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穿六零,冒充炮灰海外亲戚 作者:她山攻玉 简介:   一九六二年,十岁的戴宝华跟随家人从印土搬家暹罗,途中高热不退,濒死之际听到系统叮地一声,她才想起自己不是这时代人,而是来自后世之魂,穿越的目的是为了拯救多本书的炮灰/配角/反派/路人甲/主角的!   可问题是,这些人都在国内,而她身处异国他乡,还只是个十岁的小女孩,在这交通不便的年代,她到底要怎么去改变这些角色的命运?   戴宝华想摆烂,但摆烂会死。   于是,在看到父亲给国内家人寄[侨批]时,戴宝华眼前一亮,她可以伪装成她们下南洋奋斗的亲人,给她们寄钱寄信回去啊!   国内早年天灾战乱,谁家没个不知所踪的亲人呢?   她开始翻看各个目标人物的身世背景,从中寻找可扮演的大姨/姑姑/侄女等等亲戚身份,而后在暹罗给她们寄钱寄信,拯救人物的悲惨命运!   **   顾月荷是精致利己主义文女主的苦命二姐,男人早死公婆不在,三个孩子都没成年,娘家劝她改嫁,将孩子丢给亲族抚养,顾月荷舍不得,被娘家指着额头骂傻,以后有的苦头吃。   结果苦日子没过多久,她婆家早年失联的大闺女竟然从南洋托人寄钱寄信回来了。   侨汇,奶粉,收音机……   大姑姐叫顾月荷安心持家养娃,一切家用有她,必不会饿到她们母子四人。   泡在苦水中的顾月荷立马掉进了福窝窝,娘家人再劝不了她改嫁了。   ……   后续还有抱错文的真千金,后妈的原配继女,重生男的前世媳妇,婆婆重生文女主的姐妹等等内容,随时修改和补充。   [侨批:又名番批/银信,是海外华侨寄回国内的汇款凭证与家书合一的特殊信件]   阅读提示:   ①早期女主会伪装亲戚寄[侨批侨包]为主,后期会有回国剧情,完成任务会有系统奖励   ②架空爽文,私设满满,勿对应现实,一切设定为剧情服务,不考究。   已完结小说:《娇软美人在七零[穿书]》、《六十年代养娃日常》、《带着好友穿五零》、《万人迷的我过分貌美[快穿]》、《暴雨末世我有庄园游戏》、《卖盲盒也能成为救世主吗[经营]》等等,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点进作者专栏阅读~   同类型预收《身穿六零,冒充炮灰海外亲戚》求收藏~   文案:公司团建去泰国,前一秒出了机票订单,后一秒戴宝晗便直接身穿一九六零年的泰兰德。   没有公司没有同事,只有在家试穿出片穿搭,于是一身火红高腰开叉长裙并拉一个藤编行李箱的她。   好消息是:她遇到了一个炮灰拯救系统,完成任务即可获得花样奖励。   坏消息是:任务对象都在国内,而她身处异国他乡且身无分文。   戴宝晗想摆烂,但摆烂会死。   毕竟六十年前的泰兰德,不是后世她老家那样的安全大国。   为了活下去且师出有名,戴宝晗决定学着这时代的华人,冒充任务对象的海外亲戚给她们寄侨批和侨包。   于是,正遭遇饥荒快要饿死的重生文炮灰、被嫌贫爱富渣男抛弃的带娃炮灰、被故意调换的真假千金文炮灰……统统遇到了属于她们的海外亲戚,自此有钱收有物资用,还有真心实意的关心与爱护,苦日子一去不复返,生活只有甜更甜!   旁人眼睛都羡慕红了!   戴宝晗:低调低调,系统给的太多,这些都是小意思!   内容标签:   系统 穿书 爽文 年代文 第1章 觉醒记忆:穿越到上世纪下南洋家庭来了   《胎穿六零,冒充炮灰海外亲戚》   ——作者/她山攻玉20260611   001.   一九六二年,十月份。   暹罗的雨季已到尾声,只晌午的时候下过一场雷阵雨,天空便恢复了晴朗。   但雨后的唐人街并没有因此凉快起来,反倒显得越发潮湿闷热,叫人浑身都觉得沉沉腻腻,便是睡梦中都不觉得安稳。   “大弟二妹,先停下,我怎么听到细妹的声音?”   荣华力路后巷靠尾的两层带阁楼小排屋里,正埋首于一堆鞋料配件中的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制止了旁边正在做手工活的儿子和闺女,视线看向头顶天花板,竖起耳朵仔细听。   只是听了几秒,楼上除了吊扇电机运行时的嗡鸣声,再无别的声音传来。   “我上去看下。”   戴耀华见母亲没反对,很快走到靠墙的绳梯下,长手长脚三两下攀爬到顶,用手顶开活动的方形木板,而后爬上了二楼。   “小妹,小妹……”   “阿妈不好了,小妹又烧起来了!额头好烫!”   “啊,怎么会这样?!你快去喊你阿爸、不,去喊陈大夫、背着你妹妹去找陈大夫!”   慌乱的声音中带着哭腔。   戴宝华只感觉自己被人背了起来,上下颠簸,肩胛骨还硌得她生疼,她发出声音想要反抗,但那声音却细如蚊蚋,疾跑着的少年压根没有听到。   扎针,冷敷,擦拭,灌药……   戴宝华越来越能清晰感知到外面发生的一切,但她就像是被困在虚无之中,怎么都无法挣扎清醒出去。   [系统能量即将告罄!系统能量即将告罄!系统能量即将告罄!]   [请宿主尽快完成新手任务,否则系统将陷入休眠,无法再为宿主生命护航!]   “不要!”   戴宝华终于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又回到了新租的小排屋里,她躺在二楼唯一靠窗位置的木板床上,头顶的三叶金属吊扇慢悠悠地晃荡,床边还有一盆融化了大半的冰块。   “水……”   戴宝华嗓子又干又疼,手脚也酸软无力,整个脑袋更是疼得厉害。   她喊了好一会,才听的楼下传来上楼的动静。   方形活动木板被推开,少年的脑袋露了出来,视线跟躺在床上的戴宝华对上后,当即露出惊喜表情。   “细妹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是客家方言,但戴宝华听得懂,因为她是胎穿的,从小就对这样的语言耳濡目染。   又或者说,她是系统带着穿越的。   只是,系统在带着她穿越的时候,遇到了空间震荡,危急之中,只能紧急降落。   但紧急降落的后果也不是很好,系统能量几近耗光,直接处在挂机恢复状态,无法联络。   而戴宝华则失去了前世和系统有关的记忆,在陈秀枝的肚子里降生后,变成真正的小婴儿不说,还多了体弱多病的debuff。   要不是这辈子的父母陈秀枝和戴广发都是爱孩子的,且恰好小有资产,戴宝华恐怕早就要再次投胎了。   毕竟五六十年代,不管是夏国还是印土,重男轻女的思想都是根深蒂固的。   普通的女婴尚能活命,体弱多病的女婴,存活的概率就很难讲了。   尤其是在底层家庭。   但好在,戴家在当时还没那么底层。   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戴宝华这辈子的父亲戴广发就跟随水客下南洋,辗转来到印土奋斗。   修铁路,割橡胶,制革,做鞋……   积攒了经验与积蓄后,戴广发就开了小型制革作坊,后面又兼顾做鞋。   到戴宝华出生的时候,戴家在印土的加尔各答塔坝客家聚居区已是小有名气。   作坊最鼎盛时期的旺季,月收入能达到3000卢比,相当于夏国币一千来块。   那时候的一千来块什么概念?看过年代文小说的都知道。   就算戴家是在印土,这笔钱同样算不得小数目。   因为当时印土普通工人的月薪,都在100~300卢比之间。   同行业专门开制革厂或者制鞋厂的小作坊,也没有他们家收入来得高。   哪怕这种收入并不稳定,只少数几个月能拿到,还要将钱投入作坊之中,但当时的戴家,已然脱离底层阶级,称得上是中产了。   而且,戴家子嗣不丰,戴宝华出生前,就只有戴耀华和戴念华一男一女两个娃,戴念华之后,陈秀枝已经有三年没生育,这在崇尚多子多福的旧时代家庭而言,不算常见,或许夫妻身体出了问题也不一定,毕竟不管是制革还是制鞋,都是伤身体的。   好不容易再有了戴宝华,即便体弱多病,那也是自己的血脉。   况且据陈秀枝说,戴宝华长得像抚养过戴广发的太奶奶,爱屋及乌,戴广发对她移情,似乎也是很正常的事。   总之,多层原因叠加之下,戴宝华很幸运地没有被扔掉或者任由她自生自灭,反倒因为体弱多病,很是受尽宠爱。   甚至一度戴家父母对她到了溺爱的地步。   吃穿用度,无一不是精细。   甚至因为照顾得太过精细,一点粗粮没让她吃,戴宝华那时又挑食,蔬菜肉类都吃得有限,加上体质问题,还不幸患上了心脏型脚气病。①   这个病的症状很像心脏病,气喘,水肿,心脏扩大,嘴唇发紫……   当时本地的中医治不好,西医还误诊,最后还是跑到星加坡去治疗的。   而且由于戴宝华病情看着吓人,还特意花高价请人陪同陈秀枝和戴宝华搭飞机去治病。   前前后后花了作坊将近大半年的收入。   就这戴广发和陈秀枝还没有因为花钱而责怪戴宝华,还像从前,不,甚至比之前更疼爱她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遇到戴家父母,算是戴宝华这次仓促穿越最大的幸运了。   只是幸运不能持久。   一九五八年之后,印土开始排华,戴家的生意或多或少受了影响,特别是花在打点上的支出,开始变多。   但那时候日子还能过得下去,戴宝华三兄妹依旧可以上学。   只是后面印土排华情绪越演越烈,一些华人学校和校长董事长被逮捕被驱逐出境,对华人的生意审查也越发频繁。   到一九六二年,戴广发的生意已经很难做下去了。   不单是他,同行也不好过,有的作坊主选择举家搬迁,戴广发也在考虑另寻出路。   只是这时代通讯不便,同行变卖资产的多,印土人因为信仰问题,做皮革这行的人少,中间商又知道政策对她们这些华人不友好,压价压得厉害。   拖着拖着,反倒丧失了最佳离开时机。   一九六二年九月份,戴家几乎是损失了大半成资产,才从印土离开的。   那时候,时局已经很糟糕了,戴广发还是借助华人商会,才能留下这点资产。   而戴宝华,就是在这一次坐船来暹罗的途中,高烧不退,几乎濒死,才唤醒了休眠种的系统。   系统用仅剩的能量将她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但却没法彻底治好戴宝华,只是先护住了戴宝华的性命。   抵达暹罗后,戴宝华又在戴广发朋友程老板的介绍下去了陈大夫的诊所那里打针救命,捡回一条小命后,就拿药回去修养。   只是戴宝华这辈子体质实在差,又是穿越户,系统能量即将告罄,她的病情始终没有大好,还会反复。   就如这次,又发起了高热。   好在陈大夫医术着实不差,她的高热再次被退下。   但戴宝华清楚,如果系统能量彻底告罄,便是神医在世,她恐怕也没法活,谁叫她是穿越的?   这次不像刚降落时,系统休眠还能顶一顶。   为了救她,系统是把仅剩的备用能量都要用光了。   要是没有及时补充再度陷入休眠,系统不一定会死,戴宝华却会真的死。   她的性命本来就与系统息息相关。   只是,系统发布的新手任务实在很不友好。   它竟要她去拯救身在夏国的一家人。   暹罗和夏国,隔着茫茫大海,她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如何在短时间内跑到那边去呢?   若是还在印土,戴家生意最好的时候,或许她能求得父母帮助,让她回国。   而现在身在暹罗,他们家从印土带来的资金,不必问也知道消耗得七七八八。   不然,她们家何至于现在租这样一栋又偏又小,全屋只有二楼一个窗户的小排屋呢?   而且,来到暹罗她花在看病吃药上的钱就不少。   戴宝华光是动脑筋想想,就知道以他们家目前的情况是负担不了回国的船票,更别提拯救在夏国的任务目标了。   可是,任务不做又不行,她能感觉到,随着系统警告信息频繁发布,她的身体状况也越不好了。   不是发烧,就是嗜睡。   那是来自灵魂层面的不适。   戴宝华不想死。   她在前世的身体,也是一副衰败到需要躺医院续命的身体。   如果在这边死了,侥幸能回去那边,也是离不开一个死。   所以,戴宝华喝了水,缓解了喉咙的不适后,就对戴耀华道,“大哥,从这里寄钱寄信回唐山,要多久才能收到?”   “还有我的小手镯,你帮我找来。” 第2章 新手任务:精致利己主义女主的炮灰二姐   002.   唐山是指夏国,夏国成立前,很多下南洋的华人就习惯将祖国故土称呼为唐山,在海外的聚集地称为唐人街。这种称呼在夏国成立后也是延续用了下来。   戴宝华记得,这辈子的阿爸阿妈一直有往唐山老家寄钱寄信寄物资的习惯。   因为那边还有她们的血脉亲人。   三四十年代,戴宝华的阿公带着阿爸和二伯跟乡里人一块下南洋的,家里还留了阿婆,已成婚的大伯一家和最小的四叔。   那时候下南洋闯荡是一件很危险的事,要不是家里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不会轻易出海。   阿爸说,他们是坐红头船出海的,一大群人挤在狭窄黑暗脏臭的底舱,比她们家从印土出逃时坐的客船环境恶劣多了,很多人在船上生病死掉。   阿爸的二哥,就是死在海上的。   阿公和阿爸能顺利下船,也是老天保佑。   而下船之后,也不是万事大吉。   语言不通,水土不服,热带疫病,高强度苦力,歧视,剥削……   能顺利活下来,度过最初困难期的华人,那都是有数可算的。   也因此,在那年代,几乎每家下南洋的,都会留条‘根’在国内,一开始出去的时候,很少一大家子全部出门。   大多是女人带着儿子留在家乡,男人出去闯荡。   戴宝华的大伯和小叔,就是老戴家留在唐山的根。   只是很可惜,小叔后面得病死了。   现在唐山那边,还活着的就只有阿婆,大伯大伯母和他们的三女一儿,以及大姑二姑一家。   阿爸戴广发惦记着她们,在印土生意稳定时,几乎每个月都有往老家寄钱寄物。   阿妈陈秀枝也一样,也会给她在唐山老家的亲人寄钱寄物,只不过没有戴广发寄得那么频繁。   因为在她们老一辈的观念里,她是嫁出去的女儿,不承担给父母养老的责任。   况且,她几乎是一穷二白嫁给戴广发的。   那时候,戴广发赚了点钱,年龄也大了,就托阿婆在老家给他相看。   下南洋的男人多女人少,不跟本地人通婚,那就只能在老家找,找到后就让女方跟着水客坐船来。   戴广发和陈秀枝就是这么结婚的,没有通信没有往来,两边父母同意了,戴广发就寄钱回去给陈秀枝娘家一笔钱,再让水客带陈秀枝来南洋。   陈秀枝在南洋几乎没有亲戚,就只有戴广发这个丈夫。   家中的钱,基本都是戴广发赚的,戴广发不发话,陈秀枝也不敢擅自做主寄钱回家。   不过戴广发不是个小气的人,对待自己的岳父岳母,也有孝顺之心。   逢年过节,会让陈秀枝准备些礼物寄回去,或者直接寄钱。   他是个传统的客家男人,遵循着家乡那边的习俗,重要的节假日,男方会和女方回娘家的。   远在印土回不去,礼数也不能缺。   岳家生病,要出钱的时候也没二话。   投桃报李,陈家二老也会寄些家乡小菜,或者偶尔在山上找到的野蜂蜜,自家炒制的高山茶等物品托水客带回来。   水客就是走海路,在南洋和唐山两头跑,帮人带货带信的人。   客家人也叫走水仔,客头,是私人经营的,在正规侨批局出现前,很多在南洋的华人都是通过熟悉的水客给家里寄钱寄物资的。   后来侨批局出现后,水客也没有消失,有的人还是会找相熟或者同乡的水客帮忙寄钱寄货。   也有的水客有能耐,自己开了侨批局。   侨批局也可以帮华侨跨洋寄钱+信+物资。   当然主要是寄侨批。   侨批就是指海外华侨寄回唐山老家的信+钱合在一起,银信合一的东西,唐山老家人收到侨批之后,还可以免费托侨批局的批脚(送侨批的)代读信,写回批。   从唐山老家寄回回批也不用收费,因为寄侨批的时候已经包含这个手续费了。   不过如果是要寄物资,那就需要另外收费了。   银信合一的侨批和物资包裹,是两套运作系统。   陈家不是富裕人家,故而不是每次寄回批都会寄土特产,但每年基本都会寄个一两次。   有时候陈秀枝在信里随口夸过哪个好吃,下次陈家找到了或者做好了,还会特意寄来。   这种心意很让人受领,所以戴广发从未对陈秀枝往娘家寄银信的行为有过不满,有时候还会特意提醒。   当然了,要做到像寄给戴家那边那样频繁和丰厚,自然也是没有的。   毕竟戴家还有戴广发的亲阿妈在,儿子养老在他们这老一辈观念中天经地义。   戴广发不能在阿妈身边尽孝,就在银钱物资上找补。   陈秀枝对此也毫无意见,在她出嫁前,她的哥嫂结婚后赚的钱全部都要交给父母。   她远在印土,不用侍候婆婆,小家赚的钱,还不用全部上交。   戴广发不是个苦小家为大家的人,他还信奉男主外女主内那一套,每个月都会给陈秀枝家用。   陈秀枝是个传统且懂得知足的女人,所以也不会对戴广发频繁往唐山寄银信的行为有置喙。   只要小家有余钱,孩子们吃好喝好能上学,她就觉得日子挺好。   所以,往唐山寄银信这事,在戴宝华记忆里算是比较清晰的。   她绞尽脑汁思考如何才能进行系统给的新手任务时,这个记忆突然袭中了她。   戴宝华想:她为什么不能效仿阿爸阿妈寄银信的行为,给新手任务对象寄呢?   新手任务对象悲惨命运的转折,不正是因为她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家里的顶梁柱,失去了家里最大的经济来源吗?   她可以充当她的“丈夫”,哦不是,她的意思是,她可以做她的经济来源啊。   戴宝华在脑海里反复翻阅过新手任务对象的背景了。   她叫顾月荷,是《精致利己主义者的幸福年代》这本书中女主顾月珠的二姐,上有哥哥姐姐,下有弟弟妹妹,在女孩子这边排行老二的顾月荷从小就是个不受重视的。   所以到了年纪,父母收了一笔在当时不算低价的彩礼,就将她嫁出去了。   嫁的男人不是本地户,是外头逃荒来的,家中只剩他一个儿。   但好在老两口还能干,她公爹还有一手木工活,就是婆婆要吃药,家中条件有些差。   不过她男人后来也学了公爹的手艺,夏国成立后,剿匪土改一条龙,老百姓的日子安稳好过了,借着父子俩木工活的手艺,也是赚了些钱。   顾月荷生下儿子后,还能有红糖水喝母鸡吃。   在当时那年代农村,这坐月子待遇很不错了。   只是好景不长,自然灾害期间顾月荷婆婆和公公都去世了。   在一九六二年春天,顾月荷的男人也因为去公社干完活回家的路上遇到暴雨,山上的石头滚下来砸中他的脑袋而离世。   一家子就剩下顾月荷和两儿一女,三个孩子最大才十一岁,最小才五岁!   孤儿寡母的,都是在农村种地的,骤然失去家庭顶梁柱,大儿子还没学会父亲的手艺,她又不会做别的活赚钱,跟普通妇女一样下地挣工分,这个家要怎么支撑得下去?   娘家人过来劝她改嫁,把孩子丢给村里宗族。   虽然是逃荒的,但顾月荷婆家是和他们宗族里的人一起逃过来安家落户的,村里还有没出五服的亲戚呢。   顾月荷不忍心,也不想撇下孩子改嫁。   再嫁能嫁什么人家呢?还不是要给人当后娘。   她有自己孩子,做什么去养别人的孩子。   只要再熬几年,熬到大儿子十六岁,在村里也算是成年,能顶立门户了,她就能歇口气。   抱着这样的想法,顾月荷开始拼命干活,跟村里争取干男人一样的活,要拿满工分来养家。   然而她到底没这样持续性高强度工作过,过去不久的那影响全国的自然灾害和生育也损害了她的身体,顾月荷很快病倒,不得不去看医生。   村干部也怕她太苦自己,累死在田地里,她家里三个孩子怎么办?   就不肯再给她分配重活,要她修养好身体再说,还是先干普通的农活。   可是干普通的农活,如何拿得了满工分?   顾月荷怕自己养不起三个娃,所以开始搞副业。   一九六零年代的时候,国家就允许恢复农村集市,自留地产的瓜果蔬菜,手工编的草帽竹筐等等农副产品都可以到集市上卖。   只要不是大批量,不是倒买倒卖,弃农从商,农民在这集市上做买卖是被允许的。   之前顾月荷男人还在的时候,她们就有拿些自留地的瓜果蔬菜,门前屋后的水果,自己做的板凳竹篮什么的到集市上卖。   只是那时候只是补贴家用,还会搭牛车去,并且是隔三岔五,不是每次开集都去。   而现在,顾月荷是牛车也不坐了,每次的集市都去。   她是集市上最早到的,也是集市最晚走的。   不赶集的时候,也没有休息,除了日常上工干活,下工之后也是各种侍弄自留地侍弄门前屋后的果树,家里的鸡,挑水砍柴样样都要靠自己。   族亲或者左邻右舍偶尔会帮忙,但每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最终还是要自己扛生活。   偏偏命运就爱跟她开玩笑,她这么拼命是为了养大这三个孩子,孩子却在她干活没顾及到的时候,上山摘野果想补贴家用,进得太深遇到野猪被活活顶死咬死。   只剩个最小的女儿捡回一命,却被两个哥哥死亡的画面吓傻了。   而那时候女主生了双胞胎需要人照顾,得知顾月荷这边得情况后,就将顾月荷和傻掉的小女儿接到部队家属院,承诺以后会给顾月荷的小女儿找个好人家,找不到也有她一口饭吃,让顾月荷帮她带孩子做家务,给了顾月荷和她女儿一个安身之所。   可以说,顾月荷的人生,在丈夫死后就是在走下坡路的。   三个孩子会两死一傻,也跟顾月荷没有稳定且足够的收入来源,没有安全感有关。   如果顾月荷家能有稳定的经济,她不要害怕,孩子也不要想着补贴家用冒险进深山,又怎么会有后面的悲剧呢?   戴宝华就在琢磨,如果她给顾月荷足够的钱和物资,那是不是就能改变她的命运,完成系统发布的对她的拯救任务了呢?   只是,眼下自己家中发生变故,系统能量即将告罄,也没有给她新手礼包,她无法大手笔给顾月荷钱财。   而且贸贸然给钱给物,只怕顾月荷不是高兴而是害怕。   所以戴宝华想了好久,又翻看了好久的人物详细介绍,才终于想到了个在当下能执行的办法。   那就是,冒充顾月荷婆家早年逃荒时失去音信的大姑姐,在暹罗这边给她寄信寄钱! 第3章 给唐山寄侨批:忽悠大哥帮忙   003.   顾月荷婆家早年逃荒时,是有带着未婚的一对儿女一起逃的,只是在路上,女儿意外走失了,只剩下顾月荷的丈夫跟着婆家到达了目的地。   之后在原著剧情中,这个走失的女儿没有半点下落。   也就是说,不管这个女儿还活没活着,她都不会在出现。   戴宝华要冒充她的身份寄银信,基本不存在被发现的可能。   至于年龄问题戴宝华表示这都不是事,她只要不出现在顾月荷面前,就穿不了帮。   顾月荷也不会怀疑的,因为接下去十几年,在南洋的华人想要回国都没那么容易。   至于十几年后?那时候她的任务应该早就完成了,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吧。   就是一九六六年之后国内对海外关系的态度,她也不需要太担心,因为这个世界,跟她原先的历史不一样。   这是个多部小说组成的小世界,是平行时空,从《精致利己主义者的幸福年代》原著剧情看,一九六六年之后,只要不要太高调,普通的华侨亲人还是能苟住的。①   而且顾月荷的三个孩子遭遇野猪事件是在一九六六年之前,比起未来可能发生的风险,如果有的选,以顾月荷对孩子的看重程度,她肯定也会选择改变命运。   戴宝华自己也等不了太久,系统随时可能休眠,再不行动起来,她自己也要玩完。   所以,不管那么多了,该冒充身份还是要冒充。   这年代的人大多都对血脉亲人看重,特别是[大姑姐]这个身份,很多都是会帮衬娘家的。   自家唯一的弟弟死亡,留下弟媳妇和侄儿侄女,身为在南洋有工作的大姑姐知道后,开始寄钱寄信帮忙养家,也是这年代人比较常见的事情吧?   顾月荷要接受大姑姐的帮衬,想必也会比接受陌生人平白无故的帮衬要来得容易。   戴宝华来回斟酌思考多次之后,还是觉得目前这个想法是她能完成任务最好的办法。   所以,“大哥,你帮我写封信。”   如果可以的话,戴宝华并不想要第二个人参与进来这件事。   可如今是现实条件不允许。   她被坐船来到暹罗这边,清醒的时间就比较少。   整个手脚还酸软无力,脑袋发疼。   即便是退烧,身体状况也没有缓解,而这也是戴宝华焦急的原因,她怕等不到自己有精力做这件事,自己就会死亡。   在生死面前,也只能选择让人来帮助她。   阿爸,阿妈,大哥,二姐。   她们四个是她这辈子的血脉至亲,从她诞生在这个世界,有记忆开始,她们就对她很好。   哪怕孩子之间会有闹矛盾的时候,但亲情做不了假。   戴宝华上辈子虽然还没出社会,可也经历过复杂的家庭血缘关系,她们对她的真心与否,她还是能够分辨的。   这件事如果自家人都帮不了,就没有别的人可以信任。   只是,她们一家刚来暹罗落脚,阿爸阿妈都有千头万绪的事情要做,特别是阿爸,不止要跑她们一家在暹罗身份的事情,还要在程老板的厂子里先做工,一方面为了先有稳定收入和方便了解市场,一方面也是为了偿还人情。   程老板跟阿爸是朋友,但也是同行。   他在暹罗开了制鞋厂,厂子生意不错,要招工,也需要熟手来带。   只是这边制鞋的技术师傅并不好找,不是在大厂,就是自己学会之后自己开小作坊,招工难得很。   而戴宝华的阿爸在印土开作坊时,是亲历亲为的,在这方面完全称得上熟手。   为了感谢程老板的帮忙,所以他要在程老板厂子先做个一年半载。   而阿妈是个很传统的女人,暹罗对她来说又是个陌生地方,在离开印土前的几个月,因为当地排华,有些人被抓了,家中生意也频繁受到审查,她有些受到惊吓,又为她的身体健康担忧,戴宝华不想再吓她。   同理,二姐戴念华和阿妈性格很像,初来乍到在陌生环境也胆小,戴宝华找她帮忙,她怕是会有很大精神压力。   况且她今年才14岁,在印土的时候只生活在熟悉的华人圈子,日常除了上学,给作坊帮工,跟着阿妈干活,就是和交好的华人小姐妹玩耍,压根没有独立外出的能力。   大哥戴耀华就不同了,因为他是家中长子,阿爸对他寄予厚望,他在念书的时候,阿爸就开始教他制皮制鞋相关的东西了。   等到他年龄上了十岁,更是没少带着他做生意,包括外出交际。   他被锻炼出来,胆子也大,从印土离开到在暹罗落脚,整个过程就没少被阿爸当个成年人用,和他一块跑前跑后。   尽管他也只比二姐大两岁,但她们家还是实行老传统那一套,女娃在家养,男娃往外养。   而且,在阿爸这些长辈的观念中,男娃十六岁就已经算成年。   暹罗这边唐人街的华人也是这种思想,华人的工厂,十六岁去应聘都不算童工了。   大哥学了阿爸的手艺,本来也能在外找份工一起养家。   只是阿爸也是刚来暹罗不久,没什么熟人,租的小排屋又是巷子这边不是主街,他不放心家里留三个女眷,戴宝华还病着,这才从程老板厂里领了些外包的活,让戴耀华在家一边做一边照看家里。   等在这边稳定熟悉起来,戴耀华是不肯也不能窝在家里的。   戴宝华找他帮忙,不用担心他做不好或者心理素质不行,他自己都把自己当成年人。   尤其是经过变卖家产来到暹罗这件事,戴宝华能明显感受到他成熟稳重许多。   只是有个不好的是,他不好忽悠糊弄。   听到戴宝华要他帮忙写信,还是写给陌生人,就要盘根问底。   戴宝华脑袋实在疼得厉害,喝过水嗓子也是干疼的,没办法解释太多,就说,“你想我活吗?你想我活你就帮我呜呜,我头好痛……“   是真哭,也真头疼,戴宝华这辈子是被宠着长大,恢复了记忆,在亲哥面前也习惯撒娇耍无赖。   戴耀华最怕她哭了,毕竟以前戴宝华不懂事的时候,身体不好时常哭闹,闹得全家都不安心。   要是带她的时候哭起来,那自己就遭殃了。   这不,这会儿戴宝华刚呜呜几句,楼下的阿妈就问怎么回事了。   戴耀华想解释,戴宝华还一巴掌捂在他嘴上。   捂完后,手又不受控制地无力垂下。   她打小身体不好又挑食,本来就不胖,这些日子一生病,更是瘦的不成样,下巴尖尖的脸上没半点肉,眼睛还布满红血丝,仰着脑袋看人说真的挺吓人。   太瘦了眼睛又大,很容易有鬼感的。   不过这是亲妹子,这鬼样子在她生病时总会时不时出现,戴耀华没被吓着,多了几分心软。   “没事,小妹头疼在哭呢,我哄哄她。“   陈秀枝却还是不放心,“头还疼?你确定烧退了吗?“   问完也不管戴耀华怎么说了,愣是放下手上的活要上去看看。   又检查又哄又抱,还是戴宝华要吃她煮的粥,要戴耀华陪着她,陈秀枝才离开。   “哥,我真的头疼,你快帮我!“   脑袋越来越疼,戴宝华一点时间也不想再拖延。   等二楼只剩她们兄妹俩的时候,又压低嗓音要他帮忙。   语气里都带着几分不耐烦了。   戴耀华真拿她没办法,“说吧,怎么写?”   再纠缠下去,戴宝华就要闹脾气了。   他真是怕了她。   “稍微大点声,我听不见。“   戴宝华还以为自己声音很大,要压着嗓音呢,实际上跟哼唧声差不多,排屋这么差的隔音,楼下都听不到。   确认是这样后,戴宝华也不刻意将嗓音压得太低,只是喉咙实在疼,说一会还要咳嗽两声,要水喝。   戴耀华一边给她喂水一边给她拍背。   “你给我讲个大概的,我写,写完你觉得不行再修改成不成?”   等她复述,天都黑了。   她们戴家三兄妹都上过华文学校,都会写字。   大哥和大姐没少帮阿爸阿妈写信回唐山。   戴宝华想到这便同意了,大概说了自己的想法。   戴耀华看她的眼神越发不对劲了,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又摸摸她的脑袋,突然问她,“你七岁那年生日我送你的蝴蝶发夹呢?”   戴宝华:……   “那是姐送的,你就……咳咳……”   “好了好了,别说话快喝水。”   语气神态记忆什么都对,这是他妹妹没错。   戴耀华内心隐隐有别的猜测,但抬头看了眼她脖子上挂着的红绳,那吊坠是唐山阿婆知道她身体不好,特意求来的平安符,开过光的!   况且,家里还供奉着观音菩萨关二爷,祖宗也在看着呢。   光天化日,暹罗太阳这么大,不可能有鬼鬼怪怪的。   在印土教华文的老师都说了,要相信科学。   小妹或许是做了什么梦,胆子小吓着了,才非要按照梦到的来写信?   戴耀华尽力说服自己,但还是感觉毛毛的。   可戴宝华又催着他快写,那眉头皱的眼睛红的,一副难受得要命模样。   戴耀华只好先压下古怪微恐情绪,按照戴宝华的简要言语,写了一封信。   写完给戴宝华看,戴宝华又指着一些地方让他修改,如此折腾两三遍后,戴宝华才点头表示可以。   “再把我带小铃铛那个手镯子拿去、咳咳、拿去当掉,换成钱随信寄出去咳咳咳……”   戴宝华以前有不少金饰的,都是出生的时候家人和亲近朋友送的。   戴广发生意做起来后,一些生意伙伴有时候送礼,也会给孩子送点金饰。   只是离开印土前,她的一些不常用的金饰给变卖了,剩下的是小心藏着,才过了海关的。②   家里现在没钱,戴宝华不用家里的,就先把小手镯当掉,换成钱给任务对象寄过去。   银信局不能直接寄贵重物品的,要自己换钱。   家里常寄侨批回老家,戴宝华知道。   戴耀华闻言立马拒绝,“这是你出生时阿妈特意找人打的,是一对的,你怎么可以卖?”   “卖什么啊?大弟你别一直跟小妹说话,哄她睡会,晚点醒来喝粥。”   陈秀枝的声音在楼下响起。   戴宝华瞪了戴耀华一眼,“小点声。”   又一秒切换委屈可怜表情,“帮我帮我帮我,不帮我就要死的呜呜哥哥,我不想死,我不能说,你别跟阿爸阿妈她们说,我会死的呜呜呜咳咳……”   说着又咳起来,还咳得厉害,眼泪都混着鼻涕掉落下来。   戴耀华又嫌弃又担忧心疼,最终还是答应。   不过他没拿带宝华的小手镯,而是拿自己的平安小金锁。   “我成年了这个用不到,用我这个去当。“ 第4章 华侨办来核实:顾月荷:我家也有海外亲戚了?   004.   戴宝华感动但拒绝。   平安小金锁是她们出生时家里给打的,是保佑孩子健康平安的,从印土离开时,大哥的金饰卖得最多,但这个小锁却是三兄妹都保留着带来暹罗的,怎么可以卖掉?   她借口说必须是自己的钱,不能别人的,不然她还是会死,打消了戴耀华“李代桃僵”的想法。   只是,真的要把金手镯当掉然后冒充什么赵家女儿给赵家寄信吗?   这真的完全是陌生人啊,戴耀华发誓自己一家没这门亲戚,也完全没有认识过姓赵的。   可戴宝华看他迟疑,又拿死来威胁他,戴耀华看她脸色青青白白,实在是太难看,心里瘆得慌,咬咬牙,还是找借口出去换钱寄信。   戴宝华松了口气,但又害怕他没有真的照做,是在骗她,所以等戴耀华回来,就不停要他拿她的性命发誓是真的寄出去了。   戴耀华保证了一遍又一遍,就是不肯发誓,还让戴宝华不要动不动把[死]字挂在嘴里,知不知道她这病怏怏的样子有多吓人?   戴宝华看他不似作伪,才真的稍稍放心。   只是等待的滋味实在难熬,她的心患得患失,尤其是在几天后病情又反复,烧得不省人事,陈大夫都不敢接手,直接让送医院去。   结果直接让医院扣下来住院,好不容易醒来后,戴宝华就更加害怕恐惧了。   “哥……”   戴宝华看向戴耀华,只是喊了声哥,她的眼泪就落下来。   戴耀华也红着眼眶,“寄了,真的寄了,哥没骗你,你怎么还没好?不是说寄出去就能好吗?”   “第几天了?”   她烧得迷糊,对时间都没有概念了。   戴耀华愣了下,才知道她问的是什么,“第十二天了,寄出去第十二天了,顺利的话,快的话,可能已经寄到了,慢一点、慢一点就再等三天。”   他找的是官方渠道的银信局,比民间私人的银信局要快,通常10~15天能送达。   “等对方收到,你就能彻底好起来是不是?”   戴耀华握着她的手,阿爸去工作了,阿妈和大妹回去做饭了,现在他们还在医院,戴耀华在看护她。   她住院三天了,医生说情况很不好,看似只是发烧,营养不良和水土不服,但身体机能却在很快流逝。   如果不能好转,他们这些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戴耀华眼眶发红,“我没有告诉阿爸阿妈,没有告诉大妹,我谁都没说,我还拜观音菩萨和关二爷,还求阿公在地下保佑你……小妹,你别吓我别骗我,等他们收到信,你就能好起来是不是?”   华文老师说世上没有神鬼,可戴耀华希望这次有。   他的小妹才十岁,还没成年,阎王爷不能收了她!   戴宝华觉得自己之前想法错误,她以为戴耀华已经成熟许多,但此时,他哭起来的时候又显得很幼稚。   她想说他两句安慰他两句,但是嗓子好疼脑袋好疼,胸口也发疼,呼吸都觉得难受。   系统虚拟面板的警告字样似乎都变得黯淡,仿佛下一刻,就会直接黑屏,再也不会出现。   就跟她的生命之火,随时有可能熄灭。   戴宝华眼泪刷刷流,她是真不想死。   快一点,能不能快一点,快点收到信,给系统回一点能量好不好?   她真的,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啊!   **   红星公社第三生产大队。   十月中下旬,正是湘南农村秋收的时节。   每到这种时候,都是全村男女老少全部出动,除了极少数丧失了劳动力的,不然就是小孩子都要提着提篮在田地里捡拾掉落的稻穗。   顾月荷和她的三个孩子也一样,到这时候,是全家出动的。   只是不同以往男人还在的时候,孩子能干些轻省活。   大儿子赵夏生已然懂事许多,愣是要求生产队长给他分配重一点的活计,他要帮着阿娘养家。   顾月荷心疼,却也没办法。   平时的活小孩子挣不了多少工分,也就秋收忙,可以稍微干些重一点的。   生产队长也照顾她们家,大儿子赵夏生的活虽然比同龄小孩重,但不需要挑担,只是下地割禾。   累是累了点,要一直弯腰。   可家境摆在那,穷人家的孩子,也只能多劳累。   顾月荷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为了多拿点工分,也是拼命干活。   只有夏收秋收,她才有机会拿到壮劳力的满工分。   多一个工分,才能多分点粮。   “月荷嫂子,月荷嫂子,跟我去大队部一趟,快点,有事!”   顾月荷正埋头苦干呢,突然,记分员不知从哪跑来,远远地就冲着她喊,让她去大队部一趟。   “去大队部做什么?我活还没干完呢。”   丈夫离世后,顾月荷遭遇了不少人情冷暖,为了三个孩子,性格也变得越发外向强势起来,听到大队部喊,也没想太多,还是担心自己活没干完,到时候被扣工分。   “是大事,要紧事,哎呀你快去,上面的人还在大队部等你呢!”   村里通常把公社来的干部称为上面的人,但顾月荷完全想不到自己会跟上面的人有什么关系,她就是一个农村人,也不认识什么公社的干部。   记分员催得急,几乎是拉着她跑。   不知道是不是跑得太快,顾月荷到了大队部都有些紧张,特别是看到穿着干部服,戴着黑框眼镜,剪着胡兰头的女干部时,莫名就更加紧张了。   这大半年生出来的强势,在这一刻似乎都消失无影,她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小媳妇,手指不自觉地揉搓着衣摆,“大队长,喊我什么事?”   “林干事,许干事,这就是顾月荷,赵满仓的媳妇。”   又对顾月荷道,“夏生娘,这是县里华侨办来的林干事和公社的许干事、余侨批员,她们有些事要问你,是有关你婆家的,你要如实回答。“   “我婆家?”   顾月荷不懂,她婆家能有什么事,不都没人了吗?   “你丈夫赵满仓,是不是有个姐姐?”   姐姐!   是了,她丈夫赵满仓是有个姐姐,只是昔日在逃荒的过程中不知所踪了,也不清楚是走失,还是被贼人偷偷掳了去。   当时赵家和其亲族还帮忙找了会,可逃荒的队伍太多,他们在路上又人生地不熟,哪里找得到?   顾月荷嫁过来时,婆婆一家还时有念叨过,特别是之前那几年自然灾害期间,婆家人担心要再度逃荒,就说起了当年这件事,直言要是真到了过不下去要逃荒时,一定要把孩子看紧,绝不能丢了。   没曾想,短短几年,婆家人全都没了。   现在又谈起她这个失联多年的大姑姐,难不成?   顾月荷心中隐隐有些猜测,面上还是如实回答了干部的问题。   “那这些年,你婆家有没有再找过赵兰香呢?赵兰香有什么消息传来吗?”   “有托人问过,没找到,她没回我婆婆老家那边,也没有什么消息传来。”   干部闻言,又问了问顾月荷她公婆的名字。   顾月荷一一回答,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衣服的裙摆,都被她揉皱得不成样了。   “那看来信息没错,应当就是真的了。”   顾月荷不明所以,却见方才还板着脸问话得林干事露出了温和的笑容,递给她一封厚厚的信。   “你丈夫的姐姐,她从暹罗给你家寄了封侨批。”   侨批?!   顾月荷心脏重重一跳,她知道侨批是什么,她娘家村子里,就有一户人家是侨眷,她家里在海外有亲戚,那亲戚对她们家可好了,时常给他们寄钱寄信寄物资,自然灾害期间,她家就没缺过粮。   再远一些的红旗公社,那边的侨眷更多,听说她们的房子都是砖头盖的,家里时常能见到荤腥,有时候还有供销社都买不到的奶粉等稀罕物。   而这还不算最好的,顾月荷听人吹牛皮,说广省福省那边侨眷更多,有的一整个村子都是侨眷,家家户户都有钱,房子都是什么[围龙屋][下山虎],有钱的华侨还会捐钱修路办小学,自然灾害闹饥荒的时候还有捐化肥的。   化肥可是好东西,她们生产队不是每年都能抢到化肥份额。   顾月荷思绪纷飞,所有有关华侨侨眷的记忆都在一时之间涌了上来。   直到林干事将信封塞进她的手里,她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侨批……我,我大姑姐给我家寄侨批?”   她家也有海外亲戚了?   “钱?”   “对,随信寄了一笔钱,要你自己到信用社去取……”   林干事将流程给顾月荷说了一遍,又让顾月荷签个字,她这趟行程就算走完了。   下次再有赵兰香的侨批寄来,也不需要这些流程了。   只有第一次寄来的侨批,或者是从未登记过的华侨,才需要这些复杂流程。   在下乡之前,已经做过别的调查。   下来后又是先见了大队长等村干部,问询了情况,最后才问顾月荷的。   顾月荷家是贫农成分,信件内容她们审查过也没有什么不当信息,所以到这就可以结束。   然而顾月荷还是有些晕呼,不认字的她按了个手印,眼见林干事就要走了,才如梦初醒,赶忙追问,“林干事,这真是我大姑姐寄来的吗?她不是在国内失踪的吗?怎么跑海外去了?”   紧张害怕什么的,在这一刻都消失无踪,只剩下强烈的疑惑和忐忑。   万一送错了咋办?   林干事爽朗一笑,“我们查过了,不会错的,你看了信就知道了。” 第5章 命悬一线:贷款能量自救   005.   顾月荷不识字,加上心急,就让大队长帮忙代劳。   然而大队长也只认识几个字,信件打开了看了几眼,就觉得晕字,“爱红,你来。”   爱红就是记分员,她在公社念过初中,毕业后大队部觉得需要个文化人,就让她先做了记分员。   她接过信,看了几眼也有些抓瞎,“这是繁体字,我学的是简体字。”   “我来吧。“最后还是跟着林干事一起下乡来的余侨批员站出来。   他是官方银信局的侨批员,专门负责侨批上门派送,代收回批,代读代写信件等全套服务的,跟邮政系统的邮递员不一样。   林干事她们能先回去,他却还要留在这里,将回批带回去才行。   不过眼下,还是先读信吧。   “父母大人膝下:   不孝女兰香,今托人代笔,叩禀慈亲。自昔年离散,已过十余载,音书阻绝,不知家中流落何方,日夜思念,眠食不安。   本月偶遇同乡商客,始知家中消息,听闻双亲已于大前年相继离世,得此噩耗,肝肠寸断!   不孝女远在异邦,未能随侍左右,送终尽孝,每念及此,心如刀绞,泪如雨下……又闻家人当年未返原籍,辗转落脚湘南并州,难怪多年打听无门,天各一方,竟至今日侥幸知晓。   满仓吾弟见字如面:   姐自离散后,辗转流徙,历经艰辛,后随人渡海至暹罗。初到之时言语不通,举目无亲,幸得同乡提携,先在人家帮佣,后在一间洋杂铺子做工,姐手脚勤快,得东家看重,现管着铺面,吃住都在铺子里,这些年省吃俭用,薄有积蓄,生活尚且安稳,弟勿为姐忧。   闻弟已经成家立业,姐心甚慰。爹娘在时,家中大小事务,全赖弟与弟媳妇操持,姐在外无力相助,愧对家人。   弟媳妇贤惠否?侄辈可好?姐在外日夜牵挂,只盼弟一家平安顺遂。   兹寄上港币壹佰元,聊表心意。此系姐多年积蓄所出,数目虽微,祈弟查收。弟可用此款修缮房屋,添置冬衣,勿使弟媳妇与侄辈受寒。   家中若有急用,可托人带口信至暹罗荣华力路汇诚批局转交,姐当设法再寄。   双亲坟前,烦弟代姐多烧一炷香,多磕几个头,待姐手头事务稍暇,定当归乡扫墓,与弟一家团聚。   客途迢递,纸短情长,望弟珍重身体,阖家平安。   姐兰香泣书   壬寅年十月xx日。“   余侨批员读完,看顾月荷还有些懵,就又用大白话给她讲了一遍。   顾月荷努力听着:大姑姐还活着,走失后去了暹罗……她知道了公婆的死讯……她给弟弟写信,知道他成家立业了……她给他寄了壹佰港币,要他修房子买衣服……她要他帮忙在公婆面前多磕头,要他平安……   不!   他已经死了!   她的丈夫,她的弟弟,已经死了!   而她还不知道,还以为他活得好好的,还想要跟他团聚……   他已经死了,再也不会活过来了,而她的大姑姐,还不知道这件事,还给他寄信寄钱,还期盼着跟他相见!   一想到这,顾月荷积压的情绪一下子忍不住,哇地一声蹲在地上捂脸大哭:“啊啊啊……“   她张着嘴,眼泪混着鼻涕而下,哭得毫无形象。   甚至太过难受,拳头忍不住在地上重重捶着,“死了!他死了!大姑姐,你来得太迟了啊!“   那哭嚎声,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跟着鼻头发酸。   是啊,他死了,信里心心念念的弟弟,早已不在人世。   她再也无可能和他在人间相见。   这对一个走失多年,好不容易得知家中音讯,又急急忙忙写信寄钱来的人,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啊。   顾月荷哭,为大姑姐哭,更为自己哭,为自己的三个孩子哭。   大姑姐失去了弟弟,她和她的孩子,失去了丈夫和爸爸。   她们都失去了自己的至亲之人,再也无法相见了。   爱红拉住顾月荷,“月荷嫂子,别这样,快起来,手锤伤了可咋办?“   “是啊夏生娘,别哭了,满仓已经走了,你要往前看,你还有三个伢子呢。而且你大姑姐又联系上了,还在暹罗替东家管铺子,以后有这门亲戚,你家也算有个依靠,该高兴才是!“   大队长好言劝说一番,又道,“余侨批员还在等你写回批呢,天色也不早了,你看下这回批要怎么写,好让人家回去交差。“   顾月荷被搀扶着站起身来,抹了把泪,“我,我不会写,余侨批员,你能帮我代写吗?“   再难受,日子也要过。   她不是孩子,早就没有任性哭闹的权利。   哭一下就够了,哭完后,生活还在继续,不能耽误别人的工作。   况且,她大姑姐还在等她的回信呢。   虽然不清楚为何客商没有告诉大姑姐她男人的死讯,但她不能瞒着她,她需要把这件事告诉她。   “等下。“   大队长听着顾月荷口述的内容,拦了拦,对余侨批员笑笑,拉着她到外头去,低声道,“要不先别告诉你大姑姐你男人的死讯?”   “为什么?“   “你想啊,你大姑姐十几年没消息,也没见过你和你的三个伢子,和你们没培养过感情,要是得知她弟弟也死了,以后会不会不帮衬你家呢?”   “瞒着死讯,借着亲弟弟的名义,日后才能常来常往啊。“   大队长出这个主意,也是因为顾月荷的公公生前跟他关系不错,还救过他大孙子一命,所以他对顾月荷孤儿寡母的,愿意多看顾几分,只是家家条件困难,这年月,大队长家都不好过,想要更多帮衬,那也没有。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大队长只能阴暗一下,让顾月荷别太老实了。   毕竟,暹罗那么远,又是十几年没见的,亲弟弟在还能一直保持联络,亲弟弟不在了,就是侄儿在,没见过的,能有什么感情?   “把钱要到手,把伢子们养大,才是正经,你男人要是地下知道,也不会怪你的。他可就留着夏生这三条血脉在世上了。”   **   “叮咚!恭喜宿主新手任务进度突破1%!”   苦苦熬了一天又一天,戴宝华终于听到不同的系统通告。   那一刻,她兴奋得快要跳起来。   当然没跳成,谁叫她的身体已经虚弱得都要吃流食了,哪来的力气蹦蹦跳跳啊。   只是听清楚任务进度后,戴宝华在高兴自己的计划成功,能够利用这种办法做任务的同时,忍不住有些疑惑“进度才1%吗?她可是寄了100港币呢!   这时候,底层劳力一次寄50港币的居多,她可是翻了一倍,将金镯子换来的钱,基本都用掉了呢。   100港币这时候兑换夏国币也有四十来块钱,一九六二年的夏国农村,这已经是很大一笔钱了吧?   而且听说国内还有政策,这种海外寄回去的侨汇,国家会给相应的侨汇券,侨汇券能在华侨商店使用,里面不止能购买粮食米面猪肉红糖布匹等等物资,还有自行车收音机等高档商品。   不存在只给了钱,但是没票没法花的问题。   她唐山阿婆那边,可都是顺利拿着侨汇券在华侨商店买各种物资的。   一些在供销商买不到或者缺货的物资,在华侨商店都能买到呢。   就这种情况,为什么任务进度才1%呢?   戴宝华暂时还搞不懂,眼下最重要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而是赶快让系统把任务进展得到的能量先用上,她真的不想死。   什么新手大礼包,成功接触任务对象,获得任务对象好感度可以得到的奖励,统统先兑换系统能量,系统有了能量,才能为她的生命保驾护航啊!   “不能说任务还没完成,就不给能量吧?“   戴宝华在脑海紧张发问,她是真的害怕,濒死的感觉太难受了。   [宿主是否确认将目前所获奖励,都兑换成系统能量?]   [确认!]   [叮!兑换完毕,系统能量恢复中……能量不足,能量不足,能量不足……]   戴宝华脸色当即灰暗下去,太少了吗?   怎么办,她……   [系统尝试贷款自救,请问宿主是否愿意将后续任务奖励兑换成系统能量,直到系统还完修复核心能量的贷款,再为宿主正常发放奖励?]   “贷款利息高吗?我要完成几个任务才能还完贷款?如果能贷款,为什么之前不贷款?如果都兑换成系统能量,你能护住我的性命吗?”   转机出现,戴宝华当即抓住发问。   一番你来我往快速交流后,戴宝华才知道,系统贷款要在宿主有开始进行任务才可以进行,否则无法贷款。贷款利息计算也很复杂,任务难度也不一样,系统无法给出准确估算,只能保证它会尽快修复核心,并且想办法早点开通任务者商城,帮助宿主完成任务。   最重要是,兑换成系统能量,系统能保证能量在,宿主的命就在。   它现在也无法更换宿主,贷款能量系统也要还,还不上它也要完。   而赚能量的法子,就是宿主完成任务的分成。   它可以跟她签署条约,以此对双方约束。   戴宝华想活着,系统也不想被销毁。   她们的目的,都是活下来。   戴宝华了解完一切,当即决定同意。   甚至她还要系统多贷点,债多了不愁,将全部功能恢复,到时候礼包给大点,系统商城什么都开启,她才能更快完成任务,更有利于赚能量还贷款。   可惜这种想法不被允许,主系统那边为了防止出现[欠债的是大爷]这种情形出现,对贷款做了严格要求。   系统只能贷款到恢复核心程序的能量,想要恢复全部程序,那不可能。   戴宝华有些失望,但有总比没有好,系统核心能量是支撑系统允许的关键,如果等她完成任务再来慢慢恢复,她怕是等不到了。   暹罗往国内寄信,一次就要十天半个月,她这次还用了十八天!   十八天啊,知道这十八天怎么熬的吗?   任务进展才1%,要是系统不贷款,她怕等不到下一封信送达的时间哦。   戴宝华让系统赶快去贷,她现在只渴望活着,之后的事等活下来再说。   [叮!系统申请贷款中……]   [申请成功!贷款能量发放中……]   [发放成功!系统修复核心程序中……]   [叮!系统核心修复完毕!现在开启宿主守护程序……]   [叮咚!宿主守护程序开启成功!]   随着系统音落,戴宝华忽然感觉有一股温暖的能量从头开始往下蔓延。   她飘荡虚弱的魂魄,在这股能量的滋润下,开始变得舒服。   这些时日从灵魂层面开始的疼痛,都一点点消去。   她的手动了动——   好了!能自由掌控,不再是动弹都艰难了!   戴宝华开心不已,只是,“系统,我怎么还坐不起来啊?”   [宿主,你需要进食。]   守护程序是护住宿主的命,不是神仙妙药,让宿主秒变健康之人。   她这些日子都是在吃流食,整个人瘦得跟骨头架子差不多,哪来的力气支撑自己从床上坐起来呢?   “咕噜噜。”   许久没胃口的戴宝华肚子传来动静,她终于再次感受到了饥饿,感受到了想要进食的欲望。   当即,戴宝华再也忍不住,大声喊,“阿爸,阿妈,大哥,二姐,我饿了!”   她饿了,她想吃饭,她要吃饱,养好自己!   她再也不用在床上等死了!   戴宝华激动兴奋异常,然而她的家人看到她这副精神奕奕的样子,却一个个哭了出来。   “呜呜,我的满女,阿妈舍不得你啊!”   她们竟都以为,戴宝华这是回光返照了!   戴宝华:…… 第6章 钱退回来了?:家人期许:平安健康   006.   怨不得戴家人会这么想,因为几天前,天华医院那边就表示对戴宝华的情况束手无策,不管戴家人怎么跪求,都要她们把戴宝华接回家去过最后的生活。   戴家人不肯放弃,又去找陈大夫。   陈大夫救不了,就请他推荐其他大夫。   还找了程老板帮忙,想要程老板帮忙推荐其他大夫。   哪怕要花钱,哪怕要欠债,她们也只想戴宝华活下来,只要戴宝华活下来,什么都好。   可是,暹罗的唐人街就这么大,有能耐的医生一打听就打听得到,都说没办法,那是真的没办法。   可要戴家人眼睁睁看着戴宝华等死,那也做不到。   戴广发甚至还想跟程老板借钱搭飞机去星加坡医院看医生。   从前戴宝华的心脏型脚气病,就是在星加坡打针治好的,这一次,也一定可以!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程老板得知他的想法,劝他不要做无用功。   暹罗这边的医生不比星加坡的差,心脏型脚气病天华医院也能治,可戴宝华这次的病是身体机能衰竭,通常而言,是在将要告别人间的老人身上才有的病,这种病,神医来了也救不了。   虽然戴宝华只是个小孩子,医院查不出她为什么会如此,但却是无能为力。   天华医院中医西医都有,这都检查不出来,以为飞到星加坡就能查出来吗?   更何况,戴家还有戴耀华和戴念华两个孩子,唐山那边还有他的亲娘,倾家荡产借巨债飞过去治病,治好了还成,治不好那就是打水漂。   戴宝华这情况,那打水漂的几率还更大。   程老板并不是舍不得借戴广发这个钱,而是还顾念着两家的情谊。   如果他跟戴广发不是朋友,那借这个钱也没有什么,因为这样,就可以把戴广发绑在自己的制鞋厂里,凭他的手艺,迟早能把借的钱赚回来,身为老板他肯定也大赚。   但两人是朋友,程老板还是很讲究情义的,他认为不应该借戴广发这笔钱。   戴广发其实内心也清楚,可是他还是舍不得,舍不得戴宝华就这样去死。   那可是他的满女,他最爱的小女儿,从小小一团养成这么大,他在她身上投了多少的爱和钱,没想要她长大出息回报自己,只想着她能健康长大,可是老天连这个心愿都不肯满足他吗?   陈秀枝更是心如刀绞,戴宝华是她生的,也是她带的最多,她去星加坡看病,还是她带她去的。   她从来没坐过飞机,那么高,她多害怕。   可是抱着怀里的小闺女,她仿佛就生了无尽的勇气,在高空都不怕了。   她以为,打那一遭之后,戴宝华的人生就该是平平顺顺,但为什么,又要遭遇如今这情况?   陈秀枝顾不得陌生地盘,大着胆子询问邻居到处求神拜佛。   她磕头,她上香,她斋戒,甚至她愿意折寿,只求神佛不要收了戴宝华,让戴宝华活下来。   戴耀华和戴念华兄妹俩亦是跟着父母跑上跑下,全家想尽办法打听救命之法。   可是还是没用,戴宝华还是一天天虚弱下去,流食都越喝越少。   在这种情况下,戴宝华突然来了精神说要吃饭,戴家人会误会她是回光返照,也是极为正常之事。   所以当下有一个算一个都哭得厉害。   戴广发这个打小受“男子汉流血不流泪”教育的男人,更是没忍住蹲下来嚎啕大哭。   弄得戴宝华又感动又无语又古怪,再三解释自己感觉好多了,真的饿了想吃饭,也没有说服她们。   但还是去给她弄来吃食,人间最后一顿,总要让她吃饱。   陈秀枝哭着喂她,絮絮叨叨让戴宝华不要怕,她已经给她阿公烧纸,请他接她,以后她还会给她烧更多的金银财宝,让她在下面也有得花。   这晦气话听得戴宝华都差点吃不下了。   戴耀华没经过这些事,见阿妈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以为戴宝华真的要死,当下再也忍不住,竟然要把戴宝华找他帮忙写信当金寄侨批的事说出来,吓得戴宝华都呛到了,又想要制止他,反而让自己咳得更厉害。   好在见她这样激动,戴耀华也顾不得继续说,赶快和家人一块给她拍背。   “没,没事,我没事。”   戴宝华平复下来,看向戴耀华,“大哥,你答应我的。”   又对着陈秀枝她们道,“我是真没事了,病好了,不然哪有人回光返照这么久的?”   电视剧演的回光返照,不都是一会儿人就没了吗?   她这都过去多久了?   戴广发仔细回想,他阿爸离世前,回光返照好像确实只有一会会。   但自家满女呢?这么久了也还好好的,难不成?   “陈大夫!阿耀,快去喊陈大夫来!”   戴耀华一愣,眼泪还挂在脸上,随后反应过来,立马欢喜,“我这就去!”   很快,陈大夫被他背着冲了回来。   “真是的,我这把老骨头都不要了,那么快……”   陈大夫骂骂咧咧,然而上了二楼看见戴宝华后,便是有些吃惊,这状态怎么看着还不错?   又上前搭脉问诊,细细斟酌了大半天,奇了怪了,前些天的脉象还不是这样的,怎么现在变好了?   “你们给她吃什么了?有没有打什么针?草药,符水?啧……”   陈大夫没能从中得到什么有用的,只能称为人体奇迹吧,最终对戴家人道,“看脉象是在好转,在养几天看看吧。”   “对了,符水别再给她喝了,三宝街后巷那家兼修车兼卖草药的,更不能信。”   戴宝华:……   原来她还喝过符水吗?她那时候味觉不好,吃的流食,压根不知道到底是啥。   要是知道,她绝对不喝!   戴广发和陈秀枝连连点头,送走陈大夫之后,更是直接抱着戴宝华好好哭了一场,还又给自家供奉的观音菩萨关二爷和自家祖宗上香,并且陈秀枝还悄悄对着戴宝华阿公牌位念叨,让他先不要来接了,戴宝华好了,等戴宝华百年之后再来吧。   还盘算着要去哪些寺庙还愿,或许是哪家神佛显灵了呢?   戴广发也没阻拦,为了戴宝华的平安,该还的愿还是要还,免得菩萨怪罪。   银钱方面,他再努力赚。   “对了大弟,你答应过细妹什么了?“   事后陈秀枝想起当时在戴宝华床前兄妹俩的言语,找戴耀华问了出来。   不过她问的时间有点晚了,因为戴耀华已经又被戴宝华说服,觉得戴宝华说得对,是他帮忙寄了侨批,戴宝华这次才能转危为安。   并且为了戴宝华日后的健康,他将继续帮着戴宝华瞒住这件事,还继续给戴宝华帮忙。   所以陈秀枝注定得不到真相的。   但陈秀枝也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只觉得是儿女之间的小秘密,顺口问完就过去了,没放在心上。   女儿身体在好转,她就高兴。   虽然经此一遭,家里的银钱又如流水般逝去,但还是剩些底子在的,陈秀枝并不会太过担忧,更何况她相信自家会把这些钱赚回来的。   她嫁给戴广发的时候戴广发就能赚到钱,往后戴广发也让她过上了在娘家没过过的好日子,她全身心信服戴广发,戴广发就是她的定海神针,他说这都是小事,钱还能再赚,陈秀枝就相信。   而且,家中也不是只有戴广发在赚钱,她跟耀华念华也在做手工。   她们家从前在印土开作坊,鞣皮制鞋,戴广发领回来的这些做鞋的手工活都是熟悉的,做起来不难,大家手脚快点,也能赚到钱的。   等戴宝华身体养好一些,确定真的度过危险期了,耀华还能去外头找工做。   他十六岁了,在印土华文学校上完了初中,已经不打算继续往上念了。   虽说暂时还没学会暹罗的泰语,但他能识字写字算数,在唐人街还有很多不错的工作可以选择。   念华虽然是暂时帮忙的——明年各大学校招生考试之前,如果泰语学习过关,家里将会安排她继续往上念,因为她在印土时只上到了初一,还没结业呢,目前又只有十四岁,去找工作会被当作童工压榨,嫁人又太早了,那自然还是送孩子去上学好——但她手脚麻利,也是打小就在自家作坊干活的,这段时间也能帮家里很多。   等她去上学了,家中估计在暹罗算是初步站下脚跟,那自然也没什么好忧愁少了个劳动力的。   至于戴宝华,陈秀枝从来没把她当作劳动力看待,整个戴家目前对她唯一的要求也就是养好身体健健康康,平安就是赚钱了。   一家五口都有各自安排,只要稳步向前就是,未来怎么不算有希望呢?   戴宝华也觉得很有希望,如果不是她要做任务的话。   做任务,要花钱的啊。   她不可能一直拿自己的金饰去换钱,也不可能拿家里的钱,要是可以,她还想帮家里赚钱早日换个房子呢。   可问题是,钱该从哪里赚呢?   一九六二年的暹罗,于她而言完全是个陌生地方。   在这里除了做苦力,她还有别的赚钱方法吗?   戴宝华躺在床上修养的时候就在琢磨,模模糊糊有个大概想法时,她哥戴耀华先帮她把顾月荷的回批拿回来了。   只是,“钱退回来了?!” 第7章 收到回批:购买物资   007.   [兰香大姑尊前:   弟媳顾月荷,敬启者。   今日,县侨批办林干事下乡核对侨眷身份,核查无误后,将批信交于我手,奈何弟媳目不识丁,幸有余侨批员帮忙代读代写。   初闻大姑尚在人世,且在暹罗平安,吾喜极而泣。又闻大姑多年打听家中下落无果,今始相认,更觉天意弄人,盖因大姑来信所问之人,满仓,吾夫,大姑之弟,已于今岁春日不幸辞世!   今岁暮春三月,满仓外出做木工,归途遇暴雨,山石滚落,当场身亡。彼时公婆已逝,家中只余吾与三个孩儿:长子夏生年十一、次子冬生年九岁、小女秀妹年五岁,苦命相依,度日维艰。   大姑寄来港币壹佰元,本是寄予满仓。今满仓不在人世,此银吾不敢擅收。现将原银如数交余侨批员带回,望大姑查收。   再者,大姑离散多年,家中不知大姑在暹罗是否成家,此银数目不小,若大姑已有夫家,恐累大姑难做;若大姑尚未成家,此银更是大姑多年辛劳所积,大姑孤身在异邦帮工,自当留银傍身,方为长远之计。吾虽寡居贫寒,尚能下地干活,养鸡卖菜,勉强糊口,大姑勿以为念。   吾虽未曾与大姑见面,但常听满仓在世时说起大姑为人。公婆临终之前亦曾呼唤大姑名字,抱憾而终。今大姑在异邦平安,公婆泉下有知,亦可瞑目。大姑若有归乡扫墓之日,吾定当备好祭品,陪大姑同往坟前。   此后大姑若再寄信,可寄至湘南并州红星公社第三生产大队顾月荷收。   送批先生即走,匆匆拜复,纸短情长,望大姑珍重玉体。   弟媳顾月荷拜上   壬寅年十月xx日送批先生代笔。]   戴宝华看着侨批内容,心情蓦地有些沉重。   同时又有些感动,顾月荷明明没有见过这个大姑姐,明明自己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日子也过得艰难,但是在收到这么大一笔钱后,考虑的不是自己,而是担心大姑姐寄出这笔钱,是否会给她自己带来麻烦和负担。   自己身处困境还能设身处地为她人着想,顾月荷这种行为怎么称不上是善良道义呢?   戴宝华一下子对顾月荷充满好感,不再单纯将她看作是纸片人,是浮于小说之中的苦命炮灰。   她是个值得帮衬也值得尊重的女人。   而对于第一封侨批,自己之所以没有写[兰香]已经知道赵满仓离世一事,一是因为赵满仓是今年农历三月离世,换算新历已经是四五月份,距离侨批寄出的时间,也只有短短几个月。   隔着异国他乡,交通不便通信不便,消息没有传得那么快的,更何况[兰香]是在过路的客商这里侥幸打听,赵满仓又不是名人,[客商]亦不是村里人,知晓消息太快,不合情理。   二是想着[兰香]跟顾月荷的链接是赵满仓,如果越过赵满仓,直接给顾月荷写信,她担心情感上有些显得虚假,也担心顾月荷那边没有情感代际传递。   借着赵满仓的名义,顾月荷身为媳妇,怎么着都会回批。   而现在回批的内容也印证,她这种办法还不错,虽是代书,写信之人肯定有所修饰,但核心意思不会胡编乱造,[喜极而泣]这里得知,顾月荷应是真的哭了。   不过这份哭里有多少是因为赵满仓本人,戴宝华还是有点数的。   但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兰香]这大姑姐的身份,是经过核实的,顾月荷也全然相信了,那这就有助于她后续的计划了。   虽然戴宝华一开始没想到,会有侨批办的人核实身份。   好在一切顺利,她在信中没有写什么出格言语,只是家长里短,且还是工人身份,而顾月荷一家更是贫农,想来这才是能这么顺利通过审查原因。   官方渠道10~15天的送批速度,这次会变成18天,想必也是因为这审查而耽误了。   幸好她有撑住,还能挨到任务有进展,让系统能够贷款,不然多出这些天,怕真是要命了。   想来后面送批时间应当不会这么慢了,她爸妈给唐山老家寄信,都不用这么久的。   还有1%这个任务进度,是否出在顾月荷退回港币之处呢?   若是顾月荷放心收下港币,且相信她未来有能力,也有责任帮衬她一起养家,养大[她的侄辈],任务进度是否能加快?   斟酌几许,戴宝华准备亲自来写第二封侨批。   只是下笔之后,戴宝华才发现侨批还挺不容易写。   往日她没前世记忆,看兄长姐姐替阿爸阿妈写那侨批,只觉得轻松无比。   之前大哥替她写第一封侨批时,她也没觉得有什么。   直到自己要来写,才发现要用文雅的语言表达自己的意思,竟然还挺有难度。   感觉有点像前世自己看小说,看别人的只觉得套路好老,但当作者说笔给你你来写,自己尝试下笔之时,却完全不知从何写起。   想她上辈子也是上过大学的,虽然还没大学毕业就生病又穿越……   等下,不会就是因为上了大学,反倒文化知识落下了吧?   她高中时候,语文成绩可是名列前茅,学校文学社刊都有刊登她写的格律诗词的[才女]哎。   那种平平仄仄的格律诗她都写过,现在竟然难到在半文半白的侨批信中?   戴宝华不愿接受。   想想后面还有好多任务,有可能任务对象都在夏国,没准还要写N封侨批,她不能总叫大哥代笔,大哥以后也要工作的,哪有那么多的时间。   这侨批,还得自己来写。   直接写大白话?那不太行,这年代的文化人大多讲究落纸文字得文雅,不能写得太口语化。   顾月荷还是不认字的,信件是由文化人来读,写得太白话了,被人家笑话多不好。   戴宝华还是有点‘文化人’的包袱在身上,尽管这辈子她只在印土念了几年初小……小学生!   算了算了,这年代小学生也是不错学历呢,多的是文盲。   况且她内里知道自己是大学生就好啦。   戴宝华不纠结这个,她自己先简单写写,等大哥有空,就赶忙抓着他补习,让他教她写侨批,什么格式,称谓,落款,常用成语等等都教一遍。   “我要自己写,你快教我。“   长篇大论的解释在戴耀华这里远不如她耍无赖时来得有用。   戴耀华对她有时候真的很啰嗦,总觉得她小,哪里都需要人教。   她解释的理由,都能被他一条条指出漏洞。   戴宝华还想着自己恢复记忆,知道自己是大人了,不能对戴耀华这个还没成年的大哥撒娇耍无赖。   但最后发现,还是撒娇耍无赖来得更有用啊。   戴耀华尽职尽责教她,戴宝华本来就不笨,又有个成年人的芯子和文言文的底子,学得很快,没几日侨批就能写得像模像样了。   为此戴耀华还有些惊讶。   他记得他当初替家里写侨批,是上了高小之后才开始的,而且一开始写得很糟糕,被阿爸嫌弃过呢。   戴宝华在印土时只念到初小,因为生病和体弱,还经常请假,也曾休学过,现在短短时间,竟然这么快就能把侨批写得有模有样?   不过想想初小就有教写作课,戴宝华虽然学业不怎么上心,但考试成绩倒还是不错,更别说如今她是有鬼神托梦之人,没准是梦中鬼神为了让戴宝华更好做任务,特意让她在这方面开窍了。   戴耀华说服了自己,且不吝啬对戴宝华大夸特夸。   戴宝华明知自己占了上辈子学习的便宜,但是大哥这毫不遮掩的彩虹屁也是吹得她嘴角忍不住上扬。   “对了大哥,这回你帮我买些物资一起寄过去。”   顾月荷的回信,戴宝华也没瞒着戴耀华。   戴耀华看真的有人能回信,对戴宝华[被人托梦]一事越发信服,加上戴宝华确实好得有些蹊跷,很符合戴宝华说的接下梦中任务就能活着的言论,所以已经不会在这上面有什么怀疑。   这段时间恶补了很多神神鬼鬼知识的他,还会在想戴宝华或许就是命格奇特之人,就像那些能沟通神明的神婆,请神上身的童身等等传说中的人物,不同的是自家小妹沟通的不是神明、但鬼神也算神吧?   戴耀华控制自己不往恐怖方面深想,对神鬼一事却心存敬畏。   而且只要能保住戴宝华的命,鬼神也是好神。   这样一想就没那么恐惧了。   现在对于戴宝华要她继续往这个地址寄信,还要添物资一事,也没有什么怨言。   毕竟戴宝华快死的那段时间,家里的钱如流水般花出去,都没有得到正面效果。   如今能花钱买平安,戴耀华觉得是值得的。   大概是家里曾经富过,如今落难,可还有手艺还有文化,戴耀华对未来也充满希望,不觉得悲观,是以在需要花钱一事,并不会过分抠搜。   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戴耀华不怕花钱,问题是当下银钱不够。   戴宝华又说不能花别人的钱,必须是她的才有效。   “从这96块港币中抽部分来买吧。“   戴宝华想过了,国内刚过去三年自然灾害不久,正是全国物资匮乏的时候,有钱没地儿花的处境,在那三年并不少见。她隐约记得,之前唐山老家来信也说物资难买,要家里多寄物资少寄钱过去。   现在虽然情况好多了,可是国家到底还是元气大伤,顾月荷所在的湘南并州农村生产队还不是她阿婆那边侨眷遍地的地方,拿到侨汇和侨汇券,要去华侨商店买东西,恐怕也很麻烦。   而且暹罗这边有些物资会比国内便宜,就算是要运费,都是划算的。   再加上戴宝华害怕寄去港币再被退回的事情发生,影响到任务不说,这退汇是要扣钱的,她100港币被退回来,就扣了4港币,能换将近15泰铢呢,在这时候能吃15碗汤河粉了!   所以,这回戴宝华就打算钱和物资一起寄。   这样更显得她是真心要给,真心为她考虑,再加上信件,想来顾月荷也不会再退回来了。   不过还是那句话,她的钱不多,系统目前依旧是低能耗运行为主,暂且无法给她提供帮助(这一点戴宝华也没有不满的,毕竟穿越前系统就有提示过穿越风险,没有系统,她在那边也是等死,而且系统也没想到真遇到危机,遇到之后还是想办法为她保命而不是摆烂,这已经很不错了),所以,戴宝华就打算从96块港币中分出部分来购买物资。 第8章 冷门赛马:金光闪闪大盲盒   008.   具体要买哪些物资,戴宝华其实没有特别多的想法。   她只知道,奶粉红糖麦乳精都是好东西,她之前看年代文的时候,经常看到这三样。   特别是红糖,在农村背景的年代文小说中格外受欢迎,说是坐月子能有红糖水喝就是极好的待遇,给人送礼,包个二两红糖就很有面子了。   而奶粉和麦乳精更不必说了,不是一般家庭能买到的。   戴宝华记得自家也经常寄奶粉,麦乳精也寄过,但不如奶粉和炼乳寄得多。   “奶粉麦乳精和炼乳都比较贵,要是买这些,你就没剩多少钱了。”   戴耀华拿着戴宝华初步列的物资出去跑了一趟后,回来就跟她说,她原先计划买的东西都超支了,得进行删减。   特别是奶粉麦乳精和炼乳这三样,虽然都比在印土时候便宜,但再便宜,还是贵价商品。   戴宝华这96港币还要预留一部分现金寄给顾月荷,寄侨批带物资的话,得付运费的,跟单独寄钱+信不一样,运费也是一笔花销。   “不如多买点红糖,红糖在唐山那边也是很珍贵的营养品了。”戴耀华从小就深度参与家中大小事务,对这些比较清楚。   戴宝华想想觉得这个建议不错,对顾月荷一家来说,奶粉麦乳精和炼乳暂时算不上是必需品,[兰香]这个大姑姐是个打工的不是做生意的,买些实惠商品貌似更符合人设?   当然最重要是她现在银钱有限,比起奶粉这些贵价商品,还是买些实用性高性价比高的东西吧。最好是顾月荷她们当前最需要的。   当前最需要的是什么呢?   戴宝华翻了翻任务对象详情介绍和原著,再计算戴耀华带回来的各种物价,考虑后,决定这次就给顾月荷寄帆船牌块状红糖12斤,双钱牌洗衣皂8条,蓝灰色粗棉布2匹,优质长绒皮棉约3斤,虎标退热散6盒,小瓶双飞人2瓶。   红糖和洗衣皂日常都能用到,也能送人;棉布是给顾月荷和几个孩子做衣服的,农村每年发下来的布票少,想买布做衣服都难。   皮棉就是棉花,是已经去籽加工过的,拿回去找弹棉匠再加工处理,就可以拿来铺被子,塞棉袄内胆,夏国农村此时的棉票,兑换的就是这种皮棉。   戴宝华买这个,是为了给顾月荷一家四口过冬用的,她看书中介绍,湘南并州农村冬天会下雪,天气又是湿冷的,除了烤火,就只有靠棉袄过冬了。   顾月荷家贫,农村全年发放的棉票又少,有时候没办法,都要塞点稻草芦花在棉袄里过冬。   不止是她,农村其他人家也有如此的,因为棉花这时候真缺。   或者说,此时的夏国,就没有什么物资不少稀缺的。   退热散和双飞人,也是戴宝华为顾月荷一家准备的过冬物资,   退热散顾名思义是指用于退烧的,双飞人用处多,感冒咳嗽,喉咙发炎轻微肠胃不适也能用。①   戴宝华家就寄过不少给唐山亲人。   这边的华人也常寄这类退烧感冒药回去,这俩牌子都是比较有口碑的,杂货铺都有得卖。   要是冬天不慎感冒发烧,顾月荷一家也不用硬扛着或者冒着寒风跑去公社卫生所。   而公社卫生所还未必有药,因为冬天感冒发烧的人多,红星公社旗下大部分生产队都没赤脚大夫,普通的感冒发烧自己喝热水捂汗扛,严重的就跑卫生所,实在不行才去医院,卫生所承担的医疗压力不小,偏偏能批的药品有限。   要是自家有药,当然是最好的。   买完这些物资,再去掉寄侨批的手续费和物资包裹运费,就只剩三十二块多港币,换算成夏国币是十三块多。   好像有点少,但想想此时农村的收入和顾月荷的男人还在时一家的平均月收入,嗯,也不算少了。   “就这样吧。”   将侨批和物资寄出去后,戴宝华的重心就放在赚钱一事上来。   上辈子,虽然她大学还没毕业,但不代表她没赚过钱。   而且,后世是信息大爆炸时代,许多人为了流量,都把古时候捂得严实的配方公之于众了。   戴宝华刷过不少短视频,出于爱好或者赚钱需求,也学做过不少东西。   想要在此时工业化刚起步的暹罗赚钱,戴宝华并不觉得是一件特别难的事——一开始戴宝华是这么想的,但是当她托戴广发给他买了一大叠过期的旧报纸来阅读并且了解当前的对华政策后,她就发现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此时的暹罗,竟然也有排华政策。   虽然一九五八年新政府上任后,排华政策不那么极端,但是仍旧是存在不少条条框框限制的。   尤其是戴宝华她们目前拿的是外侨证,对于外侨身份,本地政府更是做了诸多限制,不少底层能干的职业,法令上外侨是不能独立经营的,比如理发美容,金属镶嵌,制伞,街头零售摊贩等等。   尤其是街头零售摊贩这一条,简直是给戴宝华兜头泼了一盘冷水,毕竟她一开始很多主意,都是想从摆摊做起的。   她看的穿越小说中,多的是女主从摆摊开始发家致富的。   咋到了她这,都不能摆摊做生意了?   而且据她所知,蔓谷的华人外侨有不少,其中多的是贫苦人家,需要摆摊或者做苦力来养家糊口补贴家用,蹬三轮车的比比皆是,这也是在禁令之内,怎么没见着被抓呢?   “唐人街这边的阿Sir都有我们华人各大社团打点过,她们只要不要跑出唐人街,遇到阿Sir能躲就躲,躲不了有时候也递支烟塞几个泰铢或者陪几句好话,基本不会为难你,真有事了,找同乡会帮忙说和,只要不是杀人放火藐视皇室,一般没大事。”   而外侨如果要做法令禁止的行业,必须要跟泰籍的人合作,且法律上泰籍的人必须占大头,外侨占小头,哪怕是外侨全部出资出技术都一样。   法令禁止之外的行业,外侨可以独立经营,不过也是有诸多限制的。   像5人以内这样的家庭小作坊,或者不雇工只自己做活的小作坊,还不会受什么限制,外侨自己也能做。   但一旦规模大一些,基本还是要找泰籍的合伙人的。   有的是真合作,让泰籍合伙人出面打点这些流程,外侨提供技术钱财等等。   有的只是让泰籍合伙人挂个名,实际上一切还是外侨在做。   但是后者被查出来的话,挂名泰籍合伙人和外侨都没好果子吃,风险还挺大。   所以,哪怕是找泰籍合伙人,外侨都要找自己信得过的。   华人外侨找泰籍华人比较多。   早年下南洋的华人,由于本地政策等等原因,有很多华人和华人二代都是入了泰籍的。   尤其是华人二代,基本上只要是早年娶了暹罗本地女人的华侨,生下来的孩子就自动入了泰籍。   甚至有一段时间政策是规定在暹罗生下来的孩子,落地都自动拥有泰籍。   所以,别看唐人街华人面孔那么多,但多的是拥有泰籍身份的华人。   跟戴宝华家这种外侨是不一样的。   很多她们能做的事,戴宝华未必能做。   能明目张胆合法做,且是戴宝华会的,以眼下家境能做的,这样一排除竟然没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戴宝华不相信自己这么废,她可是经历过信息大爆炸时代的女人啊,怎么可能在这落后的年代一点机会都没有?   一定是哪里被她疏忽了,她再想想再看看报纸……   报纸,征稿?   她看过小说但没写过啊。   连环画也收?   她是会画画没错但同样没投稿过。   体育板块赛马?   这年代就有赛马博.彩了,还是合法的?   但她不了解,略……   等下!戴宝华翻页的手顿住,视线落在[本周蔓谷皇家体育俱乐部赛马排位预测]的内容报道上。   7号那匹叫[烈火]的赛马,怎么那么耳熟?   [7號烈火:棕色閹馬,體重四二O公斤。往績甚差,近六仗未嘗入Q。騎師為披猜.帕納頌。狀態成疑,血統優良但轉彎欠順,冷門。]   “哥,未尝入Q和转弯欠顺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不?”   戴宝华模模糊糊似要抓住什么,但还缺了个契机,这报道描述的内容她也看得不少特别懂,索性拉着戴耀华问。   没想到戴耀华还真的懂,“意思就是这匹马从来没有跑进过前两名,遇到拐弯处的跑道跑得不顺畅,上次比赛拐弯它还腿软,就是匹废马。”   戴宝华点点头,又觉得不对,“你咋知道这么清楚?你赌马了?!”   “不是,客属会馆教我们泰语的林老师玩这个,他说的。”   “那还差不多。”   “你问这个干嘛?你别是想买马吧?”戴耀华反过来担心她了。   戴宝华摇摇头,“我又不懂马,怎么可能买……”   忽地,脑中灵光一闪,“冷门马!这是一匹冷门马!“   她想起来了,上辈子她刷到过赛马相关的视频,那个视频是盘点历史上那些令人怀疑人生的超级冷门赛马,其中一条赛马就是叫[烈火],夺冠前一场比赛它在转弯腿软过,是以下期买它的人极少,以至于赔率来到了39/1,结果却逆袭夺冠了!   因为3月9号是她上辈子的生日,短视频还说赔率这么高的是极为罕见的事,所以戴宝华刷完那条视频后,对这匹冷门马还有印象,只是她不玩赛马,往常都没想起来。   如今记忆被触发,她发现自己不止记得这些消息,还记得,当时视频介绍这匹马时配的旧报纸,貌似就是手上这张《暹罗日报》,解说里说的时间,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初。   那不就是现在?   但这不是由多部小说衍生而成的世界吗?她上辈子的记忆能在这里使用吗?   这匹叫[烈火]的赛马,在这个世界会爆冷门夺冠吗?   是在这周末这场比赛中夺冠吗?   戴宝华心脏怦怦跳,她感觉眼前似乎蹦出了一个金色盲盒,闪着诱人光芒,但你压根不知道,打开这个盲盒后,你是如愿获得金币,还是一无所有。   “哥,外侨能不能去皇家体育俱乐部买马票?” 第9章 真假烈火:买哪个?   009.   皇家体育俱乐部是泰国最有名的正规赛马场地,它坐落在蔓谷的巴吞旺区,在市中心东侧,早期的时候是专属贵族的俱乐部,采取会员制度,里面的会员非富即贵,俱乐部会员身份还能够被继承,且容纳人数有限,很难挤进去。   但是到了一九二零年代,赛马场开始在比赛日对社会公众开放,中产阶级和普通市民也能买票进场观赏比赛,并在场内进行合法的赌马。   不过因为这种赌马带上赌博属性,在比赛日对社会公众开放后,一度引起了社会争议。   于是后来政府发布了相关的限制令,限制赛马俱乐部每周赛马不能超过一次。   到一九六二年的今天,这个限制依旧有效,每周只有一个比赛日,且是定在周末。   戴宝华手上这份报纸是昨日的,是她阿爸从厂里带回来的,也就是说,这周末7号赛马[烈火]就会上场,很有可能,就是在这周末实现大逆袭,爆冷夺冠。   一想到这,戴宝华就忍不住问,“哥,外侨能不能去皇家体育俱乐部买马票?”   如果不能,她也不用纠结,把这段上辈子的记忆重新抛诸脑后就行。   如果可以……   “应该可以,教我泰语的林老师有提到赛马场上有很多洋人。”   他口中的洋人,都是欧美英那边来的,在这边都拿外侨证,不可能入泰籍。   那就表示,外侨是可以去赛马场买马票的。   “你别是想买马票吧?不可以!这是赌博!”戴耀华再次怀疑。   “不是,博.彩不是赌博,报纸上说了,这是暹罗政府允许的,是合法的,跟赌场那种赌博不一样。”   见戴耀华还要说什么,戴宝华立刻说到,“如果我知道这周末比赛哪匹赛马会夺冠呢?”   “大哥!”戴宝华抓着戴耀华的手,神情有些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踌躇,“如果,如果有一半的机会……你赌不赌?”   赌一把幸运值,都是平行时空,万一就有相似交汇之处呢?!   戴耀华却直接给了她一板栗,“买什么不都是一半机会?一半赢,一半输,瞧你说的这么一本正经,我还以为你真知道几号会夺冠。“   “痛哎!“戴宝华揉揉额头,”我跟你说认真的,我或许真知道几号马会赢。“   “你不是不懂马吗?还能未卜先知……“想到什么,戴耀华神色一变,压低了声音凑近问,”难不成,有人给你托梦,告诉你了?”   他怎么忘了,戴宝华不是普通小孩,是能被鬼神托梦的。   戴宝华:……   “也差不多啦。“戴宝华含含糊糊,上辈子的记忆也算是托梦?   戴耀华立马站起身来,一副要去找什么的模样。   戴宝华疑惑,“你干嘛?“   “找钱。“   “啊?“   “不行,还得告诉阿爸,让阿爸去跟程老板借点钱……“   戴宝华一愣,随后反应过来,立马有些无语,不是吧大哥,刚才你还一副不许赌博的样子,现在翻脸这么快,这么激进的吗?   她赶紧拉住戴耀华,“你听我说完先……”   戴宝华飞快转动脑筋,给戴耀华编了个‘托梦’详情,“梦里只是模糊听到有人在谈论什么烈火逆袭爆冷,还说它上次比赛转弯腿软了……但我只是梦到有人谈论,跟之前直接点明给人寄侨批不一样……万一,只是个简单的梦……”   她自己也没底气好不好。   问系统吧,系统是低耗能运行模式,一般叫不起来。   但戴宝华也没什么好怨怪的,毕竟她也是知道系统是为了保留能量。   所以眼下,只能靠自己判断,到底要不要赌一把了。   “我去找人问问情况,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别的细节,到时候我们再决定。”   戴耀华对赛马完全不了解也甚少关注,即便知道烈火和上次比赛转弯腿软这两条消息,也不能完全确定就是报纸上那匹马。   他决定今天晚上去客属会馆上泰语课的时候再问问林老师。   客属会馆的前身是集贤馆,晚清时候客家人大量南渡,无依无靠,受帮派排挤,同乡互斗,为了联络乡情,团结自保,互助济贫等等而创立的。   现在在泰华社会,已然发展成为仅次于潮州会馆的第二大社团,宗旨除了联络乡情,还有发展工商,福利同乡,兴办教育,慈善公益,华泰友好等等。①   戴广发一家来到暹罗后,就在程老板的推荐下加入了客属会馆。   而后,便报名了客属会馆旗下的成人夜校泰语速成班。   泰语速成班学费很低廉,会员更是直接免费,主要教常用语言,人满就能开班。   那时候戴宝华身体不好,家里需要留人照顾,戴广发就让戴耀华暂缓报班,跟着陈秀枝在家里,他跟戴念华先上泰语速成班。   这段时间戴宝华身体已然完全好转,戴耀华就报名了新一轮的泰语速成班。   陈秀枝没有去报班学习,一方面,是因为她日常在家做手工,交际只在邻里之间,而邻里邻居都是华人,不是讲客家人就是讲潮汕话和白话的,她本身就是客家人,潮汕话和白话的时候在印土时候也学了一些,当时她有朋友是讲这两种方言的。   另一方面,戴广发和戴念华从速成班学了泰语回来,也会教她几句,主要是买菜或者遇到阿Sir时会打招呼就差不多了。   买菜用的还少,毕竟她都是在唐人街买菜,唐人街的华人日常讲这三种方言的多。   故而,陈秀枝不打算再去报班的。   戴耀华其实也学了一些速成班的简单用语,还非要让他再去报班学,主要是客属会馆那边都是客家人,很多都是老乡,他已经初中毕业,准备找事情做了,那去客属会馆学学泰语,一方面可以巩固下,另一方面也是方便交友,打听消息等等。   要是有机会,客属会馆觉得他不错,会给他推荐不错的工作也不一定,毕竟戴耀华能识文断字,就是可惜早先都在印土上学,不然如今也不会非要去上泰语速成班。   不过也确实如戴广发考虑的那样,戴耀华在客属会馆真结识了不少人,林老师算是其中最厉害的吧。   他是泰籍华人,家里是大地主,在蔓谷和暹罗其他地方是有土地的,唐人街荣华力路那寸土寸金的商铺,他们家也有份。   他爸爸还是客属会馆的理事之一。   这样的背景,要不是他来泰语速成班教学,戴耀华未必有机会认识的。   而他之所以会来速成班教泰语,听说是因为他阿爸见不得他书也不读,整天不是看戏赛马就是和演员艺人出游凑堆,没个正形,特意压着他来客属会馆教教泰语,一来做点好事,给同乡一个好印象;二来没准见识到了客家新移民的艰苦与奋进,能改改性子,别只顾着吃喝玩乐,不然,分他再多钱迟早都要被他败光。   不过后者有没有效,那有眼睛的人都知道。   戴耀华向他请教赛马的事情时,他简直是谈性大发,比他上课时的模样有活力多了。   “……你要是感兴趣,这周我带你去见识下。“   谈到后面大概实在很尽兴,毕竟戴耀华从小跟着戴广发外出交际做生意,接话做个捧眼还是会多少的,林老师,也就是林家荣,本身就是圈子里出名好哄的小少爷,一个高兴,直接就说要带戴耀华去赛马场见识见识。   等后面戴耀华走了,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哎不对,他是老师哎,老师带学生去赛马场会不会不太好?   被他阿爸知道,会揍他的吧?   揍他倒是不要紧,又掐他的经济命脉怎么办?   嗨呀,真是烦恼,真想快点成年拿分红,这样就不怕阿爸不给钱了。   是的,林家荣还没成年,他今年十八岁,暹罗法律上成年是20岁。   他是家中幼子,家里一直以他法律上没成年,不给他分红,只给他零花钱。   要不是这回零花钱被拿捏,他可真不想来教什么泰语,也就一开始没做过这事新鲜有点意思,多上几门课就觉得无聊了。   这泰语速成班要上一个月,还有好久啊,光是想想就头大。   林家荣抓抓脑袋,最后双手一摆,决定明天上课叮嘱戴耀华不要对外说就好了,这样他阿爸就不知道是他带戴耀华去的。   反正反悔是不可能反悔的,他林家荣是要面子的,答应的事肯定做到啦。   小少爷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很快就高高兴兴去找乐子了。   戴耀华和戴宝华此时却乐不起来。   “你是说皇家赛马俱乐部有一匹马,它的名字音译过来也是[烈火]?”   蔓谷有两大赛马俱乐部,一家是皇家[体育]俱乐部,一家是皇家[赛马]俱乐部,戴宝华原先在报纸上看到的7号[烈火],是皇家体育俱乐部的,人们通常称呼它为巴吞旺马场/洋人马场;另一家在葎实县南朗,离唐人街荣华力路大约3公里,人们多称呼它为南朗马场,它的资本同样很雄厚。   每周这两个赛马俱乐部的比赛日是轮流的,比如巴吞旺马场本周日举行了赛马比赛,那南朗马场就会休息,下周再举行。   这样赛马爱好者就能每周都有去处,赛马场也能休息。   两家俱乐部的赛马是不互通的,但都有注册唯一泰文名字。   暹罗报纸是华人报纸,为了方便华人看懂,导报赛马时都是直接写音译的华文并括号标注泰文名的。   这个音译不是普通话,而是潮汕话,因为暹罗日报主编是潮汕人,报纸创办时,普通话远没有普及。   蔓谷唐人街的华人也是潮汕人最多,在唐人街生活,很多时候讲潮汕话比讲泰语都有用。   而戴宝华虽然也会一点点潮汕话,但到底不是潮汕人,不精通,她还没有陈秀枝会的潮汕话多呢。   潮汕话那么多的音调,不是一时半会能学会的。   同理泰语戴宝华也约等于不会,后世刷短视频时,配音是普通话,戴宝华也只记得叫[烈火],她哪里知道对方潮汕话怎么发音,泰文名又是什么啊。   这下好了,南朗马场也有一匹[烈火],上次比赛,转弯的时候也踉跄过,只是它是由于突然暴雨路面湿滑导致,不像巴吞旺马场的那匹,地面不湿滑都踉跄。   而且它的踉跄程度还不是特别厉害,当天有因为路面湿滑而摔倒的马呢,所以它没有被拿出来嘲讽。   此外它这匹马还是[假热门真冷门]呢,因为它血统很优良的,此时正值赛马黄金年龄,曾经差一点点跑过第一,但后面时常遇到一些意外,导致它成绩一般。   只是有赌马客认为这匹赛马出不了成绩全是因为时运不济,下一场肯定会好,所以还是会投它。   可最后总有令人想不到的意外,又有不信邪的赌马客存在,导致它成为了[假热门真冷门]的赛马。   一个是从头到尾默默无闻,一个是辉煌过且依旧有人看好但就是成绩普通,放在小说里都挺有做主角的气质的。   所以问题来了,哪个才是短视频里的“真”烈火? 第10章 独赢:为了夺回爽文人生!   010.   戴宝华估摸不准,试图回忆更多短视频内容。   可惜她绞尽脑汁,似乎也想不起更多有关消息。   “赌一把,就巴吞旺马场的7号烈火吧!”   她是在暹罗日报看到这匹赛马的,且这匹赛马转弯腿软不是因为下雨路面湿滑,又是真冷门,感觉这匹马更像短视频里说的那匹令人怀疑人生的‘黑马’。   就是不知道,这个世界会不会跟她上辈子那样,让它获胜了。   戴宝华的信心少了许多,一切都太扑朔迷离,但她还是想赌一把,这匹马目前的预估赔率已经来到了24/1,已经很高了。   最终的赔率能不能来到39/1,要看比赛日当天。   它不是一个固定的数值,是随着投注实时波动的,最终真实赔率会在比赛开始前几分钟停止投注后,才锁定并显示。   现在报纸展示的赔率只是预估的,是专业的赛马资讯根据马匹近况和市场风向发布的一个预测赔率。   而另一匹[烈火]的历史最高赔率都没24/1,这样看,还是7号这匹[烈火]可能性更大。   不管如何,戴宝华不想错过这次机会,毕竟除了这个机会,她想不到能快速赚钱的法子。   无论是写小说还是画连环画,都是要投入精力并且需要一定时间的。   而赛马,是真的有可能实现资产瞬间增加。   “把这只金镯子也当掉吧。“   皇家体育俱乐部不是免费进去的,最低看台票是50泰铢,没有未成年免费的说法。   而最低的投注金额,也是50泰铢,而且是以50泰铢为一注,50,100,150这样子,不能51,52泰铢。   如此一来,进场+投注,最低就要花费100泰铢了。   100泰铢不是一笔小钱,戴宝华就是撒娇要陈秀枝和戴广发给她零花钱,都要不来这么多。   若是还在印土生意好的时候还有可能,那时候戴宝华好像就没为钱烦恼过,想吃的零食想买的玩具都能要到,每年过年都有大红封。   现在好了,为了能买马票,还得当金镯子。   这个金镯子跟上次那个是一对的,大约能换三百多泰铢吧。   要全部梭哈还是留点本,万一这个烈马不中,下周投另一匹烈马?   又或者两匹马都没夺冠,再留点底好给顾月荷寄侨批?   啊,该死的时空震荡,如果顺利穿越,按照系统先前说的,她只要做任务就会有钱有物资有各种大礼包的啊。   现在好了,为了吊命都能量贷款上了,还得想法子自己赚钱,说好的爽文人生怎么变成奋斗人生了啊!   戴宝华真想仰天长啸。   不行不行,还是不能冲动,时空震荡这种一般宿主遇不到的事她都遇到了,赌幸运还是风险大,稳妥点,买个100、不,还是150泰铢吧。   她比较看好这匹马是短视频的烈火,要是真中了她第一个任务的侨批汇款估计就不用愁了。   系统低能耗运行前曾跟她说过,虽然大礼包奖励,系统商城什么的暂时延后一切为了还能量,但要是新手任务进度条跑到50%,它还是会想办法给她个奖励的。   不管是为了这个奖励,还是为了早点还完贷款能拿回属于她的爽文人生,还是多赌一点点吧。   剩下一百多泰铢就是备用金。   就这么决定了!   戴宝华再次缠着戴耀华,戴耀华不知考虑了什么,最终还是同意了。   同时,他还背地里找戴广发聊了聊,在阿公托梦还是听人聊天这两种方式中先选了前者,没忽悠住戴广发,不得不又说出后者。   然而戴广发打破砂锅问到底,戴耀华绞尽脑汁才应付了过去。   本来是想过要拿林家荣当挡箭牌的,但是林家荣在唐人街的华人圈子小有名气,戴念华现在还在客属会馆上初级班,为明年的上学做语言准备呢,哪怕不跟戴耀华一个班,也是知道林家荣的。   戴广发对林家荣这个有钱地主家的小少爷也有所耳闻,但都是吃喝玩乐上面的,他赌马水平很普通的,没人夸过他这方面厉害。   为了不穿帮,也只能想法子胡扯了。   但也显而易见,这种胡扯压根没能糊弄住戴广发。   戴广发还反过来再次对戴耀华进行了“十赌九输,唔赌唔穷、赌钱冇好尾,贪利冇好皮“的教育。   哪怕在皇家体育俱乐部比赛日买马是暹罗政府允许的,是合法合规的,但其实在大多数人看来,合法的博.彩跟不合法的赌博没什么区别。   别碰赌,才是正理。   戴广发生怕戴耀华年纪轻,在外头学坏了,很是举了一堆例子,还威胁他要是敢碰赌博,到时候就让赌场的人把他手脚剁了赶出家门去。   戴耀华:……   他试图作最后挣扎与保障,“我真的没赌,我知道赌博不好,十赌九输,我就是真梦到阿公了……”   反正他阿爸阿妈还有唐山老家的亲人都说过什么阿公托梦,印象最深一次是大伯来信说梦到了阿公讲在地下住的不舒服,要重新搞风水,他阿爸还信了,不止寄钱回去给大伯搞风水,还在印土那边对着阿公牌位上香念叨此事。   戴广发瞪他,“小孩子的梦做不得准,你阿公要托梦也是托给我。”   到这时候,又变成小孩子了。   大人讲话真善变。   戴耀华垂头丧气,都动了劝说戴宝华的心思。   只是比赛日前一天晚上,戴广发回来,忽然问他,“你阿公说哪匹马会中来着?”   “啊?”戴耀华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愣什么,我就问问。”   “烈火,阿公梦中指着报纸上烈火两个字,是几号我不知道,两个赛马场都有一匹马音译文字是烈火,具体哪一匹不知道,不过明天比赛是巴吞旺马场的烈火,7号。”   “7号。”   戴广发皱眉,这不是很冷门一匹马吗?他白天刚翻报纸看到过呢。   果然小孩子做梦不准。   “阿爸你要买吗?”   “买个头!”戴广发给戴耀华一脑瓜蹦子,“好好在家帮你阿妈干活,等泰语速成班结束了,去找份工作才是正经。”   “知道了。”   戴宝华见到这一幕,心中庆幸,大哥出马都被弹脑瓜,还好她没劝阿爸买。   虽然她也挺想劝的,但是也担心7号不夺冠,到时候浪费了家里的钱财。   阿爸赚的钱是养家的,不像她是小孩,能躲在父母羽翼下,失败了也照样有饭吃有屋住。   算了算了,还是不劝阿爸买7号了,别没中,影响全家。   严重一点不小心染上赌瘾咋办?   十赌九输,烂赌鬼是冇药医的,她阿爸这样不碰赌也挺好的。   博彩再合法其实本质还是赌。   一想到这,戴宝华觉得还要劝她大哥,大哥也不能碰这个。   “那你还买?”   “我这是例外!你也知道我有特殊托梦……而且我就买这一次!”   “行行行,你放心我不赌,大哥不是傻佬,真碰赌会被阿爸剁手剁脚赶出家门的,我才不干这蠢事呢。就这一次,说好了啊,不管赢不赢就一次。”   戴耀华还更担心自家小妹染上赌博呢,毕竟在戴耀华看来,自己是成年人,小妹才是小屁孩。   小孩都没自制力,会上瘾的,他家小妹尤其是,从小玩玩具都要玩到腻才放手,遇到爱吃的东西也一定要吃到腻,不给就撒泼打滚呜呜哇哇的,烦人得很。   戴宝华面上应是,内心在想赢了就这一次,没赢下周她就押另一匹[烈火]!   再不中,才真的收手。   呸呸呸,不会不中的,她肯定会中!   系统保佑阿公保佑菩萨保佑关二爷土地神床头娘娘都保佑!   戴宝华把自己知道的都在心中念了一遍,很快,时间就来到了比赛日这天。   因为巴吞旺马场比较远,这年代交通又是三轮车人力车为主,过去差不多要一个钟头。   7号烈火的比赛是下午场,下午太阳正烈,这个时间陈秀枝绝对不肯戴宝华出去玩耍的,怕她晒中暑。   她是又怕冷又怕热的体质,这段时间身体虽然看着大好,但陈秀枝还是不敢掉以轻心的。   而戴宝华也考虑到进场就要50泰铢,有这笔钱省下来投注不更好吗?就没强硬要跟着戴耀华去。   只是千万叮嘱他,一定要买7号烈火[独赢],不要买[位置]。   这是此时暹罗两家赛马场场内正规赌马的唯二两种玩法,前者指的是你押的马必须在比赛中拿到第一名,才算买中。跑不到第一名,哪怕是第二名,那都不算中奖,没得钱赚,本钱也回不来的。   后者则是你押的马只要跑进前两名,不管是第一名还是第二名,只要跑进了,你就是中奖了。不过[位置]是第一名第二名都赔,前两名各分一半位置彩池,赔率分开算。   [独赢]的赔率高,通常是1.2~5倍,冷门最高10~20倍,极为罕见时甚至可达30倍以上,但中奖率低。   [位置]赔率低,通常是1.5~3倍,冷门马是3~4倍,极为罕见时是4~6倍,但机会比较大。   戴宝华都认中7号这匹马了,也是奔着它高赔率去的,自然是买独赢了。   戴耀华表示知道,绝对不会买错,这才被戴宝华给放走。   他找借口离开后,戴宝华就开始在家忐忑等待。   会赢吧,会赢吧,会赢吧……   她是不是太冲动了?或许亲眼去现场看看更稳妥?但她完全不懂马呀。   呜呜,老天保佑我一定要赢啊! 第11章 亲娘上门:教她要钱   011.   “你说你是不是没脑子的?钱到手了都能往外推,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蠢闺女?”   红星公社第三生产大队,顾月荷正在被她亲娘指着脑门骂。   这还不是头一回了。   半个多月前,自打她收到那封来自暹罗的侨批,并且将100港币退回去之后,顾月荷就成了十里八乡近期热门人物。   不管是去上工,还是开集日去赶集,都有人对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还有的直接问到她面前,想知道她男人的大姐是不是真的身在暹罗给家里寄了侨批,那寄回来的钱,有是不是真的被她悉数原路退回,没有留给自己。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有夸她心善,会将心比心替人着想的;也有说她傻,钱到家门口都不要的,换做是自己,肯定是要把钱留下,毕竟100港币换算成人民币也有四十多块,农村人得干多久才能赚到四十多块?   更别说这种还能兑换出侨汇券来,那侨汇券可比票管用,供销社买不到、不好买的东西,拿侨汇券去华侨商店,基本都能买到。   不说农村人觉得稀罕了,公社的县里的都稀罕。   偏偏顾月荷就这么轻易退回去了。   消息传到她娘家那边后,就是农忙时节,她阿娘都找机会过来跟她核实情况,随后将她臭骂一顿,还拧了她好几下。   只是娘家离这边有一定的脚程,秋收又离不得人,草草骂了几句了事。   这不农忙一忙完,家里得空闲了,又专程找机会上门来一趟。   隔了这么多天,还是没觉得气顺,还是要说她傻。   顾月荷不愿意听这种话,大姑姐都不知道她男人离世了,信里的钱又指明是给弟弟的,她身为弟媳妇,怎么好在大姑姐不知情的时候,就这样心安理得把钱收下呢?那是人家给亲弟弟支配使用的钱。   100港币,她都打听过了,换成暹罗那边的钱有三四百块呢,普通工人都得不吃不喝挣两个月呢,是一笔不小的钱了。   她大姑姐信中说了自己不识字,就算是给人看铺子,工资估计也高不到哪里去吧?   而且也不清楚大姑姐结婚与否,要是结婚了,拿出这样一笔钱,也不清楚夫家是不是会怨怼;要是没结婚,那更要多点银钱傍身了。   人离乡贱,暹罗还是海外,大姑姐在那边无血脉亲人,一想到这,顾月荷就无法坦然收下这笔汇款。   哪怕大队长跟她说明了厉害,说要是把钱退回去,又告诉人家满仓已逝,大姑姐与她们没见过没相处过,恐怕没有感情,日后怕是不会再寄钱来。   顾月荷也不是一点犹豫都没,毕竟谁能不爱钱呢?   可这钱不是风刮来的,是大姑姐给人看铺子一点点赚下来攒下来的,想想公婆还在男人还在时对她的好,想想她们在世时提到大姑姐的怅然与难过,再想想余侨批员给她念的来信,顾月荷最终还是选择了告知实情并且将钱退回。   要是大姑姐收到她的回批,真不再给她写信寄钱,那顾月荷也认。   况且大姑姐本来就没有必须要给弟媳妇钱养家的义务。   爹娘若是还在,做女儿孝顺爹娘倒是正常。   亲弟弟要是还在,做大姐有能力,帮衬几番也合乎情理。   但弟媳妇和大姑姐到底是隔着一层,她的孩子们更是从未见过大姑姐,确实如大队长所说,没有培养感情过。   这般一来,大姑姐就算就此没有消息,她会有所遗憾和失落,可也比贸然先在大姑姐不知情的时候收下钱再惴惴不安来得好。   可是她阿娘显然不是这样想的,“姑舅亲,辈辈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她爹娘不在弟弟不在,当大姑姐的,就应该要帮衬弟媳妇养家养娃,不然你带着孩子改嫁改姓,不给她老赵家留根,她哭都没地儿哭!”   “我跟你说,下回她要是再寄钱回来,你就收下,不许再傻乎乎往外推知不知道?”   “人家给你就要,她不给,那百年后下去老赵家,她要被她赵家祖宗戳脊梁骨的!”   顾月荷真是不耐烦听她阿娘说这些,“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人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而且她又没跟夏生几个见过面联络过感情,凭什么要给你钱养娃?我的娃我自己会养,又不要你养,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我管这么多做什么?!我是为你好!那钱是给我的吗?”说完又变了脸色,哭丧起来,“养女儿真是养出仇来,为你好的话你是一句不听,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那不就得了?钱不是给你的,你操心做什么?”   “你……”   李三妮还想骂,可看到顾月荷隐忍又不耐的神色,顿了顿,想到了什么,缓和语气道,“当娘的不会害你的,都是为你好,你就听我的,要是你大姑姐再寄钱来,你就收下,要是她不寄,你就写信给她催她寄,说她亲侄子亲侄女没饭吃了,当大姑姐的要是不帮衬,你就要带孩子改嫁……”   “改嫁改嫁改嫁!你就会让我改嫁!“顾月荷像是被戳中了什么,情绪一下子爆发,眼泪刷的落下来,”满仓头七没过你就叫我改嫁,我不答应你就骂我掐我还威胁以后要是没饭吃也别回娘家,现在你又说改嫁,你就是怕我没男人养不起家要回娘家要饭是不是?!“   “你吼什么你哭什么?叫人听见了我不要脸的啊?“转头看了眼窗外,没看见有人影,也不像有人偷听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随后又火冒三丈,”你还这么年轻,我叫你改嫁不是为你好吗?哪个女人死了男人不改嫁,不找个男人依靠?难不成你要当寡妇吗?寡妇名声比改嫁好听吗?“   寡妇门前是非多,去打听看看村里哪个寡妇不沾染点桃色绯闻?   “再说了,别人都能改嫁,你怎么就不能了?现在是新社会又不是旧社会得死守着,你脑子不会变通吗?娘跟你说娘不会害你,趁你现在还算年轻还能挑拣,赶快找个好男人嫁了,再生两三个孩子,后半辈子都有依靠了。不然等你年龄上来孩子都生不出来了,想改嫁都难“   “改嫁的女人过得什么日子,寡妇过的什么日子我有眼睛看!”   有儿有女的寡妇,虽然也苦,但在新社会,只要咬牙把孩子养大,后头的日子就好过。   那带娃改嫁或者抛弃儿女改嫁的,她就没见着几个有好日子的,二婚的女人,能嫁什么男人?不也是二婚甚至三婚,还有一堆儿女要养的。   要是个性子暴躁的,没准还打媳妇。   她干嘛非要送上去给别人男人打骂,给陌生的公婆管束,给从别人肚皮爬出来的孩子当后妈?   她自己有孩子,有房子有自留地,还能上工搞副业。   苦就苦点,总能将孩子拉扯大。   要是真像她阿娘所说再嫁人再生娃,她要得多少苦多少罪?   顾月荷不是傻子,哪个苦日子更多她还是分得清的。   更何况她也舍不下自己的娃,没办法见自己的娃变成没爹没娘的野孩子,吃了上顿没下顿,活一天是一天的。   顾月荷做不到!   她好说歹说,可是她阿娘就不听,最后见她怎么都不松口,还放狠话说以后别回娘家,她没有当寡妇的女儿。   结果呢?一听到她大姑姐从暹罗寄来侨批,一个月内跑了两次她家,又是骂她训她要她要钱的,还要她拿改嫁威胁,顾月荷真是觉得受够了。   如果是小时候的她或许不敢跟阿娘翻脸,但在嫁人多年后,在婆家过了十来年比在娘家当闺女还舒心的日子后,在公婆去世跟男人相互扶持后,在男人去世尝遍人情冷暖自己当家作主后,顾月荷是真不想再忍受她阿娘对她的言语打压和控制了。   她不欲再争辩,“阿娘你要是没事就家去吧,我得上山找找山货好卖了养孩子呢,不然家里要是没粮了,你也不叫我回娘家讨一粒米。”   说着见李三妮不动还想继续骂她打她,顾月荷躲开了,然后就推着她阿娘出门,到大门时还顺道摸了门后放着的镰刀和篮子,一副真要上山干活的模样。   李三妮被气得不行,又怕人笑话,被退出门外后,立刻压低声音说,“你个不孝女我自己走!”   假装若无其事,注意到邻居从篱笆墙里探出脑袋,还挤出一抹笑打了招呼。   “行了阿娘,天也不早了你回去吧,我得去忙了。”   顾月荷说完自己就走,也不管李三妮。   李三妮没办法,只好恨恨,“不孝女!以后我都不上你家来了!“   可走到半路突然想起,她这次不是来说她大姑姐寄钱的事吗?咋又扯到改嫁去了。   她那只是随口说说的……除非她大姑姐日后真不寄钱来,不然不改嫁一个女人怎么养家?学那些不要脸的做半掩门生意吗?她可丢不起这个人,她还有儿子孙子要脸呢。   还有她小女婿,可是军官,可不能有个不要脸的二姨姐。   她得两手准备起来了,要是真不寄钱来,定不能让顾月荷回娘家吃爹娘哥弟的,更不能做不要脸的事,得找个男人给她嫁出去才稳妥。   至于那三个外孙?就看男方愿不愿意要,不愿意就丢给赵家族亲,老赵家的孩就应该老赵家养。 第12章 赛马结果:意外之财   012.   远在唐山发生的事戴宝华毫不知情。   此时,她的全部心神都落在赛马场上,不管是做什么事,都觉得难以集中精力。   等待的滋味,果然哪辈子都是难熬的。   尤其是等待的结果并不受你自己控制,只能被动被宣告时,一秒钟似乎都拉长到了几小时。   不行,不能这样了,情绪起伏太大容易影响身体,她现在这副身体大病刚愈,可不能乱来。   戴宝华决定给自己找事情做,转移一下注意力。   专注投入一件事时,时间是过得飞快的。   帮家里做手工?阿妈不要她来添乱。   从小她就没做过这些事,不像哥哥姐姐,都是打小在自家作坊帮忙的。   没办法,谁让她小时候是真的毛病多,碰到皮革皮料这些就起疹子,严重了还发热,所以全家三个娃,就她对这不熟悉,一点也不像皮革坊主的小孩。   而且,不单是这个,她跟别的小孩玩,或者带她去什么聚会,大家都好好的,就她总是会随机出点毛病。   以至于家里对她就是各种不放心,养到10岁了,还是当三岁小孩似的哄,完全不像哥姐,在她这个年龄已经会帮家里很多了。   哥姐一开始也不是没闹过,毕竟小孩子嘛,总是想要偏爱的。   但父母说了戴宝华每次打针吃药花的钱,都不够她帮忙能赚的,而且她还遭罪,也确实难受,久而久之,都习惯了。   就是后面发现戴宝华不怎么对皮革这些过敏了,也没想起要她帮忙。   在戴家人的心中,戴宝华只要不生病,那就是万事大吉。   帮忙做活什么的,压根就没想起来要喊她。   从前没记忆,戴宝华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有了上辈子的记忆,戴宝华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也想帮着家里做点事。   但家里人都不要她干。   眼下也是如此,二姐念华还问她是不是无聊了,要不要去巷口找邻居小孩玩。   戴宝华:……   邻居小孩跟她同龄的不是在上学就是在给家里帮忙,也就五岁以内的还在家里闲着。   一个两个还贼不讲卫生,这边的路没有硬化,都是泥土,坑坑洼洼,有时候他们还玩尿活泥巴,戴宝华才不想玩。   只有几个小孩子性格才稍微乖巧安静些,玩的没那么不讲究。   但那是小孩子啊,五岁以内的小孩子,她穿越前都成年了。   “真是拿你没办法,那阿姐陪你玩翻花绳怎么样?我的补习班上有个跟我同龄的,教了我新的玩法,阿姐给你学一下。“   说着戴念华就从鞋料中起来,真要去洗手特意陪她玩耍。   陈秀枝对此还毫无异议,看了眼外头太阳,让她们在家门口屋檐的阴凉处玩就好,别跑出去。   戴宝华再次哽住,这是不是有些过分溺爱了?   用成年人的视角看待,果然跟从前傻乎乎的时候不一样。   戴宝华试图拒绝,无果,最后还是被阿姐拉着玩翻花绳。   没一会,吸引了几个小孩子加入,于是屋檐下热闹起来。   戴宝华走神,戴宝华没学会,戴宝华被小孩嘲笑,戴宝华不信邪,戴宝华认真,戴宝华再次失败……   不,这怎么可能?五岁小孩一下子都能学会的,她咋学不会?   指定是不够认真,再来再来。   到最后:咦,她咋和一群小屁孩玩成一片了?   还从翻花绳这活动扩展到了跳绳,打石子,过家家……   戴宝华:肯定是小时候身体不好脑子没发育全,才会被这些幼稚游戏吸引的!   “再来!“   玩就玩吧,再度体验一把童年乐趣。   从抗拒敷衍到投入,也就一会会吧。   嘻嘻,小屁孩真有意思,游戏也快乐。   不过等到戴耀华一回来,戴宝华立刻清醒,“大哥!“   戴宝华霍地一下站起身,起得太急眼前还晕了一下,脚步都踉跄了。   靠,这身体还是没养好啊。   戴耀华见状脸色一变,压抑的脚步一下子收不住,快步跑了上前。   不过已经在门口边做手工活边看小孩玩的戴念华速度更快,先一步扶住了戴宝华。   “没事没事,太高兴了没站稳。“   陈秀枝都被戴念华这动作弄得起身出来看了,戴宝华赶忙解释自己没事。   系统贷款能量后她就好多了,陈大夫也看过了,没大病,就是要修养。   后世也曾经这样过,那时候是因为贫血。   晚点她让阿妈买点猪肝红枣什么的补补,再多吃点肉就好了。   不过能不能天天吃肉,就要看戴耀华带回来的消息了。   “大哥,你跟林老师出去哪里玩啦,快跟我说说。“   戴耀华的借口就是林老师找他有事,不过没说是去赛马场。   戴宝华故作不知,拉着戴耀华的衣角就下意识要往他身上爬。   右脚刚勾上去,才想起来自己现在不是真十岁小孩了,不能老这样还要家人抱。   但戴耀华已经习惯弯腰捞起她抱着了,是小孩子坐胳膊那种抱,以前还小的时候,戴耀华是让戴宝华双脚跨在腰上抱的。等戴耀华有劲了也长大了,觉得那样抱着戴宝华腰会斜着姿势不好看,就变成让戴宝华坐胳膊。   坐久了胳膊酸,戴宝华还没被抱够,还是不得不回归这种比较省力的姿势。   但他那时候又要面子,怕小伙伴嘲笑,愣是想办法吃壮点锻炼力气。   不然没让戴宝华坐过瘾,她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有时候气急不想干,爸妈见戴宝华哭成那样还要骂他,说他没当哥哥样。   戴耀华那时候真是气死委屈死了。   但后面也习惯了吧,毕竟戴宝华磨人的时候是真磨人,疼人的时候也很惹人疼。   他小时候闯祸被戴广发打的时候,她会拦着不让打;他在外面跟人打架,她遇见了,小小一个人,拿起别人家的撑衣杆就冲过来要帮哥哥“打坏人”……太多太多的记忆,让戴耀华对戴宝华压根就讨厌不起来,哪怕有时候真觉得她烦,可还是会哄她。   现在戴宝华十岁了,戴耀华也没有改掉这抱她的习惯,她生病后就会掉体重,也不重了,个子也还没发育,还没到他腰上,戴耀华却已经抽条长高,看起来也不会像孩子抱着孩子那么不和谐了。   他简单对阿妈和大妹说了几句,就被急不可耐的戴宝华拽着去二楼说悄悄话了。   上二楼是用靠墙的绳梯,戴宝华觉醒记忆了,还不敢独自使用,因为真的吓人,没有扶手,绳子还软软的。   她要上下楼,都是让家里人背着她上去。   戴耀华就着抱她的姿势往后挪,戴宝华就熟门熟路搂着他脖子绕到他后背去。   “搂住了别松手啊。“   再多次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得到戴宝华的肯定答复,戴耀华这才长手长脚爬着绳梯上去,三两下就爬到打开的活动木板处,将戴宝华先送上去,自己再爬上去。   一上去,戴宝华就忍不住问他,“大哥,怎么样中了吗?”   她努力压低嗓音,又很着急,踩在木板上的脚都忍不住跺了跺。   戴耀华看她这急切模样有些好笑,但一想到什么,笑容也变得有几分激动。   他没有说话,将活动方形木板放回去,又走到二楼唯一的窗户前,将粘着报纸的单扇窗户轻手轻脚关上。   而后,在戴宝华的急切期盼的目光中,手伸进上衣里面,在不同的位置掏出了花花绿绿的泰铢,面额清晰写着100。   戴宝华死死地捂住嘴,她怕自己尖叫出声,她知道,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好运有时候也会眷顾她的!!!   啊啊啊!   戴宝华忍不住又跺脚了,见戴耀华做出嘘声动作,才反应过来,深呼吸,吸气,吐气……   啊啊啊,还是好激动啊。   “你转过去,裤子还有。”   戴耀华声音也很低,几乎是气音了,怕戴宝华听不见,还拍拍自己裤子又做动作示意。   戴宝华明白过来,立马转过去,而后听到身后悉悉索索声音。   “好了。”   戴耀华出声,戴宝华立马转过来,一看,木质地板上放着一小片花花绿绿的泰铢,散乱地叠放着,目之所及看上去,似乎都是100泰铢。   这是眼下暹罗纸币最大的面额,后世出现的500泰铢和1000泰铢在此时还没影呢。   戴宝华觉得呼吸都有些急促了,她快步扑过去,“哥,中了多少?怎么这么多啊!“   就是按照39/1的赔率,买150泰铢独赢,那也是五千多块钱,怎么感觉这里比五十张多得多!   “一万!这里有一万泰铢!“   戴耀华压低了嗓音,但也压不住语气里藏着的喜悦,“小妹!宝华!梦是真的!你真的发财了!”   “什么?!”   戴宝华差点控制不住音量,再次捂住自己的嘴巴,瞪大眼睛看向戴耀华。   戴耀华兴奋的神情一下子有些僵住了,无他,戴宝华眼睛大,因为生病掉的肉还没涨回来,整张脸显得非常瘦削,这么近距离瞪大眼睛直勾勾又激动盯着人看的时候,在这个昏暗狭仄的二楼是真的显得很吓人。   戴宝华却毫不知情,见他没有立刻回答,便又忍不住继续埋头数钱。   数着数着有看到两张50泰铢的,此外全是一百泰铢。   “99……”   一百泰铢面额的钞票有九十九张!再加上两张50泰铢的,就是一万泰铢啊!   真的是一万泰铢!大哥没骗她!   “怎么回事?赔率比39/1还高吗?!为什么这么多钱?!”   戴宝华脑子都快激动成浆糊了,完全想不到到底怎么回事。   “这要感谢林老师,他替我出了门票费,还顺手给了我50泰铢下注。”   林家荣是真的大方,说带戴耀华去见市面,就没打算让他出钱。   他是会员不用钱,带人是需要的,戴耀华本来自己要买票,但林家荣没让,自己出了钱。   戴耀华试图推拒没成功,又见林家荣真心实意,再推他可能真会烦,就没有坚持。   毕竟对林家荣这种小少爷而言,舒心才是最重要的,在大门口为了门票钱推来推去,那是落他面子。   他给他买的不是最低等的看台票,是150泰铢的,剩下的钱本来林家荣不想要,但想到什么,直接把找零的50泰铢塞给戴耀华,让戴耀华到时候可以玩一下。   “所以,你最终投了250泰铢,买独赢,39/1的赔率就是9750,赢了本金退回,所以才是一万泰铢?!”   戴宝华算明白了这个账,当即更加开心了,“林老师真是好人!”   直接帮她们多赢了3900泰铢!   什么250不好听,此时的戴宝华完全没在意。   只要能赚钱,再来250她都要!   “不止。”戴耀华又投下一个炸弹,“我还单独买了200泰铢,除掉本金赚了7800泰铢。”   “真的?!”戴宝华真的不想一惊一乍,这样显得她很没有见过世面似的,但是此时她是真的很惊讶,“你哪来的钱?!”   随后想到什么,她脸色一变,“你把平安锁卖掉了?!”   啊啊啊!   大哥你怎么这么激进啊!   我不会把你带坏了吧?!   救命,她印象中沉稳懂事的好大哥呢! 第13章 耀华的打算:想做生意   013.   准确来说,戴耀华没有卖掉平安锁,而是拿去当铺活当了。   平安锁是小时候家里给买的,大约3.89克重,戴耀华去当铺换了一百九十多块钱,剩下的他自己有点零钱补足到200泰铢。   赛马场50泰铢为一注,不补足就只能下150泰铢。   戴耀华既然都做出将平安锁活当的事,那自然是想要博一把的。   这是一种赌博心理他承认,但又跟普通的不一样。   戴宝华的神奇之处,他是亲自见证并参与的。   所以,哪怕戴宝华自己都无法十足保证,戴耀华也惴惴不安,但他深思熟虑反复思考过了,也去当铺问过了,活当三个月内赎回,也就是要花两百一十多泰铢。   他马上就从泰语速成班毕业,去找工作或者做苦力,肯定都能到期之时赚到这两百多泰铢赎回来。   他自己是能承担这样的损失与后果的。   最差的结果都能接受了,也能解决了,戴耀华就敢去博一下了。   200泰铢赌成功,那就是七千多块,他按部就班去做工,做两年都未必能攒下这么多钱。   而一旦有了这笔钱,家里情况很快就能改善,阿爸的作坊,也能开起来。   哪怕考虑到程老板,最好暂时先不要做同行,毕竟阿爸才去厂里干活不到三个月,出来立刻做同行,道义上不好。   那他也可以拿这笔钱自己做小生意。   戴耀华是从小跟着戴广发做生意的,做生意的人,骨子里都有股闯劲,特别是他正处年少时期,家庭遭遇巨大变故都没有移了心志,反倒越发有拼劲,想改变自己境况。   按照以往,他给自己的规划是先打工赚一笔钱,帮着阿爸养家,等过个一年半载,阿爸帮程老板教出熟练师傅后,约定的时间也到了,要自己重新搞作坊了,就帮着阿爸一起在暹罗把生意搞起来。   不然,戴耀华也是不甘心一辈子只打工,只拿稳定但没有多大赚钱机会的死工资的。   他不是工人家庭出身的,是生意人的儿子,他天生就有做生意的想法。   而当一个机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哪怕不是百分百有把握……事实上,做生意都没有百分百把握的说法,再十拿九稳的订单,再结束之前都有可能出现各种变故。   戴耀华见多了这种情况,也从阿爸从其他叔伯甚至客人身上学到了该如何应对。   只要利润大,只要是自己能承担能解决,那就可以做。   非要百分百确定能成功再行动,那等着喝西北风吧。   所以,戴耀华不是戴宝华以为的那样激进,被她“带坏”了,而是他本身就有商人思维,本身就敢搏敢拼。   机会送到他眼前,尽管内心忐忑害怕,却还是会想要去抓住。   不过他那200泰铢中的钱戴耀华没有带回来,因为数量太大,暹罗的衣服从来不是厚衣服,他怕藏太多再身上被发现,临时缝的口袋也没那么多,就拜托林老师帮他先收着,明天上泰语课的时候再给他。   周日晚上林老师是不开课的。   不止是钱给了林老师,事实上,中奖的名声,也给了林老师。   早在先前,兄妹俩得知赛马场是给现金的之后,就在想万一中奖了该怎么办,钱应该怎么安全顺利带回来。   还有能不能想办法不让人知道中奖的是她们,毕竟她们家在这是新移民。   如果不能的话,该怎么想办法好让这笔钱不让人惦记。   虽然那时候没自信7号烈火一定能赢,但总是要先做好赢的准备。   兄妹俩商量了不少,加之那时候林老师说要带戴耀华去见世面,就想过能不能提前跟林老师商量,如果真中奖,可不可以说是他得奖呢。   他是地主家的小少爷,阿爸有能耐有实力,阿哥也厉害,他自己本人在唐人街也是小有名气,只是中个几千块(当时戴宝华构想中最高也就是中几千块),对小少爷而言,只是笔小钱。   听说他去给交好的艺人演员捧场,随手都是花几百上千块的。   