先会会老板。” 女孩话毕,干脆利落地拉开了大门。 不过虽说这家店外部的装潢噱头十足,其内室到挺正常的,挨着窗口是一个圆弧形的长柜台,对面的过道两侧,则是一间一间的小屋。 过道深处开着盏明亮的灯,想来,再往里,就是剧本场景模拟了。 时简和谢池一进门,柜台里的老板就站起了身。 老板姓纪,四十多岁,穿着套复古的唐装,长得倒是慈眉善目。 纪老板看到他们,先是热情的道了句:“欢迎欢迎!” 然后就笑着询问:“两位是来预定,还是已经在网上报了名?” 时简和谢池都不懂剧本杀要怎么玩。 索性,二人直接亮出警官证,跳过那些没用的环节。 纪老板盯着证件发了下呆,然后忙道:“原来两位是警察,那您二位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谢池把三张死者照片往柜台一推,严肃道:“这几个人在你店里玩过剧本杀?” 纪老板踟蹰了下,马上戴上眼镜认真辨认。 没一会儿,他就抬起头,老实道:“对,来过,他们玩的都是同一个本。” 谢池皱眉:“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纪老板回答问题时站的笔直,只是双手抠在桌面,像是有些紧张。 听谢池问,他忙配合着道出缘由。 原来这家剧本杀店不接受直接组团上门,因为生意太好,所以临时登门,基本都是没有位置的。 于是,老板就想出了两种经营模式。 如果上门预定,来的人可以先选好想要玩的本,也方便顾客根据不同的剧本来凑人数。 但预定基本要提前五天,不接受太近的日期。 当然,加老板的联系方式,在线上预定也是可以的。 而另一种的线上报名,则是通过剧本杀新活动的链接地址进入,不过报名成功后会随机组队。 也就是说,人来之前,他们并不知道都有谁参与了同一个本。 纪老板:“这三个孩子玩的是我们店新推出的剧本《死亡之夜》,他们是第一批,所以我记得清楚。” 时简:“新推出?” 纪老板点点头:“是呀。” “不瞒二位,其实我这个店之前生意惨淡的差点倒闭,倒不是我经营不善,主要是本子都太旧了,大家不爱玩。” “后来我在网上发帖子求助,有热心网友给我出了主意。” 纪老板遇上的热心人,教他先改变装修风格,用一黑一白来充当噱头。 第二步,就是要引进新本子。 纪老板乐呵呵地打开面前的台式机,点进一个页面介绍道:“你们看,我听了那网友的建议,搞了一个原创剧本大赛。” “你还真别说,这一下子就收到不少的作者投稿。” “然后,我用投票的方式选出最好的本子,这样不仅能吸引到爱好剧本杀的玩家,店铺的名声也就随之扩大了嘛。” 时简听着他的话,侧过身看屏幕。 “Y?” 纪老板:“对,就是这个笔名为‘Y’的人获得了一等奖,所以现在过来玩的,基本都是这个作者投稿的那本。” 时简盯着那个单一的字母“Y”,出神了下。 其实刚刚听纪老板描述时,她产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对方是kill组织的人。 时简:“把你发的帖子找出来。” 纪老板不明白他们今天过来是想调查什么,但并不敢问,于是就乖乖配合的去找那个帖子。 只是当他按照浏览记录想要打开页面时,却发现帖子被管理员删除了。 纪老板讶异:“删、删掉了?” 时简:“论坛有私聊功能吗?你和那个热心网友私下接触过么?” 纪老板这会儿也有些慌,他局促的摇摇头:“没有啊,我的海报都是他线上在回复楼里发的,我保存打印出来用就行了。” 时简挑挑眉:“全是他给你的?” 纪老板瘪瘪嘴:“嗯啊……” “他说他是设计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助人为乐帮帮我呗。” 谢池听得气血上涌:“助人为乐?” 纪老板被男人严厉的态度吓到,缩了下脖子,小声咕哝:“那他说的嘛,不然,日行一善也可以呀……” 谢池:…… 谢池捏捏眉心:“你就不觉得,他给你的东西看久了,心里会很不舒服么?” 纪老板实诚道:“觉得!” “特别诡异!!” 老板抬抬眼镜,又继续:“不过他也说了,就得搞这种故弄玄虚地东西,让人一看就欲罢不能!!” 谢池:…… 时简拍拍谢池的肩,又看向纪老板:“论坛网址给我。” 然后她拿出手机,发给顾白,并打字道:【联系这个管理员,问问删帖原因。】 第80章 动机 有关于删帖原因,管理员回复的还是很快的。 毕竟,这就是本地的一个普通求助论坛,根据不同的版块发帖提问,有时幸运,就会出现回答问题的好心人。 所以纪老板并没觉得自己碰上的“热心网友”,其实是带着另外的目的。 时简和谢池回到分局,顾白也刚挂断电话。 看到人齐了,顾白道:“论坛管理员还是挺配合的,虽说帖子在前台被删除了,但后台还是能够看到。” “她说,楼主的发帖只有一名叫作‘星期八’的网友回帖。” “内容确实如纪余明所说,是这个神秘的星期八教他改换风格和举办剧本大赛的。” “不过值得推敲的是,星期八上传的两张海报显示被楼主下载1次后,对方很快又上传了一张不雅照,然后立刻举报这个帖子。” “所以,管理员就只能按照‘本帖含瑟情内容’,做删帖处理了。” 关乐乐听后,在旁冷笑:“呵呵,真是高明的操作啊,心眼都被他长了是吧?” 顾白:“很明显,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关乐乐:“他应该只想坑纪余明,或许也是不愿太早暴露。” 谢池:“嗯,而且也是为了不留下痕迹。” 关乐乐坐到椅子上,苦恼道:“现在上网都要实名制,还要显示IP,本来挺好查的事情,可为什么一跟这件案子挂上钩,就处处受阻呢?” 星期八的IP地址显示在国外,而技侦刚追查到他的痕迹,对方就注销了账号,并抹去了一切行踪。 像条滑不溜丢的泥鳅。 而一边站着的顾白,则跟个老大爷一样拿着保温杯,肩上披着外套,鼻音听起来有点厚重,很明显是感冒了。 他清清喉咙,正色道:“好了,先别管他。” “通过纪余明的口述,我们得知三名死者在死前都去过这家剧本杀店,所以我想,廖可生前一定也收到过链接邀请。” 他说到这里,似是想起了什么:“跆拳道馆的鞠兴伟是不是说过,点链接有机会拿什么奖励?” 谢池:“嗯,今天纪余明也提到过这事。” “确切来说,点链接得到的礼包不算很大诱惑,但《死亡之夜》是个推理本,而第一批参加的幸运玩家如果获胜的话,能平分3888的终极奖励。” 一听有3888,关乐乐忙道:“那很值得一试了!” 顾白蹙蹙眉:“但他们仨的经济条件,咱们此前也了解过,他们都不缺这点钱。” 关乐乐惊讶:“我说老大,谁嫌钱多啊!” “冲着高额奖励,怎么能不去试试。” 顾白看了他一眼,见谢池的表情也充满疑思,于是二人同时望向坐在角落里的时简。 时简抬起眼,漆黑的目光里像是藏了一道深渊。 她缓缓启唇,声线平静又冰冷:“我想,他们参加剧本杀的目的应该是各有不同。” 女孩站起身,慢慢往白板前走:“是人就有欲望,亲情,爱情,友情,金钱,事业,学业……想拥有的东西总是无穷无尽。” “这次的凶手既然喜欢表演,又把整件事搞得如此神秘,我想他对人性是有一定了解的。” 谢池很赞同她的话:“嗯,大概不是疯子,就是个偏执的变态。” 时简走到白板前,目光落向一处:“郝邱俊,他不缺钱不缺朋友,但缺伴侣。” “所以他会去剧本杀,我更倾向于他的目的是最后一种。” “杜明凡——” 女孩拿过记号笔,点在对方的照片边缘:“之前我们已经查到,他为了跑来京市,不惜和养育他多年的妈妈大吵一架。” “那么,他参加剧本杀的目的,或许也是执着来此的原因。” 时简的分析似乎令队友们很是信服,关乐乐直接听入了迷,便有些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那廖可呢!” “廖可是个宅男,宅男除了打游戏和美食,好像也没啥欲望了呀?” 时简视线定格在廖可面上,然后看向李李:“上次是你接待的廖可父母,打电话去问问他们,廖可死前有没有跟他们提过什么事情。” 李李听罢,马上拿手机先拨了一通给廖爸爸,不过对方没接。 他只能再给廖妈妈打。 廖妈妈倒是接的很快,并且还关心了下这件案子的进展。 李李回了一句“案件还在调查中”,就忙提出问题。 李李开了免提,廖妈妈悲伤的声音从听筒清晰的传出,“这些日子我想过很多,尤其是最近几晚睡不着时,我经常会想起小可……” “是我……是我和他爸爸对不住他……” “我们一直忽略他的想法,忽略他的存在,直到——” 其实廖妈妈刚得知儿子被毒杀时,她还没有完全缓过神来,所以那日李李接待他们,廖妈妈并没表现出太多的哀恸。 可有些情绪,是带着后劲来的。 像是难治愈的沉疴顽疾,一点一点由皮肉渗进骨髓,等真实的尝到切肤之痛,便也悔之晚矣。 所以他们听着廖妈妈的哀诉,也没有打断她。 不久,对方轻轻抽噎了声,然后道:“我记起来了,再过十天就是我的生日,小可以前就说过,等他长大了,自己赚了钱,也要给我过一次生日。” “出事前的三天左右,他联系过我,还问我想不想去吃海鲜。” “对,他还给我发了一个店铺的链接。” 廖妈妈说着,将链接转到李李手机上。 点开之后,页面弹出的海鲜套餐价格显示为一千四百块。 3888的奖金平分到玩家手中,吃这一顿大概是够了。 李李听得眼睛泛红,他没能忍住,把廖可要去参加剧本杀的原因告诉了廖妈妈,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不过,他还是听到对方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悲泣。 李李做完这件事才想起什么,他脸色一白,有些不敢看顾白,吓得连顾支都忘了喊。 “顾哥,我好像……犯错误了。” 顾白气的咳嗽两声,但好在李李没有透露案情的关键。 时简在旁踟蹰片刻,忽然高声拉回大家的注意力。 “那么现在,廖可参加剧本杀的动机有了。” “可以继续下一步分析了。” 第81章 信徒 顾白点点头,但一开口喉咙就痒。 关乐乐见状,忙从抽屉里翻出一盒感冒冲剂。 他拿过顾白平时泡茶的杯子去接热水。 冲好之后,抢下对方手里的保温杯,递上冲剂说:“来,888感冒灵,一包你就灵,请用!” 众人被关乐乐的样子逗得发笑,连顾白的咳嗽都缓解不少。 周余也担心他的身体,于是道:“顾支你下来歇歇吧,这没日没夜的加班最熬人了。” 旁边的时简,朝谢池使了个眼色。 谢池将顾白拉坐到椅子上,又走去时简身边。 时简:“接下来的调查方向,我认为可以分为两步。” “第一,就是有关于剧本《死亡之夜》的故事。” 他们从纪余明那里回来,自然也带回来不少有用的资料,其中一份,就是纪余明打印给他们的剧本。 时简在回来的途中,已经提前看过一遍。 谢池把剧本分发给大家,时简继续:“这个由笔名Y投稿的剧本,讲述的内容是一名少女,先后被三个不同的男人追求。” “少女厌恶他们的纠缠,日复一日终被激怒,于是便精心策划了一场完美的毒杀。” “当然,故事的开篇并非是从我讲述的部分开始,我讲的是剧本的核心。” 她说着,喝了口水润嗓子。 谢池继续道:“这个推理本的最终结局,就是要找出杀害三个死者的真凶,而真凶便是这名少女。” “不过纪余明也说了,剧本设计精妙,全员都可以参与推理。” 李李听得有些懵:“小池哥,这是什么意思?” 谢池:“也就是说,在这场推理游戏中,每个参与角色的玩家都只知晓一部分线索,所以凶手并不知自己就是凶手,而死者也不知自己是因何而死。” 关乐乐听后,迫切地翻看手中的剧本:“这样设计,参与感确实强。” 他刚翻到新的一页,身边的周余就怔道:“秋水仙碱?!!” 时简:“嗯,《死亡之夜》的故事里,被毒杀的三个死者所中之毒,也是秋水仙碱。” 周余听得心有余悸:“可别告诉我,当天主持人给廖可他们三人分配的角色,就是故事里的三个死者……” 关乐乐也刚好看到这里,于是闷闷道:“你说中了,周哥。” 周余:…… 周余缓缓神,但好像还是有点缓不过来:“那这不就等于——” 他的语调有些涩然:“这不就等于,《死亡之夜》的剧本就是凶手为廖可、杜明凡和郝邱俊精心准备的一场戏么?” 话落,一股冷寒在众人后脊炸起。 但时简却摇了摇头:“这不是Y为他们三个准备的戏,而是给我们。” 周余:“Y就是凶手?” 谢池:“谁投的剧本,谁就是凶手。” “这起案件与以往不同,对方的指向性太过强烈。” “所以,Y不但是凶手,很大几率,他还是论坛的热心网友星期八,更可能的是……” 他没有把话说下去。 而恢复了些精力的顾白,却看着他道:“小池,现在这个案件和你们在海州办的案件很大可能是同一伙人,所以咱们,是不是可以没有顾及的畅所欲言?” 关乐乐也附和道:“对啊谢队,咱们是可以交换信息的,你和小时有想法的话,可以告诉我们吗?” 谢池倒不是故意隐瞒。 他只是怕推断错误,把大家引到歧途中去。 他想了想,道:“我不能肯定毒杀廖可他们的凶手,是否,就在同玩这个本的三人之中。” “可如果他真是与kill组织有所关联,那么他即便不是组织的内部成员,应该也会是——” 男人话到此,停顿了下。 他有些拿不准该用什么词汇去概括。 谢池蹙眉深思,时简则淡淡吐露出一个词来。 “信徒。” 她说完,男人眼前一亮:“对,就是信徒!” “正如交换杀人案的五个凶手,他们信奉kill组织,被引诱之后甚至对这种事情到了上瘾的地步。” “如今这个案子走到今天,我似乎又有了那种感觉。” 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跟上他和时简,能暗中在网络上肆意活动…… 这不是单纯的一个人能够做到的。 而是一群人。 时简:“不过此案的凶手只有一个,至于他在不在同玩剧本杀的剩下三人里,还需排查。” 此刻早已入夜,他们也数不清办公室的灯已经连续开了几晚。 会议进行了近三个钟头,众人都感到疲倦。 尤其顾白,挺俊的一个帅哥,这会儿连眼睛都肿起来了。 还有时简和谢池,他们白天刚跑了一趟纪余明的店,回来就忙着开会连口气都没喘匀乎。 关乐乐和周余互相递了个眼色,二人站起身来:“我说,大家都饿了吧?不如我订个夜宵,咱们先好好吃点,恢复一下精神头?” 周余:“我去旁边便利店买点饮料。” 关乐乐:“你就别折腾了,外卖一起订了呗?” 周余:“我跑一趟松松筋骨没事,外卖买水贵,一瓶饮料多一两块钱呢。” 李李听后,忙道:“那我跟你去,周哥。” 顾白:“那我也起来活动活动,正好去把小钟叫来一块吃点。” 时简和谢池见没他俩什么事,就坐下来等饭。 关乐乐低着头一通点餐。 不久,店家打来了电话:“你好,我们是披萨店的,麻烦问下,您确定要在鸡肉蘑菇的披萨里加入五份芝士吗?” “好像有点太多了。” 关乐乐是个芝士控,于是执着道:“不多不多,我本来还想再加两份,但你这不让选了。” 店家:…… 店家讪笑一声,硬着头皮说了句“好”,又继续道:“那这份意面里……真的要放火鸡酱和醋包?” 关乐乐正想回应。 对方就抢先一步解释道:“亲,这个番茄肉酱面自带一点酸,不需要加醋了。” 但关乐乐仍旧执着:“加加加,你听我的准没错。” “我这叫做DIY酸辣意面,那谁让你们没有酸辣粉嘛~” 关乐乐重点强调了,要双倍醋包和火鸡面酱。 店家只能“呵呵呵”道:“亲亲,如果我们按照你的要求做了,最后却得到了差评,我、我就要闹了哦~” 关乐乐拍拍胸脯:“放心放心,我给你五星好评!” 他这边挂断之后,听完了全程的时简,眼皮就不自觉的抽搐了下。 旁边,谢池的表情也很难说。 他吭吭声,压低音量建议道:“要不,咱俩下楼去便利店买包子吃?” 时简:“赶紧走。” 第82章 另外三人 最后,他们并没能成功买到包子。 谢崇山听说他们来了京市,开完会便顺道过来看看二人,谢崇山没来这里,而是去了楼上的休息室。 时简和谢池往门外走时,刚好周余拎着饮料和外卖进来了。 分局不让外卖进,周余正好在楼下遇上了外卖小哥,就把东西拿了上来。 周余将一大塑料袋外卖放在桌上,还皱皱鼻子说:“乐乐你点了啥?怎么有股子又酸又辣的味道啊?” 关乐乐忙着解数独,没有回应。 后进门的钟言,拍了拍唱着空城计的肚子:“好饿好饿好饿,让我看看——阿嚏!!!” 钟言在法医室待久了,身上沾染了各种消毒水味儿。 但他一凑近外卖,顿时就被这味儿冲的眼泪流了出来。 时简两步闪到门口,咕咚道:“我不要吃……” 她喜欢酸辣粉没错。 但这样一碗DIY的黑色料理,她害怕吃完就能直接去见太奶了。 谢池站在外卖前,若有所思。 关乐乐是好心,好心不该被辜负,但是—— 他偏头看向时简。 时简则飞快的朝他扬扬下巴,似乎再说:养发小千日,用发小一时,给我解决它! 于是谢池趁着没人注意,卷走意面,大步流星出了门。 这会儿,忙了一天的谢崇山正坐在沙发里闭目养神,他面前放着杯清茶,不过就只喝了一口。 当初他知道时简和谢池过来的消息,两个孩子已经开始帮忙调查毒杀案了。 再说,分局这边乐不得他们加入,他也不好干涉太多。 毕竟如果能干涉,他马上就会让两个孩子回海州去。 谢崇山疲乏的捏捏眉心,唏嘘长叹:“老了老了,唉……可真是苦了孩子们了……” 只是他话刚完,门就被敲响了。 时简和谢池双双进门,分别对着他喊了声。 “爸。” “谢伯伯。” 谢崇山已经连续忙了好些时日,连自己的妈都没顾上,就更别提去看看时简了。 如今看到女孩精精神神站在自己面前,他难得温和道:“小时,还适应这边吗?” 时简爸妈都不在身边,谢崇山拿她当亲闺女养。 所以二人见面并不生疏,反而比谢池和他爸相处还要自然。 时简走上前,面含淡笑:“我还好。” “谢伯伯最近好吗?” “要注意身体。” 时简不会说什么关心人的话,所以基本每次见到谢崇山,她都只能憋出这几句。 但关心,是发自内心的。 谢崇山抬手示意他们坐,应道:“放心,谢伯伯我每年的体检都没落下。” 谢局长笑起来,端起杯子抿上一口。 这茶就是普通的绿茶,而且放了有一阵,摸着杯沿都冷掉了。 谢池把茶杯挪远,脸上出现浓浓的关切之意:“爸,别喝这个了,周哥他们买了热饮,这个杏仁露给你,没加糖的。” 谢池把怀里的杏仁露递过去,谢崇山还有点感动。 虽说现在天还没到冷的时候,但儿子怕热饮凉了,还知道放在怀里暖着。 嗯,他谢崇山养了一个孝顺的儿子。 时简见状,也忙帮他插上吸管。 谢崇山拿着喝了两口,淡淡的杏仁味混合了牛奶,确实挺好喝的。 不过这杯子闻起来,总觉得有种酸味。 谢崇山也没多想,问了他们一些案情相关的事,还有之前在海州,他们破获的两起案件。 聊了大约半个钟头,谢崇山道:“好了,你们快点回去吧。” “开完会早点回酒店。” 时简点点头,起身出了门。 谢池则落后一步,站起身,又多嘱咐句:“爸,你也别太拼了,我们都长大了,有事你叫我们去做。” “好孩子。” 谢崇山双眸泛起微微的红,挥挥手,难得对着儿子温润道:“快去吧。” 谢池听罢眼珠一转,这才从怀中拿出饭盒。 “爸,这是我们特意给您买的晚饭,您趁热吃,记得配上杏仁露。” “解辣。” 他说完,快步离开了休息间。 谢崇山正感动着,就没太注意儿子说的话。 他确实饿坏了。 拆开筷子,打开就吃了一口…… 时简和谢池还没走到电梯,就听身后的门内传出谢崇山的一声大吼:“谢池你个小混球!!!” 谢池憋着笑,拉上时简就从楼梯往下跑。 时简被他拽着,几乎是一步就窜下了五层台阶。 不过谢崇山并没追出来,谢池也知道这一点。 二人停在五楼半,谢池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惹得时简也严肃不起来了。 时简扶额,看着他说:“这么坑你老子好么?” 谢池摊手:“那你不爱吃,我又实在吃不了辣,谁叫他现在给我打电话。” 时简哭笑不得,不过她也习惯了。 小时候两家住隔壁,一墙之隔,她总听到谢崇山因为谢池犯错满院子追着他打。 谢池在海州市局,是严肃正经的谢队长。 但到了谢崇山面前,他还是那个喜欢捉弄他爸的没什么正形的好大儿。 毕竟都是活生生的人么。 谢池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目光里压着份沉甸甸地情绪说:“我就是想让他……放松些……” 他的长相,有七分都随了谢崇山。 曾几何时,谢崇山也是个年轻英俊的小伙子,可却被岁月和工作压弯了身体,连眉心处的褶皱,都又新添了几道。 - 时简跟着大家,一块品尝了关乐乐的五倍芝士披萨。 吃完了饭,大家便又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之中。 由于顾白的感冒还没完全好,所以接下来的指挥工作,还是由时简暂代。 李李和关乐乐将刚打印出来的照片贴上白板,又在旁边补上了基本信息。 时简看向照片中的三人,眉头极轻的挑了下。 她伸手点点最上面那张,语调平直,不带任何感情道:“这是参与《死亡之夜》剧本杀六人中的,其中一名玩家。” “马敏佳,女,二十一岁,京市本地人,师范学校大三生。” 马敏佳是中长发。 照片里,女孩穿着一套时尚的黑色套装,黑茶的发色两侧,还藏着当下流行的浅紫挂耳染。 女孩有天生的狐狸眼。 看久了,便令人生出轻微的压迫感来。 第83章 关系 时简目光偏向照片,其余人也跟着望过去。 关乐乐:“这女孩的目光,好毒啊……” 周余:“嗯,我也觉得。” 李李抓抓头发,尝试说出自己的观感:“你们平时看小说或者漫画吗?就是那种女王气质的女主角人设,你们了解吗?” 大家伙互看彼此,然后摇了摇头。 李李:“反正我也说不好,这女孩看起来就挺让人发憷的,像是……高高在上的王者!” 时简见他们再没有其他话要说,就继续介绍下一张。 “童亦,男,二十二岁,山海市人,早年辍学后来京,之后就一直在畅饮吧做夜间服务生。” 照片里,男生还穿着夜店服务生的制服,白衬衫外套黑色马甲,下衬一条黑色长裤。 他剃着干净利索的短发,右耳带着颗红色耳钉。 不过比起马敏佳,这人虽看着面相柔和,可实则,眼底却带着几分压抑的郁气。 关乐乐又是第一个发言。 “夜店服务生应该不好做,总有些人不尊重劳动者,童亦这么小就出来工作,又长期受精神压力,能保持这样已经算是不错了。” 李李:“但他的目光,好像有点凶……” 关乐乐:“不过第一观感不能说明什么,凶手很大可能存在这三人之中,咱们还是要客观一些。” 李李静默片刻,立刻拿出小本来记。 关乐乐:…… 时简开口,拉回了众人注意力。 “最后一位,名叫庄茵。” “二十一岁,本地人,师范大学大三生。” 许是看过了马敏佳的女王气质,童亦的暗藏攻击,这会儿的庄茵,便立刻就给了大家耳目一新的舒适感。 庄茵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长筒袜,小白鞋。 女孩笑起来甜甜的,唇角还落着两枚极深的酒窝。 虽说破案不是算命相面,不会以貌取人,但每个人与陌生人见面,第一眼的感观一定是来源于容貌。 有时容貌可以反应出一个人的内心色彩,无关于美丑,只是心底最真实的写照。 而这三人各有各的特点,哪一个都不容忽视。 时简正要开口往下说,顾白就敏锐的察觉出了问题。 “诶?京市,山海市……” 他看向时简,之后,目光又落回大家:“你们发现没,参加《死亡之夜》的六人中,庄茵,马敏佳,廖可和郝邱俊,他们都是京市本地的。” “而杜明凡和童亦,则是山海市人。” “我记得纪老板曾经说过,线上通过剧本活动链接报名,组成的队伍都是随机的。” “这六人不但成了第一批新剧本的玩家,籍贯还都围绕着京市和山海市……” “到底有没有这么巧啊??” 他说完,谢池也道:“根据纪余明提供的数据,新剧本线上报名人数多达三千六,地点涉猎也波及二十四座城市。” “三千六百人,属于京市和山海市的玩家本就不多,他们六个的出现,确实诡异。” 顾白蹙蹙眉,有些着急:“纪余明是不是对咱们还有隐瞒?不行上测谎!” 谢池:“不用那么麻烦,这件事应该与他无关。” 时简望向他们二人,最后视线停在顾白面上。 “纪余明应该是没有问题,但我从不信这世上有巧合,这六个人既然能组到一起,也绝不是什么巧合。” 关乐乐放下写数独的本子,看着他们建议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咱们明天就去会会这三个人吧。” 此刻已然接近子夜,大家只能先散了。 时简和谢池拿上外套下楼,顾白则在身后跟上来。 “送你们回去吧?” 时简:“你回吧,我俩散步。” 顾白惊愕,抬头看看稀薄云层内的月牙尖角:“半夜十一二点,散步?” 谢池抿了抿唇,骄傲道:“我们发小之间的事,你不懂。” 顾白闻言目光变了变,而后,冲二人飞了下眼:“哎哟哟,那就不打扰两位的雅兴了~” 顾白刚走,躲在门内听墙角的三人组—— 关乐乐:“他们好相配!” 李李:“他们好爱!!” 周余摸了摸缺了根筋的脑瓜,也跟着感叹道:“他们真是浓浓的战友情啊!!!” 关乐乐&李李:“。” 三人正狗狗祟祟时,钟言便在身后幽幽一句:“你们怎么还没走?” 关乐乐吓了一跳,回头看他:“钟哥你不也还没走么!” 他眼睛眨眨,忽然凑近钟言,嘻嘻笑道:“钟哥你总跟他们混在一块,又都是一个市局的同事,你是不是知道他们俩的关系呀?” 李李最喜欢听八卦,忙道:“快给我们讲讲!” 周余也来了兴致:“对啊,他俩到底啥关系?” 见他们都跟自己掏底,钟言也纠结道:“对啊,他们到底啥关系?你们觉得是啥关系?” 他在高铁上都问过谢池了,但谢池不说。 他虽然看出这俩人关系不一般,可实则还是看不太透。 不过他兴致勃勃地问了,三人的笑容却一秒顿收。 关乐乐摸摸鼻尖,摊手道:“困了,回家。” 李李:“我小说还没看完,回去追更了。” 周余憋了半天:“咱俩顺路,一起走!” 钟言:“。” 而浑不知一群人在身后巴巴他们的时简,已经和谢池压马路压到了酒店门口。 时简刷卡进门,谢池也在身后跟上。 关门之后,二人站在门前停了会儿,谢池打开门镜,对着走廊看了看。 “没有。” 时简“嗯”了声:“看来,凶手把咱们引入局后,就直接坐壁上观了。” 他们之所以要走路回来,当然是为了引蛇出洞。 他们想看看,凶手还会不会跟踪。 但这一路,莫说是人了,连只小猫小狗他们都没见到。 忙碌了一整日,时简也困乏的不行,她将闹钟定好之后,就给了谢池一个“请走”的眼神。 二人这会儿都站在门边,门关的严实,只留一抹温吞的光线照亮门底。 房间里铺着地毯,踩上去软绵绵轻飘飘的。 屋子里门窗紧闭,窗帘也拉着,保洁收拾之后还熏了橘子味的精油。 淡淡的香环着他们彼此。 男人轻吸口气,单手按在门壁,声音有些哑道:“小时,我——” 第84章 天堂与地狱 谢池总是给人很干净清爽的印象,男人高挑的个头,瘦弱却又满是力量的身姿,每当他笑起来,那双桃花眼看着就格外勾人。 他这会儿也带着笑,表情里盛着疲倦的慵懒。 时简抱着臂,鞋尖抵着他的鞋。 见对方愈加靠近,女孩忽然警惕心起。 半晌,她伸出一根手指,戳停谢池,语调又罕见带着温和道:“谢池,撒娇没用。” 她说“撒娇”,男人便莫名怔了怔。 “小时,你开——” 只是,谢池“窍”字还没说出口,时简就一本正经道:“我累了,拒绝跟你继续讨论案情。” 她昂起头,似是再说:乖,快回去睡觉,别想打扰老娘的美梦! 谢池:“。” 男人退开两步,心说:他大概是被熏香给迷得神志不清了。 谢池伸手捏了下女孩的脸蛋,又摸摸她头说:“去换衣服,我在门外等你,脏衣服给我。” 这家酒店没有洗衣服务,所以谢池就主动承包了时简的脏衣服。 时简“哦”了声,然后就高兴地跑去换衣服。 开门丢给对方后,她迅速爬上床,一闭眼就进入了梦乡。 …… 翌日清早,【精英大舞台,不服你就来】的群通话,就开始“哇啦哇啦”响了起来。 关乐乐作为群主,每天都乐此不疲地给他们做“叫醒”服务。 关乐乐一手咬着汉堡,另一只手拎着热牛奶杯晃了晃,冲着蓝牙耳机说:“亲爱的战友们,先来抽个签吧!” “三个嫌疑人,两两对一。” 每个刑警队都有自己的规矩,当嫌疑人人数增多时,怀安分局的同志们就喜欢抽签决定。 关乐乐:“看到我发的三张牌没,每人选一张哈。” 时简和谢池头一次见这玩意,便共同“嗯?”了声。 关乐乐“哦哦”,忙介绍道:“这是我们亲爱的技侦同事开发的抽签牌,三名嫌疑人我都已经提前标好了,你们直接抽就行。” “小时姐,你先来!” 时简对着屏幕点了下,纸牌翻面,上面写着“童亦”的名字。 然后是顾白。 他们抽到了马敏佳。 关乐乐:“OK,那我和周哥就不用抽了,我俩去找庄茵聊聊。” 他说着,拍了拍顾白头像:“顾支,你感冒好点没呢?” 顾白欣慰:“多谢乐乐关心,我好多了。” 关乐乐:“那麻烦你和李李来接我一下,然后咱们再去接周哥,他家和师范大学离着不远,刚好顺路。” 顾白:“……行。” 关乐乐“嘿嘿”一声,又道:“昨晚真是困蒙了,我刚发现马敏佳和庄茵竟然在同一所大学,本来这六人都出自京市和山海市就很值得疑惑了。” 他喝完牛奶,忽然道:“我靠,他们六个该不会……以前就认识吧??” 关乐乐很崇拜时简,因为他觉得时姐的分析特别权威。 所以,他在挂断之前,主动问道:“小时姐,你觉得他们会不会真的认识?” 时简的声音听上去倒很淡然,她思索了下:“现在还不能下定论,但今天之后,我想我们会得到不错的进展。” 时简只是依情况分析,可这句话,却听得大家心情激昂。 关乐乐发自内心地感叹道:“我觉得时姐你不应该留在派出所,以你的才干,做时队长也绰绰有余啊!” 时简起初没怎么在意他的话。 不过转念一想,海州市局就很不错。 如果她要是把谢狗给踹掉,自己上位,好像也还挺美的~ 不过她就是这么随便一想,并未走心。 因着她和谢池抽到了童亦,而童亦只上夜班,所以此刻,童亦应该是窝在员工宿舍补觉。 谢池联系了‘畅饮吧’夜店的老板,老板又联系了宿管。 二十分钟后,二人开车来到宿舍门前,宿管已经战战兢兢地在门口等他们了。 畅饮吧就在京市酒吧一条街,旁边挨着条河。 每到夜里,此地灯红酒绿,豪车成群,穿着打扮时髦的俊男靓女便三三两两结伴而来。 夏夜天暖,每家夜店门前也会摆上桌椅,供客人们一边吃喝一边赏景。 但这里与安国街的大排档不同,夜店门前的装潢烟火气不多,但小资氛围十足。 白色的桌椅铺着浅格子桌布,月亮形状的小夜灯旁,还摆着精致的沙漏。 夜店门前以锦簇的花团和彩灯点缀,静谧又安逸。 而一门之隔的内场,场面便又是不同寻常的盛大。 员工宿舍就在夜店后面,独栋的自建楼盖了一共三层。 时简站在大门前,往左看就是宿舍,往右就是夜店,但白日闭店,她只能望见河面上正游船的游客。 她抬头凝望宿舍的露天走廊,上面密密麻麻晾着的都是员工洗过的衣裳。 而夜店门前,小资情调的布景还在。 不知为何,她站在“分水岭”,总有一种,一脚天堂一脚地狱的错觉。 她转头看谢池,谢池的眉头也蹙的紧。 宿管看着五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他瞧着二人分外严肃的面孔,注意着措辞道:“两位警官,麻烦问下童亦他犯了什么事?” 时简淡漠的瞟去一眼:“只是例行问话。” 宿管明锐的目光转了转,没敢再说什么。 时简明白他的意思,他们这种生意人通常都很敏感,区区一个员工罢了。 如果真惹了事,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开除。 时简不想跟他多费唇舌,“带路。” 宿管点头哈腰说了声“是”,边走边介绍自己:“其实畅饮吧是我儿子开的,我就是帮忙看着员工,所以住在这里。” 说完,见两位警官没搭话,他就熄了声。 来到二楼左拐第一间,宿管敲门:“童亦,警察来找你了,开门。” 宿管的态度不算好,显然平时也是这样一副面孔。 门很快被打开,里面顿时传来一股泡面的味道。 童亦揉揉眼,显然是还没睡醒。 但他的视线刚一对上时简和谢池,就不自觉地错开了,他故意不看二人,而是向宿管求助。 “王叔,他们——” 宿管堵堵鼻子,呵斥道:“我说你们这些小伙子平时能不能多开窗户,你看这整的一股子味儿,你让警官怎们进屋!” 第85章 恨意 宿管劈头盖脸地骂,可童亦俨然没放在心上。 他似乎被骂惯了,表情都没变,只是执着地看着宿管,又道:“王叔,他们真是警察?” 宿管有些急,眼也越瞪越大:“我说嘿,你咋回事,赶紧穿好衣服滚出来!” 说完,又笑着看时简他们:“对不住二位,里面地方小,实在没法下脚。” “我就住在一楼,不如你们去我那聊吧?” 时简“嗯”了声,站在走廊往河边望。 她发现这自建楼的起架极高,这里不过才二层,但却可以将对面的繁华尽收眼底。 时简的注意力放在高度和环境上,谢池则往宿舍里面扫去一眼。 屋内黑魆魆地,是呈筒子的形状。 最外面是厨房和洗手间,里面则紧挨着两间卧室。 住最里间的员工想要去洗手间,得开门从外间的卧室过来,繁琐的很。 而窗子也都在最里间。 此刻窗帘完全拉上了,映得光线更暗。 门内的厨房角落,七零八落扔着不少鞋子,而鞋旁边的垃圾桶里,便全是泡面和罐装啤酒的空瓶。 这里的环境已经不能称之为“不好”,而是相当糟糕了。 他收回视线,目光不善地看向宿管:“你们这一间宿舍里,住多少员工?” 宿管殷切回应:“八个。” 谢池冷笑,“不用玩文字游戏,我说一共,你这里不是两个屋么?” 宿管脸色讪讪:“十六个,一个屋八个。” 谢池听罢轻叹口气,但也没法再说什么。 他和时简一同下了楼。 时简并没想去宿管的屋里,女孩努努下巴:“我们去畅饮吧门前坐,叫童亦过来找我们。” 二人寻了一张避着日光的位置坐下,静静等着。 没一会儿,童亦就穿了套灰色运动服,脚上蹬着趿拉板,快步跑了过来。 过来后,他似乎不太敢坐。 而是规规矩矩站在旁边,说话时轻轻弯了下腰,想必是常年做服务生已经形成了习惯。 服务生站着,客人坐着。 说话时如果不弯一下腰,很难听清对方需要什么,尤其是在夜店那种吵闹的环境里。 但谢池不习惯别人这样对着自己,便温声说:“你先坐。” 童亦又揉了把眼,老实坐下,之后还小心翼翼问:“你们真是警察?” 谢池扬眉:“怎么,你怕警察?” “不怕。” 童亦回应的声音很轻,回话时又错开了视线。 他没有问时简和谢池找他做什么,只是安静坐着,身体也崩的紧紧地。 时简盯着他平直的嘴角,下耷的眼尾,她能感受到童亦似乎很排斥他们,也在极力的隐忍。 就像此刻的童亦,与照片中那隐隐散发着郁气的模样,看起来就截然不同。 她决定换个问话方式。 她看着童亦微微一笑,声音平静道:“看你这么紧张,不如先跟你玩个游戏。” 童亦惊讶:“你们警察还会跟我们玩游戏?” 但他说话时,连自己的肩膀突然放松下来都没意识到。 时简“嗯”了声:“认人游戏。” “我给你看照片,然后你回答我认识或是不认识,明白?” 童亦默默点头:“好。” 女孩说完,就瞥了下谢池。 谢池从手中的一摞照片里,先拿出一张来。 “认得么?” 他拿的是郝邱俊的照片。 而时简,就那么淡定的靠在椅背上,目光浅浅地落在童亦面上。 童亦盯着照片里的男人,表情没什么变化,依言道:“我不认识。” 谢池:“很好,继续。” 说完,又拿出一张庄茵的照片。 童亦不明其意,可警察做事不是他们能够置喙的。 于是,他再次道:“不认识。” 谢池继续拿照片,一张一张,将同玩剧本杀的其他五人都给他看了一遍。 但每一张,童亦都说不认识。 唯独其中一人出现时,他的眼皮微微眨动了下。 谢池和时简轻轻对视,随即莞尔一笑。 一轮过后,谢池便又将刚刚那人的照片拿了出来:“来,继续看。” 只是当第二次,对方的照片再次出现在他眼前时,童亦的反应比方才也更明显了。 不过,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句:“我不认识。” 谢池索性把五张照片都甩在桌上,然后沉沉望着童亦没了声音。 三方对视了半刻。 时简拿起廖可的照片,懒懒道:“童亦,既然我们能够查到你身上,你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照片里的五个人你都认得,他们在六号下午两点钟,还跟你坐在一间屋子里玩剧本杀。” 女孩说话时扯动了下嘴角:“我懂你的意思,萍水相逢,理论上你们确实不熟。” “不过有一人——” 时简声调微变,笃定道:“与其他人不同。” 她将廖可的照片再次拍在对方面前,态度冷漠道:“你跟廖可是什么关系?” 童亦被照片摔下的声音,震的一惊。 其实时简的动作不大,声音也不响。 但童亦心虚。 所以他有些害怕。 可常年工作磨得他总也有几分精明,童亦强忍着心底的震颤,还是不死心的问了句:“你、你怎么知道我认识他,我不认识……” 时简抱起双臂,声音平淡:“人的恐惧,总是一重叠近一重。” “你第一次看廖可的照片,虽然极力隐忍,但也并非装的很到位。” “那么第二次你再看到这张照片,你潜意识认为他不会再出现了,可他偏偏又出现了。” “你的恐惧,自然就加深了。” “童亦,你的表情漏洞百出,要不要自己先照照镜子?” 童亦被她一番言辞说的冷汗淋漓,没一会儿,后背就湿透了大半。 既然没法再装下去—— 男生再次抬起眼,表情瞧着,就远比刚刚看他们时要阴郁的多。 虽说他的怒气并非是冲时简和谢池,但他确实心中有火。 童亦依旧很惧怕他们,但他还是说道:“两位警官,你们、真的很聪明……” 谢池抬了下眸,没什么表情道:“谢谢夸奖。” “那么,交代一下吧,你和廖可认识?” “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看你盯着照片时眼底有恨意,怎么,他惹到过你?” 他说完,时简也补充了一句:“还有,你为什么害怕警察?” 第86章 谢谢顾支队 二人问话时,目光都透着股锐利。 尽管这里并非审讯室,但童亦依旧被他们的视线盯的喘不过气来。 【有时与嫌疑人对话就像双方博弈。】 这是时简和谢池的老师,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所以,当童亦紧皱的眼角遽然松懈下来的那刻,时简便知道—— 这一局,她和谢池赢了~ 心理上的对垒往往才是最要命的,童亦已经放弃抵抗,那么接下来的问询,也会轻松不少。 童亦告诉他们,廖可半个月前跟一个女孩在畅饮吧吃过饭。 那天他胃疼了一整天,干活时难免就出了差错。 他给廖可和那女孩送啤酒时,一个没注意,碰倒了玻璃杯,啤酒洒了女孩满身。 童亦提起这件事,气息就变得急促。 “我发誓我当时真的不是故意的,而且我已经道歉了,可、可是——” 时简扬了扬眉,声音提了下:“可是什么?” 童亦则激动的双手攥拳,敲在椅子两侧:“可是那个廖可却突然发疯,站起来就抽了我一个巴掌!” “当时,他们就坐在两位警官这个位置。” “晚上七八点钟,是这条街最热闹的时候。” “我知道那些客人都看轻我们服务生,但我们也是有尊严的!我在畅饮吧做了好几年,确实被骂过很多回,但还没有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的!” 他轻呼口气,说话时眼底浮着淡淡的红:“于是,我也不服气的推了他。” “当时周围全是看我笑话的,还有起哄叫他接着打我的,教他投诉我的,什么人都有。” “不过他之后,倒确实没有再动过手。” 时简和谢池听到这里,表情也多了几分变化。 或者说是惊异。 据他们这一阵的走访,廖可不像是会在大庭广众随便打人的性格。 但他们也知这事没法造假。 时简伸手,招来一直远远瞧动静的宿管,问道:“上次童亦被客人欺负的事,你清楚么?” 宿管回想了下,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不过那客人后来没有投诉童亦,所以我们也就算了。” “我用童亦半个月的薪水,抵了那桌的酒钱。” 他说到这里,谢池不悦的看向他:“是童亦被客人打,不是他打客人,为什么要用他的薪水抵酒钱?” 宿管被质问哑了哑声,一时间有点讲不出话。 见谢池目光不善,宿管便吓得缩了缩脖子。 半晌,他似是明白了这位警官的意思,而后小声保证道:“那、那这个月的薪水,我们补给童亦。” 谢池一挥手,让宿管站远点。 然后看向童亦:“如果他没给你补,就去怀安分局找顾支队,这事他给你管了。” 童亦听得心中感动。 加上方才太过紧张,也没注意听两位警官报名字。 就以为谢池是顾白。 童亦坐正,朝谢池郑重道:“谢谢顾支队。” 谢池抿抿唇才让自己控制住表情,然后又面无表情道:“来,留个证据,冲着执法记录仪说。” 然后,童亦又冲着执法记录仪说了句:“谢谢顾支队!!” 时简见状,白了谢池一眼。 这狗贼,害她差点都严肃不起来了。 但她倒是很支持谢池的做法,毕竟那都是童亦的血汗钱。 既然有警察们给童亦撑腰,童亦现下的委屈倒是消除不少。 他便更积极的配合二位,还主动道:“其实……我确实有点怕你们,我同事小伊也在听水阁租的房子,那天姓廖的出事,他告诉我了。” “主要我们之间的矛盾前前后后没差半月,我怕警察会认为,他是我杀的。” “不过我发誓,我绝不会干这种事情。” “我那天就是条件反射才推了他一把,然后就被同事拉开了,接着,同事就过去给他们赔礼道歉,这顶多就算一点小冲突吧。” 童亦咬了咬嘴唇,咕哝道:“我就是不甘心被扣钱,半个月薪水不少呢……” 时简垂眼听着。 片刻,又抬头道:“廖可身边那女孩你认识么?” 童亦听罢,犯难道:“这……我不可能认识,我连姓廖的也不熟啊,也就是出了那事之后,小伊才发现他跟廖可其实住同一个小区。” 时简:“那大概样貌呢?” 她将参加剧本杀的五张照片挪过去,“辨认辨认,在不在这里。” 可童亦扫过一眼,表情却更为难了。 “不好说,那女孩头发挡着脸,还戴着黑口罩,再加上天又黑,她又背对着我们。” 听到这里,谢池也纳闷起来:“一直戴着口罩,那她没吃饭么?” 童亦:“应该没吃吧,他们也根本没坐多久就走了。” 时简:“那说说参加剧本杀的事。” 童亦:“去玩剧本杀,无非是为了赚钱嘛。” “前阵子好多人都在发剧本杀活动的链接邀请,我就点进去报了个名,要不说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我也没想到会跟廖可组到一起。” “只能说,京市还是太小了。” 不过这句,时简有不同见解。 她倒不认为京市太小,只能说,是有人故意把他们凑在了一块。 之后,他们又让宿管把童亦的同事小伊叫来,但小伊也不记得女孩的样貌。 唯一有印象的,就是女孩的眼影画的很夸张。 见再问不出其他线索之后,二人便决定打道回府。 路上,谢池将车拐去人少的地方,松了松刹车,放慢了车速。 此刻已近午时,畅饮吧附近这一片又属繁华地带,即便是中午,也算是个小高峰了。 谢池将车窗抬起,隔绝了外界的喧闹。 时简懒洋洋靠在椅背里,晶亮的碎光停在她脑瓜顶的发旋处,照的暖烘烘的。 就这样走了近十分钟,谢池才开口:“你说廖可遇害的事,会不会与那陌生女孩有关?” “女孩化了浓妆,然后戴上口罩。” “甚至连桌上的饭菜也没有碰。” “所以,她这是……”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下,试图想找个词汇将自己的意思表达更明确些。 可最终,男人只蹙了蹙眉,看向时简问:“所以,她跟廖可……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关系呢?” 第87章 谢哥疯了 时简与谢池,一直有着份该死的默契。 即便谢池话没说完,她也能秒懂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分析道:“女孩从头至尾戴着口罩,也没有用饭菜的意思。” “或许,她与廖可见面不是叙旧,而是有其他不得不来的原因。” 谢池闭了闭眼,将车停在分局楼下:“不得不来的原因?” 时简深思几许,琢磨道:“她如此做,应该是为了伪装。” “通过童亦和小伊的描述,女孩与廖可的约见,处处遮掩,头发,口罩,可能连浓厚的眼妆也算一份。” “试想一下,是什么样的情境下,与友人相见才需要伪装?” “如果不是咱们已经排查过廖可的手机,我会怀疑他们是情侣,但按照现在的线索,他们显然不是。” 谢池听后,似是有些明了道:“所以,她如此伪装,目的应该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和廖可见过面?” “难道是家教森严,不许她与异性接触?” 时简沉默了会儿,开门下车:“还是得先确认女孩的身份再说。” 二人上了楼,直奔技术侦查科。 谢池落后半步到便利店买了饮料,饮料放在桌上后,他对着技侦值班的同事说:“麻烦再查查廖可的手机信息和接打电话。” “时间范围大概在半月前。” 同事听罢也不含糊,立刻开工。 只是左查右查,廖可的手机就是干净的让人意外。 对方的的确确就是个宅男,社交几乎为零,除了骚扰电话和各种店铺活动的短信息,就只剩下外卖和快递的来电了。 谢过技侦的同事,二人就一起往办公室走。 只是,谢池的表情已经接近哭笑不得:“怎么这年头,还有不用靠手机的约饭方式么?” 时简:“可能是路上碰到,然后直接订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地点?” 谢池更不敢置信:“那为什么不留个联络方式——” 然而,他刚说到这句。 二人的视线就双双碰撞了下。 谢池:“看来,路上碰到的可能性真的很大。” “那么,这也就能解释的通,女孩为何要故意伪装自己了。” 正因为不方便留下联系方式,所以才会口头约定见面的时间地点,才会遮遮掩掩地去赴约。 可赴约不过半月,廖可就死了。 这一系列的行为下来,只留给两人四个字—— 细思极恐。 时简将卫衣帽子暴躁的往下一拽,被弄乱的发丝顶起一块小揪揪。 她边走边道:“看来,这起连环毒杀案的背后,还有咱们没捋顺出来的复杂关系。” 谢池见她走路时,头顶的小揪揪一翘一翘。 男人笑着伸出手,帮她抚平。 然后,又有些骄傲道:“小时,你不用说,我知道我很贴心。” 时简飞起一脚,干脆道:“滚。” 只不过,谢池连裤子上被蹬出来的鞋印都没拍掉,而是就那么昂首挺胸,慢悠悠地往前溜达。 身后尾随他们许久的关乐乐和李李看到,趁着时简先走一步,迅速凑到了男人身边。 关乐乐:“谢哥,你裤子脏了,不擦擦么?” 李李拿出纸巾:“是啊,影响美观,来擦擦吧?” 谢池没搭理他们,只是弯了弯唇道:“小时踹的,怎么会影响美观。” 关乐乐&李李:“。” 他们谢哥是不是—— 疯了。 时简进门后,发现顾白和周余正坐在椅子上聊案情,桌边摊着一兜蛋糕,还有关乐乐自掏腰包买的蛋挞。 顾白的感冒已经好差不多了,看到时简,笑着说:“累了吧,快点吃午饭。” 时简对甜食一般,不过也不会天天都吃酸辣口。 尤其刚刚踹了谢狗一脚心情正爽,她破天荒拿起蛋挞和一只芝士椰椰包,靠在椅子里吃了起来。 不久,谢池、关乐乐、李李,还有赶过来蹭饭的钟言同时进了门。 顾白看到谢池裤子上的鞋印,无语道:“你被小时踹了?怎么不擦?” 只是不待谢池回应,关乐乐就忙阻止道:“哎哎哎别问!” 李李也煞有介事:“问,就是小时踹的,不影响美观~” 谢池见时简安静的吃甜品,就自动自觉坐到她身边。 男人表情含着古怪,弯起的桃花眼细看,似乎也比平时灿烂许多。 时简眉头微微皱了下。 她怎么忘了,这家伙是块牛皮糖来着。 谢池坐下后,看向顾白:“乐乐和李李说得对,这鞋印——唔!” 时简知道他又要开屏,忙把掰剩下一半的芝士椰椰包,一股脑塞进了他嘴巴里。 谢池被堵住嘴巴,总算老实的不出声了。 众人看着二人互动,都不约而同地开始起哄。 旁边屋的同事听到他们的笑声,过来顺了两只蛋挞,然后笑问:“咋滴破案啦,一个个笑的阳光灿烂的~” 关乐乐嗯哼一声,气势汹汹道:“且,破案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么!” “我们刑警队,就是牛!” 李李也帮着关乐乐加油道:“尤其是谢哥,小时姐和钟言哥来了之后,我们牛上加牛!!” 时简&谢池&钟言:倒也不必吹得这么过火-.- 闲话聊完,大家便开始每日的交流案情环节。 时简和谢池这边,谢池起身在廖可身边画了个圈,并将他与陌生女孩见面的事,细说给了大家听。 这边说完之后,就轮到了顾白和李李。 而顾白有意锻炼李李,把机会给了他。 李李清清喉咙,跟做汇报似的,直接站了起来:“我和顾支去师范大学并没找到马敏佳,他们辅导员说马敏佳请假了,于是我们就去了她家里。” 说到这儿,李李表情带上些惊艳:“马敏佳的家庭条件真是好,住别墅的!” 虽说他们做警察的,平时什么三六九等的人都见过。 但能在京市买得起别墅,那家境确实非常优越了。 可既然如此优越…… 关乐乐有些着急的往前拉拉椅子,看着李李道:“她家条件这么好,应该不是冲着剧本杀的奖励去的吧?” 李李:“马敏佳这个女孩子给人的感觉,还真是跟照片上体现出来的分毫不差。” “挺盛气凌人的。” “不过你们猜,她高中是在哪里读的?” 第88章 想回家 关乐乐迷茫了下:“家里那么有钱,肯定是京市吧?” “京市是一线城市,教学质量还是很过硬的。” 李李想起刚刚忘记回答他的问题,于是插了一句:“马敏佳确实不是为了那点钱去的,她本身就是推理爱好者,加上《死亡之夜》又是推理本,她才愿意去试试。” “但我直觉,她好像有点问题。” “她高中在山海市读的,还跟杜明凡做过同桌!” 听到这个消息,大家伙都有些惊讶。 李李说着,用记号笔在马敏佳和杜明凡之间连了一条线,又标上了高中同学四个字。 李李讲到这里,顾白也插言道:“马敏佳的爸妈对这个独生女很是溺爱,家里连她幼儿园背唐诗第一名的奖状,都贴上了墙。” “所以,我们才从一张她高中时期得过的奖状发现,原来她高中是在山海念的。” “马父说,马敏佳高中时家中生意出了问题,所以全家都搬迁去了山海。” “那个时候他们家压力很大,尤其马敏佳,享惯了福,突然间好日子没了,她的心里也不太好受,所以那段日子马敏佳脾气特别不好。” “我问了马敏佳就读高中的名字,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给杜妈妈打了个电话。” “结果一问,他们不但在一个学校,还是同班的同桌。” 顾白说到这儿,时简忽然问:“但马敏佳和杜明凡的关系不好,对么?” 否则,聊天软件里也不会连好友都没加。 顾白:“这件事,杜妈妈倒不太清楚,恐怕得找到他们班主任,好好问一问了。” 顾白是个急性子,他看向李李:“去要他们高中班主任的联系方式。” 李李说了声“好”,就快跑几步出了门去。 关乐乐见顾白这边说完,就也忙不迭道:“那我也说说,我跟周哥的发现。” 钟言下午没事,于是就顺便旁听。 见关乐乐这样讲,他捏着块蛋挞眼睛亮亮道:“一听你这样说,那你们这边一定很有发现!” 关乐乐:“非常好,你说了句废话。” 钟言:“。” 关乐乐一秒恢复正经,起身走到白板前:“今天庄茵有基础课,等她下课之后,我和周哥就将她叫去了空教室问话。” “庄茵这女孩怎么说呢,看起来胆子小小的,话说多了还会脸红。” “据她说,她也是收到了剧本杀的链接邀请,又看到还会给钱,所以才鼓足勇气参加了的。” “不过她好像和这几人都不熟。” 周余听罢,接着说:“对,她给我们的感觉就是比较内向,但又爱笑。” “我们跟她问起马敏佳,毕竟他们在同一所学校读书么,可看她的反应,她确实不认识马敏佳。” “只是有一点……” 周余说着,眉头似是皱得深了些。 谢池看到他表情起了变化,忙问:“怎么了?有异常?” 周余思忖片刻,不确定道:“是我的一点个人拙见,我总是觉得庄茵跟我们说话时,好像有些着急。” 谢池不解:“着急?” “是之后还有课吗?” 周余摇摇头:“没课,我问过她,她说今天只有两节大课,上完就回出租房了。” 谢池:“她不住校么?” 时简听到这里,似是也觉得哪不对劲:“所以她是急着回出租房?她家就在京市,她走读没有回家去住?” 周余:“她说她不着急回出租房,就是习惯动作。” “有关于她住京市但不回家这点,她给的理由是,家里离学校太远了,又不喜欢住在寝室,所以就在校外租了一间公寓来住。” 时简和谢池互看一眼,时简开口问道:“她有什么习惯动作?” 周余:“偶尔摸眉毛,抱着胳膊。” “还有一点是乐乐注意到的,她的鞋尖与坐姿偏离,偏向门口的方向。” 时简目光沉了沉:“摸眉毛表示她焦虑,思绪混乱,抱着胳膊是对你们有排斥心理,还有鞋尖的位置……” “那看起来她确实挺急了。” 周余非常认可时简的实力,于是说:“早知道,庄茵应该交给你和小池了。” “毕竟我俩——” 他看向关乐乐,有些无奈:“我们搜集线索还可以,识人这方面,略差……” 时简不在意的摆摆手:“那倒没什么,我和谢池可以再去找她。” 顾白见大家该说的都说了,便开始安排接下来的任务。 “看来这个案子正如小时说的,我们还有太多的人物关系没有捋清。” “我的感观,这六人能同时被攒到一起去玩剧本杀,一定不会是巧合,而是有人故意将他们凑在了一起。” “所以第一个问题,凶手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他说完,看了一圈。 最后,目光落到了时简身上。 时简抬抬肩,凭本能回道:“如果是我,那就是为了混淆视听。” “这六人之中,大家各有各的恩怨,毕竟水浑了,才不容易察觉是哪条鱼出了问题。” 顾白觉得有道理。 于是继续:“那么我认为,目前侦破此案的关键,就在于他们这群人的关系上。” “廖可约见的陌生女孩。” “马敏佳和杜明凡的同桌关系。” “还有就是,庄茵。” 庄茵在这群人中,看着是关系最简单的一个,因为她谁都不认识。 不过大家也知道,这只是表面反映出来的。 而实际,应该不会简单。 顾白:“那么现在我重新划分一下,我跟李李还是负责查马敏佳和杜明凡,乐乐和小周去搞清楚廖可约见的到底是谁。” “至于小时和小池你们,庄茵的问题就交给你俩了。” 他说着,又给大家打气道:“从目前来看,这个案子应该不会拖得太久,大家再辛苦辛苦,破了案我请你们去团建~” 谢池听后,忙说:“只要不是听讲座的活动,就行。” 顾白:…… 顾白:“行,不听讲座了哈,你俩说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他殷切地看向时简。 但小时同学却丝毫不给面子:“想回家,谢谢。” 顾白:“。” 第89章 围观 既然,时简和谢池被重新分到了庄茵—— 女孩看向谢池,提议道:“庄茵很排斥与咱们见面,大概再见一次进展也不会太大,不如先去她家里看看。” 谢池打了个响指:“正有此意~” 关乐乐看着二人离开的方向,心心眼道:“想围观神雕侠侣的破案过程。” 要完电话回来的李李听到,也重复说:“是哒,想围观神雕侠侣的破案过程。” 上次周余被关乐乐定义成“雕”,他的心理阴影还没完全消除。 所以周余只是假装淡定路过,并不敢再随便搭茬。 李李说完,走向顾白:“顾支,班主任的联系方式要到了,咱们是去一趟山海四中,还是直接给她打电话?” 顾白想想,说:“联系她,说咱们要跟她视频沟通。” 有些时候,调查还是面对面进行更好一些。 毕竟隔着电话线语音,只能单纯的从声音里分辨细节,观察不到太多的微表情。 而关乐乐和周余这边,毕竟廖可已经不在了,他们只能通过听水阁出入的监控视频,以及夜店一条街的监控,来寻找那个神秘女孩的踪迹。 所以二人开完了会,又一头扎进了技术侦查科。 …… 时简和谢池三分钟前刚刚联系过庄家父母,二人都是郊区厂子里的职工,这会儿人还没下班。 他们索性问了厂房地址,直接开车去找庄父庄母。 庄父庄母就职的是一家薯片厂。 庄父是厂子里生产线上的小组长,而庄母则是坐办公室的采购员。 二人见到他们时的态度都挺和善,容貌里,也都各自遗传给了女儿几分。 庄母很漂亮,但打扮并不时尚。 庄父虽说常年干活脸上添了不少纹路,可依旧也是英俊的。 他们都在薯片厂里工作了多年,所以偶尔耽误个把钟头,厂长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高兴来。 庄母还给时简和谢池拿了牛奶。 “对不住警官,这不像是家里,没法给您二位泡茶。” 时简没有接牛奶,但语调也并不强硬:“没事,我们只是来问问庄茵的事情。” 只是她一提到庄茵,庄母立刻就有些慌道:“阿茵,她怎么了?!” 而庄母身边,庄父也紧张地搓起了手。 时简注意到他们堪称突兀的变化,也意外的多看了二人几眼。 女孩表情不算严肃,可视线里却总有些沉甸甸地压迫感。 谢池的目光定格在庄父面上,先开口道:“两位,你们怎么对庄茵这么敏感?” “她没怎么,我们也只是例行问话。” 得知庄茵没事后,二人似是才松了口气。 但面对时简和谢池的疑惑,庄母还是有几分促狭。 她支支吾吾放下牛奶,一开口,有些语无伦次道:“不是,对不起……我们,哎……” 时简皱眉。 庄母尴尬地望向庄父,庄父则轻轻拍了下她的肩,然后指指自己。 “我,我来说就好。” 庄母忽然间眼眶泛红,并且还偷偷抹了把泪。 时简充满疑思的目光落在女人身上,随后看了眼谢池。 谢池便对庄父道:“您慢慢说。” “是庄茵,曾经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么?” 作为警察的直觉,他第一个念头,便想到了这里。 而庄父在他发问时,身体也抖动了下。 谢池目光变了变。 看来,的确如此。 庄父不再犹豫,缓缓吐气道:“对,我们那可怜的女儿,她曾经确实出过事……” 根据庄父的讲述,他和庄母早年工作忙碌,那时二人还没晋升管理层,只是薯片厂的普通员工。 厂子供货量大,经常需要加夜班。 两个人又是同在一个厂子,所以加夜班也要一块加。 不过好在庄茵很懂事,她会主动锁好门,困了就上床去睡,几年下来也一直没出问题。 只是有一次,临近新年。 年节前后,活会逐渐减少,他们也不用加班整夜,更多时候都能提早回家。 可时间一不固定,小庄茵每晚也都故意晚睡,因为她想等一等爸爸妈妈。 所以当陌生人来敲门时,小庄茵便以为是爸妈忘记带钥匙,然后就给陌生人开了门。 庄父讲的艰难,句句都带着深深地懊悔。 “都怪我俩太顾着工作,忽略了女儿,我们女儿还是几岁的年纪,就被坏人给骗走了!” 庄父说到这里,也有些泣不成声。 尽管这件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但这依然成为了他们心中的一根刺。 所以当他们一听到警察上门来问庄茵,就会紧张,会害怕。 也可以说是……对那件事的后怕。 而庄父说起往事,时简和谢池也是有些意外。 庄父平静了下,继续道:“不过好在女儿最后找回来了,看来老天,还是眷顾我们的。” 时简听后轻咳了声,她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爸妈。 看到庄茵的爸妈这么疼爱她,那她的爸妈,也一定是疼爱自己的。 她呼出口气,让嘶哑地嗓音恢复一些,然后问:“你们女儿是怎么被找回来的?是谁掳走了她?目的是什么?” 谢池听到时简的声音发紧,默默拿起桌上的牛奶,插上吸管,递给了她。 “喝点。” 时简这次没再拒绝,接过喝了两口。 庄父听问,叹声道:“这还多亏了警察同志,大过年的还在帮我们找孩子,最后,他们是在一间废弃的医院门口发现了晕倒的阿茵。” “不过是谁抓了她,到现在也没个结果。” “这件事确实有些莫名其妙,阿茵突然就被抓走,又突然被丢在了医院门口……” “可那时监控还很少,尤其我们家是老小区,就更没有了。” “这事最后,也只能是不了了之了。” 谢池想了想,还是打算多问一句:“当时庄茵丢了之后,你们没有收到过类似于勒索电话,信箱也没接到过其他信笺之类的么?” 庄父肯定道:“没有,我们最开始也怀疑是绑架要赎金的。” “那阵子我俩都跟厂子请了假,就在电话这边守着,当时都是座机么,不过也没接到电话。” 听到这里,时简忽然开口:“庄茵被掳走时,几岁?” 庄父:“五岁。” 时简:“五岁,已经有了记忆。” “那么她回来之后,没有提过凶犯的长相,以及那段时间都经历过什么吗?” 第90章 男朋友 谢池:“失忆了……” 二人从厂房出来之后,并没有急着去找庄茵,而是围着郊区附近溜达了一圈。 这里距市区不近,周边除了荒地就是间隔了百米远的厂房。 有点像是坐高铁时,看到的窗外风景。 庄茵父母所在的薯片厂,时不时就能闻到烹饪土豆飘出来的香气。 临近的大概是什么饮料厂,偶尔传过来的草莓味儿与土豆香交错在一块,倒也组合出了独特的味道。 谢池说完那句话,不由自主落后时简半步。 铺在地上的两双人影下意识重叠,很像他们小时候无聊时玩的踩影子游戏。 不过无聊也是谢池和贺楠无聊,然后就会跳墙跑进时家,缠着时简陪他俩玩。 其实儿时的时候,谢池还有个邻家弟弟跟屁虫。 跟屁虫贺楠比他们小一岁,是个爱哭又爱笑的性子,他每次被小朋友欺负,就会拽着谢池衣服哭。 直到时简和谢池出面帮他教训熊孩子,贺楠就又抹着鼻涕咯咯咯笑个不停。 不过算起来,他们已经很久没见到贺楠了。 哭包如今长大了,翅膀硬了,直接飞去他爸身边了。 谢池从回忆中抽离出来,迈步追上时简。 “小时,你的超忆症具体是几岁出现的,你还记得么……” 他一直都知道时简有超忆症。 不过不是从时简口中得知,而是他自己发现的。 后来他再面对时简时,偶尔就会做些旁人不理解的举动,比如再也不拉着时简看恐怖片,每次出行都要拉上车窗隔绝外界的杂音,以及闲暇时很少提及过往案情。 久而久之,时简也就懂了。 不过,他们彼此都没开诚布公的说过这件事,只是心照不宣。 今天,还是谢池第一回主动问起。 时简迈出去的脚收回来,转身看他,表情倒是平静的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 “其实我也不清楚。” “总之是在爸妈离开之后的那几年,可能是心理问题吧。” 女孩抬头对向正上方的烈日,复又看回谢池:“我能理解庄茵的失忆,被掳走之后,她一定有过超越常人能接受的恐惧经历。” “人在面临极端恐怖或是难以消化的伤痛时,身体是会开启自我保护的。” “就像是我。” “我也失了忆。” “我也……不记得爸妈的模样了。” 时简在说话时,谢池一直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许久之后,男人张张口,嗓音有些沙哑:“对不起,我不该提。” 女孩耸耸肩:“无所谓。” “其实,我还挺希望有一个人能分担这个秘密的,而且——” “还好是你。” “谢池。” 谢池听到她如此说,心脏猛地揪了下。 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痛楚自心尖走遍全身,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时简却抬着脚跟,伸出指头戳了戳他眉心。 狗贼长的真高-.- 女孩扬扬眸,莞尔道:“走了,去盯庄茵。” “她的父母对咱们有所隐瞒,还是得靠咱们自己发现。” 时简催促谢池赶紧去开车,转身时又原地蹦了两下,成功踩到了谢池的影子,她才得意的朝谢池做了个鬼脸。 谢池追上她,不由得轻笑了下。 时简很少逗他,像刚刚那样幼稚的做鬼脸行为,从小长到大也没有几次。 因为时简知道,她的爸妈只是暂时不在身边。 而谢池的妈妈,却永远的离开了他。 …… 二人开车回来时,师范大学的校门也刚打开。 到了放学的时间,一波一波的学生蜂拥而出,有赶公交车的,也有去附近商圈吃饭娱乐的。 他们将车停在隐蔽处,熄了火,安静的等着庄茵出来。 庄茵确实很好辨认,漂亮,文静。 女孩扎在人堆里格外显眼,走路时还紧紧抓着双肩背包,她看向旁人的目光总是过分胆怯,仿若被掳走的那段记忆还时时缠绕着她。 庄茵没有选择坐公交车,而是徒步过了马路。 谢池:“看来她住的并不太远。” 时简:“走,下车跟,她进小区了。” 距离师范大学不远处就有几栋公寓楼,这个小区看上去是专门做公寓出租的,每一栋的结构都差不多,整体漆着抢眼的金红色。 时简不近不远地跟着庄茵,并且边走边跟谢池说:“童年有过被掳经历,还因此失忆,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格。” “这种人格算起来与郝邱俊他们相差不大,按常理,她该选择与父母同住,或是住在寝室。” 谢池听着她的分析,表情也越来越迷茫。 “所以,她一定不会独自住在公寓里。” “她有男朋友?!” 时简被门卫拦住,亮出警官证的同时,手指在唇齿间抵了下。 门卫讶然片刻,仔细看了眼证件,忙配合着没有出声。 她和谢池进了小区,远远看着前方的女孩,低声道:“我猜是的,所以现在咱们要去求证一下。” 二人一路跟着庄茵到了C栋门前。 庄茵刷卡进门。 谢池也拿出了,刚刚门卫给的临时卡。 他们在电梯门关闭的前一刻,走了进去。 这会儿电梯里只有庄茵一人,他们一迈进去,庄茵就下意识地瑟缩了下。 直到目光怯生生地落在时简面上,大概是同为女生,所以警惕心也降低了不少。 庄茵小小呼了口气,看上去没刚刚害怕了。 时简没有按楼层键。 庄茵在十八层下去时,她和谢池跟了上去。 原本二人想看看她同住的男朋友是否在家,结果庄茵拿出了钥匙开门,时简便走上去亮出了警官证。 “庄茵。” 她面无表情喊了女孩的名字。 庄茵又吓了一跳,但很快,就犹豫着应道:“之前来找我的,好像不是你们。” 时简:“嗯,现在是了。” 庄茵默默点头,目光有些呆板,她小心翼翼拉开门,请他们进去。 时简先走了进去,庄茵随后。 谢池则在最后进门,顺手把门关上。 小公寓面积不大,是标准的一室一厅,时简换鞋进去,回头时,目光先落在了门口的鞋柜上。 鞋柜里,摆着两双男款运动鞋。 而鞋柜之上,是一体的衣架,谢池也在上面发现了几件男款的外套和运动裤。 二人对视一眼。 果然,庄茵是有男朋友的。 第91章 欺负 庄茵见他们往那两处看,有些局促地抓了抓衣摆。 时简收回目光,看了眼她,似是随意的问了句:“你男朋友也是学生么?还没放学?” 庄茵咬了咬嘴唇,声音很小:“不是,他工作了。” 时简:“为什么不选择跟家人同住呢?是因为距离太远,通勤太累了吗?” 她示意庄茵坐下来,语气尽量放到温和。 庄茵坐到她旁边,慢吞吞道:“他……对我挺好的,和他在一起我能安心。” “爸妈也很好,但我不安心。” 女孩磕磕绊绊说了一遍自己的想法,时简轻微的点了下头。 庄茵有童年阴影。 其实直到现在,她都没办法完全克服夜里自己睡在一张床上。 虽说庄父庄母现在不用上夜班了,可她总不能要求和爸妈睡在一起,还有就是,住寝室虽然人多,但她性格内向不太合群,大家也没办法事事都照应到她。 后来她认识现在的男朋友,也就是刚工作不久的袁一宇。 袁一宇工作忙,经常加班。 但好在工作室是袁一宇跟朋友合伙开的,所以袁一宇会把大部分工作拿回家里,而且家里所有家务都是袁一宇承包,庄茵也得到了想要的安全感。 时简:“你们怎么认识的?” 庄茵想了想:“外校过来参观,我是讲解之一,当时我因为害怕出了丑,讲的结巴,他站出来保护了我。” 说完这句,女孩眉头忽然蹙的很紧。 “警官,你们两次过来找我,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她的视线变得游离不定,说完,又犹豫着问:“警官……如果有人跟踪我,这件事,你们可以帮忙吗?” 