他要是中了这么多钱,小偷小摸并不敢觊觎,更不会有什么麻烦。   当然,前提是小少爷愿意要帮这个忙,如果不愿意,也不能在人不知情拿别人当挡箭牌。   道义上说不过去,实力上也说不过去。   毕竟小少爷单纯,他家人可不是。   戴耀华就找机会,趁着林家荣开心的时候提了这个请求。   林家荣还真不介意,心里就没当回事。   尤其后面到了赛马场,得知戴耀华是买7号那匹冷门至极的赛马时,还劝他别打水漂,买点别的,别看赔率高就买,这赔率高完全是因为人家超级冷门啊。   而等7号真的出人意料跑到第一时,林家荣简直要跌破眼球。   随后戴耀华再提这件事,他不仅不介意,还立马高兴起来,确认戴耀华真要把这名头让给他后,当下兴高采烈在他的二代朋友圈里高呼炫耀起来。   戴耀华请他帮忙带回他200泰铢买的马票的钱,也是一口应下。   并且再三强调戴耀华千万别说漏口风,不然他就要生气了。   毕竟小少爷买马这么久,赢钱的时候就少,更没赢过赔率这么大的冷门马。   那些二代们吹嘘的彩虹屁让他高兴得不得了,可不能让戴耀华说出去其实不是他慧眼识马,不然就丢面子了。   所以,戴宝华兄妹俩这次,是真的得了钱又得了安全,不用担心这笔钱会引起觊觎了。   “喏,这笔钱是你的。”   戴耀华得知全部实情后,又要他哥发誓不能再碰赌博,后面才将信将疑,然后开始分钱。   “我有,这些都是你的。”不然他费劲带这么多回来做什么?都给林老师还更安全。   他这一路,可够提心吊胆又要佯装镇定的。   要不是以前在印土帮着做过生意,全家变卖资产时又跑上跑下,再将印土卢比和泰铢换算,发现也就是以前在印土作坊生意好时差不多的月收入,这才安稳许多,能不露异样,不然怕是无法顺利带回家。   戴宝华不要,“我只投150泰铢,剩下都是大哥你赚来的。”   “要不是你我也不可能去赛马场,这些就是你的,你要留着帮祂做事的,拿着。”   大白天戴耀华现在也不敢轻易说[鬼神],就隐晦表达了一下。   后面还要寄侨批,要花钱买物资的呢,都不确定什么时候是个头,需要用钱的地方多了去,还只能用戴宝华自己的,戴耀华自然是想要戴宝华把钱收起来。   兄妹俩来回推脱,最后戴宝华只要了200泰铢的钱,本来她就是给戴耀华200泰铢,其中50买门票,150泰铢下注。   多的50泰铢的钱,是林老师给他大哥的,这不能算她的钱。   戴耀华闻言,也只好收着。   “你快去把你的金锁赎回来,还有我的金手镯,你不是说店里有一模一样的同款吗?给你钱,帮我买回来。”   不然被阿爸阿妈发现,她也被揍的。   而且那是家里人给她的,要不是一开始实在危急困难,戴宝华其实也不愿意卖掉。   当时没想到去当,是戴宝华没这个念头,她又说只能是她自己的钱,戴耀华也没想到十岁的戴宝华能赚钱,也没想到这一点,所以直接卖掉的。   不过金店确实有同款,这不是定制的特殊款式,在印土的华人商铺买的,比较常规的款,这年头金首饰款式并不多,暹罗唐人街这边很多款式都是一样的。   卖金时商家是剪断了验货的,只能再买新的。   但现在时间有点晚了,差不多也到了准备晚饭的时候,他得下去帮忙,等忙完吃完晚饭,金店基本都打烊了。   所以戴耀华表示明天去给她买回来。   戴宝华没意见,同时还打算再给顾月荷寄一批物资。   上次买的时候由于钱不够,只先添置了她觉得当前顾月荷她们最需要且性价比最高的东西,现在有钱了,戴宝华就想再补寄一批物资。   她也有在想,是不是应该先等顾月荷收到她的包裹回信后再寄。   但仔细想想来回的时间,戴宝华就觉得有点久。   而且,第一批包裹还没到就寄了第二批,肯定更能表现出[大姑姐]对弟媳妇一家的关心重视呀。   到时候,顾月荷就能相信,她是真有这个心也有这个能力,可以帮她养家了吧?   虽然她在之前信中写自己是管着洋杂铺子的,是给人打工的,但也没有特别详细说过自己的薪资收入,她可以在这次去信中透露自己额外有奖金,再加上吃住都在洋杂铺子,便是省却了大多花销。   且她第二封侨批有写自己是[孤身一人],无夫家无娃,顾月荷的三个孩子就是[她的血脉亲人],她自然是愿意给她们花钱的。   第二批追补的物资过去,岂不是两厢印证她说过的话,然后新手任务能飙升一大截?   况且她这买马票赚来的钱其实算[偏财],[偏财]到手花销部分出去比较好,帮顾月荷虽是任务,但也确实做好事,这样应当不会影响后面运势。   戴宝华虽然不是专门研究这方面的,但上辈子刷到乱七八糟的信息实在太多了,脑子里模糊有这个说法,为了任务,也为了自己心安,那就再补寄一批包裹吧。   这一次该补寄什么呢?   奶粉,炼乳,麦乳精……   不等戴宝华想好,晚上阿爸加班归来,说出来的话差点没把她吓到。   “耀华,你今天买马票去了?“ 第14章 自爆:太刺激了   014.   进入十一月份,制鞋业也进入了旺季阶段,所以这些日子,戴广发都是早出晚归,要晚上八九点钟才会回家来的。   这时候,戴宝华她们已经上床休息了。   不过陈秀枝惦记着戴广发,哪怕他加班厂里是会准备宵夜的,但她听到动静,还是要起来问戴广发要不要吃点什么,再看看锅里的水还热不热,好给他洗澡用。   而平时戴耀华和戴广发是睡在一楼的,二楼是陈秀枝带着戴宝华两姐妹睡。   所以戴广发回来,戴耀华一般也会跟着起来。   戴宝华今天中了马票正激动,脑子又在想该买什么东西寄给顾月荷,所以精神的很没有睡着,她阿爸一回来她就知道,但她闭着眼睛装睡,因为陈秀枝觉得她身体不好,就是要早睡,不睡也要哄着她睡。   结果装睡的戴宝华就听到了她阿爸问大哥是不是买马票了,她差点没忍住睁开眼来。   怎么回事?阿爸怎么会这么问?难不成消息哪里泄露了?   正当戴宝华一秒N个想法时,她就听得戴耀华问,“咋了?我今天有帮阿妈干活。”   “你说的那个[烈火],7号那个,今天跑第一了!“戴广发语气激动,但还是顾念着楼上睡觉的姐妹俩,特意降低了音量,”你知道它的赔率有多少吗?39/1!”   “啊?阿爸,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买马票了?”   “哈哈……”戴广发忍不住笑出声来,被陈秀枝拍了一把,“小点声,别吵醒她俩。”   戴广发笑声低下去,但借着煤油灯,楼下的陈秀枝和戴耀华都能看到戴广发脸上止不住的笑意,“30,阿爸买了30泰铢!”   “什么?”   “真的?”   “嘘!“轮到戴广发压低嗓音,指了指楼上。   戴宝华放轻呼吸,不发出声来。   旁边的戴念华睡得很熟,完全没有动静。   戴广发侧耳倾听后,才继续压低嗓音道,“我本来不想买的,但早上我路过杂货铺,看见一群人都在买马票,我就忍不住想起阿耀你要跟我说的,你阿公给你托梦的事,这还是头一回听你阿公给你托梦,想着万一是真的呢?就过去买了30泰铢。“   在这种[庄头]买马票跟在赛马场下注是不一样的,赛马场要求最低投注50泰铢,不能零买;而这种私人庄头是允许五块六块下注的,并不会要求50泰铢才能投。   不过他要[抽水]。   [抽水]的意思其实就是代买费,一般有两种抽水方式。   一种是针对大额熟客,同乡大户的,每次买的金额都比较大的,他们抽水的方式是赢单才抽成,输单不抽成。你买100泰铢马票,他就帮你全额投100泰铢,如果你输了,他们不收你的钱;如果你赢了,那他们就收你中奖奖金的10%。   另一种则是针对戴广发这种散户的,每次只买小额的,那就是下单就抽水10%~12%,抽完水后的金额才是庄头帮忙代买的,且中奖后不再额外收费,输了也不会退费。   比如今天,戴广发是给了庄头30泰铢,这是小额,又不是熟客,庄头直接扣了戴广发12%的本金,即3.6泰铢,实际帮戴广发代买的是26.4泰铢,中奖后,包括本金戴广发得到的钱是1056泰铢。   如果没在本金抽水,买足30泰铢,中奖后金额就应该是1200泰铢了。   不过这是地下庄头,不是正规的赛马场,抽水是整个唐人街庄头都会做的事。   戴广发也并不感到不满,只是很可惜自己怎么没有多投一点!   39/1的赔率啊,多么罕见的事,就让他遇上了。   要是多投一点,像在印土当作坊主时,随手买就是一两百的,遇到这种赔率,得赚多少啊?   是的,戴广发在印土的时候也买过马票,但他对这东西没有瘾,并不经常买。   有时候高兴,或者恰好跟人做生意,人家聊起这个或者表示要买时,他才会下手买一下。   对中奖并没有抱很大希望,毕竟他是真不了解这东西,也觉得这是赌博——   事实上,这种私人庄头买马票的,跟赛马场合法的博.彩不一样,是真的赌博,不合法的,被抓到是要蹲牢子的,但有句话怎么说呢?打点得好,一般不会出事,不然唐人街的庄头也不可能那么明目张胆在杂货铺就开单替人买马了   ——加上戴广发忙于作坊又忙于戴宝华时不时生病看病,也没空研究这些,偶尔买的就没怎么中过,所以他是真没这个瘾,在家也不会当着孩子面谈这些。   来到暹罗后,其实也买过一两次,但都是很小额的,10泰铢而已,都没中奖,戴广发就歇了这个心思。   只是制鞋作坊的男同事和程老板都有买马票的习惯,闲谈时会聊到,他也跟着听了些,也看了些报纸,方便有话聊嘛。   买的话,戴广发也就那两次,没中他就收手了,整不明白的事,戴广发不会深入去碰,再者他也确实认可“十赌九输“这句话,明知道不懂买不赢还一直买,那跟有瘾没什么区别。   戴广发不干这事,就是戴宝华病得快死的,他跟程老板借钱想去星加坡被拒那一次,他都没想过要买马票来赚钱。   虽然这有可能让他大赚一笔,但更有可能让他血本无归,他不能在这种时候把钱押在这里。   而这回会买,戴耀华那句阿公托梦的借口,其实还真占了大头。   哪怕前一晚他还在说小孩子做梦不准的,烈火是匹冷门马,特别是今天这匹烈火,更是冷门中的冷门,但早上出门看见卖马票的,心里就又冒出[阿公托梦]这件事。   鬼使神差地,就上前去开单下注了。   30泰铢,几天工资,不算少,但还没到不能承担这个损失的地步,并不会影响家庭,再多,他也舍不得,今时不比往日,花钱要有度。   结果没成想,竟然真的中了,还是39/1的赔率,直接让他赚了两三个月的工资!   那一瞬,戴广发瞬间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买马票了。   他甚至后悔,自己怎么没有多投点。   但戴广发到底是个成年人,十几岁下南洋闯荡至今,见过的事情经历过的事情多了,头脑火热一阵后,还是能消化掉想要继续赌博的心态。   在生意场上他愿意赌,可这种“玄学“的东西,还是别上头。   只是回到家说起这件事,免不了还是有些遗憾,会想要是当时多买点可多好。   不过比戴广发更遗憾的是程老板和他的工友。   因为戴广发时候买完马票到制鞋厂里上班后,内心已经有点后悔自己冲动,浪费这30泰铢,正式开工前工友们聊起买马的事情时,他没忍住也说了自己买了,还买的是7号这件事。   没说是戴耀华说阿公托梦,只说是自己被阿爸托梦。   工友们知道他买的是哪匹马,还笑话了呢。   当时还早,庄头还没收单,工友们有的还没买,提前来听听消息再决定要不要买,买什么。   他们厂子外头茶水摊就有庄头坐庄,也可以买的。   程老板也就是程大业知道戴广发买马票这事后,倒是支持了他一下,说长辈托梦没准是真呢,他也跟着买了30泰铢。   但他为什么后悔呢?还不是因为买少了!   30泰铢只是想着友情支持下自己朋友,真没想到会中的,他祖宗托梦N次这方面的事,也没见着哪次是真。   而且他还是庄头的[老熟客],是大户,每次下单最低都100泰铢的。   所以走的是赢单抽成模式。   这种模式往常还挺好,能本金全额投,投不中不用花钱。   但这回是真的太亏了,39/1的赔率啊,直接被抽了117泰铢。   最重要是,他精心筛选的赛马,投了200泰铢的,没中!   要是把这200泰铢加注在7号赛马上多好?   所以程老板才扼腕叹息,后悔不已。   方才他送戴广发回来路上,还跟戴广发喋喋不休呢(平时不送,今天戴广发中大奖还是骑自行车送一下安全)。   程老板这个买中的都如此,那些知道但没跟的工友,那更是感觉“错亿”了,后悔得不行。   而戴广发回来会问戴耀华有没有去买马,其实也是顺口一问,没真想他会去买。   但是没想到,当戴广发说完这些后,戴耀华踌躇片刻,“其实阿爸,我也买马了。“   说着就眼疾手快捂住戴广发的嘴巴,但没想到:“什么?!“   是陈秀枝发出来的惊呼。   戴耀华:咋忘了捂阿妈的嘴。   这下好了,戴念华睡得太熟,都被惊醒。   戴宝华也不装睡了,毕竟今晚这些对话真的很刺激啊。   她以为,她想起上辈子冷门马的事,只能赚个五千多块,结果她大哥给了她“惊喜&惊吓”,又多赚了一万一千多块,现在她阿爸也来一千多块!   这加起来,她全家收入岂不是靠这个“记忆”,瞬间多了1.8W+泰铢?   天哪,她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还有她大哥,怎么突然自爆买马的事了? 第15章 鞣皮作坊:下章入V   015.   戴宝华本以为自己可以明目张胆听,结果她阿妈知道她醒了,愣是让二姐继续哄她睡。   要是不愿,她自己就要来。   没辙,戴宝华只好继续装睡。   这项技能有前世记忆后戴宝华可是很细心练习过的。   她二姐本来就困,被吵醒一会,知道是阿爸回来,没想太多,便又侧身拍拍戴宝华的背哄她,见她闭上眼呼吸渐渐均匀,自己便也睡着了。   楼下三人这才继续谈话。   “我之前想知道阿公托梦准不准,就去问过林老师赛马的事,林老师见我感兴趣,今天直接带我去见世面,帮我付了门票费,还随手给我50泰铢下注……赛马场是正规买马,不抽水,所以包括本金,我现在有2000泰铢,林老师都让我自己收起来……   不过林老师说不能说出去,不然怕他阿爸误会他误人子弟要揍他,所以要保密,不要说林老师带我去赛马场见世面的事,我中奖的事,也不要往外说。”   “这当然不能往外说!财不外露!”   2000泰铢啊,比他中的还多!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戴广发连连追问戴耀华细节,得知戴耀华买马票时很是低调,事后去窗口兑钱都是林家荣找人去兑的,除林家荣完全没人知道他也中奖了。   而林家荣也不打算说这件事后,才放心许多。   唯一的担心,就是怕林家荣不守信用或者说漏嘴。   毕竟他对林家荣不算了解,没怎么接触。   但想想那少爷除了在泰语速成班教书,跟他们这些底层有打交道,日常朋友都是有钱人,哪怕真说漏嘴,估计也不会太有影响。   反倒是他自己,中了一千块,在他现在这圈子里,也不算特别少一笔钱,还得防着有人来借钱或者被混混盯上要钱呢。   可这也没法避免,在庄头那里买马,没什么隐私可言的,就算他早上不说,后面开奖了还是会被传出去,庄头可不是什么守口如瓶的,他们还想多吸引人下注好赚钱呢。   甚至戴广发还要庆幸自己有提前说且程大业顺手跟买一笔,他的名字在这附近肯定比他有名,人们谈到中奖,或许更多提及程大业。   一千泰铢,对程大业这个制鞋厂老板来说,又算不得多少钱了。   但不管怎么样,有心人还是会注意到他有这笔钱,戴广发还是要找个借口,让这笔钱顺理成章“减少”才行。   于是,当戴耀华提出“阿爸,我们俩这次加起来也有赚三千泰铢,不如先把制鞋或者鞣皮作坊搞起来吧?”时,戴广发心动了。   但心动的不是制鞋作坊,而是鞣皮作坊。   制鞋作坊戴广发确实很想搞,在离开印土之前,他就有想过要在暹罗重启自己的事业,这件事程大业也清楚。   只是,想要在陌生的领地重启事业并不容易。   他跟程大业是朋友没错,可也是同行,关系再好,也不可能手把手教你赚钱,特别是同个行业。   戴广发也不能指望程大业将饭喂到自己嘴里。   故而,当程大业提出他厂子稍微扩大了规模,熟练的技工又跳槽/单干跑了几个,问他有没有意向先来厂里干活,做个一年半载的,也算积累经验,后面再去开厂时,戴广发同意了。   一来他对暹罗不了解,全家初来乍到,也需要份稳定的收入;而来程大业确实跑前跑后帮了他很多忙,戴广发记这个恩领这个情,他厂里现在缺熟手,自己又是干这行多年的,去做工也是帮他。   不过他也有事先说明,等他把厂里新人教一部分出来,自己也先攒点钱了,肯定也会继续开制鞋作坊的。   程大业表示完全可以。   制鞋作坊又不是他家在干,戴广发不做,也多的是人回去做。   能来下南洋的,几乎各个都有拼劲,技术学会了自己单干多的是。   戴广发这是自带技术来,还不要求高工资,又肯帮忙带新手,程大业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只是吧,他到底在程大业厂子里干太短时间,一些技术还没交给新人,如今又是制鞋旺季,现在他就辞职出来搞制鞋作坊,道义上说不过去。   戴广发并不想破坏自己与程大业的情谊,也不想食言,在唐人街这里做生意,讲道义与情义是很重要的。   所以,制鞋作坊戴广发暂时不打算做,但鞣皮作坊,却是可以搞起来的。   而这,也是戴耀华今晚选择自爆自己买马一事的原因。   本来是不打算这么快的,怕戴广发知道他买马会生气揍人,想找别的法子再将钱过明路来做生意,但现在知道戴广发也买马了,一下子就没了负担,立马将这事爆出来。   只爆50泰铢,一方面是怕一下子钱太多,阿爸会不会被迷了眼,从此真迷上赌马(戴宝华担心的事,戴耀华也担心);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简单打听计算过了,搞一个鞣皮小作坊,起步资金并不需要太多。   因为戴耀华想搞的,是熟皮加工成软皮的鞣皮作坊,不是他们在印土时做的那种从生皮加工成熟皮,再加工成软皮的源头一体作坊。   这种源头一体作坊启动资金多不说,最要紧是污染很大,暹罗政府不让市区搞这个,要弄得搬去几十公里外的偏僻地方。   而做熟皮加工成软皮就不同了,启动资金少,不需要大型设备,污染也小,虽然不能在荣华力路主街及其后巷的居民区这些地方搞,但是远一点,一两公里的三宝街后巷就可以,那里有一条没怎么住人,都是开小作坊的巷子。   最重要是,搞这个熟皮加工成软皮,持外侨证的华人也可以做,只要将雇工人数控制在5人以内,且泰籍雇工比例多就行,不会违反法令,也不需要找泰籍合伙人。   戴耀华还是这方面的熟手,即便阿爸短期内不能离职,他一个人也搞得起来。   而程老板做的是制鞋,没有涉及鞣皮,他都是从皮料商那里进货软皮回来的。   戴耀华想,要是做这个生意,并不担心违反道义一事,没准还能给程老板低价供货,自己开这个作坊也能有个稳定客户。   就算程老板跟现有皮料商关系好,暂时没办法从他们这个小作坊进货也没事,十一月份到明年二月份,都是暹罗制鞋业的旺季,因为这几个月,都有比较热门的节日,水灯节,元宵节,春节……   不单是鞋业旺盛,其他很多行业也进入旺季。   戴耀华在这时候开鞣皮作坊,还真不怕接不到生意。   只要他们的皮子鞣得好,质量稳定,总有排队等不及的顾客想要下单的。   而且他们还参加了客属会馆,同乡里也有很多做相关行业的,到时候想法子去拉拉订单。   戴耀华觉得,再怎么样,干这个都不会比给人打工差。   戴广发看他说的有条有理,眼里满是欣慰与激动,他养的仔,就是像他,有成算有拼劲!   “好,阿爸支持你,这两天阿爸去帮你打听一下情况,再去跟你大业伯谈一下,咱就想法子把这鞣皮作坊搞起来!”   戴耀华当即露出笑容,“谢谢阿爸!”   戴宝华:哦豁,她家又要开始办作坊啦?   激动激动,看来这辈子还是有希望做富二代的!   至于为何不是富一代?那当然是因为做富二代更爽啦!   不过要是系统早点还完能量或者给她什么惊喜奖励,让她成为富一代那也不错的。   靠自己打拼做事业,目前的她还真的做不到啊。   但贷款的能量是没那么快还完的,还是新手任务进度完成50%这一点感觉容易些,系统答应到时候会给她奖励。   想想这个奖励,戴宝华不由得有些期待了,会给什么呢?是一大笔钱,一大笔物资,有价值的技术,还是……   正在畅想的戴宝华忽然听到阿哥略带惊慌的声音,“阿爸你拿衣架子做嘛西?不是答应我把鞣皮作坊搞起来嘛?”   “作坊归作坊,赌马归赌马,我是不是说过不许你赌博?你小子是真胆子大啊,这么重要的事今晚我要是不问你就偷偷瞒着是不是?过来,我打你一顿你再发誓不碰赌,这事就算过去,再有下次,你手别想要了。“   “不是阿爸你不讲理!你自己也买马!你还是去庄头那买的,那才是赌博,我是在赛马场林老师让我玩玩的,那是合法的博.彩不是赌博!你不能……啊!”   “把嘴捂紧,吵醒你妹妹她们我再多打几下!”   戴宝华:……   好凶残!大哥你自求多福,这回我就不救你了。   毕竟她也觉得大哥还是太大胆了,这回侥幸买赢,下次未必,还是要断绝赌博念头才行。   不过说起来阿爸竟然也买马,要是阿公还在,是不是也要揍他?   戴宝华胡思乱想,困意袭来,渐渐进入了睡眠之中……   **   红星公社第三生产大队。   顾月荷在寄出回批第32天后,终于收到了来自暹罗的第二封侨批。   这时候,距离她阿娘第二次上门来,差不多有半个月时间了。   生产队里的“热搜”,也基本被其他事件取代,只有少部分人还会提及到她。   顾月荷自己,也从一开始的期盼回信,到现在趋于平静,整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忙于生计,几乎没什么闲暇来思考大姑姐到底是否会再回信一事。   但是,当余侨批员再次骑着自行车出现在第三生产大队时,整个生产大队依旧瞬间沸腾起来。   离顾月荷近的,一个两个都丢下手里的活,凑上前七嘴八舌叽叽喳喳:“是月荷大姑姐寄来的吗?这次寄了多少钱啊?”   “怎么这么久才寄啊?快打开给我们念念。”   “月荷我跟你说,这回你可不要傻傻把钱退回去了,你看你现在瘦的,得拿这钱买点好吃的养养。”   “余侨批员有没有写给我家的侨批啊?我也有个三姑姐早年失联了,没准就是下南洋闯荡去了呢。”   “哎谁啊踩我脚了!”   闹哄哄地,越围越多人,都把顾月荷这个当事人给挤出去了。   幸好大队长及时赶到,“干什么呢你们?现在还在上工知不知道?赶快回去,不然统统扣你们工分!”   又点了两个刺头,说了几句,才终于让人都散开回去自己分配的岗位上了。   余侨批员抹抹汗,大冷天的,都把他挤热了,方才喊了好几嗓子都没人听。   村里人怕干部,但不怕邮递员,侨批员也被当成乡邮员(邮差)了。   “顾嫂子,这是你的侨批,你看看。”   “随信来的,还有33块港币,我给你换成夏国币了,这是上面的规定,外汇必须换成我们的钱再交到收信人手中。”   “哦对了,还有对应的侨汇券,你点点数对不对。”   “才这么点?”   附近干活偷瞄的大汉脱口而出,嗓门高得整亩地的人都能听见,“不是说壹佰港币吗?”   “什么?”顾月荷亲娘李大妮不知何时从远处坐着自行车出现,“你是不是偷昧我家钱了?“   “哎哟喂,不会是亲大姑姐知道弟弟没了,不肯帮忙养伢子,才寄这点来寒碜我们月荷的吧?!那可是她亲侄子啊,真是个没良心的!” 第16章 再收侨批:入V三合一   016.   顾月荷娘家所在的生产队就有一户人家是侨眷,余侨批员是顺着大路先送到她家,再送来顾月荷这边的。   顾月荷娘家一听有送侨批的上村里来,当即就过去打听有没有顾月荷的侨批,还试图以亲爹娘的身份替顾月荷把侨批收下。   但余侨批员怎么可能给呢?这东西必须得交给当事人才行,亲爹娘也不能代劳。   包括顾家人打听有没有送钱,有多少钱这事,没送到当事人面前时余侨批员也是保密的。   顾月荷娘家人抓心挠肺的,只能赶快去跟大队长请假。   一家子请假肯定不行的,更何况此时还在上工呢,全家人就擅离职守跑掉了,现在又来请假,大队长很是生气,将他们训斥了一番,但最后还是同意给顾家两个请假名额。   顾家谁都想去,大家都想第一时间知道顾月荷的大姑姐又寄来多少钱,以后还会不会再寄。   只是只有俩人能去,没办法,李大妮就选了自己跟大儿子。   本想腿着去,但突然想起顾月荷上次那么迅速就将钱退回去的事,李大妮急了,赶忙跑到侨眷家里,想跟她家借自行车。   整个大队,就她家和大队长家有自行车。   因为余侨批员已经走了,约好回来路上再拿她家的回批,不然还能搭他的自行车去。   侨眷家中倒是挺好说话,问题是顾家除了嫁出去的小女儿外,没一个会骑自行车,这玩意矜贵,不是关系好的一般不会借给别人学,因为学车免不了磕磕碰碰。   没办法,李大妮只好拜托侨眷家里出个人带她去,她大儿子就留下来,今天上的公分都记她家里。   就这样紧赶慢赶,路上颠簸得她屁股疼,都没让骑车的小伙放慢速度,就怕一点,顾月荷那傻闺女又将到手的钱退回去。   结果没成想,还没到呢,就听到这回只有33港币。   李大妮登时就着急了,还没下车呢就嚷嚷起来,“什么?你是不是偷昧我家钱了?”   她从自行车后座连滚带爬地下来,还没站起来就又继续吆喝,“哎哟喂,不会是亲大姑姐知道弟弟没了,不肯帮忙养伢子们,才寄这点来寒碜我们月荷的吧?!那可是她亲侄子啊,真是个没良心的!”   下意识念叨完后,李大妮发觉不对,这顾月荷的大姑姐远在海外又不在这里,说这些话也没用啊,其他人听了难不成还会特意花钱寄信到海外说她不成?   想到这,李大妮立刻停下道德绑架的话,视线转向余侨批员,“真就只寄了33港币吗?先前不是寄100港币回来吗?怎么还变少了?”   “还有,钱和券呢?在哪?”   在哪?顾月荷听见她阿娘的叫嚷,立刻就把钱收下放进口袋了!   大庭广众之下,她阿娘还要点脸,不会过来强抢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李大妮知道钱到顾月荷手中后,看了眼周围陌生人,算了算了,等回去顾月荷家里再来,钱和券在她口袋跑不了,她只要盯着顾月荷别再傻傻把钱退回去就行。   立马又追问,“真的只有33港币,会不会真是你弄错了?”   这话已经问两遍了,余侨批员方才已经回答过了,还问,这简直是质疑他的工作能力与人品,“就是这么多,不信的话你自己上侨批办问去。”   还怀疑他昧下了钱,他是这种人吗?不知道做他们这一行的,最紧要的就是信誉吗?   “我哪知道你有没有骗人啊。”李大妮悄声嘀咕,却不敢再多说了,侨批办大门开在哪她都不知道呢。   “李婶娘,不会错的,余大哥办事很靠谱的,该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从来没出错过。”骑自行车的小伙子替余侨批员说话,这几年他家的侨批都是余侨批员送的,每次给的数都准准的,“而且信里也会写明白多少钱,你可以让月荷姐看看。”   “对对,该看看该看看。”   “我不识字,麻烦余……”   “安明你来读,我记得你识字吧。”李大妮打断顾月荷的话,自作主张道。   余侨批员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顾月荷忙道歉,又说她娘能不能别添乱,这又不是给她的信。   李大妮闻言瞪她,“我这是为你好你懂个什么?”   余侨批员不想掰扯,把顾月荷塞回给他的信件递给张安明。   张安明挠挠头,看看余侨批员又看看顾月荷,这是啥事啊,李婶娘真是不靠谱,早知道就不来了。   最后还是拿信来读。   他家是老侨眷了,为了能看信回信,家里小孩都有上学,早先学繁体字,后面改简体字了,年龄大的也会教年龄小的繁体字。   读一封繁体字的侨批,对张胜安来说也不在话下。   “月荷贤弟媳如晤:   前日得到弟媳回批,始知满仓吾弟已于今岁暮春三月遇难身亡,阅信至此,肝肠寸断,泪如雨下!姐与吾弟自幼离散,十有余年音书阻绝,本盼有生之年尚能重逢,不想吾弟已先姐而去,天人永隔。痛哉!痛哉……”   “等下等下!”李大妮强撑着听了一会,还是觉得听不太懂,立马打断,”安明啊,你念的都是啥怎么都听不懂呢?你能讲明白点不?”   张安明给家里读信都是先读一遍再翻译,这样小孩子听多了耳濡目染,后面学写批信也能容易些,都习惯了。   闻言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家的侨批,于是看了看顾月荷,“那我直接捡些重要信息讲可以吗?”   “可以,按你的来。”她也不认字。   “行,那我就继续念了。”张安明说完将视线继续落在批信上,先简单看完大概内容后,再整理思路提取简要信息翻译道,“你大姑姐说她收到回批后,知道满仓哥离世的消息很是震惊心痛……   又知你要独自养家,照顾三个孩子,更是掉了几次泪……她说虽然她的父母弟弟走了,但夏生三个伢子是赵家血脉,是她的亲侄子侄女,如果不能帮着你把三个伢子养大,日后死了也没脸见她爹娘弟弟。“   顾月荷的眼泪刷得落下,自她男人满仓离世后,这还是第一个开口说要帮她养大孩子的人,尽管是素未谋面的大姑姐,但这一刻,那因血脉姻缘连结的力量,似乎注入她的心间,叫她胸口发暖,感动不已。   偷偷围观的众人里更是有婶子直接道,“这大姑姐真是个有良心有情义的,还知道要帮着养侄子侄女。”   “是啊是啊,月荷有这个大姑姐,真是她的福气。”   “她婆家也能答应她帮弟媳妇养伢子们?被发现了不把她休了?”   嘀咕的声音絮絮叨叨,李大妮内心窃喜的同时又忍不住低声催张安明,“还有呢还有呢?有说寄多少钱来养夏生他们吗?”   不能是33港币吧,都愿意养了,怎么着都得跟上回是同个数啊。   顾月荷却道,“不知道我大姑姐有没有说她的个人情况?”   大姑姐的情义她领受,但顾月荷此时还更关心赵兰香的情况,只寄33港币,会不会是婆家那边不允,只能减少钱额呢?若是如此,顾月荷还真不想接受,不想叫大姑姐在婆家难过。   她关心她想帮她,这份心足够叫她有安慰了。   “有,她有在信中说她的情况。”张安明假装没听到李大妮的问话,只抽空回答顾月荷一句,视线依旧落在信纸上,抓紧把剩下内容看完,看完之后整理了下信息才道,   “她说她现在在暹罗那边是独身一人,日常在洋杂铺子做工,有包吃住,工钱还行,让你不用担心。   上回你退回去的钱她也收到了,也明白你的意思,不过她说你是赵家媳妇,是赵家伢子们的亲娘,可以拿这个钱……只是听说国内物资匮乏,所以这笔钱她拿出部分买了些东西寄回去给你,具体什么东西我就不念了,到时候等你收到侨包就知道了,寄的钱数也是33港币没错……”   “东西?什么东西?!”李大妮打断张安明的话,视线在余侨批员的自行车和斜挎包里来回扫视,“余侨批员,她大姑姐寄给我女儿的东西呢?在哪里?”   “我只负责送侨批,不负责送侨包,侨包是寄到邮政那边去的。“   “乡邮员会送的,如果跟侨批同时寄出,通常晚个三五天就会送过来。”张安明补充,他家情况就是这样。   说完之后他又把批信最后部分要紧信息告知顾月荷,“你大姑姐说,以后每个月发了工钱,都会寄部分回来养你们一家四口,叫你千万不要推拒,这是当大姑姐大姑妈的一份心意,还叫你有什么难处就写信告诉她,不要一个人苦撑,她弟走了,还有她这个大姐,夏生三个伢子在她心里就是自己亲生的,她在一天就会负责到底,不会叫你们娘四个没饭吃。”   张安明将批信递给顾月荷,“就是这么多了。”   李大妮一把抢过信纸,“这么多字咋就念这么一会?以后她没说寄多少钱来养家吗?”   可惜她睁大眼睛去看,也没认得几个字。   顾月荷将信纸拿回来,“知道了,谢谢你了安明,到阿姐家里喝点水吧?大队长,我请会假。”   等顾月荷和大队长都走掉后,田里众人再按耐不住,偷偷凑到一块议论,“洋杂铺子是卖什么的?洋货和杂货的?在那做工钱多吗?”   “夏生他娘真是好命,顶梁柱没了结果大姑姐找上门了,还说以后帮她养家,每个月都给她寄钱,那不跟城里领工资的工人一样了?”   “她大姑姐年龄多大啊,咋还是一个人?那不是想怎么帮娘家就帮怎么帮?”   “包吃包住还有工钱拿,要是我也有这样的工作就好了。”   “真的,我男人她三姐也失联了,你说会不会也是下南洋去了?有没有啥办法联系到人啊。”   “听听,说什么有她在一天就不会叫她们娘四个饿肚子,这得挣多少啊说这种话。”   “城里一个工人就能养一大家子,她大姑姐又没嫁人又没生娃,挣多少都是自己的,要养她娘四个还不容易?”   “也不知道她大姑姐给买了什么东西,一百港币只剩三十三块,那得不老少了吧?小伙子咋不念念买了啥,弄得我心痒痒的。”   “又不是你的东西,听了有啥用?“   “不是我的也能听听,让我开开眼啊。海外来的东西哎,得多金贵。“   “不知道有没有红糖,我女儿马上要生了,要是能有点红糖,到时候我想办法求求月荷,能不能匀我一点。“   “我想要红布!去供销社跑了几次都没有,我闺女要出门子……”   “拉倒吧,红糖红布那么难买,海外难道不要票吗?”   “那余侨批员说的侨汇券是什么东西?跟工业票一样还是卖啥东西的票啊?要是能买点棉花就好了,天越来越冷,我家过冬的棉袄还没准备好啊。”   ……   “阿娘,你回去吧,我要请余侨批员帮我写回批,没空跟你唠叨。“   到了家,给张安明几个倒了水喝后,顾月荷就直接赶人了。   李大妮却不肯走,她今天特意请了假,还让大儿子出让一天工分给张家,可不是想白跑一趟的。   “你写,我在旁边坐会,不影响你。”   顾月荷不愿意,她知道她娘上门来,肯定没打着好主意,还想找借口让她回去。   可惜李大妮意志坚定,怎么被说也不肯轻易离开。   就是顾月荷像上回那样作势要推她出去,她都能厚着脸皮自己绕回来。   她的好面子,在这时候似乎已经消失不见。   顾月荷没辙,主要不想耽误余侨批员时间,他还在等帮她写回批。   于是,只好先暂时指使李大妮去屋旁边的自留地帮忙摘菜除草。   李大妮犹豫片刻,压低嗓音问,“你不会把钱又退回去吧?”   “不会行了吧?”   李大妮还是有些担心,虽然正常人不会把钱往外推,但她家这傻闺女做过这种事,她真是不放心。   “安明,你在屋里陪着你月荷姐,帮着看看有没有啥要帮忙的成不?”   张安明虽然喊她李婶娘,但两家并无亲戚关系,不过是同个生产队,晚辈对长辈的尊称。   闻言张安明表示他尿急,要去上厕所,晚点儿回来再载她回去后就一溜烟跑掉了。   把李大妮气的直骂懒人屎尿多,还内心嘀咕小伙子就是不靠谱,晚点回去得跟记分员说不能把她大儿子全部工分给张家,得扣一半!   “娘,你要是不想帮我,那你就回去吧。”   没办法,李大妮只好先去自留地里,想着反正就在屋旁边,屋里头说话应该能听得见?就算听不见,等余侨批员要走,她再拦着问下这回有没有把钱退回去就行。   要是这不孝女还敢退,她就把钱要回来。   要是没退……那等外人走了,她就能和闺女好好说道说道。   等李大妮出去,顾月荷立刻将信递给余侨批员,请他再看看方才张安明翻译的地方是否有什么缺漏,大姑姐寄的东西,信上有没有说是什么呢?   不是不相信张安明,而是多一个人总多一份安心。   余侨批员没有推辞,虽然他对李大妮今天反复质问他的事很是不满,但顾月荷对他道歉过,且明眼也看得出顾月荷跟李大妮这个亲娘关系并不好,他没有那么心胸狭窄,迁怒到顾月荷身上。   接过信纸看了看,而后道,“大致的内容张家小伙都说了,不过他大概是担心方才人多,有些话不好当众说,我再给你详细讲讲。你看这里,你大姑姐说她独身一人,没有过夫家,在铺子做工工钱都是自己的,日常花销也少,还攒了些积蓄,帮你养家不成问题,叫你千万别担心寄钱会影响她的生活。”   “张家那小伙没说得这么清楚,应该是怕有些人知道,会觉得你大姑姐有钱,怕人家惦记上,想找你跟你大姑姐借钱借东西。”   顾月荷闻言心中一暖,外人这份好心,有时候真的让人觉得生活又多了点希望。   大姑姐的话,更是让人感动不已,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大姑姐呢?真不是她在做梦吧?嫁到赵家来,真是她这辈子再幸运幸福不过的事。   只是,这么好的大姑姐,为何没有过夫家呢?她孤身一人在暹罗,月月给她寄钱,该如何多攒点银钱傍身呢?   余侨批员不知道顾月荷的感动与担忧,继续道,“还有就是买的东西,你大姑姐在信里也详说了,我给你念念。”   余侨批员又指了指信中物资部分,而后翻译了一下用土话念了出来,“红糖,十二斤。她说这是补血暖身子的好物,要你和伢子们平日可以冲来多喝,伢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冲碗红糖水,多少能补补,你自己也要喝,不要只留给伢子们,女人生娃亏气血,多喝点才能养好身体,不要怕不够,她还会给你寄。   皮棉,约三斤。听说并州冬天冷,还会下雪,特意买了皮棉,你收到后请弹棉匠帮忙弹蓬松,不管是拿来絮棉衣还是絮被子都好,定不能冻着自己和伢子们。   退热散,六盒。她担心伢子人小身体弱,怕是伤风感冒之事时常发生,这药散热退烧,在屋里备着……”   余侨批员一一把物资念出来,物资的安排也没有落下,等全部念完,抬头去看,才发现顾月荷已经泪流满面。   余侨批员一愣,随后了然,这肯定是感动的泪水。   也是,瞧瞧赵兰香寄的物资,那桩桩件件,不都是为着弟媳妇和三个孩子考虑的?   很显然是真的用了心思去打听去思考,才能备下这些物资,每一样都踩在顾月荷一家最需要最紧缺的地方上。   她还不单只为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侄子侄女考量,更是反复强调这些物资是用在顾月荷母子四人身上,不单是孩子,还要顾月荷要用。   有几个大姑姐能做到赵兰香这等地步?   反倒是姑嫂不和的,才听说的多。   如赵兰香这般,在惦记孩子身体之时,不忘反复惦念弟媳妇的,才是少之又少。   哪怕赵兰香这样做或许是为了想要顾月荷养好身体好照顾她的侄子侄女,但就算是如顾月荷这种情况的,很多大姑姐都未必会关心弟媳妇,甚至还会害怕弟媳妇只顾着自己亏待孩子。   别说余侨批员是文化人,读的是批信原文,更能感受到字里行间,赵兰香是真心实意关心顾月荷,甚至比关心三个侄子侄女还多。   这样的大姑姐,怪不得顾月荷会感动得泪流满面了。   “你也是苦尽甘来了,有这样的大姑姐,日后好日子还在后头。“   顾月荷家的事,他也是有听说过的。   只能说,她确实是很幸运,在失去顶梁柱之后,还能遇到这样的大姑姐。   顾月荷确实是被感动哭了,这种关怀,在公婆男人离世后,她有多久没有体会了?   她大姑姐尚且还没见过她,更没与她培养过感情,但都能处处为她着想。   反观她娘家人呢?不是叫她改嫁,就是叫她不要上娘家讨饭,中秋她回娘家送节礼,还被嫌弃礼物薄拿不出手,对她的三个伢子,更是一截番薯干都吝啬。   一想到这,顾月荷的内心是又酸又软,她擦擦眼泪,对余侨批员道,“您帮我问问,我大姑姐她独身一人在外,可是有什么难处?”   听说以前下南洋的男人多女人少,按理说,不会难找丈夫才是,怎么大姑姐从未有过夫家呢?   她虽然帮不上太多忙,可大姑姐想要给她说说心里话,排解下苦闷,顾月荷也是愿意听的。   要是有能帮上忙的,她也愿意帮。   只是她自知自家家境与能力,除了倾听,怕是不能提供更多帮助。   月月寄钱这一点,顾月荷觉得也不妥。   她既是孤身一人,远在海外,不多攒点钱,遇到事儿该怎么办呢?   再有如她跟她阿娘说过的那样,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大姑姐愿意月月寄钱,她自然感激不尽,但她为她和伢子们考虑,她也要为她考虑,不是说当大姑姐的天然必须帮衬侄子侄女。   所以顾月荷让余侨批员在信中写明让大姑姐不必月月寄钱,偶尔能帮衬一二,她就很是感激了。   不成想余侨批员道,“这里,你大姑姐有写,这是她的一份心意,是必须要出的,她自己会给自己留够钱,但给你们娘四个的,也不会缺,叫你相信她能寄,就证明有这个钱数,尽管安心收下,不要推辞,她没有别的亲人,就只有你们,你们好了她才能在暹罗安心。”   顾月荷又想掉眼泪了,大姑姐怎么能这般为人着想呢?   “你叫她安心,我在家会把一切都打理好,照顾好伢子们,如果哪天她想回来,家里也有她的屋。”   她还要好好告诉三个伢子,大姑对她们的情深意重,长大以后,要好好孝顺大姑。   日后大姑姐年老想归家,她也会给大姑姐留房间,会叫伢子们给她养老送终。   大姑姐的恩情,她顾月荷是绝不会忘记的。   这一点,戴宝华还没收到回批呢,就已经相信了,因为就在这时候,她的新手任务条一下子从1%前进到48%,足足上涨了47%!   如果不是知恩图报,咋可能一下子涨了这么多的任务进度条?   她原先想的,只要让顾月荷放心收下钱,且相信她未来有能力,也愿意帮衬她养家养娃,任务进度肯定会有变化这事,果然是有用的。   这不,这回她反复修改认真斟酌的侨批寄出去后,顾月荷那边一收到就给她这么惊喜的反馈了。   48%的进度条啊,再来2%就达到系统说的50%就能给额外奖励的数值了。   戴宝华高兴不已,开始期待顾月荷收到她赛马赢钱后寄出去的第二个包裹后的进度条了。   以顾月荷这般的[知恩图报],等她收到她精心准备的第二个包裹肯定更能相信她是真的有能力也愿意帮衬她家,然后让她任务进度条再猛猛前进一波吧?   还好她当时赢钱后选择立刻给顾月荷寄第二个包裹,不然要是下个月再寄,那等顾月荷收到,那得是猴年马月去啊。   看到任务奖励希望,戴宝华是真的迫切希望时间能够快进。   只是没想到,还没等顾月荷收到第二个侨包呢,仅隔了3天,戴宝华的任务进度条再一次动了,这次,直接来到了56%。   原因是,顾月荷收到戴宝华的第一批物资了。   红糖,皮棉,布匹,洗衣皂……   信纸上的物资变成实物落在眼前,再次想起余侨批员念的内容,顾月荷便又红了眼眶。   “夏生,冬生,秀妹,你们看,这些是你们大姑妈从暹罗寄回来给你们吃的用的,你们要记得大姑妈的这份恩情,以后长大要好好孝顺她知道吗?”   “知道了阿娘。”   “阿娘,大姑妈真好,我以后会孝顺她的。”   “阿娘阿娘,秀妹很乖,可以给秀妹泡红糖水喝吗?秀妹好久没喝过了。“   顾月荷摸摸小闺女的脑袋,“乖,晚点阿娘给你们泡。”   这是块状红糖,得先弄散了才好泡水,不然就得煮。   她将紧要物资都收了起来,又叮嘱孩子们不要在外头说到底寄了多少东西回来。   三个伢子都点头,顾月荷让夏生看着弟弟妹妹,她想了想,先将红糖敲碎,翻出一些孩子们写过的作业纸,包了几小包后,又把洗衣皂切了好些小块,也分别包好,而后,往赵家的几户亲族家中一一送去。   还有大队长家和帮衬过她的人家,都送了一些。   孤儿寡母的,想要在村里立足,该做人情时就得做。   更别提她娘家靠不住,只想要往她这里挖钱,上回她娘就死缠烂打,想要她把大姑姐寄来的钱分部分给她。   可那是大姑姐辛苦做工赚来的钱,是给她们娘四个的,她怎么可能手松给她娘?   她娘家里又不是穷的吃不下饭,相反手头还有余钱。   在跟她要钱时,她阿娘还说漏嘴,说去随军的小妹有了工作,每个月都给她寄钱,还有她大姐,也是三不五时都会给她钱。   但顾月荷不是很相信,特别是她小妹,那就是个嘴甜的,真要她付出并不容易,就算她有工作,也绝不可能月月给她阿娘寄钱。   而且阿娘偏爱过大姐小妹,在家中给她们开过小灶给过零花钱,这种事却从来没有轮到过她。   就算她俩真给娘家妈钱,她就一定要跟着给吗?   顾月荷说什么都不肯,当时闹得动静有些大,还是赵家亲族上门,帮她拦下她娘想抢的行为。   娘家妈对上婆家亲族,总归是嚣张闹腾不起来了。   毕竟老辈子思想,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婆家不管还好,真管,李大娘也觉得自己站不住脚,自个儿又是独自一人,没法子只好离开。   顾月荷得领这份情。   大姑姐在信中也说,这些物资她可以看情况拿去做人情,她远在暹罗,家中发生什么事都是鞭长莫及,顾月荷娘四个,有村里人庇护更好,让她不要心疼物资,该花就花,她会继续寄。   顾月荷也知道,人情往来光是口头是没用的,该有的物资往来也得有。   别看红糖洗衣皂都是一小包一小块,但在农村,这可是难得的珍贵东西,因为这两者都要票,供销社还时常会缺货。   农村人不比城里人,攒票不容易,多的是人家家里没有红糖和洗衣皂的。   哪怕偶尔拥有,但用完之后想要都不容易。   故而没人嫌弃顾月荷给的少,反倒都是惊喜连连。   到大队长家,顾月荷给的礼还厚一些,大队长家自然也是欢喜的。   这般走了一通,不管怎样,就是看在礼物的面子上,都得承顾月荷几分情。   至于嫉妒艳羡想要占为己有?自然也是会有人有这般想法的,哪怕是这些人家基本都是帮衬过顾月荷的,可自古财帛动人心,一大家子那么多人,不可能都齐心,帮衬过她的人家也有坏心思的,没帮衬过的也不全是坏心思。   人性复杂,顾月荷也不敢露财,33港币换成夏国币只是十来块,虽然对农村人来说也是不少钱了,但还不至于叫人眼红到想抢劫。   她去送红糖洗衣皂时,言语中又表示大姑姐只是普通工人,银钱有限,月月给她家寄钱不知会怎么苦自己,又表明她要省吃俭用,好少给大姑姐负担等诸多哭穷话语,大家也不清楚到底暹罗那边寄了多少东西,在这样哭穷之下,还是会有人平息心中的嫉妒的。   尤其是原先觉得顾月荷有了在海外寄钱寄物的大姑姐,一家马上要飞黄腾达的,见顾月荷如此低调且诉苦,便又觉得好像也还好,她多这个大姑姐,好似也没有一下子甩出自家太多去。   再加上她是寡妇,一人带三个伢子,而自己家人都还好好的,不缺劳动力,两相对比,也算是把不平衡找补回来。   是以,顾月荷这通送礼,倒是没惹太多嫉妒不满。   部分嫉妒艳羡想要占为己有的,也不可能真行动起来。   顾月荷又不是羞答答的小媳妇,男人死后,她都彪悍不少了。   又有大队长和赵家亲族护着,旁人想吃顾月荷绝户,还真比较难。   倒是关系越近的,才越有可能吃人绝户。   偏偏跟赵满仓关系最近的亲族没这个想法,关系远一些的,动了心思也没用。   如今要提防的,就是娘家那边。   娘家那边要是气不过来闹,顾月荷麻烦也不少。   最好到时候还是能有赵家亲族出面,这样在道义上站得住脚。   再有大队长愿意帮忙,多一重保障。   是以,顾月荷今天才会这般走了一遭。   但这些戴宝华眼下都不知道,任务进度条动的时候,她还摸不着头脑呢。   虽然她的第二批物资没隔几天就寄出去了,但应该没这么快就到了吧?   努力想了一会,才想起来侨批好像跟侨包不是同步抵达这件事。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是第一批物资的功劳吗?   那按照这个进展,岂不是第二批侨包到了,任务又能快速前进?   这个猜测在脑海一闪而过,戴宝华的注意力很快被任务进度飙到56%后,面板弹出奖励吸引。   [恭喜宿主新手任务进度条突破50%,系统设置奖励自动发放,点击屏幕红色礼盒即可领取,愿宿主再接再厉,早日完成新手任务——消息来自系统设置]   意思就是系统还是在低能耗运行中,这是提前设置好的奖励。   不过戴宝华并不介意,当下欢天喜地地搓搓手,尤觉不够,又去打了肥皂洗手,还拜了拜家里供奉的神仙和祖宗,这才紧张期待地去点击红色礼盒。   [叮!恭喜宿主获得泰语精通!]   泰语精通?   哎,这是不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她正好急缺这项技能! 第17章 念华的秘密:二合一   017.   老话说的好,在哪个山头唱哪个歌。   身在暹罗,即便在唐人街都讲客家话潮汕话都能沟通,但出了唐人街地界,不讲泰语几乎寸步难行。   而就是在唐人街里面,也不是完全用不到泰语的。   一些落到字面上的东西,比如租房合同,雇工合同,都是要用泰语书写,暹罗法律也只承认泰文版的。   更别说戴宝华如今才十岁,还要去学校念书,那更是离不开泰语了。   但泰语还真没那么容易学。   口语还好,大家“鹦鹉学舌”,多学着说,用自己的方言“音译”,记住常用的,并且在充满泰语的环境中,花点时间是能学会的。   早年下南洋的,没有上过泰语速成班的,都能随着时间以及日常听说而做到日常交流无障碍。   像戴宝华她阿爸他们,在泰语速成班学了一个月,基本日常用语现在都会说一些。   她阿妈没去报班,家里人教一教,自己用一用,常用的也是会听说一些。   但是要落在文字上,就没那么容易了。   它跟华文不一样,华文是表意文字,泰语就是纯拼音文字了,它所有字母都是用来表读音,单个字母是没有半点含义的。   而且华文笔画是横竖撇捺等方正规整的,泰文乍一看去,感觉就是密密麻麻一堆弯绕线条,通篇都是圆弧,圆圈,卷曲弯钩等等,几乎没有笔直线条。   它字母还多,有些字母只有圆圈大小,弯钩长短等一点点细微差别,手写的话一个不准就容易认错。   戴念华进了泰语初级班之后,被这些字母给折磨得不行,都担心自己学不好到时候没办法通过招生考试了。   戴宝华这个恢复前世记忆的,要重新学这门语言,也感觉很是头大。   可不学又是不行的,她们身在暹罗,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离开这里,这年代交通太不方便,搬家也不容易,上次要不是印度排华厉害,家里生意做不下去,都不可能会搬家来到暹罗,现在又重新起步,更不可能这时搬走。   既然如此,那么学会泰语就很重要了。   系统这时候给她这个[泰语精通]奖励,不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是什么?   直接省却她自己埋头苦学还未必能学得精通的过程啊。   戴宝华欣喜不已,看着虚拟屏幕上的[是否点击使用?是/否]这些字,毫不犹豫点击[是]。   下一刻,一道白色流光从屏幕飞出快速冲向戴宝华脑门,戴宝华下意识抬手去挡,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她摸摸脑门,又摸摸太阳穴,头顶,后脑勺,什么一样都没有。   再看眼前,虚拟屏幕都只剩固有的任务进度条。   还显示倒计数10秒后会消失。   为了节能,虚拟屏幕没事都隐藏了。   那她这奖励就算领取完毕了?   戴宝华将信将疑,翻找出她二姐的初级班泰语课本。   然后,那群奇怪陌生的文字,在她的眼中突然变得可理解了。   扫一眼过去,跟看华文课本没什么区别,她能很清楚地知道那些花纹虫子似的圆圆圈圈勾勾是什么意思。   而且,她发现她还可以用当前四大不同主流泰语念出来。   不单是蔓谷这边的中部标准泰语(即暹罗官方泰语),其他主流的方言泰语也能够说。   就好像是她既会讲普通话,又会讲客家话、潮汕话、白话这样子。   不同的是她的潮汕话和白话只会讲一点点还不标准,官方泰语之外的其他主流方言泰语她是十分顺畅地讲,嘴巴跟有自己意识似的,知道要怎么说。   她拿起纸笔试着写一写,发现除了因为习惯写华文的方正文字,一时扭不过来标准的圆圈弯钩,显得有一些不标准,但是,她能够十分顺畅地写完一句话,没有任何阻塞,不需要怎么思考,就跟写华文一样,想写什么提笔就写,而不需要在脑海先组织语言翻译。   就好像她天生就会泰语一般。   这真的太神奇了!   上辈子她学了多年英文,想要做到这种程度都不可能。   那时候她写英文作文,都要先想好中文怎么写,再翻译为英文,英文该怎么表达,最后才能落笔。   现在呢?都不用学,领取系统奖励直接精通了!   啊啊啊,戴宝华表示自己很激动,系统的奖励真的太神奇了。   虽然她看过不少系统文,也拥有系统好长一段时间,系统也救过她的命,但是这一刻,她还是觉得太激动太神奇了。   这种无痛式拥有的感觉,真的令人着迷。   让她忍不住回想起穿越前看的早期系统文小说。   那时候系统文刚出来,是很纯然的金手指定位,没有什么黑暗因素,主角获得系统给的奖励,也都是这种直接作用的,只要领取技能,主角立马就能掌握。   后面系统文写得多了,这类型题材不知道是被看腻了,还是怎么回事,开始有其他系统文出来表示,这种系统的奖励对主角其实不好,觉得系统能给,就随时能收回的,不如自己直接学习领悟来得靠谱。   当时戴宝华也觉得蛮有道理的,知识/法术/魔法/技能这些东西,学到手才是真属于自己。   可现在,当她体会到秒掌握的奖励后,戴宝华表示,再来多一点啊!   她真的好喜欢这种“不劳而获”的感觉啊。   学习这种事,没有超级聪明的脑袋或者爱好,怎么样都是件痛苦的事情。   她这些日子也在尝试自学泰文,有多苦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不敢想要是系统的奖励是要她到系统空间关着学习,学完才给放出来,这会多折磨人啊。   当然,如果没有秒掌握这个方式,系统真让她去系统空间学习,那该学还得学,奖励不能不要嘛。   但现在这不是没别的选项吗?   嘿嘿,戴宝华开开心心,开始期待起新手任务快点完成,再来新的任务,到时候新的任务冲到50%的进度条,系统会不会又给她奖励呢?   完成贷款的希望暂时看不到,戴宝华也只能期盼系统能在每个新任务的50%给她奖励了。   奖励就是动力,戴宝华恨不得同步做她十个八个任务……   算了算了,做任务是要花钱的,她现在的钱还不多,同时进行那么多任务怕是一个都完成不了,还是别好高骛远了。   一个个来,奖励会有的,钱也会有的。   她阿爸和大哥已经在跑做鞣皮作坊的流程了。   等他们把鞣皮作坊搞起来,后面阿爸辞工一起搞,顺带搞制鞋,那她们家还不是迟早要发达?   等她成为富二代,钱还算什么?   戴宝华畅想着未来,等戴耀华回来后,更是迫不及待给他展示自己的新技能。   戴耀华一开始没当回事,以为是今天戴念华教了戴宝华泰语,小妹想来臭屁一下新学的内容。   但后面发现,她会的不是一句两句,戴念华学的,她竟然都会认读,而且往后还没笔记痕迹,显然是还没教到的内容,她竟然也能不打磕巴地读出来。   虽然戴耀华也不通泰语,可听着完全不像是乱读的。乱读一通跟真的会,给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你哪学的?“   小妹连泰语速成班都还没去,只是在家中跟着家里人学,咋忽然就变得这么厉害了?   戴宝华得意,戴宝华不说,让戴耀华猜。   “不会是梦中祂教你的吧?“   祂代指鬼神,戴耀华不必讲得太明白,戴宝华都知道他说谁。   被“猜出来”,戴宝华也不惊讶,她在戴耀华面前展示,就是想把这件事推到梦中鬼神头上,让戴耀华知道她已经精通泰语这件事,这样后面她讲泰语或者在泰语补习班学习泰语速度过快,也有戴耀华帮她打掩护。   “祂说我的任务完成得很好,特意给我的奖励!”戴宝华保持着激动和故意傲娇,“听说读写我都会了哦。”   “真的?!”戴耀华又惊又喜,随后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几张纸递过去,“你帮我看看这个。”   “租房合同?”   “对!小妹你是真看得懂!”   戴耀华没说这些纸是什么,可戴宝华接过去看了眼就能准确说出来这是租房合同,不是真看懂泰语是什么?   当即高兴得不行,“这是我这两天看好的地方,跟房东要的租房合同,本来打算回来再找人帮忙看看的,没想到祂奖励你这么厉害的本事,真是省掉了我多少事,你快看看,这两份合同有什么陷阱不?”   说完又觉得戴宝华还小,虽然经历鬼神一事成长很多,但还是个十岁小孩子,从小就没关心过这些事,哪里懂什么陷阱,便又改口让戴宝华翻译一遍,他自己来判断到底有没有坑。   这些天他看了不少地方,但不是太贵,就是太远,又或者到了谈合同的阶段,对方不愿意把合同让他带回去看再签,也就这两处是他看着比较合适,对方也愿意让他先把合同拿回去看,没问题再签的。   这种行为就让戴耀华多了几分信任,但该看还是看的。   合同这种事,最怕有陷阱的。   就算是有配单独的华文合同,房东说以华文合同为主,泰文合同就是个备份,但实际上,真闹出来了,法律只看你泰文合同,不管你华文合同的。   他们在印土的时候,跟华人做生意,也要签印土语合同。   出什么纠纷要闹到法庭上了,都是看印土语合同的。   戴广发要工作,看房这事是戴耀华在做,他就叮嘱他不能轻易签合同。   戴耀华也谨记这一点,毕竟他在印土也没少跟着戴广发听过见过一些生意场上的门道。   不过对方敢让他先拿回来再决定,在上面做手脚的可能性比较低?   戴耀华不太确定,让戴宝华帮她念念。   结果——   “租金每年增长十还是五十?这里怎么写得这么潦草模糊?还有单位也不带,到底是百分比还是泰铢?”   戴宝华念了一会指着合同上的条款问戴耀华,然而戴耀华并不能看懂泰语,他在泰语速成班主要学习听说,读写比较少,加上这是手写的合同,又不是打印的,房东的字写得挺潦草的,要不是戴宝华精通泰语,都认不出来。   “他跟我口头约定是租金每年涨10%,你给我用泰语写一下我对比看看。”   戴宝华拿来纸笔,认真写了[租金每年增长百分之十]的泰文内容。   写完后,又顺道写了50%的泰文。   这时候这种泰文合同不是采用阿拉伯数字的,是泰语描述。   如果认真写,10跟50是可以分得清的,可是这份合同写得着实潦草,可以将那数字解读为10,也可以掰扯说是50,而且还不带单位。   戴宝华又拿起另一份,另一份合同也是手写,字迹也算不得工整,不过10的数字写得很清楚,就是也没有带单位,即只写[租金每年增长10],那到底是增长10泰铢还是10%呢?   “不带单位可能是习惯,但这个房东有可能是故意写得潦草,到时候坑我们钱。”   这种事在印度也不是没见识过,就有人欺负华人不懂当地文字,故意作弄一些手脚。   “你继续念,我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坑。”   戴耀华原先因为房东愿意给合同而升起的几分信任在此时消失,整个人坐直身体,戒备起来。   戴宝华也不掉以轻心,认认真真将剩余条款翻译出来。   念到“租赁期间产生的一切税费,杂费,全部由承租方承担缴纳”时,戴耀华蹙起了眉头,“这条不行,这[一切]二字太过宽泛了,到时候房东要让我们帮他把房子租金所得税都交了怎么办?”   还有更多的潜在的税,到时候也被房东转嫁到自己身上,那不是吃大亏?   戴耀华让戴宝华看看另一份合同有没有这个写法,戴宝华表示另一份合同也是这样写的。   “这两份租房合同挺像的,好像是同一个模板,就是有几条不太一样,我给你念一下吧。”   戴宝华能准确翻译,但条款里藏着的坑,她确实未必知道。   尤其是涉及到作坊相关的,她更是不清楚,只有像戴耀华这样熟知作坊又听多见多了的人,才有可能看出可能藏在什么坑。   想到这,戴宝华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有的房东敢直接把租房合同给戴耀华拿回来,不怕他去找翻译了。   这时候熟悉法律条文的专业翻译少,价格昂贵;就算是普通翻译,那也至少要花十个泰铢,普通人一天的工资了,拿回去人家未必真舍得出这个钱,更有可能找熟人看看,熟人或许只能看个大概的,不会像戴宝华这样,一一对应着翻译。   更何况,哪怕真被识破了,大不了就找借口再扯皮嘛。   真不租了影响也不会特别大,这年头又没有网络,而需要找房子的人总是不缺的,再怎么说,蔓谷都是暹罗首都,唐人街又是繁华之地,暹罗又在实行工业化,耐心等等,只要地段不差,没大问题,还是租的出去的。   此外,还有一种可能是这租房合同真是从别的房东那里抄来的模板,也许本意没打算坑人,只是照抄同行的,在某些条款上给自己留一手。   总之,不管是抱着什么心态,合同给了就给了,不给直接不成,给了万一成了呢?   “这个房东的条款太苛刻了,口头一套纸上一套,不找他了,你帮我把这份合同稍微改一下,我再去找房东商量。”   也不是大改动,主要是把有遗漏的填补一下,权责不清的分一下,再跟房东谈谈,谈不成再看其他吧。   戴耀华休息了会,拿着戴宝华手写的新合同又跑出去了。   他现在正处于头一次真正创业,对这些事颇为积极,恨不得能今天租房备案采买设备布置等等迅速搞定,然后明天就能开业。   可惜现实没那么容易,光是租房一事就能把他腿跑细,这年头没有房产中介没有网络,找房子只能实地看或者熟人介绍。   但熟人介绍也未必合适,还得自己去看去谈。   目送走了戴耀华,戴宝华忽然感觉,这年头套路也不少,她想要靠她大哥阿爸的作坊变成富二代似乎没那么容易?   咋整,难道她有办法能成为富一代吗?   赛马是不太可能了,她这次纯属是刚好记得又幸运一回,平行时空还能同一匹[烈火]夺冠。   想再买,她都不知道要买哪匹。   等下次这个烈火再跑的时候继续买它?那还是不要了,因为短视频里说了,它就只夺冠过这一回,也是终极爆冷门一回,往后都没再夺冠。   既然如此,她干嘛要浪费钱。   而买马的路子不通,原先想好的写小说和画连环画这两条路也不通。   首先是写小说,她没尝试之前,以为自己看过那么多小说,随便拿上辈子的网文梗来用一下,那是轻轻松松。   结果真开始下笔后,才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写什么,从哪里写起。   她脑子里有梗,有故事梗概,但是想要将它写成小说,真的好难啊。   好不容易挤出来几百字,读起来却感觉连从前她看不下去的套路文还差劲,干巴巴地,一点意思都没有,好好的梗咋能写成这样无趣呢?   再者是画连环画。   上辈子,她学过素描肖像画,也学过国风漫画,Q版漫画,还凭此接单赚过一点小钱。   她想着,写小说她没写过,不会是正常的。   但画连环画,应当不成问题吧?   这年代的连环画看着也不复杂。   结果这事还是跟“脑子会了手不会”一样,感觉很容易,自己会,真上手了才知道里面的门道。   她压根不会分幅叙事。   跟写小说一样,知道大概故事,但要详细讲这个故事,把故事讲得吸引人,就抓瞎了。   她能画出逼真的人物画,可爱的Q版画,唯美华丽的国风人物画,但就是不会画连环画!   这时代的连环画,核心其实还是讲故事。   偏偏她不会讲故事。   你说这事整的?   戴宝华自己都无奈了。   这不行那不行的,那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赚钱?   将赛马赢的钱拿来做生意?   可她现在才十岁,她爸妈都不知道她有这笔钱。   想想她大哥,只是暴露买50泰铢马票就被揍了一顿,她要敢说自己也买马还挣那么多钱,怕是会被揍得更惨吧?   虽然她记忆里好像没有被阿妈阿爸揍过……   可她还是不想尝试挨打的滋味的。   钱不能过明路,又不能像后世那样放xx宝啥的,那还有什么办法钱生钱?   可不钱生钱,钱会越花越少啊。   在成为富二代之前,戴宝华还是很想赚更多钱的。   只是她知道的挣钱路子,不是受限于身份,就是受限于没有后世的原材料,又或者是自己搞不定。   这可真是愁人。   难道就真没别的办法了吗?   想不到,戴宝华再次选择翻报纸。   报纸这东西,常看常新,可能上次看没想起来什么,下回再看,就注意到不同的点呢?   戴宝华看的认真,看着看着,还真有点别的灵感。   你说这连环画的路子走不通,她能不能画插画呢?这报纸也配插图呀。   风景图她可能画的不是特别好,但人物图是没问题的,稍微改改画风,报纸这种她是画的出来的。   就是古风风景图,她多练习练习,想要上手应当也不难,毕竟早先画唯美古风图的时候,也要配点风景,这样才有意境。   还有这条港城武侠大神小说泰文版在暹罗热销的短消息,也给了她灵感:写小说她不行,但翻译她可以啊。   将华文翻译为泰文,拥有泰语精通技能的她不是手到擒来?   只是,戴宝华把报纸翻得仔仔细细,一张又一张,豆腐块的广告都不放过,但愣是没看见插画和翻译相关的征稿消息。   怎么回事?难不成这两者都不对外收稿,都是由报社出版社自己找人画的翻译的吗?   戴宝华不信邪,愣是翻了一堆报纸,但真的没翻到相关的消息。   咋办,难不成眼睁睁看着低调赚钱的机会从眼前溜走?   想到什么,戴宝华去找戴念华,“二姐二姐,你是不是有本《华文故事月刊》?你借我看看。”   报纸没有,月刊也许有?   戴宝华翻啊翻,依旧没找到,但是却发现了新大陆。   “二姐,这是什么?”   戴念华抬头一看,脸色登时爆红,一改往日温和安静,声音高了几度,“你别看!” 第18章 第 18 章:让全公社都知道   018.   她噔噔蹬地冲过来,一把夺过戴宝华手中的两张纸,生怕她看到一点。   戴宝华却面色有些尴尬,“呃,二姐,我看到了。”   上辈子她看网文小说练出来的阅读速度,让她在翻到这两页纸的时候,眼睛一扫就看到了不少内容。   “什么?!”戴念华登时脸色更红了,“你怎么这样啊,都不经过人家的允许就乱看。”   “对不起啊二姐,我不是故意的。”   戴宝华真不是故意的,当她意识到是什么的时候,就先拿起来问二姐了,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难不成,这纸上的小说是她自己写的不成?   是的,这两页纸是小说。   还是武侠背景的言情小说。   戴宝华刚翻到的时候,没想太多,还想问二姐哪来的呢。   现在看到戴念华这样子,脑子那根弦便反应过来了,这很有可能是二姐自己写的小说啊。   而且瞅二姐这样子,还很介意这件事,当即就挺不好意思了,抱着她的大腿道歉(没办法,念华也抽条长个了,戴宝华只能抱住腿抱不到腰),“真的对不起嘛二姐,我不知道是你写的……”   “好了不许说了!”   戴念华当即打断她的话,好似生怕她说出后面[小说]二字来。   “怎么了?有话好好跟妹妹说嘛。”   陈秀枝不明所以,见念华语调越发高昂,立马出声试图介入,说完她,又对戴宝华道,“你弄你二姐什么了?这么大人不要调皮知不知道?快跟你二姐道歉。“   念华性子温和,每次生气基本都是宝华弄出来的,陈秀枝以为这次也一样。   不过这次跟以往不太一样,戴念华听到阿妈这样讲,气恼,或者说更多羞恼的情绪降了一些,还为戴宝华说话,“不是妹妹调皮,是我没把东西放好。“   是她把《华文故事月刊》借给戴宝华的时候忘记书里还夹着手写的小说了。   而且小说而已,认真说来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她觉得自己写这种东西,难等大雅之堂,被人看见不好,尤其这人还是自己很亲近的小妹,一下子就有种掉了马甲的羞恼,才会反应这般大。   看小妹方才都说了好几句对不起了,现在又被阿妈误会是调皮,戴念华心疼妹妹的情绪涌了一些上来,脸颊还是有些红,但情绪已然平静很多。   她摸摸戴宝华的小脸,“二姐不气了,下次不可以乱看知不知道?“   戴宝华赶紧点头,“嗯嗯,我保证不乱看,也不乱说,二姐你别生气,我去给你倒水喝。”   讨好的模样一览无余,让戴念华越发不好意思再羞恼下去了。   陈秀枝见她们姐俩又和好了,这才放心许多,还叮嘱戴宝华别倒太满了,小心脚下。   这年头地板不是后世那种贴瓷砖的,她们住的这排屋,地面是泥土,只夯实过,又是对外出租的房子,地面多少会有些凹凸不平,她担心戴宝华踩不稳给摔了。   戴宝华回应两句表示知道了,还顺手给陈秀枝也倒了一杯水。   陈秀枝笑容满面夸她几句,“我满女倒的水就是甜。”   戴念华脸上也有了笑容,她已经把稿纸折好放回口袋,喝完水,便打算继续做手工活了。   这事看上去便就这样过去了。   但戴宝华心里却冒出了别样的想法。   她不会写小说,二姐会写啊。   虽然她刚刚只是看了一点点,但能感觉比她写的小说顺畅多了,文笔也好,那风景描写的,可优美文艺了。   就是觉得剧情貌似有点平淡,她扫了几眼没看到什么有效剧情。   不过也有可能是节奏慢,后面或许不错?   戴宝华没看完整,暂时不好评判全部。   而且这时代的小说不像后世网文那样讲究快节奏,也许她二姐这种节奏是正常的。   就是不知道,二姐是什么时候开始写小说的,投稿过了吗?   这是长篇还是短篇呢?   她是为了写着玩,还是有往投稿赚钱当作家的路子想过?   如果她把后世看过的小说电视影视梗什么的将给二姐听,让二姐来写小说,是不是可行呢?   戴宝华着实心痒难耐,还是忍不住找机会问二姐,“姐,你那个小说写完了吗?我看了一点好想往后面看啊,你真的写的太好了,我满脑子都是你的小说啊。“   为了卸下二姐心房,戴宝华彩虹屁是不要钱地吹。   戴念华一开始还挺羞恼的,听到小说二字脸就红了,人都焦虑的感觉。   可后面听戴宝华多说几下,还那样吹,焦虑羞恼的情绪添了几分欢喜与不好意思。   戴宝华再多磨几下,她就有些顶不住,“哎呀,哪有你说的那么好,我还没写完呢。”   “那你写到哪啦?你给我看看嘛,求求你了二姐,我保证不往外说的,我就是想看后面的内容,好想好想哦。“   “讨厌,真是拿你没办法。”   不知道是戴念华受不了她这夹了十倍的甜腻嗓音,还是内心也很想有个读者,在最初被发现的羞恼过后,渐渐地态度也松动了。   她想了想,“那我给你看,你不要给别人看,大哥阿妈阿爸都不行,也不可以告诉她们内容,行不行?”   戴宝华点头如捣蒜,“行行行,我绝对不给她们看,我自己悄悄看。”   “那好吧,那我给你,你看完还给我。”   说完,戴念华把手写稿找了出来,递给戴宝华。   戴宝华当即表现如获至宝模样,让戴念华忍不住嘴角又往上翘了翘。   “有不认识的字跟我说。”   毕竟跟戴耀华知道她的‘秘密’不一样,在戴念华眼中,戴宝华还是个真正的十岁小孩,有一些不认识的字,也是很正常的。   “嗯嗯。”戴宝华闻言也想起这件事,提醒自己不要阅读太快,稍微比恢复记忆之前的阅读速度快一点点就好。   她之前没恢复记忆时,也挺爱看报纸上的故事的,就是时常会有看不懂的字,要问哥姐她们。   但恢复记忆后习惯看东西速度快,想要克制也没那么容易,索性戴宝华多看几遍再翻页,很快,还是把稿子内容都看完了。   主要这是手写稿,两页纸正反面都写满了,其实也没多少内容。   更别说第二页只写了一面多就没有了。   戴宝华装模做样看了一会后,确认时间差不多了,才抬头看向一直盯着她的戴念华。   戴念华见状,立马紧张期盼问,“怎么样?看完了吗?好看吗?哪里写得不好吗?”   她从来没把小说给别人看过,戴宝华还是她头一个读者。   “好看,二姐你写的词句真优美……”   这句话是真的,戴念华在印土时上的华文学校教学质量是很好的,她的文化功课也一直做的很好,家里又从小要她和耀华写侨批,她还有零花钱可以买各种课外书看,家里对孩子们买书,只要是书,哪怕是故事书,都是很支持的。   故而戴念华的阅读积累和写作积累都不少。   在写小说时,词句确实写得很优美。   但有个问题是,她这更像写作文,不像写小说呀。   先前她以为自己看的少,前面描写风景房屋武器什么的慢节奏是正常的,可看完后面才发现,她的有效剧情实在是太少了。   而且没个清晰的故事主线,像是脑子有个片段有个场景,于是就兴冲冲写了下来,写完后,发现后面故事要怎么进展?不知道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当戴宝华试着问接下去的内容呢?   戴念华表示还没想好,暂时先写到这里。   戴宝华再追问,“那二姐你什么时候能写好?写这个要很久吗?你想要写短篇还是长篇呀?“   戴念华面露苦恼情绪,“我也不知道,写这些的时候很快,一下子就写好了,可是后面想写,就写不下去,觉得哪里都不对……小妹,我写的真的很好吗?我怎么感觉挺差劲的啊。“   说着都把自己说没信心了。   戴宝华闻言,当然是夸自家二姐写得好写得厉害了,她都不会写云云。   说完想到什么,还把自己之前尝试写但没成功的小说拿出来给二姐看,“你看看我写的,一点也不好看,干巴巴的,好无趣的,哪里像二姐你的,读起来就觉得很优美。“   她没撒谎,就是美化一下而已。   戴念华吃了一惊,“你什么时候写的?你竟然也会写吗?“   家里的侨批,她都没有写过完整一封。   每次阿爸阿妈叫她写,她兴致来了写一点,没兴趣了随便写两个字就算了。   结果不声不响的,她竟然还写小说了。   翻了翻,比她写的还多三四页纸。   “小妹,你也太厉害了吧!“戴念华内容还没看,就先夸起来了。   而且脸上的表情一点也没作伪,是真心实意觉得戴宝华厉害。   毕竟她才十岁啊,十岁的小孩能写小说,还写这么多,不是厉害是什么?   别看戴念华自己比戴宝华只大四岁,大人看来她俩都是孩子,可在戴念华看来,自己是大人,戴宝华是小孩子。   小孩子能写小说,写得比自己还多,这不是厉害是什么?   她简直要被自家妹妹的聪明给折服了。   而且,妹妹写了小说还这么大大方方地给她看,不像她,藏着掖着被发现了反应那么多,一对比,她都觉得自己太没[姐姐]风范了。   “二姐二姐,你快看看我的。”   戴宝华没被夸飘,她看的小说多,知道自己的糟烂水平。   此时心心念念,是想要戴念华快点把她小说看完,然后她才好继续往下聊   戴念华没想太多,她其实也蛮迫不及待想知道小妹写的小说会是什么样子的,闻言便开始低头看起来。   然后,她的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这写得也太直白粗浅了吧?   一点风景描写场景描写都没有。   直接上来就是一个人,介绍对方的身份也是三言两语很直白的话带过。   对话也是她说完了他说,跟流水账似的。   但看到后面,戴念华发现,如果忽略掉这些缺点,其实故事还是很有意思的。   而且里面挺多对白,也很有趣,跟现场看人八卦似的。   就是,她小妹这些词哪学来了?咋一套一套的。   “哎呀我看报纸看别人的故事学的啦。”戴宝华忽悠戴念华,“好多小说不是这样讲吗?”   戴念华:是吗?她咋没什么印象?   不过她没有纠结这件事,她夸赞戴宝华,“小妹,你真的很有天赋,那么多的人物对话你都写得来,你太厉害了,比二姐强多了。”   就是文笔不行,甚至可以说毫无文笔可言。   但想想小妹才十岁,在印土时上学经常偷懒,也只上了小学四年级,能写出这样,是真的很聪明了。   之前她上课也没认真上,好多作业不是她帮忙写的,就是大哥帮忙写的,还时常生病请假,就这样考试都能考得比大多数小孩好,足以证明她是真脑子好了。   现在能写小说,戴念华也可以理解了。   她自己没小妹那么聪明,要认真对待功课才能保持好成绩,就这样都写小说了,小妹会写,实属正常。   戴念华不再怀疑,只是羡慕,“小妹你是怎么想出这么多人物的?你太厉害了。”   就这几页纸,感觉出场的人物都不少了。   每个还挺有特点(能没有特点吗?看多了小说形成的刻板印象,写什么人物都有木板可参照)。   她感觉自己就做不到这样。   戴宝华“嗨”了一声,“人物多有什么用,你不觉得我写的很干巴无趣吗?”要是换做后世的网文作者来写,随便一个有过签约经验的作者都能够写得更加有趣。   不过戴宝华认清自己的水平也不气馁,她说出自己的目的,“二姐,不如你来写我的故事吧,写好了没准能投稿赚钱呢!”   二姐有文笔,她有故事,“没准”二字可以去掉了,她们准能赚钱!   戴宝华信心膨胀,好似看到稿费在向自己招手。   然而戴念华却是猛猛摇头,“不行的,我又不是作家,怎么可能去投稿赚钱,让人知道要被笑话的。”   她虽然写小说,但投稿挣钱这种事,戴念华是真不敢想。   戴宝华不允许她这么看低自己,“作家又不是天生的作家,只要故事写得好看就行啦。二姐你信我,你文笔那么好,跟报纸上月刊上的都差不多了,只要把故事写好写完整,绝对没问题的。”   “不行的小妹,我真的不行,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戴念华是真的不自信也不敢,任由戴宝华说得天花乱坠,都不肯答应。   没办法,最后戴宝华只好道,“那你帮我修改我的小说,我自己去投稿。”   戴宝华这样说,戴念华就不说不行了。   她可以贬低自己,但不会轻易否定别人。   所以哪怕戴宝华的核心意思没变,只是换了个主体人,她的抗拒情绪就没有那么严重了。   戴宝华见有戏,立马又道,“你帮帮我嘛二姐,我求求你了,我好想投稿赚钱当作家的,你帮我修改一下,到时候我赚到钱分你一大半!”   “我不用你分我钱……只是小妹,投稿当作家不是那么简单的,要像我们的国文老师那么厉害才行的。”戴念华还是没忍住给戴宝华泼冷水,怕戴宝华期望太高,到时候失望。   “不管不管我不管,二姐你就说你帮不帮我嘛?”戴宝华使出撒泼耍无赖大法,戴念华没招,只好答应。   她跟戴耀华一样,遇到戴宝华胡搅蛮缠的时候,大多数只能妥协,不然她闹得没完没了不说,把自己闹出病都有过。   戴念华也是怕了她,更怕她有把自己折腾出病来。   好不容易才见好了,可不能再生病。   再者说了,写小说这件事,戴念华其实并不排斥。   她自己还挺喜欢的,偷偷写过不止一次。   除了戴宝华看到的那一篇,她自己其实还有不少手稿没拿出来给她看。   那些手稿都是这些年陆陆续续写的,离开印度的时候精简行李都没把它们丢掉,带着它们飘洋过海来蔓谷,可见其珍视了。   只是她没有自信,并不觉得自己写的小说能够发表。   当作家这件事,对她来说还是太遥远了。   这不是戴宝华的上一世,只要你想,人人都可以拿起笔/键盘当作者。   这时代的作家在普通人眼中是很有含金量的,非文化人不能做的。   戴念华觉得自己是学生,不可能像她曾经发表过文章的国文老师那样,作品能刊登在报纸上月刊上。   所以她反应才会那么抗拒。   但当戴宝华说帮她改,她自己来的时候,戴念华松了口气之余,又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艳羡与期待。   只是这种情绪很快划过,她并不能详细体会分辨。   戴宝华将稿纸给她,“你先改这些,后面的我直接口述给你好不好?”   自己手写太累了,又写的不好,戴宝华想偷懒。   她觉得,写给顾月荷的侨批都没有小说这么难写。   戴念华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道,“你是想写多长?“   投稿的话,短篇和长篇是不是都有篇幅限制来着?   戴念华爱写小说,但还真没怎么研究过征稿内容,因为她自己没往那方面想。   “先写短篇吧,长篇太久了,短篇写了才能快点投稿。”   “你啊你……“还真是一门心思只想投稿了。   不知怎么了,戴念华都觉得肩头沉沉的,好像有个叫压力的东西压了上来。   到时候没过稿,小妹不会哭鼻子吧?   想到这,戴念华觉得自己还得先多看看报纸月刊上的故事小说,看下人家怎么讲故事吧。   还有既然要写短篇的,那手上这些稿子很明显得大改才成,而且,最好戴宝华把后面完整的故事给她说一遍,不然她怕把握不好篇幅。   戴宝华觉得二姐说得对,于是拉着她的手,绞尽脑汁把自己想讲的故事给说了一遍。   只是她讲故事能力是真的不好,讲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试图想讲的更加丰富完整精彩些,但最后发现,这都不适合她,去掉人物对话内容后,她就只能干巴巴讲个最核心的主线。   戴念华拿笔记,记一会又问,最后也算是弄明白戴宝华要讲什么了。   还别说,仔细回味串一下故事,发挥下想象,她觉得这故事还挺有意思的。   当即来了灵感,也不说晚点再来了,立马开始伏案写作。   戴宝华还想说什么,结果却被她喝止,“小妹别吵,你自己玩去。“   这状态,简直是大变样啊。   二姐也精通变脸之术吗?   还是说有灵感的作者都这样?   上辈子她刷短视频,有个作者好像就是这样的,只要一进入写作状态,性格秒变,这时候旁人打扰会很烦。   看来,二姐是进入状态了。   不错不错,她原先还有些反思自己是不是不能逼迫二姐帮她改文,现在看来,她是多虑了。   二姐还是挺喜欢这件事的嘛。   戴宝华开心,也不打扰她。   还跟阿妈说有事别喊二姐喊她,她可以帮忙。   “你又指使你二姐帮你做什么了?“   陈秀枝一眼识透,戴宝华也不反驳,只是嘿嘿地笑,“到时候你就知道嘛“,撒娇糊弄了过去。   陈秀枝摇摇头,不管她去。   她是这样的妈妈,孩子要是有自己的事做,她就不会非要强让孩子帮忙做事。   这一点是戴宝华很喜欢这辈子阿妈的地方。   当然,她这辈子的阿妈还有很多优点,戴宝华都很喜欢就是了。   而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她这么幸运,有这么好的妈妈。   红星公社第三生产大队。   顾月荷望着自家的亲娘,满眼都是失望委屈与气愤。   “娘,你是我亲娘吗?你就那么见不得我好吗?!非要找个死了媳妇还带三个孩子的男人让我伺候你才高兴吗?”   “我不是跟你说过千次万次,我不改嫁不改嫁不改嫁!”   “你是不是耳朵不好啊?我不改嫁你没听到吗?”   “还有,我现在有我大姑姐照顾,怎么都不会饿到需要回娘家乞讨的地步,你就别为我操这个心了成吗?!”   “我大姑姐,比你介绍的男人强了不知多少倍,我不需要男人一起过日子!”   “是!她就是能帮我!而你,只会把我往火坑里推!”   “我不需要你为我好,不需要不需要不需要!这么大声你听清楚了吗?没听清楚我去大队借广播喊,让全大队都听清楚!”   “我还要去我们村,去我们家,去全公社喊,你再逼我,我就喊给你看!” 第19章 第 19 章:再收包裹   019.   顾月荷是真的要被自家亲娘逼疯了。   她都说过千百遍,自己不改嫁,这辈子都不改嫁。   从满仓头七她提起来,她就坚决拒绝过。   到大姑姐寄侨批回来,她阿娘再说起,她还是拒绝。   她都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自认为没有任何委婉给人留希望的余地,可是她阿娘怎么就能够像没听到,听不懂一样呢?   今天一大早,就直接领着一个男人上门来,说是给她介绍的二婚对象,家里同样有三个伢子,还不嫌弃她带三个伢子,愿意和她一起过日子。   顾月荷一听到这话,当场火气就冒起来。   偏她阿娘还跟没看见她脸色似的,对着那个男人笑得和善,“看,我二闺女月荷人不错吧?人长得精神,家里也收拾得好,还有三个伢子,也养的健健康康,到时候她嫁给你,定能帮你把家里家外照顾好!”   男人也很满意。   虽然顾月荷长相不是特别漂亮的,但是也不孬,还比他年轻好几岁。   家里头他也打量了,确实干干净净。   三个伢子虽然只露了一面,就让顾月荷赶回屋里去。   但也看得出来干干净净,也机灵。   特别是大的个头还挺高,比他家同龄的儿子高出大半个头了,瞧着也是个能干的。   中间那个男娃是小了点,不过放牛放羊也能干。   最小的闺女其实有些过分瘦弱,不像是健康孩子,但女孩子嘛,家里家外的活都能干,养到十五六岁还能嫁出去收一笔彩礼。   最重要是,顾月荷她家还有个远在暹罗但能给她家寄钱寄物的大姑姐。   李大妮说了,人家大姑姐在信说好了,月月会给顾月荷一家寄钱来,帮她养三个孩子。   那钱还是外汇兑换的,上头还给配侨汇券。   拿了侨汇券,可以去县里的侨汇商店买东西。   里面的东西可比供销社齐全,还有不少金贵的玩意的。   而海外寄回来的物资,就更不必说了,没一样不是好东西的,不然人家大姑姐能飘洋过海地特意寄回来?   男人听到李大妮这样说,都不需要犹豫,人没见着,内心已经答应,就算这顾月荷是个丑八怪,他都娶。   带伢子就带,反正只要她大姑姐肯寄钱寄物来,养别人的种又怎么样?   而今天一看到顾月荷,那更是没有不满的。   这样的女人,一看就是适合照顾家里的。   跟他前头媳妇一样。   可惜他前头媳妇没福气,身体不好去得早。   现在要是再娶顾月荷,他可得吸取教训,不叫人做那么多活。   最起码他爹娘喊她去帮忙,他可要拒绝。   不然再把顾月荷累死了,他想再娶就不容易了。   最重要是,他担心人没了,到时候他大姑姐不肯再寄钱寄物资了怎么办?   虽然不太可能,毕竟只是姑嫂关系,只要三个伢子在,当大姑妈的就不可能不管。   但万一赵家这边见顾月荷没了,眼红海外来的钱财,要把三个伢子争抢回去养,那他该怎么办?   所以啊,顾月荷最好还是好好活着。   男人一瞬间想了诸多内容,面上却还是一副老实沉闷模样,只露出笑点点头,“是挺好的,我没意见。”   “哎哟!那可真是太好了!”   李大妮高兴不已,好像是要撮合成自家儿子娶媳妇一样,当即对顾月荷说,“听到了吗二妞子,人家二壮很满意你,你啊,好日子要来咯!”   顾月荷再也忍不住,当场就爆发起来。   “娘,你是我亲娘吗?你就那么见不得……”   她冲着李大妮大喊大叫,语气先是伤心愤怒,到后面更带了一种不管不顾的癫狂。   “……你再逼我,我就喊给你看!啊啊啊!“   她真是疯了,被她娘逼疯的。   明明闺女说明白了不改嫁,明明闺女日子已经好过起来,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偏偏她娘看不见,还直接把男人往她家里领,让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一个男人审视打量评估!   见男人点头,她还跟终于把赔钱货卖出去一样欢天喜地,恨不得现在就要她跟他回去过日子。   顾月荷真是受够了。   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摊上这样的娘。   更不明白她娘为什么就非要这样对她?   她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她娘对哪一个都比对她要好。   她都没奢望自己能得到她的好了,可是为什么她还是见不得她,非要推她去过苦日子?!   李大妮一开始说的还很起劲,什么“你大姑姐能有男人好吗?女人终究还要找个男人依靠,跟男人一起过日子的。”   “姑嫂是天敌,她不可能真的帮你,我不会害你的。”   “当娘的都是为子女好,你听我的准没错。”诸如此类的话。   被反驳后,还想继续说,结果就见顾月荷这样大喊大叫的,还真有一瞬间害怕起来,可很快,她看见了顾月荷的眼泪,想到这是她生的,于是胆子又回来了。   “去喊啊你去啊!老娘生了你一场,你的命就是我的,我想让你嫁人就得嫁,去哪说都有理,老娘怕你不成?”   “好好好,你不怕是吧?那我就去问问爹怕不怕,去问问哥哥怕不怕,去问问弟弟怕不怕?!还有你那个军官女婿,我还要打电话到部队,问他当丈母娘的逼着女儿改嫁,到底有没有理!”   “你敢?!“   李大妮瞪大眼睛,整个人怒火中烧,“你到底要不要脸,当二姨姐的竟然敢去找妹夫?你个贱丫头怎么那么没脸没皮?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的,留在这守寡迟早要出事,迟早要丢我们全家的脸!“   “二壮,我今天就作主了,你把她带回家去,以后她就是你家的,你只要看好她,别让她做出什么丢人的事,我什么二话都没有!“   “哦对了,还有那彩礼,现在就给我吧,都二婚了,啥也不用办,彩礼给我你把人领走就成。“   李大妮上下嘴皮子一碰,已经结过婚生过孩子的顾月荷就这样被她二次许了出去。   而彩礼,是五十块钱。   那个男人,数出了十张大团结给她,就要过来牵她的手!   顾月荷又气又绝望,她视线四处飞散,而后脑子一热,躲开对方的手,就要冲去把门后面柴刀抽出来。   结果柴刀还没到手,就听到李大妮和男人惊恐的声音。   “你这狗崽子你要干什么?你疯了快把刀放下,我是你外婆!“   “别过来!快把刀放下!”   “啊啊啊!”   顾月荷扭身回头,就看见她的大儿子夏生举着豁了口的菜刀,红着眼睛咬着唇,闷不吭声地追着男人和她娘砍。   李大妮跟男人都吓死了,这狗崽子是真下手啊。   不喊不叫地,只顾着砍,一副誓要砍死她们的样子,实在是太吓人了。   这还是一般的孩子吗?   两个人都真心实意地相信,自己要是不躲闪,这狗崽子是真敢砍!   顾月荷看到这副模样,却心痛得差点站不稳。   她一个当娘的,竟然要半大的孩子为她出头。   她是有多失败啊!   可是她却不敢倒下,死命咬了下唇,一边上前一边喝止,“夏生,到娘这边来!”   她抓住儿子的手,“听话!”   半大少年抬起头,眼眶发红,只是那红意是凶狠的红,是要将敌人都砍杀掉那种红。   可在对上阿娘同样发红但担忧的视线时,他紧绷的嘴角终于松了松,却还是固执不肯放下刀,“娘,我杀了他们,我保护你。”   顾月荷的眼泪登时绷不住,刷得落下来。   她一把将他搂在怀里,“娘保护你!娘保护你!”   他还这么小,还是个孩子,都还不到她肩膀大,他怎么可以拿起刀要保护她呢?   这是在剜她的心,是在剜她的心啊!   顾月荷再忍不住,一把夺过赵夏生手中的菜刀,“我跟你们拼了!”   她娘可以逼她,但不能把她的孩子也逼成这样!   不就是想推她进火坑吗?不就是不肯放过她吗?   那她就跟她拼了!   李大妮气还没喘匀,一见这场景,当下什么都忘了,只顾着快跑喊救命。   结果跑得太急,一个扑通摔倒在地。   而这时候,顾月荷却举着刀冲了上来,面目狰狞眼角甩落一滴泪,“我跟你拼了!“   菜刀高高扬起,李大妮眼睛瞪大——   “别冲动啊夏生娘!你大姑姐又给你寄东西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邻居出现高声大喊。   “大姑姐……”   顾月荷怔怔,随后手一松,菜刀落地,落在李大妮脑袋边半掌不到的距离。   “哐当“一声,李大妮裤下一湿,随后两眼一翻,吓晕了过去。   而另一边的男人见到这一幕,腿也软了,直直瘫倒在地,很快,也有一滩污渍自裆下流露。   邻居擦擦额头冷汗。   呼,好悬没闹出人命来。   他看看地上的李大妮,又看看脸生的男人,再看看眼神凶狠的半大少年,最终视线落在顾月荷身上。   唉,孤儿寡母的日子,是真不好过啊。   这当娘的,也上门来欺负人,把人逼到这地步,更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还好她们还有个大姑姐/大姑妈,惦记着她们,这不,又给她们寄东西来了。   不然,这娘四个日子该怎么过啊。   邻居过来捡起菜刀,又呵斥那男人,“你快滚吧,别再来我们红星第三生产大队了。“   男人是真的害怕,还丢脸。   很想放狠话,可看到菜刀,又泄气了。   只能窝窝囊囊,“她收了我彩礼,得把钱还我。”   这样凶恶的婆娘和狼崽子,再多的钱他都不敢要了,怕自己没命花。   顾月荷蹲下从李大妮口袋里摸出钱,扔到男人面前,“滚!”   男人憋屈,最后还是捡起钱,掐着腿不让腿软,踉踉跄跄走了。   “娘!”   “阿娘!”   秋生和秀妹两个孩子跑了出来,一把抱住了顾月荷,哇哇大哭起来。   顾月荷抱着她们,“没事没事,别害怕。“   “夏生,吓到了吧?别怕啊,娘在呢。“   她冲着大儿子招手,脸上挤出笑容,试图安抚他。   方才还倔强凶狠的少年看到这个笑,突然就落下眼泪,一下子冲过来将阿娘和弟弟妹妹都抱住,“呜呜呜……“   闷闷的呜咽声响了起来。   听到动静慢几步赶来的邻居们也不觉得鼻头发酸。   眼窝子浅的,还跟着抹起眼泪。   “这当娘的,真是不做人,瞧把她们孤儿寡母逼成啥样。”   “真黑心,没见着这样的亲娘,净把闺女往火坑里推的。”   “满仓真是去的太早了,留她们娘四个在这世上,日子可怎么过啊。”   ……   人们对顾月荷一家充满同情,可也有少数几个拎不清的,觉得顾月荷追着亲娘喊打喊杀太不孝了。   当娘的再怎么不是,当闺女的也不能这样做啊。   更何况人家亲娘只是想给她介绍个男人,日后有个男人依靠,怎么就不对了?女人没了丈夫,这么年轻,不找个男人嫁了,难不成留在村里当寡妇,然后哪天做那不要脸的半掩门子生意吗?   亲娘这分明是为了她好,她倒是矫情起来了,不肯听不说,还拿刀要砍亲娘。   现在亲娘还在地上躺着呢,晕死过去了,都不知道扶起来叫大夫!   还有夏生那孩子,方才是不是他也拿到想砍亲外婆了?   没亲眼看到只是听到一些叫喊声,这些邻居也不知道详细发生了什么,只是从偷听到的言语中推断的。   想着如果真是这孩子也拿刀了,那更是不孝了。   毕竟那可是外婆,是再亲不过的人,做小辈的,怎么能对长辈动手呢?别说整个村了,整个公社,都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事。   三岁看老,这都十一岁了,以后还不得蹲篱笆去?   只是这些话都不好说出口,眼下众人都在同情她们家呢,说出来怕被其他人围攻骂,而且最主要的是害怕顾月荷和她的狼崽子再拿刀啊。   亲娘/亲外婆都敢砍,她们这些没血缘的外八路还不是一刀一个?   所以也就先憋着,自己心里吐槽。   而跟顾月荷一家有点血缘关系的,曾经因为侨批和物资一事有动了些不太好心思的,此时也都庆幸自己只是动了心思,还没来得及付出行动,不然怕是今天尿裤子躺在这的,又要多自己一个了。   幸好幸好。   正庆幸着呢,乡邮员就载着满满一车物资过来呢。   “咋围这么多人呢?”乡邮员左右瞧了瞧,是这里没走错。   于是他喊道,“让让让让。”   “顾嫂子,有你的海外包裹,你来查收下。” 第20章 第 20 章:教她报公安?   020.   “月荷贤弟媳妆前:   前几日姐托批局寄去侨批一封并包裹一个,未知弟媳收到否?此信乃寄出后数日再托人代笔,特为告知弟媳:姐今又寄出新包裹一批。   前次寄出包裹后,姐夜里辗转难眠,思及弟媳一人抚养三侄,无丈夫公婆帮衬,事事短缺,那点红糖肥皂布匹,顶得几日?姐本想等下月发工钱再补,又恐相隔太久,弟媳在家多捱一日苦。正犹豫间,恰逢暹罗水灯节庆,铺头生意比平日忙上许多,东家体恤伙计辛劳,多发了一份额外赏钱。姐得此银,心念弟媳与三侄,遂决意不等下月,即刻添置物资,再寄一批。   此次所购物件较多,赏钱已悉数用尽,故此次暂不寄银,待下月发工钱再照常汇寄。弟媳万勿见怪。物资列明于后,祈弟媳查收:   茉莉牌炼乳壹罐、暹粒牌奶粉两袋:两者皆可冲水即饮,补身养人,滋养之力优于红糖。惟乳品开封之后不耐久放,望弟媳莫一味省给孩童,自身操劳辛苦,也要分食调养。   咸腊猪肉两条:系华人老店风干腌制,肉质紧实耐存,烹制前以温水冲洗外皮即可切片蒸食,亦可炒菜。若弟媳与侄儿喜食,姐下次再寄。   手电筒壹支,附带电芯数枚:弟媳夜起或往鸡舍,一照即明,无需摸黑。若电芯耗尽,可往乡里供销社或商店购买,此种为市面通用常规规格,唐山应当较易配换;如若实在不便购得,切记来信告知,姐再另行设法寄回。   白鸽马蹄钟壹个:听闻乡间计时器具甚少,姐特意购置小闹钟一个,往后弟媳可看钟掌握时辰,不必再看日头估算时间,此物用法……“   李乡邮员一边看信一边低声念,他这人习惯是这样的,眼睛和嘴巴同时动,不习惯默读。   一封信念着念着,艳羡的泪水差点从嘴边流下来。   我的天,瞧瞧这都是些什么好东西:炼乳、奶粉、咸腊猪肉、带电芯的手电筒、马蹄钟……哪一样不都是在供销社想买买不到,日常缺货又昂贵的款?   特别是炼乳和奶粉,他长这么大,都还不知道这两种东西是什么滋味呢。   再翻页一看,这还没完,还有其他物资!   什么蛤蜊油、凡士林润肤霜、冻疮膏的防冻疮套装;又什么整肠丸、紫药水、万金油等常备基础药;还有加厚棉线袜、一斤皮棉一匹布等保暖物资;更有一些比较私密的女性常用药;以及松紧带、基础针线包、打补丁用的碎布等针线日用套装……   林林总总,简直把方方面面都考虑进去了。   而且上回,他记得他还给她家送过一个大包裹吧?当时没有信件,他把包裹给对方签收后就回去了。   现在读了这封信,李乡邮员回想上个包裹,再看今天这个大包裹,怎么办,他真的羡慕了。   他家怎么没有个海外亲戚,也这么大方体贴啊!   半个月内两个大包裹,还都是当下难得的珍贵物资,就是城里,也未必能蹲点抢到的物资,这怎么能够不让人眼红呢?   要是解放前得知要送这样的包裹,他都害怕自己被抢。   还好还好,他是解放后剿匪后当的乡邮员,没人敢抢他。   不过李乡邮员也整不明白,顾月荷都有这样一个贴心大方的大姑姐了,她亲娘怎么还脑子有坑要让她改嫁啊?还把母女关系弄得这么差,都动刀了。   李乡邮员方才送信送物资进来,看到母子四人抱作一团泪眼汪汪,地上还躺着一个尿裤子的大娘,旁边还有把菜刀,那场景都给他看愣了。   后脚大队长赶来,见到这场景也是大吃一惊,问了情况。   他在一旁竖起耳朵听,才知道原来是顾月荷的亲娘不顾她的意愿,大早上就带个死了媳妇有三个伢子的二婚男人上门来要把她二嫁出去。   人家不愿意,她娘也不管不顾,还当场收人家五十块彩礼,要男人把顾月荷带走。   顾月荷不从,见男人要来拉自己,情绪激愤之下持刀想砍人,被好心邻居制止,才终究没晾成惨案。   以上,是顾月荷亲口说的内容,有无隐瞒和篡改,暂且不大清楚。   因为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李大娘又躺着不省人事,凑热闹的邻居也没扒人家墙院看完全程,只听到些动静,此时也不敢胡说八道,怕顾月荷又举起菜刀。   所以也就是顾月荷说什么大家听什么了。   不过看顾家这场景,想来真相也差不离。   不然这年头,怎么可能有女儿会对母亲持刀相向呢?   再性格古怪刁钻的闺女都做不出这种事。   那只能是李大妮做得太过分了,把老实人逼急了。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而且大队长其实也整不明白李大妮的想法。   你说要是闺女日子过不下去,你想给她找个男人,大队长还理解。   可现在明明有海外的大姑姐寄钱寄物帮衬,夏生也十一岁了,再熬个几年给孩子娶个媳妇,她也就算熬过来了,做什么非要给她找个男人呢?   如果没有五十块钱彩礼,大队长或许还能为李大妮找个借口,觉得是当娘的心疼闺女,老辈子思想旧,觉得女人就得有个男人依靠。   但五十块钱彩礼一出来,大队长就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慈母之心,纯粹就是为了多收一次彩礼了。   毕竟现在是一九六二年,自然灾害刚过去多久啊,全国上下都没缓过气来,娶媳妇的彩礼,在她们这地界,通常只要5到10块钱,偶尔有些能去到20块。   虽然这并不是全部,通常最少还要给女方买一身衣服什么的,但这种现金+实物的彩礼,也花不了50块钱啊。   更别提往前一两年,闹饥荒没得吃的时候,一袋子粮食都能娶回来一个媳妇。   现在饥荒是过去了,可彩礼怎么也没有飙升到50块钱的。   二婚更不可能如此高彩礼了。   再者对方还要顾月荷带三个伢子一起嫁过去,那男的又不是没自己孩子,也有三个呢,怎么可能愿意养别人的伢子?   明眼人都听得出来,这铁定是为了顾月荷她大姑姐寄来的钱和物呗!   她大姑姐上次就给寄了33港币,大概有十三四块钱,她还说月月寄,一年就有上百块了。   更别说人家还给寄物资,什么红糖肥皂棉花的,大队长有收到顾月荷的礼物,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不用知道全部,光这些就够了。   哪个农村人能有这么好的条件?   这要是真娶了,不是娶个寡妇带三伢,而是娶了金饭碗回去啊。   那男人也是好算计!   可李大妮是不是傻的?闺女都有这好运道撞到这般好的大姑姐了,怎么非要为了50块彩礼把她嫁走?   她家现在又没公婆又没男人,大姑姐远在海外,全家就她说了算。   只要把闺女的心笼络好了,钱和好东西,闺女不是会源源不断孝敬过去?   一锤子买卖和细水长流,她算不清账吗?   现在好了,彩礼也没了,闺女也恨上她了,还差点把自己命搭上,现在躺在那,顾月荷不管也不叫别人管,让她自己清醒,这叫什么事?   大队长真是猜不到李大妮的脑回路,李乡邮员也弄不明白。   不过弄不明白也不要紧,不妨碍他嘲笑她蠢。   他要是有这样的好闺女,他巴结都来不及,是绝对不会弄得跟仇人似的。   可惜啊,他没这个命。   唉~   李乡邮员内心丰富叹息一声,又继续往下看,看到信中大姑姐表示这些物资都是水灯节商家促销价购买,部分更是在自己做工的洋杂铺子用员工价购买,让她不用担心她钱花超,还表示下个月发工资,她会再寄侨批汇款;   以及提醒这封信跟侨批不一样,不能免费回批,让顾月荷等下个月她寄去批信,回批时她再告知她有无收到包裹就行,不用特地花钱回信等内容时,更是觉得这大姑姐真是贴心至极,称得上是最好的大姑姐都不为过了。   直到看到最后几段,这种感叹才戛然而止,忍不住惊奇地“咦“了一声,视线不由自主落在李大妮身上。   这大姑姐,莫不是能未卜先知不成?   且看她信里怎么说的:[近日姐闻一事,心有所感,愿与弟媳道之。闻说唐山乡下有一寡妇,年轻守寡,抚育两子。其娘家父母贪图彩礼,欲迫女再嫁。女不从,父母竟欲用强。女愤而报警,公安至其家,告其父母曰:婚姻须两厢情愿,包办乃违法之举,强迫寡妇再嫁,罪重者可判劳改。其父母闻之,始知畏惧,不敢再逼。   姐闻此事,心中久久难平。想弟媳亦是青春守寡,独力抚育三侄,姐远在异邦,最忧弟媳在家受屈。然姐又思,弟媳贤淑持家,娘家父母必亦明理仁厚,断不至此。姐偶闻故事,因心系弟媳而有所感,随笔写来,弟媳看过便罢,切勿多思多虑。]   瞧瞧,这听说的事,跟李大妮今日做的这事,多像啊。   她大姑姐在信里说这个事,真的是随便说说的吗?   难不成她是早有预料,特意来提点顾月荷,还想教她如何对付父母不成?   如果戴宝华在这,知道李乡邮员的想法,那她立马点头给他答案:没错,她就是特意写这个的!   虽然她没有未卜先知的技能,但是她有原著和人物介绍啊。   在系统给的资料里,顾月荷她娘不止一次劝她改嫁。   而且不单是口头上的劝,还付出实际行动,直接找男人上她家来相看。   只是由于顾月荷坚决不肯改嫁,更不肯抛下三个伢子,相看之事不了了之。   直到有回她娘不知从哪个山沟沟找到一个打死媳妇的天阉男,男方不介意她带着伢子上门,顾月荷不肯,但她娘不管,当面收人三十八块彩礼,顾月荷终于忍受不了,动了柴刀,差点闹出人命,与她娘彻底闹翻,才没有改嫁一事发生。   虽然这情节不是当前时间节点发生的事,但戴宝华这不担心蝴蝶效应吗?   资料里,她娘是不想给顾月荷改嫁再收彩礼吗?并不是,而是当时顾月荷条件不好,愿意相看的男人少。   但凡前面找的男人有同意的,她娘早就将她二嫁了。   而现在情况不同了,顾月荷可不是无依无靠要养三个娃的寡妇,她是有她这个海外寄钱寄物的大姑姐的!   别说十三四块钱少,这时候,城里当学徒的一个月也差不多这个工资。   普通厂的正式工人,一个月也不过二三十块。   还要养一大家子。   而她这个大姑姐答应月月寄钱不说,红糖布匹肥皂这些物资都肯寄。   这条件,别说村里,就是城里人,说不定也有愿意娶的。   谁让这时候,城里穷人也不少呢?   虽然一个寡妇三个娃,这些钱和东西听起来貌似不多,可谁说娶了她们就一定要把钱和物资用在她们身上了?   都嫁过来了,那钱和物肯定都是一家子一起用。   到时候用多少在顾月荷她们身上,就不一定了。   再者顾月荷三个娃子也不算小,最小那个是闺女,养大了也划算。   大的两个儿子以后要帮助娶媳妇?那不是有大姑妈吗?   做侄子的要结婚,大姑妈不帮衬能行?   只要继父脸皮厚,或者笼络了当娘的心,把控住流言蜚语,这能有什么影响?   不是戴宝华把人往阴暗了想,而是原著就有很多这种封建思想很多这种狗屁倒灶的事啊,由不得她不往这方面想。   她就担心,会因为自己的存在,顾月荷在婚恋市场变得受欢迎起来,到时候她娘强硬要她嫁人,那该怎么办?   于是,便有了这两段内容。   只是,戴宝华写的时候,单纯想着未雨绸缪,是真没想到自己预料那么快成真,而且,还这么巧地是,在李大妮上门闹这一天,她的这封信就到了。   更没想到,顾月荷拿柴刀的事,会提前这么早发生。   明明故事里她是最后忍无可忍才反抗的。   难不成是资料里前面几次没成,不值得如此大闹?还是那时候她是真无依无靠,这回却有了她这个帮衬?   可惜这些远在暹罗的戴宝华都不知道,自然也就无从猜测了。   李乡邮员也不知道戴宝华写这信时的想法,脑海暗自思索了一遍,最终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太多了。   哪有人可以未卜先知的?可能就是大姑姐听到这件事联想到弟媳妇,从而顺嘴说上一句而已。   不然,信里怎么会说顾月荷娘家父母明事理,绝不会这样做呢?   可惜啊,要叫这大姑姐失望了。   顾月荷他爹娘,就不是个明事理的。   虽说李乡邮员还没见过顾月荷她爹,今日她爹也没有上门来,但这年头交通不便,一大家子同住一屋檐,两口子还睡一被窝,有点事难不成真能瞒得死死得不成?   要真有,那这爹也是个万事不理心大的或者窝囊的。   再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个没把孩子当孩子,只考虑自己的自私鬼。   不然能放任李大妮这样带着男人上门来强逼女儿二嫁?   李乡邮员吐槽一番,很快看完了最后一段关心问候的话。   至此,这封信全部看完整了,他也可以给顾月荷翻译讲解一番。   不过在讲解之前,还是先清场吧,不然这么多宝贵的物资说出去,怕是要引起别人眼红觊觎,到时候孤儿寡母的,惹到小偷上门咋办?   “别啊,有什么东西说给我们听听呗。“   物资都被顾月荷先收回屋里头了,一大包的都没拆开,也不知道里面有啥。   见不到,能听一听也好啊。   可惜顾月荷也知财不外露,还是强硬清场。   把门一推院门一关,就是想躲在墙后面偷听,还还有点距离。   她婆家是逃荒来的,在这安家特意修了院墙,还找来尖尖的石头插上,就是为了安全感。其他赵家族亲也是如此,故而邻居要不是爬树爬屋顶,院门一关,基本看不见顾月荷屋里景象。   当然顾月荷家也并不富裕,就是比其他姓的人多这一道特殊的墙而已。   大队长倒是没走。   不是他死皮赖脸留下来,而是顾月荷是寡妇,观赏院门留李乡邮员一个男人在屋里不好听,哪怕她娘还躺地上,算不得孤男寡女,但人家可不会这么想。   但不关院门又不行,所以,思考一下,顾月荷请大队长留下来。   大队长其实也蛮想知道有什么的,假意推辞一两句,最后顺从内心,留下来听。   等听完李乡邮员报的那些物资后,他的眼睛也要红了,红眼病的红。   这么大方的大姑姐,怎么不是他家的?!   他以为上回顾月荷送到他家里的红糖肥皂棉花,已经足够珍贵了,结果谁曾想,还能更珍贵?   炼乳奶粉针线什么的就不说了,就那马蹄钟,他是真想要啊。   别看他是大队长,可他是贫穷的大队长,家里别说手表了,连这小闹钟都没一个。   他不知道在暹罗买要多少钱,他只知道书记家有一个,足足花了八块钱,还要票!   大队长也不是买不起,而是早先票不好弄,后来想法子弄了票,供销社没货了。   这么久了,都没再送货来!   去问售货员,售货员拽的二五七八万,说全看上面啥时候给分配配额,有才有。   那到底有没有呢?   大队长没得到答案。   现在顾月荷居然无痛拥有,他真的好羡慕。   你说能不能,跟顾月荷打个商量,问问她大姑姐这闹钟贵不贵,不贵的话,他也挺想要一个的。   手表这东西大队长不敢想,那是真的贵。   可小闹钟还是敢想一想的。   而顾月荷在听到大姑姐又寄这么多物资来,还说是觉得上次寄得太少,怕她们不够用,都不安心,那颗刚被亲娘伤过的心,真是又暖又酸。   她的大姑姐,真的怎么能够这么好呢?   从收到她的侨批开始,她就这般感叹过无数次,但每次还是忍不住再感叹。   尤其今日,她当真觉得,自己素未谋面的大姑姐,比她的亲娘还好。   特别是李乡邮员念到后面那两段关于寡妇被逼改嫁一事,听到大姑姐信里的担忧与对父母的明事理夸赞,这种感觉更是强烈。   甚至她还感受到了一种讽刺。   不是说大姑姐讽刺她,而是觉得她娘和大姑姐对比,那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都说女儿是娘亲掉下来的一块肉,姑嫂是天生的敌人,可她的亲娘怎么就想着吞吃掉她这块肉,而大姑姐却是处处为她着想,处处为她考虑,处处为她担忧呢?   她都要觉得,是不是大姑姐才是她的亲娘呢?   可惜她长得跟她娘有五六分像,和亲姐亲妹也有相似之处,李大妮就是她的亲娘无疑。   只是这世上的亲娘,不都是会爱儿女的而已。   正如这世上的大姑姐,也有胜过亲娘的。   她顾月荷能有这样的大姑姐,该知足了。   她不能奢求更多,也从来没奢求太多。   她只想要她娘放过她,别再逼她改嫁了,否则,她也就学大姑姐信中说的,去报公安!   她不怕被人说不孝,在她的夏生为她举起刀的那刻,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被人戳脊梁骨也好,被人骂不孝也好。   她做就做了。   只要她能把三个伢子养大,死后下地狱她都甘心!   于是,当李大妮醒过来后,先是一懵,想起什么之后又是一怕,最后发现自己还躺在地上,十一月份的天,并州的农村可是有点冷的,她都觉得自己整个身体背面都冷僵了,可是,那不孝女竟然坐在堂屋里,带着三个伢子在喝什么香甜的,带奶味的东西,还个个穿得厚实,见到她醒来的动静,只是冷漠撇她一眼,就不管了的时候,被忤逆的火气又冒起来了。   “你这个不孝女,天打雷劈的赔钱货,你不得好死……”   咒骂声随着顾月荷从地上拿起一把眼熟的菜刀戛然而止。   李大妮如一只被掐了脖子的鸡,双眼瞪大起来,这不孝女疯劲还没过,还想来砍她一次?   想想那把刀掉下来砸到她巴掌不到的脑袋边上时的场景,恐惧涌上李大妮的心头,方才还感觉冻僵的后背,都要冒出冷汗来。   “你……你你你……杀人犯法的……”   她哆哆嗦嗦,怒火都被恐惧淹没。   顾月荷让孩子们回屋,而后拿着菜刀走出来。   李大妮怕得要死,疯狂想要爬起来但腿软,她又开始要喊救命了,却听到顾月荷道,“杀人犯法我知道,那你知道包办婚姻也是犯法吗?”   “什么?!“   啪地一声,男人拍桌而起,“二妞那不孝女真是这么说的?!”   李大妮躺在床上,从顾月荷那里回来,她就再撑不住,一下子跌坐在家门口,喊自家男人儿子来扛她进去躺着。   顾家人见她出门前还雄赳赳气昂昂的,回来变成这副阉鸡模样,头发乱糟糟的眼眶红彤彤的嘴唇干巴巴的不说,身上还有尿骚味,一个两个都懵了。   直到李大妮喝了一大碗水,又躺着歇了好一会,才有力气和心情将事情全盘托出。   整个人也是随着说话内容一会儿愤怒一会儿恐惧一会儿委屈一会儿难受的。   还哭了。   “你们都不知道,那不孝女,说包办婚姻是违法的,强迫寡妇再嫁是违法的,她大姑姐来信都有说过类似的事,还说那公社的李乡邮员也点头表示真有这回事,只要她去报案,就能把我抓起来去劳改……呜呜呜,我这是什么命啊,生下这样的孽障,我怎么不生下就把她溺尿桶了,让她今天来这么祸害我啊……”   李大妮哭得伤心,不知情的人见着了,还真以为她是一个苦命遇到不孝女的母亲。   然而却不知道,被她轰出去但躲在窗户下偷听的几个儿媳妇,听到这话那白眼要翻到天上去了。   二姑姐是个什么人,李大妮又是个什么人,当她们这些做儿媳妇的不知道吗?   就二姑姐那性子,能拿刀砍人?说真的,几个儿媳妇都不相信。   全家三个姑姐,就二姑姐最老实好说话,未嫁人时,在家干的活最多,得到的好处最少,也从来不在嫂子弟妹面前摆姑姐的谱,告黑状。   便是逢年过节,都没空手上门过,最困难的年月,都是如此。   其他两个姑子,也不是空手上门,但人家占的好处也多啊。   连吃带拿的,家里的好东西李大妮都舍得分她们部分,特别是小姑子,那更是李大妮的掌心宝,未出嫁时她换洗的衣服都让她们这些当嫂子的洗的。   李大妮说二姑姐不孝,顾家儿媳妇不怎么相信。   她们更相信是李大妮为了再收一次彩礼,不知道怎么逼迫亲闺女呢。   儿媳妇心里吐槽眼神互聊,嘴巴却是捂得严实,继续听屋里头的话。   屋里那厢,李大妮已经在指使儿子,明天找上门去将那不孝女收拾一通了。   “到时候,你们将她和夏生那狗崽子绑起来,狠狠抽打一顿,再把她家菜刀砍刀都收了,看她怎么嚣张,还有她大姑姐寄回来的那些钱和东西,也统统都搬回来,一粒米都不给她留。”   也不知道她醒来她们喝的那是什么,闻着可真香真甜啊,到时候,她也要当着她和几个狗崽子的面喝,馋不死她们!   李大妮正畅想着呢,就听到大儿子道,“我不去,我不想蹲篱笆。”   高大的汉子抱头蹲在角落,浑身散发一股跟体型不匹配的窝囊样,“我不去,娘你找二弟三弟去吧。”   “我也不去!”顾家老二没蹲着,吊儿郎当地站在大哥旁边,“娘你最疼爱老三,还叫小妹婿给老三找了临时工,你让他去帮你,到时候公安找上门,也叫他去蹲篱笆。”   老三不在这,所以没说话。   不过李大妮已然被这两儿子的话再度气死,她怎么就忘了,老大纯窝囊废,白瞎大个儿,以前还听话,指哪打哪,娶了媳妇后,还是指哪打哪,但不是听她的,是听媳妇的。   老二是个鬼精的,有活能躲就躲,躲不过就想法子偷懒,还特别爱争抢爱计较,娶了媳妇后也没变。   只是都是亲儿子,李大妮还是带滤镜的,她以为往日大儿窝囊二儿精就算了,但亲娘都被这么欺负了,竟然不帮她报仇?   她这是养了什么儿子啊?!   李大妮又哎呦喂地叫起来,还喊自家男人,“老头子啊我们完了,养的儿子都靠不住啊,现在还能干就被这样嫌弃,以后老了不得一个破草席卷巴卷巴把我们丢山上啊……”   顾有根眯起眼睛,“老子还没死呢,你俩就敢反了天?!“   屋内的气氛登时冷了下来,顾老大绷直了身体,脑袋低的死死的;顾老二收起吊儿郎当姿态,身体紧绷。   窗外三个儿媳妇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屋里怎么突然安静了。   “去,准备好绳子扁担,趁夜里没人,到你们二妹家走一趟。“ 第21章 第 21 章:被发现了   021.   深夜,乡间小道上。   用扁担挑着箩筐的男人一边走一边时不时看向四周,草丛里或者山林里偶尔有什么动静,他便跟被吓着了一样,猛地就是一激灵。   一会儿一激灵,一会儿一激灵的。   走在他身边举着火把的男人实在受不了,白了他一眼,“大哥,你别整这死出行不行?大晚上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我,我也不想啊,我哪有怎么走夜路,还是来干这种缺德事,我害怕。”   顾老二:……   大哥的实诚有时候真叫人回答不了。   “没出息的东西!”李大妮低声开口训斥,“四个人一起走,怕什么怕?”   “还有什么缺德事,不会说话就闭嘴,我们这是去你二妹家,又不是去做贼,你怂蛋个啥?”   要说李大妮也是顽强。   白天来回走了那么久的山路,还被吓尿吓晕过。   可到了夜里,一想到要给顾月荷那忤逆不孝猪狗不如的东西好看,要把她家大姑姐寄来的东西都据为己有,她一下子又有了动力和精力,非要爬起来亲自跟着自家老头子和俩儿子一起去。   六十年代农村乡下的夜路可不好走,不是因为没有路灯,没路灯也可以像他们这样打火把,而是因为这时候的路,是真的山路土路,是人走多了踩出来的路。   坑坑洼洼崎岖不平不说,道路两旁还多的是山和断崖断坡,如果是不熟悉路况的,走的边缘一些,以为草丛下还是路的,一脚踩过去都有可能直接摔了。   更别说,这年代山上是真的有野猪有野狼的。   只是前几年大炼钢,又闹旱灾,山上的树木被霍霍不少,山里丰富的野生动物不是饿死就是被吃或者搬迁走了,每年公社乡里还会组织打猎活动,野物下山的情况才大大减少。   可即使这样,夜里走山路还是危险重重,一般人没特别大事,大晚上都不出门的。   可他们四个走夜路的“大事“是什么?   是为了去二闺女家教训她,夺她的钱粮,打她的崽。   这种只有仇敌才干得出来的事,亲爹娘带着儿子来做了。   顾老大觉得着实心虚,“娘,你别把话说得那么好听,要是被人瞧见我们这拿箩筐拿刀的,准得把我们当小偷,到时候扭送到派出所去,我就要蹲篱笆了。”   “而且二妹婿人没了还不到一年,魂没准都在家里守着,大半夜看到我们这样做,缠上我们就完蛋了,我还有媳妇儿子要养,我不想死……”   “啪!“   李大妮一巴掌扇在大儿子背上,“呸呸呸!大半夜说什么魂、说什么鬼、呸呸,总之,你不许胡说八道,真有那玩意,他爹娘早保佑他不叫他年纪轻轻就下去了,你再胡咧咧别怪老娘不客气了。“   顾老大缩缩肩膀,不敢再说话。   然而顾老二却停下脚步了。   “不行。“   顾老二后退几步离开他爹妈的打击范围,道,“我想了一路,我觉得这事还是不能干,到时候二妹要是真报公安,我们真得进去蹲着,我儿子还没生呢,我不干这事,我要回、啊!爹你干什么么?你谋杀亲儿子啊!“   要不是他防备着,在柴刀飞过来那一刻迅速蹲下,他就要被砍脑壳了!   这是亲爹吗?儿子都下这么重的手,是真不怕他死啊。   等下,他爹拿着柴刀,不会只是想恐吓他二妹,而是真动手吧?   他方才都差点被砍到了!   顾老二后背冒起凉气,看着他爹的眼神充满惊恐。   他知道他爹性子凶狠,家里大小事看似都不管,由着娘出头,平时自己闷不吭声的,一副老实肯干模样,但实际上,他这个人发飙起来悄无声息的。   全家六个孩子,或许就二妹小妹没挨过他的打。   小妹是因为机灵长得好嘴巴甜,二妹是纯老实能干从不往她爹跟前凑。   而大姐这头一个闺女,他娘曾经也重视得很的闺女,都挨过他一巴掌。   他和大哥小弟,也不必说,巴掌棍子甚至板凳都挨过。   最恐怖一次就是被板凳抡过来打,脑门直接出血,他躺在床上躺了几个月才好。   从那之后,他就对他爹充满憎恨与恐惧。   但随着他们长大,他爹动手的时间越来越少,这几年几乎没在动手,以致于在这把柴刀被丢过来之前,顾老二都要忘记了,其实他爹并不是一个怕打死孩子的人。   他的凶狠,跟娘的凶狠是不一样的。   娘骂的再很,再动手,也不会像他爹那样往死里打孩子。   而他爹这几年当了爷爷/外公,看着脾气和善得很,但骨子里还是那个冷血的人。   他怎么就能忘了呢?   顾老二浑身僵直,不敢声张和动弹,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被板凳砸脑门那刻。   顾老大更是瑟缩了肩膀,也不敢探头探脑了。   “好了好了,都这么大人了别惹你爹生气。“   气氛沉默些许,李大妮站出来打破僵局,起身去把柴刀捡起来,“你爹看准了的,你不躲都砸不到你头上,就是吓吓你。“   “孩他爹,是吧?“她将刀递过去,腰不自觉地弯了几许。   顾有根哼了一声,收回阴恻恻的眼神。   一行人再次出发,这回,顾老大和顾老二都不说话了,顾老大甚至连探头探脑的动作也不做了,山里响起古怪鸟叫,他也当没听见,只顾低头闷声向前走。   走了有一阵,李大妮觉得实在太安静,自己有些怕,于是开始低声说起来。   “等会快到那不孝女村子,就把火把先灭了,省的被人瞧见。“   夜里早睡的多,但也有起夜的人,昏暗的夜色火把很显眼的,被发现就不好了。   毕竟他们这回来,就是想要避着人群。   “等进了那不孝女的屋里,我给她们弄晕后,你们就把那不孝女和三个伢子的嘴巴都塞住堵上,再把他们都捆起来,然后,狠狠地抽她一顿。还有夏生那狗崽子,今天敢拿刀砍我,也得抽他。”   小的两个没打她,李大妮大人有大量就放过他们。   再然后,她就要把她大姑姐给她寄的钱和东西,都翻出来。   叫她一点儿都不肯孝敬,那她统统都给她搬走。   也不怕事后她去报公安,又没人看见,谁会相信她的话。   到时候他们挑了东西走,显眼的就吃掉用掉藏起来,不显眼的就说自己的,找不到证据,耐他们何?   更何况,李大妮觉得顾月荷不敢报公安的。   那公安是什么?是衙门,是官家的地,进去就要先脱一层皮,顾月荷那小寡妇哪有那胆子?   她就是白天被她吓住了,以为她还真敢。   但仔细想想,她和老头子这么大胆都不敢往那地儿走,顾月荷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吧。   再者当爹妈的向儿女拿点东西又咋了?打他们一顿又咋了?公安还真能管不成?   她那俩儿子老说什么蹲篱笆,就是怂和精,一个不敢干一个不想干。   要是真会蹲篱笆,老大这老实头不说了,老二那鬼精的,就是怕他爹打也不会做,宁愿躲外头去了。   这般想着,李大妮这法盲就越发说服好了自己,心底那点子隐约不安都被她抛之脑后,整个人都变得兴奋起来。   她之前就是太好面子,太给那不孝女的脸,才会让她三番两次丢人。   她还好心给她找个男人依靠,她情都不领,还想砍她。   早知道她就收起多余的慈母之心,早这样多好?   自家夜里悄悄上门,把她打一顿,她就知道怕。   她好性儿,她爹可不是。   小时候就该让她爹揍她几顿,今天也不会这么忤逆不孝。   她李大妮发誓,今晚她爹就是把她打得剩半条命,她都不会去拦着。   就得让这不孝女知道什么叫孝道,以后才会听话。   于是她嘴巴越发能说,一路上都是她的絮絮叨叨。   两个儿子不接话,只闷头走,顾有根也不搭腔,但脸上随着她的讲述时不时闪过愤怒暴虐和贪婪情绪。   说到后面,都把李大妮自己说渴了。   也没带水,只好忍着,想着等到了那不孝女家里再喝。   她还不要喝白开水,得喝那香香甜甜带奶味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她从来没吃过也没闻到过,想到那味儿就馋。   只是走啊走,嘴巴是越来越渴,实在有些忍不住,就特意拐了一下弯去山坡下的小河沟喝了好几口水。   大儿子劝她别喝,说是村干部和公社干部都来宣讲过,这种野外河沟水里有寄生虫细菌啥的,最好不要喝,要喝也得煮开喝。   李大妮不信,她以前也没少喝生水,喝几口能喝死人不成?   顾有根想想也觉得是,远的不说,就往前闹旱灾那几年,别说是河沟的水了,只要是水,混着泥土都要抢着喝,喝了那么多也没死,现在这河沟的水不比那些干净?   于是便跟着喝了大几口,走这么久的路,他也渴了。   还特意叫顾老大来喝,他得让他知道,河沟水生喝是没事的,别傻愣愣上面说啥就是啥,人要学会变通。   顾老大不情不愿,最后还是得喝,还把顾老二也拖下水一起喝。   一家四口喝完水,这才继续赶路。   这回再走,李大妮也歇了讲话的心思,一心只想着快点到。   四个人紧赶慢赶,终于看到了村口。   村里没有狗,闹旱灾时,人都活不下去,更何况狗子呢?   李大妮几个按照先前说的,吹灭了火把,借着昏暗的月光摸黑进村。   她这段时间来顾月荷家的次数多,早上才刚来回,熟门熟路,带着顾有根三个基本没怎么来过的往顾月荷家里走去。   很快,便到了顾月荷家门口。   顾有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花了会工夫,将从里头插梢的木门打开了。   顾老二眼睛闪了闪,但没说话。   李大妮疲惫的情绪一扫而空,整个人兴奋起来,蹑手蹑脚地头一个进去。   顾老二被推了一把,排第二个。   顾有根走在他后面,顾老大最后走。   一家子小心翼翼,穿过了院子,来到了堂屋。   堂屋也有一道木门,是插梢款式,顾有根如法炮制,打开了堂屋的门。   进了堂屋,左侧就是主卧,右侧是杂物间。   以前顾月荷嫁过来的时候,家里房间紧张,是跟赵满仓睡杂物间的。   现在家里就剩顾月荷娘四个,就搬到主卧来睡。   床不够大,便在床边多加一条长条凳,夜里母子四人打横睡,也不觉得挤。   李大妮不是来进去过顾月荷的主卧,但没一次像这回这么紧张激动害怕。   “啪嗒。“   轻微的声音响起,是顾有根把最后一道木门的插梢弄开了。   现在,该由她上了。   顾有根给了她一条毛巾,是加了兽用蒙汗药的,他说为了防止顾月荷不管不顾呼叫挣扎起来,必须要先将她药倒过去。   这药药不死人的,只是叫人昏迷,晚点儿将人绑好嘴巴堵住,再给她弄醒就行。   “要不你去吧,我没做过这种事,我害怕失手。“   “我是老子,哪有跟这么大闺女这么亲近的。”   同理,两儿子也是如此,都这么大了,不适合跟妹妹过分亲近,毕竟万一顾月荷耐药性强,抵抗起来,还得压上去不叫她挣扎动弹才行。   这事就只有李大妮适合做,当娘的跟闺女再贴近,都挑不出理来。   李大妮当时被这理由说服了,但眼下真要开始行动了,她还是紧张得有些手抖,都忍不住想叫顾有根自己来了。   只是嘴巴刚发出声音,一个巴掌就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李大妮登时反应过来,一动不敢动,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顾有根三个也一样,一个两个都心跳得厉害,竖起耳朵仔细听听里头有无动静,等了好一会,什么动静都没有,四人这才松了口气。   进去吧。   顾有根轻手轻脚抬着木门推开,脚踢踢李大妮,示意她进去按照计划行动。   李大妮指甲掐掐掌心,别害怕别害怕,她是亲娘,就是教训一下闺女,被人发现都不会有事,顶多被说几句丢个脸的,她这些天已经丢够多脸了,不差这一回了。   而且想想白天她是怎么对你的?再想想那钱,那侨汇券,那香甜奶味的东西……   李大妮很快调动自己情绪,害怕都被愤怒贪婪给压了下去。   她蹑手蹑脚,再度兴奋紧张期待地走了进去。   屋里很是昏暗,只有月光从窗户透下来的一些亮度。   李大妮视力其实不是很好,每到夜里,看东西总是要使劲儿眯着眼。   从堂屋进来那一刻,她眯眼和眨眼的频次就不自觉变高很多了,以至于这时候竟然有些视线模糊,频闪了好几下。   她下意识停住脚步,结果跟在后头的顾老大没注意,直接撞了上去。   “哎哟!“   李大妮立马捂嘴,但已经来不及,声音已然发出。   顾家四人脸色大变,顾老大下意识抱头蹲下,故意落在最后的顾老二扭身就跑,毫不迟疑,李大妮慌乱不已,身体却僵直不知该作何反应,而顾有根却是眼一眨,三步并两步就往床上扑去,想要在顾月荷醒来反应之前先发制人。   结果——   没有?   顾有根抓了抓,手又迅速往旁边挥去,没有,还是没有,没有人!   怎么回事?!   那不孝女和她的三个伢子呢?   屋外,敲盆的声音咚咚咚响起。   “救命啊!有贼啊!大家快来抓贼啊!“   顾有根脸色一变,糟了!   是那个该死的不孝女!   “快跑!”   当爹的做贼被抓住、   哎,对啊,他是当爹的,当爹的在闺女家,怎么能叫贼呢? 第22章 第 22 章(庆祝今天夹一的加更):后果+投稿   022.   顾有根是这样想的,但是也不耽误他马不停蹄地跑了。   只要跑掉了不被抓住,那才是什么事都没有。   如果不幸被抓住了,那最多也只是丢个脸,那不孝女还真的敢把他送公安不成?   是,顾有根坚信,就算自己真的上门搬走顾月荷的东西,真的将她和伢子打一顿,最后还被发现,他最差的后果也只是在人前丢脸,将东西还回去而已,并不会有什么实际上的处罚。   因为他觉得,顾月荷又没公婆又没丈夫,有个大姑姐但远在海外,想管也管不了,全家就顾月荷做主,而他自己是顾月荷的亲爹,有血缘关系这层枷锁在,自己怎么着都不会跟犯法扯上关系的。   不像是别人家,要是这样去别人家,那被抓住了铁定有问题的。   但亲女儿跟别人家怎么能一样呢?   所以顾有根有恃无恐。   即使后面逃跑因突然腹痛跑不动,被闻讯而来的村民和民兵抓住了,他觉得丢脸死了,但心中并没有什么惊恐。   被抓住的顾老大同样如此,别看他嘴巴上说什么怕是要蹲篱笆,但他也觉得,二妹是爹娘亲生的,再怎么样都不会做出送爹娘兄长蹲篱笆的事。   唯有李大妮,因为白天被顾月荷举着柴刀追着砍,还差点被砍中的经历,在自己不幸被人抓住之后,她是真的害怕,整个人都吓哆嗦了。   只是她的害怕不会叫她像鹌鹑一样瑟缩起来,反而越怕越要叫嚣,好像这样大喊大叫,就能显得自己很强大很有理由。   尤其是面对顾月荷的时候,更是叫嚣得厉害,要她这个不孝女赶紧让民兵把她们放了。   她们不是来做贼的,是来给自己报仇,教训这个不孝女的,民兵可没资格管。   “报仇?我跟你们什么仇什么怨啊,你们要大半夜的带着柴刀绳子箩筐,还有这,这加了药的毛巾来上我的家门?”   顾月荷的声音充满悲怆,哪怕她知道经过白天那事,她爹娘未必就此罢休,但她怎么都没想到,她爹娘能狠心到这个地步。   如果不是她心里着实不安,突发奇想带着伢子们到杂物间睡,想着有事也可以从小门跑掉,不怕被堵在屋里,又因为心里藏着事,晚上睡不安稳,听到动静就第一时间醒来,而后悄悄先从小门出去喊人捉贼,就她爹娘这阵势,她和伢子们今晚还能有好吗?   特别是伢子们,受惊吓不必多说,光是那加了药的毛巾,真吸入进肺里,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   光是想到那画面,她的眼泪就忍不住。   可伴随眼泪而下的,不是懦弱,而是越发决绝坚定。   “我要报公安。”顾月荷抹掉眼泪,语气是极致愤怒绝望后怕后的平静,“大队长,徐连长(民兵连长),你们帮我找个人去报公安。”   “不能去不能去!你这个不孝女,我们是你亲娘亲爹亲哥啊,你非要那么狠心?你要被天打雷劈的!”   “二妹不要啊,我不想来的,是爹,是爹跟娘逼我的啊,你知道我没这个胆子的啊!”   “顾月荷!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爹,你就把话给我收回去!”   便是连听到动静醒来或抓贼或看热闹的人群里,也有人在听到顾月荷要报公安这件事都觉得有些太过了。   虽然他们方才发现贼人就是顾月荷的亲爹娘亲哥很是震惊愤怒,也觉得他们猪狗不如畜生不如,竟然对亲女儿做出这种事。   但是,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啊!   不少思想老旧的人认为,父母给了你生命,就是要打要杀,那做子女的也要受着,这是他们欠父母的。   顾月荷的爹娘是过分,但顾月荷也不能将他们送公安啊。   有什么事,自家坐下来聊,找大队长找村支书找族里德高望重的老人调解啊,家丑怎么能够外扬,怎么能让公安来介入呢?   这不是“恩将仇报”,不孝吗?   有白天就觉得顾月荷拿刀对着亲娘喊打喊杀实在过分的人,此时都忍不住出声劝起来了,“夏生她娘,这可不得行啊,当爹妈再不对,那也是亲的,怎么能闹到官家去呢?”   “老话说的好,百善孝为先,这不孝父母可是重罪,搁我们以前是要被除族被撵出去的,死了之后只能变成孤魂野鬼,还要在地狱里下油锅的!”   “爹娘再不对,当子女的能怎么办呢?就自认倒霉啊,怎么样都生了你一场,给你了你一条命,没他们,可就没有你了,你还有三个伢子,不能给他们做坏榜样,不然日后他们也这样对你,你就没指望了。”   “是啊是啊,真是造孽哦,寡妇本来就命硬,你都公婆男人都克死了,难不成还要把你爹娘大哥,把你娘家也克死不成?”   “毒寡妇毒寡妇,我就说当寡妇的最毒了,你们看看,她多狠的心……”   不过也有接受过扫盲教育,思想教育的人,听到这些话觉得实在刺耳,站出来反驳。   “什么叫爹娘再不对,就只能自认倒霉,老叔你要自认倒霉,你爹娘分家不公平你咋要闹?现在顾嫂子都要被她爹娘捆了抢了,还带刀,没准要杀人呢,你还叫她认倒霉?这次是好运被发现了,下次不走运,命都没了,她凭啥子要自认倒霉啊。”   “还说什么孤魂野鬼下地狱进油锅的,你这都是吓唬人!上面都说了这是旧社会的封建迷信,是要被打倒掉的,我看啊大队长应该把你们都送去思想教育课学习学习,学好了才能回来,不然天天宣传这些东西来吓人!”   “就是就是,爹娘都要鲨人了,还叫顾嫂子忍,顾嫂子别听他们的,就该送他们这不做人的爹娘去蹲篱笆吃枪子!”   “谁?!哪个不孝的说这种话?有本事出来说,看你爹娘打不死你!“   人群吵吵嚷嚷,没一会的功夫就整得跟菜市场一样,几秒钟N句话同时出现。   老旧思想派和新思想派吵得不可开交,不同身份立场的人也在为各自辩驳。   大队长真是烦死这群人了,大吼几声让他们安静。   “以后除族、下地狱、进油锅、报应、命硬、克人这些话都不许再说!谁再说我给谁的名报上去上思想教育课,叫你们胡说八道,满肚子封建迷信!“   “没错,尤其是骂毒寡妇的命硬的,那都是拿旧社会的迷信歪理来欺负妇女!都是脑子还停留在旧社会,需要思想革命的!”大队妇女主任也站了出来,神情严肃语气干脆强硬,视线在人群里扫过,”如果你们再提这些话,我也要向上级领导汇报,请他们派人来好好打倒你们脑子里的旧思想。”   人群彻底安静了下来,就算还有人心有不满,可此时没人再做出头鸟,便也噤声了。   直到大队长问顾月荷是否真要送去报公安,顾月荷点头并再度强调一定要送公安时,才又有人大胆出来做和事佬,劝顾月荷不要把事情做太绝,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都是一家人,真送去了报公安,以后不单顾月荷的名声不好听,她几个伢子的名声也不好听,没准还会连累整个大队。   毕竟这时候,是真的很少有将爹娘送公安的事啊。   如果顾月荷公婆男人还在,他们受不了这个气要送,大家可能还没什么话,那毕竟是他们两家人的事。   但现在家里是顾月荷做主,顾月荷跟她娘家不就是一家吗?   嫁人了,也没有说不要娘家的吧?   李大妮和顾有根更是哭嚎起来,压根不敢相信顾月荷这不孝女真能做到这么绝情。   顾老大更是吓得抬起他向来表现窝囊神情的脸,再度强调恳求,“二妹你别送我去见公安啊,大哥真没想来的,真是爹娘逼我的啊,我说了不来的,我怕被打啊,你知道爹打人是往死里打的……不能送我去啊,大哥给你跪下求你了啊……   还有老二,老二、二妹,老二今晚也来了,老三,对,老三也来了,你要抓就抓他们,他们都还没儿子,大哥我还要养儿子啊……爹娘我真是被你们害死了啊,我不要蹲篱笆啊……“   然而这些哭求都没用,顾月荷已然下定决心,不管怎样,都一定要将他们送去报公安,不然,她以后夜里怎么敢睡觉?怎么敢让她的伢子们在家?   “行,那就听你的。“大队长咬牙,决定如顾月荷的意。   尽管一方面他也受制于血缘禁锢,但另一方面也受党的思想教育和职业教育。   半夜入室抢劫试图行凶,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家务事了。   苦主要追究到底,他还压下来,那怕是会惹一身骚,毕竟顾月荷虽然是寡妇,但也不是无依无靠,她还有个海外的大姑姐,那余侨批员和李乡邮员可都是会下乡来送批信送侨包的,顾月荷不是没有向外传递的渠道。   再说了,顾有根他们也不是他生产队的人,上头就是责怪,也怪不到他身上。   不过现在毕竟是夜里,便商量着天亮后直接把人押着去派出所好了。   结果顾有根几个肚子不争气,一看是要来动真格,又怒又怕,越发刺激本就疼痛的肠胃,顾有根和李大妮两个疼得满地打滚,额头都跟着冒冷汗。   开始人们以为他们是装的,但后面看情况不对,问了之后才知道是来的路上喝了小河沟的水。   “那小河沟的水我也喝过咋没事啊。“   “不会是报应吧?   “没准是顾月荷她婆家在地下保佑呢,不然你看怎么就顾月荷这么命好,孤儿寡母日子要过不下去了,大姑姐就找到了,还大方寄钱寄物。这回肯定又是她婆家知道娘家人要使坏,故意让他们肚子疼。”   “大晚上别说这个挺渗人的。”   “还讲,大队长都说不给讲封建迷信报应了。”   人群小声嘀咕,大队长他们看这情况,得了,连夜送去公社卫生所再顺便报案吧。   他们大队的赤脚大夫离世后,看病就得去隔壁或者公社卫生所了,要是这几人在这出什么事,那也是麻烦。   于是点了火把,连夜将人送走。   顾月荷也跟着去了,只不过不是出自担心她爹娘,从今晚发现她爹娘开始,她顾月荷就当自己没爹娘了。   她是要去报案的,是要求公安同志为她做主的。   虽然她也不知道公安能不能管爹娘想要抢劫出嫁女儿的事,但如果公安同志不管这事,那她就告她爹娘逼她改嫁,是包办婚姻。   大姑姐来信说过了,包办婚姻公安是管的,李乡邮员也表示是可以管。   只要她坚持要告,怎么着都能让顾有根他们吃点教育的吧?   顾月荷不太确定,她是个解放前出生长大的文盲和法盲,上面来下乡扫盲时,她就上过一次短期的扫盲课,事后也没学会几个字。村里也不会宣传有事就报公安,什么事基本都是村干部调解的。解放前,乡里搭台子做戏,戏文里还说子女告父母要先挨板子,村里的长辈也时常说不孝敬父母天打雷劈。   她不怕天打雷劈,也不怕挨板子,不过新社会应该不会挨板子,她就怕她爹娘不能吃教训,日后还要来害她的伢子。   如果真是这样,她不要命了也要将他们送走!   顾月荷这般发狠想着。   而后又悲悲戚戚,她不怕死,可伢子没爹又没娘该咋办呢?她大姑姐能接他们去暹罗吗?那么远,船票那么贵,不能够的吧?不然大姑姐早年肯定回来找家人了。   可除了大姑姐,还有谁能真心对她的伢子好呢?赵家亲族现在看着是有好的,但家家都有自己的娃,怎么可能对她的伢子好呢。   她的伢子咋这么可怜啊……   顾月荷悲怆不已,直到——   “什么?!带了刀和加药的毛巾?那这事性质就不一样了,就是亲爹娘也得立案才成,你说,我给你记……”   记没两下,值班的驻公社公安特派员更是直接站了起来,“你说他们想抢的是你大姑姐从暹罗给你寄的钱和物资?!你是侨眷?!”   “放肆,太放肆了!他们不知道上面正在强调要坚决打击侵占侨眷利益的事情吗?!”   “不行,涉及到侨眷我必须得上报才行,你们在这里坐着,我去打个电话。”   顾月荷看向陪着来报案的大队长,大队长也看着她,两人面面相觑,上报吗?   那这次肯定会给她爹娘一个大教训,没准还会叫他们去劳改蹲篱笆吧?   顾月荷悲怆的心情一下子消散许多,整个人都跟着明朗起来。   太好了,她就知道大姑姐是她的救星她的福星!这回,她不用去拼命也能保护住自己伢子了。   大队长却是有些不安和庆幸,庆幸自己没有阻拦顾月荷报案,不安则是,听那年轻公安特派员的口风,这涉及到侨眷的事情很严重啊,不会事情闹大,最后自己也会受影响吧?   他要不要先回去,叫他婆娘把顾月荷送的红糖肥皂和几两棉花都送回去啊。   虽然他有拿其他东西换,但万一这也算是侵占侨眷利益怎么办?   大队长越坐越不安,最后实在没忍住,拉着顾月荷到没人的地方说悄悄话。   而在公社卫生所输液吊水的顾有根和李大妮,在看到公安真的上门,还是好几个一起的时候,全都是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就是顾有根这阴狠的男人,在这一刻脑子都一片空白。   这、这、这不孝女来真的啊!   “公安大人,我是冤枉的啊,我是她爹,亲爹啊!”   症状轻些吃了药就睡着的顾老大被吵醒,一看这场景,也是如遭雷劈,腿都软了。   “呜呜,不是我,不是我,是我爹我娘逼我的啊……“   顾家人哭天喊地各种辩解,然而最后还是被带走了。   就连跑得快去朋友家过夜,想着躲几天等事过了再回家的顾老二、还有毫不知情但被顾老大拖下水的临时工顾老三,在看到公安的时候全都懵了。   比起顾老三这真不知情的,顾老二的想法是:怎么会这样?公安连这事也要管吗?这不是家务事,最多被村干部和族里长辈教训一通吗?为什么公安要上门啊?!   他嘴上说蹲篱笆,但不认为真会蹲啊。   又不是想抢别人,他们是亲兄妹啊!   顾月荷那老实人,怎么敢真报公安啊。   公安怎么真的来抓人啊。   还说是什么刑事案件,老天,这是不是很严重啊?   自诩聪明但同样文盲法盲的顾老二真的不会了。   而那些知道这件事的人,也全都懵了。   包括那些村干部。   虽然他们比普通的村民要多了解一些上面的政策,但要说对法律条文有多了解,那也没有。   夜里上门想要抢劫,那大家都知道犯法。   可跟血缘关系扯上,人们又有不同理解。   亲爹娘就是跑分家的儿子家里拿点东西,娘家人跑闺女家拿点东西,你不管这事好不好听,但怎么也没跟犯法关系在一起吧?   有做过这类事的爹娘心都慌了,不明白公安怎么连这都要管。   而有被偷拿或者抢过东西的夫妻,听到后也有蠢蠢欲动的,这事原来公安真能管?不然他们也去让公安叫公婆/岳父岳母将东西还回来?   谁家的东西都来之不易,一个破碗都珍贵,更别提粮食了。   不过一想到要见到公安,又有些怕,胆小的缩了回去,胆大的则直接拿这事去要挟公婆/岳父母把东西还回来。   还别说,刚出了这种事,这要挟还真让人害怕。   于是真有还了的。   就是忍不住在背后诅咒顾月荷,开了个坏头,带坏了人,真是天打雷劈的不孝女。   而也有年轻人觉得顾月荷很有反抗精神,对她心生好感和佩服。   毕竟哪个女子敢送娘家人去报案的?   年龄不上不下的,对顾月荷的看法也不一样。   有人觉得她是为了孩子,这样做是被逼到绝路了,毕竟她爹娘带了加药的毛巾,捆人的绳子,能鲨人的柴刀呢。   哦还有大箩筐,不止是想把她大姑姐寄来的好东西都搬空,怕是连秋收后分的粮食也给搜刮了去吧?   做的这么绝,是要饿死她们娘四个啊。   为了孩子,顾月荷狠心报案也可以理解?   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会这么严重呢?   可也有人觉得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父母兄长真蹲篱笆了,她就不会良心不安吗?   她又是个寡妇,把娘家往死里得罪,对她有什么好处呢?   大家议论纷纷,都脑子里都刻下一个念头:顾月荷是个狠人,不能惹!   原先有什么小心思的,都一个两个收敛了,想都不敢再想了。   那个被李大妮带来相看过的二壮,更是吓死了,因为上报之后,公安很重视这件事,今年三月份和五月份,中央都有强调要保护侨眷利益,对侵犯侨眷利益的行为,绝不能轻拿轻放,顾月荷报了案,公安便快速相应行动,对这件刚发生的相看之事,也要做调查。   虽然调查后他没被抓,因为他没有参与抢劫这事,包办婚姻也没成,他当场被吓尿都跑了,所以最后只是口头教育一番,不过还是吓破胆了,原本还想散播顾月荷不好谣言出出气的,这之后啥也不敢做,好长一段时间更是不敢相看了。   旁人尚且如此,顾家人更不必说了。   尤其是偷听了顾有根他们谈话,但没阻拦过自家男人/或没阻拦成功/或想着等男人休假回来再说的三个顾家儿媳妇,见到公安的时候,简直是吓成鹌鹑了。   完全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但在持枪的公安面前,那真是半点胆子都没有,都是文盲法盲没见过世面的,都害怕。   甚至也不敢去找顾月荷,顾月荷这一手,太颠覆她们的认知和想象,对这个老实温和能干的二姑姐,心生了惧意。   也不是特别清楚公安说的侨眷受保护是什么意思。   只大概知道,二姑姐变了,顾家的天也要变了。   她们慌张凑在一起商量,决定带娃各自回娘家前,先给小妹打个电话。   小妹在部队当老师,小妹婿是部队副营长,是她们认识最有能耐的人,也是自家人,这事小妹可不能不管啊。   而接到电话的原著女主顾月珠怀疑自己在做梦。   什么叫二姐把爹娘和哥哥弟弟们都送去蹲篱笆了?   二姐还变成了侨眷?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嘶,她肚子有点疼……   **   “肚子疼?”   戴宝华看向二姐,满是怀疑眼神,“二姐,你别骗我,你前几天才刚来完月经唔唔……”   戴念华猛地捂住戴宝华的嘴,四下张望,脸色涨得通红,她压低了嗓音,“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羞死人了!”   月经那种事,是可以挂在嘴上的吗?   小妹真是太口无遮拦了!一点女孩子的羞涩都没有,傻乎乎的!   戴宝华:忘记了这时代女孩子对于月经一事还很保守这事了。   她赶紧摇摇头,表示自己不说这话了,戴念华这才放开她。   “二姐,那你现在肚子不痛了,可以跟我进去投稿了吧?”戴宝华扯回主题。   戴念华闻言脸色一僵,“小妹,我、我、要不我们回去吧……”   她的杏眼很漂亮,祈求地看着人时,被看的人心中都会不自觉升起怜爱。   戴宝华心软了下来,好嘛好嘛,她就知道二姐不是真肚子痛,而是害怕。   前些天,她软磨硬泡,求得二姐帮她“改稿”,当时她看二姐那灵感来了的积极模样,想着这时代的短篇嘛,才两三千字,肯定很快就能写完,结果愣是等了几天,二姐都说没有写好。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二姐不是后世网文作者,没办法一两天一短篇,这是正常的,毕竟这时代又不要求[日万],二姐这业余爱好者手速慢点也正常。   可后面却发现,二姐哪里是没有写好,分明就是写好了,没自信,一遍又一遍改,改了几稿,都不敢告诉她,怕她拿去投稿。   这事还是因为阿妈打扫卫生,把二姐藏在角落里的稿子扫了出来,阿妈以为是戴宝华调皮乱放的,喊了戴宝华来,戴宝华这才发现的。   被发现了,二姐没法撒谎,才只好告诉她实情,期期艾艾道:“虽然是小妹你的故事,可是我觉得我改得不好,拿去投稿会被嘲笑的吧……”   但戴宝华不这样认为啊。   她看了二姐的稿子,明明就很好啊,虽然删掉了一些她写的人物,但整体是非常精彩流畅的,尤其是第一版稿子,跟她在报纸上月刊上看到的短篇小说都有得一拼了,甚至她“亲妹眼”觉得比那些小说更好看了好不好?   后面改的几版也都还可以,但她最喜欢第一版,于是当下便说要拿去投稿。   也终于以三寸之舌说服了她。   结果临出门了,二姐不是这有事就是那有事,磨磨蹭蹭的。   快到了报社门口,竟说自己肚子痛。   戴宝华也是有些无奈了。   可自家姐姐哎,能怎么办,看她都快紧张得掉眼泪了,只好道,“那不然你在外头等我,我自己进去吧。”   再怎么说她都十岁了,进去应该不会被轰出来?   戴念华还是摇头,“不行不行,你太小了。”   “哎呀可以的,我不小啦。”戴宝华不跟她扯皮,自己打开她的斜挎包,把稿子取出来,身形灵活躲开她试图抓住她的手,快步加小跑着往挂着《京华日报》招牌的三层骑楼而去。   “小妹!”   戴念华跺跺脚,看着戴宝华一下子从报社敞开的大门窜了进去,也顾不得太多,赶快追了上去。 第23章 第 23 章(庆祝本书收到第一个浅水炸弹的加更):难道是天才?   023.   《京华日报》是暹罗比较大型的老牌华人日报之一,它坐落在唐人街石龙军路的骑楼楼宇之中,整栋三层骑楼都是它们家的办公地点。   戴宝华进入大门后,走了几步,视线一扫,便注意到左侧靠墙摆着的长条木桌后面,有位鬓角微微发白的阿伯正端坐着,对上她的视线后,开口道,“细妹囝,来做什么?这里不是玩耍的地方。”   是讲潮汕话的阿伯。   还好戴宝华有想过报社的潮汕人多,特意跟她阿妈学了几句。   弯起笑脸,边往他那走去边道,“阿伯,我是来投副刊故事的稿子的,我想要找编辑。”   “哦,来投稿啊,你这么小年纪,就会写稿子了?不错不错。“   “不是,是我姐写的,她不好意思……”   正说着呢,戴念华就走了进来。   戴宝华立马道,“这就是我阿姐,她是华文学校名列前茅的学生哦,写的稿子可好看了。”   戴念华闻言脸又红了,“阿伯别听她胡说。”   “客家人?”   戴念华方才着急,没注意到戴宝华在说潮汕话,下意识说了自家方言。   现在反应过来,点点头,换了不太标准的潮汕话,“是,我们是客家人。”   “好好,好妹囝,来,你俩来这登记下,然后从楼梯上去,二楼就是编辑室了,你们看哪个编辑不忙,就去找哪个,不过阿伯同你们讲,那位戴棕色圆框眼睛的女编辑,姓陈的,性格最好,你们妹囝找她看稿就好。”   戴宝华听不太懂,但不妨碍她跟听懂七七八八的戴念华鹦鹉学舌,“好的,谢谢阿伯提点。”   随后跟着戴念华一块做了登记,往楼梯走的时候,才问戴念华方才阿伯具体说了啥。   “你啊你,话听不懂都敢进来,真是太大胆了。”她方才看她作答应对,还以为她都听懂了。   戴宝华嘿嘿一笑,继续追问。   “哦,原来如此,那我们就去找那位陈编辑吧。”   戴念华很想说不去,可都被赶鸭子上架到这了,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   她抓着戴宝华的手,掌心都快出汗,却还是要道,“等会你不可以在编辑面前乱说话哦,她要是给我们退稿,我们就说谢谢,知道吗?”   “不会的,二姐你写的这么好,肯定能过的。”   戴念华小小拍了一下她的手,眼含警告。   只是这警告力度并不能吓到戴宝华,但她还是配合道,“好,我一定不乱说话,做个礼貌的好孩子。”   戴念华这才不瞪她。   楼梯是木质的,有点儿陡,但不算太长,两人走得不快,还是很快到了二楼。   一到二楼,整层开阔的编辑室便展现在了视野。   不过它不是后世那种开放式的办公室,而是用一道道半高的木质隔断分隔出了不同的工作片区,隔断之间留有贯通的走道的半开放式办公室,站在二楼望过去能看到全部工作片区,但又有相对的部门空间。   大部分人都在自己的工位上忙碌,少部分在过道之间穿梭,或停留在某个工位上与同事交谈。   见到有人上来后,有的瞄一眼便挪开了视线,也有的始终都没把脑袋从案桌前挪开。   戴念华和戴宝华下意识放轻了脚步,表现大胆的戴宝华在看到眼前场景也有片刻露怯,毕竟她上辈子也没来过报社编辑部这种充满文人气息的办公空间啊。   不过她到底是成年人的芯子,上辈子也有干过不少工作,想想这些编辑也是打工人,心态就给自己调整过来了。   她拉着她几乎有些挪不动步子的二姐往前走了几步,视线在办公室里逡巡,试图寻找楼下阿伯说的陈编辑。   还没找到呢,旁边就有一位年长些的编辑开口询问,“小姑娘,你们找哪位?楼下登记了吗?”   “登记了。”这回戴宝华能听懂了,因为他说的是民国时期的老国语,也是她们在印土上学时,国文老师有教过的话,跟后世的普通话很像,只是有些韵母和字音不太一样,言语表达上也会更为文雅。   下意识答完之后,才想起来这回事的戴宝华赶忙又补了问候,“先生安好,我和姐姐前来是向文艺副刊投稿的,我想找陈编辑,戴棕色圆框眼镜的。“   “哦,是找敏之啊,往里面走,她在最内侧靠窗那边的隔间。里面都在审稿改稿,你们走路尽量轻些。“   “多谢先生指引,晚辈知晓分寸,叨扰先生了。”戴宝华越说越顺,将在印土华文学校学习的礼貌用语都用了起来。   男编辑温和笑笑,“不必多礼,慢慢过去吧。”   戴念华全程紧张,只在最后,才轻轻俯身点头,“多谢先生。“   声音低如蚊蚋,脸色涨的通红。   戴宝华轻轻晃晃她的手,看她看过来,眨眨眼,“别怕。”   声音也是小小的,但足够戴念华听见。   戴念华想哭了,她觉得自己好没用,竟然要妹妹出头。   明明她在楼下面对阿伯时表现还算大方的,可上来面对跟国文老师气质很像的编辑,她就不由自主害怕了。   但又不敢在这时候哭出来或者掉头离开,只好紧紧握着妹妹的手,跟着她小心穿过国道,微低着头,一路走到最里侧去。   最里侧的隔断工作区便是年长编辑说的文艺副刊的办公区域了。   戴宝华一下子便注意到了陈编辑,无他,只因这里面,就陈编辑一位女性,也确实带着棕色圆框眼镜。   只是她似乎在忙,蹙着眉头看着桌上的稿件。   戴宝华便一时有些迟疑,不知道是否应该先等一会。   结果下一秒,她似是感受到视线注视,抬起头来,视线直直看向戴宝华两姐妹。   姐妹俩今天都穿的很是干净整洁,是她们在印土的华文学校上学时穿的改良中式学生装,上衣下裙样式,上衣姐姐是浅青色的,妹妹是浅蓝色的,裙子是及脚踝深色长裙,梳着两麻花辫,是让人一看就觉得是好学生的样子。   而很反差的是,个子高的姐姐满脸紧张,个子矮的妹妹却是淡定自若,两人之间仿佛她才是主导。   陈敏之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弯起,“你们找谁呀?”   戴宝华立马乖巧问候,“先生安好,我们是来找陈编辑投稿的,请问您是陈敏之陈编辑吗?”   “先生安好。”鹦鹉学舌的人换作了戴念华,问候之后,便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陈敏之对她安抚一笑,“你们好,我是陈敏之,稿子是你写的还是姐姐写的?呈过来吧。”   “姐姐……“   “妹妹……”   姐妹俩异口同声,一个淡定,一个紧张。   陈敏之愣了下。   戴宝华赶忙道,“是姐姐写的,我只是小小提了一点不足为道的建议。“   “不是不是。“戴念华连忙摆手,”是妹妹讲的故事,但她还小,很多词语不会,我帮她修改的,故事是妹妹的。”   “别紧张。“陈敏之又笑了,这小姐妹俩可真可爱。   戴宝华把稿子双手恭敬奉上,“先生请过目。”   陈敏之接过,看稿纸厚度,想来是短篇小说。   正好她现在不算忙,方才审稿都审累了,看看姐妹俩合作的小说也不错,没准也跟两人一样可可爱爱呢。   是的,陈敏之在翻阅之前,是这样想的,毕竟姐妹俩年龄看着都不大,特别是小的那个,个头跟她八岁的侄女一般高,就是看着再伶俐,那都是小孩子。   姐姐那模样,瞧着也只是个初中生,初中生的文化水平能有多高呢?   更别提现在暹罗排华,华文学校只给办到小学四年级,日常上华文课也有时常限制,便是课后偷偷找人特意补习,可想达到小说能过稿的水准,那也比较难的,除非是很有天赋。   但哪有那么多有天赋……   陈敏之脑海发散的思绪在阅读完第一段之后,便下意识停滞了。   这姑娘、难道她真捡到宝了?   她捧着手稿,神情认真起来。   几分钟后——   “你们在这稍坐一会,我拿去给主编看看。”   陈敏之神情没了笑容,脚步匆匆拿着稿子走了。   戴念华看向妹妹,侧过脑袋弯腰小声道,“小妹,要不我们走吧。”   她感觉陈编辑脸色变得很严肃,跟一开始言笑晏晏语气温柔的模样一点都不像,她有些害怕。   戴宝华却是脸带喜色,二姐是真小孩,她不懂。   先前陈编辑那温和模样,分明是把她们当小孩逗哄。   而现在认真起来,才是工作状态啊。   她拿着稿子,说是给上级看,没准是要上级终审?   不然要是不通过,她可以直接跟她们说,让她们拿稿件回去啊。   这是有戏的意思!   戴宝华忍住激动,“没事的二姐,来,坐一会,我们等一下。”   想了想,她又从自己斜挎包里掏出几张稿纸。   “二姐,你看我这画怎么样?要不等会我也拿给陈编辑问问吧。”   要是陈编辑和她上司满意二姐的文字稿,她这画稿,没准也能收了?   戴宝华不太确定,她没有找到插画征稿的内容,心里猜想可能是报社都有自己的美术画师,不需要对外征稿。   但她又不太甘心放弃,多一条赚钱路子总是好的,所以特意画了一些插画,想着要是她二姐的文字能过稿,她就把画稿拿出来,问收不收。   她这画稿,可是想着讲给她二姐的那个故事画的,绝对很贴文字。   戴念华眸露讶色,刚想说什么,突然一道声音横插过来。   “这画哪来的?不能乱拿美术编辑的东西知道吗?” 第24章 第 24 章:唐突   024.   来人是一位身着素色长袖布衫,眉眼偏清瘦的三四十岁模样中青年男子。   他手里提着竹编暖水瓶,看那模样,似是刚从茶水间回来路过。   此时拧着眉,视线落在戴宝华手中的画稿上,语气冷硬但又似乎因为对方是两个学生样的小姑娘,特意克制了些,只是说出来的话听在旁人耳朵里,仍旧显得有些‘凶’。   戴念华腾地一下站起,神情慌张,“先生、不是,我们……”   越是着急,她脑子越是一团浆糊。   “这是我自己画的,没有乱拿别人的东西。”戴宝华跟着站起来,一只手拿着画稿,一只手去抓姐姐,安抚她不要怕。   姐姐跟大哥不一样,她接触的陌生人少,并不擅长跟陌生人打交道,尤其是很像老师气质的文化人,她骨子里就有些怕。   因为这时代讲究尊师重道,学生做的不好,是可以管教学生的。   姐姐打小是好学生乖学生,都并不是每一科她都能很快学好,总有做的不好被老师惩罚的时候。   好一点是抄写,差一点是打手板。   戴宝华小时候也挨过老师打手板,但她那时候哭得要撅过去,回去还生病一场,他阿爸阿妈心疼,到学校给老师和校长送礼,请他们对她宽容一点,实在要打,叫她哥来替打好了。反正华文学校的小学部和初中部都在一个校区。   老师当时有没有无语戴宝华不知道,不过打那之后,老师好像就没再体罚过她,全校老师也知道她“脆皮”,对她是睁只眼闭只眼了。   倒是戴宝华恢复记忆后再想起这件事,感觉有点对不起她哥来着。   戴念华望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妹妹,羞愧与勇气责任迸发,她挺直身体,向前跨了两步,将戴宝华半个身体挡在身后,声音发颤但坚定,“是的,先生,这是家妹刚从包里拿出,且我俩并无到过美术编辑室,更不存在乱拿行为。”   男子闻言嘴唇微抿,视线再度落在戴宝华手中的画稿上。   她单手拿着,又有戴念华挡在身前,挡住许多视线,只是认真细看,也能发现这稿纸并不是美术编辑常用的专业厚实稿纸,而是普通偏轻薄些的白纸;且那用笔痕迹,不是报社定稿时多用鸭嘴笔拉出的笔直均匀硬线条,而是更加灵动曲折的。   仔细回想方才瞥见的完整画面,整幅画上,似乎也没有美工修改的痕迹。   他们报社美术组内部的稿子,多少都会有些修改痕迹的,不是小刀轻刮过的痕迹,就是白粉遮盖的错处。   这些在那稿件上,都没有过。   既不是美术编辑内部的定稿稿件,那就是外头来人的投稿稿件?   《京华日报》也是有接收外部投稿的,虽然他们并没有在报纸上发布过征求插画的内容,但实际上他们也不会排斥外来稿件。   如果有主动上门来投稿的,基本都会接下稿子,合适也收,不合适就退。   只是因为插画没有对外征稿过,主动前来投稿的,要么本身是与圈内人有关系,要么是学校的老师觉得学生画作还成,特意拿来试试或者鼓励学生来试试。   这些人,基本都知道他们内部收插画稿的要求,会在稿件上写清楚署名与住址,这样要是通过,编辑才能找到人。   邮寄来的稿件也有,只是很少,而且也会有署名地址,不单是信纸上有,画稿也必须有,不然信封拆了丢失了怎么办呢?   可他仔细回想原先看到的画面,小姑娘那稿纸上,貌似就只有一个属名?   在脑海理顺一遍后,男人拧起的眉头松开,身上的冷硬似乎也卸下几分。   只是,他看着姐姐带着些许害怕的泛红眼眶,妹妹没有笑意的表情,意识到什么,内心涌起一抹愧疚与尴尬。   但他并不是擅于安抚人的性子,更不擅于软言软语致歉,唇角抿了抿,语气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窘迫与生硬的缓和来,“……是我失察,见画稿工整,便贸然误会,说话唐突了。”   因为过往这种事情发生过多次,有不少外来的人,并不单指前来投画稿的,也有投文字稿,新闻稿,或者其他有事来访的,并不都是规矩守礼之人。   他们编辑部这办公室瞧着是有格挡,但这格挡并不高,站起来就能看见整个办公室,而且各分部小组之间,通道是互通的。   有的访客不懂规矩不礼貌,便会随便翻人东西。   他就不止被乱翻乱拿过东西,上一次有个带孩子的访客,他的孩子就毁掉了他好几张修改好的定稿!   故而,男子对这种事分外敏感厌恶。   在提着暖水壶回来,瞥见戴宝华手上拿着的画稿后,还是画风成熟,看着像定稿的稿件,没想那么多,直接应激反应了。   现在知道真相,倒是当真有些尴尬无措。   戴宝华闻言却是愣了一下,这么快就认错了吗?   她以为像这种不礼貌的人,上来不分青红皂白,直接给人扣帽子的,会是网文小说里那种讨人厌的极品呢。   就是怀疑别人,别人反驳,他还不信,还要嚷嚷各种让她拿出证据来的。   她都想好了,如果对方真是这样让她自证,她是不会屈服的,她要让对方拿出证据,先来证明稿子是她乱拿美术编辑的,才不要陷入自证陷阱。   结果没想到,当她和姐姐那样说之后,他盯着她的稿子又看了看,像是思考什么过后,竟然直接表示是自己失察了。   尽管最后没有说对不起,这让戴宝华有点点不爽,但这时代搞文化的人,很多都是他这样不可能跟小孩子道歉的,能这样说,也就算是性格好了,戴宝华勉勉强强,也不计较了。   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嘛。   更何况她是来投稿的。   不过见对方说完话要走,戴宝华脑子一转,立马出声道,“先生是美术编辑吗?”   男子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嗯,我是报社美术组的编辑,姓黄。“顿了顿,还是补充了一句,“专司副刊题图与版面绘事。”   “那您看我这些画怎么样?可以投稿给副刊做插画吗?”戴宝华一着急起来,就不讲什么文雅用词了,快走两步到黄编辑面前,双手呈上画稿,仰头打量他,试探性道,“请先生帮忙审阅点评一番。”   虽然方才他平白无故怀疑她,但也马上认错,神情中似乎也有些许尴尬窘迫,瞧着不是刻薄性子,戴宝华不认识美术编辑,此时也不清楚报社是否收外来的画稿投稿,本来她想着要是二姐稿子能过,再顺道找陈编辑询问打探一番。   现在有美术编辑在眼前,还因误会对她们有所歉意,戴宝华就想试试,看对方是否愿意收稿。   黄编辑,也就是黄文芳闻言,视线再度落在那画稿上,比起方才的一瞥和看不全,此时戴宝华双手抓着画纸空白边缘,完整的画面便落入他的眼眸。   这是一副带场景的女子人物画。   几株椰树,几丛芭蕉背景下,一袭旧式长衫衣裙的女子侧身伫立,眉眼清寂,身姿柔婉,发丝与衣袂飘飘,似是有风自远方而来。   整幅画面柔美抒情,意境十足,颇有文人写意风格,叫人眼前一亮。   尤其是黄文芳这种常年对着千篇一律的规整制式题图,日日重复用鸭嘴笔绘制僵硬框线、栏线、几何题图,早已习惯工整却无生气的版面线条的人而言,第一眼看过去,当真是觉得耳目一新,灵气十足。   而且整幅画面人物比例也很正常和谐,虚实对比得当,背景和人物比例亦是相得益彰。   完全就是一副十分成熟的文人写意画。   当时一瞥没有细看,便误认为是美术编辑内部的稿件,可现在认真一看,才知道这压根不可能是内部定稿,因为这幅画,灵气是灵气,但是,却并不符合照相制版的硬性要求。   一九六二年蔓谷的华人报纸,插画基本都是采用照相制版+凸版铅印工艺,这种工艺不像后世的那样,能够识别精美繁复的线条,老式的、也就是当前的照相制版,只能清晰捕捉匀实、利落的实线,即像鸭嘴笔画出来的那种笔直均匀硬线条。   而像戴宝华笔下那种飘逸婉转,富于变化,显得十分灵动的线条,在经过专业的制版照相机翻拍制版后,偏细偏虚的部分会变得模糊发灰,印到报纸上可能会显得残缺糊边,线条散乱,跟肉眼看见的,完全不一样。   黄文芳是美术编辑,不管他之前是什么画风,在经过报社上班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这种制式绘画,所以此时也能一眼分辨,戴宝华这画,是不符合刊登要求的。   但他还是放下暖水壶,双手接过了戴宝华手中的稿纸,将其他几幅画都看完了。   戴宝华画了四张,除了上面这张,还有两幅人物图和一张纯风景图。   这两幅人物图一副重远景,人物占比偏小,寥寥几笔勾勒身形,主要是整体意境很好;另一幅则是半身人物特写,只描绘女子上半身眉眼神态,侧重神情刻画,跟后世半身人物小卡那样的,只是没有一点背景,纯人物形象。   最后那副风景图也很简单,只是画了一丛细竹,没有其他。   可以说除了人物半身特写是偏肖像写实风,其他都是文人写意风格。   说真的,这是已经很不错的画了,如果不说出去,绝对没人想象得到这竟然是出自眼前不到大人腰高的女童之手。   黄文芳仔细看到这些画之后,都看了戴宝华好几眼,看她神色落落大方,没有半点怯懦气虚,又让他问不出这是否真的出自她手的话来。   方才他已不分青红皂白怀疑过她一次,再来一次,自己都觉得羞愧。   而且,其实他是瞧见过天才的。   早些年他在唐山,在私塾跟着老师学画,便有天才同窗,同样小小年纪,便学速飞快,将他们这群同窗远远甩在身后,拍马不及。   那时候对方年龄,貌似还没眼前这八岁(看身高猜测的)女童大。   而这女童虽然瞧着瘦削,但观其衣着神态谈吐,不似穷苦人家。   她与她姐姐方才坐着的位置,是文艺副刊编辑陈敏之的位置,想来是来投文字稿的。   可姐姐年龄也不算大,瞧着初中生模样,这般年纪,加上她瞧着羞怯的性格,得是有一定把握,比如老师推荐,才敢来吧。   老师敢推荐来投稿,那必然是得意门生,有一定水平,不然也不好意思推荐,在圈子里闹笑话就不好了。   而在暹罗这排华,限制华文教育的情况下,姐妹俩都这般有学识,估计家境不差。那妹妹请了专业美术老师授课,或去私人开设国画班上课,那都是很有可能的。   如果再有天赋,这个年纪能画出这种水平的画来,他也可以理解。   但既是有请老师,那应该会用专业画纸才对,又怎么会带着如此普通的白纸来投稿呢?   总不能这孩子天赋了得,没有请老师,全是自己自学成才吧?   若真是这样……若真是这样,他除了泛起点苦涩,又能如何呢?上天不给他天赋,但他能凭勤学苦练,求得这份安稳体面相对高薪工作,也已是大幸了不是吗?   思绪翻涌又被他迅速揭过,想了想,他道,“这几幅画能看得出你的绘画功底很扎实,不管是线条,画面比例,虚实对比,人物神情,都很恰到好处,不像是普通业余画者,想来你是特意学过,这几幅……”他抽走了那张人物肖像画,“乍一看也很有各大报纸文艺副刊的插画风格,你是特意观察往这方面靠拢的的吗?”   “先生好眼力,什么都瞒不过您慧眼。”戴宝华拍了个马屁,但也说的是实话。   这几幅画,虽然是为了贴合她二姐的文章而画,但是画风她是有做过调整的。   想要投稿赚钱嘛,总要先分析市面上报纸的风格,最好是自己有意向报刊的画风,这样过稿的几率才高呀。   正好家里有一大堆旧报纸,戴宝华就欣赏研究琢磨,然后再模仿调整,将自己的画风尽量往报纸文艺副刊版面插画的风格靠拢。   国风、肖像写实、Q版她都会,但显然,Q版不太适合当下,可国风和肖像写实,改改还是能贴这时代报纸插画画风的。   就是她没想到,画风是改了,但竟然还要考虑到当前制版印刷,以至于她信心满满,觉得自己画的跟报纸上的没什么两样,还更精致了呢,结果黄文芳告诉她,她的画很有灵气,意境十足,已经脱离普通业余程度,但无法达到报纸刊登要求?!   “对,当前插画印刷到报纸上,是需要先经过照相机……”黄文芳给戴宝华解释了一堆专业流程,相关术语她没听懂,不过后面黄文芳进一步解释制版画需要什么硬性要求,戴宝华听懂了。   也就是说,她想要过稿,首先,她的绘画工具得变一下,稿纸画笔颜料都有讲究,稿纸得厚点,画笔最好是鸭嘴笔,硬头狼毫笔这种能拉出挺括匀实线条的,颜料不能用水墨淡墨和彩色的,需要更换高浓度黑色墨汁,无灰度,能快干不洇的。   其次,就是绘画时要改变后世画国风唯美人物画时的柔软晕染惯性,她现学现改的文人写意风格,还是不够贴近这时代制版要求的文人写意风,线条偏柔,墨色偏虚,过渡太多了。   而且她也太讲究精致繁复了,尽管她自认为已经删掉了很多,可在黄文芳这多年的美术编辑看来,还是比制式风格要多了些,当然并不是说精致繁复不好,而是她画画的风格影响,令她这种精致繁复不好制版呈现在报刊上。   现在也有很精致繁复的插画,但人家工笔不一样,人家的画法就能贴合这时代的照相制版,能够刊印到报纸上不出错。   总之一句话,戴宝华还有得改。   “不过……”   就在戴宝华眼里的光都被打击得快熄灭时,黄文芳忽然来了个转折,“你这一幅人物肖像画的线条比较干净利落,神态细腻,拿来穿插在文章段落中间,作内文小插图,倒是合适。”   啊?戴宝华塌下的肩膀又停止起来,看向黄文芳右手那张单独的人物半身像。   这张画像,以写实为主,线条确实是比较干净利落,她画完后用钢笔描的。   她颇为惊喜地问,“那这张可以采用吗?画纸不够厚也可以吗?”   方才黄编辑不是说,她画纸偏薄了些吗?   “这个画纸跟我们美术部日常用的对比是偏薄一些,但并非完全不能用。这幅画稿能不能采用,我说了不算,还需要再审核。”   他是负责初审的,最终能否通过,还要送到组长那里。   至于另外三幅画,以他专业眼光来看,确实是无法通过。   但这个无法通过是指华文日报,文艺月刊还是有点希望。   虽然这时代的文艺月刊也是使用照相制版,可它们用的稿纸比日报用的稿纸较好,印刷机也跟日报采用有所不同。   月刊的出版周期长,不像日报,每天都要发刊,可想而知其有多追求速度和标准化。   月刊往往半月或者一月,销量不好的小月刊还有可能几个月才刊发一次,周期长,能够允许适度调整,且它们更追求艺术性和视觉效果。   戴宝华那三幅画意境和视觉效果都不错,是月刊可能喜欢的风格。   就是要过稿的话,可能还是要再次调整一下线条晕染等问题。   也就是说,最好还是改了之后再投。   戴宝华不信,也可以拿着稿子去其他家问问。   这一条街有不少报社,主动上门投稿,基本都不会被拒绝的。   戴宝华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自然表现出一副相信的模样,而且她感觉黄编辑讲的确实很细致,不知道是觉得一开始误会了她们,才特意提点,还是见她年龄小就能画出这样好看的画,起了惜才之心。   不是戴宝华自恋,而是实情如此,虽然只勉强过了一篇初稿,但仔细回想黄编辑讲的,她的画就是不符合日报制版规则而已啊,画本身还是优秀的嘛,他都推荐她去文艺月刊看看了。   所以,在初步失望过后,现在戴宝华的自信又回来了。   并且,她趁机问出自己的疑惑,“既然报社是收插画稿的,为何我没有看见相关的征稿内容呢?“   从黄编辑没有犹豫就帮她看稿,又说可以去别家报社月刊投稿的情况来看,这时候各家报纸月刊应该都是收插画稿的才是。   既然收,怎么没有征稿?   “一般的报社,都有自己的美术编辑。“哪怕是小型报社,那也有能通书画之人。而且,报纸所需要的插画,都讲究制式风格,不是一般人都能画,也愿意画的。   专职的美术编辑,更方便为自家报纸供稿。   此外,他们不在报纸征稿,不代表他们没有私下对外征稿,如前文所说,蔓谷唐人街文化圈子就那么大,谁擅长画画谁愿意投稿都大概知道,也可互相介绍,再在报纸上征稿,不是多此一举吗?   美术编辑工作量本来就大,万一征稿了,来投稿的都是乱七八糟的,那不是更浪费时间?   倒是月刊也可能有征稿过插画,只是跟文字稿连环画稿不一样,插画稿只是月刊的点缀,偶尔真缺稿或者怎么样,有可能会在纸上写[欢迎来稿插画图]之类的文字,简单带过。   而戴宝华又不是看过每本月刊,没注意到也正常。   不过真有陌生人主动拿稿上门,各大报纸和月刊也不会拒绝,所以他才说可以去找其他月刊看看。   戴宝华点点头,原来如此。   “那敢问先生,稿费是怎么算的呢?“   她没想太多,很自然地就接着问了,结果却惹来念华惊讶且着急的呵斥声,“小妹!”   戴念华快步上前几步道歉,“先生对不住,家妹年龄小不懂事,唐突了先生。”   戴宝华:啊?唐突?问个稿费不是正常吗?   如果戴念华知道她的心声,肯定要回答她,不正常,一点都不正常!   文化人怎么能够把稿酬的事情挂在嘴上呢?不觉得这太功利失礼了吗?   虽然她也喜欢钱,可受传统教育的她觉得,这是不应该当面问出来的,所以她才道歉。   黄文芳的表情也有瞬间的讶然,似乎没想到戴宝华会问这个问题,在这个年代,他确实很少,甚至几乎没有遇到过有人这般直白地问稿费问题。   尤其是像年轻的投稿者,比起稿费,很多人更在意自己的稿子能否被录用刊登,哪怕是没有稿费,只有样刊,基本都是高兴的。   而一些报刊,确实是没有稿费只有样刊的。   但想想戴宝华这个年龄,他又淡然了下来。   小孩子,小孩子,可以理解。   “这副人物图如果能被录用,作内插图的话,大概可得三四十泰铢吧。”   不同的篇幅不同位置的插画,价格是不一样的。   自然,不同的画手和不同的报纸,稿费也是不同的。   黄文芳简单给戴宝华解释一番后,又跟她讲了一下她大概要三五日才能知道最终有没有过稿。   如果三五日内,她在报纸上看到了自己的插画,不必说,自然是过稿了,到时候她可以直接来报社领稿酬。   如果三五日内还没见到自己插画见报,也不一定是没过稿,有可能是留待修改,只是他们是不寄回给作者修改的,成本太高,是等作者自己来报社时候再告知修改意见。   到时候,戴宝华可以来问问情况。   如果不来,稿子也没法还给她。   还有就是见稿了,原稿也是不退的,作者自己要留底稿。   怎么留?自己再画一副,或者用复写纸,描摹一份出来。   下次画画的时候记住,提前拿复写纸备份也行。   不过戴宝华觉得这个没必要备份,这副肖像画她再复刻还是可以的。   但下次画其他复杂的大型的,确实得备份一下。   没过稿还好说,自己能拿回来,过稿了就没了。   当然她自然是希望自己每一幅画都能过稿的,她在这时代画画,就是为了赚钱啊。   三四十泰铢一幅画,她觉得还是蛮好赚的哎,毕竟这时代三四十泰铢相当于普通人三四天工资了。   她前世给人画画,尤其是街头给人画肖像画时,一副可没赚人家三四天工资。   而且这还不是最高的,那种卷首大题图,或者月刊封面插图,是不是可以赚更多?   等她摆脱“新人“身份后,稿费也得涨一下吧?   这样一想,都觉得未来“钱途光明“了怎么回事?   至于要不要把初步过稿的这肖像画拿去别家问问,看看能不能有更高的,她暂时就先不这样做了,毕竟《京华日报》已经是很老牌大型的华文日报之一的,这稿费肯定不会比同行差太多吧。   况且这类肖像画她能画更多,速度也没问题,对她来说小意思,想去其他家,再画就行了。   这国画风格的写意画,倒是需要拿去月刊问问,看改起来难不难。   难的话她以后先画肖像画赚钱也可以的,她不挑。   戴宝华嘿嘿一笑,已经沉浸在一天画十副八副肖像画,赚个盆满钵满的想象中了。   直到看见陈敏之编辑回来,她才恍然,对了,她二姐也是来投稿的。   稿子通过了吗? 第25章 第 25 章:她是冒充的   025.   “小妹,我是在做梦吗?你掐掐我,我感觉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戴念华脚步飘着走出报社的大门,整个人都感觉晕乎乎的,拉着戴宝华的手,要她掐自己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方才,在楼上编辑部,陈编辑竟然说她的稿子写的非常好,她迫不及待去找上司看,是不想错过她这个好苗子,想当场就能将稿子定下来。   不然的话,陌生的外来投稿,她这边初审过了,后面走流程也得要个三两日。   可是她等不及了。   遇到这么好的文章,又是出自年龄这般小的作者之手,她怕慢个一两天,就被别的报社给抢走。   她还说,她的上司刘(副)主编读完后,也觉得是一篇好故事,还问她是从哪里发掘的好苗子,因为她感觉这文风不像是之前有合作过的作者,而且文中个别遣词用句较为稚嫩,不似惯常发表作者的成熟风格。   当然这点瑕疵并不影响这是一篇好故事,能够被录用刊登的好故事。   待陈敏之不卖关子,说出故事出自谁人之手时,副主编都觉一惊,甚至怀疑她是否在跟她开玩笑。   即便她在阅读文章时能感受到这应该不是出自年龄较大的作者,可也不可能是初中生和小学生合作的吧?   但事实就是两姐妹来投稿了。   虽然姐姐说是妹妹的故事,她帮忙修改的,不过从妹妹的言语中和年龄来看,陈敏之也偏向于是姐姐写的。   姐姐瞧着初中生模样,衣着整洁得体,紧张但有礼貌,陈敏之并不怀疑她会撒谎。   更何况,也不是没有初中生发表过作品不是吗?   这年代的初中生跟后世又不一样,初中生学历算是很高的了。   有的作者,完整接受的教育,未必还有那么多年。   写文章这件事,以年龄论是无用的。   著名的大作家,多的是年少成名。   如今叫她碰着一个,又算得了什么?   刘副主编也不是迂腐之人,闻言表示她确实知道为何陈敏之这般匆匆,不等其他初审稿子统一再呈上来,还非要她立刻帮忙审审呢。   这般有天分的作者,若不是昙花一现,日后要养活一个出版社,都不是件难事,确实应该把握,别叫好苗子溜走。   趁璞玉未被旁人发现,幼苗还未长大,自然是先培养好感情,待哪天一部作品一炮而红,便是报社沾光之时。   当然,也未必是报社沾光,更多可能还是编辑沾光。   编辑跟作者的感情好,日后跳槽,作者也很愿意跟着去。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太早,毕竟伤仲永和昙花一现都不是故事,耐心等待一朵花开,也不容易。   刘副主编没有下楼来见好苗子,只是盯着陈敏之好好关照,稿费也可以适当比新人多一些。   这时候,《京华日报》文艺副刊板块短篇小说的稿费在每千字5到10泰铢之间,知名作家另算。   新人和普通作者,稿费往往不高。   不是报社压榨,而是这时候华文报纸行情如此。   华文报纸的受众,基本都是华人,还得是识字的华人。   而暹罗排华政策并不是近期才展开的,对华文教育的限制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新一代的华人小孩,就是送去华文学校上学,也只能学到四年级,且每周华文课还有时常限制。   小学四年级,即初小毕业后,想要再学华文,就得去报补习班。   补习班还不能办的太明目张胆,被本地警察发现,那就很麻烦了。   是以,现在的华文报纸销量都算不上高。   《京华日报》是老牌大型华文报纸之一,日发行量也只有一万份左右。   许多小报,更是华商和文学爱好者在撑着,稿费可能都不太能准时发放。   不过很多作者也不是以稿费为生,大多数普通作者,都是业余写作,自己有主业。   写作是为了爱好,也有为了抒发自己思乡之情(华文报纸上的侨乡故事是热门题材),作品能见报,就是一件很高兴的事,并不会觉得稿费少。   他们投稿,大多都不是因为稿费。   像戴宝华这样明确奔着赚钱投稿的,在这个时代的暹罗蔓谷是少数派。   如戴念华这般,得知自己过稿就已经高兴不已的,才是大多数作者的状态。   陈敏之说她的小说按千字7泰铢计算,她也只是高兴点头,像是并没有把这太听进去。   倒是戴宝华听到这个稿费有点惊讶,竟然这么便宜吗?   那二姐这篇在两千字左右的短篇小说,岂不是只能赚14泰铢左右?   对比之下,她插画反而还更赚钱的嘛?   戴宝华有此讶异,也是因为华文报纸上的征稿是没有标注价格的,只说[佳作一经刊出,稿酬从优]。   都说从优,那肯定得不少钱吧。   更何况她上辈子听说,民国时期的文人稿费可是很丰厚的。   哪里知道,在暹罗蔓谷,华文报纸的稿费竟然那么低。   这还是大报纸哎,那小报纸岂不是更低?   当时她都忍不住想问问,是短篇小说才这么低,还是长篇也是如此计费?专栏作家,能否赚得更多呢?   可是想想当时她问黄编辑稿费一事时,她二姐那紧张惊讶的模样,还有黄编辑本人也是惊讶的样子,到嘴的话的就咽了下去。   只是心中在想,她不会写小说也没什么可惋惜了,写小说对她来说很花时间的,又写的不好,有那工夫,她都能画好几张肖像画了。   还是画画赚钱,她以后要多画画。   说完稿费的事情后,当时也没有现场结算,陈编辑解释,她们报纸的稿费是按月统计的,由编辑和财务统计本月所有稿费,统计完毕后,在报纸刊登一则集体领稿酬的通告,通告内容基本是[X月文艺副刊稿酬已结清,请作者携署名/通知单到本报会计部领取现金]。   不过通知单是针对外地作者的,只有外地邮寄的作者,报社才会寄通知单过去,但也不是直接汇款,而是让人拿着通知单来领取。   如果是来稿时有备注可以友人/侨团代领的,那报社也不会再寄通知单,这些受委托的人看到刊登信息自行前来领取就行,领取后,他们会做个登记。   如果是没让人代领,自己不在蔓谷,那也可以等攒多了通知单自己再来领取。   又或者有想直接寄回唐山的,那可以提前跟编辑说,编辑要是愿意帮忙,等稿费够了,编辑给代领后给代寄回唐山,但这是作者与编辑私下的交情,跟报社是无关的,也不会打着报社的名义去作这件事。   总之,报社支付作者稿酬,是不会汇款的。   这跟此时华文报社的生存环境有关,在排华政策的背景下,华文报纸的生存本来不易,是受当局监管的对象。   如果频繁汇款,当局是可以监管得到的,到时候以“资金流出不明“等理由审查他们,或者直接吊销营业执照,那就麻烦了。   更何况这年代的汇款体系并不完善,跨地区也有手续费,短篇稿费也不多,怕是扣除更没剩多少了。   多种原因之下,华文报纸给作者支付稿费,都是采取现金支付。   不单是《京华日报》如此,其他报纸同样如此。   也别说夹在信里寄出去,这不安全。   戴念华的短篇小说还没见刊,故而即使编辑表示录用,最后她们还是空着手出来报社。   可即使如此,戴念华也格外激动,激动得都晕乎了。   戴宝华踮起脚去挠她痒痒肉,将她挠得直乐,连连求饶,“好了好了,我信了,别挠了。“   她可怕痒了。   戴宝华笑嘻嘻,“我就说二姐的小说写得很厉害,不会被退稿的,我说的没错吧?”   尽管她觉得稿费没有想象中高,但还是很为二姐高兴。   因为二姐是真的很高兴自己的稿子能被录用啊。   戴念华正了正神色,再次认真强调,“是小妹你讲的故事很厉害,我自己是想不来这样故事的,这是你的故事。”   她是真心实意这般觉得,而仍旧觉得高兴,是因为故事是她帮忙修改的,她的文笔文风,剧情安排,讲故事手法,得到了编辑的夸赞。   这对戴念华而言,就是值得非常高兴的事。   就是觉得小妹有点吃亏,因为年龄,陈编辑嘴上是说她们共创,但夸赞的话大多都往她这边来。   可小妹也不觉得难过,还一门心思认定就是她个人的作品。   编辑夸她的时候,她还在旁边应和,并且在编辑问她要取什么笔名发表时,只让她自己取,她不参与。   但戴念华觉得自己不能占妹妹功劳,这篇小说妹妹提供了核心故事,自然也该有她的署名。   戴宝华被二姐这坚持弄得没法子,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有什么合适的,直接说,“那就叫念宝吧。”   一人一个字,公平。   戴念华觉得她太敷衍了,可是再叫她想,她又不愿意,转念再想想这笔名,貌似也还可以,于是便一口答应。   陈编辑不干涉姐妹俩的取名自由,反正这时代的人,笔名都不是唯一的。   尤其是在暹罗生活的华文作者,有的是发表一篇换一个名字,有的是写不同的栏目换不同的名字,也有的投不同的报纸换不同的名字。   这样就能很大程度上降低风险。   万一那篇文章写了比较敏感的东西,或者让当局觉得你写了不合时宜的,要找作者的茬,那就不要这个笔名,换个马甲嘛。   报社一般又不会供出作者真名,对外都说不知道的,这样作者投稿也能更安心了。   下次戴念华再投稿想换笔名,那都没问题。   况且[念宝]这笔名也不难听嘛。   小姐俩没意见就成。   戴宝华不跟戴念华继续纠结故事是谁的问题,反正她以后是不写小说的,她要认真画画,画画赚钱。   这才是她的强项。   二姐的话,就看她自己了。   她要是喜欢,以后也可以继续投稿。   想来有这次经验,她也能在投稿一事勇敢一些。   但她就不参与了,最多在二姐没灵感的时候给她讲讲后世看过听过的故事八卦等等嘛。   也不会再说什么叫二姐帮忙修改的话了,二姐在这上面有点儿死心眼,她这样说,她怕是下次还会这样认为。   “对了二姐,你再陪我去一下《华文故事月刊》吧。“   她另外三篇画稿,想拿去看看文艺月刊收不收,不收的话是什么原因。   如果是黄编辑说的不好刊印这问题,那就想法子改改。   如果是画风都不喜欢,那就没办法了。   都出来了,还是多跑几家,反正这时候蔓谷的华文月刊报社基本都在这片,不费什么工夫。   戴念华闻言也想起来了,小妹还有画稿被美术编辑留下了!   一想到这,她就越发激动,“小妹你怎么那么厉害?又会讲故事,又会画画,你真的太棒了!”   “不过,”戴念华有些疑惑,“你什么时候画画这么厉害的?”   “一直都很厉害啊,二姐你忘了我以前画的吗?”   之前在印土上学时,一年级开始就有绘画课了。   那时候戴宝华虽然没有恢复上辈子的记忆,但偶尔也会冒出点“天赋”来。   她当时画花朵、屋子、太阳、月亮、星星、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和自己,都不挺好的嘛?   虽然跟现在比是有很大差异,能看得出来还是孩子作品,但你就说有没有比别的小朋友好吧!   后面上三年级,国画课也开展了,她当时画过一副荷花,也挺像模像样,还被老师表扬了呢。   尽管也就画过那一副,其他时候不是请假,就是不想画,让大哥二姐帮忙做作业。   可她有展现过这个技能就行了。   戴念华努力回想了一下,确实是有这回事,但是,她并不觉得当时那副荷花跟现在的画有的比,一年级画的那些幼稚画,和现在更是天壤之别。   难不成是她养病期间无聊,看多了过期报纸,跟着模仿练习了?   可模仿练习能这么快吗?   戴念华满腹疑惑,但想想当时那位美术编辑看到妹妹的画,也没有表现得大惊小怪,所以,其实像妹妹这个年龄,能画出这种画在专业人士眼里看来,其实是正常的?   也是,小妹从小就表现得比其他孩子机灵,虽然体弱,但脑子不笨,她养病时看多了报纸,都能想出那么多人物复杂的故事来,短期内模仿学画画,突飞猛进,好似也可以理解了呢。   哇,这样一想,小妹真不是寻常孩子。   或许,她就是武侠世界那种,体弱多病但天赋超好的人物呢。   用那什么“天妒英才”来形容的,就是老天觉得她太好,所以得在某些方面让她弱一些,这样才能平衡的。   但这种平衡是不是太伤身体了?   想想上次多危险,全家都以为她快不行了。   难不成就是因为天赋要藏不住,老天得在健康方面找补一些吗?   戴念华又忍不住皱眉心疼,拿健康找补也太不好了吧,老天可不可以换别的方式?   还有,突然感觉这种设定写在武侠小说也很不错是怎么回事?   短短时间,戴念华的思绪就满天飞。   还是戴宝华拉拉她,她才回过神来,“啊,哦,是哦,是有这回事,小妹你可真太厉害了。”   咦,没有怀疑吗?她都在想二姐要是不信,就说回家给她看她的练习稿呢。   为了调整画风,贴近报刊月刊的风格,她确实有不少练习废稿。   “那我们现在去吧。”既然二姐不怀疑,戴宝华也不多费口舌,拉着她去《华文故事月刊》。   《华文故事月刊》没有《京华日报》这样大型,它的办公地点在骑楼的二三楼,一楼是开商铺的。   月刊的名字挂在二楼外墙,也能一眼认出。   商铺的人并不拦着戴宝华她们上去,也没有像阿伯那样做登记,问了她们来意,让她们自己从楼梯上去就是。   一回生二回熟,这回戴念华就没有那么紧张了。   上楼见到了月刊的工作人员,也能想起礼貌问候,不至于浑身僵硬到想颤抖。   虽然还是做不到私下在家那般自在,但比初次表现好多了。   所以嘛,很多时候人们畏惧,都是经历少了。   多走几家,都能习惯。   《华文故事月刊》的编辑得知戴宝华她们是来投稿的后,没有惊讶,只是问了她们是哪位老师介绍过来的。   蔓谷唐人街这边教美术的老师圈子更小,说了大家大概都心中有数。   像戴宝华姐妹俩这年纪的,基本都是自己老师介绍过来的。   也有业余的画手,但业余找上门来的画手,都是成年人。   未成年人,就是编辑认为的这种情况了。   戴宝华受后世乱叫[老师]习惯影响,下意识以为人家问的是哪位圈内人引荐的,张嘴说了《京华日报》黄编辑的名头后,才恍然反应过来,这时候的人可不会轻易乱叫人[老师],人家问的老师,就是真搞教育的。   但说都说了,人家微愣之后,表示原来是黄编辑啊,一副还算熟稔的语气,并叫把稿子拿去看看,所以戴宝华也就不进一步解释了,先看看能不能过稿再说。   “不错呀,这画意境好。”接待他们的中年男编辑看到画的时候就没吝啬赞扬,从人物神态,衣服头发细节,背景图案,整体构造……光是一幅画,他就滔滔不绝讲了大几分钟,把戴宝华这本来就自信的人,都讲的有点脸红了。   后面两幅图,同样是发表了一堆夸赞看法。   就是那丛简单的细竹,他都可以有很多角度来点评。   戴宝华觉得,这时候给她一根尾巴,她能摇晃着飞到天上去。   戴念华更是听得激动,看着自家妹妹的眼光都快有星星了。   结果——   “画是挺好的,但怕是过不了制版。”   黄编辑看出来的问题,这位许编辑也看出来了。   不过他的个性就是这样,不会轻易贬低人。   再差的稿子到他手上,他都能找到表扬的点。   当然,戴宝华这三幅画、认真来说,是两幅人物画,他是真心喜欢,夸赞的话语中,有七八成是真心实意的。   那副风景画嘛,是合格的,但要说多惊艳,也并没有。   戴宝华本来也就不擅长单独画风景,她擅长画人物,在人物画中,她能够把风景画的很好,让整幅画意境情绪表达不出错。   可单独画风景画,毕竟少数,能画成这样,也是上辈子练出来的画功加持了。   戴宝华并不丧气,只是问,“那如果制版能通过,我的画您觉得可以录用吗?”   她关心的,其实是风格贴不贴。   如果这种风格人家不喜欢,就是改变画工,那也是做无用功。   戴宝华画画初衷并不纯粹的,她就是想要靠画画赚钱。   “如果这两幅画制版能通过,我是很愿意收的,真的很有意境,作故事配图,肯定出彩。”   风景画嘛,过于简单了些,不是说简单不好,而是这种没有竞争力,他们自己都能画,还有画风景很厉害的,会偏向于收他们的。   倒是人物画是真喜欢,意境和情绪表达都让人眼前一亮,人物也是画的真好看,瞧那神态,那发丝,那衣袂,啧啧,细节做得真好啊。   这么小、   嗯等下,方才这个小不点姑娘,是不是说这是她的画,而不是旁边她姐姐的画?   “你画的?“   他跟戴念华求证。   戴念华猛猛摆手,“不是不是,是小妹画的。“   这位编辑怎么这么惊讶啊,先前那位黄编辑,可没有问过这种问题,自始自中都相信是小妹画的呢。   许编辑扶了扶眼睛,低头看戴宝华,“真的?你画的?哪位老师教你的?不可能是黄编辑吧,他的画风我知道。不是这样的。“   天哪,这小孩有八岁了吗?竟然能画出这种水平的画来。   多少人画了几年,别说人物画面比例能这样和谐了,光是情绪表达和意境,就难以企及啊。   若是戴念华,他不会很惊讶,初中生在这年代,是真的算高学历了。   尽管戴念华没介绍过她是学生,但气质打扮嘛,许编辑自认还是不会猜错的。   在民国时期好多文人“出名都很早”的时代走来的许编辑,并不觉得初中生有这画技是天方夜谭。   但戴宝华这年纪,还是太夸张了些吧?   那不得是书香门第,家学渊源,才能偶尔出几个的?   可他们在这暹罗,有名的文化人圈里,没听说哪个能跟戴宝华这年龄和画技对得上的啊。   戴宝华早想好了答案,说出了印土华文学校教国画老师的名字。   这个名字许编辑并不认识,暹罗蔓谷华人文化圈不大,可人家在印土,没下南洋时,更不是什么大文豪大画家。   许编辑摸不着头脑,难不成是哪位刚来蔓谷的大画家?   “就不能是我天赋异禀吗?”   戴宝华“大言不惭”,仗着无人知晓她穿越者的底,和此时的年龄做掩盖,将这事糊弄过去。   她暂时还不想在初见时就将自家情况全盘托出,这太没戒心了,就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   许编辑很少见她这般自信外放的女童,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表示点头认同,“确实,师承再厉害,无天赋在你这个年龄,也做不到这个水平。”   “那等我改改,后面再来找先生投稿可以吗?您还收什么类型的画稿呢?稿费如何计算的呀?”   “小妹!”   戴宝华不听,小说不问就算了,画画她是一定要问清楚的,这决定她后面要画哪个方向。   不知道许编辑是真性格好,还是觉得戴宝华年龄小,被她这样问也不生气,同样认真给她讲了一遍。   而且,还送了她一叠往期的《华文故事月刊》,叫她拿回去看看。   从骑楼出来,戴念华终究还是忍不住,再次对戴宝华进行了提醒。   “当着先生的面问稿费是很失礼的事情,以后绝对不能这样做了知道吗?”   “二姐,那你和阿妈买菜要先问价格吗?”   “当然啊,不问的话你怎么知道菜贵不贵,合不合适在这买,该买多少。我跟你说,你不能拿了东西称完再问价,到时候人家给你报高价,你会进退两难的。“   “那这是失礼的事情吗?“   “自然不是。“   “那就是咯。”   “啊?“戴念华一愣,随后反驳,“这不能混为一谈,这是两码事。那可是编辑,是文化人,在文化人面前谈钱,会让人家觉得很失礼很庸俗的吧。”   在念华的认知中,文化人就是风花雪月,就是不染铜臭的,直白问稿酬,好像是为了钱才投稿,这是件很难以启齿,要被笑话的事。   “可是二姐,文化人也是人,也要领工资,也要吃饭买菜养家的呀,在菜贩子面前可以问价格,在编辑面前,自然也可以问稿酬的,不然我怎么知道,这家的稿费能不能合我心意呢?”戴宝华很是认真,“二姐,你不能把文化人太虚幻化了。”   把一个群体地位太拔高,日后自己是有可能吃亏的。   戴念华怔愣,“小妹……”   “就要谈钱就要谈钱,我要赚好多的钱买糖买水果买房子买许许多多的我想要的东西。”   就在戴念华觉得眼前的小妹突然有点陌生,有点过分成熟,有点奇特得不知道如何用她会的词汇形容描述时,戴宝华又跟无赖似的孩子气起来,一下子打断了戴念华复杂的情绪。   她有些无奈,“好好好,赚钱赚钱,等稿费发下来,给你买你喜欢的桂圆好不好?”   这个时节,暹罗还有桂圆,只是到了尾季,价格不算便宜。   戴宝华点点头,“也给二姐买毛荔枝。”   看,她就是这样,打小就会说贴心话,让人再烦她的时候,都无法真正做到讨厌她。   戴念华笑了笑,“好,都买。”   “那还要去其他报社吗?”   戴宝华摇头,“不去了,我要去文具店。”   稿纸画笔颜料什么的,都换起来。   “啊,可是我身上没有很多钱,要不我们先回去跟阿妈要一些再出来买吧。”   “我跟大哥要了,大哥给我好多钱。”   “什么?!大哥太过分了,只给你不给我,等他回来我要生气。”   戴念华自己可以给戴宝华钱而不给戴耀华,但戴耀华要是给戴宝华钱不给她,那她就要吃醋。   她宠戴宝华,跟她吃醋没有直接关系。   兄妹间的感情就是这样复杂。   “不过大哥哪来那么多钱,他最近不是在跑作坊的事吗?”戴念华弯下腰来,压低嗓音,“你悄悄跟我说大哥给你多少钱,我看看够不够买你要的稿纸那些。”   戴宝华:呃,那些稿纸画笔颜料可能要不少钱哎,大哥对着阿爸阿妈又说把钱都上交了,现在她要是说太高的数会不会不好啊?   万一到时候阿爸怀疑大哥不止买了50泰铢马票咋办?   大哥他也确实真不止买了50泰铢。   算了算了,还是别坑哥了。   “2泰铢。”   戴念华:好吧,她就不要对小妹嘴里的好多好多钱抱太高期待,原来是2泰铢啊。   也不少了,但肯定不够买那些专业的画纸画笔颜料的。   戴念华拉戴宝华回家,带够钱再去买吧。   还有,等大哥回来,她也要2泰铢!   妹妹就要一视同仁!   戴耀华:阿嚏!   **   “二姐,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爹娘那么大年龄了,你竟然送他们去蹲篱笆!你就不怕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吗?!那是你亲爹娘,生了你一场,给了你一条命的亲爹娘,没有他们就没有你,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   暹罗那边姐妹友爱,唐山这边,顾月荷却只迎来弟弟激烈的指责唾骂与诅咒。   在核查完实情,确认顾老三对试图入室抢劫侨眷一事真没参与也不知情后,公安将他放了出来。   一出来,弄明白事情经过原因的顾老三,就直接杀到顾月荷家里来了。   和她一起来的,还有顾家的儿媳妇们。   此时,要么是附和顾老三的话,要么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要么是哀求顾月荷大人有大量,放她男人出来。   公婆放不放无所谓,男人不能不放啊,孩子都生了,这要是没爹,自己难不成还能带着孩子改嫁不成?   夫妻还是原配好,不到万不得已,这年代的女人很少想要离婚改嫁的。   除了丧偶原因,少数离婚的,那也是男人攀上了高枝,要踹掉糟糠之妻,女人主动离婚的,简直凤毛麟角。   顾月荷却是见到他们就烦。   这些人中,除了当时在厂里当临时工没回来的顾老三,剩下的难道真的都不知道顾有根他们的计划吗?   顾月荷不信。   这时代住房紧张,一大家子挤在同一屋檐下,大嫂跟二嫂更是和她哥他们一个被窝,大哥是出了名的“娶了媳妇忘了娘”,啥事都不可能瞒着大嫂的。   夜里起床那动静,一家子谁听不到?   知道了却没一个说拦着的,现在来她面前又有什么用?   更何况这件事已经立案,还是刑事案件,想撤案都不可能,求她做什么?   顾月荷要轰他们出去。   顾老三当即涌起怒火,“你信不信我揍你?“   顾月荷直视他,“来啊,你前脚敢对我动手,我后脚就去找公安。“   “你!“   “二姐。“   剑拔弩张之间,院门口传来一道女声。   原著女主顾月珠从院门进来,脸上带着疲惫与憔悴。   她微微护着肚子,对着顾月荷扯出一个笑来,“二姐,关于爹娘的事,我们再谈谈可以吗?“   “三哥,嫂子们,你们先出去吧。“   待人清场,顾月珠语出惊人,“二姐,赵兰香真是你大姑姐吗?她有没有可能,是冒充的呢?” 第26章 第 26 章:差点被坑?   026.   那天挂完电话,顾月珠觉得肚子不适,以为是要来月经的前兆,便先请假回去休息,再好好琢磨一下嫂子们说的事情,看看晚点等丈夫回来,该怎么跟他说这件事。   这不是小事,不可能瞒着,还涉及到侨眷,这些是顾月珠的知识盲区,她必然是要与丈夫沟通的。   只是喝完红糖水汤在床上,迷迷糊糊却睡了过去。   而后,她做了一个格外真实的梦。   梦里的她,似乎以第三视角,飞快地观察着未来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   她怀孕了,她生娃了,她……   顾月珠从梦中醒来,却发现那个清晰宛如预知的梦境七零八落了。   她想不起更多细节,努力回想,只想起来,自己怀孕和未来二姐来到部队帮忙做家务带孩子的事。   当下,她想到自己腹痛一事,现在似乎还隐隐有些不适。   梦境的她,好似就是这个时间段怀上的?   顾月珠当即去卫生院看医生,医生果然说她怀上了,快两月了,她竟然没发现。   她当时就懵了,这两个月,她好像有来过一次月经,但是量很少,没两天就干净了。她的经期本来就不规律,之前来部队就有类似的情况,早先她还以为是不是怀孕,来看过医生,最后证明只是来月经。   这回如此,她也没太当回事,要不是做梦梦到,顾月珠都不会来跑这一趟,省得空欢喜一场。   如今确认怀孕,顾月珠高兴之余,想到的却是,那个梦难不成是真的?   可是梦里的她,为何会让二姐来部队家属院帮忙做家务照顾孩子呢?   这不符合常理呀,即便她要找人照顾,也不可能找二姐这一拖三的寡妇。   即使她承认二姐是姐妹中最为勤劳能干的,也同情她年纪轻轻丧夫,可她不会因为这点同情,就把二姐一家接来部队住。   顾月珠不是那种会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生活质量的人,二姐再能干,有那三个伢子,她就不可能接她来部队。   还有二姐那在南洋的婆家大姑姐,她是记得梦里是不存在的,爹娘大哥二哥夜里去二姐家想实施入室抢劫,却被二姐报了公安一事,更是从未发生。   后续的梦境她想不起来,但这点儿内容,顾月珠是很确定的。   她不知道老天为什么叫她做这个梦,是想提醒她什么,还是要警告她什么。   顾月珠心中很是不安,最终决定,还是要回家来一趟。   部队距离红星生产队有一定的距离,如果搭火车,那需要花上不少时间。   但恰好她去运输队问,当天就有一辆运送物资的车会从红星公社经过,顾月珠便搭了运送物资的车,忍着颠簸回来了。   司机好心,将她送到了二姐生产队附近的大路上才将她放下,她又直接步行走来的。   是以,出现在顾月荷门口时,才会那般疲倦。   而她在清场后,第一时间问起顾月荷大姑姐的问题,除了她心中真是好奇,还因为爹娘他们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因为顾月荷变成了侨眷,公安才会那么重视。   如果顾月荷的大姑姐是假的,是冒充的,以爹娘大哥二哥和顾月荷的血缘关系,在入室试图抢劫未遂这事上,不至于会变成刑事案件。   “假的,冒充的?”顾月荷一愣,但这怔愣,是因为完全没想过,在她印象中很是聪明的小妹,竟然会问出这样有些蠢的问题。   “月珠,你告诉我,冒充一个带着三个伢子的农村寡妇的大姑姐,在暹罗那么远的地方寄来钱和物资,对她有什么好处呢?”顾月荷指指自己,指指贫穷的家,“你觉得我身上,觉得我这里,有什么值得别人惦记的吗?”   不是顾月荷贬低自己,而是实情就是如此。   在大姑姐寄侨批侨包回来之前,她这里亲爹娘都不会轻易踏进来,她娘来了,也是为了劝她改嫁,好再收一次彩礼,还要每次都警告她,饿死都不准回娘家要口米。   亲爹娘都如此,陌生人无缘无故,为什么非要在她身上浪费钱和物资?   顾月珠哑口无言。   确实,她也知道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如果顾月荷身份特殊,是重要军人家属,或者跟重要人物有关,也许还有可能是间谍,特务,特意借她传递消息。   但事实上她就是个普通的农村寡妇,她出生在农村里,嫁在农村里,她的人生就在红星公社小小一片天地。   要说她亲属关系中最出息的,就是顾月珠的副营长丈夫。   可即便如此,顾月珠也没有那么厚的脸皮,认为自己的营长丈夫能被人重视到从鲜少联络的二姨子身上下手。   即便是要窥探秘密,直接在她身上下功夫,不来得更有效吗?   可是,顾月珠心里还是有一道声音在鼓动她,鼓动她问出这样一个让人觉得愚蠢的问题来。   她的脑海总是忍不住想起那个梦,那个梦真的太真实了,梦醒后她检查出怀孕,也像是在提醒她梦是真的。   可梦既然是真的,为何二姐这边会有个下南洋的大姑姐呢?   冥冥之中,顾月珠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但那大姑姐远在暹罗,眼下几乎没有回来的可能,顾月珠就是想探个究竟,也只能在二姐这边下手。   偏二姐这样子,也不像是知道什么。   她还说侨批办那里都核实过才找上来的。   嘶,顾月珠感觉肚子又有些疼了。   她不敢再乱想,请二姐帮她倒杯水来,她需要坐下歇歇。   顾月荷并不是个狠心之人,见小妹脸色这般难看还捂着肚子,“你怀孕了?”   顾月珠点点头,“还没有三个月,二姐别往外说。”   “还没三个月你就敢坐那么远的车回来?你真是大胆。”顾月荷脸色一边,给她拿了把椅子。   顾月珠苦笑,“‘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实在不放心。”   与顾月荷打小不受重视不一样,顾月珠因为是最小的女儿,是三哥出生后好几年,李大妮以为不会再生了的时候怀的,她小时候又长得好看,人也机灵,嘴巴也甜,像是天生就知道怎么说话怎么做事对自己好,所以哄得李大妮对她很是喜爱,顾有根那种长子长女都不疼爱说打就打的人,也没有打过她一次。   后来在顾月珠的恳求下,家里还送她去上学,叫她读到初中。   哪怕她心里清楚家里目的不纯,是信了她说的,去念书才有可能找到好对象。   但她也确实是家里唯一念过书的,也因此抓住机会,嫁给了现在的丈夫,并在部队里有了一份工作。   理智与情感总不能做到完全剥离,顾月珠是利己主义者,但不是无情无义者。   再者说了,自己有一对蹲篱笆的爹娘,被人知道了也会脸上无光,或许还有可能影响到她的事业前程。   所以她来求顾月荷,看事情能否有转圜的余地。   为此,她可以想办法给她找一份工作。   当然不是正式工,也不是立刻马上,她需要时间,需要说服丈夫想办法帮忙,如同当初说服丈夫帮忙给三哥找份临时工一样。   如今还没到上山下乡活动的时候,城里的工作,只要耐心等候,不要太挑,再花点钱,走点人脉关系,还是可以想办法找到的。   这是成功把三哥送到城里当临时工后,顾月珠才渐渐意识到的。   ‘泥腿子‘看起来很难办,办不到的事,有时候对一些人而言,并不难,只要肯付出点什么。   顾月珠不像她哥嫂他们,只会拿血缘关系论事和以武力要挟,诚然顾月荷是亲女儿没错,她也确实打不过哥嫂他们,可是,她不是没有倚仗的。   她那突然出现,远在海外的大姑姐,就是她的倚仗。   因为她,顾月荷成了侨眷,县里的公安和侨批办都重视侨眷的利益,上面还在今年多次发文,强调“华侨劳动人民是爱国统一战线基础”,保护侨眷是政治任务,任何人不能侵犯侨眷的利益,不能强占侨眷房屋物资等一切私人财产。   还表示海外华侨不等同于资本家,不能拿“海外关系”来歧视侨眷。大多数海外华侨,都是劳动人民,是靠自己双手赚钱养家,不能一刀切地将其与“资本家”挂钩。   而且,侨汇对国家外汇和地方经济至关重要,保护侨眷就是保护国家建设资金。   这一条条言论都在报纸上刊登发表过的。   还是今年特意刊发,纠正了“海外关系”的说法,强调了对侨眷的保护的照顾。   有这样一重身份在,顾月荷就有了政策的倚仗。   没看这次,她爹娘这案子都变成刑事案件了吗?   她三哥敢言语上拿武力威胁,但实际上看他敢吗?他自己刚出来。   那些嫂子们,自家男人被抓了,也不敢上来挠顾月荷的脸,只是言语逼迫或恳求,都是缘于此。   顾月珠不谈这些虚的,她直接拿工作来请求。   大姑姐愿意寄钱,但谁也不知道是否能长久。   而有份工作,哪怕是临时工,也是有稳定收入,且未来不是没有转为正式工的机会,只是比较渺茫罢了。   顾月珠没有太多筹码,这是她能想到且能办到的筹码。   顾月荷会心动吗?当然,这年代哪个农村人不想要工作?   可她同时也感受到了一丝难过,因为她知道,如果没有爹娘这回事,小妹或许永远都不会提出要为她找一份工作。   即便她知道小妹没有这个义务给她找一份工作,可她偶尔也会在想,她在娘家时对小妹是尽心尽力,小妹也曾给她塞过碎糖块,她们姐妹俩年龄相差虽大,可也是有感情的吧?嫁人之后,她回娘家,更是没少给她塞零花钱。   有时候丈夫去公社干活,她想着小妹在公社念书也不容易,也曾托丈夫带些吃的过去。   可是,这是小妹嫁人之后头一次上她的家门。   就连满仓去世,她都没来过。   她体谅她远在部队,出行不便,但心里也清楚,小妹嘴上的好话,跟实际总是天差地别。   她早就清楚不是吗?现在不过看得更清,又有什么好酸楚的。   她顾月荷早已接受自己不受爹娘重视,不受兄弟姐妹在意的事实了。   以前觉得是不是自己哪里不好,不够好看?不够能干?不够有出息?   现在她不这样想了。   她娘家对她不好,但她是真遇到了好婆家。   从前是公婆和男人,现在是大姑姐。   大姑姐对她这么好,她不能辜负她的情谊,让她辛苦做工赚来的钱和物资给别人占去。   所以,心动又如何?顾月荷依旧拒绝了顾月珠的提议。   顾月珠眼里流露失望情绪,二姐,真的跟印象中的好不一样,她现在竟如此心硬了吗?   可她还是不甘心,再次恳求,“你再考虑考虑好吗?或者有别的条件,你提出来,如果我和大哥她们能做到,也一定满足你。“   顾月荷摇头,“刑事案件不能调解结案,你求我也没有用。“   这是公安告诉她的。   “那总能轻判的吧?”顾月珠咬咬唇,“实在不行,想办法让娘出来行吗?娘她年纪大了,又生了我们几个,身体底子不好,若真蹲篱笆,我怕她年纪大受不住。“   比起顾有根他们,顾月珠自然更在乎亲娘一些,尤其是在自己怀孕之后,她一下子便对李大妮增加了好几分感情。   不像她爹,说真的,顾月珠内心是害怕他爹这种人的,他突然暴起打孩子、将孩子往死里打的画面,一直是她内心不可言说的恐惧。   他蹲篱笆,顾月珠只会担心是否会影响到她的脸面和前程,可要说真关心他本身,那是没多少的。   她娘李大妮不一样,就算咋呼得厉害,也打孩子,可她还是有母爱的。   最起码顾月珠就能感受到。   她现在又怀孕,日后月子也不想婆婆来照顾,李大妮身为亲娘,来照顾月子别人说不出什么的。   所以,就是为自己考虑,她都不想李大妮去蹲篱笆。   然而顾月荷还是拒绝了。   “娘对你有感情,对我没有,她要是出来,肯定会再来我家里闹事,再逼我改嫁……“   “不会的!她不敢的!我会劝她的!“   顾月荷没理她,继续道,“还会打我大姑姐寄来的钱和物的主意,我是不会谅解她的。“   李大妮的母爱大概是消耗在其他孩子身上消耗光了,她不爱她,她出嫁后,她更是真切贯彻“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只想在她身上捞好处,并不想为她考虑一丝一毫。   如果她这回真的被轻轻放过,短时间内,她或许不敢。   可久了,她会忘掉此时的害怕,会再度想要上门来索要好处。   因为她是她生的,她觉得她天然可以在她身上捞好处。   就像明知道夜闯民宅,试图捆绑,抢劫,殴打,是犯法的。   但因为她是她生的,她就觉得,这不是犯罪。   顾月珠再次无言以对。   最后确认顾月荷是真的铁石心肠,此时再无转圜余地后,她也不得不起身失望离开。   顾老三他们见她出来,赶忙去问情况,得到摇头的答案后,更是忍不住大骂。   骂顾月荷没良心,不孝女,父母兄弟都不要,日后绝对下地狱。   可除了骂,他们却也做不了太多。   顾月荷这一手送公安报案的举动,还有公安真的受理的行为,让他们这些文盲法盲是真的怕了。   事实上,要不是有顾老三牵头,顾家三个媳妇再怨怪顾月荷,都是不敢来的。   公婆男人都被抓去了,公安还上门来了,谁不怕啊。   如今连顾家最出息的顾月珠都铩羽而归,她们更是没辙了。   顾老三气不过想踹门,更是被他媳妇拦住,“你安分点吧,好不容易出来,想要再被抓进去一回不成?”   她可不想像大嫂二嫂那样,男人在牢里。   顾老三闻言脸色难看,想起了什么,内心愤愤:都是该死的老大,要不是他胡乱牵扯他,他怎么会被抓进去?幸好后面有人给他作证,当时他没有回家也没有见过爹娘,他爹娘也没拖他下水,不然这回想出来都悬。   还有老二,非说爹娘是为了他,想给他好东西好让他去厂里送礼转正,才逼着他和老大做这种事,搞得他被反复盘问了许久。   厂里的领导也被问了一波送礼的事,以至于他工作直接丢了。   这可是花了一百块钱买来的临时工岗位啊,还是搭了小妹婿人情,才有机会得到的,后续干得好,真有可能转正。   现在全都打水漂了。   该死的老大老二,还有爹娘,一大把年纪了做什么贼?   老二还说他爹撬的门,他爹哪来这手艺啊。   真是被他们害死了。   他咋这么倒霉遇到这样的爹娘兄弟?   算了算了,回家去,他都被他们害的没工作了,还替他们跑什么跑?别到时候把自己搭进去了,顾月荷这二姐是真歹毒心肠,变了摸样了,他还是别嚣张。   再有顾月珠此时也回来了,有那工夫,不如再求求顾月珠,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让他继续回去工作,或者再找一份工作。   没门路没见识,农村人拿着钱都不知道怎么找工作。   一行人最终离开,后面,也没有再来了。   因为没几天,这个案子就结了。   谁让顾有根他们打心底认为抢劫女儿不算抢劫,作案手法粗糙到一查就到不说,被抓住了,也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接供认不讳,觉得这是“家务事”,不是犯罪呢?   稍微还拖了那么些天,是因为据顾老二顾老大他们交代,院门房门都是顾有根开的,那加了药的毛巾,也是顾有根准备的。   公安觉得不对劲,多盘问了顾有根几遍,又去村里走访调查,翻看各种卷宗,最后发现,顾有根解放前曾参与过一个盗窃犯罪团伙,后面那团伙被端了,他成了漏网之鱼逃过一劫后,就窝在村里再没出去过。   那药还是多年留下来的陈年过期药。   不过事情太过久远,也没证据表明顾有根犯下更多罪行,所以判决主要还是集中在这次入室抢劫捆绑打人案。   因为性质恶劣,又涉及侨眷,即便是血缘关系,还是被判刑了。   判刑那天,顾有根和李大妮双手被麻绳捆绑,胸前挂着牌子被押解到公社大晒谷场的,而顾老大和顾老二因为是从犯,没有被绑被挂牌,只是被民兵看管着入场。   县里法院就在这临时法庭,在看热闹的人群中,对顾家四人做了判决。   其中,顾有根作为主犯,撬锁备药,入室预谋侵财作案,败坏伦理,侵害侨眷,备判处有期徒刑五年,送地方劳改队劳动改造。   李大妮作为本案主犯,参与共谋,协助策划,但情节比顾有根较轻一些,备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同样送地方劳动队劳动改造。   而顾老二和顾老二,认定系胁从犯,情节显著轻微,受人逼迫,悔罪态度诚恳,且获得被害人书面谅解,依法从宽处置,免于关押监禁,判处管制一年零三个月,退回原生产地就地监督劳动改造。   是的,顾月荷最终还是出了书面谅解书,但不是出给她爹娘,而是给顾老大和顾老二。   一方面,确实是顾老大和顾老二在犯罪之前,没有上门害过她;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是,顾月荷心软了。   顾老大和顾老二都有媳妇孩子,如果他们被送去劳改,那他们的媳妇孩子在家会很不好过。   她是寡妇,知道独自带娃的艰苦。   将心比心,看在顾老大顾老二没有主动害过她的份上,她就放过他们。   况且,她其实也有几分相信,他们两个是被逼迫的。   顾老大和顾老二的性格,还有她爹的性格,她都知道。   他们俩说怕被亲爹打,是真的。   在派出所时,两人也是这样说,还展示了自己幼年被毒打时留下的伤口。   这么多年能留下伤口,是因为当时伤的真的很重。   再者李大妮在被审讯时也承认,是他们逼着他俩去的。   即便顾月荷不出谅解书,两人作为从犯,在此时的政策下,也不会判的太重。   当然,这个不会太重是相对而言,如果顾月荷不出具谅解书,根据今年对侨眷保护政策,两人作为从犯,或许还是会被判劳改几个月的。   但那都是假设,眼前的现实时,两人都只是被判了管制,不用去劳改。   这时候的管制,主要是限制他们自由出行。   贫农的身份不会改变,也不会被扣黑五类帽子。   管制期结束后,表现良好,还是会恢复普通社员身份的。   两人听到这个宣判,当场腿软痛哭起来。   只不过这哭声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像顾有根和李大妮,那是真是心意的恐慌害怕。   “不要啊大人,我真没想害人的,那是我亲女儿啊……月珠,月珠你救救娘,娘不想去劳改啊!”   顾有根更是喃喃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呢?我是她老子,亲老子啊……”   如果知道会这样,他绝对不会夜里就这样去抢劫的啊。   他以为,亲爹娘,是扯不到犯罪的啊!   顾月荷!顾月荷那不孝女,天打雷劈的讨债鬼,她怎么敢的啊!   顾有根视线逡巡全场,然而却没有看见顾月荷的身影。   顾月荷没有去,她不想面对其他人怪异的眼神和低声的议论。   从她报案将她爹娘他们送进去后,旁人看她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便是从前见她寡妇可怜,有搭把手帮过她的,这事一出来后,都有人选择远离她。   这时候,对人们来说,[子告父]还是十分难以接受的事。   要是放在宗族观念浓厚的村子,她怕是真会被除族。   但第三生产大队是部分原住民+早年逃荒的难民组成的,赵家是有亲族在这边,但大家都没有重新编族谱过,也就谈不上除族什么的。   而且,赵家亲族在这事后,也不是全然都选择远离她的。   娘家那边她没去,也不想去,想也知道估计更加接受不了。   而且,真看到她爹娘被判刑被送进去,顾月荷难道心里就痛快吗?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不是知道爹娘为人,怕以后自己和三个伢子都没有消停日子过,怕哪天一个睡过去,醒过来就发现自己被绑被抢被打,甚至伢子还有可能因为吸入药量太多傻了惨了,顾月荷又怎么会下此决心呢?   她没有觉得自己胜利了,这不是胜利,这是不得已的两败俱伤。   她抱着自己三个伢子,真想时间再过得快一点,快到大姑姐下一封批信寄来,她好在回批中跟她聊聊天,汲取一些温暖和力量。   可她同时又有一些害怕与犹豫,如果她跟大姑姐说了这件事,大姑姐会怎么看待她呢?会体谅她,还是跟其他人一样,觉得她冷血可怕六亲不认呢?   如果大姑姐都觉得她做错了,那她到时候该怎么办?   顾月荷真想哭,又不敢在孩子面前流露。   自大姑姐寄批信回来后亮堂得天空甜蜜的日子,在这段时间,似乎又变得灰暗苦涩起来。   大姑姐……   [叮!恭喜宿主新手任务进度突破79%!]   就在顾有根他们被宣判那一刻,戴宝华这边收到了系统新的消息。   伴随着这个消息而来的,还有额外的温馨提示。即:任务对象正处于重要人生节点,跨过这个节点,系统任务顺利突破80%,80%之后可解锁新任务;若跨越失败,任务进度或许会下降。   [小字备注:80%以下的任务进度条都存在下降风险。]   戴宝华:???   什么重要人生节点?任务对象干啥了?资料没说现在是重要人生节点啊。   她再度将系统给的资料翻看一看,怎么看都没发现,这时候是什么要紧节点。   最要紧的节点,不应该是来年夏收后,湘南并州那片区域再度干旱,影响到秋收,顾月荷的三个孩子进山想找野菜野果补贴家用,结果进得太深遇到野猪被活活顶死咬死吗?   现在距离明年那时候还早呢,怎么就进展到重要人生节点来了?   还有80%以下进度条是存在下降的风险,结合这温馨提示的意思,岂不是顾月荷要是过不去这个坎,她这任务进度还得倒退了?   这怎么行!   戴宝华当即放下手中的话,仔细再次翻阅系统资料。   她倒要看看,可能是什么问题!   还有——   “大哥大哥,你快来帮我参考参考。”   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戴宝华见到自家大哥回来,立马喊他。   只是近看才发现,大哥怎么脸色不好?   “怎么了?今天不是去备案了吗?事情没办好?”   “别提了,你不知道,请的那个翻译多不靠谱,差点就被坑了。” 第27章 第 27 章:好事成双   027.   戴耀华终于将鞣皮作坊开办的前期工作准备得差不多了,就差去备案就成。   因为备案文书是要写泰文的,还要成年人才能签字,阿爸就特意请假,找了翻译,陪他一块去。   因为戴宝华精通泰语这事现阶段不方便在阿爸面前展露,所以这回戴宝华就没特意跟着去。   这也是去办正事,没有说带个小姑娘的。   结果谁知道,这回请的翻译也太不靠谱了。   “他在备案里,把我们的鞣皮作坊写成了皮货买卖,一些排污,加工作业的备注条目也省略了,只填了很宽泛的内容,要不是我提前打听过,还叫你帮我写了对应的专业术语与读音,我觉得不对劲,对照不上,差点就要这样备案了。”   鞣皮作坊与皮货买卖,压根就不是同个行业。   对应的税务、管制等方面,也完全不一样。   如果按照这样子填写,到时候怕是会有麻烦找上门。   “啊,怎么这样啊?阿爸不是说特意托人介绍的,跟我们一样讲客家话的翻译,口碑也挺好吗?”   戴广发也是生意人,在这方面肯定也谨慎啊,怎么最后这翻译还这么不靠谱?   谈到这戴耀华就有些无奈了,因为对方并不是故意想坑害他们的,而是觉得鞣皮嘛,做好了也要卖出去,备案皮货买卖也是对的,省略掉加工备注这些备案条目,是想着笼统宽泛一点,不容易出错。   他压根就不懂得工商备案的专业术语,书面泰语其实也并不是十分精通。   过往他给人做翻译,口译做得多,笔译做得少。   而且很巧,做过的笔译,像这种备案的,写得笼统一些,并没有出过什么问题。   他并不清楚,鞣皮作坊跟其他普通作坊不太一样,鞣皮作坊是有轻污染的,暹罗政府对这类管控较严,如果没有详细填写是什么类别加工,便是备案通过了,后面一查,发现对不上,他们是有麻烦的。   况且,不写清楚是熟皮加工软皮,人家误会是生皮加工就麻烦了。   生皮加工是重污染,这个不按规矩备案,被罚得更厉害。   戴耀华当时想着都是讲客家话的,在外头也称得上是同乡,没有直接变脸质疑,而是委婉提醒,人家这才反应过来,还挺不好意思,表示自己不清楚这个行业要这样备案。   后头改过来之后,帮他们填好了资料,还要退他阿爸钱,请他和阿爸吃碗河粉赔礼道歉。   虽然最后戴广发拒绝了,但态度这样好,还能怪罪人家吗?   甚至出去说人家坏话都不行,毕竟人家真不是故意,就是不太懂专业相关的而已。   而唐人街的翻译,多的是不懂专业相关和法律条文的。   大部分都是会华语和泰语,那就可以做翻译了。   懂那些法律条文,又懂华语泰语的,在这里才是凤毛麟角,且价格十分昂贵。   戴广发他们请托同乡介绍已经是很谨慎了,为了沟通不出现障碍,还特意请了口碑好的客家翻译。   而翻译也确实没坏心思,想着笼统些他们想做点别的限制没那么多,哪里清楚这个行业有那么多条条框框限制哦。   戴耀华也只能背后跟戴宝华吐槽一下。   “好吧,那我知道人家为什么口碑好了。”就这态度,哪怕真做的不好,但人家也不好在外贬低啊。   “阿爸呢?”没看到跟着回来啊。   “他继续去做工了,最近他们厂里生意忙,请假办事办完就得回去。”   戴耀华端了水喝,喝完后问,“对了,你刚才要我帮你参考什么?”   戴宝华想起正事,立马道,“是这样的,我想起来我昨晚有被托梦,梦里说顾月荷处在什么重要人生节点,要是能跨过这个人生节点,以后就会很顺,要是跨不过,那就麻烦了,我先前做的那些努力都有可能白费哦,但是人家梦里又没具体跟我说是什么事,这让我怎么猜嘛。”   戴耀华闻言皱眉,这托梦怎么不讲的详细点?   “你确定是托梦,不是你做了个普通的梦?”   有时候脑海想着一些事,夜里也会做梦的。   “肯定是托梦,跟普通的梦不一样的,我跟你说……”   她挑挑拣拣,把顾月荷的资料和部分原著内容告诉他,包括明年湘南并州那片地区干旱,三个伢子两死一傻的消息。   戴耀华立刻关心,“只是湘南并州那一片吗?会不会波及到我们老家那边?“   过去老家闹自然灾害的事,戴耀华到现在都印象深刻。   那段时间,阿爸阿妈没少往老家寄粮寄物,作坊的月收入都花在这上面大半。   还要援助一些亲戚和工资不高的老乡,印土塔坝的华人聚集地,时常有哪家收到信件后痛哭出声。   那是很灰暗一段日子,又刚过去不算久,以至于戴耀华听了干旱二字就忍不住应激。   戴宝华让他安心,这次不是全国性的自然灾害,只是湘南并州那部分片区,并不影响其他地区。   戴耀华再三确认,这才放松下来。   只要没波及到老家,没太大范围就好。   每一年都有地方可能会遭灾,这是很正常的自然现象,只要不像那三年那样大范围那样惨,国家是会调度粮食救灾的。   至于提前告知唐山叫人做好预防这事,且不说现在距离那时候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就是她们写信回去说了,又有谁会相信呢?   别人又不像戴耀华这样见证了戴宝华的奇特之处,他也并不想让自家小妹的奇特之处显露人前,免得招来灾难。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那三个孩子提前进山遇到野猪了?又或者她娘家人逼她改嫁,她难以抵抗?不过你都寄侨批侨包回去了,她娘家人应该不可能逼她改嫁吧。“   戴耀华说完自己又否定了其中一个猜测。   戴宝华点点头又摇摇头,一方面,她觉得有侨批和侨包在,顾月荷娘家人为了钱财,不逼她改嫁是正常的,毕竟资料里,顾月荷娘家父母对她并不重视,劝她改嫁,也是为了多收一次彩礼,那不就是为了钱?   现在顾月荷有寄钱回去的大姑姐了,不让她改嫁,她手上的钱和物才更有可能流入娘家,改嫁了,就得多受夫家那边钳制,想要点钱和物都并不容易吧。   但另一方面,戴宝华又觉得极品的脑回路跟正常人可能是有差异的,也许人家觉得,改嫁可以先收一笔钱,后续真嫁人了,有血缘关系在,再要钱要东西都可以?   顾月荷有这条件,二嫁都能说一笔很高的彩礼了。   还有最重要一点,那就是[剧情惯性]。   她看过很多小说,有的小说改变剧情很容易,有的小说却是会存在[剧情惯性]的,就是无论主角做了什么改变,剧情中发生过的事,后面该发生时还会发生。   顾月荷生活的世界是有剧情存在的,万一李大妮还是继续按照原剧情行动,依旧想要顾月荷改嫁呢?   这也是戴宝华当时寄信的时候,会谈起改嫁报公安……   报公安!   戴宝华脑中灵光一闪,她问,“大哥,如果当女儿的把亲娘告了,送进去了派出所,人们会怎么看待那个女儿啊?村里的人,会觉得她不孝顺,因此欺负她吗?”   还有报完公安后,娘家人是不是还会上门来找茬?   而且之前原著里,顾月荷有动刀的剧情,不会是没收住刀,真砍伤了人?   不不,应当不至于,原著里她那么绝望愤怒,最后都让李大妮无伤逃了,这回有她这个大姑姐牵挂住,不可能像原著那样抱着玉石俱焚的念头的吧。   所以,还是有可能报公安让公安来调解?在公安面前,李大妮应该不敢再嚣张才是。   但事后是否会不忿,让家里人上门来找茬?   而村里人知道她连亲娘都敢送公安,以当前老家人的思想,会对她指指点点远离她甚至欺负她吗?   可惜系统给的资料和原著都没详细写过顾月荷拿到反抗改嫁后,村里人是怎么想法。   原著里没写的,有可能是重要人生节点吗?   还是她的三个孩子提前进山遇到野猪这个事更有可能?   可如果是这件事,戴宝华怎么努力都没用的,她鞭长莫及啊。   顾月荷那么爱孩子,若是发生这样的事,肯定幸福不起来的。   那这还是跟原著命运一样,任务应该直接失败,而不是还往上涨了一波进度条。   先前她寄去的第二批物资大概抵达时间到了时,就涨过一次了。   今天这涨的很莫名其妙的,她下一批侨批都没寄去呢。   戴宝华和戴耀华反复讨论,最后觉得,没准还真是改嫁报公安,或者动刀一事。   毕竟长辈打子女在大众眼里是很正常的事,但小子女要是反抗到动刀报公安,所有人都会很吃惊的。   戴耀华自认为自己家庭幸福美满,但他也见过很多不爱孩子的家长,把孩子当长工,当赚钱工具的家长,而这种家长还不是所有人都会嫌弃,还会为家长说话的。   可孩子一旦反抗,不交钱或者交少了,好多人都会反过来骂孩子不孝不懂事的。   动刀跟报公安,怕是要被千夫所指了。   “不然你就写信回去安慰她,站在她那边,表明你支持她,这样她应该就会开心点?然后再多寄一点东西给她,让她分给大队长村支书,还有关系亲近的族人,这样村干部的支持也有,族里人的支持也有,其他人就是想欺负她,那也要掂量掂量。“   他以前就是这样安慰那个被人骂的小孩的,人家当时就哭了,后头直接认他做哥,他想跑路,还特地来跟他告别。   耀华当时还去借了姐妹俩的零花钱凑给他呢。   不过那小孩跟顾月荷情况不一样,那小孩能跑,顾月荷没地儿去,唐山那边户籍严格得很……   “哎你还可以让她去买份工作。“有了工作,户籍就能跟着走。   但要买份工作好像不便宜,国内的工作跟国外不一样,那边要是正式工,不出大事,是能直接干到退休的,是铁饭碗。   大伯家的孩子有了工作后,在信里头透露出来的骄傲高兴是挡都挡不住的。   戴耀华觉得,买工作这件事还是放远期计划吧,目前要是这样做,戴宝华买马赚的钱都不知道够不够。   而且买工作好像也不能太高调,要是她们猜测正确,目前顾月荷正处在风口浪尖,正是备受关注之时,还是低调一些吧。   戴宝华点点头,不过却是将买工作这事记下了,打算后面有机会,再想办法让顾月荷有个工做,下地干农活,是真的太苦了。   再者有个工作,在未来几十年都是旱涝保收,不管她这边后面还能不能顺利给她寄钱寄物资,她自己都有保障和底气,可以将日子过下去。   对自己第一个任务对象,戴宝华还是很上心的。   “那你帮我想想这次要寄什么,然后买了寄过去吧,我晚点把信写了。”   已是新的一个月,也可以再寄一次了。   戴耀华也没意见,更不会吝啬这点钱,特别是经过合同和备案翻译这些事,他越发觉得戴宝华的[泰语精通]技能实在好用,是花钱都买不来的好东西。   她们多在顾月荷身上花点钱和心思,完全就是应当的。   “对了大哥,那鞣皮作坊你跟阿爸打算哪天开业啊?到时候要不要放鞭炮庆祝一下呀?”   鞣皮作坊的备案跑下来了,后面就可以正式开工了。   戴宝华前世见人开业都有送花篮什么的,不知道这时代是怎么样的。   “要,到时候不止要放鞭炮,还要准备三牲五果喜粄这些祭拜呢。”戴耀华想起什么,“阿爸先前说他找人先大概看了日子,现在备案下来,我得提醒他再去问一下,选个近期好日子,到时候就开工。”   在那之前,还得叫上学徒一起去将作坊清扫干净才成。   之前也清理过,但到正式开工前,还是要再打扫一遍。   学徒是阿爸找的,他的工友家里孩子多,得知耀华要搞鞣皮作坊,就请托阿爸照顾,让他家十五岁的二小子阿牛去帮忙当个学徒。   学徒包吃包住,第一年都是不给工资,主家每月给发个五块十块泰铢零花钱,就算是不错的了。   不给零花钱,在这时代都是正常。   而第二年,才会开始有固定月薪,固定月薪在15~25泰铢之间,同样很低。   到了第三年,月薪会涨到30~50泰铢。   比起蹬三轮车,码头扛包等工作,学徒工资是真的很低,且工作也辛苦。   但这就是此时的行规,任何一个行业,当学徒都不容易。   可为了子女长远计算,有机会人家还是会想要子女去当学徒,学一门手艺出来,日后才能养活自己。   蹬三轮车,扛包这些都是辛苦活,很伤身体的,年轻时赚得到钱,赚没多久,身体就扛不住的。   而学了一门手艺,日后出来自己也开一个店什么的,才是正经长久,且能代代传家。   工友孩子多,出一个去当学徒也不会影响家里太多。   更何况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十五岁正是能吃的年龄,送出去当学徒,家里能省不少吃饭钱,再有也能腾出住房来。   在蔓谷唐人街,不是家家户户都住得很宽裕的。   每家每户孩子还生得多,五六个都是打底的。   七八个十个的家庭,也不少见。   像戴耀华这三兄妹的,都算“人丁单薄”了。   不过像是相对富裕一点的家庭,生的就没有那么多了,三四个也是比较常见的。   因为相对富裕一点的家庭,会想要送孩子上学读书,教育也是一笔开销。   总之,如果有机会,愿意为孩子多考虑几分的底层家庭,会觉得送孩子当学徒是一门好出路。   哪怕作坊是戴耀华在主要经营,但戴广发不可能让自家做赔钱买卖,如果戴耀华手艺不到家,他不可能这时候给他开作坊的。   而且学徒前一两年基本都是干打杂的,是不可能学到核心本领的,戴广发带还是戴耀华带,区别都不大。   要是第三年戴广发还没去自家作坊帮忙,但作坊都能开下去,那还是表示戴耀华手艺可以。   毕竟手艺不行的,早开不下去了,工友并不担心,很是放心让自家二小子跟着戴耀华干。   戴广发也不是一口答应下来的,还是让戴耀华一起来见过这位工友的二小子,双方都觉得可以,这才最终答应下来的。   不然要是盲目收学徒,收到个偷奸耍滑品行差的,那对自家作坊也不好。   这工友的二小子瞧着是个实诚人,也不会觉得是戴耀华带他就露出失望不满神色,还没正式开工,也愿意跟着戴耀华跑上跑下,打扫卫生等等,眼里有活,目前为止,戴耀华跟戴广发都是满意的。   不过也只是目前为止,也只是收普通学徒,没有说拜师的。   这辈人将拜师收徒看得很重要,不会轻易乱收。   同样的学徒也不会轻易乱拜师,不然后面发现师傅不好,其实也很麻烦。   大家把尊师重道看得很重,背叛师门会有道德瑕疵。   戴宝华闻言很是兴奋,“到时候我要去现场看。”   “嗯,都去,那天我们家都去。”   这是美好的新开始,一家子都要整整齐齐。   小作坊也得有仪式感!   兄妹俩正说着话呢,陈秀枝和戴念华喜气洋洋地回来了。   “小妹,我们的故事刊登了!看,就是这期的《京华日报》,在这里!”   “还有你的画,也在这上面!” 第28章 第 28 章:上学   028.   那天,戴宝华姐妹俩回来后,就将小说过稿和人物画初审通过的消息告诉家里人了。   当时得知这个消息后,一家人都很讶异兴奋。   虽然姐妹俩出门是为去报社投稿的消息,家里人都知道,不然也不放心姐妹俩独自出门。   但没想到,竟然真的能够过稿。   更没想到,戴宝华还偷偷画了画去投稿,并且让美术编辑给留了一张下来。   当即围着姐妹俩好一顿问询夸赞确认。   还说,“早知道让你先念给我看又不给,现在我都不知道你写了什么故事。”   “还有小妹,你什么时候学会画画的?阿妈天天在家都不知道,你瞒得可真好。”   是的,戴念华没有把稿子先给家里人看,她还是会有些文字羞耻症,只说了要去投稿,要是投中了再给家里看。   而戴宝华更是为了掩盖一下自己画技突飞猛进,都是白天她们在楼下忙时,她自己在二楼,借着窗户的光在调整自己画技修改的。   听到陈秀枝这么说,就说,“我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   还跑去楼上,把自己之前故意画差,或者在调整画技过程中没画好的画稿都拿出来给她们看。   从不同的画稿中可以看出,戴宝华的“进步“是真的很快的。   而那天拿去投稿,因为照相制版问题过不了稿的人物图,更是让陈秀枝她们夸赞连连。   得知是因为什么过不了稿后,还很可惜。   并且鼓励戴宝华再接再厉,下次肯定能过更多稿啦。   戴广发下班回来后知道这件事,兴奋得差点想把姐妹俩喊起来问个究竟。   还闪过要去报社再亲自问一下编辑的念头,但又担心自己贸然跑过去,编辑对他印象不好,不给自家姑娘的稿子上报就不好了。   之后几天,家里人更是每天都要去报刊亭或者街边报童那里问一下最新的《京华日报》有没有戴宝华她们的文章和画稿。   这不,今天陈秀枝和戴念华去买菜,又特意绕去了报刊亭,以为可能又要落空一次,结果却真的看到了她们的文章和画稿刊登在上面。   陈秀枝当即喜得掏出钱来购买,即便戴念华说,刊登后作者去报社,是可以免费领一份的,但她还是坚持要买下来。   等回到家中,更是迫不及待,让耀华给她念一下写了什么故事。   她识字不多,没办法做到独立阅读报纸。   倒是戴宝华的画她看见了,回来路上将那报纸折到有戴宝华画的那一面,走几步路就要瞄几眼,差点都走岔路口,还要撞到人了。   真好啊,闺女画的画,可真好啊。   陈秀枝真是爱不释手,恨不得剪下来贴在自己做手工活台面前的墙壁上,这样她做活累了一抬头就能看见。   又想听戴念华和戴宝华合写了什么故事……当然,大家内心主要还是认为是戴念华写的,不过念华坚持说共创,家里人也不反驳她。   只是路上不方便看字,主要是念华脸皮薄,不好意思念,本来回来是想要宝华念的,宝华认得字可不少,从前在印土就能给她读报。   但没想到耀华回来了,于是读报的工作就落在耀华头上。   戴耀华也很好奇妹妹写了什么故事,一口应下,接过报纸就开始寻找笔名是[念宝]的作品。   在找之前,他也注意到了戴宝华的画。   还真别说,画得可真好看。   梦里鬼神大人教的真好。   是的,全家都以为戴宝华在绘画上面天赋异禀,进步神速,但只有戴耀华联想到了鬼神的能力。   毕竟戴宝华“死而复生“和”泰语精通“,都太玄乎其玄了。   多一个画技,他也不觉得诧异。   私下偷偷问了戴宝华,戴宝华当时还瞪了他一眼,这是她自己能力好伐。   不过后面还是没否认,只说梦里学的。   人生如梦,上一世人生也可以称作梦嘛。   现在亲眼看到戴宝华的画刊登在报纸上,那感觉又跟直接看画稿不一样了。   心里头想,入戴宝华梦的这位鬼神大人可真好,好东西说给就给。   小妹也是厉害,在梦里都能学会。   这可跟泰语精通不一样,泰语是一下子就会的,这个画,还要小妹自己学的。   能学得这么快这么好,那也是小妹的能耐。   而读了戴念华写的故事后,戴耀华又有些心酸了。   为什么,为什么都是同个爹娘生的,小妹有通鬼神本领,超快学习能力,二妹也有写作天赋?   这一篇包含悬疑,反转,江湖,仇杀,虐恋的小说,短短两千来字,就让人看得欲罢不能,结局的反转更是叫人觉得太虐了吧?   这年代人家看小说可不分什么男频女频,戴耀华也没觉得这写的儿女情长,不适合男子看。   只觉得自家二妹写得实在是太好了,简直是文曲星在世,比文化人还文化人!   他怎么就没有一点儿天赋?   这科学吗?!   戴耀华怀疑人生。   感性的陈秀枝更是听得眼眶发红,“二妹,你就不能让她们有个好结局嘛?”   她觉得上辈子不做人,不能牵扯到下一辈啊。   小情侣都有爱,为什么要生离死别结局?   男主都死了,女主带着孤独和神剑山庄活下去,也太惨了吧。   戴念华赶忙给阿妈拿手帕,方才因为当面被人读小说的羞涩脸红,此时化作了紧张为难,“可是女主是要报父辈的仇,注定是不能跟男主在一起的呀。“   哪怕在伪装的过程中也动了情,但为了报杀父之仇,男主和她的家族,那是必须死的。   