谢池听后,惊讶的重复道:“你被人跟踪?” “多久了?” 他心想,该不会是刚刚他和小时跟着庄茵,被庄茵察觉了吧? 庄茵声音放得很轻,说话时都带着惧意:“挺久了,我也说不好,就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但我看不见他,也不知道他是谁……” 谢池看了眼时简。 按庄茵的说法,这都不能算是简单的跟踪了,说监视还差不多。 聊了没多久,门就开了。 进门的男生挂着耳机,似是正在跟对方沟通工作的事情,他穿着清爽的白T恤,天蓝色牛仔裤,打扮不时尚,甚至可以说是朴实的很。 男生看到有陌生人在,话讲到一半突然没了声音。 时简抬头看他。 袁一宇怔了怔,立刻手忙脚乱挂掉电话,警惕地望着他们:“你、你们是谁?” 他谨慎的目光似是也带了惧怕,但还是笨拙的将庄茵拉起,藏到了自己的身后。 时简意味不明地看着他,起身道:“行,没什么事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随即,她跟谢池走了出去。 离开小区后,回到车上,谢池想着刚刚男生的行为,不由道:“这个袁一宇看着胆子也不大,他怎么保护庄茵。” 时简靠在椅背处闭了闭眼,忽然说:“谢池,几天前我们见过他。” 袁一宇就是他们来京那日,在高铁上遇见的男生。 经时简提醒,谢池也很快记了起来。 当时这男生背了很大一只包,背包撞来撞去,有乘客不满,还骂了他几句。 袁一宇一路道着歉坐到了他们身后,没多久,又被电话那边的女朋友给骂了。 谢池怕后面太吵,还帮时简捂住了耳朵。 不过时简的耳朵在被捂上之前,她还是听到了散碎的几句。 起初,庄茵答话时,她就觉得对方声音耳熟。 而之所以没有与袁一宇电话里的声音匹配上,主要还是因为高铁上杂音太多,再加上袁一宇当时并没开免提,通过听筒传出的声音又自带修饰音效。 两种音色只能说是相近,并不完全重合。 不过刚刚见到袁一宇,她就能对上号了。 可正是因为对上了号,谢池才更惊讶。 因为跟袁一宇通话的女生,给他的印象,绝不是庄茵那般软弱老实的。 女生的言辞非常激烈,与胆小的庄茵简直派若两人。 谢池正要再说什么,手机就响了起来。 关乐乐告诉他们廖可和杜明凡这里有大发现,二人只好先开车回了分局。 - 时简先一步进了办公室,关乐乐跟钟言正嗑着瓜子聊天。 其余人,站在白板前研究人物关系。 关乐乐就翘着腿和钟言说:“钟言哥,凭着我多年的侦查经验,无敌强悍的推理思维,我已经知道投稿《死亡之夜》的Y,到底是谁了!” 钟言抢了一把瓜子,瞪着晶晶亮的大眼睛:“仁兄,请赐教!” 关乐乐嘿嘿笑,而后看着他道:“其实Y,就是庄茵!” 关乐乐说完,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后进门的谢池,正想不通庄茵的问题,见关乐乐说的煞有介事,于是忙问:“为什么是她?” 关乐乐:“因为庄茵的茵,首字母是Y呀!” 谢池:“。” 其余人:…… 周余呵呵:“那童亦的亦,也是Y。” 谢池:“那按你的推断,袁一宇是最有可能的,他刚好是YYY。” 关乐乐纳闷:“诶?袁一宇又是谁啊,怎么又有新人物出场啊!!” 顾白在后边给了关乐乐一下,然后道:“行了别闹了,说正事。” 他抬抬下巴,示意李李开始。 李李便道:“我和顾支找到了山海四中的班主任,山海四中就是马敏佳和杜明凡念过的那所高中。” “据他们班主任说,当年马敏佳来了山海四中后,心情一直不好。” “她接到过好几回同学反映,说马敏佳和杜明凡时常争吵,杜明凡比较内向,马敏佳身后则整日跟着一群爱逃课的男同学。” “而且在他们拍毕业合影当天,杜明凡还迟到了。” 关乐乐神经敏感地问了句:“被打了?” 李李点点头:“有人举报马敏佳在数学竞赛里作弊,后来发现是杜明凡举报的,马敏佳气不过,于是跟着她的几个男同学,就把杜明凡揍了一顿。” “班主任本想把双方父母找来,但杜明凡和马敏佳都极力反对。” 李李说到这儿,也有些无奈道:“一个是因为,马敏佳确实没作弊,杜明凡举报只是想报复她。” “另一个,也是因为杜明凡不愿让妈妈知道自己被欺负。” 第92章 庄茵 李李说完,关乐乐努努嘴道:“那要这么说,他俩这过节挺深。” “所以杜明凡被毒杀,难不成真跟马敏佳有关?” “而且她家那么有钱,想弄到秋水仙碱,应该也不算很难吧?” 关乐乐分析完,顾白却持不同意见道:“不像。” “以马敏佳的家庭条件,她确实有能力做到这件事,但她没有理由这么干。” 关乐乐:“怎么没有理由,平白无故被冤枉作弊,这可是名誉问题,而且马敏佳那种性子,她能忍?” 顾白:“她是不能忍,所以这仇不是当场就报了么。” “而且,这件事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年,马敏佳已经出过气了,杜明凡也没想把事情闹大,要真说报复,也该是杜明凡报复马敏佳才对。” 关乐乐微微思忖了下:“好像也有道理诶。” 顾白看向时简:“所以,对于凶手将马敏佳和杜明凡凑到一起的行为,我更倾向小时说过的混淆视听。” “将两个有恩怨的人组到一块玩剧本杀,这不明摆着放烟雾弹么。” 关乐乐:“那马敏佳暂时排除,你们来看我跟周哥的发现吧。” 他从椅子上蹦起来,跑去白板前指指新贴上去的照片。 “喏,经过我们接连几个钟头的监控视频排查,果然有一只探头,照到了与廖可约见女孩的正脸!” 时简和谢池顺着他的话望过去,正看到一个和童亦描述相符的,画浓妆、戴口罩的女孩。 而且对方不只戴了口罩,还戴了一只毛线帽。 这个季节根本没到戴帽子的时候,所以很明显,女孩就是想隐藏自己的容貌。 周余走上来,端着肩膀,表情有些苦恼:“但这姑娘到底是谁啊?捂着么严实,数据库也没法识别她的身份啊。” 而谢池看着看着,则莫名说了句:“你该庆幸,她没有想起戴墨镜。” 周余哭笑不得:“要那样就彻底没戏了。” “诶不对,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谢池笑着看向时简,时简仔细盯了照片两眼:“打印出一张给我,对了小白,画像来了没?” 周余惊叹:“这能画??” 时简:“试试。” 没一会儿,她拿着打印出来的照片进了画像室。 画像师还记得上次时简提供嫌疑人容貌特征时,讲的细致入微,给他减轻了不少负担。 所以,他对时简印象特别好。 甚至,还把自己刚泡好没来得及喝的牛奶麦片,分享给了时简。 “小时警官,你边喝边说,你我搭配,那干活可真是不累——” 只不过他话还没完,时简就推过去一张照片。 “这张,请复原她的容貌。” 画像怔怔望着就差把眼珠子都给捂上的照片女孩,默默撤回了自己的麦片。 时简抿抿唇,手指轻轻点在女孩的眼睛上:“只需要画出眼睛的部分,至少要恢复到卸除妆容之后,这个可以有吗?” 画像琢磨两分钟,又松开了握着的牛奶杯,有点小得意道:“这个真能有!” 不久,时简拿着仅有眼睛的一张画纸回了办公室。 关乐乐已经在门口蹲半天了,看到她回来,忙欣喜的凑上去看。 但他左看右看也看不出门道,于是,纠结的娃娃脸都皱成一团:“还是看不出这是谁的眼睛啊!” 时简则边走边说:“不难,她眼尾有自然下垂的弧度,双眼皮不深,露出的褶皱约3毫米,眼头相距约65毫米,还算容易辨认。” 关乐乐听得云里雾里。 心说,这是人类的脑子吗??? 是该夸他们小时警官记忆力强?还是心算强?还是观察力恒等于标尺? 一时间,他竟不知该从哪里讲起!! 时简说完,将画纸贴在庄茵照片旁。 其余看明白之后,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呼。 关乐乐视线在画纸和庄茵的脸上来回移动,然后惊出鸡叫:“啊!这是庄茵的眼睛,所以那个跟廖可约见的神秘女孩,就是庄茵?!” “看来,他们相互之间也是认识的??” “但咱们不是查过廖可的过往,这个小宅男通讯录里存的号码并不多,也没发现他过去跟庄茵有过什么交集呀?” 时简看向他:“那这个挖掘廖可和庄茵过往的任务,就交给你和周哥了。” 谢池在旁边补刀:“对的,你们俩不是警队搜集资料小能手么?” 关乐乐吐血:“总觉得你不像是在夸我们-.-” 二人领命而去。 顾白则抱着臂站到白板前,他的视线一错不错望向照片里笑得甜美的女孩,徐徐呓语:“会是你么?” “庄茵。” 会议一直开到了傍晚,顾白就自掏腰包给大家订了餐。 他把这个任务交给李李,还嘱咐了句:“另外挑个店给小时点份酸辣粉,没有就买酸辣水饺,可别学乐乐弄什么火鸡面酱加醋包。” “简直黑暗料理。” 说完,似是想起什么:“哎,上次那份意面,最后被谁吃了?” 谢池淡定的喝了口茶:“我爸。” 顾白:…… 憋了半晌,顾支队还是问了句:“那谢局他老人家,如今还好吗?” 谢池又喝了一口茶:“挺好。” 无非就是给他发了几条60S的语音,对他进行了一番尖锐的思想教育而已。 顾白和谢池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时简便往椅子上一趴,卫衣帽子一戴,决定先小睡片刻。 谢池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给顾白使了个眼色。 “咱们外边聊。” 李李见状,也蹑手蹑脚跟上他们,顺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下了楼,李李去到一边等外卖。 顾白和谢池则在院子里走圈,怀安分局楼门前圈了个大院,两侧都是停车场,中间留出空闲给大家走路。 顾白:“我后来又打听了下,当年集训测试的男女组前三名,几乎全被分派了重要职务。” 谢池:“破格提拔了我们,又安排了重要的职务……” 顾白“嗯”了声:“你说这事奇怪不奇怪。” “但上面的决定,咱们又不好多问,而且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他想了想:“哎,小池。” “谢局口风那么严,就硬是一点也不透露给你么?” 第93章 爱慕者 其实顾白也只是随口说说,警队的纪律一向严明,哪怕谢池是谢崇山的亲儿子,谢崇山也不能违规。 谢池脚步顿住,看向他:“如果你我从实习警员做起,成长上应该会缓慢很多。” 顾白笑笑:“那是啊,一来报道就坐上这个位置,我说句不该说的话,就跟赶鸭子上架似的,你不成长也不行啊!” 谢池:“可只有到了这个位置,才能接触并参与更多大案、要案,不是么?” 顾白呼了口气。 许久,他怔然地看向谢池:“你的意思是——” 谢池摆摆手,顾白立刻就把话给咽了回去。 …… 时简睡了没多久,被饭香叫醒。 主要是那股子纯正的酸辣粉味儿。 女孩伸了伸腰,一抬手,旁边摞着的资料就因她大幅度的动作掉在了地上。 两叠夹在其中的文件摔散了页,她低头拾起。 顾白看到,忙走过来翻阅了下,而后才道:“诶?这谁把资料夹会议记录里了,还是其他案子的会议记录。” 他停在一边想了会儿,实在记不起来。 “哎,真是被这案子搞得脑子都乱套了,这不前几天搜集回来的资料么,都忘了看了。” 时简说了句“我看”,这边翻开文件,那边谢池也把酸辣粉递了过来。 两份文件,一份是杜明凡家民宿近三个月的住宿名单,另一份,便是郝邱俊跑马场的学员名单。 只是时简这边粉刚嗦两口,就表情凝重地放下了筷子。 谢池见她吃粉都不积极,就知道是发现了什么。 几人不约而同凑近。 时简单拎出两张纸,指着上面的名字给他们看。 众人:“庄茵?!!” 郝邱俊的学员名单里,其中一个,就是白日里才见过的庄茵。 李李想起她怯生生地样子,难以置信道:“没想到庄茵还学过骑马啊?真厉害,我也想学好久了,但就怕学不会……” 而顾白,则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 他眉头又皱成了川字:“庄茵去过山海?杜明凡家是开网红民宿的,看来庄茵是去那边旅游的。” “一个人么?” “不会吧?” 谢池闻言,忙拿手机打给庄茵父母。 挂断后说:“庄茵不是自己去的,是他爸妈用年假带她去的。” 顾白:“那学骑马呢?” 谢池:“嗯,庄父庄母说,骑马是庄茵童年的一个梦想,现在他们时间多了,所以就给女儿报了名,然后每个周末会带庄茵去俱乐部。” 时简放下那两张纸,手指有节奏的敲在桌边:“现在她旅游、学骑马的理由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她起身走去白板前,将这三人之间连上了线。 “庄茵,应该就是这起案件的纽带,也就是长久以来,咱们无法捋清的人物关系。” 顾白:“主要他们两个的手机里都没存庄茵的号码,否则也不会这么难查。” 时简想了想:“杜明凡没有存过,但郝邱俊未必。” “如果按照以往的推断,假设郝邱俊喜欢庄茵,可庄茵是他的学员,俱乐部又明令禁止教练和学员生出情感,所以郝邱俊未必存了她的真名。” 李李:“我马上去查一下。” 谢池拿着民宿名单,垂眸扫了眼:“那如果杜明凡执意来京的目的,也是为了庄茵呢?” “庄茵住了他的民宿,二人毕竟要有所接触。” “假设杜明凡也喜欢庄茵,那么他宁愿跟妈妈吵架,也要来京市找庄茵的理由,就完全成立。” 谢池说完,办公室就陷入到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直到李李回来,这种怪异才被打破。 “我请技侦的同事拿庄茵手机号在郝邱俊通讯录里扫了一遍,真的发现了庄茵的存在。” “但郝邱俊给她存的昵称是‘Admirer’。” 时简:“Admirer,爱慕者?” 顾白闻言,无语的敲了下桌子:“可真行啊他!” 他感叹完,又立刻拿起手机:“现在就差廖可那边了,不出意外这俩人也是有点关联,我催催乐乐他们。” “你们先把饭吃完。” 而关乐乐和周余也不负众望,已经有了进展。 所以接下来,大家只好一边吃饭,一边等着他们的消息。 此刻,不大的办公室里只能听到众人默默干饭的声音。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案子查到这个地步,凶手也快要浮出水面了。 只差临门一脚—— 李李大口吃完了西红柿鸡蛋盖饭,喝口茶水顺顺,而后,就用崇拜的目光偷觑坐在角落里的时简。 他往椅子里缩了缩,用盒饭挡住半张脸。 动作虽小心翼翼,但心中的呐喊却一句比一句强烈—— 天呐,小时姐好有上进心,吃个饭都不忘看资料,简直就是卷王在世! 她,从今以后就是我的榜样!! 只是李李同学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时警官心中正无比烦躁。 时简—— 烦死了,真想回家睡觉-.- 怎么出来听个讲座还能遇上案子,回去记得叫奶奶好好去拜拜菩萨。 哦对了,最重要的是。 一、定、要、给、顾、白、拉、黑!! 时简心理活动难得活跃了会儿,关乐乐跟周余就一前一后进了门。 关乐乐还不知他们已经发现了杜明凡、郝邱俊和庄茵的关系,他斩钉截铁看着大家,哀叹道:“我就说之前的分析没错,庄茵肯定是凶手……” 灌了几口水后,他喘着气说:“这姑娘跟廖可是小学美术班的同学,小学美术班啊!” “廖可到现在还想着人家呢!” “这不就是白月光吗,我的老天奶!!” 周余也坐下来道:“所以这信息就匹配上了,廖可对白月光念念不忘,街边偶遇,然后他和庄茵决定改日见上一面,坐下来吃顿饭。” “廖可喜欢庄茵,所以当童亦泼了庄茵一身酒时,廖可才会那么大的反应。” “还有我们查到,这三人死的时候,庄茵可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她嫌疑真的很大。” 关乐乐咂咂嘴,虽说分析出了凶手他很兴奋,但缓和之后,表情还是挺沮丧的:“你说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杀人嘛,她的动机我想不通啊……” 周余:“可要说动机——” 他倏然想到什么,急切道:“《死亡之夜》的剧本,你们忘了吗?!” 【女孩不堪被爱慕者骚扰,所以毒杀了他们。】 而周余话才刚说到这儿,时简便默默摇了下头:“不。” “她不是凶手。” 第94章 是你 傍晚的街头,女孩在水果摊前细心的挑着苹果。 身后,落日的余晖下,时简就那么淡淡地看着她。 庄茵敏锐的注意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确认了来人是谁后,才小小的呼出口气。 “原来是时警官,吓死我了……” 时简迈步过来,齐肩的黑色短发被风吹起:“你很警觉。” 庄茵小脸红了红:“可能是,有心理阴影了吧。” 时简知道她所指的,是童年被掳走的那次经历。 二人面对面站着,果香环在周身。 时简视线默默看了她半晌,语调平淡的揭露了一个隐在表象下的残忍事实。 “你有躁郁症。” 时简用了肯定句。 而庄茵听到这句话后,捏着塑胶袋的手指便轻微的颤了颤。 时简依旧那么平静:“抱歉,事关案情,无关隐私,请理解。” 庄茵轻轻点了下头:“是的……” “自从那次被找回来,我就失忆了,原以为这场噩梦到此便能结束,可没成想,我的状态却一天比一天差,然后就……” “应该是我跟你们说对不起才是,上次你们问起我和他是怎么认识的,我撒了谎。” 时简听到她的话,倒没什么意外:“嗯,猜到了。” 庄茵讶异。 时简也没不耐烦说给她听:“一个缺乏安全感又排斥和同学们接触的人,想来也不会愿意参加学校组织的活动。” “所以就算校方想安排你做讲解,你也会直接拒绝。” “你给出的答案,不合逻辑。” 庄茵没想到自己就撒了这么一个小谎,便轻易被眼前的女警给识破了。 她又怯懦地说了句“抱歉”,然后才讲出实情:“我和他确实是在校园里认识的,当时我还是新生,他是外校来参观的学长。” “有次同学跟我闹着玩故意吓我,我受了惊,然后突然就……控制不住我自己了。” “我知道那个样子很难看,但我也不想啊……” “袁学长看出我不对劲,就帮我解了围。” 庄茵说着,不由自主的笑起来:“所以,他真的很能安我的心。” “毕竟我的心理问题一直没有康复,有时连爸妈都会埋怨我不够坚强,但袁学长不会不耐烦,他很理解我。” 时简见她笑的开心,幸福感由内而外的散发出来,要出口的话,也暂时停顿下来。 所以那天她在高铁上听到的,跟袁一宇对话的女朋友,确实是庄茵。 庄茵当时发了病,才会对着袁一宇大吼大叫。 【躁郁症也叫作双相情感障碍,患者发病时,脾气会极端暴躁,神经敏感,情绪起伏波动异常……】 时简默了遍分局心理咨询师给出的答案,倒也理解庄父庄母对此事的隐瞒。 毕竟,谁也不愿对外揭露自家孩子的伤疤。 尤其,警方这边也没正式将三名被毒杀的受害者信息公布出去,庄父庄母并不知其严重性。 待二人又站了会儿,时简才道:“那天你跟廖可见面,为什么要伪装自己?” 说起廖可,庄茵的表情变化倒没多大。 她撩了下头发,坦言道:“小学时,我俩一块报过校内组织的美术兴趣班,还一起拿过比赛头等奖。” “廖可话不多,我也是,所以我对他印象还挺深的。” “上次街边遇到他,我其实都认不出了,但他似乎很高兴,还拉着我聊了好久。” “他……其实是想跟我要个联系方式的。” “可我……” 庄茵说着,面上流露出一丝为难。 时简看了眼她:“你怀疑自己是被他跟踪,就没想给?” 庄茵点点头,然后又很抱歉道:“我知道我自己太敏感了,他告诉我他住在听水阁,离我不算很远,见我犹犹豫豫,就主动约我第二天晚上去吃个饭。” “我回到家后反复想了想,感觉自己冤枉了他,所以我决定还是去跟老友聊聊天,毕竟我没什么朋友。” “可我也不清楚跟踪我的人是什么目的,我怕连累廖可,所以就变了一副妆容。” 时简:“好,最后一个问题。” “庄茵,你男朋友是做什么的?” 庄茵茫然答道:“他是程序员。” 时简听后,嘴角隐晦地挑了下,她迈步靠近女孩,声音轻浅:“那么现在,请配合我们的调查。” - 京市的晚上七点钟,天刚擦黑。 袁一宇开了门,不大的小公寓里却漆黑一片,他为庄茵精心挑选的厚重垂丝窗帘,正严丝合缝地隔绝了屋外的月华。 袁一宇伸手开灯,“啪啪”两下,灯并没亮。 他将电脑包放在进门的沙发处,没有换鞋,而是就那么一步一步进了卧房。 “阿茵?” “是家里又跳闸了吗?” 袁一宇站到卧房门口,看着窗下的双人床边,正坐着安安静静的女孩。 女孩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慢吞吞讲了句:“袁学长,警察跟我说,是你杀了廖可,杜明凡和郝教练。” “所以,真的是你么……” 庄茵的声线里有温吞的颤意,问出这句话,似乎也带了莫大的勇气。 袁一宇听着她的话,站在门旁的身影并没有动。 二人在暗夜下呈现出隐隐的对峙。 不久,袁一宇才推推掉下鼻梁的眼镜,艰难的说:“阿茵,你在想什么?” “你说的那几个人,我都不认识啊。” 庄茵:“他们都是在6号的夜里毒发身亡的,死亡的过程和我玩过的剧本杀《死亡之夜》很像。” 袁一宇哀叹了声,似是觉得有些好笑:“阿茵,你忘记了吗?我之前出差去了山海,6号也才赶回来啊。” 袁一宇动作上,体现出的是满满的无奈。 可庄茵似乎有些激动。 她站起身,手指紧紧攥起,语速也加快道:“你不要骗我了。” “我刚刚给你搭档打过电话了,你确实去了山海,但你中途租车回来过一次。” “你5号回来过。” “你5号回来做什么呢?是为了给他们下毒吗?” “时警官说,秋水仙碱要隔一天才会毒发,你下了毒又租车回去,然后再买6号的高铁票返回京市。” “你这么做,就是为了不在场证明是不是!” 最后一句话,庄茵几乎是用尽了全力喊出。 而她刚吼完,屋子里的灯就“啪”的一声—— 打开了。 第95章 同类 时简和谢池,从窗帘后走出来。 与此同时,顾白、周余和关乐乐也从四面八方,呈包围方式慢慢往袁一宇处聚拢。 三个人,三支枪。 可高铁上那副怯懦又胆小的男生袁一宇,这会儿却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淡定。 袁一宇“啧”了声,然后就笑着把眼镜摘下,丢去一边。 他站直身体,目光轻蔑地落在正对向的时简身上。 袁一宇摊摊手,似是对于自己即将被抓的命运毫不在意。 他甚至还笑的非常灿烂:“看来,这场游戏今天是不得不结束了。” “行。” “反正我也演够了。” “不过还是有点不甘心,啧啧。” 他瞥了眼满面泪花的庄茵,看女朋友的眼神毫无感情。 如果换一个词汇描述的话,他更像是再看一个失败了的半成品。 袁一宇如此不尊重庄茵,看的关乐乐火大。 关乐乐在男生身后哼出一句,咬牙切齿道:“不甘心什么?不甘心她识破了你?!” 只不过关乐乐刚问完,时简的声音就在屋中响起:“不。” “他不是惋惜与庄茵的关系,而是惋惜……他的实验失败了。” 关乐乐不解:“实验?” 然而,时简的答案听得关乐乐三人云里雾里,可袁一宇的目光却亮了一下。 袁一宇看向五步之外的女警,声音淡然道:“时简。” “我知道你。” “还有你身边那位,是叫谢池对吗?” 他说完,谢池的神色也变了变。 袁一宇表情得意道:“果然,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懂我的,你们知道要找这样一个试验品,到底有多不容易么?” “她有悲惨的童年,久治不愈的躁郁症!” “哈哈!!” “都说人在极度恐慌之下会分裂出第二人格来保护自己,看来纸上的经验……确实只能是纸上谈兵啊~” 袁一宇兀自感叹。 庄茵却怎么都听不明白。 女孩求助的看向时简,远处的顾白三人也看向她。 但时简并不想跟袁一宇废话太多。 毕竟,她知道对垒时话多很容易坏事。 可就在她想要给顾白使眼色先按住袁一宇时,对方似是早就料到,并一把抽出袖口藏着的刀,抵在了自己脖子上。 “是审判我重要,还是得到一具尸体重要?” “时警官。” 时简冷冷的望着他,抱起双臂:“就想要个舞台是么?” “行,满足你。” 她垂了下眼,复又抬起:“跟踪并监视庄茵的人,就是这位表演型人格的袁姓男士。” “这位袁姓男士留在庄茵身边,让庄茵时刻活在安全与危险并存的状态里,给予庄茵最大的心理折磨,不过是想逼出她的DPD。” “也就是要亲手制造出一位,具有人格解离的受害者。” “不过很显然,袁姓男士失败了。” “于是他恼羞成怒,破罐子破摔,因为接受不了自己是个loser,又在监视庄茵的同时,发现了三名爱慕庄茵的人。” “然后他就从搭档那儿偷来了秋水仙碱,制造了这起连环毒杀案。” “哦忘了说,他搭档是只出钱不出力的,因为自己还是个在读大学生,并且,读的刚好是化学专业。” 时简说了一长串。 而袁一宇似乎也听得非常享受。 男生眯起眼,没拿刀的那只手,指尖灵活晃动,仿佛是在弹钢琴般配合她。 时简瞥向他的手指,而后视线落回男生面上。 嘴角古怪一掀,不咸不淡问道:“舞台够大吗?” “那还有更大的。” 时简说完,袁一宇本能看向她。 男生享受的表情一秒收敛,瞧着她的目光也变得警醒。 时简换了个站姿,淡淡道:“首先,程序员的好处就是,即便你黑进了剧本杀老板的后台,他也很难发现。” “你是Y,也是论坛上的星期八。” “你先引诱剧本杀老板纪余明采用你的方案,然后在操控活动链接的分享者。” “你既可以精准的将链接发到三名受害者手机里,也能将他们凑到一块。” “你写了剧本,预告了他们的死亡,把这件事搞得神秘兮兮,又自以为将我们耍的团团转,更是从中安排了鞠兴伟对我们的暗示。” “你跟踪监视三名受害者的行程,在家中安监控,在庄茵手机里安追踪软件。” “你自认为所有的事情都在掌控之中,但你依旧是个loser。” 时简挑衅地扬扬下巴。 袁一宇的神色,却已经变得越来越冷:“你什么意思?” 他说。 时简扯扯唇,笑意放大。 她还是喜欢把被动彻底变为主动的感觉。 时简看向他,毫不吝啬的打击他道:“打造人格解离的主意是你想出来的么?引诱鞠兴伟暗示我们的那个人是你么?” “你所谓的猎物庄茵,真的是你自己挑选出来的吗?” 袁一宇:“你给我闭嘴!” 时简当然不会闭嘴:“你所谓的掌控,其实都是在为别人做嫁衣。” “说你是loser,已经算是最高的评价。” “你是狗。” “舔狗罢了。” “你只是按照kill们的指示完成任务,你渴望做下一起惊天动地的案子,这样kill才会正式将你吸收进去。” “想什么呢?” “别做梦了~” “你够格吗?洗洗睡吧。” 时简一番言辞连顾白都有些震惊,他只知道惹到谢池,谢池会很毒舌。 没想到面冷心热的小时,毒起来竟然比谢池还恐怖。 时简对袁一宇的狂轰滥炸,这位袁姓男士果然遭不住了。 袁一宇忽然疯了似的大吼一声,而后眼神癫狂的看向时简,他呵呵冷笑,嘴角被自己的牙齿给咬出了血。 他缓缓说了一句非常带有指向性的话。 而且很明显,他就是说给时简听的。 他冷冷望向时简,咧开嘴,声音轻轻道:“时简,你我不是同类么?” “你装什么?” “你以为你赢了,好啊,那我就给你一个最难忘的噩梦。” 袁一宇说着,放声大笑。 他手上紧紧攥着那把开了刃的宽面匕首,锋利的刀刃就倏然推进皮肉。 第96章 会抓到你 这种近乎惊悚的自杀手法,恐怕只在恐怖指数极高的电影中才能见到。 还得是打了马赛克的那种。 袁一宇的动作实在突然,突然到顾白、关乐乐和周余都惊在了当场。 当他的刀刃延伸到脖子下的皮肉深处时,谢池呼吸猛然一滞,他几乎是有些慌乱的挡在了时简的面前。 而时简的下意识动作,却是捂住了庄茵的眼睛。 庄茵被吓得瑟瑟发抖,泪水凝结在时简的指缝处。 但她还是感谢时简的。 虽说惨烈的过往会成为经久不散的梦魇,但它也能转化为坚实的后盾,正因为走过荆棘,才会更向往新生。 时简在她耳边低低说了句“继续闭好眼”,随即绕开谢池,大步奔向袁一宇。 她蹬着茶几飞起一脚,直接踹在了对方的面门上。 袁一宇的刀还没彻底割穿自己,所以他承受不住这一脚的力度,仰面就飞了出去。 时简几步上前,枪在指尖绕了一圈。 当枪口顶上袁一宇的额头,时简勾唇轻笑,淡淡道:“我说过,我会抓到你。” - 时简和谢池早早回了酒店。 女孩正心满意足地吃着桌子上的大餐,眼前小龙虾,酸辣粉,炸串,烤苕皮…… 谢池刚刚开车去了夜市,特地给她买回来的。 时简咬了一口软糯的烤苕皮,她吃烤苕皮喜欢撒上超多的辣椒粉,闻着呛人的那种最是够味儿。 女孩正吃得香,架在手机支架上的手机就响了。 她亲奶发来了“慰问”视频。 时简接起,然后继续眯着眼享受夜宵。 原以为许久不见,尤其上次祖孙俩通电话,时奶奶还煽情的说过“奶奶等着你回来”。 这情谊既然建立起来了,应该会很牢固。 可惜,她苕皮还没完全吃完,时奶奶就在视频那端瞪着眼珠子喊:“时简你不要回来!” 时简:“奶,你怎么出尔反尔,明明上次还说过我是你的小可爱?” 时奶奶呵呵:“你把分局地址给我,我给你寄一个小可爱过去。” 时简隐约不妙:“谁?” 刚问完,一只狗脸就怼到了屏幕中央。 时简看着看着,陷入沉默。 时奶奶:“这玩意谁爱要谁要,老娘不要!!” 原来,最近海州也出了个案子。 由二大队接手,但他们调了吴琦和涂冰冰帮忙协查。 吴琦没空带狗子,就把茶茶送回了时家。 但茶茶在吴琦精心喂养下,已经长胖了好几圈,所以,它领悟了一个技能—— 拆家。 吴琦的心理问题不严重,算是被茶茶彻底治愈了。 但人有两面,狗也有。 茶茶把治愈技能用在了吴琦身上,却把拆家技能送给了时奶奶。 时奶奶气的天天想炖狗肉汤,然后突然记起这狗是时简说要养的,于是就顺着电话线找过来了。 时简安静的看了她奶两秒,“咚”的挂断。 两分钟后,她收到了时奶奶暴跳如雷的语音消息:“我说了,你不要回来!!” 时简几口吃完苕皮,看向谢池。 “谢池,原来爱真的会消失。” 谢池刚和顾白通完电话,看着她笑笑说:“怎么会,在我这里就没有消失啊~” 男人靠近她,笑的格外灿烂。 时简则静静望了他一会儿,然后拿起炸蘑菇咬上一口,嘴巴鼓鼓道:“原来你喜欢茶茶啊。” 谢池:“。” 谢池坐到一边,挽起袖口戴上手套开始剥虾。 然后有一搭无一搭跟时简聊天:“小白已经把庄茵送回她爸妈家了,又问了下关于庄茵的躁郁症,不过他们说,庄茵是有固定的心理医生的。” 时简听着他说,然后就着酸辣粉吃虾肉。 谢池顺了顺这个案子,又道:“我觉得有一个地方不对,当初论坛上的星期八应该是kill组织的人,而不是袁一宇。” “你忘记咱们曾分析过剧本杀门店的布局风格,他们是为了挑选凶手。” 时简点点头:“嗯,所以我是诈袁一宇的。” “不过kill盯上袁一宇应该是很早的事,那么准确来说,门店不是为了挑选凶手,而是为了试探袁一宇是否合格。” 谢池:“原来袁一宇和他搭档合伙开的工作室,就在森林公园旁边。” 关乐乐和周余还在搜集袁一宇的杀人证据,看到这个立刻发到了群里。 谢池拿着手机给时简看:“按照公寓的方位,袁一宇几乎每天下班回家都会路过剧本杀门店。” “所以这个顺序应该是……” “kill先盯上了袁一宇,纪余明按照星期八的方式装修门店,袁一宇看到后一定是暴露了什么,之后kill顺理成章找上了他。” 谢池说着说着,坐正道:“kill的目标只是要他杀了那三个受害者,并不在乎庄茵。” “还是不对。” 时简擦擦手,望过来:“有没有可能,当初庄茵被同学作弄突然发病,就是kill对袁一宇的第一次试探呢?” 谢池神情凝重:“他们下了这么大的一盘棋……” 时简:“有关于kill那边咱们了解的还是太少,刚刚也只是我的推断。” “对了,袁一宇怎么样?” 谢池:“送医院抢救了,已经脱离危险了。” “过阵子,小白他们会审。” “哎对了,关乐乐和李李私底下发消息问我,他们想知道,你是怎么识破袁一宇的。” 时简吃饱喝足,往沙发靠过去,抱着抱枕道:“你有没有注意,袁一宇那天高铁上跟庄茵通话时的细节?” 谢池回想了下,但还是摇了摇头。 “唉,当时哪里知道这家伙会给咱们带来这么大麻烦,我没怎么注意过他。” 时简:“他坐到咱们后面时,我听到了一句话。” “当时,电话那边的庄茵正在跟他说剧本杀的事情,他的回答看似温柔又带着宠溺,但披露出来的意思却截然不同。” “即便这是他早就安排好的一出戏,可人哪怕是在伪装时,也会不由自主暴露本性。” 谢池轻蹙了下眉头,坐到她身边。 “他说了什么??” 第97章 她…… 他说:“如果都不认识的话,你是不是可以别参加了呢?” 时简偏头看谢池:“试想一下,如此顺从女友,又坚持要用爱来治愈女友心理疾病的贴心男友,又怎么会拒绝女友出去玩的想法?” “因为,这只是袁一宇的掌控欲在作祟。” “或者说,他在戏耍庄茵,并且以此为乐。” 谢池思索过后,也缓缓点了下头:“他真有可能在戏耍庄茵,按照庄茵的性子,她应该不会独自一人去参与剧本杀。” “这里有袁一宇暗中促成的成分,看起来,他为了把庄茵逼出人格解离着实下了不少功夫。” “身边有这么恐怖的人存在,庄茵也是够倒霉的。” - 终于要启程回海州。 原本时简、谢池和钟言想一早就走,但顾白他们坚持要请三人吃饭。 饭店内。 一桌人端着饮料碰了碰杯,顾白欣慰道:“幸亏有小时你们在,这个案子属实复杂,你们要是能一直留下来就好了。” 关乐乐也道:“就是啊,不舍得你们走。” “而且顾支说过的团建还没兑现呢,咱们忙活了这么久,不得好好出去玩一玩呀~” 提到这个,顾白还真有话说。 “咳咳,我不是不想带你们出去玩啊,主要局长刚给我批了休假,下星期我们老同学有个活动,等我回来的,再带你们去。” 关乐乐:“老同学?” 周余也反应了下:“那不就是,小时和小池也会去吗?” 时简和谢池听罢,两脸懵逼:“我们怎么不知道?” 顾白:“就赵妍她大舅,不是刚入股游轮公司么,有一条航线是去南花岛的,她就打算喊上几个出海去玩。” “我估计她很快就会通知你们了。” 谢池狐疑地看着他,笑盈盈问:“据我所知,赵妍不是跟小时关系最铁么,她凭什么先告诉你?” 顾白一窘:“就按、按名字首字母排列的吧……” 谢池:“呵呵。” 顾白“嘶”了声:“那你俩去不去啊?你俩不去我也不去了。” 谢池:“你总跟着我俩做什么,讲座我们都听后悔了。” 顾白:…… 正预备拉黑顾白的时简,也重重地点了下头。 顾白:………… 顾白白了二人一眼,而后神情古怪道:“说真的,我真的建议你俩也去,说不定,有惊喜哦~” 顾白并不太擅长打哑谜,以往每次他想忽悠时简和谢池,都能被这二人给看出来。 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谢池故作犹豫,然后看着时简道:“小时,你不用管我想不想去,如果你不想去,那我也不去。” 时简扫去一个眼刀,又撤回了拉黑顾白的操作。 而且,她还真挺想知道惊喜是什么。 总归不是案子就行呗。 行吧,躺平的人生也是需要休假的。 最近的确挺累。 她看向顾白:“告诉赵妍,我俩去。” 三人临上车前,关乐乐还满脸艳羡道:“这把同学局啊,我也好想去南花岛诶……” 顾白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也不完全是同学局,不过确实不能带着你。” 他说着,冲车上三人挥了挥手。 笑道:“那下周见!” 袁一宇那边尚有些细节需要敲定,还有结案报告,顾白公务繁忙,所以走时,就没去送时简他们。 车子在夜色下开上高架,辗转开了数公里,又从右侧驶了下去。 时简靠在窗边,远处的路灯一盏盏从她眼前划过,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京市总给人一种极度干燥的气息,夜色也很令人难忘。 身边,钟言正跟谢池讨论着这次案件的凶手,提到袁一宇时,钟言也是说不出的惊讶。 车子又往前开了几公里,路旁忽然变得热闹起来。 这里挨着一处地铁站,眼下正是晚高峰,一波波人群从地铁口出来,不过大部分,都直接拐进了旁侧的夜市。 小路上,接二连三的小推车上挂着晃晃悠悠地灯泡。 前边卖手抓饼的推的慢了点,后边卖炒饭的大哥便大声催促:“稍微快一点哈,后边还有人,去晚了夜市不好进了。” 买饭和卖饭的都挤在这段路上,几处灯光也将这片区域照的越来越亮。 红灯时,车刚好停下。 而时简坐车,一向是不愿多听多看的。 可今晚,她也不知怎么了,心中有些空唠唠的,视线时不时往路旁飘,也不知到底是想记住些什么。 遽然一眼,女孩在人群中发现了个女人。 明明挤挤挨挨那处灯火辉煌,但对方似乎很会挑选位置,偏偏就站在了路旁唯一照不到光亮的黑暗里。 前方阻挡住的几处小食车,不停有雾气飘向女人那边。 朦朦胧胧间,时简还是与她对上了视线。 那人隐在暗光下,身形被小食车和行人完全阻隔,时简很难看清楚她高矮胖瘦,穿着打扮。 甚至连对方的面孔,她也只能勉强看到一半。 女人静静望着她,明明车窗有防窥膜,但时简就是知道,对方似乎是能看到她的。 时简半个身子转过去,正面望向女人。 窗外小食车越来越多,蒸包子的一掀锅,水蒸气忽的跑出来,很快就完全笼罩住了那个女人。 时简难得焦急的打开了窗子,紧张地盯着那处目不转睛。 红灯转绿,车子重新启动。 水蒸气渐渐消失的那刻,女人却与她的距离越来越远…… 时简几乎半个身子都要探出去。 最后一眼,她远远瞧见女人走出黑暗,像是还往车子的方向跟了几步。 直到谢池发现了她的异样,时简才面无表情的坐回了座椅。 如今已逐步入了秋,夜里还是有些凉的。 谢池望着她,低声问:“还想再开一会儿窗么?不如我和你换,我坐在窗口?” 时简默默摇了摇头。 谢池说了声“好”,轻轻帮她拉上了窗子。 车子停到高铁站口,钟言和司机都下了车,司机去帮钟言他们拿行李,车上就只剩下时简和谢池两人。 时简似是有些出神,心绪一直无法平静。 她很少这样。 谢池也有些慌了手脚。 “小时,如果你想,我们现在立刻回去。” 时简再次摇了摇头,在下车前,认真的看向他:“谢池,我好像……看到她了……” 第98章 时简,时间 她是谁? 为什么会让我有种很亲切的感觉…… 时简梦到了一团漆黑的雾。 就像爸妈离开那日,天也是阴森森的,阴霾像滚雪球似的滚成一团,然后塞进她的脑子里,阻隔了她的记忆。 “以后咱家的宝贝就叫时简吧?” “时简……时间……” “一寸光阴一寸金,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不就是时间么~” “小时简,快看妈妈!” 时简猛地睁开了眼,门缝处立即飘来了一股浓郁的香气。 酸辣咸,是她的最爱! 女孩揉揉眼,跳下床去。 心说:果然她奶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他们昨晚回来时,时简困得走路都一步三晃了,她只记得他们半夜才到家。 不过时家和谢家的灯都亮着,就连茶茶也跑出来迎接他们。 时简推门出去,去洗漱之前先往餐桌上瞄了一眼。 果然,刚刚那股香味是时奶奶给她做的早饭,大概不是酸辣粉就是酸辣面。 时简五分钟收拾完毕,鼻尖还滴着水,就眯着眼坐到桌边。 呼吸时,似是还闻到了一股小小的腥气。 嗯? 什么东西还会散发这种味道。 酸汤鱼?? 时简拿起筷子,撇开碗表面浮着的几片黄黄的薄片,筷子尖一挑,她五官立刻皱成一团。 “Yue——” “奶,你做的什么东西?!” 时奶奶正倚在门口嗑瓜子,跟隔壁出来的谢奶奶唠嗑。 一回头,淡淡看向她:“天麻炖猪脑。” “脑子总使不用补的吗?你是资本家啊,给我吃!” 时简:…… 她捞过溜达到她脚边的茶茶,举着狗子凑近饭碗。 茶茶:Yue—— 时简嫌弃的站起身:“看,狗都不吃。” 茶茶似乎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于是嘴巴一拱,哈士奇独特的叫声就响遍小院:“嗷呜——” 只不过,茶茶刚叫了一半,又忙把头缩回时简怀里,仿若受了天大的委屈。 时简狐疑回头,时奶奶已经举起了扫帚。 时奶奶:“不吃天麻炖猪脑,那晚上喝狗肉汤吧。” 茶茶又抖了三抖。 时简抱着茶茶站到谢家门口喊谢池,谢池洗了脸还没擦,就滴着水走出来。 时简面无表情把狗推给他:“它吴琦干爹不要它了,其他干爹也在忙案子,送你了,不用谢。” 谢池抱着茶茶摸了摸,呲起小白牙:“行,那它亲爸收留。” 说完,转头递给了谢奶奶。 谢奶奶:别来沾边!! 时简催谢池赶紧换衣服出去吃早饭,等谢池进去,她才察觉到哪里不对。 干爹? 亲爸?? 狗贼,一早上起来脑子就转的这么快,开过光吗?! …… 毒杀案过后,谢池就回了刑警队忙其他案子。 时简倒是彻彻底底闲了一个星期,期间,张昀耀还主动找她谈过一次话。 张昀耀:“小时,虽说咱们警务队确实舍不得你,但你屡次立功,所长的推荐信都写了三封了。” “他真心希望你能进海州市局刑警队,我们也不愿意埋没你这个人才。” 张昀耀比她大二十多岁,头发看着都不如二十年前板正了。 老张同志严肃不过半秒,说完就“呜呜呜”的抹起了眼泪。 他哆哆嗦嗦地把推荐信递给时简,见时简接过,还极为夸张的捂了下胸口,似是非常伤心:“小时……” “从今往后……” 张昀耀还没演完,时简就面色平静的看着他:“谢池是不是拜你为师了?” 张昀耀:?? 时简把推荐信放在一边,正色道:“老张,不瞒你说,我确实有调职的打算。” 张昀耀重重点了下头,一副“我懂,张叔都懂”的样子。 时简:“我考虑到咱们警务队还是有点太忙,就我最近挺看好户籍组那边的,每天摆弄摆弄电脑,建个档案,更换个身份证啥的。” “哎你说,我要是调到户籍组,一个星期是不是能休上四天?” “上四休三……” 时简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看着好像还不太满意:“勉强也能接受吧。” 张昀耀:…… 时简眼珠一转,趁着张昀耀还在懵逼,忙站起身:“行那就这么定了,我明个就去户籍组报到。” 时简一溜烟出了门,张昀耀的吼声才跟着追了出来。 “不是,什么你就户籍组啊!” “给我老老实实呆在警务队!!!” 时简婉拒了推荐信后,就提早下班回家收拾行李。 调去刑警队? 不可能。 永远别想!! …… 周末一早,时简就骑着小摩托赶往码头。 京市没有海,最近的码头也在山海市。 但赵妍她二舅的游轮航线,却并不走山海,所以顾白提早坐高铁过来海州,刚好跟他们在码头汇合。 时简到了码头,船长车喻就热心的帮她把摩托车停在专用位上。 又和她打了个招呼,便上船去准备了。 精致的小游轮确切应该叫游艇,因为只有三层,体积轻便,走这一趟主要是为了探探路。 毕竟是第一回往那边去,游轮公司也心里没底。 顾白看了眼腕表问:“都九点了,谢池人呢?” 时简:“他说九点十分前能到。” 时简没过来时,顾白就等了好一会儿,他觉得有点无聊,就跟赵妍搭茬:“你大舅的游轮公司,还有这么小的游轮呢呵呵呵~” 赵妍白他一眼:“二舅!” 顾白挠挠头:“那你二舅你大舅,不都是你舅!” 赵妍:“信不信给你踹海里?” 这边顾白和赵妍正打闹,一箱一箱往游轮上抬蔬菜水果的船员戚棕云,就笑着喊车喻帮忙搭把手。 戚棕云跟车喻搭档已经很久了,私底下早就成了朋友。 时简嫌太阳大,有点晒,绕开他们往船上走。 顾白就在身后欠欠儿的喊:“你不等你家谢池了?” 时简:“信不信给你踹海里。” 赵妍听着解气的很,在旁边哈哈哈哈笑个不停。 结果,时简刚走到一半,码头两侧,左右通道就各开过来一辆车。 谢池的车速慢,但另一辆明显横冲直撞,看到谢池的车还嚣张的按了下喇叭,一个漂亮的甩尾,就别停了谢池。 谢池熄火下来。 另一辆也同时熄火。 就在时简以为那个司机想挑衅时,一个白影就“嗖”的跳下来,直接扑了谢池一个满怀。 第99章 直播 还不等白影开口讲话,他只是笑了声,时简和谢池就听出他是谁了。 谢池也笑起来,松开对方的大力拥抱:“贺楠。” “你还知道回国。” 然而,时简看清楚这边的状况后,也总算知道顾白提到的惊喜是什么了。 她没有过去,而是问站在身前的顾白:“你认识他?” 顾白和赵妍只是他们的大学同学,应该跟贺楠这个从小跟他们一起长大的朋友,没有交集。 顾白摸摸鼻尖,解释道:“本来不认识。” “谁让他是莱克教授的助手。” “莱克教授的学生,有两名今年新入职到我们分局的心理咨询室。” “关于袁一宇的心理问题,莱克教授被邀请来我们这儿开会,刚好贺楠提到他有两位发小也是警察,这么一搭一问,就知道咯。” 不过既然提到了袁一宇,顾白也就顺便多说两句。 “这家伙死活不承认背后有人指使,我们的技侦人员也查遍了他所有的电子工具。” “但很可惜,袁一宇早成了弃子,痕迹也是被擦除的一干二净。” 扫兴的话简单说几句就作罢,顾白肩膀怼怼赵妍,二人就先上了船。 贺楠那边刚抱完谢池,就笑嘻嘻地想往时简这儿跑。 “时姐!!!” 但他哪里是谢池这种经过严格训练的刑警队长的对手,贺楠一个起跑还没结束,就被谢池拎住了衣领子。 “她那份,算我身上。” 贺楠从小就是谢池的跟屁虫,谢池又是时简的牛皮糖。 所以天老大地老二,贺楠只能浅浅排到第三。 他委屈的“哦”了声,把原本要给时简的拥抱,又一次奉送给了他谢哥。 时简想了想,往船下走去。 不过刚刚贺楠把车开的乱七八糟,他师哥方青诀探头看了看,只能好脾气的跑下来,去到驾驶位重新停好了车。 贺楠冲着时简和谢池灿烂一笑,又颇为自豪地将他们拉到车旁。 车停稳后,从车上又下来三个男人。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约有五十多岁,大抵是为事业奉献了半辈子实在操心,所以头发和胡须早早就白了。 莱克教授非常随和,甚至还主动跟时简和谢池握了手。 “你们好,时警官,谢警官。” 贺楠面对老师,立即打起精神,下巴昂的高高的:“时姐谢哥,这是我老师莱克教授,他可是超级有名的心理学家哦,现在我给老师做助手嘿嘿!” 贺楠比他们小一岁。 当年贺楠妈妈一人抱着小贺楠投奔时家,时奶奶才知道贺父跟她儿子儿媳是好朋友。 只是后来,贺楠妈妈不知因何自杀。 远在国外的爸爸得知,才满怀悲痛的带走了贺楠。 贺楠和他妈妈都过的很苦,过往全靠时、谢两家照料,不过后续贺楠跟着贺父出了国,他们同贺楠才逐渐减少了联系。 时简和谢池只知贺父家教森严,贺楠几次半夜偷偷给他们打电话,还在电话里哭鼻子。 贺楠正得意的给时简和谢池介绍,车上下来的另一男人孔照,就不屑的说了句。 “就你那点水平,真意外老师怎么会看上你。” 贺楠好像有些害怕孔照,于是尴尬地喊了声:“孔师哥……” 莱克教授见孔照又奚落贺楠,端着脸道:“他不懂你多教教他就是了,你们都是我的学生,要团结知道么?” “不要在学校里吵完,出来了还吵。” 时简看到贺楠喊孔照和方青诀都叫“师哥”,大概也明白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三人都是莱克教授的学生,看来孔照和方青诀年纪要比贺楠大,保不齐水平也比贺楠高。 但莱克教授偏偏最喜欢贺楠,所以遭到了孔照的不满。 她把目光转向温温和和的方青诀,方青诀倒是挺宠贺楠。 他甚至还从兜里摸出支棒棒糖,递给贺楠道:“给你,草莓味的,我出门时特意买的。” 贺楠伸手接过,打开就塞进嘴巴里。 贺楠以前哭鼻子时,时简和谢池也给他买过糖。 不过,贺楠每次都偷偷的吃一半留一半,然后在拿着剩下那半跑回家,送给他妈妈。 谢池看着贺楠笑:“你这喜好,从小到大都没变啊。” 贺楠嘿嘿傻乐:“那当然,草莓味的!” “我小学第一次考双百,你跟时姐一人给我买了一支草莓味的棒棒糖,所以我只喜欢吃草莓味儿!” 时简抿抿唇,眼底也难得带上笑意。 “现在长大了,车开的还挺酷。” 不过说起这个,方青诀就忍不住要跟他们爆料:“可别信他啊,这小鬼为了给你们制造惊喜,练废了我三台车,老师那台的保险杠,都被他撞坏了。” 贺楠捂了下脸,没想到他师哥揭短真是毫不留情。 顾白和赵妍等了好久,见他们还不上来,便冲他们大喊:“快上来,船长说要开船啦!” 时简和谢池并肩走在前面。 贺楠则抱着莱克教授的手臂,一边晃悠一边在后边跟着。 方青诀和孔照互相倒是不怎么讲话,只一路沉默的跟着。 时简上来,便先一步绕去甲板。 她发现赵妍正在摆弄手机支架,而顾白则帮着她往支架上固定手机。 “海风太大,可得绑牢固些。” 赵妍:“是啊,万一直播开一半吹跑了,我二舅还不得找我拼命。” 时简见他们忙着,也没急着问。 她进到小游轮一层四处看了看,发现一层就是个小型餐厅,四外圈都是窗户,每一张窗子边,都挂着丝绸材质的窗帘。 二楼则是大家的房间,每间房,大概相隔一人宽的间距。 手按在墙壁,光滑的材质摸着冰冰凉凉,还挺舒服。 想必,隔音效果也是不错。 最上面是休息室,四周摆满了长椅,空间宽阔,就算是大家围在一块做游戏也是够用的。 时简目测了下,其实这小游轮装三百人都绰绰有余。 眼下跑这一趟,包括船长和船员在内也才十人。 嗯,赵妍她舅大手笔。 时简参观后,慢慢悠悠从楼梯下来,转到甲板处,赵妍的手机也总算弄好了。 赵妍转身看向大家,清清嗓子:“我舅这一回可不容易,所以亲爱的朋友们,你们一个个的可都别想逃避直播啊!” 第100章 病人 “直播?” “播什么??” 众人诧异地看着她。 赵妍:“这趟出海,咱都是包吃包住,我二舅全包!不过他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希望大家能帮他一个小忙。” “他新入股的游轮公司也才刚起步,所以才想拜托我约些好友,给他们公司做做宣传。” “其实咱们也不用特意播什么,就时不时在镜头前露个脸就成。” “其他随意啊。” 赵妍说完。 谢池就犹豫了下:“但我们的身份,好像不太合适。” 赵妍:“我知道你们的纪律,你、小时和顾白不用出镜!” 莱克教授见赵妍边说边看向自己,便温和地笑起来:“那我来吧,我们搞心理学的没这个纪律,而且还得感谢你舅舅送我们一程。” 贺楠见众人面露不解,就笑着说:“其实我们是陪老师去南花岛开会的,老师跟赵妍姐她舅有交情嘛,所以就邀请我们搭船过去。” “而且老师的名气大啊,也能给他们公司带去一些粉丝!” 方青诀:“我也能帮忙直播,不过,我可能只会说些与心理学相关的内容,做个科普没问题的。” 几人中,孔照似乎最不情愿。 但见方青诀给他使眼色,孔照只能卖他个面子,可孔照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好听。 “这是出海,讲什么心理学,你这是赶客呢还是赶客呢。” 他目光有些傲,转头瞥向过来的船员,问:“有鱼竿么?” “海钓可是一项很不错的运动。” “对不对,美女?” 他的表情没在船员身上停留太久,视线便轻飘飘的落到了时简那儿。 但时简没理他。 可谢池,就有点不悦的挡住了孔照的注视。 孔照目光在他们身上转悠了下,又往赵妍和顾白那儿瞟,最后摊摊手,说了句“真特么无聊”,就蹬蹬蹬上了楼去。 谢池眉头轻皱,没怎么给面子道:“找来的什么人。” 贺楠知道谢池最护着时简,立刻跑了过来。 他拉着莱克教授,也小声表达了对孔照的不满:“老师,我也觉得不该带他来的。” 然而对于孔照的无礼,莱克也感到非常抱歉:“其实出发前我也想了很久,但他对这次的专题提供了不错的方案。” 贺楠似是想起什么,叹气道:“可是他——” 似乎是这个话题不适合在这里讲,而他就算再不懂事也得知道轻重。 他将没出口的后半句咽了回去,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在方青诀给大家打了圆场,又特意代孔照给时简道歉,小风波过去之后,船员就端着香喷喷的食物进了餐厅。 “艾瑞巴蒂,吃午饭啦~” 戚棕云头发留的很长,还烫了卷,用不知打哪撕下来的布条随便把头发一扎,看着颇有些老式水手的风格。 船长车喻跟他的装扮雷同,只是右耳带了只大耳圈。 车喻是没什么空闲跟乘客搭话,只能在有人路过驾驶室时,会笑着和来人打个招呼。 戚棕云给他们煎了牛排,烤了法式蒜香面包。 拿出一瓶红酒之后,还贴心的问时简他们:“三位警官,你们报备过了没?” “没。” 三人应道。 “OK。” “那咱们换果汁,奇异果怎么样?” 顾白对这些饮料倒是不怎么挑剔,但又不想麻烦戚棕云来回折腾,于是他看向谢池:“他喝什么,我喝什么。” 谢池看向时简,目光亮闪闪道:“You drink, I drink~” 时简则冷冰冰道:“不喝,干吃。” 谢池:“。” 顾白:“。” 戚棕云:“。” 不过最后,戚棕云还是给他们拿了奇异果饮料,又给另外一桌倒了醒好的红酒。 由于这次赵妍是带着直播任务出海,所以吃饭也要象征性播一播。 她跟莱克说了句“等不播的时候,大家在坐在一块吃哈!”,就把支架,立在了莱克他们这里。 莱克表示理解:“红酒配牛排,感谢你们的盛情款待。” 方青诀跟贺楠也喜欢这个经典搭配,二人边吃边聊,吹着海风,看着便是一副相谈盛欢的温馨画面。 唯有坐在里侧的孔照,他撇了眼戚棕云端给他的牛排。 “嘶”了声:“我喜欢吃三分熟的。” 戚棕云有点尴尬。 莱克忙皱眉道:“小孔,你如果实在不愿跟大家同去,那么就在下一个码头下船吧。” 莱克的柔和是天生的,脾气也是出了名的好。 所以手底下的学生,基本没有怕他的。 但大部分学生都如方青诀和贺楠那样,对莱克非常尊敬。 只有孔照,屡屡出言不逊。 而莱克又格外惜才。 毕竟孔照是他所教过的学生里,天赋最高的一个。 莱克对他这才一忍再忍,而且一有好机会,还会帮他推荐。 所以莱克表露出对孔照不满的意思,孔照还有些惊讶。 莱克看着他,平静道:“小孔,选择下船还是跟随我去南花岛,你还有半天考虑的时间。” 孔照破天荒被老师训诫,这才知道要收敛一些。 午餐总算顺顺利利吃完。 而赵妍的直播间里,有人认出了莱克教授,直播间人数也是呈爆发式激增。 赵妍喜出望外,感谢了莱克教授一番,又把支架拿去甲板拍海面。 莱克笑了下,起身坐去时简那桌。 许是还在为刚刚孔照的行为感到抱歉,他便想和几位警官聊聊天。 “其实,怀安分局之所以请我去分析袁一宇的心理,还有一个最根本的原因。” 谢池讶了下:“什么原因,您请说。” 莱克:“嗯……在案件中你们曾接触过的女孩庄茵,你们还记得她么?” 时简点点头:“自然。” 莱克:“确切的说,她也算是我的病人。” “给她做心理治疗的江医生,也是我的学生,但我认为庄茵,并不是简单的躁郁症。” “我看过她的自述,她似乎对失去记忆的那段过往,有着极深的恐惧。” “所以这么多年下来,小江那边才没什么太大进展。” 莱克似乎还想对庄茵的问题做一番分析,甲板上,赵妍就有些惊惶地看向了手机屏幕。 第101章 鲨鱼吃人 “真的假的啊,宝贝?” “可不要吓我啊,宝贝?!” 赵妍一边认真看着评论区,一边发问,似是正在跟对面的网友沟通着什么。 顾白朝她望去一眼,笑道:“我发现你还挺适合做直播的,要不别考刑警队了,你就去当个科普博主,专门科普法律——” 顾白一席话还没说完,赵妍就向后摆摆手:“哎别闹,收——” 顾白:…… 没一会儿,赵妍快步走了进来。 她表情分明多了几分焦灼,说话的语速也一再加快:“有网友说,这片海域之前出了问题,可能会有鲨鱼出没?” 一听有鲨鱼,大家也都惊得坐正了身体。 贺楠是这里面最胆小的,他几乎是一瞬间就缩到了谢池身后:“我靠,别、别吓人啊。” 时简看向赵妍:“网友说的?” “这片海域出了什么问题,他没有细说原因么?” 赵妍:“没啊,就三言两语说了下,我后来再问他,他就只说要我们……自求多福。” “不行!” 她拿着手机又往外走:“我给我舅打电话问问。” “实在不行,就返航回去!” 赵妍离开之后,室内便再无人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时简往窗外瞟去一眼,而后音调缓缓道:“航海航线不是随随便便可以开通的,前期工作人员会做充分的市场调查,要考虑风、雾、冰、浪各种因素,还要根据地理条件做出动态调整。” “如果真有鲨鱼出没,这片早封了,不可能给咱们行驶的权利。” 贺楠听罢,伸着脑袋瓜问道:“那有鲨鱼出没的地方,通常会有什么特征吗?” 莱克意外贺楠不查网络,反而是抓着时简问。 他迷茫的看向时简,像是也在认真倾听。 时简:“鲨鱼是海洋中的顶级捕猎者,喜食高脂猎物,偏爱质地干净又温和的水域。” “咱们一路过来虽没走太远,但这一片除却几只海鸥,目前还没看到其他生物出没。” “鲨鱼活动的地点……至少也得是鱼群密集,或者有海狮群聚集的地方。” “譬如海狮岛。” 贺楠听完,定定神后,也忙小鸡啄米的点头:“哎对呀,我也听说鲨鱼好像爱吃海狮!” 时简科普完,便闭口不言了。 而一旁的莱克教授,则有些惊喜的看向她:“时警官,没想到你对海里的生物还有研究?” 时简:“没有。” “小时候无聊,翻过相关书籍。” 莱克:“。” 但教授明显不死心,继续追问:“儿时,是几岁呢?” 时简干脆道:“六岁第一个六一儿童节。” 她斜了眼谢池,快速说道:“被这家伙骗到图书馆看了一下午书,看了十五本不同作者写的海洋相关史,两本安徒生童话,一本三字经。” 莱克:“。” 谢池忍不住笑了声,很快又恢复正经道:“小时,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的好。” 时简皮笑肉不笑:你好个der。 半晌,赵妍回来了。 她表情看着,也比刚刚好了许多:“嗐没事了,大家放心吧,我舅说这条线路开通之前已经做过多次调研,别说鲨鱼,连海豚都没有。” 可贺楠听完,却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海豚都没有???” “救命鸭!好荒凉的一条航线啊呜呜呜呜~” 赵妍:…… 船又行驶了两个钟头后,便停靠在一处歇息。 车喻从驾驶舱出来,友善的同他们挥挥手说:“刚刚是哪位朋友想要海钓?” “我也可以加入,咱们不如来个比赛吧?” 戚棕云跟着车喻跑过许多地方,自然非常相信船长的实力:“好啊好啊,钓上大鱼的话,晚上就能吃生鱼片了。” 孔照自从被莱克训过,就一个人呆在三楼没下来。 听到车喻的话,他才探出头看向甲板:“看来,你技术不错?” 车喻坦诚道:“还好。” 孔照冷笑:“是么?就怕万一你真的钓到鲨鱼,鲨鱼把你给吃了可怎么好?” 车喻面色淡然的抬抬肩,没什么情绪道:“不见然呢。” “等着。” 孔照喊了声,迈步跑下楼来。 时简吃午饭时就吹了好一会儿海风,之后又跟莱克说了些话,女孩伸伸腰,刚好错开孔照往楼上走。 她没什么兴趣看钓鱼比赛,还不如躺着睡会儿。 时简与孔照擦肩而过,孔照喉结就微不可查地上下动了动。 赵妍见状忙瞪了眼孔照,而后对时简说:“亲爱的,我来陪你!” 孔照视线落在赵妍身上,不屑的扯扯嘴角,似是并不觉得自己刚刚对时简的凝视,有什么大不了的。 见时简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他才一脸无所谓的跃下台阶。 谢池原本对海钓没什么兴趣,但他实在讨厌孔照。 谢池挑了一支鱼竿:“那也算我一个。” 孔照表情顿了下,逮着路过的贺楠问:“他很厉害么?” 贺楠眨巴眨巴眼,郑重道:“不,他握杆不厉害。” 孔照没懂:“握杆?” 不过想想,谢池现在手里握着的可不就是鱼竿么? 那看来是谢池钓鱼技术不行。 他放松的呼了口气,态度嚣张的加入了比赛。 而他刚走,贺楠就在他身后做了个鬼脸,并小声咕哝道:“哼,等着我谢哥血虐你吧!” 他说握杆,又没说握哪个杆。 谢池不擅长的是桌球,才不是钓鱼嘞! 接下来的三个钟头,谢池,孔照跟车喻,就坐到甲板处开始了钓鱼比赛。 赵妍刻意调整镜头,没让谢池出镜,但剩下两位则都入了镜。 直播间里看的津津有味,没一会儿,评论区的消息就迅速滚动起来。 【哎,那边那位帅哥怎么不给露脸?】 【你也注意到了吗?他技术好强啊,一看就不是新手!】 【嗯,我以一个专业的海钓老手做出预言,这把帅哥稳拿第一,船长第二,剩下的那个么……】 网友们嘲了好一会儿孔照,比赛也随着方青诀的计时结束了。 谢池确实是第一。 因为谢崇山就这一点爱好,所以每次空闲下来去钓鱼,总要带上谢池。 晚间,大家顺利吃上了生鱼片。 唯独吊车尾的孔照,气的早早回了房间。 白日里,几乎所有人都忙碌的疲累,只有方青诀比较闲。 于是,方师哥自告奋勇道:“那我这个闲人,就再多播一会儿吧!” 众人陆续上了楼。 方青诀就站在甲板前,对着镜头说:“但我真不怎么会播诶,我还是给你们科普一下心理学,真挺有意思的。” …… 夜色很快蔓延到了整片海域,像一张四四方方的黑布,蒙在了船只头顶。 时简睡的正迷糊,倏然被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给惊了下。 她警觉的睁开眼,开门就往下跑。 甲板上,方青诀遗留的温度似乎还没完全消失,但人却不见了。 时简往水面看去—— 幽深的海面,不知何时已经翻涌出阵阵涟漪,不同于海水的腥气汹涌袭来,正浮在大片的鲜红之上。 然而除了海面的异常,直播间也像卡了似的闪来闪去。 猛地一下恢复了正常,时简就在评论区看到一句—— 【!!!!不好,真的有鲨鱼吃人了!】 第102章 杀人犯 鲨鱼吃人? 时简眯了眯眼,再次往水中看去。 只是这夜太深,视线受阻的也实在厉害。 微弱的光源只能勉强照到甲板这一小片,评论区继续疯狂滚动,时简又捕捉到了两条耐人寻味的消息。 【好歹也是三层的客运小游轮吧?鲨鱼是怎么上来的?好可怕啊,忽然就从海里跳出来了!】 【呜呜呜呜是啊,明明前一秒,那个科普心理学的帅哥还是鲜活的……】 这条评论发出之后,直播间里就齐刷刷的哭声一片。 时简正要拿电话联系海警,其余人也赶了过来。 车喻是船长,在一层有单独的休息间。 所以他来的也很快。 再问了时简一句“发生什么事了?”之后,看到手机还在直播中,他忙将直播给关掉了。 车喻有些震惊:“时警官,我看评论区……” 思索了下,他又中肯的说:“未免扩大影响,我建议这个直播还是先不要进行的好。” 谢池跑过来的时候,贺楠、莱克教授也跟了上来。 凭借着车喻说的那几句话,他们便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二楼栏杆处,孔照点了支烟站在那儿看热闹。 戚棕云则焦急的问:“阿喻,下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车喻摆摆手,没什么心情解释。 贺楠目光扫过一圈,又想到刚刚他们上楼去睡时,方青诀说过要主动留下来直播。 现在,小游轮上唯独少了他。 贺楠抿着唇眼眶有些红,他看着时简不敢置信道:“时姐……方师哥他是不是,掉下去了?” 时简从车喻过来之后,就始终静静的望着海面。 谢池在她身后绕到正面,不知从哪找了一支强光手电来,冷白光,穿透力近水下五米。 想来,是游轮公司提前帮他们准备的应急工具。 谢池打开手电照向水面,一束强光直入水下,顺带着,也将周围那一圈边缘照的一清二楚。 然而,也正是因为看清楚了水下的光景,众人才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游轮下方,大片的血迹与海水交织。 只是贴近水面的这片区域,除却幽蓝的深海与猩红的血色,他们并没捕捉到方青诀的身影,也没有看到鲨鱼。 时简刚赶过来时注意了下时间,距她听到“咚”的声音尚不足一分半。 假设方青诀真的是那个时候掉下去的,那么他出事的时间,基本就在十一点十五分前后。 但是…… 她靠在栏杆处,忽然觉得特别的不对劲。 而谢池,现下也已经搞清楚了发生的事情,男人用强光手电检查了一下附近,也纳闷道:“直播间的网友说看到鲨鱼跳上来,将方青诀拖了下去……” “这怎么听起来不太现实。” “可那些血又不像假的。” “还有就是——” 方青诀真的不见了。 他说罢,抬头看向二楼的戚棕云:“麻烦你检查一下二、三层,看看方青诀在不在。” 戚棕云点了下头,立刻开始做事。 众人从发现这件事到彻底反应过来,海面上的血渍也逐渐被海水冲淡,随着浓烈的血气消失之后,时简倏然捂了下鼻子。 她望向谢池,低声道:“你有没有闻到一股,烧纸的味道?” 就像是清明节祭祀扫墓,焚烧纸钱的那种烟熏味儿。 谢池轻嗅了一下。 只是海面风大,尤其还在夜间,那股味道很快就被冲散掉了,就像那些血渍一样。 见谢池游移不定,时简开始拨号码。 “先联系海警吧。” 按下红色小电话的图标后,很快,屏幕就弹出一句提示【无网络】,拨通被自动切断了。 时简挑挑眉,又拨了一次。 只不过这回与上回并没什么不同,依旧是【无网络】状态,根本打不出去。 谢池蹙蹙眉,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拨打。 不过片刻,他也默默摇了下头:“看来信号确实被切断了。” 这群人里现下最慌的就是贺楠,贺楠一下子惦记方青诀是不是真掉下去了,一下子又害怕他们集体和外界失联。 贺楠慌手慌脚拿出手机,并催促莱克教授也打几遍试试。 一时间,所有人都开始拨打电话。 但无一例外,他们谁都没打通。 最后,莱克教授将目光落回到最有经验的船长身上:“车船长,你出海经验最多,现在有什么好的建议么?” 车喻见大家都盯着自己,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瞒各位,我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 他刚回应一句,戚棕云也跑了下来。 戚棕云方才几乎将二楼每一间屋都检查了,三楼也转悠了一遍,白天刚登游轮时,他还不觉得这游轮大。 不过三百个房间而已。 但眼下真遇到事了,戚棕云才不得不感慨:三百人的游轮也不小了。 他差点跑断腿。 可人命关天,实在耽误不得。 他气喘连连地跑了过来,一边不停的调整呼吸,一边断断续续道:“没、没有,方青诀他……我没找到!” 大家听完他的话,心彻底凉了。 戚棕云又喘了两口,压下嗓子眼的腥咸,还是很负责任道:“阿喻说的没错,我俩以前确实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所以现在要怎么办?” 他说完,目光却落在了时简面上。 女孩自始至终都是一脸淡漠,看起来确实是这群人中最冷静的。 时简思忖着正要开口,抹了半天眼泪的贺楠却一个冲动跑上了楼。 儿时每次时简跟谢池帮他出头,他都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可他们已经许多年未见,贺楠终归是长成了大人。 贺楠大步流星跑了上去,对着刚抽完一支烟的孔照就扑了过去。 他边挥舞手臂边喊,泪珠子也噼里啪啦往下掉。 贺楠几乎喊破了音,在漆黑的夜色下,他青涩的声音不知疲倦的,一句一句打破了海上诡谲的静谧。 “是不是你把方师哥推下去的,你这个讨厌的人!” “就因为老师没选你做助手,平时出去开会也只带着我和方师哥,你嫉妒他,你嫉妒方师哥!” “你这个品德败坏的杀人犯,我打死你!!” 贺楠显然打不过孔照,还被孔照一脚踹了出去。 谢池跟顾白跑上去拉开了他们。 而时简却安静的站在原地,视线一错不错地落在了孔照面上。 第103章 矛盾点 孔照踢倒贺楠,似是还想上来继续踢。 谢池挡住了贺楠。 顾白则脸色不虞道:“什么时候了还闹,都给我安静点!” 但孔照显然不惧怕他们。 