戴念华很爱自己的父母,站在她的角度来看,这就是应该的结局。   戴宝华更是道,“这结局多好啊,仇也报了,山庄也夺回来了,往后女主虽然享受了权势,但也享受了自由啊,她要是实在痛苦,还可以找替身缓解一下嘛,一个不够就两个,两个不够……咋了,怎么都这样看着我?”   她有说错什么嘛?   二姐写的这结局,不挺好的?   阿妈觉得虐?那她给她补个女主快活的未来嘛。   “你、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还一个两个,耀华!你给你妹妹看了什么小说?“   “我冤枉啊我,我哪有给她看什么,那报纸是阿爸买的。“   “不过小妹我要纠正一下你的语法,虽然和但是不少这样用的,你说的女主好像全得了好处……咦,这样解读好像还真是。“戴耀华恍然,”二妹,没想到你想法这么新鲜,难怪编辑夸你是文曲星呢!“   戴耀华看过的小说里,还没看见过结局是女主得到一切好处的。   戴念华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还要编辑也没夸我是文曲星,大哥你小点声啦。“   让人听到她怕被笑。   晚上戴广发回来,亦是揣着两张报纸,脸上的喜色怎么藏都藏不住。   “我俩闺女,今天可给我长脸了!”   他办完备案的事匆匆回到厂里,中午休息时,想起报纸的事,便跑去问程大业今天买《京华日报》没。   程大业每天都有读报的习惯,主要是订阅《暹罗日报》,《京华日报》也时常会买。   正巧今天就买了《京华日报》,戴广发拿过来一看,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戴宝华的画。   整个《京华日报》文艺副刊版面,就这副古风人物半身画最为显眼好看,他内心一跳,快速去找画作署名,果然看到了[师唯月]三个字。   戴宝华的笔名,就是这个。   上辈子她网上画画接单的时候取了好多个笔名,这个是后面用得最多最顺手的,这回画画,也顺带用上了。   家人问起来,就是好听取的嘛。   又注意到,在画作旁边还有个作者署名[念宝]。   [师唯月]、[念宝]!   对上了,都对上了,这就是闺女俩的画和小说!   当场他就笑得牙不见眼的,比那天中了30泰铢马票还兴奋。   待程大业问他怎么了后,戴广发再也忍不住秀了一波。   当时程大业那震惊,怀疑,不是和他开玩笑吧的表情,戴广发现在都记得。   后面看了那篇文章和画画后,更是酸的不得了。   “你这是什么好福气啊,家里出了两个文曲星,儿子也懂事,小小年纪就能开作坊。广发啊,我啥都不羡慕你,就羡慕你有三个好孩子,你跟我说说,你怎么教的?咋你一个字认得还没我多的,孩子这么出息呢?”   戴广发跟陈秀枝学了程大业当时这番话,连那表情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只是话一说话就破了功,嘴角的笑容怎么也落不下来。   陈秀枝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小点儿声,闺女睡着了!”   他今天早上请了假,晚上就不好再请,最近厂里赶货忙,再高兴都熬到下班才回来,这个时间点,戴宝华姐妹俩已经睡了。   戴广发捂捂嘴,又不忍不住无声大笑。   在一楼没有睡着的戴耀华发酸,“阿爸阿妈,我的文曲星天赋在哪?”   总不能俩妹妹都沾文气,他啥也不沾,只能做生意?   到时候二妹是大作家,小妹是大画家,他呢?作坊主?听起来也太土了吧!   “你是实业家呀!”   第二天醒来知道大哥这个“怨念”的戴宝华,立马宽慰他大哥,“当作家和画家不一定有钱,当实业家肯定是有钱的,到时候大哥你赚了大钱,给我和姐姐,我和姐姐就给大哥你写自传画自画像,然后自传出版了,大家都会说我们三兄妹是文化人!”   戴耀华:“合着我给你俩钱才能得个文化人称呼?”   “嘿嘿,你不给钱也可以的。”到时候她和姐姐自己拿嘻嘻~   戴宝华嘻嘻哈哈,结果没多久就迎来自己要上学的消息。   还是上小学三年级?! 第29章 第 29 章:面试   029.   戴宝华下意识觉得不对,她怎么可能才上三年级?   虽然她是休学过没错,但是她上学年龄好早的,那时候看哥哥姐姐都去上学,自己也闹着去,四岁就去上幼稚园了。   印土华文学校是遵循民国那边的教育,是有幼稚园的,还是分为小班和大班,完整读完要两年。   不过不读幼稚园,直接到六七周岁送小学开始读的也有。   只是家里那时候条件好,又溺爱她,戴广发和陈秀枝更是觉得多读书有好处,她想去就去。   后面她得了心脏型脚气病,是休学了大半年,但幼稚园嘛,没什么大影响,跟老师好好说说,后头她还是准时升学了。   之后上小学,尽管也因为生病时常请假,功课也不爱做,但偏偏她人聪明(或许是穿越女遗留的福利,戴宝华没恢复记忆前,学东西也很快),期末考试都能考过,考过了老师一般不会叫留级,戴宝华自己也不爱留级,所以顺顺利利升学。   但后面印土排华严重,她们校长被抓了,学校断断续续开了一阵,最终还是困于时局难以办下去。   是以戴宝华初小都没有毕业。   不然今年这个时候,她应该是上高小的,也就是五年级了。   结果阿爸跟她说,她要继续念三年级,而且还得先经过面试,面试通过,才能插班进去读,不然就是给她报名插班了,到明年五月份开学,可能还是要从三年级第一学期重新读起。   戴宝华听得都有些糊涂了。   五月份是新学年的第一学期?   她之前在印土的华文学校,也是跟后世一样,九月份是开学第一学期的呀。   “这里跟印土不一样,早先校长没被抓的时候,办学不怎么受印土政府那边影响,这边不行,这边得跟着暹罗公立学校来,他们就是五月份新学年开学的,十月底到十一月初左右,是第二学年,你现在进去读就是插班生。”   插班名额还挺少的,要不是这次戴宝华的画稿在报纸上刊登,程大业说他再拿着报纸去找人问问,还未必能得到插班生的名额。   而且还是戴宝华年龄年纪合适,可以有在华文学校插班的机会。   像是念华,在印土时都读初中了,就没办法了。   暹罗这边的华文学校就只给办到初小,也就是四年级,四年级之后,还想要往上读,就必须得转入泰文学校。   泰文学校虽然也有泰籍华人创办的,但是要上初中,也要经过考试,泰语是一定要合格才行。   不像华文学校小学,哪怕对外戴宝华只会简单几句日常泰语,但华文小学主要还是考核华语能力。   哪怕华文小学被当地要求华语不能作为主课,每周只能上不超过10小时的华文课,日常上课得用泰语,且教育局和警察会不定期入校巡查,但是,只要戴宝华华语过关,算术能力也没问题,那华文小学还是有很大可能会收下她。   到时候,她可以放学后进行泰语补习嘛。   总之,现在就是戴宝华有这个插班的机会,且只要她面试过关,就能直接插班去读三年级下学期。   到明年五月份,如果成绩合格,可以继续升学,就读四年级。   如果戴宝华现在不去,那到明年她再去报考华文学校,哪怕华语过关,但老师可能还是会建议她从三年级开始读起的。   毕竟四年级相当于此时的毕业班,毕业班的学生跟其他年级相比,会更加成熟一些,不像低年级更容易融入。   而且印土华文学校跟暹罗华文学校不一样,课程有很大的变化,她要是等到明年再去报考,那要补的东西可不少。   对于这种从别的地方来的学生,这时候华文学校是多倾向于插班或者降级读,不会说看人的年龄,就给安排到对应的年级。   戴宝华想了想,既然要读那就读吧。   她可不想到明年五月份,老师不肯给她读四年级,又要从三年级第一学期读起。   而且就是没有要上小学这件事,其实戴宝华都有在考虑要不要也去报个泰文补习班,好早点让自己“学会”泰语,这样后面有要用到泰语的地方,也不用再去请翻译了。   上次要是她的泰语能展露人前,阿爸和大哥都不用找翻译,还差点掉坑里。   后续将泰语过明路后,没准她也可以接翻译的活呢。   她可是口译笔译都精通啊。   和那些精通暹罗法律条文的高级翻译比不了,但肯定能比其他普通翻译好吧?   他们做翻译,可未必精通书面泰语的。   就是一想到自己又要成为小学生,还得面试才能争取来的小学生身份,戴宝华就觉得莫名有点心累。   上辈子也是从幼稚园开始读书,读到大学,还没毕业就穿越。   一大半的人生都在学校中度过了。   现在穿越了,又得从头开始。   初小,高小,初中,高中,大学……   如果是按照这样的升学路径,那她何时才能解脱啊。   不过这年代上高中和大学的人凤毛麟角,她还未必能考上。   且那都是很遥远的事情了,暂时先不想吧。   眼下,还是先把面试这一关给过了,先续上自己小学生身份吧。   “耀华念华,你俩谁有空先给妹妹补课,都这么久没碰课本了,怕是她忘记。”   得知戴念华要准备面试学校,有机会重新上学后,陈秀枝就把她从印土特意带来的小学课本给戴念华找出来,想要兄妹两个给她补补课,别都忘光了知识。   虽然陈秀枝觉得,戴念华现在身体恢复也没多久,伤筋动骨三百天,她上回比伤筋动骨还可怕,起码得休息个三个月。   但戴广发都做下决定了,戴宝华自己也不哭不闹,又想了想她的年龄,还是没说反对的话。   女孩子要多读书好,多读书才有更多的机会。   而年龄又是一年年增长的,到了适婚年龄读的书太少,那可怎么办呢?   一想到这,陈秀枝就忍不住鼻头发酸,好像真看到了戴宝华要出嫁的年纪似的。   她真不想她出嫁啊,只想她一直在她眼皮子底下,当她一辈子的姑娘。   陈秀枝偷偷抹掉了眼泪,又去给戴宝华洗书包洗衣服。   还在想要不要买新衣服,穿新衣服去见校长会不会好点?   陈秀枝忙忙碌碌,这边戴耀华也在给戴宝华复习功课。   还别说,那么久没碰课本,戴宝华真要忘了自己学了啥。   好在这时候华文学校小学知识也不难,恢复记忆后又有成年人理解力的她花了点时间,还是将丢下的知识重新捡起来的。   戴念华却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一样,看着戴宝华眼里闪着“刮目相看“的光。   “咋了二姐,被我的智慧给惊艳到了?“戴宝华得意。   结果戴念华却道,“小妹你真的懂事好多了,你竟然不吵不闹,真的乖乖复习功课了。“   “啊!“   她突然又叫了一声,像是想起什么,“大哥阿妈,小妹是不是很久都没在地上撒泼打滚了?“   戴耀华的眼睛也亮了起来,“是哦!“   从小妹身体好了之后,她就没在地上打滚过。   不像以前,一个不如意或者想要什么不能立即得到,直接就在地上翻滚,熊得很。   陈秀枝闻言一愣,随后也是欢喜语气,“是啊是啊,看我忙的,都没发现,小妹你真是长大懂事了!“   她放下手中的活,走过来将戴宝华搂在怀里,“阿妈的乖女,你中午想吃什么?阿妈去给你买好吃的。“   戴宝华:……   未等戴宝华的无语沉默更久,陈秀枝又像是想起什么,变了脸色,“是不是坐船时吓着了,怎么突然就变懂事了?“   还是上次病得厉害,还没彻底恢复过来?   她是不是要再去拜拜才好?   戴宝华:……   阿妈,夸张了,真的夸张了。   “我马上都要十一岁了,再打滚还不是要被人笑话?哼。“戴宝华从陈秀枝腿上滑下来,”我要去画画了!“   跑了两步停下来,“大哥背我,我要上去拿画纸。“   “不是说你长大了嘛?还要我背,自己爬一下会怎样。“   戴耀华一边说还是一边认命走过来,背她上楼去。   陈秀枝见了,提起的心放下来,闺女还是那个闺女,就是不爱满地打滚了。   这样也好,不然去了新学校,一个不高兴就打滚,学校又没哥哥姐姐护着,到时候被小朋友嘲笑就不好了。   闲话家常,一眨眼就到了要去学校面试的日子。   一大早,陈秀枝就起来去卖早点的地方买了几根油条,自己又煮了鸡蛋。   虽然只是先去面试,还不是正式开学,但她觉得还是得有个好兆头,油条加蛋一百分嘛。   印度华文学校的满分就是一百分制,以前戴宝华三兄妹开学第一天,她都要准备这样的仪式感。   一切就绪后,又叫戴宝华起来洗漱,换上昨天她就挑好的干净衣服——不是新衣服,陈秀枝本来买了布料想带戴宝华去做的,她不擅长做衣服,以前在印土时是找裁缝做的,但是被戴宝华拒绝了。   她的衣服真的不少,能飘洋过海带上的,都是很新的,没必要特意再做新衣服,毕竟一旦确认入学,家里就要多一笔不小的开支,再者说了,戴宝华觉得自己也快到发育期了,没准明年就开始蹭蹭涨,现在做衣服那不是浪费吗?   故而戴宝华严词拒绝了,她不配合,陈秀枝也没辙,所以就挑了她觉得比较合适的衣服给她。   而后吃完,把书包带上,就可以跟着戴广发出门去学校了。   学校离他们住的排屋并不远,走路十来分钟能到。   戴广发怕她走累了,还问她要不要抱着走。   而且一路上,都在跟戴宝华说别紧张。   可戴宝华觉得,他比自己这个当事人还紧张。   “阿爸这不是怕你没学上吗?“说完自己又”呸呸呸“,表示方才都是胡说八道,他家乖女肯定有学上的。   “好啦好啦,阿爸你就放心吧,我一定给你长脸。“   戴宝华熟练画饼。   也不叫画饼,这叫事实。   毕竟区区小学三年级,在提前复习过的情况下,戴宝华是真的轻车熟路。   就是没想到,华文学校的校长那么不按套路出牌,问完她相关的知识点后,突然说了几句泰语要她现场学,还写了几个单词,看她能不能记下来。   戴宝华:还好她泰语精通!   不过也不是特别难的泰语和单词,都是日常用语,是泰语速成班有学过的。   可能是阿爸提前说过她会一点点,校长才特意来这一出吧。   见戴宝华真能答出来,虽然发音不是特别准(故意的),写的泰语也很大个(符合初学者写字情况嘛),但看得出来是个聪明姑娘。   “听说你还会画画,《京华日报》上都刊登了你的画稿啦?”   微胖的校长对着戴宝华时语气和蔼很多,尤其是在测试结束后,提到画稿时,就更和气了。   戴宝华落落大方不怯场,“是的,我在培美小学时老师有教过。“她还把刊登有她画稿那期京华日报和另外几幅画拿出来展示,”校长,请过目。”   “好好,好孩子。“   校长接过了戴宝华的报纸和画,边看边点头,“画得很好,年少有为啊。“   戴宝华就开心笑起来,“我二姐的小说也在上面发表哦,这个就是。“   虽然校长是小学校长,但教育都是一个体系,二姐后面想考的学校优先华人开的泰文学校,这会儿她在校长面前刷个印象,没准校长就有初中校长朋友呢?   多讲两句话又不吃亏。   校长闻言果然多问了几句,戴宝华一一回答。   “也是个好孩子。“   尽管最后只是夸了句,但戴宝华也不失落,反正有枣没枣打一杆子,谁知道哪天有用呢。   很顺利地,戴宝华面试通过,被录取了。   当天她见了班主任,还在教室外面看了看,并且搞定了报名缴费等事宜。   今天周六,只需要上半上午课,下午和周日学校是放假的。   班主任让她下周一来上课。   入学的事,便这样敲定。   等从学校出来,戴广发再压抑不住喜悦,一改在校长和老师面前的恭谨认真可靠,叉起戴宝华腋下就往上举了两下,“阿爸的乖女果然争气!”   他在校长老师面前都谨言慎行的,但是戴宝华就是落落大方毫不害怕,回答问题也口齿清晰有条有理,简直是太棒了!   要不是戴宝华现在年龄大了,他都想将她多抛几下。   介绍人程大业也是止不住夸赞,还开玩笑想要戴广发将戴宝华送给他当闺女,他也想有个这样大方聪明机灵的闺女。   “你跟嫂子自己生去,这是我满女,谁都不给。“   “那我问宝华,宝华你愿不愿意跟伯伯回去?伯伯家里有好多玩具,还有自行车,伯伯可以骑自行车送你上下学。“   戴宝华干脆利落拒绝,“我不要,我要阿爸。“   戴广发哈哈大笑,但心里却有了琢磨:他是不是得买辆自行车好接送宝华上学?   啧,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得从哪里挤点钱出来呢?   “耀华,你阿公最近给你托梦没?”   戴耀华一激灵,“阿爸你别是想买马吧?”   “没,我就问问。”没有托梦,买马不是把钱丢水里吗?   戴广发琢磨着,转身去找陈秀枝,没有注意到,戴耀华有些不对劲的神情。   **   红星公社第三生产大队。   夜里,白色的雪花在风里飘摇。   安静的雪夜中,突然响起急切的脚步声和敲门声。   “救命啊!” 第30章 第 30 章:煎熬   030.   “叩叩叩!月荷!救命啊!叩叩叩!救命!”   急促的敲门声在深夜里响起。   顾月荷本来睡得不安稳,几乎是在敲门声响起的工夫就睁开眼睛了。   下意识,她以为是娘家那边又来人找麻烦,或者是遭贼的。   可仔细听了一下,发现那声音似乎是村里一户曾经有往来,但出了她将爹娘送去蹲篱笆事件后,就疏远她的人家。   “月荷!救命!我三伢子发烧了!救命啊!”   发烧了?   顾月荷起身,叫被吵醒的夏生看好弟弟妹妹,她出去看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秋生,你看好妹妹。”   夏生不放心,这段时间,村里很多人对他们家指指点点,虽然不敢动手,因为在顾有根和李大妮他们被判刑后,上面还有下来人对大队长做了工作指示,告诉大队长与侨眷相关的政策,要大队长通知到队员,大队长开了全村大会,还对顾月荷告父母这件事做了定性,表示这是维护国家法治,法律大于天,就是亲爹娘都不能违法;   同样,娘家那边也有人去做指导工作,而且因为犯罪分子是那边生产队的,大队长和村支书还受到了上头的批评,差点都要职位不保了,毕竟这是一件极为恶劣的犯罪事件,大队长和村支书都有监管不力的罪责。   遭受了批评,再开全村大会,肯定是会将事情说得更加严重的。   而顾老大顾老二都在管制中,顾老三见到爹娘下场,也不敢来。   娘家那边对顾月荷家的生活基本是没有打扰了。   但是第三生产大队这边不一样,人们不敢动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却是有的。   有的人,还会特意教自家小孩不要跟夏生他们玩。   夏生一直是个懂事孩子,即便还没成年,却已经很能感受人情冷暖变化。   他不放心自家阿娘这么晚了出去。   哪怕是同村人,还在喊救命。   顾月荷拗不过他,把厚棉袄给他穿上,帽子也给戴上。   这是大姑姐寄来的皮棉,她找弹棉匠弹了后再加工成棉衣棉裤棉帽的。   并州冬天冷,会下雪,往年一家都会有不同情况的受寒,但今年有了厚实的棉衣棉裤,到现在都没有感冒发烧过。   顾月荷开了门,门口抱着孩子的女人当即跪了下来,“月荷,月荷求你救救他,你救救他啊。”   “秀莲姐,你起来说话,怎么了?我不是医生啊。”   “药!你大姑姐是不是给你寄了退烧的药?求你,给我一包药吧,他烧的浑身都烫人,我害怕还没赶去公社卫生所,他就烧傻了啊!”   今天傍晚,孩子说额头有些热,女人摸了不觉得十分烫,想着孩子身体好,今个儿也没出什么事,就给煮了生姜和治感冒的草药,让他喝下去然后早点睡发汗。   一开始是很快把汗发了出来,女人以为这就好了,放心下来,结果半夜听到哼哼唧唧声,起身来到儿子小床一摸,都烫的不行了,当即点了煤油灯一看,脸都烧红了,嘴唇都又干又白,被喊醒了,睁开眼看了下又闭上了,难受得要命的模样。   女人吓坏了,叫醒了自家男人和公婆,六神无主要拿钱去卫生所。   “还送什么卫生所啊这大半夜的,又下雪,怕是等不到送过去,人都要烧傻了!而且卫生所还不一定有药!”   冬天感冒发烧的病人多,卫生所的药去得快,补充又不是很及时,村里人不是没遇着过去了落空的事。   她家婆就要去把药酒拿来给孩子降温。   可是不行,温度太高降不下去。   恐惧慌乱中,女人突然想起顾月荷,不知道是谁说过,她那海外的大姑姐,给她寄了不少药,什么感冒退烧药都有。   于是,便有了今晚这一幕。   “月荷,我求求你救救他,以前是我的错,我给你跪下,日后给你当牛做马……”   “行了秀莲姐!别说这种话!新社会可不兴讲这些。”顾月荷打断对方的话,“我是有退烧药,但是不保证就管用,你要是能接受,我再给你拿,吃下药后你最好还是送伢子去卫生所。”   “谢谢你!谢谢你月荷!”女人激动得哭了出来,她以为自己还要哭求很久,毕竟[子告父]的事情出来后,她就在婆家的要求下,不敢跟顾月荷再亲近。   没想到顾月荷不计前嫌,竟然还愿意给她药。   她真是激动羞愧得不知怎么是好,连连保证自己一定会记下这份恩情。   不管伢子能不能好,她都谢她。   被吵醒起来看情况的邻里邻居见状,眼里闪了闪。   第二天,待女人的伢子退烧消息传出来,女人拿着鸡蛋小米上门来感谢,并表示等伢子好了后要拉着他来磕头后,这些邻居想了想,扬起笑脸出去搭话。   “哎呦喂这可真是救命的恩情,月荷你可真是帮大忙了,伢子给你磕头,那都是应该的。”   “是啊是啊,月荷你真是心善大方啊。”   “月荷你家的水桶在哪?我男人今天要去挑水,顺道帮你也挑了吧,你们孤儿寡母的,这力气活干不好。”   不光是邻居态度发生了转变,当消息在整个生产队传开后,不少选择远离顾月荷的人,也纷纷变了态度。   不是为别的,就是为了那退烧药。   这时候的农村,药物是真的稀缺,每年冬天,十里八乡都听说有烧傻了烧聋了的人,谁家不怕啊?   可再怕也没用,这时候的条件就摆在这。   他们生产队更惨,这么久了都没能顶事的赤脚大夫接任。   大队离公社又有一定距离,真烧起来,赶着牛车去都怕路上出事。   更怕那卫生所退烧药刚好用完还没补。   如今大队里好不容易出了一个手里有退烧药的,还管用的,那不得抓住机会?   [子告父]这事听起来是令人震惊了些,但那也是人家爹娘先上门想实施绑架抢劫的嘛!大队长都说了,抢劫是犯法的,亲爹娘也不能犯法。   再者说了那是他们一家人的事,犯不着为了犯罪分子,让自家少一个可能得救的机会。   本来就不少年轻人觉得顾月荷挺厉害挺有反抗精神的,就是怕舆论怕长辈。   如今长辈都松口了,大家也不用故意疏远顾月荷一家了。   那些昔日与顾月荷有交情的同龄人,更是一个两个佯装无事发生/略带羞愧忐忑等各种情况上门来,试图恢复关系。   顾月荷一家在大队里“孤岛”的状态,终于因这退烧药一事而被破除。   当然,也不是全都是变了态度,仍然有人依旧看不过顾月荷对爹娘的“狠辣”,也不觉得她那药能有多少,自家就一定会求到她头上。   他们顽固地认为,[子告父]是要天打雷劈被下地狱的。   这种人不能浸猪笼打死,也绝对不能往来。   家中的小辈亲近这种人多了,以后跟着学坏怎么办?还有没有伦理纲常了?!   但这样的人家终究算不得太多,往日跟顾月荷也没什么往来。   毕竟浸猪笼这种封建残余狠毒思想还存在的人,怎么可能会看得起寡妇呢。   顾月荷望着这热闹的院子,心中五味杂陈。   可是她还是没有冷脸,没有拒绝,她是人,人就是群居动物,不是每个人都能忍受被孤立。   最重要是,她和孩子未来还要在这大队生活,为了能更好地活下去,她也不能将这些人统统推开。   只是她内心在想,这一次又是大姑姐帮了她。   是她寄回来的药,改变了她的处境。   就如她的存在,让她[子告父]后只是受到流言蜚语,而不怕被娘家找茬,不怕被人动手伤害。   因为她是侨眷,经过科普,大家都知道侨眷是受上面关照的。   伤害侨眷,就是亲爹娘都要去劳改。   再看不惯她的人,都不敢贸然对她和伢子们动手,也不敢再打她物资的主意,只能用交好她的方式,试图在某天需要时能得到她的帮助。   这一切,都是大姑姐带来的。   可是,大姑姐对她[子告父]这件事,又会怎么想呢?   要不不告诉她了吧。   只要她不说,大姑姐就永远不会知道吧?   但是……   为什么一想到要对大姑姐隐瞒,她就心中宛如被刀子绞过一般呢?   顾月荷内心煎熬着,对这个月的侨批,都生出几分害怕之意了。   好似侨批不来,她就可以再瞒一会……   只是——   “顾嫂子,有你的批信!”   **   “宝华,你说我要是跟阿爸说我明天要去赛马场,他会不会揍我?“   时间倒退回戴宝华通过学校面试的那个下午。   戴耀华今天不怎么忙,在家里帮忙做了点活后,说要带戴宝华去外头转转透透气。   十二月份的下午,天气并不算炎热,陈秀枝愿意放她出门。   结果出去后,戴耀华就问了这句话,直接把戴宝华惊得脚步一个踉跄,“你要去买马?!”   “大哥你疯了!” 第31章 第 31 章:如何做假账?   031.   “嘘,小点声。”   戴耀华捞起差点就要摔倒的戴宝华,将她抱坐在手臂上。   戴宝华顺手去揪他的头发,“你不许去!你发誓过不赌博的!你敢去我就告诉阿爸!“   “嘶,别扯。“戴耀华抓她的手,戴宝华不放,无奈,只好侧过头,这样揪着不会太疼。   “不是我要去赌博,是林老师要去赛马场,约我一块去的。“   这周五林家荣就上完了初级班的课,算是彻底解放,情绪高昂的他顺道便约了戴耀华这周去看赛马。   上回他将买马的名头让给他,可是让他在亲朋好友间出了很大的风头。   只是这风头并不持久,因为他只是占了名头,钱还是戴耀华的。   朋友们要他请客吃饭,一下子把他的零花钱都花光了。   而且不知道哪个混蛋,把他带补习班学生去赛马场的事情告诉了他阿爸,他阿爸说他一点为人师表的样子都没有,要扣他的零花钱。   林家荣好求歹求指天发誓不再带学生去,才将他阿爸缠磨得松了口。   可经此一遭,他内心再想带戴耀华去赛马场试试水,也不敢了。   好不容易熬完这期泰语速成班结业,林家荣自认为自己不再是老师,也不用管什么为人师表了,立马就约了戴耀华,这周一块去赛马场。   表示还是老规矩,他请他。   戴耀华想了下没拒绝,主要是林家荣是他目前为止接触到家里最有权势人脉的人,哪怕他只是个不做正经事的小少爷,但保持友好关系总不会出错。   只是赛马场那地方比较特殊,阿爸又那么巧地问他最近有无阿公托梦,戴耀华想起上次那顿打,还是挺疼的,就有些纠结犹豫,到底要不要告诉阿爸。   他自己是没想要赌博的,可他去了赛马场,先前又做过买马的事,说了担心阿爸误会,不说吧要是阿爸从别的地方知道,那怕是又免不了一顿打。   这回打肯定不比上次轻,知错再犯他阿爸是真的很凶的。   “那林老师要是给你钱让你买马,你买吗?“   戴宝华抓着戴耀华头发的手松了松,但还是没放开。   戴耀华实话实说,“我先拒绝,拒绝不了就买,但我不会自己拿钱买。“   他又不是傻的,之前敢买,那不是因为戴宝华有被托梦吗?   这回又没托梦,还拿自己钱买,他又不了解马,而且听说有的赛马结果是可以人为控制的,这小道消息不知真假,但戴耀华跟戴广发一样,不懂的就不会轻易下手。   “那你要是买了没赢,林老师会不会生气啊?而且他要是跟着你买,买的还不少,到时候输了,他怪你怎么办?“   他阿爸可是客属会馆的理事之一,小少爷可能成不了什么事,但要毁了什么事也不难的,对他们这种没有底蕴的人家来说。   戴耀华也是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但他就自己接触过林家荣这段时间的观察与打交道,感觉他的人品还是有保障的,不像一些有钱人的孩子,是真的脾气不好品性也坏。   那时候他把几千泰铢留在林家荣那里,事后林家荣也没昧下他的。   他要给他一半当作感谢费,他都没说,还问他把他当成啥人了。   再者真去了赛马场,他要跟着他买,他也要拒绝的,可以先试一局,让他知道自己压根没这个实力,小少爷自然不会傻傻跟着大买的。   戴宝华见戴耀华不是真迷上了买马,是有成算的,内心这才放心下来。   但很快又提起心来,“阿爸问阿公最近有没有给你托梦?难不成阿爸也想买马吗?他缺钱用吗?“   难道是因为她上学的事?   但她上学没有要花特别多的钱的,这所华文学校是客属会馆旗下,面向客家老乡开的,加入同乡会的会员,孩子上学是有一点学费减免的,一学期只要30泰铢,就算还要书本费学杂费和校服费,全部加起来也就七十八泰铢。   这还是因为她阿爸给她定了两套校服,想要她能换着穿。   其实一套也可以的,因为这所名为育德小学的华文学校并不强制要求学生穿校服上下学,只是要在一些重要典礼上比如开学典礼,校庆活动等等才要求学生必须穿校服,日常是可以穿常服上下学的。   而且,校服也不强制要求每学期都买,穿旧了烂了,自己想买再买,不想买,也可以买了布回家自己做相似的。   也就是说,这笔校服费不是每学期必要的。   顶多也就是明年五月份开学,再订一两套热季短袖款的(现在这个是凉季长袖薄款的,暹罗没有冬季,凉季就是最冷的季节了,但也只需要穿长袖,不需要穿毛衣棉服,身强体壮的人,穿短袖的也比比皆是,干苦力的还有继续打赤膊的呢),然后穿到四年级毕业戴宝华觉得不是问题。   以她阿爸目前的月收入,尤其是进入旺季以来的加班,完全不会因为出了她这个学费就压力大到又想买马吧?   担心二姐明年上初中的学杂费?初中好像是高了很多,但现在距离二姐能上初中还有好几个月呢,大哥作坊都看好日子马上要开了,不说大赚,可以他们在印度开作坊多年的手艺,多少也能赚的,阿爸应该不会觉得太有压力吧?   戴宝华猜不到戴广发是想要为她买自行车上下学,担忧会不会阿爸也被上次买马中了的经历冲昏了头脑,开始迷上买马。   如果是这样,她买马大赚一笔的喜悦都要清空了。   戴耀华摇摇头,“阿爸最近都没买马,他也没说要买马。“   戴耀华天天跟阿爸在一楼睡觉,他跟阿妈聊什么,戴耀华基本都知道,除非特意避开他。   而且戴耀华没说的是,他也担心过阿爸会不会迷上买马,好一段时间,一直偷翻阿爸裤兜,试图找找有没有买马的收据。   在庄头那里买马,人家都会开个单的,如果有买,单肯定还留着。   不过他都没找到。   阿爸也没跟阿妈提过。   戴耀华猜测,阿爸应该是见快要过年了,在想要赚点钱给老家寄去年礼。   每年过年前,阿爸阿妈都要提前备好年礼寄回唐山,好让阿婆他们过个好年的。   “原来如此。“戴宝华点点头,现在已经十二月份,距离春节也没多久了,还得预留邮递的时间,为了让阿婆她们能在春节前收到,都是要提前好些日子寄的。   “我这些天画了不少稿子,不然我们回去拿吧,我拿去报社投稿看看能不能过。“   戴宝华和戴耀华手里都有钱,但这钱目前都过不了明路,不敢暴露到阿爸她们面前。   目前唯一的办法,也就是多投稿,赚点稿费来咯。   她不想她阿爸压力太大。   “哪里需要你的稿费,就你费劲画的那些画,赚的钱自己收着就好。“   戴耀华并不意外戴宝华愿意拿出自己的钱,从小她就是这样的性子,只要是家里人问她要,说自己没钱或者怎么样,她就会很大方的给。   给完之后,还说要去捡瓶子捡废品卖。   当时家里人都以为她开玩笑,结果后面,她真拖着麻袋沿街去找废品,但地上的废品早被人捡光了,她就跟在常年捡废品的小孩身后,要跟着他去。   等家里人发现时,她都跟家人在河道边翻垃圾堆了。   整个人弄得灰头土脸的,没把家里人吓得够呛。   因为那时候家里人以为她在附近跟小朋友玩,后面出来看没看到人,问小朋友人家说她跟个拾荒的走了,当时陈秀枝以为她是被拍花子拍走,吓得当场腿软就哭了。   她阿爸还把作坊员工都喊出来,发动了左邻右舍去找。   最后看到戴宝华那样子,真是后怕又心疼。   得知她是因为什么才突发奇想捡废品后,阿爸更是当场给了自己一耳光,叫自己胡说八道。   而且后面不出意外,翻垃圾的戴宝华又病了一场。   打那之后,家里就不敢跟她开这种玩笑了。   但也担心过她这样在外面会不会被骗,可后面发现,她只对家里人这样,别人问她要钱,她都会捂紧自己的口袋,很警惕的,也就放心下来。   可戴宝华对家人大方这件事,全家都心中有数。   所以眼下,戴宝华说要卖画赚钱,钱给阿爸,戴耀华也不吃惊。   并且更加确定,小妹还是那个小妹,没有因为鬼神托梦就变了本性。   早先二妹说她变了,都不撒泼打滚了,戴耀华还在想难道是受鬼神托梦影响了?   每次她写侨批时,笔下那口吻,也曾令他担忧。   现在也不担忧了,小时候捡废品那事,戴宝华还小都没记忆。   如今面临类似的事,她同样做出跟小时候一样的选择,这表明她还是那个她。   戴宝华不知道大哥想了什么,闻言不服气道,“你知道我一幅画能赚多少钱吗?要是我都投了都种了,没准比你作坊赚的还多!“   戴耀华弹她脑门,“唐人街才几家报社啊哪有那么多版面让你刊登,还有画画也累人,你别天天画,天光好的时候出来画一会就行,不然眼睛坏了要戴那什么眼镜,你就知道痛苦了。”   为阿爸分忧这件事,还轮不到小妹操心。   反正现在距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大不了到时候他就作个假账,说自己赚到了不少,从之前买马藏起来的钱拿出部分来就好了。   不过去赛马场这件事,到底要不要告诉阿爸啊?   他也是昏了头,跟小妹讨主意。   真是这段时间知道小妹的秘密和她商量多事情后,都成习惯了。   她就那点儿神通,到底还是个小孩呢,知道个啥。   戴.自认为大人.耀华把戴宝华放下来,“走吧,去你学校看看,绕一圈回来。“   早上不好太多人去,戴耀华还不知道学校在哪呢。   万一戴宝华睡觉起不来,还不得是他背着她赶去,提前认认路,还是很有必要的。   “啊是这边啊,跟我作坊和阿爸上班的地方是相反方向了。”   “不然我给你买辆自行车,你自己学了骑车上下学吧。”   说完他看了眼戴宝华的小个头,不等戴宝华回答,又自己否定了,“不行不行,你腿太短了坐上去也碰不到脚踏板。”   还是买了自行车,到时候自己或阿爸载她吧。   阿妈和二妹也可以,他们家在印土时买过自行车,全家都学会了,除了戴宝华。   不过眼下也不能马上买,还得等到他作坊开起来。   第一个月可能是不赚钱的,他得做“假账”才能把钱拿出来用,这假账也不好做,他还得想想怎么弄不被阿爸发现。   戴耀华思考着,结果没等他买,阿爸却推着自行车回来了。 第32章 第 32 章:如何脱身?   032.   “哇阿爸,你怎么买脚踏车回来啦?真好!有了这脚踏车,阿爸上下工就不用走路啦。”戴宝华很是捧场,对着她阿爸推回来的,一看就不像是新车的自行车大力夸赞。   戴广发嘴角挂笑,“阿爸走路不累,买回来给我家满女上下学的啦,哦还有二妹,二妹明年上学,也用得到,你们姐俩有这脚踏车,就可以多睡一会,晚点出门,不怕迟到了。“   说完瞥见戴耀华,又补充道,“还有耀华,你那作坊要给人送货,货不多路不远的话,也可以骑脚踏车去。“   不过这年代小作坊比较少提供送货上门服务,基本都是鞋铺鞋厂客人自家来挑来买的。   戴耀华心知肚明,阿爸买这自行车,肯定是为了宝华上学。   不过听他这样说,那也还是挺高兴的,而且阿爸这是跟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他也觉得,家里需要一辆自行车了,主要是戴宝华上下学用。   特别是上学,她以前就经常赖床睡过头,有辆自行车,也不怕迟到/迟到太久。   中午还可以接她回来吃饭午休下。   等念华再上学,同样也用得到。   “这凤头车你在哪家买的?多少钱啊,看着还挺新的。“   戴广发牵回来的这一辆自行车,是英国莱利牌的,因为它的车头徽章是展翅凤鸟,所以大家也叫它凤头车。   二战后,欧美退役的自行车,英国自行车库存,还有一些半废弃的单车,都销往东南亚这边来了。   是以暹罗这边有不少这些欧美国家品牌的自行车,其中英国这种凤头车是单车行最常见的,不少小作坊主,小商贩和工人,都有买这种车来代步。   这种车价格也高低不一,以新旧品牌来论。   像戴广发买的这辆二手凤头车,就要210泰铢,还是跟老板砍价后的价格。   本来他想砍得更低,但老板不让,推出了更破旧的二手(或者说N手)凤头车给他,说只要160泰铢。   然而戴广发没看上,那辆车旧的都可以卖废品了,他怕骑没几次就散架。   最终只好同意,但跟老板要了“3个月保修”,要是三个月内刹车坏了轮胎坏了,得给他免费补。   而且他还要分期付款,首付先给80泰铢,剩下的三个月内还完。   当然,是不收利息的。   这时代赊账是比较常见的事。   但不是来个人都能赊账。   戴广发特意在制鞋厂附近的自行车行买的,天天上下班都路过,下午肚子饿了时还会跟工友出来,在附近摊子买些吃的喝的垫垫。   这车行老板的媳妇很有生意头脑,在自家车摊门前摆了个小摊子,卖卤蛋卤豆干和萝卜糕,天气热的时候还会卖降火凉茶。   戴广发就在她家买过,老板也是眼熟他,知道他在制鞋厂上班,还是大师傅,这才愿意给他赊账。   “阿爸你真厉害!”能砍价不说,还能分期和保修。   戴宝华表示真心佩服。   戴耀华默默记下,又学一招。   邻居见戴广发买了自行车,也凑过来聊天参观。   虽然他家也有辆二手的凤头车,但不妨碍他对戴广发买了新车表示的小羡慕,因为他的凤头车买了好多年,缝补过多次,早就旧得不成样子了,骑着它出门都要小心掉链子。   可买一辆新的二手单车并不算轻松,基本一个月工资就要搭进去,工资低的每个月只赚一百多泰铢的,那更是难攒了。   即便能分期,可还是要出钱,而且分期超过三个月,好多车行都要收利息。   所以要不是自家自行车实在不能骑了,住在后巷的人家,很少说换就换车的。   谁家换了新车买了新车,即便是二手(也基本都是二手的,一手新车是真的很贵,一般人家消受不起),那都能引起注意与讨论。   不过要说很羡慕,或者产生嫉妒心情,也比较少。   因为住在这附近的人家,八九成都有一辆二手自行车。   家里劳动力多的,没准还有两三辆。   毕竟不少男孩子还是喜欢车的,赚到钱后,有的真会冒着被揍的风险瞒着家里先斩后奏买一辆二手的。   戴耀华也许久没骑自行车了,见家里买了,便骑上去在巷子里溜达两圈找找感觉。   戴广发让陈秀枝和戴念华也去熟悉熟悉,到时候没准都要用到。   说完后看了眼戴宝华的个头,又道,“宝华你要多吃点长高高,到时候阿爸教你骑自行车。”   戴宝华看着自己的小短腿,再看看全家的腿,不焦虑不焦虑,全家都是大长腿,阿妈个子也有一米六+,自己以后绝对不会是小矮子的。   就是这发育期什么时候来?   算了管他呢,先坐一下自行车后座兜兜风吧!   “大哥大哥,你快来载我。”   阿妈和二姐都有些不好意思在这么多人围过来讨论的时候骑自行车,打算等晚点或者明天再骑。   戴耀华单脚停下脚刹,“上来,脚注意别伸进车轮里啊。”   戴宝华抓着戴耀华胳膊费力爬上去,“出发!”   兴致勃勃的戴宝华转了没一会就让他大哥放她下来,呜呜,好颠簸屁股好疼。   “回去叫阿妈给你缝个坐垫。”   戴宝华点点头,她确实需要一个坐垫,不然这自行车坐到学校去,她屁股还能要?   “阿妈明天就给你缝。”   兄妹俩回来把事情一说,陈秀枝便满口答应,这都是小事。   衣服她不会做,缝个垫子还是会的。   “对了阿爸,大哥有事跟你说。”   戴宝华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   戴耀华一愣,看着妹妹挤眉弄眼,做出“赛马场“口型,瞪她一眼,就会”出卖“他!   但也没真的恼,毕竟他没让戴宝华保密,而且,和戴宝华说完后,其实也觉得主动报备没什么。   他又不是为了赌马去的。   于是便顺势把这事告诉戴广发。   怕自己重要信息说得不够快被打,戴耀华还一口气将主要内容快速讲了,讲完后还道,“阿爸你别打我。“   “我打你作嘛西?你又不是要去赌马。”   如果戴耀华瞒着先斩后奏去,戴广发或许还要怀疑一下戴耀华的真实目的。   但戴耀华主动提了,他倒是不怎么生气,只是有些担忧。   “那个地方人多眼杂,好坏多有,你跟着林家少爷去,也要小心注意。”戴广发给戴耀华讲了一下自己琢磨出来的经验,”在那种地方,最重要的不是交好人,而是不要得罪人。”   多听多看少说话,不清楚旁人的底细,就不然贸然搭腔。   而且还有一点同样重要,别被眯花了眼。   在赛马场,最低的赌注就是50泰铢,一天比赛十几场,还不说旁的消费。   他跟着林家少爷去,他的朋友圈子都是比较有钱的,一天随手花掉普通工人一两个月工资都是正常。   就怕戴耀华见多了这事,把眼光抬高了,自此认为一两百泰铢都算小钱,日后花钱没个计较。   他们是做作坊的,锱铢必较才能攒下利润。   别最后人脉没搭上,自家养成眼高手低习惯。   这一点戴广发还是要提醒戴耀华的。   此外就是,“看看可以,别下场玩,不是每次都有好运气的。”   上次是他阿公托梦,难不成还次次都有阿公保佑?   戴耀华有些小意外,“阿爸你不生气?”   上次他买马中了,阿爸都要打他,这次咋这么心平气和?   “有什么好生气的,做生意的人,什么场合都有可能去,你现在马上自己开作坊,要做什么自己心里要有数。赛马场那地儿,有人是去赛马,有人是去看热闹,有人也可以是去找商机。”   不说林家少爷和他的朋友圈吧,就说他们各自的小跟班。   这年头的富家少爷,哪个身边不围绕着“小啰啰”?   这些小啰啰未必有钱,但基本家境不会太差,太差的做不了跟班,得做打手了。   少爷跟少爷玩,跟班和跟班玩。   要是遇到家里开制鞋厂的,或者亲戚有开的,没准就能多个机会。   当然,不能完全指望这个机会,也别想着去一趟赛马场一定有收获,抱着寻常的心理去,才会心态平和。   戴广发把该说的都跟戴耀华说了,再多的他也说不出来,他已经把他认为的道理和经验告诉他,实际上怎么去应对,还是要看孩子自己。   对待戴耀华这唯一的儿子和长子,他做的更多其实是分享经验和让他自己实践,没有说他每走一步都要操心担忧,恨不得以身替直,紧紧盯着的。   儿子跟女儿,在戴广发看来是不一样的。   儿子就是要自己闯。   就如当初下南洋,他的阿爸也只带男娃。   戴耀华又追问要是林家荣给钱让他下场怎么办。   “五十泰铢你就买,多了你别要,也别让林家少爷跟着你下场,免得没中他生你的气。”   “行,阿爸你说的啊,五十泰铢可以买,到时候你可不能又打我,说我赌博。”   戴广发回过味来,“好啊你小子,在这等我呢。“   戴耀华嘿嘿一笑,“我去帮阿妈烧火。”   戴宝华凑到她阿爸跟前,偷偷跟她阿爸说小声话,“阿爸,你真放心大哥去赛马场,不怕他迷上赌博?”   “放心,你大哥心里有数。”   上次戴耀华中了那么多钱,都没有说要再去买马或者偷偷去买(戴广发也打听检查过戴耀华的),还真的一门心思搞作坊,戴广发就卸下了这方面的担忧。   故而这次听戴耀华主动提起赛马场的事,也不像上次那般忧虑。   不过对戴宝华他就没说的那么详细,阿爸的形象怎么可以是偷翻儿子裤兜检查有无马票呢?   他对戴宝华道,“要是你大哥没数,阿爸就剁他的手,叫他清醒清醒。”   戴广发抬起手,用恶狠狠的表情做出剁手动作。   戴宝华缩缩脖子,她绝对不要告诉阿爸自己买过马票的事!   一家人把这事说开,也就没把明天要去赛马场的事太当回事。   戴耀华也在脑海琢磨好了明天该如何行事,轻松睡去。   然而——   “中了中了!又中了!耀华我就说你是幸运星是福星!你就是被赛马之神眷顾的宠儿!”   林家荣语气兴奋,戴耀华却是脸色惨白,望着自己随手买的马跑了一次又一次第一。   怎么会这样?   他真的不懂马啊?!   他今天还能顺利脱身吗?!   冷汗冒上戴耀华的背脊,嘈杂的欢呼声中,他仿佛听见自己的心跳怦怦加快。   怎么办?!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阿爸!教教我!你快教教我! 第33章 第 33 章:激动与恐惧   033.   今天刚去赛马场时,戴耀华谨记阿爸说的多听多看少搭腔。   他自己之前也来过一次,倒是有点经验,没有怎么紧张。   林家荣问他今天有没有看好的赛马,准备买哪一匹赛马时,他如自己之前演练的那样,说自己对赛马毫无研究,还顺带提一嘴自己最近在忙着开鞣皮作坊的事。   林家荣没追问鞣皮作坊,他依旧关心赛马,戴耀华就略过鞣皮作坊,说自己真不懂,反问林家荣有没有看好的,他跟着他买就好了。   如上次那样,林家荣仍旧给了他五十泰铢,戴耀华没推拒掉。   “我感觉3号[风暴之眼]可以,报纸上预测它能夺冠,不过它没那么早出场,你先看看,到时候你买哪一匹,我跟着投点。”   林家荣是相信戴耀华不了解赛马的,之前规则都是他给他科普的。   而且他对现场的马都很陌生,别说了解,怕是赛马相关的报纸都很少看吧。   只是想起上次他的好运,1/39那么高赔率的冷门赛马都能让他买着,他就想再试试。   戴耀华语气恰当地自我贬低,试图劝说林家荣不要冲动行事,他可不想他赔钱。   “你就放心买,我买个50泰铢跟着试试。”   50泰铢也就一注,对林家荣这样的少爷来说,确实不多,戴耀华就没再劝,看了一场比赛后,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就随手挑了个顺耳的字数来买。   林家荣对赛马很了解,但不是每一匹都十分耳熟,特别是戴耀华只是报了个号码,没说名字,每一场比赛的号码都不是唯一性的,比如这场比赛有9匹马参赛,编号1~9;下一场比赛有10匹马参赛,那编号是1~10;一场比赛最多只能有12匹马,普遍是6~8匹。   第一场比赛1号,那就是第一场+1号;第二场的1号,又变成第二场+1号。   通常赛马的编号会提前一天公布,如果没出什么意外,比如马突然受伤,食物中毒什么的,那第二天编号场次基本不会改变。   如果有改变,第二天的早报也会有通知,到了赛马场,也能看到这些消息。   瞪看完报纸后,确认戴耀华说的是哪匹马,林家荣就有些失望了,因为这匹马既不是热门马,也不是冷门马,都没什么名气,看来是真的随便买了。   要是买了跟上次那样的极其冷门马,他或许还要抱着期待。   现在看来,没什么希望。   但话都说出去了,那就买呗,万一中了呢?   林家荣抱着微微的期待,而后就看到了这匹没名气的马一举拿下了第一。   当时他就震惊了,这也行?   戴耀华自己更震惊,这就夺冠了?   这马叫什么名字来着?方才他都没注意,就真是随口选的。   “再来再来,我们再来一次!“   震惊过后,林家荣就是兴奋了,都顾不得去兑换奖票,拉着戴耀华立刻要去买下一轮的赛马。   每一轮比赛都有30分钟左右的时间休息,在这期间可以买下一轮赛马马票。   林家荣问戴耀华要先看报纸再选,还是直接盲选。   戴耀华有点兴奋,又有点慌,但没忘乎所以,“我还是不买了吧,这次只是侥幸……“   “买!幸运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你再买买看,看还能不能中!“   林家荣给戴耀华手里塞钱,“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别这样林老师……“戴耀华试图喊醒林家荣,林家荣不听,”我早说以后别叫我老师了,叫我家荣哥。“   戴耀华很是为难,“……真不能买了,要是被我阿爸知道,我要被打的。“   提到阿爸,林家荣也想起自家阿爸了,兴奋的头脑稍稍冷静,但还是非常好奇,“再买一次,我们玩小点,买100泰铢。“   戴耀华没辙,“那我真随便买了,林老、家荣哥,要是输了你别怪我。“   “不怪不怪,你买吧。“   戴耀华不管了,又随便选了个数字。   三十分钟后,新的比赛开场,不到两分钟,比赛就结束。   林家荣眼睛瞪大几乎要发光,“耀华!看到没,又中了,你又买中了!“   我的天,林家荣玩赛马这么久,还从来没看见过有人有这样的好运气,连哪匹马都不清楚,随口报了数字,就买中了!   “再来!我们再来!“   林家荣把身上的钱都淘出来,还要去把中奖的马票兑换了,他下一场要买把大的!   “不行的!我不能再买了!再买真的要挨揍,家荣哥,钱我不要了,我要回去。“   戴耀华是真的有些害怕,一种混合着兴奋激动怀疑恐惧的害怕。   感觉好像自己再继续,就收不了手了。   可是林家荣不肯放他走。   他占据了他大哥的包厢,让保镖把门紧紧锁住,“再买一次,耀华,我们再试一次,不管中不中,我都不怪你行不行?“   戴耀华摇头,“真不行……”   “你就不想试试,你的好运气能走到哪一步吗?耀华,听我的,再试一次。“   “这样,你刚才不是说你要开作坊吗?叫什么鞣皮,生产皮子是是不是?做鞋做包还是做衣服的?不管做什么的,只要你再买一次,帮我买一次,我都帮你把皮子给包了,生产多少我收多少,我认识做鞋做包做皮衣的朋友,绝不会坑你!”   “快点耀华!你再拒绝我真的生气了!”   没办法,戴耀华还是又买了一次。   只不过这一次买之前,他要求林家荣低调点,不要告诉别人是他说的买什么。   他真是有点怕了。   林家荣自然满口答应,“你放心,我的为人你还信不过吗?你不让我说,我绝对不说!”   戴耀华只好闭着眼,随便选了一个号。   漫长的等待时间过去后,新一轮比赛开启。   “中了中了!又中了!耀华我就说你是幸运星是福星!你就是被赛马之神眷顾的宠儿!”   林家荣兴奋地抱住戴耀华,想要将他抛弃来,不过太重了没抛动,他也不气馁,抱着戴耀华自己就在那儿转圈跳。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耀华你真是太厉害了!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再来!我们继续!比赛还有好多场,我们看看你的好运能到哪一场!“   “家荣哥你不是说不买了吗?我不来了,真的不来了,被我阿爸知道会被打死的!”   戴耀华是真心慌啊,这回的慌,可没有前面两场的兴奋了。   因为他不相信人有无缘无故的好运气。   怎么可能一连三场都中了呢?   先前那一场,是因为宝华做梦了啊。   今天这三场,宝华可没做什么梦,出门前她还在叮嘱他不要赌博,还说什么林家少爷非要给他50泰铢要他买马的话,他买输了也别再继续想着追加赚回来。   连宝华这样有鬼神托梦神通的人,都没预料到今天赛马结果,也没想到他能买中,他一个平平无奇,梦都很少做的人,怎么这么好运连中三场?   这难道是做梦?还是发生了什么奇异事件?   又或者是阿爸告诫过他的赌场手段,先叫一个人赌赢,等他染上赌瘾了,就开始收割他,赚他的钱,赚他的屋,赚他的妻儿父母,将他所有的资产包括人都收刮干净。   赛马场的赌。博虽然是合法的博.彩,但没说不能操纵比赛结果啊。   他身上有什么被赌场看中的吗?是上次赚到的一万多泰铢吗?不可能啊,赌场随便一场比赛的奖金池都比这个数字高,对赌场而言,一万多泰铢算什么。   是林家少爷不满他,联合赛马场给他做局?   且不说他自问没有哪里惹怒他,就是以林家少爷的能耐,可以指使得动这个洋人马场给他下套?林家少爷还没厉害到这地步吧,他家人能耐也没这么大吧?这个马场背后可是有暹罗王室的人。   那不然是他们不知从哪来的消息发现了宝华的特殊,想在他身上做局,叫他染上赌马,后面再叫他输。   他染上了赌瘾,按阿爸说的,赌鬼是冇药医的,是六亲不认的,那时候他就没办法冷静理智,只想再来一局再翻盘,然后就会把所有的东西都押上赌桌,包括他的小妹,他们就可以顺理成章抓住她小妹,对她进行恐怖的行为吗?   他们会吃了小妹吗?恐怖乡土故事里,总是有吃人的情节。   戴耀华已经紧张刺激害怕到胡思乱想了。   他甚至想喊他阿爸,让他阿爸来教教他,这种情况到底该怎么办?   再怎么自诩是大人,戴耀华也从来没遇见过像今天这样的事。   “别怕!你不说我不说,你阿爸不会知道的!而且,你阿爸要是知道你赚了这么多钱,肯定会很兴奋,更不会打你的!”   “不是的我阿爸会打我的,他还会剁我的手,把我赶出家门!家荣哥你放过我吧,林老师,林老师,林老师我求求你……”   一声声的林老师,把林家荣的兴奋都快叫没了。   他看着戴耀华真的害怕想回家的样子,烦躁的抓抓头发,“我真是服了你了,有钱都不知道赚的!”   “阿盛,你去把马票兑换拿进来。”   “谢谢林老师,马票我就不要了,都是您的钱,我……”   “说了是你的就是你的,该给多少我给。”   第一场是每人投50泰铢,买的[独赢],那匹马赔率是7/2(即1赔3.5),本金加赢的就是225泰铢/人。   第二场林家荣给戴耀华100泰铢,说是赢了算他的输了算自己的,但其实他自己叫保镖多买了200泰铢,依旧买[独赢],赔率11/4(即1赔2.75),本金加赢的分别是375泰铢和750泰铢。   第三场戴耀华是不想投的,只帮林家荣买就好,但是林家荣担心他不买,产生变量,会导致卖不中,硬是要他一起买,他把自己前两句赢的钱和本金,以及额外的钱,拿出150泰铢给戴耀华后,自己全梭哈了。   特意要给戴耀华150泰铢,也是严格遵循先给50,再给100,这样的递增规律。   并且要求戴耀华把他赚的也一起投,要是输了,他回头给他赔钱。   于是,第三场,戴耀华投了800泰铢,买[独赢],赔率是9/2(即1赔4.5),本金加赢的钱总共就是4400泰铢!   4400泰铢!   看到这笔数的时候,戴耀华紧张恐惧的情绪总算有所舒缓。   还好还好,只是4400泰铢。   不是说这笔钱少,而是有过之前一万多泰铢对比,他觉得还好。   最主要是,方才他压根没太注意赔率的事,满脑子都是[中了?又中了?竟然又中了?!]这样的念头,光顾着害怕怀疑激动兴奋恐惧了。   而且有之前中一次就上万泰铢的经历,他下意识就觉得,连赢三次,怕是一笔很大的钱,一笔大到以他们家现在这情况,会守不住,甚至招来灾祸的钱。   在这个前提上,发现最后到手只是4400泰铢后,他奇异地松了口气。   不是戴耀华不爱钱,而是这种钱来得太快太突然太不可捉摸,他拿着烫手啊。   “真不再买了?要不再买一次吧?”   林家荣到手的钱更多,戴耀华不清楚详细的,但保镖拿着一沓钱,看着是他这里的一倍多吧,他也没细看。   “不了家荣哥,今天我的运气太好了,沾了您的光,再多我怕我消受不了。”   “行吧行吧,我真是服了你了。”像戴耀华这样,越买中越害怕的,他真是头一回见。   在有些生气和烦躁的同时,又觉得他跟其他人不一样,还挺有坚持。   算了算了,他也不是那种爱强人所难的,今天托他的福赚了一笔,就不要再逼迫人家了。   他阿妈也说过,人的运气是有限的,戴耀华今天连中三次已经很了不得了,哪怕赔率都不算特别高(尤其对比上次的1赔39),但是也是非常厉害了。   他自己也不想继续,怕消受不起,林家荣还是决定放过他吧。   “谢谢家荣哥,对了家荣哥,麻烦您一定不要说我买马的事,请为我保密。”   “可以。不过方才第一轮我们去看台票买的,我好像注意我一个朋友也在不远处,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但他跟别人说话,可能没注意吧,要是真注意了打听到第一轮是你买的,我也会承认,不过后头两轮我不说。”   后面他来了他大哥的包厢看,没有旁人,保镖是不会乱说的,他叮嘱他们就行。   也幸好他觉得当老师的生涯终于结束,惦记着上回戴耀华的厉害,迫不及待早点儿来赛马场,那群朋友大多都不来这么早的,不然今天他们要是在场发现戴耀华这运气,说什么都不会放他走的。   他知道那群人,上头起来比他疯多了。   林家荣觉得自己算理智派,方才那不算。   “阿盛,你送他回去吧。”   “不用了家荣哥,我自己可以回的。”让保镖送太显眼了。   他借包厢洗手间一用,把钱像上次那样装衣服里就行。   虽然出门前没觉得自己会中,但还是下意识拿了上次那套衣服。   上万块他都装回去了,四千多泰铢小意思。   戴耀华顺手洗把脸,调整了面部表情,平复好情绪后,才跟林家荣道别离开赛马场。   等回到家里,戴耀华的后怕下去,喜悦后知后觉翻涌上来,他这次买马又赢了四千多块?!   天哪,这不比他搞作坊来得赚钱?   完了完了,他好像明白为什么宝华总是害怕他被迷花眼染上赌.博了。   上回是有鬼神托梦,这回,纯粹就是自己乱指的啊。   这钱赚得太容易太快了,他现在心跳好快好兴奋怎么办? 第34章 第 34 章:危机   034.   “什么?你连中了三场,三场都是随便指的号码?”   戴耀华回来的时间还算早,戴广发还没下班,这年代暹罗没有什么劳动法,像他们这种在私人工厂的,都是跟着厂里规矩来,淡季没什么货时,每周日能有休息,但到了旺季,就没有放假的说法了,周日也得上班。   他本来想等到阿爸下班回来再说的,可是实在是静不下心来,脑子里全是赛马场相关的事。   没忍住,就拉着戴宝华,偷偷说了赛马场的事。   主要是戴宝华有鬼神托梦的神通,重病恢复后,他能感觉到她懂的东西变多了,他就想找她聊聊,然后看看能不能在梦里问问庇护她的鬼神,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戴宝华一开始听到戴耀华买马票中奖了还挺高兴,觉得大哥运气真好,竟然又中了。   可后面知道是怎么个中法后,她就吃惊了,连连确认是否真的一场接一场中,每场都是随便指的号码,得到戴耀华肯定的答复后,兴奋被震惊疑惑担忧所取代。   怎么会这样呢?一个人运气好,也不能好成这样啊。   况且从前在印土,她也没发现大哥有这样的好运气啊。   怎么到了这里,大哥就能连中三场赛马?   不,不对,要是算上之前那次,大哥是中了四场。   买四场中四场?!   难不成之前能中,不是因为平行时空有所交汇,她撞大运一次,其实是受大哥的好运影响吗?   不会吧?   大哥这气运,难不成是什么主角或者大反派吗?   不要啊,男频文的主角或者大反派,有几个不是家人祭天的啊?   越是幸福美满的家庭,在后世男频小说里越是要被祭天的存在,这样主角才会走上复仇逆袭道路。   但戴宝华不想自己一家被祭天!   她慌了,赶忙去拿了纸币写下几个数字,而后撕开团成一团,“哥,来,你选一个,选中7就是赢,你快试试。”   这里面只有一个数字7,且被打乱,在拆开前,她自己也不知道哪个是7。   “这不准的吧……”戴耀华喉结滚动,但还是伸出手去,随便摸了一个数字。   拆开,是[2]。   他的表情一下子有些复杂,既有些失落,又有些放松。   “继续。”   数字[1].   “再来。“   一共有7个纸团,戴耀华到第五次才抓到数字[7],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运气很好的样子。   戴宝华松了口气,但又觉得这不能代表什么,有的小说,是专门设置主角/反派在某一方面有特殊能力,万一大哥的特殊能力,就是跟赌马有关呢?   “大哥,笔给你,现在开始,你要继续下注买马票,每一场你按照你的想法买……刚才你回来前,进展到第几场?行,你就从接下去的场次开始下注,第5场有8匹赛马,编号1~8,你押哪个号?“   戴宝华拿着本周赛马场场次和编号的赛马资讯,开始给戴耀华模拟,“尽量真实,把投注金额也写上。“   “小妹……“   “写啊。“   戴耀华蓦地觉得压力很大,但还是没拗过戴宝华,开始写。   第五场,8号,50泰铢。   第六场,2号,50泰铢。   ……   第十场,6号,100泰铢(涂改),50泰铢。   一般情况下,赛马日会举办10场比赛,除非特殊情况比如节庆/王室杯赛等等,会有加赛。   不过今天是普通日子,所以也就10场,华文报纸上的赛马资讯也没说有加赛,故而总共就是十场比赛。   十场比赛,前几场戴耀华还能顺畅写下50泰铢,但到后面,他大概是沉浸了进去,落笔时越发犹疑,到最后一场,终究是没忍住写了100泰铢,只是写完之后,顿了几秒,他看着那个数,猛地一激灵,迅速涂抹掉,重新写上了50泰铢。   当戴宝华说结束时,他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   戴宝华盯着他大哥,眉心蹙起眼里毫无笑意。   “大哥,你别忘了阿爸说过的话,更别忘记你发过誓的。“   “我知道。“戴耀华擦擦脑门的汗,不敢去跟戴宝华对视。   然而戴宝华视线不动,紧紧盯着他,空气里似乎都传来了压抑之感。   “我知道!“戴耀华提高了音量,但下一秒,他心中莫名的火气就被楼下陈秀枝的话打断,”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有话好好跟妹妹说,不要生气。“   “小妹,你又作弄你哥哥什么了?“   “没什么。“戴耀华平复了心情,冲着楼下回了一句,再抬头,却看见戴宝华眼眶都红了,可是还是最近紧抿看着他。   他一下子便心软心虚愧疚起来,“好了好了,大哥知道,赌鬼冇药医,我绝对不再碰赌.博好不好?你看你,哭什么,我又不是输钱了。“   “那你还填这个!”戴宝华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掉,可是语气很凶,指着被他涂黑的字体。   戴耀华面露尴尬,又有些无措,“屋里太闷,我脑子不清醒。”   “你快别哭了,等会阿妈上来看见了得揍我。”   “就该揍你。”   “行行行,揍我揍我,晚上阿爸回来我跟他说,让他揍我行不行?快别哭了,眼睛哭疼你又难受。”   戴耀华大手给她抹眼泪,挨了戴宝华好多下打,也没去阻止。   戴宝华恨恨,而后又自我怨怪,“呜呜,我不该叫你去帮我买马的,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惦记上这种事。“   “行了胡说八道什么,这怎么就关你的事了?是我想好交好林少爷才去的马场,哎我跟你说件好事,林少爷答应把我鞣皮作坊的皮子包下了,他说他会给我介绍生意,我做多少皮子他就收多少,大哥我的作坊啊,还没开起来就不用愁销路了,以后只管闷头生产就是,我再也不去赛马场,天天去作坊鞣皮子行不行?“   见小妹这样,戴耀华终究没敢把自己有关她的猜测说出来。   他有时候还是太高估小妹了,小妹再有神通,也是个小孩,就因为看他写金额写多了一些,哪怕后面改过来了,她都害怕还自责。   要是他把有关自己认为是不是小妹神通被发现所以特意对他做局这种事说出来,怕是她要哭得止不住了。   这种事还是不跟她说了,也不能将小妹的异常告诉阿爸,不过他可以先跟阿爸讨讨主意,看看到底怎么回事,阿爸胆子大……   如此想着的戴耀华,却发现自己将今天的事情告诉阿爸后,阿爸登时惨败下去的脸色。   甚至他的身形还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好像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阿、阿爸,怎么了?“   戴耀华扶住戴广发,不由自主紧张起来。   除了小时候小妹生重病,误会她被人拍花子和从印土搬家逃离那几次,他还从来没有见过阿爸这样失态过。   尤其是这段日子,随着小妹身体恢复,全家日子渐渐走上正轨,阿爸的情绪更是一直稳定。   陡然这样,稍微平复了心情的戴耀华是真的控制不住害怕情绪。   “我问你,你连中的那三次,是你自己去窗口买,还是林少爷或者他的人去买的?“   “洋人马场不让未成年买票,都是林少爷叫他的保镖去买的。“   戴耀华这时隐约觉察有什么不对,但那个想法模模糊糊没有出来,他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有大问题了!“戴广发额头冒出冷汗,”这怕是有人做局,针对林少爷甚至林家啊!“   啊?针对林少爷或者林家?   戴耀华有些懵,下意识问,“不是我运气好吗?那都是我指的编号……“   越说越慢,先前那个想法彻底破土,戴耀华一愣,是啊,他身上有什么好叫人做局的?他家现在就是底层人,一穷二白,哪怕他阿爸中了一千泰铢,他又马上要开作坊,可只是个小规模的小作坊,落在洋人马场那些人眼中,估计啥也不是,人家费的着花这么大心思对他做局吗?   就算是小妹有神通,但小妹可没在人前展露,去寄侨批寄侨包都是他在寄,家里其他人都不知道小妹的神通,旁人怎么会知道呢?   当时他是被林少爷的话和连赢三场的刺激冲昏头脑了吧?   想到什么,戴耀华又问,“阿爸,你知道今天后面几场的赛马结果吗?“   当时他配合小妹对后面几场比赛进行押注,之后是想过去打听一下结果的。   那些卖马票的庄头,对比赛结果的消息都很灵通的,不用等到明天报纸报道,每场比赛结果出来后,要不了多久庄头就会知道。   他们在赛场内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但是小妹没让他去,说此时一动不如一静,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   不然要是他真有神异之处,或者已经被人盯上,怕是会惹上什么未知的注意。   最好就是等到明天见报,再去买报纸看一下。   《暹罗日报》的体育板块一般都会报道这种事,同时报纸又有其他板块内容,旁人见他们买报纸不会觉得奇怪的,这年头消遣那么少,报纸是很日常的娱乐消遣和消息来源。   戴耀华觉得有道理,故而压住了心中的好奇,没有去打听。   现在听到阿爸这样说,便迫不及待问了起来,想知道答案。   如果,如果他押中了,是否代表阿爸的猜想是错误的呢?   但他希望是这样的结果呢?   在赌马一事逢赌必中,真的有这样的人吗?对他们这样的家庭而言,真的是幸运的天赋而不是招祸的来源吗?   戴耀华心情忐忑,等着戴广发的答案。   “别的场次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今天有个工友买中了[位置],是第七场的4号,不过跑的是第二名,第一名是5号。“   第七场五号……戴耀华从兜里掏出纸条,1号,他买的是1号赢,对不上。   戴耀华的肩膀松下去,心中闪过放松和遗憾等各种复杂情绪。   虽然他很害怕,但任谁发现自己逢买必赢能不激动兴奋呢?他会那么快接受是自己好运,除了林家荣从头到尾都在夸他,也有这种心态的影响。   如今发现不是自己真那么好运,逢买马必中,忍不住有点失落遗憾也是正常。   同时感到放松,是因为真有这能力真的有点可怕,怕自己无法掌控,怕给家里带来灾祸。   可是,为什么阿爸的脸色这么难看?   “上层人物做局,你搅合进去,这不是寻死吗?!“   “不行!我得出去打听一下,林家少爷到底有没有陷进去。”   戴广发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想起什么,压低嗓音,“你今天中了多少钱?”   “我们准备好搬家吧。” 第35章 第 35 章:昏迷   035.   戴广发出生在一个动荡的年代,早年跟随父亲下南洋,到父亲去世,自己拼搏,组建家庭,人到中年又抛家舍业,来到暹罗,经历的、见过的、听到的事件,不知凡几。   他能活下来,除了幸运,就是足够谨小慎微。   在事关身家性命的事,他总是能将利益抛在脑后。   不会因为觉得沉默成本太大,就心存侥幸罔顾危险。   很多时候他宁愿事后懊恼自己太胆小,也不愿意连懊悔的机会都没有。   戴耀华今日遇到的这事,他有八成的把握肯定是有人做局,而且还不是一般人,且不论林家少爷的身份,光是在洋人马场那种权贵富商云集的地方,能操控赛马结果,身份铁定不一般。   不要说什么赛马结果是幸运导致,旁人他不知,自家儿子有没有这个幸运,戴广发最清楚。   他或许能因为阿公托梦侥幸赢得一次,但绝无可能在不懂马的情况下,连赢三局。   而且戴耀华手中写下来的其他场次的假定押注结果,也验证了他压根没这个运气,能逢赌必赢。   比起极为罕见的运气,戴广发更相信这是一场认为的设局。   类似这样的局,他不说亲眼见证过,但也是听说过的。   有的人,就会专挑家中不成器或者天真的受宠少爷,针对做局,将对方引进圈套之中后,便利用他对付他的家人。   或为财;或为报复。   戴广发不清楚今天这场是出于什么,他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能够在洋人马场那地方操纵赛马做局的人,绝对不是他们这种底层家庭能对抗的大人物。   更知道,搅合进这种局中,不管有意无意,是否知情,一旦被迁怒——不管是林家这边,还是设局那边,他们家都没有好果子吃。   甚至全家丢了性命,也绝不是没有可能之事!   过去几十年,他见过的死人还少吗?   戴广发当即问儿子今天中了多少钱,他要盘算这笔钱,够不够他们逃得远远的。   “阿爸!”   戴耀华心惊肉跳,“真的有这么严重吗?有那么可怕吗?我们刚搬来这里……”   “你懂什么!”戴广发语气压抑不住的火气与恐惧,“这种事情,一个弄不好,就要家破人亡的,你以为你阿爸我能撑得住上层人的迁怒与报复吗?对上层人来说……”   “怎么了?你们父子俩说什么那么大声,念华和宝华都被吵醒了。”   戴广发激动的情绪被楼上陈秀枝传来的声音打断。   他回过神来,深呼吸,用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没什么事,是耀华在跟我聊武侠小说内容,情绪太激动了。”   “那你们父子小点声,不然邻居要投诉的。还有别聊太久,明天你还得上班,耀华也要送宝华去学校呢,第一天上学可不能迟到……”   宝华!   戴广发神情骤然一变,是了,他忘记考虑他的宝华,能否经受得住再次搬家?   若是搬到乡下,穷乡僻壤,安全更加没有保障。   若是如他先前所想,再去别的国家,宝华她能经受得住再次的长途迁徙和水土不服吗?   她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小命,如果要是在搬家途中再度高热,那该怎么办?   他能接受失去现有的工作和家业,但绝对不能接受失去孩子。   宝华,他的宝华,她怎么能够承受得起再度搬家呢?   她现在还在那乖乖睡觉,等着明天起来好上学!   “阿爸……”   戴耀华压低了声音,看着阿爸的神色变化只觉得越发害怕与不安。   戴广发再度深深呼吸,随后压低嗓音,“告诉我,将今天的发生的事情,一点点地,一点细节都不要错过地告诉我!”   不到万不得已,他绝对不能轻易搬家!   戴耀华不知道阿爸为什么换了话题,但闻言还是很认真地回想今天的全部细节,甚至从林少爷开始邀请他去赛马场这事都重新拎出来讲了一遍。   “开始在看台,有林少爷的朋友但是在跟别人说话没上来?”   “后面包厢里只有你和林少爷,还有保镖?”   “林少爷全程都以为你是福星幸运星,连中三场后还想继续玩但在你喊了多次林老师后最后放你走了?”   “中奖的钱你执意推拒过但他仍旧让你带回去?”   “他答应你保密,不把今天买马是你指定编号的事说出去?”   戴广发时而倾听,时而揪着某些细节发出提问。   “那你离开后,林少爷有没有离开,他有没有说要继续赌马?”   戴耀华摇摇头,“我不知道,我走的时候,林少爷还在包厢里。一开始听说过他看好3号的[风暴之眼],但前面几场没有这匹马,我不知道我走后他有没有再押这匹马,也不知道他押了多少。”   “阿爸,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戴耀华说完,见戴广发沉思,好一会没说话,到底还是忍不住发问,“我们,还要搬家吗?”   戴耀华此时是真的后悔了,早知道,他就不去赛马场好了,如果今天不去,或许就不会有这样的祸事。   阿爸竟然想要搬家?   他的作坊黄道吉日都看好了,很快就要开工了。   小妹也是开始要上学,明年二妹也继续学业,一切都在走向正轨,怎么去了一趟赛马场,就到了要搬家的地步呢?   可想到今天林少爷在包厢里得知买马中了之后的疯狂模样,戴耀华就有些害怕。   万一,在他走后,他买的更加疯狂怎么办?   如果他真的陷进去,林少爷他大哥他阿爸,会是什么反应?   到时候他这个陪着林少爷买马,又提前离开的人……   冷汗从额头冒起,戴耀华终于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但这还不够。   “如果林少爷没陷进去,对方调查发现那时候你陪着林少爷在现场,你还提前离开,将气洒到你身上,认为是你破坏了他们的计划呢?”   “又或者压根不需要那么多理由,只是因为你在场,但设局没成功,对方不能光明正大对付林少爷,还不能迁怒到你身上,对付你和家里人吗?“   戴广发语气严肃,“阿耀,上层人的迁怒是不讲道理的,他们比我们强,就拥有随时处理我们的权力,你不要将人想得太好,今天这局,你走进去了,就是什么都不做,都会有危险。”   但是,明知道危险,戴广发却不能就这样逃了,因为宝华的身体撑不住。   一旦连夜逃跑,或许他们能躲过一劫,但更大可能,是失去宝华。   而不逃跑,可能全家都要出事,但,事情还没到绝境。   “明天,明天看看报纸,再去打听下林少爷的情况。”   如果林少爷没陷进去,一切或许就有转圜余地,最起码,林家那边是不会出手。   而他们,或许还能借由此事,去求得林家庇护,从那未知的下局之人可能的迁怒打压中逃过一劫。   但这一切前提是,林家少爷没有上套......可他之前那般上头疯狂,差点不肯放戴耀华走,真的能够不陷进去,不继续赌马吗?   戴广发和戴耀华熄灯睡觉,但两人几乎一夜未眠。   等待的时间是如此难熬,戴耀华好像又回到了离开印度前的那段高压时光。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时常睡不着觉,不知道前路在哪。   哪怕他和阿爸白天跑上跑下,身体累得不行,可到夜深人静,还是精神百倍。   那一次他们顺利出逃,在战争爆发之前出逃,而这一次,他们还能有这样的幸运吗?   戴耀华心中沉甸甸,眼角闪烁晶莹泪花。   天刚蒙亮,外头有了一点动静,戴耀华便立刻醒来。   “报刊亭还没开,再睡会。”   戴广发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低低的,但清醒的。   戴耀华鼻头发酸,但他忍住,跟着低声道,“报社应该刊印好了,没准正在送货,我去那边买一张。”   “不许去。”戴广发身体没动,眼睛也没睁开,“躺下,继续睡,像往常那年,等到天亮,报刊亭开了,再去买。”   “阿耀,冷静点,不要惹人注目。”   事已至此,只能做好两手准备。   在下一步没想好往哪个方向走时,不要露出异样。   要一切如常。   戴耀华拳头紧攥,而后松开,再次躺了下去。   这一躺,迷迷糊糊竟然有了睡意。   他努力抵抗着,可是眼皮还是越来越重,直到——   “大哥!”   戴耀华猛地惊醒,却发现戴宝华站在他的身前,外头天光大亮,身旁已无阿爸的身影。   他腾地一下子站起身来,“阿爸呢?我……”   “你阿爸说小妹要上学他高兴,早起去外头给小妹买油条了。”   陈秀枝的声音在灶台前响起,她看着戴耀华好笑道,“叫你昨晚别聊太晚,今天竟然睡得这么沉,宝华都比你早醒了。”   戴宝华没有骄傲,只是有些着急看他大哥,低声道,“买报纸去啊,不是要对马票吗?“   她心里就是惦记着这件事,才醒的这么早。   “还有你昨晚到底怎么跟阿爸说的,什么那么严重,刚搬来这里,家破人亡……你们到底聊了什么?“   戴宝华昨天夜里不是被吵醒,是压根没睡着在装睡。   只是他们一开始说话的声音实在是太低了,她压根听不清楚,后面戴耀华陡然拔高音量,将她吓了一跳,陈秀枝才以为她是被吵醒了。   短短拔高的几句对话,内容就那么令人浮想联翩,戴宝华才不信是在聊武侠小说呢。   她知道大哥连中三场的奇异之事,一开始只往主角/反派命格方向去考虑,毕竟她知道,这个世界就是由多部小说组成的。   穿越女身边有主角/反派,在网文小说里都不奇怪。   戴宝华就怕自家大哥是这种会要家人祭天的命格,才担忧得不行。   但晚上大哥和阿爸那聊天内容,哪怕就听清了几个字眼,戴宝华也终于跳出狭隘的视角,发现连中三元这事,或许还有别的解读。   因为他阿爸又不是穿越的,也没看过网文,不可能得知大哥连中三场后往男频气运之子方向想。   而且[家破人亡]四个字都出来了,她越想越觉得害怕,担忧是阿爸发现了什么她没考虑过,但很危险的东西。   这不一大早,她一改往日全家最后起床的习惯,早早醒来,却发现向来早起的大哥还在睡觉,那真是都忍不住着急了。   什么时候了你还睡得着?   “这事暂时不方便跟你说,我先去找阿爸,晚点回来找机会跟你说。“   戴耀华匆匆穿上衣服,就要出去。   结果还没走远,戴广发就带着油条豆浆回来了。   仔细一看,他腋下还夹着几份报纸。   “阿爸!“   戴耀华视线灼灼盯着那些报纸,心跳似乎都跟着加快。   戴广发却是先将油条豆浆放桌上,招呼戴宝华快来吃。   而后语气自然地对戴耀华道,“昨天你不是跟林少爷去赛马场了吗?我看报纸上说林少爷昨天连中三场,可是赢了不少奖金。”   赢了?没输?   所以在他走后,林少爷也没有继续赌博了吗?   没赌的话,是不是表示林少爷没有踏进那个圈套,人家设的局没起效果?   那是不是,他们家还有一线希望?!   戴耀华快步上前就想去接报纸,结果没走几步眼前突然一花。   “耀华!”   “大哥!”   意识消失前,只感觉到自己被阿爸牢牢接住,阿妈和妹妹们惊慌失措地呼喊他。   戴耀华试图睁眼开,可彻底失败,意识再度跌入无尽深渊。 第36章 第 36 章:安心   036.   耀华的昏迷让全家都慌乱起来。   好在阿爸去找了陈大夫后,陈大夫表示大哥是突发性惊悸虚脱,伴有发烧,施针后大哥很快醒来,虽然浑身发软,头晕乏力,但意识是恢复了,脉搏摸着也尚可,只要今日不要持续高烧,不会有什么大碍。   给大哥开了药,让他回去熬煮了喝,休息休息,将烧退下,慢慢调理两三天就成。   中途要是发现他状态不对,再次送来医馆就好。   不过他觉得戴耀华身体底子好,不是文弱书生或者他小妹那样的身子,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得到这样的答案,家里人才放心下来。   只是耀华醒来之后,还不肯休息,抓着戴广发询问,接下去该怎么办。   戴广发叫他安心,晚点他去厂里请个假,再去客属会馆托人引荐林理事,会将事情处理好的。   “别怕,事情并不糟糕,阿爸在,你放心睡。”   耀华的晕倒也有些吓到戴广发,他一直以为儿子很是可靠,是家中的另一支柱,尤其是从印土逃到暹罗来的这段时间,戴耀华的成熟懂事可靠让戴广发渐渐将他当作成年人对待。   只今日这出,才叫他陡然有些清醒,长子再怎么懂事可靠,如今也只是十六岁少年,经历的事情还是太少,这种涉及自己,觉得是自己给家人带来的灾祸,他还是无法很好应对自如,心态上不能如过往坚强。   也是他昨晚过于疾言厉色,将后果说得太过严重,才吓到了他。   戴广发不想逼迫儿子太过,面上露出气定神闲之色,叫他好好休息。   又叫陈秀枝先将宝华送去学校,二妹在家看着耀华,自己才出门而去。   戴宝华很想留下来照顾大哥,也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大哥会突发惊悸晕厥,阿爸还要请假去见林理事。   林理事是林少爷的父亲,难道昨天连中三场之事,蹊跷是出在林少爷身上吗?   然而此时大哥显然需要休息,无法解答她的问题。   阿爸亦是脚步匆匆,她转移到他出门前蹙起的眉心。   阿妈与二姐也是一副全然不知发生什么事情的模样,被阿爸安排了活计,便照办起来。   戴宝华不想再给家里添乱,只好忍着担忧,先去上学。   上学也没什么好的——可能是戴宝华心里记着事,原先对上学的些微新鲜和期待感都消失。   到了学校后,她想叫阿妈先回去照顾大哥,但阿妈还是坚持送她先去见了班主任,拜托班主任带她去班级后,才担忧不舍又不得不赶快回去,她也担心耀华。   班主任是三十岁左右的客家女性,之前戴宝华来面试时见过她一面,她对宝华态度不差,带着她去的班级的路上有与她简单聊了两句,而后很快便到了班级。   因为育德学校并不大,进了学校大门,中间就是露天的操场,其他三面是混泥土砖石结构的两层楼房,教师的办公室基本是安排在教室旁边,走没多久就能抵达班级。   她插班上的是三年(2)班。   育德学校除了小学一年级有三个班,其他三个年级都是2个班的,越往高年级,学生人数越少。   有的人家境普通孩子又多,往往只是送孩子来学校识个字算个数,就叫孩子回家帮忙了。   不管是帮忙带孩子,还是做家务,又或者是做手工活,去摆摊,都可以。   孩子就是劳动力,不是说每个家庭都会让孩子完整接受教育的。   戴宝华被老师带到班级引荐给同学,简单做了自我介绍后,就让她坐在靠近教室门口那一排第三张桌子,一个圆脸女孩子的身边。   圆脸女孩子年龄瞧着不大,大概也是九岁的样子,个头不高。   见到戴宝华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期盼已久。   等老师走后才知道,她的同桌这学期就已经不来读书了,她一个人没有同桌好久,孤零零的好不孤单,早盼着能有插班生来。   这时候育德学校的课桌是双人的,跟戴宝华前世在网上见过的那种九十年代双人原木老式课桌很像,桌面下还有桌洞,只是桌洞没有挡板围起来,就是几块木板横架着,文具等小零碎放在上面要小心从左/右和后面漏出去。   凳子是长条条凳,没有靠背的,坐的时候注意不要坐的太边缘,不然一方突然起来,另一方很有可能会重心不稳跌倒。   戴宝华也没什么不适应,在印土那边的华文小学,也差不多是这样样式的桌椅板凳。   和圆脸女孩以及前排两位女孩子交换了简单的信息,就要准备出去操场开晨间大会。   晨间大会和印土华文学校那边就很不一样了,这里的晨间大会要升暹罗国旗,播放暹罗国国歌,全体需要肃立合十行礼,之后还要拜升旗台旁边的佛像,集体诵经,念修身誓词;再然后是校长或者训导主任进行三到五分钟的训话,训话内容涉及全校纪律、卫生,安全还有什么政策相关。   最后再齐唱校歌。   而校歌竟然还是一半华语一半泰文!   戴宝华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事。   在印土,她上的华文小学压根没要求要升印土国旗,播放印土国歌,也没有拜佛像,诵念经书和泰文五戒,还有什么修身誓词,校歌更是不会有印土语了。   她几乎是全程懵着,被圆脸同桌偷偷指导着该怎么做的。   等到一切流程结束,她都不由自主松了口气。   “晚点上完早读课我教你啊,这些流程每天都要的,你得快点学会才行。”   圆脸小姑娘,也就是钟春兰在晨会结束回教室的路上,偷偷用客家话跟她讲。   她的客家话跟戴宝华说的客家话口音有点不同,不过双方都能听懂各自的语言。   育德学校是客属会馆旗下的华文学校,学生基本都是客家人,戴宝华就是不会泰语,跟同学之间的交流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上课不行,上课老师都是用泰语,偶尔才会讲几个客家话或者国语。   而且整个早上都没有华文课,抄了同桌课表才知道,华文课都是安排在下午,教育局有限制,早上不能上华文课。   圆脸小姑娘以为她不懂泰语,很是好心,在每一节课堂上都偷偷帮她翻译,告诉她老师讲到哪,重点在哪里,作业是什么。   她也不敢讲得太大声,怕被老师听到。   但戴宝华觉得上课的老师是有发现她的小动作的,只是没有一个老师阻止,像是默许。   倒是班主任课间找她,跟她说为了尽快跟上课程,她最好要参加泰语补习。   不过学校没有开办泰语补习班,教育局不允许。   她是推荐戴宝华到客属会馆的泰语补习班上课,或者是去报私人泰语班,单独请泰语教师也行,只不过后两者收费都比较贵。   像戴宝华这样从印土迁居来暹罗的客家华侨,老师基本都是推荐到客属会馆的补习班上课的。   客属会馆的补习班带着对同乡的照顾之情,收费并不高。   如戴宝华这种学生,一个月只要15泰铢就行。   学校也有老师在补习班授课,这种是被允许的。   学校的老师在补习班收的学生大多也是学校学生,能比较针对性补习。   除了泰文,像是晨会时的诵经内容,也是教的。   晨会诵经不是用泰语,是用巴利语,这是佛教诵经专用古语,跟泰语不是一个语言体系,戴宝华就是泰语精通也听不懂早上晨会时的诵经内容。   其他学生其实也不懂,她们基本都是用泰语音译来读,只会诵读,不解其意的。   补习班的老师就会教这个要怎么读。   戴宝华表示回去会跟家长说,班主任便放她回去。   短短一个早上下来,戴宝华只觉得自己不是在上华文学校,而是在上泰文学校。   从晨会到上课,四处都是泰语,华文的内容简直被削弱到只剩一点。   尤其是那个晨会,她真是哪哪都觉得不适。   难怪上辈子她看网络上说在暹罗的华人都泰化得很厉害。   连华校的教育都如此,华人的孩子们从小接受这样的晨会教育和上课泰语,每周仅少量华文课能光明正大华语授课,且还不能谈论夏国历史地理等内容,能不泰化吗?   可惜这是政策使然,当地政府就是要让华人融入暹罗,在他们的地盘上,也只能按照政策行事。   甚至对比印土缅钿印迡等国家的排华政策,暹罗此时的手段还算温和呢。   “宝华,你今天是要回家吃饭还是在外面吃呢?”   学校没有设置食堂,学生要么带饭盒在学校吃,要么回家吃,或者在学校周边的摊子餐馆里吃。   戴宝华匆匆收拾书包,“我回家去。”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她已经迫不及待回去看看她大哥怎么样了。   然而一出校门,就发现阿爸在校门口的一家汤粉店前站着对她招手喊她的名字。   “阿爸!”戴宝华很是意外,“你怎么在这里?你事情办完了吗?阿妈呢?”阿妈早上说中午来接她的。   戴广发快步走过来迎接女儿,将她身上的书包接过,“怎么这么重?校服也塞里面了?”   今天领了校服,得带回家去洗。   又接着道,“办完了,很顺利,想着你大哥生病,我回去看了他一下,顺道跟你阿妈说中午我来接你,我满女第一天上学,感觉怎么样啊?来,上车,阿爸带你回家吃饭。”   戴广发语气里藏着欢喜,戴宝华担忧了一早上的心总算是放下大半。   “上学还好,老师同学都好。”她坐在后座,抓着阿爸的衣服,“大哥怎么样了?退烧了吗?阿爸你是办什么事啊?”   “退烧了,就是还不精神,让他再睡睡就好。”   但到底办了什么事,戴广发没说,转移话题聊起她上学的事。   戴宝华想想在路上聊这个也不好,而且阿爸不想说,就配合转移话题。   等第二天大哥恢复精神,一副已然大好模样,阿爸又去上班之后,戴宝华才在下午大哥接她放学时寻找机会,问了大哥到底是什么事。   等知道后,当下,她的内心就是一惊,“竟然是这样?!”   连赢三场不是特殊命格,而是有人故意做局。   林家少爷以为福星是大哥,实际全是他自己“功劳”。   而大哥误入局这事,差点惊得他阿爸想要立马搬家。   “那现在呢?现在这事算过去了吗?林家那边怎么说?设局的人是谁,会对付我们吗?”   “阿爸的意思是过去了。”   那天早上,戴广发请假去客属会馆托人面见林家荣的父亲林理事,林理事对客家同乡向来多几分照料,又听说是事关自家小儿子,便见了戴广发一面。   戴广发见到林理事后,并没有将自己的猜测直白说出口,只是说起戴耀华昨天跟着林家荣去赛马场,却连赢三场一事。   还说林少爷觉得耀华是福星,是赛马之神的宠儿,能赢全靠自家儿子,但他听闻这事之后只觉得不对,毕竟他自知儿子是何运气,不可能有这般顺利。   “太顺非福气,胜极藏凶险。”戴广发觉得十分不安,仔细盘问了儿子细节,越发觉得害怕,所以才有今日上门一事。   林理事何其聪明一个人,当即就明白了戴广发的意思。   只是当下并无变脸震惊,因为在戴广发到来之前,他已经有了几乎一样的猜测。   自家小儿子是什么赌马水平,林理事还不清楚吗?   可是他却能连赢三场,这消息一传来,他就觉得不对了,立马找来自家儿子询问。   林家荣一开始还不肯说,后面见他阿爸脸色严肃,还跟他分析这事是否有人针对他们家做局时,不信反驳才一时说漏嘴,将戴耀华的事情说了出来。   好在他及时反应过来,没有把之前戴耀华也买马中过一次的事一起秃噜了,只说自己见他买赢了一次,兴起便要他继续买,三场都是他指定的号码,才连赢的。   “不过人家胆小害怕,求我不要说出去是他指的号码,我答应他了,阿爸你可千万别往外讲,不然我就成了不守信用的人了。”   现在只是在阿爸面前说漏嘴,自家人,不算不守信用。   林理事当时一听,就要怀疑是不是这个少年被幕后之人指使,故意来做局的。   但后面追问了一些细节,得知全程都是林家荣逼着人家买,最后还是搬出[林老师]这个称呼,才叫林家荣停下放他回去,且觉得他说得对,人的运气有限,他今天沾光赢了三场,再买怕是会胜极转衰,连之前看好的[风暴之眼]出场时都没有买,后头朋友前来得知他连赢三场起哄,他都忍住没买后,林理事对少年的怀疑降下许多。   只是还心存疑虑,想着调查一番更为稳妥。   谁料今日少年的父亲就亲自上门来说此事,并且言语之中是料到此事不对劲,可能是有人设局,当下打消多数疑惑不说,还有些讶异戴广发竟然也能凭此猜出大致。   多问几句后,才知戴广发早年在印土是开鞣皮+制鞋一体作坊的,且早年生意还算不差,是碍于印土那边排华厉害,才不得不离开来到暹罗。   重要的是,这人不知是真有几分本领还是运气极好,竟赶在战争爆发之前顺利离开。   林理事当下觉得,戴耀华在这事中恐怕真是全然无辜,只是有几分运道(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戴广发的),竟这么恰好沾光,让家荣认为他是福星不说,也赚了一笔。   对于这笔钱,戴广发也有提到让林理事知晓,不过他并没有说要退回。   因为这笔钱不是戴耀华自己要来的分润,而是林家荣给他的。   说句不太好的,这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赏赐”。   得了赏赐,下位者应该做的是道谢,而不是归还。   在这个年代华人的眼里,你巴巴地把这赏钱拿来归还,人家不会觉得高兴,只觉得你拂了人家的面子,是不识好歹。   真拿过来,林理事也不会觉得高兴。   这是林家荣给出去的,是他的脸面,你拿回来算什么意思?不信他儿子?   所以戴广发只是提到了这笔钱,说了沾光感谢的话。   林理事也没觉得不快,还认为戴广发能主动提起这笔钱,又表示出真心感谢的样子,是很懂事。   故而一番谈话下来后,林理事给戴广发吃了定心丸,让他工作安心做,作坊安心开,有什么事,可以尽管来找他。   还说暹罗政府禁黑,唐人街地区更是他们华人的地盘,让他安心生活。   旁的诸如是谁做局,什么原因等等,都没有提及。   但是这就够了,戴广发的目的是为了求得林理事庇护,不要因为耀华误打误中搅局一事,自己受到牵连迁怒。   做局之人是谁,为何做局,林家要怎么解决,这些东西戴广发统统不关心,更不敢关心。   林理事要是说了,他反倒要战战兢兢了。   因为这代表着要被拉入场。   现在这样什么都没说,还给了个有事可以去找他,同乡之间相互帮衬的话语,戴广发就真心安了。   后面[禁黑],[华人地盘]等话语更是抚平他家破人亡的担忧。   他来暹罗时日太短,哪怕有程大业这个朋友帮衬,但还不是很了解暹罗的情况,而从前又经历太多听过太多,是真心害怕那种上层人一怒,底层人就要付出性命的事情。   以前有人搞报复,是真的会连夜都将全家端了的。   这不是只发生在武侠小说的事,是现实也会发生的血淋淋惨案。   如今知道暹罗这边即便是报复也不会动不动要人命后,戴广发就真的身心轻快了。   只要不死,不一上来就奔着人命,那一切就是有希望的。   所以后面,他去接戴宝华放学,才会表现那般放松与开心。   他的状态轻松了,戴耀华也才真的安心下来,心病一去,自小养好的底子让他的病也很快好了。   现在被戴宝华问到,也敢跟她说了。   见她后怕,还安慰了好些句。   并表示自己后面不去赛马场了,要安心准备开作坊。   “那林少爷再邀请你去怎么办?”   戴宝华是真的害怕了,原来短短一夜之间,自家竟然经历了这么惊险的事。   她到现在还有些不安,不敢相信真能这样度过呢。   赛马场那地方,她是真怕了。   戴耀华其实也是心有余悸,且还有一丝他自己没觉察的不甘。   只觉得做底层人可真惨啊,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却有可能会被迁怒。   一闪而过的念头没有占据思维太久,他道,“林少爷又要变林老师了。“   他阿爸不肯他再去赛马场,逼他重新做回老师。   “啊?你怎么知道?”   “下午你上学的时候他来找过我,跟我吐槽的。”   “他怎么知道我们家地址的?还有他怎么会主动来找你,他不会向你要做他的跟班吧?”   经此一遭,戴宝华觉得现在这阶段,他们家不跟林少爷走太近比较好。   谁知道洋人马场那设局的人是否还不死心,还在惦记着林少爷呢?   大哥要是和林少爷走太近,被牵连了怎么办啊。   “你可千万别和他玩,先躲着一阵子吧。”   这么劝说自家大哥的戴宝华没想到,没两天和林少爷走太近的人变成了自己。   不过在那之前,她的新手任务终于迎来了历史性突破。   [叮!恭喜宿主新手任务进度达到82%!] 第37章 第 37 章:新任务可开启   037.   [月荷贤弟媳见字如面:   上月寄回之家书、侨包,想必已平安收妥?本月如期续寄港币五十元,并侨包壹只,祈弟媳查收。   先前弟媳回批姐已收到,展读再三,知悉家中近况,姐心下稍慰。   姐在暹罗做工一切安好,衣食粗足,身无病痛,不必挂怀。关于婚配一事,实乃姐自主选择,现下生活自得其乐,望弟媳万勿为此萦怀忧心,徒增烦扰。   倒是挂念汝与家中稚侄,朝夕惦念。   前几日眠中得梦,竟见到吾弟满仓身影,立于茫茫白雾之中,双目含泪,殷殷祈求,托我照顾汝与稚侄!   梦醒之后姐辗转难安,满心忐忑,唯恐汝孤儿寡母,可是遇到难处受了委屈?若有此事,请务必据实修书告知于吾,纵使吾远在暹罗,亦必竭力筹措,多方周全,断不会令你们母子无人依靠。   姐年少逃荒,亲眷分离,故土隔绝,辗转千里方才落脚暹罗,半生风霜,见过诸多旁人难以承受的困顿。一路走来方知,人生从无迈不过去的坎,万般难事,终有云开月明之日。   乡邻闲言,旁人议论,皆是身外浮语,不必搁在心头反复琢磨,徒增自身愁苦。人生行事,但求本心安稳,无愧于心便足矣,不必强求他人理解认同。   汝孤身抚育稚侄,独自撑起门户,本就十分坚韧可敬,无论往后汝作何抉择,有何难言苦衷,姐皆信你自有道理。只盼你凡事切莫独自硬扛,闷在心中郁结伤身,但凡有半分煎熬,尽数写于信中告知于姐,姐必站汝这头,为汝分忧。]   前些时日,借着退烧药一事,顾月荷一家在队里被孤立状态总算被打破,[子告父]事件的影响,也随着时间过去,在大队里一日日地减弱。   只是,旁人态度的改变,不足以缓解顾月荷内心的煎熬。   她担忧的是,大姑姐会对此事作何感想。   一方面,她不想要隐瞒大姑姐这么重大的事,另一方面,她又担心她得知此事之后,会像其他人那样,觉得她[枉为人子],是大不孝之举。   她无法忍受大姑姐对她的不好看法,但凡露出半点对她此事的不满,她都觉得难以承受。   这不光是因为大姑姐愿意给她寄侨批侨包,更是因为大姑姐的出现,如一道光照射在她的身上,让她感受到了许久未曾感受的温暖。   昔日便是婆婆在世,对她也好,可也不如大姑姐这样,让她觉得这般温暖可靠。   大姑姐是最特别的人,是顾月荷二三十年人生中,感受到最特殊最温暖的存在,她无法具体描述到底是何情感,她只知道,光是想到大姑姐可能会对她没有好感,她就难受得夜里都无法安眠。   便是到余侨批员送批上门这刻,顾月荷都是如此忐忑不安煎熬不已。   直到余侨批员代读了大姑姐的侨批,直到听到大姑姐说,无论她做出什么选择,她都相信有她自己的道理,且她会一直站在她这头,为她解忧,那一刻,顾月荷是真的忍不住涕泪涟涟,连连追问好几句,“真的吗?这是真的吗?我大姑姐她真的这样说吗?”   她怎么可以一如既往那么体贴那么好呢?   她还什么都没有跟她说,按理说她远在暹罗,也全然不知她这边发生的事,可是,她写的批信,却能那么恰好地安抚住她的心情,让她备受煎熬的心都停下了痛苦。   顾月荷哭了好一阵,才终于抹掉眼泪,请余侨批员将余下内容读了。   只是没过一会,听到大姑姐说她特意多备了红糖肥皂,可以让她在家尽情使用,又可以拿去分给照顾她的邻里亲朋,好让她能多结善缘,要紧关头能有人帮衬她时,她又忍不住落泪。   大姑姐总是这样,处处怕她孤儿寡母在家难为,为此耗费银钱物资,也心甘情愿。   而这尤嫌不够,竟还问她有什么需要的物资,可写信告诉她,她会想法子尽量置办。   后面更是关心起三个伢子的读书情况,表示自己愿意承担伢子们的学费需求,只要能读,可尽管往上就读,不分男女,只要肯读她都愿意供,只求伢子们日后有个好前程。还表示若是没有读书天份,也可设法送去学门手艺,一切所需费用尽管与她说,不要怕花钱,孩子前程最为要紧。   更说要是顾月荷自己有机会,也可学门手艺寻份工作,她听说唐山如今招工不分男女,有了工作就有了饭碗,往后都不需要忧愁。   还表示自己这样说不是代表她不愿意长久寄钱回去,她独身一人没有牵挂,她和三个伢子就是她最大牵挂,花再多钱她都甘愿,都觉得开心,觉得有着落,不像以往衣食无忧,却空落落无个念想。   她只是希望顾月荷能过得好一些,所以如果她也能学一份手艺觅得一份工作,那自然是最好的,身为大姑姐她也很愿意出钱出力,只要她能办到。   如此种种关心之语,怎么能够叫顾月荷不感动流泪呢?   便是代为读信的余侨批员,都忍不住再次感叹,顾月荷是真的命好,遇到了这般好的大姑姐。   这简直比亲姐亲娘还要贴心了。   想想顾月荷那亲爹娘……呃,还是不想了吧,都去劳改了。   这事其实闹得还挺大的,毕竟涉及伦理,侨眷种种,报纸上也匿名报道了,县里也是议论纷纷。   余侨批员一开始还不知道是顾月荷呢,因为报纸地址信息给的模糊,还以为是别的地方发生的事,后面下乡送侨批,才从他人嘴里得知竟然是自己的送批对象。   不过他倒是没有太不能接受[子告父]这事,毕竟他是读书人,又是送侨批的,听过的事情多了去。   和顾月荷的短暂接触中,也不觉得她真是那种心狠之人,若不是实在激愤,怕是做不出报公安一事。   而且最后她不是还谅解了身为从犯的兄弟吗?   在他看来,或许顾月荷的初中是想要公安调解,让她父母不要欺人太甚,可谁知道今年碰上严厉打击侵犯侨眷事件,事态升级了呢?   再看她如今比上回见面消瘦模样,怕不是这段日子也很是煎熬呢。   故而余侨批员对顾月荷的态度倒没有异样,读完批信,替顾月荷代写回批,听她在信中提及此事,更是对她佩服不已。   这种事,旁人捂着都来不及,她竟能与远在暹罗的大姑姐坦诚相告?   她就不怕她大姑姐知道了,会觉得她不孝,以后都不再寄钱给她吗?   余侨批员是这么想的,也忍不住这样问了。   顾月荷刚哭过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不怕,我大姑姐说了,她会站在我这边。“   她相信大姑姐不是哄她的,是真心实意这样想的。   大姑姐都这般对她,她还有什么可犹疑的呢?   当下,就让余侨批员将这事完整写在批信之中,且告知了自己当时的心态与想法。   只不过在想要将自己整个人的心都剖白到信中,好叫大姑姐知晓时,顾月荷注意到了余侨批员,顿了顿,嘴里直白的话还是修饰了一下。   她不怕大姑姐知道她在得知爹娘被判劳改后,除了一些害怕不忍,但更多的是放松,是往后几年,终于不怕夜里再有爹娘撬锁拿刀上门,终于不怕她娘逼她改嫁,她和伢子们能安生消停过日子的安心。   但是,她不能将这样的想法坦诚露在余侨批员面前,她信任在信中表示会无条件相信她支持她做她靠山的大姑姐,可信不过侨批员。   也是这时候,她深切意识到,确实应该送伢子们继续去上学了,而且,还得学繁体字。   之前,也就是一九五八年的时候,生产队里其实也是有办小学的,当时夏生七岁,公婆男人都在,家里条件不算艰苦,学校都办到家门口了,就把夏生送去了上学。   那时候教材已经是教简体字了。   但是没上两年学,大队小学就办不下去了,那时候大食堂也解散了,又闹旱灾,队里负担不起老师的工分和口粮,小伢子们各回各家,有能耐的,就送去公社小学。   可那时候日子难过,谁有那个能耐?   夏生就这样辍了学,到现在孤儿寡母,大队又没恢复继续办学,自然也就没再上学。   可为了能与大姑姐自由交流,批信不叫旁人代读代写,家里还是很有必要送一个孩子去上学的。   只问题是,如今都上简体字,便是学了,怕也读不懂暹罗的侨批,写不了回批呀。   蓦地,顾月荷就想起了娘家那边生产队的侨眷张家,他家里人,就会繁体字,不如想法子请托,叫孩子去那学一学?   但她在娘家那边名声不好,她也不是很愿意让孩子去到那边,怕受人欺负。   早年上头来扫盲,教的繁体字,大队里是不是有人当时学得不错,能请对方帮忙教一教吗?   至于孩子们上学一事,顾月荷还是有些为难,主要是大队小学一直没有恢复要办的样子,要送伢子们上学,得送去公社,公社又不给提供寄宿,每天来回跑,她放心不下。   给伢子们学一学手艺?可想要找到师傅实在为难……   顾月荷开动着脑筋,忽然想起大姑姐信中说的,若有机会,她能学门手艺有份工作一事。   工作,若她能在公社,甚至县里有工作,是否就能带伢子们去公社和县里住,叫伢子们有书读呢?   放在从前,顾月荷是决计不会冒出这种念头的,她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媳妇,不觉得自己有那份能耐本事。   但如今,想到大姑姐说的,她独自一人在暹罗做工,还是帮东家管铺子的,又叫她也寻一寻机会,好有工作傍身,需要花费,尽可找她,她会设法筹谋一事,心中陡然便生了勇气和底气。   大姑姐能坚持独身,能自己做工养活自己,还帮衬她们,为何她不行呢?   如果她有了工作,能解决伢子们的上学问题不说,日后还能自给自足,不叫大姑姐惦记,月月寄钱寄物来啊。   这想法一冒出来,便如燎原星火,怎么也止不住了。   顾月荷认识的人有限,余侨批员是县里人,他或许知道的消息更多?   攥攥拳头,鼓起勇气,拿出完整的一块红糖,请托余侨批员帮忙解解惑。   最好,是能帮她打听一下,县里可有手艺人收学徒,或有她能工作的机会。   “人家收徒,最低要求十六周岁,学徒期要两三年,你三个伢子,没一个年龄符合,你倒是年龄符合了,但人家收学徒都要年轻的。再者说了,你有三个伢子要照顾,怎么可能全心全意去当学徒呢?”   “招工的机会,倒是有,但是限制也很多,你要是没有要求,只求个工作,临时工也行的话,我可以慢慢为你打听,有合适机会,再通知你。”   “但我还是提醒你,这种机会难得,现在城里不少厂子都在精简城镇职工,临时工更是清退不少,许多在厂里干了多年的临时工,都回乡下去了,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余侨批员将话说的直白,顾月荷刚升腾起的期待就被浇灭。   但她还是表示感激,请托余侨批员帮忙留意。   万一哪天机会就来到了呢?   余侨批员答应下来,将红糖退了回去。   华侨寄来的物资侨批员不能拿,这是硬性规矩,他不想丢了工作。   顾月荷过意不去,最后塞了几颗鸡蛋一把菜,这是农家土特产,不违反规矩,余侨批员这才收下,道谢离开。   而戴宝华收到回批之后,也才算明白顾月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虎毒还不食子呢,这亲爹娘着实可恶!”   她以为,只是跟原著一样,是逼着改嫁一事。   没想到竟然更严重,都想要绑架打人抢劫了!   这爹娘真是又狠毒又法盲,还好顾月荷警惕且勇敢,将他们送去了劳改。   不然,怕是以后都没有安生日子过了。   而[子告父]且成功送去劳改这种事,想必在此时的农村很多人都不能理解,难怪当时系统会弹出提示,表示顾月荷正处在人生重要节点呢。   这要是一个不注意,岂不是被全村孤立乃至欺负?   哦欺负应该是不敢的,回批中说了,侨眷是受保护的。   有亲爹娘都去劳改之事,其他人估计不敢欺负顾月荷。   但是孤立,闲言碎语什么的,肯定是有的。   她侨批里写的那些话,也算是误打误撞开解了顾月荷?   虽然她当时以为只是改嫁报公安呢,但言语里还是表达了对顾月荷一切行为的支持,想必就是如此,顾月荷在收到她的侨批后,任务进度才会突破到82%吧。   但在收到她的侨批之前,顾月荷回批里不是说了她寄去的退烧药帮助她重新获得社员们的热情吗?   戴宝华看着回批仔细琢磨了几番,若有明悟,顾月荷是将她这个[大姑姐]当成了重要的精神支柱吗?   而她给了她支持和安全感,她个人内心才觉得是跨过了[子告父]这个坎,于是念头通畅,任务进度往上飙。   这般一想,戴宝华就觉得顾月荷还是很好满足的,只要言语上支持她,不管物资有无收到,都愿意给她涨任务进度条。   先前也是,批信到了涨一波,物资到了又涨一波。   什么都没到,因为她让她有侨眷身份,在此时政策下能庇护她,又给她涨一波。   顾月荷可真是不错的任务对象。   也不知道,后面开启的新任务能不能这么好涨任务进度条。   任务突破80%之后,系统就弹出是否开启新任务的消息了。   她详细问过,开启新任务,不代表新手任务就不用做了,只是她们是贷款能量的,主系统为了让她们能尽快还完能量,新手任务完成80%后允许她们同步开启其他任务,这样有利于更好收集能量早点还完贷款嘛。   但做任务她是需要花钱的啊,新的任务对象十有八九还是在唐山那边,到时候她想要完成任务,估计还得寄侨批回去。   两边同时进行,戴宝华觉得财务压力会太大。   她就想着,要不等新手任务完成再来开启新任务?   可主系统大概是有被借贷的经验,系统表示,以她们目前贷款的能量,她目前最多只有一个月时间缓冲,一个月之后,新的任务会强制开启。   主系统:想拖延时间不还贷款?没门。   戴宝华只能接受现实。   但当下依旧未选择立刻开启,除了拖延之心,最重要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着实是不少。   其中一个,就是他大哥的鞣皮作坊开业没几天,就被房东恶意毁约退租。   他们家住的排屋也是当天接到房东通知,不能住了,得要她们即刻搬家。 第38章 第 38 章:搬家   038.   当时,距离赛马场连中三场之事已过去有一段时间,新一轮赛马日都开启了。   戴宝华提心吊胆几天,发现无事发生,都以为此事真的过去,渐渐放下心来。   结果就在周一,她们租住的排屋和大哥的鞣皮作坊,两个泰籍房东就毫无预兆发难,要她们家即刻搬出来,房子不给她们租了。   大哥和对方据理力争,周边人也有热心帮腔,最终房东退了押金并赔偿50泰铢,再多不肯,反正就是要戴耀华今天搬走。   而排屋那边房东态度倒没太过差劲,见当时只有陈秀枝和戴念华两个弱质女流在家,也没凶神恶煞发难,只是要她们今日内搬走,押金和这个月的租金都退给她们。   还委婉问她们家是否得罪了谁,有人通知他,要他不准租屋给她们,不然就叫他难做。   阿妈和二姐都不知如何是好,想去找戴广发,又怕两人不在家,背后使坏的人会偷偷搬空她们家,只好请托邻居帮忙,去制鞋厂喊戴广发回来。   而在邻居赶到之前,戴广发已经被学徒阿牛喊走。   邻居没找到人,程大业得知后,跟着邻居先回了家里,又叫阿牛他阿爸去喊戴广发。   戴广发这才知道,家里这边也出事了。   当即,他就联想到了赛马场一事,心沉了下去,思索之后,不敢耽搁,还是快步去客属会馆找林理事了。   因为他害怕,被退租只是个开始。   若后头有更多的报复,他们家实在难以应对。   况且,戴广发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查到了是耀华搅局破坏了圈套,还是只是因为发现圈套被识破,难以对付林家,便迁怒他们家。   幸好当天林理事在会馆里,得知戴广发的来意,当即关心他家里人可否有受伤。   得知只是房东退租,人没事,这才一副放心模样。   “房子的事不要急,我给你一份地址,你可以挑选房屋搬进去住。”至于其他,林理事无法立刻给答案,他请戴广发稍等一阵,他先去遣人去打听。   当天,林理事再次见了戴广发,请他放心,对方只是因为这周林家荣没有去赛马场,认为计划失败,才迁怒了当初陪林家荣去赛马场的戴耀华。   他替林家荣致歉,并表示不会有后续,戴广发他们搬家后,尽可放心。   作坊也不需操心,挑一处租了继续开便是,备案手续那些他会让人帮忙搞定。   戴广发这时已经不敢像之前那样相信了,但也没有更好选择,当天搬家之后,便先请了假在家,生怕家中出事。   戴宝华上下学,更是亲自接送,哪怕新租的房子就在育德小学附近,走路三两分钟能到的地方。   晚上宝华和念华的补习,他也暂时先停了,走夜路不安全,他不放心。   全家就这样提心吊胆过了小半月,林理事又亲自上他家来,安抚一番之后,家里才敢恢复正常生活。   阿爸继续去做工,大哥继续开作坊,宝华和念华继续补习,阿妈也跟着新邻居去买菜。   没有继续打压,也没有人上门恐吓,更没有遭人殴打偷袭。   全家过了一周,发现一切好像上了正轨,这事真如林理事所言,是彻底过去了。   松了口气的同时,免不得又留下了阴影,这赛马场,戴耀华是真不敢再去了。   便是林少爷再邀请他,他肯定也是要拒绝的。   不过林少爷自己也不去赛马场了。   本来他是不信连赢三场一事是人做局的,他坚信是戴耀华的功劳,戴耀华是赛马之神的宠儿,逢买马必赢。   可那时候他被他阿爸强制关在家里不给出门,赛马日过后没两天,戴耀华家里就出了事,这下子,他大哥也从外头赶回来,告诉他是自己得罪了人,别人不好在他这里下手,就冲着他来。   因为大家都知道,他林家荣是林家最天真的幼子,又得父兄宠爱,才趁林家明不在,对他设局。   谁料林家荣竟然能抵挡得住连赢三场的诱惑,那天说什么都不肯再下注,说什么他阿妈说了人的运气有限,连赢三场够福气,再买肯定走下坡路。   当时还以为这小少爷是“妈宝男”,背后之人骂骂咧咧,却想着下周再来。   谁料下周赛马日林家荣压根没出现,而他大哥那边揪到了幕后之人,给予了生意上的反击。   幕后之人生气之下,不好对林家荣动手,便对当天陪着林家荣去赛马场的戴耀华动手出气。   本来除了找人退租,还想过要给戴家的鞣皮作坊使绊子,叫商户不给他提供皮料不买他的,但是林理事跟客家相关同行当了招呼,外来人的面子在这里不如客属会馆的林理事好使。   不像两个房东,特别是鞣皮作坊的房东,完全已经泰化,做二手房的,也不受客属会馆影响什么,直接帮人办事。   后面林理事再次让大儿子自己出面,又放出风声护着戴家人,戴家新搬去的片区九成都是客家人,幕后之人下属的下属们见没有更好手段,也就撤了。   毕竟一旦见血,事情就不好收拾了。   客属会馆对客家华人而言是同乡组织,但在外人看来,跟[社团]又有何异?   暹罗政府如今禁黑,在唐人街这么市中心的地方闹事,谁也不好轻易揭过。   反正叫人搬家,又吓了人,幕后之人也没要戴家人的性命,下属的下属拖个几天回去,人家问起就修饰回答一下就行了。   当然事实是幕后之人压根没在过问,毕竟戴耀华只是个小跟班,不是真仇敌,生气上头时随口吩咐一句就是,事后谁还记得他是谁。   林家荣听了大哥的话,这才垂头丧气相信了自己差点被人做局的事。   亏他还以为自己发现了万中无一的赛马之神呢。   再想想当日,自己确实是挺上头的,要不是戴耀华最后怕成那样,又[老师,老师]的喊他,叫他想起为人师表的话和自己的良知,才放他回去。   加上担心自己再买会输,为了连赢三场的好名头,才忍住没继续下注,不然怕是也会一脚踏入圈套。   如今得知这是别人设局,又连累戴耀华一家,小少爷自己也觉得赛马无趣起来,短期内是不想再去了。   也不想被他阿爸继续关家里,求了大哥也没用,后面只好答应继续去当老师才解了禁。   补习班的老师他是不想当了,试过一次早没新鲜感了。   他阿爸就给他安排到育德小学当义工去。   义工不给发工资,也不是老师,暹罗这边要求学校老师需要年满二十岁,林家荣才十八,没成年,没资格当老师。   在学校内,学生不能喊他老师,不然叫巡逻的泰警发现,误会就不好了。   所以学生都是称呼他为[大哥哥]、[林大哥]。   他在学校里内,主要是辅助体育老师上体育课。   不是精力旺盛爱玩乐吗?跟小朋友上上体育课,搬搬教具,维持秩序,消耗消耗体力去。   戴宝华就是在这种情况,跟林家荣有了交集的。   搬家后,林家荣有来过戴家,见过戴宝华。   所以,在三年(2)班的体育课上见到戴宝华,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本来有些蔫的神情见着她,跟[他乡遇熟人]一样,一下子精神起来。   “等会玩游戏,你跟紧我,我铁定让你赢。”   三年级的体育课堂也很丰富,立正训练和跑操训练后,会有活动游戏时间。   林家荣作为义工,也是可以参与进学生的游戏活动时间的。   他觉得戴宝华是戴耀华的亲妹妹,那就是跟自己一头的,他一定让她赢。   戴宝华内心是不愿意跟林家荣玩的,之前那事,她心里都有阴影,很怕哪个不注意,又给全家招了麻烦。   但林理事一家在这事对他们家表现周到,现在他们租的房子,包括大哥的作坊,都比市价低了两成。   且大哥的鞣皮作坊的进货都销路问题,人家确实也安排了。   再有就是上次亲自去他们家,已经是很大面子了,还送了不少礼。   不管为了什么,若表现出有怨怪之心,都怕被人口水淹没。   所以,戴宝华也只能压下心里的不情愿,假装开心跟他一起做游戏。   今天大家想玩老鹰捉小鸡,林家荣做[鸡妈妈],特意让戴宝华排在他身后,这样保护最周全。   等老鹰来抓时,他就护着[小鸡们]嘻嘻哈哈跑,有时候跑太快,差点没把戴宝华晃晕。   轮到他做[老鹰]了,他就故意佯装要抓戴宝华,但最后又放过她。   真是如他所言,他保准他赢。   戴宝华也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因为她发现林家荣是真挺得意,事后还问她开不开心,跟着他准没错。   他一个十八岁的成年人,在小朋友堆里带赢小朋友还挺得意?   “不过我发现你个头太矮了,我一个扭身有时候都看不见你,方才你那些同学好几个不愿意在你身后,觉得不好抓你衣服呢,你说你跟你大哥同个阿爸阿妈生的,你咋这么腿短呢?我看你二姐个头也挺高的呀,你是不是挑食?”   戴宝华:……   请停止人身攻击!   之后他上了一周体育课,觉得实在是玩够了,太乏味无趣了,又跑去当其他副科如美术、劳作、手工课的义工。   还觉得自己跟戴宝华很熟,专挑戴宝华的副科课来上,在课堂上有时候真帮忙,有时候帮倒忙,偏偏为人又真心实意,还偷给戴宝华塞零食吃,戴宝华对他的笑容,也不知不觉渐渐真心实意许多。   但也仅此而已,她是成年人芯子,知道林家荣在学校对她这般,不过是因为无聊,恰好她算是个熟人的妹妹。   要她一下子因此觉得林家荣真是太好了,好开心好喜欢好感爆棚,那是没有的。   人家一放学,那是飞速冲出去,跟被牢里关久了终于能放风似的,影儿都找不到。   他们之间的相处,也仅限于学校。   戴宝华不会因此觉得,自己和他关系就很好了。   她也没想要和他关系好,年龄差那么大,关系好有啥用?是能当吃还是能当喝的?   零食?哦,那是有点吃人嘴短,可她在学校也配合他玩耍了呀。   戴宝华不怎么走心,没想要借此机会从他那里谋求什么好处。   大哥那事让她知道,这时代阶层差距是真实存在且挺残酷的,像电视剧里和阶层大的少爷成为[忘年交],那就别想了。   过好自己日子吧,一月期限已到,新任务要开启了。   戴宝华点开任务一看,果然,这次的任务对象还是在唐山那边。 第39章 第 39 章:原配留下的长女   039.   玖江国营农机厂职工平房家属大院。   “我不去,那又不是我的嘎公嘎婆家,我去做什么?去了也是受人冷眼我才不去。”   “怎么说话呢?那怎么就不是你嘎公嘎婆家了?你之前喊人家嘎公嘎婆人家没有应你吗?”   “应了又怎么样?应了就真把我当亲外孙女吗?还不是全程把我当透明人,问都不问两句!”   “那人家是长辈,你可以跟她们先说话啊,今天是大年初二,全家都要去拜年,你不去像什么话?快点,把衣服换了,出门去。”   “我不去。”   “你……”   “好了,好了。老周,她不想去就别去了。再晚一点出门,几个姐姐姐夫她们就要到了,我们赶着饭点去不好。”打扮一新的女人转向周玉珍,“玉珍,你不想去的话,你就在家里呆着。家里也有饭菜,中午你自己热了吃就好。”   说完就赶紧催促,“老周快点,时间真来不及了。”   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再次问了一下大女儿。   然而周玉珍依旧固执,表示坚决不去。   “行行行,随你去。”男人又气又无奈,看了眼大女儿倔强的脸,泛红的眼眶,终究什么都没说,转身追上女人和孩子的身影,从家里离开了。   等人一走,方才还倔强的女孩当即眼泪滑落。随后,她又猛猛地一把抹掉:“我才不去呢,又不是我的嘎公嘎婆,有什么好去的?自己一个人在家就在家,吃剩饭就吃剩饭,总好过去她们家吃饭都要受人白眼。”   女孩子喃喃自语,似是自我说服,又像是安慰。可是眼眼睛里的泪水却怎么也抹不掉?   “玉珍玉珍。”   正抹着眼泪呢,外头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周玉珍赶紧擦擦眼泪,走出堂屋一看,原来是自己的朋友马小梅,立马招呼她进来。   职工平房大院分配的房子是带天井小院的一堂屋一内屋格式,院子四周用低矮的篱笆围着,走两步穿过小院就到了堂屋。   “玉珍,我刚刚看到你爸你阿姨还有你妹妹弟弟们都出门去了,你怎么不去啊?”今天是年初二,她们这里的习俗是年初二回娘家,往年周家都是一大家子回去的,怎么今年周玉珍就没有去呢?   “我不想去。”女孩子拉着小梅坐到堂屋的椅子上,给她倒了杯白开水,“那又不是我自己的嘎公嘎婆家,我去做什么?”   “你傻啊。”小梅说话直白,“就算不是你的亲嘎公嘎婆,你也得去啊,不然你阿姨在外头对人说起来,别人又要说你不懂事了。”她不去,纯粹是她继母不怕被说,不肯她去。   “说啊,就让她们说啊,我还怕她们说不成,这些年,她们说我的还少吗?”周玉珍情绪激动起来。“我就算是去了,她们也有话说。怎么着都有话说?我干嘛不随我自己的心意?我之前就是太傻了,才年年都去。”   “哎呀你呀,真是太倔强了。”小梅对自己的好友劝道,“怎么说她都是你爸爸的媳妇,你不要总是跟她对着干,对你没好处的。”   想到什么她又问,“难道你是为她给周淑月报补习班,但是没给你报的事情生气了?”   不然的话,即使平日周玉珍跟继母再闹矛盾,大年初二,这种重要的日子还是会在她爸的劝说下,跟着一起去她继母的娘家的。   周玉珍不说话,默认了。   “唉。”小梅叹了口气。“周淑月那是她亲闺女,是她的肚子里出来的,她拿钱给她报补习班,外人知道了也不会多嘴啊。你就不要跟她怄气了,说句不好听的,要找你也要找你爸爸呀。”   “我就是要找她。”周玉珍高声反驳,“我爸爸的钱都交给她了,我不跟她要我跟谁要?怎么,她那个外头人生的女儿能花我爸爸的钱,我这个我爸亲生的就不能花了?她说是她自己的钱,难道就真的是她自己的钱吗?她一个月才挣几个钱,又要贴补她娘家又要贴补她前头男人的闺女,她自己还要花,一个月挣得怕是都不够!”   周淑月是继母程桂兰带来的孩子。   周玉珍七岁的时候,亲生母亲去世了,不久后,她父亲周福来就在媒人的介绍下跟同样丧偶带一个女儿的程桂兰结婚了。   一开始,程桂兰对周玉珍还算可以,没有表现出偏心她女儿的一面,但很快,当她生下双胞胎儿子后,自觉在周家站稳脚跟的程桂兰就变了态度。   在外人面前,她没有很苛责周玉珍。但是回到自己的家中,周玉珍能明显的感受到对方的区别对待。   她会使唤周玉珍去干活,但是比较少使唤她自己的女儿,不然就是比较脏比较重的活叫周玉珍干,轻省的不脏人不累人的才叫自己闺女。   然后她做饭时还会偷偷给改姓周的周淑月塞吃的,私底下也好东西,也藏着偷偷给周淑月。   不止如此,还有其他很多细节上的东西,周玉珍都能感受到继母的偏心。   只是这并不是让周玉珍心寒的,叫周玉珍最为心寒的是自己父亲的态度。   以前继母没有生下双胞胎儿子的时候,父亲是会偏向于自己更多一点的。   可是,当继母生下双胞胎儿子之后,父亲的态度也开始变化了,周玉珍要是不服程桂兰的活计分配,或者抓着她给周淑月偷吃的事,闹出来的话,她父亲不会说程桂兰,只会叫她不要闹,说什么每户人家的孩子都要做家里的话。还说继母要照顾两个弟弟已经够辛苦了,周玉珍作为姐姐,应该要懂事一点。   他也不说周淑月,说了周淑月程桂兰会闹,他不想程桂兰闹,影响两个儿子的奶水,所以就委屈周玉珍。   周玉珍从一开始的大喊大闹,到经历多父亲这种偏心后,她的心也冷了下来。   可是,偏偏父亲又不是那种坏到底的人。有时候他知道自己亏欠了周玉珍后,又会私下对她说几句好话,或者偶尔偷偷给她算一点点的零花钱。   他像是能精准把控周玉珍的情绪,总在周玉珍决定要彻底讨厌他的时候做一些让她心软的事,这种时好时坏的态度一直在反复拉扯周玉珍的心,令周玉珍无法不顾及他的处境。   而且她没有母亲,也没有嘎公嘎婆。因为她的母亲是战乱时间跟家里人失联的。在这边根本就没有娘家,周玉珍受了委屈,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爷奶早不在世,乡下叔伯都是重男轻女的,更偏向于有儿子后掌家里财政的继母。   受了委屈,她最后也只能待在这个家里,渐渐周玉珍也不如以往那样诉说不公,大吵大闹的次数也越来越少,而且吵闹都是为了捍卫自己越来越少的权力,不叫自己彻底成为受人拿捏的。   而这一次周玉珍会这样反抗,是她初三了。到了要中考的这个人生的分水岭。   他们这些农机厂的职工子女,如果中考成绩不好的话,很多人会直接毕业,开始去工作。   只有少数家里有条件的或者疼孩子的,可能还会让她复读或者上高中。   但是周玉珍知道自己自家是不可能让她复读或者上高中的,他们家没那个条件。哪怕她父亲是三级钳工,每个月都有51块钱。继母程桂兰在她和父亲生的两男一女渐渐长大后,也找了临时工作,每个月收入能有十几二十来块,但是,对要养5个孩子的家庭来说,这些钱还是不够。   全家的日子还是过得很紧巴巴。   周玉珍作为原配留下来的女儿,如果初中不能够考到技校、中专或者高中,那她就没有了继续上学的机会。结果就只能是在厂里做做临时工,过了一两年被家里人催婚嫁出去,这是周玉珍从其他女孩子身上看到的结果。   但是,周玉珍并不想要过这样子的生活,厂里的临时工对她们这种职工子女城镇户口的职工子女来说是很是很好找,但是干的活大多辛苦不说,待遇也差正式工一大截,而且几乎没有转正的机会。   淡季的时候,工作说没有就没有的。   而临时工也不好找对象,条件好的对象,条件好的对象都奔着正式工去,往往临时工只能找到临时工的对象,更别说她还没有亲生母亲。这种条件,在婚恋市场更加没有竞争力了。   所以,周玉珍想要考上中专技校,这年头的中专和技校都是包分配的,直接是正式工。   实在不行能够考入高中升学也行。这样子学历高了,在国营厂自主招生开始或者婚恋市场都能更有竞争力。   周玉珍是个没娘,爹又偏心儿子的人,私下可不得为自己多考虑多思量吗?   可偏偏她学习成绩却并不是很好,只是在班级里面只是排中游。偶尔发挥好的时候,排名能往前一点,发挥不好的时候还会往下掉。   如果没有外力的话,凭现在这个样子,周玉珍别说考上中专或者技校了,怕是考高中的够呛。   周玉珍内心也挺着急的,她真的有在认真学习了,但这学习成绩就是提升不上去。   焦虑了一阵子后,周玉珍本来都要都快认命了,反正不是她一个人考不上,周淑月成绩也没比她好哪里去,就算真要做临时工或者嫁人,周淑月竞争力跟她也差不多,有这个从小的“死对头”作伴,周玉珍觉得自己能安慰好自己。   结果却发现,继母竟然偷偷给她报了补习班!   还是非常昂贵的,每个月要4块钱的,顶一个一学期的学费的那种补习班!   而且是这个学期放寒假时就给她报了的。还骗她周淑月每天是跟着她去做临时工挣钱!   这件事情被周玉珍发现后,周玉珍当即就不干了,也跟着我要钱报班。她自认为在这个家里,她比周淑月更有资格花家里的钱,周淑月又不是她爸亲生的,她都能够上补习班,自己凭什么不能?   可是程桂兰不这么认为,她觉得自己是用自己的工资给周淑月报补习班的,是没动周福来的钱,周玉珍凭什么要她花钱报班补习呢?她只是继母,没短她吃喝上学就很不错了,怎么可能给她额外花钱呢?   说出去,她在外面都有理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亲娘偏疼亲闺女一点,那不是天经地义?   周玉珍非要的话就找她爸去要,她是不会出钱的。   但问题是,周福来的工资在她双胞胎弟弟出生后就都交给程桂兰了呀,她不找她要找谁要?   别的事她都能委屈自己忍一忍,但这事关前程的事,周玉珍才不忍!   于是她就在家里大闹一场,便是到了大年初二,她的抗争都没消停,一改往年扮演家庭和睦,强逼自己去程桂兰娘家的行为,坚决是不肯出门。   但很显然,她这抗争上不了程桂兰分毫,她毫不介意,当她是闹脾气的孩子,还为她说话,说什么随她意,自己开开心心带着她生的四个孩子和周福来出门了。   小梅叹了口气,“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没用啊,她是你爸明媒正娶的媳妇,管着你爸的工资,那是天经地义外人也说不出什么的,你看你闹出去有用吗?热心人说她,她三言两语就顶回去了,压根不在乎,街道办都不好调解,谁叫她真有工作呢?她工资怎么花,别人还能管不成?”   “要我说啊,你还是别犟了,影响不了别人,反倒让自己名声不好,女孩子的名声何其重要?你可是十六岁了。”   十六岁在乡下,都结婚了。   在他们这职工大院,离适婚年龄也不晚了。   马小梅还想继续说,却发现周雨晨的眼眶又红了,眼里有晶莹闪烁。   她顿了顿,又道,“其实,比起我爸我继母,你爸你继母已经算不错了,你看看我,我也是重组家庭,我爸娶了继母后我过的什么日子呢?你继母大面上还愿意和善些,我的继母就恨不得将我拆皮剥骨吃了。   要不是我哥一直护着我,如今又有了正式工作,我爸不想得罪长子,我现在怕是早被她从学校里拉出去卖个高彩礼了。”   结果这话却让周玉珍越发伤心起来,“小梅,你真好,你还有个哥哥,我什么都没有。”   继母生的那三个孩子,对周淑月更亲,对她没多少姐妹情。   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是局外人。   可是,弟弟妹妹的屎尿布,她可没有少洗过!   周玉珍真羡慕马小梅,她娘起码给她留了骨肉亲人。   一想到这,周玉珍就想她妈妈了,她想去她妈妈坟前诉诉苦,不然她真是难受得不行了。   “不行!”马小梅当即阻拦她,今天是大年初二,是回娘家走亲戚的日子,如果跑去坟地的话,别人会觉得冲撞了新年的喜庆,会被人说闲话的。   她继母怕是也会气的不行的。   “说就说,我还怕别人说吗?我的名声早就不好了,都是她败坏的,我还怕她生气?她要是真生气就更好呢!”周玉珍倔脾气上来,不管不顾,真要去她妈妈坟前。   马小梅是拦也拦不住!   而等程桂兰她们回来之后,得知这件事情果然勃然大怒,家里又爆发新的一轮争吵,周玉珍心中有气,毫不妥协,结果不料挨了她父亲的一耳光。   “你打我?”周玉珍捂着脸,眼泪迅速蓄满眼眶,狠狠瞪了她爹一眼,扭头往外跑去。   周福来想阻拦,但一看到程桂兰怒气冲冲的脸,两儿子又在说大姐太过分了,初二跑坟前去,就是想害她们妈不好过。   他踌躇几番,最终没有追出去。   周玉珍捂着脸伤心欲绝无处可去,还是听到动静的马小梅来找她,将她带回自己家。   她大哥工作后,受大哥庇护的马小梅在家日子也好过许多,而且她娘没得更早,早年受过周玉珍亲娘恩惠,周玉珍还是家里独生女时,好吃的也分享给她与哥哥。   马小梅知道她无处可去,忍着她继母的白眼和污言秽语,坚持留下周玉珍。   “住两天吧,等你爸气消了回来找你的。”   可是等啊等,等到了大年初五,周福来都没有上门找过她一次。   马小梅的继母越来越不客气了,周玉珍不想好友太为难,选择离开。   她不自觉走到了自家门口,却发现屋里头,周福来和周淑月几个孩子有说有笑,他还给周淑月夹了咸菜,眼里满是喜悦,就好像在看自己的亲女儿。   她明明不是他亲生的!   他说过,在他心里她比周淑月好的!   骗子!   都是骗子!   周玉珍猛地冲了进去,一下子将桌子掀翻在地,然后毫不犹豫掉头跑了。   她不会再回来了!绝不!   可是,跑了好一阵,最后跑到亲妈坟地的周玉珍发现,天下之大,竟然毫无她的容身之地。   她趴在母亲坟前痛哭,一时之间满脑悲观念头。   就这样随妈妈去,也挺好的吧?   反正,她是个不受欢迎的孩子,是多余的,没有人是真的爱她。   没有她,他们一家六口,才是真正的其乐融融。   她哭啊哭,在脑子里开始想怎么了结自己,了结自己后,她爸是否会难过后悔呢?还是高兴甩掉她这个破坏家庭和谐的坏分子呢?   她真是恨,又真是自我可怜。   思绪纷乱跑了一大堆,突然,马小梅气喘吁吁的声音响起。   “玉珍!快回去!你亲妈的小妹也就是小姨从暹罗寄侨批来了!”   小姨?暹罗?侨批?   周玉珍抬起头,泪水模糊,“你说什么?”   她哪来的小姨?   暹罗,那不是海外吗?   还有侨批,怎么这般耳熟? 第40章 第 40 章:原著内容   040.   戴宝华这次的任务对象叫周玉珍,是《六零重组家庭》这部小说中女主的大姐。   但跟新手任务的顾月荷不一样,这次的任务对象不仅还没结婚,还是个被定位为极品的女配。   在魂穿女主的印象中,周玉珍实在是太能闹腾了。   之所以给她这个印象,是因为她隔一段时间就会因为某些事情寻死觅活。   而且结婚之后,还不时来家里打秋风。   全然没有这时代大部分出嫁女的自觉。   不止如此,她还喜欢争强好胜,特别是跟女主的二姐,那是哪哪都要别苗头。   姐妹俩每次逢年过节回娘家碰上,都要吵闹一番。   总之,在魂穿女主周淑怡看来,周玉珍这个大姐确实是个实打实的极品。   当然,她二姐也不遑多让。   这两个一个跟她同父异母,一个跟她同母异父的姐姐,都不是省油的灯。   叫后世穿来,爱好八卦的女主可是吃了不少瓜。   但在系统给的资料里看,前期的周玉珍其实算不得极品,而是个失去母亲,又自觉被父亲背叛伤害的少女。   她第一次闹自杀,是真心实意的,既是觉得天下之大无她容身之处,自己好不可怜,又是想要以死惩罚自己,好叫父亲后悔那样对她。   她是真想要去死,跟很多青春期少年一样,幼稚地以为,自己的死亡肯定能报复到至亲的父亲。   只是比较幸运,她被她的好友马小梅救下。   而这事也在农机厂闹得很大,事后她父亲真的有些后悔后怕,被厂领导和居委会谈话做了思想工作后,再不敢像从前那样和稀泥。   周玉珍见状,觉得自己的报复是成功的,这种手段也是真有用的。   所以后来,她才会遇到些难事,就采用寻死觅活的方式。   也就有了魂穿女主视角里的,实在能闹腾的形象。   不过她这个闹腾,其实也不是每次都能奏效。   且次数多了,人是脱敏麻木的。   她不是很懂这个道理,又或者说懂了也没用,她没有更好的手段。   因为在原著中,她没有什么大出息。   头一回闹自杀后,尽管获得补习班补习的机会,但还是没考上中专/技校/高中。   后面闹着复读,复读后也没考上。   最后不得不去厂里做临时工。   没多久,就认识了后来的丈夫。   丈夫倒是正式工了,但家里条件一般,不能给小两口什么支持。   结婚后一直没有分房,一大家子挤在两间屋里,夫妻办事都不方便。   后面城里招工名额越发地少,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活动也开展,她干了十年,还是个临时工。   丈夫也没什么能耐,工资不如亲爸多。   自己和丈夫都没出息,除了寻死觅活唤醒一下亲爸父爱,获得一些帮助,还有什么手段呢?   当然,戴宝华不是认可她这个行为和思维。   生命多宝贵啊,那能用自己的性命来报复别人呢。   大多数情况下,人没了是真的什么都没了,或许会有人掉几滴眼泪,伤心一阵,但日子该过还是继续过,不会真有什么实际伤害的。   真正的报复人,是自己过得越来越好,或者使手段给人按下去,那别人才会真的痛苦后悔。   不过自己的任务对象嘛,又是个早早没妈,亲爸也不真心护着的,思维天真偏激,其实在她那个年龄也正常。   戴宝华并不会苛责她轻视她,只是在想该怎么完成任务。   周玉珍在原著的最后,是假寻死觅活结果真失误死亡的。   她在想,如果一开始她就没有自杀,是不是后面就不会养成寻死觅活的习惯呢?   再看一下她头一回真不想活的时间,当即打消等过完年再给她写侨批的想法,甚至还有点庆幸,幸好主系统强制一个月最迟开展任务,不然拖上几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赶紧地,参照新手任务作法,开始翻阅资料,找找有哪个亲戚关系可以冒充的。   看来看去后,戴宝华选择了周玉珍亲妈的妹妹许见桃,也就是她小姨的身份来冒充。   因为这个许见桃,当初战乱时是跟她姐在一块的,她们爹妈不做人,逃跑前为了凑盘缠,将她和姐姐卖掉了。不过姐妹俩还挺幸运,被卖后没多久,买她们的人伢子就出事,她们跟其他人一块逃了。   当时战乱频繁,姐妹俩也不知去往何处,又不敢回原籍,怕遇到父母,再被卖一次,便跟着人流四处走,最后一路跑到了江省玖江市十里铺,在当地政府的安排下落户到周边村子里。   许见桃和周玉珍亲妈还在村子生活了一段时间。   只是有天,许见桃去城里赶集,就再也没回来。   有人猜测,她是被人贩子掳走了。   周玉珍亲妈找了许久哭了许久,都没有把妹妹找回。   后面原著里,许见桃也再没有出现,许家其他人同样如此。   不过冒充许家其他人就没必要了,都是黑心肝,亲闺女都卖。   还是冒充许见桃吧,姐俩有感情,而且许见桃也是真的知道周玉珍亲妈在哪,不需要跟人打听。   她只需要在侨批里说,自己被人贩子掳走,辗转多处,寻机会偷跑,意外上了下南洋的船只,颠沛流离,被人捉去做黑工。   近两年才寻找机会逃离苦海,来到暹罗,且在好心人帮助下在制衣厂做工,积攒了积蓄,这才敢往姐姐那里去信就行了。   反复盘算,又找大哥来分析,最后确认没问题,就这样写了侨批寄了五十元港币过去。   许见桃身份是制衣厂女工,这两年才有积蓄的,多寄不好。   况且周玉珍有亲爸,亲爸养未成年孩子天经地义。   她就化身周玉珍可亲小姨,帮周玉珍交交补习费,寄点补品,买点小姑娘喜欢的东西就可以了。   在周玉珍独立之前,戴宝华不想给太多钱,她的任务目标只是周玉珍,且她不是很看得惯周福来,才不想叫他做甩手掌柜,占她太多便宜。   于是,没有物资,第一封寻亲侨批就这么寄了出去。   她琢磨着,这封侨批飘洋过海到了唐山,就是算上审核调查时间,应该也能赶在周玉珍第一次闹自杀之前抵达吧?   只是没想到,运送这批侨批的船遇到风浪,多耽搁了几天时间,直到周玉珍要出事那日,侨批办的人才堪堪找上周家。   戴宝华在蔓谷这边等得心焦,怎么系统任务进度条还没动?   难道过了新手期,新任务这么难的,侨批到了1%进度条都不肯给吗?   总不能赶不上吧?   “赶上了!”   周玉珍猛地冲过来,一把抢过批信,“这是我小姨的!” 第41章 第 41 章:不给面子   041.   周玉珍回来的路上,一边跑一边在想,自己到底哪来的小姨啊?   终于在久远的记忆中翻到,她好像是有一个小姨。   她妈妈去世那一年是生了重病的。那段时间,她似乎察觉到什么,跟周玉珍说了很多话。其中一个就是有关于她的亲妹妹也就是她小姨许见桃的。   她说,她有一个小她几岁的妹妹,之前战乱出逃的时候,跟着她一块流落到玖江这里。但是后来上街赶集,她被人贩子掳走了。   这件事一直是她妈妈心中的痛。   妈妈好像还说过,小姨跟她关系很好,姐妹俩相依为命,如果她知道她已经结婚,生下了周玉珍,肯定也会很高兴,并且很喜爱周玉珍的。   只是,那是周玉珍六七岁时候的事情。小孩子的记忆没有那么好,现实生活中发生的事情,往往会让过去很多记忆暗淡。要不是这一回突然有小姨的消息,周玉珍拼命回想,还未必能够想得到当初这些记忆。   所以说,她真的是有一个小姨,而且这个小姨还活着,并且写侨批回来了?   周玉珍一想到这里,心情就激动起来,跑到最后都不是马小梅拉着她跑,而是自己拉着马小梅快跑了。   紧赶慢赶,终于跑回了农机场的职工平房大院,远远地就看到自己家院子里有不少人。   “我先进去看看!”她等不及了,松开马小梅的手,猛的如炮弹般窜了进去,“让让让让我要回家。”   “赶上了!”   周玉珍拨开人群走到堂屋里头看见干部打扮模样的人和街道办的张大妈都在时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她注意到她爸把一封信交到周淑月手中,她当即冲上去一把抢过,“这是我小姨的批信。”   她小姨的批信怎么可以让周淑月这个外人来读呢?   “还有没有礼貌了!?”周福来看见周玉珍这样子,感觉在干部们面前丢了脸,当即有些生气。而且他还想到了早上周玉珍突然闯进来,把家里的饭桌都给掀翻了一事,火气立马更旺了。   “你还抢东西,到底还有没有点女孩子的样了?不知道先喊人吗?!”   周玉珍一听就又想哭了。   她爸真是一点都不关心她,她离家出走那么些天也没有见他来找她,接她回家,明知道她就在同个职工平房家属院的马家。   眼下,她回来了,他又是这样子不分青红皂白地骂她,他心里到底有没有她这个亲生女儿?难道真的像别人说的,有了后妈就有后爸?可是为什么她爸坏的时候又不坏到底?要对她时好时坏,还要骗她呢。   “你……”   “老周好了,好了,孩子还小。说两句得了,而且人家也是着急想要看到自己小姨的批信嘛。”街道办的张大妈出来打圆场。   接着笑着对侨批办下来的杨干事说道,“这位就是许见桃亲姐姐留下来的亲女儿周玉珍,她姐姐就生了她一个孩子,在孩子七岁那年过世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侨批办的杨干事对着周玉珍温和笑了笑。“小姑娘识字吗?还记不记得自己有个小姨?这是你小姨从暹罗寄来的信件,是繁体字的,能看懂吗?”   方才周玉珍不在的时候,侨批办的工作人员已经跟周福来核实了许见桃的身份。   周福来是知道许见桃的。当初他先头的那个媳妇许见梨和许见桃落户的村子就是周福来所在的村子。   周福来好早就对许见梨这个原配妻子心动。早先的时候,时常偷偷给她们家帮忙或送点柴火,或帮忙挑水,田里的活也会偷偷帮着干。   许见桃赶集被人贩子掳走消失不见后,周福来还经常陪着许见梨上集市上去寻找,或者到各个火车站码头寻找过呢。   也就是那段时间,有了这样子的经历,许见梨才真的接纳了周福来。   不过,许见梨真正答应和周福来在一起,是因为她提出了要去市里做工,这样好方便打探妹妹的消息,周福来答应了她们才结婚的。   后来两人在市里做过很多工作,学徒摆摊什么的都干过,故而农机厂改制重新招工后,在市里的两人也才能在第一时间报名成为农机厂里的一员。   家里的这套房子也是因为夫妻俩双职工,才给分配的。   只是,从她们来市里,到原配许见梨离世后,已经过去那么多年,许见桃都没有过任何的消息。   这么多年,周福来都已经快忘记了有许见桃这个人了,突然被街道办的张大妈和侨批办的工作人员找上门来,问起原配的这个妹妹时,他当时还愣了好一会,花了一段时间,才从记忆的角落找到这个人。   而后跟他们表示自己前头媳妇确实有这样一个妹妹,还是叫许见桃,早年他媳妇还在,每到桃子上市季节,她总要念叨几句许见桃的下落,所以周福来这么多年过去,跟现在媳妇孩子都生了三个,但还是能想起来原配媳妇妹妹的名字。   侨批办早先也有去别的地方如村里调查核实过,来到周福来家中,只是为了做最后的核查确认。   见事件和名字都对得上之后,便确认他们没有找错,就将手中的侨批交给了周福来。   周福来基本不识字,这批信又是繁体字,全家也就周玉珍和周淑月这俩上学早,赶上早年教材还是繁体字的两姑娘能认,周玉珍又不在这,周淑月又自告奋勇,表示自己会,所以他很自然地递给了周淑月。   周淑月内心很是好奇这个从海外来的信件到底写了什么内容,结果没想到还没开始读呢,周玉珍就跑了回来,而且一把夺过她手中的信。   周淑月心中很是不快。她看向她妈妈,但是她妈妈程桂兰却轻轻地对她摇了摇头,周淑月只好压下心里的不快,没有去抢回来。   周玉珍本来还很难过的,听到穿着干部服,一看就是很厉害的人这么温和的跟她讲话,又提到自己的小姨,她那颗被亲生父亲伤过的心登时感觉好受许多,点点头,“我识字我会读,我记得我有小姨,我妈妈去世那一年跟我说过,我只是记不太清了,这繁体字我看得懂。”她虽然学习成绩不是很好,但是认识的字并不少,就算是小学时候学过的繁体字,到现在都会读会写呢。   “好,那你就读读看。”   周玉珍点点头,看向手中的信件,用普通话读了出来:   “胞姐许见梨惠鉴:   暌违十七载,妹无日不以姊为念。今托人代笔,投书问姊安否,未知此信可抵达否?   忆昔岁夏日,妹赴集买线,出门时姊犹倚门相嘱早归,孰料一别至今,竟成参商!   妹当日遭人诱拐,迭经变故,辗转流离,其间苦楚,非笔墨所能尽述。后仓皇登一货船,不意竟随船出海,抵埠后又迭经转卖,流落荒陬,力作糊口。妹每欲寄书问姊安否,然身处困顿,出门困难,为人看管,不得自由,唯日夜北望,吞声饮泣而已。   近岁幸得脱身,辗转来到暹罗。天可见怜,遇一华人大姐垂悯,介至成衣厂做工,始得粗安。   姊年来景况如何?   犹忆妹去时姊犹待字闺中,今度必已儿女绕膝矣。不知姊膝下几位外甥?妹在异邦,每见人家姊妹相亲,便思及吾姊,潸然泪下。”   兹随信寄上港币五十元,为我近年做工积攒。你我久隔参商,不知家中孩儿多少,常怀惦念。往日未曾给小辈添过物件,今寄薄资,供姐姐给孩子们随意添置。区区心意,专为孩童,望姐万勿推辞。   姊若有便,祈寄数行家书,俾慰妹远念。书不尽言,妹当北向叩首,遥祝吾姊阖家安泰稚子无忧。   妹许见桃拜上   癸卯年正月xx日代笔黄先生]   周玉珍一开始还念出声来,但等到她反应过来批信中讲了些什么内容时,渐渐的,朗诵的声音被哽咽声所替代。   她泪眼模糊,默默往下看去。   及至看到最后一行,情绪更是忍不住,当场痛哭出声,“哇呜……小姨,我妈妈去世,在我七岁那年就去世了!”   她没有生下了很多孩子,没有儿女绕膝,她就只有我一个孩子呜呜呜。   周玉珍哭得眼泪哗哗,周福来却有些着急。   “怎么了信中到底讲了些什么啊?”   虽然周玉珍是念了有一段,但他发现自己压根听不懂是什么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有干部在呢,不好意思打断,现在看周玉珍又是哭又是说什么妈妈去世的,他越发着急,“你这孩子别光顾着哭,快说说啊。”   “玉珍,擦擦眼泪。”居委会的张大妈给她递过去手帕。   这年代至今还不像后世那样习惯用纸巾,大家还是有随身带手帕的习惯。   张大妈其实也不识得太多字,刚才周玉珍念的那些其实也没有怎么听懂,但看这孩子哭得这么伤心,还说她妈妈已经不在了,想着可能是信中这个当小姨的问起了姐姐的情况,以为姐姐还在世呢,结果引起了周玉珍这小姑娘的伤心事,哭得稀里哗啦的,看着她也鼻子泛酸了。   周玉珍擦擦眼泪,抽噎着道,“谢谢张婶婶。”   周福来见状还是问,“信里说了什么?这是她写的信吗?我记得她是文盲啊,咋写的信听不懂呢?她在信里问起你妈妈了吗?有没有说她现在具体在哪里?是嫁人了还是怎样?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回来也没有托人捎个口信报平安呢?”   “唉呀你这孩子真是急死我了,没见着还有干部在这吗?快点儿把信念念,别耽误干部们的事!”   “没事没事,小姑娘读了信感性一点也是正常的。”侨批办的杨干事是文化人,能听得懂周玉珍前面读的那几段是什么意思。   见周玉珍这小姑娘哭得如此伤心,想想来之前张大妈对他说的有关周家的事,心中对她不免也生了怜惜,小小年纪没了妈的孩子,就是可怜。又没有嘎公嘎婆在这边,她爸爸对她的态度看着也不是个护着孩子的,难怪读了素未谋面的小姨来信眼泪就落成这样,想必是许久没有受到来自长辈的关心、关爱了吧?   许见桃这个小姨也是可怜。小小年纪先是经历战乱出逃,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后面又被人拐了,还误打误撞上了去南洋的船,下船后被人卖了,去了什么穷乡僻壤之地要做苦力,还是有人看管没有自由的,如今终于找机会逃了出来,生活稳定后,迫不及待就想跟姐姐联系。却不料,她姐姐早已不在人世,留下来的孩子也在后妈的手下讨生活。   这姐妹俩的命都苦啊。   侨批办杨干事内心叹息连连,看着周玉珍的眼神都有几分怜悯。   想到了什么,他忽然看向跟随着一同而来送批信的许侨批员。   “小许啊,既然周家已经确认有许见桃这个人,该核实的也都核实了,这信小姑娘也看过了,你那汇款就直接给这位小姑娘吧。”   “汇款?什么汇款?”周福来抓住了关键词,“她小姨还寄来了汇款吗?”   “有多少钱啊?”程桂兰下意识脱口而出。   方才,她一直是处于观望的状态,直到杨干事提到了汇款,当即来了精神,笑着说的,“我的意思是她小姨在那么远的地方都给家里寄钱了呀,有多少呢?周玉珍还是个孩子,这钱交给她爸就行了。”   周淑月听的内心也着急,有汇款吗?方才周玉珍念的内容里没有说有汇款啊,不是说她小姨日子在那边过得很苦,这两年才安稳下来,给人做工吗?怎么就有汇款了?   周玉珍这坏心眼的,难怪后面不往下读了,是怕让她们知道有这笔钱吧?还好,杨干事有说出来,不然的话,这笔钱还没准还真要被周玉珍她自己偷偷瞒下了呢。   不过侨批办的杨干事为什么要说把这钱给周玉珍呢?这钱就应该给她爸,她爸再给她妈呀。哪有让周玉珍自己收着的道理?   周淑月内心里暗暗嘀咕,面上却没有出头,她知道她妈肯定会把钱攥在手里,不会让钱落到周玉珍手上的。   “侨批是银信合一的,信到钱到,随信来的还有一笔钱。”杨干事简单做了解释,又道,“这笔钱是许见桃女士作为小姨,专门给她姐姐孩子用的,她姐姐不是只生了周玉珍这一个孩子吗?所以这钱就交到周玉珍这小姑娘手上吧。”   这陌生华侨从海外寄来的第一封批信,都是要经过审查的,审查没问题了,才好往下发放,而且这又是一封认亲的批信,那就更要仔细研究一下内容了,故而杨干事是知道批信里面内容的。   批信里很明白的说,这钱是当小姨的给姐姐孩子的。本来要是周福来是个好的,他也不想要把这么一笔钱交给周玉珍一个还没成年的姑娘。   毕竟50港币兑换成夏国币也有20来块呢,而且还有对应的侨汇券,这也是珍贵的东西,小姑娘身上拿着这些,也是令人不放心。   但谁让周家是这种情况呢?小姑娘哭得那么可怜,她爸都没安慰一句多问一句的。而且寄信来的许见桃一心惦记着的是姐姐和姐姐的孩子,又不是周家其他人,他不想让海外华侨的好意落空,所以才自作主张说了这钱要给周玉珍拿着。   并且还让周玉珍把手上的批信给他,他拿过来指着寄钱那一段给周福来看,“看,这里写了,专为孩童,便是她姐姐许见梨人还在,这钱也不是给她,而是当小姨的专门给外甥女的,所以这钱和侨汇券,我们得按照寄信人的意思,交到她姐姐唯一的亲生孩子周玉珍手上。”   “这怎么能行呢?”程桂兰先不干了。“哪有小孩子拿着钱的?得给大人才是。”   20来块钱呢,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她每个月去干活,工资有时候都没有20块呢。   还有侨汇券,这东西程桂兰听都没听说过。但是不要紧,这玩意看着像油票粮票那样的票券,肯定是好东西。   于是她阻拦道,“小孩子拿那么多钱不好哦,还让她爸收着吧,她爸肯定会给小孩子用的。”   反正周福来收了钱,最后肯定是到她手上,到时候她随便在她身上花个一块两块的,那不就叫给小孩子用了吗?谁还管每一笔钱都花到哪里去不成?真管她也可以算出来,吃的,喝的,穿的,上学用的,哪一笔不要钱哦?她程桂兰又不是马小梅她继母那样心肝黑透的,她可是真没短过她吃喝,又没不叫她上学啊。   虽然上学这事是因为她自己大闺女也上,不好让原配的闺女不上,但论迹不论心,她真让她上学了不是吗?   她这后妈当得够可以了!   “这是我小姨的钱!我小姨说给我的,我当然可以拿着!”周玉珍一点都不给程桂兰面子,“给我爸拿着,那还不是到你手上?到时候你就给你外头男人生的女儿用了,才不会给我用呢!”   她这些天真是受尽了委屈,受够了气!她不想像以往那样扮演什么母慈子孝其乐融融的和谐画面,当着众人的面就直接揭开了这家里的不堪。   周福来当即火大,语气凶巴巴地,“周玉珍怎么跟你妈说话呢?快点道歉!”   在外头,他是一直要求周玉珍称呼程桂兰为妈,就算在家里面她不想喊没关系,但是当外人的面,就得给程桂兰这个面子。   况且,她也觉得程桂兰说的没错啊,小孩子怎么可以拿那么多的钱呢?20块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不我就不跟她道歉,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她都拿了你的钱给她自己那个从外头带来,跟你毫无关系的人交了补习班的费用,还是每个月4块钱,却一分钱都不肯用在我这个你的亲生女儿身上,你还要我把钱给她?爸,我才是你亲生的,你到底懂不懂啊?”   她都想问他是不是没脑子了,傻子都知道对自己孩子好,他爸还偏心个外八路的继女!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周福来越发的生气,脸皮都涨红起来,只觉得在干部们和看热闹的人们面前丢了大脸,下意识就是扬起手来。   周玉珍一看先是往后一缩,随后想到什么,她咬着唇猛地上前迎上去,将脸露出来,“打啊你打啊你又不是没打过我!来呀,你打,你当着张婶婶的面,当着干部们的面,当着所有人的面打!”   她的眼泪不争气地掉落下来,“我就知道有了有了后妈就有后爸,你根本就没有把我当你的亲女儿。周淑月那个别的男人生的女儿,你才把她当成是亲生的当成是宝!”   “你打,我给你打,你今天要是打不死我,我自己死给你看!”周玉珍梗着脖子,看着周福来满脸倔强,哪怕眼里掉着泪,却还是带着恨意瞪着他。   周福来见状,那只手不知怎么地,怎么都挥不下去了。   张大妈她们赶忙来打圆场,拉着他的手放下来,“好了好了,不要这样。小孩子不听话说一说就可以了,都这么大姑娘了,别打姑娘的脸不好看。”   有了台阶下,周福来扬起的手顺势放下,“我也不想的,张大姐,你看看她,你看看她这个的样子说的这个话,当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   “我没礼貌?对,在你心里,我什么都不是。那我去死,我死给你看!反正你也不要我这个女儿,嫌弃我碍了你的眼!我去死!我这就去死!我让你全家都开心!”说完的周玉珍猛地推开人群就要往外跑。   她要去跳河,她要死给她爸看,她要叫她爸后悔莫及!   “玉珍,你别犯傻啊。”站在人群中观望事态的马小梅一把拉过自己好姐妹,死死抱住她,“你可千万别傻啊,你去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小姨,对,你小姨她现在不是写信回来了吗?你看她多在乎你妈妈多在乎你啊,还没见着你,就愿意给你那么多钱花呢!她那么可怜,好不容易联系上家里,还不知道她的姐姐已经没有了呢,要是你这个她姐姐唯一的孩子都没了,她得多伤心难过啊!   玉珍玉珍!你别冲动,你想想你小姨,你不是一直羡慕我有个哥哥吗?现在好了,你有个小姨了呀,你小姨写信回来了啊,还给你钱了,她都还没见过你就对你这么好,肯定是很爱你的,你舍得让她失去了亲姐姐又失去你吗?”   马小梅急得要命,她是知道自家好友的性格的,冲动起来是真的不管不顾任何事情都敢做的,她真的害怕她说死就去死,抱着她完全不敢松手。   周玉珍本来很决绝的心情听到这些话之后,挣扎的动作停了停,而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姨…….小梅,小姨呜呜呜……”   马小梅松了口气,赶紧拍着她的背将她抱在怀里,“嗯嗯,你有小姨了,亲小姨,她会疼你的。”   周玉珍哭得越发难受,那哭声那模样,叫在场围观的人见了都觉得可怜。   “真是的,把亲闺女逼成这样也是忍心。她要真死了,难道周福来真就开心了?果然老话说得对,这有了后妈,就有后爹啊。”   “你看看周福来,亲女儿要去寻死他都不拦着,还在那里看着,是真不怕他闺女冲动跳河去,我跟你说,早几年有个孩子跟家里吵架,一激动真跑去跳了……”   “周福来也是傻的,后头那个带过来的女儿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都愿意出钱给她补习好冲技校中专,还四块钱一个月呢,反观自己亲女儿呢?听说被她打了一巴掌之后,在小梅家躲了3天都没去找过,真是狠心,现在又要抢人家小姨从海外寄来的钱,这还是亲爸吗?”   “程桂兰也不是个好的,说什么把钱交给孩子不放心,要交给孩子她爸手上,实际上不都攥她自己手里?她自己可是炫耀过,说她生了双胞胎儿子后,老周就把钱都给她管了,都不带过问的!”   “但这又不是老周的钱,这是前头媳妇她小妹寄过来给孩子的钱,她怎么好意思拿的呀?之前,她不是老说自己挣的钱给自己的女儿花是天经地义,不给继女也是应该的,怎么现在人家亲小姨给人家孩子的钱她就要拿呢?她怎么那么不要脸啊!”   人群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周福来和程桂兰都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周淑月更是听不得别人这样说自己妈妈,“你们这些人懂什么啊!我上补习班又不是花周叔的钱,我花的是我妈妈的钱,我妈的钱怎么就不能给我花了?我妈又没短她吃又没短她喝,她当人后妈已经够好够不容易了,你们还在……”   “小月!”程桂兰未料到周淑月会跑出来,当即喝止,拽了她一把,“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你爸对你可不差,以后长大可要好好孝顺他知道吗?”   周淑月一着急,就把私底下对周福来的称呼喊了出来,平时她都是喊周福来“爸”的。   被亲妈这么提醒,周淑月反应过来,下意识去看周福来的脸色,却发现他沉着脸,看她的眼神不似往日温和。   周淑月内心涌起害怕,虽然她觉得自己说的是实话,她上补习班的钱,就是她妈工作赚的啊,她妈都说了,不是拿周福来的,她花自家妈的钱理直气壮,周玉珍有什么好不满的?谁叫她妈死得早,她花不了。   内心这般想,面上却是对周福来露出讨好的笑容,“妈妈我知道,我会孝顺爸的。”   她还去搬来椅子,“爸你快坐,站那么久累了吧。”   然而这个操作此时失了效,周福来没有坐下去,也没再看周淑月。   “老周。”   程桂兰扯扯周福来衣服,周福来看她一眼,想到了两个儿子,到底没说什么。   只是对着周玉珍道,“别闹了快进来,你小姨寄来的钱就给你自己拿着,你爸我不要了可以吗?”   “什么叫你不要了,那是我小姨,我的亲小姨,跟你又没有关系。”周玉珍抹掉自己的眼泪,从马小梅怀里出来,三两步走到许侨批员身边,“叔叔,可以把我小姨寄来的钱给我吗?”   对着外人,周玉珍是知道礼貌的。   许侨批员连连点头,“给你给你,你点一下对不对。”   方才杨干事已经解释过外汇是不能直接发到侨眷手里的,得统一兑换成自家的钱,钱数也说过了。   “谢谢叔叔。”周玉珍接过来,数了数,“是对的。”说完就把钱和票都塞进裤兜里,对着周福来和程桂兰她们语气坚定,“这是我小姨给我的,谁都别想从我身上拿走!”   程桂兰想说什么,但周福来不说话,现场又这么多人,只好跟着闭嘴,还给周淑月使了眼色,让她千万别这时候跳出来。   “这侨汇券呢,是可以拿到华侨商店使用的,市里面就有华侨商店,你带着侨汇券进去,里面的东西基本都能买着,不用再花别的票。”许侨批员想着周玉珍是头一回拿到侨汇券,周家那样子也不清楚侨汇券是什么东西,就给她详细讲解了一下。   围观的人一听——   “哇,这票也太有用了,啥都能买?”   “那华侨商店我知道,装修可好了,我有次路过想进去,人家门卫问我是不是侨眷,有没有侨汇券,没侨汇券都不给我进去,我往里面瞄了好多眼,那里面东西可多了。”   “玉珍这好日子可来了,又有钱又有票,想买什么都可以。”   而周福来和程桂兰听到了侨汇券的用处也是眼睛亮了亮,别看她们是工人,每个月都有各种票,但那票就没有够用的时候,而且很多东西有票也怕没货,那华侨商店比供销社,不,是比百货商店都厉害,里面的东西肯定很多吧?   心下有些后悔,只是钱都已经被周玉珍塞进兜里了,而且这么多人在看着,再转口说拿回来不好。   周福来只好道,“你小心点收着,千万别弄丢了。”   “我才不会丢!”周玉珍怼回去。她小姨给她的东西,她才不会弄丢呢。   不过,这钱不管是放在身上还是家里,都太不保险了,这么多人看着,到时候抢劫她就完蛋了。   而放家里不放心,主要是因为她们的房子并不大,除去天井小院,就只有一个多功能的堂屋和一个卧室,卧室是她爸跟程桂兰带着3个小的在住,而堂屋这边则摆了张大床,平时她跟周淑月两个人睡的。   她并没有自己的房间,也没有能藏钱的地方,不管是被程桂兰还是被周淑月翻出来偷走,她想要回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周玉珍才不想自己的钱被这俩最讨厌的人花了。   想到了什么,她立马就道,“我要去补习,我要用这笔钱去报补习班!你不给我报班,你给你外八路的女儿报班,那我就用我小姨给我的钱报班去!”   她爸不肯给她报又怎么样?周淑月在她面前得瑟她有妈妈给她交钱报补习班又怎么样?她现在有她小姨给她钱能报班呢!看以后周淑月在她面前哼什么哼,得意个什么!   而且把钱都花了,也不怕别人惦记!   周玉珍说完就想走,去找老师把钱交了,但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马上停下,问许侨批员,“叔叔,我想要给我小姨写信,要怎么写啊?贵不贵?要花多少钱呢?”   她要告诉小姨自己妈妈去世的事情,也要告诉小姨,现在她爸娶了别的媳妇,生了三个孩子,还把后面媳妇带来的女儿当亲生的,对她比对自己好!   她要让她小姨以后都不要给她爸写信,只给她写信,只给她一个人写!   周玉珍内心产生了独特的占有欲,她不想跟任何人分享她的小姨,包括她爸。   周淑月不是一直仗着自己有亲妈,自己没有吗?   她现在不羡慕了,她妈妈是过世没错,但是还是有一个亲小姨,一个失踪了多年,但是仍然惦记着她妈妈,也惦记着她这个从未谋面的外甥女,给她钱的亲小姨!   她相信她的小姨会像小梅说的那样,一定会很爱她的!   所以她要给小姨写信,诉说自己的委屈,她周玉珍以后也不是个没有亲近长辈的小可怜了。   也不知道小姨有没有孩子,如果有孩子的话,那是比自己大还是比自己小呢?不管怎么样,只要是小姨的孩子,也算是自己的兄弟姐妹,周淑月有自己妈生的弟弟妹妹,她也有小姨生的兄弟姐妹!   “哦对,看我把这事给忘了。”许侨批员光顾着看热闹,差点忘记正事,连忙道,“你小姨寄来的这个侨批,是要写回批的,回批就是写回信,是免费的,你要自己写还是我来给你写?”   “真的,可以不花钱就给我小姨写信?”   “有侨批来的时候,你写回批,就是写信不用钱,不过如果你是单独要给对方寄信的话,就得去邮政,那是要花钱的,具体多少你得自己打听。”许侨批员解释了一句,又问周玉珍回批要不要代写。   “我自己写吧,我自己会写。”周玉珍觉得给小姨写的信,怎么能让别人代写呢?她可是有很多私密的话,要在信纸上跟小姨说,才不想让别人知道呢。不然,别人知道了,肯定又要说她。   “我去拿笔,我现在就要给小姨写信。”周玉珍语气欢快起来,都不掉眼泪了。   周淑月很是不甘心,拽着她妈说悄悄话,“妈妈,你看她得意的样子。”   程桂兰也挺不爽的,但她又能怎样呢?这么多人都见着,当下做什么都不好。   周福来不知道是因为那50港币还是因为别的,走上前去道,“是该给你小姨好好回封信,跟她说说我跟你妈在一起了的事情,她应该还记得我。还有你妈妈去世的事,也要跟她详细说清楚,你妈妈虽然都不在了,但我永远都是她姐夫,以后,让她尽管往这里写信,姐夫这里就是她的家,要常来常往啊。”   周玉珍闻言却暗暗翻了个白眼,她才不信呢,她早就忘记她妈妈,只记得给他生过儿子的后媳妇,给后媳妇的妹妹当姐夫去了,而且这个亲女儿在家都快没位置站了,他哪里还会记得前头媳妇的妹妹哦。   经过这些天的周玉珍对周福来的亲爸滤镜破碎,在发现自己有亲小姨后,更是对她爸没以前那么依赖了。   不过她没把这些话说出来,就刷刷的写,管他说啥,她才不写进信里面去。   周淑月上前来想看她写什么,她还不让,叫她滚开。“这是我小姨,不是你的,你要找找你自己小姨去!”   周淑月脸红,又气又羞,“妈!你看她。”   “玉珍,你妹妹只是好奇,想帮帮你看看有没有写错的地方……”   “不需要!她成绩也没我好!”   “怎么说话呢!”周福来又想说她没礼貌了,但想到之前她寻死觅活哭得众人的心都跑到她那边去的样子,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等周玉珍写完,赶忙问她写了什么东西,有没有把他的话写进去?   周玉珍敷衍他几句,把信塞好交给许侨批员,“对了叔叔,要是我小姨有再给我寄信,你直接拿给我就好,不要拿给我爸她们,只有我才是我小姨的亲外甥女,其她人都不是,你可千万别送错了信,不然等我自己去拿也行,您告诉我在哪里可以领侨批。”   “周玉珍!”周福来脸上真是挂不住,忍不住就吼了她一句。   周玉珍假装听不见,见许侨批员点头说要是写她的名字的侨批,他就给她,她才放心下来。   至于她爸?周玉珍觉得自己的心都被伤透了,他打了她,又不找她回家,刚才还想打她,见她要去死都不拦着,她已经看透他了!   就算他吼她,她好像都不觉得那么难受了,反而开始期待这封回批送到小姨手上,小姨看到信中的内容会是什么样的感想呢?   她会心疼她吗?会爱护她吗,以后还会给她写信吗?   她也想有个亲近的长辈,而且只属于她一个人的,不会分享给其他弟弟妹妹的长辈。   小姨,你会爱我吗?   [叮!恭喜宿主2号任务进度条突破至10%!]   戴宝华暗暗着急的时候,终于听到了系统的通报,当下放心下来,有进度条就说明人还好吧?   应该不至于赶不上,如资料那样去寻死了吧?   还给10%任务进度条,也是蛮大方的。   戴宝华心想着,结果等收到回批一看,这新的任务对象还想寻死?! 第42章 第 42 (前面删改后面新增部分内容):人生大事   042.   [见桃小姨见字如面:   外甥女周玉珍向您问好。   今日乔批办的杨干事、许侨批员和街道办的张婶婶来到家中,核实调查您的情况,确认没有找错之后,将您从暹罗寄来的批信递给了我们。   接到您的批信,我倍感激动与兴奋,但有个噩耗,不得不告诉您。您的姐姐,也就是我的妈妈许见梨,在1954年,我七岁的时候重病去世了。   离世前那一年,她有跟我提到过您的存在,心里惦记着您的下落,只是天不随人愿,她都死前没能再见你一面。   这么多年,家里从未收到过您的音信,直至今日,得到您寄来的批信,我才回忆起这件事,实在是不该。   而您从来没有见过我,却远在暹罗都惦记着我给我寄来了五十港币,我真是又感动又意外又兴奋又羞愧。   小姨,请允许我正式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周玉珍,1947年十二月份出生的,我今年十六岁,正在念初三。这封信是我给您写的。我的语文成绩不是很好,无法将言语表达得十分优美,请您见谅。   小姨,虽然我们还未见面,但是读到您的批信,我的内心便觉得与您十分亲近。您是我妈妈的亲妹妹,也是我的亲小姨,我的妈妈只生了我一个孩子,在妈妈离世之后,我的爸爸也就是周福来——他说他认识您——他在我妈妈去世之后娶了新的媳妇......   小姨,我跟您说实话,在您的批信到来之前,我是想着要去死的。因为我觉得,这个家中并不需要我,我是多余的存在。   您不知道,我的继母给她的女儿……补习班……吵架……正在其乐融融的吃着饭,全然没想过我这个离家出走的女儿,好像这个家里没有了我,她们反倒更加自在开心融洽了。   那一刻,我的心里难受得不行,我又一次跑去了我妈妈的坟地,因为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只有妈妈的坟地才能容纳得下我,只有妈妈才会听我的哭诉,而我的爸爸只会哄我骗我叫我忍让,他压根就不爱我。   他从前一直跟我说的,我是他的大闺女,是他的亲生女儿,在他心中我肯定比周淑月更重要这些话,都是假的!   你不知道今天我回去看到,他看周书月的眼神是那么温柔,比看待我这个亲生女儿还要温柔和善百倍!他还给她夹菜,他都好久没给我夹菜了!   我心里是真的又痛又恨,我觉得我被背叛了,也觉得这世上真的再没有爱我的人,我去死了还一了百了,没准我死了,我爸才会注意到我,才会后悔曾经那样对我。   我在脑海想了千万种死法,是真的决心就要去死的,但是,在我还没有付诸行动的时候,小姨,您的批信到了。   看到信中您的遭遇,还有您对我妈妈的想念,对我这个外甥女的惦记,我一下子就痛哭出来,那一刻我觉得,我好像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不是不被爱,不被需要的孩子了,我是有亲小姨的人,我就没有那么想要死了。   小姨,我不知道我写这封信,写这么些内容,您看到了之后会不会觉得我很幼稚,会不会觉得我的情感来得如此突然虚伪,但是我跟您说的都是我的心里话,我真的觉得您很亲近,这么些年,您是头一个我素未谋面,却远在暹罗都惦记着我,会给我寄钱,还是那么多钱的长辈,我心里是真的觉得很感动很温暖,我又没有旁的关爱我的长辈,实在憋屈了多年,这回遇到了您,我才大着胆子,将我的想法都写在信纸上告诉您,希望您不要觉得我烦。   小姨,不知道您结婚了吗?生小孩了吗?如果您有了孩子,那是不是相当于我也有了兄弟姐妹呢?小姨,您不要笑话,您不知道,在这个家里,我当真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我继母跟我爸爸生的那三个孩子和我一点都不亲近,哪怕我给他们洗过屎尿布,有着同一个爸爸,可在继母的教育下,她们却只把周淑月当她们的亲姐姐,对我并没有多少真正的手足之情,尽管她们嘴上是叫着我姐姐,但是我是可以感受得到的这都是假的。   周淑月还在我面前炫耀过多次她与弟弟妹妹的亲近,我实在是说不赢她,但现在好了,我有小姨了,小姨您是我妈的亲妹妹,那您的孩子是不是也是我的亲兄弟姐妹呢?我盼望着我也有亲近的兄弟姐妹!   对了,小姨,您给我的五十港币,许侨批员换成了夏国币给我了,有二十一块三毛五分钱呢,还有对应额度的侨汇券,许侨批员说侨汇券可以在华侨商店购买各类物资,不过我不打算去买,因为我想要用笔这笔钱去报补习班,马上要中考了,我也想考个好成绩,您觉得可以吗?   我没有把这笔钱给我爸爸她们,我爸爸想要,但是我不想给。因为我知道我爸爸拿了钱,肯定就是给我继母的,而我继母是不会把这钱花在我身上的,她对我只有面子情,中考这么重要的事情,她只在乎她女儿的成绩,只给她报补习班,一点都不管我的死活。   我爸爸也是个重男轻女,有了后妈,就有后爸的,他从我弟弟出生就变了,更是不在意我了,他肯定是不想继续供我上学了,也不觉得我能够考得上中专、技校。他就只等我今年六月份毕业去厂里找份临时工干着,或者直接把我许配给别人收一笔彩礼。   小姨,您不要觉得我在说我爸爸的坏话,这些话都是曾经他亲口说的,说什么女孩子读太多书也没用,厂里其他女孩子大多也是初中毕业,但从前他不是这样说的,他说“闺女好好读书,以后考大学给爸爸长脸”,他现在变了,是因为他不在乎我了,他欺负我没有妈妈,欺负我没有嘎公嘎婆,欺负我没有亲近的长辈可以为我出头帮衬我。他只会偶尔拿好听的话哄着我。   而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我有小姨,有您这个长辈,您给我的钱,我就不想给他,希望你不要觉得我不懂事好吗?   小姨,您可以只做我一个人的亲小姨,不要搭理周淑月她们吗?哪怕是我爸的儿子女儿,哪怕是我爸,你都不要搭理她们,只认我一个好不好?以后写信也只给我写好不好?   我也会努力的,我会努力学习,等我考上中专或者技校,毕业之后,我就能有稳定工作和工资,到时候我给您寄钱,我给您寄侨批,我孝敬您好吗小姨?   您千万别觉得我言语幼稚,觉得我不懂事,不是个好孩子,没有您,我早就想去死了。是您拉回了我,是您写的信,您的关爱,把我拉了回来。我喜爱您,我尊敬您,我想要亲近您!请您看在我妈妈的面上,答应我日后只做我一个人的小姨,好吗?   外甥女周玉珍敬上   癸卯年正月xx日亲笔]   一封信读下来通篇下来都是大白话,言语也不简洁明了,还时有颠倒重复,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信里的[含死量]是不是太多了些呢?   戴宝华没想到,她的批信竟然那么晚送到,周玉珍已经有了寻死的想法。但好在,晚是晚了点,却赶上了她真正寻死之前。   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寻死,也就没有后面厂领导她们找上门做思想工作,周福来“痛改前非”之事,周玉珍没体会到[寻死]是有用的手段,后面就不会改掉寻死觅活的习惯?   戴宝华不太敢确定,因为通篇反复读了几遍信之后,她觉得周玉珍的心理状态似乎还是处于很脆弱的状态,而且她隐隐觉得,她似乎是将她当成了另外一根救命稻草。若是这根救命稻草放弃了她,她怕是还是会寻死觅活。   就如从前周福来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在觉得看清周福来的真面目觉得被伤害后,她就想去死,想用死来报复她爸爸。   这种性格其实放在后世来讲,肯定会被很多人诟病,觉得她这样子很可怕的,也会觉得她写的信像是在道德绑架。但是,戴宝华是看过原著剧情,也看过周玉珍个人资料介绍的,而且她自己上辈子的家庭也不算幸福,也经历过周玉珍这个年龄,她能够理解周玉珍。   她并不是想要道德绑架她,她只是太过于无助,甚至是说痛苦无望,而在这痛苦之时,她这个[小姨]的批信到了,在信中她对姐姐的孩子表达了关心与喜爱,而姐姐又只有周玉珍一个孩子,她天然的就带入了自己。   感受到了许见桃这个小姨的疼爱后,处于痛苦想死的她才会紧紧的抱住她这根救命稻草,无意识地把她当成了新的精神支柱和依赖。   戴宝华能懂她地这种心理,也不会觉得她信里面那样讲是在道德绑架,与其说是道德绑架,不如说是一个没妈孩子的祈求与可怜,她是在求她,只当她一个人的小姨,不要做其她孩子的小姨。   如她信里所说的那样,也如原著剧情描述,周玉珍在周家和亲戚家,都是得不到偏爱,甚至可以说是得不到宠爱的孩子。   哪怕是周淑月这个继母带来的女儿,都比她更受重视,不管是在周家还是亲戚家,因为周淑月的妈妈程桂兰是周家的女主人,把控了周福来的工资,打理着周家的人情往来世故,周福来又是周家亲戚里最出息的,所以他的亲戚天然就会想要交好甚至讨好程桂兰,以期哪日能获得周福来的帮衬,或者日常走礼能得到丰厚些。   而程桂兰又爱她的亲女儿周淑月,故而,不管是在周家还是周福来的亲戚家里,周玉珍都是没有得到过什么重视的。   而周淑月呢,在原著小说里面也是一个极品女配。她跟周玉珍同龄,跟周玉珍在这个家的身份处境一致,一个没亲爸,一个没亲妈。早期弟弟妹妹没出生的时候,家里就她跟周玉珍姐妹俩,长辈也没有要调节重组家庭姐妹关系的意识,甚至一开始,周福来跟程桂兰都是半路夫妻,各有心思,都各自护着自己的孩子,只是那时候程桂兰处于弱势,她不得不谨小慎微,周淑月也得低周玉珍一头。   后面程桂兰成功生下儿子后,周福来将全部工资都交给她,形势一下有了变化,周淑月自然想找回场子,支棱起来。   再者程桂兰生了儿子后,周淑月其实也感觉到了危机,她也需要妈妈的注意,需要确认妈妈还爱她,而只有她跟周玉珍不对付,她妈妈才会偏向她,周淑月觉察到这点,本来跟周玉珍不对付的她,自然就更加不对付了。   后面或许是习惯了,也或许是性格使然,周淑月就喜欢在周玉珍面前想法子炫耀,找优越感,她也确实是能找优越感,因为她妈妈程桂兰已经彻底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而周福来又不偏袒周玉珍,大多数时候,都是叫周玉珍忍一忍。   只是周玉珍不是个打小就不受宠的孩子,在她亲妈没离世之前,她是家里唯一的孩子,又是周福来的头一个孩子,她从小也是受着喜爱长大的,被宠爱过的孩子,在发现自己渐渐失去宠爱,失去重视,失去越来越多的东西后,其实是会非常痛苦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一个从来不受宠,没得到过重视的孩子,面对这些可能会更加容易接受,不会因为自己受了委屈,就痛苦得想要去死。   但是周玉珍不一样,她得到偏爱的日子很长,她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独生女,她是有记忆的。   而周福来也不是彻底就放弃她,打压她,他早先其实是会反省,会内疚,会觉得亏欠了大闺女的人,只是这种心态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变得越来越少了而已。   周玉珍的痛苦和失望都是一点点累积的,累积到她无法承受的点,她就会崩溃。   原著里她有一次寻死,是奔着真的死亡而去,不然周福来怎么会在这件事发生之后,变了态度呢?后面她寻死觅活,旁人才会相信。   闹多了别人怀疑或麻木时,她甚至真敢对自己下手,不然最后怎么会假死变真死呢?   周玉珍的心理,是真的有些不健康。此时也是真的害怕,唯一的亲小姨又会跟她的爸爸那样,被人一点点抢走分享走。   再加上她在写这封信之前,是准备去死的,情绪和心理都不稳定,所以给她这个小姨的第一封回信才会写得这般的直白、颠倒反复和充满占有欲。   如果她是在冷静的情况下,或许她不会将自己的心思暴露得这么快,她可能懂得要委婉、要试探,确认自己真是被爱之后,才会将全部的心思,好的坏的都剖开来讲,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半点儿藏不住自己的真实想法,只一心想让自己的小姨属于自己一个人,不要像其她亲戚和爸爸那样,也要被周淑月给分享过去。   而在收到回批前的这段期间,不断起起伏伏的任务进度条也提醒了周玉珍此时的心理状态确实是极为不健康,情绪确实是极为不稳定的。因为在头一次任务突破到百分之十之后,没多久她的任务进度条突然又降到了1%,在她觉得诧异之时,莫名其妙到了40%去。   之后更是反反复复,升升降降,升升降降,比股票基金的起伏还刺激。   每次听到任务播报,戴宝华都觉得心跳都要加快了。   尤其是每次降得厉害的时候都担心周玉珍是不是又有了想死的念头?   也再次体会到,周玉珍确实是一个青春期的小姑娘,跟顾月荷是不一样的。   顾月荷也会有些依赖她这个大姑姐,但她到底是成年人了还有孩子要照顾,所以整体会显得刚强一些,任务进度条基本不会起伏很大,而周玉珍纯粹就是一个孩子,还是个没有亲妈,亲爹不爱,在继母手下生活的孩子,身边还有个不同父,也不同母,处处想与她作对,跟她不对付的继妹。   她又不是很聪明,压根无法调理好自己情绪。   戴宝华想了想,对待周玉珍这种任务对象,还真的不能表现得太过冷静理智。以她这种心理状态,太过冷静理智的信件也许无法安抚到她,反倒会让她觉得自己可能不够在乎她,她正是缺爱敏感时刻,又正处青春期,一个冲动又走上跟原著一样的道路怎么办?   于是,这份侨批的内容该怎么写就比较重要了。   思考再三,写废多张信纸后,戴宝华最终决定还是写的直白一点情绪充沛一点,也不写的那么文绉绉了,她记得这时候周玉珍成绩不是很好,她自己也承认,回批里的水平就是她日常的发挥了吧,写得太文雅,还要她在脑海翻译一遍,让她觉得含蓄了不够重视就不好了。   不如也如周玉珍这样表达吧,到时候就说是换了个代笔先生就行,她得用直白的语言告诉周玉珍,她就是她的亲小姨,唯一的亲小姨,她只认她这个外甥女不会认其她人的孩子,更不会因为周福来这个姐夫就把他跟其她女人生的孩子也当是自己的外甥女,她会坚定的表达自己跟周玉珍就是一头的。   她要给足周玉珍安全感,同时要反复提醒周玉珍,千万不要再有寻死的念头。   还要告诉她自己没有孩子,虽然周玉珍信里说了想要亲近的兄弟姐妹,但戴宝华上辈子也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独生女,真有弟弟妹妹后她是什么感受,她自己最清楚,这辈子不算,这辈子她胎穿,十岁才恢复记忆,早习惯了有大哥二姐,且她们也爱她,跟周玉珍情况不一样的,不能类比。   戴宝华就以上辈子的记忆感受,和对原著与人物资料的解读,她觉得[小姨]没有孩子是最好的,这样,周玉珍就能得到独一无二的爱。   没孩子的理由也不难找,谁打了多年黑工身体能很好?就说自己身体受了损伤,以后有也不会有孩子,而她只有姐姐这一个亲人——她要告诉周玉珍,她跟姐姐其实不是逃战乱,而是被家人卖掉的,免得周玉珍觉得她这个亲小姨这么好,产生想找嘎公嘎婆的执念就不好了,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她寻亲的批信是寻找姐姐而不是家里其他人   ——姐姐的孩子就是她的孩子,周玉珍就是她唯一的孩子,她会将周玉珍视如己出,周玉珍要是有个好歹,她就说她也不想活了。   反正她设置的这个小姨许见桃也是吃了非常多的苦,是挂念着姐姐才有力量逃跑活下来也正常一点吧?姐姐不在,姐姐的孩子就说她的孩子,她们互相为精神支柱吧。   如此一来,周玉珍肯定能感受到被爱被在乎,就算是为了她这个小姨,也不会轻易再动轻生的念头了吧?   此外,还要表示她拿钱去补习是一件非常好的事,她很赞同很支持,她会再给她寄50港币,让她去买学习资料,跟她说好好学,哪怕今年考不上中专技校,明年就是想复读,她都愿意供她。   这样讲好像是会给她压力,但她研究分析过,感觉周玉珍是那种爱她的人给她目标,她才愿意为之奋斗的。   原著里她没考上,复读也成绩不好,戴宝华觉得可能不是因为笨,而是因为周家没那个学习条件,不能让她专心学习,女主穿越过来后,更是各种吃瓜看戏,足以知道周家和周边都能有多热闹了。   她爸又没希望她继续升学,只会说风凉话,她继母也不希望她能考上,总在她学习时让她做事,和她吵嚷几句。   周淑月也不是个消停的。   还有那两双胞胎弟弟,也是熊孩子。   周家是真的热闹,所以从后世穿来的女主才会说自己整天吃瓜看戏,娱乐活动都比前世丰富了。   可是要周玉珍搬离周家也不可能,一来是这年头真的住房紧张,二来她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单独住在外面实在是太不安全了。   农机厂是在城市近郊,周边是有公社有生产队的,生产队里的二流子啥时候都少不了,周玉珍这个年龄在农村还算适婚的,且她爸是厂里职工,保不准有坏心眼的盯上她,所以戴宝华不会劝她搬离周家。   不止如此,她还要跟周玉珍说,让她不要因为讨厌她爸,觉得她爸欺骗她,就不吃不喝不花家里的钱了,她爸爸生了,她在家里吃喝花钱都是天经地义的。等以后老了,周玉珍不也得给周福来养老吗?   那在这时候要是不吃她爸爸的那不是吃亏了吗?   她支持她花她爸的钱,同时鼓励她好好学习,她要是能在今年,甚至明年考上中专和技校,那是真的赶上好时候了,这时候的中专和技校可都是包分配的,出来就是正式工,不像她现在初中毕业去厂里只能申请家属临时工。   而且再过几年,招生考试可要停止了,上山下乡活动也要来了,要是还在念高中,那就要被一刀切,初中高中三届同时在六六年下乡当知青去的。   所以还是努力,争取考中专技校,要是考不上,戴宝华也不建议她继续考高中,让她直接找工作就是。   可惜周玉珍她妈妈去世时还没有子女接班政策,没能把正式工编制留下来,不然周玉珍也不用愁了。   此外,她要还要周福来单独写几张信,要在信里问问他,当初娶她姐到底是否真情实意?若是真心实意,为何要这样对待她姐姐留下来的唯一孩子?为何不能对失去母亲的亲生女儿多几分关心照顾,难道玉珍不是他的长女,不是他期盼的孩子,不是他付出多年心血养出来的孩子吗?   原著里,周福来对周玉珍不是全然没感情的,而且他跟原配许见桃结婚多年只有周玉珍一个孩子,在许见桃离世后,也是隔了快两年才娶,以他当时正式工的身份和这时代观念,要不是有感情怎么会耽搁这么久呢?   要知道就是后世,都有结婚几十年,老伴一过世不到三月就娶续弦的呢。   当然,戴宝华不是夸赞周福来,她只是分析周福来,这样讲她觉得他是能有所触动的,男人嘛,都爱自诩情深。   以前是许见梨死后没有娘家人在她耳边说什么,周家亲戚厂里也不会提到早就去世的许见梨,许见梨去世后,她的痕迹是真的在这世上消失得几乎无影无踪,只有个周玉珍,而周玉珍只是个孩子。   她就不一样了,她是许见梨的[妹妹],是孩子小姨,以娘家人身份说他,他多少也得听点进去吧?   不过真听不见去也无所谓,反正她给周福来单独写的信,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周玉珍,让周玉珍知道,她是有小姨撑腰的,看,她的小姨真的会为了她说她的爸爸,会为她出头,还会在信里恳求她对周玉珍这没妈的孩子好一点呢。   她还要给周福来画饼,说如果他好好待周玉珍,以后她攒了钱,给他买好烟好酒寄回去。   至于这个以后是多久,那就再说吧。   反正,这封信她是跟侨批一起寄的,侨批收信人就写周玉珍,让周玉珍看了拿给她爸去。   不过前头那些信,她就给周玉珍一个人,这是她们姨甥俩的私房话,不用给周福来看。   戴宝华反复思量修修改改,最后又重新誊抄一遍,末尾换一个代笔先生的姓名就好了。   弄完后,戴宝华接着写这个月给顾月荷的批信。   去年十二月份的时候,顾月荷回批过来说了她将父母送去劳改的事情,戴宝华在当月的批信中很是开导了她一番,而这份开导也是有效果的,一月份她再寄回批来,字里行间已然是开朗释然许多,并且还跟她说起了她正在想办法找工作的事情,以及她让夏生三个孩子跟村里繁体字学得好的人在学习繁体字。   还说秀妹年龄虽小,但却很有天赋,是三个孩子中学得最好的,想必要不了多久,她就能够独立帮忙读写批信了。   这让戴宝华看了还挺感慨的,因为原著中的秀妹就是个小傻子,没想到她的学习天赋竟然还不错。   当然也有可能跟她是小孩子,还没有学习过其她的知识,是一张白纸,所以更容易接受学习,但秋生好像也没有上过学,秀妹能比两个哥哥厉害,证明她还是挺聪明得嘛。   戴宝华就鼓励顾月荷继续让孩子们学习,后面有机会把孩子们送到学校里面去。或者也可以在村里先请念过书的帮忙教一教,跟学繁体字一样,请个私人老师也是可以的,并不要求一定要让小孩子都去学校学习。   顾月荷的顾虑也在理,她们大队没有自己的小学,跑去公社又不能住宿,天天上下学还是太危险了,毕竟是走山路。   而且马上再过几年全国都要停止考大学了,后面十年,想进大学都要靠推荐,第三生产大队都未必能有一个推荐名额,夏生三个孩子的年龄都不上不下的,将精力和希望全部投在学习之中的话,到时候得到不能考大学的消息估计会很失落。   不如还是想法子学学手艺,只是这事也如顾月荷所说,没那么容易,此时年龄上就不达标。   而顾月荷找工作进展也是很缓慢,上次寄的侨批就说还没消息。   戴宝华也在想是否能有什么机会,但原著剧情都是围绕顾月珠那边的部队生活来写比较多,顾月荷附近可没什么好机会。   她又不是城镇户口,很多招工都只要城镇户口,现在是在城里买房子也无法转为城市户口,五八年政策就出来了。   买工作的话貌似也还不能行,目前批信都是余侨批员代读的呢,还是等顾家有人能独立读写批信再说吧。   没准再过一段时间,余侨批员就有好消息了。   此外,她这次给顾月荷的汇款比以前要多,涨到了八十港币,主要是因为顾月荷让她不要再寄物资了,因为她很担心大姑姐的财政状况,她觉得又是寄钱,又是寄物的,大姑姐每个月的工资怕是不够,甚至还要从往日的积蓄里拿。   而大姑姐一个人在暹罗没个亲人,万一出事手里头还是要有银钱傍身才好,故而她在回批里面再三强调,千万不要再寄物资,目前她寄来的东西已经非常够用了,短期内都消耗不完,而且她汇款过去还能有侨汇券,可以在华侨商店买到很多稀缺的东西,不用大姑姐如此千里迢迢地寄过来。   她反复强调了多次这个事情,甚至银钱都不要她寄的太频繁,虽然她是需要钱,但也担心大姑姐没钱,如果大姑姐愿意帮衬,三个月寄一点她就感激不尽。   信里她言辞恳切,一再提及,戴宝华想想,也就随了她的意,先不寄物资了,反正再过没几个月湘南那边就会闹旱灾,到时候再寄她也不能推辞。倒是钱那是必须要寄的,不寄的话她们母子四个又要上山去搞野菜野果做副业赚钱了,戴宝华可不想孩子跑山上去,太危险了,影响她的任务,所以钱还是要每个月都寄,而且把汇款金额提升起来吧,方便她们母子四个在当地购买东西。   但有一点是,戴宝华发现自从新手任务的进度条突破到90%之后,再上涨就很难了,竟然出现了小数点的上涨。   她猜测,也许是越到后面,任务进度会越慢,可能要等到顾月荷那三个孩子度过关键的那个时间节点,任务进度条才会飙升,甚至直接完成吧。   她也不能确定,暂时也不去想,反正到时候就会知道的。   眼下她把侨批写好,让她哥一同帮她送到侨批局里面去。   她觉得自己的年龄还是太小了,或者说,主要是她的个子还是太矮了,感觉去到侨批局寄侨批,人家会好奇会盘问太多,故而戴宝华还是让她哥去帮忙寄信的。   戴耀华拿了侨批,还调侃她,“大忙人哦,先是给人当大姑姐,现在又开始给人小姨了。请问小小年纪就当了小姨,感觉如何啊?”   因为已经在日常的相处中很确认自己的妹妹就是自己的妹妹,没有因为鬼神托梦而变了个人或者被人夺舍,所以戴耀华现在也能够开这种玩笑了。   戴宝华傲娇,“我当小姨怎么啦?你还马上要当新郎官呢。”   “你不要乱说啊。”戴耀华立马反驳,“我可还没想要结婚,我忙着我的事业呢。”   今年过年的时候,既然有人上门来想给戴耀华说媒。人家觉得戴耀华在作坊里面干活,是个勤快小伙,而且家里貌似又受林理事的照顾,人还长得高大俊俏,于是便有人动了心思,想要和戴家结亲,将戴耀华这个好女婿拢到自己家里。   然而戴耀华压根就没有这个念头。可能是在这方面还没有开窍吧,提到结婚,是半年心思都没有,一心只想着他的鞣皮作坊生意。   她爸妈倒是有点心动,但又有点纠结,不过最后看戴耀华一点也不想这么早结婚的样子,还是回绝了媒人。   这事让戴宝华还挺诧异的,她知道这年头的人有不少结婚挺早的,但是没想到自己的大哥才刚十七岁,还是虚岁就有人要给他做媒,就让她有一种挺奇怪的感觉,很不真实似的。   而戴念华则是有些紧张起来,因为她过年后就已经十五岁了,再过两年,万一也有媒婆上门来怎么办呢?   她还不想那么早离开家里,也害怕离开家里嫁出去,所以这段时间她学习都更加努力了。因为她想着,只要她还在学校,爸妈就不会轻易让媒人上门来的,故而这段时间她连最爱的写小说的事先都先暂时放下了,每天花大量的时间在学习上,特别是泰文学习,她其他功课比较扎实,就泰文不够好,想着把泰文学好了,到三四月份的时候私立初中开始招生考试时,她去考能够通过。   如此一来,她就不担心自己会早早出嫁了。   而戴宝华是没有这个烦恼的,毕竟她今年才11岁,而且还没有进入发育期,婚姻的事情怎么都没有那么快轮到了她头上的。   她就是拿这事跟她大哥开开玩笑,见她大哥这样说也就嘿嘿一笑,不再多嘴,转而让她大哥寄完侨批回来给她买奶茶喝。这时代也是有奶茶的,就是跟后世的不太一样而已,不过也很好喝啦。   她大哥的鞣皮作坊现在可是赚到钱了,戴宝华要“吃大户”。   “喝那么多甜的小心蛀牙。”   “不会的,我天天都要刷牙,早晚都刷了。”   “浪费牙膏。”   戴宝华:……   “大哥你咋了,你现在变成反驳型人格了嘛?你不爱你亲爱的妹妹了嘛?”   没有记忆,但戴宝华还是习惯从小将[爱]挂在嘴里,恢复记忆也一样,戴耀华不觉得腻歪奇怪,只是回了她一句,“行行行,给你买。”   但其实内心还有些烦躁,主要是戴宝华提到新郎官一事,他就想起这两天他阿爸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还说好女孩都是被人早早订下的,他十七岁了,现在自己也开作坊,是时候该考虑人生大事,这样他和他阿妈才好为他筹谋打算。   可是戴耀华并没有做好要跟一个陌生女人成家立业的心理准备,他现在觉得自己的家庭就很好,不想要有别的人加入进来。   他有看到,娶了新媳妇的家庭,总是有吵吵闹闹的。   戴耀华觉得那样很烦,不是他想要的生活,他希望家里是一直这样和睦的。   当然也不是说姐妹之间父母之间没争吵,但那不一样,那是他家人,跟媳妇一样吗?   反正以戴耀华自己浅薄的见识,他觉得有了媳妇就很烦就是了。   人生大事,他的人生大事是赚大钱,让全家过上好生活,有地位有自尊,不会因为权贵一点风吹草动就害怕。   这才是他的人生大事!   戴耀华带着侨批和一口小锅走了。   因为这时代卖奶茶的还不提供塑料杯,如果要外带的话,就给装进半透明的油纸袋里。   只是这油纸袋密封性不强,容易撒漏,打包的话,还是自带容器去装比较好。   看戴耀华拿着的小锅容量,戴宝华就猜到他应该是要买个两三份,兄妹俩一份,鞣皮作坊的学徒阿牛一份。   因为阿妈和二姐都不怎么爱喝这种超高甜度重油的奶茶,阿爸倒是爱喝,但他还在大业伯制鞋厂里工作,中午是不回来的,现在时间这么早,要是放到他下班回来都要变味了。   要是上辈子,戴宝华也不爱喝当下这种口味的奶茶的,受限于此时的原材料和固有工艺,不管是开店的还是摆摊的,奶茶都是清一色的红茶基底不说,甜度还没有少糖、三分糖、七分糖之分,统一都是全糖;   它的奶料也是罐装炼乳和蒸发淡奶,基本没有鲜奶,因为此时蔓谷规模化鲜奶产量很低,牧场大多是供给洋人居住区,西餐厅等高档场所,唐人街的普通茶饮摊采用鲜奶做原料的话成本可打不住。   这时候的奶茶文化跟后世可不一样,后世奶茶年轻学生群体饮用居多,现在的奶茶底层劳动力喝得更多,价格高了没竞争力。   而且现在的奶茶花样也少,只有冷热奶茶之分,什么芋圆奶茶果茶啥的都没有。   要不是这辈子戴宝华口味变了,喝惯了上辈子奶茶口味的她,未必能喜欢喝现在的奶茶。   在初次发现蔓谷奶茶是什么样的时候,她当时还挺兴奋惊喜,感觉自己找到了发家致富的秘诀。   然后在脑中一搜索,哎,上辈子兼职干得多,偏偏没有摇奶茶选项。   要怎么改良怎么搞配方,毫无头绪。   戴宝华只能放弃,还是喝她的奶茶去吧。   只是——   “奶茶呢?”   戴宝华打开小锅,空空如也。   “还有你手上拿这么多信做什么?”   戴耀华笑容灿烂,“什么信?都是钱!”   哈?   啊!   她想起来了! 第43章 第 43 章:改良配方   043.   先前戴宝华跟二姐去投稿,人物肖像画过稿之后,她回来就一直在修改其她的人物画,试图将风格改为适应当前照相制版印刷的绘画风格,后面又厚着脸皮去找京华日报的黄文芳编辑,得他指点多次修改之后,总算大致掌握了当前制式风格的画法。   不过,黄文方编辑提醒她,这种制式风格的画法画多了,画风都会变得匠气,她建议戴宝华私下还是要多画一些不考虑制式风格的画来保持手感。   戴宝华跟他不一样,他是在京华日报报馆里工作,画画就是他养家糊口的手艺,他是没有办法改的,哪怕私下想要抽空来画一些非制式风格的图画,但是,制式风格的图画画多了,终究还是会影响到画画水平。   而且日报的工作量和工作时间都相对紧张,这时代的电路又不稳定,下班之后都是傍晚黄昏了,她还是有家室之人,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去练习其他风格的绘画的。   戴宝华就不同了,戴宝华年龄还小,熟悉之后也了解到,她们家的家境并不算太差,还没有到需要戴宝华画画来养家糊口的地步,既如此,黄文芳就不免心生爱才之心,不希望戴宝华受困于制式绘画,失去了最初画画的灵性。   虽然要走画家的路并不容易,但是她最大的优势就是年轻,也许某一天机会来临,她的画作为人欣赏,就有可能正式走上画家之路,开办画廊举行画展,到时候随便一幅画都可以有不菲的收入,名利双收。   而现在,要是为了赚钱,就一直画符合当前印刷制版风格的画,短期内是能够得到回报,但于长期来看,或许是弊大于利的,尤其是戴宝华的绘画真的很有灵气。   戴宝华也听劝,虽然她未必有那个自信,自己日后能成为大画家。而且上辈子她学习绘画,一开始是因为当时她处在教育内卷时代,那时候身边的同学几乎都有N个补习班要上,她父母觉得她也不能落后,当时他们还没离婚,只有她一个独生女,自然将资源和期待都砸在她头上,什么类型的补习班几乎都给她报了个遍。   后面她自己再学习其她的绘画,是觉得画画很有意思,画出来一副好看的画很有成就感,就继续去学了,之后发现这个技能能赚钱,才会一直画下去。   只是如今的时代又不一样了,她自己体感是没有后世那么卷的,黄文芳先生又这么看好她,没准后面自己还真能成为画家呢。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自己也想画一些自带个人风格,不考虑照片制版印刷的画,虽然说这样的画以目前的技术无法刊登到报纸刊物上,但是画出来自己喜欢也重要呀。   不过眼下戴宝华也不想放弃赚钱,所以在摸索之后,她找到了一个暂时的平衡点,那就是,多画写实风格的肖像画,她的肖像画改动并不需要很大就可以通过当前照片制版技术,第一次投稿就很顺利地在报纸上刊登。   而且画这种画对她来说也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于是,戴宝华便变着花样地画了一堆肖像画用来投稿。   刚开始还好,过稿的几率非常高,但是后来就没那么容易过稿了,如戴耀华所说,华文报纸刊物就那么多,哪有那么多的版面可以让她的画天天登报?更何况她这样子的肖像画风格都比较类似,报纸刊物也不能够重复刊登太多类似的呀。   但是戴宝华都画出来了,又不甘心就这样放在那里落灰,她这些画本来就是为了赚钱才画的,于是戴宝华将目光盯向了暹罗本地的报刊杂志。   暹罗本地的杂志报纸可比华人的报刊杂志要多了,两者的规模和数量都不是一个量级的,她都可以投稿华人杂志,为什么不可以投稿暹罗本地的报刊杂志呢?她在书摊上看到这类的报纸杂志也是有类似的插画的。   只是有一点,戴宝华到底对当地的政策不是很了解,她有点担心华侨去投稿这些泰文杂志是否会受到什么审查,所以她又厚着脸皮找黄文芳编辑咨询了一下。   黄文芳编辑听到她要投稿暹罗本地的报刊杂志,也是一拍脑门,“是了,确实是可以把这些稿子都投到那边去。“   主要是他自己供职于京华日报,日常画稿都是为了报社,看的报纸杂志也是华文的居多,一时间忘记了还可以向泰文报纸投稿这回事。   戴宝华提起来,他当即就反应过来了,并且肯定了她这个想法啊,因为在此时是有很多华人华侨的自由插画师或者兼职的画手,在投稿于华文报刊杂志之外,同时会向泰文杂志那边投稿的,甚至有的几乎专门是供稿于暹罗本地的报刊杂志。   一来是因为暹罗本地的报刊杂志,稿费往往比同等级的华文报刊杂志会高一些,二来则是因为,华文报刊杂志的规模、体量都太小了,数量就只有这么多家,不像暹罗,光是蔓谷本地的,大大小小,估计都有上百家了。   大型的报纸杂志竞争激烈一点可能没那么容易过稿,但是中小型的报刊杂志过稿率还是挺高的,因为中小型的报刊杂志大多都是没有专职的美术编辑的,基本都是需要接受外来投稿,很多甚至处于常年缺稿状态,别人投过去的稿子,只要风格能对,往往都能被录用。   尤其是50年代港城作家的武侠小说被翻译为泰文且在这边畅销之后,不少暹罗本地的报刊杂志都有收武侠小说,是很需要夏国武侠小说类的插画的。   再者说了,戴宝华这种写实风格的肖像画不单是可以用在武侠小说的插图上面,也可以用在其他类型的栏目上面,这时候,暹罗已经是有受西方的影响,这种偏写实风格的肖像画是暹罗报刊杂志很欢迎的类型,戴宝华想要往暹罗本地的报刊杂志投稿插画,黄文芳觉得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她要提醒戴宝华的是,投稿的时候最好采取泰文笔名,不要是像[师唯月]这样子的华文笔名直接音译为泰文的,而是要那种一听上去,就觉得是暹罗本地人,完全不会联想到华人身上的这种笔名。   一方面,是因为在同等的画稿质量上,暹罗本地的编辑会倾向于选择本地人的画稿;另一方面是如果编辑知道投稿的作者是华人,尤其是还没有泰籍的华人,稿费会天然地被压低一些,哪怕暹罗本地的报刊杂志上面没有写明,但这种暗戳戳的歧视其实是存在的。   所以他建议戴宝华不要像投稿华文报纸杂志这样亲自上门,同时多用几个笔名投稿,最好不同的报刊用不同的笔名,这样的话更加保险,万一哪个笔名的画稿出问题了,不会连累到其它的笔名。   当然画稿不比文字稿,画稿出问题的情况比较低,暹罗当地不会特意审查画稿,主要还是审查文字稿,文字稿会比较敏感,但是防患于未然嘛。   还有就是投稿的话,最好不要写自家的真实地址,这也是为了降低风险好自保,万一政策改变,连画稿的审核力度都高了,出问题了,怎么办呢?   黄文芳告诉戴宝华,大部分华人插画师的做法是地址只写自己信任的店铺,让店家帮忙代收或者是在邮局那里租一个私人的信箱,投稿的时候,地址直接写私人信箱就行,这样子自己家的住址就不会暴露。   前者的话,可能不需要收费,只要跟店家关系好,店家就愿意代收,后者的话,是需要收费的,不过呢,隐私性会比较好,而且有的邮局私人信箱租金不会很高,特别是郊区的分局,但她们住在蔓谷唐人街这地块,这边邮局的信箱租金还是会稍微高一些的,具体多少就看各家了,戴宝华感兴趣的话可以自己去打探一下。   此外他还告诉戴宝华可以去邮局抄录泰文报纸刊物的邮寄地址,尤其是蔓谷主城区的大型邮局,是存有全暹罗登记在册报刊的邮政投递地址信息的,这些信息都是公开的,不需要提供什么证件,直接问工作人员就行。   唐人街这边的邮局分局也有,但可能没有那么全。   可以说,黄文芳编辑把自己知道的信息都告诉了戴宝华,戴宝华也是感谢不已受益匪浅。   用他提供的方式,去了唐人街这边一家墙上挂有很多独立带锁信箱,规模看着不错的邮局先问了暹罗各家报刊杂志的名录,工作人员也没盘问或拒绝,直接给了她一本有些卷边褪色的目录,让她自己翻找抄写,还提醒她,她们这里是分局,只有蔓谷本地的,如果戴宝华想要府外的,得去到总局那边,才可以查得到完整的名录。   但总局离这边蛮远的,戴宝华翻了一下,觉得蔓谷本地的已经够多了,可以先从这些下手,并不着急去总局那边抄录更多的。   她还顺便咨询了一下租信箱的事情,得到的结论是他们这里一年起租有优惠,是120泰铢。按月租就会稍微贵一些,一个月要13泰铢,三个月起租就每月11泰铢。   戴宝华没有立刻订下,虽然她是倾向于租信箱,因为她暂时没有信任的店铺,并不想让店主帮她代收,但货比三家嘛,看看其他家怎么收费的,唐人街的邮局可不少。   而且她还要去报刊亭租书铺子书店这些地方翻翻泰文杂志,看看他们的具体风格和邮寄地址对不对应得上,有新增的也可以记下来,销量好的也要记下来,要先做好区分调查,等最后要寄出稿子了,再来租个信箱好了,这样划算。   一切弄完之后,戴宝华才选了个离家不远价格又合适的邮局租了三个月信箱。   虽说都是蔓谷本地的报纸杂志,但戴宝华听劝,不想被压稿费,也不浪费来回坐车的车费,直接选择邮寄的方式,送到编辑部估计都要个三四天。   再算上审稿时间,还有登报时间,没那么快有回复的,租三个月省点钱又稳妥。   而稿子投出去之后,一开始戴宝华也是有所期待的,还跑去自己租的信箱那里看有没有回信,结果打开两次,里面都是空空如也,之后对这个事情就没啥兴趣了。   后面又是过年,又是惦记新的任务对象,又是上学的,她都快把这事放下了,没想到今天,突然就来了这么大的惊喜。   “真的吗都是钱吗?有多少你打开来看了吗?”戴宝华一边激动地问,一边伸手抓过她大哥手里的信件,撕拉一下将信封打开,倒出来一看,哪里有钱?   这不是一张打印的过稿通知单和邮政汇票吗?   哎!邮政汇票!   戴宝华眼前一亮,只见这邮政汇票上面用泰文写着,金额45泰铢,持本单据可在暹罗任意邮局兑换现金,侧边还有个英文栏,用英文也写着凭票兑付45泰铢的字样,汇票最底端还写着有效期是6个月,逾期会自动失效。   45泰铢!   果然是比华文报纸的稿费要高一点,她第一次投稿的时候只拿了三十五泰铢,而在泰文报刊第一次投稿竟然能有四十五泰铢,足足高了十泰铢!   戴宝华还挺满意,迫不及待又打开了其它的信封,然后发现大部分信封里面都是有这种过稿通知单和汇票的,有的过稿通知单是手写的,有的是打印的,打印居多。   也有的连过稿通知单都没有,就只有一张邮政汇票。   除了这两样,还有的信封里面会有[样页],就是从报刊上裁下来的,刊登着她画稿的那一页,折叠着被一起塞进了信封里面。   而每张汇票上的金额都不一样,最低的只有26泰铢,最高的68泰铢,不过这两种都比较少,大部分还是四十泰铢上下。   戴宝华数了数,总的信封加起来有十八封,取平均值大概算一下,这些加起来岂不是有大几百块钱了吗?   难怪她大哥乐呵着回来了,她现在也挺乐呵!   嘿嘿,攒一波大的真的感觉有好多钱啊!   “对了,还有几本样刊。”   戴耀华从斜挎包里拿出了三本杂志。   本来戴耀华也忘记了戴宝华投稿这回事的,因为他这段时间是真的很忙,接了一笔不错的生意,天天早起晚归的,也就这两天才轻松了下来,去给戴宝华寄侨批路过那家邮局时,脑袋灵光一闪,终于想起来戴宝华在这里租了信箱和投稿的事情。   而且这个信箱的钥匙还在他这个斜挎包内层放着(因为信箱挂在墙上一排的,戴宝华够不着,拿着钥匙也没用,就塞给戴耀华保管了),于是寄完侨批后回来,他就顺便去打开看了一下,想着都过去一个来月了,总该有一两封过稿的信件吧(这时候新人作者不过稿是没有退稿信的,只有过稿才有)。   没想到他刚用钥匙把属于自家编号的那个信箱打开,几个信封就掉了下来,把他吓了一跳,赶忙捡起来一看,好吧,都是泰语,没看懂。   再抬头一看,大半个信箱都是满的,好像再塞几封就要塞不下了,当即就把信箱里的信和那几本杂志都塞进斜挎包里,然后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先打开一个看了一下,就看到了里面的邮政汇票。   虽然戴耀华看不懂泰文,但是英文他是能看懂不少的,因为在印土的时候,华文学校是有教英文的,所以他一下子就认出了这是汇款单,而后想到了自己斜挎包那么多个信封,当即就激动得不得了。   哪怕他自己作坊已经赚钱了,可是像这样一大把信封都是钱,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连奶茶都忘记买了,带着空锅立马回家告诉戴宝华这个好消息,进门前还特意抓了一把信出来向她展示。   现在看戴宝华也这样激动,戴耀华就觉得满意了,也想起包里还有三本杂志,拿出来递给她。   “怎么才三本呢?”她可是收到了18个汇款单的,虽然其中有一些信里有样页,但样页加起来这数量也不对呀。   难道也得自己上门,暹罗本地的报刊才给提供样刊?   华文报刊邮寄的话,好像是没有的寄样刊的。   算了算了,样刊也没那么重要,稿费寄过来就不错啦!   华文报刊的稿费还得上门拿呢,暹罗这些采用邮政汇票,倒是省了她不少的事。   也难怪华人的插画师匿名投稿,不用担心被发现自己的身份,因为投稿跟领稿费都不需要本人去到报刊杂志社,全程可以不见面呀。   戴宝华还挺喜欢这种方式的,还让戴耀华过几天再去帮她看一下信箱,看看里面有没有新的信件。   她当时为了广撒网,可是一次性寄出去三十多封稿件呢。   听起来好像有些夸张,这么多画在还要上学的情况下,如何画下来的?别提她还给华文刊物投稿,但事实上,这三十多封稿件的“相似度”还挺高的,因为戴宝华采取了一种比较投机取巧的办法,就是选取同一个人物作为基准画稿,而后以此衍生,或改变发型,或改变神态,或改变环境,又或者是衣着打扮等等,就又是新的一幅画啦?   她没有那么厉害,每一张脸都能画得一模一样,也没有那么讲究,每一幅画都精心雕琢不同的人物不同的风格,她画这类型的就是为了挣钱,所以批量化生产就很重要了。   而像这种投机取巧的行为,戴宝华也不是很担心会被发现,因为每个泰文报刊杂志又不是同一家的,这年代又没有网络,哪怕是一模一样的画稿,投给不同的报刊杂志,人家都未必能够发现,更别说是她这种换了每一幅稿子都不一样的。   而且她还用了不一样的笔名,哪怕真的有编辑发现不同泰文刊物上这些画风格很相似的,估计也不会认为是同一个人,只会想着是否是修习同类画风的画家而已。   要是真有介意的,不给她过稿,那她下次就再换一个笔名,换另外一种人物投稿就是了,反正画这些都是为了挣钱,挣钱嘛,不可耻。   “有这么多就不错了,你不能指望每一封都过稿。”戴耀华说了戴宝华两句,免得她到时候期望越大失望越大,但很快又表示自己这些天会注意的。   他现在的鞣皮作坊距离自家租房这里并不算很远,走路过去大概也是三五分钟的距离,所以日常中午都能够回家来,尤其是忙完了上一批订单之后,戴耀华就有更多时间可以自由安排,天天跑一趟都行。   也许以小妹现在的绘画本事,没准之后还真能有新的信件呢。   戴耀华自己脑海幻想了一番,随后叫她数一下具体是多少钱,要不要马上去邮局兑换出来。   “要要要,都给我换成钱我才安心。”   不换成钱就是一张纸,往哪花嘛。   戴宝华美滋滋地数钱,突然,她想起一个问题,“大哥,要不你先试着模仿写一下这些泰文笔名?”   这些汇票都是有写取款名字的,到时候去邮局兑换,需要写对名字才行。   而戴宝华这人为了谨慎,加上仗着自己精通泰文,头一次投稿,那是每家报社杂志社都给取了不同的泰文名啊。   十八个泰文名,她怕她哥对着写都写错。   戴耀华:……   “下次你少取几个,几家用一个就好啦!”   真是的,他真的要再去报班学习泰文才行,现在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有空才学的真不行啊,太不够用了。   “嘿嘿,辛苦大哥啦。”戴宝华装模做样给他按摩肩膀,戴耀华故意翻白眼,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对了大哥,这笔钱你先不要告诉阿妈他们。”   “干啥?哦哦,是想到时候用来做任务啊。”戴耀华了然,点头答应。   戴宝华却道,“不是,阿妈的生日不是快到了吗,我在想要用这笔钱来买什么礼物给她。”   “这么多钱买礼物?阿妈怕是会说你浪费钱哦。”   戴家早先其实是没有过生日买礼物的习惯,生日的话,只是在饭食上会表现丰富些,或者偶尔,会赠送一些金银首饰。   真正养成了每逢过生日要互赠礼物的习惯,是戴宝华两三岁之后。   那时候她知道家里人过生日,就一定要送礼物,还会唱歌祝福(上辈子留下来的一些习惯记忆),于是后来渐渐地,大家就都会特意互赠礼物了。   礼物不拘是什么,玩具,画画,糖果……孩子们送给爸妈的他们都高兴收下。   兄妹之间互赠,也是不挑剔。   爸妈送小孩的,小孩也都开心。   所以就这么保持了下来。   今年是戴宝华回复记忆后第一次给阿妈过生日,而且自己还赚到了可以过明路的钱,她就在想这回要送个什么好呢。   “应该不会全都花啦,我还没想好,先有备无患,手里有钱心不慌嘛。”   两人正说着呢,忽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戴宝华以为阿妈买菜回来了,赶忙把这些信件什么的都塞进戴耀华的包里面。   兄妹俩刚弄好呢,结果发现进来的是戴念华。   “吓我一跳。“   “咋了?“戴念华换拖鞋,将书包放到椅子上。   “没什么,在说阿妈生日快到的事,二姐,你今天补课怎么样?“   因为媒人的事,戴念华不是很有危机感,在拼命学习吗?后面她觉得自己在家学习和上夜校补习班还是不够的,还是得找专业的老师冲刺一下,就报了专门的补习班,现在是每天上午都要出门去上课,中午回来吃饭,下午在家自学,晚上又去夜校,勤快得跟后世的高三生有得比了。   戴宝华觉得,二姐有这个毅力,考试肯定顺利通过的。   “挺好的,老师讲的知识点都听懂了。”戴念华脸上带笑,继续问,“那你们想好送阿妈什么礼物了吗?“   “没呢,你有想法了吗?“   戴念华摇摇头,选礼物真是件很为难的事。   兄妹三又讨论了几句,最终也没个结论,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般想着的戴宝华,在半个月后,阿妈生日来临前十天,先收到了系统的任务通知。   [叮!恭喜宿主2号任务进度条突破至51%!]   51%?!这么快的吗?那岂不是?   在戴宝华的期待中,任务面板卡呀卡地,像是在纠结犹豫,但最终,还是弹出新的消息。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暹罗茶铺经营改良配方。]   茶铺经营改良配方?   啊!她知道要送什么礼物给阿妈了!   “大哥大哥,你快来帮我!” 第44章 第 44 章(已小修):试验   044.   “你说你想开一间茶铺作为生日礼物送给阿妈?”   “对呀,你觉得我这个想法怎么样?”   “开一间茶铺你知道要多少钱吗?而且阿妈又没有开过茶铺,不会做那些奶茶,你给她开茶铺,那不是把钱扔水里?更何况你怎么知道阿妈就会喜欢这个礼物?“戴耀华对戴宝华的想法提出疑虑,觉得她有些过分异想天开了,而且他怎么不知道阿妈想要开店的想法呢?   “你不觉得阿妈每天不是做家务,就是做手工活的,实在是太累了吗?”这个家里阿爸去工作,大哥在开作坊,二姐现在也为升学考试而努力,她则是在上小学,全家就阿妈一个人在家照顾家里,又要买菜、做饭,做家务,还要做一些手工活补贴家用。   哪怕大哥开作坊之后,家里的经济条件比刚来暹罗的时候宽裕许多,可是阿妈还是没有停下继续做手工活的打算。   戴宝华劝她不要这么累,整天趴伏在桌子前做手工活,对脊椎、对视力都不好,可是阿妈就是闲不下来,所以戴宝华就在想,要给阿妈找一份什么工作,让阿妈不要这么累。   但是这时代哪有轻松的工作呢?要是自己做生意的话,持外侨证的他们不能够光明正大的搞街头零售摆摊。虽然说可以通过塞小费或者什么样的方式规避,可是还是会有一定的风险,更何况摆摊也是一件很累的活。   而自己开店做生意呢,当时戴宝华又还没有拿到这么多的稿费,明面上的资金不是很多,再一点就是,她也没有想好什么店铺适合阿妈经营。   虽然她觉得自己的阿妈很全能,上得了厨房下得了厅堂,能够将戴宝华她们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又能做手工活补贴家用,可如果出去开店做生意的话,戴宝华是真的想不到什么适合的。   直到今天系统给她奖励的这个暹罗茶铺经营改良配方,戴宝华才终于想到了要帮阿妈找一个什么样的工作,正好阿妈的生日也快到了,她就想把给阿妈开一个茶铺作为送给阿妈的生日礼物。   闻言戴耀华点点头,也想起了阿妈日常忙碌的样子。虽然别人家的阿妈好像也是这样子,一天到晚都没有停下来的时候,可是戴耀华不会觉得其他的阿妈也是这样的,自己的阿妈也该如此。他还是能够看到阿妈的辛苦,也不想阿妈太辛苦的。   可阿妈觉得自己做手工活能赚点,那就是一点,哪有那么早就闲下来的?戴耀华说不通她。   现在戴宝华说要给阿妈开茶铺,戴耀华觉得想法挺好,但问题阿妈没经营过茶铺,他们也没有人会做奶茶。   结果却见戴宝华神秘一笑,“我有配方。“   “什么?“戴耀华语气惊讶,随后想起什么,压低声音悄悄问,”你又梦到什么好东西了?”   戴宝华点点头,”是经营茶室能用到完整的配方哦,还跟市面上茶铺茶啊卖的奶茶、咖啡、刨冰等等那些东西有些不一样的。”   “真的?”戴耀华来了兴趣,“给我仔细讲讲。”   但是该怎么说呢?戴宝华有些纠结,主要是因为系统给的这个奖励,是一个涵盖不少类目的配方。有奶茶类、刨冰类、咖啡类,还有佐餐点心,以及不同的店铺装修风格参考,适配的一些物料等等,都有很完整地讲了一遍,完全可以说是暹罗茶铺经营指南大全了,小白照这上面都可以进行傻瓜式开店经营操作。   也不知道系统是想到了她先前发现暹罗奶茶行业比后世花样少,心动过想开奶茶店,但因为没有配方而作罢的事情,才特意给她奖励这个;还是本来不打算给她奖励的,毕竟它之前只是承诺新手任务达到50%给她奖励,后面的任务可没有做出承诺,只是她又那样期盼地看着它,系统处于两者的情谊或者她做现在做任务需要钱考虑,最后没办法,只能拿这个她曾经想过的奖励给她?   不管怎样,这一套【暹罗茶铺经营改良配方】戴宝华是觉得真的超级无敌有用。   她捋了捋思路,大概跟她大哥讲了几样东西。   戴耀华听着听着眼睛就发亮,“不错不错,感觉有这些开一个茶铺完全没问题!就是我们要先试验一下配方的真实性。“   哪怕很相信鬼神大人的托梦,但该验证还是得验证的。   要是验证后确认这些改良的配方是真实可用,而且口感还很不错,那这个茶铺生意真是大有可为。就算阿妈到时候不想干这个生意,戴耀华自己都想干。虽然他还开着鞣皮作坊,但是戴耀华这个人就是见到哪里有生意可赚,他就会心动,思考自己能不能做得起来的人。   戴宝华表示可以,但问题来了,“在哪里试做这个配方呢?”阿妈一天当中只有极少部分时间,比如买菜的时候,或者偶尔跟街坊邻居交际什么的才会出门,日常都是在家里。他们要是动厨房,阿妈肯定知道的呀。那点时间哪里够他们操作这些配方?   更何况这些配方需要的材料都要买,家里就这么大,往哪儿放都瞒不过阿妈的,因为阿妈是个很勤快的人,日常经常打扫卫生,家里角角落落的东西她都知道在哪,这些材料可不比侨批金银,体积还是比较大的不好藏。   “那不瞒着阿妈,直接告诉她不就成了?”虽然戴宝华的意思是想要在阿妈生日之前隐瞒住礼物是什么东西,不过涉及到开茶铺这种比较有大投入的事,瞒着的话还是不太好。   可戴宝华担心的是配方的来源不好解释,她又不能说自己有鬼神托梦。   “我说阿公给我托梦好了。”   “啊?又是阿公给你托梦?别了吧,我怕你再说阿公托梦。阿公真要来找你哦。”   戴耀华打了个寒颤,“呸呸呸,童言无忌别乱说!”   “呸呸呸。”戴宝华立马道歉,但还是提出质疑。“我觉得说阿公托梦教做奶茶,还是太奇怪了点,上次他教你买马,这次教你做奶茶,说出去阿爸阿妈不会信的吧?”   “有什么不信的?我是这个家的长子,阿公给我托梦不是正常的事情吗?”   “要不我还是直接说阿公给我托梦了吧。”   “不行。”戴耀华一口拒绝,“你千万不能说谁谁谁给你托梦。”因为戴宝华是真的有鬼神托梦,而戴耀华是假的,假的怎么说都行,真的千万不能跟这事搭边,万一别人真想到那方面去就麻烦了。   “我就说,可能是阿公见我做鞣皮作坊太累了,心疼我,于是给我找了个新的好活计,教我做奶茶、刨冰咖啡点心怎么样?”   戴宝华摇头,“我感觉还是觉得不靠谱。”   “那就说你最近太爱喝奶茶刨冰了,我担心外头不干净,怕你闹肚子,想着自己在家试做,到时候你就不用在外头买了?”   哎,这个说法好像挺靠谱的,因为戴宝华确实会因为吃了外面摊子的食物闹肚子。   而且她还想到另外一个借口,那就是说阿妈和二姐都喝不惯这里的奶茶,可是她觉得很好喝,想让她们也体会到奶茶的美味,所以特意来改良个不油腻的不那么甜的口味。   “可以。”   兄妹俩达成一致,当天在饭桌上就说了这件事。   本来要是戴宝华说的那个理由,其实陈秀枝和戴念华都没什么想法,因为她们对奶茶并没有什么特别喜欢之处。早先在印土的时候,印土也是有卖奶茶的,不过他们的奶茶是辛辣口味的,而这边的奶茶呢,又是甜度超高还重油的,两人都不是很喜欢,她们俩口味比较一致,更喜欢清爽一点的。   戴宝华戴耀华他们说要是专门为了她们研究这个,那她们俩确实是觉得没什么必要,毕竟她们都不太爱喝奶茶。   但要是为了戴宝华肠胃考虑,那家里人就同意了。   或许因为早先在印土那边生活时,那边不少街边小摊都不怎么讲卫生,给她们留下了固有的印象,来到暹罗之后,尽管这边小摊的卫生环境看着是比印土要好很多,但做家长的还是会下意识觉得外面的怎么都不如自家的干净。   “只是,这东西有那么好做吗?”   “应该不难的。街上那么多小摊贩都在摆摊卖奶茶、卖咖啡、卖刨冰。一条街走过去,做这生意的铺子更是不知有多少。要是难的话,就不会有这么多家的店了。”   陈秀枝闻言觉得有理,“那不然我去试试吧,你不是还要忙于鞣皮作坊吗?哪有空搞这些。”   “没事,我这段时间不会很忙,又是做自己生意,我心里有数的,我抽空去了解观察一下,到时候在家试一试,要不了太长时间的。“   陈秀枝还想说什么,不过戴广发发话同意了,主要他觉得戴宝华不生病更重要,戴耀华又这样说,肯定也是有什么想法,就让他去试一下吧。   他跟程大业说好了,忙完这阵子这笔订单,他就离职,到时候他来看管鞣皮作坊就好了。   于是这事就这样说定了。   戴耀华心有配方,不过还真的跑出去观察了街边小摊和一些茶铺的制作经营手法,而且还想法子打探一些生意好的茶铺是在哪里进货的,系统给的奖励没说具体进货地址,只说原料,新手在哪采购肯定两眼一黑,跟着生意好的同行铁定出不了大错。   虽然这并不容易,但细心观察,耐心蹲守,变着花样多观察,总能够注意到的。   甚至戴耀华还在想,要不要找一家客流量很大的茶铺去应聘短工,偷学几招。   但后面想想去应聘短工的,人家店家一般不会让你做核心的程序不说,要是真的搞个一两天就出来,然后自己开店,到时候引起什么纠纷就不好了。   虽然说看个一两天,一般看不出什么,况且只是应聘短工,又不是学徒工,店家也不能追究什么,可要是你从前脚从人家店里面出来,后脚就开了茶铺,那店家心里总是有嘀咕,到时候传坏话就不美了。   更何况戴宝华都有鬼神大人给的改良配方了,何必再多此一举跑到别人家茶铺去学习,平白引起不必要的纠纷呢?   故而这个念头在戴耀华脑海过了一遍就算了。同时他也在想,如果后面真的要开茶铺的话,一定要提防跟他这样有类似想法的人。   而陈秀枝心里惦记着这个事,出去买菜的时候也特意观察了街边小摊做奶茶做刨冰是怎么做的。   咖啡就算了,那玩意没见戴宝华买来喝,想必不爱。   而跟她一同出去买菜的,聊得来的街坊邻居,见状还以为她是想喝奶茶刨冰了呢。陈秀枝顺势解释起来,邻居才恍然大悟,“这是看着挺简单的,做起来也不是很难。但是想要做到外头的那个味,就不容易了。”   原来早些,邻居见自家孩子也喜欢在外面买刨冰奶茶喝,她跟陈秀枝一样,觉得外头的这些东西没有自家做的干净,而且还没准更省钱,就自己也偷偷观摩学了来做,结果做是做出来了,样子看着也差不离吧,可味道就是不如人家卖的好,家里孩子都不爱喝,她也不再做了。   听她这么说,陈秀枝就有些担忧了。   只是没等她打退堂鼓,行动快的戴耀华没几天就买了一大堆东西回来。   陈秀枝当下着急,“你是发大财了?一下子买这么多东西,人家摆摊开店的都没有你置办的东西多吧?”   这话就是夸张了,因为戴耀华并没有置办很全套,他只是买了做奶茶、咖啡、刨冰需要的一些原材料,一个手摇的刨冰机和简易的榨汁工具,还有做奶茶需要的拉茶工具和装奶茶需要的铜壶等东西而已。   “没事,这些东西买了能一直用,要是真做成了,往后只要宝华想喝,家里随时都可以做。”   “你啊,花钱真是大手大脚。”陈秀枝还是嘟囔了一句,但是到底没再说什么了,因为仔细一想,戴耀华说的还挺有道理的,要是能做成功,往后宝华都不需要在外面买这些东西,在家就可以做来喝,省钱倒是其次,主要是不用担心她会闹肚子。   一想到这陈秀枝也没觉得那么心疼钱了,只是这奶茶和刨冰她都没有做过,街坊邻居又那样子说,她心中还是没底,问戴耀华有没有观察到学到什么。   戴耀华拍着胸脯表示没什么大问题,他们找个时间就可以开始了。   他都这般说了,陈秀枝到底是放下了一点心,毕竟戴耀华以往也不是随便夸下海口吹牛皮的人。尤其是戴耀华年龄越大之后,人也就越稳重,陈秀枝对他还是比较放心的,商量个合适的时间,周六下午吃过午饭后,便开始尝试起来。   这天下午戴宝华是没有课的,她强烈要求也自己也要参与。主要是戴宝华怕她哥忘记了她先前告诉过他的配方,还是自己在场盯着一点安心,而且要是有什么不对劲,也可以帮助打圆场。   所以这天下午尝试配方的主力就是戴宝华、戴耀华和陈秀枝三人。念华在为考试的事情努力,大家就没把她拉出来了。   “阿妈,你来熬红豆吧。”   这时候暹罗本地的刨冰是有椰浆,红宝石荸荠、糯米饭、糖煮番薯芋头、亚答子、珍多、一些鲜果或者是水果罐头作为小料的,而华人改良后的刨冰则是会加蜜红豆、蜜绿豆、烧仙草、芋丸、地瓜丸、西米等等,部分老牌店铺还会加入白果、薏米。   不过不是每一家的小料都非常的齐全,大家都是选取自认为合适的小料来搭配刨冰的。戴宝华他们自己在家做暂时也不用搞得那么复杂,也不用很标准的按照系统先给的配方来,因为一下子做得太完美也很奇怪,更何况这种老式刨冰的核心其实还是糖浆。   糖浆的话基本都是自己家熬煮的,戴耀华打算自己来熬煮这个糖浆,而其他的小料就先交给阿妈来负责吧。   她们在家这次主要是准备蜜红豆、烧仙草,地瓜丸,糖煮番薯、椰浆,红宝石荸荠和鲜果来作为这次实验的配料。   其中红宝石荸荠是买的罐装成品,这种是可以做,但会比较复杂,还不如买罐装的,大部分街边摆摊和小店都是用罐装的。   椰浆的话也是先买罐装的,因为自家没有那个可以制作椰浆的工具,做不了现榨的椰浆。等之后真准备要开店了,再考虑要不要把它改为鲜榨的椰浆吧。   而烧仙草的话中午做饭前阿妈就先买了干的仙草来熬煮了,这个烧仙草并不难做,以前在印土的时候,天气炎热,阿妈也会做这种烧仙草,放凉凝固后切块,撒点红糖拌着吃来解暑。   地瓜丸,其实就是芋圆,只是现在没有这样叫而已,本质上还是同样的东西。   本来这种常规用芋头做是最多的,只是现在没有新鲜的芋头,只有那种罐装的芋泥,那种暂时不考虑了,自家吃嘛,先用地瓜丸替代也可以,地瓜丸也是芋圆很常见的做法。   地瓜就是番薯,其实有这个糖煮番薯的小料,不特意做地瓜丸也可以的。可戴宝华想要借做地瓜丸的机会,把珍珠也给做出来。   这时候市面上是没有珍珠奶茶的,可想想珍珠奶茶在后世风靡的程度和普及的程度,戴宝华觉得自家可以先提前苏出珍珠奶茶来,所以两样都做吧,到时候她趁阿妈不注意,故意把木薯粉当做番薯粉拿过来,揉进煮好的番薯做丸子去。   哪怕这时候的番薯粉跟木薯粉,细看是有点差别。番薯粉会偏黄一点点,木薯粉会偏白一点。但是戴宝华又没有进过厨房做饭,她可以完全可以借口自己分不清,或者是戴耀华买错了,手脚快一点,操作空间很大。   要是阿妈发现了,那就说做都做了,不要浪费试一下喽。   陈秀枝不知道戴宝华的想法,闻言先去熬煮红豆了。红豆是早上已经泡好的,现在可以直接煮,在煮的过程中不用一直盯着,可以同步做其他工作。   他们现在租的这个房子,厨房在后院。有一大一小两口锅,戴耀华就用另一口锅先来煮奶茶,这边的奶茶大多都是要先把茶叶煮过的,不是闷泡就行,煮好之后闷一阵,再用细棉布过滤茶叶将茶汤倒入铜壶里面保存待用,之后就可以熬制糖浆了。   这是核心工作,戴耀华还是自己来,参照系统给的配方,只是做稍微的调整,不一下子做的那么完美就行了,他还是怕被人看出异样来。   陈秀枝不免担忧,“你真的会吗?”因为熬糖浆这种活,印象中戴耀华没干过,怕他做的不好,但她自己也不知道那些奶茶刨冰的糖浆到底怎么熬的,要添加什么作料熬多久,也不好说自己上手。   戴耀华表示没问题,他这几天不是白在外面跑的。   其实心中也稍微没底气,主要是头一次,有配方也怕翻车。   好在他家没有男娃不能下厨房的规矩,戴广发觉得不管男女,都要会做饭,这样流落到哪里,都不怕饿死,所以戴耀华是打小下厨房,帮着阿妈干活的,也自己做过饭菜,不是厨房小白,耐心仔细一点,成功熬了一锅糖浆。   熬完后,又将这一锅糖浆一分为三,一份是市面常规给刨冰佐味的,一份用来做甜口的戴宝华喜欢喝的那种奶茶,一份则是淡口的,适配阿妈和二姐口感的微糖配方。   弄完一切后,才是正式的进入刨冰跟拉茶的环节。   刨冰的话,戴耀华已经提前购买好了一块冰,用夹层有稻草木屑的保温木箱装起来保存了。   这个保温木箱也不是临时买的,之前戴宝华刚来这边高热不退时,为了给她降温特意买了冰块,就是用这个保温木箱保存的,方便一整天都有冰块可用。   暹罗这边的摊贩,也是这样来保存冰块的。   这次买来吃的冰块也是从同一家卖冰的商贩那里买的,人家从制冰机厂批量采购,再卖给各家需要用冰的商铺小摊,一块标准二十公斤,不难买也不贵,因为此时的已经有了不少的制冰机厂,制冰工艺十分成熟,一年四季都有冰块生产。   而刨冰的工具也是有配套的,有手动擦拭冰块的和手摇刨冰机,戴耀华担心擦拭的那款新手用了不安全,怕弄伤自己,特意买了贵一些的手摇刨冰机,还买了干净的小锤子,将冰块锤成小块才好塞进手摇刨冰机的入口去刨冰。   只是这种刨出来的碎冰冰渣口感比较明显,不像后世的绵绵冰那样绵密细腻,而且这种冰块的话它是没有味道的,是必须通过后期加入糖浆来调出味道。   系统给的改良配方中有更好的制作刨冰的配方,但眼下还不方便那么快就拿出来,因为此时街面上的小摊或者茶铺,基本都是这样做刨冰的,他们得一步步来。   奶茶的话就不是后世那种摇奶茶了,而是要拉茶,在拉茶前,需要先将淡奶,甜炼乳,茶水和熬好的糖浆按照比例一起倒入长嘴拉茶壶中,全部弄好后才可以进行拉茶工序。   拉茶工序是为了减少茶水中的苦涩,让淡奶炼乳更好地乳化融入茶水之中,是这时代做奶茶必须进行的过程,搅拌出来的奶茶是没有市面上卖的那种口感的。   而且拉茶有专门的拉茶壶,拉茶壶是带着长长“出口嘴”的特制壶具,这是拉茶能成功的小秘诀之一,短嘴的壶子拉不好奶茶。   拉茶时,拉差师傅会将这长嘴壶子高高举起,举到自己的胸前或者肩上那么高,同时另一只手拿着配套的阔口铁杯,铁杯还会放矮一下,尽量制造出高度落差来,才开始将拉茶壶里的混合茶液高高冲入铁杯之中,之后铁杯里的茶又会倒回拉茶壶中,再次重复以上工序,大约重复八九次,这道工序才算结束。   整个过程其实也挺有看点,有时候有的茶铺会叫拉茶师傅现场拉茶吸引顾客视线。   此外还有一点,那就是拉茶必须得用热茶进行,不可以将茶水放冷再开始,所以戴耀华他是学着那些茶铺,特意买了那种底部中空,可以放炭火的那种黄铜壶来放置过滤好的茶汤的,这样子的话,茶汤就能一直保持温度。   如果想要喝冷奶茶,也要等热拉茶做好,而后先放到温凉再加入冰块,不能够马上往热拉茶里面投入大量的冰块,否则的话温差过大,很可能会稀释出奶絮,整杯奶茶看着浑浊,十分没有卖相。   戴耀华谨记戴宝华告诉她的这个配方小秘诀,因此他拉好茶之后,先将奶茶放到一边让它冷却了。   在厨房忙活了一下午,是真的热啊,只想喝点冰的。   冰奶茶难等,刨冰却是可以马上吃的。   结果刨冰还没开始呢,戴念华就闻着味出来了,“好香啊,阿妈你们做好了吗?” 第45章 第 45 章:神童+生日礼物   045.   戴念华下午在家里面做老师布置的卷子。   现在已经是三月上旬,三月中下旬开始,各大私立初中就要开始招生考试了,所以这段时间,补习班的老师时常就会出一些卷子让她们回来做,还叫她们要模拟考试的时间,在规定时间内完整地将卷子做完,这样到了真正考试的时候才不会慌张。   戴念华听老师安排,认认真真做着试卷呢,谁知道食物的香气就没有怎么停下来,一开始还能忍,让自己沉浸在试卷中,可等到戴耀华开始拉茶的时候,那味道真是挡也挡不住。   她掐掐自己大腿,耐着性子将试卷最后一道题做完后,便再也忍不住,跑到后院里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大哥他们煮的奶茶能这么香,闻起来好像也没有市面铺子卖的那么的甜腻呢?   大哥说要给她和阿妈试做减糖减油版的,真让他做成功了?   戴耀华点点头,第一壶做的拉茶就是减糖口味的,虽然是按照戴宝华告诉他的配方微微改了一下,不过还是闻着很是香甜不腻。   “现在太热了,放凉一会加冰再喝。”   戴念华表示,“没事,我不怕热口的。”她下午是在堂屋里做试卷,吹着风扇,不像大哥他们在厨房浑身是汗,热奶茶就热奶茶吧,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先尝一下这差点坏她“道心”的奶茶是什么滋味了。   “那行,去拿杯子吧,我给你倒点出来。”   戴念华当即小跑着去将自己日常喝水的杯子拿过来,看着戴耀华倒了满满一杯后,吹了吹,便迫不及待地小饮了一口,“嘶嘶。”   有一点烫,不过,她微微抿抿嘴,感受奶茶的余韵,眼睛当即亮了亮,没那么甜,也没有之前尝过的街面上买的奶茶那种油腻腻感,没忍住,低头吹了吹又是一口,嗯,确认了,是真的很好喝!   “大哥你真的好有天赋啊!是你熬的吗?还是阿妈熬的?简直是太好喝了吧,比市面上卖的还要好喝。“   “真的?真的有那么好喝吗?我来试试。“戴宝华本来是想先吃刨冰的,晚点等奶茶放凉再加冰喝,可眼下看二姐这样子,便有些心痒难耐了,蹭蹭蹭跑去拿自己的杯子,让大哥给她倒一些尝尝。   “有点烫,你吹一吹,然后沿着边缘啜一小口。“戴念华提醒道。   戴宝华点头,小口地品尝了一下,嗯,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寡淡?   因为她自己这辈子是喜欢喝街面上那种超甜重油奶茶,她其实想过减糖少油脂版的自己尝起来会不会觉得寡淡,可入口后发现也还不错哎,比在外面买的奶茶要爽口一些,茶汤也没什么苦涩味,奶香也很浓郁。   感觉这种连喝两杯都不会腻的样子!   街面上那种她爱喝,可一次性也喝不了太多,喝多了也会腻。   阿妈和戴耀华见状,也先不等奶茶变凉了,忍着热意,各自倒了一小杯来尝尝。   “确实是好喝哦!“陈秀枝和戴念华的口味比较相似,戴念华觉得这奶茶很清爽,她同样也觉得不错。   戴耀华则是感觉还可以,不过是他的话,他自己还是爱喝更甜一些的,只是现在再往做好的奶茶里加糖是没有什么效果的,没办法很好的融化进去,只能等后面再调节一下配方,来拉一壶平常喝的那种更甜一些的奶茶吧。   同时淡淡奶和炼乳可以少放一些,这样不会那么油腻。他也觉得外面卖的奶茶喝多了就会觉得很腻,甚至还会反胃。   确认奶茶还可以之后,戴耀华就放下杯子去准备刨冰了。   这种刨冰机是市面上常见的款,他看过人家操作,去买的时候也让老板教了,所以并不会不知如何操作。   首先在刨冰机下方放一个大盆,而后将敲碎的冰块从上方进口扔进去,最后摇动刨冰机的摇手就行。   随着他的操作,带着冰渣的碎冰就落在了大盆里,没一会就堆了一叠白白的碎冰。   “拿碗来。“   戴耀华见盆里盛着不少了,便没有再从保温木箱里取冰块,让大家拿碗来盛刨冰。   刨冰的话,可以先放小料,再放碎冰,最后倒入椰浆和糖浆。也可以先放碎冰,再放小料。前者多是本地摊贩的习惯做法,后者的话是唐人街华人惯有的做法,自己在家做爱怎么都行。   戴宝华给自己打了半碗冰,而后就去把自己爱吃的小料每样都加了一些,其中珍珠也没有落下。   不对,应该说是珍珠的前身木薯丸子,因为这个木薯丸子还没有经过糖浆的熬煮,还是原味的呢。   她阿妈做地瓜丸习惯不加糖,只是煮开之后再加一些糖来调味,所以即便戴宝华假装拿错了番薯粉,成功地将木薯粉和在了煮熟的地瓜里,阿妈无奈接受,将就搓成木薯丸子,但是现阶段这个木薯丸子依旧还是原味的。   原味的吃起来就只有很淡的地瓜甜味,不像经过了糖浆熬煮的珍珠那样甜。   戴宝华嚼了一下,感觉是自己没有按照系统给的比例,这个木薯丸子有点儿过于硬了一些。   陈秀枝也加了点这个木薯丸子,淋上椰浆和特制的乌梅糖浆后,尝了一下,果然没有地瓜丸好吃,太硬了,可惜当时戴宝华已经将木薯粉都倒上去了,出于不想浪费,也只能硬着头皮试一下,以为能有点惊喜,事实证明胡乱做的东西还是不好吃的居多。   “我觉得还不错,比地瓜丸有嚼劲,不过就是没味道,等会我拿糖浆给它煮一下。“这一点戴耀华事先跟戴宝华通过气了,所以他准备等吃完刨冰之后,就将这个木薯丸子拿去加工一下,加工成戴宝华说的那种 Q 弹的珍珠丸子。   陈秀枝也不阻拦,因为她看戴耀华煮的糖浆其实还是蛮多的,拿一些来煮一下这个木薯丸子也可以,总归不会比现在更难吃吧?   倒是这刨冰,淋上乌梅糖浆后酸酸甜甜,伴着小料碎冰碴吃很清爽,很符合陈秀枝的口味,而且天气热,吃上几口这样的刨冰,真是浑身都舒爽了。   戴念华也觉得很好吃。热奶茶是很香甜没错。可酸甜口的刨冰似乎要更胜一筹了。   她觉得大哥真的是太有天赋了,不管是奶茶还是刨冰都做得如此成功。不由得道,“大哥你去开店吧,你要是开店,我肯定天天买。“   陈秀枝也道。“确实,大弟你这个手艺都快赶上人家开店的了。“她之前有吃过这里的刨冰,只是次数不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每次只是随便找了个小摊贩买,没买到特别好吃的还是怎样,她感觉戴耀华做的这碗刨冰,都要比买的更好吃了。   当然,说话还是要谦虚一些,免得小孩子过分骄傲。   “大哥要开鞣皮作坊,哪有空开店啊,不然阿妈你学了大哥的手艺去开店吧。“戴宝华趁机打探他阿妈的意思。   陈秀枝却以为她是在开玩笑,笑着道,“好啊好啊,到时候阿妈就在家里开店,天天卖给我们宝华吃。“   “那就这样说定啦。“   戴宝华一锤定音,陈秀枝还在笑,直到十二天后——   “你们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这天是陈秀枝的生日,也是戴宝华小学正式放假的第二天,一大早,家里人吃过饭后,连同已经辞工,在自家鞣皮作坊干活的戴广发,就说要给她送礼物,不过礼物在外面,要她跟他们去看。   “神神秘秘。“陈秀枝嘴上这么说,笑容却没落下来,换了衣服后,一家人锁上门就往外走。   大约走了五六分钟,从主街转弯进入另一道巷子,穿过卖文具的,打印的,租书的……很快,就来到了一家铺面门口。   陈秀枝不明所以,这铺子也没开门营业啊,来这做什么?   “阿妈,抬头看。“   戴宝华拉拉陈秀枝,手指指向铺面招牌。   陈秀枝一抬头:“秀枝冰室。“   她下意识念出牌匾上的中文,一怔,随后脑海炸出什么乱七八糟捉不住的思绪,“跟我同名?你们特意找来这家店铺请我吃冰?“   还是:……   她不敢深想,结果就听到戴宝华笑嘻嘻,“不是同名,就是你的冰室啦!阿妈,这是我们送你的生日礼物,喜不喜欢,惊不惊喜?“   “你,你在开玩笑吧。“陈秀枝还是不敢置信,视线从戴宝华身上转移到笑意盈盈的戴念华和戴耀华身上,最后又转到戴广发身上,视线看着他,好像在问,这是真的吗?   戴广发乐呵呵点头,“没错,这就是你的冰室。”   十二天前,戴宝华和戴耀华头一次实验配方就很成功,不止是自家说好吃,拿了一些去送周边交好的街坊邻居和在作坊干活的学徒阿牛,他们都表示味道很好。   有两家住在附近的邻居,见到他们上来送奶茶糖水等物,还说难怪下午她们老闻到奶茶的香味,还想着是哪个小贩经过,怎么也没叫卖声呢,都被勾起馋虫,想去外头买了,却原来是她们家做的呀。   而在作坊里工作的阿牛,真没有想那么多,还以为戴耀华是从外面买的,嘴上连忙让戴耀华以后不要这么破费了,又是奶茶,又是刨冰又是奶茶+各种小料混合的甜汤?东家也太大方了吧。   特别是那碗混合着各种小料和奶茶的,很像街面上的椰浆杂锦甜汤(潮汕人叫喳喳甜汤,娘惹小贩又叫摩摩喳喳),但又不是用椰浆而是用奶茶做的,阿牛是赞不绝口,表示好吃又灌饱,里头那Q弹有嚼劲的木薯丸子,更是深得他心,恨不得每一口奶茶都能吃到这个。   还问戴耀华是在哪里买的,他以后也想买,这种丸子他都没在甜汤里吃过。   虽然阿牛是个学徒,现在每个月只有一点点零花钱,但甜汤奶茶刨冰都是平民单品,价格并不昂贵,就是加了各种小料和椰浆的杂锦甜汤,街面上也没超过1泰铢一碗的,这个虽然是奶茶,又有特殊小料,但固有印象让他觉得自己是负担得起的。   