孔照轻蔑地扫了顾白一眼,随后,视线望向谢池:“哟,有警官们撑腰就是了不起啊,啧啧!” “谢池,你也看到是他先打我的。” “做警察的,也得公平些吧?” 然而,还不待谢池开口,下方女孩平静淡薄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你想要公平,没问题。” “他推你左肩,你踹他胸口。” “但在他推你之前,你看向他时口型说了句‘垃圾’,他上去之后,你朝他竖中指,唾液吐到他的鞋上……” 孔照听后,神情变了变。 时简没理会他,继续道:“你屡次挑衅,并在贺楠靠近你时,预先用袖口中藏着的刀柄怼了他一下。” “孔照,你先还敢说是贺楠先动的手么?” 如果说刚刚的孔照只是有些惊讶,那么此时,孔照已经到了震惊的地步。 方才那么短的时间内,还是在光线不足,视野受限的情况下。 时简站在甲板上,竟对二楼发生的细节一目了然。 尤其,是他袖口里藏的东西。 他真的很难想通,时简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便在他犹豫怔愣说不出话时,谢池眼疾手快向他袖口抄去,果然从里面搜出一把牛角匕首来。 牛角匕首小而精致,刀身细长,刀柄呈牛角状。 想来,若被这种东西戳上一下,哪怕力度不重,也足够让人疼得龇牙咧嘴。 谢池冷然的看向他,孔照则心虚的移开了视线。 时简:“道歉。” 孔照抓着她的话,钻空子道:“呵呵,我道歉你们是不是不追究我了呢?” 时简:“当然不,伤是一定要验的。” 孔照冷笑:“那我还道什么歉,老子不道歉!” 时简淡淡点了下头:“好,罪加一等。” 孔照深吸口气,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他看向贺楠的神情恨不能要把对方生吞活剥了。 但受时简的压力,他还是从齿缝中挤出了一句:“对不起!” 谢池将贺楠从二层带下来,顾白也紧随其后。 孔照将门摔得咚咚作响。 刚刚他在时简面前吃了瘪,便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了。 眼看时间就走到了凌晨,再耗下去也没意义。 时简就着刚刚戚棕云问她的,轻轻道:“看来,方青诀确实凶多吉少,但这件事疑点颇多,目前还没办法确认什么。” “而且,我们毕竟不是专业的救捞人员,也不确定这处海域是否真有鲨鱼,或是其他凶残的海洋生物。” “我建议先将坐标标记,然后继续联系海警。” 戚棕云:“好,但要是怎么都联系不上他们呢?” 谢池想了想,无奈道:“如果真是这样……” 他看向戚棕云和车喻:“这里到南花岛更近,还是返航回海州码头更近?” 戚棕云:“返航。” “就算咱们马不停蹄地赶路,到达南花岛也还需一天半的航程,但返航和来时差不多,一天足够了。” 谢池:“如果信号始终连接不上,那就上岸在联络海警吧。” 突然出了这种事,能睡着的人大概就只有孔照。 谢池房里,时简、顾白全都在。 而另一间房,赵妍正在安抚受了惊的莱克教授跟贺楠。 赵妍此刻也很糟心,而且还有些后怕。 毕竟方青诀是在直播期间出了事情,也不知道消息是不是已经扩散到了整个网络。 她直播间里标的就是她二舅的游轮公司,这下股票要跌不说,恐怕这游轮也废了。 可莱克教授他们都是二舅邀请来的,哪怕只是顺路搭船,也得罪不起。 赵妍拜托戚棕云泡了热茶送上来。 戚棕云挤出一丝笑说:“没事的小妍,今晚我和阿喻就在一层值夜,大家放心,明早咱们就返航回去。” 赵妍感激的看了他一眼,端着热茶分别递给了莱克和贺楠。 由于与贺楠年纪相仿,沟通上也更随意些。 她捏捏眉心,劝道:“贺楠,你刚刚不该那么冲动的。” 贺楠抱着热茶哽咽两声,微微出着神。 隔壁,顾白正在自省,他看着时简和谢池都有些怀疑人生了。 “你俩说,我是不是有毒啊?” “怎么每次我张罗点什么事,就都能摊上案子呢……” 他咕咕哝哝,越说表情越委屈:“虽说这回只能算是我间接张罗的,直接责任人是赵妍,但如果我不来,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呢。” 时简和谢池听后,齐刷刷点头道:“是的。” 顾白气的翻白眼:“不是,我说有你俩这么安慰人的么?你们难道不应该劝我放宽心吗?” 然而,俩人并没理他。 时简看向谢池,拿出手机:“我就说,拉黑他是非常有必要的。” 谢池:“那我跟你一块拉黑。” 顾白:“。” 氛围变得稍微轻松一点后,三人就开始正经讨论起案情来。 他们做警察的,即便是有大案要案,也不能因为共情而乱了方寸。 所以很多时候,看着就要比旁人铁石心肠许多。 因为只有铁石心肠,才能更好的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太多的情感除了影响判断,对案情毫无帮助。 而赵妍知道他们分析案情需要工具,刚刚安抚完莱克和贺楠后,就跑下去将记录航海日常的白板拿了上来。 白板挂到门上,时简在上面写了几个名字。 “现在方青诀是否真遇害,以何种方式遇害,咱们都不得而知,所以不如先定性为失踪?” 谢池赞同的点了点头:“毕竟那些血迹,也不知是不是属于方青诀。” 顾白:“我还是觉得鲨鱼吃人太扯淡了,甲板离水面那么高,还有栏杆,怎么鲨鱼是会飞吗?” “还能跳上来咬人??” 他摸摸下巴,继续道:“就算它因某种特殊的原因跳上来了,那也没那么丝滑的又返回水中去吧?” 谢池也道:“我也不信鲨鱼吃人,但直播间的网友都看到了,千千万万的网友做目击证人,这真的很难破。” 二人说着,陷入沉默。 而盯着白板思考了会儿的时简,却摇摇头道:“其实这件事里,存在许多的矛盾点,你们发现没?” 第104章 眼皮跳 时简边说,边简单在白板上记录。 “第一,咱们吃过饭上去休息的时间在九点半左右,但方青诀是在十一点十五分左右出的事。” “也就是说,方青诀独自站在甲板上播了近两个钟头。” “夜里海上冷,呆两个钟头不太现实。” “而且他也说了自己不太会播,再加上一层和二层距离并不远,我们连他落水的声音都能听到,他直播需要说话,但你们听到了么?” 说起这个,谢池开口道:“嗯,我也注意到了这点。” “准确来说,我只在刚上楼时听到过他的说话声,后续睡着……至少在睡着前的半个小时里,我敢保证自己是没听到的。” 他提出这点,顾白也惊讶道:“诶对啊。” “我虽然住的远点,但也跟小池差不多,后来确实没听到他说话了。” 于是,时简在白板上补充了一条:【方青诀遇害时间不明确。】 时简:“第二,假设依照千万目击网友所说,方青诀就是鲨鱼吃掉的,而且鲨鱼能跳上来也能回到海里,但鲨鱼有多重?” “鲸鲨约30吨,虎鲨大概在900公斤左右,即便是新生幼鲨也要在20公斤左右。” “而且新生幼鲨,也未必能跳上来。” “且不说鲨鱼来袭对游轮的破坏力有多强,就算它只搭上来半边身体,游轮都要跟着晃三晃。” “我们不可能没有任何感觉,海面也不可能像大家看到的那样风平浪静。” “所以鲨鱼吃人,不会是真相。” “但若是有人故弄玄虚,就很难说了。” 时简的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谢池和顾白听完,对视一眼。 谢池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弄了个假的鲨鱼头,装成是鲨鱼上船吃人的样子害了方青诀?” “可如果是这样,那就表示,方青诀会一直留在甲板上直播。” “但这与咱们刚刚分析的,似乎又有了冲突……” 时简:“这就是我说的,关于方青诀的失踪,有许多的矛盾点存在。” 事情讨论半天,依旧无果。 最后顾白只能催促他们先去睡觉,等明天一早联系海警再说。 …… 由于方青诀突然出事,大家也都没了赏景的好兴致。 海上日出固然美,可睡醒的众人,个个面上都带了些说不出的疲惫感。 洗漱完,时简迈步下来一层。 赵妍则站在昨晚方青诀出事的地方发呆,她手中拿着的手机屏幕尚未熄灭,刚刚似是尝试向外拨打过求助电话。 但显然,她的电话并未打通。 “是因为有鲨鱼出没,所以信号才受到干扰了吗?” 赵妍呆了半晌,呓语出声。 说完,还自嘲的笑了下:“我再想什么呢,这是不可能的……” 一层的厨房里,车喻和戚棕云正在给大家准备早餐,不过他们眼下也没有兴致做什么大餐了,就简简单单煎个鸡蛋,用鱼肉下了碗面。 时简拿出手机又尝试了下。 和赵妍一样,既打不出去电话,也发不出去短信。 面很快煮好,只是端到餐厅后,大家都没什么胃口。 除了孔照。 孔照醒的很早,看到日出还录了视频。 虽说手机目前处在没信号的状态,但并不影响照相机的使用。 孔照哼着歌,心情悠哉的坐下来吃面。 餐厅就他一个人,他胃口不错,把一碗面和煎蛋吃的干干净净,然后还跟戚棕云要了杯红酒喝。 仿若出事的,是与他毫不相干之人。 孔照吃饱喝足擦了擦嘴,起身又往楼上去。 他和这群人聊不来,昨晚跟贺楠打架的事影响非常不好,现在连一向惜才的莱克教授,都不想跟他多说话了。 不过孔照也不在意。 他一口气上到三层,独自坐在椅子里赏景。 游轮停在海中央,被满载的蓝色包裹。 孔照歪在椅子边向下望,还不由感叹了句:“哇,这感觉……就像是花店里摆着的蓝色妖姬,蓝色可真美啊。” 他刚说完,便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车喻抱着被子走上来,打开观景区域旁边的小门,从里面翻出晾衣架,开始晾被子。 孔照转过身来,盯着车船长看了很久,几乎已经到了凝视的程度。 车喻晾好被子,目光转向他,皱皱眉:“你总看我做什么?” 似是因为对孔照有反感,所以说出的话也很不客气:“真不知道你这种冷血的东西,怎么会存在于世?你同学现在生死未卜,你还有空吃饭看景。” 孔照听着他的话,用有些欠的语调应道:“他死了我就不能吃饭看景了?” “车船长既然这么珍惜他,那不如你陪他死呗?” 孔照说这句话时声音极大,连一层的时简他们都听到了。 车喻往下看了一眼,见大家果然紧张的望着这边,用力拍了下被子,他丢下一句:“你简直不可理喻!” 下来一层后,戚棕云忙凑上前问情况。 尤其想到孔照那句话,戚棕云就忿忿不平的说:“不是,他怎么说这种话啊,多不吉利啊!” 车喻扯扯唇:“不用理他,疯子一样。” 孔照接连和船上的每一个人发生冲突,莱克教授现在肠子都要悔青了。 他拉着贺楠的手,有些颤抖道:“从前你和青诀总劝我说,一个人的学术研究是重要,但人品也很重要。” “都怪老师太糊涂,没有听你们的话……” 贺楠见莱克教授想通了,本想吐槽几句,可见对方实在难受,就也忍住了没有出口。 半个钟头后,时简道:“既然大家还是无法联系上海警,那么咱们就先返航吧。” 说到要返航,所有人都表示赞同。 尤其赵妍。 她紧张的挽着时简,语速加快道:“就是就是,我现在就想回到陆地联系上二舅,恐怕那场直播,现在已经传的全网皆知了……” 不过说完,又犹豫地看向莱克教授。 莱克知道她的意思,忙道:“没关系的孩子,比起那个研讨会,还是人命重要。” “我实在很想找到青诀,我想知道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车喻见大家决定一致,便道:“好,那我即刻准备返航的事情。” 他说着,忽然揉了揉右眼皮。 时简注意到他的举动:“你怎么了?” 车喻苦笑了下:“没事没事,就是眼皮跳,可能昨晚没睡好吧。” 第105章 心结 车喻带着戚棕云进了驾驶舱,分散的几人也都围坐在一块说起话来。 其实有件事,一直留在顾白心中。 他自打坐下之后,一会儿看看时简,一会儿视线又投向莱克教授,来来回回反反复复,表情也是欲言又止。 就在他又一次将视线落向时简时,身边的谢池就忍不住开口道:“你干什么呢?” 顾白“啊”了声,端起杯子战术喝水。 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他定定神,总算开口道:“既然大家都不是外人,那我有个疑惑需要莱克教授给我解解。” 莱克教授惦记自己的学生,心也一直难安。 有个事情能分散一下注意力,他倒很愿意为顾白解惑。 莱克教授:“你说,顾警官。” 顾白思虑着又看了眼时简,这才道:“那天我们抓到袁一宇时,他说了句小时跟他……是同类?” 他咂咂嘴,不忿道:“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们是人民警察,他是罪犯。” “他凭什么说小时跟他是同类??!” 不过说起这个,时简和谢池也同时皱了下眉。 这句话他们当然都没忘,但到没像顾白那般在意。 袁一宇的心理状态极其不稳定,已经到了变态的地步,疯子什么话都说得出,何必纠结。 而且时简自己也是行得正做得直,就更不在乎。 但她也明白顾白的顾虑。 袁一宇毕竟跟那个组织kill沾了边,他所有的事情都有kill在身后帮忙善后,就算袁一宇是弃子,是组织投出的一枚探路棋。 可袁一宇,毕竟能准确说出时简和谢池的名字。 顾白是害怕kill的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会连累到时简和谢池身上。 他问完,莱克教授则双手交叉,进行了一个短暂的思考。 不久,他缓缓道:“根据我以往的经验,袁一宇不会没有依据的胡说,他的话,其实是带着一定指向性的。” “我看过卷宗,也阅览过你们心理咨询室对他的评估。” “袁一宇有较为强烈的掌控欲,他将选定的目标视为猎物,并且乐在其中。” “但他所指的同类,意思倒未必是说时警官也有隐藏的掌控欲。” 顾白认真倾听,跟着问道:“怎么讲?” 莱克教授继续道:“通过他的心里问卷,我能得出,他对警察是带有一定憎恶心理的,他很排斥警察,尤其是时警官和谢警官。” “而同类,讲究的是惺惺相惜。” “可有些特殊群体,他们确实能从某种细节上嗅到同等群体的气味。” “譬如袁一宇有心理问题,所以从他的角度出发,他认为,时警官也是有心理问题的群体。” 他说完,有些抱歉道:“不好意思,我只是按照过往案例的经验而谈,并非是说时警官真的有心理问题。” 时简摇了摇头,并不在意。 而谢池,却看向莱克教授道:“除了心理问题这一说法,那心结呢?” “比如某些恐怖程度极高的影片,看过的观影者,或多或少,也会造成一定的心里不适。” 莱克:“有这个考量。” “就像庄茵,她的躁郁症一直难以好转,应该就是存在心结的,只是我还不知其中的原因罢了。” “所以时警官也不必把袁一宇的话放在心上,也许只是过往生活中的一个小小心结,被袁一宇嗅到了,他才会这样说。” “而且袁一宇故意当众讲出这个,很明显,他也有离间你们的意思。” 莱克教授说罢,顾白则没心没肺地笑道:“那他是做梦了。” “我们是什么深厚的同学情和战友情。” “他想离间,下辈子都不可能~” 时简安静的听完莱克的话,对“心结”两个字,却多了几分特别的感受。 不知不觉,她又回想起京市最后一晚看到的女人。 那人在他们的车子开远后,的的确确往前跟了几步。 所以,她到底是来送自己的? 还是对自己有敌意。 她是kill的人么? 还是…… 时简将脑海里浮出的两个字抛到脑后,注意力重新落回到身边的人。 她看向莱克:“教授似乎对贺楠很偏爱?” 她说着,往谢池那轻扫去一眼。 谢池立即懂了她的意思。 男人快速站起身,并拉上贺楠、顾白,又喊上赵妍说:“走走,咱们去看看车船长他们准备怎么样了。” 贺楠傻乎乎地跟着谢池走。 很快,餐厅里就只剩下了时简和莱克二人。 莱克教授也知谢池是故意把大家支开,便敞开心扉道:“时警官的观察力很强,有没有考虑进修一下心理学?” 时简:“谢谢,没考虑。” 莱克:“。” 莱克抬抬眼镜,笑的却有些伤感:“其实我曾有过一个儿子,他是我和我挚爱的结晶。” “只可惜,他一生下来就身体不好。” “我们走遍了大江南北,也医不好他,最终,在他十五岁生日那天,他还是离开了我们。” 时简听后,点了下头:“抱歉,请节哀。” 莱克叹了口气:“没什么的,他已经走了很多年,我现在的心情也平静多了。” “不瞒你说,我之所以很喜欢贺楠,正是因为他与我儿子很像。” “无论长相、身高,还是他的性格。” “贺楠处处都很像他,对我也非常的好,虽说在学术上他的成绩一团糟糕,但我还是愿意把他带在身边悉心教导。” 莱克提起贺楠,神情中满是慈爱和笑意。 时简看得出,这位心理学教授对贺楠的喜爱,确实是不掺杂一丝一毫的假。 怪不得,孔照会如此讨厌贺楠。 其实自打他们上船那刻,时简就感受到了孔照对贺楠的恨意。 或者说不只是贺楠,还有方青诀。 方青诀对贺楠也是过分偏爱,但其心不正的人看什么都是歪的,方青诀对贺楠好,只因贺楠是他的小师弟。 可孔照却认为,方青诀是因为莱克教授才讨好贺楠。 孔照…… 她目光加深,看向莱克也郑重几分:“有件事我想了解其中的原委,为何贺楠会说孔照是……杀人犯?” 而莱克教授还未来得及回答她的问题,一群人就从驾驶舱跑了出来。 “发动机出了故障,游轮走不了了!” 第106章 无罪 时简站起身,目光首先落在了谢池脸上。 后者蓦然摇了下头。 眼见众人的情绪越发低迷,车喻和戚棕云轻轻对视了下。 之后,由车喻先提出道:“目前确实看不出发动机故障是质量问题还是人为性破坏,我和棕云可以尝试着修,但大家需要……多点耐心。” 而一行人里,赵妍是最着急的。 毕竟大家都是应她邀约,才来到了这艘游轮上。 她看向车喻,神色有些萎靡,呼了口气后,还是打起精神道:“那能给出一个大概的时间范围吗?” 车喻理解她的心情,不过也只能实话实说:“不好说。” 戚棕云看赵妍的情绪又眼见的低落下来,便上前一步,温和道:“小妍你先别急,我和阿喻也希望能早点修好,快些返航。” “给我们一些时间,大家也都放轻松些吧。” 戚棕云说着,又讲了几句专业术语。 他似乎想要尝试用外行听得懂的语言,来解释修理发动机的难度。 沟通了好一会儿,大家的情绪果然得到了缓解。 贺楠看着戚棕云笑了一下。 转身,又没头没脑跟时简和谢池嘀咕:“所以顶级上司最游刃有余的还是指挥手下人做事,这叫什么,软件开发公司的大老板未必真的明白软件开发。” “你看戚棕云说起船上的事情就很熟练,想来这位车船长,私底下就只负责开船嘿嘿~” 贺楠刚叨咕完,莱克就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 “不许随便议论人家。” 贺楠吐吐舌头,脸上的坏情绪也早就一扫而光:“那好嘛,我也没有恶意呀……” 莱克教授看了眼他,面上又流露出些慈爱来。 随即,教授将带了些许期盼的视线投射到时简身上,并一脸希冀道:“时警官,你儿时有读过关于轮船发动机的相关书籍吗?” 时简:“。” 时简:“没有。” 莱克拿出手机对着天空晃晃,叹了口气:“还是没有信号,看来就只能耐心等待了。” 他带着贺楠去一边坐。 时简眼眸垂下来,而后也坐了过去。 待谢池也就坐之后,时简再次问到关于“孔照是杀人犯”的事情。 莱克教授这才想起,刚刚他们原本是在聊天的。 然而贺楠似乎很厌恶这个话题,他起身借口帮大家拿饮料,一溜烟跑去了驾驶舱,跟着其他人围观修发动机去了。 莱克目光追着贺楠离开的方向,而后撤回来说:“他确实对这件事很介意。” “其实学校里每一个人都是,就连我也……” 莱克有些抱歉道:“也是我太固执了,总觉着小孔有才华,就不想埋没他。” 他的思绪陷入回忆,语调也放的幽轻:“去年暑假我回国时,带小孔去参加了一个由心理学爱好者自发组织的交流会议。” “那时小楠和青诀都在写论文,忙得很,小孔主动找到了我,于是我就同意了。” 据莱克所说,孔照在交流会上认识了一个女孩。 女孩叫苗小瑶,是京市一所美院的学生。 苗小瑶之所以会成为心理学爱好者,主要源于想给自己的画作找些灵感。 因为孔照在探讨专业知识时,提出的论点格外吸引人,苗小瑶就和孔照交换了联系方式,会后二人又私下见过几次。 苗小瑶与室友在闹中取静的偏远小区租了房子,二人还将次卧改良成为专用画室。 而交流会后,莱克还有其他受邀会议要去参加,所以那段日子,就很少管孔照。 他们住在距离机场不远的酒店,倒也不耽误日常生活。 只是有一晚,他刚忙完回来,便见房间门口围了很多警察。 孔照被当场抓走,理由是—— 强奸并杀害了苗小瑶。 苗小瑶被发现前一晚死在家中的卧室,报案人是她的室友。 苗小瑶的室友每逢周末就会回家一趟,所以周六晚上并没在出租房,如果不是意外和家里吵了架,她最早也要周一早上才能回来。 原本,他们小区的监控已经坏了很久。 加上现场又没留下凶手的指纹。 苗小瑶被一刀命中胸口,但凶器却并未遗留在现场。 除却从苗小瑶体内提取到的DNA,就再无其他线索。 但新来的门卫是个刚三十出头的男人,每晚他都会开直播跟大家聊天,带带货补贴点生活费。 好巧不巧,他直播时刚好拍到了孔照。 孔照在周六晚上七点十分进了苗小瑶住的小区,八点二十左右匆匆离开。 他来时走路的姿势还挺正常,走时却将外套的帽子罩在了头顶。 他鬼鬼祟祟地行踪,登时引起了门卫和直播间网友的注意,加上又听说小区里有人被杀,于是他们立刻就报了案。 孔照被抓之后,自然对这两项罪名拒不承认。 而一番取证下来,警察也陷入了迷茫。 孔照的DNA与苗小瑶体内的并不相符,而且在室友提供的线索中,苗小瑶是有男朋友的。 警察在苗小瑶手机通讯软件中发现,案发前的两个小时,苗小瑶与孔照、男朋友都曾联系过。 男朋友约苗小瑶去看电影,但苗小瑶身体不适就拒绝了。 而孔照用的理由则是:【我马上要走了,将来毕业大概也不会回国,真不见一面了?】 【我还有些手写的笔记想送给你,相信它们会给你的下一幅画提供灵感。】 【将来要是这幅画得了奖,好消息可得第一个告诉我呀!】 孔照几句话打动了苗小瑶,苗小瑶便告知了家中地址。 而且警方也确实在苗小瑶家中找到了笔记本,字迹确认是孔照无疑。 孔照也主动承认了这点。 他说自己的确前来赴约,但他只当苗小瑶是知音,是朋友,并没有其他心思。 或许是在他走之后,苗小瑶的男朋友又来了也说不定。 警方追着这条线将苗小瑶的男朋友带回了警局,但男朋友并不承认他当晚去过苗小瑶家。 而且小区也不止一个大门。 警方也无法断定,苗小瑶的男朋友是否来过。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提取男朋友的DNA与苗小瑶体内的进行对比。 但很遗憾。 就如与孔照比对的结果一样,男朋友的比对结果也不相符。 苗小瑶被杀案如今依旧悬而未决,孔照也只能被无罪释放。 第107章 病毒 后来孔照随莱克教授回了学校,可这件事在国内闹得不小,消息早已传遍了校园。 孔照平日里为人就尖酸刻薄,仗着自己成绩优异,眼珠子便长在头顶看人。 而且他还有个毛病。 他喜欢看美女。 尤其是学校里新来的漂亮学妹,他每个都跑去搭讪。 曾有一次,他在校外勾搭上了有夫之妇,对方是个富婆,见他小白脸还有几分姿色就陪他玩了几回。 但富婆有洁癖,不许孔照在跟她期间还去找别人。 孔照勾三搭四的毛病被富婆发现,富婆直接冲进学校,当着导师和同学们的面给了孔照几个大嘴巴。 孔照在感情这方面有过不少黑历史,人品也是有目共睹。 莱克回忆到此,有些痛心:“所以当初我带学生时选了小楠、青诀和小孔三人后,小楠和青诀都很排斥小孔。” “尤其小楠,他坚持认为苗小瑶就是孔照奸杀的。” 时简听到这里,淡淡插了一句:“那您呢,您是如何认为的?” 莱克教授为难道:“警方都没有定论之事,我作为小孔的老师,确实不好擅自评论什么。” 谢池蹙蹙眉:“那您就没有问过贺楠,为什么坚持认定孔照是凶手?” 莱克教授失笑:“这孩子喜欢感情用事,他说他直觉是。” “但谢警官、时警官,你们也知道,直觉是不能作为判案证据的。” “警方把能考虑到的因素都论证过,小孔从各个方面确实都是青白的,而且他也光明正大的承认了自己见过苗小瑶。” “我想,若那件事真是他所为,他应该没有胆子承认自己见过苗小瑶的。” 时简并不赞同:“他不承认也不行,毕竟都被直播拍到了。” 莱克教授“嗯”了声,眼角的褶皱堆成一块。 许是不愿再继续纠结此事,于是便说:“哦对了,其实那晚,听说还发生了一起交通意外。” 时简挑挑眉:“交通意外?” 莱克:“不过,那件事与苗小瑶应该没什么关联,但确实是发生在那栋小区附近。” “我想应该就是巧合吧。” 他掌心合在一起,继续说下去:“听警方说,苗小瑶家附近有一条没整修的小路,有些拉货的卡车,会就近从那边过。” “那晚有人出了车祸。” “由于道旁的路灯失修,卡车司机视线受阻,便不小心将出来买菜的住户给卷到了车下……” “据说死的很惨。” 听到这里,时简不由坐正了些:“警方那边怎么说?” 莱克:“说是案发现场还有一辆共享单车,推测是那个住户骑过的。” “或许是卡车司机疏忽,也或许是住户骑车的车速太快,总之,悲剧就是这样毫无预兆地发生了。” “哦我的上帝!” 莱克教授虽然是华人,但他在国外多年,为人处世也偏西方化。 谢池见他喊完“上帝”,又双手合十似在祷告,便没急着打扰他。 待莱克教授重新睁开眼,谢池才说:“难道就没有尝试在共享单车上,提取一些指纹试试么?” 莱克教授无奈道:“当然。” “但共享单车很多人都使用过,指纹太多也太凌乱,并没有提取到有价值的信息。” 案子聊到这里,基本这个话题也说完了。 时简留意到贺楠已经回来好一会儿了,但他似乎不愿听与孔照相关之事,所以没有进来,而是选择在外面走来走去。 见餐厅里逐渐没了声音,贺楠才探头探脑问了句:“说完啦?” 莱克点了点头。 贺楠扭身又跑开了,然后拿了奇异果饮料和纸杯,走进来,并贴心的给他们倒满。 但他忍了又忍,似是觉得对于这件事不说几句心里难受。 于是又义愤填膺道:“时姐、谢哥,你们信我。” “苗小瑶就是孔照杀的!” 时简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有些酸,是她喜欢的味道。 “理由。” 她看着贺楠道。 贺楠听罢,不甘心的咕哝了两声,有些气弱道:“我、我第六感!” 自从方青诀不明不白的消失在大家眼前,贺楠似乎就恨上了孔照,他现在连师哥的称呼都不愿意喊了。 但想来,孔照本人也并不在意他怎么看自己。 四人坐在餐厅里,望着海上风景。 孔照则戴了单侧的耳机下来,一边跟着耳机里的音乐胡乱哼着,一边进来找东西。 见果汁在他们桌上,孔照自顾自倒了一杯。 他就那样大剌剌的站在桌边,将果汁一饮而尽的同时,还故意吧唧了一下嘴。 时简眼皮耷下。 有一点,她倒是很赞同贺楠。 这个叫孔照的学生,确实是不招人待见。 孔照喝完,转身看向莱克,而后有些不悦道:“老师,背后议论学生可不是什么好行为哦。” 贺楠见他竟对老师如此不尊重,气愤地拍着桌站起来:“你的事还用得着我们背后议论?” “你自己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我们不揭穿你,你最好把嘴闭上!!” 孔照个头比贺楠高,贺楠张牙舞爪地冲他嚷时,孔照就故意站直了身体。 “小师弟,不要仗着有警官撑腰,就在这里胡说八道。” “你揭穿我?” “好啊,你有证据尽管去告发我,我孔照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俩人越说越激动。 对峙的视线中,仿若都带着焦灼的火药气息。 最后还是时简喊了“贺楠”一声,贺楠才乖乖地坐了回去。 时简坐了很久,便打算起身活动一下筋骨。 经过孔照身边时,她并没理会这人。 但孔照却瞧着她清清淡淡又白皙的面庞,再次咽了下口水。 孔照不自觉地朝她伸手,似是想搭她肩膀。 只是他刚暴露了自己的意图,时简便忽然回身。 在孔照来不及看清之时,女孩已经卷了餐巾纸在手,隔着纸巾捏住了他的腕子。 孔照痛的“哎唷”一声。 但一声痛刚呼完,立刻就“哎唷”了第二声。 他的另一只手也被捏住了。 不过这次不是时简,而是谢池。 谢池与时简的动作如出一辙,捏他手腕时也垫了纸巾。 孔照感觉到了极大的羞辱。 并且不满的朝他们嚷嚷:“怎么我手上是有病毒吗?” “你们未免也太过分了点!!” 第108章 实验 对于孔照的无能狂怒,二人自然不会搭理。 时简嫌恶的丢开他,冷冰冰扔下一句:“孔照,苗小瑶的案子里,你最好清清白白。” “否则,我一定会抓住你。” 女孩双手抄兜,走的潇洒至极。 孔照虽然被时简和谢池同时教训了,可时简这个女孩,却也叫他产生了极为浓厚的兴趣。 他过往与许多女人产生过不正当关系,但还没有哪一个,这样令他痴迷。 然而,他也看的出时简的身边一直有谢池陪伴。 他垂下眼,遮住眼底隐藏的欲望。 这个叫谢池的警察真是好命,竟然有机会跟时简一起长大…… 谢警官么。 孔照勾唇一笑,脑子里似乎正在酝酿什么完美的计划。 时简来到驾驶舱门口,发现围观的人就只剩下顾白一个。 顾白告诉她赵妍上楼休息去了,但发动机目前还是没有修好。 时简给顾白使了个眼色,又瞅了眼身后跟来的谢池。 三人默契的上楼,去了谢池房间。 一开门,门后的那块白板便发出晃来晃去的吱嘎声。 而顾白憋了一早上的话,在此时也终于有机会讲出口了。 顾白:“我觉得这事不对。” “你们来看,咱们昨日登船,船在海面上马不停蹄地赶了近乎一整天路,然后,夜里就出了方青诀的事。” “紧接着,信号源又莫名其妙被切断,这显然是有人不想咱们联系上海警。” “再然后,发动机又出了故障。” “你们说,这件事是不是这样——” “有关于鲨鱼吃人事件先放在一边,咱们只分析看得见听得到的情况。” “按照以往经验,如果方青诀是被谋杀的,那么凶手应该就在这艘游轮上!!” 他一撩衣摆,指着白板上的方青诀三个字说:“这根本就是一场有预谋的杀人计划,对方应该是与方青诀有仇,他杀了人,又制造了鲨鱼吃人传说,阻碍我们联系海警,更阻碍我们返航。” 而顾白一番言论说完,谢池就谨慎的拍拍他肩:“小白,你绕不开鲨鱼吃人。” “毕竟,赵妍开了直播。” “而且那晚,有关于直播里的评论,小时可是亲眼所见。” 谢池很快说服了顾白。 顾白反应两秒,然后头更疼了。 或许是接连两次坑了老同学,他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他暂时转移了话题,预备说点轻松的:“咳咳,要么等方青诀失踪的事情搞清楚了,咱们回了海州,我请你俩吃饭吧?” 只是他刚说完,时简和谢池就齐刷刷退了一步。 并且目光警惕地看着他:“还来?” 时简:“我觉得回到陆地之后,你最正确的选择应该是回京市去。” 谢池:“实在想请我们吃饭,钱打给我,我俩自己会吃。” 顾白委屈:“那我也想吃呢。” 谢池:“你自己去吃。” 顾白:“。” 气氛活跃回来,时简便开口道:“我有一个疑虑。” 她起身走到谢池床边,将旁边的小窗拉开。 拉开之后,除却海面上呼呼吹进来的风以及风声之外,他们还清晰的听到了车喻和戚棕云修发动机的声响。 但关闭窗子,声音就被隔绝了。 这艘小游轮只能承载三百人,二层根据单人间、双人间和家庭间,分布了几十个房间。 他们的位置比较靠近驾驶舱,是赵妍为他们安排的宽敞单人间。 而上船那日,时简就已经提前观察过。 这艘游轮所用的材质结实又坚固,板材厚实,所以隔音也算不错。 她思虑了下,而后看向二人道:“昨晚我睡觉是关了窗子的,刚刚你们也发现了,窗子能隔绝杂音。” “所以如果方青诀落水,我未必立刻就能听到。” “尤其,是还在接近睡着的状态。” “这不合理。” 而她提出这一点后,谢池也点点头说:“对,我也是关了窗子的,因为夜里冷。” 顾白:“我也是,而且我住的还比你们靠后。” “但我确实听到有东西落水的声音。” 时简“嗯”了声:“鲨鱼吃人纯属扯淡,但我们已经关了窗子,为什么还能听到重物落水的声音呢?” “原因便是——” “有人想让我们听到。” 她这话一出,谢池和顾白也多了几分诧然。 而时简的分析有理有据,他们自然深信不疑。 可正是因为信任,才觉得细思极恐。 因为如果能够论证这一点,那么不仅方青诀凶多吉少,也更昭示着,在这艘游轮上,在真的藏着一个杀人凶手。 顾白顺着时简的话仔细琢磨了下,然后又看向谢池:“要是这样,我们好像就可以绕开鲨鱼吃人这一说法了?” 谢池:“嗯,但网友们为何会看到鲨鱼吃人?我们还得把这点给搞清楚才行。” 时简:“关于这个,还需再考虑下。” 谢池见她说完,依旧若有所思盯着那扇玻璃窗。 男人打开门,看着他们说:“先论证隔音的问题吧,你们关好窗子,我下去制造点噪音出来。” 他说完,快步下了楼。 走去甲板,他站到了方青诀出事的位置,并用力跺了几下脚。 闷重的“咚咚”声回荡在空气里,但时简和顾白并未走出来。 于是,他又找了扳手敲击船板。 屋中二人依旧纹丝未动。 谢池左思右想,接连制造了好几回噪音,连驾驶舱里的戚棕云都注意到了他。 戚棕云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谢池言明之后,戚棕云稍微思索了下,就带着谢池去了负一层。 戚棕云在前方用手电照明,谢池就在后面跟上。 “如果不是你带我来,我都不知道游轮还有个地下室。” 他见这仓库里还堆了不少杂物,不由认真观察起来。 二人走下楼梯,戚棕云便笑道:“其实这艘游轮并不是新建造的,只是以前不在小妍她二舅的公司。” “我和阿喻都曾驾驶过它,所以对这里还算熟悉。” 戚棕云走到一处,指着地上扔着的船桨说:“这里放了不少救生用的工具,这船桨也是。” “你看到的这一摞双桨,每副约十五斤,我们可以用麻绳多绑一些做模拟实验。” 第109章 有病 这个主意很不错。 于是二人说干就干,一边往外面拿船桨,一边喊贺楠过来帮忙绑绳子。 谢池:“方青诀看着大概一百三十多斤,我们先绑八只船桨试试看。” 绑好之后,几人将绳子一头绑死在甲板。 而后,一起将船桨推入水中。 船桨落水之后,“咚”的一声溅起大片水花,可由于甲板距离海面尚有段距离,所以海水并未落到船上。 谢池回头看向二楼,发现时简和顾白依旧没有露面。 贺楠是这里边体力最差劲的。 他刚刚忙了一头大汗,这会儿人已经摊在甲板上,有气无力的说:“救命,这声音还不够大吗?” 谢池挽起衣袖:“继续。” 船桨被几人重拉上来,谢池思考了下:“这次绑十二副,重量一百八十斤左右,再来试试。” 几人说着,又是好一阵忙碌。 最后一百八十斤的重物“咚”的落水,即便只比刚刚沉了约五十斤,但时简却“哗啦”拉开了窗子。 女孩站在二楼的窗口与谢池对望,继而眼中闪烁出了异样的光彩。 不久,谢池回来了。 他有些疲乏的坐到床边,身体后仰靠在被子处。 男人喘息片刻,说道:“刚刚测试,一百八十斤。” 时简得到确切的数据,在白板上记录下来。 虽说她不需要看白板,但其他人需要,所以自然要记。 记完坐下来,女孩凝神道:“方青诀没有一百八十斤,一百三十斤都是多说。” “所以,造成我们关紧门窗依旧能听到落水声的原因——” “正是因为,这就是凶手希望我们听到的。” 谢池是实验者,最能体会这句话的含义。 他抹去鼻尖渗出的细密汗珠,附和道:“没错,凶手应该是在方青诀身上绑了什么东西,所以推他下去时,才会发出那么大的声音。” “而落水声重,但船身没晃。” “这也足以说明,这件事的发生,根本就不是什么鲨鱼吃人。” “它就是人为的。” 顾白咂咂嘴,不解道:“那凶手多此一举的原因,是要做什么呢?” 谢池:“当然为了要我们相信,这就是一场鲨鱼吃人事件了。” “推给鲨鱼,便能逃避罪责。” 顾白有点被绕懵了,打断他道:“哎等一会儿,你刚说凶手搞这一出,就能验证这不是鲨鱼吃人,怎么这会儿又说,凶手就是想要我们相信是鲨鱼吃人呢。” “那鲨鱼,到底吃没吃人……” 他说罢,立即给了自己一下。 简直不敢相信他堂堂一介顾支队,竟能讲出这么诡异的言论来。 时简歪靠在床栏处,在谢池言论的基础上,又细化道:“方青诀被绑了重物落水,从而推翻了鲨鱼吃人事件,这是咱们自己的论证。” “但凶手这么布局,的确是要我们相信这一点。” “你别忘了,他还精心准备了直播。” “直播画面就是最好的证明,是千千万万个网友共同目击了这件事,所以他的目的,显而易见。” 可直播是赵妍主张的。 或者说是赵妍二舅。 顾白往下想,然后目露惊恐道:“你你你们不是想说,策划杀方青诀的凶手是赵妍吧?” “或者是她二舅??” 时简&谢池:…… 时简有些心累,她索性往床里面靠,叫谢池去搞定顾白。 她确实不太理解顾白的神奇脑回路,毕竟顾白在校表现优异,进了分局也是接连破获几件大案的功臣。 怎么眼下,就绕不明白这线团了。 可她不懂,谢池却能理解。 谢池轻笑了声,看着顾白道:“所谓关心则乱,没想到我们的顾支队,也会有这么害怕的时候。” 顾白听得老脸一红,反驳道:“谁、谁关心赵妍了。” 谢池摊摊手:“我有提赵妍的名字吗?” “哦。” 他勾勾嘴角,故意道:“或许,你是关心她二舅也说不定。” 顾白拿枕头砸他:“滚,你才喜欢她二舅!” 说完,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什么,他脸更红了。 谢池接过枕头,垫在时简后腰,然后继续:“直播确实是赵妍提的,但计划却是可以临时改变的。” “至少在一周前,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要登上这艘游轮去往南花岛。” “所以,不只赵妍有嫌疑。” “你我小时,咱们也有。” 谢池掰开揉碎了分析。 顾白脸色恢复后,脑子也跟着清明起来。 “嗯,你们说的有道理。” “如此一来,谋杀方青诀的事,看来真的是这艘船上的某一位了。” “可会是谁呢?” “还有那个鲨鱼吃人的情节,凶手又是如何操作的,他竟然能同一时间……把千千万万的网友全给忽悠了。” 顾白还是觉得难以置信:“而且,不都说网友的眼睛是雪亮的吗?” “他们总能发现华点。” 可这一次,为什么就发现不了凶手的诡计呢。 三人讨论了近两个钟头,赵妍就过来敲门,喊他们下去吃饭。 顾白站起身,临开门前还作势“嘘”了声:“我建议这事还是先不要告诉给大家的好,谁知道楼下哪个才是凶手,以免打草惊蛇。” 谢池听后,也不知是不是故意逗他:“哦?你连赵妍也不说?” 顾白非常有原则的摇摇头:“不说。” “万一呢。” “虽说我个人还是一百二十分的信任赵妍,但这件事事关重大,我还是不能讲。” 他说着话,瞥到谢池眼下隐隐藏着的一片阴影。 便猜到,谢池此刻心里是在想着什么。 他看着谢池,笑道:“再说了,这事还用问么?” “如果哪天你也怀疑小时是凶手,你还会把自己的推论告诉她吗?” “即便你无条件信任她。” 谢池抬抬眉梢:“我会。” 顾白惊讶:“那万一她真的是凶手呢?” 谢池:“那我也会。” 顾白嘴巴张的老大,表情夸张道:“谢池啊谢池,你没有原则。” 谢池扯扯唇:“我发小就是我的原则。” 二人就着“时简是凶手”这个话题展开激烈讨论,只是还没等讨论完,时简就阴恻恻扫他们一眼。 “再废话,给你俩踹海里。” 女孩目光不善的看向谢池:“先踹你。” 然而,谢池却弯了弯眼梢,得意的望向顾白:“看到没,我在她这里有特殊待遇。” 顾白:??? 顾白:你是不有病??? 第110章 偷袭 三人下去之后,赵妍从餐厅的窗口探出头来,喊道:“快来吃饭吧。” 赵妍情绪有些低落,用饭时也根本没心思多问什么。 由于车喻和戚棕云一直忙着修发动机,所以今天的午饭是赵妍做的。 赵妍煮了简洁版罗宋汤,又烤面包切片给大家配着吃。 戚棕云榨的奇异果果汁这两天也消耗完了,厨房里确实还有新鲜的奇异果,只是谁都没心思去弄。 餐厅里的氛围有些微妙,每个人都默默吃着餐盘里的食物。 过了好一会儿,孔照烦躁的丢开刀叉。 “不是,我说你们什么时候能搞定那个破发动机?” “请问这种东西我还得吃几天?!” 孔照吼完,莱克教授便不悦的望了他一眼。 自打上次他被老师教训之后,虽说这两天过的也是不太舒服,但勉强还能忍忍。 可今天的午饭难吃至极。 也不知赵妍做饭时是不是走神了,错把糖当成了盐,这清汤寡水的罗宋汤里只有甜滋滋的味道,连绿叶菜都像裹了层蜜糖。 孔照在校时成绩优异,为人张扬,时不时参加比赛拿个奖金,日子过的可以说是如鱼得水。 他好久都没有吃过这种“苦”了。 他今天实在有些憋不住。 于是,不顾莱克越发难看的脸色,他就继续嚷嚷道:“怪不得莫名其妙请我们搭船,原来根本没安好心!” “你们大家也都别装了,不如咱们摊牌说吧!” “你们到底哪个跟方青诀有仇?竟然选择用这样的方式去害他?” “来来来,你们赶紧给我说实话!!” 孔照絮絮叨叨,一伸手,就拽住了车喻的衣领。 他目光阴森森的看着车喻,一字一句道:“是不是你?” 见车喻愤怒的推开他,孔照兀自笑笑,又捏住了戚棕云的手腕。 “或者是你?” 跟着,他目光挨个落在大家的面上,除却没敢看时简和谢池,其余人都被他质问了个遍。 “什么鲨鱼吃人,我呸!” “把我们当傻子呢吧!!” 孔照骂骂咧咧,眼底弥漫着一片血红,看表情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就在顾白想要出手制止他时,莱克教授就忍无可忍,走过来,回手给了孔照一个大巴掌。 “你太过分了,孔照!” 莱克教授气的胸腔起伏。 打完,也没理会孔照看他时流露出来的震惊眼神,一抬手,冷道:“给我滚到楼上去反省。” “还有。” 他余怒未消的喘了口气,似是有些惋惜。 但最终,还是决绝道:“等回到学校,你自己提交申请离开我的组吧。” 孔照被他的话接二连三震慑到,而后,果真默不作声上了楼去。 只是在离开前,他却愤恨的瞪了谢池一眼。 有些人的骨子里就是欺软怕硬,所以谢池也明白,孔照为何会瞪他。 孔照仗着成绩上的优势,又掐准了莱克珍惜他的才华,所以才敢一再挑战教授的底线。 他能否毕业还得看莱克的意见,但谢池威胁不着他。 但他看上了时简。 接连的不顺也叫他积压的怒火越来越多,尤其谢池总阻碍他靠近时简,他自然就把对所有人的不满全部转移到了谢池身上。 孔照离开之后,大家继续回到餐厅吃饭。 虽说刚刚被他闹过一通,所有人的情绪更加不好。 不过孔照有句话说的没错,多久能修好发动机?何时能回到海州码头? 不只孔照关心,他们也一样。 吃过饭,赵妍就着热水喝了一口,看向车喻和戚棕云道:“喻哥,棕云哥,我不是想要给你们压力。” “我就是想知道一个明确的结果。” 戚棕云的脾气还是相对温和,于是他开口道:“应该快了,我想,最迟就是明早了吧。” 赵妍有些惊喜:“真的??” 戚棕云笑呵呵地点了下头:“不信你问阿喻。” 车喻话少些,但还是附和了句:“嗯,我们检查了一遍,不算什么大问题,最迟明早可以。” 有了结论之后,大家的心里也畅快了不少。 赵妍恢复了精气神儿后,已经拉着他们开始讨论,回到陆地是不是要找个地方大吃一顿。 顾白对这个话题极其感兴趣,还举手说:“我想吃火锅,咱中国胃天天搞什么生鱼片啊,西餐啊,实在吃不消。” 赵妍笑着问谢池:“你呢,谢神?” 谢池抿了下唇:“酸辣粉。” 顾白和赵妍对视一眼,共同“哎哟哟”起来。 时简腾”的一下站起身,目光不太友好的瞪了眼谢池:“今晚就给你踹海里。” 说完,女孩拉上卫衣帽子,继续去看车喻和戚棕云修发动机了。 …… 夜很快降临。 晚间,谢池下来餐厅倒水时,瞥见甲板处微弱的光亮,便端着杯子走了过去。 空旷的甲板上此刻静默无声,偶尔有海风吹来,最多,也就能听到些海浪起伏的细碎声响。 他站在方青诀出事的地方,若有所思闭了闭眼。 须臾,他睁开双眼。 忽然察觉到了一些异样之感。 今晚的甲板好似和方青诀出事那晚不太一样…… 所以具体,到底是哪处有差异呢? 谢池端着杯子垂眸沉思,似是并没注意,船侧的角落里,有人正悄悄对着他举起白日里没能收走的船桨。 那人在漆黑之中徐徐靠近,几步路走的格外缓慢。 而随着他的动作,他身后投射出的残影也是模模糊糊。 毕竟这处没有太浓的光亮。 他满怀恨意的盯着纹丝不动的谢池,举起的船桨也停了多时。 该不该砸下去? 他可是警察。 他犹豫着走到谢池身后,看着谢池无知无觉面对海面,手中的茶杯也许久没动过了,像是正在出神。 多好的机会啊! 或许谢池也可以像方青诀那样,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甲板上…… 那不就没有人知道,他杀了警察了吗? 哈哈!! 他真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 他静默片刻,发现自己故意压轻的呼吸声,也被海浪和风声消弭掉了。 那么,就等于谢池也没察觉到他的存在了。 他轻轻勾起嘴角,不再犹豫。 卯足了力气挥动船桨,一下子就拍在了谢池的后背。 第111章 以身相许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 理想总是丰满,但现实永远骨感。 当孔照朝着谢池把船桨挥过去的时候,谢池便像身后长了眼睛。 谢池一个干脆利落的翻身,船桨就“咚”的一下拍在栏杆上。 寂静的夜里,“轰”的巨响声直接惊醒了二楼的人。 孔照惊慌失措地扔开船桨,主要是因为震得手疼。 但谢池显然没打算放过他。 谢池轻蔑的看着他,似笑非笑道:“看来你还是没有彻底清醒,那我不介意帮帮你。” 谢池将手中的茶水冲他泼去,孔照“哇”的一声叫出声来。 而后,他腰间一空。 也不知谢池用了什么办法,竟神不知鬼不觉的抽走了他的腰带。 最后腰带在他手腕处打了个结,孔照就被谢池给绑起来了。 顷刻,楼上的人全跑了下来。 方青诀事件已经让他们多了警惕之心,所以现在大家睡觉时都会在窗口留条缝隙,也是为了方便听外面的动静。 时简是第一个冲下来的。 当她看到孔照一头一脸湿漉漉,又被绑起来的狼狈相。 女孩平静的移开视线,看向谢池:“他偷袭你了?” 谢池点了点头。 时简“嗯”了声,几步上前,一脚就将孔照踢的滚了好几个圈。 孔照被踢的龇牙咧嘴,喘着粗气喊道:“警、警察打人?!” 时简走到他面前,冷淡的扯扯唇:“你不知道他是我罩的?” “敢偷袭谢池。” “现在控告你袭警,预谋杀人。” 女孩蹲下身,表情依旧淡漠:“警察打人?你哪只眼睛看到了?” 孔照听得瞠目结舌:“我、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时简:“哦,我这叫正当防卫。” 孔照:…… 孔照气的鼻子不停喷气,他抬头看了眼面前站着的一圈人,只是大家都各自望天,并没谁愿意给他作证。 他也知平时得罪的人太多,原本以为至少莱克教授会…… 可莱克教授却打了个哈欠,伸手拽上贺楠:“小楠,年纪大了熬不了夜,陪我上去歇着吧。” 贺楠搀扶着他,二人迅速离开了现场。 孔照:…… 待人走的七七八八后,甲板上就剩下时简、谢池、顾白,以及靠在栏杆旁死盯着他们的孔照了。 顾白厌恶的从孔照面上收回视线,但还是问了时简一句:“小时,你怎么知道这厮偷袭小池的?” 时简冲地上扔着的船桨抬抬下巴。 而后又道:“杀意。” “我白天就注意到这家伙看谢池的目光,带着杀意。” 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尤其他们的职业,对这方面自然会更敏感一些。 顾白走到孔照身旁,居高临下看着他:“白天故意嚷嚷,是不是想把杀方青诀的罪责推到别人身上?” 孔照听后,急的梗起脖子:“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没有杀方青诀!” 顾白:“是么?” “你警察都敢下手,方青诀有什么不敢的?” 孔照翻了个白眼:“我为什么要杀他?他哪里比我强?也就是会拍拍马屁哄老师开心罢了。” “哦,还有贺楠那个小贱种!” “走了狗屎运竟然那么讨老师喜欢,方青诀不就是想让老师给他推荐工作吗?所以连带着小贱种也要巴结!!” 顾白听着他粗俗的语言颇为不适,气的也想给他两脚。 “不是,你好歹也是做学术研究的,说话能不能注意言辞?” 孔照呵呵冷笑:“我怎么不注意言辞,贺楠本来就是小贱种!!” 他扯着脖子又吼了句。 见时简朝他走过来,并举起手,他登时就条件反射地缩了下脖子。 时简重复了顾白的问题:“能注意言辞么?” 孔照极其没骨气的瘪了瘪嘴:“……能。” 时简放下手:“两个问题。” “第一,你跟方青诀有什么过节?” 孔照思索了下:“没有深仇大恨,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谄媚相,但我再说一次,我没杀他。” 时简不理他,继续:“方青诀失踪那晚,你在做什么?” 孔照:“睡觉啊,还能做什么?” 时简又把手举了起来。 孔照:…… 孔照:“我——咳咳,我本来在直播间里看直播的,后来不知怎么就断网了,我看手机没信号了,所以就关灯睡觉咯。” 他说完,似乎是怕时简不信,于是又道:“那海上确实信号不好啊,怎么你们都没注意到吗?” 时简没事只喜欢睡觉,不看剧也不追小说。 所以手机有没有信号,她还真没太关注过。 她回头看向谢池。 谢池与顾白面面相觑,而后也齐齐摇了摇头。 时简是知道谢池的,如果真说起来的话,谢池更喜欢看纸质的悬疑小说。 顾白则对吃比较感兴趣,他们也不喜欢在网上冲浪。 “押上去。” 时简挥挥手。 顾白将孔照提了起来,迈步往二楼走。 孔照属于杀人未遂,还是被谢池当场抓住,而且他到底杀没杀方青诀现下还不好说,所以孔照必须先关起来。 顾白本想把孔照绑在自己房间,但孔照嚷嚷着没办法解决上厕所问题。 反正二楼有四个洗手间,顾白就挑了一个离大家近的,把孔照给丢了进去。 时简见顾白站在二楼冲他们比了个“OK”。 女孩迈步来到甲板中央,问谢池:“你是不是注意到了什么?” 否则,谢池又怎么会大半夜站在这里。 谢池莞尔一笑:“还是我们小时聪明。” 时简白他一眼:“今天怎么不茶了?” 谢池笑意放大:“平时也没有啊,不过小时今天救了我还给我撑腰,看来想还这个情得以身相许了。” 时简:…… 谢池目光亮亮的望着女孩,可时简却没有半点反应。 男人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正色道:“我只是忽然想到,方青诀那晚不可能播的太久,他应该是很早就遇害了。” “还有直播间评论区的问题,我现在敢笃定,网友不可能看到有鲨鱼吃了方青诀。” 时简:“说说理——” 只是还不待她把话说完,二人就同时听到一声清晰的“咚”。 这声响动似乎和方青诀落水时一模一样。 时简顿了下,而后大步往船尾跑去。 “在那边!!” 第112章 船长 船尾距船头较远,而他们的房间分布基本都在船头,如果不是时简和谢池此刻还在外面,他们也很难发现。 二人跑到船尾,见这一处较船头更暗。 谢池把手机的照明功能打开,先在栏杆四周照了一圈,见没什么发现,便向水面照去。 只是这不照不知道—— 此刻的海平面上正弥散着大片血渍,腥气森森的味道伴着海水的咸味浮上来,呛得人非常不舒服。 时简静静看着船下,没动也没吭声。 而谢池瞧着这似曾相识地场景,不由得眉宇凝紧道:“这次又会是谁……” “我下去看看。” 时简说着,就拿起挂在一旁的救生衣套在身上。 “我跟你下去。” 谢池也立马套上一件。 而刚刚押送完孔照的顾白,在谢池屋里左等右等二人都没回来,便一时心急,下来寻人。 正见他们站在船尾套救生衣时,顾白惊讶着跑上来。 临近,还未等问“发生了什么事?”就立刻堵住了鼻子:“我去,怎么有股子血味儿!!” 顾白说着,趴在栏杆向下张望。 待看到与发现方青诀出事那晚一模一样的场景后,他的眉头也狠狠的夹了起来。 “凶手又出来杀人了?” “这次是谁?” 时简穿好救生衣,简单做了下热身:“不知道,但一定不是鲨鱼。” 谢池也道:“应该能确认是人为。” “对了,你刚刚过来时,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顾白粗浅的回忆了下:“没有。” “不过我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件事与孔照无关。” 孔照此刻还被关在厕所里面,绳结是谢池打的,他们在集训时专门研究过如何打绳结,而且还是只有自己能解开的那种。 孔照在聪明,也破解不了谢池自创的绳结打法。 但凡事都有例外。 顾白抬抬手,焦急道:“你们先别下去,稍等我一下,我上去看看孔照在不在,然后再把贺楠他们给喊起来。” 夜里下水本就存在危险,船上必须有人搭把手。 上次事发突然,而且那时也难判断方青诀落水是否和水下生物有关,所以他们不能冒然行动。 但这次不同。 这次时简和谢池就站在事发的一侧,对事发时弄出的声响,听得也是一清二楚。 就是一声清晰的落水声,不存在任何其他未知生物。 顾白动作很快。 不足两分钟,他就带着贺楠,莱克和赵妍下了楼。 顾白冲时简和谢池摇了摇头:“孔照睡死过去了,绳结我检查过,没有松开过的迹象。” 时简轻轻“嗯”了声,单手压上栏杆,身姿轻盈的跳了下去。 谢池紧随其后,也下去了。 顾白趁着他们下去检查期间,将事情的原委讲了一遍。 莱克教授得知又有人落水,立即双手合十,表情哀恸的做起了祷告。 赵妍也紧紧抱着肩膀,一股冷寒从头到脚沁了个遍。 贺楠刚听完时,整个人都是傻的。 他嘴巴张得大大的,一下担心水里的时简和谢池,一下又惦记这次到底掉下去的是谁…… 思来想去,他倏地一个激灵,抬脚就往船舱休息室跑。 跑了两步之后,又退回来看着顾白说:“顾顾顾哥,可千万帮我照顾好时姐、谢哥,我去喊船长和棕云哥来!” 而经贺楠一提醒,顾白也顿时反应过来。 这俩人就住在一层,按理来说,除了时简和谢池,他们是离事发地点最近的。 怎么楼上的人都下来了,他们还在船舱里睡觉?? 顾白神情凝重地看了贺楠一眼,跟着,又紧张的往水下望去。 不多时,时简和谢池露了头。 女孩抹了一把面上沾染的水渍,喘口气后,就攀着船梯一步一步上来了。 她回到船上,谢池也在身后跟了回来。 时简没顾上头发还在滴水,就看着他们说:“无法确认落水者的身上有没有捆绑重物,但太深的地方没法下去,总之,我没有看到尸体。” 谢池:“我也一样。” 二人正说着话,贺楠就拖着不太清醒的戚棕云走了过来。 贺楠见戚棕云还是一脸迷迷糊糊的表情,急的抓着他使劲晃悠:“哎呀棕云哥,你不要再睡了嘛!” 戚棕云张张口,但头还是沉的厉害。 许是临睡前这人又榨了奇异果的果汁喝,一张口,嘴巴里还飘着浓烈的酸甜气。 只是这酸酸甜甜的香气里,时简很快就闻到了一股极轻的药味。 她以前闻过这种味道。 是时奶奶睡不着,拿了谢奶奶一片睡觉药来吃,然后嘴巴里就是这种苦兮兮的药味。 时简抬头看向戚棕云,淡淡道:“他服用了佐匹克隆。” 贺楠微讶:“佐匹克隆?” 他凑近嗅了嗅,而后怔然道:“好像是诶!” 顾白见他们都知道这个药,不由看向贺楠:“你也知道这个药?” 贺楠:“知道,我妈以前睡不着的时候,就会吃上一片。” 顾白经常熬夜想案情,有时感觉自己的脑细胞活跃的无法控制,就会像放电影似的扰乱他的睡眠。 他不知道贺楠的妈妈已经去世,于是稀奇的问道:“那这东西好使吗?” 贺楠听罢脸色有点差:“你自己吃一片试试不就知道了。” 顾白:“。” 好不好使大家不清楚,但戚棕云的“醉酒状态”似乎缓和了不少。 他有些发懵的看着大家,反应还是慢了半拍:“你们怎么、了?” 时简走近他,没有急着回答他。 反而问了他一个问题:“你睡前有服用睡觉药的习惯么?” 戚棕云茫然的摇摇头:“为什么要用睡觉药——” 他话还没说完,察觉到嘴巴里苦森森的味道,一张脸顿时皱成了团:“呸呸呸,什么东西跑进我嘴巴里去了!” 众人:“。” 戚棕云说了句“抱歉”,然后一股脑跑进餐厅找水喝。 他想拿些果汁出来,不过睡前新榨的一壶已经不翼而飞。 他抓抓脑袋,迷惑道:“我明明就喝了一杯啊。” 但喝水又不解渴。 于是他索性从冰箱里拿出一只奇异果,掰开来吃了两口。 时简跟进来:“戚棕云,你们船长呢?” 第113章 结论 提到车喻,所有人才回味过来现场到底少了谁。 时简一问,戚棕云也惊讶道:“对啊,阿喻呢?他没跟你们在一起吗??” 贺楠听到他们说话,快步走上来:“我刚刚去休息室找他们,只看到了棕云哥,喻哥没有在床铺上。” 时简垂眸凝神片刻:“找!” 其实此刻,大家的心中已有定论,恐怕刚刚落水的那个人—— 就是车喻。 只不过没人愿意相信这件事罢了。 众人分头行动。 谢池却伸手拉了一下时简:“棕云白天带我去了地下室,咱们去那里找找看。” 时简:“地下室?” 谢池回应之后,简单把游轮被赵妍二舅公司收购的事情又说了下。 时简想了想:“怪不得车喻他们好像对这游轮很熟的样子。” 但很显然,赵妍并不了解其中缘由。 二人顺着台阶下来,地下室的面积很阔,白天戚棕云带着谢池过来时,他们只在门旁拿了船桨,并未走到里面。 时简按了下墙壁上的开关,但灯没亮。 抬头用手机照过去才发现,原来头顶的灯泡不知道被什么人给拧走了。 如果凶手是故意的—— 她看着谢池,低声道:“动作放轻。” 二人先在中间的位置寻过一遍,之后分开去了左右两边,左右两边都有扇小门,推开又是另外一间仓房。 不得不说,这艘游轮的地下室确实不小,东西也多。 但隐蔽处在多,时简和谢池也都是有经验的老手。 他们连死角也没放过,彻彻底底检查了一遍。 推开小门出来,时简:“没有。” 谢池无奈地叹了口气:“这边也一样。” 地下室并没有藏着什么凶手,车喻也没能找到。 他们只能返回甲板处,等待其余人的结果。 没一会儿,分开行动的一伙人从四面八方回来了,不过不用问也知,因为在场之中还是没有车喻。 戚棕云有些伤心的蹲了下去,温和的面容上满是愁云惨雾:“难不成阿喻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抹了把脸,重新站起身来。 时简眼睫垂下,须臾,又看向戚棕云道:“说说你睡前都发生了什么?” 戚棕云迷蒙的抓抓头发,回忆道:“也没什么,就是我说有点口渴想喝果汁,然后果汁不是没有了么,我就想着再去榨一些来。” “阿喻那时就靠在床上,还说榨好也给他来上一杯。” “我倒了两杯回来,突然想去洗手间,阿喻说一个人不安全,就跟着我一块去了。” “然后我们回来就各自喝了果汁。” “不过要这么说的话……” 他敲敲浑浊的脑袋,睡觉药带来的作用就是头很沉,重的直往下垂。 戚棕云思考很是费力,半晌,才缓缓道:“我喝了果汁后好像很快就睡着了,但我也没多想,就只当是白天修发动机累到了。” 时简听罢,问道:“那车喻呢?” 戚棕云:“他应该也是,因为是他关的灯,大概比我困的还要快。” “在之后,就是贺楠来找我了……” 眼见着时间也不早了,再熬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众人就只能先散了回去睡觉。 上楼后,时简和顾白自动进了谢池房间。 女孩进门坐到床边,看着谢池问:“出事之前,你想跟我说的那个分析,现在可以讲讲。” 谢池点了下头:“我晚上起来倒水喝,发现甲板那里有灯光,于是觉着有点不对劲,就走过去看了看。” 时简:“对了,那你去餐厅时,有看到戚棕云榨的果汁吗?” 谢池:“只有个空玻璃壶,和刚刚咱们看到的一样。” 他说完,继续道:“我隐约记得方青诀出事那晚,甲板上是没有任何光亮的,等我走过去观察之后,才发现,原来餐厅门的上方,被安了只照明灯。” 时简回想了下。 虽说餐厅距离甲板还有几米,但照明灯开了确实可以照到甲板处。 谢池看她神情,便知她想明白了这点。 于是又道:“所以,我得出了两个结论。” “其一,那灯明显是车喻或者戚棕云怕再出事安装的,时间要在方青诀出事之后,那么也就是说,方青诀要在漆黑的光线下直播两个小时,这不太可能。” 一旁的顾白听后,思索道:“乌漆嘛黑地感观体验极差,而且方青诀说的还是枯燥的心理学。” “确实。” “他想播,也没人想听。” “用不了多久,直播间的人就全都跑光了。” 谢池:“我想说的就是这个问题。” “所以当时的情况应该是这样的,方青诀播了一会儿,见直播间的人都跑光了,他就只能上楼去睡。” “或许他就是在这个时间段里出了事,或者是被凶手打晕,或者是被迷晕。” “因为甲板上没有血迹,所以那应该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顾白:“血迹可以清洗,但在甲板上动静较大。” “若真如你所料,我更倾向方青诀是在某一个房间中被杀的,毕竟这里房间很多。” 许久没开口的时简听后,淡淡道:“也可以是在浴室里。” 谢池打了个响指:“小时说的最有可能!” 顾白也赞同。 谢池继续:“好了,第一点说完,接下来就是鲨鱼吃人的问题了。” “其实经过今晚之事,即便我不做分析,想必大家也都知道鲨鱼吃人的谣言是假的了。” 顾白:“是啊,你们当时就在船头。” “都不用鲨鱼,来只海豚或者海鸥,你们也能听出动静吧。” 谢池:“我确认,只听到了对方落水的声音。” 时简:“我也。” 女孩说完,拿着记号笔在白板上写下车喻二字,又在边上画了个问号。 虽说现在车喻出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她还是觉得有哪里奇怪。 见她写完,谢池就继续道:“其实推断鲨鱼吃人是谣言这一点,也算是刚刚第一点的衔接了。” “假设网友真的都走掉了,那么方青诀被鲨鱼吃掉这个画面,又是谁看到的呢?” 男人轻嗤:“假设网友并没有跑光,但当时光线如此黯淡,就算有什么东西跳上来咬住了方青诀,网友又怎么知道那是鲨鱼?” 顾白:“没错,要真是鲨鱼早就一口把手机给吞了,还能叫它完好无损的立在支架上?” 时简听着他们的分析,微垂着眼:“所以结论只有一个。” 第114章 戚棕云 “直播画面曾被替换过。” 女孩倚在床栏,指头轻轻敲在边缘。 顾白惶然:“该不会背后下手的是kill吧?毕竟黑进直播间这种高端技术活,船上也没什么可操作空间。” 时简:“嗯,海上风大,信号难以支撑。” 谢池:“如果真相是这个,那白天直播里对赵妍提起‘鲨鱼吃人’的那名网友,看来也是组织成员之一了。” “他们先放出谣言扰乱大家,等大家有了初步的印象之后,方青诀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 顾白:“所以,就算真网友都跑光了,假网友还可以留下来做目击证人!” 谢池:“极有可能。” “反正现在信号源已经被切断了,这件事到底有没有扩散到全网,我们也无从知晓。” 顾白:“果然是好手段,好计谋啊。” 谢池:“但这只是我们的假设,未必背后下手的真是kill.”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讲了半天。 最后共同望向时简。 时简抬抬指头,看着他们说:“先不管背后下手的是谁,有一点,我们必须要尽快弄清楚。” “对方到底为什么,要杀方青诀和车喻。” 顾白单手撑起下巴,手肘抵在椅子的扶手处:“你说的没错。” “而且今天的关键点,就在那杯奇异果的果汁上。” 他尝试作出分析:“自从出了方青诀的事情后,戚棕云就搬下来跟车喻一起住在休息室,他们的目的是要守护大家的安全,但同样,也给凶手制造了阻碍。” “凶手要杀车喻,可对床就躺着戚棕云。” “所以凶手才想到放睡觉药在果汁里这个办法,待二人睡熟之后,他就容易动手了。” 顾白还没说完,谢池便道:“稍等,这里有个小问题。” 顾白:“什么?” 谢池整理了下思路:“凶手怎么知道他们要喝果汁?” 谢池半夜口渴下来喝水,他在餐厅转过一圈,所以最是知道当时餐厅的情况。 通常,夜里想要找水喝只有两个途径。 一个是放在冰箱冷藏室里的白开水,有满满一大壶,而谢池倒的也是那个。 但凶手若是预先在白开水中放了药,他再怎么味觉失灵,也不会一丁点都察觉不到。 尤其佐匹克隆还很苦。 以前家里人吃完,睡一夜醒来之后,嘴巴上还残存着苦涩的气味。 而另一个途径,就是矿泉水。 冷藏室有一个格子放了满满两排矿泉水,但在矿泉水里放药波及面积太广,意义不大,想必凶手也没有那么闲。 所以,凶手必定是知道他们要喝果汁,才行动的。 但凶手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呢?? 谢池提的这个疑点,的确很值得深思。 顾白回想了一下戚棕云说过的话,福至心灵:“他不是说榨完果汁之后,突然要去上厕所,车喻不放心,所以俩人是一起去的么。” “一楼虽说也有洗手间和独立的浴室,但位置距离他们的休息室还是有点远。” “可能凶手当时正在寻找机会,刚好看到他们结伴去了洗手间,于是趁机把药给下到了果汁里?” 谢池听后,缓缓神:“如果把药混在果汁中,倒是能缓冲些苦味。” 顾白:“对吧,而且就算喝到苦味,他们也只会以为是打果汁时,不小心把奇异果皮给打了进去。” 二人说着,继续沉思。 可听了半晌分析的时简,却幽幽来上一句:“所以你们是想说,凶手其实一直拿着睡觉药埋伏在他们附近?” 谢池:“。” 谢池:“好像还是不太对啊。” 顾白也挠头了:“不是,什么鬼啊!” “我发现我可能真有毒,上次邀请你们去京市遇到个变态,现在又碰上暴风雪山庄,不玩了行不行……” 谢池见他一副焦头烂额的状态,有些无奈的拍拍他:“慢慢来,别急。” 顾白“嗯嗯”两声:“还是你好,谢哥。” 谢池怼了他一杵子:“去,被贺楠上身了你。” 顾白哈哈笑了几声:“那我这不就是,苦中作乐么。” 二人闹了两句。 顾白就再次凝神道:“说凶手拿着睡觉药等下药确实不太现实,这里边不确定的因素也太多了。” “万一他们不喝水呢。” “或者他们喝了水就睡觉,不去上厕所了呢。” 他思忖着咂咂嘴,眸色渐渐冷了下来:“如果怎么都绕不开这个死结的话,那我只能说——” 他认真的看向二人,一字一句道:“谁提出要喝东西的,谁就最有可能是凶手。” 当时提出要喝果汁的,可不就是戚棕云么。 不得不说,对于顾白给出的新论点,时简和谢池也陷入了沉默。 顾白:“现在,戚棕云的疑点可不小。” “你们看,游轮的事他和车喻最熟悉吧?而且两人还是好搭档,谁知道他们私底下,又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恩怨呢?” “还有发动机故障的问题,咱们这里边最懂修船的,可就是他和车喻了。” “能修就能破坏,这种事对他来说不是手到擒来么?” 顾白越分析,越觉得戚棕云问题很大。 但为了谨慎起见,时简还是提出了一个疑问:“那方青诀呢?” “方青诀这几年一直在国外念书,他是贺楠的师哥,孔照的同学,莱克小组的一员。” “他跟戚棕云算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他为什么要杀方青诀?” 时简的话,让顾白再次陷入纠结。 许是顾白的一番言论,给了谢池灵感。 谢池突然说道:“那如果,方青诀是被误杀,或者是……他的死其实并不在凶手原本的计划之内呢?” “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他被杀的最终原因,但我觉着这个可能性很大。” “假设,他看到了凶手——” 顾白眼睛一瞪:“而凶手当时本来想要杀的是车喻?!” 谢池:“极有可能。” 谢池说完,二人再次把目光投向时简。 时简垂眸沉思,声音轻浅道:“你们说的情况,确实有可能发生。” “算了,时间不早了,先各自去睡觉吧。” 