后面得知是戴耀华自家做的后,当即诧异不已,直接道,“耀华哥,有这手艺你都可以去开糖水铺了。”   事实上,戴耀华也确实准备去开糖水铺了,因为今天的头一次配方实验就很成功。   除了常规的奶茶和刨冰,戴宝华假装无意苏出来的这碗奶茶甜汤,和重新用糖浆熬煮过的木薯丸子,那是获得一致好评。   阿妈和戴念华这俩不爱吃太甜的人,面对着碗比纯奶茶更甜的奶茶甜汤,都忍不住吃了好几口。   那加工过的木薯丸子,没有那么硬和寡淡无味,变得Q弹有嚼劲后,阿妈都觉得是好吃了些。   晚间等阿爸下工回来,也对这奶茶甜汤赞不绝口后,他的信心就更足了,立马跟戴念华表示配方可行,同意她最初想给阿妈开茶铺的想法。   两人商量一通后,又去打听,最后觉得,这事还得跟阿爸和念华通气。   主要是开店也得成年人办手续,两人都未成年。   想把店铺当成惊喜送给阿妈,就只能找阿爸。   而阿爸都知道了,再瞒着戴念华一个人不好。   反正是给阿妈准备生日礼物,就大家一起出动吧。   为了让阿爸能答应,兄妹俩还提前做了类似计划书那样的东西,把自己预想的目标客户人群,店铺位置,菜单规划,成本核算什么的都写了一遍。   当然,主意是戴宝华提的,实操是大哥去忙的,那时候她还没放假呢。   拿着这个计划书,又把自己这段时间收到的稿费都拿出来——那十八封过稿通知和汇款信件后,之后几天,信箱里果然又陆续收到了其他的信件,全部稿费加起来,接近一千泰铢了。   戴耀华也掏出自己的钱——他是有上交部分给阿妈做家用,自己留下部分好维持作坊周转的,这些是买完这个月熟皮料剩下的——远没有戴宝华多,但是他从之前买马赚的钱又偷渡部分出来了。   第二次买马中的那四千多基本都被阿爸拿去给阿妈存起来了,只有第一次瞒着的还在手里。   为了合理点,不敢拿太多,差不多是两百多泰铢。   而开一家这样的店要多少钱,两人也心中有点数了,这些能完成八九成,剩下需要阿爸二姐、主要是阿爸出。   不然就再等一阵,看她有没有新的稿费到账。   而看到这些钱和计划书,别说戴念华了,就是戴广发都震惊了。   一方面是震惊于戴宝华稿费竟然有这么多了;另一方面是震惊于她们竟然有给陈秀枝开铺子的想法,而且为此做了一份在他看来很有可行性的计划书。   虽然这份计划书并不完美,是仓促赶出来的,但是说真的,超乎他的预料了。   从前他自己开作坊,包括上次先帮戴耀华把作坊开起来,他都没有想过要做计划书,只在纸上写了点零散的东西,内心计较一番,就开始做了。   哪里还想过,开店竟然可以做这样的准备。   一番看下去,便是他是这个行业的小白,也觉得清晰明了,好像都知道该怎么把店开起来。   尤其是这个客户群体划分,自我定位,店铺选址……戴广发都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好像自己日后继续开鞋坊,也可以参考这样的思路。   是的,即便看了这样一份计划书,戴广发脑海想的还是自己的鞋坊,主要他没做过茶铺这样的生意,看计划书是一回事,亲自去做又是一回事,更别说这是孩子们想送给阿妈,让阿妈不要做手工活那么累的礼物。,所以他没往自己做这门生意方向考量。   于是一番交流后,戴广发没有反驳就答应下来了。   戴念华更不必说了,默默拿了自己不多的稿费,放在那一堆钱里,“等我后面考完试,挣钱了再出一些。”   小妹的厉害她已经望尘莫及了,感觉自己怎么写,都没办法像她一样,短期内过稿这么多,拿到这么多的稿费啊,而且她还是投给泰文的报刊杂志。   她泰文水平还没那么厉害,写作速度也没那么快,华文报纸都够她投了。   “这就是二姐的一份啦,以后不用补。”   戴广发也说,“二妹这个年龄能赚钱就很厉害了,阿爸跟你这个年龄手上可是一块钱都没有啊。”   “还有宝华,这是你辛苦画画得来的稿费,阿爸怎么能让你出这么多呢?这样,算阿爸的,等阿爸以后赚到钱再还给你。”   戴宝华:……   好吧,阿爸这样也很可爱哈哈。   戴耀华:那阿爸你以后赚到钱也还给我。“   “啊?耀华你要帮阿爸还啊?真不愧是阿爸的好儿子,阿爸以后能享福咯。“   戴耀华:……   四人意见达成一致,立马分头行动起来。   跑铺面,跑手续,跑原料……   出设计图,装修图,商量菜单定价和揽客手段……   当时戴宝华还在学校,为了能赶在阿妈生日前快点将这个礼物搞好,上美术课都不画那小儿科的小花朵小房子了,直接思考该怎么设计铺面风格。   系统是有给参考风格没错,但她还是有自己修改想法的。   而且系统只有她能看到,她必须把图纸画下来,才好让大哥找人装修布置安排啊。   林家荣当时又在她的课堂当义工助教,见她突然画出这样成熟好看的画,当即大吃一惊。   “你画的?这真是你画的?你画画这个水平?“   方才他只是去帮忙拿了些东西,又帮老师维持了一下秩序,咋一回过头来,平时画画也没太惊艳的戴宝华,一下子就整出这样的画来呢?   而且在他震惊怀疑的工夫,她笔下不停,又画出了很漂亮的东西来。   林家荣夸张张大嘴巴,看看画又看看戴宝华,反复几次,没忍住掐了自己一把。   嘶嘶嘶,好痛。   所以不是梦是真的?   戴宝华这看着小不点的孩子,竟然画画这般厉害?!   她竟然是武侠小说中那扫地僧般的角色吗?!   这时候港城的武侠小说在暹罗很是流行,不管是华人还是泰人,都很爱看,报刊杂志上,也多的是武侠小说题材。   林家荣被阿爸困在这学校,赛马场都没去,平日少了好多乐趣,为了不无聊,可是买了不少报纸报刊来打发时间的。   见戴宝华如此“颠覆往日形象,深藏不露”,他真是又诧异又惊喜。   等戴宝华把脑中的想法落在纸上,告一段落才看向他时,他已经站在旁边看她好一会,也不觉得不耐烦,反倒是惊喜不已,“你这画跟谁学的?哪个画室教你这种画风?你怎么这么厉害?”   他看着都心潮澎湃,涌起想要报班学习的念头了。   得知戴宝华是跟她在印土时的华文学校美术老师学的,那美术老师还早就回国后,更是惋惜不已。   “不然我跟你学,你教我怎么样?”   戴宝华画店铺时这种写实中又带着漫画感的画风,是林家荣没见过的,写实画他见过,连环画也见过,仕女图那样风格的他也见过,可戴宝华这种是真没有。   漂亮,真是漂亮,如果现实真有这样一家店,他肯定天天光顾。   他这个人,就爱漂亮的东西。   和那些艺人演员怜人玩,也是找好看的。   戴宝华无辜脸,“我只会画,不会教哎。”   谁要教别人画画啊,上辈子她想过拿这个挣钱,结果没两天都顶不住,宁愿退款。   教人画画这种事,她敬谢不敏!   林家荣看她真诚的大眼睛,好吧,他信了,小孩子是神童他听说过,是天生教师没听说过。   戴宝华这孩子,就是那种画画神童啊。   “那你以前怎么不画这种?”   “以前我在做作业啊,这个是我给家里店铺装修的设想图。”   戴宝华意思是,以前画那些普通的都是因为老师要求,不是故意藏拙。   好吧,其实是不想自己太过突出,在家画画都画够啦,在学校放松,无脑听老师安排就好啦。   林家荣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注意力被她说的店铺装修一事所吸引,“你家准备开这样一家店吗?什么时候?我到时候一定捧场。”   后面得知戴宝华几个是想要以此作为生日礼物送给阿妈后,林家荣就更觉得她实在是太孝顺了,孝顺在当前的暹罗社会,不管是华人群体还是泰人群体,都是很值得表扬的事,端看她们学校每日晨会都有提及相关内容就知道了。   林家荣虽然不爱学习早早四处玩乐,但他内心对孝顺也是认可推崇的,觉得戴宝华这个品格很是宝贵,噌噌噌地一下子加了好多好感,再有绘画神童滤镜在,那更是看她的眼神都要带特殊滤镜了。   当下表示手续证件的事情他来操办,铺面的事也可以帮忙,他自己名下铺面不多,但他家,他大哥,他亲戚朋友,都有铺面啊。   手续的事就更简单了,办一家奶茶糖水铺嘛,找人疏通一下,早点搞下来就好啦。   于是,比起大哥办作坊时耗费的时间,这次她们很是顺利,在阿妈生日前就将一切都弄好了。   “阿妈,打开门去看看。”   戴宝华从斜挎包里掏出钥匙,递给陈秀枝。   陈秀枝下意识捂住嘴,看着那把钥匙,眼里蓦地涌起晶莹泪花。   “乖女……”她声音有些哽咽,神情更是不知所措。   她没有想过这一天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此时会有这种奇怪情绪,明明她没梦想要自己开店。   “去吧。”   戴广发接过钥匙塞进陈秀枝手里,轻轻推了她一把。 第46章 第 46 章:顾客上门   046.   钥匙插入老式黄铜锁孔,轻轻一拧,咔嗒一声,锁头应声弹开。   而后,戴广发和戴耀华走上前去,将铜锁和卡梢取下,熟练地一人抬住带门锁的这两块竖门板,把它们卸了下来。   暹罗唐人街这边的骑楼铺面,九成都是这种由一块块长条木板拼接而成的竖排门,每天开门都得把门板一块块拆下,关门时再一块块装回去。门板与门板之间没有合页链接,是独立的一片片,但不用担心它们会散架,因为大门的上下是装有卡槽的,门板卡进去之后十分稳当,只要中间两块门板之间的锁没打开,这一排排木门是如何都拆不下来也推不开的。   而这种木门也不会很难拆卸装上,自己上手试过几次,摸清了门道的,就很容易开关了,便是女店主,或者年龄大的店主,都能轻松搞定。   戴广发和戴耀华手脚麻利,很快将门板全拆下,光线从敞开的大门涌入,铺子里的模样这才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只见朱红色的方砖被居中一条绿白格纹瓷砖左右分隔,在绿白格纹瓷砖右手边进门处便是一个L型的长条柜子,柜子短边对着门口,长边对着侧面墙壁,长边长度一米多,台面差不多到成年人胸口高,柜身刷哑光墨绿色漆,柜体正中用白漆手写着“秀芝冰室”四个字。   而在柜子背后的墙上则挂着一块黑板,黑板上用粉笔写着简易菜单,有刨冰、奶茶、糖水、佐餐点心和果切五类,每类下面都有具体品名和售价,顾客进门来站在柜子前,一眼就能看清上面的菜单,从而进行点单,结账也是在这里进行,这是点单结账的收银台。   收银台对面,也就是进门左手边,靠墙摆了一条三米来长,四十多厘米宽的长条木桌,类似后世餐饮店的靠墙壁桌,只是这年头做不出悬空式样,底下仍有桌脚撑着,紧贴墙壁摆放,平时并不打算将它挪动,只在桌前配备一张张原木高脚小圆凳,这样一来,空间瞬间节省许多,不像摆放圆桌或者长方形桌椅那样占据太多地方。   主要是这个铺面宽度只有三米二左右,右边已经放了收银台,收银台后面是有椅子坐人的,如果对面再搁正式的桌子,必定挤得转不开身。如今靠墙一条长桌加圆凳,中间过道反而显得宽敞,视野一下舒朗不少。   而在这长条木桌的尽头,打横放着一张长方形桌子,桌子前后各配两把靠背椅,以中间绿白格纹瓷砖为界,右手边对称摆了另一张四人位长桌。这两张横放的长桌是为了划分铺子整体空间,让这个铺子看起来没有那么狭长纵深的,因为铺子长度有二十多米,要是全都摆放长条桌或者长方形桌,一眼看过去,只会觉得这铺子实在是太深了,视野上给人一种莫名的逼仄狭长感。   如今这样做了分区,感觉上就很不同了,更何况以这两张打横放的长方形桌往后,又是另一种桌椅摆放法,还是长方形的长桌没错,可不过都进行了竖放,即窄的一面对着门口,墙壁和过道放着椅子。   整体看过去,前厅和后厅的格局一下子清晰明了了。   而后厅再往前,就是洗手间与后厨的位置。   洗手间设在左边,宽度仅一米左右,长度却接近两米,是个狭长结构,直接通到后墙,在后墙那里打了个窗户。   因为这铺子是与左右骑楼公用一堵墙的,想要在侧边打孔绝无可能,只有后墙可以操作,为了不讲厕所放在后厨里,影响后厨环境,戴宝华特意改成这样的设计的。   这样不影响后厨,客人要是想借用厕所也方便,不需要穿过后厨。   有人的商铺就是把厕所也设置在后厨位置楼梯口下面的,戴宝华不喜欢那样。   而厕所之所以搞得那么长,除了因为宽度不能挤出太多,还因为长一点也方便在这洗澡。   这种骑楼铺面大多是下店上宅设置的,且二楼地板是木质结构,不方便建造厨房,故而洗澡做饭都要在楼下,到时候她们一家估计是要搬到这边来住的,因为这楼梯在室内,若是只租楼下不租楼上,楼上租户进进出出都要通过她们的铺子,铺子还是做吃的,实在是不方便也不安全,故而是上下两层都租下来了,戴宝华也得考虑洗澡的问题。   而厕所的另一边就是后厨区域,但是后厨区域会比厕所的长度要长一些,主要是里面砌了灶台,洗手台,操作台,还有摆放小料厨具的台面,通往二楼的木制楼梯为了不露在外面,也是围进后厨里,索性就将后厨搞大一点,不要弄得太逼仄。   楼梯口的下方还能做个储物柜呢。   再有就是后厨是带有通风窗户和独立小门的,搞太小了也不好。   所以后厨会更长一些,在与厕所相接的那一道墙直接封顶,为了气味不窜过来,木板墙的顶部还抹了水泥。   而正对着客人用餐后厅的那道木隔板,就没有弄那么高了,大概只比成年人高出一个脑袋左右的样子吧。   这样的话,从后厨窗户进来的风就能通过这空挡,进入大厅里面,还能跟敞开的正门形成对流,让室内不那么闷热。   而这个隔墙的左手边则开了一道小门,小门上挂着接近一米的两道棕色编织门帘,即能隔开客人的视线,又能通风和方便后厨人员进出。   此外,这道小门右边,还放置了一个带玻璃罩的,大约长一米多的柜子。   柜子镶嵌在隔墙下方,一半露在大厅,一半露在后厨。   这是戴宝华特意找木工定做的,整个柜子是双层中空结构。   在底层的柜子里,放置了两个陶盆,陶盆上方,则是摆在台面的实木桌面,只不过这实木桌面对着陶盆口的位置挖空了,空洞的位置架了空隙很大的木架子,木架子基本与台面平齐。   这样在陶盆里放置清水与硝石,利用硝石制冰的原理,冷气就能涌到台面上来,在这台面上放置各类果切小料,就可以保鲜了。   台面上的玻璃罩还是推拉格式的(这是此时唐人街能买到的款式,不少店铺里也有类似的玻璃柜台),不过推拉方向在后厨那边,面向顾客这边是纯玻璃。   整个柜子看上去,其实很像戴宝华上辈子看到的卖果切的那种冰柜,不知道系统是不是参考了这种。   是的,这是系统给的柜子图纸,要是戴宝华自己,她估计想不到,虽然现在唐人街不少店铺有利用特制陶罐保鲜,和双层陶罐进行硝石制冰,但想要她联想到这样做柜子,那还是很难的,毕竟没有经验嘛。   就像是店铺的设计图纸,一开始戴宝华是有自己构思的,画的可漂亮了,但真要落地了才发现,她的图纸很难实现,这时代条件摆在那,他们家的启动资金也摆在那,还有工期问题等等,无法落地。   最后也只能在租下这座骑楼后,根据骑楼的室内样式,从系统给的参考图纸中选一个,做一些细微调整而已。   不过即便如此,这样的装修与布局,还是惊艳了众人。   不管是头一次见到这个铺面的陈秀枝,还是之前就见过,甚至是自己盯着装修与参与其中的戴耀华等人,再次看到也会觉得出彩。   不管是布局,还是整个风格,都实在太突出了。   感觉唐人街市面上,任何一家冰室都找不到跟她们家这一样的风格。   尤其是墙壁上戴宝华手绘的水彩画,简直是夺人眼球。   这时候,有的冰室茶室也是会有挂画的,可是他们的挂画,没一个是戴宝华画的这样漂亮可爱又温馨。   那拿着珍珠奶茶、吃着刨冰、端着咖啡……等等的人物食物画,实在是太特别了。   别说街面上,就是报纸书摊上,都没见过这样的画风啊。   说是成年人吧,又一个个圆脸圆脑大眼睛,头大身子小,不和谐又格外可爱;说是小朋友吧,各个的衣着打扮又是成年侠客模样,不分男女,发型衣服武器等等,都表明不可能是小朋友。   还有她们手里拿的,或者展示的珍珠奶茶,芒果刨冰,椰浆杂锦甜汤等等,一眼是能看出来是什么东西,是写实的没错,偏偏又觉得充满梦幻可爱诱人感。   整幅画看过去,简直是又被萌到了又被食物吸引到了。   实在是太新奇了。   戴宝华:Q版漫画风了解一下。   是的,戴宝华这次专门给店铺画了好多Q版漫画风格的菜单画,而且还是武侠人物风格的。   因为她想着,自家的冰室定位的目标群体是附近学校和补习班的学生们与年轻人,这样群体,向来都是追求时髦,创新,新鲜的。   哪怕此时是一九六三年的暹罗也如此。   戴宝华在学校里念了几个月书,很能感受到这一点。   故而她想着,将新鲜的Q版漫画风和武侠小说热潮融合,是否能让她们家的冰室更有特色和记忆点呢?   后世的学生能为了一样新奇的东西跑去“打卡”,这辈子也不例外吧?   所以,她才突发奇想,弄出了这类型“菜单画”。   这是她的一个尝试,大哥二姐都觉得很可爱很不错,阿爸也挺喜欢,于是便这样挂上墙装饰去了。   除了画,还在墙上设置了悬挂的小书架,书架上准备到时候放现在流行的书籍和畅销的报纸,免费给学生阅读。   面向学生嘛,文艺气息得有点的。   再有就是交友留言簿,也是必须有的,因为别的面向学生的冰室,也有这个东西。   这个东西跟后世的留言便利贴很像,顾客可以将自己的想法或者交友的要求写在上面,如果有人感兴趣就可以在上面回复。   第一次知道这事的时候,戴宝华还很意外,因为她记忆里,这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才有出现的东西,这时代怎么这么“超前”?   可仔细一想,此时的暹罗已经开始现代化进程有一段时间了,冰室更是在五十年代后就兴起,如今是遍地开花,有交友留言簿有什么好奇怪的?   更何况,民国时期,国内的人就有在报纸上交笔友的习惯呢。   所以,戴宝华也“入乡随俗”,整一个留言簿出来。   店铺的名字,也是决定按照这时代对不同店铺的定义,从一开始的茶铺改为了冰室。   因为这时候的茶铺,很多都是指“老式”的茶铺,卖各式中式热茶的。   虽然如今有不少茶铺也加入了奶茶刨冰咖啡等菜品,可中式热茶如凤凰单枞茶什么的,依旧保留着。   而冰室呢,则是没有卖中式热茶,主营是刨冰,奶茶,咖啡这些饮品。   目标群体为学生的,且开在学校和补习班附近的同行,大多也是取名为冰室,或者是茶冰室,学生们听到这店名,也就知道里面有什么卖了。   故而,戴宝华把店名的[茶铺]替换成[冰室]了。   大哥她们也觉得应该取名为冰室,取名为茶铺,感觉更像是去喝中式热茶的。   再有就是具体店名这方面,其实全家也纠结了很久到底该叫什么,二姐想要文艺范,宝华想要个性范,大哥和阿爸想要发财范,大家说了一堆店铺名出来,最后决定不要纠结了,就用阿妈的名字取名吧,这冰室打算送给阿妈的生日礼物,用她的名字最合适。   更何况如今很多店铺的取名风格都是以店主的名字来的,她们取个[秀枝冰室],一点也不奇怪。   也幸好是取了拿阿妈的名字取了店名,不然阿妈还没那么快能反应过来,这就是送给她的礼物,也不会像此刻这样,感觉到激动幸福了。   她摸着收银台下的秀枝冰室四个字,又看向黑板顶部中间写的[秀枝冰室]四个字,逛完了一圈店铺内部后,还特意走到大门口,再次仰头看牌匾上的[秀枝冰室]四个汉字,眼泪没忍住落下来,“你们真是……呜……”她捂住嘴,“这是阿妈收到最好的生日礼物。”   她没想过自己能有这样的一天,也没有想过要自己开店,只想着家里男人能有自己事业能养家,孩子们平平顺顺,日后她们有自己工作自己事业,就很好了。   而她自己,脑子里只有把家里打理好,把男人孩子照顾好,再做点手工活补贴家用,或者在男人与孩子有需求的时候给他们帮忙,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拥有自己的店铺,以自己名字命名,后续还是自己经营的店铺。   像戴广发和戴耀华开作坊一样的,有自己署名的店铺。   她没有这个期待,甚至可以说从没有这个念头,但当这一天到来,她发现自己是如此的激动,无措,兴奋,感动,身体里似乎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在翻涌,她好像从什么背景角落里站了出来,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   秀枝冰室   秀枝   秀枝……   是,她是秀枝,是陈秀枝,是戴广发的妻,是戴宝华三兄妹的阿妈,可也是她自己陈秀枝。   她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认识到,原来在这些角色之外,在给人打辅助之外,她其实也可以是她自己,给有自己名字的冰室工作的。   陈秀枝眼泪哗啦啦,想擦也擦不完,她不想这样感性,这样在孩子们面前哭的,可是她真的好忍不住。   戴宝华跑过去抱住阿妈大腿,“阿妈别哭别哭,今天是你的生日,你要开心啊。”   念华也过来抱着阿妈胳膊,她十五岁了,自觉不好意思像妹妹那样整个人挂在阿妈身上,只好搂着她的胳膊道,“是啊阿妈,生日要开心的,快别哭了。”   戴耀华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阿妈,擦一擦。”   戴广发接过手帕往她脸上抹了把,“好了好了,大喜日子哭啥呢,快擦擦,邻居都看着呢。”   左右两家铺子的邻居嘿嘿笑,左边那个店主更是直接出声应和,“系咯别哭咯,家里人给你开家冰室做生日礼物,还布置得那么好,是我做梦都要笑醒咯。”   这些天戴耀华他们装修,邻居们可没少进来打量聊天或是给点自己的“过来人经验”呢。   左边铺子开猪脚饭店,右边铺子开汤河粉店,跟开冰室的冲突不大,且这年头同行都是远离故土跑来的,都不容易,一般正常人都不会恶言恶语相向。   陈秀枝赶忙拿过帕子擦擦脸,她方才只注意到店铺,没发现还有外人看着,很不好意思,擦擦眼泪捋捋头发,“是是,我就是太高兴了。”   一家人在门口跟左右邻居又聊了几句,陈秀枝便快速找借口回到店铺内了。   这一回,她总算理智回归了,关心起冰室的启动资金问题来,“开着一家冰室要多少钱?你们哪来这么多钱?你前些日子跟我拿钱就是为了给我开这个冰室?”   她想起什么,猛地看向戴广发,戴广发当时可是说要去进一批好料子,做点高端货的。   戴广发嘿嘿一笑,“孩子们说给你惊喜嘛。“   但是那笔钱能够?他才跟她拿了几百泰铢,但是这个铺面加楼上的住所,哪怕不是主街,但租金也得上百泰铢吧?   还有这个铺面一看就是重新刷粉过的,地面还铺了方砖和瓷砖,特别是这种几何花纹撞色瓷砖,哪怕只是在中轴线铺了一道,也得不少钱吧?   更别说还有桌椅板凳、后厨一应器具设备。   上百泰铢哪里够?   “是宝华念华的稿费还有耀华作坊赚的钱啦。”戴广发一看陈秀枝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赶紧解释道,“我出的少,大头是她们出的。”   陈秀枝诧异,视线看向耀华,耀华作坊赚的钱不是给了她一部分,他自己还剩那么多?在这边单独搞鞣皮作坊能有这么赚钱?   “不是我,大头是小妹出的,她上次给各个泰文杂志报刊寄了一堆画,好多都被录用了。“   “好多是多少?”   戴宝华比了个1.   “一百泰铢?”   “一千多。”   “什么?!”   陈秀枝声音蓦地拔高,“一Q……”   想到什么,她有立马捂住嘴,随后弯腰压低嗓音,“一千多泰铢?“   戴宝华点点头。   陈秀枝:……   完了完了,她感觉自己又在做梦了是不是?   “嗷~“戴广发叫了一声,”你掐我做嘛西?“   陈秀枝:不是做梦。   她猛地一下子抱住戴宝华,“哎哟我的乖女真是出大息了,我陈秀枝怎么会生出这么出息的女?老爷保佑观音保佑床头娘娘保佑……“   再去看墙上挂着的画,那是觉得更加好看,好似都带着什么奇特光环。   她忍不住像小时候那样狠狠亲了戴宝华几口,“我乖女真是又聪明又孝顺,阿妈好开心啊!”   难得见阿妈如此情绪外放的戴宝华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二姐和大哥也出钱出力的。”   “是是是,大弟大妹也是阿妈的好孩子,阿妈有你们三个这辈子都值了!”   “不过乖女,你画那么多画累不累啊?一定是很辛苦是不是?以后不要这么辛苦了,赚钱的事有家里呢,你要是想送给阿妈生日礼物,给阿妈捶捶肩膀阿妈就很幸福了。“   “还有大妹,你这阵子学习都累了瘦了,先前赚的稿费也辛苦,自己留起来,给自己花,你平时帮阿妈做活就是给阿妈的礼物了,阿妈都开心。”   “大弟你也是,揉那皮子那么累,赚的钱已经交给阿妈部分了,这次又出,怕是身上都身无分文了吧?你已经是自己做生意的人,身上得有钱才得。”   又想起先前戴耀华试做奶茶刨冰咖啡的事,陈秀枝又感动了,原来孩子们就是为了这一天做准备吗?   她怎么这么好命啊,有这样三个仔。   “他爸,我们把钱还给孩子们吧。”   这份心意,就是她收到最好的生日礼物。   戴广发点头,“等我赚到钱来。”   “还有秀枝啊,我自己其实也贴了点零花钱进去,要不你也先把我那部分还给我吧?”   陈秀枝变脸,“分什么你的我的呢,不都是咱家的吗?快,找个先生看个好日子,我们赶紧把店铺开起来。”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经营自家的冰室了!   结果比她更迫不及待的是一群年轻学生。   “哎快看,这家冰室开门了!我们快进去试试吧!“   这些天她们经过这里,看着里面的装修一点点成型,那布局那配色已经很喜欢了,感觉跟别家的冰室不一样,这家好像更干净更开阔更好看些。   等到墙上的挂画出来,更是瞬间被诱惑到了:好可爱!   不管是人还是食物,都太可爱了吧!   那种加在奶茶里的黑色圆圈是叫珍珠吗?完全没听过啊,又画的那么诱人,真的有些迫不及待了!   一群小姑娘你挨着我,我挨着你,簇拥着一下子涌入店里来。   “老板!我们要点单!” 第47章 第 47 章:开业大吉!   047.   虽然很想立刻营业,但是厨房的配料都还没有备齐,而且今天也不是看好的开业日子,再加上戴宝华她们还提前预约了摄影师在九点半左右上门来拍照,也没有时间现在给他们匆匆做奶茶,只好先拒绝,跟她们说了具体的开业日子是在六天后,欢迎他们到时候再来。   而且还表示开业当天会有抽奖活动,奖品有她们喜欢的 Q 版人物小像,只是和墙上这种特意上色的不一样,是黑白印刷版的 Q 版人物像。   然而这样的回答也已经令这些小姑娘们很满意了,因为方才她们在得知店里并不营业,且墙上的绘画是店家自己手绘的后,就没想过自己能够在别的渠道能买到类似的绘画了。   如今峰回路转,说是开业当天抽奖的礼品之中,可能会开出这样子的画,尽管不是彩绘的,是黑白印刷的,可她们也很心动啊,因为她们自己日常收集插画是从报纸或者连环画上面选自己感兴趣的插画剪下来的,那些也都基是黑白印刷的,所以这点对她们来说不算什么。   像墙上那种上了颜色的,一看就非常精致好看的画,虽然她们问了,但是内心也知道,这种画肯定都不便宜,未必能够买得起的,只是实在是喜欢和好奇,才免不了多问一句的。   于是纷纷表示开业当天一定会到来,希望戴宝华她们准备多一点这种 Q 版人物画,这样就不用担心无法中奖的问题了。   “一定会的,到时候小姐姐们可以带好朋友一起来,拉高一下中奖几率呀。”   “就算是没中,那我也偷偷给你们送一张!“   后面一句戴宝华假装凑上去说悄悄话,把几个小姑娘都逗乐了,特别是戴宝华现在长肉了,大眼睛看着也不那么可怕吓人,还多几分可爱萌,都快跟墙上的Q版小人一样,其中大胆的姑娘没忍住摸了一把她的脸颊,嗓音都不自觉夹起来,“小妹妹真好,姐姐谢谢你。“   小姑娘们其实年龄不大,都是上初中的十几岁少女,但谁叫戴宝华现在更小个子还矮呢?   戴宝华:囧   送走了这几位潜在的顾客之后,陈秀枝好奇,“你们还准备弄抽奖活动吗?”   这时候的餐饮店或者小食店开业,大部分都是开业一到三天搞满减或者搞赠送的活动,搞抽奖的比较少,不过陈秀枝也不是没见过,先前荣华力路那边有金店搞周年庆活动,就有抽奖环节。   就是不知道她们的冰室也搞这个抽奖,别人会不会觉得奇怪?   “不会觉得奇怪的,大家肯定都觉得很新奇,方才那几位小姐姐都表示很感兴趣呢。”   戴宝华觉得,要是自己在街面上看到有冰室要办抽奖活动,随便购买一份菜品就能够抽一次奖,那她肯定很感兴趣的会想要去试试的,哪怕奖品很普通,就是店内的其他菜品或者是小礼物,可不要白不要嘛,况且这么热的天,不管是奶茶还是刨冰,大家都爱喝,有活动就在这家买也很好啊。   当然,如果是做简单的满减和赠送活动她也会感兴趣,只是对比抽奖活动,她会更喜欢抽奖一点。   因为满减和赠送小食基本都是人人都有,是已知的,抽奖才是充满未知性,有盲盒的乐趣,且奖品总不都是一样的,自然就有了期待和好奇感。   故而戴宝华觉得,不如就搞开业抽奖,没准能吸引到潜在客户呢?   戴耀华他们也觉得这个主意很好,反正开业基本都是要做活动的,聚揽一下人气的,满减或者赠小吃,感觉都没有搞抽奖活动来得新鲜有趣。   礼品也不用准备什么特别昂贵的,除了戴宝华方才许诺给几个小姑娘的那种 Q 版人物印刷画,主力其实也是赠送店铺内的各种菜品而已,只不过是赠送的东西不一样,奶茶、刨冰、果切,凉面,又或者是减免金额什么的,总之,主要还是围绕自家的菜品进行礼品设置,并且保证每一个消费的人都能够中奖就行了,内容核心和开业三天搞满减或送小吃是一样的,只是玩法不一样罢了。   戴耀华觉得要是他们自己的话,也会对这种活动更感兴趣一些。   陈秀枝点点头,再次夸赞她们就是脑子好使,想出的主意也太棒了。   只是转念一想他们已经看好了黄道吉日,开业的日子就在六天后,她就感受到了一股紧张感,因为这些菜单她自己还不是很熟练,到时候营业的时候做不好怎么办?不免对戴耀华道:“大弟你快教教我,我得赶紧掌握怎么做这些食物才行。”   看着阿妈一副马上就要去后厨操作练习的样子,戴宝华好笑地拉住了她,“先别急嘛阿妈,等我们拍完照,再去买材料回来练习就好了。”   “是啊阿妈,别着急,这都不难的,而且开业那天我也在呢。”戴耀华现在对开冰室可是兴趣十足,鞣皮作坊那边又有阿爸看着,他倒是打算在冰室多干一段时间看看。   要是这玩意好挣钱,他看看自己到时候要不要去找个别的地方开个分店。   多开几家店好赚钱嘛。   戴耀华想的很美,还没营业呢,就想到以后的事情去了。   不过他没表露出来,陈秀枝闻言,紧张、焦虑的情绪才平复下去。   她自己没有独立开过店,免不了各种不自信,现在知道“菜单的创始人”戴耀华到时候也会在店里帮忙,瞬间就放心多了。   “阿妈阿爸,我们先来想想等会拍照在哪里怕,摆什么姿势吧。”   戴宝华惦记着等会摄影师上门的事。   这时代的摄影师也是有上门拍照服务的,当然得是在不忙的时候,因为照相机昂贵,不像后世轻易能够购买,很多人想拍照都是去照相馆,而照相馆通常只有店家一个摄影师的。   因此,你要是想找摄影师出外景,最少要提前一天跟摄影师预约,人家觉得明天有空才会答应。   而且,还要额外收费。   本来这时代拍照就不便宜,一张单人照片就要五六泰铢,还是黑白的,不是彩色的,一般人平时也不舍得花这个钱,更别说请摄影师上门还要额外付费了。   要是真想拍照,直接去照相馆好了,照相馆还有简单布景和道具,有的甚至还有西装旗袍可以租借呢。   把摄影师请来家里,条件普通的人家觉得没必要。   大部分人还没有像后世那样追求真实外景,能到相馆拍一张就不错了。   只是戴宝华想着今天是阿妈生日,礼物又是冰室,那必须得找摄影师来记录一下呀,这样到以后再看肯定是很有感觉的。   阿妈也没有说她们浪费钱,只是笑嗔着说了句“真是花样多”,倒是没推拒,不止是因为摄影师都约好了,还是因为从前他们在印土的时候,也是经常拍照的,她们家那时候还有一台照相机呢,只是离开印土时,给变卖了而已。   来到暹罗之后,春节前也去拍了一次,不过那时候只拍了一张全家福。   今天是个开心的日子,家里的经济比春节时又宽裕了不少,都邀请摄影师上门了,那就要多拍几张。   站在大门口的,跟冰室招牌合影的拍一张;站在收银台前的,跟身后黑板陈列的菜品也要拍一张。   还有夫妻照,兄妹照,统统都拍一张吧。   甚至戴宝华还想让他们都各自拍单人照呢,只是这时代拍照还是太贵了,经济宽裕了些也不能这样造啊,大家都不赞同这个提议,所以最后也就是拍了几张全家福、夫妻合照和三兄妹合照。   拍完之后摄影师就走了,让她们像后世那样拍完就看检查拍得是否满意是没有的,因为他的相机技术还不支持,只有摄影师去洗出来大家才知道拍成什么样。   不过摄影师为了能挑出可以洗的照片,每种都有多拍几张,所以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他们上次就是在这家相馆找这个摄影师拍的全家福,拍的还挺好。   “那我们去买那些材料吧。“   礼物也收到了,照片也拍了,距离吃午饭还有一段时间呢,陈秀枝还是不想浪费时间,让大家去把该置办的材料都置办了,这样她就能尽快开始练习奶茶制作等东西。虽然有耀华帮忙,但是自己肯定是得要先学会的。要是耀华后面要回鞣皮作坊帮忙,或者有自己的事情要干,她也能自己经营,不会手忙脚乱。   将儿子绑在自己的店铺中,陈秀枝是没有这个想法的。   不止儿子,闺女她也不会特意绑着要给自己干活,比如戴念华,她就叫她先回去忙她自己的学习。   这段时间,念华基本每天都泡在补习班了,今天是特意请了假来陪她过生日的。   陈秀枝收到了她的心意,就让她继续去忙自己的,冰室开业的各项准备事宜,都不需要她来操心,因为接下去这几天,是几所私立初中的考试,要不是戴念华今天执意陪着全家出门,陈秀枝都不想她耽搁时间的。   戴念华也没继续坚持要参与接下来的营业准备工作,今天是给阿妈庆生和拍全家福,之后哪个事情对她更重要,她自己也分得清。   为了能考上初中,她做了那么多的努力,关键时刻,可不能掉链子的。   要想帮忙,等考试完,有的是时间来忙的。   三四月份是学校放长假的日子,每所学校的笔试只要一天,有设置面试的才会多加一天,在四月上旬之前,老师说基本都会出结果。   到时候就算被录取了,也没那么快开学呢。   戴念华告别了家里人,回家做题去了。   戴宝华放假了,戴广发如今也是自己作坊帮忙,时间比较灵活,留下来和家里商量了开业诸多准备事宜,而后拿着自己分到的那份活就忙去了。   离开前还让陈秀枝今天别做饭,他们在外面吃。   陈秀枝也没拒绝,生日是该吃顿好的,而且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想要练习菜单上的菜品,也不想浪费时间在家做饭。   不管是她做还是家里其他人做,都太耗时了。   戴广发要忙,戴念华要学习,戴耀华要教她,戴宝华不会做,那还不如在外头吃一顿呢。   又不是上大酒楼,吃就吃啦。   一家子分工合作,各自忙活去了。   很快,开业的时间就到了。   戴广发提前通知的亲朋好友也到了。   一大早,就来看看有什么要帮衬的。   虽然是去年才从印土过来,但戴广发和陈秀枝都是交了些朋友的。   这年代远在海外的人,重视街坊邻居同乡情。   虽然是有老乡坑老乡的事,不过也多的是老乡帮老乡。   且他们对亲朋好友的定义跟后世人不一样,后世的观念是亲戚都不算亲了,何况街坊邻居和老乡。   但现在,只要是有往来,处得还行,那就是朋友。   像开店这种日子,必须通知到位的。   当然,不用像结婚那样写请帖,开这种规模冰室,口头通知就可以了。   被通知的人也不一定非要随礼,甚至有事没法到,提前说恭喜都行。   到现场了,也不一定要带礼物,能来就是给面,主人家也会很高兴的。   只有至亲和至交好友,才有可能会随礼。   比如程大业夫妇,就包了红包利是,并一对竹编吉祥花牌和一只黄铜金蟾。   而让人意外的是,林理事也托人送来了一个利是红包和一对竹编吉祥花牌。   戴广发和陈秀枝真心觉得意外,因为他们觉得开冰室这种事,算不得什么大事,没有说还要特意去通知林理事的,林理事怎么会知道,还给他们送礼了?   想了想,心下大概有数了,恐怕是因为林家荣吧?   这家冰室能这么快这么顺利开起来,林家荣可是出了大力呢。   这栋骑楼,还是他一个亲戚家的。   林理事会知道,也不意外。   就是没想到林理事这般照顾他家,还特意送礼。   当即连连表示感谢,且打包一些备好的菜品作为回礼,不能叫人空手回去。   之后几天,还得找个日子带点东西登门拜访才行,才不算失了礼数。   将这事记下,戴广发和陈秀枝很快又投入到冰室开业的事情来。   因为规模不大,不是什么大酒楼大金店的,所以仪式也不复杂,早上拜过提前一日请进来安置的土地公和关二爷,到看好的吉时,燃放一串鞭炮,而后就可以打开全部的木板,正式开门迎客做生意了。   提前到来道喜/帮忙的亲朋好友,都邀请他们落座,请他们喝点奶茶刨冰什么的,都是免费的,人家友情来帮忙也没要你付工钱,你请人家开业吃点喝点也是正常。   而真正的第一单生意,得是路过的客人,或者没有提前邀约的普通街坊进来点单消费才算。   邀约来的亲朋好友要是想主动掏钱捧场,也得委婉拒绝,因为民俗里认为这样无法吸纳四方财运,只在内部流通了。   而有时候,这个过程会有点难等,因为新店开业,没那么容易就有客人会上门。   要是等得太久,一直没有真正的客人上门来,店家没办法,也只能请托来往不多的街坊完成这第一单,且正常付费交易,真正的开业仪式才算真的结束。   不过戴宝华她家的冰室就没有这个烦恼了。   因为——   “老板我们要点单抽奖!“   那天的几位小姑娘,今天又早早上门来了。   方才她们家还没燃放鞭炮呢,她们就到了。   现在确认可以点单了,立马冲到收银台前要下单。   “我要珍珠奶茶,热的!”   “我也是,不过我要冷的!”   “我要奶茶杂锦甜汤大满贯,冷的!”   “我要芒果刨冰!”   “我要热鸳鸯(奶茶+咖啡)!“   没一会,别说第一单了,都五单了。   这时代的学生基本都是自己付自己的,不说请客。   特殊时刻才会说请客,因为大家的零花钱都有限。   陈秀枝站在收银台乐呵得不行,连忙表示可以可以,还拿出戴宝华她们提前制作的抽奖箱出来。   说是箱子,其实就是两侧带提手的宽口矮身竹箩,平日里可用来装菜装食材的那种,她们特意买了个新的,在竹箩身侧贴了一个福字红纸,里面就用来装写有奖品的纸团子了。   陈秀枝将竹箩递给她们,让她们一人拿一个。   “啊我抽到热拉茶!“   “我是加椰吐司!“   “啊啊啊!我抽到大头公仔画啦!“一个小姑娘兴奋得直跺脚,让陈秀枝快点给她兑换礼品,她真的超爱这种大头公仔画!   是的,这种在后世被称为Q版漫画的,在这个时候,被当成是跟讽刺/滑稽漫画里那种头大身小的人物画类似的大头公仔画了。   只是那种公仔画跟戴宝华这个其实并不像,因为那种大头公仔画的脑袋是很大,但是身体结构依旧写实,线条硬朗简练,造型偏成年人形象,没有萌态化处理,它们通常是在讽刺漫画或者滑稽漫画里出现,是用来放大人物的神态,突出滑稽效果的,和戴宝华画的差距很大。   但又没有别的称呼可以叫,这时候,还没有这种Q版漫画人物形象出现呢。   戴宝华也不能说是Q版画呀,解释不了。   不像珍珠奶茶,戴宝华可以说这木薯丸子圆溜溜的像是黑珍珠,然后主要目的是不让人猜到它是什么原材料做的,因为现在还没有嘛。   哪怕有人后面能吃出来,可前期多少能保持自己这款的独创性啦。   说Q版小人,她想不到怎么扯。   不如就默认是大头公仔画咯。   “你要哪种呀?“戴宝华画了男女两款Q版古风人物画拿去印刷,奖品里没写男女,只写公仔画一副。   “啊,两个都好可爱好想要!“   小姑娘看到陈秀枝拿出来的两张印刷画,一下子陷入了选择困难症,因为都是在是太可爱太喜欢啦。   其他没抽中的小姑娘也紧紧盯着那款大头公仔画,眼里的渴望都快溢出来,“老板娘,我可以用我的奖品换一张这个画吗?我真的好想要啊!“   “我也是我也是!求求你了老板娘!“   还有小姑娘想起戴宝华那天说的话,视线四处逡巡寻找戴宝华的身影,想要厚着脸皮让她兑现一下承诺。   戴宝华能怎样呢?当然是给她们呀!   反正她两种都各自印了一百张,肯定绰绰有余的,送她们又如何呢。   不过她留了个小心眼,不送两张就送一张,表示明天还可以继续来抽奖。   她就是这么“黑心“嘿嘿!   这般想着的戴宝华,很快就发现,别说到第二天了,今天这两百张画都没有撑到营业结束,因为,冲着这些大头公仔画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她们男男女女从小孩到年轻的都有,甚至还有大人。   不过大人也是拗不住自家孩子请求,特意来求一副公仔画的。   先前开业,戴宝华跟这时候的店铺一样,也是印了黑白传单做宣传的。   当时为了尽量招引到客人,她可是费了好一番心思设计了排版,哪怕是黑白的印刷,也得搞得好看精致点啊,就画了写Q版小人上去,只不过是比较简单,且小个的,在传单上也有些开业的活动和奖品。   当时发传单是半自己发半请人的,主要是自己都太忙了,戴宝华又耐不住晒,所以其实大半还是请人派发。   主要是在各个补习班和附近派发,因为这时候学校基本都放假了,学生们不是在家里,就是在补习班。   在补习班的还不少,因为初小升高小,高小升初中,初中升高中等等,持外侨证的华人小孩都要考试,初中往上念,拿泰籍的也一样要考试。   再有就是华语补习,暹罗华校不给上太多节华语课,但唐人街的华人还是很重视的,就私下偷偷补习。   这一片很多补习班,明面上不打出补习华语招牌,只写其他,或者干脆不写补习班,但其实不少都在偷偷开办华语补习班。   每到假期,补习班就会很热闹。   戴宝华她们派发的传单就有到这些学生手中,附近的街坊邻居也有小孩,大家不像后世收了传单转手就扔,还是会看下的。   戴宝华的传单又设计得这么好看,不像普通的开业传单,还有大头公仔在上面呢,就有家长留着给孩子。   这一留不得了,小孩子被上面的萌物吸引到了,便惦记着开业要去抽奖,抽大幅点的大头公仔。   这传单上的大头公仔实在是太小了,剪下来也是一点点,她们想要大幅的贴墙上!   而现在进入了热季,大人小孩都有吃奶茶吃刨冰的习惯,也不贵,一碗只淋糖浆的普通刨冰,25萨当(0.25泰铢)就可以买了,一杯冰奶茶,也不过40萨当上下(看是路边摊还是铺面了),小孩就是不跟父母特意要,自己手上的零花钱还是够买一碗刨冰的。   不然就是求阿爸去做工时要买冰咖啡,绕到这家店里去,抽一副大头公仔画回来。   再有就是新店开业搞抽奖这活动确实新颖,很少餐饮店会做,大家还是有点兴趣的。   诚如戴宝华想的那样,哪怕奖品只是店铺内的菜品,那也不错呀。   而且都不一样,要是抽到个贵价菜岂不是赚到啦?   还有免单呢,抽到这个都不用花钱了。   是以开业这天,戴宝华家的人流量是真不错。   特别是学生群体,基本都是成群结队来,来了之后看到店面的布局和墙上的公仔画,被可爱到的不在少数。   而印刷的大头公仔画虽然没上色,可也真的画的很好很可爱,想像第一批下单的小姑娘那样,拿奖品兑换的也不少。   戴宝华她们当时没想那么多,兑换就兑换呗,这些画印刷并不贵,也不吃亏。   谁料后面竟不知不觉都快兑换完了!   发现这点后面想要拒绝更换奖品也不行了,学生顾客就是冲这个来的,而且为了收集两张,后面还跑去家里拉人来再买。   都这样了,戴宝华她们也不好拒绝这诚意啊,赶忙拿着画,再去印刷一些出来。   还有那些小料果切,也要抓紧补啊。   这个开业流量简直是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啊,太热闹了!   被邀请来的街坊邻居亲朋好友一个两个都坐不住了,那是撸起袖子又是帮忙端菜,又是帮忙招呼客人,又是帮忙清理桌子还要维持秩序等等。   一个两个,整的都跟来打工似的了。   林家荣睡到自然醒姗姗来迟,远远望着这人流量还怀疑自己走错地方了。   等进去看到墙上的挂画后,“宝华!小宝!阿荣哥跟你商量个事呗!“   戴宝华满头大汗,啥也没听见。 第48章 第 48 章:继母下毒?   048.   开业的盛况足足维持了三天,直到三天后抽奖活动结束,人流量才回落了一些,不过也只是一些而已,因为即使没有了抽奖活动,许多尝过店内菜品的人都认可了她们家的味道。   不管是甜党还是不爱那么甜的,他们家都能提供合适的口味,所以即便开业搞的活动已经结束了,不少人还是会因为符合口味的好吃菜品,成为他们家的回头客,故而第四天之后,人流量虽然不像先前那样子爆满,但还是有不少回头客会上门来继续消费的。   特别是到了高峰期,有时候也还会出现满座和排队的情况。   因为一样饮品好吃,从而想要尝试其他饮品的顾客也不少,等尝试后发现不错,便有想要继续尝试其他,直至将菜单上的菜品都尝试一遍的冲动。   要是中途发现不合口味了,那也可以回归到原先爱喝的口味去。   总之,因为系统给的配方好,戴宝华家菜单上的每样菜品都都有自己的受众。   其中,卖的最好的是珍珠奶茶、芒果刨冰羹、菠萝刨冰,还有凉拌面与果切。   特别是珍珠奶茶,许多年轻的顾客都很爱珍珠的 Q 弹口感,而且戴宝华他们还将珍珠的大小做成了适配如今市面上的竹筒吸管,顾客可以一边喝奶茶,一边吸着珍珠,有时候能吸到一两颗,有时候吸不到,有时候又能一下子吸到好多,不知不觉地,喝奶茶都觉得是在开盲盒,每一口都充满不确定性了。   而且奶茶里面加入小料的做法,秀枝冰室算是独创,市面上的奶茶都只分冷热的,不会把小料也加进奶茶里面,大家还是头一回尝试这种吃法,不免感到很新奇。   当然店内不止这一种创新吃法,像是奶茶杂锦甜汤,戴宝华家也是独创,之前的杂锦甜汤都是加椰浆的,加奶茶她们家也是头一份,而且,她们家的奶茶杂锦甜汤,还可以加入花生跟猫耳朵,偏偏这种奇怪的小料加入这种杂锦甜汤里后,还不会难吃,不少人都能接受。   只不过奶茶杂锦甜汤的价格会比珍珠奶茶或者烧仙草奶茶这种加一两样小料的奶茶要贵一些,故而,哪怕奶茶杂锦甜汤也是个创新品,但是它的销量就是不如价格更加低廉一点的珍珠奶茶来的受欢迎。   而芒果刨冰跟菠萝刨冰会受欢迎,除了本身大家都挺爱吃芒果跟菠萝之外,还因为这两款刨冰跟市面上的做法不一样,市面上都是白水冻成冰块之后擦成刨冰,再淋上芒果或者菠萝的果酱,或者同时放上芒果或者菠萝的果肉。   但是戴宝华他们家是采用将菠萝和芒果先榨汁,然后再加入清水和一些调料进行预先调制之后,将它们拿去利用当下的双层陶罐硝石制冰法给冻成冰块的,这种会比人们用纯水冻出来的冰块,或者制冰厂采购的冰块制作出来的刨冰会更加入味好吃一些。   而且比制冰厂出品的刨冰做出来更加的细腻一点。   虽然说用纯果肉去冻成冰块制作刨冰,听着好像成本挺高,但实际上系统给的配方也有考虑到压缩成本的问题,再有就是这时候的芒果和菠萝正是大量上市的季节,价格非常的便宜,所以总体的成本并不会很高,还是很有赚头的。   而凉拌面会畅销,除了它是可以当主食的,又是菜单中少量的咸口菜品之外,还因为现在的天气是真的热,大家又没有很好的消暑手段,有时候吃饭都没有胃口。   但是她们家的凉拌面就非常的清爽,酱汁也调得很到位,让人吃着就很有食欲,不少人热得吃不下饭时,会想要到她们家来点这一份凉拌面的,特别是午饭时期,点凉拌面的人数是真的多。   甚至有附近街坊爱吃,自己带着盆来打包。   说自己怎么调都做不出她们家这个好口味,这天气又热得人吃不下。   下午学生上完补习班饿了,不少也会选择点一份凉拌面填饱肚子,所以凉拌面的销量也很不错。   至于果切能卖得好,一来是因为她们家这种甜口且自选的可以说是街面上的独一份,这时候街上也是有小贩卖自选果切的,她们的自选果切也是事先切成小块,任由顾客选择的,但她们加的酱料基本是虾膏+椰糖+辣椒+青柠+酸角等,吃起来是是咸甜酸辣复合口味的,没有不加酱或者加甜酱的吃法,此外有的小贩还会提供油条、炸豆腐块等供顾客选择,顾客想选什么搭配都行。   这种当地人不叫自选果切,叫[罗惹]。   一般是街头小贩在经营,冰室比较少做这个,做的冰室也同样是做咸甜酸辣复合口味,没有加甜口的,且是现点现做,不像戴宝华这样提前切开放在展示柜里。   这个戴宝华根据系统给的方案自制的玻璃展示柜,就是戴宝华家的果切能卖得好的另一层原因了。   人的购买欲望,其实跟肉眼见到的东西也有关系的。   营业前,戴宝华他们家会将果切提前切好,并使用系统给的配方给水果做防氧化处理后,再统一整齐摆放到透明的玻璃自制冰柜里。   黄的白的粉的……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本来没有打算买的顾客,在看到颜色这么好看的果切之后,突然就来了食欲。   更何况他们的果切定价也不贵,小碗任选3样才0.4泰铢,大碗任选5样是0.6泰铢,一次性可以吃到这么多种口味的果切,对大家而言还是很有诱惑力的,毕竟家里买水果也不可能说一次性都买好几种。   再有就是这些果切在这自制冰柜里放着,吃着会更加凉爽,除非是在生理期的,或者特别注重养生的,不然的话,在这种天气人们真的会更爱吃凉快的东西。   加了戴宝华家自制的甜酱后,在这时代多是酸甜的水果都甜了许多,对甜党、或者是不耐酸的人来说,是真的很友好。   想要吃原味的,也可以选择不加甜酱,大家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口味,故而这种果切也卖得很好。   除此之外,其他的菜品也不是无人问津,只是对比这些销量突出的,它们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而已。   但总体而言,开业定下的这些菜品,基本就没有需要撤离的,整体表现都还不错。   也暂时不需要新增别的菜品,她们家的菜单已经够丰富了,现在不少茶冰室,菜单都是固定的七八样呢。   不过虽然搞得比别人多样,但真实备料花费时间也不会比别人多太多,更不会像后世有些言论说的那样,卖的东西越杂利润越低,因为这些菜品,大部分只是做小创新,小料基本通用,也就凉面和果切算是需要特别准备的。   甚至果切也都可以用到刨冰的配料之中呢。   故而,在度过开业最忙的三天后,后续人流量渐渐维持稳定,营业越久家里也摸清该怎么准备才方便应对后,倒是不再手忙脚乱了。   而这时候,原先担忧的开业状况只是昙花一现,也因为这段时间的客流量放心下来。   每天的营业状态让他们心中渐渐安稳,确定这个店铺算是能开下去的了。   “何止如此!要是能够继续维持当前状况,我们家这个冰室的月收入没准能突破四位数,纯利润!”   戴耀华一直关注着家里冰室的营收情况,等客流量渐渐稳定,没有因为没做活动就一落千丈后,他算了个数,刨除掉开业三天的盛况,按照后续的人均客流量算,竟然发现冰室是这么地赚钱!   要知道这时候普通人的月薪收入都在200泰铢上下啊。   他在这开鞣皮作坊,每天那么辛苦鞣皮晒皮,目前为止月收入都没这么高!   家里人一开始还不信,但是按照他提供的数据算了一下后,一个两个都激动起来了。   还真的是,扣除掉成本,利润都能上小四位数!   哇,开冰室这么赚钱的吗?   难怪大街小巷那么多家冰室店茶饮店啊咖啡店啊!   摆摊的更是数不胜数。   原来是因为这行真的很赚钱啊。   戴耀华当即表示,他不去鞣皮作坊了,他要先在冰室里干活,等家里冰室状况稳定,回笼一定资金,他再去别的地段开店。   甚至他还对戴广发说,“阿爸你也别开作坊了,咱们父子俩一起开冰室,到时候我们家三家冰室,那不赚大了?”   戴广发没心动,一来是因为他认为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全家干不同的生意,能互为托底,万一哪个生意做不下去,不至于饭都没得吃;,另一方面,他自己还是对做鞣皮+制鞋作坊更有兴趣,都干了那么多年,在印土时更是没少赚,并不想换行业。   更何况他自己也不是那么擅长厨艺。   洗洗切切能做,精细的做不了。   不过对戴耀华想要换行业,戴广发倒是没生气,觉得他不定性,学了那么多年鞣皮制鞋说丢就丢,他早年下南洋,也是各种事情都做过,没有说做一个就一定要一直往下做的。   虽然会有一点可惜,好不容易自己有个能传家的手艺,长子也学得不错,但冰室生意确实更好利润更高,最重要的是,还没鞣皮作坊那么累。   比起传承手艺什么的,当初下南洋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的戴广发觉得,孩子选择自己想做的事情更重要。   再有就是,他现在改行做冰室,以后想继续做鞣皮做鞋也同样可以,有他这个阿爸在,他总是能有个托底的。   当然支持归支持,戴广发还是让戴耀华别太着急,最起码要等冰室营业稳定一年半载的,再决定要不要开新的店铺。   现在毕竟刚开业不久,顾客们还有新鲜感呢,后面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准,贸贸然开一家新店,太不稳妥了。   戴耀华闻言兴奋也冷却了许多,想了想觉得阿爸说的还是对的,哪怕他很想立刻开分店赚大钱,但一口气吃不成胖子,稳一稳,多开一段时间,才知道真实情况如何,也能累计点经验,完整做个一年,分析下全年收支情况,到时候再决定更好。   所以开分店的事就先这样搁置下来。   不过招工的事还是提上了日程。   虽然戴耀华决定留在店铺里帮忙,戴念华也考试完成,戴宝华也在假期中,少一个戴广发,家里冰室也是能忙得过来的。   但问题是,戴念华和戴宝华都是有自己的事要做呀。   她们俩一个想要写稿,一个想要画画,白天偶尔帮忙还行,全天都帮忙就不行了。   且限定高峰时段帮忙也不行,写作和画画都是创作型工作,灵感来了不能说停下就停下吧?   还有就是戴宝华过了开业做生意的新鲜感后,就不爱干这些活了。   家里经济条件允许,那戴宝华就不想为难自己,直接让阿妈找个帮工。   陈秀枝一开始不想找,她同意姐妹俩做自己的活不帮忙,但她觉得没必要请帮工多一笔开支,她跟耀华两个要忙,也是忙得过来的,毕竟这店里的菜品都是可以提前备好,不像餐饮店那样现炒现做。   便是凉面,都是提前做好放自制冷柜里的。   只是高峰期可能忙乱些,日常两人也照应得过来。   但戴宝华坚持让她找。   因为她送阿妈这个礼物的目的,是想让她轻松点,不是让她榨干自己努力干啊。   请个帮工又不会特别贵,她们家的盈利完全可以覆盖的,在有条件的时候,何必为了省这么点钱,就辛苦自己呢?   别到时候钱没省到,人却累到了,要是去看大夫,那不是给大夫省钱了吗?有什么意义?   陈秀枝干嘛“呸呸呸”几句,直说童言无忌。   但这话倒是听进去了,不心疼自己她还心疼耀华呢,所以最后答应找帮工,不过没找全天的,只找兼职的,在高峰时段帮忙的就行。   只有高峰时段才会忙乱些,过了那时间段两个人是真的能轻松应对,没必要浪费钱。   戴宝华也没再阻拦,因为店铺里确实是有忙和不忙的时候。   许多照顾家里的婶婶,也挺乐意干点兼职工作,补贴家用。   全职的话反倒没那么容易招工,大家更乐意去制衣厂制鞋厂碾米厂码头等地方赚钱,那些地方工资工作累但工资更高。   冰室的话,大多都是自家人干的,除非很大型的才有招工,工资一般会低于其他工作。   戴宝华让她阿妈看着招人,找个手脚勤快爱干净的,做吃的最重要就是干净,工资可以比市面多给一些,只要工作能力可以就行。   陈秀枝笑着表示自己会看着办。   这下姐妹俩是真从冰室里解放出来了,先前虽然也可以自由安排时间,但忙的时候还是看不下去要去帮忙,现在有人手了,倒是不用这样惦记着,想帮忙就下来,不想就不下来,能专心搞创作了。   先前为了考试戴念华许久没写作了,还真想念。   现在考完所有打算报考的学校,其中一所还出了成绩,她被成功录用,相当于拿到了一个保底,戴念华是真的浑身轻松,不怕自己没学上了,也就有了心思写作。   只是之前惦记着家里冰室,不能专心。   如今好了,她可是要好好写个够。   而戴宝华则是专注画画。   开业那天,林家荣看中了墙壁上的大头公仔画,拉着戴宝华请她帮忙画上几幅,他想要拿去作为生日礼物送给自己姐姐的孩子。   当然只送一副,剩下几幅他想要留给自己,挂在自己卧室欣赏。   “一百泰铢一副行不行啊?”   他跟戴宝华打着商量,戴宝华当时快忙晕热晕的脑袋都一下子清醒了,“一百泰铢一副?”   “不够吗?那一百五十泰铢吧,我晚上要去看戏,得留点钱。看在阿荣哥经常游戏带你赢得份上,给阿荣哥这个面子啦。”   戴宝华抓着他的手,“好的阿荣哥!”   别说一百五十泰铢一副,一百泰铢一副她也画呀!   这种大头公仔画对她来说是真不难,比较困难的是一开始上色,还不是很能用习惯这时代的颜料,需要调整多遍,但经过这几幅广告牌之后,倒也掌握了个七七八八。   她目前投稿最高的一幅画稿费是68泰铢,林家荣这一下子是给她抬高到一百五十泰铢啊。   而且还是在这个时代头一次卖画,就卖出这么不错的价格,戴宝华怎么能不满意呢?   要知道不是所有画师一幅画都能卖到上百泰铢的。   戴宝华心情很好,让林家荣说出他的诉求,要男款女款,衣着打扮有何要求,单人还是双人?   头一个线下买画顾客,必须照顾好了!   林家荣一听还有这么多花样,那更是来了兴趣,一口气有多买了好几副,要不是想着晚上还要去看戏(给自己喜欢的角花钱),他真想将戴宝华说的各种都来一幅。   “哎呀我多给你画几幅不收钱的啦,之前我家冰室的事阿荣哥帮了大忙,我还没想好怎么感谢你勒,这画就当作是给你的谢礼啦。“   “不过第一幅你得给我正常付款哦,头一次卖画得有个好开场,不能免费,这样以后我再给别人卖画肯定能财源广进啦。“   财迷了一瞬的戴宝华想到了林家荣的出力,决定除第一幅外都给他免费。   林家荣一听还挺高兴,和一种做了好事再度被感恩的感觉,立马就高兴了,“不用不用,该多少是多少,你画画也不容易,阿荣哥当你一声“哥”,给你搭把手应该啦,你都感谢过了,这么客气做什么?“   但戴宝华坚持,两人互相拉扯一番后,最终林家荣留下200泰铢,说这是买戴宝华第一幅画的价格。   以后要是再有人买戴宝华的画,她就可以说自己上一幅画是200泰铢了。   本来他要给500泰铢的,但戴宝华说这个价太高了,怕是后面没人舍得下手,不如200泰铢,不会太“天价”。   这其实也是实话,画师这行业,价格低的很低,高的很高,普通没名气的画师,价格低到几泰铢都有。   正常的,多是一百泰铢以内。   卖到一百往上的价格,得有点名气或者有人欣赏。   戴宝华现在这就属于有人欣赏,花200泰铢买一副,说出去别人也不会觉得他是冤大头。   更何况她确实想感谢林家荣,既然他喜欢这样的画,就给他画几幅呗。   没准后面他邀请朋友欣赏,也有朋友看得上,想买呢。   报价五百泰铢人家未必愿意,两百泰铢以他的朋友圈应该还是能接受的。   当然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她倒不是真报这个幻想,反正要是没有新的买家,她也可以继续画肖像画批量挣钱去的。   注意间隔下时间就好,也不需要经常投,反正现在家里没那么缺钱了。   请了雇工后,她就更能专心先将林家荣订的画给完成了。   至于自己的两个任务对象,她倒是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顾月荷那边现在处于稳定生活期,没有极品爹娘打扰,娘家两个兄弟都在管制期,出生产队都要报备,小的那个弟弟见到了爹娘兄弟的惨状,又有媳妇拉扯着,也不敢上门来。   大队里的人大多跟她交好,同时也记得她将亲爹娘都送劳改的事,也不敢乱打她物资的主意,就是二流子都怕偷她家的东西被报公安,所以生活还挺安稳。   新对象周玉珍那边,目前状态也挺好的。   她第二次侨批寄出去后,她的任务进度条就给她涨到51%,后面她的回批里[含死量]也没那么高了,还表示她是妈妈的孩子,也是小姨的孩子,这世上她跟小姨最亲,为了小姨,都不会再有轻生的念头,还叫[小姨]不要太过刻苦做工,要顾好自己身体,等她以后赚到钱,她给小姨买船票回国,或者她来国外找她团聚。   并说她爸看到小姨给他的信件后,对她态度又恢复许多,还勾起了他的愧疚之心,当时看完信,私下就给她塞钱了。   状态像极了继母刚生下儿子没多久那段时期。   那时候他还记得妈妈,还对她这个亲女儿有爱,时常会愧疚自己要她忍让。   这回大概是小姨的信唤醒了他对妈妈的爱,对她这个女儿,也有了怜惜。   不过她在信里写,她已经不需要他这种若有似无的间歇性父爱了,她已经不相信他了,他也不再是她唯一最亲近的人了,她现在的爱都只给小姨,因为她是小姨的孩子,小姨只有她,她也回馈小姨这份爱。   她们都把爱给彼此,彼此作为内心支柱,多好?   还让小姨不要给她再寄钱,更不要真给她爸寄好东西,叫她自己把钱攒起来,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有钱才不慌张。   她手头里有小姨给的钱之后,她都没那么害怕自己无家可归了,周玉珍发现这点后,立马就在信里跟小姨分享。   还说自己以前那么在乎爸爸,没准就是因为自己不够有钱。   所以她叫许见桃一定要好好把钱攥在手里,不要再给她寄,她现在已经够钱上补习班了,还有余呢。   而且她也觉得小姨说得对,爸爸生了自己就该养自己,自己以后肯定也要给他养老,那她不能因为对爸爸失望就不花爸爸的钱,这不是让自己吃大亏了吗?   以后周淑月不给爸爸养老都行,现在都吃她爸的用她爸的,她一个必须给父亲养老的亲闺女,不吃他的不是犯傻吗?   周玉珍才不犯傻,她感觉她没在乎她爸后,自己脑子就灵光多了。   家里的活要么周淑月也干要么都不干,反正她才不会委曲求全了。   大不了就闹呗,她可以不要名声,反正也被败坏,可她爸她继母还是要点名声的。   上一封回批,也就是前些天,周玉珍还写信来说她的抗争已取得胜利,现在家里的活都是平分了。   并且她的学习成绩在老师的补习之下也有了进步,她对未来的考试也越发自信了。   而原著中,这段时间周玉珍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就是五月份中考预选拔的时候周淑月联合她妈偷偷在周玉珍饭菜里下大黄,影响了周玉珍考试。   现在距离五月份还远呢,她之前寄出的侨批也有提到了相关的事给她提醒,就是有蝴蝶效应出现,也不会在这时候出什么大事的。   所以戴宝华就放心了。   结果事实证明她还是放心得太早了,因为——   “公安姐姐我要报案,我继母给我下毒啊呜呜呜!” 第49章 第 49 章:公安上门   049.   今天早上,周玉珍喝番薯粥时感觉有一点苦味,但那个苦味很淡,若有似无的,她没多想,喝完便收拾书包,去找马小梅,等她一块去学校考试。   进入初三后,学校组织的考试就多了起来,这次是月考,虽说算不得什么重大考试,但月考成绩也能反馈出不少东西,更何况下个月马上就要进行中考预选选拔,要是这次月考能考好,她对下个月的选拔就更有信心了。   这时候,初三生要先通过中考预选选拔,才有机会参加中考的,不然就直接落榜了。   先前周玉珍感觉自己成绩有点悬,可通过这一个来月几乎无休的补习,她感觉自己的成绩提升了好多,日常的测验考试也在进步,她自觉这次月考肯定能考出不错的成绩来的,所以走在路上信心满满,和马小梅有说有笑的。   结果,刚到学校不久,还没正式开始考试呢,她突然就觉得肚子疼,还想上厕所,但上完厕所没一会儿,肚子还是疼,且咕噜噜地叫不说,还隐约感觉又想去厕所蹲一蹲了。   陪着她来厕所的马小梅很是疑惑:“怎么了,你是不是吃错东西了?”   “没有啊,我早上就喝了点粥,跟平常一样……”说着,周玉珍忽然想起早上喝粥时感觉到那股若有似无的苦味,同时回想起小姨之前在信里跟她说过的,说有的人很坏,为了不让别人考试考好,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比如破坏准考证、把考试的笔弄坏、考试前一晚开窗让人得风寒,或者干脆给人家下泻药,让人闹肚子考不了试。   当时看完信,她就想着自己一定要提防,等中考预选和中考的时候,所有东西都要检查一遍,绝不着了道,她继母和周淑月可不是什么好人啊。   可这次只是普通的月考,上次月考也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怎么会……   周玉珍想不到一个普通的月考有什么好使手段的,又影响不了什么,但肚子的疼痛和想上厕所的感觉却提醒她,自己这回真是着道了。   当下心头一团火噌地就冒了起来。   难怪,难怪早上喝粥的时候,继母跟周淑月都瞟了她好几眼,继母还催她赶紧喝,别放凉了,她还以为她只是做点表面关心,她这人总是在一些无关紧要的方面表现对她好。   谁知道这回无事献殷勤,是非奸即盗!偏生她当时没反应过来这一茬!   “什么?不可能吧?这太骇人听闻了。”不是马小梅不相信周玉珍,而是下药这种事,是真的超乎马小梅的想象了,她继母那么差劲,也没有做过这种事啊。   “一定是!肯定是!”周玉珍气坏了,“该死的周淑月,没准就是她见我日常测试成绩提升上来了,怕我这次月考超过她,故意给我使坏的!这个阴心肝的,我现在就去找她算账!”   周玉珍叫嚷着,就想冲去教室找周淑月,结果“咕噜噜”一声,肚子疼的要命,再也忍不住,掉头又冲回了厕所。   见她这样,马小梅是不信也得信了,周玉珍这段时间可真的在好好学习,厂里一些人找她去玩她都不去了,更别提吃什么自己捉的杂鱼泥鳅什么的,野果子也没吃,不可能平白无故闹肚子的。   她很是担心,“玉珍,你感觉怎么样?要不然我叫老师来,送你去卫生所看一下吧。”   老师有自行车,骑车载她过去速度很快的。   这也不知道下了什么药,要是有毒的可咋办?   虽然不大可能会闹出人命,但伤害了身体就麻烦了。   月考虽然也重要,但重要不过身体啊。   “别去!”   周玉珍不让马小梅去找老师,她蹲完厕所出来,满头大汗,脸色有些发青,但眼神却是恶狠狠地,“你去考试,我自己去报公安!”   她方才想明白了,去找周淑月有什么用?周淑月那坏心肝的肯定不承认,没准还会倒打一耙,而且班里同学也不会干看着她们打架,到时候肯定找老师。   但找老师有什么用?她跟周淑月是一个家的,老师也只能喊她俩爸妈来,叫她们内部处理。   她爸未必会来,以前两人在学校打过架,就只有她继母来。   她继母可是在老师面前哭诉什么后妈难为,回去一定叫她爸处理。   结果她爸不是和稀泥就是叫她忍,有个啥用?   就算这段时间她爸对她好多了,也没那么偏心眼,凡事叫她忍了,可是也没有偏向她啊?都各打五十大板的,算什么?   她这回可是被下药了,还不知道是什么药,怎么能够就这样吃亏认了?   然而马小梅却是一惊,“啥?报案?这会不会太严重了?你爸知道了肯定得说你的。要不咱们还是先去卫生院检查一下身体,再去找居委会的张婶婶吧?”受这时代大人处理事情一般只找居委会或者工会,最严重都是报保卫科,没有说一下子报案的影响,马小梅觉得一下子报公安好像有些太激进了,她有些害怕。   然而周玉珍是铁了心,“我才不在乎我爸呢,管他怎么说我?张婶婶人是好,但是她也管不了下药的事,顶多不痛不痒说我继母几句,嘶!”肚子又是一阵疼痛,周玉珍当即不再废话,“你快进去准备考试,不用管我,我报完案就去卫生所!”   说完,她不管不顾,忍着腹痛和想上厕所的冲动,就往派出所冲去。   派出所离得不算远,她又是小跑着,很快就到了。   一进门,见值班的两位同志中有个女公安,当即,周玉珍扑到女公安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公安姐姐我要报案!我继母给我下毒呜呜呜……“   女公安吓了一跳:“下毒?小姑娘你别哭,先坐下来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咋扯上下毒了呢?   “不行!我忍不住了!”周玉珍刚想说话,然而肚子一阵剧烈翻涌,实在是顶不住了,“公安姐姐洗手间在哪?“   “那那,在那呢。“   周玉珍立马冲进去,没一会,一道道不太文雅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等周玉珍解决完从厕所出来后,整个人瞧着都更虚弱了,额头前的碎发一缕缕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脸色青白,嘴唇也发干。   而且,肚子仍然时不时会传出点声音来。   周玉珍的眼泪落了下来,“公安姐姐,还有公安叔叔,你们一定要为我做主,要救我啊呜呜呜……你不知道,我继母跟我继妹,是多狠的心,她们为了不让我考试,早上故意在我碗里下了不知道什么药,我喝粥的……嘶,好痛……呜呜呜,我喝粥的时候,就感到有一点苦味,我还以为是我多想了,可是你们看我这样子……咕噜噜……”   肚子适时发出肠鸣,周玉珍哭得更厉害了,“我会不会死啊呜呜呜,我不想死啊,我刚和我小姨相认,我还没见到她呢,我要是死了,她可怎么办啊……呜呜呜,小姨……”   “别哭了别哭了,小姑娘别怕,我们现在就送你去卫生所。”   周玉珍的脸色着实难看,也不像是普通闹肚子的样子,她又说她继母和继妹给她下药,说什么粥都是有苦味的,这实在是有些瘆人,赶忙拉出所里的自行车,噔噔蹬载着她往卫生所里去。   路上周玉珍还在叭叭叭,将自家的情况都叭了一遍,什么七岁没娘,爸爸重男轻女,继母和继妹不做人,还有可怜小姨被拐打黑工,无儿无女生不了,只有她这个亲外甥女……   时而还夹杂着呻吟与恐惧。   那恐惧声还不似作假,她说她怕她继母给她下毒药,要害死她。   听的公安同志都紧张起来了,一到卫生所,抱起周玉珍边往里冲边喊,“大夫,快来救人啊!”   “咋了咋了?”   护士先走了出来,看到是穿公安制服的女子抱着个脸色苍白满头是汗的虚弱姑娘,也吓了一跳,立马喊,“这边来!”   “葛大夫,您快来瞧瞧,出事了!”   公安同志抱着人上门来喊救人,不得是大事?   葛大夫中医出身,这时候还没有破四旧运动,中医仍是夏国的主流。   一番望闻问切后,葛大夫表示,这确实不是普通的肠胃炎或者单纯肚子受凉,是吃了苦寒泻下草药导致的腹痛腹泻,得先催吐才行。   “呜呜呜,那我会不会死……大夫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又泄又痛的,周玉珍早先的愤怒都被惧怕替代了。   她现在可惜命了,一点也不想去死,她还想要考中专赚钱买船票见小姨呢。   “别怕,不会要命的,催吐出来你就能舒服些,再给吊个水,休息休息就差不多了。“   这年代医闹没有后世那样频繁,又是个小姑娘哭得这么可怜,葛大夫也确实没诊断出太要人命的东西,话也敢说得实在些。   周玉珍一听,终于放下心来了。   方才她的思维已经发散到继母和周淑月大胆到直接给她下要命的毒药,一了百了,这样以后就没有她这个原配的女儿留在家里碍她们的眼了。   她们还可以模仿她的笔迹,假装是她,跟远在暹罗的小姨要钱要物。   小姨又没能回来,也不清楚真相,还不是她们想怎么骗就怎么骗?   到时候,小姨肯定会给她们寄钱寄物,把自己辛苦做工的钱都给她们的!   想到那场景周玉珍都要绝望了,现在听到自己不会死,一下子松懈了下来,又忍不住想要上厕所了,   但她咬牙死死掐了自己一把,对公安同志道,“公安姐姐,你听到了吧?我继母和我继妹是真给我下药了呜呜!你千万要为我做主啊!我妈早死我爸是个重男轻女的,有儿子后就变成后爸了,他不会替我出头的,我只有您可以请求了,您救救我吧,将我继母抓起来,不然下次她要是下毒,我就活不了!”   “小姑娘你别哭,这种事我们公安肯定管的,不过我们也不能听你的一面之词,得有证据才行,还有你爸妈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工作?”   “我爸叫周福来我妈叫许见梨,我继母叫程桂兰,我继妹叫周淑月,我叫周玉珍……”   “周玉珍?你是厂区家属院那个有海外华侨找来认亲的周玉珍?”   小护士闻言忍不住插嘴,因为这段时间,有关海外华侨认亲的消息在厂里和附近都传的沸沸扬扬,连带着周家的那些事,都被人扒拉出来了。   但没想到,今天这个疑似被继母下药的人,竟然是周玉珍。   而周玉珍还是公安带来的,这瓜也太大了吧?好想立刻跟人分享啊。   周玉珍点点头,“对,那个是我小姨。公安姐姐我跟你说,自打我小姨从暹罗给我寄来侨汇后,我继母跟我继妹可都盯上了,明里暗里要我交出来,但我都拿去交补习班了,没准这回她们给我下药,就是想要让我考不好,然后叫我停掉补习班,把钱和侨汇券要回来给她们自己花!“   “而且……嘶……”肚子又是一阵翻涌,周玉珍有点快憋不住了,赶忙问厕所在哪,临走前还没忘了说一句,“她们这次敢下泻药,没准下次就敢下毒啊公安姐姐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啊好痛!”   **   “桂兰,不好了,你那继女告你给她下药,公安带着保卫科的人往你家里去了,你快回去看看吧。”   “什么?!”   程桂兰只觉眼前一黑,怎么会这样?   她那药不是下的很隐蔽,为了掩盖苦味,都特意加糖了吗?   周玉珍那死丫头怎么会发现?   她下的药量也不大啊!   是的,程桂兰是给周玉珍下药了。   这事一开始是周淑月提起来的。   周淑月觉得周玉珍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嚣张了,而且学习成绩真的是在进步,要是让她真考上中专技校怎么办?   别说中专技校了,高中周淑月都不想让她考上。   她就想要周玉珍早早毕业,找个家属临时工干,然后趁早嫁人从家里滚蛋。   她真是讨厌死她了,净会在家里闹事,叫她做点家务都不情不愿,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也不看看她朋友马小梅,同样在后妈手底下讨生活的,要干多少事?   还有厂里其他重组家庭,除了脑子有坑的那个农村后妈,把继女当亲闺女,把亲闺女当丫鬟使唤的,其他后妈手底下的原配孩子,不都要干活吗?   她妈已经算不错的后妈了,周玉珍还不知道满足。   特别是她那个海外的小姨给她写信寄钱后,她更是飘了,都不如以前那样干活多了,凡事都要争个公平。   她要是不做,她也不干。   哪怕她妈说她替她干,她都不认,非要她一起做,不然她就不做。   凭什么啊?有本事叫她亲妈活过来或者让她小姨带她走啊,不然在这个家里,她凭什么这么嚣张?   她自己没妈,还不准自己有妈护着吗?   偏偏她周叔也是被她那个海外的小姨下了降头,都不像以往那样装聋作哑听她妈的安排,或者叫周玉珍懂事点不要闹了,反而还让她干活,叫她妈对两人公平些。   她俩弟弟上前都不好使了。   她妈要是继续护着她,周叔还不高兴,直接问她自己没对不起她吧?她在家干活还不愿意了?他亲闺女可以干,她就不行?   这话传出去,她还能有脸吗?   而且周福来那表情是真的挺可怕,周淑月有些吓到,看向她妈,她妈只是对她使使眼色,最后还是拉着她一起做活去。   哪怕后面周叔没再这样看过她,后面隐隐也有恢复以前,听她妈安排的意思,但周淑月还是非常不满。   也深刻意识到,自己就算是改姓,改口,但周福来始终不是她亲爸,压根不会真的心疼她。   他对他亲生的那三个小的,包括她小妹,就没让她干过活。   周玉珍要是挑理,他还会护着。   唯独对她这个非亲生的,才会让她干活。   而要是以后周玉珍真有出息了,周福来的态度肯定会更加变化的。   现下周玉珍只是有个在海外做工的小姨,他就变了态度,日后要是周玉珍自己考上中专技校或者高中,他不还更高兴更要偏心回周玉珍?   周玉珍一开始拿着钱和侨汇券去补习,他还没那么情愿来着,后面偏着她时,也还是觉得她花在补习上的钱太多了,为了让补习老师答应天天补,详细全面辅导,侨汇券都给出去了。   可是到周玉珍成绩真有进步后,这抱怨吐槽他都少说了不说,还破天荒夸周玉珍这补习确实有效果,也算花得值,没浪费她小姨的心意。   周淑月一想到这些,就坐不住了。   想着马上就是月考,这个月考虽然不重要,但是也会全年级排名的,要是周玉珍考个好成绩,将她比下去,那可怎么办?   日常测验算不得什么,成绩波动正常,但月考她还是不想输。   在周玉珍全天补习后,她后面也求她妈追加全天补习,要是月考输给周玉珍怎么办,别人会怎么看她?周叔又会怎么想她?   还有厂区那些八婆,指不定得编排她没用,比周玉珍先补习那么久不说,现在又上了全天补习,月考还考不过?   周淑月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就接受不了,就跟她妈诉苦。   结果她妈却说她比周玉珍多补习那么久,她竟然没信心?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况且她找的补习老师水平更好,人家平时都不给人补习的,为了周玉珍手上的侨汇券,能去华侨商店给她外孙女买奶粉,人家才答应的,你看周玉珍成绩提升多快啊,妈,这不能怪我没用,是人家有侨汇券。”   程桂兰一听也不得劲了,确实,周玉珍找的补习老师是老教师,水平很好,不像她给周淑月找的,水平也就那样,周淑月的成绩提升太慢了。   万一真在月考这种全级排行的考试被超过,脸上是真不好看。   但也不可能让周玉珍故意考差啊,那死丫头可不听她的,现在连她爸的话都不怎么听,可不好掌控。   “那就让她着凉感冒发烧,或者让她吃坏肚子,这样她肯定考不好了!“   程桂兰当时吓了一跳,“谁告诉你这样使坏的?!“   但后来,还是被周淑月给磨通了。   不过她认为不能在这个时候下药,要真下药,也得等到中考预考那次来,这样才更有用。   要是这次就下药,下次周玉珍有了提防就不好了。   但周淑月觉得自己等不了那么久,“哎呀她不会发现的,她肯定只会想是不是自己吃坏肚子了,而且,没准她会觉得是自己考前紧张呢,厂里不就是有个人,平时考试成绩挺好的,一到月考联考预考这个大场合,就会闹肚子掉链子吗?到时候我们就说周玉珍也是像这个人一样,所以才会考试就闹肚子,从月考这种小考试弄起,到预考再闹肚子别人才不会觉得奇怪啊。“   “她以前月考又没闹肚子。“   “那,那是因为她以前知道自己成绩不好,现在成绩好了,才紧张呗。“   “哎呀妈妈,你就答应我吧,不然我自己想办法去。“   程桂兰瞪了她一眼,“这事你别插手,我来做。“   周淑月年龄小,做事没轻重不稳妥,程桂兰不放心。   想了想,最后还是觉得她说的挺有道理,自己也不想周玉珍考好,要是这次月考她考得很好,比周淑月高很多,让周福来看到周玉珍有上中专技校的机会,他又得偏向她这个未来可能有出息的亲闺女了。   男人都这样子,有好处就会往上凑。   她可不能让他的心偏向周玉珍,她给他生的那三个孩子还小,要是资源早早被周玉珍用了,三个孩子用什么?   还有她的淑月,可怜早早没了亲爹,她这当妈的不得多为她打算几分?   程桂兰有了主意,便借口自己便秘,特意去远一点的地方买了治疗便秘的大黄。   年龄大了,便秘的情况就会发生,先前她跟周福来都便秘过,知道这玩意治疗便秘,而且大一点的,有中药柜的供销社是有得卖的,且大黄这药不需要处方就可以购买,一般厂区的中年人遇到便秘,都会自行去供销社买一点,拿来泡水喝或者磨成药粉喝都行。   别人也不会觉得你买这玩意奇怪,因为人到中年就知道了。   不过要注意用量,太大量药性太强。   程桂兰第一次不想搞得太明显,让她考试时腹痛,想上厕所就行了,所以放的药粉并不多,怎么会一下子闹成这样呢?   她有些心慌,对前来通知她的女人道,“小花姐你帮我请个假,我回家看看怎么回事。”   注意到旁人怪异的眼神和讨论后,她又死死咬了下唇让自己冷静,努力扯出一个受伤的表情来,停下脚步先给自己找补,“我那继女你也知道,对我的意见很大,她那海外的小姨写信回来认亲后,她更是觉得自己有依仗了,这段时间天天在家里闹,这回,没准是自己吃坏肚子,又赖到我头上来了,真是后妈难当啊,要不是我三个娃都出生了,早知道就不来她家当后妈了……”   “确实,后妈不好当,你已经做得够好了,给她吃给她穿,还给她上学的,你看厂里多少姑娘家,上完小学就没念了?也就是你心善,叫她继续往上读。”   “哎!可惜我做了这么多也没落个好。”程桂兰假意抹了把眼角。   “好了小花姐我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回去看看怎么回事,她竟然都跑去报公安,真是净耽误人家公安同志工作,给人找麻烦!”   该死的死丫头,她到底怎么发现的?还这么不按常理出牌!   程桂兰内心骂骂咧咧,脑子却疯狂转动想着等会要怎么说。   她下药前,可没想到今天这一遭啊。 第50章 第 50 章(后半部分小修):选择   050.   程桂兰紧赶慢赶,到家的时候还是晚了一步。周福来已经带着公安同志和保卫科的人进了屋,连她藏的那包大黄粉末都给搜出来了。   程桂兰额头当即冷汗涔涔,心里悔得不行,当初为什么要贪图肥皂厂能弄点碎肥皂头回家,省几个买肥皂的钱,跑去那边上班?要是在农机厂家属临时工车间干活,肯定比周福来先到家。现在好了,肥皂厂离家属院远一些,赶回来就得多花时间。   “公安同志,这就是周玉珍的继母程桂兰。”保卫科的李科长见人回来,立刻开口介绍道   程桂兰垂在腿边的手死死掐了一把大腿,让自己清醒些,挤出笑容来:“公安同志,李科长,你们好,真是不好意思,耽误你们工作了。”   “程桂兰同志,你好。我是派出所的胡公安,这位是我同事王公安。我们这次来,是接到了周玉珍同志的报案,她说你对她下毒,想要毒害她。请问有没有这回事?”   “下毒?”程桂兰嗓音蓦地拔高,“那小贱……那丫头说我下毒?怎么可能!我冤枉啊,公安同志,我真的没有下毒,我哪来的毒可以下?你千万不要听她胡说八道,她就是对我这个当继母的不满,千方百计想往我身上泼脏水。不信你问问她爸。老周,你说,你大女儿是不是不喜欢我?   呜呜呜,我命苦啊,早知道后妈难当,没想到这么难当!我供她吃供她穿,把她拉扯到这么大,还让她上学,她竟然说我对她下毒,她简直是想要害死我啊!说出去我还要做人吗?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周福来也很是惊诧:“公安同志,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媳妇她不是这种人。还有玉珍,玉珍那丫头在哪呢?她怎么可以说她妈对她下毒呢?”   周福来真是懵圈了。今天他在厂里好好上着班呢,忽然保卫科的人就把他喊了出去,说外头有公安同志找。当时他就慌了,不明白自家怎么就跟公安扯上边了,他又没做过什么坏事。   等见到公安同志,对方说接到反映,玉珍身体出现了异常状况,按照流程需要去住所查看一下相关情况,要他配合入户调查。他当时就很惊讶,连忙追问是什么异常情况,孩子现在怎么样,今天不是要月考吗?   公安同志没有说太详细,只说孩子现在还好,先去家里看看。保卫科的人也让他先带路,晚点等公安同志查看完了自然会讲。   周福来没怎么跟公安打过交道,闻言只好先带人回去。路上公安同志问了一些家里的情况,他不明所以,但还是详细答了。到家后,公安同志又问他早上吃的东西还有没有剩,当时有没有觉得什么异味,还想在家里四处查看。   周福来当时还在想,难道是早上吃的东西有什么问题?可他也吃了,现在好好的,没事啊。但他还是配合了公安同志,锅碗瓢盆柜子什么的都让公安同志看,包括自己家放用剩的家常药的地方也打开出来让他们检查。   公安同志检查了一遍,拿出了一包粉末,正想问什么,程桂兰就回来了。   眼下听公安同志说,来家里这一趟是因为周玉珍去报案,说程桂兰给她下毒了,周福来当场震惊不已,怎么可能呢?下毒这么骇人听闻的事,怎么会发生在她们家?   公安同志让程桂兰先不要激动,唱念做打没有用,事情还是得说清楚。她将那包查出来的装着粉末的药包递到程桂兰面前:“这包药粉是什么?”   “这……这……”程桂兰磕巴了一下,才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是治便秘的大黄粉,我跟老周有时候都会便秘,所以特意买了大黄磨成粉放家里备着,有什么问题吗公安同志?这也扯不到下毒呀。”   程桂兰其实想过要不要把大黄粉全部销毁,或者找个地方藏起来,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必要,反正还打算下次中考预考选拔时再下一回药呢,到时候再跑一趟供销社去买,反倒不好,不如先留着。   而且她跟周福来确实都有便秘,家里备着大黄粉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要是真藏起来,就这么点地方,不小心被孩子或者那臭丫头翻出来反而不好解释,倒不如就放在常放药材的地方,即使被查出来也不奇怪。以前买的大黄药片没用完时也是收起来的,只不过这次磨成了细粉而已,细粉更有疗效呢。   程桂兰佯装镇定,却不知道自己脸色有多难看,额头上都冒出了细细的冷汗,整个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她不是天生那种杀人放火的恶人,不然这些年也不会为了名声,把后妈这角色大面上做得还过得去。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次被公安找上门,自己又确实做了亏心事,根本就没办法好好藏住脸上的表情。   公安同志又道:“但是周玉珍同志早上喝过粥之后,到学校没多久就开始腹痛腹泻,情况还很厉害,送去卫生所,大夫说不是普通的肚子着凉或者肠胃炎,而是服食了苦寒泻下的草药。   来的路上我就问过你丈夫周福来,他说周玉珍同志这些日子没吃过什么别的东西,日常除了上学就是去补习班,补习班回来就待在家里。而且她没有便秘的情况,身体最近一直很健康。况且据周玉珍同志所说,她在早上的粥里喝出了一丝苦味。据我所知,大黄粉就是苦的,家里的粥又是你做的,你要怎么解释?”   程桂兰以为自己能稳住,可听完这些话,却是满头大汗,嘴唇不自觉地张张合合,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不能慌,不能慌,程桂兰,你千万不能慌,你还有儿子还有闺女呢,就是为了她们也要冷静。   反复说服自己之后,程桂兰终于能比较镇定地开口了:“公安同志,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早上的粥是我做的没错,但是我们全家都喝了那个粥啊。我肚子不痛,老周,你肚子也不痛是不是?还有我那几个孩子,都没有说腹痛啊。公安同志,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她绝对不能承认是自己下的药,绝对不能!   然而公安同志却道:“程桂兰同志,这事并不是你说误会就是误会的。大黄药粉是你亲口承认你准备的,早上的粥又是你做的,周玉珍同志在你的粥里尝出了苦味,喝完粥之后不久就开始腹痛腹泻,这桩桩件件,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你还是老实交代了吧,为什么要在粥里面下大黄粉,是不想让周玉珍同志参加考试,还是怎么回事?”   “不是的,公安同志,不是这样子的,我真的没有下药。我,我……老周!老周你相信我,我不是那种人啊。”程桂兰的镇定宛如纸糊,下意识看向了周福来,祈求他能为自己说话。   可周福来脸色却难看得紧,望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怒火。   她的心当即便沉了下去,周福来这是听进去了公安同志的话了!   不,不能就这么认了。程桂兰再次鼓起勇气为自己辩解:“公安同志,我真的没有必要下药,我没有什么动机啊。这次月考又不是什么重要的考试,我何必要给她下药呢?还有,她早上是喝了我煮的粥没错,可我们全家都喝了,全家都没事,怎么就她有事?”她死死咬住这一点不放,“没准她是出门后去吃了别的东西,才会腹痛腹泻的。”   “程桂兰同志,我再次提醒你,我们已经送周玉珍同志去卫生所检查了,大夫明确说过,她是吃了下泻的草药才会如此。从你们家属院到学校这段路上,短短时间内她会吃什么下泻的草药?她没有那个理由去吃这个东西。”   “有的,公安同志,有的!”程桂兰忽然想起周淑月说过的理由,当下便道,“她就是怕考试考不好,所以才故意吃这种药逃避考试,这样子她就不怕暴露自己补习了也成绩不好的事情了,还能栽赃到我头上,给我泼脏水……没错,是这样子的公安同志,你不知道,她真的对我意见很大,这段时间在家里更是闹得厉害,觉得我亏待她了。   可我冤枉啊,我只是叫她干活,又没有打她,又没有虐待她,哪家小孩不需要干活?我女儿也要干活啊。她就是记恨上我了,想叫我没脸做人,就故意说是我害她,给她下药的,可是我真没有啊,我平时的为人你们可以去家属院里打听啊,家属院那么多后妈,我算是做得很好的了呜呜呜……”   程桂兰错漏百出地表演着。然而这点水平平时糊弄一下街坊邻居还够,在公安面前却显得拙劣得很。况且她此时真正面对公安,紧张得不行,压根没法像平时那么冷静。   做坏事的时候,更是没想到会有今天这一幕,最差的后果,她觉得只是周玉珍在家属院里闹出来,压根想不到会闹到公安这里啊。   程桂兰有种事情失控的慌乱,超过了她能处理的程度,便无法做到自己想象中那么冷静了。   这番表现,别说是公安了,就连周福来都看出来了。只是周福来没办法去戳穿她,她是自己两个儿子一个闺女的亲妈,要是戳穿了,自己也得跟着没脸。于是只好忍着怒火出来替她说话:“公安同志,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我媳妇她真不是这样的人。虽然她平时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但她真的不会下药害人的。玉珍她现在在哪?她没事吧?我去跟她说说,这是我们的家务事,我来跟她谈。”   “家务事?”公安同志看着他,“这都涉及到下药害人了,还算是家务事?程桂兰同志,你不要心怀侥幸。我们可以走访,可以去各个供销社调查周玉珍同志有没有买过泻药,也可以调查她今天早上所有的行为和所有的路径。到时候一家家问过去,要是查出来她只喝过你煮的这碗粥,事情就很清楚了。”   “对了我再提醒你,卫生所那边已经对她进行了催吐,呕吐物被收集起来且送去了检验。等查出来里面有大黄,不管你再说什么,我们都能判定就是你下的药。到那个时候,性质又不一样了。你现在要是老实交代,我们还能从宽处理。”   程桂兰一下子瘫软在地。检验?呕吐出来的粥竟然还能检验?怎么会这样?   “我……呜呜呜公安同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我自己便秘,想弄点大黄来喝,不小心给抖落到粥里去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公安同志。”   到这时候,程桂兰也不敢再死咬着没往粥里下大黄粉了,只是她仍然为自己辩解,坚决咬定不是故意的,还说自己只抖落了一点点,周玉珍不可能有那么大反应……   说着说着,忽然一个念头划过脑海——淑月,难道是淑月加大了药量?当时她也在厨房帮忙,她可能趁自己不注意,多放了!   这孩子,真是不听话啊,都说了头一次别搞太大量,让她不能专心考试就行,她非要让她出丑,怕药力不够,趁她不注意偷放了!   她真是要被她害死了!   可是,她不敢再说什么了,只捂着脸哭:“老周,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过要害玉珍,我只是不小心的,那大黄药粉不小心抖落下去之后,我盛起来是想给我自己喝的,不知道怎么就端错了,我真的没有想过要害她呀,我害她能有什么好处呢?这只是个月考而已。老周,你相信我呀。”   周福来还想说什么,公安同志却没有理会,直接道:“那你现在就是承认你确实往粥里下了药,并且把那碗下了药的粥端给周玉珍同志喝了?”   “不是的,公安同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端错了,我是想留给我自己喝的。因为我自己便秘,我是想拿来治便秘的,是这样子的,公安同志。”   程桂兰仍然不肯改口,死死咬住自己不是故意的。她不能说自己是故意的,绝对不能,无论如何都不能。虽然她知道自己前面说的那些话已经错漏百出了,但这事真的不能认的啊。只要咬死不认,不承认自己是故意的,她是周玉珍的继母,难不成公安同志还真能抓她?   想到什么,她拉住周福来,说起自己的两个儿子一个闺女,那是她亲生的,她们都还小,还需要妈妈,她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周福来真是要被她气死了,不知道她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来。可为了孩子,他也没有办法,只好说:“公安同志,我可以给她作证,她真的有便秘,她不是故意的,玉珍那孩子就说大惊小怪,一点儿事都报案,耽误了你们的工作,我代她道歉,她现在是在卫生所是吧?我去看看她,叫她妈给她道个歉,这事能不能就这样过去呢?反正月考也算不得什么重要考试,她又只是闹肚子,我……哎!家门不幸啊!”   说着说着周福来就说不下去了,因为公安和保卫科的人看他的眼神实在是太古怪,让他觉得自己脸皮烧红,真是没法继续偏袒。   但不偏袒又能怎样?孩子还小,还需要亲妈照顾啊。   他一个男人,也不能没媳妇啊。   保卫科的李科长想了想,还是站出来道,“两位公安同志,程桂兰同志平时在家属区口碑还成,跟周福来结婚也这么多年了,给他照顾家庭生儿育女也不容易,玉珍这孩子这回是受委屈了,不然就让周福来同志和程桂兰同志去卫生所看看她,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她们内部说开,你们看可以吗?”   虽然他也能看出这事的猫腻,也很不齿程桂兰的行为和周福来的偏袒,但是,他们到底是厂区里的老员工和家属,这时代讲究集体荣誉,他不想自己厂区有什么后妈下药害继母的案件来。   当然,主要也是因为周玉珍只是闹肚子,耽误了普通的月考,算不得要人命和要人前程的大事。   要是真扯到这些,保卫科的李科长也不好轻易在这打圆场。   周福来和程桂兰都感激地看向李科长,但李科长没看他们,他是为了厂里集体荣誉开口,又不是为了他们。   公安同志对视一眼,其实这事也挺不好办的。   主要是她们是一个户口的一家人,不像顾月荷跟她娘家,已经分开两个户口。   再有周玉珍还是个未成年,程桂兰这个下药的还算是她的监护人之一,而她受到的伤害没有危及性命,另一个监护人周福来显然又不想追究,这种情况是真的清官难断家务事。   于是——   “不是故意的?!这屁话你也信?!”   一行人来到了卫生所,周玉珍还在吊水呢,人是基本不拉了,但模样瞧着依旧憔悴,一副病恹恹的模样躺在床上。   看到程桂兰后,她就激动地叫嚷起来,让公安同志把她抓进去,就是她害自己考不了试,又受了这么多不必要折磨的。   然而知道她们的来意后,周玉珍都气红温了,脏话都出来了。   周福来赶忙训斥,“姑娘家说话斯文点,不要大吼大叫没半点女孩子样。”   “我都要被她下药害死了你还在护着她?爸!你到底是不是我亲爸啊?你没看到我的脸色,没看到我吊着水吗?这一切都是她害的,都是她把你亲闺女害成这样啊!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周玉珍本来以为自己不在乎她爸的,但是看到她爸到这种时候,还在护着程桂兰,相信她那狗屁的端错,不是故意的屁话,她真是忍不住气哭了。   周福来也愧疚,可是,“玉珍啊,爸也心疼你,但你妈她……”   “她不是我妈!我妈早死了!”   “周玉珍!”   “怎样?我说的不是实话吗?不信我带你去我妈坟前,你自己去问她是不是死了啊!”   “你疯了!”   “我疯了?我当然疯了!被你这个亲爸逼疯的!呜呜呜,妈呀,你死得太早了,你看看你丈夫怎么伙同他后娶的阴心肝怎么欺负我啊!她对我下药,不让我考试,怕我考过她闺女,你男人还不管,还偏心她啊呜呜呜!妈妈!如果您在天有灵,您就去找他,去找他俩,为我报仇呜呜呜!”   “周玉珍你真是够了!胡说八道些什么!”周福来本来心虚,被她这样一说,真是大白天的都觉得后背要冒凉气。   程桂兰也心虚,但想想前头那个都化成一滩烂泥了,怎么可能有那能耐?   当下又稳住了,还假惺惺道,“玉珍,阿姨真不是故意的,我把你当我亲闺女养呢,怎么会想要对你下药呢?这都是意外,是误会,是阿姨拿错了,你原谅……”   “抓她!”周玉珍语气愤恨到带着颤音,“公安同志,下药犯法,你们抓她,把她抓到牢里关着去,送她去劳改!”   “我不原谅,我绝不原谅!”   “玉珍!”周福来大吼一声,又马上冲着公安同志赔笑,“公安同志,小孩子情绪不稳定,她胡说的,我们都是一家人……”   “不是!我们不是一家人!”   “周玉珍!你真是够了!大人说话能不能不要插嘴?!你妈,你阿姨嫁进来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不能原谅她这次的过错吗?她是当长辈的,犯错后都跟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难道你真的想让她去劳改,想让你的弟弟妹妹没有亲妈照顾吗?他们还那么小,你忍心吗你?!”   “我为什么不忍心?!是我逼着她给我下药的吗?是我无事生事要送她去劳改的吗?要不是她下药犯法,她怎么可能被抓?”   “而且没亲妈照顾又怎么了?你不是说后妈好吗?那你就再娶个后妈啊,让她们像我一样有后妈照顾就好了啊!”   周福来登时哑口无言,最后只好恨恨瞪她一眼,不再跟她纠缠,只对公安同志道,“公安同志,你看程桂兰同志也向我闺女道歉了,她也不是故意的,以后那什么药都不放在家里,今天这事,能不能就……”   “不能!”   周玉珍一把扯掉手上的针管,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推开周福来,站到公安同志面前,虚弱憔悴的神情此时被怒火燃烧殆尽,她语气铿锵有力,“不能!公安同志,我不同意,我是报案人,我就要告程桂兰!”   周福来还想说什么,然而公安同志却一把上前抓住她在流血的手,“哎呀小姑娘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护士,快来帮忙止下血。”   周福来看过去,这才发现周玉珍手背上的针眼处正在往外冒血。   他慌了,“护士,护士快来啊!”   “玉珍你疼不疼?你怎么这么犟啊,那针管是能乱扯的吗?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看,他就是这样,总是会在人的心被伤得千疮百孔的时候,突然就来关心就来愧疚就来心疼。   每次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周玉珍眼眶泛红看着他,“你要是真心疼我,还认我这个闺女,你就将程桂兰送进去。”   周福来动作一滞,抬眸,却对上周玉珍委屈却带着决绝的眼。   那眼神很陌生,很压抑,好像是在给他最后的机会。   周福来当即无措,“珍珍……”   “爸爸!”   忽然,两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周福来回头,就看见自家两个小儿子,不知道何时出现在病房门口。   “爸爸!”大儿子抱住他的腿,周福来下意识弯腰,想将他抱起,却听得一声嗤笑。   他一顿,望向周玉珍。   周玉珍却已经神色平静,顺从地坐在病床上。   “给我钱。”   “给我钱,我就不追究了。”   不然——   她的视线落在两个男孩身上,什么话都没说,却又像什么话都说了。 第51章 第 51 章:名声扫地   051.   程桂兰最终还是答应赔周玉珍一百二十块钱。   倒不是怕了周玉珍的威胁,而是公安同志告诉她,如果调解失败,按治安管理法规可以对她进行罚款,甚至拘留的。   当然,拘留的可能性其实很低,这案子顶多就是让她赔偿医药费和营养费,金额在一到两百块之间,真要顶格赔到两百,其实也勉强。   不过公安同志没有把话说得太清楚,他们心里对此事是非自有判断,也很不齿程桂兰的行径,哪怕程桂兰咬死了自己不是故意的,可有脑子的成年人都知道,她到底是真的端错,还是故意的。   程桂兰听到“拘留”两个字就慌了。要是真被拘留了,她还能有脸面吗?横竖都是要赔钱,不如干脆应了周玉珍的要求。两人拉扯一番,程桂兰最后只能拿出一百二十块来。家里这么多孩子要吃要喝,她又只是个临时工,刚去上班也没多久,哪里攒得下多少钱。   周玉珍虽然还想再要多一些出些来,可看程桂兰那样子,怕是真没有了,便也答应了下来。她只提了一个要求,要她立刻回家拿钱给她,不然她还是会追究到底。   想让周福来说说她,可周福来也不阻拦,程桂兰没法子,只好回家取了钱来。   周玉珍接过钱就直接数,“还差两块五。”   程桂兰:……   又费了一番口舌,程桂兰还是从兜里掏出了两块五毛钱,周玉珍拿到钱,这才肯在调解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已经想好了,反正她爸最终还是选了那两个弟弟,那她从今往后,在心里就真不认这个父亲了,她的亲人,自此以后真的只有小姨一个,她要好好攒钱,等以后毕业工作了,挣到足够的钱了,就把小姨接回国,或者她去找小姨。   程桂兰看着签好的调解书,虽然没怎么看懂,但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只是这口气还没喘匀,就听得一位公安同志说道:“今天这事是不是故意的,你心里有数,只是法律讲究证据,周玉珍同志也愿意给你一次机会,希望你好好珍惜,日后不要再犯。否则……”   后面的话公安同志没有再说,程桂兰却浑身都绷紧起来,连忙道:“不会的,公安同志,我不会再失误的,我不会再犯……我的意思是,今天这事真的是意外,是意外。”   “是意外最好,这份文书,我们派出所会存档记录,日后厂里评先进,分房子,孩子政审这类的,组织一旦来问你们家人品行如何,我们都会如实告知,你掂量掂量,千万不要再误入歧途。”   欺负一个十来岁没妈的孩子算什么本事?女公安心里很是不齿,但这些话却没有说出口。她只是让周玉珍要好好照顾自己,爱惜身体,遇事不要再冲动了。   这姑娘的脾气她是看出来了,是真的暴躁,不管不顾起来都不怕伤害到自己,性子太烈了,怕是容易出事。她道:“你不是还有个小姨吗?你说你小姨没孩子,只把你当闺女还记得吗?你就是为了你小姨,日后你也得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啊。”   周玉珍又想哭了,但她吸了吸鼻子忍住了:“谢谢公安姐姐,还有公安叔叔,谢谢你们。”   程桂兰却如遭雷劈,这份调解书还要存档归案,以后还可能影响到厂里评先进,分房子和孩子的政审?怎么会这样?不是都调解好了吗?   “公安同志,我真不是故意的……”她急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分房子她倒不是很在乎,家里已经有了住处,她自己在肥皂厂只是个临时工,压根没有分房的资格,评先进也一样,正式工都难以评上,更遑论她这个临时工?可要是影响到孩子的政审,她就实在接受不了了。她闺女周淑月马上要中考,要是政审出了问题可怎么办?   程桂兰一把抓住正要走的公安同志,着急忙慌地问:“您刚才说政审……这事会影响我孩子上学吗?我有个闺女,马上也要中考了,她要是考上了,会因为这事上不了学吗?不要啊公安同志,她只是个孩子,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程桂兰同志你冷静点。”公安同志停下脚步,把手抽回来:“我刚才说的是,如果组织来问,我们会如实告知,将卷宗给组织看,并不是说一定会影响你孩子的政审。”   “那是不会影响我孩子的政审了?”程桂兰揪着,就想问个明白。事关孩子,她总希望能得到最确切的答复。   公安同志却表示,卷宗在那里,组织看完之后有什么决断,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程桂兰当即瘫坐在地,这……这意思是还会影响?怎么会这样啊!   “呜呜,淑月,妈的淑月,妈对不起你啊……”   年长的公安见状叹了口气,将她扶起来:“政审这种事,主要看成分,只要你好好做人,不要再犯法,这次的事,大概不会影响孩子升学的。”   “真的?!”程桂兰宛如抓住一缕希望,整个人期待地看向年长的公安同志。   公安同志点点头,程桂兰当即松口气,却听得他又道,“可如果你一犯再犯,后果就自己掂量了。我看你也是个爱孩子的母亲,做任何事之前,先想想会不会影响到你的孩子,也想想,没妈的孩子有多可怜。”   这一语双关的话一出来,程桂兰当即脸色胀红,诺诺点头:“会的,会的,谢谢公安同志。”   李科长看看程桂兰,又看看病床上的周玉珍,低头再瞧瞧两个五六岁的孩子,最后对周福来道:“福来同志啊,工作要紧,但家庭的事也不能撒手不管,今天你就放一天假,好好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处理,我会帮你给厂里请假的。   你大闺女这次遭了罪,人看着憔悴得很,好好给人家补补,别打骂孩子。”   说完这些后,李科长出门去送公安同志去了。   人一走,程桂兰就低着头,一时不敢跟周福来对上视线。   周福来脸色铁青,压着怒火道:“把两个孩子先带回去。这件事,我晚点再找你谈。”   “老周,你……”程桂兰猛地抬头,可对上他的目光后又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她眼含泪水委屈地看着他,“老周,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相信我,我不是……”   “行了。”周福来不想在这里听她继续狡辩,也不想看她这副模样,孩子们都在,实在是太不庄重了,“把俩孩子带回去,晚点再谈。”   “我……”   “回去!”   程桂兰见他确实在盛怒,不敢再触霉头。她瞥了一眼周玉珍的裤兜,心疼那一百二十块钱,想说什么,但终究没在这种时候开口,带着两个儿子先走了。   她还得去找大闺女周淑月,也不知道方才谁给她通风报信,考试没考完就跑了,还把两个儿子从托儿所带过来,推到病房自己就跑了,要不是小的自己说是姐姐带过来的,她都要吓死了。   她自己更是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她方才回家里拿钱都没看见她,不知道是不是做了心虚的事,怕见到公安。   还有小的闺女,也得去看看是不是还在托儿所里。   真是的,儿女都是债,一个个都叫人操碎了心。   而这边,待程桂兰他们走后,病房里就剩下周福来和周玉珍父女俩时,周福来上前坐到病床边:“玉珍啊,爸知道你受委屈了,是爸不好,爸对不起你,没有替你出头。”   周玉珍身子一躺,脑袋一扭,眼睛一闭,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看到。   周福来:“……”   沉默片刻,他还是继续道:“爸知道你心里有气,也知道你对爸很失望,可是爸真的没有办法,她跟爸爸生了三个孩子,就是为了孩子们,爸也不能让她去坐牢啊,玉珍,珍珍,你向来是最体贴爸的,你再体谅爸一次行不行?爸保证,这种事情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谅解书也签了,公安也走了,事情尘埃落定后,冷静下来的周福来原先对周玉珍那些叛逆不懂事的恼火,此刻都已烟消云散。   望着眼前这个曾经做了他九年独生女的大闺女,脸色憔悴苍白地躺在病床上吊水,他鼻头发酸,心口也疼。他甚至反省起自己,先前不该对她那样大吼大叫,那样说她的。   都怪他当时太害怕,怕程桂兰会因为这事被抓进去,三个小的没了亲妈,一家子都要受牵连,才一时失态。   如今冷静了,他是真心觉得对不起周玉珍,真心觉得她这次是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之前他其实知道,程桂兰并不喜欢周玉珍,只是要面子,怕别人说她是马小梅家那样的恶毒后妈,而玉珍又是个会闹的,才在大面上把事做得过得去。   可他们这一辈人是从战乱中走过来的,厂里有不少重组家庭,也都各有矛盾,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能在大面上保持和睦已算不错了。   所以,过往他才会对程桂兰做的事睁只眼闭只眼,但是这次他是真没想到,程桂兰竟还有这样恶毒的一面,这种事情也做得出来。   幸好,幸好只是泻药,不是什么毒药,不然这回真没法收场了。   是的,直到这一刻,周福来庆幸的仍是事情还能收场,没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因为,他没有想跟程桂兰离婚。   从前玉珍亲妈还在的时候,周福来年轻,对她也有感情,家里只有玉珍一个孩子时,他也没嫌弃过是女孩,爱如珍宝。   但后来,玉珍她亲妈去世了,他年龄也上来了,别人家像他这个年龄,儿子都成群了,而他孤零零地只有一个闺女,听着厂里人某些人明里暗里笑话他,老了没人养老送终,他心中其实挺不是滋味。   等到二婚有了双胞胎儿子后,再也没人在背后叫他绝户头,还觉得他能耐,一胎两儿,周福来才觉得腰杆都挺直了。   同时也才隐隐觉察,其实自己也早就想要儿子的,只是不太想承认,他觉得自己爱儿子,但也爱闺女,可闺女大了,儿子还小,总要多偏疼几分。   直到今日,周福来还是觉得自己对周玉珍是有父女之情的,不然他不会同意程桂兰给她拿一百二十块钱。   两三个月工资不吃不喝,才能挣到这么多啊,他肯给她,是因为他心里有大闺女,对她有愧,但再愧疚,他也无法跟程桂兰做出割舍。   手心手背都是肉,为了俩儿子还有个小闺女,他都必须想办法保住程桂兰。   所以,周福来是真的没办法,没办法说出周玉珍想听的话,只能像以往那样,求周玉珍再体谅体谅他这个当父亲的。他保证,程桂兰绝对不会再对她下药了。   要是程桂兰不肯听,那她那个大闺女也别想再上学了!   此刻的周福来内心恨恨,对往日这个自己还算满意的继女,都生了几分厌恶与恨意。   他知道,程桂兰会做出今天这种事,肯定是因为不想玉珍成绩比过周淑月的,不然爱面子的程桂兰不会这样铤而走险的。   没准还是受了周淑月那搅家精拾掇呢!   偏偏他是个后爸,也不能打她一顿解气,只能委屈自家闺女了。   周福来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又去给她买点瘦肉粥先垫垫肚子,护士说她腹泻多次,还催吐,现在胃里怕是空了,也来不及回家做,就先买点现成的吧。   “你现在肠胃还没恢复,等你好了,爸爸带你去国营饭店,吃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好不好?爸爸不带别人,你弟弟妹妹都不带,就带你一个。”   周玉珍全程没有说话,也没有睁开眼,似是睡着了。   不过等肉粥买回来,吊瓶的水都快打完了后,周玉珍还是睁开眼,起来主动将肉粥喝了。   周福来见此情形,以为她的态度缓和了,当即开心得不行,又诉说了自己的一番无可奈何和愧疚,最后给她办理出院,带着吊完水,休息好,又吃饱的周玉珍回家。   等一回到家中,周福来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只觉得走在身边的闺女突然如炮弹一样弹射出来。   “啊!”下一秒,屋里响起周淑月的惨叫。   周福来定睛一看,大闺女已经将周淑月放倒,正骑在她身上痛揍她。   “淑月!”反应过来的程桂兰当即又慌又怒,放下手中东西上前就要扯住周玉珍的头发。   周玉珍一个矮身躲了过去,随后又是对着周淑月邦邦邦。   周淑月被打得惨叫连连,一开始还想还手,但后来发现周玉珍是下死手啊,当即吓得挡着脸,大喊着“妈妈救我”。   她感觉周玉珍这个疯子要把她打死了。   程桂兰方才冲得太快差点摔倒,好不容易稳住,又听到闺女这样叫,哪里受得了,立马又想拉开周玉珍,解救自己女儿,甚至想给周玉珍几巴掌。   可她还没碰到周玉珍,就被不知何时快步上前的周福来狠狠一把推开:“够了!闹什么?”   程桂兰摔倒在地,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周福来,“你推我?你竟然推我?!你竟然还推我!”   周福来被她眼神看得有片刻心虚,但很快想到什么,他的心虚又被怒火替代,“小孩子打架,大人插手做什么?况且你今天做了什么事你心里没数吗?”   程桂兰当即哑口,但很快,周淑月的惨叫声又将她拉回来,她扭头看去,发现周淑月都出血了,脸色大变,“淑月!”   周福来闻声看去,也发现了不对劲,立马过去一把抱住周玉珍的胳膊,“玉珍,玉珍别打了,再打要出事了!”   发泄两下得了,可不能闹出人命来啊!   程桂兰这时候也扑到了周淑月身边,看着周淑月满脸是血,心疼得直哭起来:“没法过了,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有没有天理啊,竟然把我闺女打成这样!我要告你,我也要告你,把你送去蹲篱笆!”   说着她放开周淑月,站起身来巴掌扬起,狠狠挥向被禁锢了双手拉扯走的周玉珍。   “程桂兰!”   周福来怒吼,然而没用,程桂兰此时满脑子只有为闺女报仇的念头。   新愁添上旧恨,她这一巴掌毫不收敛,恨不得将周玉珍的牙齿都打掉!   “啊!”   惨叫声响起,但不是周玉珍,而是程桂兰。   因为危机时刻,周玉珍无师自通,上身借力,双腿直接往前一蹬,程桂兰就被她踹了一胸口,疼得她直接捂着胸口惨叫出来。   周福来也在这当口,因为没站稳,整个人直接往后摔去。   咚地一声巨响,周玉珍还砸他身上了,于是,周福来也惨叫出来了。   周玉珍吓了一跳,往后摔那一下可在预料之外。   但发现自己有肉垫子,压根不疼后,她又迅速爬起来,趁着院外看热闹的人群见势不妙跑进来搭救之前,又冲过去给了周淑月两巴掌。   吃瓜群众、啊不是,热心群众顺势赶到,“玉珍你没事吧?”   “别打了!”   “老周你咋样,还能起来不?”   “淑月丫头你还好吧?你看看你,咋这么不懂事,你大姐刚被你妈下药,听说拉了好几次,还催吐打针了,正是虚弱的时候,你咋能跟你大姐打架呢?”   周淑月&程桂兰:???   谁?到底谁在睁眼说瞎话?   分明是周玉珍这个贱丫头黑心肝的,一言不合冲进来打她/她闺女啊。   等下,程桂兰忽然意识到什么,她们怎么会知道下药的事?   早上她回到家属院时,自家门前没有围观群众啊。   难道,是张小花那个大嘴巴的,把这事传到家属院来了?!   那她在家属院岂不是……   程桂兰眼前一黑,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第52章 第 52 章:光明璀璨   052.   发现自己在家属院可能名声不保,程桂兰真的觉得天都塌了。   再看自家闺女那可怜的惨状,心头怒火更是噌噌地往上窜,恨不得立刻把周玉珍送去蹲篱笆。   然而,就跟周福来不想她被公安抓一样,这会儿她想告周玉珍,周福来同样不允许。今天闹的这一出已经够丢脸的了,还要再叫公安上门,日子到底要不要过了?   偏偏这时候,进到屋里的其他热心群众听到她嚷嚷着要送周玉珍去报公安,也纷纷对她声讨起来。   “你这就过分了,早上给人家下药,现在又想送人家去蹲篱笆,整个家属院也没你这么恶毒的后妈吧?从前我还以为你是个好的,如今才发现你是真的心狠。”   “人家玉珍也是一时气不过才动的手,就流了点鼻血,你就要死要活的,还要送人家去蹲篱笆,是不是太没良心了?你就没一点愧疚吗?玉珍都原谅你下药的事了你不能原谅她不小心打伤淑月的事吗?当长辈的还不如晚辈大气?”   “桂兰呐,做人还是要讲点良心,不然小心报应到子女身上。你说说,要不是你先对玉珍下药,玉珍会气不过去打你闺女吗?淑月,听说下药这事是你让你妈做的?你不想让玉珍考试考过你?”   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全是声讨她们母女俩的,尤其是冲着程桂兰来的。   程桂兰当真是待不下去了,脸皮像被人当众揭了下来,她拉着周淑月出门,匆匆就往卫生所而去。   大夫检查了一番,除了流鼻血之外,其余都是皮外伤。   周玉珍虽说打得狠,但到底力气就那么大,也没往太阳穴那种地方招呼,所以周淑月看着惨,实际上并不严重,养养就好。   程桂兰不信,“我闺女都这么惨了,又流鼻血又鼻青脸肿的,你还说是皮外伤?你到底会不会看啊?!”她今天真是处处受气,处处委屈,当场就有些憋不住了。   可惜医生不惯着她:“就是这个诊断,你不信,直接去医院看,我就这个水平。”   护士更是暗戳戳给她翻白眼,“小声”嘀咕,“给继女下药时不怕药量大要人命,自己亲闺女破点皮就要死要活,果然是恶毒后妈。”   程桂兰当场如遭雷击,这,这事怎么连卫生所都知道了?   她忽然想起来,周玉珍就是在这个卫生所治疗的,早上自己还在这里求周玉珍原谅来着,再看这护士的眼神和大夫的态度,估计这消息早就传遍整个卫生所了。   一想到这个,她脸皮就烧得通红,恨不得立刻离开。   可周淑月脸上的伤还得处理,女孩子的脸多重要啊。   她只好忍着,等医生上完药包扎好,才赶紧带着周淑月走了。   “妈,怎么办啊,现在大家都知道这件事了。”   不止是家属院,卫生所,还有学校,都知道了!   早上在学校,马小梅见周玉珍走后,实在气不过,就对周淑月发起质问,当着全班同学的面。   她当时心就慌了,不明白周玉珍怎么会想到下药这方面去,一般人不应该都觉得自己是闹肚子吗?   