女孩推门出去,视线望向长长的走廊—— 希望明早,不会再有事情发生。 第115章 办法 第二天一早,时简还没睡醒,谢池就已经等在她房门外了。 时简昨晚是开着窗户睡的,所以当楼下出现赵妍和贺楠的惊呼声时,她便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她这才听到,门外有走来走去的脚步声。 女孩拉开门,谢池正倚在对面的舱壁上。 “楼下吵什么?” 谢池直起身:“出事了,刚刚修好的发动机不知怎么少了一个零件,所以咱们又一次的被困在了海上。” 时简皱眉:“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谢池有问有答:“两分钟前。” 时简:“那你怎么不敲门喊醒我?” 男人失笑:“小时,你会修发动机?” 时简:“。” 谢池伸手将女孩睡乱的头发理顺,迈步走了进去:“这不过是凶手的伎俩罢了,即便咱们再着急,也是没什么用。” “零件不会自己长腿跑了,它只是被凶手藏起来了。” 谢池似乎并没有缓和过来,眼下浮着淡淡青黑。 男人坐到床边,轻轻闭上了眼。 时简去洗漱,回来之后看着刚刚睁眼的谢池说:“既然他这么想阻止咱们离开,看来他要杀的人还没杀完。” 谢池捏捏眉心,叹口气站了起来。 二人出门后默契的去了洗手间,只是还没到跟前,就听到孔照从厕所里传出的喝骂声。 “你们这群天杀的,快点把老子给放开!” “好哇你们,真狠毒啊,我说为什么要把我绑在这里,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我告诉你们,老子没杀方青诀!” “他妈的,他算个屁,他值得老子动手么?!” 孔照大呼小叫个没完,大概把这辈子能说的脏话全都输出了一遍。 时简推开门,孔照正张嘴要骂。 然而,当他看到女孩居高临下瞥向他时,孔照忽然就闭上了嘴。 他眼珠子乱转了两圈,转身瞪向谢池:“谢池,你不要脸!” 时简扬扬眉:“辱骂警察,罪加一等。” 孔照有些委屈,伸着脖子大声反驳:“我哪有骂他?我说的是事实,他不让我拉屎,老子要拉屎!!” 时简:…… 时简把门踹上了,转身往楼下走。 谢池想了想,打开门看了一圈,发现顾白给孔照挑的厕所里面,好像是没放卫生纸。 谢池把纸丢了进去,正想锁门,忽然就瞥了他一眼。 “孔照,你怎么知道方青诀死了?” 孔照有些懵逼:“啥玩意?” 谢池:“那天你在楼上跟车喻吵架,你说让车喻陪着方青诀一块去死,你怎么确定方青诀他死了?” 孔照听他问,眼睛眨了眨,然后突然殷切道:“如果我积极提供线索,是不是能减轻处罚?” 谢池:“是有这一条规定。” 孔照一听,屎也不拉了,坐在马桶上看着他:“因为那晚我看见了呀。” 谢池警醒:“你看见什么了?” 孔照:“我迷迷糊糊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看到方青诀从地下室跑上来,他当时瞅着挺慌的,然后没过多久就出事了。” 孔照说着,呵呵笑:“其实我早就知道他不是被什么鲨鱼吃掉的,指不定他当时看到了什么呢。” “活该,且!” 孔照吐槽完,眼睛亮亮的望向谢池:“谢警官,那我把知道的都说了,是不是能减刑啊?” 谢池:“能啊,但是你刚刚骂我,所以抵消了。” 谢池“咚”的关上门。 厕所里很快又传来孔照骂骂咧咧地声音:“谢池,你不是人!!!!” “我诅咒你便秘!!!!!” 谢池才懒得搭理他。 然而孔照的这个线索,确实变相验证了昨晚他们三人讨论的内容。 他立刻跑下去,把这个发现告诉了时简。 时简这会儿,正站在船舱门前看戚棕云修发动机。 谢池走过来后,纳闷道:“不是说丢了一个零件么?” 如今车喻不在,所以修发动机的人就只剩下戚棕云一个。 戚棕云累的满头大汗,抬起头喘了口气道:“唉,拧上去的螺丝不可能丢,应该是被凶手给卸走了。” “不过我们出门基本都会有备用,但我得找找。” “这次的备用工具,都是阿喻放的。” 戚棕云直起腰,脸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时简注意到他完好的耳垂,随口问了句:“我看车喻好像带了只耳圈,你怎么没戴?” 提到车喻,戚棕云的心情还是不好:“以前玩牌他输了,所以才去打耳洞。” “我当时确实想跟他一块打的,但我怕疼。” “不过他刚打完那两年,每次回去看弟弟都遮遮掩掩的,说是怕弟弟不喜欢。” “他弟弟是个小书呆子,跟我们在海上跑的人不同,他弟弟很爱学习的。” 戚棕云说着,目光拉远。 时简听后,却诧异地看了看他:“弟弟?” 戚棕云:“是啊,他有弟弟的,不像我,就孤家寡人一个。” 时简:“那他弟弟现在还在上学么?” 戚棕云摆摆手,着实叹了一声:“听说是死了。” “怎么死的我也不知道。” “就是可惜了这一对兄弟,弟弟死了,现在哥哥也……” 他说着,眼眶慢慢红了起来。 歇息够了之后,戚棕云就跑去一楼的备用小仓库找螺丝。 走之前,他看着时简说:“放心吧时警官,只要找到螺丝,咱们很快就能返航了。” 女孩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视线随即落在谢池身上。 “我有个想法。” 只是她还没说完话,贺楠就朝着他们跑了过来。 “时姐、谢哥,老师有点不舒服,怎么办啊?” 时简:“不舒服?” 贺楠:“老师忘记带降压药了,手里的马上就要吃完了,本来想着这些药足够支撑到南花岛的,谁承想遇上这个事情。” 但降压药的事,时简确实没能力帮忙。 她往远处看了一眼,顾白这会儿,也正站在赵妍身边安慰她。 原本修好了发动机,赵妍的心情已经好了很多。 但此刻,赵妍的面上又没了笑容。 以前他们念书时,也有些讨厌的家伙骚扰时简,每次都是赵妍帮着赶跑的。 因为时简很烦,烦躁处理这些没用的事。 她默默看了眼赵妍。 她不像其他女孩,会亲密的抱着闺蜜喊“宝贝”。 但时简知道,不能辜负对自己好的人。 于是,她转身看向谢池,淡淡道:“我想到办法了,这件事必须要速战速决!” 第116章 恐怖故事 时简和谢池回了谢池房间,女孩瞟了眼白板,在空白之处重新写下登船成员的名字。 “登船那天,成员共有十人。” “你、我、赵妍、顾白。” “贺楠、莱克、方青诀、孔照。” “车喻、戚棕云。” 而后,她用红色记号笔在方青诀和车喻的名字上画了个叉。 “现在死了两个,还剩下八人。” “不出意外,杀人凶手便是在这八人之内,我们已知凶手还会继续杀人,为了阻止他的行为,所以咱们只能主动出击。” 她放下记号笔,面向谢池。 包括她自己在内的八个人名,这会儿正一一循环着从她脑海里划过。 她必须要立刻马上,把这个藏在人堆里的凶手给抓出来! 谢池见她望着自己,于是默契道:“你是想,挨个问询一遍?” 时简:“嗯,只要做过,一定会留下些什么。” “不过为了更好的发现其中破绽,我建议,这次问询全部由我一个人来完成。” 谢池:“赞成。” “人一多,不可预料的状况就多。” 男人说着站起身:“我和小白协助你,我现在下去跟他说?” 时简:“嗯。” 女孩将门上白板扣了过去,静静歪在床头处。 她一向讨厌被人牵着鼻子走,尤其是这次的事情,凶手一下弄坏发动机,一下阻隔信号源,背后小动作不断,简直没完没了。 时简又开始止不住的烦躁,因为刚刚在回想事情时,她调动了大量的记忆。 女孩沉沉闭上眼,试图安抚血液里乱跳的不安因子。 不久,赵妍敲响了房门。 时简说了声“进”,赵妍就开门走了进来。 赵妍眼眶红红的,一见到她就主动抱住了她:“宝贝,我很自责,我后悔邀请你们来这条船上了。” 赵妍把头靠在她肩上,哭湿了她的肩膀。 时简有些僵硬的抬抬手,拍了拍她:“不是你的错。” “是凶手。” 赵妍:“那也是我给他制造的机会……” 时简:“并不是。” 她看着赵妍,尽管目光里带有天然的冷,但她说话的语气明显放软了些。 “即便他失去了这次机会,也依然会努力寻找下一次。” “人很执着,也很固执。” “既然无法预料,无法提前阻止,那就努力面对吧。” “事情总不会变得更糟。” 时简平静的说出这一番话,赵妍却诧异的“诶?”了声:“宝贝,你这口气怎么听着跟谢神似的呀?” 赵妍记忆中的时简话少,沉默。 反而是谢池,每每在大家考试前,都会主动站出来给大家做考前动员和打气。 赵妍似乎从时简的身上发现了些微弱的变化,但她还是很高兴能听到时简这样说。 毕竟这样,她才觉得时简身上多了点属于人的烟火气。 至少不再那么封闭自己了。 赵妍的心情好了许多,她擦掉眼泪说道:“小白在楼下把大家都组织起来了,谢神估计去厕所找孔照了。” “我想着第一个上来找你,一会儿出去之后,我也去帮小白。” 时简听着她的话,微一点头:“大家对于这次组织问询,有什么意见没?” 赵妍知道时简问的每句话都有目的,便回忆着说:“好像没有,我看他们都挺积极的。” “尤其是莱克教授跟贺楠,他们是最想抓到凶手的了。” “因为再拖下去,莱克教授的身体要撑不住了。” 时简:“好,那开始吧。” “小妍,你说说车喻遇害当晚,你都在做些什么,有没有证人能给你作证?” 赵妍理解时简的问话,也知道她的亲亲闺蜜并不是要怀疑自己。 赵妍思索了半晌,开始回答:“很遗憾,好像没有人能给我证明什么。” “那晚回房之后,因为手机用不了网络,我心情又不太好,所以早早就躺下睡觉了,连洗手间都没上过。” 时简:“嗯,车喻出事时,你听到楼下的动静了吗?” 赵妍很笃定:“没听到,距离太远了。” “我虽然也给窗户开了点缝隙,但若是在船头还好,船尾确实太远,再加上我人又困……” 赵妍离开之后,孔照就被谢池给带了进来。 孔照一进门就开始嚷嚷,还故意挥舞着手腕上勒出的印子给时简看。 “我说美女警官,不带你们这样的,你瞅瞅这给我勒的!” 时简没理他。 孔照“嘶”了声,正要在巴巴两句,谢池就按着他肩膀,将他按在了椅子上。 谢池身高一米九,尤其孔照一坐下,就显得谢池更高。 孔照被按的一个激灵,不由得用余光偷觑谢池。 他似是被谢池的力气给震惊到了,虽说他极力藏住了眼底透露出的惊惧,但这一点还是被时简看的清清楚楚。 时简先是跟他确认了一遍方青诀出事那晚,他看到的情形。 孔照第二遍描述时,跟第一次出入并不太大。 除了叙述过程,稍微变了些词汇。 不过时简明白,孔照没有像背课文那样原封不动的讲出来,这才更加说明,他提供的线索是可信的。 时简:“嗯,那再说说车喻出事那晚的事。” 孔照听她问,惊得嘴巴夸张的撑起来。 “我说个屁啊时警官!车喻啥时候出事的我都不知道,我那时候被谢警官给绑在厕所里好嘛。” 孔照吐槽完,像是故意讨人嫌似的嘿嘿两声。 然后就阴阳怪气的说:“那你要非得问我,我无非就是解裤子上厕所,然后提上裤子,然后在解裤子上厕所~” “哦,这个过程就是,我先脱的外裤,再脱内——” 孔照越说越来劲,越讲越难听。 就在他想好好恶心恶心时简的时候,谢池就对着他抬起了手。 “孔照,你想好再说话。” 孔照习惯性的缩缩脖子,恐惧道:“你干嘛,还想滥用私刑??” 谢池微微一笑:“怎么会。” 谢池自然不会真的打他,但也不会让孔照继续嚣张。 “孔照,我有个小故事想要说给你听。” 孔照:“啥?” 谢池眼睛眯起来,手按在椅子边,声调缓慢道:“听你的老师说,你特别喜欢听恐怖故事。” “刚好,我有个关于厕所里的恐怖故事,想跟你好好分享一下~” 第117章 凶手 两分钟后,房间里传出杀猪般的嚎叫。 孔照吓得面部抽搐,全身发抖。 他起身想逃出去,却被谢池一把给拉了回来。 谢池扯扯嘴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劝你以后说话嘴巴放干净点,否则,我还给你讲故事。” 谢池骨子里是个非常小气的人。 儿时,有人为了吓唬时简,往时简的铅笔盒里放死虫子。 结果对方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就看到了一地的死老鼠,并且吓得边哭边尿裤子跑回了家。 了解谢池的人,都知道谢池其实很大气,对朋友很好。 但只有谢池自己知道,他睚眦必报。 尤其是,在时简身上动心思的那些人。 谢池为了教训孔照,特意去问了莱克教授他的喜好,当得知孔照最怕听恐怖故事时,他就准备了一箩筐的恐怖故事要送给他。 反正这些故事都是他奶和时奶奶以前讲过的,老人家么,最会讲这个了。 孔照被吓老实后,再不敢胡乱招惹时简。 时简知道车喻的事情跟孔照无关,但她对孔照感兴趣的,也并非只是船上的事。 女孩静静望着他,开口道:“孔照,苗小瑶是你杀的吧?” 孔照听问,蓦然抬了下眼:“当然不是。” 时简:“那你身后,怎么总有人看你呢?” 孔照吓得大叫一声,随即警惕的望向身后,“你你你不要胡言乱语,谁看我?哪有人看我!” 时简淡淡道:“谢池看你。” 孔照:“。” 孔照忍着怒气瞪向她。 他其实很想跳起来掐死这一对心眼子太多的警察,但又没能力这么做。 孔照烦躁的甩甩头,大声道:“够了,不是说车喻的事情么?你们总扯别的干什么!” 时简“哦”了声:“说完了。” 随后,示意谢池把他带回厕所。 谢池再回来时,女孩手中正拿着那把牛角刀。 这把刀是谢池从孔照那里缴来的,孔照带着刀上船,还试图用它伤害贺楠。 时简:“谢池,刚刚我提苗小瑶的时候,他慌了。” 谢池:“我看到了。” “其实他的心虚挺明显的,而且我总觉得苗小瑶的事情,就是他做的。” 毕竟除了DNA不符,其他的时间线和证据链都对得上。 时简拉开刀鞘,侧目望向里面。 她顺势将窗子开大一些,待日头的暖光完全泻入,便举着刀对向阳光明媚处。 时简眉头轻挑,复又将其合上。 她放好牛角刀时,还对着谢池说了句:“你看这把刀,设计的如此精美,是不是更像是美术生的东西?” 孔照学的是心理学,并不像是会拥有这种东西的人。 谢池轻轻摇头,随即也想到孔照修的课程,不觉生出些疑问来。 “刚刚你问他话时,这家伙的心理状态看着并不好,他自己修的就是这门课,难道还学不会掩饰?” 时简抱起双臂,露出抹奇异的笑:“所以把他关在厕所,真是一个非常好的决定。” 人长时间被封闭在狭小空间内,哪怕心态再好,心里防线也会逐渐崩溃。 时简曾看过一篇报道。 上面说的是,将十个人分别关在没有窗的小房间里,提供充足的食物和水,看看大家到底能活几天。 只是实验开始没多久,观察员就发现。 这些人即便在不缺吃少穿的情形下,长久的不接触人,不接触大自然,最后慢慢的精神都出了问题。 太久的压抑会叫人疯掉。 孔照哪怕不会这么短时间内就疯掉,但这对他坚固的内心,依旧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二人简单说了几句,贺楠就进来了。 对于车喻那晚的事情,贺楠和赵妍的说法大差不差。 贺楠绞尽脑汁回忆之后,又补充道:“对了,我睡前还去陪了一会儿老师,其实他那天就不太舒服了。” “之后老师睡了,我也就回去睡了。” 贺楠之后是莱克。 莱克的说法与贺楠完全一致,听上去也毫无疑点。 只是在他出去前,时简多问了句:“教授,你平时有吃睡觉药的习惯吗?” 莱克毕竟年纪大了,在这几个人之中,他看起来确实是最需要睡觉药的一个。 莱克教授当然明白时简的疑虑。 他转过身,走到女孩面前,拿出手机递了过去。 “孩子,你可以检查看看。” “虽说现在没有网络,没有办法调取我的购药记录,但我手机里存了几条助睡眠的白噪音。” “对了,备忘录里还有冥想的一些小技巧,我用了很久了。” 时简点开查看,确实如莱克所说。 莱克教授温和一笑:“我年纪大了睡眠是不太好,但我一向不推崇使用药物,所以他们饮料里的睡觉药,不是来源于我。” 时简看到那些有关于睡眠技巧的记录,还有网络截图,日期几乎都来自三年前左右。 一圈下来,该问的人都问了之后,就只剩下船员戚棕云了。 戚棕云进来的时候,神情很是懊恼。 “抱歉,我目前还没有找到匹配的螺丝,看来晚点,还要去地下室一趟。” 时简也去过地下室。 她思索了下,问:“地下室那么大,你确定能找到么?” 戚棕云耸耸肩:“碰运气吧,总要找找看。” “否则发动机修不好,咱们继续耽搁下去,船上的食物和水都用完之后,我们就只剩死路一条了。” 时简:“你可以发动大家一起帮忙去找,不如用纸笔画出螺丝的样子来?” 戚棕云看样子是在考虑她的建议。 但想想,还是笑着拒绝道:“算啦,大家的情绪都不太好,而且地下室太暗了,灯也不见了,别在绊到你们。” 时简:“行,那你说说车喻出事那晚,你都在干什么吧。” 戚棕云坐下来,开始回忆。 “也没干什么,我俩先聊了两句明天就能返航的事情,然后聊着聊着口渴了。” “跟着我去榨果汁,之后的你们都知道了。” 时简:“你们结伴去洗手间途中,有察觉到身后跟着人么?” 戚棕云疑惑道:“应该没吧?” “进去的时候洗手间有镜子,我先进去,阿喻在外面等。” “我出来之后,再换他进去,也就是这样了。” “毕竟这不是公共洗手间,里面就一个位置。” 他说完,撸起袖子道:“好啦,我先去给大家做午饭,晚点去地下室找找看,希望今天能把发动机弄好。” 戚棕云开门走出去,时简也在身后跟了出来。 女孩手肘撑在栏杆处,目光向下瞟。 她将这些人的证词,一句句在脑子里过了遍。 陡然间—— 她神情起了些变化。 女孩思虑再三,而后转身看向谢池,目光沉沉道:“谢池。” “我好像,知道凶手是谁了。” 第118章 车喻 今天的午饭戚棕云做的有点晚,等到开饭时,已经是下午两点钟了。 自从孔照被绑在厕所里之后,他的饭基本都是顾白送上去的。 孔照出来吃饭就跟放风一样,吃完,立刻又被关回了厕所。 但今天的午饭,孔照也被带下了楼。 他双手还绑着,顾白往他餐盘里放了只勺,孔照抓着勺子埋头吃饭,偶尔偷偷瞪这群人一眼,倒也没在骂骂咧咧。 大家围坐在餐厅里,氛围看着比前两日要好。 戚棕云午饭做的是几道中式小菜,鱼香肉丝,番茄炒蛋,回锅肉和麻婆豆腐。 主食是煮的白米饭。 戚棕云忙的T恤都被汗给湿透了。 谢池投去一眼,安慰道:“其实你也不用太着急了,吃过饭去睡一觉,晚点在找螺丝也是一样的。” 顾白见状,也附和道:“是啊,就算再急,咱们今天也肯定走不了,不差这一会儿了。” 戚棕云拿毛巾抹掉汗水,又往其他人那儿看了看。 莱克教授最近饭前总是习惯性祈祷。 他现在真是怕了,怕船上再有人被丢下海去。 莱克教授睁开眼,声音温和道:“棕云,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如果太累了,还是要歇歇的。” 大家伙正劝戚棕云吃完饭先去休息,吃光半盘子的孔照就不耐烦道:“哎,我说——” “你闭嘴。” 谢池目光不善的瞪过去。 孔照扁扁嘴,又把头给低了下去。 谢池不再看孔照,而是回头看向大家道:“这几天闹得人人神经紧绷,一会儿咱们都回房去睡会儿,白天不会出什么事的。” 大家伙七嘴八舌答应着,吃饭的动作也加快了些。 吃过饭,收拾了碗筷。 一行人果真各自回了房间,孔照依旧被关进了厕所,只是顾白借口懒得把他带上楼,随手丢进了一楼那间。 傍晚四点,墨蓝色的海平面被点缀上片缕乌金。 霞光破开那一道道沉淀的金,颜色慢慢被过渡成了橙红色。 但这红,并不似火。 反而像是血的颜色。 恍然间,有道人影趁着寂静出现在了一层,他的斜影被拉扯的极长,长长的头发被发圈随便系着,露出带了耳圈的耳垂。 他目光狠厉的停在洗手间门前,一只手握着开了刃的尖刀。 然后,他徐徐拉开了大门…… 厕所门打开之后,男人刚要往里进,便从中飘出来一道清丽的女音。 “来了。” 跟着,时简迈步走出。 女孩清冷肃然的目光定格在对方面上,她的步伐缓慢,但不怒自威的气势,却逼得男人节节倒退。 当男人被逼到船栏时,时简才抱起双臂,冷嗖嗖道:“船长,好久不见。” 车喻从没想过这会是一个局。 他此刻正紧张的握着尖刀,但却并没有要扑向时简的意思。 他的仇人不是时简。 而且,他已经伤害了一条无辜的生命,他很愧疚,也实在不想再去杀一个无辜之人。 车喻轻喘口气,然后轻轻开了口:“把孔照交给我,我立刻帮你们返航。” 时简扬扬眉:“怎么,你跟他有仇啊?” 车喻抿了下唇,扭过身去冷冷道:“这与你们无关。” 时简耸耸肩:“那不能交给你。” 可女孩轻飘飘的一句话,立刻就激怒了车喻。 车喻抬起尖刀,胸腔起伏不定:“你们这是在助纣为虐!” “快点把他交给我!!” “或者——” “就把他丢下海去!” “你们把他丢下去,我马上跟你们去自首!!” 车喻举着尖刀对向时简,手却抖的越发厉害。 他也说不出是为什么,总之自从登船那日看到时简,他便有预感,这次的计划或许不会那么顺利。 但孔照必须死。 所以,他只能拼尽全力试一试了! 时简没搭理他,而是懒洋洋的靠在了舱壁处。 此刻,二楼的几道房门也一一循声打开来,一行人走到栏杆旁,顺着向下望了过来。 莱克教授:“车、车船长?你不是已经……” 莱克有些发懵。 而他身边站着的贺楠,人就更懵了:“喻——哥?你你你没死啊!” 贺楠小时候被时简和谢池罩着,所以已经习惯见到比自己大的,就喊哥哥姐姐了。 但车喻是罪犯,是杀人凶手。 贺楠喊完之后,又想着要改口,嘴巴张张合合的,到有点没了主意。 除了莱克教授和贺楠,其余人当然也是一脸茫然。 其实时简推理出了凶手是谁之后,她便叫谢池和顾白秘密的给其他人带了话。 所以,才有午饭时大家那场所谓的“休息”对话。 时简知道不能再等下去,她必须要想个办法,让车喻主动现身。 戚棕云说的没错,螺丝丢了不是大事,很容易解决。 只要去地下室再找一只,他们明早就能返航。 那么,车喻如果想杀孔照,留给他的时间也仅剩一晚。 而车喻诈死之后,之所以迟迟不肯动手的原因,时简刚刚也想明白了。 因为孔照被绑在二楼,车喻根本不方便行动。 那她就把人头送来一楼好了。 把人送到车喻眼前给车喻杀,虽说以车喻的聪明,也未必不会怀疑这是一个局。 但那又怎么样呢。 已经没有机会了,车喻也没得选择。 车喻抬头看了眼楼上,目光微转,一只手悄悄按上栏杆,似是预备翻下船去。 他料定时简猜不到他敢跳船,所以并没把精力留给时简。 其实车喻想的不错,时简压根也没想阻止他。 因为车喻根本跑不掉。 当车喻的手抓上栏杆那刻,谢池便一个翻身,伸手利落的从二楼跳了下来。 他恰好落到车喻面前。 车喻人都傻了,也忘了接下来要做的事。 他只是怔怔看向眼前的谢池,被谢池毫不费力夺走了刀后,呆呆的说:“这、这么高也能跳?” 谢池勾了勾唇:“因为我是专业的,当然,你的专业却不在海上。” “你说对么?” 谢池说话的声音不大,但二楼距离一楼也并不远。 当贺楠听到谢池的话时,便挠挠不太灵光的脑袋瓜,惊讶的问:“谢哥,你为什么说他的专业不在海上?” 谢池听罢,视线却落回到时简那里,随即回答了贺楠的话:“因为他根本就不是车喻。” 第119章 方青诀 谢池轻易就揭露了这件事,“车喻”便知,即便他再如何狡辩,今日也很难逃脱了。 时简几步走到“车喻”面前。 近距离在看“车喻”时,时简便发现,这人的肤色其实是故意被涂黑了些,长发也不过是戴的假发套。 “车喻”眉眼清秀,举止文雅,处处都透着股书卷气。 尽管扮相、长相与真正的船长毫无二致,但一个人的气质,是很难藏得住的。 时简:“可以说你真正的名字么?” “车喻”目光哀伤,忍着哽咽,轻声回应:“车叹,是不是很难听?” 他苦笑了下:“我小时候不懂事,总想甩掉这个名字,我觉得还是哥哥的名字更好听些……” 时简默然偏了下头。 “低头独长叹,此叹无人喻。” “这是白居易《买花》中的一句。” 车叹:“嗯,我爸妈文化水平都不高,这是他们翻诗句时,唯一记得的一句了。” “他们觉得这诗句读起来顺耳,有眼缘,所以才挑了两个字给我和哥哥取。” 他说完,还是有些不甘心的问了句。 “时警官,我很好奇,你怎么会发现我的伪装?” “我在棕云哥身边藏了那么久,他跟我哥可是老搭档了,连他都没发现,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我的?” 时简指指他的耳圈。 车叹讶了下,随即,就想明白了。 顶替车喻的大半年,他为了装的更像,就去打了自己一直很讨厌的耳洞。 以前哥哥每次下船去看他,都要遮遮掩掩自己的耳洞。 但还是要被他嫌弃一番。 不过他再怎么嫌弃哥哥,车喻依旧会宠着他,哄着他。 因为爸妈供他读书,已经累垮了身体。 如今这个世界上,唯一还活着的亲人,就只剩下他哥哥一个了。 车叹曾暗中发过誓,等他毕业工作赚了钱,他就劝哥哥辞掉海上的工作,好好在家里享福。 他们车家,为了能供出一个前途无量的博士生。 已经付出了太大的代价。 时简微叹口气,缓缓道:“打耳洞几年的人,一般不会在流血或是过敏,而且即便过敏,戴了银质的耳圈也能养好。” “但你打的时间太短,似乎还过敏的厉害。” “这很难不让我注意到。” 其实她第一天上船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一点,所以当她从戚棕云口中听到船长还有个弟弟时,她就已经开始怀疑车叹了。 车叹捂了下还在流血的耳朵,无奈道:“果然是百密一疏了。” 几人说话间,大家也从楼上走了下来。 孔照被顾白拎了过来,还颇为不满的嚷道:“看看,现在真凶已经现身了,你们还不赶紧把我放了。” 顾白瞪他一眼:“你的问题是袭击警察,放了你?想得美。” 孔照哼了声:“那我顶多是杀人未遂,不像他——” 孔照鼻孔朝天的瞥着车叹。 时简冷冷扎来一眼:“你确定?” 孔照把鼻孔放了下来。 贺楠见真凶竟然是车喻的弟弟,他眼圈红红的望着车叹,有些惋惜道:“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时简看着车叹:“你自己说,还是我来说?” 而她问完,车叹只是死死盯着孔照,似是并不打算和大家多解释什么。 时简捏捏眉心:“行吧。” 她转身看向人群,开口道:“戚棕云曾说车喻有个去世的弟弟,但现在弟弟还活着,也就是说,其实当时死的是哥哥。” “他们是双胞胎兄弟,长得本来就一模一样。” “再加上车叹脑子聪明,日常又总跟他哥联络,所以想要伪装,也不是什么难事。” 说到这儿,戚棕云也哀叹道:“我就说阿喻现在怎么话这么少,而且也总是推掉工作。” “这次去南花岛的行程,我以为他也会拒绝,没想到他主动给我打了电话说要去。” 时简:“嗯,其实发现车喻有问题的,小楠也算一份。” 贺楠上次吐槽船长就知道指挥,也不干活。 当时贺楠不过是句玩笑话,但其实,车叹确实不太擅长船上的工作,否则也不会去搞拧螺丝那么拙劣的小动作了。 车叹:“我只对怎么开船有过研究,因为以前哥哥说起过。” “还有上次他看如何修理发动机的视频,我陪他看了,所以才对这个有些印象。” 贺楠敲敲脑壳,羡慕道:“只是看看就会了吗?真聪明啊!” 时简看着车叹,目光微冷:“但你还是杀了方青诀,并抽走了他的血。” “第一天直播,冒充网友提示小妍这片海域有鲨鱼的人也是你,而你的目的,就是为了杀孔照做铺垫。” “可你精心准备的替换直播画面,却无奈用到了方青诀的身上。” “所以你才不得不假死,然后继续寻找机会。” 顾白这阵子没少纠结鲨鱼吃人的事,现在见时简提了,他马上借着机会问:“这家伙还懂黑客技术?直播间的画面他真能替换?” 时简失笑:“懂什么黑客,咱们不过是被他的小把戏给骗了而已。” 顾白不解:“什么意思??” 时简:“还记得那天方青诀落水时,被他制造出了很大的动静吗?” “他之所以要弄出那么大的声音,不过是为这场完美的直播,制造出一个目击证人罢了。” “听到动静之后,我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 “车叹第二个。” “由于当时天色已晚,我的注意力大半都停留在海面上,所以赵妍的手机,我并没怎么关注。” “直播画面从我眼前晃过,我看到了评论区网友的言论,车叹有了我的证词,这件事就算是成功栽赃给了鲨鱼。” “而且他也不用那么费力的黑进直播间,只要把预先做好的视频,放在赵妍手机上就行了。” “然后在装作赶过来,拿走手机删掉视频,神不知,鬼不觉。” 时简又道:“其实那个时候信号源就已经被切断了,但赵妍的手机直播却很顺畅,也正是因为这个漏洞,我才能破解他的小伎俩。” 便在此时,赵妍也恍然大悟。 “啊,难怪车叹把杀人计划定在船上,他和棕云哥都是我二舅公司的人,肯定提前拿到了登船名单。” “还有直播的事,他们也是早先就知道的!” “可是,他为什么要杀方青诀啊?” 赵妍难过的问。 第120章 诈死 赵妍看向车叹,面上又落满了哀伤。 而提起方青诀这个人,车叹的情绪也无比低落:“对不起。” 他垂下头来,眼中蒙上层水雾:“对不起……” 时简的视线落在方青诀出事的甲板上面,声音轻浅道:“那天我一下楼,就闻到了些微的烧纸味儿。” “起初,我以为是嗅觉出了问题,不过后来回想才发现,这味道是车叹身上的。” “那晚孔照起夜上洗手间,也能印证这一点。” “他当时看到方青诀慌慌张张从地下室跑上来,所以方青诀应该是听到了地下室里有动静,过去查看时,正好撞上在祭拜哥哥的车叹。” 车叹听完,轻攥了两下拳,沉默道:“嗯,是我没忍住。” “那天刚好是哥哥的生忌,又是在海上,哥哥曾经就在这艘游轮上待过,我才想烧些元宝蜡烛给他。” “我本想利用鲨鱼的视频,找机会杀了孔照。” “可方青诀却忽然跑了下来。” “他看到哥哥的照片和上面写着的名字,人吓得不轻,逃走时被我追上。” “情急之下,我就把他带进了旁边的浴室。” “我没有办法不杀他,不杀他我就杀不了孔照。” “如果这是在陆地上,我一定不会选择杀他,我会先把他关在某个地方,等事情完结再放了他。” “可船上的操作空间有限,而他……必须闭上嘴。” 车叹痛苦的闭上了眼,然后继续道:“我……在杀他之前便反应过来,恐怕直播视频要提前拿出来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又临时想到了一个办法。” “地下室里什么都有,为了安全起见,药箱也是必备的物品之一。” “所以我就抽了他的血,然后再杀了他。” “我在地下室里找了几只废弃的铁管绑在他身上,把他的尸体扔下去时,顺便洒了些血在海面上。” 说到这里,时简插了句话:“然后剩下的血,便留作你诈死之用?” 车叹轻轻点了下头。 他说完,莱克教授跟贺楠已经有些绷不住了。 莱克教授老泪纵横,被贺楠扶着才能勉强站稳。 而贺楠也正眼眶通红的看着车叹,他默默抹了把泪,把头靠在了教授肩上。 此刻天将擦黑,几只海鸟发出尖锐的鸣音从上空飞过。 时简的目光从海鸟身上收回,平静道:“讲讲杀孔照的原因。” 车叹不语。 时简呼口气,看向大家:“去年京市某小区发生了一起女生被奸杀的案件,当时被怀疑的嫌犯之一,就是孔照。” “巧合的是,同一天同一个时间,小区附近又发生了车祸。” “一辆卡车撞死了要去买菜的小区住户,当时现场还发现一辆共享单车。” “很多人都猜测是死者骑着共享单车去买菜,由于天黑视线受阻,不小心才被卡车撞到。” “所以,那个因车祸惨死的死者……就是你的哥哥吧。” “车叹。” 车叹听到这里,早已泣不成声。 小区里的那套房是车喻花钱给他租的,车喻总在船上,一年也下不了几次陆地。 车叹平时一个人住,他的学校也在附近。 原本那天,是哥哥下船回来的第一天,当时他吵着想吃回锅肉,车喻二话不说就出门去买了。 只是车喻去了很久都没回来。 他有点不放心,就跑下去找。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看到孔照骑着共享单车,摇摇晃晃的往小路上冲。 孔照骑得飞快,嫌前边走着的车喻太慢,就不停找机会想超过去。 但那条路太黑了,并不好走,路面又窄。 孔照几次都没能绕过去,便气的想去撞车喻。 而在此时,对面刚好过来一辆卡车。 车叹还来不及喊“哥哥”,就眼睁睁瞧着孔照撞了车喻。 车喻猝不及防,人立刻摔进了卡车下面,然后就被来不及停车的卡车司机给碾死了…… 之后孔照弃车而去,一溜烟就跑没了影儿。 可当时车叹在身后看得一清二楚,他哥哥原本不用死的。 而且他也知道,孔照就是恶意的害死了车喻。 所以当他在登船名单上看到孔照时,他就决定,一定要杀了他给哥哥报仇雪恨! 而且,自从车喻死后,他就跟哥哥调换了身份。 他一直在等机会,也从未放弃寻找孔照。 他说完,人就已经用尽了大半的力气。 贺楠则怔怔望着他,声音微弱道:“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跟警察说?” 车叹听罢,目光瞬间就变得阴冷:“那段路没有红绿灯和探头,甚至连路灯都没有几个,我的话,根本无从考证。” “而且你又怎么知道,我没说过?!” 车叹几乎是吼着讲完了这句话。 而旁边盯着他看了半晌的孔照,却突然呵呵冷笑起来。 “原来你就是那个倒霉蛋的弟弟啊?但是真抱歉,你哥是调皮自己跑到车下面的,这件事可跟我无关。” 车叹:“你敢说跟你无关,你这个杀人凶手!” 孔照不在意的啧啧嘴:“你少在这儿放屁,车祸的案子已经结了,当时没有证据证明我跟这件事有关,因为他的死,本来就不是我做的~” “要真说起来,你哥其实应该是你害死的才对啊。” “谁叫你大晚上的作妖要吃回锅肉,你不吃你哥就不会去买,你哥不去买就遇不上那辆卡车了!” “是你害死他的,你还在这儿大言不惭的污蔑我,你才是杀人凶手,你连方青诀都杀了!” “丧心病狂的狗东西,我呸!!” 孔照得意洋洋的打击着车叹,车叹几乎要挣脱谢池的束缚掐上他的脖子。 “你才是杀人凶手,我现在怀疑苗小瑶的死也是你做的,你一连害了两条人命,竟然还好意思说我!!” “孔照,我要杀了你,我一定会替我哥杀死你!!!” 二人隔着谢池、顾白吵得不可开交。 孔照则仗着有警察在场,一直叫嚣着要给车叹好看。 然而,孔照正在得意时,车叹忽然就挣脱了谢池。 但现在车叹手里没有武器,于是他只能抓着孔照的脑袋,猛扇了几个巴掌。 孔照的脸,立刻被打成猪头。 而谢池则意外的耸耸肩,干笑道:“抱歉,车叹力气太大了,我真没拉住他。” “不是故意的。” 时简白他一眼。 谢池这才把车叹又给拉了回来。 二人分开后,耳根子清净下来的顾白总算捋顺了思路。 他这才有机会问上一句:“那车叹,到底是怎么成功诈死的呢?” 第121章 出不了事 时简:“关于车叹假死,他就无需那么费力的想要引起咱们注意了。” “不过那晚刚好我和谢池站在甲板上,我想车叹原本也是想装作从船头失踪,但我们占着地方,所以他才跑去了船尾。” “因为不用真的跳,所以他只需要往水里扔些什么,在撒上血就行了。” “我跟谢池跑过去的时候,其实他就藏在船的另一侧。” 她说到这儿,戚棕云便道:“但当时,我几乎把所有地方都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车——车叹的身影。” 时简抬抬下巴,视线落在车叹虎口上的一道勒痕。 “我猜他是在栏杆上绑了绳子,手抓绳子吊在船侧的外沿,所以才能轻易逃脱搜寻。” “之后等大家上了楼,他在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船上,躲进地下室即可。” 戚棕云好像听明白了。 但还是有些不敢置信道:“所以那晚我口渴起来想榨果汁,他才说,他也想喝?” 时简:“嗯,药是他的。” “他陪你上厕所是假,回来下药才是真的。” “你迷迷糊糊睡着了,也就注意不到他起床出房间了,而且,下药还能转移大家的注意力,也更方便他藏匿。” 车叹听着女孩的话,咬咬唇,佩服道:“时警官,你不仅聪明而且观察力强,我服你。” “但我还是会找机会杀了孔照。” 车叹执着要杀孔照,孔照自然气的大声还击。 而且,孔照如此嚣张,嘴皮子又比车叹更溜,车叹打嘴架根本打不过他。 其实船上的人也怀疑苗小瑶和车喻的事情,绝对都跟孔照有关。 车叹讲的才是真相。 而苗小瑶,也真是死在孔照的手中。 但奈何,那晚接连发生的两起事件,孔照都能撇的一清二楚。 这两件事……听着确实叫人不爽。 见车叹杀人也算情有可原,但孔照却是实实在在的魔鬼,而且一旦下船,这个魔鬼恐怕还会找机会逃离制裁。 只怕这次他在出国,就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谢池和顾白互看一眼。 让他们看着孔照就这样逍遥法外,他们真的很不甘心。 就在所有人都怒目瞪向孔照,又拿他束手无策时,时简却忽然站了出来。 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漂亮的牛角刀。 女孩冷淡的面庞被光照出幽幽的白,她拉开刀鞘,开了刃的刀面上,慢慢投射出她清冽的一双眼睛。 “袭警最高只能判处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但奸杀苗小瑶,谋杀车喻就不同了。” 她话音沉缓,听上去却带着股莫名的力量。 在场之人听到她的声音,一个个都把目光转向了她。 而刚刚还跟车叹扯着脖子对骂的孔照,也一瞬间看向了她。 孔照凶冷的面上浮现出淡淡的狠厉,他一字一句咬着牙道:“时警官,说话要讲证据,你可不能污蔑我。” “我污蔑你了吗?” 时简把玩着那把刀,余光掠向他:“自从听了苗小瑶的案件之后,我就总在想,你为何如此有把握做了这件事,又能不被抓。” “思来想去,就只能是因为你的DNA了。” 时简说着,露出凉飕飕的笑意。 而孔照再听她提到“DNA”时,眼皮却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时简转过身来,目光打量着孔照:“我想来想去,还真被我想起了一种可能性来~” “奇美拉嵌合体。” “对不对?” 女孩说完,谢池和顾白便惊讶道:“奇美拉嵌合体?!!” 时简轻轻点头,看到孔照瞳孔紧缩的模样,她微微笑起来:“我给大家解释一下,奇美拉是遗传学里面的一种现象。” “虽说这种现象在现今人类还很罕见,但不代表没有。” “而这种特殊群体与普通人不同的一点,便是他们本身可以拥有至少四组不同的DNA。” “孔照他之所以敢堂而皇之的去找苗小瑶,因为他了解自己的特殊体质。” “所以他才有恃无恐。” “但这种情况也未必无解,只要提前了解了他的特殊,还是很容易比对的。” 她淡薄的望了眼已经吓白了脸的孔照,声音冷寒道:“孔照,你敢重新再验一次DNA么。” 时简说着,晃晃手中那把刀。 并在心中默默的说:谢谢你给了我答案,苗小瑶。 其实这把刀,就是孔照杀苗小瑶用的那把,也是苗小瑶的珍爱之物。 苗小瑶在某次去古城参观时,买了牛角刀作为纪念,并将名字用特殊的颜料刻在了刀鞘内。 平时拉开刀鞘去看时,并看不到什么。 但若是对着太阳光,就能轻而易举的看到苗小瑶三个字。 想来,那晚苗小瑶发现孔照有意图时,便拿了这把刀进行反抗。 可奈何她那时身体不适,力气也不够。 不仅被孔照夺了刀,反杀了她,孔照还拿走凶器,当成了供观赏的战利品。 而时简那天对着日光照的时候,刚好就看到了里面的名字。 只能说, 法网恢恢。 做过的坏事,终将要为此付出代价! 得知孔照能被定罪,车叹立刻交出了信号屏蔽器和那颗发动机上的螺丝钉。 谢池打电话联系海警,救捞队也顺着他们记录的坐标,找到了被掩埋在海底的方青诀。 主要还是车叹丢尸体时绑了铁管在身上,所以方青诀才没被冲走。 车叹配合警方,详细交代了车喻被害的过程。 由于这一次孔照的DNA跟留在苗小瑶体内的匹配上了,孔照自知逃脱无望,又实在受不了警方的施压,才承认是他故意撞了车喻,并导致了车喻的死亡。 虽说车叹只替换了赵妍手机上的直播,并没有给全网造成恐慌。 但这一趟的行程,还是叫人不太愉快。 下船时,赵妍抱着时简,神情低迷道:“宝贝,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出息?我不想去警队了。” 时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但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女孩柔和一笑,回手抱住了赵妍。 案子结了之后,惦记了好几天火锅的顾白,有些兴奋的拉着他们说:“吃火锅,吃火锅去!” “我好不容易来你们海州一趟,可不行就叫我这么回去。” 莱克教授和贺楠因为方青诀的死,一直缓不过劲来。 贺楠抹着眼泪道:“我和老师就不吃了,我们还得通知师哥的家人……” 送别二人之后,时简倒是犹豫起来。 “说实话,我很不想跟你一起去吃饭。” 顾白“嘁”了声:“哎呀你们就放心吧!我挑的这家店,可是榜单第一,生意红火着呢。” “人家百年老店开了至少一百年,也没见出过什么事啊。” “以前那些都是巧合,今天咱们就放开量吃,保准出不了事嘿嘿!” 第122章 L先生 方青诀的葬礼在周六准时举行,阴雨绵绵的墓园里,方家父母抱在一起哭的凄惨无比。 方母背过气去好几回,中途就被方父带去了车上。 “魏总,这边就麻烦您帮下忙了,我们实在是……” 方父说完了话,自己也是泣不成声。 魏丰是方家的老朋友,也是他们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魏丰年近五十,许是有不少保养青春的办法,他发量浓密,并不像大部分的中年男人那般已经形成了“地中海”。 魏总站在墓碑前,惋惜的叹了口气:“青诀,一路走好……” 他站在雨里,身后是高举着黑伞,时刻注意不让雨丝淋到他身上的秘书霍小桃。 待葬礼结束,魏丰走到莱克面前。 魏总在高位坐了许多年,莱克虽说是受人敬仰的心理学教授,但商人重利,魏丰跟莱克搭不上边,自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魏丰审视般的看着莱克,语调是毫不掩藏地犀利。 “莱克教授,方家把唯一的儿子交到你的手上,你就还给他们一具尸体?” “据我所知,那个杀人犯孔照的花边新闻早就在学校里传的沸沸扬扬。” “我真难以想象,你竟然会把这种品德败坏之人留在身边?!” “方家每年给你们学校捐多少钱?我到要看看你如何跟他们交代!!” 魏丰眯着眼,居高临下的看着莱克。 莱克教授这两日因方青诀的惨死夜不能寐,今日出发前,他的心脏病也犯了。 眼下又被魏丰呵斥,他捂着心口,脸上出了不少的汗。 贺楠当然很痛惜方师哥的死,但也看不下去,这个盛气凌人的老总如此欺负他的老师。 贺楠在魏丰面前怕的腿肚子转筋。 但他还是哆哆嗦嗦站出来,挡住了自己的老师:“这位先生,你、你这样说话就不对了,难道我老师希望方师哥出事吗?” 贺楠努力抬起头来,但他的个子确实不如魏丰高。 魏丰看着是个稳重的商人,可行事作风却与表象不符。 他一把推开贺楠,不屑道:“哪来的小屁孩,给老子滚开!” 贺楠摔了个屁堆儿,整条裤子都染上了脏泥。 莱克教授见状,默默将贺楠扶起,轻轻叹了口气,就带着贺楠离开了墓园。 回到酒店之后,雨还没停。 其实贺楠这一下摔得挺厉害的,他龇牙咧嘴地洗了澡,眼睛红红的推开浴室门时,发现老师还在椅子里等。 莱克温和的看着他:“小楠,我请前台拿了红花油过来,我给你擦擦吧。” 贺楠听到莱克的话,尴尬地捂了下屁股:“我自己来吧,老师。” 莱克不介意道:“没事的,以前你总闯祸,每次受伤都是青诀帮你善后,现在没了青诀,老师帮你……” 二人提起方青诀,又都沉默下来。 莱克帮贺楠上完药离开,贺楠还一言不发的趴在枕头上。 半晌,他偷偷抹了把泪。 将头埋进枕头里,咕哝了一句:“师哥……” 莱克回了自己的房间,他的心情实在很差,本想躺在床上睡一小会儿,但人就是睡不实。 许久,手机传来一声震动。 有消息进来了。 莱克拿起手机,点了进去—— 【L先生:我听说了方青诀的事情。】 莱克默默叹了声,开始打字:【我是个罪人,青诀本来不用死的,是我的优柔寡断害死了他。】 【L先生:但方青诀是车叹杀的,又不是你。】 【莱克:不能这样去算,如果不是我坚持要孔照留在我的小组,那么这次登船,原本会是一件很顺利的事情。】 孔照不跟来,车叹就不会动杀心。 他的学生,也就不会受连累了。 莱克教授身心俱疲,但与他聊天的L先生,却仿佛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L先生:你说的没错,都怪你。】 【L先生:但就这样沉浸在痛苦之中,好像也并没什么用。】 【莱克:可是我真的后悔啊。】 【莱克:而且我现在能体验到那种,做了错事说了谎,今后的无数个日日夜夜,我都要为了掩盖这件事而一直生活在阴暗之下!】 【莱克:我快要崩溃了。】 莱克此时对着手机敲打屏幕,疯狂输出文字的表情,早已与平日里温和的模样渐行渐远。 他痛苦的盖住被子,难过的呜咽出声。 他说了谎。 他对时简和谢池说了很大的一个谎。 他的儿子根本就不是什么病逝,而是被他,被他这样一个以严苛出名,也坚信严苛出人才的伟大教授给活生生的逼死的。 那年,他的老婆生下了他们的独子。 他的儿子遗传了他优良的基因,是真真正正的神童,是天之骄子。 可他的性情向来偏激。 他半生呕心沥血,执着于心理学,痴迷于心理学。 就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早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他逼着他的儿子努力用功,一分钟的自由都没给过儿子。 十五岁那年,他的儿子第一次反抗了他。 然后在冬日的一个雪夜,他的儿子从高高的楼顶坠落下来,像一片雪花,无声无息与大地融为一体。 他悲痛欲绝,抱着儿子的尸体哭的像个小孩子一样绝望。 然而,儿子留给他的最后一句遗言却是—— 爸爸,我终于自由了。 儿子死后的那段日子,他不敢去学校,不敢出门见人。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脑门上,已经被刻上了“罪人”二字。 他的妻子因此弃他而去。 一个月之后,他也站到了儿子跳下去的那栋高楼上。 也就是那么巧,他人生中收到的最后一条消息,挽救了他。 对方发来短消息,署名:L先生。 【L先生:痛苦的根源其实可以消除,但如果你真的因此而结束了生命,那么你连求得他原谅的机会都没有了。】 莱克站在风雪中,呆呆地回了过去。 【我的儿子已经不在了,我还能怎么消除?】 【难道,我还能叫他复活不成?】 【你不必要愚弄我,我是个成年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对方沉默了半分钟。 随后,又发来一条。 【L先生:呵呵,你真的知道么?】 第123章 碎了 莱克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加上了对方的好友,然后跟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成为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L先生劝他振作起来。 对方话不多,但字字珠玑。 【L先生:你问问自己,你真的疼爱你的儿子么?】 【L先生:无非是他继承了你的优点,他像一只被你精雕玉琢地玉器,你将全部的心血都花费在了这只玉器之上,然后,它却碎了。】 【L先生:既然一只玉器碎了,你也可以在重新选人,重新雕刻。】 莱克教授虽然还沉浸在丧子的悲痛之中,但也真真切切将这位神秘先生的话听了进去。 回到学校之后,他成立了新的小组。 他知道贺楠有瑕疵,贺楠太笨了,但贺楠长得真的很像他的儿子。 他能从对方的身上找回儿子的影子。 所以他不惜将贺楠带在身边亲自教导,每个周末,他还会像父亲一样带贺楠去买衣服,吃东西。 他的儿子想要自由。 他知道错了。 他会好好弥补,他再也不会苛责自己的孩子。 他选择了方青诀。 不是因为方青诀的家世,也不是因为方家每年都给学校捐款。 他不缺钱,并不在乎。 他只是在观察了贺楠一段时间后,发现贺楠非常依赖方青诀,方青诀是个有钱的公子哥,品质却难得的好。 他团结同学,热爱学业。 因为是发自内心的将贺楠当成弟弟在疼,所以他莱克,也能接受方青诀。 他不介意再多一个儿子,也不介意他的儿子再多一个疼爱他的兄长。 可他最错的一步棋,还是错在选择了孔照。 只有莱克自己知晓,他骨子里并不温和,反而对靠近他的人和事,都带着莫名执着的掌控欲。 所以当他一接触庄茵的时候,她就看得出来庄茵的问题。 庄茵曾经落入过魔鬼的手中,庄茵早在遇到袁一宇之前,就已经形成了DPD人格。 他放手,让他的学生江行去治疗庄茵。 反正治不治得好,他也不在意。 他如今更有兴趣的,其实还是孔照。 孔照真的很难被管束。 莱克觉得,这对他来说,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实验。 他知道孔照杀了苗小瑶,但他还是将出国的行程提前,顺利“救下”了孔照。 对于孔照在国内犯下的罪行。 莱克唯一给出的评价就是—— 他的脑子,还算精明。 只是他做梦也没想到,孔照不仅惹了苗小瑶那件事,还间接害死了一个船长。 如果他知道车喻有个弟弟盯上了孔照,他绝不会登那艘船。 莱克默默盯着屏幕上的文字,表情轻微扭曲了下。 【L先生:你确实间接害死了方青诀。】 【L先生:但真凶是车叹,也是孔照。】 【L先生:我想你目前最应该做的就是放松下来,听听音乐吧,或许这样就不会再失眠了。】 【L先生:分享音乐】 莱克犹豫不决:【但孔照和车叹现在都在牢里,我没有办法给青诀报仇了。】 【L先生:听音乐吧,莱克。】 【L先生:微笑.JPG】 莱克听着音乐果真睡了一会儿。 再醒来时,贺楠正在敲他房门:“老师,老师你在吗?酒店送晚饭过来了。” 莱克起身下床,手机上的音乐还没有关。 贺楠进来之后,听到动静,有些纳闷地反应了会儿:“老师,你听的是余潇师姐的新歌啊?我还以为你很生她的气。” 莱克拍拍他的背,示意他坐下。 关掉音乐后,叹声说:“我是不理解余潇退学去做歌手的事,但我怎么会怪她。” “做老师和做父母是一样的,我们最应该做的,不就是要理解你们的感受么。” 贺楠听后,沉闷的点点脑袋:“但他们现在全都离开了。” 余潇是一个漂亮又明媚的女孩子,也是他们学校的高材生。 当莱克意识到自己还需要一个女儿时,他选中了余潇。 可余潇走的太突然,原因也不明确。 贺楠只知道,这位师姐一回国,就摇身一变成了万众瞩目的大歌星。 - 百年丰收火锅店的招牌下,三两一堆的坐着不少食客。 时简和谢池安静的靠在椅背,二人的动作都是抱着双臂,翘着二郎腿,就连头歪向的那侧,都保持着高度一致。 顾白磕完了免费的瓜子,又吃了几瓣橘子。 橘子的汁水酸涩,他酸的倒牙,然后就睁着双大眼睛看向他们:“你俩不愧是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啊,是不是马上连语言系统也要共用一套了?” 时简&谢池:“是的。” 顾白:“。” 顾白瞅了眼手里捏着的号码,笑着说:“我原谅你们对我的无视,看,八十八号,多么吉利又喜庆的数字!” 时简&谢池:“真好。” 顾白:…… 其实接连经历过两次事件后,顾白也有点胆秃。 但他坚信今日大吉大利,万事如意。 顾白来之前还特意搜过这家店近期的新闻,除了接连被评为“最干净的火锅店”“良心食材百年老店”之外,没有丁点的黑料。 就连在他们店里吃饭丢手机的都没有,拉肚子的也没有。 顾白啧啧两声,认真道:“我保证,吃完这顿,明天我就回京市去。” 谢池听罢,放下了腿:“要不我给你查查夜航呢?” 顾白:“……你给我滚。” 谢池扯扯唇,偏头看了眼店内的热闹氛围。 时简也放下了腿。 既然来都来了,她觉得自己还是想开点的好。 时简拿起菜单胡乱翻着,殊不知角落里,一双晶晶亮的小眼睛正巴巴地望着他们。 对方努力伸着耳朵听他们说话,还好顾白的声音大。 他听完,拿起手机兴奋的点进了群聊。 对着群成员们,嘿嘿嘿道:“兄弟们,大新闻啊!” “我跟我姐来吃火锅碰上咱们队长和小时了,他们身边还坐着京市分局的顾支队。” “刚刚顾支队说了什么,你们知道吗?” “你们绝对绝对想不到,我用我爸的假牙发誓,你们一定一定猜不到哈哈哈!!” 邹小田实在兴奋,压根就没注意自己发错了群。 也更没注意到,第一个接茬的群成员,昵称写着什么。 【谢队长:我猜不到,不如你来宣布看看呢】 【谢队长:死亡微笑.jpg】 第124章 其实他们 邹小田激动的蹲在了椅子上,抱着膝盖,对着手机悄摸摸说:“看吧,我就说你们猜不到。” “算了我直接说吧,大晚上吊人胃口也不太好。” “其实他们俩——” “是青梅竹马哟,嘻嘻嘻嘻~” 邹小田说完之后,就拍着大腿狂乐。 他敢说,这对于他们一大队来说,可是一条爆炸级别的新闻了。 只是不知为什么,他八卦之后,群里面并没有人搭腔。 甚至连他对面坐着的姐姐,也只是很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邹小田倒没想那么多。 毕竟他姐又不是警队的,不知道不惊讶也是正常。 可群里没动静就不太对啊。 他拿着手机翻来覆去看屏幕,并且不停发语音给他们。 【邹小田:哈喽,哈喽?】 【邹小田:歪歪歪?】 【邹小田:我去现在才几点啊,你们睡那么早?是因为最近没案子太闲,所以开始养生了吗?】 他们的群聊成员里,也有法医钟言。 而钟言上次正是因为说了一句“太闲”,才惹了祸。 许是实在听不下去,钟言总算开了口。 【钟言:邹小田,我真服了你。】 【邹小田:??咋了】 【钟言:你要不要爬楼看看消息呢】 钟言言尽于此,仁至义尽。 邹小田懵逼了下,忽而记起刚刚好像有谁搭了他的腔,于是翻回去仔细看了眼那人昵称。 跟着,他一个心肌梗塞,人就摔到了椅子下。 邹小田人还没爬起来,就看到上方拿着手机,目光不善的谢池。 还有一脸无语的时简,以及憋笑快要憋疯了的顾白。 邹小田扁扁嘴:“妈妈呀……” 谢池白他一眼:“叫谁妈呢。” 邹小田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目光有些哀怨的投诉他姐:“姐,他们就站我身后,你咋不告诉我嘛。” 邹姐姐笑了下,邀请三人坐下来。 邹姐姐:“你们几号,我们是六十六号。” 顾白一听他们比自己快了二十二号,马上将那套“吉利”“喜庆”的言论抛诸脑后。 然后笑着问邹姐姐:“要不咱们拼桌呢?” 邹姐姐:“我看行,反正我们要的也是四人座。” 顾白:“啊?但是咱们五个人啊。” 邹姐姐站起身来,背上包道:“我本来也不想大晚上来吃火锅,会上火的,正好你们陪小田,那我就先走啦~” 邹姐姐动作飞快叫了网约车,一溜烟就跑了。 由于号码提前了二十二个,他们很快就进了店。 顾白早就听说海州的火锅出名,虽说他们京市的烤鸭和涮肉也特别好吃,但是他爱美食,不同地方不同特色的美食。 顾白一口气点了不少,就差跟服务生说“给我上一本菜单的”了。 谢池瞥了眼他点的东西,抢过菜单:“你怎么这样。” 然后笑盈盈望向身边的时简:“你看他,就只顾着自己,不像我,我——” 时简:“收!” 她可不想听谢池的茶言茶语。 谢池抿着唇笑了下,然后对服务生说:“麻烦再加一份红薯粉。” 时简听到“红薯粉”三个字,表情倒是好看了些。 不多时,满桌子的肉菜海鲜全部上来,锅底也是一半番茄一半麻辣。 因为谢池吃不了辣,所以番茄汤是给他的。 顾白吃的直脱外套,心里头那叫一个热热乎乎。 而且他一边吃,也不忘随时观察情况,待看到一桌桌客人满意离席,饭店内也并没出现什么可疑之人后,他总算彻底踏实下来。 他没毒。 出现案子并不是他的错。 四人虽然不喝酒,但架不住有顾白跟邹小田这俩吃货。 二人接连吃了三个多小时,期间还在不停加菜。 邹小田吃的鼻尖红红的,眼镜一摘,豪气道:“顾支,欢迎来到海州,今天碰上就是缘分,我做东,你别跟我争啊!” 顾白摆摆手,不好意思道:“没事,原本我是请他俩的,缘分遇上你,下次叫上你们一队,我再请你们一回。” 不过说到这个,邹小田哎了声:“但我们队吴琦现在在住院,还是等他出院,咱们再聚吧。” 谢池跟时简很久没回海州,还真不了解这边的情况。 谢池虽然是队长,但这阵子都在外协助办案,所以队里的事情,暂时交给了二队队长代理。 邹小田:“没啥大事,他上次出任务受了伤。” “这不是大家伙怕你们惦记,在外面分心,所以才没告诉你们嘛。” “而且也是吴琦的意思。” 谢池:“那我和小时改天去看看他。” 他说着起身去结账。 时简也顺便跟了过去:“给你奶、我奶打包两份冰粉,他们就爱吃这个。” “嗯,已经叫店里做了。” 谢池弯唇一笑。 二人染了一身的火锅味儿,打算去门外散散味道。 便在此时,远处的公园上空,一只晃晃悠悠的孔明灯飞了起来。 孔明灯的四外圈落着柔软的光晕,像夜里升起的一轮太阳。 只是它飞起来的姿势略微倾斜,不太美观,仿佛像是喝醉了酒。 不过市里难得看到孔明灯,还是有很多人驻足观看。 时简身边,一对手拉着手的小情侣跑了出去。 女孩子笑容甜甜的说:“哇,孔明灯诶!我要去许愿,我们快过去看看!” 男孩子也惊喜道:“太好了,今天刚告白成功就看到了它,我要许愿和小夏一辈子相爱!!” 二人的身影没入夜色,谢池的目光便从他们拉着的手上撤了回来。 须臾,男人轻呼口气。 趁着冰粉还没做好,他装作随意的走了上来。 “咳——” “小时,你想去许愿吗?” 时简摇了摇头:“放孔明灯很容易起火,等下打个电话问问是怎么回事。” 女孩神情专注的盯着那边,发现孔明灯飞的并不太高,之后,便有逐渐下落的趋向。 时简眉头微蹙,似乎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正当她想走过去看看出了什么事,她的手就被谢池拉住了。 女孩诧异地低下头,盯着牢牢抓住她的那只手。 时简:? 谢池调整了下呼吸,然后认真的看着她:“如果我说我想去许愿,你……会陪我吗?” 第125章 游戏开始 时简本能想说“当然会,我本来就要去的”,可当她的目光对上谢池的时候,女孩便觉着这句话说不出口了。 时简被赵妍抱着的时候,她是能体会到赵妍的伤心难过的。 所以她此刻,也很敏感的,察觉到了一丝属于谢池内心的期待。 时简没有松开手。 她静静想了片刻,然后送去了一句冰冷又温暖的话:“会。” “我会陪你,谢池。” 二人在店门前默默怔了好一会儿,身后,晕晕乎乎的邹小田就被顾白搀扶着走了出来。 时简松开谢池的手,挑眉道:“你俩偷着喝酒了?” 顾白立刻摇头。 邹小田缓和了下,赶忙解释道:“没、没有,吃太多口渴的不行,我一口茶灌猛了,有点低血糖。” “哎我去,他家泡的什么茶啊,这么厉害的吗。” 谢池也惊讶:“吃那么多还能低血糖??” 邹小田干笑,努力恢复了状态。 邹小田和顾白吃的太嗨,直到出来结账才发现这顿干了一千多块,尤其账单还是谢池结的,他们眼下都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谢池显然没在意这些。 他说撵顾白走不过是玩笑话,顾白来一趟,他怎么能叫人家自己花钱吃饭。 但邹小田和顾白的纠结也是真的。 尤其顾白,他扁扁嘴,说道:“那你看……我俩一顿吃你半月工资……” 他说着,忽然看向时简:“小时你别生气啊,我俩可不是故意要宰谢池的。” 时简:“关我屁事。” 谢池见顾白竟然去问时简,心情倒愉悦起来。 于是,他也看着时简说:“那你后咱家的钱都归你管。” 时简翻白眼:“关你屁事。” 谢池无辜:“是啊,不关我的事,钱都给你管,你说的算~” 时简:“。” 时简:好像被绕蒙了。 顾白心满意足吃了饭,于是真的准备拿手机翻翻夜航的票,“要是没啥事了,那我就回去了。”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谢池就神色凝重地按住了他要订票的手。 时简望向忽然乱起来的公园,抬步就往那边跑:“你好像,走不了了。” 四人陆续赶到了现场,公园管理员已经报了警。 时简亮出警官证往里面进,管理员还惊讶了下:“诶?出警也太快了吧,我刚打完电话啊……” 被隔离带围起来的那一片地,正躺着刚刚飞在天上的孔明灯。 这会儿,孔明灯早就熄了火。 它像一只破布口袋,将血淋淋的东西包裹在了其中。 发现那摊东西的人,正是从时简身边跑过去许愿的情侣,二人才刚到公园,就见孔明灯在天空快速坠落。 他们跟着方向找到了它,然后齐齐发出了一串尖叫。 尖叫引来人群,也把正在巡逻的公园管理员给引了过来。 接着管理员报警,时简他们也赶了过来。 时简走上前去查看那摊东西,谢池则安排邹小田疏散人群,并封锁现场。 谢池:“小田,打电话叫人。” 又转向管理员:“公园几个门?” 管理员被问到,便也察觉出了事态的严重性。 于是他忙配合道:“两个,一个对着公交站,一个对着商场正门。” 谢池:“现在清点入园人数,进来的全都不能放出去。” 管理员严肃的说了句“是”,立刻带着其他工作人员照办。 顾白先是头疼的拍了下脑门,然后醒醒脑子说:“公交站路口应该有监控,商场门前也有,看来得请技侦调监控查一下,至少要知道孔明灯是谁放的。” “哎不对。” 他刚反应过来什么,于是伸着头问时简:“孔明灯包着的是什么?尸体吗?” 时简:“不是。” “但,估计很快就要有尸体了。” 谢池和顾白听不太懂她的意思,索性走上来查看。 时简他们都没戴手套,所以并没去碰那摊东西。 他们只是开了手机照明,光源对准了塑料袋,因为那对小情侣是第一个发现的,女孩还掀了一下灯罩。 灯罩露出来的透明塑胶袋边缘,新鲜热乎的血液还在滚滚流淌。 顾白和谢池都不认得这东西,但时简还是辨认了出来。 时简蹲在草地处,面色冷然道:“是紫河车。” 谢池惊怔:“紫河车??” 他一瞬间反应过来了这是什么,神情露出些骇然,但还是问了句:“所以为什么说,马上就要有尸体了?” 谢池的第一反应,如果真的会有尸体出现,会不会是拥有这个紫河车的女人? 时简伸手指了下灯罩下的一行字:“你看这个。” 字就是用非常普通的签字笔写上去的,很大,描边很粗。 端端正正,一笔一划写着—— 游戏开始。 不久,钟言跟痕检一起到了现场,时简他们则去周围问询刚刚入园的游客。 孔明灯升起来的时间已经快要八点钟,如今这个时节,大晚上出来溜达的人并不太多。 尤其这公园的规模还很小,十来分钟就能走完。 公园封锁之后,留下来的入园游客只有五个。 有夜跑的女大学生,一对情侣,还有两个结伴出来遛狗的中年人,听说他们是住在附近小区里的,是楼上楼下的邻居。 百年丰收火锅店的位置就在市中心,所以相对的,周边也都是高档小区。 女大学生人都被吓傻了,她哆嗦着将运动手表举到时简眼前,急着解释:“我刚跑了三公里,就只是想从公园里穿过去,真的。” “如果不是看到了孔明灯,我根本不会停下来。” 手表上的记录跟她说的证词一致,女大学生穿了套运动衣,连包都没背。 时简排除了她,转身去问那两个邻居。 至于那对情侣,刚刚一直在店里吃饭,他们就最好的证人,所以也能排除。 男邻居抱起自己的狗,生怕狗子往紫河车那边冲:“我俩是从商场那个门进来的,我们住的小区就在商场后面。” 女邻居也无奈道:“是啊,要不是离得太远,估计我们家宝贝就是第一个发现那东西的了。” 小狗鼻子灵,二人倒是没说谎。 时简排除掉所有人后,邹小田就急吼吼走了上来。 “时姐,世纪花园A栋有人跳楼,我刚看了地图,世纪花园就在商场后面。” 第126章 遗言遗物 十分钟后,包括时简在内的所有海州市局一大队警员全部到达案发现场。 沈赫、涂冰冰住的远些,所以是最后赶过来的。 他们许久没见到自家队长和时简,可没成想,几人竟是以这种方式见到面的。 不用谢池分派任务,邹小田跟沈赫就默契的去了围观群众那里询问。 由于吴琦没在岗,所以涂冰冰这边,顾白就自动跟他组成了一队。 时简听着过来协助的物业汇报,迈步先进了电梯。 物业:“死者名叫单哲,男,20岁,是咱们海州本地人,听说目前在海州大学读金融。” “哦对了,他是单亲家庭长大的,一直跟他妈妈单红住在一起。” 单哲住在A栋一单元901室。 物业说完,电梯也到了。 时简跟谢池下了电梯,还没走上几步,就先听到了单红悲恸的哭声。 单红跟朋友约饭回来,刚走到楼下,就见儿子摔死在了眼前。 她已经晕过去一次了。 后来警察和法医赶了过来,因为还要安排问话,大家也怕单红看到儿子死状再晕,便劝着她先上楼坐会儿。 时简进门第一眼,便发现单红是个相貌出挑的女人。 尽管她已经四十多了,可胜在保养得当。 女人面庞白皙细嫩,长发如青丝,而且一根白发都没有,言行举止也处处都透着温软和柔和。 即便她刚死了亲子。 但一个人的特质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所以单红就算哭的再大声,已经哭到晕厥,她看着也还是孱弱柔软的。 时简瞥她一眼,并没上前去询问。 女孩穿了鞋套,跟谢池绕过客厅的沙发,直接往左侧辟出的楼梯上去。 九楼跟十楼带有内置楼梯,上层和下层的面积都是一百多平。 刚刚他们上来前,时简便留意到,楼下挨着客厅那侧有卧室和衣帽间,对面则是厨房与洗手间。 下层处处都散发着女人的香水味,放置的,也都是女人用的东西。 很明显,单红平时就住在楼下。 那么上层,应该就是单哲的空间了。 时简跟谢池迈步上来,衔接的楼梯外层包裹的是实木,楼梯很宽,与普通Loft公寓那种窄梯半点也不一样。 因为只看这楼梯,都能感受到这个家庭的不普通之处。 单家应该很有钱。 二人上来之后,连接楼梯的小方厅中间,摆放着一只用木块搭建起来的地球仪。 只是这木块也是纯实木打磨的,与市面上卖的乐高不同。 还有那些地球仪上的地名坐标,似乎也都是什么人,手写上去的。 谢池近距离看了一眼,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谢池:“纯手工制作?” 时简点了点头:“应该是。” 谢池:“单红?还是单哲?” 时简示意他去卧室:“再看看。” 二人进到单哲的卧室,发现单哲的卧室非常大,像是两间房被打通了,合并成了一间。 单哲的床单被褥都是蚕丝的,瞧着价值不菲。 但惹眼的并非是他的床上用品,反而是床对着的那面墙。 单哲有专门定制的一整面墙的书柜,柜子里挨排摆放着各类书籍。 有天文,有地理。 有古典文学,也有与他学业相关的工具书。 落地窗前摆放着一张深棕色书桌,上面放着台式机,台式机左右两侧各自放了一只平板支架。 平板电脑还架在上面,画面被设置了常亮,上面显示的,是一些与论文相关的内容。 然而,除却电脑占用的位置,另外的二分之一,笔架和简易书架已经被踢翻了。 在倒下的笔架旁,时简发现了拖鞋的鞋印。 很浅,很不容易被注意。 女孩盯着脚印的方向抬头望去,而那处正对着的,则是打开来的一扇窗。 她在脑海中短暂做了个模拟。 单哲原本正在写论文,写着写着,他突然起身踩到了书桌上。 他一步步往窗口迈,不知不觉踢倒了笔架和书架。 然后他抬脚蹬在了窗栏,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不合理。 时简沉默的站在书桌边。 之后,他们出了卧房,又朝洗手间和浴室那边看去。 二人路过料理台,料理台上的咖啡机还在不停闪着led灯。 似是正在提醒主人,咖啡已经制作完成。 时简站在地球仪边,左右各自又看了眼。 “让痕检上来取证吧。” 她发现,单家无论上层还是下层,都给人一种和谐又温馨的家庭氛围。 除却单哲跳楼时,在书桌和窗口留下的印迹令人诧异,其余的,似乎都没什么疑点。 邹小田和沈赫刚走访过外围。 二人上来后,邹小田道:“谢队、小时,邻居们普遍反应单家母子深居简出,他们都看得出单家有钱,但母子俩并不张扬。” “还有死者单哲,据说是个非常懂礼貌的男生,出来进去也知道主动跟长辈打招呼。” “哦对了,对门秦老太太说,单哲学习特别好,还教过她家小孙子。” “秦家小孙子念初中,数学竞赛前单哲给他做过辅导。” “你猜怎么着?” “秦老太太说,他家小孙子的数学成绩原本一团糟糕,可单哲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只辅导了他两个月,他数学竞赛竟拿了个第五名!” 邹小田说着便叹了口气。 想到单哲的惨死,他默默念了句:真是可惜了。 时简这会儿已经听不到单红的哭声了,想来单红的情绪缓和了不少。 她预备下去亲自跟单红聊聊。 不过临走前,她又往单哲卧室瞥了瞥。 谢池明白她的意思,在旁低声道:“屋子里没有看到单哲的手机。” 所以跳楼会带着手机吗? 谢池进门没找到手机后,内心就生出了这个疑问。 在公大时,他们曾看过无数跳楼自杀的案例。 很多人在跳楼前,都会摘下自己的随身物品放在一旁,大概是想在临走前,留下些自己曾来过这个世界的见证。 或者说遗言、遗物。 按说,科技发展到今天,手机已经成了每个人不可或缺的物品之一。 所以单哲的手机,按常理是应该留在卧室才对。 谢池正预备去其他地方找一下,邹小田便道:“你们找他的手机吗?在他睡衣兜里,不过已经摔的不成样了。” 话落,时简和谢池都诧然道:“他把手机放在了兜里??” 第127章 不吃火锅 邹小田倒是没想到他们所关注的点,但看他们似乎很在意单哲的手机,于是说:“要不问问技术,看看还能不能恢复一下?” 时简说了声“好”,便跟谢池一块下了楼。 女孩下楼时瞥了一眼客厅棚顶挂着的水晶吊灯,氤氲的橙光从灯罩内发出,既不刺眼,也不黯淡。 她看了眼单红,坐了下来。 单红还在抽噎,脚下的垃圾桶丢的全是用过的纸巾。 女人的泪水似是快要哭干了,眼下那层薄薄的皮肉都被擦出了血痕。 “单哲出事之前,你在做什么?” 时简看着她问,脸上倒是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单红听问,木讷地转过了头,莹白的面庞丁点毛孔都看不出,眉眼也挂着缠绵与落寞。 女人一开口,就给人一种非常舒适的感觉。 好像春风吹来。 听着她说话的人哪怕此刻还有什么烦心事,也会随着她落下的尾音,一同烟消云散。 单红不用怎么回忆,便能缓缓道来。 “我和小哲一起吃了晚饭,之后他说要进房间写老师布置的论文,我见天色还早,就去附近商场逛了会儿。” 时简:“几点回来的?” 单红:“大概八点。” 时简:“记忆力不错。” 单红看着女孩,似乎明白了她的话。 “警官,我不是记忆力好……而是往小区走的时候,我看到对面的公园上空有人再放孔明灯。” “当时对门的秦大娘正跟邻居闲聊,我听到她说,大晚上的怎么放上孔明灯了?都八点了,不聊了回去睡了。” 女人又抹了把泪,而后哽咽道:“我听过之后看了眼手机,确实是八点,这才记住了。” 时简听完,目光斜了谢池一眼。 谢池快步走出去,敲了隔壁秦老太太的房门。 时简目光垂下,没急着往下问。 但单红却兀自念叨起来:“其实我往回走时就已经有些心神不宁,总是有点担心小哲。” “为什么?” 女孩陡然抬眼,重新看向她。 单红迎上时简的目光,倒也没退没避。 她捏紧手里揪成一团的纸巾,轻咽道:“小哲不愿我晚上出门,一般快要八点,他就会打电话提醒我回去。” “但刚刚,他没打来。” 女人说着,眼泪又止不住的往下流:“我还侥幸的想,可能今天他忙,所以没顾得上我。” “哪成想——” 单红突然说不下去,几乎泣不成声。 时简起身出了门,她自然理解单红的心情。 任哪个母亲看到孩子眼睁睁摔死在面前,也是没办法接受的。 单红,算是比较坚强的了。 待单红的哭声渐渐停下,时简则又返回来问了句:“单哲的父亲是谁?怎么没见通知他来。” 提到这个,单红捏着纸巾的手似是轻晃了晃。 随即,她抬起头道:“他死了。” “他是我同乡的青梅竹马,我们没结婚时,我就有了小哲。” “但他甘愿留在乡里做个小学教师,而我,更渴望大城市的生活环境,所以我就带着小哲出来打工了。” “不过小哲出生没几年,他就在一个雨夜误摔进了鱼塘里,听说被人发现时,已经泡了整夜的水……” 时简倚在门旁,视线打量着她:“你的职业是?” 女孩目光绕着房间内华贵的陈设一圈,单红则听的心头发紧。 单红回话的声音轻了些:“早几年什么都做,后来有了钱跟着朋友买股票做投资,现在已经不再出去工作了。” 时简“嗯”了声,走出了门。 谢池这会儿也刚从秦老太太家出来。 二人汇合后,一起往电梯间走:“我刚问了,单红没有说谎,秦老太太确实在八点的时候碰到过她。” “老太太有早睡的习惯,所以才赶着回去睡觉。” 时简听着他的话,忽然问:“这边的房价你了解吗?” 谢池:“刚顺嘴问了句老太太,她说她家是两百三十万买的房,单家比他们家还大点,估计得两百五六十万吧。” “当然,这还不算装修的。” 时简觉着单红的话不可信。 单红儿时住在乡下,既然她说过自己渴望大城市的生活,那么也就表明,她的家境并不算好。 可孤身一人带着孩子闯海州,其艰难程度想想便知晓。 她即便是做着高薪收入,能请得起保姆带年幼的单哲,但买股票做投资的成本也并不低,她真的能拿的出那么多的钱吗? “联系她老家派出所,请他们帮忙查下,单红和她口中青梅竹马的关系。” “看看有没有这一回事。” 谢池:“你是想说,单哲不是那个小学老师的?” 时简:“不好说,就是觉得很奇怪。” “而且单哲的死也奇怪。” “好端端的在家里写论文,为什么突然就选择跳楼?” “还有单家的富贵,不太寻常。” 谢池听完,拿出手机发语音给顾白:“你跟涂冰冰那边结束没?结束了去帮我查查单红的经济来源。” 顾白人正郁闷,但还是积极的协助办案。 他跟着人高马大的涂冰冰,这家伙生的一脸凶相,看着就是个雷厉风行的猛将。 结果他一开口,涂冰冰的脸刷拉就红了。 并且回他话时,也有些语无伦次:“啊你好,顾顾顾哥——不是,顾支队。” 顾白:…… 顾白:“你不用紧张,小涂。” 涂冰冰挠挠头,脸更红:“以前从没有人喊过我小涂。” 顾白愣了下:“那我应该喊你啥?” 涂冰冰:“冰冰啊!他们都是这样叫我的。” 顾白:…… 顾白扯扯嘴角:“好的冰冰,你们谢队现在给了咱们一个任务,辛苦你今晚要跟着我加班了哈。” 涂冰冰刚刚听到了,于是说:“不是,您、您更辛苦一点。” “我听小田说,您过来旅个游,吃个火锅就遇上了案子,说起来,是您更辛苦的。” 顾白现在一听到“火锅”二字,他就牙疼。 他有点想哭:“其实我是自作自受。” “还有冰冰啊,以后不要称呼我‘您’这个字,我跟你们谢队是同龄。” 涂冰冰“哦哦”两声。 但看到顾白说完话,目光却有些发直,好像在后悔什么事情。 他本着对上级领导的关爱之情,主动问了句:“顾支,你怎么了?” 顾白现在更想哭了。 他捂了下脸,没头没尾说了句:“我以后再也不吃火锅了……” 第128章 时关忱徐温雨 第二天一早,时简抽空回了一趟派出所。 之前去市局协助办案都是借调,昨晚她还跟张昀耀打过招呼,说今天会回去上班。 哪知道话刚说完,就遇上了案子。 现在一队的人忙的脚打后脑勺,时简跟谢池抽空去看吴琦,这才赶着过来交代一下。 “老张,我跟你说个事。” 时简进了办公室,张昀耀正拿着保温杯要泡大枣和枸杞。 时简阻止了他往里边扔大枣的行为,快速说:“老张,收手吧。” 张昀耀:?? 张昀耀拿时简当亲闺女疼,毕竟也算是从小看着长起来的。 时简不见外的拿起大枣,塞一颗进了谢池嘴里。 谢池和张昀耀面面相觑,然后尴尬道:“好吃……” 时简坐下来,语速加快道:“大枣枸杞泡了热水,其中的微生物就会发酵,从而增强杯中气压,会爆炸。” “这是你去年冬天讲给小李的,怎么自己还犯糊涂了。” “果然是岁月不饶人。” 张昀耀:…… 张昀耀不跟她计较,从抽屉里抓出糖块,像哄小朋友似的递给她和谢池。 然后笑眯眯道:“你不用说了小时,我知道的,闺女大了,留不住了。” 张昀耀看着谢池。 谢池愕然了下,然后笑着接过了糖:“谢谢张叔。” 张昀耀调到派出所那年,还是个愣头青。 起初她也没对时家怎么照顾,后来谢崇山特意过来跟他聊了聊,他才知道时家不简单。 而他平时也不去时家,所以基本没见过谢池。 但他倒是没想到,谢崇山的儿子刚毕业就进了市局刑警队。 做队长,可是要有资历和阅历的。 所以当初调时简协助市局办案的文件下来,他根本没反应过来批文上的谢池,就是他知道的那个谢池。 今天见到之后,他才想了起来。 张昀耀看了眼时简,又看向她身后的谢池,然后冲他眨了眨眼。 谢池有些不好意思,但也笑了下。 时简搞不懂,这俩人为什么要当着她的面眉来眼去,不过她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 索性抓紧时间,把最近的案子讲了一遍。 张昀耀听得皱起眉,嘀咕了句:“这听着,怎么跟二十年前的案子有点像呢……” 时简和谢池异口同声:“二十年前?” 张昀耀先点了下头,然后又摇摇头说:“哎,人老了记性差,不过那时候你们还小呢,而且那个案子犯事的三个人,听说已经全部落网了。” “嗯,不可能跟他们再有关系了。” 时简和谢池已经不止一次听说“二十年前大案”这件事,他们本想再多问两句,张昀耀却站起了身。 “忘了等下还要开会,我先过去。” 他往门外走,然后又犹豫着看他们一眼,轻轻说了句:“小时啊,如果这个案子办完了,你想进户籍组的话,张叔给你办。” 张昀耀转身出了门,忽然回想起二十年前的一个夜晚。 当时还下着雨,时奶奶连伞都没打,哭哭啼啼就跑进了他们派出所。 时奶奶那时还年轻,说话声音也大,走路也快。 进门就说她要报案。 而那时,是张昀耀值的第一个夜班。 他将时奶奶让进去,一问之下,才知道时家就在石榴街道那一片的小平房。 时奶奶拉着张昀耀说“儿子儿媳失踪了”,已经一天一夜没回来了,她现在电话联系不上,担心得很。 张昀耀当时还不熟悉业务,跑进档案室里查了时家的档案。 他了解到时奶奶的儿子叫时关忱,儿媳徐温雨。 只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对夫妇的名字,听上去似乎特别的耳熟。 直到详细问了时奶奶之后,他才恍然大悟。 时关忱、徐温雨,谢崇山和白沁如,他们四人曾都是警校的优秀学生,彼此间还都是无话不谈的至交好友。 谢崇山跟白沁如结了婚后,很快就生下谢池。 谢家的生活其实过的一直都挺幸福,谢崇山也是出了名的疼老婆孩子。 直到白沁如在一次抓捕罪犯时,不幸殉职。 谢崇山消沉了好些日子,之后就对谢池越发严厉。 不过谢池小时候皮得很,经常跟他老子对着干。 谢崇山气的把娃丢给自家老娘带,但谢池住在奶奶家,不知为何,却慢慢变得不再调皮捣蛋了。 张昀耀是听过所长提谢家的事,但大家对时家却避之不谈。 张昀耀一边询问时奶奶,一边看着时关忱和徐温雨档案上登记的照片,记忆总算慢慢清晰起来。 原来是他们! 警校历年来以培养警队人才为理念,可以说是相当惜才。 可一入学就成为了优秀学生的时关忱和徐温雨,却意外被警校给开除了。 他们的大名就挂在布告栏上。 只是没写开除的理由。 所有人都说他们是犯了严重的错误,而且严重到领导们都不想写出来,教过他们的老师提起他们就摇头,似乎相当的失望。 有阵子,时家还被街坊邻居排挤过。 但时家院门一关,似乎并不把这个当回事。 一家三口安稳的生活着,每日进进出出,没多久,徐温雨就怀上了时简。 时家把谢家请来热闹热闹,两家人在一块吃了顿饭。 徐温雨说:“现在已经有了孩子,我们也得想着做些什么,不然等到孩子出生,用钱的地方可就太多了。” 他们被警校开除之后,各自在周边找了个厂子做工。 徐温雨提出当厂工赚的太少,她说想做点生意。 时关忱赞同她的话:“我看我俩就从卖手抓饼开始吧,或者连带着再卖点别的。” 时奶奶一边跟张昀耀说,一边哭个不停。 “我儿子儿媳都是好人,当年警校那件事,他们一定是被冤枉的,他们是被冤枉的呀!!!” 据时奶奶讲述,时关忱和徐温雨说干就干,没几天就做出一辆小吃车来。 时奶奶原本还庆幸,他们夫妻俩没有因为警校的处分受到影响。 他们家的日子,将来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虽然儿子儿媳的愿望就是当警察,保卫国家。 但凡事都不由人。 做不了,就做不了吧。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时简也逐渐长到了三岁。 某天时关忱跟徐温雨去出摊,但他们还没走多久,天就下起了雨。 时奶奶不放心他们,把时简抱给谢家看着,就拿着伞去给儿子儿媳送。 只是,她走到了二人摆摊的位置。 却并没有看到他们的身影。 第129章 前辈 时奶奶心说,他们应该是看到下雨,去哪里避雨了。 她找不到人,又等了会儿就回了家。 可当晚,时关忱和徐温雨却没回来。 时奶奶心慌起来,接连给二人打了好几通电话,可每一通,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时奶奶生生等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就又去了他们摆摊的地方。 那条街挨着市场和小学,中午的时候,该出摊的都出摊了,时奶奶从清早等到午后,也不见她的儿子和儿媳。 时奶奶其实白天已经去派出所报过案,可左等右等没消息,晚上这才又跑了一趟。 然后,她就遇上了张昀耀。 张昀耀提起时关忱和徐温雨在警校的事,时奶奶表现的非常激动。 直到今天他还记得,记得当时时奶奶拉着他不停强调:“我儿子儿媳是被冤枉的,他们绝对不可能犯错误!” “否则你们怎么不把他们抓起来,去叫他们坐牢啊!!” 时奶奶哭累了也喊累了,就只能先回家去。 不过从此,时关忱和徐温雨就再没回过家。 张昀耀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保温杯上层的水都已经冷了,他缓回神,想起刚刚时简的提醒。 老张不由得笑了下:“这孩子,记忆力还怪好的。” 他都不记得以前提醒过谁保温杯不能泡大枣的事,但时简却一字不漏讲了出来。 张昀耀一边摇头一边往前走:“怎么真像那个有超忆症似的。” 默了半晌,他叹息道:“小时啊,你可别得这种病。” “这病遭罪啊……” 时简和谢池说完正经事就赶着去医院看吴琦,他们并不知张昀耀心里面想的是什么。 只是一出派出所大门,谢池便道:“张叔怎么看着有点奇怪呢?” 时简:“你也看出来了。” 她进了派出所就一直跟着张昀耀,而且以前原本就认识,所以她对张昀耀还是挺了解的。 老张做事认真,人也随和。 就是跟她一样,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有空的时候张昀耀就喜欢晒晒太阳补补钙,浇浇花看看书,在派出所一干就是好多年,资历都够升所长了,但他自己却拒绝了。 时简跟着他也算对了。 时简也喜欢晒太阳补钙,吃点美食,吃完就睡。 她喜欢舒舒服服的日子,好像也没什么上进心。 时简回忆过往,笃定道:“老张肯定有事瞒着咱们,不过不指望他了,问是问不出来的。” “他嘴严的很。” 谢池纳闷:“严到什么程度?” 时简认真道:“血糖高,还偷吃榴莲,吃完一身的榴莲味,医生问他他死活不承认。” 谢池:“。” 谢池把车停到医院门前,拎着果篮,跟上了走在前边的时简。 吴琦是在追罪犯时摔了车,伤到了骨头,大腿正打着石膏。 见他们过来看自己,吴琦简直受宠若惊。 吴琦拖着一条腿还想下床,谢池忙把他按了回去:“你好好躺着,伤筋动骨一百天呢。” 吴琦默默垂下了头,而后又抬起来。 他现在与人沟通顺畅多了,把茶茶送回时家后,他还主动去了几回心理咨询室。 他鼓足勇气做了测试。 但结果却出乎意料。 心理医生告诉他:“其实你的心理评估报告没什么问题,自卑成分占比高,自闭只是轻度。” “你要相信警队,如果当初你的评估报告有问题,警队也不会把你调来一线做事。” 吴琦把这事跟谢池说了,谢池欣慰的笑了下。 “这才对,没有叫我失望。” 吴琦腼腆:“还得感谢小时送茶茶给我。” 说了会儿话,三人就聊到了案子上。 吴琦便讲了下自己受伤的原因:“我跟着二大队的同事追那歹徒一直追到京市,后来他骑摩托车跑,我着急,就征用了辆三蹦子追。” 时简闻言眨了眨眼:“三蹦子追摩托车?” 吴琦无奈:“当时手边只有它。” “其实我还真不是因为开太快才摔下去的,是因为我看到了一个人。” 时简听得哭笑不得,还是耐心问了句:“谁啊。” 吴琦坐直了些,低声道:“你们知道警校曾经开除过的一个前辈,唉,好像不能叫前辈了,因为她犯了很严重的错误。” 时简和谢池互看一眼,摇了摇头:“没有啊。” 从没人对他们提过这事。 吴琦惊讶:“你们不知道啊?这事当年多轰动啊!” “哦,不过确实是禁忌,不让提的。” 时简听着更懵:“什么禁忌不让提?” 她回想自己念书的过往,自从进了公大埋头苦学之后,确实是极少听什么八卦。 谢池也跟她一样。 反正平时没有人提过“开除警校学生”这种事,其他同学也没在他们面前议论过。 见她和谢池都一脸茫然,吴琦就更震惊了。 他“哎呀”了声,急的立刻去拿自己的手机。 三两下,吴琦翻出张拍的模模糊糊的照片,然后放大,指着上面的人说:“你们看,就是这个女人。” “我以前在布告栏上见到过,她叫徐温雨,和另一个前辈时关忱一起被警校开除了。” “我当时追人的时候,就是因为看到了徐温雨前辈而分心,所以才……” 照片推过来,谢池看去一眼。 照片拍的实在太糊,还是吴琦摔车后抓拍到的。 虽说他们追的歹徒跟徐温雨没关系,可他乍一看到传说中的人物,他还是下意识就掏出了手机。 谢池凑近,盯着照片上的人看了会儿。 他觉得这人长得好像有点眼熟,但却不认得。 确切来说,谢池是在徐温雨和时关忱失踪之后,才被谢崇山塞去他奶家常住的。 三岁之前,他没有见过时家的人。 或者太小的时候,即便见了也不认得。 而且他也从没问过谢崇山,时简的爸妈叫什么名字。 谢池看着那张照片没什么反应,但时简却一瞬间白了脸色。 时简虽不记得父母的长相,但她爸爸妈妈叫什么,她还是知道的。 时简怔怔望着那张照片,哪怕照片的五官并不清晰,但她还是能看得一清二楚。 “徐温雨……” “徐温雨…………” 女孩轻轻念了一句,忽的一阵耳鸣,人就晕了过去。 第130章 谁在说谎 时简醒来的时候,人在一间单人病房的病床上。 她没睁眼时,就感觉自己好像紧贴着什么,热乎乎的。 女孩揉揉眼,醒了过来。 原来是谢池正抱着她。 谢池还拿着照片一动不动的发呆,另一只手揽着她,眼眶有些红。 “谢池,你不会哭了吧?” “我是晕了又不是死——” 她话还没完,谢池就伸手捂住了她的嘴,然后还捏着她上下两片嘴唇紧了紧,像是生怕那个可怕的词从她口中冒出来。 “不许乱讲。” 谢池难得严肃起来。 时简坐起身,离开男人肩膀,心里头第一次觉得好像有那么一丢丢空唠唠的。 以前她什么都想跟谢池比,并没想过,有朝一日她还会趴在对方的肩上。 时简往四周看:“吴琦呢?” 谢池:“被我打断了另外一条腿。” 时简:? 她才不信,于是瞪眼道:“你好好讲话。” 谢池:“隔壁打吊瓶呢,刚刚你晕过去他吓得不轻,一直跟我解释他拍照技术没这么差,我嫌他烦,就叫他闭上眼睛睡觉了。” 时简:…… 这是拍照技术的问题么? 谢池转过身,伸手搭上她额头:“你怎么样?还难不难受?” 时简拍掉男人的手,有些泄气道:“谢池,徐温雨她……是我的妈妈。” 那晚在京市。 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女人。 她曾经无数次设想过,那个人到底是kill组织中的一员,还是她的妈妈。 可如果她的爸妈就在京市,那这么多年,他们为什么不回海州去看她。 她总是安慰自己,她的爸妈一定是出去给她赚大钱了。 她总有一天会见到他们。 不过她也知道,这其实只是句玩笑话罢了。 有时她听到奶奶偷偷打电话,她猜到对面或许就是她的爸妈。 但奶奶总是背着她,不叫她听。 直到她听吴琦说起这事,说起徐温雨和时关忱,又给她看了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总算和记忆里的名字对上了号—— 时简才知道。 那晚出现在马路上的女人,的的确确就是她的妈妈。 时简抬头看向谢池,语调第一次收紧:“谢池,你相信我爸妈真是被警校开除的吗?” “吴琦说他们犯了严重的错。” 谢池摇摇头:“不。” “我不信。” 谢池也说不出自己现下是个什么滋味,反正他不信。 男人站起身,拿出手机:“我这就给我爸打电话,非得问清楚这件事不可。” 时简:“别冲动,你爸有高血压。” 谢池呲起小白牙:“那我提前给他备上药。” 二人对视着彼此,随即都露出抹苦笑。 谢崇山不想说的事情,他们就是用尽手段,对方也不会理他们。 这些年,他们读公大,进警队。 他们已经站在了一线的岗位上,可时关忱和徐温雨的事情却被捂的密不透风。 所以后来警校为什么撤下了那张布告? 他们读书的那些年,又为什么从没在大家口中听过时关忱和徐温雨的名字? 不用想也知。 因为有人不想让他们知道。 时简缓和之后,翻身下了床:“谢池,你帮不帮我查这件事?” “当然要查。” 谢池坚定道:“而且我家老头有很多事瞒着咱们,比如我妈妈的事,他就从不肯对我讲。” “我是三岁去的奶奶家,你爸妈也是你三岁时离开的。” “还有我妈妈……” 谢池说到这里,神情落着片许哀愁:“我妈妈她,也是在我三岁时殉职的。” “为什么?” “我只听我爸说起过一回,他们四人原本是好朋友、好同学,可为什么到最后,却……” 他有些说不下去。 时简看着他的表情,忽然回想起火锅店门前,谢池过来拉她的手。 时简不愿看到谢池陷入这样的情绪中。 于是她走到对方面前,伸手握住了他。 “谢池。” “我说过,我会陪你。” 谢池反手握紧她,心中有暖流划过:“好。” “那你不许反悔,这辈子都陪着我。” 时简甩开男人,顺便白他一眼:“你想得美。” 二人没想到只是去一趟派出所,又来了趟医院,竟然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 傍晚,他们赶回市局。 一进办公室,就见顾白龙飞凤舞的在亚克力板上写着什么。 顾白放下记号笔,看向他们:“人齐了,那开会吧同志们。” 他已经接受了上天派给他的命运,既然这件案子他赶上了,那他还非要破案不可了。 顾白话落,钟言也拿着尸检报告走了进来。 钟言熬了一夜,现在眼下还发黑。 “我给单哲做了三次尸检,在他胃液中发现的食物残渣和他家冰箱里的剩菜相符,而且他也没有中过毒,或是吃过影响神经的药物。” “单哲确实是坠楼身亡,没有第二种可能性。” 钟言说完,报告递给时简,人就坐到旁边歇着。 接下来是顾白,他往嘴里灌了些茶水后,说:“我和冰冰查了单红的经济来源,不过很奇怪,她银行卡里的钱几乎都是从老家打过来的。” 时简:“什么意思?” 顾白蹙起眉:“单红的经济来源几乎都来自于银行卡汇款,并非是她口中所说,早年外出打工赚的。” “汇款人是她父母。” “而且汇款时间也很固定,几乎是每月三号左右,每次的数目也都在二十万以上。” 他说着,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哦对了,单红买房那年,对方一次性汇给她三百万。” “她的房子连装修刚好三百万,一分不少一分不多。” 时简:“那老家的青梅竹马呢?” 这件事是邹小田和沈赫负责,听她问,邹小田站出来道:“单红的青梅竹马叫程杰,确实是她家邻居。”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听说很好。” “但程杰已经死了十几年,死前也的确是在家乡的小学教书。” 谢池坐到椅子里,想了想说:“现在无法验证程杰到底是不是单哲的父亲,不过有一点也亟待解决。” “单哲应该不会轻易自杀,至少目前还找不到跳楼理由。” “所以我认为——” 只是谢池话还没完,看守所就来了电话。 时简顺手接起,挂断后神色微变:“孔照在看守所里自杀了。” 第131章 第一归我 如果不是孔照在自杀前,口中一直念叨着什么,在座的每一个人都不会把他当回事。 案情分析被打断,对面很快又发来一条视频。 这是看守所里的监控视频。 画面中,孔照刚吃过饭被押回来,一进监室,他就忽然站在原地不动了。 孔照奸杀苗小瑶以及袭击谢池的事还没审理,所以他只能暂时被关押等待判决,由于他是重罪,所以是被单独关押的。 他隔壁的车叹也是如此。 视频里,一开始孔照是背对向探头的,可他原地杵了几分钟后,倏然就表情惊恐的转过了身来。 电脑前,众人都紧紧盯着他的神情和动作,邹小田还放大了孔照的面部表情。 孔照被关了几天,据看守所的人反应,这家伙吃得饱睡得香,表现一直都是悠哉悠哉的。 似乎把自己当成是过来度假的游客了。 但眼下再看,孔照的情形明显与他们描述的不符。 不是看守所玩忽职守,而是孔照的变化是突然出现的。 孔照双目惊恐地瞪向大门方向,对面仿佛站着什么令他恐惧的人。 于是邹小田点开了另一视角的监控查看,对面根本没有人。 对面什么都没有。 孔照看着看着,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跟着,口中念叨了一句什么,就用力将头往地上磕去。 他磕的很大声,哪怕监控是无声的,但看他的动作,大家也能脑补的出来。 三下之后,孔照已经满脸鲜血。 而等看守所的人发现并赶到之时,孔照已经死了。 看完了视频,在场之人皆是后背一凉。 沈赫咕咚咽了下口水,有些不敢置信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涂冰冰沉默无声,只是眼睛眨得飞快。 邹小田回头看看他们,捏着鼠标的手心也冒了汗,但还是稳住心神说:“可能,就是他心里有鬼也说不定呢……” 三人一时间没了主意,只好齐齐望向时简。 相比起他们,时简倒是神色未变,女孩表情平淡的说:“视频倒回去。” 邹小田忙抓上鼠标往回拉进度条。 时简:“倒回三分二十秒看一下。” 邹小田已经习惯了她的超强记忆力,拉到那处之后,又一次放大了画面。 时简看过,继续道:“三分五十八秒。” “四分十五秒。” “五分。” “停。” 时简分别拉出了这几条时间点后,叫邹小田截图展开。 谢池和顾白按照截图的顺序看下去,静默片刻,顾白说:“他从吃饭回来进监室的那刻,就好像在念叨什么东西了。” “他说什么呢?” 谢池抱着臂思考,而后道:“邹小田,发给唇语专家识别。” 半个钟头后,得到回复的众人却更是心惊。 因为唇语专家给出的答案是—— “苗小瑶,我错了。” 孔照再给苗小瑶道歉。 还是对着空气。 办公室一瞬间沉默下来。 因为顾白和时简他们一块经历了船上的事,所以他对孔照自然也是了解的。 半晌,顾白笃定道:“这事不对,孔照那家伙嘴硬的很,哪怕DNA比对出了结果,他也不会为自己的罪行道歉。” 顾白说的不错。 孔照的事情揭破之后,他还恶狠狠地咒骂了苗小瑶和谢池。 反正虱子多了不怕痒。 孔照的原话是:“那个贱女人和那个死警察都该死,怎么样!我永远诅咒他们!” 一个疯成这样的罪犯,他是绝不可能为自己犯下的罪过道歉的。 须臾,时简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想到跳楼案的原因还没查明,她插了句话:“单哲的手机,恢复的怎么样了?” 开会之前,沈赫刚从技侦那儿过来:“说是摔的有些严重,只能从网盘找找线索,现在手机都自带云端功能,说不定能留下点什么。” 时简:“嗯。” 她呼口气,第一次感到身心疲惫。 虽说,她的疲惫和烦躁里面,父母的事情占据多数,但她今天在看到徐温雨的照片后,确实莫名心慌。 单哲的跳楼案从表面上看并无疑点,但为什么孔明灯一出现,单哲就跳楼了。 还有孔照。 孔照与单哲是不存在任何关联的。 那么孔照为什么又忽然间自杀。 想到车叹还关在看守所里,她有点不放心。 她望了眼谢池:“我要去一趟看守所。” 谢池:“好,我陪你去。” 谢池让顾白带着大家继续分析案情,拿上车钥匙,追上了时简。 市局距离看守所并不近,开车要很久。 途中,时简只是一动不动望着窗外路灯,而谢池现下也没了开玩笑的心思,他有些担忧时简。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道路,谢池才犹豫着说:“小时,不如先睡会儿吧?” 时简动了动,换了一个姿势。 她手指点点太阳穴的位置,神色未明道:“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你我。” “而且已经很近了。” 谢池:“嗯,或许从咱们办的第一起案件开始,对方就已经向我们发出了挑战邀请。” “我倾向那盏孔明灯是为你我点燃的。” “我也倾向想要靠近咱们的人,就是kill。” “小时,我今天其实一直在想,二十年前的案子到底是什么,当时又都发生了什么?” “它会不会跟kill有关联。” “它会不会——” 谢池心中有太多的疑问,而且那个疑问随着他们得到的线索,也越发的加深。 如果二十年前的案子真的跟Kill有关,那么他的妈妈到底是怎么殉职的? 还有时关忱和徐温雨,他们与Kill又有没有关联? 但时简真的太累了。 他更不想在毫无根据的情况下,乱猜测什么。 可他也忘了自己和时简一向默契,即便他不说出来,时简也懂。 车子重新进入闹市区,时简偏头望向他。 “谢池,你相信你的妈妈,还有我的爸妈吗?” 谢池:“当然相信。” 时简:“我也一样,所以——” “我们要查下去。” 她忽然坐正,眸色透出坚毅:“无论这次会遇到多大的阻力,我都要查清真相。” “谢池,要不要比比看?” 女孩勾起唇角,自信一笑。 就像几年前,他们第一次站在公大操场的跑道上,时简对他说: “谢池,第一归我。” “要不要比比看?” 第132章 兵分两路 看守所内,车叹正坐在时简和谢池的对面。 褪下伪装的车博士,虽说近几日搞得有点狼狈,但他骨子里散发出的书卷气,依旧很难令人讨厌。 他眼下有明显的青黑,神情疲倦。 见到二人的第一眼,他就对着他们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给你们添了很大的麻烦。” “方、方青诀的葬礼已经举行过了吗?” “我因为哥哥的事情杀了他,我不知该怎样还这份债。” “我不会找律师为自己辩护什么,不如,请你们告诉我,我怎样才能快些判死刑?” “这样我也能好过一些。” 时简听着他的忏悔,眼睫耷下。 待瞧见短短几日就骨瘦如柴的车叹,她皱皱眉:“吃不下饭?” 车叹并不懂女孩的关注点,但还是据实说:“嗯,能把自己饿死,应该也是最快的死法了吧。” 他兀自笑笑,唇角泛起苦涩:“不过也不是每顿都没吃,毕竟有纪律。” “我只是今天的晚饭没吃。” “我谎称腹痛起不来,不过他们给我找了医生,我的谎言还是很快就被识破了。” 车叹的脸上毫无求生欲。 比起顿顿都吃的很多的孔照,他看起来走路都没什么力气。 时简和谢池没待太久。 离开前,又询问了一下孔照出事时的情况。 只是得到的回复和视频里一样,孔照之前还活蹦乱跳的,哪成想回了监室就突然用头磕地。 时简:“把车叹从单间挪出来吧。” 看守所:“好,车叹跟孔照是同一天进来的,决不能再出现这种事了。” 离开看守所后,顾白给谢池打了个电话。 聊完,谢池说:“那边会议已经结束了,大家今晚都回去休息了,咱们也回家吧。” 时简:“嗯。” 时简现在还真有点想见她奶,说不出为什么。 就是觉得她奶,挺辛苦的。 二人回来的晚,只是没想到时奶奶跟谢奶奶回来的更晚。 时简和谢池站在院子里等了好半天,俩老太太才推着装音响的小车,脚边还跟着茶茶,有说有笑的走了过来。 时奶奶心情正美,见到她大孙女嘴角不自然往上涌。 只是老太太刚想笑,就反应过来什么。 而后,时奶奶脸一板,语气也冷淡道:“我看这日子你是不想过了,天天回来这么晚,把家当旅馆啦?” “那正好,老娘眼不见心不烦,哼哼~” 时奶奶绕开时简,还偷偷瞄了孙女一眼。 瞧见时简眼下的倦色,心里一揪。 进门后,老太太偷偷摸摸给张昀耀打电话:“小张啊,我家小时不是说要进那个户籍组吗?就挺清闲的那个职位,你啥时候给她安排啊?” 对面讲了一大串。 老太太:“哦哦,麻烦你上上心,快点的哈,谢谢你了!” 时奶奶打完电话,出来前还往外偷看一眼。 鬼鬼祟祟地。 只是她刚松口气,一只狗脸就举到她眼前。 狗脸之后,时简笑眯眯道:“奶,跟谁唠嗑呢?” 时奶奶吓了一跳,顿时暴走:“不关你事,我现在要夕阳红了,你自己玩去吧!” 说着,咚的关严了门。 谢池站在厨房里热饭热菜,他奶跟时奶奶天天一块吃,知道他们回来,自然会留饭。 时奶奶做了红烧肉,卤了鸡腿,米饭也是用蛋炒过的。 谢奶奶刚刚偷偷告诉他:“小时她奶就是个口是心非的老家伙,听说鹅蛋更有营养,所以今天给你们炒的饭,用的都是鹅蛋。” “猪肉也是赶着一早杀猪买的,说是新鲜不柴。” “还有卤鸡腿,卤汁自己调了好几次,就成功这一次,其他的都给狗吃了。” 谢池热好饭菜,喊了时简来吃。 二人坐在小厨房里,时简吃了几口,轻声道:“我好像知道这老太太,为什么老跟我装高冷了。” 谢池往里面看一眼,见门关严了,说道:“因为怕你发现什么?” 时简点点头。 时奶奶明明很疼她,却不愿跟她多亲近。 而且整天捂着自己的手机,生怕她看到什么。 时简:“你说这老太太知道多少?” 她指的是爸妈的事。 谢池实话实说:“不会太多。” 晚间,时简又梦到了徐温雨。 依旧是京市那个夜晚,依旧是那条马路。 只是这次,徐温雨的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那人隐在一团黑雾之下,看不清楚长相。 但时简知道,那就是她的爸爸—— 时关忱。 可除了她的父母,在那团黑雾里,似乎还站着一些模糊的人影。 或许那模糊的影像,也未必就是人。 那更像是牵制着她父母的庞然大物。 是怪兽。 古怪的梦境魇住了她,让她怎么都醒不过来,直到她看见怪兽张开巨口想要吞掉她的爸妈。 时简猛然挣脱束缚,冲上去一脚踢碎了怪兽的脑袋,然后成功拉回了她的爸妈。 梦醒,门旁人影一闪而过。 时简坐起身,出了很多汗。 她跑下床去,见时奶奶正哼着歌在厨房里煮早饭,似是并没注意她做噩梦了。 时简走上前,站到她奶身后:“你刚刚偷看我干嘛?” 时奶奶眨眨眼,哼一声:“你想得美,你又不是帅老头,哪里值得我偷看呀~” 时简扯扯嘴角:“那下次护手霜记得换个牌子。” “友谊很香,都把我熏醒了。” 时奶奶表情一木,随即愤愤道:她大孙女咋这么机灵呢,不愧是做警察的。 时简并不是个伤春悲秋的性格。 昨天她很累,但今天已经彻底复原。 吃饱喝足上了车,她眯着眼晒太阳,喊了声:“司机开车。” 谢池就一脚油门,开上了主路。 还没等他们把车开到市局,技侦那边就来了消息。 “谢队,我们在单哲的云端网盘发现了点东西,是一段录音,嗯……听起来像是遗言。” “但也不太像。” “我们说不好,要不你还是赶紧回来听听看吧。” 这边挂断,那边群聊也响了起来。 邹小田的声音出现在听筒里:“谢队、小时,我跟沈赫昨晚想了想,不如我俩亲自去一趟单红老家吧?” “程杰的事,还有那一笔笔的神秘汇款,目前还没有查清。” 时简听着他的提议,开口道:“嗯,这的确是个突破口。” “我有个想法,咱们兵分两路吧。” 挂断之后她看向谢池:“走,先去找单红一趟。” 第133章 茉莉花开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都在帮忙,今天刚好三号。 三号。 正是单红老家给她汇款的日子。 车子来到世纪花园A栋,时简和谢池一进单元门,就堵住了正要出去的单红。 对于单哲的死,单红看上去还是很悲伤。 她的眼睛肿成了金鱼,只能用硕大的蛤蟆镜来遮掩。 见两位警官上门,单红忙伸手抓住时简,希冀地问:“时警官,我儿子的事情有消息了吗?他是被人谋杀的对不对?” 出事之后,单红就不止一次强调过“单哲绝不会自杀”。 单红希望他们能立案调查,她也想要一个结果。 时简收回手:“上去说。” 不久,三人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单红一边抹眼泪一边找出茶叶,想来她并不擅长做这些事,平时都是保姆来煮茶。 只是最近家里出了事她心烦得很,就给保姆放了假。 单红一不小心倒多了茶,冲的很浓。 “两位警官,喝茶。” 时简不是来喝茶的,所以只往杯子里瞟了一眼。 但一眼之后,她却意外端了起来,放到鼻端轻轻嗅了下:“这是什么茶?” 单红如实回答:“啊,这是雪环茉莉花茶,好像几百块一两吧,这是我儿子买的,我不懂茶。” 时简:“雪环茉莉花?好像挺冷门的。” 单红心不在焉:“应该是的。” 见时简端起了杯子,谢池也端起来抿了口。 这茶…… 好熟悉的味道。 但他想不起,也品不出。 尽管感觉熟悉,可茉莉花茶很常见。 虽说眼前这杯中还带了些独特的香气……他决定等下问问小时。 时简放下茶杯,恢复正色。 她不想在单红的谎言里浪费时间,于是飞快道:“几个问题,请如实回答。” “你跟程杰是哪年确认恋爱关系,你又是哪年生的单哲?” “把你到海州市里之后做的工作描述一遍,每份工作薪水多少,干了多久,一共做了几年。” “还有,你说你跟着朋友炒股投资,是什么朋友?联系方式发一下,投多少钱,买的哪只股?” “最后,你爸妈是做什么工作的?” 时简一连串问出许多问题,表情变也未变,却直接把单红给问呆了。 单红拿着杯子,做了漂亮美甲的手指不停抠着杯沿。 她小心翼翼觑向时简。 女孩目光淡淡,眼中半点情绪都看不到。 单红有些拿不准时简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她支支吾吾,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时简就知道她说不出来。 “单红,今天三号了。” 轻飘飘地提醒传进女人耳朵,单红猛地一个激灵,目光怔怔地盯向他们。 谢池自然也看到了单红眼底的慌乱,他放下茶杯,沉声道:“如果你不想儿子含冤而死,那就把你知道的实情说出来。” 单红闻言,目光闪烁。 须臾,她却抬手捂住了胸口。 之后,她的气息似乎越来越急,她艰难的抬着手,可怜巴巴地看向他们:“药,我的药——” 时简回头,发现了搁在柜子上的小白瓶。 她起身过去拿来了药,拧开之后,递给单红。 单红吃下一片,但还是一副无法回答问题的痛苦状。 今天的问话看来是不能继续了。 谢池静静望着单红,最后问了句:“这是治疗什么的药?” 单红声音很轻,似是有些惧怕他们的目光:“是治心脏病的,我有心脏病,不能受到刺激……” 时简走到门旁,回头冷淡的望她一眼。 “单红,你真的疼单哲么?” 说完,给了谢池一个眼色,二人随即离开。 时简最后那句话,听得单红心惊肉跳。 很明显,精明的警察已经看穿了她的谎言。 如果单红真的有心脏病,为什么儿子死的那天她没事,反而今天被问几句,就惊的心脏病发。 这谎言也实在拙劣不堪。 回了车上,时简蹙蹙眉说:“她那瓶药是维生素B,我奶总吃,闻得出来。” “不过她竟然会提前撕掉包装,难不成是专门防咱们的?” “这女人似乎有点矛盾。” 一方面希望他们快些破案,一方面又隐瞒实情不讲。 谢池:“她好像是在隐瞒单哲的生父,我想,单哲的父亲一定不会是程杰。” “应该是有人教她这么说的。” 时简:“行了,已经铺垫好了,下一步就看邹小田和沈赫的了。” 时简的计划简单直白。 那就是监控单红,以及单红爸妈的手机。 他们过来假意询问,也知单红不会说出实情,现在打了草惊了蛇,他们一走,单红立马就会给老家去电。 技侦那边此刻正在监听,单红果然打了过去。 她叫父母通知那个人,今天不要送钱过来。 而单红爸妈想要给那个人打电话的时候,技侦那边记录号码后,就直接掐断了。 最后一步,就是抓人。 那个人不知这边的异状,依旧会按时送钱。 邹小田和沈赫过去收网就行。 车子开到市局楼下,谢池忽然想起那杯雪环茉莉花。 下车后,他问:“刚刚单红家的那杯茶,你觉得有问题?” 时简:“还记得咱们吃火锅那晚,邹小田说他喝茶喝到低血糖,人有点晕吗?” “那家火锅店提供给客人的,刚好也是雪环茉莉花。” “今天单红手抖倒多了,茶泡的很浓。” “而火锅店的茶水也泡的浓,虽然喝茶不会低血糖,但浓茶灌得太猛,也未必不会觉得晕。” “且不说,这茶还很冷门。” “就是不清楚,是不是巧合了。” 一个钟头过去,邹小田打来电话,送钱的人被抓住了,他们现在正往回赶。 于是趁着这个空档,大家开始听技侦送过来的手机录音。 单哲的网盘里有很多录音,技侦听了不少,觉得这个男生是个挺有想法的人。 很活泼开朗。 而他最近留下的那条,刚好就是跳楼前的十分钟,同步到云端的。 录音里,时简他们听到了些杂音。 有单哲踩上书桌的脚步声,有笔架和书架被踢倒的声音,也有打开窗子时,窗外呼呼的风声。 而在那些交织的杂音里,单哲却很清晰的留下了一句话。 他的声音与平时说话很不同,所以技侦特地做了声纹对比。 声纹符合。 那么也就表示,这句话的确是单哲说出来的。 单哲站在灌满了冷风的窗口处,轻轻的说—— “茉莉花,开了。” 第134章 送钱人 顾白:“茉莉花?” “什么茉莉花??” 他回忆了一遍单家的居家摆设,以及那栋小区楼下的花园,并没想起任何与茉莉花有关的东西。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虽说单哲跟孔照,几乎算得上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但听了这段录音之后,顾白还是认为,这俩人的自杀,从流程上有着某种相似度极高的重合之处。 孔照死前说的是——苗小瑶,我错了。 而单哲说的则是——茉莉花,开了。 顾白视线扫过一圈,最后定格在了时简和谢池的面上。 谢池没言语。 时简倒是抬头问了句:“公园监控查出什么了吗?” 负责跟进的涂冰冰唉了声:“估计希望不大,车站距离路口红绿灯还有些距离,拍不到公园门前的人行道,商场那边也差不多,主要拍进出门那一块。” 一个马路边上的小公园几步就能逛完,平日里也是毫不显眼。 所以就连公园管理人员,也根本没想着安监控这回事。 这条路暂时行不通,那就只能寄希望于邹小田和沈赫了。 顾白原地杵着,没怎么听涂冰冰的汇报,因为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单哲死亡前说的那句话上。 他的关注点是没问题的。 单哲确实是讲完这句话才跳楼的。 可为什么呢? 就算单哲真看到了茉莉花又能怎样,花开就要跳楼? 顾白揪着眉头,视线在时简和谢池面上来回游离。 半晌,谢池点点下巴:“要真说起跟茉莉相关的,单家的确有。” 顾白:“什么?!!” 谢池一开口,大家全都看向了他。 谢池把单红今日拿出来的雪环茉莉花茶提了一句,顾白轻挑眉梢:“该不会是,茉莉花茶有毒吧?或者有致幻剂?!” 谢池:…… 谢池:“真有的话,我俩还回得来么?” 他跟时简都喝过一口。 正聊着,邹小田跟沈赫就把人给带回来了。 单红老家就在周边郊区乡下,那一片有好几个村子,平时有辆大巴车通往市里,路程不到两个钟头。 大巴车三小时一趟,不算太方便,而且为了多收点钱,中间设置的站点也多。 其实如果开车走高速,运气好的话,四十分钟就能到达。 今天邹小田和沈赫的运气就不错,去的快,回来的更快。 二人把带回来的“送钱人”送去审讯室,顺便收缴了他抱着的一袋子钱。 崭新的百元大钞一沓摞着一沓,用个破布袋子包着,不多不少,一共二十万整。 时简和谢池扫一眼钱袋子,迈步进入审讯室。 送钱人瘦高个,皮肤土黑,是扔在人堆里都发现不了的大众长相。 他一张口就喊“冤枉”,盯着时简和谢池的那双眼,凸显出了几分战战兢兢。 而不待时简发问,他就先主动说:“我就是去帮单叔他们家存个钱,老两口岁数大了,心疼小红带着孩子不容易,那我做好事不犯法吧?” 他说话时,身体便尝试着往起拨。 像是很惧怕留在这里。 而看完了他的表演,时简才冷冷淡淡道了句:“姓名。” 送钱人:“我说了,我只是帮他们家存个钱,然后汇给小红,我就住在邻村,我们家可都是老实本分的人。” 时简站起身,作势要走:“行,再给你几个小时思考,话编圆了再回答问题。” 送钱人见她半点也不好骗,又怕她真走了。 于是一个情急,大喊了声:“我叫蔡老二!” 时简脚步没停。 蔡老二急的又想站起来:“我真的叫蔡老二,我家哥仨,我大哥是蔡老大,我老弟是蔡老三。” “那爸妈给取的名字就是这个,我们也没办法啊。” “不信我给你看身份证,我现在就给你看!!” 时简坐回来,面无表情继续:“年龄。” 蔡老二:“四十五。” 时简:“那二十万是怎么回事?” 女孩问出这句话时,眼底透着锐利般的冷。 蔡老二看得后颈一凉,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真是帮着单叔家存钱的,然后汇给他女儿——” 蔡老二越说声音越小,直到最后发现时简表情变了,他才讪讪闭上了嘴。 时简看了他一眼,而后靠进椅背。 自从单哲跳楼,近两日他们只接触了单红和这个送钱的蔡老二。 其实对于他们做警察的来说,看人还是非常准的。 无论单红或是蔡老二,这俩人看着都不像是什么嘴硬的人。 单红性情温柔。 蔡老二只是瞧着虚张声势,实则老实的很。 但每次他们要尝试深挖时,单红和蔡老二就立刻打起精神,即便谎话漏洞百出,但就是不肯说出实情。 有意思。 女孩侧目望向谢池,而谢池也正看着她。 两人默契走出审讯室,谢池思索道:“这俩人到底在藏什么东西?嘴这么难撬。” 时简站在单向玻璃后看着审讯室里的人,须臾,嘴角挑了下。 “人为财死。” 这世间没什么关系是牢不可破的。 唯有利益。 能让他们紧紧相连。 女孩重新推门而入,淡然落座:“蔡老二,单哲的死没这么简单,下面我说的话你可要认真听,要钱要命你自己衡量吧。” “每个月三号,你会固定往单家送一笔钱,顺便帮他们打给单红。” “单家二老以种地为生,所以这笔钱的来由,与他们无关。” “当然,与你也无关。” “你帮着送钱,无非是对方承诺了你丰厚的跑腿费,你靠着这笔钱养活一家老小,不说,是因为不想断了财路。” “不过我奉劝你好好想想,天上真的会有掉馅饼的好事么?” “如果这些钱来的不干净,那么你这些年来收下的跑腿费,恐怕就都要吐出来了。” 单红不敢说,是为了钱。 蔡老二就更是了。 既然蔡老二这么怕丢了“美差”,时简就偏偏提醒他这笔钱有可能要还回去。 蔡老二并不禁吓,一个腿软,人就缩成了团儿。 时简说完,视线就随意打量着他。 二人对视半刻,蔡老二咬咬嘴,而后心一横,这才开口道:“那、那我说。” 第135章 百年配方 蔡老二:“给单家的钱,确实是有人找到了我,叫我帮忙送的。” “起初,我就只管送。” “不过后来,单叔来了我家一趟,他说他不太会存钱,弄不懂存折要咋开,然后我就帮着他去开户了。” “但开了户我才知道,这钱压根就不是给单叔单婶的,而是给小红的。” “小红去外地打工,早早就离开了家。” “然后这些年下来,我就一直帮着他们给小红汇钱。” 时简:“每个月收这么多钱,你就没想过点别的?” 时简不信。 跑腿费能有多少? 既然贪了财,想贪更多这是人性。 蔡老二闻言苦笑了下:“当然想过。” “不瞒你们说,其实第二月拿到钱之后,我就曾动过带着大哥、三弟跑路的念头,可我们才走到村口,就挨了打。” “后来我才明白,人家一直监视着我们呢,他们只是不想露面。” 听到这儿,时简又看了眼谢池。 既然有人监视着这笔钱,那想来,他们把蔡老二带回来的事,对方也已经收到风了。 时简:“他们是谁?” 蔡老二:“不知道。” 时简抬头看了他一眼,蔡老二马上怂巴巴说:“我是真不知道,他们一个个西装革履大墨镜的,开着豪车来的,我脸都看不清楚。” “反正是有钱人就对了。” 说起这个,蔡老二也咂咂嘴道:“其实这件事在我心里也是个迷,起初,我还以为是单红傍了大款,但后来一琢磨好像又不是这么个事。” “那单红要是真傍大款了,人家直接给她钱就行了,何必搞这套弯弯绕啊。” 他说到兴头上,主动看向时简和谢池:“两位警官你们也分析分析,你们说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见对面的二人没搭理他,蔡老二才又窝回了椅子里。 审讯室内安静了下来。 不久,时简才问:“车牌号你一个数字也记不住?” 蔡老二犯难:“不是我不想记,实在是离着远。” “你要非说,那每次他们走的时候,我隐约也就能看清是个‘海’字打头。” 海字开头。 是海州本地的车牌。 时简见蔡老二这边挖不出什么东西了,思忖了下,问:“你知道程杰么?” 蔡老二:“当然知道,程杰可是单叔他们村唯一一个大学生。” “不过毕业之后没留在市里,反而回了村里边当小学老师,我们这几个村谁能不知道他。” 时简:“单家,或者是单红,跟程杰关系怎么样?” 蔡老二皱皱眉:“就一般邻居啊。” 时简:“程杰没成家么?” 蔡老二叹口气:“咋不想成家,这不是没来得及么。” 蔡老二絮絮叨叨又讲了通,大概意思是说,程杰回来当老师后,十里八村的姑娘见他有出息,一个个都想嫁给他。 程杰都预备要相看了,结果为了救掉水塘的孩子,最后自己却淹死了。 时简听罢蹙蹙眉:“那单家,就没想着让单红嫁给程杰?” 蔡老二笑着摆摆手:“那咋可能。” “小红那姑娘,你别看她说话轻声细语的,打小就心高,她可看不上程杰呦。” “不过程杰也不太喜欢她,觉着她太功利。” “他俩虽然住邻居,但关系不太好,不怎么说话。” “后来程杰去念大学了,单红就说,她也要出去打工,这俩人之后就没怎么见到过了。” 蔡老二的问题交代完,时简和谢池就回了办公室。 亚克力板上,还标着单红和程杰为情侣的那条线。 时简划掉了线,道:“蔡老二应该没有说谎,单红只是利用已逝的程杰给单哲打掩护罢了。” 邹小田想不明白:“小时,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呀?” 时简:“因为钱。” “单红离家之后没多久就怀了单哲,根据蔡老二提供的时间线,神秘人开始送钱,也是在那个时候。” “如果单红确认没有其他的经济来源,那么这些年,神秘人稳定送钱给她,图的又是什么?” 邹小田明白了:“是养孩子!” “那也就是说,背后给他们母子提供钱财的,才是单哲的生父!” 时简:“嗯,或许找到这个人,案子就能有眉目了。” 邹小田犹豫:“那还要不要再去找单红聊聊?” 时简摇了摇头:“如果她想说,早就说了。” 宁愿用心脏病当借口敷衍他们,也不敢暴露对方的名字,比起蔡老二,单红的嘴巴更加难撬。 而且,心脏病确实是个不错的理由。 只要他们一找上门,单红就会用这招对付他们。 邹小田愤愤:“不是,我就不理解了。” “到底是她儿子重要还是那个男人重要?现在单哲死的不明不白,她难道就一点都不想知道真相吗?” 不过这个问题,可能就只有单红自己知道答案了。 时简身边,谢池拿着案件资料翻阅,然后看向进来的钟言:“紫河车那边查出什么来了?” 钟言无奈摊手。 谢池:“痕检也没结果?” 钟言:“我顺道去问了,说是被精心清理过,而且上面的血也只是泼的红墨水,估计是为了引起大家注意才弄的。” 谢池:…… 谢池:“行了,大家先去吃饭吧。” 时简也有点饿,谢池喊了顾白,三人一块往外走。 三人开着车漫无目的往公园那逛,主要也是想过去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遗漏。 公园对面,就是那晚他们吃火锅的地方。 这会儿虽说天还早,但火锅店的店门开着,不停有辣气和牛油的香味飘荡出来。 顾白现在一看见那家店就闹心,索性把头扭向另一边。 谢池的车开得慢,慢慢从店门口驶过。 时简顺势望向那处,见店门旁的led显示屏上,此时,正循环播放着一条采访。 记者采访的是火锅店的后厨,干净明亮的厅堂,一尘不染的案板。 火锅店的老板穿着黑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态度温和的向记者介绍他们的独特配方。 记者:“可以请您说下,这汤底都有些什么配料吗?” 店老板闻言摆摆手,笑道:“这可是商业机密,不可说,不可说。” “而且,这汤底也不是我研究出来的,端看我们这家店的名字也能知道,我们这汤底的配方可流传了一百年了。” 第136章 孔明灯再现 三人进了家小饭馆,时简依旧吃酸辣粉。 谢池随便来了张饼配砂锅。 顾白咬咬牙,隔壁百年丰收火锅店的采访声音开得特别大,离这么远他还能听见。 于是一拍桌,不爽道:“给我也来碗酸辣粉,加醋加辣的那种!” 时简和谢池诧异的望向他。 顾白梗梗脖子:“我需要点刺激,好好清醒清醒。” 酸辣粉端上桌,顾白这碗明显闻着更呛。 时简拿起筷子吃自己的,顾白则忍不住打了喷嚏,他瞅瞅时简又看看谢池。 最后偷了谢池半张饼,龇牙咧嘴吃了半碗。 顾白:“哎不行,这玩意也太辣了,小池,把你那砂锅也分我半碗呗。” 谢池忍笑:“你不是说要找刺激么。” 顾白有点想哭:“谢哥,分我半碗吧。” 谢池给了他一半,看着顾白刚刚说话时那副腔调,忽然想起不久前才见过的贺楠。 上次贺楠说要陪着莱克去看方青诀的家人,之后就再没了动静。 他点开三人群,敲了敲贺楠。 很快,新消息就弹了出来。 【贺楠:谢哥谢哥,你跟时姐今天休息吗?不过我已经跟老师回学校了诶,不然还能去找你们玩。】 虽说这些年他们联系一再减少,但贺楠秒回他和时简的习惯一直都保持着。 哪怕有时候学业忙,他过后也会委屈巴巴的跟二人诉苦。 【谢池:不休息,你怎么样?】 【贺楠:好多了,但回来看到师哥的遗物,我还是……】 【贺楠:没事,过阵子就会好了。】 【贺楠:以前妈妈走的时候,我不也挺过来了嘛。】 【贺楠:哭泣小熊.jpg】 【贺楠:@时简】 【贺楠:小熊抱抱.jpg】 贺楠接连发了一长串消息。 时简盯着画面里两只抱在一起的小熊,儿时他们一块玩的画面也越发清晰。 她难得回了个抱抱的表情包,跟着放下了筷子。 对面的顾白还在跟面前那碗酸辣粉较劲,他借了谢池半碗砂锅,不过是用来解辣的。 瞧着顾白吃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样子,时简嘴角抽搐了下:“吃不了就别勉强。” 顾白擦掉眼泪,说话声音都变了:“不行,我非得把这个困难克服了!” 时简抬抬手:“请用。” 顾白:“。” 顾白吃完酸辣粉,立刻喊老板上了壶大麦茶。 他滋遛滋遛喝了口,然后品了品味道说:“你还真别说,隔壁那家的雪环茉莉花确实更好喝些。” 他说完,后桌几个女孩就掀起了话茬。 大概是顾白那句话,给她们找到了闲聊的话题。 女孩A:“对了,昨晚我刚在百年丰收吃了饭,朋友圈还没发呢。” 女孩B:“有那么好吃?” 女孩C:“他家汤底确实不错,除了普通的菌汤,番茄,牛油,我最喜欢的其实是三鲜汤底,听说还挺滋补的呢!” 女孩D:“放什么东西那么补?人参还是鹿茸啊哈哈哈哈!” 女孩A:“那谁知道,不过你们都没看采访吗?那家店老板魏丰长得还挺好看的,听说快五十了还保养的跟小伙似的。” 女孩B:“是不是三鲜汤底的火锅吃多了,哈哈哈!” 女孩A:“谁能想到那么一个成功人士大老板,竟然是孤家寡人,那他除了吃火锅,好像还真干不了什么了哈。” 四人一边八卦一边笑,其中一人还找出了魏丰的照片。 只是照片点开之后,女孩们便从调侃变成一声惊艳的“哇!” 时简记起刚刚led屏幕里的魏丰,但她脑子里并没有什么帅不帅的意识。 不过,她倒也赞同女孩们的言论。 成功人士们,似乎都更愿意留下后人的吧。 所以这个魏丰,是什么原因选择单身呢。 吃过饭,回到局里。 大家围聚一块,正要讨论下一步的调查方向。 看守所就又来了一通电话。 这次接电话的是邹小田,只是听完内容后,邹小田聚光的小眼睛都瞬间撑大了。 他瞪着眼,声音却很轻:“车叹,车叹自杀了。” 这是继孔照之后,又一次的自杀事件。 车叹杀了方青诀,孔照杀了苗小瑶,然而,这两起案件的凶手还没能等到判决下来,却先后死在了监室里。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心登时就沉到了谷底。 而且他们从车叹死前的画面,似乎还看到了跟孔照一模一样的表现方式。 一样是吃过饭刚回到监室。 一样是目光惊恐的看着大门。 一样是念念叨叨说着什么。 一样是磕了三下头,流血身亡。 只不过唯一的不同点是,孔照是晚饭后自杀的,但车叹是早饭后。 也就是,时简和谢池赶过去探监之后的第二天清早。 邹小田将发来的视频放大播放,再听时简的指挥分别截断几处,然后按照程序发给了唇语专家。 最终得到反馈。 车叹死前说的是:“方青诀,对不起。” 车叹的死,无疑是为这件事披上了层神秘的外衣。 如果说孔照只是个意外,那么车叹那句忏悔,就有些令人细思极恐了。 顾白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 只不过在他开口之前,沈赫先把话给讲了出来:“孔照和车叹,他们临死前分别都对害过的人发出忏悔,还有他们眼睛看着的方向……” “难道,他们真能看出来什么?” “做噩梦了??” 沈赫嘀嘀咕咕,只是说出来的话连自己都没办法相信。 什么样的噩梦,也不可能让人自杀。 车叹的尸体很快带回解剖室,钟言刚剖检完孔照不久,看了眼紧闭双眼的车叹,幽幽叹了口气。 其实他直觉是查不出什么的。 因为孔照的尸体,就没看出什么疑点来。 车叹虽说跟孔照的死法有异曲同工之处,但根据经验之谈,钟言还是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果不其然。 晚上八点,时简、谢池和顾白刚走出市局。 钟言的电话就来了。 尸检结果和钟言想的丝毫不差,尸身上一丁点的线索都找不出来。 顾白的酒店是随手在火锅店旁边订的,所以时简和谢池就先送他。 车子开到红绿灯路口,不远处就是上次出事的小公园。 公园封了两天,已经重新开园。 此刻,冗沉夜幕下,繁星点点之间,一只摇摇欲坠的孔明灯正在徐徐上升…… 第137章 姓氏 当顾白看到孔明灯再次升起时,他几乎是愤怒的跳下车子,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公园方向跑去。 时简和谢池见状,也忙把车给停靠到路边。 顾白跑过去的时候,孔明灯已经落了下来。 依旧是上次的位置,灯罩四周依旧是染了红色的“鲜血”,但毕竟有了上一回的经验,所以大概率这片红也是墨水效果。 管理员吓坏了,一发现孔明灯就拿起了手机。 只是号码还没等拨出去,顾白就从后边跑了上来:“封锁公园,立刻!” 管理员呐呐答应,有点懵逼:这次出警速度好像更快了? 诶? 他电话还没打啊!! 对于凶手玩的这一手灯下黑,顾白都不知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了。 见时简和谢池到了,顾白站到花坛上,目光焦灼的往四下看去。 其实,他也知道这只不过是徒劳。 燃放孔明灯需要时间,而当他们发现孔明灯升起的那刻,凶手一定已经离开了公园。 不出预料。 封锁住的几个人里,都是出来散步的大爷大妈。 而且,他们连孔明灯坠落的位置都没靠近,自然与这件事无关。 时简戴上手套,掀开灯罩。 下方悬挂之物和上次一样,也是紫河车。 唯一变化的是,这次灯罩上面写着的文字已经从“游戏开始”更改为了“游戏结束”。 结束预示着事件完结。 可—— 时简站在孔明灯前,谢池从后面走上来:“你说,这次还会不会有……” 尸体。 他不太想说那么直白,他自然是希望没有。 但事情往往出乎意料,而且走向不仅不会按照大众所希冀的那样,还有可能,会向着更加可怕的形式去发展。 这次收到的报案电话,有两通。 所以相应的,死者也有两个。 时简和顾白兵分两路,虽说他们去的都是海德二中,但时简跟谢池去的是初中部,而顾白和涂冰冰去的是高中部。 就在孔明灯坠落的十分钟里,海德二中,一所学费昂贵的私立中学内,分别从两栋不同的教学楼跳下去了两名学生。 班主任宋老师,战战兢兢接待了时简和谢池。 她大步跟在两人身后,边走边说:“死的是我的学生柯航煋,今年15岁,正在读初三。” “半个小时前,我们正在上晚自习。” “柯航煋是今天的值日生,负责去倒垃圾桶。” 说到这里,宋老师捂了捂心口,表情悲痛道:“小孩子贪玩一点,晚自习倒垃圾桶的时候,学生经常会借着机会在外边多待一会儿。” “而且上完自习就放学了,没有特别过分的,我是真不怎么理会。” “可谁知道,竟会出了这样的事情,哎!” 时简走到柯航煋坠楼的地方,上前看了一眼。 这次她留意了柯航煋的手机。 柯航煋手机揣在校服裤兜里,但似乎已经摔成了碎片,尸体不远处落着些疑似线路板的零件,显然是摔报废了。 “他平时学习怎么样?” 女孩抬头问。 宋老师叹息一声,实话实说:“不太好,柯航煋聪明是挺聪明的,但脑子不用在学习上,比较贪玩。” 时简:“说说事发经过。” 宋老师并不敢看柯航煋的尸体,她跟着时简走远些,回忆道:“哦对,刚刚说到晚自习。” “柯航煋出去之后就一直没再回来,我等了大概半小时,便让班长出去找。” “班长出去一圈回来跟我说没找到,我才隐隐不安起来。” “虽说我们是半封闭,孩子的安全还是挺有保障,但这大晚上的天都黑了,我也确实不放心。” 宋老师边说边回忆。 直到提起去查校内监控,时简便问:“你是在监控里看到他跳楼的?” 宋老师:“对。” “学校为了安全起见,监控安了很多,除了厕所里没安,基本能安的角落都有。” “查监控是最快的呀,所以我赶紧去了保安室。” “然后我就看到——” 宋老师仿佛想起了什么特别恐怖的事,她捂了下脸,怎么都讲不下去了。 不久,顾白跟涂冰冰过来找他们。 顾白:“高中部死的学生叫米萌,女孩,17岁了,今年读高三。” “她妈米羽已经到了,但情绪太激动,目前什么都问不出来。” 顾白简短讲了几句事发经过。 不过听上去,米萌和柯航煋的死前经历也很相似。 米萌是班里英语课代表,性格活泼开朗,非常受大家的喜欢。 米萌比较活跃,老师们也都愿意把事情交给她做。 出事之前,米萌不在班级。 原本,是英语老师叫了她去办公室说考试的事,但英语老师左等右等没等来人,就只能给米萌打电话。 海德二中的校规,初中生不准用手机,带了也要静音。 所以宋老师才去看监控。 但高中不同,学校时常会下发一些重要通知,为了便利,只在课堂上严禁学生使用手机,课后是可以的。 英语老师打不通米萌的电话,又急着去开会,就跑到班级来找。 班级没有,她就下了楼。 然后一出教学楼,从高处落下的米萌就直接摔在了她眼前。 英语老师当场就吓晕了。 顾白和涂冰冰过去的时候,她才刚醒过来。 时简听着顾白的讲述,问了句:“去保安室调过监控么?” 顾白:“去了,不过那个画面——” 他说着停顿了下,虽说表情看着不像宋老师那般惊恐,但也有了明显的变化。 时简:“监控先拷回去吧。” 然而时简刚说完这句,刚刚离开了一下的宋老师就小跑着过来。 时简很快听到哭声,是从柯航煋那里发出来的。 女人哭的凄惨无比,这不由得让她想起了两天前的单红。 宋老师方才似乎去接待什么人了,走过来时,还有点气喘吁吁。 “警官,时警官。” 她看着时简,小声说:“柯航煋的妈妈柯雪丽已经到了,您要不要,要不要过去问问话?” 宋老师没经历过这种事但也看过电视剧,所以柯雪丽一来,她马上就过来汇报给了警察。 时简正要抬步,忽而停顿了下。 她转头看向宋老师:“柯航煋,柯雪丽?” “米萌,米羽?” 还有单哲和单红,为什么他们都是跟妈妈的姓氏? 第138章 统一话术 这念头动了一下,时简就给身旁男人递了个眼色:“谢池,刚刚咱们从公园赶过来,用了六分零七秒。” 谢池闻言挑挑眉,转身往高中部的教学楼去了。 时简也让宋老师带路,上了柯航煋去过的教学楼顶。 当她和谢池分别站到两栋教学楼的天台那刻,他们便发现,这里离火锅店对面的小公园位置真的不远。 而这两栋教学楼建设的也并不高,都是六层。 那么也就是说—— 当孔明灯升到高空时,哪怕柯航煋和米萌只是站在地面上,也能轻而易举地注意到它。 就像住在公园后那栋小区里的单哲一样。 时简不信这是巧合。 她迈步下楼,与谢池汇合,去见了柯航煋的妈妈柯雪丽。 一个痛失爱子的母亲。 尽管她全身都是LV、香奶奶这种级别的奢侈品,手边还有贴身小保姆搀扶,此时此刻,柯雪丽依旧哭的上不来气。 相比起单红,柯雪丽表现的要激动的多。 她边哭边抱着小保姆,哪怕已经哭到嗓音沙哑,窒息,她还是不忘重复咕哝着。 “我儿子才十五岁,十五岁啊。” “到底是谁这么狠心,为什么不能放过他啊!!” 柯雪丽趴在小保姆身上,压得小保姆都要喘不上来气了。 但小保姆很敬业,一边极为耐心的安抚着她,一边轻哄道:“太太,太太,警官来问话了,您先顺一顺,千万别太激动了。” 小保姆说着红了眼睛,又紧紧抱住了柯雪丽。 二人抱在一块哭个不停,时简和谢池便立在一旁看着他们。 时简的侧颜很立体,面颊白皙。 如果不是看到了徐温雨的照片,就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她竟和妈妈长得如此相像。 时简罕见的晃了下神。 谢池便在身边轻轻问了声:“小时,还好吗?” 时简有点错愕,微微看向他。 月色下,男人高大的身材看着更加挺拔,他默默站在自己身边,没有挡住倾泄而来的月华,却遮住了她身前的黑暗。 谢池把所有美好留给了她,然后选择替她挡掉风雨。 尽管时简并不需要。 她不喜欢躲在谁的身后,她想要的花会自己去摘,她站在雨里,也知道要撑开伞。 但她同样也很欣慰。 能得一人陪伴,确实是人生中的幸福之一。 她望着谢池,轻轻踮起了脚尖。 女孩昂起头,个头追不上,但气势可以。 谢池看着她,兀自笑了下。 柯雪丽终于好转了一点,时简转过身,面对向女人。 其实她第一眼看的并非是柯雪丽,而是柯雪丽身边的那个小保姆。 虽说小保姆和给单红送钱的蔡老二不同,但他们在某种行为上,其实真的能完全重合为一个人。 蔡老二舍不得肥差,所以会尽心尽力帮单红隐瞒。 小保姆也舍不得肥差,拿柯雪丽便当成亲姐照应。 或许是刑侦工作干久了。 时简现在就是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虽然柯雪丽哭的撕心裂肺,但这次问话未必会那么顺利。 