但更叫她心慌的还在后面,马小梅跟她说她不承认也没关系,周玉珍已经跑去报公安了,公安同志慧眼如炬,肯定能找到证据,到时候将她和她妈都关进去。   周淑月强撑着骂她胡说八道,但是后来还是没忍住,匆匆将卷子写完,都等不到考试结束,就提前交卷离开。   她害怕马小梅说的是真的,周玉珍真的去报案。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周玉珍真的去报案了。   周淑月真是怕得不行,怕公安发现真相,怕她妈会供她出来,也怕周叔会揍她,她的脑子疯狂转动,最后想起两个弟弟,想着周叔对俩弟弟的看重,她大着胆子将她们从托儿所领走,送去卫生所后自己跑了。   后面她妈找到了她,跟她说事情解决了,周玉珍签了谅解协议书,这事过去了,她才是真的放心下来。   可谁曾想,逃过了法律的制裁,身边人的流言蜚语逃不掉啊。   还有周玉珍那坏心肝的贱人,拿了她妈那么多钱,竟然还把她打成这样。   周淑月真是恨得不行,恨不得立刻将周玉珍收拾一顿。   程桂兰难道不想收拾周玉珍吗?经过今天这一遭,她也算是被周玉珍打开新世界大门,遇到事也想跳过街道办跳过保卫科直接报公安将她送进去了。   可是她不能啊。   周福来他不肯,他偏向那小贱人啊。   这态度,让她回想起早年她刚嫁给周福来的时候,那时候他们还没生孩子,他将周玉珍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她委屈一点周玉珍,他就要发脾气。   多年过去,她以为自己早将周福来的心都拢过来,可真到这要紧时刻才发现,周福来心中还是有他那大闺女。   她要是真敢去报公安,周福来怕是真会恼了她。   要是动了想跟她离婚的念头怎么办?她也不是爱周福来,就是放不下那三个孩子啊。   她能带周淑月改嫁,是因为周淑月是个丫头片子,前头那个婆家不想要。   但周福来不是个不要孩子的,真离婚了,怕是连小的那个闺女都带不走。   到时候他再给她孩子娶了后妈可咋整?   周玉珍在卫生所说的那句[再娶后妈照顾孩子们]的言论程桂兰是听进去了。   虽然周福来已有四个孩子,应该没那么容易再娶,但万一就有看中高彩礼的卖女儿人家咋办?   后妈是啥样子,她自己可当着呢,可不敢让自己孩子在后妈手下讨生活。   再有就是这事影响了她的名声,即便她想再嫁,也难啊。   想明白这一点,程桂兰没法子只好忍了。   不然,高低她也告周玉珍一回,能不能告到再说,出口恶气也是好的,长这么大还没跟公安打过交道呢。   “我们先回你嘎公嘎婆家住几天,等风头过去再说。”   程桂兰最终决定先躲躲,等时间过去了,大家可能就不会淡忘一些,要是幸运中间有其他事发生,自己也能顺势从风口浪尖上下来了。   他们这国营农机厂家属院吵吵闹闹的家庭也多,不怕没新鲜事,忍一忍熬一熬,总能过去的。   程桂兰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不过,你嘎公家离学校有点远,你这几天考试……”   “不考了,你看我这脸,还怎么去考嘛!”   周淑月也是爱面子的。   “也行,只是月考。”   月考算不得重要,但就是为了这不重要的月考,付出这么大代价,程桂兰想想都后悔了。   要是中考预考,还算没有太吃亏,现在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钱没了名声也没了,那小贱人养养身体,下次照样参加考试,她还不能继续动手,不然再被公安同志抓住,就真完了。   亏了亏了,这次真是大亏了!   程桂兰后悔不已,等到下午大家去上工,家属院其他人还在午休的时候,她偷偷回去收拾点行李好回娘家住一段时间,本以为要面对周福来跟周玉珍的,结果发现家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那李科长不是给周福来请一天假了?难道他上班去了?   还有周玉珍,她去考试了?   程桂兰当下就更不甘心了,就这样她还有心思去考试?   早上都缺考了,后面再考也没用,成绩肯定进不了排行榜的。   但是她为什么有种不安心呢?周玉珍这状态,不会最后真叫她考上中专技校了吧?   不行,她得把淑月的课本作业都带上,就是在外面躲风头,也不能落下学习。   她家淑月才是要考中专技校的,可不能被周玉珍那贱丫头比下去!   程桂兰就这样走了,临走前想了想要不要把儿子闺女都带上,但考虑到娘家的情况,还是作罢了。   反正那三个是周福来亲生的,就算周玉珍想打人,周福来肯定会拦着,不像她的淑月,他半点不心疼。   而且这边有托儿所,是全托,早上送去下午四五点钟领回家,中间还包一餐午饭。   周福来以前还会做饭的,他前头那个媳妇身体不好时,都是他伺候的,她没嫁进去时,也听说他给周玉珍弄一日三餐,是这边难得的好男人爱孩子的,她才会想着嫁过来。   嫁过来后发现他确实爱孩子也会做饭,但只给他自己和周玉珍做,且是跟她闹脾气时才会做,平时都要她做,后面她生娃了,情况是好了,可惜也没有再给家里做饭。   问就是前头那个病着,这是没办法,等她病了他也做。   这话把程桂兰给噎的呀,没辙。   但三孩子是他亲生的,程桂兰还真不怕周福来对孩子不好。   所以,犹豫一下,程桂兰还是只带周淑月离开了。   躲在外头不敢跟着回去的周淑月得知家中没人,周玉珍也不在,也是气得不行,她咋能跟没事人似的就去上学,自己被打这么惨还要躲躲藏藏?   “妈,你没搜一搜她的钱放哪了吗?都给她拿走!”   “搜了,没搜到,那小蹄子惯会藏东西的,没准藏在外头了。”   “可恶!她怎么那么坏啊!”   “好了好了,别想了,等这事风头过去,我再想办法把钱要回来。”她补习班都一次性交完全部费用了,想必也没别的花钱地方,到时候在想法子要回来就行。   一百二十块钱呢,得攒多久啊。   程桂兰和周淑月不甘心地先避风头去了,而这边的周玉珍,考完试后,拉着马小梅在外头找了人,拉了材料,回去就把堂屋的大床给扔一边去,给自己换了张单人床,隔出一个小房间,还带门和锁的。   考试结束的时间比厂里下工的时间快,等周福来熬到下工回家一看,真是头都大了,“这是在做什么?这是我家!”   师傅们停下来,看了眼周福来,面面相觑,这咋回事啊,他们都是附近生产队,不是厂里的,人家姑娘找上门说家里有活,急工,加钱现结这就来了,现在这是嘛情况?   “不用管他继续做。”周玉珍眼神都不带给周福来一个,“快点搞完我给你们结钱。”   说完还从兜里掏出钱展示一番。   工人们:啊这?   “周玉珍!这是你喊来的?你要干嘛?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爸爸了?!”   工人们:哦,亲父女啊,那不怕,有啥都是家庭纠纷,他们只管听给钱的就是。   工人领头使了眼色继续动手,其他人便跟上继续干。   周福来一见火大了,匆匆踏入屋内,“停下停下都停下,不准干了听到没?喂!“   喊不动,都在干。   周福来没辙了,对着周玉珍道,“玉珍,你这是闹哪样?好好的一个家,你要拆了不成?闹脾气也得有个限度吧?“   周玉珍神情冷静,不像以前一被说要么委屈要么愤怒,而是平静地看着他道,“我没有拆家,我来分家,这家是厂里分给你和我妈的,我妈只有我一个闺女,我考虑到你有三个孩子不容易,只分个小房间,你就知足吧。“   “分家?!“周福来真是头都大了,”你才十六岁分什么家?不对,是你一个姑娘家,有啥好分家啊?!“   “姑娘怎么了?导员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儿子能分家,闺女怎么不能?我是我妈唯一的亲闺女,我分她点房子咋啦?我就是分你的,你也该给我,谁叫你生了我?!“   “你!”   周福来想发火,可看周玉珍那副全程冷静,不急不躁,跟往日完全不一样的性子,他蓦地这火就发不出来,“珍珍,你咋了?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变了吗?哦,那就是变了吧,反正你也变了不是吗?哎大叔,那里要留个天窗,我要在屋里做作业,得有点光线。“   “好嘞东家。”   周福来:……   “不是,珍珍,周玉珍,你看着我,爸在跟你说话呢……”   “师傅,大哥,你们也快住手,这是我家呢……“   可惜,没一个人听他的。   周福来真是又气又无奈,视线四处逡巡,发现不对,“桂兰,程桂兰?你哪去了?“   还有家里三个小的呢?这都几点了,怎么还没从托儿所里接回来?   上午她不是又把孩子送回托儿所了吗?   周福来在家里喊了一圈走了一圈,没看到人。   热心的邻居探头道,“下午你去上工时,我看她回来收拾个包袱又走了。“   走了?难道周淑月伤得严重,需要去住院?   “带着她那大闺女,哦,就是周淑月,带着淑月走的,淑月那姑娘在外头躲着,没敢进来呢。”   周福来:不是,你咋啥都知道?   邻居:嘿嘿,天气热,吃个瓜。   周福来扭过头,真心觉得自己又丢了个脸。   这程桂兰,真是太不负责任了,说回娘家就回娘家,心里到底还有没有这个家?不知道他下午在厂里受了多少流言蜚语多少嘲弄眼神吧?   她倒好,自己惹出事来连累他丢脸,现在自己带着周淑月这个搅家精直接回娘家躲风头去了是吧?   还有周玉珍,私下偷偷报公安的事他都体谅他了,她回来揍周淑月,他不是也没二话,还护着她不让程桂兰报公安?   他当爸爸的已经够为她着想了,她怎么还是这么不懂事?   这把好好的一个家搞成这样是想闹哪样?   “别弄了别弄了!“周福来越想越火大,说不了他就自己上前去,想要动手阻拦。   他就不信,他这个主人家都上手去拦着了,他们还能继续干!   结果——   “福来啊,这都天黑了,要不你还是赶紧去托儿所把你儿子闺女带回来吧,再晚保育员怕是要生气找上门来了。“热心邻居又说话了。   周福来一愣,“桂兰没把那三孩子也带回娘家去?”   “没啊,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她下午只带她大闺女走了呀,你那三孩子还在托儿所呢,我接我孙女时看见他们了。”   什么?!   程桂兰那天杀的,回娘家竟然不带孩子。   不对,是只带前头男人给她留下的孩子,和他生的一个没带,全丢托儿所里。   她这是什么意思?心里还有没有他这个男人了?!   周福来气得要死,偏偏邻居跟看不出人脸色似的,还在好心建议,“其实福来啊,玉珍要弄个小房间也是应该的,她都跟淑月闹成那样,还住在一张床上,怕不是天天都要全武行哦。   而且桂兰还给她下药,虽然是泻药,但也挺可怕的,是我别说弄个小房间了,厨房都得砌一个,免得哪天不知道,又被下药了咋办?   万一下次桂兰心狠,直接下耗子药,那玉珍就是想报警都没命了。“   “婶婶还是你懂我!可惜啊,我没有那么多票,锅碗瓢盆置办不齐全啊,而且我家地方这么小,想再砌一个小厨房也难,我就打算买个煤炉子,以后她们要是回来,我就自己拿小炉子做点吃的,可不敢再吃她们做的了,怕自己被药死。”   “到时候啊,我未成年,我那监护人给我行使什么代理权,替我签谅解协议书,我就是死了也白死。”   周福来的怒火被后面这句话给戳破了。   今天早上,他确实拦着不让她告……   愧疚又浮上心头,“玉珍……”   周玉珍毫不心软,“对了,到时候我户口本的粮食我自己领,你每个月再给我一些买菜买油钱,你生了我,就得养我到工作,等你老了,我也会养你。”   后头那句话更是让周福来眼眶发红,他想起来了,小时候回村里,他的侄子们说他的玉珍是女孩子,以后是要嫁出去的,他们这些当侄子的才是给他养老的,他的东西就该给侄子,不该给她,那时候玉珍气坏了,跟她的堂兄弟们打起来不说,还跟他说她以后会给爸爸养老。   她以后挣钱,都给爸爸花。   而他委屈了她这么多次,她都要跟他分家了,可最后还是说会给他养老。   周福来,你真不是个好爸爸!   他仰头,攥紧了掌心,好一会,才道,“房间小,只有天窗不够,靠墙那面窗户也开一个吧,我先去接你弟弟妹妹回家。”   周福来踏出门外。   周玉珍仰头,没有回头看一眼。   只是好一会才道,“师傅,窗户开高一点,我怕有人爬窗。”   迟来的父爱有什么用?   她已经长大,不需要了。   “对,就是那么高。”   她早晚有一天,也会飞得那么高那么远,她的未来,没有爸爸也可以光明璀璨! 第53章 第 53 章:考上啦   053.   [小姨展信佳:   玉珍向您问好。   四月份您寄来的侨批我已经收到了。这封信是隔了两天才陆续写完的,主要是这段时间家里发生了许多事,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批信中您问起了我的学习的情况,很抱歉要让您失望了,因为我这次月考的成绩排名并没有进步,不过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您听我细细讲来。   月考那天早上,我的继母和继妹在粥里给我下了大黄药粉……   事后,我在家里堂屋给自己隔了一个小房间,我继母因为下药一事传到她娘家那边,在娘家那边待不下去,灰溜溜带着她大闺女周淑月回来后,看见我这个小房间自然是不满,想要闹腾。   可她们最终没能闹起来,因为这一回,父亲坚决站在了我这边。   说实话,他这样坚定的维护让我有一丝诧异,但是,我并没有因此觉得很感动,更加不确定他这份坚定能维持多久,我的继母是个会使手段、会逢场作戏的人,也许要不了几天,父亲又会被她拉拢过去。   不过我也不是很在意了,因为这栋房子当初也有我妈的份,我自认为有资格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更何况因为下药的事,家属院大多数人都是偏向我的,哪怕父亲被继母笼络过去,为了面子他也不会轻易出尔反尔。   即便他真的不要脸面,非要拆掉我的房间,我也不会让他好过的,自打他为了弟弟们选择偏袒继母之后,我对他的最后一丝父女情谊就彻底断了,他若让我不好过,我豁出去也要叫他不好过。   但是小姨您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和性命开玩笑,我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只要他们不来打扰我,我全部的身心就会放在学习上。我的抗争不是为了争一间房,而是为了能在这段时间专心学习,我想要一个安静的、不受打扰的学习环境,这样我才有更大的把握通过中考预选,最终在中考取得好成绩。   小姨您不知道,自打我发现房门一锁,外面的人进不来之后,自己在屋里学习是多么快乐。尽管外面很吵,可当我沉浸在学习里,那些吵闹声就好像听不见了,我感觉自己的专注力都提升了。给我补习的文老师也在这件事上夸了我,她叫我就保持这样的劲头,中考还是很有希望冲一冲中专技校的。   我听了这话十分高兴,文老师是个非常厉害的老师,她说有希望,那就是真的有可能,不是哄骗我。但同时她也叮嘱我要保持这样的势头,要更加努力,不然希望也只是玩笑话。我当然明白,听了之后确实多了几分压力,却也多了更多的动力。若是今年就能考上中专或技校,我就能早点离开这个家,离开这个给我制造了无数痛苦回忆的地方,去迎接新生活,也为我们将来的相见做准备。   小姨,您要好好保重身体,不要再给我汇钱了,我现在是真的不缺钱,这些钱足够我花用很长一段时间了,您要是再寄,即便浪费手续费我也要给您退回去的。您自己在外做工那么辛苦,赚的工资怎么能都省下来寄给我呢?   我说过了,您一个人独在异国他乡,身上必须有钱,钱是人的胆,如今我是真真切切领悟到了这个道理,有钱之后能做的事很多,也不怕自己无家可归,需要用钱的时候口袋空空,所以您先把钱攒着,不用给我寄,也不用担心我,要是我今年不幸没考上中专技校,明年复读,哪怕父亲不给我钱,我自己也够钱可以继续读。   要是幸运考上了,中专和技校都是免学费的,每个月还有补贴,足够我自己花用,不需要您再惦记着补贴,您真的千万千万千万不要再汇款了!   您把钱好好攒着,要是有一天攒够了,攒得很多了,您可以回国来看我吗?   不过我也打听过了,回国除了船票贵,主要是证件不好办,所以我在想,不如我们就以四五年为期吧。若是我今年考上了中专或技校,就以四年为期。   中专大多是三年制,技校两年制的多,到时候我毕业了,不管哪类学校都包分配,有了工作再攒一两年钱,最好能申请个宿舍,申请不到的话,有一两年工资在手,我们也可以在外面租房,到时候您直接申请回国居住,别再出国了,我有工作,我养得起您。而这种不再出国的,应该就不会那么难办理回国证件了吧?   要是我今年没考上,那就再多一年时间,再多一年时间准备,我肯定可以考上的。   这样一想,我就感觉我们相见的日子好像也不会太远了,且有了这个目标,我的人生也一下子充满了奋斗的意义。   所以小姨,这几年您一定要保重好身体,要多休息,不可以太拼命,还要多吃些肉,要吃得饱饱的,这样才能把身体养好。小姨,您是我的亲小姨,也是我的另一个妈妈,只有您身体好了,只有您还在这个世上,我才不会是个没妈的孩子,您为了我,也一定要好好养好身体,等时候到了与我团聚,好吗?   纸短情长,这次就先写到这里了。   玉珍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敬您、爱您的外甥女周玉珍   一九六三年四月二十六日,夜书]   “咋了咋了?你咋还哭了呢?”   戴耀华刚把取回来的侨批递给戴宝华,就见妹妹看着信,突然啪嗒啪嗒掉起了眼泪,弄得他是满头雾水。   “呜呜呜大哥你不知道,玉珍真是太懂事、太让人心疼了。”戴宝华一边扯过哥哥的袖子擦眼泪,一边将信递给他看。   戴耀华接过信,看完前半部分下药的事,那是怒火中烧,没想到世上竟然还有这么恶毒的人,可看到后面周玉珍对[小姨]那一番殷殷叮嘱,愤怒又被心疼替代了,虽说不至于跟着掉眼泪,但也能理解小妹怎么看了封信就哭成这样了,这小姑娘,确实挺可人疼的。   但下一秒,他想到了周玉珍的年龄,再瞅瞅戴宝华,戴耀华的表情一下子古怪起来。   他扯了扯戴宝华的脸蛋:“清醒点,小屁孩,人家实际是你姐姐呢。”   戴宝华:……   是哦,把这茬给忘了。   刚才她代入感太强,一下把自己代入亲小姨的角色里去了。   戴耀华见她不哭了,情绪也已经平复了,就道:“人家跟你约着四五年后相见,到时候可怎么办?还能一直瞒下去不成?”   “四五年的时间还远着呢,不用担心啦。”戴宝华看似很心大地回答,其实心里在想,现在是一九六三年,再过三年,国内的十年运动就要开始了,到时候别说回国了,怕是想往国内寄信都不行,那她这个[小姨]回不去,也是情有可原的,不怕周玉珍会怀疑。   只是她有些担心这小姑娘会把这事当成了新的执念,万一执念破碎,一时接受不了就不好了,所以戴宝华想着往后寄的信里还是得注意,要让周玉珍对生活多一些别的寄托,不能只奔着跟小姨团聚这一个目标。   当然,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她中考预考和中考的事。   按周玉珍信里所说,中考预考不出意外应该是能通过的,但中考到底能不能考上中专技校,就不一定了。这时候中专技校的录取率是真的低,而且存在各种信息差,并不像后世选志愿那样有本志愿书可以翻,或者上网一查就什么都知道。这时候是中考预选通过之后,就要先盲选学校、盲填志愿,之后才进行中考。   有哪些学校可选,全靠人力打听,一些不出名的学校或外省的,很多人压根不知道。   戴宝华其实也不清楚具体都有哪些学校,但谁让她能看到原著剧情呢?   原著里提到过,周玉珍的好朋友马小梅考上了省外一所当年刚办的中专。马小梅能知道这学校,是因为她哥是货车司机,特意打听了省外的学校情况,得知有这么个新办的中专后,她哥想着新办的学校总是比较缺生源,而且刚办起来知道的人少,别说是省外,就是省内的也未必清楚,竞争没那么大,于是就让顺利过了中考预考的马小梅填了这所中专,结果真的顺利考上了。   本来他哥还记着周玉珍她妈曾经给过的吃食和马小梅跟周玉珍的关系,叮嘱马小梅这志愿除了周玉珍谁也不能告诉,因为多一个人就多一个竞争者,关系不到那份上,基本没有愿意给分享自己知道的信息。   可惜那一年周玉珍在中考预考时被下了大黄粉,连填志愿的机会都没有。   今年下药的事提前发生,周玉珍又报了公安,虽然最后没把程桂兰抓起来,但程桂兰也没落着什么好果子吃,不止名声烂了,在肥皂厂的临时工也丢了,而且为了孩子,她还不能破罐子破摔把恶毒继母做到底,从周玉珍信里看,程桂兰这段时间还在四处跟人说自己不是故意的,真的只是意外,还在想着要挽回名声呢。   再有周玉珍也有防备,自己做饭自己吃,不然就去厂里食堂拿她爸的票打饭(目前周福来有给她一些票的),所以今年五月份预考,下药的事想必不会再发生。   但通过预考只是个起点,要想逆天改命,其实除了成绩,最重要还是志愿填报。   马小梅那边应该还会让周玉珍参考志愿填报的,原著里她跟周玉珍关系是真的挺好,但有这个还不保险,万一周玉珍成绩差一点呢?   稳妥起见,戴宝华得把今年一个爆冷门的中专和对应专业告诉周玉珍,让周玉珍填报才行。   在原著剧情里,今年国营农机厂家属院,就只有三个人考上了中专,其中一个是年级第一,最有希望的学霸,另外两个,包括马小梅在内,都算是出乎意料的。   马小梅学习成绩是还不错,可要够得着中专挺难,另一个人同样如此。   只是,跟马小梅是有信息差不一样,那一个人是纯粹是幸运,填报的学校和志愿往年都是热门,偏偏今年她报的那个专业爆冷门,报考人数意外地少,她幸运被录取了。   戴宝华打算在信里说她特意跟人打听了很多学校,又做梦梦到这个学校和志愿她考上了,到时候让周玉珍悄咪咪地填报,也只分享给马小梅好了。   一个新学校一个爆冷门,双重保险,周玉珍今年成功“上岸”的机会想必也能高些。   只要周玉珍今年能考上,那她后面就真捧上了铁饭碗了。哪怕读三年,六六年也毕业了。那会儿虽然受运动影响不少学校停课,但那一届的中专技校分配并没有被波及,该分配还是分配。   也不用担心有她这个海外关系的小姨会连累什么,她只是个在海外做工的普通华侨,是劳动人民,跟周玉珍又只是小姨的关系,不是亲父母,在这个世界里,这样的普通海外关系并不会受到什么冲击的,可能也就是周玉珍入党会有些影响,但正常分配不受妨碍。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周玉珍自己争气考上,要是今年实在考不上,明年再考就有些麻烦了。   可学习这种事,担忧也没用,全靠个人。   戴宝华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盼着周玉珍有这个能力和运气。   至于给周玉珍汇款,戴宝华也打算先听她的,暂时不寄了。周玉珍手上有那笔钱确实够用很久,哪怕叫人隔房间,开窗户花了一点,但这年头人工和木料费就算加急也不贵。   周玉珍在信里再三强调,再寄的话扣手续费也要退回来给她,她是相信周玉珍干得出这种事的,所以也没必要非寄不可。   任务进度条跟寄钱多少没关系,而是跟任务对象的命运轨迹有没有改变相关。   经历了继母下药那件事,周玉珍彻底放下了对父爱的执念,将心思都转移到学习上来,任务进度条反倒一下子蹿到了70%,估计等她考上中专或技校,就能到80%了吧。   到那时候,任务进度条就不会再下降了。   有一说一,先前戴宝华发现进度条剧烈变化那会儿,差点心脏都受不了,拼命在猜周玉珍那边出了什么大事,怎么突然波动那么大,有一次直接瞬间掉到了百分之一,她更是吓得要命,怕周玉珍是不是又动了轻生的念头。   好在心跳蹦出来之前,进度又开始回升,到她收到这封回批时已经稳稳停在70%好久了。   现在看了信,大概也知道了那段时间为什么变化那么大了。   只是历经此事,她觉得像她这样冒领亲戚身份寄侨批做任务,其实也挺惊险的。   因为不在任务对象身边,发生什么大事都无法第一时间插手,只能靠任务对象自己扛,要是任务对象想不开扛不过去,她再着急,寄再多侨批都没用,任务铁定失败。   但也没法子,系统能量不够不说,就是等系统能量恢复了,往后十来年戴宝华也没想着回国,因为六六年之后的日子,对华侨可不算好过,而自己家在暹罗这边也算已经站稳了脚跟,回去后可别想像现在这样置业发展。   且她个人的绘画事业在这边也迈上了新台阶。   除了给报刊杂志投稿赚钱,现在可是又多了两条创收的渠道呢。   一个是卖画。这事还得归功于林家荣,先前她给林家荣画了不少画,其中一幅以他为原型、身穿古代侠士服站在月下屋檐上,肩头还占了个同款Q版小人的画,可是深得林家荣喜爱。   他拿着那画四处炫耀,朋友们见了不少也都心动了,纷纷问他花了多少钱定制的,找哪个画师画的,他们也想要。   林家荣没把戴宝华给供出来,历经赛马场那事,他多少还是长了点心眼,他阿爸也跟他说过戴家是普通过日子人家,不是他那些小跟班,不能随意将人牵扯到他的生活圈子里去。   所以,林家荣特意回来先问了戴宝华,确认戴宝华愿意接定制绘画,只是不想露面曝光身份,请托林家荣当她的“经纪人”,跟客人对接的事都全权交给他,赚的钱五五分账后,他才答应那些想要买画的人。   他给戴宝华找客人,给她定价,给她照片,戴宝华就负责画和分钱就行了。   虽然林家荣没把这件事当工作在干,但顶不住他的朋友圈大,且都是爱好新鲜玩意的年轻人。   这些画的价格也不是天价,他的朋友很多都承受得起。   再有也可以送人当礼物,比买其他礼物有意义还划算呢。   所以,戴宝华现在卖画的生意也不错,订单都排到三个月后去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戴宝华对不同类型的话都规定了不同的交期,她可不想太赶,将自己所有时间都花在画画上呢,哪怕一小时能搞定的订单,也得有个一周时间才行啊,这样累不到自己,别人也会觉得一幅画要花这么久,这个价钱花得值。   复杂点的画,自然得要更长交期了。   所以这才先排到了三个月后,实际上真要甩开膀子干,还是很快能搞定的。   但谁叫现在戴宝华不咋缺钱了呢?   不是因为家里鞣皮作坊和冰室,而是她哥又搞了门新生意。   这门生意就是印刷她的画做成画报,和印刷带有她绘画的本子。   先前她们家冰室开业搞活动时,好多人都冲着她的Q版人物画来的,活动结束后还不时有人来问,且有的人,特意带了画纸,在她家冰室点餐后,就对着墙上的绘画临摹。   戴耀华见状跟不少来冰室的学生客人交流,得知现在这种画在学生群体里挺火,很多人都想拥有后,就动了心思,自己悄悄去做了市场调研,看市面上文具店书画店卖什么样子的画报,又打听怎么做,整什么设备,最后照着戴宝华做冰室时搞的那种计划书,自己也整了一份。   发现确实有搞头,那是说干就干,在家里“集资”,搞了台二手印刷机设备,还跟那卖机器的人学会操作(他找了很多人,不愿意教会的不买,最后找到个要转行想出设备的学的,还继承了对方半熟练的学徒呢),赶在五月上旬唐人街各个学校陆续开业前,整了一大批的画报和本子   ——本子是他调研了唐人街市面文具店的纸制品后,发现现有的作业本草稿本日记本等等都很朴素,自己突发奇想开发新增的品类,就是在封面加戴耀华的画,或者是在内页角落加戴宝华的画做创新点的。   ——然后拿着这些画报和本子去跟唐人街各个文具店以及学校周边兼卖文具的租书铺,书店,报刊亭等谈寄售/售卖,寄售就是给租金,卖多买少都按租金给,但赚的钱都归戴耀华;售卖就是对方进货,给进货价,卖出去多少都是对方的,但为了说服对方进货,他给了卖不完可退的承诺。   就这样谈了不少订单,在五月上旬各个学校开学前,送到了各个文具店/租书铺等地。   自家的冰室都整了个角落来售卖。   最后的结果证明,戴耀华这门新生意是真的可行,不止自家冰室第一天摆放上去的画报本子卖爆,其他寄售/进货的店铺,有不少也是卖空货的。   开学前学生正是消费的时候,戴耀华做的画报和本子跟其他的对比那么有特色那么可爱/精致/好看,哪怕是只有封面有绘画的普通本子,也比此时市面上平平无奇的本子好看,学校又不要求一定要买什么本子,学生们都是视觉群体,大多都是很乐意为新鲜好看可爱的东西买单的。   卖空货的店家性子急的,等不到戴耀华上门调查情况,自己跑来戴耀华给的冰室地址来进货。   原先只是寄售的地点,见这些画报本子卖的那么好,都不想拿固定的租金,想跟戴耀华谈进货了。   固定的租金才多少钱?卖出去赚的钱才多啊。   然而戴耀华的备货量就那么多,晚来的人压根拿不到现货,只能交了定金,订下一批货。   现在做生意更新换代或者想要抄袭同行都没有后世速度快,目前只有戴耀华一家有这样的货,学生们又喜欢,店家自然也是不怕等戴耀华货好了就没人要的,所以下定金订货的人还不少,搞得戴耀华现在连冰室都没空去帮忙了,带着那个学徒工冰室二楼没日没夜地赶订单。   新生意可谓是一炮而红,绘画提供者的戴宝华自然也跟着赚钱了。   毕竟亲兄妹明算账,这些画报和纸制品都离不开戴宝华,戴耀华也不会吝啬,兄妹俩最后商量是五五分成,大家都想对方多拿点,因为戴宝华觉得自己只提供了画画,生产找销路什么的都是大哥在忙;   而戴耀华又觉得这门生意能成功核心是戴宝华的画,太过特别好看吸引学生了,再有就是她有鬼神托梦,花钱的地方多,自己目前单身,用不了什么钱,就算要用钱,也不能耽误妹妹做任务啊,所以也想要给戴宝华多一点。   两人你拉我扯,最后定下五五分成才作罢。   当然,五五是私下商量的,明面上只给三成,这样戴宝华就能藏“私房钱”做任务啦。   如此一来,戴宝华现在的小金库是真的很厚实的,有钱人就松弛,所以她卖画也不是特别积极啦,坚决不苦自己。   有条件轻松点,那就轻松嘛。   林家荣也不靠卖她的画赚钱,也不会逼她。   所以目前,戴宝华算是达到了觉醒记忆后,又有钱又有闲的地步了——当然,是针对她自己而言。   跟真正有钱人不能比啦。   但她知足常乐嘛。   知足常乐的不止是她,也有第一个任务对象顾月荷。   在经历长时间的打听与等待后,顾月荷终于在县集体副食加工厂找到一个临时工工作了。   这份工作是余侨批员帮忙牵线搭桥的,前后花了不少物资,但比起这份工作,顾月荷觉得这些都是值得的。   虽然做临时工户口没办法转过去,还是落在村里,且每个月工资不到二十块(无特殊情况),还要交九块钱到生产队保留村里口粮分配权,但是她总算能将三个孩子都带到附近的学校上学,又能远离农村那种环境,母子几个省吃俭用些,都不用大姑姐补贴太多了。   所以,她很高兴地跟戴宝华写回批说了这件事。   戴宝华也很高兴,心想难怪一直以小数点进展的任务进度条突然又上升几个点,原来是顾月荷终于找到工作,搬离生产队了!   那是不是只要她坚持在加工厂多干一段时间,干到原剧情里三个孩子出事的剧情点,这个任务也许就能完成了?   当即,戴宝华就又给她寄了不少钱,是庆祝她找到工作,也是让她安心在县里留下,置办东西给娃上学,可千万别因为工资少,又跑回生产队里了,马上她们这片又要闹旱灾了。   哎,要是闹旱灾这副食品加工厂不会受到影响,要裁掉一些临时工吧?   不行,她得多寄点物资,让顾月荷好好跟领导处处,真要裁临时工,也保证她不少第一个被裁的。   最好同步叫顾月荷继续打听正式工消息,这年头,还是正式工最稳妥。   并且也就这两三年时间了,等上山下乡活动开启,农村人想要再进城找工作,那真是难如登天了。   顾月荷这边收到戴宝华的侨批和物资有多感动暖心不提,另一边的周玉珍,在看到小姨新一封回批后,倒是有些哭笑不得。   做梦的事,哪能当真嘛。   但等到中考预考过了,填志愿时,鬼使神差地,她还是将小姨说的这个学校和志愿填上去了。   “这个学校和专业都很热门,你确定要加这个?”   “嗯,填一下嘛,又不是只能填一个,其他的我也没把握,不如填这个咯,我小姨都做梦了,没准梦想成真呢?”   周玉珍开着玩笑,其实并没有报太大希望。   马小梅闻言,想想跟她填了一样的,她还是很喜欢周玉珍这个朋友,如果以后俩人能在同一个学校就好了。   当然,更有可能是都考不上,得复读。   她哥哥承诺她,要是考不上明年也愿意供她复读,周玉珍自己更是有钱,她爸爸这段时间对她的态度也很不错,尤其是周玉珍顺利通过中考预考后,她爸爸就更高兴了,直说她只要能考上,不管是中专还是技校,他都供她读。   中专和技校是有补贴的,上学哪里需要怎么花钱,马小梅觉得他真是说废话。   不过她爸态度好点护着周玉珍,马小梅也乐见其成,毕竟这对自家好朋友是有好处的嘛。   就是她继母和周淑月要气坏了,特别是周淑月,不知道是不是受流言蜚语影响,还是什么,这回竟然没有通过中考预考。   想到当时周淑月的哭嚎和对周玉珍的怨怼,马小梅提醒周玉珍,“志愿表你可以放好点,还有中考时也要注意,我怕周淑月发疯,又想联合她妈对你使坏。”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我小姨都提醒我各种可能被使坏的场景了,我一定严正以待。”   周玉珍说到做到,到中考那三天,她每天雇两个家属院的哥哥姐姐接送她考试,吃的东西也坚决不碰离开自己视线的。   周淑月看她那样子,真是气疯了。   “我不服我不服!妈,凭什么周玉珍可以去中考,凭什么我付出那么多努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连填志愿的机会都没有?呜呜呜,妈,我不想周玉珍考上,你帮帮我,你想办法帮帮我好不好?”   程桂兰也恨,也不甘心啊。   她的淑月糟了那么大的罪,不能打回来不说,还要在学校在家属院都遭人嘲讽,以至于无心学习,预考都考不过。   她不过是哭嚎几句,怪周玉珍几句,周福来都要说她,程桂兰哪里不心疼自家闺女?   偏偏她又不是很敢使手段,想到的手段周玉珍都防护了,考试她还叫身强力壮的男生女生接送,这叫人怎么弄吗?   程桂兰只好安慰她道,“你就放心吧,中专和技校要是那么好考的,每年落榜的就不会那么多了,周玉珍那脑子,想考上不可能,她预考成绩都没排进前三呢,别担心。”   然而——   “玉珍玉珍!考上了!你考上了!你考上北昌市第二卫校了!”   马小梅欢喜鼓舞跑来报信,而在家中听到这个消息的周玉珍还没兴奋起来,就听到扑通一声,扭头看去,是周淑月,她竟然直接晕过去了。   啊这,气性这么大吗?   但是,她怎么感觉喜悦翻倍了呢?   还有,竟然是北昌市第二卫校?   “是药剂专业吗?”   “对,没错!”马小梅激动不已,“我也被这个学校录取了,跟你一样的专业,玉珍,你小姨真的太牛啦!”   竟然做了个预知梦!   周玉珍也有点恍恍惚惚,她小姨这么厉害的嘛?   北昌市第二卫校药剂专业,往年可是超级大热门呢,今年竟然叫她俩考上了?   是她们超常发挥了还是降分录取了?   但不管怎么样,考上万岁!   周玉珍拉着马小梅飞快奔跑起来,她要去领通知书,要去办理转户口,她要离开这个家,展翅高飞去~   中专,小姨,未来,我来啦! 第54章 第 54 章:男主的“前妻”   054.   [叮!恭喜宿主,2号任务进度条突破至89%!]   八月份,戴宝华正坐在教室里上课,眼前忽然弹出系统面板。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当即开心起来,这是周玉珍考上了中专或者技校了?   毕竟百分之八十是任务进度的重要分水岭,不发生足以改变任务对象命运的大事,一般不会轻易突破这个数值。再回想一下最近的剧情和事件,也就只有放榜这一件事了。   真是太好了!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担心周玉珍万一考不上,要拖到下一年怎么办?现在好了,今年直接搞定,能提前一年离开周家不说,铁饭碗也有了着落。   就是不知道她被哪所学校录取了,是马小梅原著里考上的那所新办中专,还是她提供的那所中专呢?又或者是别的技校?   但不管哪一所,从她考上这一刻起,就是正式脱离了原著剧情的轨迹,往后的日子该是一片坦途了。   戴宝华由衷地替她高兴。   就是不知道另一个任务对象,顾月荷能不能也走上跟原著不同的命运轨迹呢?   上个月顾月荷回信说,她所在的集体副食品加工厂受今年湘南并州这片旱灾影响,厂里的活不如先前多了,还隐约有要先让临时工回家的小道消息传出,不知真假,但她很担心自己会被辞退。   偏偏这个月,又正好是原著剧情中秋生这三个孩子经历生死劫难的时间节点,万一她真的被辞退回到乡下,戴宝华怕剧情惯性还在,三个孩子会出事,到那时候,接近完成的新手任务恐怕就要直接宣告失败了。   今年湘南郴州那一片的旱情,从夏收前一个月一直持续到现在,大哥去侨批局寄信寄包裹时,就听见湘南那边的华侨在侨批局里议论旱灾的事,都担忧前几年的自然灾害会重演。不少人往老家寄了物资,还在商量集资寄肥料和种子的事。   种子不能单独通过侨包裹寄回去,得由各个同乡会馆统一收集,发出特别申请才行,而且不会指定到私人的侨眷或村子,是由公社集中分配的,而肥料倒是可以通过侨包寄去,也可以指定侨眷或村子,只是半吨起寄,寄到国内大约要花九百乃至上千泰铢了,普通人根本承担不起,大多是同村或同乡会的人凑份子,也有找人捐赠的。   戴宝华当时也想过,要不要直接给顾月荷所在的生产队捐半吨肥料,因为顾月荷一家虽不在村里,但她做的是临时工,口粮关系还留在生产队,万一真被辞退了,有这半吨肥料在,村里对她自然会高看几分,且也得承她这个人情,还能顺便帮到别人,这个钱对现在得她来说也不是难以负担的。   可一想自己给赵兰香这个身份做的设定,她就觉得寄肥料这种事太容易崩人设了,哪怕借口说是东家或好心人捐赠,也还是太扎眼了些,所以思来想去后,她最终放弃了这个念头,只多给顾月荷寄了些物资。   一方面是希望她尽量保住加工厂的临时工作,别在这种时候回村;另一方面也是做万一的准备,真要不幸回去了,红糖这些东西还能分给村里人家联络感情,得几分照料,不至于在旱灾中孤立无援,原著剧情里这场旱灾会一直持续到秋收,那段时间谁的日子都不好过。   不过戴宝华希望后者不要发生,还是前者好一点,不管是为了任务,还是为了三个孩子的性命安全,她都不希望原著那段剧情发生。   可偏偏这种事又不是她能控制的,除了给她寄物资写信提醒叮嘱她,也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为她们担忧了。   且越是临近原著中灾难发生的那个时间点,她就越紧张忧虑,尤其到了原著里出事的那天,戴宝华简直坐立难安。不仅家里人看出了她莫名的紧张,连这学期转学过来跟她做同桌的邱星瑜都问她怎么了。   当时戴宝华还意外了一下,因为这个同桌平时是个很不爱主动说话的性子,长得好看,人却淡淡的,没什么大情绪起伏,活脱脱一个“淡人”。可谁让她是林家荣的外甥女、林理事的外孙女呢?自家冰室能安安稳稳开张,没有地痞流氓上门找麻烦,她的画能卖出去且生意还不错,都多亏了林理事和林家荣照拂。   就冲这些恩情,哪怕她性子再冷再淡人,戴宝华也得主动跟人好好相处——当然,也是因为她性格虽然淡淡的,看上去天生冷脸臭脸,但并不会不理人,主动跟她说话她是回复的,只是不爱起话头罢了,不然要是全程都是热脸贴冷屁股,戴宝华也受不了。   现在被她主动问起,戴宝华怔了怔,还是摇摇头说没什么,只是在琢磨一幅定制画该怎么画。   林家荣虽然没有把帮她卖画一事当作自己工作,但确实真心喜欢她的画,不同种类的画还给她的画定了不同价位,并不是戴宝华先前说的统统两百泰铢一幅。   那些复杂些的,要求多的,他最高给她定价到六百泰铢,她还卖了几幅呢。不过六百泰铢不算小钱,就是林家荣的朋友也要肉疼一下下的,所以有时候要求也会更多些。   这事她的新同桌邱星瑜也是知道的,林家荣对她这个外甥女挺好的,他当时找她定的画,有一副就是送给邱星瑜做生日礼物的,邱星瑜挺喜欢那幅画,故而转学过来后,主动想要跟她做同桌,开学这几个月,就跟她定了不少的画了。   有些画要求还挺复杂,戴宝华也跟她说过自己需要时间考虑,所以现在便扯了这个借口。   但邱星瑜觉得戴宝华没说实话,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不想说,邱星瑜也不会追问到底,所以她“哦”了一声,便扭过头继续看自己的书去了。   邱星瑜性子淡,同时也挺自我,上课她是是挑着听,感兴趣的课就认真听,不感兴趣的就开小差,或者做自己的事。   起初老师也说过她,可她照样我行我素。她又是林理事的外孙女,自己家里地主出身,富庶得很,哪怕成绩不好都不用担心没书读,也不用担心自己前程,更何况她成绩还排在中上游,加之后来老师见她虽然挑着听课,却从不影响别人,也就由她去了。   而被邱星瑜这么一打岔后,戴宝华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紧张忧虑下去,这对身体不好,所以她决定找点事情做,转移一下注意力。   听课暂时算了,这节内容是泰语识字造句课,她泰语早就精通了,听这课跟成年人听一加一没什么区别,实在集中不了精神,没办法当转移注意力的目标。不过她不像邱星瑜那样明目张胆,还假装认真听讲在做笔记的,只是笔记内容是在思考琢磨近期的绘画订单,复杂的画总要动脑子的,这样强迫自己把心思转到这上面来,慢慢地,还真不那么记挂这事了。   等中午放学回到家,又帮自家冰室干了些活,放学后冰室是高峰期,人流量大,做这种活不用动什么脑子,忙起来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赶紧把单子做完,也能转移注意力,下午回学校继续用早上的法子,就这样熬着熬着,终于听到了系统的“天籁之音”。   [叮!恭喜宿主,新手任务进度条达到百分之百,任务完成!]   百分之百?!那就说,顾月荷的三个孩子成功度过这个人生大劫了?!   一想到这,戴宝华就真切地松了口气,高兴得不行。   不是因为任务完成,而是三个孩子的悲惨命运,终于被彻底改变了!这对戴宝华来说,就是最值得高兴的事。   这段时间她冒充大姑姐跟她们通信,早处出了感情,况且但凡是个正常人,谁也不会希望小孩子遭遇那样的惨事。   放心之后,戴宝华总算也注意到了[任务完成]四个字,这就完成了?顾月荷的人生真就彻底改变了吗?如果她现在停止帮衬,顾月荷带着三个孩子,还能好好生活下去吗?   答案很快就从侨批里浮现出来,原来,在上一封回批过去半个月后,顾月荷就找到正式工作了,不是副食品加工厂,而是县里的纺织厂。   这一片正闹旱灾,前几年那场大灾害又过去不久,人心惶惶,对食物和物资空前看重。戴宝华寄回去的那些物资,很大程度上帮顾月荷打开了门路。   有人提前给了她纺织厂要招工的消息,不限户口,农村也能报,但是招工信息张贴速度很快,别说农村人了,就是城里人也未必能立刻知晓,对方不止提前偷偷给顾月荷漏题,还找人教了些操作相关的内容,顾月荷在这方面还有点天资,又努力,于是顾月荷顺利通过了纺织厂的招工考试,成了一名正式工,自己户口能迁到县里,成为城里人不说,孩子的户口也跟着母亲走,也都摇身一变成城里人,往后每月都能有定量粮食了。   厂里妇联见她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娃,没有公婆帮衬,还特别照顾她,给她安排了一间还没人入住的职工单身宿舍,允许她这段时间先带孩子住进去,等以后有新职工要搬进来了,她再出去租房就行。   而这一切,顾月荷在侨批中都归功于[大姑姐]的帮衬和鼓励,要不是大姑姐一直帮衬她鼓励她,她哪有机会能从泥腿子变成城里人呢?   不停地感激不说,还再度认真表示往后[大姑姐]不用再寄钱和物资了,她如今转为正式工,户口粮油关系都跟了上来,不必再额外往村里交一笔口粮钱,每月能领到城里的粮食定量,正式工工资又高,一般也不用担心被辞退,厂里现在也能暂时住着,就算以后要自己出去租房,她觉着凭自己的工资也撑得住。   而[大姑姐]自打跟她们相认后就不停地寄钱寄物,从没断过,顾月荷在信里说,她是真怕大姑姐把每月工资全花在了她们娘几个身上,还把存款也贴进来了,只是以前没办法,厚着脸皮接受,如今自己有了能力,就不想再花大姑姐的钱。   她想让大姑姐多给自己攒些钱,要是她以后涨了工资,有了能耐,她都想给大姑姐寄些本地特产表一表感谢。   还说往后大姑姐要是回国,她也十分欢迎大姑姐跟她们住在一起,孩子们以后也绝对会给她养老。   戴宝华看到这只想说,不用一个两个都想着给我养老!我还没到老的地步呢!   不过,她还是很为顾月荷找到正式工高兴的,赶在这时候成为正式工,那是真的稳妥了,要再晚几年怕是有再多物资都是不能够的。   后面的话,她还是打算继续给她寄些物资,钱暂时可以不寄,物资却还得寄,毕竟湘南那边的旱情还没结束,物资正是紧缺的时候。   再者就是,新手任务完成之后,系统也弹出了后续的补充任务。这个任务跟新手任务不一样,不计算任务进度值,但每一次帮助或联系,都会有能量收入。   这不是强制任务,但系统建议戴宝华接下来,因为这种任务的能量收益也是很不错的,还不会跟有进度条的任务那么难一些。   眼下她们主统俩缺的就是能量,多赚一点是一点。   戴宝华也觉得很有道理,况且顾月荷的人品她感觉是挺好的,也想继续跟对方保持联络,于是这个后续补充任务便接了下来。   也不需要再像从前那样费心,担心剧情的事了,顾月荷一家的命运已经改变,往后只需要不时寄点物资就好了。   待旱灾过去,或者特殊年节,也可以寄点钱,外汇有发侨汇券,国内券跟钱一样珍贵,侨汇券更是,也方便她购买物资或者做人情。   这样有个两三年时间经营,她应该就能在县里彻底站下脚跟,六六年即便是受政策影响无法再跟国内联络,她也能真正将日子过下去。   这边放心下来了,戴宝华就打算开始做第三个任务了。   其实在二号任务进度条突破89%的时候,第三个任务就已经可以开启,只是当时离顾月荷三个孩子的人生大劫时间点实在太近,她怕自己分不出心思,便没有立刻开启。   直到系统提示新手任务完成,戴宝华这才有心情把它打开。   看完任务对象介绍和原著故事之后,当即就觉得这次不用特别着急去做任务了,因为这一次的任务对象,在七月份的时候就已经嫁过去了,她就是立刻寄侨批,也没办法再做出任何改变。   是的,这一次的任务对象是个刚嫁人的姑娘家,还是个从农村嫁到城里,在生产队众人嘴里,实现了“上嫁”的姑娘。   甚至她还曾经是原著男主的前妻呢,不过不是传统意义的前妻,而是男主前一辈子的妻子。   上一世,任务对象楚红娇因为漂亮,被媒婆介绍给城里双职工独生子的杨天赐。杨天赐是他爸妈唯一的孩子,打小就备受宠爱,家里又是双职工,养他一个富裕的很,以至于杨天赐不爱读书也不爱工作,天天闲着没事不是在家睡大觉就是四处溜达,是家属院有名的街溜子,被不少人家嫌弃。   虽然也有部分人家觉得杨天赐家庭条件好,住房也宽裕,不用一大家子挤在一屋子,把女儿嫁过去也行,但没想到杨天赐这人颜控,不是漂亮的姑娘他不要。   本来就不是很多姑娘愿意嫁给他,他还这样挑,从十七岁开始相看到十九岁,仍然没一个成的。   杨家爹妈着急了,他们家可就这一个儿子,一直拖下去打光棍怎么能行呢?   就跟媒婆放话,只要姑娘漂亮,不拘是什么条件,城里农村都行,都介绍给他儿子相看。   于是,家庭条件很普通也只念过两年书,称得上没工作没学历,但是本人漂亮的楚红娇,就这样被媒婆看中,问了女方家意愿后,安排了两人相看。   一见面,杨天赐就感觉自己坠入爱河了,觉得扎两个麻花辫衣着朴素的楚红娇,简直是清水芙蓉,喜欢得很,当即就大献殷勤,一副看中模样,又是请吃大鱼大肉,又是请去供销社买头绳买雪花膏,初次见面就大方花钱。   这种大方劲入了楚红娇的眼。   再加上杨天赐本人长得也不丑,虽然不帅吧,可也是个周正少年啊,虽然有点儿二流子气质,但没有动手动脚口花花的,还是城里人,家里就他一个独苗苗,父母又是双职工,这简直是她能够到最好的对象。   于是,郎情妾意,两人的相看就这么成了。   儿子找不到对象时,杨家父母着急上火,感觉只要是个女的就行,可等儿子真找到了,发现是个家境普通的村姑后,杨家父母又不乐意了。   可惜杨天赐被宠惯了,非楚红娇不娶,不然他就打光棍,杨家父母没办法,加之着急抱孙子孙女,也只好让他娶了。   婚后小两口也确实蜜里调油,很快三年抱俩,给杨家生了一男一女。   这下子可把杨家老两口高兴坏,对儿子儿媳不上班的事也不说了,还想叫他们多生两个,特别是男娃,好让她们老杨家人丁兴旺些,免得别人觉得他们人丁稀薄没福气。   感情好身体又没问题的夫妻俩自然是能生的,隔了一年,楚红娇又怀上了。   只是,杨天赐却在跟朋友喝酒走夜路时,不小心摔河沟里去世了,楚红娇肚子里的孩子成了遗腹子。   当下,杨家感觉天都塌了。   却并不知道,杨天赐死后灵魂还在,他眼睁睁看着在他离世后父母妻子的悲痛,感到十分后悔,心想自己要是不游手好闲,认真工作,就不会这样了。   但后面,在发现妻子仗着肚子里的孩子处处作,父母为了孩子不得不忍让她,下班后都要照顾孩子和孕妇,死后“觉醒”了孝心又第三视角的他就有些不满妻子了。   往日也就算了,现在他都不在了,妻子不帮他上照看父母下照看孩子不说,咋还能那么作呢?   而且越往后,就越是作,非要她爹妈给她找一份工作,不然就让一份工作给她,不然这孩子她就不生了。   那时候多少城里人都上山下乡运动去了,她一个农村人,还想要工作?   还拿肚子里的孩子威胁,杨天赐觉得自己真是看走眼了。   偏偏他爸妈为了孩子,也只能认了,商量后,她妈的工作给了她,那时候有子女接班制度了,儿媳妇也是可以交接工作的。   杨母就这样退回家里,开始照看两小孩一婴儿,还要忙活家务,简直是累得起不来腰。   楚红娇也没说搭把手的,每天下班回家就逗几个孩子玩,不去做饭洗衣服。   他爸妈气不过想要休了她,她表示随便,反正工作到她口袋她不还,要休她正好她每个月都不用交家用了,再找个男人结婚就是,手握工作,还怕没男人?   不过她表示这不叫休,叫离婚。   “哎也不对,我已经守寡了,按照法律我都可以再嫁了,但我还是没有,且每个月都给你们交家用,该知足了好不?”   别说他爸妈了,杨天赐当时看到楚红娇这神态这语气,他都被气得冲上去想揍她了,可惜没揍成,他是灵魂体。   而他爸妈也是拿她没辙,为了孩子不能没亲妈,忍了下去。   结果忍了一身病累了一身病,好不容易将孩子拉扯大,都没享福就去世了。   当时杨天赐那个后悔痛恨和不甘啊,觉得都是楚红娇的错,要不是他娶了这样一看空有脸没有良心一点都不贤妻良母的媳妇,怎么会连累爸妈这些年这么辛苦这么劳累还早早离世呢?   要是能重来,他绝对不要楚红娇这恶毒女人。   然后,他就真的重来了。   一九六三年,杨天赐重生了,重生在他跟楚红娇相看满意,就差要下订那些天。   发现这点后,杨天赐当即仰天大笑,觉得这是老天看他杨家可怜,特意给他的机会。   于是,他决定洗心革面,从不娶楚红娇开始改变自己的人生。   他不要漂亮心黑的媳妇了,他要上辈子家属院李二壮的媳妇楚红妮。   楚红妮跟楚红娇来自同一个生产队,她们那个生产队,都是姓楚的,两人往上寻根,能找到同个祖宗,但是到这一辈,她们两家关系并不亲密。   她能从村里嫁到城里来,不是靠脸,是靠能干。   楚红妮的能干,十里八乡都是有名的。   而李二壮虽然是城里人,爹妈也是双职工,但是他家孩子多,一大一小两闺女,中间三儿子。   一家子挨挨挤挤,婚房都难以隔出来。   而孩子多了,也有偏爱和不偏爱的。   李二壮前有哥姐,后有弟妹,还打小被奶奶抱过去养,养到十三岁奶奶去世,他才被带回城里,婆媳关系不好,他又不是养在身边,不被喜欢,实在是太正常了。   更何况前头闺女和大儿子嫁人娶媳妇,就花了不少钱,紧跟着他后头又有小两岁的弟弟,家里泥腿子出身,进城做工才多久?哪有那么多钱,就拖了拖李二壮的婚事,最后拖到小儿子意外和女方有了身孕,不得不赶紧找媒婆给李二壮相看。   可附近只要一打听就知道他家情况,他们家还不肯出多点彩礼,没办法,也只能往农村找。   楚红妮这个能干的,就这么被推荐过来了。   本来她家要的彩礼也是高的,但媒婆一张嘴,两家忽悠,还是撮合了这桩婚事。   婚后楚红妮在李家,也是能干的很。   不止将李家家务全包了,妯娌的孩子她都用心帮忙带,李家父母生病时,她更是尽心尽力地伺候。   杨天赐家三个孩子,也得了她不少帮助。   在大院里,她的人缘和口碑跟楚红娇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不喜爱李二壮的李家父母,对这个儿媳妇都喜欢得不行,经常夸赞她。   因此后来她男人李二壮和闺女都离奇失踪后,李家父母都没赶她走,叫她安心住下。   在杨天赐重生前,楚红妮仍然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地照顾着李家一大家子。   他觉得,这样的女人,才是最适合做媳妇的人选。   所以,这辈子不看重漂亮,只想要贤妻的杨天赐,便想法子将楚红妮娶回来了。   同时为了报复楚红娇,觉得李家是个苦海的杨天赐,还想办法,让楚红娇嫁给了李二壮。   可以说,这算是上辈子戴宝华看过的性转版男重生换嫁文了。   这种换嫁文,必然是一方凄惨一方蒸蒸日上的。   很不巧,她这个任务对象就是对照组。   不过,跟普通的凄惨对照组不一样,楚红娇是个战斗力超强的极品女配。   戏份从头到烂尾,都还在蹦跶。   是,这还是一篇烂尾文,写到改开后楚红娇李二壮跟杨天赐争抢生意斗法时,作者就不写了。   也不知道啥原因,系统也没说。   头一次遇到烂尾文的戴宝华也觉得是长见识了,她还以为最起码任务得是正常完结文呢。   而且,一个全程蹦跶到烂尾的女配,被男主当作眼中钉但又很能活,劳改都有李二壮带着孩子跟随,还不抱怨她,心甘情愿给她干活,最后释放后又能和杨天赐斗的女配,这样强悍的人,还需要任务拯救?   这么强心态能适应环境超有主体性的女人,她自己就可以完成人生逆袭了。   哎,不会是因为这样,作者才写不下去烂尾了吧?   戴宝华发散了下思绪,决定不管那么多还是做任务吧。   这一次,她要扮演的是…… 第55章 第 55 章:分家   055.   涟州县国营印刷厂家属院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一大早,敲门声就响彻整个李家,紧接着便是孙亚娣的叫骂声,“要死哦?都几点了,还不起来做饭,要老娘伺候你们这些懒货不成?”   “妈,您别生气,我马上就起来了,小满昨天夜里还烧了一次,我熬到大半宿才睡下,不小心睡过头了。”   内屋隔间传来大儿媳吴英妹的声音。   孙亚娣一听,语气立刻软了几分:“小满夜里又烧了?现在怎么样?你不用急着起来,我不是在叫你,我喊的是你那两个弟妹。”   “没事了,现在已经退烧了。”   得了这话,孙亚娣安了心,转头又继续冲向堂屋的两个小隔间破口大骂,不过惦记着小孙子还在睡,这回嗓门压低了些:“楚红娇!徐美兰!你们两个懒破天的玩意儿!没见太阳都晒屁股了?还在床上赖着!你们老子娘到底是怎么教你们的,有没有点做人媳妇的自觉了?”   然而堂屋两个小隔间悄无声息,跟没听到似的。   等了片刻,孙亚娣又骂了几句,才听见里头有人回话,只不过不是儿媳妇,而是小儿子李三壮的声音:“妈你烦不烦?一大早吵得人睡不好觉,我今天还要去碾米厂干活呢,不能让我多睡两分钟?再说我媳妇怀着肚子呢,你不知道昨夜里你孙子闹得有多厉害,也是折腾到半宿才睡,你体谅大嫂,也体谅体谅我媳妇啊,做饭的事叫二嫂去就行了。”   孙亚娣一听就火冒三丈:“徐美兰,你哑巴啦?有嘴巴不会自己回话,非要拾掇我儿子替你出头是不是?你个不要脸的贱皮子,惯会使唤男人替你……”   话还没完,屋里就传出李三壮“啊”的一声惨叫,像是被人狠狠拧了一把。   “咋了三壮?”   “我、嘶……没事,就是你孙子听不得你骂他妈,隔着肚皮踹我一脚呢。”   孙亚娣:“你当老娘我傻的?是不是徐美兰那小贱人……”   “妈!你够了!“李三壮再次打断她,“美兰她在睡觉呢,你别老骂她,孕妇要心情舒畅娃才能好,你就不能心疼心疼我,心疼心疼你未来孙子吗?做饭的事,你让二嫂去啊,二嫂又没怀孕,也不用照顾孩子,你让她做就是了。”   “不然你再喊,我就起来做了!“   “男人怎么能上灶台!”孙亚娣下意识地反驳。   “那不就结了?你快去叫二嫂,别吵我们了。”李三壮答得理直气壮,从头到尾连门都没给开一下。   孙亚娣到底还是心疼小儿子,没再骂小媳妇了,走到隔壁李二壮门口喊:“楚红娇,楚红娇!听见没有?老娘叫你起来干活!”   屋里静悄悄的,跟没人住似的。   可孙亚娣知道绝不可能,昨晚她亲眼见着两人进的屋。   上手推了推门,推不动,这是从里头反锁了。   她登时气急败坏:“楚红娇,你聋了?李二壮,你也没听见你老娘在外头喊了半天?还不把你那懒破天的农村媳妇给我拽起来!真是半点规矩都不懂,一大早要婆婆来喊做饭,还敢装聋作哑!李二壮,听见你老娘的话没?把楚红娇给我拉起来!”   屋里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不只是楚红娇这个儿媳妇,连那个向来老实听话的二儿子也一声不吭。   孙亚娣真是火冒三丈,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抡起巴掌猛拍门板,一副不把人吵醒誓不罢休的架势。   结果这一拍,屋里的人没动静,倒是把左邻右舍全惹毛了,夹着孩子的哭声一道涌过来。   “孙亚娣,你干嘛呢?一大早上那么吵,还要不要人睡觉了!”   “够了孙亚娣,家属院不是你一个人的,注意点音量行不行?我孙子都被你吓哭了!”   “吵什么吵,一点公德心都没有,别人都不用睡了?”   孙亚娣一僵,随后屋里传来了自家男人李有粮的训斥:“行了,别喊了!她们起不来你就自己去,你不都起来了?非要嚷得整个家属院都听见,还不嫌丢脸!”   本来理亏的孙亚娣听到男人这话又上火起来,“这事能怪我吗?要不是这俩懒破天的儿媳妇,我能一大早起来叫嚷?还我做饭,有婆婆给儿媳妇做饭,儿媳妇睡懒觉的吗?“   “那你喊得动她们吗?老二老三家都听你话了?”   孙亚娣一噎,她们要是肯听话,今天早上这一出压根就不会有了。   两三个月前,最受宠的小儿子李三壮跑来说,他跟徐美兰不小心弄出了小生命,让她赶紧去提亲结婚摆酒,不然徐家就要告他流氓罪。   孙亚娣一听又气又怕,未婚先孕还敢这么嚣张,真是不要脸皮。   可李三壮又哭又求,说他喜欢徐美兰,也想要肚子里的孩子,更怕徐家说到做到真送他去见公安。   没办法,孙亚娣跟李有粮只好赶紧操办小儿子的婚事,同时还得想办法把二儿子的婚事也一并解决了。他们家没有弟弟先于哥哥结婚的道理,虽然平时不怎么重视这个二儿子,但也不能干出这种让人戳脊梁骨的事。   可李二壮今年已经二十一,在普遍十八九岁就把酒结婚的家属院里,都算得上是大龄剩男,而且他还只是个学徒工,且是极难转正的县里建造队的木工学徒,每个月拿十几块的工资,票证约等于无,家里人口又多又不受宠,娶媳妇又这么急,还不肯出高彩礼,哪里是那么好找人家的?   除非往乡下找,乡下倒是有闺女多的人家愿意把闺女嫁到城里去,再怎么着,城里也比农村强。   孙亚娣跟李有粮当然不想要农村儿媳妇,他们自己就是从农村出来的,知道大多数人家养闺女是怎么养的,想要什么陪嫁几乎没可能,彩礼更是一分都可能带不回来。   可实在没办法,时间太赶了,再拖下去徐美兰的肚子藏不住,到时候哪怕徐家不告,旁人发现端倪一告,李三壮最终也逃不了一个流氓罪。   两口子商量一下还是认了,叮嘱媒婆帮忙找个好点的,最好是老实勤劳能干的那种,这样到时候能叫她多让她做家务,也算弥补彩礼带不回来的损失。   乡下这样的闺女,孙亚娣觉得应该一抓一大把,就是彩礼没那么高,估计也不难找。   结果谁知道,找来找去,竟找到了楚红娇这个玩意。   不仅干活要挑理,也毫无小媳妇的自觉,她这个当婆婆的说她,她也敢顶嘴。   家属院嫁进来的农村儿媳妇不止她一个,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嫁给杨家儿子的那个楚红妮,人家跟她同一个生产队出来,往上数两家都是同个祖宗的,可是看看人家楚红妮,结婚第一天就开始帮忙干活了。   别人说新媳妇前三天不能干活得“坐福“,她还表示公婆都要上班,她当人儿媳妇的,就该懂事体谅,这些都是她应该做的,她不用”坐福“,嫁进来就是享福了。   做饭洗衣打扫挑水……当真是能干得不得了,杨家两口子对她是满意至极。   反观她这个儿媳妇呢?三天当真是灶台都不靠近的。   三天回门后,要她干活,她应了,但干了一天就撂挑子了,问她,她还很无辜,“我昨天做了呀?今天该轮到三弟妹吧?我们家的活都是我嫂子们轮流做的。“   这话听着是有道理,可是哪个小媳妇嫁进门不得先吃点亏?更别说全家三个儿媳妇,就她是农村来的,她不能有点自觉,多干一点?   “农村咋了?农村人也是人,妈你不也是农村来到城里的?”   这话孙亚娣没说过,她操办二儿子的婚事十分匆忙,婚房都是让二儿子自己隔出来的,还顺道将三儿子的也隔了——一个堂屋多隔开两个小房间,哪怕只是摆一张床大小的,都让堂屋快没有转圜的地方了——又要跟徐家那边拉扯,徐家也是城里职工,又有未婚先孕一事,没那么好说话,占据了她太多精力,加之她还想在农村媳妇面前摆城里婆婆的谱呢,怎么可能说自己早先也是农村人?   楚红娇这么快能知道,想必也只有李二壮这个二儿子说的了。   当时就恼火了,李二壮这个老实沉默的听话儿子,才娶媳妇多久啊,就啥话都给媳妇说了?   这把她里子都掀了,让她城里婆婆的身份都多了一些污点了!   孙亚娣当即对这个农村媳妇更加不满,更想弹压她,可是楚红娇压根不吃压力,也没有小媳妇的脸皮薄,她就是不做,要是言语恐吓要打她,她会躲不说,还会跑出去叫嚷,去喊人做主。   李二壮那个没出息的,有了媳妇忘了娘的,还跟她站一边!   孙亚娣到底要点脸,没辙了,只好叫三个儿媳妇轮流干活。   结果老三媳妇徐美兰也不是个善茬,动不动就仗着肚子闹腾一回。   李三壮头一次当爹,又跟徐美兰自由恋爱,小夫妻也是一头的,偏帮着她,搞得疼爱小儿子的孙亚娣也处处受钳制。   老大媳妇吴英妹倒是个懂事的,但是她要带两个孙子不说,又是长媳,以后孙亚娣老两口还要靠她养老呢,哪能都推给她干。   比起她,她当然更想老二媳妇做了。   她又不重视二儿子,也打心底认为农村媳妇就该低人一等。   偏生楚红娇不是好欺负的,哪怕她联合两个儿媳妇言语压力她,她都不怕。   要是敢动手?   她们印刷厂家属院里的人自诩跟文化人还是沾点边的,平时家属院的婆婆都比较要脸些,不会动手打媳妇,想打也是拾掇自家的儿子揍。   男人揍媳妇,在孙亚娣看来就是正常的了。   可惜李二壮白长个头了,她怎么说,都明示了,他都摇头表示不干。   孙亚娣真是被他气死了,这二小子不是向来最听她的话的吗?有了新娘真把她这亲娘丢嘎达角去了?   果然打小不是在自己身边养的就是不贴心,净跟她作对。   没办法,孙亚娣只能自己不死心想办法让楚红娇多干活。   同时,也想办法叫徐美兰多干活。   这俩儿媳妇她都不喜欢,她喜欢小儿子,不代表小儿媳妇也跟着喜欢。   婆媳几个三不五时就要闹上一波。   像今天这种情况,更不是头一回了。   但孙亚娣屡败屡战,势不放弃。   楚红娇和徐美兰从一开始的偶尔听一听或者打嘴仗,发展为最近的这种装聋作哑了。   连带着李二壮今天都被楚红娇拉扯着一句话不说。   孙亚娣越想越气,“好好好!我都叫不动你们了是吧?行!有本事你们都别吃别喝老娘的,都给老娘滚出去!”   说完又冲李有粮喊,“老头子,你起来,去找人给李二壮和楚红娇这懒破天的分出去,我是跟他们无法再生活在一块了,怕我命不够他们气的!”   反正,她也不喜欢李二壮这二儿子,李二壮自己也没出息,干了这么多活,二十一岁了还是个学徒。   楚红娇这个农村媳妇也是个拎不清自己身份的,真以为自己嫁过来城里是享福的?一点为人媳妇的本分和自觉都没有。   要是她肯像楚红妮那样勤劳肯干孝顺公婆,她还能容忍她没有城市户口要吃她的。   可她偏偏这么不受教,还敢顶撞婆婆,让她没脸多少回了?   又把听话的李二壮拐带成这样,都不如以往老实了。   一个不能指哪打哪的儿子,她孙亚娣要来干嘛?   她要把这两口子分出去,叫他们自生自灭喝西北风去。   她倒是要看看,李二壮一个学徒工,楚红娇一个农村媳妇,被分出去后要怎么活!   孙亚娣发了狠,真扭头回屋将李有粮喊起来了。   李有粮一开始不同意,父母在不分家,况且三个儿子都在,哪有只把二儿子分出去的?这不是叫人说嘴吗?   但孙亚娣跟他分析了这两口子的“没用”,在家里做出的贡献,远没有他们享受到的好处多。   要是将他们分出去,虽然是少了李二壮的学徒工资没错,但不用多养一个要吃高价粮的楚红妮啊。   就李二壮那点学徒工资,叫楚红妮吃高价粮都能吃没掉一半!   两口子还占了家里一间房位置,要是分走他们,家里还能宽敞一些,不至于客人来了都担心没落脚的地方。   再者说了,分出去的儿子不也得给父母养老?每个月孝敬钱不能少。   总之一个字,将她们分出去好处多过坏处,还能震慑下老三家的,让她知道再敢闹,她们可不会纵容着,一起扔出去。   老三比老二不如,学徒工都不是,还在四处打零工,徐美兰也是没工作的,他们离开家里绝对死路一条。   李有粮心动了,但想想家属院里的人,他又拒绝了,“不成不成,没这样的单分一个儿子出去的,叫人知道我们老脸也要丢尽了。”   平时偏心可以,这种时候偏心,那是真不成。   老二家那媳妇又是个嘴巴不饶人的,胆子也大,要是跑去找厂里做主……   孙亚娣被他这样一说也有些迟疑,可是一想到这段日子两个儿媳妇嫁进来后的不愉快,她就忍不下去。   更何况她方才都扬声说要他们滚蛋了,那两口子现在还在屋里没动静,这是拿捏准了她不敢,以为她在开玩笑?   孙亚娣当即又冒火,“那就分家,三个儿子都分家总成了吧?”   “你说什么?!”   李有粮一副你疯了的样子看着她。   孙亚娣让屋里的睡木板小床的小闺女先出去,而后低声给他解释道,“明面上我们给三个儿子分家,各自住的屋现在都归他们,但实际上,我们还跟老大老三联合一块吃不就行了?两大老三家的可都是城里人,有定量粮的,不像老二家的,分家后别人要是问怎么单独把老二家撇开,我们也有理由堵住别人的嘴。”   就是便宜老二一间房了,不能将他们两口子彻底撵出去。   “这,这能行吗?”   孙亚娣一看这样子,就知道老头子其实是同意了。   当即高兴表示,“能行,怎么不能行?我们这可是公平分家,分家后各家要怎么合伙,还不是自家的事?老二要怪,就怪他自己不争气,一个城里媳妇也娶不到。”   瞧他们老三,打零工都有城里媳妇呢。   “我们还年轻,又都手握工作,老大家的孩子还小,老三家的更是闲散人员,分家了还怕他们不听我们老口子的?再者说了,他们不像老二打小没养在身边不跟我们亲,老大老三可都是孝顺的,就算分家也不怕。”   孙亚娣加了一把火,李有粮想想,沉默片刻道,“你想怎么分?”   “怎么分?那当然是分个屋子给他们暂住,再分个碗筷,家里就这个本事,还能给他们分钱不成?”   “我怕老二家的会闹。”   这话的意思是他认可这样的方案,只是怕楚红娇不同意。   李二壮是个老实沉闷的,楚红娇可不是。   楚红娇确实不是。   在发现婆婆公公来真的之后,先是陪笑示弱,被嘲讽被挖苦也唾面自干,还表示今天真是睡太沉了,且又不是轮到自己干活的日子,这才没起来,可不是故意不回应婆婆的。   结果得到孙亚娣一个冷哼不说,还表明现在装样已经没用了,他们已经下定决心要分家了。   不止是李二壮要分出去,全家都要分家。   这可把李三壮和徐美兰给吓坏了,两口子可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严重啊。   不就是偷个懒不干活吗?他妈竟然来真的,他爸竟然不阻止?   而李大壮夫妇对视一眼却是一喜,真要把老三一家也一起分出去?   太好了!   比起李二壮,李大壮可是更讨厌处处跟他争父母资源的李三壮。   尤其是还娶了这么一个没工作不干活的懒媳妇,肚子里还揣一个吃白饭的,他真是巴不得能将他们都撵出去。   但以爸妈对李三壮的疼爱,这估计的没太大希望。   谁曾想,峰回路转,他爸妈竟然要给三兄弟分家?   他是老大,怎么分都是跟爸妈住一块的,那还不是只把两个弟弟一家分出去,自家能独占爸妈资源?   李大壮是真高兴,李三壮是真慌乱。   楚红娇和李二壮也是摸不着头脑,不是只撵他俩?   “我跟你们妈给你们养到这么大,也都给娶了媳妇,我们老两口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老话说的好,树大分支,人多分家,最近你们各家为了点家务活,也是吵吵闹闹,惹得全家不得安生不说,还叫家属院里其他人看笑话,所以我们老两口商量后决定,把你们都分出去,各家负责各家的吃喝拉撒一切活,也省得再闹。“   “爸不要啊,我们知道错了,以后肯定不会再闹的,美兰你说是不是?“李三壮很有自知之明,要是分家了,他一个人别说养活媳妇和肚子的娃了,他怕是连自己都养不活啊。   李大壮倒是迫不及待,但他有点心眼,没有表现出来,口是心非道,“爸妈,我们虽然都结婚了,但还是一家人,一家人偶尔有吵闹是正常的,不过,“怕自己的话真说服了父母,他又按捺不住紧接着道,”我都听你们的,我是长子,要是真要分家,就让我们给你养老。“   “我也可以给你们养老!“李三壮哄人的话张嘴就来,”爸妈,就让我跟美兰,还有你们未来的孙子,在你们跟前孝顺吧,分家的话,千万别再说了。“   李二壮是个沉默的,闻言只跟了句,“嗯,爸妈我也不想分家。“   楚红娇倒是能说会道,然而她刚说了也给养老,就听到孙亚娣道,“行啊,等分家后,你们两口子每个月都给我们三块钱养老就好了。“   “还有老大老三,你们两家也是一样,分家后,每家每月给我们三块钱养老。我跟你们爸呢,就先带着禾苗过,等禾苗出嫁了,我们两口子能干得动就继续干,干不动再到你们各家养老去。“   “什么?!“李大壮夫妇不可置信,爸妈竟然连他们都要分出去?!还要他们每个月给养老钱?   李三壮更是脱口而出,“我哪来的钱给你们啊?我又没有工作!”   打零工不算工作,那是不固定的。   “咳咳。”   孙亚娣给小儿子使了个眼色,李三壮一愣,随后想到什么,也不叫嚷了。   他可是他妈最疼的小儿子,他应该有自信爸妈不会这么坑他才对。   那爸妈这分家?   李三壮的眼神下意识看向楚红娇他们。   楚红娇反应多快啊,本来就紧盯着现场的她注意到孙亚娣跟李三壮这神色,再联想到早上她在房门口放话要她跟李二壮两人滚出去的那一幕,她真是气笑了,“行啊,爸妈你们说到底要怎么分呢?这工作这房子这钱,既然要分,那就分个彻底。”   “你想屁吃!”   孙亚娣张口想骂,李有粮将话接了过去,“工作是我们两口子的,我们还能干,工作就不分了。房子是家属院的,我们也没能耐给你们起房子,现在你们住的屋就各自归你们住着,谁有能耐搬出去那就自己搬,搬出去后房子就归公中了。   至于钱就更别了,我们两口子给你们三娶媳妇,那是将家底都掏空不说,还欠了外债,我们还能工作,这外债就我们老两口慢慢还,不分给你们了。”   “你们该感恩!”孙亚娣打捧眼。   至于其他锅碗瓢盆,那自然还是大家共用,顶多就是碗筷各家分一下。   其他的啥也没有,跟净身出户没区别。   李三壮有孙亚娣的眼神安抚没有炸,徐美兰没他拉着也没闹腾。   李大壮夫妇一开始也是懵的,但也都接收到孙亚娣眼神,于是或安静,或附和。   楚红娇看他们这反应,更是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   “好啊,爸妈为了将我跟二壮分出去不受人戳脊梁骨,也是很用心啊。”   “别胡说八道,我们老两口是将你们三家都分出了。”   “是吗?分出去后老三会给你们交养老钱?分出去后你不会私下帮衬老大老三,补贴他们?分出去后你们保证你们各自都是吃自己喝自己的?”   “你们要是真能做到彻底分家,别表面说分家,实际只分我们一家,那我楚红娇今天就认了,不然……”   “老二家的你这是什么态度?有你这样跟公公婆婆说话的吗?”   李有粮训斥,但表情更像是被戳中了真相而心虚,故意大声想压下去。   可惜楚红娇平等地不怕婆婆也不怕公公。   “你们什么态度我就什么态度,只要你们今天在这承诺,是真的如表面所说的那样分家,分家之后绝对不合在一起吃饭,不只收我们养老钱而不要老大老三家的,不会私底下只帮衬老大老三家的,我多一个字都没!”   “你!”   李有粮没想到她这么不给他这个公公面子,气得脸色涨红,又不敢承诺。   孙亚娣见状,更是气的不行,也不管那么多了,“分家之后各过各的,你管我们老两口爱帮衬谁帮衬谁,爱贴补谁贴补谁?你做儿媳妇的想管到公公婆婆头上,说破天都不占理!”   “好啊!你们终于承认了是吧?我告诉你们,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也没有用,这个家你说了不算!“   “你们给我等着!“   楚红娇不跟他们打口舌仗,确认公婆是铁了心要将他们两口子分出去后,也不做小伏低了,拉着李二壮进屋里收拾了东西就往外走。   “咋了?你想出去住是不是?行啊,那更好,省了我一间屋!”   楚红娇没搭理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孙亚娣在身后大喊,“出去了就别回来!”   “妈不对啊,我怎么感觉她像是要回娘家?她不会要摇她娘家人来吧?“   当初结婚可是见过她的亲哥堂哥们,一个两个都是高大壮实的。   而且她们村里都姓楚,楚红娇她大伯还是生产队长,等会全村壮汉都拉来怎么办?   “怕、怕她们不成?这,这是新社会,她们还敢打人不成?”   孙亚娣话说的大胆,但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她是农村出来的,生产队长相当于村长了,以前的村长可彪悍了,还护短,为了抢水跟人打架都是扛锄头什么的,在村里也很有威望,不说一呼百应,喊一拖拉机人不是问题。   同个姓的村子凝聚力更强,楚红娇要是真摇一车人来咋办?   她们家这些人其实也不是很能挨打啊。   原著里,楚红娇确实是摇了一拖拉机人过来,直接逼得李有粮她们改了主意。   但这次,事情就有些不一样了。   “你说什么?我干妈从暹罗给我寄侨批了?” 第56章 第 56 章:绝世好干妈   056.   楚红娇小时候夜里经常哭闹,人也瘦弱,看着不是很好养活,楚家人担忧之下去找神婆问问,神婆给楚家的建议是给她认个干亲,借一借干亲的福气庇佑比较好。   于是,楚红娇便在幼儿时期有了一个干妈。   这个干妈不是本村人,是邻村的,跟楚家以前没有往来,被楚家找上门时,还感觉到很意外。得知来意后,却是挺高兴的,因为这边的风俗习惯认为,能被认干亲,便是觉得她们家的福气好,命格好。   而且小孩子认干亲,虽然说是借福气保佑,但本地习俗的观念认为,命格旺的人家多一门干女儿,并不是把自家福气分给别人,被借去运气,而是一种福分叠加,能庇护着干女儿,又给自家积福,是一件好事,所以很多人家一般不会排斥认干亲。   再者干妈她只有两个儿子,没有闺女,所以在言明自家如今只有婆媳两个,男人下南洋去了,许久没有消息,对方要是不介意的话,便很乐意接纳楚红娇这个干女儿。   楚家人给楚红娇认干亲,是为了能让女儿受八字相合的有福之人庇佑,好养活些,既然神婆认为对方适合做楚红娇的干妈,那当然就是天定的缘分,男人下南洋许久没消息也不影响,所以当天,楚家人就抱着还是婴儿的楚红娇,给对方敬茶、磕头,简单做了仪式,便算是认下了这门关系。   她们涟州县这边,认干亲一般有两种形式,一种是正式的上契书,这一种的话就要当做正经的亲戚往来,逢年过节都要走动的,但这种关系较为紧密礼节也较重,不说亲戚关系或者亲近的人家,基本不会选择这种形式。   而另一种则是比较简单的认亲,像楚家人这样当天简单的过一下仪式就可以的,之后呢,也并不需要两家人频繁来往,当干妈的只跟干女儿来往都是可行的,旁人也不会觉得失礼数,毕竟两家先前没有往来,在本地习俗认为中,这种认干亲只是楚红娇和对方之间的事,并不绑定全家。   而且很多时候,这种简单的认干亲还是名义上的,做干妈的,并不需要付出什么,要是真喜欢干女儿或者觉得对方合眼缘,可能会继续保持一下联络,偶尔见见或者送点吃的喝的给干女儿,或者过年时候干女儿有上门拜年给包个小利是红包,具体要怎么来往,都是不会被人说嘴的,所以这也是涟州人往往并不介意认干亲的另一个原因之一。   不过楚红娇的这个干妈没有亲闺女,她的两个男娃当时也有八九岁,加之认完干亲后没多久,楚红娇确实不像以前那样夜里频繁哭闹了,楚家人还特意上门来谢过,她也觉得高兴,觉得这是有缘分,所以后续并不排斥跟楚红娇继续来往。   楚家人也觉得对方跟楚红娇相合,楚红娇当时又是小闺女,楚家人也疼爱,所以逢年过节要是有去楚红娇干妈,也就是苗凤兰所在的村子,还会特意上门。   苗凤兰也真心高兴见到楚红娇,叫她们把楚红娇放她这,她们尽管去走亲戚,要回家了再过来把娃带走就行。   后面等楚红娇自己渐渐长大,能跑能跳之后,她自己有时候也会跑去干妈家里玩,或者自己要挨打了,她就躲到干妈家里去,楚家人不好上人家家里去揍闺女,而苗凤兰又会护着她,所以小时候,楚红娇是真的没少往苗凤兰家里跑。   只是新中国成立后,她们这里解放了,苗凤兰下南洋的男人还是没有消息,她婆婆又已经仙逝,眼见着两个儿子越来越大,苗凤兰觉得不能够再这样空等下去,于是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便是带着两个儿子下南洋去寻夫。   不管是死是活,总得有个交代吧。   结果从那之后,她跟两儿子就再也没有消息了传回来了。   因为干妈娘家和她婆家在这边都没有别的亲人,她和两儿子下南洋没消息之后,也没有人想着去找,楚红娇倒是时不时会说要去找干妈,但是她当时才5岁,还是个小孩子,楚家人跟苗凤兰家并没有怎么往来,当时又不是后世那样交通便利,隔着茫茫大海,谁还会特意去找呢?   故而大家也只是谈论了几句,一两年过去,她们家便在大家的生活中被淡忘了,很偶尔才会有人无聊提起,会猜测她们到底有没有成功找到男人,还是不幸出事了?不过都是无聊的猜测,谁也没真的在乎,也没有答案。   戴宝华也不知道答案,因为原著中苗凤兰是没有出现的,她是在任务对象楚红娇的个人资料里面找到相关信息的,信息就停止在对方带孩子下南洋之后,没有后续了。   但这样也方便戴宝华这次冒充她的身份,因为不用担心会被拆穿,唐山又没有别的亲戚需要联络,跟楚家往来其实也一般,只需要跟任务对象楚红娇打交道就行。   况且因为是干亲,隔个十几年不联系也不会被人指摘,她们又不是那种正式结契的干亲,只是行了简单仪式的,绑定并不紧密,结完干亲就不联络的都有呢。   而断联后再联络,别人也不会说什么十几年不联系,现在才上门,不够情真意切。涟州县这边结干亲是很常见的事,大伙儿不会对干亲有太多要求和苛责,在下南洋那么久之后,还能够再写信回来,还想再走动,已经算得上情分深厚的了,大部分人都不会挑理。   所以说,干亲这个身份,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可操纵的空间还是很大的。   戴宝华也不会抗拒要扮演人家干妈,大姑姐小姨都做过了,多个干妈又咋了?只要能协助完成任务,啥身份都行。   楚红娇的关系网里,想要直接关联到她又不需要跟别人联络的,也就[干妈]这个身份了。   而楚红娇这边呢,原本还是怒火冲天的,但是,当她带着李二壮回到楚家,正好遇到来楚家做调查兼送信的侨批办干事后(为了合乎逻辑戴宝华第一封认亲侨批的收信地址是写在楚家),得知了自己干妈远在暹罗给自己寄侨批的消息后,先是一愣,随后便是诧异跟惊喜,她干妈还活着?而且还给她从海外寄侨批回来了?!   是的,楚红娇还是记得自己有这么一个干妈的。虽然干妈在她五岁的时候就下南洋寻夫去了,可是楚红娇多少都有一些记忆在的,长大之后很偶尔也会梦到小时候的场景,就是印象有一些模糊了,她已经想不起来干妈具体的样子,只是知道自己是有这样一个干妈在的,小时候对她貌似还挺不错,就是杳无音讯太多年了,小孩子的忘性大,情感也没有深到能一直持续到成年。   她楚红娇自己在楚家还是比较受宠的小孩,不然也不会养成她这种不愿意吃亏的性子,故而她不会对一个在小时候出现的干妈念念不忘,视为心灵寄托,只有很偶尔才会想,她现在过得到底怎么样?   但也只是想一想,很快就从脑海里划过,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就像一个认识的亲戚或者朋友,多年未联系了,也是这种类似的心态。   但是当多年后再次听到对方的音讯,因为小时候的记忆还算美好,所以下意识还会感觉到欣喜和高兴。毕竟不论什么年代,听到故人的消息总是令人开心的一件事。   而后得知对方不是单纯给她寄信,是寄的侨批,银信合一的那种侨批后,楚红娇当然是更开心了。   涟州也是个有侨眷的地方,以前很多日子过不下去的,或者想要闯一条新出路的,就会下南洋去讨生活。   而下南洋后,杳无音讯的也有,死亡的也有,一直保持联络的,甚至将家人也接到南洋的也有。只不过将家人接到南洋这件事情,估计难度还是太高,没有几个例子,倒是前面两个情况很多。   到现在能保持联络的,在周边也没有太多就是了。   不过因为周边有侨眷有侨批,生产队的人会用羡慕的语气谈论这些有海外亲人寄物资的侨眷们,所以楚红娇还是知道侨批是什么的。   当即迫不急待,想要侨批办的干事帮忙读读信。   干妈寻到丈夫了吗?这十来多年在外头过得怎么样啊?怎么突然想起要跟她联络啦?给她寄了多少钱呢?这些消息在楚红娇脑海飞速刷过,尤其是最后一条,更是令她兴奋。   毕竟干妈不是亲妈,愿意给钱那真是天大的好人了,就是亲妈愿意给钱都值得让她兴奋。   不过要是这封信是失联十多年的亲妈写的,楚红娇的心情绝对不会像此刻这样兴奋居多。   因为人们总是对亲妈抱以更多的期待,十多年要是不联系的话,就是寄钱来也要嘀咕,她到底爱不爱我?可   是干妈就没有这个烦恼了,哪怕二三十年不联络,但是只要回头再联络,还给寄钱,那就是天下第一绝世好干妈。   楚红娇控制着不让自己嘿嘿笑出声来,眼神催促着干事快念快念。   没办法,虽然楚红娇自己是读了两年书没错,但是她的上学年龄挺晚的,等到一九五六年的时候,村里办小学了,她才开始跟着哥姐们去学校里读书。   那个时候课本已经是教简体字的了,繁体字楚红娇就不会。   而且她跟家里兄姐,以及生产队里大部分孩子一样,只读了两年书,认识了字会算数,就辍学了。毕竟,家里孩子那么多,学杂费加起来对农户家庭而言还是挺贵的,能去认两个字,已经算不错了。   现在看到繁体字,自然是抓瞎的。她没有那么能耐能够学完简体字自然便看得懂繁体字,此时的乡下不比后世,普通农户人家只上学的时候接触过课本,辍学后日常是没什么机会需要频繁用字的。   乡下又没有那么多的报纸、童话故事书、成语故事书。有的只是农活,家务活,还有山林野地大自然而已。   知道楚红娇就是侨批里的真实收信人,核实完身份的干事也不拒绝,让侨批员将批信给对方读一读。   [红娇吾干女儿亲启:   自一九五零年吾携儿去往南洋寻夫,至今已有十三载,久无音信归乡,未知红娇吾女是否还记得干妈?   昔年汝尚在襁褓,体弱夜啼,娇弱难养,承蒙命数结缘,你我结为干亲。而后两家虽来往稀疏,但吾真心怜爱于汝,待汝渐长,亦是常来寻吾。你我相处,甚为亲近,至今想起仍感温馨。   只南洋路远,寻夫不畅,身无归家之银,不得不沦落异乡,辛苦做工,养儿糊口,无能联络于汝,望汝莫怪。   今托人提笔去信,乃是境况已变,吾之二子懂事争气,现均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各有各自营生事业,家庭安稳,衣食无忧,无需吾为之操劳,且体恤吾半生辛劳,执意要吾安享清闲,颐养天年。   奈何吾生性闲不住,不愿整日无事度日,便继续支一小摊,卖些家乡吃食,既能度日,又能自给,无生计压迫,倒也不累。   唯心中对你的惦念未曾放下,近来更是频频梦汝,醒后心绪怅然,牵挂越发深切,几经思量,吾与家人再三商议,决意与你修书一封,跨海寄信,盼能重拾往日情分,再续你我干亲缘分。   随信寄上港币壹佰元,此银乃吾经营小摊所得,非动用儿孙家财,汝莫要推辞,若记忆无错,汝今年应已十八,无论是否婚嫁,这笔钱权当干妈予汝的傍身之资,汝只管安心收下,以备不时之需,不必有所顾忌。   往后日子,汝若遭遇难处,或是心中有事,尽可修书告知。南洋虽远,你我虽为干亲,吾亦愿尽绵薄之力帮扶与你,唯愿红娇吾女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另烦你代为问候楚家双亲,不知他们近来可好?   盼你收到信件之后,抽空提笔回信,细说日常境况,慰藉吾多年思念牵挂之情。   挂念你的干妈苗凤兰   一九六三年八月xx日代笔黄先生]   因为跟周玉珍白话文通信过,现在戴宝华写侨批也不像早先那样那般重视语言文雅,白话文了许多,不过这对楚家一家子只识得几个字,常年下地劳作的半文盲而言,要是照着读的话肯定听不懂全部意思。   楚红娇和李二壮也一样,两人差不多学历,还没学到成语就辍学了,辍学后基本都没再碰过课本。   但好在这个侨批员念了一段注意到他们的表情,调整了方式,原文还读,但读一段就给翻一下。   如此一来,整封侨批表达了什么意思,屋里的人也就都知道了。   一开始,听到苗凤兰说自己没找到男人,还没钱回家,要辛苦养儿子,大家觉得还挺惨的,这异国他乡的,人生路不熟,孤儿寡母讨生活多难啊。   后面听到苗凤兰说孩子争气,现在都成家立业,衣食无忧,还知道孝顺母亲,要给她养老,大家又跟着为她高兴,没白吃苦。   苗凤兰说自己待不住,继续支摊子做买卖,一边在想她为人母亲倒挺为孩子考虑,也很认可她这种还能干就干的行为;同时另一边又对她信里的衣食无忧起疑,会不会是儿子营生也没那么好,所以要继续摆摊帮衬家里呢?   但所有的疑惑,在苗凤兰说自己给楚红娇寄了壹佰港币后就消失殆尽了。   要是真没钱,谁会给人寄一百块啊?   他们辛苦劳作一整年,全家这么多个劳动力,一年也剩不到一百块。   苗凤兰这个当干妈的,随便出手就是一百块?这是不是太有钱了?   南洋那么好赚的吗?她带着俩儿子下南洋也不过十三年吧,这就实现衣食无忧有钱给没血缘的干女儿了?   而楚红娇的想法就是,干妈这么多年这么辛苦?没想到十几年了干妈还这么惦记着我?但我这些年都快把她忘了,我是不是太无情了点?不过还得是我招人喜欢,别人干亲都不咋联络,就我干妈下南洋还想着我,有钱了也没忘记要给我寄钱,还是壹佰、   等等,壹佰港币?   这是好多好多钱?!   原谅楚红娇不清楚这时候的汇率,只听到壹佰就激动兴奋起来了。   等到侨批员念完最后一句,不再往下念,她忍了忍,终于将对壹佰港币的迫切先压下去,感动说了一句,“干妈真好,这么多年还想着我,我真是感动。”   随后刚想佯装无意问起壹佰港币的事,她亲妈就迫不及待问,“这壹佰港币是多少钱啊?去哪里取啊?”   楚红娇当即清醒过来,注意到了一屋子的人,内心当即哀嚎,啊啊啊,她就不该让侨批员当众念的,现在这笔钱被大家知道了咋办?她妈不会想要没收她的钱吧?   这可不行,这可是她干妈寄给她的,只给她一个人,不是给楚家的,而且还说了不管她有没有结婚,这都是给她的傍身钱,傍身钱是自己贴身收藏着的,不用上交的。   想到这,楚红娇就安心许多,但还是决定下次干妈来信一定不让侨批员大庭广众给念出来了,她可不想被人知道干妈给自己多少钱。   “按照今日汇率,壹佰港币是兑换四十二块八角夏国币。”   四十二块八角?啊,没有壹佰。   不过,这也是一笔好大的钱啊!她结婚都没有收到这么多钱!   发财了发财了,干妈真是她的绝世好干妈!她楚红娇太爱她了!   “还有这是侨汇券……”   侨批员把侨汇券的来源和用处用途说完,并且将钱交到楚红娇手上让她清点后,头一回拿到这么多钱,头一回拿到这种券的楚红娇——   “嘶!”   李二壮没忍住叫了出来,注意到别人的视线,赶忙又噤声,悄悄用疑惑和求饶的眼神看着楚红娇,让她别拧他了。   她拧人好痛的,揪着一小块地方一百八十度转弯,李二壮这个男人都觉得疼。   可他不敢说她,结婚这几个月,她的脾气他可是领教到了,有点叫他怕怕的,又有点叫他觉得厉害,他忍不住喜欢那种厉害。   他没有想过,自己会跟这样媳妇结婚。   但不知为何,又很庆幸自己跟她这样的媳妇结婚,虽然她也会欺负他,拧他掐他训他,可同时也会亲他抱他夸他。   她还会说“我们”,“我们两个”“我们小家”,在李家一直算是被孤立被欺负被忽视状态的李二壮觉得可真新鲜可真陌生,内心都忍不住想哭。   尤其是她为了“我们小家”出头,为他出头的时候,他就更是感动且不知所措了。   李二壮无法描绘这样的感受,只觉得她好像在发光,所以她突然拧他,他也无法生气起来,只觉得疑惑她是咋了,又下意识想求饶,要她收收手。   楚红娇脸色涨红,但不是羞涩,而是激动。   会痛!那就是真的!不是做梦!   她的干妈,真的从暹罗给她寄来这么大一笔钱了!   啊啊啊,拿到钱和票有了实感的楚红娇,激动得脸都红了。   她飞速将钱装进口袋里,“陈干事古侨批员,我要怎么给我干妈回信?”   这么好的干妈,她可一定要牢牢抓住,不能放跑,哎不对,应该说,不能让她失望,得把她满心惦念的干女儿,也就是她自己的情况,全都跟她说一遍!   干妈,您就是我的好干妈,您的女儿红娇这就来给您回信啦!   还有,“爸妈,哥哥嫂嫂们,帮我叫上大伯堂哥他们,咱上李家去说说理!”   敢欺负她跟她男人,叫她们净身出户是吧?   她楚红娇必须让他们知道,她是不好惹的!   农村媳妇又咋了?农村媳妇就该受欺负吗?没门!   不过,净身出户不行,分家却是可行的。   有了亲亲干妈,谁还稀罕婆婆妈啊?   孙亚娣她们怕她占她们便宜,从今往后,她楚红娇还怕她们沾她的便宜呢!   “二壮,等会你该怎么做?”   李二壮老实憨厚,“红娇,我听你的。”   楚红娇这才满意,坐上拖拉机,冲啊! 第57章 第 57 章:给钱吧   057.   “妈,二嫂说的是真的吗?你只想把他们两个给分出去,不是想把我们也分出去吧?”楚红娇和李二壮离开后,头一回听到说分家的李三壮,到底还是不够自信,待人走了,忍不住上前确认了一下。   孙亚娣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倒是想把你分出去啊,但是分出去之后,你能养活你自己跟你孩子吗?”   李二壮当即嘿嘿笑,抱着孙亚娣的胳膊撒娇,“妈,还是你对我最好,我就知道你不会这样对我的。”   “知道老娘对你好就行,你要是敢娶了媳妇忘了娘,老娘不高兴,把你们一家也分出去。”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视线是看向徐美兰的,警告的意义不言而喻。   徐美兰倒是想发脾气,可是一想到分家的事情就没底气呀,她没有想到,公公婆婆竟然有分家的想法。他们家哥哥嫂子多,也经常吵架,可是她爸妈都没有想过分家的事,她公婆倒好,不只是想分家,还想叫他们净身出户啊?   如果是按照他们原先的那种说法,只分了个锅碗瓢盆和现在住的房间,不是净身出户是什么?   虽然现在真实目的曝光,只是为了分二哥二嫂一家出去,但万一哪天他们一个冲动,把她跟李三壮也分出去怎么办?   徐美兰真是发现自己看走眼了,她以为李三壮的父母是双职工,家里又疼爱他这个小儿子,哪怕他没有正经的工作,自己跟着他也不会吃苦。谁曾想,婆媳是天敌,婆婆压根不会爱屋及乌,只会讨厌自己。要不是人都嫁过来了,肚子都揣着好几个月了,早知道这样的话,徐美兰都要认真考虑一下跟李三壮的婚事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好忍住不高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来,他们可不能像二哥二嫂一样被净身出户啊,不然就李三壮那懒惰的样子,自己也没有正式的工作,肚子里还揣着一个,真的是要去吃西北风了。   李大壮也跟着开口了,“爸妈,以后分家的事就不要说了,我身为长子,肯定是要跟着你们一起生活的。真要分家,也不能够把我们也分开呀,自古以来都是长子给父母养老的。”   虽然现在知道他爸妈分家的真实目的,但是李大壮也接受不了他爸妈的构想里是把他这个长子也单独撇出去的,在他的思维里面,爸妈天生就是跟他这个长子绑定在一起的,更何况他们都手握工作还能干,不跟自己家在一起,那他们岂不是吃大亏了?   吴英妹也是这么觉得的,虽然她也很想分家之后自己能当家做主,但是自家知道自家情况,她没有工作,家里又有两个儿子,大壮目前也刚从学徒工转正不久,要是真的要靠她们自己的话,也是养不活这一家子的。   只有跟公公婆婆在一块,有他们的补贴,日子才能过得下去。   之前她对待孙亚娣那样恭敬,除了自己是当媳妇的要点名声,也是因为知道自家需要公婆的帮衬,不然两个妯娌那样子闹,她看着难道不觉得羡慕,不觉得想效仿吗?还不是她比她们更看得清现实,知道自己家离不开公婆,同时又怕公婆被小儿子笼络过去,才表现得好一点,否则谁愿意做任劳任怨的好儿媳妇啊。   可今天这一遭让她明白,老两口是真的十分惦记李三壮这个儿子啊,都不顾老人跟着老大的传统,说出自己自成一家的话了,这样一来,想要补贴李三壮都可以明目张胆,不用考虑他们的意见了。   这怎么能行呢?吴英妹不能忍受自家的利益受损,更何况现在有子女接班制度,她还盯上了婆婆的那个工作呢。要是婆婆不跟自己家一心的话,后面在李三壮的拾掇下,将工作给了徐美兰可怎么办?所以吴英妹也是给自家丈夫打配合,立马附和说,自己家身为长子长媳,又生了李家的长孙,那肯定是要奉养双亲的,以后这种老两口自成一家的话可千万别再说了,不然说出去别人都以为他们要不孝顺了。   李大壮跟吴英妹两口子的话,让孙亚娣跟李有粮都很受用,觉得老大一家没白疼,他们当初想尽办法让老大进入厂里当学徒工是有用的,给他娶的媳妇也是个好的,以后老两口的养老事宜就不用担心了。   而小儿子的表现也在意料之中,但是他们心中对他偏爱,也不会觉得他这样讲有什么不对,就是得要好好敲打几句,让他以后上心一点,自己寻个正经工作干,爸妈迟早都要老的,自己的家还是得自己撑起来。   李三壮自然是笑嘻嘻地表示知道,但也卖惨了一波,说现在正式工难找,自己又读书不好,学历不高,只能依靠爸妈帮忙,让爸妈像为大哥寻工作那样,多费费心,为他也寻一个。   李有粮和孙亚娣倒是也想啊,然而当初将大儿子送进去当学徒工就已经费了老大的力气了,哪有那个能耐再送一个李三壮进去呢?   不然让李二壮把工作让给李三壮?   但转念一想,李二壮那个工作不比印刷厂的,虽然都是学徒工,可是印刷厂那个要转正就容易多了,而他们那个建造队的可没有多少编制,李二壮在里头当学徒干了这么多年,还是个学徒,分房的机会更是约等于无,还要四处跑来跑去给人修屋子、修窗户什么的,着实是个劳累的活。   以前孙亚娣知道李二壮找到了这样子的学徒工时,还叫他不要白费力气,这都是没有什么出息的,不如继续去其他厂子里先打零工度过一下,等哪天哪个厂子招工了,再考进去就是了。   当然,这种机会也很渺茫,且真考进去了,工作还能不能是李二壮自己的也不一定。这不,这个被他们嫌弃过的学徒工,在李三壮说工作难找的时候,又在他们心里过了一道念头呢,只不过是考虑到没有转正的机会,又累人,才放弃了而已。   “你自己也去四处找找,看看有没有机会,爸妈也会帮你留意的。”   “行啊,爸妈,你们可一定要上心点啊。我这儿子马上就要出生了,得养家糊口啊。你们可不能只偏心大哥,不偏心我,只帮大哥找工作,不帮我啊。”   嘴上的话是这么说,但李三壮心里其实并不在意能不能早点找到工作,反正现在有子女接班制度,他爸他妈那里都有工作呢,到时候他们俩随便给一个工作他就是了。   而且他也实并不想要天天去工作,打零工已经够累了,要天天都去工作的话,那不是一点玩乐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反正现在爸妈还能干能赚钱,他也不怕爸妈真的会对他不管,他又不是二哥,既然如此,干嘛还要自己辛辛苦苦去劳累呢?打打零工挣个零花钱就不错了。   不过他还是要 cue 一下大哥,毕竟李三壮知道自己受宠,可是大哥也不遑多让啊,他又是长子,占了家里那么多的资源,且方才还说什么爸妈要跟着他们老大生活,别以为他不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李大壮听到这话也不满意了,“什么叫做爸妈只偏心我不偏心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经常跟妈偷偷拿钱……”   “行了行了,别吵了。都多大的人了,吵什么吵?”   “老大,你不是还要去工作吗?老三,你不是还要去碾米厂干活吗?赶紧的,吃完饭都工作去。”   李有粮不爱听兄弟间的吵闹,出口打断他们。   孙亚娣一拍巴掌,“坏了,早饭忘记做了。”   早上起来光顾着跟两个不省心的媳妇斗气,又说了分家的事,闹腾到现在,早饭都忘了做。   “妈,我去帮你吧。”吴英妹很有眼色地说道。   “不用。”孙亚娣的视线落在了徐美兰身上,“老三家的,跟我去厨房做饭。”她没记错的话,今天该是轮到老三家的做饭吧?都是因为她,又想躲懒,才导致这一出。   现在楚红娇她们已经回娘家去了,就剩她这个令她讨厌的儿媳妇,哪怕揣着肚子,她都想使唤她。   况且揣肚子又怎么了?当谁还没怀过一样,都几个月大了,早就稳当了,她以前还没进城的时候,快临盆了都要干活呢。   徐美兰真的想不去,可是在这关头,也没办法反驳,还得装个低眉顺眼说好。   该死的李三壮,还说什么嫁给他肯定有好日子过,活什么的都有他妈他嫂子们,现在看来有个屁!怀着肚子都得去做饭,她这是什么苦命人啊?徐美兰哀哀切切,还是不得不跟着孙亚娣去厨房里干活。   匆匆做饭,吃了早餐,一家人就准备该上班的上班去了,就是临走前,留在家的吴英妹还是有点不放心,多问了一句,“妈,要是二弟妹跟二弟真回娘家,喊了一帮人来怎么办?”家里就剩她跟个捧着肚子的徐美兰,还有两个小两个小孩子,这可顶不住啊。   “她敢?”孙亚娣下意识顶了一句,但想想楚红娇那个性子,她也不是很确定了。“要是他们真来了,你就到厂里去喊我们。”   李家男人一听到这话,不知道为何感觉有点毛毛的,要是人家不讲理,真喊那么多个人,喊他们回来有用吗?   李三壮更是暗戳戳地想,还好自己今天是去碾米厂打零工,比较远,就是要喊他回来,也不会那么快的吧?没准事太紧急,来不及喊他,他们自己就先解决了呢?   中午要不他还是不回家了,在外头对付一顿吧,又不是他要将二哥二嫂分出去的,大人的事还是让大人们解决吧,他自认为自己是小辈,还是掺和不进去了。   反正二哥二嫂分不分出去,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影响,都是不受重视的。不像大哥,要是今天是把大哥分出去,把爸妈拢到自己家,那李三壮还要积极一回呢。现在嘛,随便。   孙亚娣不知道小儿子的想法,去上班的时候还有些心不在焉,很是担心外头有人喊她,说楚红娇带着一大帮人回来了,但是熬呀熬,熬到临近下班了,都没有人过来喊。   孙亚娣松了口气,又有些自得,她就说嘛,楚红娇不过是个女娃,哪能够说得动他大队长大伯摇一帮人来呢?别说大队长大伯了,看这情况,连自家人都摇不过来吧?也是,不是所有的农村人都像楚红娇这么大胆的,有的一辈子都在一亩三分地打转,县城的方向往哪里开都不知道呢。   这般想着她浑身轻松地往回走了,结果还没到家。   “突突突……”拖拉机的声音在道路上响起。   她抬头看去,只见一辆装了一车人的拖拉机上,楚红娇站在最前头,精神奕奕,像是要出战的女将军。   视线一晃,跟孙亚娣对上后,那双眼更是立马亮了起来,像是猎人看上了猎物,紧紧地盯着她。   “看,那就是我婆婆妈。”楚红娇抬起手来指向孙亚娣。   于是车上的人全都来了精神,齐刷刷地转头看过来,还一个两个瞪大了眼睛,似是想看清楚到底是哪个。   却不知这整齐划一的动作,那一瞬间让孙亚娣想起从前两个村子为了抢水打架时,领头的一声令下,其他人立马扛着锄头,板凳往上冲的画面。   不知咋了,她腿一软,扑通一声便坐倒了在地上。   **   “你……你,你们想干嘛?我告诉你们啊,这是新社会,靠武力是没有用的,你们,你们要是敢动手,我,我就去喊保卫科的来。”   家属院李家,不大的房子站满了人,挨挨挤挤的一眼看过去,感觉都是人头,密集恐惧症的都要犯了。   堂屋里,孙亚娣背靠着墙壁坐,硬撑着没有腿软滑倒在地。   她旁边的李有粮,李大壮也一样,一个两个脸色都不好看,额头还冒汗,完全没想到,楚红娇这个天杀的不仅真的回娘家摇人了,还摇了这么一拖拉机的人,一个两个,几乎都是壮汉壮妇,像是从前两村打架,能当主力军的一波。   吴英妹带着俩孩子所在屋里头,不敢露面,徐美兰更是捧着肚子说要去找李三壮回来,至今都没有见着个人影。   小闺女禾苗也不知道是跑朋友家还是哪去了,徒留他们三个面对着楚家这一帮子凶神恶煞的亲戚。   对,亲戚。   来的这些,竟然都是楚红娇的亲戚,这年头没有不让亲戚进屋的说法,哪怕知道对方来者不善,也不能让保卫科的人来帮忙。   “咋地,看不起我们乡下人,亲戚进城想到屋里喝口水都不成?”   楚红娇这句话就让旁人不好插手了,毕竟这年头,没有乡下亲戚的少。厂里不少人,还都是从农村进城的,爹妈在乡下的还有呢。   而李有粮也不想在厂子外头丢脸,没辙,只好让楚红娇带人进家里人。   现在面对黑压压这一帮人,到底还是难掩害怕,“是,是的,有话就好好说,动,动手的话,我们可要喊人了,外面可都是我们厂里的同事,可都是站我们这边的。”   李有粮很想镇定地说完这句话,但嘴巴有自己想法,磕磕绊绊的,一点儿早上说分家时的气势都没有。   李大壮咽咽口水,到底啥也不敢说。   看不起农村人是一回事,害怕一帮农村人,又是另一回事。   此时此刻,他不想激怒任何一个人。   楚红娇看他们这样子,心里就先舒爽了,叫他们早上嚣张是吧?现在知道怕了?   但她没有把这话说出来,只是道,“公公爸,婆婆妈,我爸妈他们都是讲道理的,你们不要把我们楚家人想得太坏好不好?我们可都是老实人,没事不会随便动手打人的。”   “对,亲家,我们这次来,是听说你们想把红娇和二壮两口子净身出户,我们当爸妈的不放心,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哦还有红娇她大伯她伯娘叔叔婶婶哥哥嫂嫂们,都是顺路来县里办事,拖拉机颠簸了一路口渴,我想着都是亲家,就来讨口水喝,没有要打架的意思,你们啊千万别害怕,我们讲我们红娇的事,他们在旁边听听就成。”   楚红娇爸妈人是文盲,但讲话的艺术还是有的,又有楚大伯来之前提点过,所以此时还特意拔高了音量,似乎是想叫四周邻里的人也听清楚,他们可不是聚众闹事,亲戚只是路过来喝水的,他们楚家才是来聊净身出户一事的。   要问为何这么多亲戚?整个村子都是姓楚,都是亲戚奇怪吗?   而净身出户四个字更是大声的很,这年头,分家是大事,净身出户那更是大事中的大事,当爸妈的上门问个清楚,那也合乎情理。   李有粮脸色难看,但又不敢拍桌叫他们滚,他听到“动手打人”“打架”这些字眼,内心就犯怵。   “那,那,那让亲戚们先喝水,喝完水让他们先忙去吧,我们有什么话,自家说就成。”   “不急不急,这些亲戚们也都是看着红娇长大的,他们也想听听有关分家的事,亲家,是二壮跟红娇哪里做得不好吗?怎么小两口才结婚没多久,就要把他们两口子分出去?   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们只管说,我们给你们评评理,要是二壮跟红娇不好,做了什么天打雷劈不孝的事,你们要他们净身出户,那我们也没有二话。   可要是俩孩子啥也没做错,你们当爸妈的就是偏心眼到这份上,那我们可就不依了,我的孩子,嫁过来不是给你们这样欺负的!”   “就是就是!”楚红娇她妈也是跟着来劲,“当初你们来娶我红娇时,我是看你们都是城里人,讲道理的,才把闺女嫁给你,你要早说你们这么偏心,讨厌二儿子到这份上,那就不要来娶我们家闺女啊,两个双职工的,要是真养不起儿子,早说啊,我们农村虽然赚不到什么钱,但地里头还是能种吃的,把二壮赘给我们家,给我们当上门女婿去,我们保准将他当亲儿子看待!”   “什么?上门女婿?你想P吃!”   孙亚娣一听到这话,也顾不得害怕了,怒火直烧,“我自己好好的儿子,给你当上门女婿,我们老李家还要不要脸了?而且我们家是出了彩礼的!”   “既然知道出了彩礼是娶回去正经过日子的那就好好对待啊,新婚两口子还没满三个月就要他们净身出户,谁家像你们这样做事的?!偏心眼也不能偏心到这份上吧?二壮难道不是你亲生的?不是的话你说啊,让孩子找亲妈去。”   “你、你、李二壮,你就这么看着你妈被人欺负?”   孙亚娣说不过楚红娇她妈,视线一转,便对准了这个屋里她觉得最好拿捏的人。   结果却发现李二壮眼含热泪地看着他岳母,像是被她的话给感动了。   孙亚娣当即内心不舒服了,她是不喜欢二儿子没错,但不代表二儿子用濡目的眼神看岳母她就能接受啊。   这养不熟的白眼狼,真是有奶就是娘,从前偏着她奶奶,现在他岳母说句好听的话他就又偏向她是吧?   “李二壮!你亲妈在这呢!”   她忍不住吼了一声。   李二壮撇她一眼,低下头,直接不说话了。   孙亚娣立马气的不行,“李二壮你这个贱骨头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跟你说话你哑巴了?你……”   “够了!”楚红娇可听不下去自家男人被这么骂,“他是你生的你骂他贱骨头那你是什么?贱骨头他妈?”   “你!”孙亚娣猛地站起来,怒瞪楚红娇。   楚红娇叉腰,脖子高昂,咋样?   “你,你这个贱……”   “孙亚娣!”楚红娇她妈也跟着挺身而出,“我闺女可不是你生的,你骂一个试试?”她撸着不存在的袖子,一副要干仗的模样。   孙亚娣能怕她?   结果刚上前,就注意到楚家女人全都上前一步,视线紧紧盯着她。   而楚家男人们也是目露凶光,一副随时要打的模样。   孙亚娣的气焰就这样“啵”地一声,被戳破了,她跌坐回凳子上,看向李有粮,李有粮也是咽咽口水,“亲、亲家,有话好说。”   不是说不打架吗?他就知道她们在放屁,这才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一个两个都摩拳擦掌了。   视线向门外瞥去,结果发现都被楚家人挡完了,压根看不见外头。   该死的,碾米厂那么远,老三家的咋还不回来?   再看李大壮,人都贴到墙壁上去,眼里满是恐惧。   而李二壮那个没出息的呢?被楚红娇挡住了,只看到他没出息地垂下的脑袋。   哎,都是靠不住的。   李有粮内心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不想挨打就后退一步吧,“亲家,误会了,我们没说要分家……”   “老头子!”孙亚娣不满,这不都说好了吗?   李有粮瞪她,眼神又往楚家的人那里瞥了瞥,不想挨打你自己去啊。   孙亚娣:……   可恶,真是便宜楚红娇这个小贱人和李二壮那白眼狼了。   不过,她们以为不分家日子就能好过了是吧?给她等着,等楚家这些人走了,看她怎么收拾她们。   她就不信,楚红娇还能天天回娘家摇人不成?   这马上就是秋收了,她大伯是大队长也不能放下秋收的活来帮她。   到时候……   孙亚娣正畅想着以后呢,结果就听得楚红娇道,“谁说不分家了?早上公公爸你跟婆婆妈不都说得清清楚楚,要把我跟二壮分出去吗?   行啊,我没意见,分就分,但是,想要我们净身出户,那是不可能!”   楚红娇冲着人群喊,“三叔公,您是村里会计,您把算盘拿出来,帮我算算我公公婆婆这些年挣了多少钱,又花了多少,是不是真像她们说的那样,一分钱不剩还欠外债了。”   孙亚娣和李有粮脸色大变,楚红娇的目的竟然是这个?!   李大壮也不腿软了,“二弟妹你别过分,哪有找会计算自家的钱的?还有,家里的花销那么多那么细,爸妈都未必能记得每一笔开销,哪里是你找个农村会计就能算出来的?”   “小子你别小瞧老叔我,老叔我打小摸算盘,村里每年交公粮我都算得清清楚楚,各家的工分,也从来没算错过,你只管报数,不用每一笔都报的清清楚楚,主要的收入和日常开销一算,有没有欠债那自然有个大概结果。”   “不信你也可以找你们厂里会计,叫你们会计来算,这都是简单的事。”   “不行!”孙亚娣再度站起来,“我们家的钱关你什么事?你还想算我们家的账?出去,你们给我出去,我这不欢迎你们!”   为了钱,她也不怕——   “既然不给算,那就是心虚,是压根没欠债还有存款,就是不肯分你二儿子一家是不是?”   楚红娇她妈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黑心老货,我告诉你,分家我们不怕,但欺负人,我们家可不依!”   孙亚娣脸色涨红,“你,你放开我。”   李有粮想去拉,但楚红娇她爸又站上来了。   李大壮那,更是有几个楚家哥哥围了上去。   一家三口紧贴墙壁,又怂又怕又怒,“我,我告诉你,你们,你们要是敢动手,我不但要找保卫科的,我还要把你们扭送去蹲,蹲篱笆……”   没办法,钱太重要了,孙亚娣再怕,还是不舍得出去。   李有粮却是怕激怒了挨打,连忙道,“都是亲家都是亲家,可别冲动,这,这我们有话好说。”   “那就好好说一说。”楚红娇让自家人先退回去,走到孙亚娣她们跟前,还笑了笑,“别怕啊公公爸婆婆妈,我们楚家都是讲道理的人家,不会乱动手的,你们喊保卫科喊公安的人来,人家也要讲理啊,还能只听你们的话,说啥是啥不成?”   “讲理?说破天都没有岳家干涉婆家钱财分配的,我们到哪讲都有理!”孙亚娣真是恨死了楚红娇这个小贱人,还公公爸,婆婆妈,听着就叫人刺耳。   该死的媒婆,等这事了了,她要找她算账,给她找的什么儿媳妇,这是催命鬼讨债鬼吧?!   “行啊!那我们不讲爸妈你们的钱,二壮,你自己上来说说,这些年你给家里上交了多少钱,从你十五岁辍学到现在,每个月被你爸妈抢去的钱,到底有多少!”   楚红娇今天找上门来,也不全凭一股冲动,可都是先打探好情况,然后才掐着时间点赶在她们下工前到的。   眼下孙亚娣两口子不愿意算她们的钱,没关系,楚红娇也知道这个不好算,吓吓他们,看看能不能榨出一点来就是。   既然不行,那就算李二壮的。   李二壮可是跟她说了,他十三岁回城,念了不到两年书,孙亚娣就叫他去干活挣钱了。   从十五岁到二十一岁,他赚的钱基本都被孙亚娣拿走了。   而且他还没有做过一件新衣服,不是捡李大壮就是捡李三壮的,也从来没有拿到过零花钱,过年亲戚朋友给的也都被孙亚娣以这都是自己先给出去,别人才给的理由没收了。   但是孙亚娣却从来没收过李三壮的,便是禾苗这个闺女,她都给她留了一点。   只有李二壮,在家才是真的爹不疼娘不爱,早些年更是经常饿肚子,也就后面才知道对自己稍微好点,瞒着孙亚娣藏了点钱给自己吃东西。   不然,现在身上得全是骨头。   楚红娇听李二壮这样讲的时候,真是觉得他太没出息了,这都不知道反抗的。   但谁让现在他是她男人呢?她楚红娇的所有物,可不能让人这么欺负。   该讨回来,当然得讨回来了。   “什么叫抢?他是我生的,在家吃我的喝我的,给家里才交几个子?够他自己吃喝吗?”   “算一下不就知道了?”   “你、好好好,你算,你们算,我看你们能算出多少钱来。”   “算出多少都还给我们吗?”   “楚红娇!”   “听着呢,您说,算出多少来都还给我们是不是?”   楚红娇笑意盈盈,不知情的看了还以为她们关系多好呢。   孙亚娣耐她不何,看向亦步亦趋跟在楚红娇身边的李二壮,“李二壮,你说,你交的这些钱,要不要还给你?   你要是敢说要还,那我孙亚娣就当今后没你这个儿子,你的钱,我一分不少都给你,这些年就当我养了头白眼狼!”   李二壮看了眼她妈,又看了眼楚红娇,最后低下头,“我十五开始出来工作,第一个月,是去厂里帮忙搬运……”   “李二壮!”   孙亚娣气得要死,他这是选择楚红娇这个没娶几个月的媳妇不要生她养她的老娘是吧?   “行!你行!你有本事!我孙亚娣以后就没你找个儿子,你随便爱去哪去哪!”   “我去拿钱,我这就去把你这些年交给我的钱都还给你,老娘不稀罕你这俩臭子,老娘统统都还给你!”   “二十,五十,八十,够不够?!带着你黑心的媳妇给老娘滚!”   孙亚娣真是又气又有些难以言喻的伤心,都顾不得那么多,从屋里头抓出一把钱来,扔到李二壮脸上,便指着外头叫他滚出去,她孙亚娣从今往后没这个儿子!   李二壮眼眶发红,拳头紧攥,喉结滚动,似是想说什么,但——   “这可不够。”   楚红娇捡起李二壮肩头的十块钱,语气轻飘飘,却如一把锤子捶在盛怒的孙亚娣头上。   “什、什么?”   “五百八十二块钱。”楚红娇喜气洋洋,“孙阿姨,我家二壮被你拿去了五百八十二块钱,你这些,零头还不够呢。”   “哦对了,等会把钱还了顺道把断亲书也签一下,您方才说没有李二壮这个儿子,那我们以后就别来往了,免得伤感情哈。”   “二壮,还愣着干啥,把地上的钱都捡起来啊,以后你都是没妈帮衬的小可怜了,自己辛苦做工几年的钱还不攥紧点,眼眶在那红个啥劲,一点眼力见都没。”   “哦不对,你不是一直没亲妈帮衬的吗?早年靠你奶,后头靠你自己,本来就没妈。”   孙亚娣:……   李二壮:……   其他人:……   该说不说,红娇这嘴真是毒啊,旁人听着都扎心。   楚红娇笑嘻嘻:嗨呀今天真是发财啦,孙阿姨竟然不要养老还要还全部钱,开心开心。   她以为最多只能拿回来一百多顶天了呢,没想到还有这好事哈哈。   干妈真是旺她啊,没有干妈,她都没想过细问李二壮这些年往家里交了多钱,还不知道有这么大一笔钱可以想办法回掏呢。   还有婆婆妈,啊不对,是孙阿姨,果真也是大气人,说还钱就还钱,之前李二壮吃喝都不计较都算她的,她可真好,是她楚红娇先前看走眼了,她心里跟她道歉。   “孙阿姨,给钱吧。” 第58章 第 58 章:保卫科上门   058.   “你蒙谁呢?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钱?”在孙亚娣的印象中,李二壮就是个没出息的,早年间四处打零工也没挣几个子,这几年做学徒工,工资更是低得很,怎么会有582块呢?   “怎么没有?十五岁到二十一岁,可是有六年多的时间,就算每月只交给你十块钱,这六年多的时间都已经超过六百块了。”   “这……这能这么算吗?他早先打零工的时候,每个月可没有交给我十块钱。”孙亚娣嘴巴上这么硬顶着,但是心里的不妙感却越来越重。   果不其然,就听得下一秒楚红娇道,“早三年他打零工确实没有每个月都交给你那么多钱,但是我们家二壮可不像三壮那样,干一天活休三天还嫌不够的,那可是有活就干,早三年平均下来,每个月交给你四五块钱是有的吧?那一年就是五六十块了,我也不多算你的,就算五十块钱一年,那三年也有一百五十块了。   后三年,二壮年龄上来了,也找到了基建队学徒的工作,第一年工资低,只有十三块钱每个月,而你就要拿走他十一块钱,往后两年,二壮手艺进步,每年队里都给他每月新增一块钱工资,新增的这一块钱你都要去,还是只给他留两块钱,光是这三年,就被你拿去四百三十二块工资了。   两边相加,不就是582块钱吗?你自己好好想想,难道二壮没有给你交这么多钱吗?   而且我这还没有算今年一月到九月份二壮给你上交的钱呢,要是算上这个,那都不止582块钱了!”   “不过孙阿姨你这么大方,想必是不介意我再算上今年这几个月被你拿去的钱的,那我就再加上吧。还是按13块钱一个月算,这个月的工资还没有发,那就是8个月,13×8就是……”楚红娇拿过三叔公手上的算盘简单拨弄了一下,她们上的那两年学里面是有教算盘的,字可能楚红娇已经忘记了很多,但是拨算盘这种事情她还是记住的,所以很快就算出来。“104块。再加上原先的数总共就是686块。哇!这真是个吉祥的数字。”   楚红娇双眼放光,“孙阿姨,快,把钱还一下。”   有了这么一笔吉祥数,她楚红娇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姑娘!   人生啊,果然是大落大起,早上从李家怒气冲冲的出门时,她自己都没想过自己短短一天之内,就有希望拥有这么大的一笔钱。   都是她的绝世好干妈的认亲桥批来得及时,不然的话,以她早上出门前的想法,她肯定是不想分家,只想着逼孙亚娣他们改变主意的。   因为当时她觉得自己的户口还留在村里面,没有办法吃城里粮,每个月都要花高价来买粮。要是孙亚娣让他们两小口就这样净身出户,李二壮的那点工资怕是养不活她俩。   也是因为如此,先前楚红娇嫁过来时,对于李二壮还是要上交工资的事情,她也没有阻拦,更没有细细的去打听过李二壮这些年到底交了多少钱。直到干妈寄来了侨批,让她多了一条路子可选,脑袋也跟开窍了似的,忽然就注意到了早些年工资的问题,不然哪知道李二壮这个沉默寡言,在父母嘴里没有出息的男人,这些年竟然不声不吭地上交了这么大的一笔钱。   六百八十六块啊,全生产队都没有这么有钱的人家了吧?   而也是楚红娇这样子一算,孙亚娣她们才发现,在她们眼中,一直是没什么出息,至今还是个没有转正希望学徒工的李二壮,这些年陆陆续续上交的钱,竟然有六百多块了。   李二壮有这么能赚钱吗?孙亚娣仔细回想,也没有特别的感觉呀。特别是早些年他刚出去工作的时候,那钱都是零零散散,干一天日活,结一笔账,她收一笔的。   后面他做学徒工倒是稳定上交了,可是也就十来块,够家里这么些人买菜吃饭就不错了,也没有觉得特别多,但今日这般一算才知道,加起来竟然已经有这么多了?!   只是一看楚红娇那一副催着要钱的嘴脸,孙亚娣就顾不得震惊疑惑了,立马就道,“他这些年不用吃不用……”   话刚出口,不用楚红娇提醒,孙亚娣也立马反应过来自己先前说了些什么,于是到嘴的话就卡壳了,脸色也胀得通红,尤其是想到方才自己20、50、80扔到人家脸上时,那自认为很大方很便宜了对方的画面,再对比这眼下这六百八十六块钱,她简直恨不得有个地洞给她钻。   