还有那个敬业的小保姆,她的嘴巴也许会比蔡老二还要严。 时简抱起双臂,垂下眼帘:“柯雪丽,你怎么肯定你的儿子柯航煋是被人害死的?” 虽说柯雪丽听到儿子的名字还会流眼泪,但总归比之前要好了很多。 她抽抽噎噎看着时简,慢吞吞说:“因为、因为我儿子优秀,他、他遭人嫉妒,像我们这种人家出来的小孩——” 柯雪丽话没说完,时简就抬眸打断了她:“你们什么人家?” 柯雪丽被噎了下,忽然闭上了嘴。 时简扯扯唇,但却没笑:“下面我说的话,不掺杂任何其他因素,只完全从案情的角度出发。” 女孩转向柯雪丽,声音清冷道:“据柯航煋的班主任宋老师反应,你的儿子聪明但不好学,所以他在班里的表现是否优秀,一问便知。” 柯雪丽闻言不语。 时简:“要去问问看么?” 柯雪丽依旧不语。 时简看着她:“那么暂时排除掉这个因素,我重新问你一遍,你为什么能肯定柯航煋是被害的。” “是他近期有什么异样的表现被你察觉?” “或者,他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柯雪丽,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权力配合调查,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该做的事。” 女孩的话犀利,字字都敲在柯雪丽的心上。 她很快看到了柯雪丽眼底的动容,有一抹光,轻轻亮起。 但很快,又熄灭了。 柯雪丽忍着悲痛,一只手死死抓在了领口处,像是有些冷道:“他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一直都很听话,也很乖。” “我只是觉得,如果没有人教唆的话,他是不可能选择跳楼自杀的。” “再说他也犯不着。” 柯雪丽说话时头晃了下,耳朵上的水晶耳钉就闪出了刺目的光。 水晶的光芒堪比月华,似乎是在展现它的贵重。 时简乜去一眼,换了个话题:“你丈夫呢?” 柯雪丽听到她说,像是早有准备,女人轻咳了声,低着头道:“他死了。” 时简:“怎么死的?哪年死的?” 柯雪丽定定神,不慌不忙说:“死了很多年了,她是我以前打工时认识的小主管,后来家中起火,他没能跑的出来。” “但我们没有结婚,所以儿子跟着我姓,我也不怎么愿意提起这个人。” 时简听罢,嘴角再次扯动了下。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模板,或者是被培训过的话术。 但按照流程,她还是得往下问。 “行,那把孩子生父的信息提供一下,我们会好好的去查一查。” 时简最后几个字讲的很慢,讲的柯雪丽眼皮都抖了起来。 柯雪丽不敢再看时简,回头抓住小保姆,喏喏道:“阿莹,麻烦扶着我,我有些难受……” 保姆阿莹立刻扶住她,然后抱歉的看向时简:“对不住这位警官,我家太太有心脏病,她受不得刺激,您这边问完了吗?” “我想带她回去休息,您看行吗?” 时简扬扬下巴,柯雪丽就被阿莹搀扶着往玛莎拉蒂走去。 与此同时,问完米羽话的顾白、涂冰冰也回来了。 第139章 人生剧本 四人一同上了车,车子往市局开的路上,谢池问:“米羽那边怎么说?” 一问出这句,顾白就表现的有些激动。 他抬抬手似是想吐槽什么,但他有职业素养,于是只冷笑道:“我刚刚跟米羽面对面站着,听着她的讲述,可我总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单红。” “你们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像是有些不敢置信,说完大力拍在座椅处,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真荒唐! 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说了句。 面对女儿米萌的尸体,米羽自然也是哭的泣不成声。 她披着珍贵的水貂围巾,歪在劳斯莱斯的车门旁。 除却眼底的哀伤,她的富贵,似乎更引人注目一些。 对于自己丰厚的家底,米羽说的是:“早些年下海经商,赚了不少的钱,所以才能过的这么好。” 而对于米萌生父的事,她说的又是:“小萌命苦,她爸走的早。” “而且我们也没结婚,所以我独自一人带着小萌过,其实也挺好的。” 除却与单红、柯雪丽差不多的话术之外,对于米萌跳楼这件事,米羽的反应也是格外强烈。 她声称米萌的前途大好,是绝不可能选择自杀的! 所以米羽也认为,她的女儿是被人害死的。 可当顾白问她“为何笃定米萌是被害的?”,米羽却忽然哑了声。 像是思考了许久,她才说:“警察同志,这只是我的一种直觉,你们要相信女人的直觉,很准的。” 顾白讲完问话过程,呵呵笑道:“反正我信不了。” “你俩信么?” 当然不信。 谢池将车停在市局楼下,熄了火说:“单红之所以选中程杰,或许正是看中程杰早逝这一点,才推他出来做挡箭牌。” “反正死无对证。” 顾白:“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所以柯雪丽说的那个小主管,还有米羽提供的那个人,可信度基本为0。” “不过也是被拉出来挡枪的罢了。” 他想缓口气,但没什么用。 他似是越发忍不住的高声说道:“不是这几人缺不缺德啊,人家都去世了,还把这种事往人家头上扣,不太好吧?” 谢池无奈:“但既然提供了,还是得查一查。” 三人上了楼,刚好碰上从公园回来的邹小田、沈赫。 谢池顿了顿,喊住他们:“去查查柯雪丽、米羽提供的生父信息,核实一下,看看他们是否撒了谎。” 邹小田点点头,拉着沈赫出了门。 涂冰冰见时间不早了,将拷回来的监控视频在电脑上打开,又传给技侦一份,就主动下去买晚饭。 谢池看着跑出去的涂冰冰,追着说了句:“冰冰,给小时买——” “酸辣粉,我知道!” 涂冰冰应完,快步下了楼去。 时简和谢池坐到亚克力板前,顾白则主动把新的死者信息补充了上去。 顾白:“这案能并了。” 谢池:“必须并,孔明灯就是最好的理由,我去打报告。” 他回了自己工位,开机,打字。 折腾了一整日,大家都有些疲惫。 时简和顾白浅浅歇了会儿,办公室里开着明亮的灯,窗关着,静下来后,他们只能听到谢池敲键盘的声音。 二十分钟后,涂冰冰回来了。 三份麻酱拌面一碗酸辣粉,涂冰冰怕时简只吃这个伤胃,还给她多准备了两只芝士烧麦。 热乎乎的食物香气掺杂在一起,大家的情绪倒也缓和了不少。 谢池弄好之后,坐过来和时简一起吃饭。 顾白则跟涂冰冰坐在桌子的另一边。 四个人俩反着坐,俩正着坐,彼此面对面的边吃边讨论案情。 涂冰冰:“三名死者的死法都是跳楼自杀,还都是发生在孔明灯燃起的十分钟内,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妥哈,但我还是觉得这事挺玄乎的。” 顾白:“或者这就是故弄玄虚呢。” “以前我们也接触过这种案例,比如凶手提前在浴室的镜子里写下什么字,当浴室温度升高时,字就从镜子里显现了出来。” “再比如密室杀人案,查来查去查到最后根本就不是密室。” “这些在侦探小说里也常常出现,有些是较为夸张的戏剧情节,有些也都是真的。” “冰冰,你要记住。” 顾白嘬了口面,斩钉截铁道:“这个世界上有的不是怪力乱神,而是人心不足,我不说什么鬼啊怪的。” “只说一句最实在的话。” “反正我没有见过鬼杀人,人杀人的却比比皆是。” 涂冰冰听完,忽然郑重的站了起来。 他朝着顾白鞠了个躬,一脸严肃道:“顾支,受教了!” 顾白:“。” 顾白吓了一跳。 连嘬起来的小面条,都吓掉一根。 顾白尴尬地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抱歉抱歉,我这就是……职业病犯了。” 毕竟要在分局里挑大梁,顾白私底下也是顶着压力真真切切的补过课的。 他经常去上进修课,反正局里组织的他都要去听听。 他不想辜负领导们的期待。 当然,他也想为死者申冤。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又聊了会儿,没什么结果后,就看向已经吃了半碗酸辣粉,一只烧麦的时简。 刚刚他们讨论时,时简和谢池可以说是一句话都没讲。 顾白吃完最后一口面,不由问了句:“你俩有什么想法不?” 谢池正要开口,电话响了。 是邹小田打过来的。 其实柯雪丽和米羽提供的所谓生父,根本一点都站不住脚。 稍稍走访,打几个电话,一问谎言就被戳破了。 邹小田:“跟单红提到的程杰一样,柯雪丽口中的小主管,压根就不认识柯雪丽,因为柯雪丽根本没在那厂子里干过。” “还有米羽说的那个就更离谱了,他们只是校友,而且当时新旧校舍还不在一起,他俩隔着天南海北。” “谢队、小时,我猜他们之所以提到这两个人,其实原因只有一个。” “因为他们死了。” 邹小田的想法与大家不谋而合。 时简抬了下头,言简意赅道:“因为她们都很需要一个已逝的生父,或许就连她们的孩子,也信了她们编排的人生剧本。” 第140章 指令 “来看监控吧。” 时简坐到电脑前,点开学校拍到的两栋教学楼顶的监控视频。 时简直接将进度条拉到孔明灯燃起的那刻,然后放大画面,静静等待。 一分钟…… 两分钟…… 当进度条走到七分半的时候,初中部教学楼连接天台的那扇小门,“唰”的被人推开了。 单哲出事时,现场并没有监控画面。 但柯航煋有。 柯航煋穿着初中部发的校服,一点一点,往天台挪动着。 男生走的并不快,但每一下迈出的长度却好像是精心度量过的。 时简的注意力从柯航煋的脚步移到面上,着重放大脸部表情之后,众人便集体一滞。 怪不得宋老师回忆起来脸色惨白,因为柯航煋此时此刻的状态确实不太正常。 他一只手攥着手机,嘴巴里不停念叨什么。 柯航煋的表情也很奇怪,他像是在笑。 只是嘴角咧开的幅度不大,一点点,轻微的翘了起来。 顶楼天台空旷,但也不是没有任何遮挡物,似乎是谁在这里看过风景,旁边还放着只小凳子。 柯航煋一步步朝着边缘而去,很快就踢到了凳子上。 男生似是并没注意到障碍物,踢到后倒退了下,站稳,依旧沿着那条线继续走。 第二下,凳子被踢去了一边。 柯航煋目光空洞,唇畔微扬。 在生命即将结束的几秒钟里,他迈步走到边缘,手机揣入兜中,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当下的处境,就那么如履平地的……继续向前迈着。 然后,他就如梦游般的,从空中快速跌落。 并且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涂冰冰看完这段视频后,脖子上已经出了不少的汗。 尤其看到柯航煋迈到边缘却依旧无知无觉往前走时,他下意识的抬了下手,还喊了句:“不要再走了!” 可等反应过来,他才发现,这早已是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了。 涂冰冰拿出纸巾抹了把汗,似在呓语:“他是……梦游了么?” 无人回答。 时简继续点开另一份视频,这是高中部的米萌。 米萌跟柯航煋的反应分毫不差,也是像梦游似的“走”下了楼顶。 如果说唯一的差别,那就是米萌比柯航煋慢了两分钟。 谢池将两段视频放在一起对比,然后分析道:“初中部比高中部稍远,所以当孔明灯升起来的时候,一定是柯航煋先看到。” 时简:“嗯,或许这就是柯航煋比米萌早跳两分钟的原因。” 二人刚说完,顾白就凑近又看了一遍。 须臾,顾白缓缓道:“你们发没发觉,他俩这种状态,看着跟看守所里的孔照、车叹好像挺像的。” 经他提醒,涂冰冰也很快反应了过来。 “好像是这样!” “我就说这俩孩子瞧着怎么眼熟,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以前见过他们,现在想想,因为我曾经看过孔照和车叹的视频!” “但这也不太对啊,孔照、车叹跟柯航煋和米萌能有什么关系啊?” 他苦思冥想,想到孔照犯下的苗小瑶事件,有些惊恐道:“总不会,这三名死者的生父其实都是孔照吧?” 顾白哭笑不得:“脑洞太大了,那肯定不是啊。” 涂冰冰:“万一呢?” 顾白:“首先年龄就对不上,孔照今年大四,单哲大二。” “而且这里面最小的柯航煋,也都十五岁了。” “孔照总不可能五岁就……” 涂冰冰:“。” 好像是不可能。 在旁边听他们说话的谢池,若有所思地开了口:“他们之间虽说不是父子、父女的关系,但死法的确很像。” 涂冰冰急于想知道他们的死因,忙问:“所以队长,你认为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谢池:“催眠。” “不过催眠需要借助一些外界的力量,我想,除了孔明灯之外,这三个人应该还接触过什么咱们不知道的东西。” 涂冰冰:“那孔照和车叹呢?” “他们一直都在看守所里,身边就连说话的人都没有,总不可能是看守所里有人催眠他们吧?” 谢池沉默下来。 而端坐电脑前的时简,此刻正一帧一帧截图柯航煋和米萌。 截好后,她将分帧画面和视频打包发给唇语专家:“柯航煋和米萌的手机里应该也有录音,不等技侦了,这样速度快一些。” 说完,又回答涂冰冰:“催眠未必需要对方时时刻刻待在身边,可以是指令,可以是某种情境下的刺激。” “现在大概能判断出,向三名死者发出指令的就是那盏孔明灯。” “而孔照和车叹么——” “应该是有人提早就对他们进行了催眠。” 涂冰冰有些明白了:“既然如此,那到底是什么契机,或是指令导致车叹、孔照的死亡呢?” 时简的手指敲在桌面:“把看守所里所有接触过孔照、车叹的人,以及他们说过的话都整理出来。” 涂冰冰立刻联系看守所。 四人等待期间,邹小田和沈赫也回来了。 这会儿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外面起了很大的风,邹小田和沈赫双双冻得鼻子耳朵红了起来。 涂冰冰将给他们留的饭拿去热,俩人坐下来边喝热茶边吃。 唇语专家较看守所那边快了些。 当反馈发回来之后,众人的心却是又惊了惊。 因为柯航煋和米萌死前,反复念叨的那句话也是—— 茉莉花,开了。 跟单哲一样。 涂冰冰依照刚刚时简的分析,深思着说:“如果他们都被催眠了,那么也就表明,他们在临死前真的看到了茉莉花开!” “他们以为前方是茉莉花,所以被吸引了想过去看花?” 谢池:“应该是的。” 邹小田和沈赫是刚回来,并不知他们此前的分析。 涂冰冰简单跟他们说了下,邹小田就讶道:“茉莉花?” “但公园里也没种茉莉花啊?” “如果孔明灯是指令,茉莉花是暗示,那他们身边应该有茉莉花才对呀……” 当然,他不懂催眠。 只是本能分析。 时简注意到他这句话,眉梢却轻轻扬了下。 而在此时,看守所那边也把整理好的资料全部发了过来。 第141章 我在 一群人围在电脑前,将文档点开。 其实孔照和车叹并没在看守所里待很久,所以供参考的资料也没多少。 除却一日三餐、上厕所。 其他时候,他们不是被提审,就是在监室里面壁思过。 看守所不仅发来了文档资料,连同他们这几日的监控视频也一起发了来。 时简用快进的方式看完了视频,又掠一遍文档,短暂的没了声音。 邹小田眨巴眨巴小眼睛,轻声咕哝:“看他们的样子,除了‘报告,用餐完毕’和‘报告,上厕所’之外,好像也没跟谁交流过什么。” 至于提审,俩人都没找律师,除了交代罪行,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时简倚进椅子里,看着那份文档。 谢池也反复看了几回文档,然后道:“如果他们也是被催眠的,也有指令提示,那么对方是如何掌握他们的自杀时间呢。” 时简:“恐怕,是靠着固定的作息来控制。” 众人:“固定作息?” 时简点点头:“你们来看,他们住进来的这三天,你们觉得有哪些事是固定的呢?” 沈赫:“吃饭?上厕所?” 邹小田:“上厕所好像没办法固定,但吃饭睡觉可以。” 沈赫:“对,看守所几点熄灯都是有规定的,吃饭也一样。” 提到吃饭,谢池目光亮了一下。 他重新点开看守所发来的孔照、车叹死亡前的视频,专门盯着上面的时间看了眼。 时简目光瞥向他,唇提了提。 她知道谢池发现了。 于是坐起身,指着两条视频的时间说:“问题应该就出在时间上。” “二人吃完饭打的那句报告,其实就是催眠的固定指令。” 顾白:“你是说,催眠指令的条件——当他们连续说了九次‘报告,用餐完毕’,他们就会对死者忏悔并且自杀。” “可为什么车叹比孔照晚了一顿饭?” 谢池:“因为第九次的时候,也就是孔照死亡当晚,车叹没去吃饭。” “否则,他应该会和孔照一起死。” 顾白听罢,唏嘘道:“好厉害的催眠!” “到底是谁?他怎么知道车叹要杀方青诀?又是怎么发现孔照杀了苗小瑶的?!” 其实当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忽然产生了一个怪异的念头。 他看向时简、谢池。 而二人也正看着他。 顾白张张口,虽说很不情愿,但还是讲出了那个名字:“是莱克教授?” 莱克教授跟他们一起上了船,非常了解整件事的经过。 而且方青诀还是他的学生,他可能不心疼么? 莱克教授是德高望重的心理专家,如果他想要用这种方式为方青诀报仇的话,他一定做得到。 顾白咳了声,叹口气道:“我说句不该说的。” “方青诀的死,莱克教授确实脱不开关系。” “他太过纵容孔照了。” “如果他自责,又对孔照彻底失望,他很有可能一个冲动之下对他们动了手脚。” 谢池也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他拿起手机,点开群聊,敲了敲贺楠。 此时此刻,远在A国的贺楠,正独自窝在寝室里撸猫。 这只猫是莱克教授让同学给他送来的,但不是拿给他养的,而是叫他用来练习催眠术。 催眠可是莱克教授的拿手好戏,只是其他学生都不知道。 因为莱克教授没有对外说过。 自从方青诀死后,莱克教授对贺楠就变得严厉了许多,他不再一味的宠着贺楠,而是希望能把毕生所学都交给贺楠。 但贺楠似乎很排斥这些,他很厌烦。 贺楠拿了只怀表,放在猫咪面前。 这是莱克教授教给他的任务,莱克教授要他把这只猫催眠,让这只猫睡觉。 很快,半个小时过去了。 猫没睡着,他反而抱着怀表呼呼大睡。 直到谢池敲了他的头像,他才一个激灵爬起来,抓着手机跟谢池诉苦。 【谢池:你老师呢?】 【谢池: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贺楠盯着那两行文字打了个哈欠,索性直接发语音回:“啊,老师他病了,最近在住院。” “谢哥,异常是什么意思?就是他伤不伤心吗?” “他当然伤心啊,老师除了我之外,对方师哥最好了……” 贺楠说着抹了把泪,鼻子闷闷道:“我也想他。” “可想了。” 毕竟以后,他就要孤孤单单一个人了。 他跟谢池、时简的距离实在太远,原本方青诀会给他买棒棒糖,还会教他功课。 可惜以后…… 不,已经没有以后了。 贺楠抱起那只猫,呆呆地顺着它的毛。 谢池放下手机,看向大家:“莱克教授在A国,咱们没有确凿的证据,不好动他。” “孔照和车叹的案子先放一放再说,眼下主要是查清楚单哲他们是怎么回事。” 时简:“明天吧,明天咱们去柯雪丽和米羽家走一趟。” 她回过头:“你们四个就辛苦一下,跟着技术那边把拷回来的公园视频,在好好看看。” “着重查孔明灯升空前后的一个小时,两次案件结合着看。” “着重查背包的,戴帽子戴口罩戴头巾的。” “这里边有一个点,如果两次案件里都发现了这样的人,拿他们的步态做比对,看看是否是同一个。” 顾白:“嗯,这招可行,但监控只有红绿灯和商场进出门前那一片。” 时简:“碰运气吧,总比没得查要好。” 月色下,时简和谢池一块往家走。 时简的小摩托一直扔在市局的停车场,跟谢池的车并排挨着。 今晚时简不想坐车,于是谢池主动骑上小摩托。 摩托刚骑到半路,路过广场,花店的女推销员就笑着跑了出来:“买花吗?新到的玫瑰很适合送女朋友哦!” 谢池听到那三个字,顿时停下。 时简在后边警告他:“大晚上的,快点骑,我要回去睡觉。” 谢池抿抿唇,桃花眼眨了眨:“脚崴了,不是故意停下。” 时简“嗯?”了声,跳下车,刚说一句“那你去后边坐,我骑”,一束玫瑰花就递到了她的手上。 男人眼睛弯弯的看着她,瞎话顺口就来:“我恢复快,脚已经好了。” 时简想把花塞谢池嘴里。 她拿着玫瑰坐回后座,摩托车也放慢了些速度。 时简怔怔出神,突然喊了男人一声:“谢池。” 谢池心跳了下,像被人轻易捏住。 随即,他有些期盼的开口道:“我在,你想对我说什么?” 第142章 小秘密 时简貌似没听出他话里隐隐跳跃的情愫。 只是拿着花左摇右晃说:“三起案件都围绕公园里的孔明灯发生,其实你注意到没有,除了孔明灯,还有一个与三起案发现场相连的中间点。” 谢池低呼口气,随即提起神道:“你是说,那家百年丰收火锅店?” 时简:“嗯。” …… 夜里十点,时简的房门被敲响。 这个点,时奶奶早就睡觉了。 而能让她奶留门的,除了隔壁谢奶奶,也就剩下谢池一人了。 时简翻了个身,不理会谢池。 谢池又敲了两声,说了句“我进来了”,然后就轻轻推开了门。 时简回头盯老老实实站在门口的男人,谢池只给门推开个小缝,没往里看,也没打算进来。 儿时,这狗贼可是他们家的常客。 而且年幼的谢池和她,也不知道什么叫做距离。 以前谢池来找她,门锁了就跳窗,窗户关了就翻墙。 来她家如入无人之境,想推门进就推门进。 时简默不作声瞥了眼门缝外的人,心中忽然起了小小的涟漪,没想到如今,她和谢池的相处也这样有距离了。 只不过这种距离不是疏远,似乎还掺杂了其他别的什么。 她掀开被子跳下床,没穿鞋就跑去开门。 谢池笑眯眯地望着她,晃晃手中糖水:“我奶给咱们留的,我负责送过来~” 时简呵呵:“谢池,你每次都用这招。” 男人回望她,眼底柔软化开,随即又错开了视线说:“小时,我只是想给你送一碗糖水,你不会不欢迎我进去吧?” 时简:“嗯,你很有自知之明。” 谢池闻言呲起小白牙,笑容灿烂道:“好的,我就知道你是欢迎我的。” 时简:“。” 谢池绕开她,理直气壮走进来,刚把糖水放到桌上,一回头,就看到女孩还光着脚站在地上。 “怎么不穿鞋,还当现在是夏天。” 谢池说着,想要帮她去拿拖鞋。 时简则一个箭步飞起,像小时候那样双脚踩在了他拖鞋上。 “这不就行了。” 女孩傲然的抬起头。 她以前就总这样突然袭击报复谢池,报复这狗贼总往她家里跑。 不过儿时她每次恶作剧,谢池都能精准躲开,然后再被她追着暴揍一顿。 时简今天又搞突然袭击,原本,她以为谢池还会像小时候那样跳开的。 她双脚落到男人拖鞋上,明显感觉到对方闷哼了声。 一定很痛。 怎么说,她也八九十斤呢。 这是时简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成功踩到了谢池鞋上。 但谢池不按套路出牌,搞得她也有点乱了方寸。 她穿着秋冬款的厚睡衣,一跳,身体不自觉前倾,立刻就撞到了谢池的身上。 时简眉头微皱,惯性往后躲。 双脚不稳,后仰的瞬间,谢池却眼疾手快揽住了她。 单手抓在她腰上。 然后,她听到了对方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男人的脸在她眼前瞬间放大,近到带着薄荷味儿的呼吸都扑向了她。 灯光下,她很轻易就数清了对方的睫毛。 一根,两根…… 时简脑子里产生了一个魔幻的念头—— 这人是睫毛成精的吧? 须臾,她推开男人揽着的手,不自在的拽了下睡衣:“要你多管闲事,我又不会摔倒。” 谢池收起眼底异样,轻轻“嗯”了声。 时简都忘了要跟他抬杠,索性坐下来闷头喝糖水。 现在跟儿时,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时简喝了半碗,漱漱口问:“你到底过来干嘛?” 谢池没走心道:“讨论案情?” 时简:“那你对着糖水讨论吧,我要睡觉。” 她两步爬上床,盖好被子,灯一关,就不理会谢池了。 谢池在昏暗的月光下兀自笑笑,轻车熟路在衣柜里翻出床被子,往厚实的地毯上一搭,也躺了下去。 时简床下的那个位置,从小谢池就总来睡。 也就长大之后,才不常来了。 谢池躺在那,眼也没闭,想着刚才回来时谢奶奶跟他念叨的那句话—— “你时奶奶跟我说,小时这两天好像总做噩梦。小池啊,是不是你们这回遇到的案子压力太大了?” 谢池默默躺了几个钟头,床上就逐渐有了动静。 时简翻身时,一只手搭了下来。 女孩揪紧眉头,虽说没醒,但表情似乎很是痛苦。 半晌,谢池听清了她的话。 时简再说梦话。 “爸爸妈妈,小时很想你们……” 谢池抬起手握住了她,温度从指尖传递过去。 直到他没在听到时简说梦话,男人才轻轻将她的手送回被子里,帮她盖严实,又重新躺下睡了。 这是一个连时简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但谢池却知道。 自从谢池第一次意外发现时简会做噩梦,他就开始像着了魔似的往女孩家跑。 时简是他的小玩伴,他不想小玩伴伤心。 可随着他们越长越大,谢池才明白,原来他们之间除了儿时的友情,其实还多了很多别的东西。 只是,那是他对时简的。 对时简单方面的…… 喜欢。 - 时简醒来时,谢池已经在帮着时奶奶准备早饭了。 时简闻到了香喷喷的豆浆味儿,时奶奶正在炸油条,谢池听到她的声音,就喊她“起床吃饭”。 饭做好,他俩负责吃,时奶奶负责喂狗。 他俩吃好出门,时奶奶拍拍狗屁股,茶茶跑出去玩,老太太就坐下来吃。 时简骑上摩托车,心情都好了许多。 她最近几天早上起来会头痛,但今早没有。 时简想不明白原因,于是,她诧异的看了眼坐到后座的谢池。 时简喜欢骑车,所以早上谢池都会让她骑,也就下班了人疲惫,谢池才跟她抢摩托。 柯雪丽和米羽是他们昨天就约好的。 上午柯雪丽家,下午米羽家。 按照地图导航,时简载着谢池一路直奔柯家,由于路上顺畅,半小时就到了。 相比单红,柯雪丽跟儿子住的地方,就要安静许多。 精致的独栋小别墅,面积虽然没有寻常别墅大,但胜在地段优越,风景也好。 柯雪丽今日见他们穿的是居家常服,妆也没化。 但不得不说,柯雪丽长得确实好看。 女人邀他们坐到沙发上,然后对着料理台前忙碌的小保姆喊了声:“阿莹,上茶。” 第143章 豁得出去 茶没上来时,时简便打量起女人来。 柯雪丽眼眶浮肿,精神不济,跟他们说话时还不时按一下头部,似是痛苦极了。 痛失爱子之后,女人明显憔悴不少。 她孤孤单单歪靠在抱枕旁,目光偶尔落向某处,眼角的泪水便不受控的流了下来。 但她比单红直白。 柯雪丽强打起精神看向他们,苦笑道:“我知道两位警官来这里的目的,只是有关于我儿子生父的事情,我实在帮不了你们。” 时简与她目光相对,片刻,女孩起身道:“方便让我们到处走走么?” “二位请随意。” 柯雪丽举止端庄,喊阿莹陪同。 “不必,我们自己转转就行。” 时简婉拒要跟上他们的小保姆,和谢池一前一后上了楼。 这栋小别墅只有两层带一处天台花园,天台有玻璃花房,此时此刻,暖房中正开着些不常见的品种。 有几种时简在书上看到过,剩下的不知。 时简辨认之后,看向谢池:“没有茉莉花相关的品种。” 谢池敛眉:“再去别处看看。” 二人进了柯航煋的房间。 柯航煋的卧房收拾的很整洁,东西不多,只是玻璃柜内的一排手办很是显眼。 看来柯航煋喜欢二次元。 在卧房停留一瞬,他们又去了书房。 柯航煋书房相比之下就更冷清了,或许是真的很讨厌学习,他的桌上找不到任何与功课相关的书。 除了几本二次元漫画,就什么都没有了。 时简拿起随手翻阅,漫画书里没夹着与茉莉花相关的书签,整本书的内容也与茉莉花没有丁点关联。 后来他们又看了柯航煋的衣柜,球鞋,连柯雪丽的化妆品,首饰盒也检查过。 这个家里,的确没有跟茉莉花相关的东西。 最后他们下来时,柯雪丽还坐在沙发上发呆。 柯雪丽回了下神,喊一旁候着的阿莹说:“重新给警官换杯茶,这两杯冷掉了。” 阿莹应声:“太太,您爱喝的茶叶用完了,那我换——” 阿莹说到此忽然停顿了下,而后又耷下眼皮继续道:“我去拿少爷爱喝的那种,给警官们泡。” 时简和谢池坐回去,也没急着走。 他们听着柯雪丽像呓语似的絮叨儿子的事,从柯航煋的喜好说到日常,不知不觉,柯雪丽说的嘴巴都干了。 虽说这些琐事里没什么线索,但时简和谢池还是认真听着。 又过了会儿,茶水终于端上来。 只是这次的茶味较之前那种更加浓烈,香味也更明显。 阿莹迈步过来,礼貌的放下茶杯。 可时简却盯着那两杯茶,眼眸微微凝结了下。 她目光从茶水移到阿莹面上,似是随口闲聊的端了起来:“这茶闻着味道挺独特的,是什么茶叶?” 阿莹据实道:“是少爷爱喝的雪环茉莉花茶。” 时简:“哦。” 她和谢池默契的端起杯,各自品了品味道。 这种独特的香味立刻让他们想起单红家的茶叶,以及,百年丰收火锅店里供应的那个品种。 真的只是巧合么? 那为什么,是茉莉花呢? 不久,二人出了柯雪丽家。 他们将摩托车骑到远处重新停下,二人在路旁找了长椅来坐,打算简单歇一歇。 谢池嘴里还遗留着茉莉花的香味。 他张张口,说:“我们想找与茉莉花相关之物,但却怎么都找不到,可花茶也是茉莉花……” “不过若要说,喝了花茶就会被催眠,那我们为什么没事?”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时简盯着远方,一片落叶落地,她神色轻轻变凉:“茉莉花茶是否和催眠相关尚且没法断定,但这茶叶,应该不简单。” 歇够之后,谢池道:“走吧,去找米羽。” 二人重新上车。 拐出这条路后,便向着另一条分岔路而去。 他们提前查过地图,但意外的,他们发现米羽家跟柯雪丽家其实离得并不太远。 这一片别墅区占地极广。 柯雪丽家在东边,米羽家则在西边。 来到米家后,时简看着眼前打扮的光鲜亮丽的米羽,倒是发现她的情绪并未受到太多影响。 米羽似乎刚送走什么人。 将他们让到院中的椅子处,米羽解释说:“都是一些来看热闹的远房亲戚罢了,这群狗东西,看你富贵就来巴结,看你落难就来嘲笑。” “哼,我是不会让他们有看我笑话的机会的!” 米羽说着,眼中溢出泪水。 她倔强的擦去,擦的极重,连精心画的妆容都被抹掉了半边。 时简目光落在她蹭花了的眼妆上,没有言语。 待米羽情绪稳定下来一点,谢池便开口道:“你上次提供的米萌生父,我们已经查过了。” 即便这三个女人皆是一副守口如瓶的态度,但米羽是他们状态里恢复最好的,谢池还是希望,能问出就尽量问出些。 米羽听罢目光闪了闪,朝他们微微点了下头:“对不起两位警官,我说了谎。” “但我也懂法律。” “我不是罪犯,也不是嫌疑人,我有权力保持沉默。” 谢池:“如果你觉得这样做,真的是为你女儿好的话。” 米羽动了动唇:“警官,我希望你们能够明白,我除了是孩子的妈妈,也是我父母的女儿。” “没有能力保护好小萌,我已经很难过了。” “我总不能,把我爹妈也给赔上。” 谢池皱眉:“赔上?” 米羽坐正身体,眼也没眨道:“对,你们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谢池是明白,但却不信。 米羽说这话是在暗示他们,如果她把米萌生父的身份说出来,她的爸妈就会受到威胁。 谢池轻呵了声。 米羽:“怎么,警官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你们应该能看得出,我跟单红、柯雪丽比起来,已经是对你们最坦诚的一个了。” “我——” 然而,她话还未完,时简就提声道:“你哪里坦诚?” 时简锐利的目光刀似的扎在女人面上,问完之后,她继续道:“不过你有一点,确实要比单红和柯雪丽强。” 米羽神情紧张:“什么?” 时简:“你比他们聪慧,胆子大,豁得出去。” “米羽,你还要我把话说的更直白些吗?”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而后似笑非笑的放了下去。 “咚”的一声,外溢的茶叶在桌上散开,满满的茉莉花香气一点点吞噬掉了四周的空气。 第144章 关键点 时简震慑性的一番话确实起到了效果,米羽被她戳破了心思,脸“刷拉”一下就红透了。 时简眯了眯眼,继续:“知道米萌生父的事情快要瞒不住,就来跟我们打感情牌。” “你是很聪明,就是用错了地方。” 米羽震惊的看着她,但时简并没给这女人留情面。 “你暗示我们不敢暴露他的身份,是因为遭受到了威胁。” “若真如此,人家看中了你优秀的基因,又有通天的本领,直接拉你去生孩子就可以了,为什么要给你提供优越的生活?” “你的生活,你父母的生活,还有那些亲戚,应该都是你背后的那个人养着的吧?” “米羽,别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 “你之所以不想交代,不过是觉得自己还年轻,还能再生。” “但要是说出了这个秘密,你恐怕就要失去这份富贵了,我说的对吗?” 不论是眼前的米羽,亦或是柯雪丽和单红。 他们不想讲,不愿提,只是因为他们已经过惯了这种好日子。 孩子死了固然伤心,但又不是不能生了。 他们是心甘情愿替对方守着秘密,却还非要找些富丽堂皇的理由。 时简说完,又端起杯子幽幽喝了口。 雪环茉莉花。 近几日,这种茶频繁出现在她身边,她想无视都难了。 她再给米羽考虑的时间,所以也不急。 然而,等了二十分钟后,米羽还是选择继续隐瞒此事。 “行。” 时简站起身,也觉得没必要再浪费功夫了。 而后她绕去厨房,对着装雪环茉莉花茶的盒子拍了张照,就跟谢池一块离开了。 路上,她给邹小田打了个电话。 让邹小田跟沈赫去一趟百年丰收火锅店。 “找机会到后厨去看看他们店里供应的茶,是不是跟这种一模一样的包装?” 她把照片发了过去。 又道:“如果是,就想办法查清楚这种茶叶供应的途径,我总觉得他们喝的这种茉莉花茶,和市面上卖的并非同一种。” 时简不太懂茶叶,但她刚刚对着图片扫了下。 她发现,这几个女人家里的花茶,市面上并没有商家在卖。 也就说是,这茶应该是特供给某些群体的。 所以单红说茶叶是单哲买来的,这个理由就非常站不住脚。 还有上午柯雪丽的保姆,明显也再隐瞒。 所以,爱喝这种东西的,应该是三名孩子的生父才对。 邹小田挂电话之前,还不忘说:“对了,你让我们查的监控视频,我们锁定了一个目标。” “现在正在做步态对比。” 时简“嗯”了声:“那我跟谢池现在回去。” 挂断后,二人上了摩托车。 谢池看了眼手机时间:“两点多了,给他们带点下午茶回去?” 时简:“嗯。” 二人顺路去甜品店买了些蛋挞和拿破仑蛋糕,又捎了几杯半糖奶茶。 不过时简还是喝不惯奶茶,谢池也是,他们就又多买了几杯冰美式,放着让大家自己去挑。 进门后,顾白闻着香味就迎了上来。 顾白看了小半天监控,眼睛红的兔子一样。 他坐下来,左手蛋糕右手咖啡,边吃边说:“我发现我是来当苦力的,啊我命好苦!” “嘤!!” 谢池抢下他的蛋糕:“命苦不能吃甜的,喝咖啡吧。” 顾白动作飞快的又抢回来,直接塞了满口。 不过,好在监控已经看出些眉目了,顾支队人虽然快要累蒙,但心情还是挺愉悦的。 他恢复了精气神后,就笑着说:“我打算等这个案子结束之后,我就——” 正说到兴奋处,时简和谢池就马上飞来一眼:“闭嘴,不想知道。” 顾白委屈:“不是,你们咋这样。” “我们仨难道不是好同学,好战友了吗?” 时简呵呵:“别问了。” 谢池附和:“问就是后悔。” 顾白:…… 吃完下午茶,四人又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中去。 顾白将锁定的那个目标放大给他们看,除了画面有点糊之外,对方的外形轮廓倒是看的还算清楚。 顾白指着画面中的人说:“我们在两次孔明灯升空前的半小时里,都见过这个人。” “你们看她,长发,口罩,帽子,眼镜,还穿中性黑色衣服。” “她这两次基本都是从商场出来,然后从公交站离开。” “尽管我们拍不到她进出公园,但商场和公交站正对着的,不就是公园的两个门么?” 他搁下鼠标,目光放空。 “试想一下,如果孔明灯真是她放的,那么出于做贼心虚,她从一个门进去,为了不引起旁人注意,自然会从另一个门出来。” “当然,锁定她的最关键原因,还是因为两次事发前她都出现过,虽然换了衣服,但还是能辨认。” 他说完,涂冰冰也道:“而且她的行为也挺一致的。” “但就是有点奇怪。” 谢池:“行为一致但奇怪?” 涂冰冰“嗯嗯”两声,抓着鼠标,在画面上的一点标记了下。 这是他第一次锁定嫌疑人时,就发现的一件事。 涂冰冰:“我是想说,她两次都是抱着狗从商场出来,你们看,她怀里趴着的,就是一只狗。” “所以我才说,她行为一致。” 涂冰冰不擅长做分析,他冒然说了,还有点不太确定。 谢池见状笑了下,鼓励道:“继续说。” 涂冰冰呼了口气:“她两次都抱着狗从商场出来,但等上公交车时,她手里的狗就没了。” “这个,就是我觉着奇怪的地方了……” 顾白仰靠到椅背,点点画面:“对,你们没回来时,我俩就研究半天了。” “这女人是很奇怪。” 涂冰冰继续:“主要我想不通,她的狗去哪儿了?” “难不成是因为她住的离公园近,狗认识路,所以她进了公园放下狗,狗自己溜达着找回去了?” “但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涂冰冰和顾白盯了太久屏幕,人发懵,脑子也转不动了。 而时简和谢池不一样。 他们刚从外面回来,且不同的人看问题的角度也不相同。 此时此刻,时简和谢池正双双盯向屏幕,异口同声道:“不,关键点不再这里。” 第145章 特别供应 “那是哪里?” 二人愣愣问。 时简:“因为这家商场门前有写,是不允许带宠物进去的。” “所以这女人为什么能带狗进去?” 涂冰冰恍悟,然后猜测道:“难不成,她是这家商场的店员?” 时简:“但商场十点钟下班,她出来的时间不对。” 片刻,女孩抬抬眼,看向他们:“我猜测,她怀里抱着的根本就不是狗。” “现在市面上,不是有那种做成狗狗形状的包么?” “所以她抱着的,应该是狗狗背包。” 顾白明白了,他警醒着望过来:“你的意思是,她包里装着的,是孔明灯和紫河车?!!” 时简:“如果放孔明灯的人,的确是她的话。” “既然她并没有违反商场规定,那商场管理员也就不会注意她。” “而她故意作出这种行为,也许是一早就想到咱们会查监控,抱着狗出来溜达的人不太引人注意,但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当然,为了不暴露长相,这副扮相确实会出卖了她。” 所以一时间也说不好,这女人到底是精明还是糊涂。 时简:“她坐的那辆车有监控么?” 顾白闻言,哀叹一声:“问过,说是坏了没修。” “而且她坐的366路线路长,人也多。” “我想,她在车上应该也会卸掉伪装。” “看来,她正是知道那辆车的监控坏了,所以才会去坐。” “还挺懂反侦察的……” 线索到这里又断掉了。 顾白和涂冰冰脑袋有些乱,于是他们打算去技侦那看看手机恢复的进度。 单哲、柯航煋和米萌的手机都摔成了碎片,之前技侦只在网盘里找到了单哲的生前录音。 而柯航煋和米萌的云端功能,却早就被二人关闭了。 不过技侦那边给出的回复是,尽量试试。 听起来,想要通过三名死者的手机查找线索,这事其实还有希望。 顾白很少抽烟,但他实在烦躁。 于是,拉着涂冰冰去楼下抽了一根,醒了醒脑子,二人就快步去了技术侦查科。 办公室里走了两位,现在就只剩下时简跟谢池。 谢池沉思片刻,打破寂静开了口:“从目前的线索来看,三名死者的生父,应该都是同一个人。” “他五十岁上下,爱喝雪环茉莉花茶。” “成功人士,家财万贯。” “海州这样的人,应该不太多吧?” 时简听着他的话,也道:“假设这个人出轨了,背叛了家庭,那么相对的,他妻子的家世也应当不俗。” 谢池:“还有放孔明灯的那个女人……” “虽说这三名死者有男孩也有女孩,但孩子似乎不是本案的关键,这件案子给我的感觉,跟女人脱不开关系。” “是这男人的妻子,对单红他们进行报复?” “还是这男人的新欢,想要除掉其他的孩子上位?” 谢池说着,陷入深思。 时简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向他,似是有几分笃定:“别的不提,根据你刚刚的侧写,你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人选,是么?” 女孩拿起手机打字,搜了张图片出来。 屏幕举到谢池眼前,淡淡道:“你怀疑他。” 谢池“嗯”了声,眼睛微弯:“小时懂我。” “呸。” 时简白去一眼,而后不在开玩笑:“先等等看,我想,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 邹小田和沈赫自掏腰包吃了顿火锅,不过这次没点很贵的菜,他们是带着任务出来的,当然是以案情为主。 他们特地选在下午两三点过去,这个时间段人少,店内的工作人员也犯懒。 吃的差不多,邹小田叫服务生上茶。 对面很快端上来一壶,淡淡的茉莉花香,是上次喝过的味道。 邹小田小口尝了下,然后说:“诶?今天的茶怎么这么清淡啊。” 他故意找机会和服务生搭话,拉着人家说:“上次可泡的挺浓的,我还想说呢,上回那茶厉害的都把我给喝晕了。” “不过你家茶叶挺好喝哈,人家别的店不是都供应酸梅汤或者大麦么?” 服务生笑笑说:“我们家是茉莉花茶。” 邹小田故作惊讶:“雪环茉莉花?” 服务生竖起大拇指:“您识货。” “不过您要是觉着淡,我可以在重新给你们泡一壶,主要我们泡茶的人员不定,这手轻手重的,抓的分量也不一样。” “上次估计是一下子抓多了,所以才浓。” 邹小田眨眨眼。 沈赫接收到暗示,立刻说:“不用那么麻烦,我跟我朋友都爱喝你家茶,能不能麻烦你把盒子拿出来看看,我们出去了也照着买点。” 服务生笑起来,摆摆手道:“这个还真不行,主要店里的茶叶市面上应该买不到,都是老板拿过来的。” 沈赫略带失望,但也没在为难。 邹小田跟着服务生离开的方向站了起来,他借口上洗手间,然后偷偷溜进了后厨。 趁着后厨师傅们正偷懒,他四下找了起来。 不过厨房是重地,他还是很快被发现了。 邹小田只好说:“这茶喝的我肚子疼,找厕所走错地方了!” 师傅愣了下,开柜门拿出茶叶看日期,纳闷道:“不会呀,这茶叶的日期还新鲜呢。” “是么?给我看看。” 邹小田凑近快速掠一眼,然后心中有数的离开了。 时简和谢池一直等他们等到天黑,二人才风风火火赶了回来。 他们进门,正遇上回来的顾白和涂冰冰。 刚好六人齐了。 邹小田就兴奋道:“我看清楚了,那家百年丰收火锅店用的茶叶,包装跟米羽他们家的一样!” 顾白一听,也提起了劲头:“如果米羽家也是这种,那么也就是说,单红和柯雪丽家的,也肯定是同一种了!!” 邹小田:“领导们稍安勿躁,赤赤正在联络几大供应商。” “大概很快就会查到茶叶的来源了!” 沈赫那边效率极高。 不出十分钟,他说:“找到了一份供应名单,听说这种雪环茉莉花跟普通品种是不一样的,贵倒是不贵,就是外面买不到。” “供应商说给我发一张客户名单,马上就传过来了。” 不久,手机震了一声。 沈赫这边打开名单,按照一排排名字找过去。 与此同时,时简也把方才给谢池看的照片递了上去,“看看这个人,在不在里面。” 第146章 霍秘书 “魏总,九点钟凯迪亚的徐总邀您参加一个新闻发布会,十点半百年丰收分店的开业典礼需要您去剪彩。” “午休时,A国的莱克教授会打电话告知您测试结果。” “下午两点,还有一个股东大会。” 霍小桃跟在魏丰身边,将今日行程一一汇报。 女人一头披肩长发,身着干练小西装。 她毕业就进入丰源做前台,由于吃苦肯干,又很会搞人际关系,不出三年,就被提拔成了魏丰的私人秘书。 前秘书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性,但年纪大了身体大不如前,魏丰就提前让他回家养老了。 职位空出来,所有人都争着抢着想要上位。 只是谁也没想到,如此重要的位置,竟被一个大家眼中不起眼的前台小妹给夺了过去。 霍小桃年轻貌美,公司里自然闲言碎语一大堆。 不过,大多数都是指责霍小桃勾引魏总,并没谁觉着是魏丰看上了她。 魏丰单身这么多年,向来洁身自好。 以往身边也出现过不少优秀女性,有些还是合作公司老总的千金,千金主动投怀送抱,魏丰依旧礼貌婉拒。 试问,这样一个不为美色所动的成功企业家,怎么会看上霍小桃那种没身家没背景的人。 车子停在大厦门前,魏丰抬眼扫向窗外的日头。 今天的海州罕见晴朗,一早的太阳光晃得人眼晕。 原本车子应该停到地下停车场,但停车场门口在施工,所以只能停到距离大门不远的位置。 霍小桃顺着魏丰的视线望去,立刻就反应过来了什么。 她拿出座椅下的备用黑伞,先一步下了车,撑开之后抵在车门处,恭敬道:“魏总,您可以下来了。” 魏丰正正衣领,“嗯”了声。 魏丰个头不太高,而霍小桃却足有一米七,再加上穿了高跟鞋,打着伞倒也不觉着累。 魏丰慢慢往大门处走,霍小桃紧跟在侧。 早高峰的时间,大门口进进出出的员工不少。 有些机灵的看到魏丰来了,便会主动跑过来打招呼,在BOSS面前刷一刷好感度。 不过也有一些,因为自身社恐,所以不但不敢往前凑,还有意落后两步。 新来的员工站在远离魏丰的大树边,三两聚在一块嘀咕起来。 “魏总一个大男人,也怕太阳晒?他该不会是有什么怕阳光的病吧?” “有什么病,你吸血鬼电影看多了吧?人家这叫注意保养,不知道紫外线很伤人的么。” “那擦防晒霜就好了呗。” “那有秘书给撑伞,干嘛不用?可真不懂享受。” 霍小桃跟着魏丰上到八层,待魏丰进了总裁办公室,她便给一旁候着的经理使了个眼色。 经理有些文件要拿给魏丰签字,已经等候多时了。 霍小桃将伞放到门旁,走去柜子拿了包茶叶。 雪环茉莉花的味道清幽细腻,闻久了,就连她都有些上头。 她端着茶具去盥洗室,路过项目组,几个等着开会的员工正叽叽喳喳在聊天。 霍小桃原本没在意他们,只是听到聊天内容后,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真烦,咱们好歹也是正规面试进来的大企业白领,每个月一万多块的工资,现在竟然还要听一个前台使唤。” “你小点声,人家都走过来了。” “怕什么?她也就只能拍拍魏总的马屁,我又不归她管,她没权利踢走我!” “我看你这话说的不对,人家没准工作能力真的强呢,总不能是靠美色吧嘻嘻嘻~” “我呸,她美?比我差远了。” “明天我打扮打扮也去魏总面前走一圈,搞不好就能捞个副总当当了!” 霍小桃听到这里,脸色一变,转过了身。 以往这些闲言闲语她听过不少,即便总有员工站在她背后指桑骂槐,她也全都当作是听不到,不理会。 或许正因为这样,员工才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他们真的是因为喜欢魏丰么? 他们只是不愿见到一个职位比他们低的人,一夜之间爬上枝头罢了。 有些人的心理便是如此,我不想努力,但你也别优秀。 否则,他们就会找各种理由无孔不入的指指点点。 不过今天,霍小桃去而复返,他们确实是没有想到。 过过嘴瘾而已,你至于当真吗? 霍小桃面向他们时,一排男女员工五六个,每个人看她时的表情背后,藏着的都是这样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霍小桃将茶具放到一边,喊了部门经理。 然后,毫不留情道:“立刻通知HR,让他们收拾东西全部滚蛋!” 霍小桃声音不大,但气势十足。 而听清她说了什么的部门经理,连带着这五六名员工的表情却都齐齐变了颜色。 有员工不满,登时喊了一嗓子:“霍秘书,你没这么大的权利!” 霍小桃平静无波:“那你就看看我有没有。” 部门经理也犯难道:“霍秘书,我们正要开会,新产品的计划书已经下来了,这项目马上要开始了,如果给这组人都辞退的话,我怕一时间——” 经理话没完,霍小桃看向他:“你的意思是,没了他们你的工作搞不定是么?” 部门经理没敢反驳,但确实是这个意思。 霍小桃点点头:“那你也跟着他们一起滚蛋。” 部门经理惊讶。 霍小桃:“现在,能做事了么?” 部门经理脸色灰败的应了声,立刻去联系人事部了。 霍小桃重新端起茶具,依旧是面无表情。 正当她开门要进盥洗室时,头一偏,刚好就看到两位没戴工牌的“员工”。 她将茶具扔到盥洗室,走过来问:“你们是新入职的?” 时简刚看完这霍秘书是如何开除员工的,正打量着霍小桃,见对方走过来询问,抬手亮出警官证。 “魏丰在么?” 霍小桃仔细看了眼警官证上的照片,再看向时简。 女孩齐肩短发,穿了身黑色卫衣。 白皙的面庞眼型圆润,大概笑起来会很好看。 她一时失神,又慌忙回过意识,而后就笑着道:“两位是警察?” “是有什么事,要找我们魏总吗?” 第147章 中药材 魏丰倚在老板椅上,右手快速写着什么。 每天来到办公室,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审阅文件,然后签字。 他的每一个决策都很重要,所以他看的也很认真。 只是今天有些心不在焉。 想着刚刚霍秘书汇报的行程,魏丰停了笔,他有约过莱克教授么? 总的来说,他不太喜欢那位心理学教授。 他好友的儿子方青诀曾是那教授的学生,结果好好的孩子交过去,对面却还回来一具尸体。 痛失爱子…… 是真的很痛。 几日前,他虽说替好友教训了莱克,但他那时只为帮朋友出气,还不能感同身受。 可现在…… 魏丰眼眶红了。 他赶紧拿起桌边眼药水,点了几滴。 眼药水溢出眼眶,跟眼泪混在一块,旁边等候的经理看到他只是因眼药水才“流泪”,倒也没怎么在意。 魏丰放下眼药水后,就记起来了。 大儿子死的那天,他几乎彻夜难眠。 后来还是贴心的霍小桃看出他不对劲,提醒他应该去做一份心理评估报告,所以才帮他联系了莱克教授。 霍小桃还说:“魏总,您眼尾似乎有皱纹了,熬夜伤身,熬不得。” 魏丰拿起镜子照了照。 今天阳光好,办公室的光线也不错。 当他清晰的看到眼尾有两道很浅的纹路时,他心中一阵绞痛。 门内的魏丰正伤怀。 门外,霍小桃也带着时简和谢池往办公室走。 刚刚霍小桃一口气开除六名员工,动静闹得不小,所以时简跟在她身后,依旧能听到轻微的议论声。 声音不清不楚混在一起,听着有点乱。 也很难听清,那些人说的是什么。 想到这件事,时简抬眼瞥向前方霍小桃,她知道对方听得见,不过霍小桃心理素质似乎不错,听到也依旧面不改色。 时简抱起双臂,审视她。 明明就不是很在意旁人的言论,为什么还要开除员工? 她望向身边谢池,谢池也微微摇了摇头。 似是跟她一样,也注意到了这点。 昨晚那份传过来的特供名单里,他们很快就找到了魏丰的名字,而且魏丰的订购量也是最大的,简直就是供应商的财神爷。 霍小桃来到办公室门前,里面的经理刚好出来。 她请时简和谢池稍等,独自走了进去。 不久,就将他们给请进了门。 魏丰眼眶湿润,手里还拿着眼药水,一看到警察他就有些无奈道:“看文件太久,眼睛不舒服,让两位警官见笑了。” 霍小桃立在魏丰身旁,时简和谢池坐在魏丰对面。 时简抬头看向魏丰。 办公室里有些热,魏丰已经脱了西装外套,他穿着宝蓝色衬衫,领带打的一丝不苟。 他的头发用了发胶,至少外表收拾的不错。 “两位警官,不知你们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魏丰坐的直,态度很和气。 时简:“有一件事,要跟你确认下。” 虽说查了几天,他们最终锁定的目标就是魏丰,但他们确实还没找到什么证据支撑。 时简说完,三张照片一一摆在了桌子上。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语速放的很慢:“单哲,柯航煋和米萌,这几个孩子你见过么?” 时简将照片推了过去,继续道:“四天前,住在世纪花园A栋的单哲,在晚八点前后,从卧房的玻璃窗口跳了下去。” “两天前,几乎同一时间,就读海德二中初中部的柯航煋和高中部的米萌,也从教学楼顶跳楼自杀。” “魏丰,三起跳楼事件离着你的火锅店都不远,你应该听说了吧?” 她话落,目光轻浅的瞟了一下魏丰的手。 魏丰捏着那瓶眼药水,嘴唇崩的紧。 虽然没言语,但手指边缘明显泛起了白。 时简:“还有。” 女孩思索了下:“这几天,总有人在火锅店对面的公园放孔明灯,你当时在店里么?有没有留意到这件事?” “我们现在正在调查孔明灯的源头,如果你知道什么,可以提供一下线索。” 问到这个,魏丰似乎有些惊讶:“孔明灯?” “孔明灯在海州不是禁放的吗?好像很容易起火。” 时简:“嗯,没错。” “不过我想,对方放孔明灯的意图,或许不在灯上面,而是——” 她没有往下说,只是看着魏丰。 一问一答间,魏丰的表情似是已经缓和了不少。 男人放下被捂热的眼药水,调整好情绪说:“抱歉两位警官,关于这件事,我好像帮不了你们。” 他说完,谢池便故作不明道:“哪件?” “是不认得这几个孩子?” “还是没听说孔明灯上挂着紫河车?” 谢池轻飘飘提醒。 魏丰的手指,立刻不自觉攥了起来:“紫、紫河车?!” 谢池没言语,看着他默了下。 跟着,办公室里就陷入漫长的死寂。 直到霍小桃给他们上了茶,茶香打破了寂静,魏丰的状态看着才好了一些。 霍小桃似是想要安慰魏丰,但一时又没找到话题。 情急之下,她便脱口而出道:“魏总,莱克教授那边刚刚联系了我,说是您的评估报告已经出来了,他问您是否方便与他通话?” “莱克教授现下还在医院,能空出时间来给您做分析,已经很难得了。” 魏丰见有了台阶,这才深吸口气说:“好,帮我安排。” 他知道霍小桃是故意这么说的。 因为莱克教授明明跟他约在午休,现在九点都不到,霍小桃根本就是想撵警察离开。 他现在看霍小桃,真是越来越顺眼了。 于是,他挤出抹笑,对着时简和谢池做无奈状:“真对不住,我确实没见过这几个孩子,也没注意什么孔明灯的事。” “您二位也看到了,我平时很忙,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我根本也没时间理会。” 时简就知道问不出什么。 但魏丰,他们还是要见见的。 二人起身,魏丰便也从椅子里站起身,跟过来送他们。 谢池落后时简一步,跟魏丰并排往门外走。 魏丰开了门。 谢池还似闲聊的说了句:“魏总家的火锅,确实很不错。” 魏丰:“下次您二位去用餐,报我的名字,我给两位警官免单!” 谢池摆摆手:“那倒不必。” “火锅店我去过不少,但你们家的味道实在独特,是放了什么中药材么?” 第148章 添堵 魏丰听他说,倒是有些讶异的竖了竖指头:“谢警官,您真厉害啊。” 谢池:“瞎猜而已。” “所以,你们家的配方里都放了什么中药材,这能讲么?” 魏丰尴尬地摊了下手,不好意思道:“这方子流传了一百年,祖上规矩严,而且这也是商业机密,我实在是不好讲。” 谢池:“没事,我也就是随口一问。” 谢池下楼之后,就看到女孩正低着头摆弄手机。 时简方才听到霍小桃的话,于是一出来,就联系贺楠问评估报告的事。 贺楠还挺惊讶她咋知道这件事。 贺楠正在医院陪着莱克,得到他时姐的召唤,贺楠一溜小跑出了大门。 站在楼下,给时简打电话。 时简见谢池下来了,塞了只耳机过去。 二人一边往车上走,一边听贺楠说。 贺楠:“时姐谢哥,你们知道吗?老师他这人心太软了,那个魏丰上次还因为方师哥的事情,把我和老师狠狠骂了一顿。” “现在他有事了,就又来联系老师帮忙。” “脸真大!” 他说着,声调倏然变的很轻。 “我知道方师哥的事情很让人难过,那我也难过啊,但魏丰他推我,我屁股都摔两半了!” 时简&谢池:…… 谢池听不下去了,忙出声提醒:“把你的事先跳过,说重点。” 他们仨小时候虽然玩在一起,而且那时贺楠见他总往时简家跑,就有样学样,也赖在时简家吃吃喝喝,连睡觉也不肯走。 但那毕竟是儿时。 现在他们长大了,贺楠还对着时简“屁股”“屁股”的,他现在倒是真想把贺楠抓过来,揍他屁股一顿。 贺楠吐吐舌头,也反应过来这话不好对着时姐讲。 他清清嗓子,继续道:“老师睡觉呢,不过魏丰的评估报告我看过了,他没啥事,应该是受了什么打击。” “而且,我觉得他心理素质还挺强的诶。” “你们听我的准没错。” 贺楠特别自信的拍拍胸脯。 谢池就幽幽来了句:“贺楠,你论文通过了吗?” 贺楠:“。” 谢池:“把莱克的评语拍照发我们一份,现在就去。” 贺楠扁扁嘴,有点小伤心:“嗷……” 不过贺楠这熊孩子虽说老咋咋呼呼的,但只要碰到时简和谢池的事,他的办事效率就会突然提升几个档位。 不出五分钟,他们就拿到了魏丰的评估报告。 而且这次贺楠确实还挺有谱的,对于莱克给出的评估,倒是跟贺楠说的差不太多。 莱克教授也认为魏丰是个心理承受能力极强的人,只是这次受到的打击太过巨大,才会一时间控制不住。 而报告上,还有莱克附赠给魏丰的失眠小建议。 几乎都是他自己在用的冥想,白噪等。 谢池看过,又主动给贺楠拨过去一通,问了问他屁股的伤情,还说要寄好吃的给他。 贺楠傻乐了半天,大咧咧道:“不用啦,我已经彻底好了。” “也就你俩,还拿我当小孩子!” “而且我告诉你们一个小秘密哦,我跟老师可能很快就要回国,只要我这次论文能够通过,我回来就能待的久一些啦!” “你们等我哦,我还想找你们好好聚聚呢!” “呜呜呜,想你们了谢哥,还有我亲爱的时姐!” 谢池见他要回来,也挺高兴。 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时简后,他还多问了句:“你们这次回来是做什么?” 贺楠:“就我余潇师姐的事,她好像要开演唱会了吧,所以希望我和老师能回国给她捧场,嘿嘿!” 谢池啧啧:“原来是为了别人。” 贺楠大声反驳:“谁说的,我主要是想回石榴街跟你俩住!” 贺楠气哄哄挂断,并且还在三人群里发来一只小猪鬼脸的表情包。 【谢池:你赶紧好好学习去吧,二师弟。】 【贺楠:@时简,哭哭.jpg】 回来市局,谢池将打印出来的评估报告贴在了亚克力板上。 他补充了魏丰的信息后,记号笔在对方的名字上画了个圈:“魏丰,百年丰收火锅店的老板,旗下企业无数,算是白手起家的典型。” “现在已知他所喝的特供茶,跟单红、柯雪丽和米羽家的品牌一样。” “但这样薄弱的联系点,还不太能说明什么。” “不过今天,我和小时又发现了点新东西。” 他说完,时简抬抬手:“魏丰近期似乎遭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以至于失眠到要去看心理医生的地步。” “评估报告咱们先放到一边,主要说时间线。” “三名死者一出事,魏丰这边就出了状况。” “如果他近期在其他事情上没出现变故的话,那么他是三名死者生父这一点的可能性,也就更大一些了。” 顾白听着他们的话,仔仔细细看了那份报告。 然后问:“你们去见魏丰的时候,他什么表现?” 时简:“有点慌。” “我拿出三名死者的照片时,他慌了一次。” “谢池提到紫河车之后,他又慌了一次。” “而且我们进门时还看到他在滴眼药水,但他眼角溢出来的,到底是眼泪还是眼药水,这就不好说了。” 顾白怔了下,随即道:“但莱克给出的报告不是说,这个魏总的内心挺强大么?” 时简:“再怎么强大,他也是人。” “接连死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他都没有倒下,还能坚持工作不表露情绪,他这已经是很强大了。” “所以我们赶着过去给他添堵,他会失控也是正常。” 顾白听得哭笑不得。 不过想想,时简也没说错。 人家那边正伤心,这边来了又是拿照片,又是提紫河车,魏丰没当场发疯,确实算是强中强的高手了。 顾白:“但咱们现在即便是怀疑他,也没法去验证这一点。” “没有证据的话,这起连环跳楼案还是疑虑满满。” 时简拧了下眉头:“技侦那边怎么样了?他们的手机数据恢复了吗?” 顾白:“还没,看情况……我估计还早着呢。” 指望不上。 时简:“让邹小田和沈赫去跟着魏丰吧,二十四小时监视他,说不定能发现些什么。” “至于我和谢池……” 第149章 眼药水 时简总是对今天霍小桃开除员工的行为,多了一丝疑惑。 具体原因说不上。 但她就是觉得,霍小桃开除他们,并非是因为他们背后造谣自己的那些话。 顾白见她出神,抬手晃了晃:“我和冰冰呢?” “给我俩找点活干,呆着难受。” 时简:“。” 顾白迫不及待想要破案的心情就写在脸上,而且他发誓,这案子结了他立马回京市去,以后尽量少约时简和谢池吃饭。 实在是太毒了,这体质。 明明以前上学的时候他还挺好的,他狗狗祟祟地看了眼时简和谢池。 心说:该不会是这俩人有毒吧? 时简闭眼沉思。 谢池则坐过来说:“我看你俩不如去监视单红,单红跟柯雪丽和米羽比起来,性情要柔和的多,胆子也小。” 而这种性格的人,往往才会忙中出错,露出马脚。 谢池正要把意图讲清楚,时简就倏然睁开眼:“心理医生。” 众人:“嗯??” 大家伙齐齐看向她。 时简坐起来,定定神道:“那天我和谢池去找柯雪丽,柯雪丽的精神状态不怎么好,她絮絮叨叨和我们说了一堆柯航煋的事情。” “起初,她的话我并没往心里去,但现在想想,她曾提到过一件事。” 她说到这儿,顾白似是张了张口。 顾白其实想问:没往心里去的琐碎话,事后还能捋顺出重点,这记忆力绝了。 但时简记忆力强,他早就清楚。 现在再说这个,好像有点多余。 还显得土鳖-。- 所以顾白一个字没讲,又把嘴巴给闭上了。 时简瞥他一眼,又继续:“柯雪丽说,他们这种人家的小孩平时方方面面都很注意,比如吃饭会注重食物搭配,看中养生大于口感。” “比如穿戴也要挑选品质过关,亲肤舒适度高的。” “再比如,心理健康。” 女孩看着他们说:“柯雪丽很注重柯航煋的心理健康,所以有定期带他去看心理医生,柯航煋的心理状况良好,但定期释放情绪,也非常有必要。” “这是柯雪丽的原话。” “她不理解,她这样精心的照顾柯航煋,柯航煋为什么还会选择跳楼自杀?” 时简说着,望向他们。 谢池听着她的话,手指点点扶手:“我们之前讨论过催眠的指令和契机,如果柯航煋有定期见心理医生的习惯,那么最有可能催眠他的,不正是心理医生么?” 他说完,目光落向顾白:“你跟冰冰去查这件事吧。” “除了柯航煋,单哲和米萌是否也有这种习惯?他们去见了哪个心理医生,把那个人的详细信息挖出来。” “好嘞!” 顾白来了精神头。 伸手一拍涂冰冰,二人出了办公室。 大家都各自出门之后,谢池望过来:“小时,还在想霍小桃的问题?” 时简发现谢池的观察力真的很强。 今天去魏丰的公司,她不过是多看了几眼霍小桃,谢池就注意到了。 谢池把椅子拉近,声音放轻:“霍秘书从表面上看,就是一个兢兢业业为老总办事的正常员工。” “但往深了剖析呢。” 谢池兀自沉思,时简偏头问了句:“霍小桃个子挺高?” 谢池:“看着应该有一米七了。” 时简:“我发现了一件事。” 她坐去电脑边,晃晃鼠标,又将之前公园附近的监控视频给翻了出来。 找出“抱狗”女人的影像后,她放大。 其实他们上次分析这女人时,已经截过静态图,但时简却没有去点静态图,反而是打开了动态视频。 她将时间线固定两点,循环播放女人走路的那几秒钟。 时简:“你看出什么了?” 谢池疑惑的望过去,反复观看女人走路的样子。 须臾,他愕然道:“这女人走路的姿势,好像有点像霍小桃?” 时简:“嗯,步态几乎一致。” “但步态是可以模仿的,这个还不能作为证据。” “我们不妨来假设一下。” 她放下鼠标,任由那个画面一直循环在电脑上播放。 时简靠回椅子里,声音清淡:“假设放孔明灯的人就是霍小桃,那么这也就说得通,她刚刚帮魏丰找台阶的原因了。” “霍小桃明面上是在帮魏丰解围,想要赶咱们离开,但实则,她另有目的。” 谢池顺着她的话,思考着:“你的意思是,她是想侧面告诉咱们,魏丰最近心里波动异常,还因此看了心理医生。” 时简:“嗯。” “咱们去找魏丰时才八点多,但A国跟咱们有时差。” “贺楠也说了,莱克教授这个时段还在睡觉,他们或许是约了时间要通电话,但绝不会是九点钟。” “而魏丰看起来人多事忙,行程也都排满了。” “既然如此,他即便不立刻跟莱克通电话,余下也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那霍小桃为何不用他最近的那个行程作为借口,反而跋山涉水的去提莱克教授?” “所以理由只有一个。” “她名为帮助魏丰,实则是在暗示你我。” “还有今早开除员工的事。” 她说的嘴巴干,正要去找水来喝。 谢池就插好吸管,递上一瓶牛奶。 明明这些事谢池从小做到大,但时简接过牛奶,心中还是多了几分异样。 好像自从那天她恶作剧,踩了谢池的脚。 她这几天就总会胡思乱想。 时简破天荒抬起手来,做了个揉眼睛的假动作。 她眼睛并不酸涩,但也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想验证一下,谢池的目光是不是始终都落在她的身上。 果然。 她刚表现出眼睛不适,谢池就已经拿起了两瓶眼药水。 并且熟练的问:“是觉得视疲劳看东西模糊,还是眼睑发炎发痛?” 谢池的桌上放着两瓶眼药水。 一瓶是消除视疲劳的,一瓶是消除眼部炎症的。 时简张张口,说了个谎:“眼睛痒。” 谢池笑眯眯地看她一眼,催促道:“先喝牛奶。” 时简抱着牛奶嘬了两口,奶香味十足,是她儿时起就喝惯的那个牌子。 喝完之后,男人已经站起了身。 打开眼药水的盖子,靠近了她。 谢池的声音轻而缓,仿佛带了催眠的功效。 他说:“小时,睁眼。” 第150章 见不得人的秘密 一滴又冰又凉的眼药水滴进去,尽管她眼睛并没有什么不适,但还是挺舒服的。 谢池往她两只眼睛里分别滴入一滴,然后说道:“闭上歇息一会儿吧。” 谢池放下眼药水,伸手摸了下牛奶杯,而后表情一皱。 办公室开了窗,原本常温的牛奶被吹的有些凉。 他找了只干净的杯子,把牛奶倒进去,趁着时简闭眼休息,就去到一边的微波炉热牛奶。 时简休息好了,谢池也回来了。 “喏,喝热的,省的胃不舒服。” 时简接过,暖流溢满手心。 她捏着牛奶杯干咳两声,然后深吸口气,继续说正事。 “我刚说到哪了。” 以她的记忆力自然不该问这种话,但谢池只是笑笑,就和声和气回答她:“你说到霍小桃开除员工的事。” 时简:“嗯,我现在把早上员工的议论复述一遍,你听听看。” 时简讲话的语调偏清冷,并没有绘声绘色的效果。 但谢池早就听习惯了她说话的语气,这些话从时简嘴里说出来,他听得也越发认真—— “真烦,咱们好歹也是正规面试进来的大企业白领,每个月一万多块的工资,现在竟然还要听一个前台使唤。” “你小点声,人家都走过来了。” “怕什么?她也就只能拍拍魏总的马屁,我又不归她管,她没权利踢走我!” “我看你这话说的不对,人家没准工作能力真的强呢,总不能是靠美色吧嘻嘻嘻~” “我呸,她美?比我差远了。” “明天我打扮打扮也去魏总面前走一圈,搞不好就能捞个副总当当了!” 时简说完,便沉默着继续喝牛奶。 谢池逐字逐句的思索了一遍,神情一变:“似乎是最后一句话,惹怒了霍小桃?” 时简:“那女员工说她明天也要打扮打扮,去魏丰面前走上一圈。” 谢池:“所以,霍小桃是不希望她真的那么做?” 时简:“这件事,每个人听到的想法应该都不相同。” “可能有些人会认为,霍小桃是为了阻止美女接近魏丰,从而稳固她自己的地位。” “但如果结合孔明灯事件呢?” 谢池摇了摇头:“不,她不像是在为了这种事争风吃醋,或者……” “她是察觉到了魏丰的危险,她是想用这种方式保护那个女孩子?” 时简:“我也是这么理解的。” “一下子开除一组人,足够震慑住其他员工了。” “她的目的,其实是要杜绝有这种心思的人。” “看来,咱们有必要单独去见一见霍小桃。” 然而,他们打电话过去却晚了一步,公司有个即将收尾的项目,由于近期魏丰身体不适,所以霍小桃代替他出了趟差。 辗转三日后,监视魏丰和调查三名死者的两组人马都陆续有了眉目。 傍晚的办公室里。 邹小田站在亚克力板前,开始汇报这几天的发现。 “关于魏丰这边,我和赤赤有两大发现。” “魏丰最近几晚总往百年丰收火锅店跑,不过他每次点的都是番茄锅,有次服务生上错了,上了招牌三鲜锅给他,他当场就发了脾气。” 说到这,邹小田停顿了下:“我发现魏丰这个人,虽说表面上看着和和气气的,但发起脾气来还真挺吓人。” “他踹了那可怜的服务生两脚,然后就给了赔偿,打发他走人了。” 谢池听罢:“这的确不太寻常。” 邹小田:“对,而另一个发现,就更不寻常了。” 据他们跟踪得知,魏丰屡屡去往郊区的一幢别墅,而且每次去都会带丰厚的礼物。 现在,整队人都怀疑魏丰就是三名死者的生父,那新发现的别墅,他们理应认为,别墅里住的是个年轻女人。 可当监视了几天后,这个结论就被推翻了。 沈赫:“前天晚上,我装成是送快递的去敲了别墅的门,开门的是个保姆,碰巧魏丰和那家人正站在院子里聊天。” “那里住的是一对老夫妇,我还听魏丰喊他们爸妈。” “可我们查过魏丰的档案,他爸妈早就不在了,是病逝。” “他还有个哥,但哥哥身体也不太好,十几年前也走了。” 沈赫说完,其余人便听得直皱眉头。 涂冰冰平时爱看小说,脑子里天马行空交战之后,他灵光一闪:“是不是被有钱人家看中当儿子养了?所以他才能这么有钱?” 沈赫哭笑不得:“哈?不至于吧。” 涂冰冰:“那可不好说,你看他总往那家跑,还每次都带东西,分明是去孝敬他们的。” 沈赫:“你说这个我倒是认可,我看那俩老人对他也挺依赖的。” 几人正讨论着,时简却蹙了蹙眉:“等等,这里边有个问题。” 沈赫跟涂冰冰眼前一亮,忙满载期许的看向她:“时姐,请说!!” 时简:“。” 女孩回忆了下近几日收集的线索,缓缓道:“还记得魏丰不止一次强调过,火锅店的配方流传了近百年,既然他敢这么说,这必然是他家祖上的东西。” “魏丰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查过么?” 沈赫:“查了,他爷爷是画画的,就是没什么名气,姥姥家也很普通,都不曾做过生意。” 时简的手指点在桌面:“所以,他这配方是哪来的?” “既然你们发现了那对老夫妻……我想,也许配方的关键在他们身上。” “当然,这只是猜测。” “接下来的重点,你们好好去查查那对老夫妻,他们是做什么的?有没有儿女?还有,他们是怎么跟魏丰接触上的?从什么时候开始接触的?” “搞清楚这些,应该就离真相不远了。” 时简有一种直觉,这起案件的隐情并不止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或许,皮下还藏着更深,更见不得人的秘密。 解决完一个问题,接下来就是顾白和涂冰冰这边。 相比起邹小田跟沈赫,顾白的表情要凝重的多,顾白将打印出来的照片一一发给大家。 留下的那一张,直接固定在亚克力板上。 “三名死者这边,我们确实查到了些东西。” 第151章 守着你 在监控柯雪丽时,顾白和涂冰冰发现,柯雪丽曾去一家私人心理诊所找过心理医生。 还有单红跟米羽,也都去过那里。 他们进了诊所,对前台接待亮明身份,叫她保密的同时,仔细询问了三名死者的事。 原来,单哲、柯航煋和米萌,真有固定看心理医生的习惯。 并且,他们找的还都是同一个医生—— 汪蕾。 顾白在门口的介绍栏里拍了汪蕾的照片,近五十岁的汪医生身着白大褂,笑容和煦,唯独那双眼给人一种精明锐利的压迫感。 顾白:“我详细打听过,这家诊所就是汪蕾开的,她是海归,大概十年前回的国。” “据说她给很多成功人士都做过心理辅导,所以单红他们找上她,也算正常。” “但我现在有些拿不准,像她这样的名医,犯不上做这种事吧?” 时简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又低头看了眼照片。 “地址说一下,我跟谢池去见见她。” …… 时简跟谢池以警察的名义登门,汪蕾即便有客户,也要抽空来见他们。 汪医生将他们安排在了休息室,不出十分钟,就赶了过来。 “两位久等了,不好意思,我这边确实有些忙。” 汪蕾冲时简和谢池露出笑容,还主动跟二人握了握手。 汪蕾的亲和力是与生俱来的,时简刚跟她打了个照面,就明白了大家都喜欢找她的原因。 汪蕾主动帮他们倒水。 时简站起身说:“不如去你工作的地方谈。” 汪蕾愣了下,随即点头道:“好,那我带二位过去。” 从休息室出来后,三人进了电梯。 这家诊所只有五层楼高,规模看着也不太大,但整体井井有条,整座楼内也异常的安静。 到了汪蕾专属的诊室后,时简和谢池首先留意到的,就是汪医生摆在桌上的花。 或者更准确的字眼是—— 茉莉花苞。 时简不动声色的望过去,“是真花?” 汪蕾坐到对面,回应一笑:“对,我很喜欢茉莉花的味道,而且自己亲手养起来的花,感觉就跟养孩子一样有趣。” 这么一说,时简又留意到窗台上摆着的沙盘,里面似乎也被布置成了花园的景象。 见她往那处看,汪蕾大大方方拿过来:“这里面也有茉莉花,是我平时带着患者做游戏用的。” “警官感兴趣?可以试着玩一下。” 时简摇了摇头。 汪蕾笑着把沙盘放回原位,温和的问:“哦对了,我还不知二位过来的原因是……” 时简静静看着她:“最近遇到个奇怪的案子,因为汪医生是心理学方面的专家,所以就想来咨询一下。” 汪蕾轻轻点头,善解人意道:“理解理解,那您请说,我看是否能帮您解答疑惑。” 时简目光定定,淡然道:“有起案件的死者被催眠了,他跳楼前曾提到过一句话。” 汪蕾神色未变:“什么话?” 时简扯扯唇:“他说,茉莉花,开了。” 她淡淡吐出这几个字,视线由始至终都定格在汪蕾那张处变不惊的脸上。 而对面的汪蕾,此刻依旧稳坐泰山,连惊讶都没有,只是做了个短暂思考,就积极热忱的给出了一些相关建议。 时简和谢池听着她的话,倒也觉得中肯。 之后,汪蕾又询问了一下案情其他细节,时简基本有问必答。 最后,汪蕾惋惜道:“真可怜,这名死者的确是被催眠了。” 离开诊所后,二人上了车。 车子缓慢在马路上行走,谢池忽然有些烦躁。 他叹了声,又看向时简:“小时,汪蕾这个人,你怎么看?” 时简如实道:“不太舒服。” 谢池:“我觉得她的表现太淡定了,即便是心理医生,但正常人听到茉莉花相关,怎么说也要先撇清一下自己。” “毕竟,她的桌上可真摆着茉莉花苞呢。” 时简明白他的意思。 汪蕾的反应不像寻常人,倒像是个提前被预设好问答的机器。 只要指令正确,她就能流畅作答。 但汪蕾自主意识很强。 那么既然她不是被谁设定好的机器,也就是说,她的所作所为是完全出于自愿了。 她看起来并不愿带他们进诊室,时简可以认定她是怕他们发现茉莉花苞。 只是除了这些,她还是觉得汪蕾看着不太让人舒服。 当然,汪医生待人接物,说话的语气全都没问题。 所以到底是什么地方,给了她这种感觉呢? - 晚间,两人回了家。 谢崇山难得买了菜过来吃饭。 期间,谢池主动给他老爸夹了只鸡腿,然后笑道:“爸,京市那边的会,您都开完了?” 谢池像个小狐狸似的发问,谢崇山却顿时警惕起来。 “你问这个做什么?” 谢崇山看着他。 谢池耸耸肩,撤回那只鸡腿:“唉,我不过是想关心您老人家一下,看来您并不需要。” 谢崇山:“。” 吃个饭,时简跟谢池时不时就来一次眼神交流。 直到二人下桌离开,谢奶奶才忍不住笑:“哎呀呀,看来我家大孙子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时奶奶比较了解时简,犹豫道:“不见得,这俩孩子说不定又憋什么坏呢。” 谢崇山狐疑道:“他俩……能么?” 但谢池忽然问起京市那边,这的确值得他怀疑。 时简和谢池为了说话方便,索性回了车上:“我爸那边估计撬不出什么话,你看他,防我跟防贼似的。” 时简心不在焉的听着,忽然道:“谢池,快毕业那会儿,你跟顾白都请了长假,是上面要你们这么做的么?” 谢池怔了怔。 这是他唯一隐瞒时简的一件事,但这事他不是不想说,是因为纪律。 不过他家小时太聪明,他不用讲,时简也想得到。 谢池坦荡的点了下头:“对。” 时简:“嗯,你不用往下说,我知道了。” 谢池呼出口气:“小时,抱歉……” 时简挑挑眉:“姓谢的,你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谢池轻笑起来,难得没回她一句茶言茶语,但谢池总是张口就来,突然正经,还搞得她挺不适应。 时简有点犯困,于是放低座椅闭上眼睛。 谢池也放低了座椅,闭着眼说:“你睡吧,我守着你。” 这样。 你就不会做噩梦了。 第152章 执念 第二天一早,邹小田跟沈赫拿着一摞照片回了办公室。 邹小田进门就兴奋道:“大发现,各位老板!” 他把照片一张张塞到每个人的手上,就着三鲜小馄饨的香味,开始说:“那对老夫妻,男的姓井,女的姓孟,他们确实生有一个女儿,而且就给女儿取名叫井梦。” “我们顺着这条线,不仅查到了火锅店配方的事情,连带着井梦也查的一清二楚。” “你们绝对想不到,原来井梦跟魏丰竟然是大学时期的恋人,还是已经走到谈婚论嫁地步的那种!” 他坐下来,喝了口馄饨汤:“还有配方。” “其实配方是井家的,老两口从前在外地开过火锅店。” “后来井梦考上海州大学,老两口岁数也大了,就关店迁居来此。” “老两口本想把生意传给女儿,但井梦志不在此,可魏丰似乎对做生意很感兴趣,所以井梦就把配方给了他,反正将来也都是一家人。” 邹小田刚说到这儿,时简便有种不妙的预感。 时简:“那井梦现在在哪儿?” 邹小田:“失踪了,说是要在婚前来一场单身旅行,然后就一直没再回来。” “据说魏丰这么多年一直没放弃寻找井梦,拿二老当亲爹妈,还不止一次保证过,就算井梦永远回不来,他也不会再娶。” 邹小田说到这儿,嘲讽道:“所以他真的做到了,井家二老高兴的很,没想到他们的准女婿这般痴情。” 然而,这种鬼话也就糊弄一下井家夫妇,魏丰怎么可能那么老实。 邹小田咬咬嘴唇,有些气愤:“我现在严重怀疑井梦的失踪跟魏丰有关,这个……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把配方骗到手,又不想娶井梦,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真是好算计,现在井梦失踪,他外头养着三个女人,个个都为他生儿育女,他——” “嗯??” 邹小田絮絮叨叨半天,总算想到了什么。 他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时简:“难不成,是井梦回来报仇了?!” 时简听着他的话,没忙着下结论,而是把汪蕾的照片拿了起来。 井梦。 汪蕾。 她对着日头的光,来回的看这两张照片。 “我之前,就觉得汪蕾哪里瞧着不舒服。” “所以——” 女孩仰靠在椅背,对着日光缓慢将两张照片重合在一起,其余人看到她的动作,也下意识走了过来。 时简目光恬静,连嘴角都是微微翘起的模样。 当两张照片重合到一起后,她笑意放大:“两张不同的脸,却生着一模一样的眼,双胞胎都做不到。” 所以汪蕾,就是井梦。 因为整了容,才没能被人给认出来。 大抵是她那双眼自己也很喜欢,所以井梦在动五官时,保留了自己真实的眼睛。 时简坐起身,放下照片。 邹小田一勺一勺喝着三鲜小馄饨的汤,问:“那三鲜配方里到底有什么啊?给魏丰上其他锅底他也没怒,摆明三鲜汤锅底有问题吧?” 时简幽幽道:“紫河车?” “噗——!” 邹小田一口汤喷在对面。 然后对着他喝汤的沈赫反应过来什么,又一口汤喷了回来。 谢池都看恶心了。 他放下自己的餐盒说:“你们俩,给我去洗手间弄弄干净……” 邹小田显然还没从震撼中回过神,他惊恐的看向谢池:“紫河车!火锅汤底里有紫河车,咱们还去吃过!!” 谢池无奈:“咱们吃的是番茄和麻辣。” 邹小田终于平静下来。 看到二人结伴跑去洗手间,谢池瞥一眼自己碗里的三鲜馄饨,到底还是吃不下去了。 他抽张纸巾擦擦嘴,问时简:“那霍小桃呢?” “霍小桃在这件事情里,又代表了怎样一种存在?” 霍小桃才二十六出头,进丰源不过三年多。 她看着跟魏丰他们都差辈了,应该不会和魏丰有什么牵扯才对。 只是这个问题还没等想通,当晚,他们就接到了霍小桃打来的报警电话。 霍小桃在电话里称,魏丰要杀她。 …… 现场有些混乱,事情发生的地点就在丰源旗下的一座五星级酒店里。 顶层的套房从来都是留给魏总的,然而今天霍小桃刚出差归来,魏丰叫她过来套房,二人却不明原因的动了手。 时简和谢池赶到时,魏丰和霍小桃面上都挂了彩。 想起邹小田形容的魏丰,时简看到魏丰鼻青脸肿的模样,倒有些对霍小桃刮目相看。 霍小桃也很快解释了这一点:“我高中学过跆拳道,还拿过奖。” 时简点点头,女孩子会些拳脚功夫确实很有必要。 不过现场除了有打斗的痕迹,霍小桃倒是没被占什么便宜。 只有魏丰看着狼狈些,他指着鼻子大骂霍小桃是贱货,主动勾引他,见他抵死不从还对他大打出手。 魏丰给公司法务打了电话,律师团立即到场。 二人都被带回了警局。 除此之外,汪蕾,或者说是井梦,也被他们给带了回来。 三个人分开审。 时简跟谢池,负责井梦。 井梦是从家里被带过来的,所以穿了套居家的黑色运动装。 她坐在审讯室里,看着眼前的女警官,不由笑了一声。 还不待时简开口,她就先说道:“时警官,那天我一看到你,我就知道这件事怕是瞒不住了。” 时简抬抬眉梢:“哦?为什么?” 井梦:“因为你很不同。” “你跟其他的人不一样。” 井梦抬手点点太阳穴的位置,笑的有些古怪:“警官,你看似对什么都无所谓,实则执念很深。” “作为专业的心理医生我奉劝你一句,最好放下执念,否则,背负了太多的记忆,人总有崩溃的一天。” 井梦没有直言,但也毫不掩饰自己看透了时简的超忆症。 很多年前,时简并不承认这点。 但今时今日,自从她想起父母的样貌,她倒也不反驳。 她在时关忱和徐温雨离开之后患上了超忆症,她确实放不下,这些年来,她从未放下过想要见他们的念头。 井梦见她面有异色,嘴角挑了挑。 不过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时简只是晃神片刻,又立刻笑着看向她,而后轻飘飘的说:“井梦,真正放不下执念的是你,所以现在,你才会坐在这里。” 第153章 是你? 井梦恨恨望来一眼,像个被抽走了气的气球。 心理医生也是人,她有能看破人心的能力,她能处变不惊的去宽慰每一个向她倾诉之人。 但她发现,无论过了多少年,她始终放不下。 她放不下心里的执念,也不想放! 井梦面上的表情转换极快,随即,露出抹苦笑:“两位警官,如果你们被负心汉骗了,不仅骗走了情感,还骗走了祖上的秘方……” “最终,那个人还亲手勒死了你,你能放得下么?!” 她忍着眼底猩红,哽咽着说起往事。 那时魏丰成绩不好,也不招老师待见,与她这种家世好,样貌好,成绩好,方方面面都好的女生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她只能说,魏丰真的很懂怎么哄女孩子。 把她的配方骗到手后,魏丰立刻就变了脸色。 起初魏丰想直接分手,但她不甘心,她要魏丰还回配方,否则就去告他。 结果魏丰却约她见面,趁着跟她甜言蜜语认错时,对她痛下杀手。 或许是因为那是魏丰第一次杀人,而她也不是傻瓜,知道要闭气装死,等到她被魏丰拖走埋到一片荒地之后,她哭着爬了上来。 那时井梦就再想,她真的好像一只死而复生的鬼。 她在荒林里坐了一个晚上,但却不敢回家。 万一魏丰知道她还没死,继续对她起杀念,万一这次连她爸妈也杀了,那该怎么办? 井梦连夜出国了,她打算先躲出去在想办法。 之后,她在国外苦读心理学,跟同期也对催眠感兴趣的同学,泡在图书室里一起研究。 学成之后,她想回来。 她总不能为了这个畜生抛弃父母! 可面临抉择时,她意识到,依旧还是这张脸的问题。 在国外的那些年,她始终没放弃打听魏丰的下落。 当得知魏丰如今已经成了能登海州富豪榜的魏总,井梦觉得她想报复的难度又增加了。 她整了容,回国开诊所,并且一直在寻找下手的时机。 直到某次她看到,丰源的楼下,总站着名满眼杀意的姑娘,井梦就想办法接近了她。 姑娘名叫霍小桃,马上大四要毕业了。 一来一去,霍小桃就跟她说了自己的心事。 霍小桃有个大自己十岁的姐姐,之前就是因为在丰源工作而失踪的,她报过警,也试图当面质问魏丰。 奈何魏丰这边表现的滴水不漏,而且身边保镖无数,她根本近不了身。 哪怕她会跆拳道,但魏丰身边的人更是不差。 就别提魏丰的住所,安保系统还格外严密。 井梦和霍小桃,一个想要找魏丰讨债,一个想要知道自己姐姐的下落,于是他们一拍即合,开始长达三年之久的报复计划。 井梦早在多年前就发现了魏丰外面的三个女人,所以她故意为自己造势。 没想到皇天不负有心人,她还真成了那几个孩子的心理医生。 井梦承认的坦坦荡荡:“没错,他们的催眠是我种下的,魏丰不是想在我父母面前表现出他对我的深情么?” “那他就应该真的做到啊。” 井梦说着,无所谓的笑起来。 时简听后,叹了声:“我同情你的遭遇。” “说句不该说的,你报仇不找魏丰,却对三个无辜的孩子痛下杀手,你还觉得没错吗?” 井梦瞪着眼睛,声调凄厉:“我错什么?” “他的孩子?” “如果不是那张祖上的配方,他现在活得应该连一条狗都不如,他哪里来的家财养孩子!” “说白了,他们花的都是我家的钱,吃的都是我家的血,他们全都该死!” “魏丰更是最该死的那个!!” 井梦似是越说越气,气的胸腔不停起伏:“如果不是你们多管闲事,你们找到了我,发现了霍小桃,霍小桃根本不会铤而走险走这一步!!” 发泄之后,她幽幽叹了口气:“小桃她……可真是个傻孩子……” 她利用催眠杀了三个孩子之后,本想去杀魏丰。 可霍小桃却忽然心软了。 她不是对魏丰心软,而是对那几个孩子心软。 再者,她还得问出魏丰自己姐姐的下落,她不能让魏丰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所以当晚,魏丰找她去酒店帮忙送东西时,她打算铤而走险。 霍小桃很早就怀疑魏丰吃紫河车。 魏丰迷信这东西能美容养颜,他很怕衰老,也怕疾病,因为他家里人,全部都是这样离开世间的。 所以霍小桃主动提醒他脸上生皱纹了,她想尝试击溃魏丰的心理防线。 她听井梦说过,人在崩溃的时候,是很有可能说出一些藏在心底的秘密的。 可她出差三天归来,魏丰的状态却好转了。 她只能摊牌,继而逼问自己姐姐的下落。 可魏丰精明世故,很快就明白了她接近自己的意图,他当然不肯承认,并且还趁机污蔑她勾引自己。 毕竟,男女之间的这种事,最不容易说得清楚。 眼看魏丰就要喊了保镖进门,霍小桃情急之下才打电话报了警。 井梦说到这里,又愤怒了:“现在好了,搞成这样!” “不如听我的提早弄死他,管那么多做什么。” “如今这件事曝光了,你们再想拿到魏丰的把柄,我看是彻底没戏了!” 井梦交代完,谢池就问了句:“你们家配方,里边还放紫河车?” 井梦听罢呵呵笑起来:“放什么紫河车,不过是魏丰私自吃了些紫河车后觉着不错,这才在原本的三鲜汤锅底里,擅自加入了那东西。” “我让霍小桃在孔明灯里放紫河车,只是想要刺激刺激他。” 谢池皱眉:“那他为什么还排斥用店里的三鲜汤锅底,他吃的紫河车难道不是——” 男人话未完,突然一阵恶寒。 而井梦看着他的样子,也笑的意味深长:“谢警官,你想到了对不对?” “魏丰怎么可能去吃那些来路不明的东西,他要吃,也要选些……身边的熟人,你说对吧?” 单红,柯雪丽和米羽。 三个女人的名字刚浮上脑海,谢池的脸色就彻底变了。 结束审讯前,井梦看向时简:“如果你们想抓到魏丰的把柄,我猜,霍小桃的姐姐是唯一的突破口了。” “她一定死了。” “我很了解魏丰,相信我。” 魏丰这些年花了不少钱去养公司的律师团队,目的,就是在这种时候为他保驾护航。 今晚有关于霍小桃的报警电话,确实不够证据困住魏丰。 离开警局时,魏丰高调上了他的车。 时简抱起双臂,望向走远的车子:“你说,死人埋在哪里,才是最安全的?” 谢池:“他自己家的庄园?” 时简:“没有搜查令,看来咱们得用些非常手段。” …… 是夜。 魏丰进门就将所有佣人全部撵了出去。 “今天真他妈晦气,洗澡水放好了吗?你们都给我滚外面去,滚远点!” “对了,拿瓶酒醒着。” 他解下手表,脱下领带,到家之后,他的那张假面具也被自己随之撕碎。 他今天才知道,汪蕾就是井梦。 这个贱人! 还有那个霍秘书。 我呸!! 她那个倒霉姐姐早就因为不从自己,被他一下一下的给勒断气了。 找人? 到阎王那里去找吧!! 魏丰黑着脸往卧房走,并没发现在他身后,还慢慢悠悠跟着个人。 直到那人倚在门旁,笑着问了句:“魏总,好久不见?” 魏丰这才后知后觉。 他转过身,在月色下看清了来人的面孔。 倏地,他心中一惊,连那张本就扭曲的脸也布满了恐惧。 他伸手指向越走越近的人,声音颤抖到几乎不敢置信:“你,你、怎么是你——” 第154章 大眼萌弟 “你怎么会出现在我家?” “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 魏丰接连问出几句,声音也越吼越大。 而那隐在暗光里的人,却只是幽幽抬起手指,动作极轻的“嘘”了声。 “魏丰,你太吵了。” “听着好烦。” 那人颔首垂眸,薄唇微勾,似是在笑,只是眼中并无半分笑意。 须臾,他叹了口气,说话的语气不知为何,听着总有几分撒娇的感觉。 “让我来猜猜,你把霍小桃的姐姐埋在了哪个方位?” 他手指轻点太阳穴,似是做了个思考状。 可魏丰听到这句话时,身体却不由得抽搐了下。 “你滚出我家,立刻马上!” 魏丰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明明这人根本没叫他放在眼里过。 奈何今晚,此时,他面对来人,心中却总有种说不出的恐惧感。 那人听着他的喊叫,微微一笑:“我要是不呢?” 魏丰阴冷的瞪过去:“如果我叫来保镖,你就得从我家里横着出去了。” 那人听后,表情微讶。 而后,就捂着小腹笑的开怀:“哈哈哈,你?让我横着出去?” “嗯,这是我本世纪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魏丰。” 笑过之后,他又懒洋洋的倚回门旁,目光眨了眨,有些俏皮的说:“从来没有人能在我面前如此自信。” “哦不。” “到还真有两位。” “但是你么……” 他重新抬起手指轻摇了摇,缓缓吐出几个字来:“没——资——格——” 说着,他“啪”的打了个响指,而后冰冷无情道:“我玩够了。” “现在,你去死吧~” 那人临走前,从魏丰兜里摸出打火机,名贵的火机燃起幽光,鬼火似的被他轻轻一甩。 继而,他迈着优雅的步伐慢慢消失在了火光里。 …… 魏家夜间起火,保镖带着佣人灭了几个小时。 由于魏家的庄园实在太大,所以大家灭火时并未注意,庄园的主人魏丰,此刻正目光呆滞的往马场缓缓挪动。 魏丰的马场里只养了一匹烈马,难驯的很。 魏总活到快五十岁的年纪,不仅家财万贯,名声也是出奇的善。 谁都知晓,海州魏丰是大企业家。 他深情,对失踪未婚妻的父母都十年如一日的孝顺,从没有人怀疑过他的背后,还藏着不少肮脏的秘密。 魏家的佣人在灭火,而魏丰却拿着铲子在马场里不停挖掘。 每一铲下去都是一具女尸。 他着魔似的一下下挥着铁铲,不出两个钟头,就挖出了七八具。 挖完之后,他开始疯狂的用铁铲抽那匹烈马…… 直到警察赶来,所有人才发现,大家眼中德高望重、和善可亲的魏总,已经被自己亲手养的烈马踩的肠穿肚烂。 不过即便他死的惨烈,表情却是含着笑的。 这诡异的一幕大家还没能消化完,就又被满地的死尸给吓了一跳。 时简站在那些女尸中间,默默闭了下眼。 身边的谢池看了,也几乎说不出话。 唯有被这场景震撼的顾白,张张口骂了句:“畜生。” 回到市局,钟言检查过那些女尸后,之后,第一时间来了办公室。 他几乎用上了跑。 钟言脸色灰白的跟大家汇报验尸结果:“这些女尸死亡时间最早可追溯到十五年前,最近的才八个月。” “她们每人生前都曾受孕,但不足月就胎死腹中。” “而且从她们体内,我只提取到了一种DNA,结果证实与魏丰的相符。” “哦对了,霍小桃也来认过尸体,她姐姐也在其中。” 钟言叹了口气:“她姐姐虽说是这些人里唯一一个没受到侵犯的,但身上有不少抵抗伤,还有一处贯穿伤,看情况,生前被虐待……至少三个月。” 待时简他们又彻查了一遍魏丰的老底后,大家再一次被魏丰的恶,逼到沉默。 魏丰很会选人。 每次都在公司的女员工里挑选。 他会从背调里仔细了解这些员工,家庭关系紧张的,或是无父无母的优先考虑。 往前追溯,单红,柯雪丽和米羽,他们也都曾在丰源做过。 只是这几人心甘情愿跟魏丰在一起,所以上班不过几天,就离职开始给魏总生儿育女。 也许是因为魏丰恶事做的太多,最终,成功生下孩子的就只有她们三人。 但却依然留不住。 而躺在马场里的那些人,不是与魏丰发生口角被勒死,就是试图去告发他被打死。 魏丰是个很贪婪的人,他名利也要,财富也不想放手。 而单红、柯雪丽和米羽,他们之所以能够成功活下来,不过是因为他们的思想思维,早就被魏丰给同化了。 但,知情不报、协助、遮掩亦是犯罪! 所以,她们也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此案到这,便告了一段落。 - 随着案子的完结,莱克教授也跟贺楠也一起回了国。 贺楠人还没等到海州,电话就先过来了。 他兴奋的告诉时简和谢池,莱克早在海州买了个房子,所以这次会在国内住很久! 而魏丰的案子虽说处理完了,但是孔照和车叹的仍然存疑。 一群人围坐在办公室里,顾白滋遛滋遛喝了口茶说:“我跟冰冰又提审一回井梦,不过她压根就不认识这两个人。” “他俩的事,应该跟井梦无关。” 谢池:“嗯,能给他们种下催眠,至少也得先接触的上。” 顾白:“那,咱们要不要好好查查莱克?” 谢池斜去一眼:“你不说这案子完了就回京市么?我给你订机票?” 顾白委屈:“那还没全完嘛!我是个认真负责的警察,嘿嘿!” 谢池:“少来,你就是想蹭饭。” 那天他们跟贺楠通电话时,顾白一直狗狗祟祟地猫在角落里偷听,再加上贺楠的大嗓门自带音响效果,顾白这厮全听了去。 贺楠说,这次回来要好好找他们聚一聚,毕竟机会难得! 而时简和谢池也痛快的同意了。 一则,他们确实很想贺楠。 二则,他们也认为孔照、车叹的悬案与莱克有关,能托住莱克一阵,也好方便他们调查。 还是那句话,因为没有任何证据,所以只能暗中调查。 而且,比起井梦,莱克这个心理学教授更权威,更专业。 那么相对的,也就更不好对付。 当晚下班,时简和谢池一起去接贺楠跟莱克。 他们走了机场专用接人通道,车子一过来,就瞧见背着大包小裹的贺楠童鞋,正睁着一双小松鼠般的眼睛来回的看。 贺楠长着张标准的娃娃脸,松鼠眼,人一笑起来还有两个酒坑。 小时候,邻居家的熊孩子们一见到他,就给他取外号。 喊他:大眼萌弟。 第155章 表白啊 而大眼萌弟的眼睛也格外好使,二人的车子一停过来,贺楠立刻就发现了。 “快打开后备箱!” 贺楠一身名牌,背包罗伞,你也说不好他到底是土还是洋。 时简坐在副驾纹丝未动。 谢池则开了后备箱,哭笑不得的下车去帮忙。 “你这都拿的什么东西?” 贺楠鼓起嘴巴:“给你和时姐,还有时奶奶、谢奶奶带的特产啊!” “这都是A国的好吃的,哼,你们不领情还嫌我!” 谢池无奈:“谁嫌你了。” 把东西迅速装车之后,贺楠就一溜小跑坐到了后座。 他一上来也不安分,冲着副驾的时简说:“时姐你来跟我坐呗,咱俩说话。” 时简眯了眯眼:“懒得动。” 但还是往后面扔了两支草莓味的棒棒糖。 那是贺楠最喜欢的。 虽然价格便宜,但却是他们美好的童年回忆。 贺楠接过,眼睛立刻红成兔子。 有点感动。 感动之后,就熟练的打开包装纸往嘴里塞,并且,还探头探脑的凑了上来。 “那我往前点,跟你俩说话。” 谢池目视前方,踩了油门:“我是司机,不能唠嗑,你俩唠吧。” 之后的一路,车内的氛围都异常和谐。 基本都是贺楠说,时简听,偶尔贺楠再跟谢池闹一下,然后三人就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和儿时一样,分毫没变。 贺楠说累了,就打开一支娃哈哈来喝。 时简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他,轻微摇了摇头。 这孩子虽然只比他们小一岁,但这些年过去,岁数是长了,人似乎还没长大。 贺楠喝了一会儿,就开始拿着手机在APP上翻:“晚上我请你俩吃饭呗!” “哦对了,你们今天有空来接我,那肯定是没啥案子要忙吧?” “你们想带上同事一起吗?我都行!” “顾白哥也得喊上,我上次跟他在游轮上下棋,他还说要找机会赢我呢~” 谢池轻轻笑了下:“怎么,上个学还上发达了?” 贺楠:“我爸给我的钱啊,他叫我回来了就好好放松一下。” 说了句,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声音闷闷的咕哝道:“还有方师哥,以前每年除夕,他都给我发两万八的压岁钱的……” 他深吸口气,随即,又眼睛弯弯的笑起来。 “所以,我现在是有钱人啦!” “反正比你们有钱!” 贺楠的笑容很纯粹,只是提到方青诀,眼中有些落寞划过。 时简刚刚被贺楠搅和了半天,脑子都乱了,忽然想起来,才问:“小楠,你老师呢?” 要是接人落下一个,这也太离谱了。 贺楠听完“诶?”了声,立刻拿手机给莱克拨过去。 不过对方没接。 他又低着头发消息。 等了会儿,莱克总算回了消息。 贺楠举着手机说:“老师说他不想打扰年轻人的聚会,所以自己叫车先走了。” “真是的,他走也不跟我讲!” 谢池笑的无奈:“你好像也没想起来人家。” 贺楠敲敲不太聪明的脑壳,吐吐舌头:“对哦……” “那我太想你们了嘛!” 贺楠确实很想时简跟谢池,没回来之前,他就已经偷偷在手机上设了倒计时。 然后日日的盼,日日的等。 他好想回石榴街。 当晚,谢池还是把一大队的同事们都给喊了过来,还有刚刚出院的吴琦。 原本这顿饭谢池打算买单,但贺楠一到饭店,就先给老板扫了五千块,然后大方的说:“老板,多退少补。” 贺楠选的这家饭店确实不便宜,但老板还是被他的豪爽给惊呆了。 就连之后进屋去送菜,都是老板亲自来的。 看贺楠的眼神也无比亲切,好像看见了财神爷。 不过警队的规矩,还是只喝茶不喝酒。 贺楠也无所谓,他本来也不爱喝酒,但也不爱喝茶。 于是就自备几瓶娃哈哈,一边热热闹闹的跟大家聊天,一边喝着他的奶。 用饭期间,顾白主动坐到了贺楠旁边:“哎等会儿你住哪儿?你那儿有棋吗?咱俩继续啊!” 贺楠:“我住谢哥家,谢哥家有棋。” “不过嘛……” 他有点意犹未尽的说:“要不然咱们吃完饭去唱歌吧?我请大家一起去!” 说着,还鬼鬼祟祟跟顾白耳语两声。 顾白听后,笑眯眯望了眼给时简剔鱼刺的谢池,二人便忍不住哈哈乐出了声。 不过唱歌这种娱乐活动,时简他们并没参与过。 哪怕是在上学的时候,大家几乎也就是吃顿饭了事。 贺楠望着时简和谢池,巴巴的讲:“我余潇师姐不是要来海州开演唱会嘛,以前读书的时候她总唱歌给我们听,唱的可好了。” “她爱去KTV,也会带着我和方师哥一起。” “我想着,我还没跟你们去唱过呢,我都没听过时姐的歌声,还有谢哥的。” 他说着又鼓起嘴巴。 贺楠作揖似的看着他们,顾白一群人听了,倒是也想去。 所有人都睁着大眼睛,一脸期盼。 最后谢池望向时简,时简轻微点了下头。 时简倒是没打算唱,她只是不想扫兴。 时简还在想案情,还有一直没出现的莱克教授。 到了KTV,她问贺楠:“余潇哪天的演唱会?你老师会去捧场吗?” 贺楠不明所以,但还是说:“后天晚上在海州体育场,老师肯定会去啊!他还多跟余潇师姐要了票子,我给你们都准备了。” “内场前排,到时候没准还能跟余潇师姐互动嘿嘿!” 贺楠说着拽出一摞票子,当真每人发了一张。 贺楠说起余潇,话就停不下来:“余潇师姐的歌可好听了,我前天跟她打电话,她说这次压轴之一叫星火之舞,他们排练很久呢,据说很好看。” 时简:“星火之舞?” 贺楠:“对,就是在火焰里面跳舞,不过火只是特效,为了舞台效果呗。” 贺楠说着拿起西瓜来啃,像是有点期待后天的表演。 便在此时,顾白在旁边重重咳了两声。 贺楠愣了下,继而才想起今天撺掇大家来KTV的目的。 他放下啃了一半的瓜,把麦克风递给谢池。 谢池惊讶:“给我干嘛,我五音不全你不知道??” 贺楠嘿嘿笑,说话却用了蚊子音:“谢哥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怎么还没追到时姐?你快点挑一首歌来唱!” “表白啊!” “你倒是冲啊!” 第156章 朕准了 贺楠说到这个,谢池下意识就抓紧了麦克风。 但他不会唱歌也是真的。 以前学校文艺汇演,老师同学非逼着他上。 他试着清唱两句,结果大家伙听了全都摇头—— 他们直接搬出宋丹丹老师小品上的那句话:“谢池,人家唱歌要钱,你唱歌要命哇!” 可今天…… 谢池有些紧张的拿着麦克风,默默点了一首老歌。 他很少听歌,现在流行的歌曲他完全不懂。 不过他奶有早起听广播的习惯,尽管现在手机这么方便,他奶还是更喜欢听广播。 因为广播里,也有他们那辈人的乐趣和回忆。 而谢奶奶听的音乐台,经常会放一首老歌,是刘若英的《当爱在靠近》。 谢池点的,也正是这首。 包厢里不知什么时候彻底安静了下来,贺楠将灯光调成暗哑,一群人就蹑手蹑脚走了出去。 很快,这里只剩下了他和时简。 谢池提了口气,走去前方LED屏幕旁的椅子上。 他坐下来,架好麦克风。 然后随着音乐的律动,努力的想要唱好这首歌。 “真的想” “寂寞的时候有个伴” …… “每一次当爱在靠近” “都好像在等你要怎么回应” …… 谢池今天意外的没有跑调。 他目光里涌动着氤氲情愫,第一次,他将深藏在心底的爱意,完全的暴露了出来。 “天地都安静” “唯一不安的……” “是你的决定。” 谢池唱完,迈步下来,安静的坐回时简身边。 他的心咚咚跳着,指尖也微微颤抖。 似是过了许久,他才鼓足勇气抓住了时简的手。 而后轻声说:“小时,我是一个很简单的人,除了保家卫国,我唯一的心愿,就是想永远陪着你。” “小时。” “请允许我……永远陪着你,可以么?” 他说完,转身望向时简。 而时简,此刻也正盯着他紧握自己的手。 女孩讶异地抬了下眸。 随即,扯扯嘴角,露出一个淡笑。 她确实不懂什么叫做爱情,但这阵子与谢池相处的每个瞬间,她都历历在目。 曾几何时,她怀疑过这份友情变了质。 但具体变成了什么,她也困扰了很久。 直到某个做了噩梦被惊醒的夜晚,她发现自己的手被谢池握着,便没来由的一阵安心。 她终于发现。 发现了藏在她和谢池之间的,那点不同。 她喜欢人间烟火,喜欢三餐四季,喜欢晒太阳,喜欢吃美食。 可在这所有的喜欢之中,她却总能寻到谢池的影子。 原来,她的人生里,一直都有谢池。 有谢池的陪伴。 她垂下眼,但却没有松开被拉住的手。 女孩的表情还是酷酷的。 她的脸上永远不会出现温柔多情的一面,因为她性情就是如此。 时简认真思索两秒,默默抬了下嘴角。 声音很轻的给出了回应。 她说:“嗯,朕准了。” 而此刻,谢池也紧张的手心里全是汗水。 直到听见女孩的答案,他才懵然回过了神。 他长呼口气,心说:真好。 往后余生,想到他的未来里一直会有时简—— 他就觉得,真好。 其实他本想等时简生日的时候,再开口表白的。 他已经偷偷计划了一场完美的生日宴。 还老土的写了告白信。 但今天突然被贺楠跟顾白乱入,而现在,他倒还挺感谢这俩媒人了。 嗯,论好朋友的重要性。 …… 演唱会当天,时简他们听贺楠的提前两小时出发,一大队的人在员工通道火速集合,余潇则喊了助理亲自过来接待。 余潇的助理小莫是她远房亲戚,勉强算个小表妹。 而了解这行的也都知晓,艺人们很少会用陌生人做助理。 毕竟助理要时时刻刻跟随艺人,知根知底最关键。 小莫一眼就认出贺楠,于是笑着跑上来:“潇姐总跟你视频,我没见过都记住啦!” 贺楠说好今天要给余潇应援,这会儿穿的,脸上擦的,都是余潇的应援色。 一群人跟着小莫走员工通道,省了不少功夫。 小莫也很热情,边走边说:“潇姐知道你们都是贺师弟的朋友,还说等星火之舞跳完,她就带你们去后台说说话。” “到时候我提前来接你们!” “哦对了,潇姐让我带句话,她说很感谢你们来捧场,但演唱会过后她还有个活动,时间有点紧。” “明晚!明晚她会邀请大家去家里玩,她还给大家准备了礼物和周边!” 小莫有些骄傲,但并不傲慢。 她只是很崇拜余潇,是余潇的头号粉丝之一。 不过有点抱歉的是,小莫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惊喜,时简他们看起来反应却并不太大。 他们压根没听懂什么应援色,什么周边。 每个人的眼中,皆是一片茫然。 顾白在后边拉了拉邹小田,小声说:“我怎么觉得咱们在这里格格不入,显得好土鳖啊!” 邹小田:“我也是,嘘,别说话,不然就更土鳖了。” 顾白:“。” 顾白心说:真应该让关乐乐过来,至少还能给他们科普一下。 小莫说完,就贴心的把他们带到了指定座位。 然后指着一排离舞台最近的空位,小声交代:“嘻嘻,这里距离舞台只有五十米哦,其实是潇姐让临时增加的,是给大家的专属席位!” 她说完,接了个电话。 喊工作人员帮忙拿饮料之后,说道:“抱歉抱歉,潇姐喊我了,我得去帮忙。” “演唱会一共四个小时,大概十一点半结束。” “到时候我会提前二十分钟过来,等星火之舞表演完,我就来接大家!” 她说着挥挥手,立刻往后台跑去。 时简他们这会儿进来,正门口还没开始检票。 封闭的体育场内,除了工作人员忙碌的声音,就是一些伴舞在彩排。 伴舞穿着夜光衣,看着有二十多人。 时简目光掠过他们,跟谢池闲聊:“那边的伴舞,排练的应该就是星火之舞了吧?” 贺楠闻言,伸着脑袋过来搭茬:“你看他们吊威亚,应该是。” “我听说,到时候舞台会升高两米,他们会在空中起舞,在烈火的特效中跳完一整支舞!” 贺楠一脸向往:“想想就挺震撼的!” 不久,演唱会正式拉开序幕。 余潇身着彩衣,浅粉色的头发披在肩上。 余潇生着张秀气的瓜子脸,大眼睛,一笑起来眼睛似乎还会放电。 她说话的声音也很甜美。 感谢粉丝时,还俏皮的往时简他们这边鞠了鞠躬。 时简微微点头。 贺楠则兴奋的挥了下应援牌。 接下来,是长达三个多小时的表演。 余潇每一首歌,每一支舞都很卖力,看得出,她是个非常敬业的艺人。 演唱会一波一波的应援牌起起伏伏,海浪一般壮观。 直到余潇宣布完接下来的表演是星火之舞,场馆内的氛围也瞬间拔到了最高。 须臾,灯光逐渐暗下,轻柔的音乐绵延传出。 待场馆重归寂静之后,被升高两米的舞台上,二十六名伴舞中间,余潇便如仙女一般的飘了起来。 伴舞们手拉手将她围住,之后随着她,一起飞往高处。 舞台顺着他们上升的方向,也缓慢调整。 不多时,余潇笑着抬了下手,手中,突然就变戏法似的多了一只精巧的火把。 她随即点燃,而后指尖轻放。 跟着,火把便在他们脚下徐徐炸开。 如烟花一般,丝丝缕缕的,燃烧,盛放…… 第157章 星火之舞 火刚烧起来的那刻,包括粉丝在内的所有人,几乎都没有反应过来。 一是因为舞台太高,尤其时简他们,位置距离舞台又近,而且余潇他们一升空,这个角度反而看不清楚。 二来,当火舌妖魔般越窜越高时,余潇和那二十六名伴舞,脸上看着却并没出现任何异样。 贺楠捏着手里的娃哈哈,仰着脖子往上瞄,感觉脊椎都受到了强烈的压迫。 他仰的大脑充血,晃晃脑袋,有些晕的跟时简和谢池说:“看的好累啊。” “不过,这火焰的特效好逼真啊,是裸眼3D?” “emmm,全息投影吧!” 他还在那张着嘴仰着头,嘀嘀咕咕瞎猜着。 只是话刚说完,他眼珠子陡然间瞪得溜圆,而后“嗖”的站起身大喊:“不不不,不对,不是特效,是真的着了!” “我靠,着火了!!” 他急的爬上舞台,张牙舞爪的在下边跑来跑去,并且不停大喊:“快救火,快把舞台降下来,真的着火了!!!” 随着贺楠的提醒,早已看的昏昏欲睡的一队人,一个个也都茫然的清醒过来。 对他们来说,接连看四个小时表演简直是要命。 所以刚刚就连时简,都没忍住睡了过去。 眼下听到贺楠喊,大家顿时也反应了过来。 一股烧焦的烤肉味伴着烟熏火燎的气息冒了出来,时简一个情急,两步跳上舞台,大步朝后台控制升降舞台的总控室跑。 谢池也立刻找工作人员要了灭火器。 谢池喊了声安保:“维持秩序,注意别发生踩踏事件!” 当时简跑向后台的时候,那些坐在远距离看星火之舞的粉丝们,也终于从上方冒出的浓烟发现了端倪。 而更诡异的是,正在被烈火焚烧的二十七人,她们每个人都面带微笑,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 就仿佛是,真的感觉不到疼痛似的。 时简离开三分钟不到,舞台就缓慢降了下来。 贺楠眼眶红红的想要冲过去看情况,他大喊了一声“余潇师姐!”,但余潇已经无法回答他的话了。 谢池带着大家第一时间灭了火,叫了救护车。 可那大火着的实在诡谲。 时简从总控室返回来的时候,疾步走到升降舞台,看着早已被烧的发黑的二十七人,她有些不敢置信地蹙了下眉。 女孩走到余潇面前,看着对方依旧维持着的舞蹈姿势,她抬起手指挪到余潇鼻端。 随即轻声说:“谢池,通知小钟和痕检吧。” 从大火烧起来到被谢池他们灭掉,中间的反应时间不足七分钟。 加上这舞台并非密封空间,时间也并未持续太久,短短七分钟能烧死二十七人,这似乎不太可能。 时简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她偏头扫向舞台角落,然后看到了小莫。 刚刚,星火之舞开场之后,小莫就去了余潇专属化妆室准备饮料。 这是余潇吩咐过的,等下用来招待时简他们。 直到听见这个噩耗,她才惊惧着跑了出来。 看到几分钟前还活生生的二十七人,如今却成了二十七具尸体,小莫双腿一软,跪坐在舞台上痛哭起来。 小莫哭的泣不成声,站在谢池身后的贺楠,也正不停的抹着眼泪。 时简绕着升降舞台走了一圈,蹲下身,盯着混乱的现场一错不错。 须臾,她喊了声:“小楠。” 正不知所措地贺楠听到她的召唤,胡乱的擦掉眼泪,跌跌撞撞跑了过来。 “时姐……” 他鼻音浓重的张了张口。 时简冷静片刻,看着他问:“你老师不是说今天过来?怎么还没到?” 贺楠迷茫了下,好似也才注意到这个问题。 他立刻摸着衣兜翻出手机,给莱克教授打电话。 电话响了三遍之后,对方才接。 时简口型看着他:“开免提。” 贺楠点点头,按下屏幕,吭哧着问:“老师,你今天怎么没来看师姐演出啊?你现在在哪里啊……” 贺楠与莱克的通话并不顺利,对面的信号似乎不太好。 而且杂音听着似曾相识。 断断续续的,莱克的声音才从扬声器里传出:“哦小楠啊,我今天不太舒服去了下医院,所以就没能赶过去。” “我已经跟你师姐说过了,她知道的。” “演唱会快结束了吧,等下你们好好玩啊。” 莱克说完,很快就挂断了。 贺楠正要问莱克哪里不舒服,现在怎么样,可对方却并没给他机会。 时简意味深长地眨了下眼:“小楠,你先回家去,今天我们顾不上你了。” 贺楠看了眼余潇的方向,明显不太想走。 时简沉声:“小楠,听话。” 她说着,又补充道:“还有,不要一个人去找你的老师。” 贺楠讶了下,而后乖乖点了下头:“那我现在就打车回去,我回去等你们……” 他说着一步一挪,跳下了舞台。 贺楠走后,谢池就过来找她。 时简站起身,声音放轻道:“莱克今晚失约,刚刚小楠打电话过去,他借口去医院拿了药。” “他应该还在地铁上,我听到对面报站崇花路。” 谢池听出了不妥:“崇花路?三号线。” “据我所知,三号线有一站就是到海州体育馆的。” “还有——” “这条线路上没什么大医院,莱克总不可能去小诊所拿药吧?” 二人说着对视一眼。 很明显,莱克教授在撒谎。 时简:“加上上回孔照跟车叹看守所自杀的事,这位德高望重的教授……似乎真的有些问题。” 谢池:“我告诉小楠一声,叫他先别跟莱克接触。” 时简:“我说过了。” 谢池呼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单纯烧伤导致的死亡并非是在瞬间发生的,可七分钟也太短了些,这火起的不正常。” 旁边,听到的顾白也走上来:“余潇他们的状态也不对吧,哪有被火烧还无动于衷的。” 而且也正是因为这点,大家才没注意到那是真火。 三人正说着话,钟言和一名初步勘察完现场的痕检就跑了过来。 “有什么发现?” 时简抬头问。 第158章 旧事重提 过来的二人,看着表情都不太好。 钟言先说:“初步判断,死亡确实是在火起之后,其他的还需进一步做尸检确认。” “但,一直站着不动被火烧……这几乎违背了人体生理反应。”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场景和之前的案子看着很像?” 谢池:“你是说,催眠?” 钟言:“有这个考虑。” 又是催眠。 众人听得一阵头疼。 钟言离开之后,痕检A组小刘说道:“我从起火物里收集到了他们演出服和鞋子的碎片,根据经验,我认为他们的服饰上泡过酒精。” 时简:“泡酒精?” 小刘点头:“我回去再做一下测试,但应该没错。” 如果演出服提前泡过酒精,那么七分钟把人烧死,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时简思索着看向跪地不起的助理小莫,走过去问:“他们这次的演出服包括鞋子,都是谁在打理?” 小莫怔怔回神,抬起沾满泪水的视线,错愕着说:“是我啊。” “时警官,是出了什么事吗?” 时简侧目望向她:“你确定,只有你一个人碰过那些演出服么?” 小莫再次点了点头。 时简:“说一下流程。” 小莫不明其意,由于受到巨大的打击,她努力站了几次都站不起来。 时简扶了她一下,她才勉强站稳说:“演出服做好之后,我给潇姐和其他伴舞试了一次。” “之后,那些衣服就都收在了潇姐单独的服装间了。” “那间屋子平时没人进,钥匙我和潇姐各一把。” “潇姐说,星火之舞是她的灵感之作,舞蹈也是她亲自编排,就连演出服都是她精心设计的,所以不想出一丁点问题。” 小莫神情迷离的复述着:“然后,就是今天的表演了。” “我带着伴舞去服装间门口等,潇姐自己进去把衣服拿了出来。” 说到这,时简问了句:“她一个人?你们没帮忙?” 小莫:“是的,潇姐不喜欢别人碰她东西,她有点洁癖,所以很多事,她都要自己做。” 如果是这样,倒也正常。 时简抬抬下巴:“好,说下去。” 小莫回忆道:“拿出来后,她亲自给伴舞派发,不过要真说起来,好像确实有哪里不太寻常。” 时简意识到重点,追问:“哪里?” 小莫:“嘉宾过来串场的时候,潇姐中途下去休息,当时有熟人来找她,她去见了那人,之后进过一回服装间。” “因为演唱会期间确实要经常更换演出服,所以她去服装间,我也没当回事。” “但她见完熟人又从服装间出来后,我帮她弄头发时,好像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 时简:“什么味儿?” 小莫迟疑了下:“是酒……还是什么……” 时简:“酒精?” 似是被她说中,小莫不停的点头:“对,好像就是酒精的味道!” 听完,她拍拍小莫的肩:“行,等下跟车去局里做个笔录。” 小莫哭着应了声。 待时简要走时,小莫又小心翼翼地喊住了她:“时警官,潇姐他们……是被人谋杀的吧?” 时简回过头来:“为什么这么说?” 小莫:“直觉。” “这阵子大家排练辛苦,尤其潇姐,每天只睡三个小时,为的就是今天。” “她绝对没有理由自杀。” 何况,还是以那种惨烈至极的死法。 小莫咬咬唇,似是想努力为警方提供些线索:“时警官,我跟在潇姐身边几年,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时简:“你说。” 小莫跑上来,凑近她,小声道:“我一直觉得,潇姐好像有心事。” “她总是在夜里独自一个人喝酒,可她家境优越,无论是做心理医生还是艺人,我想以她的家世,都是没有问题的。” “她,不应该是会有心事的那种人。” “时警官,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希望这些事说出来,能对你们有所帮助。” 小莫说罢,又依依不舍看了眼升降舞台。 余潇他们的尸体,已经被装进裹尸袋抬走了,而现在那里,只剩下些许余烬。 …… 凌晨两点,市局一大队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一行人原本高高兴兴的去看演唱会,可没想到,最后竟是以这种方式收尾的。 亚克力板上,连环跳楼案的资料刚被擦除,新的案件信息又誊抄在了上面。 几人坐下来,顾白正要点宵夜,谢池的手机就响了。 这个时段? 大家都不约而同看向他,生怕哪里又出现什么新案子。 但意外的,来电话的人是谢崇山。 谢池凝眉接起:“爸?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睡?” 谢崇山浑厚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没什么多余的话,只言简意赅道:“听说今晚,海州体育馆发生了集体自焚事件?” 谢池不意外谢崇山的消息灵通,但却意外他爸对这件事的关注度。 海州那么多案子,谢崇山为什么偏偏打来问这件事。 谢池不由得望了下时简。 而后,他回过神,跟谢崇山说:“是不是自焚,还尚未可知。” 谢崇山:“简单说,火起之后,他们的状态是不是像失去了意识?比如催眠?” 谢池:“您怎么知道?” 谢崇山:“我是局长,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谢池听着他老子的话,视线晃了晃。 他听得出谢崇山在敷衍他。 “那您这么晚打过来的目的是?” 谢崇山也不废话:“把你们收集到的资料发我一份,现在就发。” 说完,毫不犹豫挂了电话。 谢局的指令,即便是儿子也得照做。 他发过之后,又看了时简一眼。 不知为何,二人对视间,立刻就想起了上次张昀耀提到的那件事。 他们现在才明白,为何张昀耀会说跳楼案跟二十年前的大案很像,其实相似的并非是死法。 恐怕那时,张昀耀就已经开始怀疑,单哲他们的死与催眠有关了。 所以,二十年前的案子也与催眠有关吗? 那他和顾白当初参加的集训,上级领导要从中选拔的那六个人,是否也是为了二十年前的案子做准备? 可那个案子不是已经结束了么? 为什么,还要重提? 第159章 嫌疑重大 挂断之后,大家开始坐下来分析案情。 谢池:“根据演唱会卖出的门票,我已经让技侦那边列了一个单子。” “经过排查,暂无可疑。” “还有体育场的监控,从外到内,再到通往后台化妆间、服装间、杂物间等一系列的监控,也都全部拷回来了。” “先不考虑客观原因,单说起火之后,余潇他们一系列的反应。” “你们认为,什么原因会造成他们即便是被火烧,也依旧站着不动,还能面带微笑?” 他说完,众人开始各抒己见。 邹小田:“催眠!这跟之前的案子,还有看守所里那俩人的反应太像了。” 沈赫:“我同意小田的说法。” 涂冰冰:“我也没意见。” 吴琦:“钟法医不是说,人确实是在起火之后死亡的吗?如果没有中毒或是肌肉痉挛等症状,我也感觉是催眠。” 都说完后,顾白蹙蹙眉:“嗯……中毒,肌肉痉挛的可能性应该不高。” “如果是中毒,那下毒的人怎么会计算的分毫不差?” “而肌肉痉挛的话,他们前一刻还在跳舞,可以说是动作灵活……” 吴琦:“顾支说的没错,所以抛开一切可能性,催眠的概率真的很大。” 大家说完,习惯性看向时简。 其实他们吃亏就吃在对演唱会兴趣不大,如果不是贺楠发现着火了,他们可能会错过整场星火之舞。 但贺楠临走前,还是给时简提供了一个线索。 时简把它分享出来:“从表面看,这场大火确切来说,其实是余潇自己放的。” “据贺楠说,星火之舞原本的火把是不用点燃的,上面设计了一个按钮,按下就会出现火把燃烧的特效。” “余潇按下,舞台下的火焰特效随之而起,他们穿着夜光衣在空中翩翩起舞,这是原本的步骤。” “但余潇点燃了火把,扔向舞台。” “这也是众目睽睽之下,大家都看得到的事,网上应该也有转发。” 只不过那时,不知内情的粉丝们还以为这是节目效果之一,所以才没有当回事。 顾白拍了下手掌:“这就对上了。” “因为被催眠,所以才去点火……” 他说着,表情忽然有些惊恐:“那这么看来,对方应该是个相当厉害的催眠师吧?毕竟这可是要同时催眠二十七人!” 这个数字。 细思极恐。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几乎连想都不敢想。 究竟是谁,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不过说起这个,时简也警醒道:“我想,有件事我们好像都忽略了。” 众人:“什么?” 时简:“魏丰。” 那天魏家庄园起火,魏丰挖开了马场的尸体后,就被自己养的烈马给踩死了。 当时结案时,他们一度认为魏丰是自食恶果。 因为那匹马确实有过伤人的前科,可魏丰为什么要去挖那些女尸? 这不是赶着给警方送证据么?? 时简起身,在亚克力板上重新添上魏丰的名字:“所以,魏丰应该也被催眠了。” 谢池:“可魏丰死的那晚,井梦在看守所里,而莱克似乎还在回国的飞机上?” 他说着拿出手机,拨给贺楠。 贺楠果然没睡。 电话接通,他问:“小楠,你跟莱克是一起上的飞机么?你们的座位在不在一起?” 他忽然想到,如果贺楠跟莱克是一起回来的,两个人一直在一起的话,为什么下飞机贺楠会独自来找他们。 贺楠有些茫然,但还是老实回应道:“我和老师么?我们没有坐在一起啊。” “确切的说,我和老师都不是一起上的飞机。” 因为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重要,所以也没提过。 “当时老师说让我自己买票,他提前买好了,没有给我订。” “后来上飞机我们也没碰到,他给我发消息说下飞机在联络,而我那时满脑子都是快点见到你们,下机就把老师给忘了……” 谢池说了声“好”,嘱咐他一句早点睡,就挂断了。 邹小田听后,立刻联络航空公司查莱克的机票。 须臾,他才恍然大悟道:“莱克教授根本不是跟贺楠一起回来的,他买的是前一天!” 谢池也没想到:“所以贺楠跟他联系的时候,他根本就在海州。” “他骗了贺楠,拿贺楠当幌子。” 然后,也顺理成章的骗了他们。 顾白走去亚克力板,写上莱克两个字,斩钉截铁地说:“那么现在,他有重大嫌疑了。” 包括在那艘游轮上,莱克也是最有机会接触到孔照和车叹的。 谢池提提神:“我问下贺楠莱克的住址。” “大家准备准备,抓人!” 他们在凌晨四点钟,包围了莱克的房子。 只可惜,对方并不在家。 而莱克本人,也仿若彻底消失在了大众的视野。 - 一早,彻夜未眠的众人刚洗漱归来,痕检小刘和钟言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小刘拿着检测报告,揉揉眼说:“结果出来了,跟我之前想的一样,演出服泡过大量酒精,已经变成了易燃物。” 钟言则送来了尸检报告:“做了毒理,没有中毒迹象。” “我想,答案就是催眠无疑了。” 可随着答案的昭然若揭,也预示着,这起案件的恶劣和严重性。 谢池看了眼大家脸上的黑眼圈,呼口气说:“一上午,给大家一上午的休息时间,都赶紧回去补个觉。” 说着,一行人就集体出了办公室。 车子开到石榴街,时简和谢池迈步进门,时奶奶跟谢奶奶都不在,只有贺楠一人抱着茶茶坐在谢池家的地毯上。 贺楠眼睛红肿,看着也是一夜未睡。 见他们进来之后,他才站起身,跑去厨房拿饭菜。 贺楠的情绪还是很低落,他一边把饭菜放微波炉里热,一边问:“那个案子,怎么样了啊……” 问过,又探头探脑道:“谢哥,你昨晚为什么打电话要老师家的住址?” 谢池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当然,他主要是怕贺楠知道莱克的事情,人会更崩溃。 三人默默吃了顿早饭,时简跟谢池就各自回卧房补觉去了。 贺楠轻手轻脚抱起狗,出了房间。 时家、谢家跟后来搬到这里的贺家,三幢院子是并排相连的。 虽说如今贺家早就没人住了,但房子却一直保留着没有卖掉。 贺楠轻吐口气,拿出珍藏了十年之久的钥匙,而后,慢慢打开了那扇门。 第160章 不用查了 他鬼鬼祟祟从自家出来时,一推开门,谢池就站在门外。 谢池似乎睡醒了,还冲了个澡。 见贺楠抱着茶茶,一根狗毛正粘在他鼻尖上,谢池有些哭笑不得帮他拿下:“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想收拾收拾住进去?” 谢池拿毛巾擦了把脸:“那你得等,等我们忙完这个案子,我帮你弄。” 贺楠听得咯咯直笑,而后神神秘秘的把人推到外面,嗖的一下锁上了门。 “我倒是想住啊,但还得回去。” 谢池:“那你进去一上午干嘛了?” 贺楠笑的酒窝聚起:“忆往昔!” “哎呀这是个秘密啦,等以后你跟时姐就知道了!!” 二人从贺家出来一块往谢家走,谢池最近累的头疼,也懒得去猜贺楠的小秘密。 进了门,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想到刚刚这人的话,还是问道:“你不是马上就快毕业了么?” 贺楠:“对啊。” 谢池:“那毕业就赶紧回来,国内少不了你发展空间,留在A国做什么。” 贺楠闻言,似是默默叹了一声,最后声音小小的说:“我爸想我留在A国……” 等时简也起床后,二人又马不停蹄地往市局赶。 不过贺楠也吵着跟了过去。 贺楠看他们忙案子太累,便主动说要开车接送。 贺楠:“我这几天给你们当司机啊,我现在的车技你们也知道,嘿嘿~” 趁着空,二人又在车上昏昏欲睡。 贺楠将车速放慢,尽量走人少的路。 直到车子开进市局楼下,他才把埋在心底很久的话问了出来:“时姐、谢哥,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啊?” 贺楠一语惊人,直接把两个正在做梦的给吓醒了。 时简神情迷茫的看着他。 谢池也反应了好半天。 贺楠转过头,一脸认真道:“这么惊讶做什么,难道你们没想过要结婚???” “不结婚等于耍流氓!” 时简:“。” 谢池:“你你你急什么,我们哪有说不结婚,家里都没催,你个小屁孩在这儿催什么……” 谢池听得手心出汗,说话都语无伦次起来。 贺楠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那我不算你们家里人么?” “哎你们说,到时候你们生了孩子,我是当小叔好还是当小舅好啊?”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娘家人还是婆家人,哈哈哈!” 贺楠越说越来劲,“那你们婚礼的时候,我应该要做伴郎的,那伴娘找谁来做呢?” 他刚说到这儿,旁边就有人敲车窗。 贺楠放下车窗,顾白脑袋钻进来:“干啥呢你们几个,车停着人不出来。” 贺楠将目光放到顾白面上,瞧着这位顾支的神颜,啧啧感叹:“顾白哥长得也很帅嘛!” “嗯,是很好的伴娘人选。” 顾白一脸懵逼:“啊?什么伴娘??” - 贺楠回去之后,三人一块进了办公室。 吴琦和邹小田来的早几分钟,现在已经打开体育馆的监控视频,开始找线索了。 见他们进门,就一人扔去一瓶绿茶说:“莱克那边的轨迹断了,我刚问过技侦,说是只能追踪到他上地铁的时间。” 时简:“几点?” 邹小田:“十一点十分,三号线海州体育馆站2号口。” 时简:“余潇是十点五十下台去休息的,她的助理小莫也说,在那个时间段,余潇的朋友来探望过她。” 顾白惊讶:“余潇的朋友……该不会就是莱克吧?” 时简他们正是硬挺到余潇中场歇息,才忍不住睡了过去。 所以有关于十点五十之后的事情,他们并不了解。 邹小田:“那晚是我给小莫做的笔录,她说余潇休息时,二十六名伴舞也在,刚好大家还一起说了会儿话。” “假设莱克是在那个时间里见了她,岂不正是催眠的好时机?” 谢池打起精神:“别假设,查那个时段的监控。” 邹小田听完,立刻去调整走廊监控视频的时间轴。 五分钟后,他们果然在走廊看到了莱克,莱克抱了一大束鲜花,站在门前跟余潇说话。 而某一帧的镜头晃过,余潇身后,二十六名伴舞也全部都围了上来。 他们似乎认出了莱克教授。 邹小田盯着屏幕,直到莱克离开,他才说:“是这个时候种下的催眠?可我也没见他做什么啊?” 时简:“以前在网络和书籍上曾看到过,厉害的催眠师哪怕只做一个动作,都有可能催眠对方。” “但普通催眠师做不到,需得利用心理暗示、契机,或借助物品、药物来完成。” “所以迄今为止,催眠师是否被过分神话……还未可知。” 而且,他们本身也不了解莱克到底懂不懂催眠,以及他的水平是处在什么等级。 时简思索了下,继续:“还有一个问题就是——” “即便莱克这个时间见过余潇,催眠了她和二十六名伴舞,但恐怕也来不及。” “我认为,催眠至少要在余潇给演出服泡酒精前完成。” 她说完,众人的面上都显露几分纠结。 空气似是被凝结住了,好半天,顾白才拍了下桌说:“这个案子,咱们吃亏就吃亏在不懂催眠。” 谢池望了顾白一眼,起身出门。 他拨通了谢崇山的电话,不过铃声响了很久,对方才接。 谢崇山最近似乎很忙。 谢池听到他一边说话,一边匆匆走路的响动。 待到一处空旷之地,谢崇山才喘口气问:“怎么了?我这边事情忙,你长话短说,给你一分钟。” 这是谢崇山做事的一贯风格。 谢池倒是理解。 谢池也没空铺垫寒暄,直接说:“我们查案受到了阻力,现在请求谢局给我们配一名心理专家。” 他想了想,补充道:“嗯,至少能力和本事要在莱克之上。” 说到莱克,谢崇山似乎停顿了下。 不久,对面下了决定:“谢池,这案子你们不必查了。” 谢池惊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眉头皱起,问道:“爸,您说什么??” 谢崇山的声音再度传来,而且这一次的语气,也比方才更严肃:“我说,这个案子你们不用查了。” “这是命令。” 第161章 多了一些东西 谢池还没等再问几句,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没两分钟,批文就下来了。 谢池:…… 有一个为人处世雷厉风行的老爸,好像也挺够呛的。 他前脚进门,时简就走过来问:“怎么回事?为什么忽然不用咱们查了?” 跟着,张昀耀和京市分局也来了电话。 张昀耀接到上级指示,不仅光速给时简转到了户籍组,还通知时简,借调协助查案的工作到此结束。 意思就是说,她应该回派出所了。 而顾白这边,也正拿着电话:“啊?现在回分局??谁说的???” 来电通风报信的是关乐乐。 关乐乐此刻正猫在角落里,零食都顾不上吃了,偷偷跟他说:“是局长。” “局长刚刚来过了,叫你立刻归队。” 顾白:…… 三人站在不大的办公室里动也没动,一时间都搞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白是很不想走,但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把谢池叫去楼下,点了支烟:“小池,我想过不了多久,你我就能在京市见面了。” 谢池:“你是说,集训?” 顾白默默点了下头。 当年集训选出的六个人,大概正是为了这一次准备的。 这起案件的恶劣程度远超其他案子,怎么可能放任不查。 所以,谢崇山不是不查,而是早就选好了查这件案子的人。 顾白走了。 谢池将所有资料提交给谢崇山后,就放了一大队休假,反正大家的年假都攒了不少,索性一次休完。 晚间,他跟时简回了家。 贺楠正忙前忙后的帮着两位奶奶做晚餐。 时奶奶跟谢奶奶都喜欢贺楠,又听说时简他们不用查案了,一高兴,就买了不少好吃的回来。 时奶奶一见到时简,就亲亲热热抱了上来。 “哎哟我的大乖孙女,看这小脸瘦的小猫似的。” 时简还是头一次被时奶奶这么热情的搂住,雷劈似的望了过去。 试探问:“奶,你失心疯了?” 时奶奶:“。” “小混账,你说什么!” 时奶奶眉毛倒竖,表情一秒变回凶恶老奶奶。 时简点点头:“这就对了。” 时奶奶:“。” 做完饭之后,两家人围在谢家小院里。 趁着天还早,最近温度又回暖,大家跟过年似的聚在一起好好吃了顿饭。 期间,谢奶奶还发出感叹:“从前没有小时和小池的时候,你我,咱两家的儿子儿媳总这样吃饭,多热闹,唉……” 时奶奶:“后来也很热闹啊!就是贺雪和小楠搬过来的那阵,我家儿子儿媳没在。” 三岁之后,时关忱跟徐温雨双双失踪。 谢崇山也因白沁如殉职一事一蹶不振,将谢池送了过来。 两位老人家看着他们相聚,看着他们分离。 大人,孩子。 直到贺雪自杀,贺楠被接走。 他们才越发觉得,孩子们,似乎又走上了他们父辈母辈的老路。 所谓人生,应该就是这样一个循环往复的过程吧。 时奶奶一时难过,伸手摸了摸贺楠的脑袋瓜:“小楠啊,奶奶就希望你跟小时、小池,你们三个将来都能好好的,一直在一起。” 贺楠依偎在时奶奶怀里,笑的很温暖:“那肯定的哦!”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吃过饭,时简打算回去睡会儿。 谢池洗过澡出来,见贺楠还坐在地毯上撸狗,便催促他:“赶紧去洗澡,越晚越冷。” 贺楠爬起来,踢踏着进去了。 没多久,露出一只脑袋:“谢哥,帮我拿下睡衣。” 谢池无语:“你等下出来穿呗,都是男人,矫情。” 贺楠嘿嘿乐:“在我们A国,男人跟男人也是很开放的哟~” “滚蛋。” 谢池哭笑不得的把睡衣丢过去,贺楠朝他做鬼脸,而后门一关,还故意上了锁。 谢池:…… 谢池想着白天那个案子,人有点躺不下去。 心一慌,他就只能给顾白发消息了。 算算时间,顾白这个点已经回了分局。 谢池现在就这厮一个眼线,不管会不会违反纪律,他还是想试一试。 【谢池:你那边怎么样了?有收到风么?】 顾白秒回。 【顾白:正要给你说,风平浪静!】 谢池翻白眼。 【谢池:哦,那跪安吧。】 【顾白:你大爷。】 谢池怎么都睡不着,只能跑去时简家。 不过意外的,时简也没有睡。 谢池坐到她身边:“你是不是也还在想那个案子?” 时简点头,并把手机递了过去,屏幕上的聊天记录还没关闭,是她跟张昀耀的。 【时简:老张,二十年前的案子是跟催眠有关系对吧?】 【张昀耀:唉,人老了记性就是差。】 【时简:好的谢谢,我明天不去上班,请年假。】 【张昀耀:!!!】 时简:“其实他已经回答我了,如果无关,他会直接说。” 二人坐在床边,彼此沉默着。 半晌,谢池站起身,朝她伸手:“小时,我坐不住了,不让我查清楚我如鲠在喉,我要去做点犯规的事,你去不去?” 时简没犹豫,握住了男人的手:“正有此意。” …… 夜里十点,两道身影出现在了莱克的家门口。 时简站在紧紧关闭的铁门前,抱着臂说:“没想到他还挺富有,买得起海州这么贵的别墅。” 上次他们来抓人时,匆匆来匆匆去,压根没注意什么。 而这次…… 二人瞧着门前拦着的警戒带,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翻墙。 进了莱克的家,两人默契的放轻脚步。 莱克莫名失踪,几乎所有电子设备都联系不上他,虽说他们对这位教授知之甚少…… 但警察的直觉,莱克的家里或许会有线索。 三层的别墅,与寻常别墅构造相似。 时简和谢池选择直接上楼,进了莱克的书房。 她开了手电筒照向四周,光源随着视线划过地板,书柜,很快就移动到了桌面上。 此刻,这张桌面上似乎多了些东西。 女孩蹙眉:“上次过来还没有呢。” 他们快步过去,没有多看,谢池就拿出备着的证物袋,将桌上东西一收而尽。 刚做好这些,谢池便警惕道:“有人在外面。” 二人互看一眼,掏出枪。 默契的数了三下,而后一脚踢开了房门。 第162章 kill的拼写 三支枪齐齐对上。 可待时简和谢池看清来人后,枪一收,就同时呼了口气。 谢崇山默默把枪揣回去,看着他们有些头痛道:“你们两个,违反纪律。” 谢池则笑眯眯回应道:“爸,那您这是干什么来了?” 谢崇山脸一板:“我只是怕打草惊蛇。” 谢池抬手帮他老子掸掉肩头沾染的墙灰,故作叹声道:“老了就要服老,看看,翻墙身手都不利索了。” 谢崇山眉一皱:“谢池你个小混球!” 而后,故意看了时简一眼,似笑非笑道:“别以为小时在,我就不训你,你的面子在我这里不值钱。” 谢池:“。” 时简听罢,眼眸眨眨:“谢伯伯,我们看完了,那我俩就先走了。” 她拽着谢池想要开溜,谢崇山严肃道:“给我站住。” 时简:…… 谢崇山喊住他们之后,就没了声音。 似是过了许久,才认命道:“走,你俩跟我回家,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说完又问:“东西都拿上了?” 谢池装傻:“什么东西?” 谢崇山指指他,没理会,气的哼一声就下了楼。 …… 辗转到了谢家。 时简和谢池在门前对视一眼,而后就一同走了进去。 这不是石榴街的平房,而是谢崇山和白沁如在市局旁边买的楼房。 一百多平的房子,三室一厅。 现在谢崇山自己住一间,如果谢池回来,也有专门的一间。 而锁起来的那间,则是谢崇山和白沁如的卧房。 自从白沁如去世,谢崇山除了进去打扫,其余时间都不会多待。 谢崇山家里冷冰冰的,冰箱也是空的。 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出给孩子喝的饮料,就只好去厨房烧了一壶水。 坐下来后,他看向时简:“小时,有些话,伯伯从前确实不能告诉你,但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他长吁口气:“好像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了。” 谢崇山倚在沙发边,讲述过往,这对他来说,似乎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事。 “要从哪里说起好呢。” 那时候,他、白沁如,时关忱和徐温雨,都是新入警校最优秀的学员。 他们励志要成为人民公仆,保家卫国,守护百姓们的平安。 甚至来说,时关忱和徐温雨的能力,还要在他和白沁如之上。 可也正是如此,上面才选中了他的两位好友。 谢崇山:“你们已经接触过莱克跟井梦了,想必也对二十年前的案子心存疑虑,嗯……其实这里面,还有你们不知道的一些事情。” “莱克跟井梦其实是同期,而二十年前案子里的三名罪犯,有两人,则是他们的学长。” 谢崇山带着二人进了书房,将白板翻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案件的细节。 “其实这个案子,具体要追溯到二十三年前了。” 二十三年前,号称kill组织的成员颜川,宁卓和段同西,其中颜川和宁卓也在A国就读心理学专业。 他们比莱克和井梦早两届,那年已经大四。 只是临近毕业,却发生了一件事。 颜川和宁卓在论文里提出,催眠是这个世界上最为神奇的法术,如果潜心钻研,它甚至可以成为控制某些群体的最强工具。 然而,这个论点一提出来,立刻遭受到了学校里的激烈反对。 学校经过评估,认为这二人心术不正,所以不待他们毕业,就强制要求他们退学了。 可二人离开学校的半年后,A国就出现了第一起诡案。 当年反对颜川和宁卓的几名导师,相继在食堂里用刀叉刺入咽喉,死状凄惨。 紧跟着,国内也出现了两起相关案例。 那时谢崇山他们还在读书,只是这起案件太过恶劣,才传的校园里沸沸扬扬。 不过很快,警方就顺藤摸瓜怀疑上了颜川和宁卓。 他们抓住了两人,审讯了七天七夜。 可正是因为抓住了人,大家才察觉到后怕。 因为他们发现,这两个人不仅精通催眠,还给自己的组织取了个“Kill”的名字。 颜川是k,宁卓是i。 谢崇山说着说着,似是陷入痛苦。 不出意外,kill里还有漏网之鱼。 但可怕的是,他们只知道kill里存在的颜川和宁卓,压根就不知道那个代表l的人到底是谁。 果不其然,因催眠引发的聚众死亡案件还在频频发生。 而为了挖到这个神秘的l,几乎所有的精英都出动了。 所以这其中,就存在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脸熟。 谢崇山叹口气,看着他们说:“关忱和小雨作为我们那一届最优秀的学员,他们被上级选中成为了卧底,打算深入虎穴去调查这个案子。” “但从哪里查起呢,l神出鬼没,一点行迹都没露过。” “后来,就是l策划的那场幼儿园爆炸案了。” l打算炸掉整座幼儿园,并且还猖狂的提前给他们发了通知,告诉了他们作案的时间和地点。 因为此事一定有诈,所以时关忱和徐温雨被上级禁止露面。 而带队的,便是刚毕业三年的谢崇山和白沁如。 l总算露面。 谢崇山:“他叫段同西,也是A国大学心理学专业的学生,只是跟颜川和宁卓不同学校。” “他们是在一次交流会上认识的,之后频繁用邮件联络。” “而颜川和宁卓知道自己早晚会被抓,就留了后手,也从未和段同西见过面。” “所以咱们警方,才摸不到一点踪迹。” “幼儿园爆炸案当天,我和沁如分别从正门、后门两条路进。” “段同西是个心思非常缜密之人,不惜用孩子做诱饵。” “而你的妈妈沁如,她——” 谢崇山讲到此,眼眶不禁红了起来:“她跟段同西打了一场,顺利抢下了孩子,却不幸中了段同西的奸计。” “段同西设计她踩上炸弹,但只要她不抬脚,炸弹就不会爆。” “你的妈妈,她是一名很优秀的警察!” “她在那样的情境下还是抓住了段同西,手铐拷在他们二人手上,段同西也没能走的掉。” 谢池听到这里,侧过头去,闷闷道:“那为什么最后,她没能活下来。” 谢崇山:“因为段同西太过自信,他在炸弹上设了定时。” “我们请了排爆手,炸弹专家,可时间不允许。” “最后我们忍痛撤离,带走了幼儿园里的老师和孩子,你妈妈就跟段同西……” “同归于尽了。” 听完这些,谢池已经不自觉的发起抖来。 时简感受到他的痛苦,伸手握了上去。 时简也很难接受这一切。 但她还是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接连深呼吸了几次,才能开口讲话。 而她,也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谢伯伯,kill的拼写是两个l,段同西该不会只是其中之一吧?” 第163章 他是L? 她问完,谢池便猛然望向她。 而在看谢崇山的表情,时简就知,她说对了。 谢崇山神情中多了些许愤慨,随即又调整情绪道:“他们就是一伙偏激的疯子,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为了让世人承认他们的观点,不惜杀人放火,作恶多端。” “当年宁卓在学校时就提出过一个理论,他认为人格分裂,人格解离这种事是可以培养的。” “他认为人的恶,是可以被调动,强行激发出来的。” “谬论,简直是荒谬至极!” 谢崇山皱紧眉头。 可时简和逐渐恢复了理智的谢池,却因为听到这似曾相识的言论,而双双露出诧然的神情。 谢崇山:“怎么?” 时简:“我们在一起毒杀案里,发现了一名叫作庄茵的受害者,据说她五岁时曾被掳走过,但不知因何又放了回来。” “而莱克对于庄茵病情的看法是,他认为庄茵曾被送到了什么人手中,或许也参与过改造人格的实验?” 谢崇山倒不知这一点,但接下来他想说的确实非常重要。 谢崇山:“虽说段同西死了之后,催眠案的确终止了,但跟你们想的一样,我们一直怀疑,还有一个l存在于世。” “所以相应的,你的爸爸妈妈也不能够结束卧底任务。” “而小时,你作为卧底家属,是不可以参与集训的。” “这是一场还没有完成的战争,咱们面对的,有可能是极其恶劣又心机深沉的歹徒。” “我们如此考虑,是对你的保护。” “而且,这也是你爸爸妈妈的意思。” 时简听得表情僵了下。 脑海里,立刻清晰的出现了京市那晚的画面。 她现在明白了。 她的妈妈太过想念她,所以没能忍住,才露面要来送一送她。 时简攥紧了手指,艰难道:“那之后呢。” 谢崇山:“你爸妈失踪,其实是一场精心设计好的戏,我们最后追踪到的,是段同西死前曾去过一次京市的林语疗养院。” “你爸妈借口被高利贷追债逃离海州,然后,顺利的混进了林语疗养院。” “不过为了逼真,才没让你奶奶知晓。” “但时大娘也不糊涂,逐渐的,你妈妈偶尔会跟她通个电话,老人家也很懂配合,多余的一句都不问。” “这些年,我们和你爸妈一直保持联络,中间她给我们传递过几次消息,可最终也只锁定了一个叫作段同北的病人。” 时简&谢池:“段同北?” 谢崇山:“我们意外发现,段同北和段同西长得一模一样,他们应该是同卵双胞胎兄弟。” “可段同西一直隐藏行迹,底子也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查不到。” “如果不是你的爸妈,我们也很难想象,段同西竟然会有兄弟。” 谢池:“那有没有可能,这个段同北,就是l里的另一位?” 谢崇山:“我们当然考虑到了这一点,只不过……” 他想了想,如实道:“段同北双腿残疾,据说是车祸造成的,他这些年用来看病的钱,都是他哥哥段同西给的。” “段同北是个话很少的人,他大部分时间,都安静的待在病房里。” “不过你爸妈几次想要接近他,医生和护士都不准,段同北在特护病房,平时谁都不能打扰他。” 谢池有些怀疑:“他就只在病房里?没有出去过?” 谢崇山摇了摇头:“不曾。” “为了你爸妈的安全,也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只好在远处监视,没办法太接近他。” “好了。” 他说罢,看向时简和谢池:“现在,把你们在莱克家搜索到的东西拿出来吧。” 二人拿出,是一封信笺和一部手机。 他们选择先看那封信。 而信笺第一行,便是莱克的笔迹—— 【这是我的绝笔,我有罪!】 当三人读到后三个字,立刻就表情凝重的往下看去。 莱克在堪称是遗书的信笺里,洋洋洒洒写了上千字。 他交代了自己和井梦都曾是颜川和宁卓的信徒,并且这些年一直痴迷的钻研催眠。 至于死在看守所里的孔照和车叹—— 据莱克讲述,他对孔照失望透顶,而方青诀则是他的得意门生。 因他满载希望的爱徒被车叹毁了,而孔照又是间接杀人凶手。 所以他便在船上催眠了他们,以固定作息为指令,叫他们认错自尽。 信的最后,还提到了余潇。 莱克说自己是kill组织的最后一员,而颜川、宁卓和段同西的死亡,都是为了他们伟大的事业而献祭。 那么他,便要替他们完成这场惊世之举。 之所以选择余潇,是因为,余潇在读书时就发现了他是l的秘密。 余潇带着秘密逃离学校,所以才整日里忧心忡忡。 但死人总是最会守秘密的。 那么余潇,她必须死。 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完成了,他也没有遗憾了,他将会在明早日出之时,从海州最高的一栋楼坠落。 为他这完美的一生,画下个漂亮的句号。 看完信,三人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再去打开那个没有锁屏密码的手机,他们在其中也发现了不少端倪。 包括时简和谢池处理过的旧案,每一次,莱克都以L先生出现,在背后操纵策划。 而这些证据摊开来,简直就是一场被精心炮制的盛宴。 几乎没有任何遗漏。 完全闭环。 谢池:“他真是L?” “他的话可信么?” 谢崇山:“可他确实知晓L的事情。” “这个组织做事非常隐秘,不相干的人,应该不会知道他们的过往。” 谢崇山:“无论怎样,现在还没到日出时间,剩下几个小时,立刻调集人马,全力搜捕莱克归案!” 话落,三人开始分头行动。 - 回到海州的那晚,莱克得知魏丰的死讯,他眉心一跳,开始发消息给L。 【莱克:魏丰死了,是你做的么?】 【L先生:嗯,真聪明】 【莱克:你为什么要我避开小楠提前回来?你不要伤害小楠,他只是个单纯的孩子!】 【L先生:呵,他不过是个小废物罢了】 【莱克:我们联络了那么久,我能见见你么?】 【L先生:你真的想见我?】 【L先生:温馨提示,见了我,你有可能会后悔哦】 【莱克:余潇是不是知道你什么事?为什么你会分享她的歌给我听?你到底是谁?你想要做什么?】 【莱克:我收到你送来的花了,你为什么让我把花拿给余潇?你到底是谁!!】 他再次问道。 然而这次,对方没有秒回。 似是过了很久,手机屏幕才重新亮起。 惨淡的光照在莱克惊恐的面上,显得苍白无比。 【L先生:唉,你的好奇心可真重啊~】 【L先生:不是想见我么?】 【L先生:那就,开~门~啊~】 第164章 精英们 莱克死了。 虽说他最终并没从百米高的海州大厦坠落,可当时简在大厦后巷寻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断气至少两个小时。 尸体由钟言简单做了个初检,就被送往京市。 解剖专家卢飞跃也被请了过去。 临行前,谢崇山劝了时简很久。 他希望时简不要再管这件事,好好回到派出所,因为这是他对好友的承诺。 谢崇山嘴皮子都说干了,但时简依旧一言不发的坐在去往京市的车上。 谢崇山其实很能理解她的心情,他之所以对kill这个组织如此执着,除了本身的职责所在,更多的,他要为白沁如报仇。 他发誓,这辈子一定要抓到kill组织里的所有人,决不能允许有这种危险的份子在外活动。 谢崇山是个倔脾气。 时简也是。 最后,谢局将谢池叫去一旁:“你去劝,你自己的媳妇自己搞定。” 谢池挠挠头:“您这不是为难我了么。” 谢崇山失望的摇摇头:“你可真没用。” 谢池:“。” 谢池往车内看了一眼,时简双手抄在兜里,卫衣的帽子紧紧遮住面庞,女孩仰着头似是已经睡着了。 他呼了口气,回神看向谢崇山。 “爸,我支持小时去京市。” 谢崇山有些意外:“谢池,我不得不通知你,这是一次非常危险的行动。” “kill那个组织你们打过交道无数,你应该比我清楚。” “我当年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没能保护好你的妈妈,如果这一切能够重来,我绝不会让她参与那次行动!” 谢池:“可正是因为如此,您才欣赏她,爱她,不是吗?” 谢崇山闻言,表情微怔。 谢池叹了一声,继续:“我跟您一样,我也爱时简。” “我爱她的独立,爱的果决,爱她可以为了百姓的安危奋不顾身,也尊重她的一切决定。”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全力去配合她,我会与她并肩作战。” “她去守护全世界,守护她的父母。” “而我,我来守护她。” 谢池从不会讲什么煽情的话,而他所说的,不过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罢了。 最终,谢崇山还是被谢池说服了。 他拍了下儿子的肩,敛下眼中情绪:“孩子,你长大了。” “好样的。” “你和小时,都是好样的。” 车子开往京市的途中,谢崇山主动和时简说起了集训相关事宜。 当年他们怀疑kill组织还有人逍遥法外,而时关忱和徐温雨锁定了段同北后,却迟迟没法前进一步。 无奈之下,上级做了个决定。 毕竟这起案件追查了二十年,从前那批跟着他们出生入死的精英也逐渐年华老去,有些甚至已经退休了。 虽说这二十年,警队陆续有新人进来,可面对这起案件,他们还是需要一支绝对的精锐队伍。 一支经验丰富,武力强悍,年轻的,能够冲锋陷阵的队伍。 所以,经过商议,便有了那一次的集训挑选。 谢崇山给怀安分局的局长打了个电话,“是时候了,通知孩子们吧。” 一行人带着莱克的尸体到了分局。 谢池主动告诉了卢飞跃,为何带尸体过来的原因。 “我们那边暂时无法看出莱克的死因,他面带微笑,四肢僵硬,小钟那边考虑给他做了一个毒理,但他并未中马钱子的毒。” 钟言说,中了马钱子毒的死者,死亡时会呈现苦笑貌。 莱克全身上下毫无外伤,所以他的死,确实有些诡异。 卢飞跃了解情况之后,就带着助手去了解剖室准备。 时简等人跟在谢崇山身后,并分局局长一起去了局长办公室。 而现下,分局局长的办公室里已经提前来了五名刑警,除了顾白,还有京市其他分局的武青青,容秦,翟颖和邓依柔。 原本加上谢池一共是三男三女,他们都被安排在了重要的岗位上历练过。 分局局长看了眼时简,目光寻向谢崇山。 谢崇山这一路已经彻底想通了,他拍拍对方:“小时可是少有的优秀人才,咱们警队,不正是需要她这样厉害的破案天才吗?” 分局局长欣慰的点点头:“确实不输她爸妈的风范!” 不大的办公室里,时简和其他六名精英坐在一块,就最近发生的事件开始讨论。 武青青:“我还是认为莱克替死鬼的可能性更大,余潇这起案子闹得轰动,反响恶劣,推一个替罪羊出来,这是他们一贯的作风。” 容秦:“我赞同,就好比当年的颜川和宁卓,他们被擒,不也是为了段同西幼儿园爆炸案做准备么?” 翟颖:“时前辈和徐前辈已经在一线卧底近二十年,咱们是时候配合他们向前推进了。” 邓依柔:“我学过两年化妆,我建议由我和一名女警潜伏进去,伺机配合,无论段同北是不是最后一个L,先把他控制住才行!” 顾白听着他们的发言,垂下头,用蚊子音跟时简、谢池说:“我去,长见识了。” “跟精英们开会就是不一样啊~” 分局局长往他们这边瞥了眼,皱眉:“嘀咕什么呢,小顾。” 顾白干咳了下,忙道:“我觉得大家说的都对。” 分局局长一口老血要喷出来,气的白他一眼:“你好歹是个支队长,自己没点想法,只会附议?” 顾白:…… 他坐正身体,恢复正经道:“我刚刚研究了一下林语疗养院的建筑结构,到时候我、谢池、容秦我们三个会堵住前后大门和安全通道。” “段同北的房间有一扇正对商场的大窗,或许还可以安排一个狙击手。” 局长点点头:“嗯,这还差不多。” 所有人都发言了,还没发表意见的就只剩下时简和谢池。 刚刚时简从顾白那要了林语疗养院的地图,这会儿她和谢池正蹙着眉头研究。 分局局长和谢崇山看向他们。 其他精英也好奇的望过来。 谢池大家都认识,也知他们当年集训选出的六个人,早晚会有再碰面的一天。 可……这个看上去没什么表情,酷酷的女孩是谁? 谢崇山轻咳一声,主动介绍:“她叫时简。” 精英们:“!” “时简!!!!” 第165章 暗中监视 就在谢崇山想进一步介绍一下时简的情况,一群精英火速挤开了谢池和顾白,围住女孩就七嘴八舌夸赞起来。 武青青:“妈呀偶像,你的事迹我们局里都传遍了,简直就是神话一样的存在啊!” 容秦:“啊啊啊啊啊啊啊,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见到您!简直跟做梦一样。” 翟颖:“呜呜呜,偶像,见到活的偶像了!” 邓依柔:“偶像您刚刚一直在看地图,请问是有什么想法吗?请说请说,我们要跟您学习。” “大家笔记记起来啊!!!” 两位局长:??? 时简也有点懵。 她? 偶像?? 她不过是被谢池借调到市局破了几起案子,而且案件不是保密的吗? 她的事情,什么时候被传那么远了…… 时简被精英们热情的围在中间,难得有点囧。 她伸手想拿谢池的地图,谢池便趁机又挤了回来。 谢池眼睛叽里咕噜转动了下,高声说了一句:“段同北住的这间屋子,墙好像有点厚!” 他一句话把大家的关注点拉回案子,众人才各自坐好。 而武青青还有点不甘心,她晃晃手中小本,口型看着时简:“偶像,等下记得给我签名啊。” 时简:“。” 时简回过神,就着谢池的话往下说。 “谢池说的没错,这家疗养院一定不寻常,我建议在部署任务之前,最好先查查它的老底。” “比如它是哪一年建的,幕后老板是什么人?” “这些信息从前没有突破口,可如今随着kill组织一再被削弱,他们未必还是铜墙铁壁。” “还有段同北的病房,墙壁厚度超越其他特护病房,应该有些问题。” 可能问题还不小。 时简和谢池的这个关注点,以往确实没人注意到。 谢崇山听后,思索道:“段同北和段同西的信息都被抹除过,不过你们说的对,现在他们未必是铜墙铁壁了。” “好,以这个为主先查清楚,然后在部署抓人。” “我通知你爸妈这几日也多留意下。” 他起身走出去打电话。 时简的目光跟在他手机上晃了晃,随即又定定神,收了回来。 等待调查的期间,卢飞跃也有了进展。 卢飞跃拿着厚厚一摞尸检报告,进门便凝重道:“能做的检查我都做了,但都显示没有问题。” “不过他的死因我查清了,只是……或许会颠覆你们原有的认知。” 时简皱眉:“怎么死的?” 卢飞跃:“吓死的。” 众人:“吓死的????” 卢飞跃点点头:“是不是认为吓死的人,脸上不该出现这种微笑的表情?” 众人不置可否。 卢飞跃:“考虑到这起案件跟二十年前的催眠案有关,所以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莱克确实是被吓死的。” “但确切来说,他不是死在现实中,而是在幻象里。” “有厉害的催眠师催眠了他,让他陷入无限恐惧之中,却又在他濒死之际更改了幻象。” “那人的目的,就是要他死在恐惧里,却又要表现出满意的状态来。” 顾白张张嘴,哑声道:“听起来有点……变态。” 卢飞跃头疼道:“我想你们需要谨慎行动,你们面对的这个人,恐怕不好对付。” 一天之后,谢崇山派去挖底的人有回复了。 他们十几年前就曾挖过一次疗养院的底,只是当时什么都找不到,只知道幕后老板姓邹。 但邹老板常年在国外,并不太管国内的事,底子也极其干净。 直到前年邹老板出海时翻船,不幸被淹死。 而他们便以这个为突破口,总算弄清些眉目。 原来邹老板也是受人委托,而委托他的人正是段同西,可段同西已经死了,所以当邹老板也去世时,疗养院就落在了段同北的手中。 也就是说,看似是病人的段同北,才是这家疗养院的幕后大老板。 众人听完,似乎都明白了什么。 时简:“疗养院在段同西死亡前就存在,而段同西常年在国外,又恰巧他的弟弟段同北腿脚不好……”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认为,其实疗养院就是段同北的家。” 分析到这里,连她自己都细思极恐。 她爸妈跑到人家家里去当卧底? 能顺利活下来,可想,期间有多么的不容易。 时简眉头一顿,忽然正色道:“我想我们根本无法混进去,搞不好,整座疗养院的医生护士都是kill的信徒!” “那里一定有专业的黑客,专业的美工,或许还配备了其他各个领域的人才。” 谢崇山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时简:“因为交换杀人案,他们能在群里部署教唆五名罪犯交换杀人,因为骨雕案,他们预备了专门的骨雕人才去接近楚平。” “还有毒杀案,给剧本杀案老板提供海报,以及黑进网站后台动手脚。” “或许车叹也在他们的掌控之中,井梦也不过只是其中一位信徒罢了。” “如此缜密的心思,恐怕——” 她越说下去越是无措,恐怕她的爸妈,早就被段同北给识破了。 可为什么,段同北不杀他们? 时简这样一说,众人也察觉到了这件事情的棘手。 半晌,女孩眉眼一沉,眼底有了破釜沉舟的决心:“我提议,我们七人分两组,一组秘密进入控制住那群信徒,另一组,直接去找段同北!” “余潇案之后,不管他们还有什么阴谋,莱克这枚棋子也总归是折了。” “眼下是他们最放松的时候,而咱们打的就是一个措手不及!” 她起身,看向谢崇山:“谢伯伯,麻烦您通知我爸妈,让他们像往常一般该做什么做什么,千万不要让段同北察觉到任何异常!” 如果这次顺利,他们便能直接掀了kill的老巢。 没错。 所谓的林语疗养院,就是kill的老家。 可他们真会如所想这般顺利么? 不知为何,那晚在京市,那种被人暗中监视的感觉,又突然浮了出来。 时简目光掠向谢池,瞧清了谢池眼底浮动的异样,她便知,谢池也正有这种感觉。 那时他们一直以为,躲在暗地里的人是袁一宇。 可现在,时简似乎又并不那么想了。 第166章 对决 隔日一早四点半,除了拉夜班车的出租司机,辛苦扫路的清洁队,还有半小时前就出摊蒸包子的早餐店,就只剩下时简这一队精锐和武警了。 指挥车停在树木林立的隐蔽处,距离林语疗养院只有一百米。 一行七人身着防弹服,手拿枪,正静静的潜伏在疗养院楼下。 两队武警各自前后楼散开,呈包围姿势。 时简挂着蓝牙耳机,灯光一闪一闪,将女孩白皙的容颜照的一清二楚。 她朝顾白扬扬下巴。 顾白带着其余精英们,按照时关忱早已为他们留好的大门,悄悄潜入。 五人一进门便分道而行。 又有时关忱和徐温雨保驾护航,他们很快,就悄无声息的扫清了一二三层的障碍。 据时关忱返回来的信息说,这些信徒并不懂催眠,所以他们基本没什么武力值。 只需一个手刀,就能放倒。 顾白这边很快结束任务,他躲到一处角落,敲了敲耳机:“over.” 障碍都被清除之后,接下来便要看时简和谢池的了。 二人接到指令,一同迈入,以最快的速度冲上了楼,而后,就顺利摸到了段同北的房间门口。 此时,走廊里只开着昏暗的灯,玻璃窗外的天幕还浮着昨晚的余暗。 时简屏气凝神,枪柄在手中紧紧攥着。 她和谢池分开两侧,一人守着一侧门边。 只不过,段同北的特护病房建造也极为特殊,玻璃窗在房间里,而对着走廊这面,就连门上都没有小窗。 时简敲敲耳机,对面商场埋伏的刑警便拿着望远镜汇报:“段同北两分钟前起了床。” “嗯?” 时简皱眉,再次敲了下耳机。 对方继续汇报:“他突然调转了轮椅方向,此刻正面对大门。” “不对,看他的样子,好像是已经知道你们在门外了!” 他又仔细检查了一下病房,确认屋子里没有任何武器后,才抹了把汗说:“小时,谢队,要强攻么?”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程度,根本也无法退缩。 其实刚刚进来之后,时简就察觉出了微微的异样。 太顺了。 段同北很有可能就是最后一个L,即便他双腿残疾,但也不会毫无后手。 难不成他是—— 女孩深吸口气,冲谢池点了下头。 她提步踹门。 谢池则默契的闪身,枪口立即对准了五米之外的段同北。 二人第一次直面段同北,不知为何,心中皆惊了一下。 这个人…… 时简稳住心神,扬眉望去。 耳机却在此刻发出两声刺耳的“滴滴”音,她蹙紧眉头,因为精神高度集中,所以只以为是耳机原本的杂音。 段同北坐在轮椅上,穿着蓝白条的病号服。 男人看着将近五十,虽说不算年轻,但也未到末年。 可他的两鬓却白的明显。 似乎往日活的,并非现下表现出来的这般舒心。 段同北手里把玩着打火机,只是始终都没打开过。 他抬起头,笑的还有些慈爱:“时简,谢池,你们来了。” 段同北目光精锐,声如洪钟,就连被枪指着,也纹丝未动。 他甚至大方的抬了下手:“进来坐么?” 时简目光沉沉的盯着他,冷嗤一声:“没这个必要。” 段同北轻笑了声:“这个莱克可真是废物……我用他来献祭,也提供给了你们最完美的证据,但他毫不中用,还是让你们找上了我。” 他笑完,表情便多了几分好奇道:“哎,你们为什么不相信他就是L呢,可以给我个理由么?” 时简:“因为,就连颜川、宁卓和段同西都只是你的手下,而你,才是这个组织的幕后首脑!” 段同北怔了下,好奇心更重:“是么?小姑娘。” “你怎么会这么想?” 其实时简也是亲眼见到了段同北后,才想明白这一点的。 有些人的气质是天生的,恶也是。 段同北有一双纯净的眼瞳,明媚的笑,他说话的语调甚至都不像是个中年人。 时简第一眼见到他,就想起了神话故事里的曼珠沙华。 美极了,但却开在黄泉。 如果想要拥有这朵花,那代价便是——赴黄泉! 而段同北给她的感觉就是如此。 时简目光凌厉,看着他说:“厉害的催眠师本就难寻,所以你们这个组织里,真正有能力指挥的,也只能是你。” “因为你活到最后。” “而颜川和宁卓,不过是你放出去挑衅警方的猎物,所以他们轻易就会被俘。” “还有你哥哥段同西,想必他连你的三分之一都没学到吧。” 时简眼眸暗了下,似笑非笑道:“我一直想不通段同西为什么会策划幼儿园爆炸案,那日,我亲眼看到了余潇和二十六名伴舞是怎么死在火场里的。” “如果段同西学艺精湛,他也就用不上炸弹了。” “所以,段同西理应要成为你的牺牲品。” 而段同北听完她的话,似乎也终于开始正视面前的小姑娘。 他摆弄了一下手里的火机,有些赞许道:“如果我身边也能有你这般的人才,我想今日,也就不会陷入困境了。” 时简:“可惜,你不配。” “装瘸这么多年,你不累么?” 段同北表情讶然,随即哈哈大笑着动了动踩着轮椅的双腿。 他抬手敲敲额角:“正如你所说,我钻研催眠已久,所以已经用不到双腿了。” “要不你试试?” 他笑着打开火机。 轻微的一声响后,门侧的暗墙里,竟忽然跑出两个人来。 这两人出现的实在意外。 时简和谢池都来不及反应,对方就扑上来抢他们的枪。 四人很快打了起来。 而悠闲坐着的段同北,只是旁若无人的一下下开合打火机。 时简懂了。 这便是段同西给“傀儡”下的指令,这两个人被催眠了! 她和谢池很快劈晕两个信徒。 可段同北又笑着开了下打火机,方才被劈晕的那些信徒,不知怎么,也一个个的苏醒了过来。 顾白他们见状,立刻上来支援。 楼里顿时陷入混战。 而就在这混乱的当下,时简的耳朵又被耳机刺了下。 想起方才那一声,她冷汗顿时袭上脊背。 这屋子里,恐怕是有什么干扰电子装置的东西,所以她的耳机才会一再受到干扰。 女孩在混乱中和段同北对上视线。 段同北幽幽一笑,朝她晃了晃手中的打火机。 时简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劲。 她一转身,见时关忱和徐温雨正担忧的赶过来。 女孩一惊,随即,用尽全力大喊了句:“快撤,有炸弹!” 第167章 庆功宴 跟着,她和谢池就反应迅速的拉上时关忱夫妇。 一行人慌忙跑进了电梯。 随着梯门关上的那刻,段同北的病房也“轰”的一声,分崩离析。 热浪侵袭而来,电梯钢索顿时被震得断裂。 电梯下滑时,众人立刻躬腿,后背紧贴梯壁,做保护状。 直到电梯落到底层,顾白才恍若重生般的呼了口气:“我去,幸亏他住的楼层不高……” 否则他们不被炸死,也被电梯给震死了。 段同北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了。 大家从电梯里出来时,还有些迷茫。 武青青呼了口气,先开口道:“看来这家伙恨咱们警方恨的要死,他可真是个疯子,是不是为了给段同西报仇,才处心积虑的想炸死咱们?” 时简:“你这么想?” 武青青:“是啊,你不是吗偶像?” 时简也说不上来,但她就是觉得有点古怪。 容秦走上来,擦了把汗:“大家都没事吧?幸亏偶像反应快,要不然咱们真都交代了。” 翟颖:“我倒觉得段同北不像是给他大哥报仇,变态应该没长心吧。” 邓依柔:“可能他也知道自己跑不掉了,或者组织里的人都死光了,剩下他自己也没什么意思,就不想活了。” “你们看他的催眠术多厉害,余潇案里,那可是活生生的二十七条性命,Kill不是就想要这种结果吗?” 武青青:“嗯……最后在策划一起炸死咱们,如他所想,他确实觉得自己挺圆满的。” 顾白捏捏眉心,脱掉防弹服看向谢池:“老谢你怎么看?” 经过这次任务,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就成长了,他决定以后都不喊小池了,要有个成熟的昵称! 谢池没理他的中二病,摇摇头:“不如上去看看情况。” 楼里被炸的虽有倾塌现象,但做好措施还是没问题的。 大家听到谢池的话,也赞同道:“对,这里可是kill的老家,希望段同北别把罪证都给毁掉了。” 只是这一搜寻,确实令人心惊。 二十年间,疗养院里陆续被“送来”过不少孩子。 而时关忱和徐温雨之所以没发现,是因为有一条通道,是从楼下花店直接连通到段同北房间的。 段同北房间的墙壁极其厚重,实则内有乾坤。 这里藏了一间实验室。 因为炸药炸开了实验室大门,里面的东西才得见天日。 当时简和谢池站到实验室门前时,他们不禁心中一震,这里藏有大量的刑具和器械,满地的污血触目惊心。 而那些血,分明不是一个人所留下来的。 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想起谢崇山调查到的信息,二人便明白了,原来段同北这些年一直在这里做分裂人格实验。 他不只侵害大众,还想要培养恶魔。 实验室的电脑里记录着无数“试验品”的状态,时简很快找到了庄茵的。 自此,她和谢池才知晓,原来庄茵也曾被带来了这里。 而且,所有实验记录都是段同北亲手所写。 从创立这个组织到一步步的计划,他确实是kill里的首脑BOSS,也天生对催眠有着异乎寻常的痴迷。 他天赋极高,又上进好学。 可天长日久下来,家里也发现了他的不正常。 他们想要丢弃他。 是段同西非要留下他,并且独自养大了他。 段同北的第一个实验对象就是他父母,他催眠了二老,再看着他们一个接着一个跳井,他笑的直不起腰。 之后,他利用催眠变得越来越有钱。 是他暗中资助段同西去A国留学,并要段同西帮他寻找能吸收进入组织的同伴。 后来,段同西在交流会上暗示了颜川和宁卓,二人便对他们死心塌地了。 段同北的思想本就异于常人,他并不惧怕警方知道他们的存在。 反而,他还觉得这样特别有趣。 他让颜川和宁卓献祭,最后连段同西都送了出去。 他原以为段同西死后,警方便会完结此案。 可没想到,谢崇山他们竟还在查。 段同北吸收了许多信徒进入疗养院做事,为他到处寻找试验品。 可惜实验一批一批的失败。 而有天赋的人,终究是难寻…… 于是,他对这个世界彻底失望了,他感到越发无聊,既然警察非要咬着他不放,那么在他走之前,就送警察一个大礼好了。 他不是没尝试过催眠警察,他还暗中用时关忱和徐温雨做过测试。 可惜警察的意志力太过坚定,难度倍增。 他便想效仿段同西,炸干净算了。 然而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会任由时关忱和徐温雨留在身边。 警方在段同北的密室里搜出了大量手札,综合所有证据来看,段同北就是最后一个L无疑。 由于证据链完整,这场打了二十多年的战争,也总算能结束了。 时关忱和徐温雨回家那天,他们抱着时简好好的哭了一场。 时简也听了老张的安排,调去了户籍组。 本来谢崇山想让她留在市局的,但时简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她好不容易能实现躺平的梦想了。 这次,她要彻底的好好享受享受才是~ 时关忱和徐温雨一线卧底二十年,回来之后,自然还是要继续当警察的。 谢池也接着做他的队长。 几乎每个人的生活,都恢复了原状。 庆功宴上,时简和谢池对着大家频频举过来的杯,一杯一杯的灌茶水。 最后茶水喝的太多,俩人都有点晕。 谢池靠在饭店门口的墙边,吐口气说:“邹小田说的没错,茶喝多了真能晕。” 时简冷冷望来一眼:“废物。” 然后走路画了个圈。 谢池不由得轻笑出声,但还是走过去牵住了她的手。 二人正想沿着午后的马路散散步,贺楠的语音通话就打了过来:“我说你俩也太没良心了啊?心里只有同事,都没有我这个弟弟!” “哼!!!” 贺楠每次说话都像撒娇,打小就是,他们都已经习惯了。 谢池哭笑不得:“那你要怎样?” “这种场合,也不适合带你来吃饭。” 贺楠早有准备,他在电话那边嗯哼一声,笑着说:“我给你们准备了惊喜,晚上咱仨去旁边的林子里露天烧烤呗!” “我东西都准备好了!!” 时简:“还吃啊?” 贺楠:“啧啧,你们俩就说来不来吧?” “快来快来,再不来我要回学校去了!” 第168章 他到底是谁 贺楠的确是大手笔,不仅买的都是高端食材,还买了一辆带有小熊图案的豪华房车。 傍晚,夕阳染红了半边天。 贺楠穿着厚厚的小熊睡衣,朝往他这边来的二人使劲挥手。 “时姐,谢哥,你们快来!!” 贺楠的眼睛晶晶亮。 尽管他现在个子长高了,头发也长了,但他举手投足乃至说话的声音,依旧和儿时一样充满了朝气。 时简往前迈步的时候,动作顿了下。 看着贺楠穿着滑稽的睡衣,围在烧烤架边忙碌的样子,她有种回到了小时候的错觉。 其实她的童年过的也不赖。 有谢池陪伴。 还有这个又皮又怂,性子软绵绵的弟弟贺楠。 以前不懂事,扮家家酒的时候,她和谢池就演爸爸妈妈,然后逼着贺楠演儿子。 那时贺楠一边抹眼泪,还得奶声奶气的喊他俩爸妈,喊完又哇哇大哭。 时简很少会笑。 但这一刻,她心中化开了一种叫作幸福的暖流。 女孩冲着贺楠甜甜一笑。 她和谢池手牵手走过去,坐到了房车前的软垫上。 贺楠不仅给他们准备了好吃的烧烤,还有桃花味儿的果酒。 他眨眨眼,撑着漂亮的酒窝看他们:“今天一定要喝一点啊,就一丢丢嘿嘿,度数超低的,还是我亲手酿的呢!” 这片林子就在石榴街小平房附近,可以说,是他们儿时的秘密据点之一。 小时候三个人玩累了,就头挨头躺下。 那时贺楠望着满天繁星,总要念叨一句:“要是有个可以住的车就好啦,咱们玩累了也不回家,就在这里睡觉,一边看星星一边做美梦!” 不过今天,贺楠好像真做到了。 而贺楠这次回来,给时简和谢池最深的印象就是—— 他们的弟弟,好像变有钱了。 像个小富二代。 谢池端起酒杯,轻轻抿了口:“小楠,作为哥哥,我希望你能永远幸福。” 时简也举了杯,尽管表情还是有些冷酷,但空出的那只手,却变戏法似的递去一支棒棒糖。 “愿你的人生甜甜蜜蜜,回去之后,要多联系。” 贺楠接过棒棒糖,又跟他们碰了杯,咕咚咕咚喝完果酒,笑的眼睛都弯起来了。 “我们都要幸福!” “尤其是你们,还不赶紧结婚,害我都赶不上婚礼了。” 他说着,眼眶忽然浮上些红,像是有点喝多了似的。 贺楠倚在房车的门旁,呆呆望着天上星辰,有些想哭,也有些想笑。 似乎看了好久,他才呓语了声:“那我到底是要当小叔,还是当小舅呢。” “不如我一天做小叔,一天做小舅吧……” 酒足饭饱,贺楠沉沉睡了过去。 谢池把睡着的贺楠背到车上,自己和时简也躺到了他旁边。 贺楠起初还无知无觉的乱滚了下,睡衣被蹭上去,露出腰上乱七八糟的伤痕。 可是谢池实在太困了,就也没注意。 于是,他们三个就这样,一张床,如儿时那般,做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美梦…… - 翌日,林间的鸟叫声吵醒了沉睡的二人。 时简和谢池都是第一次喝酒,醒来时,便觉头脑发沉。 谢池迷迷糊糊坐起,还打了个哈欠:“真难得,这家伙起的竟然比咱们还早……” 他还以为贺楠下车去准备早饭了。 结果下来之后,外面并无贺楠的身影。 车内,车载广播不知何时响了起来,两名主持人正闲聊似的说着海州近期的新鲜事。 “听说今天是海州《奇思妙想图书楼》正式营业的日子,哎,官方之前,不是还举办过一场抽千人门票的活动么?” “没错,那么也就是说,今天至少会有一千名幸运网友到场哦~” 广播里的背景音放着舒缓的bgm,两位主持人边说,语气里不约而同就露出几分期待。 谢池在车外没看到贺楠,便喊了时简一声。 女孩下了床,正要往外走,忽的,一阵没来由的心慌就涌了上来。 几乎是瞬间,她就清醒过来。 时简的表情一点点变得凝重,她近乎急切的,拿起了贺楠扔在桌边的背包。 “哗啦”一声。 乱七八糟的东西从小熊背包里掉落出来,而映入眼帘的,还有一张图书楼的抽奖门票。 贺楠最不爱读书,为什么会去抽这种东西? 她越发心惊,头晕目眩的一阵耳鸣。 当谢池迟迟未见她下去,主动上来找她时,时简伸手拽住他的衣袖,风一阵冲了出去。 “立刻回家,我有事要问爸妈。” 他们马不停蹄跑了回去。 而这个时间,时奶奶正跟儿子儿媳边吃早饭边闲聊。 门外,谢池想开口说些什么。 时简手指抵了下唇,“嘘。” 里面的对话,立刻就清晰的飘了出来。 时奶奶:“这两天怎么没见小楠那孩子……哦对了,关忱、温雨,小楠你们还没见过吧?就是可惜了贺雪。” “唉,是妈不中用,没照顾好你们朋友。” 时关忱和徐温雨“失踪”的第二年,他们才敢偷偷联系时奶奶。 他们隐晦的表达了自己很好,还问有没有债主找上门。 时奶奶立刻就反应过来,恐怕她的儿子儿媳,是为了事业奉献,去前线做那卧底工作了。 后来,每次徐温雨联系她,她都是只听不说。 自然,也就没敢提贺雪和贺楠的事。 可现在她儿子儿媳回来了,时奶奶本想告诉儿子儿媳,他们叫自己拜托照顾的母女故人,她和谢奶奶已经做到了。 可她话才说完,就看到时关忱和徐温雨一脸茫然。 徐温雨:“妈,贺雪是谁?” 时奶奶讶异:“贺雪不是你们的朋友吗?她带着小楠来投奔我们的时候,就是这样跟我们说的呀!” 屋中话音断了,三人忽然沉默下来。 而门外的时简,也正怔怔地望着谢池。 如果贺雪跟贺楠来石榴街投奔只是一个谎言,那么贺楠,他到底是谁? - 清早,澄澈的日光正散发着温润的暖意。 暖阳虽打在少年漂亮的面庞,可却被少年眼底无尽的冷漠,给吞噬了个干干净净。 少年晃着腿,懒散的坐在图书楼二层的台子上。 也不知看到了什么,他扯动嘴角,僵硬的笑了下。 两枚晃眼的酒窝深邃纯净,一看面相,就知他是个单纯烂漫的孩子。 少年身手矫健从二楼跃下,微微打出一个响指。 而后,语调有些俏皮的说:“走,我的客人们……都到齐了~” 第169章 真正的L先生 时简和谢池赶到图书楼时,发现场馆外一片死寂。 满载着奇思妙想的创意图书楼,整栋楼都是纯白色波浪建筑,这栋楼对外是封闭的,对内却有一半露天。 此时此刻,硕大的露天底楼,千名“幸运”网友站得整齐划一。 他们呈左右相对姿势,挡住了从楼内慢慢踱步而出的少年。 时简和谢池进了门。 待看到那些网友呆滞的表情,毫无生气的面容,仿若被吊着傀线的傀儡之后,二人的心登时凉了下来。 时简手指紧紧攥起,闭了闭眼,而后冷声道:“出来。” 话落。 她便听到一声熟稔的笑音。 也不知这笑,算不算指令。 总之,少年笑过,一千个人便听话的步步开始倒退。 上千人齐齐挪动脚步,每人向后退的步伐都分毫不差。 他们的面庞是如出一辙的死气冰冷,瞳孔聚焦,双目失神。 这一幕处在当下。 任谁看到,都会被悚的起一身鸡皮疙瘩。 当千名“傀儡”齐齐退开一条路后,阴郁的少年才缓缓抬起了眼。 此刻,那张脸还是时简熟悉的面孔,可眼神却完全变了。 少年扯动嘴角,声调幽幽的介绍自己。 “时警官,谢警官,你们好。” “我就是——” “L先生。” 少年掷起一抹粲然,可空洞的眼眸里,却闪烁着疯狂与肆虐。 时简和谢池与他面对着面,心也彻底沉到了谷底。 许久,时简才吐出了两个字。 “贺楠。” 昔日玩伴,今日却站在黑与白的两端,尽管时简在活的淡然,如今也真的淡然不起来了。 “为什么?” 她张口问出这句话,随即又自嘲一笑。 贺楠望见她眼底的讽意,表情微暗,随即,便像是有些烦躁的抬了抬手指。 对着身侧的千人说:“都离我远点。” 他话刚完,千人立刻重新抬脚,又往后退了两步。 贺楠神乎其神的催眠术就活生生的在他们面前上演,二人猛提口气,总觉得被那口气硌的生疼。 什么颜川,宁卓,段同西。 甚至就连两天前才在京市交过手的段同北,都不及贺楠的十分之一。 时简到此刻才明白。 贺楠除了是最一流的催眠师,还是演技精湛的表演家。 连她和谢池,都被眼前人骗的团团转。 可贺楠实在了解她,了解谢池。 当看到她眼中这抹微妙的情绪时,少年才笑着说:“时姐,其实你和谢哥并非看不透我。” “我有很多破绽,不是么。” 他声音轻飘飘的。 时简再次闭了闭眼,而后有些恼怒道:“即便如此,你该知我们从不愿怀疑你。” 贺楠确实有很多破绽。 儿时,他连看到隔壁邻居杀鸡,都吓得又哭又嚎几天缓不过来。 可那晚,余潇和二十六名伴舞就生生烧死在他的眼前,他却连眉毛都不曾眨一下。 还有他腰上的伤,他洗澡时不肯当着谢池的面脱衣服。 谢池和时简一样,始终不愿多想什么。 而最重要的,其实还是他们见到段同北的那一刻。 他们当时之所以心惊,并非是段同北多么高超的催眠术,而是那张脸。 那张笑起来和贺楠有至少五分相似的脸!! 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宁愿自己想多了,看错了。 因为对方是贺楠,是他们的家人。 时简想清楚了这一切,她叹口气,再次望向贺楠:“你父亲就是段同北吧。” 贺楠笑着点了下头:“有关于这件事,我要从哪里说起好呢。” 段同北在成立kill组织以前,就认识了温柔漂亮的贺雪,他们相恋,结婚,没多久,就生下了贺楠。 贺雪对段同北一无所知,只觉得自己的丈夫,是个非常有能力有担当的好人。 后来警方对kill穷追不舍,段同北只好献祭了颜川、宁卓。 甚至为了自己伟大的实验,连亲哥哥也送了出去。 为了不让贺雪母子干扰他,也是为了护贺雪周全,他便谎称自己与时关忱、徐温雨是好友,让贺雪带着贺楠去投奔时、谢两位老人。 段同北玩的好一手灯下黑,而他赌的,便是人民警察和警察的家属都是心善之人。 果然,他的妻儿在时、谢两位老人的照应下,日子过的平安舒心。 贺楠,还认识了时简和谢池这样要好的朋友。 可纸总是包不住火的。 数年后,贺雪意外的在新闻上看到了曾轰动一时的催眠案,当被诈死的段同西的照片公布出来时,贺雪彻底震惊了。 她那时才知,原来她的丈夫竟然是名可恶的罪犯。 贺雪并不知段同北还有个亲哥哥,她把死亡的段同西误认为了段同北。 她觉得自己愧对时、谢两位老人,只能以死谢罪。 而且如果她死了,那么这个世界上就没人知道贺楠是谁的孩子,没人知道贺楠的父亲是个恶魔。 而贺楠,也一定会平平安安顺利长大。 有时、谢两家的守护,她的孩子也会做个堂堂正正的好人! 所以,贺雪自杀了。 死的干脆果决。 贺楠讲完身世,随即耸了耸肩:“现在时叔叔和徐阿姨都回来了,即便我不离开,也早晚都会暴露身份。” 他垂下眼帘,神情中落着几片哀伤。 谢池看着他难过的样子,不由得往前走了一步:“小楠……” 贺楠低着头,任由溢出的泪水漫过面颊。 “可妈妈死了,爸爸抓走了我。” “你们应该看到那间实验室了吧?” 他用力擦了下眼泪,抬起头,笑道:“那个地方,是不是连看上一眼,都会做噩梦的?” “可我——” 他重新站直,双眸冷漠下来:“却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过了十年。” “庄茵他们都是我的替代品。” “可段同北实在寻不到比我天赋更高的试验品,所以,他只能把我关了进去~” 他对段同北唯一的两个要求便是: 不能伤害时简和谢池。 以及,他要手机。 实验室里的刑具用在他的身体上是家常便饭,不止腰上,除了他的脸和脖子,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可段同北却无法激发出他的恶,也无法培养出他的第二人格。 那么便只能折磨他,羞辱他。 用毁灭式的“教育”,最大的逼出他的潜能,物尽其用,让他成为这世间最厉害的催眠师。 而每每贺楠陷入绝望,想要去找他妈妈的时候。 他就会拿出手机,哭着给时简和谢池打电话。 哭着告诉他们,他不想学,他很累,他很痛! 因为,除了贺雪。 时简和谢池,是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一道光…… 第170章 大结局 贺楠抬了抬眼,自嘲的笑了起来。 他的语调又恢复到了从前的俏皮:“后来我才明白,我的出身已经决定了命运,我的父亲是恶魔,而我,是恶魔的孩子。” “我与你们,永远都无法站在一起……” “我失去了妈妈,失去了你们,可莱克、孔照和车叹这三个人实在可恶。” “他们连最后的希望都不留给我,他们自己的恩怨理不清也就罢了,凭什么要我的师哥去给他们陪葬!” 贺楠学成之后,为了摆脱段同北,便用l先生的身份去接近莱克。 他指引着莱克,没有了儿子,还能有更多的人。 然后自己,顺利逃离京市,去A国做了莱克的学生。 其实这些年,他一直都在京市,只是他没有办法告诉时简和谢池,所以才谎称自己和父亲都在国外。 方青诀,算是他心中的最后一盏明灯。 他在A国读书时,夜里总是做噩梦,即便已经逃离了那个人间炼狱,他依旧吃不好睡不好。 第一次见到方青诀的时候,他正绝望。 方青诀像哄小孩子一样,递给他一支棒棒糖。 贺楠从此便记住了他。 所以当他得知方青诀死亡的消息后,他即刻就锁定了害死师哥的三个人,并毫不犹豫地给孔照和车叹种下了催眠。 他们本就该死。 既然早晚都要死,那也就不必等到审判了。 那是贺楠第一次杀人。 他恨不得将这两个人鞭尸! 时简和谢池听着他愤恨的讲述,轻轻的叹了口气。 “所以,你根本就是和莱克同一天回来的,对么?” 贺楠撑起一抹笑:“我知道你们信任我,不会查我的机票,我提前回来,不过是想帮你们一把。” “魏丰他就是该死啊,他残害了那么多的女孩。” 说起这个,贺楠嗤了声,少年面上显露出几分不正常的病态:“其实在师哥的葬礼上,我就知道他是什么货色了。” “只可惜,那个时候我不能动手。” “我不想脏了师哥的葬礼。” 谢池:“那余潇呢?” 贺楠:“师姐她是个很细心的人,她发现了我的秘密,所以她必须离开A国。” “我起初并不想杀她,只是撵走她而已。” “可她,却想找机会把我的事情告诉你们。” “我承认,那二十六名伴舞确实是很冤,他们很不幸,都给余潇做了陪葬品。” “可我……” 少年眼底有痛苦划过,随即抬眸道:“我如果不做出一场惊天的催眠杀人案,段同北就不肯为我献祭。” “我要为妈妈报仇,他必须死。” “还有,”不知想到什么,贺楠突然笑了起来:“我还痴心妄想过能和你们重新站在一起,所以只要他死了,这场游戏也就能彻底结束了。” 听到这里,时简有些不解:“我一直捉摸不透,段同北为什么选择死亡?” “他不像是这种人。” 贺楠:“因为他得了癌症,本就时日不多。” “可我等不了了,我希望他马上去死,最好当场暴毙!” “不过那个老家伙一向心机深沉,如果我不做出一桩漂亮的案子,他很难放心。” 还有一句话,贺楠没说。 段同北宁愿跟他同归于尽,都不愿献祭。 段同北曾言,如果他不肯乖乖听话,他就立刻把所有的事情告诉时简和谢池,他要让他们知晓,你贺楠,也是个魔鬼。 可贺楠不想。 他无法接受时简和谢池在得知这一切后,会用怎样的眼光来看他。 但,还是那句话。 他确实已经不配再跟他们站在一起了。 “小楠。” 时简怔怔望着他,最后问了句:“京市那晚,一直在暗中跟着我们的,是你么?” 贺楠听到这句话,轻轻笑了下:“嗯。” 时简:“为什么?” 贺楠惊讶,随即笑出了眼泪:“因为我很想你们啊。” “我做梦,都想回到石榴街去……” 贺楠呆呆看着他们,忽然抹掉眼泪。 随即恢复满脸冷然,淡淡道:“好了,那么煽情做什么,你们与我之间,总归要有这么一场的。” 似乎是看出他要做什么,时简和谢池一个情急,同时出口:“跟我们回去。” 谢池:“小楠,听话。” 时简:“跟我们走,去自首,减轻你的罪孽。” “不可能——” 贺楠打断了他们。 随即,微笑着打出一个响指。 随着他的一声指令,数千只手,便齐齐按向自己的喉咙。 只要他再发出一道指令,他们立刻就会死在这里。 时简顿时掏出枪来,指向他:“小楠,不要一错再错了!” “立刻马上,跟我们回去,如果你还当我们是你的哥哥姐姐的话!” 贺楠闻言微怔,而后笑着往前迈步,他袖中掉落出一只匕首,把玩着说:“要不要跟我比一场?” “我现在,可是很厉害哦。” 时简见他没有再下指令,收起枪,说了句:“好,那就让我看看,这些年你都学到了什么。” 女孩目光冷肃,朝着贺楠猛冲过去。 贺楠见她想要伸手夺刀,一个翻转,便轻松躲开。 贺楠真的长大了。 而且,他并未手下留情,几乎刀刀都冲着时简的要害而来。 可时简也不是吃素的。 对于贺楠每一次的攻击,她都干脆的挡了回去。 然而,她也没有给贺楠喘息的功夫,一个飞身跃起,便预备抢下贺楠的匕首。 不过她原本,只是做了个假动作。 可贺楠却突然放弃抵抗,任由她的匕首落下。 时简怔住,似是看出端倪,于是硬生生收住,撤回了攻击的匕首。 而贺楠才站稳脚步,一只手腕,就被套上了手铐。 谢池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他的背后。 并且伸出手,铐住了他。 贺楠没动,只是凝望着那只冰冷的手铐。 须臾,他忽然放松的笑了下,像是很随意的说:“时姐,谢哥,我有句话,想问你们很久了?” 谢池有些哽咽:“什么话……” 贺楠呼了口气:“以后你们生孩子了,还愿意让他喊我小叔或是小舅吗?” 谢池眼眶湿润,默默点了下头。 贺楠神情恍惚,随即伸手拽住时简。 最后一滴泪落下,他欣慰的说:“好,我收到了。” 周末的午后,车水马龙,暖光照耀着大地,到处都是欣欣向荣的繁盛之景。 贺楠毒发身亡。 永远的,死在了时简和谢池的怀里。 他最后看了二人一眼,仿佛再说:看,我还是你们认识的贺楠,我还是那么懦弱。 连接受审判的勇气,我都没有。 他知道今日必死,所以在死前,解除了那些人的催眠。 如果能随欲所欲的生活,他其实,并不想伤害任何人。 日落中天,月升月降。 世界重归宁静,一切都仿若,从未发生…… ——全文完 第171章 番外一时简和谢池 贺楠葬礼那天,时、谢两家的人都来了。 时简和谢池盯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耳畔仿若响起了儿时他们嬉闹的笑声。 谢池:“你长得跟个洋娃娃似的,以后叫你大眼萌弟。” 贺楠扁扁嘴,哇哇哭起来:“我不要叫这个名字!” 时简:“我看还是叫哭包吧。” 贺楠哭的更大声了…… 这两天,时关忱和徐温雨听了不少关于贺楠的事情,二人隐约记起某个夜里,他们在疗养院值班。 半夜,好像听到哪间病房正发出哭声。 他们打着手电过来,却什么都没发现。 后来,这种哭声就时不时传出来一回,可是每一次,他们都一无所获。 现在想想,那时贺楠正在被段同北摧残。 想到这孩子竟然会有那么惨烈的遭遇,他们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时简身边,顾白手里还抱着棋盘。 他到现在都没缓过神来。 原来他们一直在抓的L,竟然会是身边的人。 顾白将棋盘放到墓碑旁,怔怔的说:“小楠,怎么会是你啊……” - 随着贺楠事件的落幕,大家为了缓和心情,便开始张罗着给时简和谢池操办婚礼。 这几天,时简和谢池过的兵荒马乱,现在一看到大家,他们就头疼。 俩人在傍晚无处可藏,最后直接躲到了贺楠家。 进门之后,谢池才想起,那日贺楠鬼鬼祟祟在屋子里待了很久。 他问,对方还不肯说。 谢池大步进门,开了光源到处寻找。 最后,他在落满灰尘的桌上,发现了三只娃娃和一部旧手机。 娃娃是木头雕刻的,将他们三个手拉手的样子刻的栩栩如生。 一看就是贺楠的手笔。 木雕上面的小贺楠,还扯了一只横幅。 然后端端正正的写下一句话—— 祝时姐和谢哥百年好合。 木雕贺楠笑的阳光灿烂,又恢复了以往天真单纯的模样。 时简认得那部旧手机,是贺楠以前用过的。 像素不高,画质也糊。 手机没有密码,时简开了机,在相册里找到了许许多多他们当年的照片。 之后,还有一段留给他们的录音。 “时姐,谢哥,如果你们有机会听到这段录音,那就证明……我确实已经死了。” “不过不要伤心哦~我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但我不后悔,从不后悔认识了你们。” “你们看到那些照片了吗?过往被段同北禁锢的日日夜夜,我都是靠着这些照片撑过来的。” “希望你们下次去坟前看我的时候,打印出来烧给我一份吧。” “好啦,煽情的话总是讨人厌。” “千言万语也说不完,那我不如唱首歌给你们听吧!!” “嘻嘻,其实我也不会唱歌。” “但那天谢哥跟你表白,我在门外偷偷听了,真好听。” “请原谅我也悄悄学了这首歌,因为谢哥一直是我的榜样嘛,我从小就立志成为像他一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嗯哼哼,那我要开始唱了哦~” 很快,手机里传出贺楠的清唱,是那首《当爱在靠近》。 贺楠稚嫩的声音显得有点笨拙和小心翼翼,似乎是怕自己唱不好,所以每一个字咬音都很重。 断断续续地,一首歌总算唱完。 跟着,就是贺楠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和他吐槽自己的话。 “哈哈哈哈,我发现自己对着手机录音好傻哦!” 笑过,一声叹气划过耳畔。 最后,他们听到手机里传来一声哽咽—— “对不起。” “我让你们失望了……” 手机被时简紧紧攥住。 须臾,她与谢池相拥,泣不成声。 - 这日,时简正坐在户籍组的办公室摸鱼,市局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和谢池的婚礼举行的很低调,因为最近又出了一起连环杀人案,据说手段残忍至极,已经轰动了整个海州市。 谢池忙的脚打后脑勺,连家都没怎么回过。 时简一袋零食还没进嘴,张昀耀就飞跑进来。 老张同志一把岁数还跑这么快,想必确实是很急了。 “小时,市局那边请你去一趟,听说京市分局的同事也过来了,这次是联合办案,他们请你过去做顾问。” 五分钟后,时简骑着小摩托哒哒哒往市局赶。 女孩依旧是那一身酷酷的行头,进了办公室,帽子一摘。 嚯,竟然全都是熟面孔! 当年她和谢池去京市听个讲座没想到遇到大案,还认识了一群并肩作战的好战友。 嗯……熟面孔好办事。 她站到谢池身边,冲大家点了下头。 然而,对面的两组人却不怀好意的看着谢池笑。 男人面上一红,轻咳道:“我来介绍一下——” 关乐乐笑的阳刚灿烂,故意打断他说:“谁要你介绍,我们都知道时姐是你青梅竹马啦~” 话落,谢池又是一声咳。 男人伸手握住时简,自豪道:“错,这是我老婆~” 第172章 永远 的三小只 自从时简的超忆症消失之后,她就总爱做梦。 这晚,她和谢池互道晚安后,便相拥着进入了梦乡。 …… 时简忽然被一串笑声吵醒,她睁眼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变回了小时候的模样。 原来吵醒她的是谢池和贺楠。 二人想要翻墙进来找她玩,结果贺楠太笨,谢池都已经跳下来老半天了,贺楠还挂在墙头张牙舞爪。 贺楠傻子似的哈哈乐,乐完又觉得恐高,然后哇哇大哭。 小小的谢池正抱着臂瞪他,见贺楠哭个没完,就啧了声:“你太笨了,我下来给你开门不就好了,你非要上墙干什么。” 贺楠迷蒙的看他一眼,而后继续哭个没完。 他的哭声引来邻居家的坏小子,一群小孩围着墙根,三言五语的嘲笑他。 不久,时简和谢池一个箭步冲出来,把笑贺楠的都给揍了一顿。 坏小子们捂着屁股蛋,委屈巴巴道:“凭什么你俩就能笑话他,我们就不行?” 小时简人狠话不多,举着拳头瞪眼道:“怎样?” 小谢池也抬起手来:“我们可以欺负他,你们不行,那是我们弟弟!” 虽说贺楠在石榴街笨的出名,但每天依旧跟个二货一样欢欢乐乐。 贺雪包了饺子还没煮,他就忙着偷出来几只,然后献宝似的递给时简和谢池。 “时姐,谢哥,我请你们吃饺子!” 时简头疼:“生饺子?” 谢池:“不煮怎么吃?” 贺楠呆呆看着他们,惊讶的“啊?”出一声。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也逐渐长大。 某日电视新闻在报当年的催眠杀人案,时奶奶一下子换了台:“看这些做什么,陈年老账了都,听说kill组织里段同西还有个弟弟段同北,不过已经得癌症死掉了。” “活该,坏人就该受到惩罚!” 贺雪听着时奶奶的话,用力点了点头。 她也是刚刚知道自己的丈夫竟然是坏蛋首脑,她决定和段同北恩断义绝,并且好好抚养贺楠长大。 贺楠是姓贺的。 他不姓段,他只是她贺雪的孩子,跟坏蛋无关。 几人正聊着天,白沁如就和谢崇山进了门。 白沁如看着自己儿子一直粘着时简,忍笑道:“小池,过来帮我收拾鸡腿,你不是说要学做饭给小时吃吗?” 谢池忙起身跟出去。 贺楠见状,也立刻跑出去:“我也要学做饭给时姐、谢哥吃!” 谢池:“你就是个跟屁虫。” 贺楠:“略!” …… 又过了五年,谢池已经从公大毕业进了市局。 而时简性子懒散,直接去了派出所。 晚上,她、谢池还有贺楠说好要一起吃饭,三人去了常吃的馆子,点了烤肉边吃边聊。 贺雪知道贺楠一直很崇拜时简、谢池,便也送贺楠去了公大。 贺楠吭哧吭哧总算考上了,就是学习太差,眼看还有一年毕业,但老师们看到他都不停摇头。 贺楠向往市局,便抓着谢池问:“谢哥,我要进你们一大队,你带我呗。” 谢池嫌弃:“不。” 贺楠哼了声,又去磨他时姐。 时简:“。” 贺楠见两边都不理他,一个着急,又抹着眼泪哭起来。 时简和谢池满头黑线:“这么大了还哭?” 贺楠哼哼:“就哭……” 最终,在时简和谢池努力教授下,贺楠也成为了一名优秀的人民警察! 多年以后,三人身穿警服的合照还挂在家中。 他们一直住在一起,友谊长存,人生美满。 时简醒来时,才发现这只是一场梦。 她抹掉眼角的泪,轻轻笑起来。 她想,这也许—— 就是最好的结局。 第173章 贺楠方青诀 总算逃离了京市的魔窟。 贺楠一到A国,连呼吸都变得畅快不少。 可读书不久,他就发现了一件事。 他没办法去公共浴池,夜里睡觉会做噩梦,看到红色便会莫名想吐,他活的人不人鬼不鬼。 从前,他总是能开心的笑,想哭就哭。 因为有妈妈的陪伴,还有时简和谢池。 可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却失去了这种能力。 或者说,他的笑容开始变得僵硬,就连想要痛快的哭一场,他都觉得艰难。 他……是病了么? 他是不是真的变成了魔鬼? 贺楠今早去食堂吃饭,看到番茄酱又生理性厌恶。 于是,他放下刀叉,落荒而逃。 他大步跑向学校人工湖旁的树林里,站在阴影下,他开始用力呼吸。 可很快,他又反胃了。 “叮叮——” 手机响了起来,是谢池在群里发来问候。 贺楠眼睛亮了一下,他按下语音,不停的跟他们说话。 “时姐,谢哥,我好想你们!” “你们想我吗?” “你们最近过的好不好?国内是不是又多了很多美食,我也好想吃,你们寄给我!” 他习惯性的撒着娇。 似乎只有这一刻,他才能感受到,他还是活在阳光下的。 贺楠从实验室里出来之后,有一段时间,他很惧怕阳光。 正如今天,他也觉得躲在树林里,才能正常的喘息,才不会觉得害怕。 可听到时简和谢池的声音,他突然犹豫起来。 他们,应该是会坦荡站在阳光下的吧? 或许,我也可以。 他一步一步迈出,寻找着阳光。 但阳光的方向是会改变的,随着时间流逝,他只能不停挪动,尝试着让自己也站在阳光下。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有回到石榴街的那天,他才能和他们并肩站在一起。 他们是最好的朋友,是家人。 对! 时简和谢池是他的家人。 段同北是魔鬼,魔鬼!! 直到阳光彻底消失,贺楠的心又沉到了谷底。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遭遇这一切!!! 贺楠实在无法忍受,他盯着那冷森森的湖面,忽然一阵绝望,迈步就跳了下去。 他任由自己向下坠落,向下沉…… 湖水灌满了他的咽喉和肺,他感觉到一阵窒息。 真好。 就让他这样死掉算了。 至少时简和谢池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儿时,他在他们的心中,永远是那个纯洁干净的贺楠。 他不是恶魔。 他不是—— 可就在贺楠要窒息而亡的那刻,忽然看到水面破开了一道光。 有人用力牵住了他的手,然后拖着他的背,将他带出了那片深渊。 贺楠落汤鸡似的坐在湖边,头发滴着水。 而救他上来的方青诀,似是踟蹰着想离开。 贺楠冷哼一声,毫不在意自己在对方面前暴露恶劣的本性:“想走就走,或者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做到,杀人也行。” 他无知无觉说着话,连下意识说漏了嘴都没察觉。 “当然,你也不用害怕,我杀人不会失手,也不会被人发现,你——” 贺楠正自暴自弃,眼前便递上来一支棒棒糖。 粉色的,草莓味。 贺楠忽的一怔,错愕的看向眼前人。 方青诀把糖塞进他手里,笑的一脸温和:“我不是想走,就是再想要不要回去拿毛巾,你正发抖,一定很冷吧?” 方青诀坐下来,继续道:“小小年纪杀什么人,你可真是孩子话。” 贺楠:“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方青诀:“那你也比我小啊。” “哦对了,我刚刚听你昏迷时一直喊着哥哥姐姐,你很想他们吗?” “嗯,留学生活是这样的。” “不过你不要怕,如果你不嫌弃,以后我可以代替他们照顾你。” 贺楠静静望着方青诀。 而后,便从他眼中看到了熟悉的温柔。 就像他的妈妈贺雪。 就像他的哥哥姐姐,时简和谢池。 贺楠站起身,笑着打开糖纸,棒棒糖很甜,眼前的人也很好。 贺楠想,他的人生里,好像又有了光芒。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