这么丢脸的事,孙亚娣一辈子也没有经历过多少回啊,还是当着这么多的人的面。   李有粮见状,赶忙上前打圆场,“红娇啊,都是一家人,你就别孙阿姨孙阿姨的喊了,你也知道你妈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方才就是情急才说了那些话,她心里还是有二壮这个儿子的,哪个当妈的不怜惜从自己身上掉下去的肉呢?分家这些伤感情的话更是别提了,今天这事是你妈做错了,你就看在她是长辈的面子上,原谅她这回。”   “公公爸,我才发现你这人讲话当放屁呀!早上不是你跟着孙阿姨一起说要分家的吗?要不是你说的那么正经,我还不一定会信孙阿姨的话呢,现在知道二壮这么些年往家里交了这么多钱,不想拿出来又说没分家这回事,是气话是吧?你当我楚红娇是傻子啊!   我爸我妈我大伯我叔公我楚家的这些亲戚,她们辛辛苦苦从乡下跑来,你现在说是气话不是真的,浪费的时间你赔啊?!   我跟你讲,今天你这钱必须要还给我们,不然我就喊全家属院的人来评评理,我还去找你们厂里的领导,让领导们都知道你李有粮和孙亚娣讲话是放屁,拿了钱要儿子净身出户不肯还!”   686块钱呐,这是一笔小钱吗?这是楚红娇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能拥有的钱。现在李有粮上前来,舔着个老脸说,都是气话,都是假的,就想让这回事过去,就想让这笔钱消失,就不想掏这笔钱,这可能吗?她楚红娇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吗?!   李有粮虽然领教过楚红娇儿媳妇的厉害,但是此刻被她这样就差指着鼻子骂了,心中还是极为难以接受,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极大的挑战,不由得怒吼,“你怎么跟公公说话的?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爸了?”   “把钱给我,我就有你这个爸。”   “你……”   李大壮见父母都吃瘪,加上686块钱这个巨大的数目,他当下顾不得那么多,上前就想说楚红娇。   “红娇你不要……”   “啪!”   见686块钱有得不到风险的楚红娇正是怒上心头呢,李大壮这脸一怼上来,控制不住火气的她一巴掌就甩过去了。   “我还没说你呢大伯哥!听说你的学徒工是咱爸妈四处送礼为你打点到的?他们是不是用我们家二壮交上去的这笔钱送礼啦?也就是说你花了我家二壮的钱对不对?我警告你,立刻马上把这笔钱给我吐出来,不然老的不好打,小的我还不敢打吗?”   “楚红娇你敢……”   “啪!”   骤然被打的李大壮羞愤异常,都没听见楚红娇在说什么了,上前刚想扬起巴掌,结果楚红娇的下一巴掌更快扇过来了这下好了,两巴掌在脸上对称了。   李大壮感觉耳朵都有些嗡嗡了,摇摇头站定身子,想要跟楚红娇这母老虎拼了,结果楚红娇的几个亲哥上前来,一下子当他手脚都禁锢住,“打我妹妹?”   李大壮喷涌的气势立马就虚弱了,内心涌起委屈,有没有天理啊?到底谁打谁呀?没看到他脸上的巴掌印吗?   还有他那个二弟,捧着楚红娇的手是什么意思,还怕她一个打人的打疼了手是不是?!他咋那么没有兄弟爱,咋不去治治脑子?!   而李有粮和孙亚娣倒是心疼大儿子,可是这么多个人往前一站,怂啊!   咋办,该跟他们拼了还是……   正僵硬着呢,忽然不知外头谁喊了一声,“保卫科的同志来了。”   什么?哪个瘪犊子跑去报保卫科了?是李三壮,徐美兰还是李禾苗?突然,楚红娇脑海里闪过一个人,不会是杨天赐那贱男人吧?   未等楚红娇想的更多,孙亚娣她们听到外头的这声喊,当即是如同听到了救星降临,立马露出欢天喜地的表情。   孙亚娣还佯装哭上了,“哎呦喂,保卫科的同志可算是来了!我们李家要被这些乡下来的给欺负死了!”   “同志同志,快来救我,他们要打我啊!”李大壮更是扬声高呼救命起来,好像有了保卫科的同志出现,自己就有了撑腰的人。   只是下一刻,他的手突然被抓住。   李大壮表情当即一变,“你要干什……”   但话还没有说完整,“啪”的一声,又是一个巴掌响起。   不过,不痛?   下意识闭上眼的李大壮觉察到自己的手被松开后,睁开眼,发现这巴掌不是落在自己身上,而是落在了李二壮脸上。   此时的李二壮右脸一个硕大的巴掌印,红得很。   楚红娇抬手摸了摸,“听话,委屈你一下,等会听我指示。”   其他人都摸不着头脑,楚红娇这是闹哪一遭?怎么拿李大壮的手去打李二壮?   直到保卫科的陈干事带着两位门卫拨开人群,从外头走了进来,楚红娇立马扬声哭道,“同志!您可千万要为我们做主啊,您不知道我跟二壮要被李家给欺负死了啊,他们不仅想要把我们小两口单独分出去,还想要我们小两口净身出户。   我一时气不过,找我娘家人来讲道理,结果他们竟然打我家二壮,您看看把我二壮脸上打的,都要肿起来了呜呜呜,他们就是欺负我是乡下人,看不起我们乡下人才这样往死里作践我们……”   李大壮三人:!!!   其他人:……   红娇这脑子就是转的快啊。   “好啊你这个小贱人,你竟然是这个意思,你诬陷我们!"孙亚娣头一个呛声,有厂里保卫科的人出现了,她的胆量就变大了,不止敢骂楚红娇了,还一下子推开她挤到保卫科同志的身前。   “陈干事,你别听她胡说八道……”   话刚起头,就听得楚红娇哎呦一声响起,扭头看去,她整个人都跌倒在地,眼眶还发红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模样,“陈干事您看,您来了我婆婆都这样的欺负我,方才您没来的时候,她做的更过分呜呜……”   孙亚娣简直要被楚红娇的变脸技术给气死,“你咋这么能演?你这么能演,你去戏台上唱两场啊?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遇到你这种儿媳妇!”   还有李二壮,一边搀扶楚红娇起来一边用那谴责的眼神看着她做什么?她方才都没咋用力,楚红娇这小贱人能摔下去?满院都是她楚家人呢,还能空出位置给她摔真是不容易啊!   “行了行了。”   陈干事不耐烦听她们打这些嘴仗,看了满院的人,眉头蹙起,“你们都是哪里的?来这里做什么?方才有人向公安同志报案,说你们聚众闹事,公安同志打来我这边问了情况,我又听门卫说,你们是李家的亲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多人聚在一起?”   说完不等众人想要说话,他又紧接着高声道,“一个个来。”   “就你先说吧。”陈干事的视线在人群里面转了一圈,到底还是偏向自家厂里的人,看向了脸上有两巴掌的李大壮,让他站出来把事情先说清楚。   楚红娇还想说话,但是被她大伯扯了一下。她看过去,楚大伯对她微微摇了摇头,她也只好按耐住。   李大壮被点到名也不觉得慌,毕竟他现在也是在印刷厂里上班,保卫科的同志也是天天见的。   虽然说跟这位陈干事不是很熟吧,但是面对他也没有什么怯场的情绪,反而觉得自己这是迎来了救兵,立马就指着自己脸上的两巴掌道,“陈干事你要为我做主啊!楚红娇,就是她,我二弟的这个媳妇实在是太过分了,她对我这个大伯哥毫无尊重,竟然打我,给了我两巴掌。   你看看我这个巴掌印,现在还红着呢,都不知道会不会肿起来,而且哪有像她这样子打大伯哥的弟媳妇,传出去了我都没脸做人……”   “行了行了行了!”   陈干事没想到李大壮上来就先说这些婆婆妈妈的事,大中午的,他这饭都还没吃上呢,听着真是烦死了。   扭头刚想让李有粮来说,结果楚红娇她大伯适时上前一步,“陈干事您好,我是楚红娇的大伯楚大顺,也是胜利公社第二生产大队的大队长,早些年,我还当过民兵,跟县里民兵队一块剿匪过,初次见面,让您见笑话了。”   楚大伯的这番有条有理的介绍,让陈干事方才因为李大壮哭爹喊娘乱七八糟的话而产生的烦躁感都消失了。特别是最后那句[跟县里的民兵队一起剿匪过],更是令陈干事心中起了几分敬佩之意和好感,因为陈干事早年也是当过兵剿过匪的,转业之后才来到保卫科里。   于是他不耐烦的表情换上了和煦的笑容。“您好,您好。我是印刷厂的保卫科干事,我姓陈,叫陈冬福,请问你们今天这是来?”   “他们是来找茬的陈干事。”见陈冬福的态度有变,孙亚娣可忍不住了,一下子跳了出来赶忙道,“他仗着自己是大队长,喊了一帮他村里的壮劳力跑来我们家威胁我们,还要打我们,你快把他们扭送到公安局里去吧!”   “够了!”陈东福瞪了孙亚娣一眼,“我还没问你,你就先别说话,等我问到你了,你再说。我是厂里的干事,又不是你家的干事,不需要你来指导我怎么做。”   孙亚娣的脸色一下涨得通红。   “楚大队长,你来说一下吧。”陈东福对干过民兵,配合过剿匪的楚大顺挺有好感,而且他还是生产队长,再怎么乡下来的,生产队长也是挺大的一个职位了,得给他这个面子,看一下他是怎么说的。   孙亚娣等人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又想到了陈东福的冷脸,还有人传他今年等保卫科科长退休后,就要接任新的一新的保卫科科长职务的事。   这时候的保卫科可不单单只是保卫厂里的工作,家属院要是有纠纷闹大了,保卫科也会出面。而且派出所那边接到有关他们厂里和院里的报案之后,都会事先跟保卫科对接。   孙亚娣他们只是个普通的工人,还不是很想得罪陈东福,所以也就忍了下去,心想着等会楚红娇她大伯胡说八道的时候,再跳出来揭穿他好了。   然而楚红娇大伯楚大顺却没有胡编乱造,以相对客观的语言条理清晰地说了一下整件事情的发展经过,只不过在他的言语修饰下,听起来就觉得不是他故意要聚集这么多人的。   之所以来了这么多人,是有一半都是为了秋收追肥买肥料一事,公社没那么多存货,得来县里农资总店提货,并且还有几个是要买点水泥砖瓦修补生产队晒谷场,仓库和圈舍等等的。   而这些人,又恰好听说楚红娇在婆家受了欺负,因为生产大队基本都是姓楚的,便想着顺道来看看怎么回事,纯粹是好奇心居多,并不是来闹事的。   再者说了,要是真闹事,他们会像现在这样赤手空拳吗?镰刀柴刀锄头总要带的,没带就是没这个意思。   不过楚大顺还是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表示自己思虑不周,应该让这些亲戚留在拖拉机上,或者先去办自己的事,不能因为觉得都是亲戚,他们关心红娇这个刚嫁到城里就要被公婆净身出户的小辈就任由他们来。   “是我想少了,还以为是我们农村地头,有什么事大家都好奇都关心,没成想会被误会……”   “你放屁!”   孙亚娣忍到最后到底没忍住,“你要是没想打人,你拉这么多人来做什么?”   “红娇她婆婆,方才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们要是想打人,会什么都不带吗?这可是你们城里的地盘,我们农村人真想干架,也得抄家伙啊,况且你想想,从我们进来,全程我们有动手过吗?话我们都没有说一句吧?”   “谁说没动手,你看我儿子这脸……”   孙亚娣拉着李大壮,指着他脸上两巴掌,“这是楚红娇打的,我儿子要打回来,那三个还怼到我儿子面前不让我儿子还手。”   “是,这是我打的没错我认,但是我为什么打他?还不是因为他先打我家二壮,陈干事您看看,二壮脸上这巴掌这手印,就是李大壮打的,他不配做人兄长,净知道欺负弟弟,花光了我二壮六年多辛辛苦苦做工赚的钱,不想还就打他。   我二壮是个老实人,陈干事您去打听打听,他是不是李家最不重视最被欺负的,他李大壮就仗着他好欺负欺负他,我身为他的媳妇实在看不下去,这才愤怒打了回去,我是姑娘家,手劲小点,两巴掌都抵不过他给我家二壮的这巴掌呢!   至于我哥哥他们,怕李大壮打我,护在我身前有错吗?除了李大壮这个猪狗不如的,哪个正常人家的哥哥不是保护弟弟妹妹的?”   “你放屁你放屁你放屁!”   李大壮先是被打现在又被这样颠倒黑白,气得都学了孙亚娣的常用语,“他那脸分明是你打的,我们兄弟这脸,都是你打的!   而且我哪有花李二壮的钱?我花的都是爸妈、还有我自己的!”   “你自己才挣几个钱?你从学徒工转正到现在有一年了吗?你每个月给爸妈交多少钱了?你媳妇没工作你还有两儿子,就你挣的那点钱你够花吗?还有你的工作,怎么来的你心里没数吗?   我们二壮的钱,就是被你爸妈拿给你花,补贴你了!”   “你……”   “还有二壮这脸,你敢说不是你手打的,这巴掌印跟你的手都能对上呢,你要狡辩!你能不能像我楚红娇一样敢作就敢认啊,我打了你我承认了,你打了二壮你还不承认,你真是不要脸,二壮,你说,你的脸是不是你哥的巴掌打的?”   李二壮看了眼李大壮,默默垂下脑袋,“嗯。”   “你个不要脸的李二壮你污蔑我!”书到用时方恨少,李大壮没想到李二壮竟然是这种睁眼说瞎话的人,他“嗯”的一个字比楚红娇骂他一大段话还要刺激他,因为他就没想李二壮会干这种事,他不是一向都老实听话的吗?竟然还污蔑起他来了,他真的要气死了,恨不得冲上去揍他两巴掌,让他“嗯”个够。   然而还没行动,就又被陈干事给喝止了。   “行了!”陈干事眼见着又要打嘴仗闹起来,真是头都大了。   加之他还没吃午饭,饥饿让人情绪越发烦躁,也不管那么多了,直接道,“也就是说,楚红娇这些亲戚从头到尾都没动手打过你们,也没有言语恐吓威胁你们是不是?”   “不是,她哥恐吓我了,他说敢‘打我妹妹’。”   “还有她妈,她妈也恐吓我,她拉我衣领子!”   “谁让你骂我女儿小贱人?你女儿才是小贱人,不对,你才是贱人!”   “其他人呢!”   陈冬福提高音量压制下去,几乎是大吼了,“其他人有没有动手?”   “没有。”楚红娇立刻道,“不信你可以给他们验伤,看看他们有没有受伤,而且这是家属院,是他们的地盘,我们要是动手,他们早喊了。”   孙亚娣轱辘转的眼珠子一下停住,是哦,身上没伤痕,该死的楚红娇,还是她坏主意转的快,知道拿大壮的手打李二壮……等下,咋受伤的都是两个壮,她一个真正动手的,一个巴掌都没有?   这小贱人真是太坏了,她真是没遇到过这样的。   媒婆!可恶的媒婆,她真的要找她算账,那么多农村好姑娘不找,专找楚红娇这么刁钻的来祸害他们家!   孙亚娣内心第N遍骂起了媒婆,然而听着陈冬福不耐烦的催促,也只能承认,“没有别人动手了。”   “那行,楚大队长,你让你队里的人都先去办自己的事,不要在聚在李家引起误会。”   “这不是……”   “孙亚娣!你这么能耐你自己来,我回去?”   “您来您来,陈干事,您来。”   陈冬福再次瞪她一眼,继续对楚大顺道,“虽然没带武器,也都是亲戚,但人多了别人也会误会,这不就不知道给谁报了公安?   现在我了解你们没这个想法,也理解老乡们想看热闹和关心自家的小辈的心理,不过还是请您先疏散他们,让他们该忙忙去。”   “是是,是老头子考虑不周,劳烦您了,二虎,带着亲戚们先去买东西吧,忙完后在拖拉机上等我们。”楚大顺笑了笑,“我跟红娇她家里人,是为了她和二壮两口子要净身出户一事来的,这事,也先劳烦陈干事您调解调解。”   “……方才,红娇她婆婆说要把二壮这些年被她收走的钱,都还给二壮,并且日后要跟二壮红娇小两口断亲,红娇和二壮虽然伤心,但为了如父母的意,也同意了,只是现在她婆婆又不愿意归还二壮的钱了,您看?”   断亲?不是分家净身出户吗?还搞到断亲了?   孙亚娣这两口在想啥,这么大个儿子说不要就不要了?   一开始陈干事还是这么想的,等听到具体的数字后,他神情一变,686块钱?!   不是说李二壮没出息,都是吃家里喝家里的吗?怎么不声不响交了这么多钱?   可听了楚红娇的计算后,陈干事又理解了,这是六年多交的,平均每一年下来也就一百左右,每个月十块钱不到,嗯?不对,李二壮不是学徒工吗?他记得学徒工工资不高啊,这是每个月自己都不要多少开销啦?   像他这样的年轻小伙,挣多少不造个大半都算少的,他竟然都上交给家里?   家有儿子的陈干事觉得十分诧异。   虽说这年代孩子都早熟,懂事的早早挣钱会给家里,但双职工家庭条件不算特别困难,院里晚熟的男孩子更多,青春期不止能吃还能玩,真要每个月稳定交十块钱家用,都比较少的,不像女孩子更(被要求)体贴家里。   真能稳定交家用的,大多是成家后。   可李二壮十五岁就出来工作,今年二十一岁才结婚啊。   楚红娇嘴里的“抢过去”,“逼迫”的话,他是有些信了。   只是,“二壮也要吃喝家里的,这钱不能这么算。”   “孙阿姨说她这些年当养了头白眼狼,要把二壮的钱还给他的,你看,这就是她当时昂着脖子扔到我家二壮脸上的钱,还是我家二壮捡起来的,可是只有八十不到,哪里够还我家二壮交的?”   孙亚娣脸色再度涨红,她难道能说自己以为没那么多钱,八十就已经够对得起她生他一场了吗?   李有粮只能道,“孩他妈都是气话,而且我家里也没有那么多钱啊,要我看啊,这家我们就不分,以前日子咋过,日后还是咋过,红娇你要吃高价粮就吃吧,嫁过来就是家里一份子,我们家会供你吃的。”   686块都够楚红娇吃多少高价粮了?   是啊,楚红娇自己也算得清楚这笔帐,所以她当然是不干了。   她再次强调了是李有粮和孙亚娣早上提出要分家的,不然她爸妈也不能放下地里的活跑来城里这一趟,要还全部的钱也是孙亚娣自己提的,她都已经畅想过自己拥有686块钱后的幸福生活了,现在想叫她幸福破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陈干事,我的诉求就是我公婆他们说到做到,把钱还给我们!”   “我可没说不要养儿子的花销!”   到这份上,李有粮也不试图打圆场了,直接表示,“你要是真分家,那就把这些年我们花在你身上的钱都扣出来,要是还有剩我就给你补,没剩你给我补,但我告诉你李二壮,这样一来,我们父子情分真要断了,你想清楚,别让楚红娇说,你自己说要不要分家。”   “好啊你个不要脸的……”   “红娇!”   楚红娇她妈到底觉得在陈干事面前,还是要有点小辈对长辈的礼貌,不然她先前装的那些不都叫人看穿了?陈干事万一因此对她印象不好,等会儿又偏向李家咋办?   最重要是,楚红娇脾气真不好,有时候上头了可不管后果的,等会一巴掌甩李有粮脸上就有理变无理了。   真要打,要让她爸打,大家同辈,打起来没有道德压力。   不过楚大顺没让弟弟上前呼这个不要脸的一巴掌,而是再度道,“二壮他爸,是你跟你媳妇早上说要把红娇两口子分出去,也是你说除了现在住的小房间和个人的碗筷,其他什么都不给小两口分,而且只针对他们小两口,二壮他哥他弟你都没这样偏心,现在被你这样一讲,倒是成了我们二壮逼迫你了,你这样是不是过分了些?二壮真是你亲儿子吗?你要这样往死里坑他?”   李有粮脸色一僵,“我,我,我现在改变主意不想分家还不行吗?”   心里的小算计被人识破了,一时之间也想不到更合适的借口,也只能这样耍无赖。   但事情不是耍无赖就有用的。   “大男人,一口唾沫一口钉,别搞这些上不来台面的东西,既然你们两口子讨厌二壮和红娇,觉得二壮没出息,觉得红娇是农村的没定量粮,不想他们留在家里,想要他们自己自生自灭,他们小两口现在也认了,我们当大伯爸妈的,今日看了你们家的嘴脸,也是看清了,我们也同意你们要分他们出去。   只是,第一,分家的事是你们提起的,别怪到小辈身上;第二,原先你媳妇说的要把二壮交的钱都还给二壮,然后断亲的事,这事也是她先说的,当时你也没反驳没阻拦,现在到头来又说玩笑话,这就过分了。   怎么,原先以为只有八十块钱就能让他们小两口滚蛋,再担个白眼狼名声,你们就能接受,现在发现二壮交的钱远超你们想象,又不认,还要逼孩子说是他想分家想要钱想断亲?”   楚大顺一改笑容,怒目圆睁起来,“我们家的孩子,不是你们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的,你们要是不要脸,我楚大顺也可以不要这身皮,不用乡亲帮忙,我们楚家自家人,都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楚大队长!”   “陈干事!”楚大顺嗓门更亮,“乡下人嫁闺女不是丢城里叫婆家欺负的,我们先前讲道理他们不听,那拳头我们楚家人也是有的!”   “你,你就不怕蹲篱笆吗?!”孙亚娣嗓音颤抖着喊。“她,她又不是你亲闺女……”   “老子不怕!”楚三顺站起来,“敢欺负我闺女,老子蹲篱笆也不怕,反正老子乡下种地,修路挖渠啥都干过,还怕蹲篱笆?”   楚红娇三个哥哥亦是挺身上前,热血上头了,“对!蹲就蹲,只要能出气,蹲篱笆怕什么?早年我们二伯为了打鬼子命都能不要,我们也不是孬种!”   “没错!”楚红娇也上头了,她猛地一拍桌子,“今天不把钱还回来,我叫你们统统给我躺……”   话还没说完,突然“扑通”响了起来,“爸妈!”   李二壮跪在地上,双目含泪,“我求求你们别逼我媳妇他们了,把钱还给我,我去蹲篱笆!”   ……   全场寂静。   上头的楚红娇宛如一下子被泼了一盆冷水,“你干啥呀你!”   没出息,竟然就这么跪了。   她方才……   等等,方才她和他们家的人是不是都太上头了点?   这趟来,可没打算要蹲篱笆的。   楚大顺:我也没说要蹲篱笆,我就说威胁一下想叫人知道老子软的能来硬的也成,我哪知道三弟一家咋突然颠了一般顺着别人的话上头了。   威胁能跟真见血一样吗?当着保卫科的面呢。   真闹到那地步,也不好收拾啊。   然而,没有一个李家人认为他们是说笑的。   方才楚红娇那句没说完的话,是想叫他们躺着出去吧?啥情况才躺着出去?那不得见太奶了啊。   她家还有二伯是打鬼子丢命的啊?难怪这一家子一个比一个胆子大啊。   也是,六百八十六块钱呢,他们在城里当双职工的都觉得是一笔大钱,何况是农村人呢?   农村人为了多吃一口饭都能闹起来,这么多钱,难怪蹲篱笆都不怕了。   要是以前地里刨食,他们估计也不怕的。   但现在不行啊,现在自己可是有工作的,这钱丢了还能再挣,人没了就啥也没了。   还有李二壮这白眼狼,当真是眼瞎,说他们逼他媳妇他们,没见着他再不跪下,他们就要冲上来送她们见太奶了吗?   孙亚娣紧紧抓着李有粮的胳膊,缩在他身后,“有……有话好说,钱,钱我们给,给一部分。”   不是要钱不要命,而是真没这么多啊。   这些年吃吃喝喝不要钱哦,家里五个孩子,就李二壮花钱少还能交钱,李大壮和李三壮都要他们补贴的。   大小闺女一头一尾,养在身边,那也有点父爱母爱,也是要花钱的。   这钱花着花着,就没多少了呀。   孙亚娣服软了,李有粮和李大壮也不敢硬顶了。   楚家一大家子那蛮横无所畏惧的样,他们是真怕了,陈干事在这都敢这么说,也不怕蹲篱笆,那咋整呢?   且他们能不能蹲篱笆还另说,村子里还有一堆的楚家人呢。   同姓的村子大多团结又彪悍,他们村离他们县城又不是特别远,要是不能一窝端,来个心怀不轨的报复他们就全完了。   现在是一九六三年,刚建国十来年,三年灾害又过去不久,在孙亚娣和李有粮这对农村出来的夫妻眼中,死亡是真的正常,他们也怕死的。   所以最后,孙亚娣他们还是选择服软了。   只不过钱是真的没那么多,还是请陈干事帮忙说说情吧。   今个儿这事,还是彻底解决好,不然以后睡都不安心。   呜呜,该死的媒婆,真是害死她们家了,她真的一定一定要去把做媒钱要回来再狠狠骂上对方一天! 第59章 第 59 章:后悔+奖励   059.   在陈干事的调解下,最终孙亚娣和李有粮两口子还给了李二壮286块钱和一些票据。   此外,楚红娇他们现在住的房间也要给他们继续住,锅碗瓢盆等东西照样该分的还是要分给他们,而且李二壮的户口依旧要留在李有粮他们的户口本上,以后他们生了小孩,想把小孩子的户口操作到父亲这一头的话,需要办手续,拿户口什么的,他们也必须不能卡着,要积极配合。   这时候的城乡户籍管理已经很严格了,一般来说,孩子的户籍是跟着母亲走的,母亲如果是农村的,哪怕父亲是城里的,孩子生下来也是农村户口。   不过涟州县并不是个大城市,可操作的空间也比较大,是有机会可以把孩子的户口落在父亲头上的,这样子孩子也能是城市非农户口,不止有定量粮吃,以后在县里上学都不会有什么麻烦。   只是能不能成功落户,现在谁也不敢打包票,政策刚颁布的时候还比较容易,这几年管理严格许多,后面如何变化谁也不知,但不管怎样,先把这个条件给谈妥就是。   当然因为这事到底是违规操作,所以不能白纸黑字这样写,只写李二壮的户口继续留在李有粮和孙亚娣的户口本上,如果李二壮两口子有需要用到户口本的地方,李有粮他们必须要配合,不准故意拖延,不然的话,要赔偿他们400块钱。   四百块钱真是好多的钱,尤其是楚红娇一开始以为自己真有机会能得到,那真是死咬着不放,但谁知道孙亚娣他们是真没有,再害怕,没这么多钱也是没有的,所以双方就各种极限拉扯。   陈干事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于是,便提醒了楚红娇户口的问题。   孩子的户口目前还是次要的,毕竟他们现在又没孩子,一时半会目前政策也没那么好操作,刚三年灾害过去不久,城里管控严。但是,眼下有个关切的事情是,一旦李有粮他们两口子将李二壮分出去,执意要让李二壮挂靠在街道集体户口或者是怎么,那么李二壮因为自己名下没有房子,又不是正式编制工,那他就会被定义为城市闲散人口,粮食福利会降到最低标准。   现在的话,他是跟李有粮他们在同一个户口本上,哪怕他名下没有房子,也没有正式的编制,但是他是可以拿着单位给的用工证明去申请对应工种的粮食福利标准的。   建造队的木工算是中等体力的,他每个月也能有32斤粮食的额度呢。可是闲散无业城镇居民每月的话,大概只有22~26斤左右的定量粮额度。   这年代,一斤粮食都是珍贵的,每个月相差这么多斤,一年得差多少去了?更何况要是像早三年那样的灾害,想买高价粮都难的时候,有一斤粮食有时候都能够救命了。   陈干事拿这件事情让楚红娇他们这边退让一下,不要硬顶着一定要686块钱,有这些粮食差额在,迟早也能补回来的。   没想到还有这种户口问题的楚红娇,听陈干事这样说,才意识到重要性,再有李有粮他们为了证明自家真没那么多钱,都自爆了不少开销,像是真拿不出来一样,跟大伯他们商量后,也才愿意退让这一步的。   当然,退让后双方你来我往还是拉扯了一阵,才达成了这些条件。   这些条件除了上述那些,还包含了分家养老相关,小两口从今天开始还是跟李家分开了,吃住什么都是自己,不和李家其他人掺和,而且在李有粮两口子正式退的年龄之前,都不需要给他们交养老费,等他们退休之后,每个月给他们两个共交两块五毛钱的养老费(因为两人都是正式工人,退休肯定有工资,而且又有三个儿子,加上此时钱很值钱,两块五也并不算少了)。   以后楚红娇和李二壮有孩子了,如果孙亚娣跟李有粮不帮忙带孩子的话,等以后孙亚娣跟李有粮生病或者怎么样,需要照顾时,优先归李大壮跟李三壮负责,李二壮这房是不管的。   这个条件是楚红娇提出来的,不过孙亚娣跟李有粮想想也没有反驳,毕竟他们都没有指望楚红娇这样子的性格能照顾人,他们怕哪天自己真老的不能动了,在楚红娇的照顾下怕是要提前归西。   要跟的话,肯定也是跟着自己看中的长子跟心疼的小儿子的。   李大壮跟吴英妹夫妇俩内心倒是不太乐意,凭什么李二壮可以不用照顾老人啊,虽然前提是不帮忙带孩子没错,但身为儿子,照顾老人不都是天经地义吗?   可是李大壮刚开了个口,就被李有粮一个瞪眼过来,“难道你以后不想照顾老子跟你老子娘?”   他感觉自己当时敢说个是,李有粮像是能够当场把他们一家也分出去一样,那李大壮能说什么呢?也只好表示同意,并且在商议好的分家文书上签名按手印。   这份手印李三壮也要按,只是他跟徐美兰现在都没有回来。不过也不影响,晚上等他们回来让他们再按也行。   反正楚红娇说了,如果不按的话,李家老两口再赔他400块钱。   就算为了这400块钱,李家老两口也是会让李三壮夫妻俩按的。   而也确实如此,晚上李三壮徐美兰夫妇回来之后,得知这件事情,一开始自然是也不想同意。可是没办法,他跟徐美兰都没工作,都还需要仰仗父母,要是这时候不同意的话,怕不是也得被净身出户。   是的,在李三壮看来,李二壮这个样子也算是净身出户了,毕竟那286块钱是他自己挣了上交给家里的一部分,李三壮工作到现在,可没上交多少钱啊。真要跟父母闹到这个地步,让父母把钱还给他,别说100,怕是50都不知道有没有,也只好不情不愿地签名按了手印了。   一式三份,一份楚红娇他们保管,一份作为见证人的陈干事帮忙保管,还有一份就是李有粮他们保管。   至此,分家的事,这算是彻底落下了帷幕。   而如此奇特的分家,也是在整个家属院都引起了热议。   有人说李有粮跟孙亚娣犯傻,年纪不大还能干就分家,而且还是单独把老实的李二壮给分出去,以后老了会后悔。   也有人说,有楚红娇那种刁钻蛮横的儿媳妇在,分出去也是正常的。   只是这种话倒是不敢传到楚红娇本人面前来,毕竟那一拖拉机人给大家的印象还是很深刻的。   除此之外,大家议论最多的还是那686块钱,没想到李二壮一个父母嘴里没出息的人,这些年竟然上交了这么多的钱,下意识就算了算自家的儿女这些年给上交的。   有些人算不清楚,有些人算清楚了,有喜有忧。喜的是发现自家孩子听话的,交钱还不少的。忧的是发现孩子交是交了,但是扣除掉他们的吃吃喝喝和和给他们的补贴,那当父母的还吃亏了呢。   不过转念一想,父母跟子女之间哪有谈什么吃亏不吃亏的?大部分人都是正常的父母,不会跟孩子计较特别多的一分一毫,往往都是还能干,还能给孩子帮助,就给孩子相应的帮助。   而懂得感恩的孩子也是算过自己确实是给家里交了不少钱,但是也会看到家里对自己的补贴。   只有极少数的极品或者是像孙亚娣这样不爱个别孩子的才会算得那么的清楚。可是不爱自己孩子的,往往对孩子的付出又很少。不被爱的孩子,为了想得到父母的爱,选择付出的又更多。如果真要算,真不好说到底是谁欠谁了。   故而李有粮分家这事,也就是在家属院引起了热议,要闹起一轮新的分家潮倒是没有的,但少数家庭因此争吵的情况也是存在,只是大部分人都不如楚红娇这样,有娘家的支持,自己性格又很泼辣,李二壮还听媳妇的话。   特别是听媳妇话,跟媳妇一条心为自己小家这一点,很多男人都做不到,哪怕孩子都生了,生活中也确实受了委屈,可还是觉得自己要体谅父母,连带着妻儿也要孝顺父母。   这种情况下,你就是拉着娘家来撑腰,自己小家内部有这拖后腿的,那也整不成的。   所以最终吵吵闹闹,后续该怎么过日子,还是继续怎么过。   而杨天赐的父母知道楚红娇这事后,心下倒是后怕了一回,因为差一点楚红娇就成为自家的媳妇了。   看看楚红娇嫁过来做的事,在孙亚娣嘴里,她简直是又懒又馋,还斤斤计较,活不爱干饭爱吃,现在更是带着李二壮跟父母分家了。   虽说分家这事是李有粮跟孙亚娣提出来的,可是在杨天赐的父母看来,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不是他们两个做的过分,哪个父母会想要把儿子分出去呢?   而且后面不是说李有粮跟孙亚娣改口了,不想分家吗?但是楚红娇还非要分出去,以后还不照顾老人,这样的媳妇要是叫他们家的天赐娶了,他们老两口可怎么办呢?   他们又不是李有粮有三个儿子,他们可就只有杨天赐这一个儿子啊,多一个闺女都没有的,要是摊上楚红娇这种儿媳妇,气都能气死了,更别提说什么养老保障了。   当即就很庆幸当时儿子说要娶楚红娇时,他们阻拦了一下,而儿子也愿意听话,虽然后面还是娶了个农村姑娘,长得也不如楚红娇好看,一开始杨家老两口也觉得不满,认为真要娶农村人的话,那还不如娶楚红娇算了。   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楚红娇的性格是这样,在媒婆嘴里,楚红娇也是个能干的姑娘,没有接触只能够以貌取人,早先楚红娇跟杨天赐相看后,杨天赐对楚红娇满意得不得了,还没定亲就约她去县里玩,杨家父母偷偷看过楚红娇的模样,后面去楚红妮家里提亲,也见到过楚红妮,两相对比,光看脸自然是觉得楚红娇比楚红妮好看的。   当时老两口都怀疑是自家儿子审美出问题了,还是楚红妮会什么下降头手段,不然向来爱美的杨天赐,怎么会选择楚红妮弃楚红娇呢?当初他可是非漂亮姑娘不要啊。   哪怕杨天赐说他打听到楚红娇性格不好不孝顺,楚红妮则是孝顺又能干的,他为了父母考虑,才选择楚红妮,但杨家两口子觉得,跟楚红妮同等样貌,名声差不多的,以他们家的条件,在城里也能找到,要是为了能干孝顺,不考虑样貌,城里好找的很啊。   他们并不想要自己的儿子娶一个农村人,非要娶的话,不如娶个好看的。   可是没办法,杨天赐认准了楚红妮,说这不让他娶,换一个又不让他娶,让他打光棍算了。   那没辙了,老两口也只能捏着鼻子同意。   等楚红妮嫁过来之后,哪怕她真的很能干也不娇气,新婚第一天就开始干活,对他们态度也很恭敬,但杨家老两口其实还是不满的,不觉得她做这些就能填补农村户口的不足,也不觉得她能配得上自家儿子,直到楚红娇嫁了进来,有了对比后,不满稍微降了一些。   可还是时不时会挑剔,直到今天出了这事,那对楚红妮的不满是直接降到最低点了。   楚红妮再不好,也比楚红娇那个把男人心都拉过去,搅合分家的女人好啊。   即便是不分家,光是她能做到让丈夫这么听她的,杨家父母也接受不了啊。   他们是那种儿子打光棍时,恨不得马上能有个儿媳妇的人,但是当儿媳妇当真的嫁过来了,又担心她会把儿子的心给笼络去,让儿子有了媳妇忘了娘的人。   不过很显然,杨天赐并没有偏心他这辈子的媳妇,虽然这个媳妇是他执意要娶的,但是呢,杨天赐娶她是因为上辈子觉得她着实是勤劳能干又孝顺,能照顾好家里老老小小,是真正的贤惠媳妇。   不像第一辈子,他第一次娶楚红娇时,还年轻不说,也是真的很吃楚红娇的颜,小两口浓情蜜意之时,什么父母都被他丢到脑后了。   当时他妈要是说楚红娇不好,都不用楚红娇开口,一个眼神过去,杨天赐都能够直接顶回去的,为了楚红娇跟爸妈作对都不怕的那一种。   而现在呢,到底当了几十年的游魂,虽然能去的范围很少,更多是在自家房子周边一两米处打转,可是见证着上辈子自己孩子的长大,父母的老去,杨天赐的灵魂都跟着老了许多,重新回到年轻之时,皮囊是年轻人的没错,但是内里的灵魂已经不是单纯的十九岁年轻人了。   他对楚红妮比起爱,更多的是觉得她适合过日子,适合照顾家里的父母,没有年少的那种冲动,也没有那种感情,自然就不会更偏向于媳妇了。   再有楚红妮的性格,也真的是老实肯干,任劳任怨那种,哪怕她妈结婚前有叮嘱她要把男人的心拢在一起,可是她很少跟同龄男子怎么相处,也不知道具体要怎么做呀。   她跟杨天赐还不熟,媒婆介绍之后,杨天赐为了赶在楚红娇面前结婚(一种特殊的情洁,认为自己要是晚于楚红娇结婚,那某种程度上,他就会觉得输了楚红娇一头,是楚红娇踹了他,他才娶别人那种感觉)所以他跟楚红妮相看之后,很快就进入了结婚的流程。   严格意义上,两人还是认识不到三个月的人,楚红妮又不是善于思考善于观察分析的聪明人,她妈也没跟她讲具体怎么做(少儿不宜的那些太羞涩了她没好意思听完整),所以楚红妮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拉拢男人的心。   而且她妈说要把男人的心拉拢过来才有好日子过,但楚红妮觉得现在的日子就已经没好得不得了了,不止不用下地干活,做的家务活也比家里少,最重要的是,还能够吃饱,且吃得好,餐餐都是白米饭,虽然也有掺一些红薯,可是她在家吃的可是稀饭糊糊,那个饭粒更是少得可怜,楚红妮就从来没有尝试过吃饱的感觉,在杨家,她却头一回尝到了饱是什么滋味!   杨家每周至少害会有一两次肉菜吃!这在楚红妮看来更是想都不敢想得,他们家也就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做肉菜,而且基本都没有她的份,因为她是女孩子,只有家里的男人包括她不干活的弟弟才能吃到肉。   故而,楚红妮嫁来这里之后,当真是觉得自己掉进了福窝,做的那点家务,对她而言也是小事,自觉幸福的楚红妮,对她妈说的话,也就不知不觉抛诸脑后了。   楚红妮没拉拢儿子心,儿子又不偏向她,再有楚红娇这事出来,杨家老两口觉得自己要知足了。   反正再怎么差劲,都比楚红娇这个不孝刁钻的儿媳妇好。   而杨天赐知道李家分家的最终结果,一方面是更加庆幸自己这辈子没有娶楚红娇这个祸害,另一方面则是有些不满,李家怎么还给了楚红娇286块钱呢?   就楚红娇这样孩子老人都不肯照顾的不孝女人,就该让她净身出户。   李二壮那也是个色令智昏没出息的,竟然这么听楚红娇的话。   不过也是,楚红娇这女人心肠歹毒是歹毒,但是脸是真好看,又会拿捏人,小手段一套一套的,李二壮又是个顶顶老实没出息的,上辈子那么大男人带个闺女出门都能失踪,会被楚红娇这种女的牢牢控制住也正常。   就是不知道为何,一想到楚红娇对李二壮也使那些夫妻间的手段,杨天赐就觉得内心不舒服。   该死的,都是他当时重生,一心想要踹开这个女人,让这个女人嫁给李二壮这个没出息不被父母疼爱以后还会失踪的人,想叫楚红娇吃苦,才会冲动花钱找媒婆,让媒婆促成这事。   怕这女人嫌弃李家彩礼少,他自己还贴了一笔进去,让媒婆骗楚红娇他们家这是李家私下多给的,不能对外说,因为家里儿子多,怕闹矛盾,到时候明面上再给一笔普通的,这样爱财的楚红娇才有可能被诱哄到。   现在好了,楚红娇真嫁进来了,一开始也确实吃了点苦头,比如做家务,当初她嫁给他,可是没有做家务的,都是他妈做的。   又比如回门礼,听说她是跟孙亚娣和徐美兰吵了一通才拿到相对可以的回门礼回去的,不像上辈子,他让他妈别给他丢脸,准备得足足的。   又比如住房,吃饭等等事情,在杨天赐看来,楚红娇都比上辈子婚后生活降档次了。   一想到这些,他都暗爽了好久。   直到现在,让楚红娇带着286块钱分家了,想到传言中李二壮对楚红娇的无底线支持,杨天赐当真是不爽极了。   他觉得自己当初不该促成这桩婚事的,毕竟李二壮要失踪还要很久,他就该给楚红娇找个不能“干活”的男人,或者想法子叫她当老姑娘,也能报复她。   可惜现在说啥都晚了,楚红娇已经嫁过来了,李二壮也被她拿捏住了,唯一叫他没那么不平衡的是,他也娶了李二壮上辈子的媳妇,他跟楚红娇上辈子的事也没人知道,所以也不算自己给自己戴绿帽。   杨天赐这般安慰自己,同时在想到底有什么法子让楚红娇失去这286块钱。   李家人也真是没用,他都帮忙叫人去报公安了,公安虽然没来,但厂里家属院的保卫科来了吧?   就这样还能让楚红娇挖去286块,浪费他的帮助,还害他现在要思考怎么搞掉楚红娇的钱。   虽然楚红娇有钱,可她没票,除非去买部分不要票但高价的东西,不然有钱也没地儿花,但一想到楚红娇有286块他就不爽,就……   “什么,楚红娇去华侨商店买东西了?!”   正思考着怎么办的杨天赐突然听到这个消息就是一惊,“那不是要有侨汇券才能进去吗?她一个农村人哪来的地方搞这券?”难道她跑黑市去了?   杨天赐眼前一亮,那他可要举报她了。   只是下一秒,这个想法就被打破,“她干妈从暹罗给她汇钱了!”   啥玩意?她哪来的暹罗干妈?   “别说你不信,我头一回听也不信,但就是真的,楚红娇和李二壮大包小包回来时,孙亚娣就跟她吵起来了,说她太败家了,拿了她的钱和票就去买这么多东西。   楚红娇就说,“你的钱和票?不要脸,分明是我家二壮的钱,而且就你给的那个票,你自己算算能买这么多东西吗?还有你看这是什么?是猪油,你有赔给我油票吗?心里有点数行不行啊婆婆妈。”   孙亚娣就问她哪来的油票,她自己确实没给她,问她是不是去黑市了,她还想要去举报她呢。   结果楚红娇就说,“哎呀要让您失望了,我这猪油啊,可不是用油票买的,是用侨汇券,你知道侨汇券是什么吗?是有收到外汇才有的啊。   我呀,忘了告诉您,我在暹罗的干妈给我寄外汇了哈哈。”   当时说完这句话,孙亚娣就被气得只捂胸口了,骂她心奸,分家了才来说这事。”   听完这轮惟妙惟肖的模仿,杨天赐也想捂胸口了,不,是捂头,他感觉他头好痛啊,他不是重生的吗?怎么重生一回,楚红娇还多了个暹罗的干妈,干妈还给她寄钱了?   他真的是重生吗?   上辈子那段记忆,难道都是他臆想出来的?   重生男主在这怀疑人生,而李家那边,也是一个两个呕得没胃口吃饭了。   本来分家后,李大壮他们就对李二壮两口子能有286块钱不满,哪怕这是李二壮上交过的钱的一部分,但将孙亚娣两口子存款视为囊中物的人,觉得进了孙亚娣口袋的钱,自家怎么都是有份的,最不可能可能有份的就说李二壮,李二壮这是分了本该属于他们部分的钱。   但谁让分家协议书都签了,这年代的人还是很看重这个分家协议书,保卫科那边也保存了一份,相当于厂里有存档,他们还在厂里生活,也不可能签过的文档当放屁。   心里就安慰自己,楚红娇是要吃高价粮的,以后他们生了孩子,十有八九也是要吃高价粮,这钱迟早挥霍一空,李二壮又是个临时工,到时候有他们苦日子过。   谁曾想呢,还没见到以后的苦日子,先得知楚红娇有个暹罗来的干妈,这个干妈还没有亲闺女,对她惦记得不得了,日子一好过就给她写信寄钱呢!   暹罗寄来的钱,能有侨汇券的啊,那券比什么票都有用,到华侨商品,红糖猪油,麦乳精都能买啊!   楚红娇一回来就用猪油炒菜,为了不让他们沾她油锅底的便宜,吵完猪油后还特意拿米饭在锅里把猪油都沾走,最后还要加一瓢水检查有无猪油残留!   更过分的是,当天她还泡了一碗香香的麦乳精,专门捧着碗在院子里吃,李大壮的儿子哭了好一会都没得到她一口的!   她自己喝的差不多了,剩个底给李二壮喝,李二壮还说什么不喝不喝,那李大壮儿子就说自己帮他喝,结果楚红娇一个眼神瞪过去,他咕噜一口就喝完了,楚红娇还给他加水叫他舔干净,再一次让李大壮的俩儿子哭得不行。   别说李大壮两儿子了,就说其他大人,心中都是不痛快的。   长这么大,他们都还不知道麦乳精是什么滋味呢。   这玩意实在精贵,又不好买,吴英妹生了两个儿子,儿子都是吃她的奶水和米糊长大的。   小孩子尚且舍不得或者买不到,谈何大人呢?   结果被他们看不起的农村人楚红娇竟然先喝上了!顺带还给了被他们忽视或者嫌弃欺负的李二壮一口!   这到底有没有天理啊!   “都怪妈,没事提什么分家啊!”   还分成这样,不然现在这麦乳精,肯定有他们的份啊。   李三壮头一个抱怨起来。   他从前只听过,但也没买过,头一回近距离闻到麦乳精的香气,才知道这东西原来这么香。   可是五块钱一罐还要票还不一定买得到啊,他有时候一个月也没挣着五块钱。   徐美兰更是不满,她一个城里的姑娘,还怀着孩子,凭什么同时间嫁进来,还嫁个不受重视老二的农村媳妇楚红娇能喝上麦乳精而她不能啊?   听到李三壮的抱怨,更是止不住地点头,只是附和的话刚开口呢,孙亚娣就对着她开骂了,“你要不满你也回娘家找个干妈给你钱给你券让你买,别找老娘,老娘不是你亲妈更不是干妈!”   随后就是一连串不带歇气的脏话大全。   骂得徐美兰满脸通红眼睛含泪,还真回屋收拾报复回娘家去了。   “妈你干嘛啊……”   “我还没骂你你就以为自己能耐了是吧?你能耐你自己去买啊,来这里怪我这个没本事的妈有什么用?!”说完她又哎哎哭起来,说自己养了不孝子,娶了媳妇忘了娘,媳妇不是好东西巴拉巴拉指桑骂槐的话。   她不敢指着楚红娇鼻子骂,谁让楚红娇不止脾气大现在还分家了呢?   分家文书白纸黑字写着他们小两口吃喝自己的,在他们退休前都不用给养老钱,也没有给吃给喝的内容。   当时想着一个没有转正希望的学徒工,一个农村人,能有什么好东西?   谁知道这黑心肝的,竟然隐瞒了自己有个暹罗干妈,干妈还给她寄钱的事。   现在她拿了兑换的侨汇券去华侨商店大肆消费买好东西,自己都只能干看着了!   孙亚娣内心其实也苦也恨啊。   只能唱两句指桑骂槐下,再看看李二壮那没良心的能不能心软……个屁!   她哭唱了大半天,李二壮愣是都没开门来看一眼!   “好了好了,你就是哭死没良心的白眼狼也不会在乎,还是洗洗睡吧。”   李有粮语气不爽,“人家没闺女但有儿子,还真能回回寄钱?也就这次,等挥霍完了,他们就知道哭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安慰自己,楚红娇她那干妈,只是发一次善心,还能回回都给她汇钱不成?   且先让楚红娇他们得意这一回!   如果戴宝华知道他们的想法,那只能说,还真能回回汇钱。   不止汇钱,她还给汇物资了呢。   因为楚红娇的任务进度条进展也是飞快,头一次寄侨批回去,任务进度条竟然就爽快飙升到50%,虽然中途掉落一下,但很快又上升起来。   而在这个新任务进度条达到50%后,戴宝华再次用期待的眼神看着系统面板,系统面板这次沉默时间比先前还长,可是最终,还是给她提供了一个奖励。   这个奖励,让她家的资产大幅提升了! 第60章 第 60 章(后面增补部分内容):联合工厂   060.   “怎样?看清楚了没有?”   唐人街巷子一处平房内,戴耀华站在一台印刷机前面,看着戴念华道,“如果不清楚的话,我再给你示范一遍。”   戴念华想了想,“我先试一下吧大哥,如果有不对的你再告诉我,这样学得更快。”   “也行。”戴耀华让开位置,让戴念华上来操作。   他正在教戴念华如何操作印刷机。   八月份,戴耀华就把自己的印刷小作坊从冰室二楼搬到这处平房来了。因为随着订单的暴增,冰室二楼的场地先显得有些狭小,没有办法很好的满足生产需求,而且生产的东西多了,油墨的味道也大,纸品晾晒架什么的占地也越来越多,对自家的居住休息还是有挺大影响的。   故而,他盘算了开业以来的收支账目后,以及现有的订单,觉得是时候可以、也有必要租一个平房来安置自己的印刷小作坊了。   为了方便平时回家吃饭休息,作坊的位置也没有离冰室太远,走路过去大概七八分钟,白天他过去上班,晚上就回来休息,作坊就让学徒负责照看,他们住在作坊里。   除了原先的学徒,在订单激增后,戴耀华还找了个新的学徒,也是客家人,年龄不大,个子也一般,想做体力活也难,他家人就让他来做学徒,起码学徒包吃住,以后也能学门手艺。   只是新学徒早期都是要先干零碎活的,现在,戴耀华和原先的学徒工负责印刷的活,这个新学徒就做一些切纸、装订之类的活。   三个人这样在作坊里忙活,也能将订单应付下来。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九月份,戴宝华的新任务进度条突破50%后,系统给他奖励了红色皮料染色固色工艺。   当时戴宝华看到这个奖励名称,还以为系统是不想给她出能量,所以才拿了一个染色固色工艺来敷衍她。但当她看完系统对这个工艺的介绍之后,她又觉得貌似也不是很敷衍,按照系统给的资料说的,这套红色皮料染色固色工艺会比当前市面上更加的先进,更加的低污染一些,而且是现有的染色剂就可以调配出来的配方,是属于可落实的。   只是戴宝华到底对这个不了解,她没有接触过皮料染色固色这一行,虽然她爸他们一直是与皮革打交道,但戴宝华真对皮革没啥认知,所以看完这个工艺之后,只觉得好像是有点用,但具体能创造多大的收益,戴宝华是不清楚的,甚至还觉得只有红色这一个颜色的话,是不是太小气了点?最起码应该搞个全色系呀。   然而当她把这个奖励告诉了自家的大哥,不夸张的说,戴宝华发现戴耀华是脸色巨变,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真的,祂跟你说这个工艺低污染又先进,不容易褪色吗?”   戴宝华点点头,“怎么了大哥?这是特别好的东西吗?”   “当然是好东西!但具体有多好,我还需要去实验,等实验过后,我再告诉你。”   结果这一实验,自家的鞣皮小作坊就升级为了具有进出口资质的合伙中小型工厂了。   因为在实验过后,戴耀华发现,采用系统提供的这种红色皮料染色固色工艺,做出来的皮革不容易褪色,耐摩擦、耐汗渍,还很稳定,批量生产也不会有太大色差问题,远超现有市面上的红色皮料。   这个市面上指的不单是暹罗蔓谷本地,也不单是印土市场那边,而是包含欧美市场在内的市场。   1960年,合成酸性染料、金属铬合染料已经全面普及。印土和暹罗的一些皮革作坊,虽然还保留着古法植物染料,但是化学染料才是现在皮革行业的主流。且不管是古法植物染料还是化学染料,固色问题在现在仍旧存在着很大的技术短板。   所谓的固色,简单来说便是皮料进行染色之后,采用一些工艺让皮料上的这个颜色不掉,也就是固定色彩的意思。   当前皮革行业是染色容易固色难。很多颜色染出来是容易的,可是想要它保持在皮革上面,却是困难重重。   目前固色做的最好的是黑色、深棕和藏青这几种颜色,其次是深绿、橙色、黄色等颜色。而最难的呢,则是红色系跟浅色系的。   浅色系暂且不提,系统没给,这里单纯地讲红色系的,目前市面上红色系的皮料,掉色是行业通病。   不管是小作坊还是大工厂,红色系皮革固色都很不好。   行业内是有两套主流的等级来评判皮料固色好坏的。一套是分为1~5级的,检测项目有干/湿摩擦、水洗、耐汗渍、耐水色牢度。五个项目独立打分,数字越高颜色越稳固。   另外一套是分为1~8级的,这个只测耐日晒色牢度,同样是数字越高越好。   针对制鞋行业的话,水洗耐牢度其实不重要,因为皮鞋嘛,这时候比较少水洗,最重要的还是干/湿摩擦、耐汗渍、耐水色牢度跟耐日晒色牢度这五种。   其中又以湿摩擦和耐汗渍色牢度两个标准最为重要。   这两个标准要达到3级才算合格。   但现在市面上红色皮料大多都是在3级以下,不管是欧美还是暹罗本地,受限于目前的化学染料和固色工艺,想要做到像后世的红皮鞋那样不易掉色、不染色,是很难的。现在市面上流通的红皮鞋,基本都存在掉色染色问题。   但是系统提供的这套红色皮料染色固色工艺,第一次实验出来的皮料湿摩擦度和耐汗渍色牢度便停留在了3.5级。   后续再次试验,多次调整,由戴广发这种熟手来实操后,这两项竟然能达到4级!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呢?就是日常沾水、出汗都不会掉色,不单说是在温带可以使用,像是在暹罗这种热带地区,日常穿着也是毫无影响,不用担心穿着穿着鞋会掉色,会染到袜子。   而且它的染色固色效果还很均匀,不像如今市面上有的红色皮料,哪怕是同批次生产,都会有色差的问题。戴耀华跟戴广发他们试验了好些次,不同批次的也能做到颜色相近,色差极小,同批次的更不必说了。   这样稳定、成熟的红色皮料染色固色工艺,在当前的市场上,真的是可以称之为独一份。   独一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竞争力。在红色系鞋面皮料上,他们家的竞争力强到可怕。   “但是只是红色的话,会不会太单调了呢?而且我看暹罗人好像很少穿红色的皮鞋。”当时戴宝华有特意观察过,不观察不知道,一观察才发现,不管是暹罗本地人还是华人,日常都很少穿红色的皮鞋,甚至可以说,她都没看到几个穿红色皮鞋的,这样的话,即便是独一份的竞争力,市场不买账也白搭呀。   结果戴耀华就笑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高兴激动吗?因为红色皮鞋的受众是欧美市场啊!”   此时的欧美市场无疑是全球最有钱的市场,红色皮鞋的主要受众,也是这个市场的人,特别是美国市场,对红色皮鞋的需求是最高的。因为60年代欧美妇女平权运动,青年青春风暴运动兴起,女性彻底告别五十年代保守内敛穿搭,追求更加艳丽亮色的衣着打扮。   而红色因为象征着活力、个性和自由,年轻女性日常搭配很喜欢选择它,不像早年红色皮鞋只用于晚宴礼服。   再有好莱坞的明星荧幕和日常穿搭都常见红色皮鞋的影子,追求明星同款穿搭是年轻人的天性,故而红色皮鞋也就成了爆款。   再加上战后美国经济繁荣,中产群体庞大,人们对亮色鞋面的需求增高。红色系作为亮色之中很显眼的一个,自然也是人们日常选择的颜色之一。   而此时的暹罗虽然亲美,但是欧美的那边文化还没有这么快传过来。暹罗本地女性受宗教文化的影响,日常偏爱黑色、棕色、浅蓝、米白等色调,红色是多用于节庆庆典、婚嫁仪式等地方的。   要使用红色,也多体现于衣服上面,而不体现在鞋子上。加之本地的红色皮鞋固色差,出汗沾水就掉色,会染红袜子、甚至脚部等等,出于实用性考虑,本地人也不会买这种鞋子。   只有少数接受西式教育的上流女性,会紧跟西方潮流,购买红色皮鞋,只是使用频次也是不高的,大多是搭配礼服穿戴,不是日常用鞋。   唐人街本地华人不穿,除了受暹罗文化影响,最重要也是红色皮鞋固色差,不如其他鞋子实用。   所以戴宝华才比较少见到蔓谷有人穿红色的皮鞋。   戴广发跟戴耀华那么清楚红色皮鞋的受众是欧美市场,是因为工业化学染色对水土污染严重,欧美本土的制革厂因为环保排污成本逐年上涨,如今是大规模地把鞣制染色等工序向外转移到东南亚这些地方来,暹罗便是其中之一。   而且因为暹罗关税优惠、劳动力低廉,还成为了欧美鞋业皮具品牌的重要原料采购地,在暹罗蔓谷,此时已经有稳定的欧美皮具采购群体常驻。   每周周二到周五,他们都会驱车或者搭乘小巴,相约着前往北榄府挽埔迈皮革工业区去看厂、验货、收皮料等等。   在1963年,北榄府挽埔迈皮已经是成熟的皮革产业聚集地,大型的、中大型的、中小型的各种规模皮革鞣制生产加工染色坊基本都在那边。   不过因为皮料生产过程味道并不好闻,那边又属于城郊地区,不怎么繁华,所以这些欧美采购商日常是不住在那边的,只是采购的时候才会去,通常他们是住在蔓谷这边,蔓谷这里设有办事处。   戴广发和戴耀华从印土搬来暹罗,就一直没放弃要重办鞣皮制鞋作坊的念头。虽然戴耀华中途被冰室和纸品画报等生意给吸引走了,但戴广发却是一直都有在了解行业内信息的,全家也就戴耀华能跟他详细交流这方面的东西,所以父子俩当然也清楚目前行业内相关的事情,欧美市场对红色皮料的订单需求,业内的人打听就知道。   在家里经济不紧张之后,戴广发接手鞣皮作坊,私下也有在尝试做红色皮料。先前他们在印土的时候,其实也是做过红色皮料的订单的。印土那边的皮鞋大部分是卖给英国采购商的。   六十年代后红色的皮鞋订单就有出现在印土塔贝地区,戴广发那时候有试着制作过,还拿下过一次小批量订单。当然,也收到了客诉,因为掉色确实严重。   再后来,他们就搬来蔓谷了。蔓谷这边对于红色皮料的标准跟在塔贝那边的基础检测标准体系是完全一致,但不代表戴广发来到暹罗之后,就能够再次接到红色皮料的订单。   先前在印土那一次红色皮料的订单,其实也有撞运气的成分,后续还收到了客诉。同行说这边欧美的客户,特别是美国市场,对红色的皮料要求会更严格一点。因为英国是温带气候,美国南部大面积是亚热带气候,夏季容易出汗。   只是美国采购商对红色皮料的需求和价格令人心动,戴广发还是很想要拿到这类订单的。他们目前的订单虽然说也挺稳定,可是要很挣钱也没有。   穷的时候追求稳定,没那么穷的时候,就想着追求高收入一些。   所以戴广发在冰室开业并且生意稳定之后,自己也是一边带着学徒做常规的订单,一边自己在调试,看看能不能攻克一下红色皮料的固色难点,好拿下欧美的订单。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系统这次的奖励才会是给到红色皮料染色固色工艺。   戴宝华深刻怀疑系统在窥视他们家的生活,又或者是每次它需要给戴宝华奖励的时候,就会先看一下戴宝华需要什么。   如果戴宝华有需要,比如第一次来到暹罗,语言不通,就给了泰语精通;第二次她想给阿妈换一个工作,就给了他冰室经营全套,这一次戴宝华自己目前没什么缺的,便又转移到了跟戴宝华关系很好的家人的需求身上去,所以就来了一个戴广发私下试验想要攻克的红色皮料染色固色工艺。   只是她的怀疑没有答案,因为系统不回答它,不知道是真休眠去了还是出了能量,暂时不想搭理她。   不过这样也好,因为阿爸自己私下就有在研究这个,也有跟大哥聊过,毕竟父子俩以前在塔贝的时候也是一直合作的,所以戴宝华把这个工艺告诉了大哥之后,大哥需要去作坊实验,阿爸也不会觉得奇怪,只是震惊于戴耀华的好运气,竟然真的叫他实验了出来。   据大哥说,当时阿爸忍不住用惊奇的眼神盯着他,还问他是不是又有阿公托梦了。   戴耀华:……   但不管怎样,戴耀华攻克了红色皮料染色固色工艺后,戴广发是没有怀疑到戴宝华身上的,只是觉得十分的高兴。   父子俩商议了一番之后,便拿着试验多次的红色皮料找上了林理事,因为这不是光靠自家就能完全守住的工艺,更不是光靠自家现有的资金就能够做起来的,想要出口到欧美那一边,想要赚到钱,想要更安全,那必须要找人合作。   而在暹罗,有这个能耐,人品又还不错,跟他们家还有些往来的,也就只有林理事了。   这时候的很多客家人在暹罗都有从事皮料相关的行业,林理事作为客属会馆的理事,自然也是能看出这种红色皮料价值的,是以在测验皮料的真实性之后,双方达成了合作协议。   经过商谈,戴广发他家以技术和少部分现金入股,负责生产、品控与技术等方面,林理事以现金入股,只负责对接本地工商政府等方面,不参与实际生产管理,联合创办了[联兴皮革精制厂]。   这个厂子林理事是大股东,占51%的股份,戴广发则占49%的股份(此时,暹罗的《民法商典》规定两合公司的大股东必须是泰籍合伙人,持外侨证的华人不能够做大股东)。   不过,私下他们又签了另外一份协议,协议内容是:生产经营权永久归属于技术方,即归属于戴广发这一方。若是有一天他们要拆伙的话,染色技术戴广发能够完整的带走。   而且林理事只拿约定的分红比例,不会凭借大股东的身份架空生产管理,也不会在未经许可的时候带领任何人进入封闭的核心染色车间。   这一项协议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戴广发的权益,如果跟陌生的泰籍合伙人,或者是不熟的泰籍合伙人的话,一般没有人会签这样子的协议,但是在客属会馆内部的话,其实是比较常见的,算是侨乡们的君子协议了。   不单是客属会馆会有这样的君子协议,潮州会馆也会有,因为这时候暹罗的对华政策还是很有限制的,外贸工厂,两合公司必须泰籍合伙人持股过半才能拿到进出口执照和工业牌照等等,很多华人没有泰籍,空有技术也难以做生意。   林理事不只是投资了戴广发这一个工厂,要是别的同乡带着技术或者什么有需要的,他觉得合适,有时候也会这样子投资,签一份类似这样子的君子协定。   签完之后,注册牌照等等事宜他都会找人负责,甚至因为是大地主出身,酷爱买房买地,在北榄府挽埔迈皮革工业区那边也有厂房,连厂房都不需要戴广发他们去找,直接就能提供。   戴广发他们只要准备招工,购买设备准备生产,跟皮革商会对接这些就行。   第一批订单也不用愁,一方面林理事他儿子是做进出口相关生意的,有这方面人脉,厂子还没办,就先拿着戴广发他们的样品过去拉来了第一批200张皮料的订单。   另一方面,此时北榄府挽埔迈那边的皮革工业区有八九成都是客家人,大部分客家人都有加入客属会馆或者自家地域的会馆,皮革行业商会也会互通行业消息,戴广发准备在这边开厂,主营什么,请商会和同乡会那边牵线搭桥下,也有同行是感兴趣的。   虽然同行是冤家,但同行也可以互通有无。   皮革工业区里,有人做生皮鞣制熟皮,有人做熟皮加工软皮,有人做全色系皮料,有人选择常见色系,也有做皮鞋,皮包,皮衣……   每个人主营和擅长的其实不一样,生意好坏也不同,很多时候,彼此会互相照顾生意互相帮衬也有的。   而红色皮料是近年来欧美采购商热衷的皮料,许多厂子都在做,都想做,但未必能做好。   有的厂子有这外商资源,奈何自家实力不允许,这时候,戴广发在同乡会和皮革商会都放出消息说自己有红色皮料,且不易褪色掉色,一些手握外商需求但没能力的厂家,就想找上门来看看真假。   皮鞋嘛,最重要是湿摩擦色牢度和耐汗渍色牢度两项,这两项很好测试的,戴广发他们有样品,当场可以测试,测试的结果不会骗人,只是会担心是否样品跟大货不一致而已。   但想想戴广发这厂子是跟客属会馆林理事合作,这种规模的,起步资金就要十来万泰铢,要是大货做不出来,林理事也不会轻易投资,戴广发也会在这片区丢了名声,所以还是有人在试过样品后,愿意下单的。   这种客人戴广发初来乍到也不拒绝,虽然内批的肯定比直接卖给外商要少赚,可刚起步,外商资源还没整起来,只要价格合适,少赚点也能做。   所以,厂子还没正式弄好,戴广发的订单就先不愁了。   但是就是要担心厂子生产管理与技术保密问题。   虽然有客属会馆林理事在身后,这一片又多是同乡,大家不会使用太下三滥的手段,但是想要偷师的人,那还是不少的。   戴广发从印土来暹罗,原先的工人要么不想离开(当时战争还没爆发),要么想去别的地方,戴广发这一去也前路未知,所以只有一家人过来。   要说能信任的人,是真的不多。   原先他接手鞣皮作坊后,是有再招几个学徒一起干,但也没干多久啊,还不敢信任呢,就是原先的学徒阿牛,戴广发也不放心。   他唯一放心的,就是戴耀华。   戴耀华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所以是必须重新回到厂子帮衬他阿爸一块干的。   而这种中小型的工厂不能留在蔓谷唐人街,必须到北榄府挽埔迈,虽然有这时候有巴士路线从蔓谷到那边,通行不到一小时,但厂子刚办,哪有那个时间回来,也不放心回来。   这样一来,他的印刷厂就没办法兼顾了,但他搞画报印刷跟本子印刷的生意又很不错,不止唐人街的文具店向他进货,也有泰籍中介批发卖到唐人街之外的泰人文具店。   每个月的纯利润也有四位数呢,不能说不要就不要吧?   只是家中阿妈在忙冰室,真是抽不开身,又没有别的亲戚在这,戴耀华也只好抓自家妹妹当壮丁了。   戴宝华个子还小,日常有绘画事业,主要是身体还不好,接触油墨多了容易咳嗽起疹子(这也是戴耀华那么快租房搬印刷厂的原因),所以戴耀华就把主意打到戴念华身上。   虽然念华现在也在上学,平时也有自己的写作事业,但是不像戴宝华绘画订单多,她的写作事业更加灵活,且她今年十五岁了,个子也高,方便操作印刷机,于是,和戴念华商量后,戴耀华就将印刷厂的事业先交给戴念华负责。   日常戴念华照常上学,不用去印刷厂干活,只要负责进货,出货,清点库存,记账等就行。   操作的事情有学徒工。   但即便如此,戴耀华要是要求戴念华要会操作印刷机,要知道怎么生产画报本子的全流程,这样她才能起到监督的作用,不担心学徒工糊弄她。   虽然目前这个先来的学徒工看着老实,可知人知面不知心,自己得会,别人才不容易起小心思。   故而,也就有了今天戴耀华教戴念华操作的一幕。   同时,戴耀华还额外请了一位华人大姐干零活。   一方面是为了填补他离开后人手不足的问题,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印刷作坊后面要交给戴念华,为了安全,厂里必须得有个自己能信任的大姐。   这位大姐的上班时间贴合戴念华去印刷厂的时间来,每天放学后戴念华要回家,她也跟着下班送她回。   虽然他租的巷子并不偏僻,路上都有人,可是还是安全第一,毕竟妹妹十五岁了,预防万一最重要。   等到他将北榄府那边的事情帮阿爸捋顺了,这个印刷作坊他再看看要怎么弄,一直让念华兼顾看着也是不方便的,只是眼下没有更好的人选,信不过别人,只好如此。   “哎,阿妈当初要是多生几个就好了。”   深觉人手不足的戴耀华恨不得多几个兄弟。   陈秀枝:……   “那不如你结婚吧,找个媳妇帮衬你,最好家中有几个小舅子,可以给你搭把手。”   戴耀华:当我没说。   做生意赚钱最重要,谁有空娶媳妇啊。   还小舅子,小舅子能有兄弟姐妹信得过?   可惜现在唐山那边的亲戚过不来,不然找堂兄弟也不错。   戴念华认真学着印刷机操作,她这人虽说称不上很聪明,但是人细心,做事也耐心,肯用心观察反复尝试,故而,在戴耀华的“倾囊相授”下,还是赶在戴耀华不得不赶去北榄府帮忙前,将印刷机操作学会了,独立生产画册和本子不成问题,制版,调节油墨也会,一些可能出现的问题,也记在本子上知道要怎么修。   至于记账这事,更是难不倒她了。   毕竟从前在印土华人学校就学过,他们家是做生意的,除了当时戴宝华这个体弱多病的,她和戴耀华都会帮自家作坊记账。   阿妈开了冰室后,也是她帮助记账的。   现在多一个印刷作坊也难不倒她。   唯一困扰她的是跟陌生商人打交道。   那些固定每月送货的还好说,也不是她送,学徒送去就行。   一些没交易过,或者间隔一段时间要过来看有没有新品的商家,发现对接的人换了,就会想要磨价格压价。   戴念华这方面不擅长交谈,真的挺为难她的。   好在当时戴宝华有在印刷厂,她不放心自家姐姐独自来,就在印刷作坊对面小店买份吃的占个位,方便随时观察对面印刷作坊情况,热带地区,为了通风,大家都是敞开门干活的,印刷作坊也不涉及特别需要保密的,所以坐在店铺门口能看到印刷作坊里面详情。   有时候她戴着口罩跟进去看看,有时候就在外头小店写写画画。   有外人来,她也能第一时间发现,进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见姐姐为难,戴宝华就自己上了。   跟人谈价有啥难的,她又不是真小孩,也不怕别人佯装要不买了或者怎样,她家的纸品和画报虽然有同行模仿,但出新速度和好看程度,自家总有优势,人家要是真不买,才不会拉扯这么多呢。   不是有句话说吗?挑货才是买货人。   对方见戴宝华年纪小本来不想搭理她,但是戴宝华说话条理清晰,戴念华也说她能做主,没办法,也只能跟她谈起来。   最后,生意还是被戴宝华谈成了,而且还在戴宝华的建议下,拿了别的品搭配着走了。   戴念华站在一边看得佩服,可同时依旧觉得为难。   她感觉跟商人交流谈判这个东西,不是一时半会能学会的啊。   “没事,以后我都跟着你来,我来卖货。”   这种卖货,戴宝华觉得也蛮有意思的呢。   而在北榄府挽埔迈的戴耀华,去的路上还有心思操心戴念华能不能理好印刷作坊一摊事,但后面,他就完全没这个想法了,因为实在是太忙太忙了,每天两眼一睁,不是干活,就是教工人,做监督,还要捡回英语跟每周固定来北榄府这边看厂采购的欧美外商对接,也得跟着他阿爸应付打着下单实则想偷师的人……   事儿一件接着一件,忙得倒头就睡,一个梦都没做,哪里还顾得上印刷作坊啊。   别说印刷作坊了,他都没空去想家里的事了。   陈秀枝见这父子俩去了北榄府跟消失似的,虽然戴广发有托同乡带口信,但还是放心不下,特意关了冰室一天,带着念华宝华姐妹俩坐车来北榄府。   不夸张地说,见到陈秀枝三人,戴耀华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好像跟阿妈她们,有十几年都没见了。   但实际上,一看时间,才过去不到两个月!   而陈秀枝几人一看到戴广发和戴耀华两人呢,眼泪是刷的一下落下来了。   “不是给自己打工开厂的吗?咋跟被拐去打黑工了,瘦成这样呢?!”   是的,戴广发和戴耀华都瘦了,瘦了一大圈,衣服穿在身上都有些空荡的样子。   这跟来之前,都要判若两人了。   戴宝华泪眼汪汪抓着他阿爸的手,又摸摸她哥瘪下去肚子,“呜呜,不干了,咱家不干这活了。”   咋这么辛苦呢?吃多少肉才补得回来啊,又不是缺钱,为什么要这么拼呢?   为什么?   戴耀华指着账本上的数字给戴宝华看,戴宝华数了数,瞪大眼睛,六位数?!   “大哥,你们卖白菜粉啦?!”   两个月干到六位数去?! 第61章 第 61 章:短暂相聚   061.   “这是目前初步计算的营收,还不是纯利润。”戴耀华解释道,“不过我有算过,我们做这个红色皮料出口,保守估计纯利润能有一半以上。”   一半的话,那也有五位数了!自家的冰室火爆时,上限也是五千泰铢以内/月,而这种联合工厂竟然能达到五位数的营收。且据戴耀华所说,这还没到欧美市场采购旺季,要是到了采购旺季,他们厂子的名声打出去更响亮后,那就更不得了了。   和做暹罗本地订单的鞋厂旺季不一样,做欧美出口的旺季通常在3月到6月、9月到11月中旬这期间。他们厂子开业的时候,恰好是赶在第二个旺季的后半段,这时候的采购商下单意愿还很强烈,再加上他们这独一份的红色皮料质量,凡是想要采购红色皮料的欧美采购商,在亲自验证过皮料的固色等级后,基本都会下单。   那些目前暂时还没需要,但是后面有需要的客户,也有先下了打样订单,待确认合适后,明年再下大货订单。   大胆一些且有经验的采购商考虑到明年3月份之后是旺季,实力强的厂子基本都会很忙,工期排单很紧,也有先或口头或下定金先锁单的。   与此同时,暹罗本地鞋业的旺季也在11月份后开启了,虽然说人们在日常基本是不穿红色皮鞋的,但是唐人街华人婚嫁女方还是有整套行头带红的习俗。而年末是婚嫁扎堆的时刻,很多华人都会选择在年末挑好日子结婚,这时候天气没那么热,做生意的结账回款也都是在年末,手头上是现金流最充裕的时候,有这个钱可以操办婚礼。再有就是老一辈观念认为要在年关之前办完喜事,像婚嫁这种人生大事,不宜拖到第二年再办,要是上半年有在谈婚论嫁,但是还没有结婚的,往往也会选择在年末这个时候来办。   而且暹罗顶层上流社会的富家小姐、富家太太们,参加宴会也有购买红色皮鞋或者红色皮包的需求。这时候,暹罗王室的王后推行西式加泰式融合礼服,正式晚宴必须搭配皮鞋和精致手包。   王后本人也经常会在日常宴会或者外事活动中穿着酒红色、枣红色等红色系泰式宫廷礼服搭配红色皮鞋或者皮包出行,暹罗上流社会的太太小姐们热衷模仿皇室穿搭,红色的皮鞋皮包便也成为了晚宴常见的配饰。   十一月份之后,暹罗的天气较为凉爽,人们举办晚宴的频次更加频繁,故而这个时候上层人士对于红色皮具的需求还是挺大的。   两相叠加,加之手握独一份质量的红色皮料,戴广发和戴耀华的这个联合工厂自打开工起来,那真的是忙得不行。   这还是暹罗本地采购商觉得他们皮料价格贵,主打中低端客户群体的采购商感觉吃不消这个成本,戴宝华跟戴耀华他们又不愿意贱卖,从而主动舍弃了这部分市场之后,留下来的少部分做高档红色皮料的采购商的小批量试订单的情况。   不然,要是他们愿意稍微降价的话,那订单量能更大。   只是戴耀华跟戴广发都觉得完全没有必要降价。他们手握这独一份的技术,就已经是非常强的竞争力了,不需要再依靠价格来添加竞争力。而且要是真的把整个行业红色系皮料,不管低、中、高端,全都一网打尽,不让其他人吃一口肉,那就就太过分了,且以他们的体量也吃不下来。   更何况他们一开始面向的市场其实是欧美市场,早先还没正式营业时,那些同行来拿货做二道贩子,戴广发和戴耀华会同意是因为新的厂子投入很大,他们起步的时候除了林理事大儿子拉来的那笔外商订单,暂时又没有其他的客户,同行愿意来下单,给的价格也能接受,那就先接了一点。   但等后面他们正式营业之后发现,以他们的这种质量,即使是欧美市场采购旺季的后半段才开的新厂子,可获客还是很容易的,订单量也不少,所以从那之后,做完同行原先下的少批量订单后,父子俩商量决定,还是要统一价格。   不能够自己辛苦工作,但是把差价给同行赚了。毕竟以他们厂子现在的体量接这些订单,就已经算是接近现有工人,设备和熟练度的饱和了,完全没有必要再低价批给同行。   现在还有接暹罗本地市场,也是因为本地的采购商主动找上门来,且做高端的部分采购商愿意出跟欧美市场差不多的钱,戴广发和戴耀华他们才会接单。否则也不会去做本地市场的。   结果这群做本地高端市场的采购商,把皮料采购回去,生产加工为皮鞋之后,因其真的不易掉色,固色很好,很是受到了上流社会的喜爱与推崇,哪怕价格比普通的红皮鞋贵上特别多,但这个目标客户群体对这价格并不敏感,在确认真的不掉色之后,也觉得就该这个价。   而上流社会的人都爱攀比的,别人都拥有不掉色的红皮鞋,那自己还能穿掉色的红皮鞋吗?肯定不能啊,所以这些采购了戴广发红色鞋料再加工为成品鞋的生意就特别的好,比做现有的其他皮鞋还更加的有赚头,所以也不心疼戴广发他们皮料批发价比其他皮料厂贵那么多了,反正有客人买单,所以扭头又来追加订单了。   加之欧美那边有下过小样订单发现效果挺不错之后,出于一些生意或者活动的考量,陆续也有回头来提前下了大货订单的。   于是,即便面向欧美市场的皮具采购旺季已经过去了,但是戴广发他们厂子还是能够陆续接到订单。   而订单便意味着钱,父子俩一想到这样一张皮料能赚多少,那当真是恨不得都长出三头六臂来猛猛地干。   加上新厂开业,工人,供货商,同行,客人等等诸多情况都许多磨合相处,很多时候真的是忙起来没完没了了,没时间也忙忘了要吃饭,这才会短短时间内,就瘦了这么大一圈。   戴宝华换位思考,觉得要是她面对这么能赚钱的生意,能够保持冷静吗?一开始应该也是保持不了冷静的,但是她这个人骨子里带有享乐因子,太过辛苦的日子,压根坚持不了太长时间。   不像她阿爸跟大哥,一个是真的很能吃苦,早先下南洋的那批人,哪个不是苦过来的呢?而另一个呢,是真的很沉迷于赚钱。不少跟大哥的同龄人,这阶段都开窍有了心仪的姑娘,可他满脑子想的却是如何赚钱。   两个不怕吃苦爱赚钱的人凑在一块,会搞成这个样子,戴宝华也是可以理解的,但不代表她认可这种生活作息方式啊,这可是她的阿爸、大哥,身为家人,戴宝华是真不想要他们这般的辛苦。   陈秀枝虽然也能吃苦,但是看到自家男人和儿子短时间瘦成这样,那也很是心疼的,原先他们在印土的时候,生意再好,父子俩也没有这么疯狂痴迷过呀。   “不一样,那时候我们做的是大众化的生意,没有什么核心竞争力,即便是旺季,赚钱也没有现在这个红色皮料赚的多,你不知道现在这个红色的皮料,利润率能有多高?简直让我有一种捡钱的感觉了!我从来不知道生意能这么地好做,这么地赚钱,过去做的那些和眼下这都不能对比。”   从前在印土,他的竞争优势并不算强,会做鞣皮与制鞋于一体,还不是因为想要多赚点,光靠鞣皮或者光靠制鞋赚的都不够多。而这段时间戴广发脑子里可没有什么做鞋的想法了,因为光是生产这个红色的皮料,他真的是赚得盆满钵满。   不需要再去增加什么别的色系,也不用什么小订单、难搞的订单都接,他们不止可以挑订单,而且定价权基本能够牢牢掌握在手里,还没收到什么客诉。   再有就是只专做红色皮料,成本比做多类型的可是大大降低了,工人们做单一的一种,效率也能高许多。   戴广发做生意这么多年来,当真是头一回知道什么叫捡钱式做生意,要不是发电情况不好,夜里时不时就会断电,而红色皮料又不像制鞋,可以全程不歇地做,浸泡,晾干等等工序都是要时间的,厂里的设备就那么多,就是想要两班倒,现有的设备也不支持。   否则的话,他会越发沉迷进去,别说忘记吃东西了,睡觉他都可能不想睡了。   当然,不想睡就是嘴上说说的,父子俩每天碰到床,那都是呼呼大睡,然后翌日天刚亮,就开始起来搞各种事情。   戴广发还能记得托人带口信回去给陈秀枝,都算他惦记着家里人了,因为这时候的父子俩都已经完全沉浸在赚钱的快乐之中。   “但是一直这样也不行,你们俩的身体哪里能吃得消?特别是耀华,你还在长身体阶段呢,瘦成这样怎么行呢?   要不然我把冰室关了,搬来这边照顾你们,给你们做一日三餐吧。”   虽然陈秀枝是挺爱她的冰室事业,也有些舍不得关掉,但她骨子里还是有传统那套,觉得要把家里人照顾好,且她是真心心疼男人和儿子,实在见不得他们累成这样,最起码饭也得吃阿。   “不用不用,你的冰室开的好好的,你自己也有兴头干,干嘛要关了呢?而且这边的生活环境不如蔓谷那边好,教育更是比不上蔓谷那边了。你要是过来,念华跟宝华怎么办?”戴广发直接拒绝,“你呀,就安心地在蔓谷继续开冰室吧,顺便看好宝华和念华俩孩子,带着她们姐俩在那边好好读书就行。”   戴耀华也认同的点头,这边的生活环境确实是挺一般的,教育也普通。阿妈她们还是在蔓谷生活学习好了,冰室如果太累的话,也可以多请个人,关掉暂时还是不要吧,毕竟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工厂赚钱快,但是投入也高,家里还得有个保底的。   “那你们父子俩搞成这样子,我怎么安心开冰室呢?这样,我看这附近有饭馆,找家饭馆每天给你们做饭,一日三餐都准时给你们送餐过来,再给你们备一些糖果饼干之类的干粮,日常口袋里装着,肚子饿了就吃行不行?”   “行行,怎么不行?”戴广发他们就是事太多了,厂里也没准备食堂,自己吃饭时间又不准确,才一时没考虑到这方面。   现在陈秀枝提出来,他就觉得很好。   “那你们可要好好吃饭,后面我半个月来一次检查,要是发现你们还是瘦了,那我真的要生气了。”   一边是男人和儿子,一边是两闺女的上学问题,陈秀枝哪边都割舍不掉,思来想去,也只好先这样办,总不能耽误闺女的学习,特别是念华,当初考进初中多不容易啊。   这边就是个城郊工业区,五八年之后因为政策,这些皮革厂才陆续搬过来的,本地的教育挺一般,跟蔓谷市中心完全没法比。   陈秀枝也不能把闺女丢在蔓谷自己过来北榄府这边照顾男人和儿子啊,思来想去,还是每半个月或者每周抽个时间来盯着吧。   饭馆这边她也先去对接好,看哪家味道不错人也干净,再谈论一日三餐送饭的问题。   来的时候也不知道这边环境这么一般,很多东西都买不到,也只能下次或者回去买了东西再托人寄过来,到时候父子俩下午或者晚上饿了,也能垫垫肚子,现在就能买到什么先买吧。   “对了,印刷作坊现在运转的怎么样了?你能不能兼顾的过来?要是兼顾不过来的话,那就把它转手出去吧。”虽说鸡蛋是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不过现在这个皮料工厂这么赚钱,家里又有冰室托底,印刷小作坊于现在的戴耀华看来,也不是不能放弃的了。   戴念华惊诧短短时间大哥的想法就变得这么快,早先他还是蚊子再小都是肉的念头呢,只是想想皮料工厂账面上的收入,戴念华好像又能理解了,   只是她并不打算要将印刷作坊给关了,度过早期的不习惯之后,戴念华现在还挺适应这种上学加监管作坊生活的,而且因为对作坊的了解更多了,也清楚什么阶段大概需要去检查一番,所以现在她上学日子也没有天天都去作坊,管理起来越发游刃有余,也就不觉得累。   而要是有想看新品或者主动上门采购的客户跑去作坊,戴念华她们恰好不在也不怕,学徒也会带到家里冰室来。   如果姐妹俩都在上学,那就阿妈来接待,她俩给自家不同产品制定了对应的定价表,起批量,对应单价,搭配款和单价,促销品类价格等等都写得非常的详细,戴宝华怕阿妈分不清(因为她们产品更新速度挺快的),还特意简单画了画,跟做菜单式的让阿妈看,可以谈判的空间也偷偷的备注了。   阿妈拿着这定价表,也知道该如何报价如何谈判,拿捏不住就先不谈,等姐妹俩回来,反正在阿妈看来,印刷作坊的生意只要不亏,就不成问题,不指望印刷作坊赚的钱养家,有这样的心态在,也不会在谈价时太过焦虑,忙着冰室的事,也能够兼顾得过来了,毕竟不是天天都有上门的顾客的。   此外戴念华不想关停/转手印刷作坊,更重要的原因是现在印刷作坊的订单量在持续上涨中,尤其是在戴宝华设计推出[同学录]这款本子后,那简直是风靡了蔓谷的大中小学。   毕业班的学生几乎人手一本,而其他非毕业班的学生,出于新奇,或者是自己要辍学了,又或者是担心下学期分班等各种因素,也会有不少人购买。   原先的顾客在提货之后,很快都会跑来追加订单。要不是戴宝华提前囤了一些货再推出新品批发,后面又招了新的人手帮忙,这阵子厂里人手都差点忙不过来了。   因为如今是第二学年,离毕业的时候不远了,正是对[同学录]需求旺盛的时候。   而[同学录]这个品类先前在文具店是空白的,早先或许有学生想要跟同学保持联络,私下找人留下联络方式,但更多的是没有的。   戴宝华这款[同学录]搬运了后世的内容,本子每一张纸都有姓名、出生日期、生肖、爱好、喜欢的颜色、喜欢的食物、对同学的第一印象,座右铭、临别赠言,寄信住址、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约定一件未来要一起做的事等等内容在上面。   学生们一看,感觉当即戳中了自己的需求,好朋友/心仪的对象对自己的印象是怎么样的?有什么话想跟自己说?想跟自己约定未来要一起做的事是什么?   这些信息,平时可能不太好意思问出口,或者也没想到,但当有人拿着同学录到自己眼前,她们才恍然,哦,原来我对这些也很感兴趣!   还能借着填写同学录的名义,得知全班同学或者自己想知道的同学对自己的印象,简直不要太心动。   又恰逢毕业季,学生们的购买需求自然是最旺盛的时候了。   加之年末是星马(星加坡和马来半岛)那边的纸品采购商大批量到暹罗采购纸品的时间(六十年代星马本土的造纸印刷工业极度薄弱,自给力不足;那边也有很多的华人,年前对红包、对联、画报等等的需求都很大;再有星马到暹罗之间的海运路程相对港城樱岛那些地方更近,班次密集,海运费低廉,和暹罗政府对纸装印刷这类产品征收的出口税也不高等多重因素在,星马纸品采购商有差价赚,所以他们会经常来到暹罗蔓谷这边进行纸品采购,年末就是采购旺季)。   戴念华她们的这个印刷小作坊还迎来了主动上门的星加坡客户,经过交流才知道,这个主动找上门来的客户,早先就有订过他们的画报跟本子了,不过不是从她们这里批发的,而是从二手批发商/模仿她家的同行那里批发的。   这一回因为同学录的风靡,他多留心多打听了,才花时间找到她们这个源头作坊,看到她们作坊有的画报、本子、同学录等产品之后,许多没买过的都很感兴趣,在实物的质量和戴宝华的三寸不烂之舌下,下单采购了一大批货,现在作坊的工人们还在赶着这笔订单呢。   来之前,戴念华和戴宝华两个都很都想着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哥的,只是一来就被大哥跟阿爸的瘦削模样和营业额给惊讶到了,一时半会忘了这回事,现在大哥问起,那是滔滔不绝呀。   戴耀华听了之后也挺意外的,没想到妹妹两个配合竟然也将作坊给运营了下来,还接到了星马那边的大订单,简直是太能干了。   “是宝华谈的啦。”戴念华不居功,跟客户对接的事情,基本都是戴宝华来的。   而这个星马客户的大订单,全程也都是宝华自己谈下来的。   “哇塞,不得了了,阿爸的乖女这么能干呢?”戴广发一把将戴宝华抱起来,喜笑颜开地颠了两把,“以后阿爸有你可享福咯。还有大妹也是,能干得很,整个暹罗都没有我俩闺女能干的!”   戴耀华也是颇为认可地点头,自家的俩妹妹是真的很能干。   特别是宝华,才十一岁,就能独立负责印刷作坊的销售工作了,还能谈下那么大一笔订单,简直不要太出息了。   他十一岁虽然帮阿爸干活,但好像也没有这般厉害吧?   有鬼神托梦的妹妹果然不一般!   他也忍不住抱起她好好颠了颠,嗯,感觉重量没什么变化,“这段时间没好好吃饭?”   戴宝华借机拉扯大哥脸颊,“哪有,我可准时吃饭了,倒是大哥你,都要成皮包骨了。”   “大哥很快补回来啦。”又对着戴念华道,“念华我怎么感觉你也瘦了?”   “我是又长个子啦。”抽条人就显得瘦嘛。   戴耀华点点头,“现在天气凉快了,你们也少吃点冰,多吃点饭长点肉。”   说起妹妹来他倒是一套一套的,也不看看自己现在这样子。   兄妹间从叙旧转为闲聊起来,戴广发陈秀枝两口子见状,不约而同相视一笑。   做父母的,就是喜欢看兄妹之间感情好。   只是快乐相聚的时间总是短暂的,戴宝华她们明天还要上学,不得不赶下午最后一班双条车回去。   而戴广发和戴耀华今天能抽出这么多时间来也不容易,中途他跟戴耀华都轮流去处理过一些事,当真是忙得不行。   “等忙完这阵吧,过个十天左右有批货要送去蔓谷码头那边,到时候看看是我还是耀华回家一趟。”   虽然陈秀枝她们可以过来,但是家中那边,男人也得露面,省得别人以为男人不管家里了。   陈秀枝点点头,“注意身体,尽量按时吃饭。家里的事别担心,有我呢。”   戴广发又抱抱戴宝华,念华年龄大了,又比较容易羞涩,宝华个子小也向来爱与家人进行亲昵互动,全家都习惯跟她互动。   “乖女,在家好好吃饭,学习和画画都不要太累了知道吗?”   她身体不好,戴广发对戴宝华学习成绩从来没要求,就想要她平安健康就行。   对念华则是叫她有事要跟家里说,不要藏在心里,学校要是有人欺负她,直接来找阿爸,阿爸再忙都要回去给她讨回公道。   戴念华泪眼汪汪,“嗯,没有欺负我,经常来冰室吃冰的同学对我很照顾,阿爸你放心,你跟大哥要好好吃饭,不能再瘦了。”   “乖。”   一家人依依不舍,还是要说再见。   哎,没想到生意做大了,家里人还要这样分别。   戴宝华心里真怪难受的。   “等后面就好了,等厂子做大做强生意稳定,到时候事情没那么多,大哥天天回家。”   十天后,戴耀华果然借着送货的时机回家一趟,戴宝华跟他分享自己的感受,他就这样安慰她。   “那要多久?”   “很快啦。”   “好吧。”   “行啦,别闷闷不乐,你不是想要寄侨包吗?走,我们大采购去。”   这段时间戴宝华只寄了侨批,还没有寄侨包,一个小姑娘买太多东西送去侨批局寄太显眼了,不好操作。   反倒是侨批,小小一封信,还是很好操作的。   有不少这个年龄的,会帮家里寄信,侨批局简单问清楚后不会拒收的。   真有那种的,戴宝华也可以换个侨批局,蔓谷此时的侨批局多得很。   现在戴耀华回来,有他带着去采购,也就不显眼了。   戴宝华也不想让负面情绪在心里停留太久,点点头便高高兴兴跟大哥出去购物。   然后给自己的三位任务对象都给寄了侨包。   马上要过年了,这是年前寄的最后一批包裹,那就多寄点给她们过个好年吧。   特别是楚红娇这个新的任务对象,先前因为戴耀华不在,一次都没寄过,现在多寄点给补上。   也感谢她的任务进度条飙升这么快,让她家资产如今大幅度提升。 第62章 第 62 章:被打了   062.   戴宝华包裹送到的那天,楚红娇正在街道办那边一边做手工活,一边跟人学认繁体字呢。   街道办时常会接一些手工活,派发给给没有工作的妇女们补贴点家用,有可以领回家做的,也有是在街道办特设的副业工作间做的。   楚红娇会来这里做活,一开始是因为她打听到街道办经常来做活的孙婶子早年是扫盲运动的识字标兵,认识不少的繁体字,她干妈给她写的批信是繁体字,楚红娇基本看不懂,需要侨批员代读,自己要想写回信,也要人家帮忙,她觉得这实在是太麻烦且一点隐私都没有了,所以就打算自己学了繁体字,到时候干妈给她写的信,她都能自己读懂,自己想怎么给干妈写回信,也不用考虑到是别人代写,一些话不好意思或者不能说。   她找上了孙婶子,提出自己想学繁体字的想法,然而孙婶子却表示,自己是街道办妇女手工副业小组的小组长,街道办有活,她基本都要待在街道办里干活的,这段时间街道办领了一批活回来,她脱不开身,晚上的话,家里地方小,孩子也多,吵吵闹闹的不方便学习。   如果楚红娇想学认字的话,可以申请加入这个街道办的手工副业小组来。她们这个小组做手工活,是可以一边干活一边学认字的。这个时候国家推行[生产识字相结合]政策,而街道办这类副业生产小组统一的口号也是[生产之余学识字,劳动学习两不误],只要工作保质保量按时完成,穿插识字是被允许的。   五十年代扫盲活动兴起之时,哪个小组识字的多,还能够获得业余学习模范小组称号呢。   便是现在,她们街道办的这个手工副业生产小组也仍然会时不时地边干活边认字。   只是这种副业的名额是有限的,一般会优先考虑烈属和贫困家庭。   楚红娇想了想,自己男人是学徒工,自己是农村户口,被公婆分家了,怎么不算是贫困人员呢?就算她有海外来的干妈,还给她寄钱了,可是谁能保证干妈每次都会寄钱呢?   她就以这个理由试之跟街道办申请了一下,街道办综合考虑过后,一开始拒绝了她,因为楚红娇分家得到200多块钱和她干妈给她寄钱的事情,附近的人都知道,当时街道办的活也不多,还是优先分给了其她街道办觉得更贫困的人员。   不过楚红娇很有韧性,表示什么时候活多的时候,请再酌情考虑她。干妈有儿子有孙子,肯定无法时时接济她的,她男人现在又只是个学徒工,转正机会渺茫,自己又是农村户口,得吃高价粮,哪怕有200多块钱,那她们现在分家了,公婆处处都不帮衬,这钱迟早也是坐吃山空的。   要是等后面怀孕了,要养孩子更是不够。   凭借着这样子的厚脸皮跟口才,以及楚红娇在十二月份的时候,确认自己怀孕了,再度申请后,街道办那边这时活也多,终于让她通过了,所以,楚红娇这时候才能够一边在街道办干活,一边跟着孙婶子学认字。   孙婶子有早年的繁体字识字本,她就拿这个来教楚红娇认字。   教的时候,手上的活也没停过。楚红娇也是一样,一边干活,一边跟着默念。这事关干妈,楚红娇学习的劲头,可比当初被爸妈送去学校上小学的劲头还认真了。   当初她对学习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概念。爸妈出于省钱以及各个孩子年龄的考虑,当时是挑了她一哥一姐去的,想着她们学会了再来家里教其她的孩子,也能省一笔钱。楚红娇一看,这怎么能成?哥哥姐姐有的东西,她也要有,所以就哭闹着,也给自己争取到了上学的机会。   楚家虽然在对外的时候很是团结,但是内部日常也是争吵不断的,因为孩子太多了,家里的资源少,总是会避免不了吵吵闹闹,楚红娇在这样子的环境长大,又因为是年龄最小,受到家里多一点的疼爱,争抢有时候是有用的,所以她便学会了争抢。   抢到了学习的机会后,一开始因为新奇,倒是认真学习,但小姑娘子都是有惰性的,她在学业上又不是特别有天赋那种人,所以后面要说楚红娇当初很认真的学习,那也没有,辍学了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伤心,因为大家基本都这样。   但现在可不一样了,之前学习就是认两个字,不当个睁眼瞎,学会了打算盘算数就成。而现在学习可是为了跟她的好干妈联络感情呢。   正如别人猜测的那样,楚红娇以她自己的人生经历也会想干妈有两个儿子,也有孙子,不可能全心全意都惦记着她的。   就像她亲妈有那么多个孩子,母爱和资源也要切成很多份呢。   她的优势就是干妈没有亲女儿,小时候跟她这个干女儿的关系还可以,对她印象不错,这些年又惦记着她,她要不抓住机会,让这段母女情更加牢固,更进一步,只有干妈自己单方面付出的话,她这边木木愣愣的,迟早人家都会把她抛在脑后的。   因此楚红娇这个学习认真劲可不是一般人可比拟的。   手工活她也没落下,毕竟这些活对楚红娇来说真算不得什么重活,又能领到钱,蚊子再小也是肉,她自然也很有积极性。   所以说还是城里好啊,挣钱的机会就是多,不像在乡下,哪有什么挣钱的活计啊?这也是当初她明知道李二壮只是个学徒工,又不受父母宠爱,婚期还那么急,还是会选择嫁给他的原因之一,因为嫁到乡下的话,农活是完全避免不了的,挣钱的机会也基本没有。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当时杨天赐聊着聊着突然说要跟她分手说是父母不同意,但是在那之前,他完全没有表达这个意思!原先她问过他,自己只是个农村户口,又没工作,家里父母是否会介意?杨天赐可是斩钉截铁表示不会介意。就算介意也没用,他就认准了她。   那时候楚红娇经验少,她爸妈也觉得杨家只有杨天赐一个儿子,做父母的怎么样都是拗不过孩子的,也认为这门婚事是十拿九稳了,所以后面相看完之后,杨天赐约楚红娇出去,也有让楚红娇出去过一次,当然是她的哥哥跟在后面护着安全的这种。   而乡下人多眼杂,楚红娇又算是村里一枝花,长得好看,过了十六岁,就有媒人上门给楚红娇说亲。只是那时候的人选太过一般,楚红娇内心不愿意,就让父母推脱说想让她多留两年。   两年后,楚红娇十八岁了,在乡下,十八岁就算是大姑娘了,基本很多都会在这个年龄成亲,再晚就要被人说是老姑娘。所以,登门托媒人说亲的也不少,关注着楚红娇婚事的也不在少数,一些逢年过节走亲戚的年轻小伙子,见到了楚红娇,心中都有点念想胆大的就想让亲戚帮着说媒介绍。   也有父母觉得楚红娇她妈生的孩子多,还个个都养大,女儿肖母也是个好生养的,便有想着要娶她回去的,也会托亲戚来说亲,故而在杨天赐信誓旦旦表示一定要娶楚红娇的时候,有乡亲来问,楚红娇爸妈也便说楚红娇正在相看着,省的别人以为他们故意看不上乡亲介绍对象才推拒,届时容易被人说高傲,都十八岁了,不能以再留两年的理由推脱的。   那时候言语间虽然没有透露是县里的,想杨家父母来说亲前前先保密,可是总有眼尖的或者刻意关注的人家,会发现一些端倪,又见楚红娇和她哥往县里跑,村里便隐约传来楚红娇跟县城人家相看的消息。   结果杨天赐翻脸不认人,前脚表示回家让爸妈来提亲,后脚突然就跟楚红娇说爸妈不同意,没办法要跟她分手,然后没几天,转头很快带着他爸妈上楚红妮家里说亲。   楚红娇当时都气哭了,当时是恨不得去撕了这个狗男人。   要不是在那之前,媒婆又来给她说了一门县里的亲事,也就是李二壮,家里人也考虑到楚红娇到底是姑娘家,还没结婚,贸然闹上去,丢脸还是其次,耽误楚红娇的婚姻大事就不好了,他们除了杨天赐给楚红娇买的东西,也没有情书一类的证据证明杨天赐始乱终弃啊,况且只是相看过,杨天赐和他爸妈都没登门,闹上去弊大于利,也就暂且劝楚红娇忍下。   女儿家名声重要,后面有机会再报仇就是。   后面会嫁给李二壮,也是李二壮是县里人,跟先前村里流言猜测一致,再加上当时媒婆给的彩礼也很有诚意,虽然这个很有诚意的彩礼,跟她爸妈私下打听到李二壮不受家里重视的这个消息对不太上,但也觉得媒婆说的挺有道理,或许就是因为小时候没有养在身边,有隔阂才显得不重视,但当父母的终归还是惦记着孩子,觉得以前将他丢在乡下养,亏待了才特意在人生大事上多给一点彩礼。明面上不说,也是怕引起矛盾,毕竟孩子多的矛盾,当父母的都清楚。   此外还有很重要一点,那就是李二壮不止长得不孬,还挺好看,要是白一点的话,就有点俊秀美在了,而且他人看着也老实,不像杨天赐那个活泛满嘴跑火车的。   经过杨天赐这种[背刺]一事,楚红娇觉得像李二壮这样不善甜言蜜语的也挺好,总之各种原因考虑之后,她还是选择了嫁给了李二壮。   嫁给李二壮之后,楚红娇发现爸妈打听到的才是真的,李家父母确实对李二壮这个儿子很不重视,不光是日常态度言语,从实际给的好处也能看得出来。回门礼就是一项最明显的体验,餐桌上的分食也是。   楚红娇观察了好些天才敢确认这一点,毕竟媒婆私下的那个说辞与彩礼她多少是信的,谁知道压根不是这么回事。   等楚红娇跟李二壮熟了,基本了解他这个人的性格,将他拿捏到手中之后,试探了一下发现,李二壮对媒婆私下给的彩礼也是毫不知情,又试了李有粮跟孙亚娣这对夫妻,发现他们也压根就没有私下托媒婆先给部分彩礼那回事。   所以问题来了,媒婆是不可能会做亏本生意的,那到底是谁让她这么做的呢?目的是为了撮合她跟李二壮?   一想到这,楚红娇心里就飞快锁定了杨天赐这个前相看对象。   她认识的人中,大概也就只有杨天赐才能有这么多的钱来搞事情。而且杨天赐前脚跟她说分开,后脚又找上楚红妮家去提亲,这让她不免怀疑杨天赐是怕她破坏他的婚事,所以才找一门亲事来稳住她的。   具体是否如此,楚红娇也不能够完全确定,因为她没有去追问媒婆,也没有去追问杨天赐,追问也没有用,事已成定局,这两人完全可以不承认,甚至杨天赐还可以对她进行倒打一耙,而且要是她说清那笔彩礼,到时候孙亚娣这个老虔婆动了想法,配合媒婆说是她给的,要额外要回去怎么办呢?   嫁都嫁了,目前除了公婆不好但男人听话还有工作啊,还是县里人,楚红娇即便知道自己好看,也不敢自信自己能一直找到县里人的,尤其是身体没半点毛病,不当后妈,家里又有病人拖累那种对象,先前没翻脸的杨天赐那种专要漂亮不考虑其他的实在是太少,李二壮这种,也不能说是多见,结婚年龄又在这,不管杨天赐出自什么目的,反正自己也算是受益吧,故而楚红娇便按捺不动。   但受益归受益,算计归算计,有合适的机会,她还是要再收拾杨天赐那个贱男人的。   言归正传,回到当下,楚红娇正在边做手工活边学认繁体字呢,忽然跑来一个小姑娘找她,“红娇姐,你快回去吧,你干妈从暹罗给你寄包裹了,邮递员把包裹领取通知单送到门卫那里去了,你婆婆知道了,正在让门卫把通知单给她,她想帮你代领呢。”   “什么?”楚红娇一听就把手上的活放下了,立马跟组长请假要回去看看怎么回事。   她干妈给她从海外寄包裹了?怎么不是侨批员来送,还送通知单到门卫那里去?她婆婆又是怎么知道的?   竟然还想要代领她的通知单!咋的?她想把她干妈寄回来的包裹据为己有啊?她想得美!   楚红娇脚步匆匆,一边往国营印刷厂门卫那边跑,一边问小姑娘具体怎么回事。   小姑娘就给她解释起来了。原来这不是放寒假了嘛,她闲着没事,就会在厂门卫那边的空地上玩耍。而她们这个家属院,信件或者包裹通知单什么的,都是统一放到门卫这边的,跟侨批不一样,侨批会送到本人手中,但邮政系统的信件包裹呢,像她们厂区家属院这种就会统一送到门卫这里来,门卫会登记,到时候大家下班自行过来领取就行。   邮递员跟门卫也是熟了的,闲聊了几句,特意说,“你们这今天有个海外包裹啊。”   门卫附近八卦闲聊的婶子们一听就好奇了,发现是从暹罗寄过来的,收件人是楚红娇之后,就有好事的婶子跑去厂里喊孙亚娣了。   没多久,孙亚娣就跟着这好事的婶子出现在了门卫室这里,跟门卫说要代领这个包裹领取通知单。   “那让她领到了吗?”楚红娇很是焦急。   “没有,门卫不给她,只是我来的时候,她还在那里跟门卫说都是一家人,要帮你代领呢。”   都分家了还一家人,那不要脸!楚红娇内心痛骂了一句,面上却是对小姑娘道了谢,说晚点请她吃糖。   小孩就很少有不爱吃糖的,所以小姑娘一听就高兴得很,“谢谢红娇姐!”   爸妈都说红娇姐不好,但小姑娘觉得红娇姐那天带着一拖拉机的人上门的场景实在是太威风了,她就喜欢红娇姐这么威风的姑娘,因此这回才会特意跑来通知她,没想到红娇姐还说请她吃糖,真是意外之喜。   楚红娇没空跟小姑娘寒暄更多,脚下跑得更快了,生怕门卫心性不坚定,真叫孙亚娣把通知单给领了。   她还不知道,光是有包裹通知单,没有户口本那些,也是领不了包裹的,因为长这么大,楚红娇都没有领包裹的经历。   而恰好,孙亚娣也是不清楚的,她也以为有了包裹领取通知单,拿着它就能去邮局领东西,才会特意跑出来说要代领,到时候她先一步将她干妈寄来的东西领了藏起来,或者先吃掉一些,给楚红娇留一部分,楚红娇难不成还能知道人家寄了什么东西不成?到时候她想要闹也没有证据吧?   尽管还不知道楚红娇干妈可能会寄什么东西,但一想到是从海外寄过来的,孙亚娣就觉得肯定是好东西。   被门卫拒绝了也不肯放弃,表示自己真的是好心想帮楚红娇代领,都是一家人,代领又怎么了?   “你跟你家老二分家的事情,我又不是不知道,真叫你领了,回头你儿媳妇回来闹,那我不是有麻烦了?”楚红娇的彪悍性子,自分家那一事家属院的人都是有耳闻的,谁也不想轻易惹她这种脾气的人。   看孙亚娣还不肯放弃,想到什么,门卫又劝她,“你就是代领了这个通知单也没有用啊,还要拿着本人的户口本去邮局取包裹才行的。”   门卫没有领取过海外的包裹,但他领取过国内的包裹,知道这边领取包裹的规定就是,拿着通知单跟本人的户口本去邮局领的。   孙亚娣一听到这就失望了,“还要户口本?那我的户口本行吗?”   “你儿媳妇户口又不在你家户口本上,这收件人是她的名字,当然不行了。”   头一回知道这规矩的孙亚娣蔫了,走了几步想起什么,“你把通知单给我吧,我回去给她,反正我也领不了,你就别担心了。”   等她回去,把通知单藏着,叫楚红娇想领也领不了。   或者要楚红娇给她拿些好处,她再把通知单还给她。   这段时间,楚红娇分家后的日子不止一点都不苦,还更滋润了,虽然后面她表现低调许多,不再如一开始她那样大摇大摆去华侨商店大肆购物,但同住屋檐下,地方就这么大,住她们隔壁的老三时常跟她抱怨说半夜闻到她们房间传来的饼干,桃酥什么的香味。   还有咀嚼声,都把他跟徐美兰听馋听饿了。   而且不看这些,光看楚红娇和李二壮的脸色和长起来的肉,就知道她们这段时间没少吃好的。   这跟她们一开始把楚红娇和李二壮分出去后的想象完全不搭边啊。   别说家里人有些抱怨她,孙亚娣自己都有些后悔了。   可是让她拉下脸跟楚红娇这个农村媳妇道歉,她又做不到,而且楚红娇是个油盐不进的,李二壮那更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一心听媳妇的,哪怕孙亚娣有心想要缓和,让分家作废也难得很。   偏偏她们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孙亚娣真是怄气得不行,如今有机会给楚红娇搞点麻烦,或者从她那里要点好处,孙亚娣还是愿意做的。   但门卫又坚持不肯,其他人跟着你一句我一句,或帮腔或挖苦或看笑话,这么一耽搁,街道办离这又不远,小姑娘跑着去通知,楚红娇跑着回来,这不,就拉扯到楚红娇回来了。   “哎呀你就给我吧,我就是想找个机会跟我儿媳妇缓和下关系,帮她代领也能叫她承我点情……”   “你可拉倒吧!”一听到孙亚娣这不要脸的话,楚红娇气都没喘匀就先怼上了。   “你,你怎么回来了?”   孙亚娣没想到有人去给楚红娇通风报信的,对楚红娇的出现很是惊慌。   “我不回来,还不知道你想要代领我包裹通知单呢,咋地,你想代领我干妈给我寄的包裹?”   “二壮家的你这态度可不对啊,做儿媳妇的咋能这么跟婆婆说话呢?而且这通知单要有户口本才能领,你婆婆拿了也没用,是好心帮你代领回去你知道不?真是没妈教。”   不等孙亚娣开口,旁边看楚红娇不爽的婶子先训斥上了。   楚红娇看她一眼,眼神上下打量一番,白眼都没翻就扭过头去跟门卫说话了。   这种没骂人,也没翻白眼,但是也将人不放在眼里的态度,一下子就让做好了要跟她对骂的婶子破防了。   “啥态度你找个小贱人啥态度,我跟你说话你没听到?”   一想到就是因为楚红娇闹的分家,还在分家后过得那么好,搅合得她家里儿媳妇也不安分,加之又见不得楚红娇这个农村小媳妇日子过得比她这个农转非的还好,她就生气,先前畏惧她那些娘家人,不敢轻举妄动,现在时间久了,快淡忘了,找着今天这机会,就想跟她吵上一番出出气,不信这个小媳妇这么邪门,对外人也敢嚣张。   结果没想到她竟然是这种态度,那上下打量的眼神,那不屑搭理的态度,简直叫她破防万千,看楚红娇背对着她,就要跟着门卫进去里面,她脑子一热,上前伸手就抓向楚红娇的头发,想给她一点好看。   然而下一秒,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发生,因为楚红娇突然蹲下去了,而她动作太大,没有支撑点,身体一下子往前倾去,脚步不受控制跟着踉跄,腹部正要贴着正前方楚红娇身体倒去——   “哎哟!”楚红娇忽然吓了一跳似的猛地起身,脑袋磕在她下巴上,一眨眼的功夫,这位婶子就被怼到地上躺着去了,捂着嘴唇喊疼,她怼她那下,她咬到自己舌头了!   楚红娇见状,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她从前就用这招对付过不少想欺负她的人,果然在城里也很奏效呢。   但面上还是怕怕自己胸口,“吓我一跳,方才我还以为什么东西突然碰到我。”   “你里个哔哔哔!”   地上躺着的婶子忍不住大着舌头也要对楚红娇破口大骂。   楚红娇一脸无辜,依旧不搭理她只是对在场众人道,“大家可都看见了,她自己突然趴我身上吓到我的,不关我事。”   众人面面相觑,毕竟眼下这一幕发生得实在太突然了,不明白地上那人怎么突然跟有狂躁症似的冲上去要打人,又怎么一眨眼又摔成这样了(毕竟她们不是当事人,没感受到上下打量再无视这一招的厉害之处)。   但还是先把人扶起来吧,大冬天的躺地上算啥事。   嘶,这舌头还出血了?   被扶起来的婶子感觉到铁锈味,抬手抹了把舌头,看到红色,先是一怕:她舌头没断吧?咬那一下感觉好疼啊,赶忙又摸了几下,还好还好,还好好的。   而后便是怒意蓬勃,“你个黑心肝烂肚肠的,还敢说不是你把我弄成这样的?我打死你!”   “哎哎哎别冲动!”   有人就拦着了。   “我还没怪你吓到我呢,你倒是好意思先怪上我?没事你趴我背上做什么?哦,我知道了,你想趁我不注意偷袭我是不是?你真是太坏了,明明自己怀着坏心思,得到了报应,还来怪我,你咋这么不要脸?”   楚红娇躲在门卫身后,嘴巴不饶人。   那婶子被她气死了,“你没事你蹲下做什么?又突然起来,你就是故意的想害我!”   “我后背又没长眼睛,我咋知道你要趴我背上?我蹲下是想绑鞋带,起来是你碰到我了被吓到的自然反应好不好?”说着楚红娇还特意伸出她那双小白鞋,当时她在侨汇商店看到这双鞋子,可喜欢了,贵也咬牙买了下来。   这婶子一见楚红娇这小白鞋眼睛就更红了,孙亚娣也不遑多让,忍不住开口道,“再怎么样都是因为你大菊嫂才会摔成这样,你该跟人赔礼道歉。”   “没事吧婆婆妈,你胳膊肘往外拐啊?哦我知道了你跟她是一伙的,方才她帮你出头,你现在你替她说话,你俩这是演双簧,眼红我干妈给我寄东西,想要好处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谁稀罕你的东西了?”   “不要拦我,让我打死这个小贱人!”   吴大菊更是被诬陷得愤怒不已,她哪里想要她东西了?再怎么样她都是城里人,稀罕她一个农村小媳妇的东西?!   怒火让她挣脱热心人士阻拦,一下子就冲到楚红娇面前。   楚红娇多灵活啊,见状一下子从门卫身边绕过,钻了出去。   孙亚娣下意识伸手要去拦,楚红娇咻地一下子跑远了。   “打啊,你敢我我就去报公安,我要让你蹲篱笆!”   “你还敢报公安?!我就不信了!”   说着对方追出来,一幅誓要揍楚红娇的样子。   结果楚红娇拔腿就跑,“你等着,我这就去!”   经过别人报公安一事后,楚红娇也胆大,还真一副要跑去报公安的模样。   孙亚娣内心一惊,她不会真去吧。   “坏了,快去拦着!”   “她不敢吧?”吴大菊不太信。   “她分家都敢还有什么不敢的?快点啊!”   正在这时,“你们聚在这里做什么?谁在闹事?”   保卫科的姗姗来迟,听到楚红娇跑出去要报公安后,脸色当即大变,“回来!”   别有点事就动不动报公安啊,上次他们就被说了一下,这回又跑去报公安?   最终楚红娇还是被保卫科的追回来了。   在保卫科信誓旦旦表示绝不会偏袒厂子员工后,她才不太情愿跟着回来的。   等了解完事情的全部经过后,也确实如他所说,没有偏袒厂子里的员工家属,反倒是将吴大菊训斥了一遍,要她反省自我,不要仗着年纪大就欺负小媳妇,不然他可是要好好的跟她男人说道说道了。   吴大菊她男人脾气并不好,要是真被保卫科的人说了,她怕是没好果子吃。只是感受着舌头的疼痛,她还是有些不甘,“那我这舌头都出血了,她就不用赔我点医药费?”   “谁叫你没事要趴她背上的?自作自受,还医药费?给楚红娇同志道歉!”   保卫科同事的态度很是不好,最烦这种倚老卖老的了,自己做坏事没成功,受到了惩罚,还想叫别人给她赔医药费,胡搅蛮缠的真让人讨厌。   没办法,吴大菊只好不甘不愿的向楚红娇道歉,并表示坚决不会再找楚红娇的麻烦。   “行,要是让我知道你再找楚红娇的麻烦,或者喊你家里人去打人的话,别怪我上报厂里,让厂里对你们一家做通报批评。楚红娇同志要是想要报案,我也给她作证,你们无亲无故,故意打她,那就是故意伤害罪,楚红娇同志肯定一告一个准,到时候将你们送进去吃几天牢饭你后悔都没用了。”   还训斥了孙亚娣一番,“上班的时间你出来干什么?工作还做不做了?还代领通知单。你跟你儿媳妇都分家了,领别人的通知单做什么?我得跟你组长说一声,你这样的工作态度不行。”   孙亚娣被训得也蔫了,没办法,也只好回厂里去。   楚红娇见状,内心还挺得意,结果保卫科也说了她。   除了说她没事不要直接跑去报公安,先找他们保卫科,还说她以后也注意点,别耍什么心思,这还是在家属院,要是在外头,把人家激怒了,她真得挨揍。   楚红娇表示,自己嫁过来不久,不知道厂里的规矩,上次听人说报了公安,就以为有事要先找公安呢,她这次知道了,以后不会再犯。   又说自己真的没耍心思,是那婶子没事找事,莫名其妙。然后便借口自己要去领包裹通知单了。   楚红娇不是厂里的工作人员,李二壮也不是厂里员工,又跟李有粮他们分家,今天这事认真说来,确实也不是楚红娇的问题,所以见她这样,保卫科最后也没有再说什么。   就是觉得有点心累,一天天的尽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不过后来,当楚红娇和李二壮抱着一大箱子东西回来之后,保卫科的人突然也就有点理解为什么孙亚娣当时会离岗想要代领包裹通知单了。   这么大的包裹啊,里面得是些什么好东西?   楚红娇这个干妈可真是心疼她,还大气。   而将包裹抬回家锁上房门才拆开的楚红娇两口子,在看到里面的东西后,更是激动得不得了。   棉花、棉布,炼乳、水果罐头、肉罐头、鱼肝油……还有好几罐奶粉!   一定是干妈收到她怀孕的消息太高兴了,才会特意给她寄这么多东西的!干妈真是太好了,世上都找不到比她更好的干妈。   楚红娇觉得自己对干妈的爱意汹涌,恨不得把干妈都供起来了。   当即,她学繁体字学得更加认真,她一定要好好学习,用充沛的感情给干妈写信!   而杨天赐知道楚红娇的干妈给她寄了一大包裹的消息时,内心的不爽就更多了。先前他被楚红娇有暹罗的干妈这个消息搅乱了全部的心绪,怀疑起自己重生一事来,还病了一场。   还是这段时间,从记忆里印证了别的一些事情后,确认了自己确实是重生,不是臆想,才调整了心态过来。   然后现在又见楚红娇日子越过越好,便又有些不愉快了。   尤其是听到他爸妈用羡慕的语气说,“其实要是当初你娶了楚红娇也挺好的,那么大一个包裹啊,也不知道里头有什么好东西。”时,这种不痛快就更多了。   上辈子,楚红娇怎么没有这样子的干妈呢?有的话,他爸妈和孩子还能享受点好处。   不对,应该是他爸妈怎么可以羡慕楚红娇呢?   楚红娇这个被他抛弃的又被他设计,只能嫁给李二壮这种没出息的学徒工的乡下女人不应该日子越过越差吗?现在反倒叫她爸妈羡慕起来。   而他这个有大运气的重生者,貌似都没有楚红娇现在风光呢。   杨天赐很是不满,琢磨着该如何打压楚红娇的气焰,让她吃吃苦头。   结果没等他先想到好法子实施呢,自己反倒被人套麻袋。   **   “什么?他被人打了?怀疑是我找人打的?怎么可能,我跟他又无冤无仇。”   楚红娇被公安和保卫科的找上门来时,满是疑惑震惊和无辜。   “你别装样楚红娇!”杨天赐缠着纱布吊着石膏拄着拐杖,身残志坚,硬是亲自找到楚红娇面前,“除了你这个报复心极重的恶毒女人,谁还会把我打成这样?!”   “没事吧你?脑子被打坏了胡说八道?我报复你做什么?”   “你报复我不要你娶了楚天妮!” 第63章 第 63 章:对峙   063.   年前事多,除了走亲访友,最重要的就是准备过年的各种吃食物资。杨天赐想着今年是自己重生回来后过的第一个年,楚红妮现在也怀了孩子,怎么着也得庆祝一下,过个丰盛热闹的春节,所以进入腊月之后,他就开始四处寻摸着买东西。   虽然他爸妈都是厂里双职工,票证比一般人家要多,但是年前大家都想要买些好东西过年,有票证在手,可是要是去的时间不够早,压根也是买不到的。   很多人前一天听到明天会卖猪肉,头一天晚上就会带着板凳去排队等候了。   而这时候,杨家父母还要工作,夜里是没有办法去排队的,楚红妮又怀了孩子,对于杨家父母这只有独苗苗的家庭而言,是很看重楚红妮肚子里的这个娃的,也不敢叫她夜里熬夜排队去抢购年货,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所以这个任务就落在了杨天赐头上。   杨天赐自己也挺乐意干这种事,只是排队的时间实在是太难熬了,排队的人又那么多,好不容易轮到自己,只剩些边角料了,什么肥猪肉都被人挑干净了,即使瘦肉也剩的不多。   这年头大家都缺油水,都爱肥肉,只要不是来的足够早,或者是有关系,基本很难买到上好的肥肉。   杨天赐于是便想到了去墟市上买。这时候,涟州县是还有开放墟市的,人们可以把自留地的农产品、土特产、野菜、野果,还有上交完国家任务猪后,村里发给各家的猪肉,拿到集市上来卖。   不过也只能是上交完任务猪之后的猪肉,不能够私下养猪拉到集市上售卖,被查到的话,就是投机倒把。   而农村这时候又没有猪饲料,粮食又紧张,人自己都不够吃,哪有多余的剩饭剩菜可以养猪?没有猪饲料,又没有剩饭剩菜,只靠吃猪草,猪很难养的很像后世那样重的,也没有办法大规模养殖,上交完任务猪后,再分给大队的队员们,到手也没多少。   家家户户一年到头吃肉的次数少的可怜,大多都指望着过年,交完任务猪之后能分一点,自家吃都不够,又有多少会拿到集市上来卖呢?但凡有少部分拿到集市上来的,都会被人抢购一空。   杨天赐逛了几个墟市,都没有买到猪肉,倒是老母鸡买了两只。   但是鸡肉跟猪肉还是不一样的,杨天赐家里一周能吃一两次肉,也不是纯红烧肉这种,大多是肉末炒菜,偶尔是猪油渣炒菜,发工资或者逢年过节过生日的时候,才会特意买一大块肉来吃,所以杨天赐其实也是馋肉的,没买到猪肉就不死心。   努力回想着前世记忆,看看有没有别的法子能够买到猪肉,后边还真是叫他想到了法子,那就是黑市。   统购统销政策实施后,黑市就开始出现了,在三年灾害期间更是蓬勃发展,但六三年后经济形势逐渐好转,粮食供应也缓和了,政府持续打击投机倒把行为,黑市的规模和数量就有所拉下去。   只是由于墟市上很难买到肉,大米白面这些主食原则上也不允许拉到墟市上来卖,所以,还是有部分人继续偷偷倒卖粮食米面、食用油、猪肉等等这种墟市上难以买到的东西,只是干这行的数量比较少,毕竟这个是有投机倒把罪的。   杨天赐凭借着上辈子的记忆和道听途说来的内容,还真叫他找到了一处黑市入口,在那里终于买到了自己心仪的五花肉,拎着猪肉高高兴兴要回家了,结果就不知道怎么回事,眼前一黑,就被人套了麻袋。   而后便是一顿猛烈的拳打脚踢,他都被打晕过去了,等醒过来,发现四周一片漆黑,还冷的要命,一下子就让他就梦回上辈子,夜里吃酒回家跌进河沟里最后死亡的事。   当下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大喊救命起来。   只是黑市本来就开在偏僻的地方,他又被那群下黑手的人拉到了林子里去,这呼救声不仅没喊来人,反倒不远处的山里还响起了几道野兽的应和声。   这下子把杨天赐给吓坏了,不敢喊了,硬是忍着浑身的痛,挣扎着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大道上跑。   跑到后面都没劲了,是硬生生爬到有人的地方,才喊来人救命的。   等他被好心人送去医院治疗,发现全身上下一只手一只脚都骨折了,额头破了个口子,但好在其他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内脏。   不过骨折也算是轻伤了。   而且他当时半夜那样子,爬着喊救命,热心人士见他这般凄惨,也是第一时间跑去报了公安。   公安赶到后问了杨天赐情况,杨天赐当时又痛又有些晕,还发了烧,脑子没空想那么多,不小心就说漏嘴,被公安套出了自己是去黑市买猪肉,回来路上被人套麻袋打了的。   这时候对黑市管控挺严的,普通人跑去跑黑市去买东西,被抓到了也是要被口头教育一番的。只是杨天赐表示自己是第一次去黑市,而且也只是想给自己怀孕的媳妇和父母买点好肉补补身体,不是故意的,更没有搞投机倒把。   公安同志看他伤得严重,又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样子,暂时没有对他怎么教育,只是让他抓紧将被打的经过给说出来,有没有看见是谁打他的?东西有没有丢?大概是什么时间被打的?   “……没有看见,东西,东西应该被拿走了,不过身上的钱还在。”   然而公安顺着杨天赐给的信息,来到了那个小树林之后,却在附近找到了被小动物撕咬过和蚂蚁啃食着的猪肉,而且现场脚印除了杨天赐醒来后踩的,其他的还都被清扫过了,只剩零零散散一点儿压根认不出有几个完整的脚印。   想要通过足迹来判断,到底有几个人,穿什么鞋子,大概的身高体重都做不到。   而他去的那个黑市更是消息灵敏,当公安找上去的时候,人都跑没影了,只还剩一点不好搬的东西在。   杨天赐自己又没看清到底是谁动手,且据他所说,他挨打的时候,一点声都没有听到。   这下子就挺难办了,毕竟猪肉没有拿走,钱也在身上,不像是见财见肉起意,临时打劫的,更像是打击报复,就问杨天赐这段时间有没有得罪什么人?他来黑市的消息还有谁知道?是不是特意被仇家盯上了?   杨天赐想了想,脑海突然浮现了楚红娇的身影,直觉告诉他,这件事跟楚红娇这个心狠手辣、报复心极重的女人脱不了关系。   上辈子,她不止能以肚子孩子要挟,逼他妈让出工作给她,也能眼睁睁看着他爸他妈为了孩子熬干自己,一天福没享就去世;还有早年,他舅舅那边来人看不下楚红娇这种行为,上门教训了楚红娇,楚红娇寡不敌众挨了打后,当天就去找她娘家人,将他舅舅家全都砸了,并且打她的人,从老到小,没一个落着好,都闹到公安出动了。   这是一个不能吃亏,报复心极重,又有一群凶悍娘家的女人,从这辈子她拉了一拖拉机人上李家家里闹分家,也能看出来。   而这样报复心极重的一个女人,会对他抛弃了她,转头娶了楚红妮这件事情毫无芥蒂吗?   一开始杨天赐觉得是自己计策生效,让媒婆给他介绍了李二壮这门婚事,稳住了楚红娇。   可是这回挨打后,杨天赐就感觉自己当初猜测太离谱了,楚红娇从来不是个忍气吞声的,怎么可能他的婚事全程那么顺利呢?他带着父母去他们大队提亲,又带人去迎亲,全程她们楚家都没有打闹上门,大队也没有任何流言蜚语。   楚红娇嫁过来之后,也从来没找过他,好像他们之间从不认识似的。   但以他对楚红娇的认知,她不像是这样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人啊,哪怕这辈子他还没叫他爸妈上门提亲,两人只是相看过后,他口头承诺会娶她,认真来说,自己这辈子也没怎么对不起她,可她报复心极重,怎么会这么平静就接受了?   都怪他早先被重生后的新生活给蒙蔽了双眼,后面又因为凭空多出来的暹罗的干妈一事扰乱了心绪,一时半会忘了她的本性,才会放松警惕。   没准就在他想着要怎么叫楚红娇吃苦,报复她上辈子那样对待他爸妈之仇的时候,楚红娇也惦记着他抛弃她这件事,随时找机会想要收拾他一顿。   他那几个哥哥,还有堂哥,都是听她的话,甚至可以说是她的打手,指哪打哪的。   这一回,他没准就是被他们打了的!   一想到,这杨天赐就咽不下这口气,跟公安说是楚红娇喊她娘家哥哥揍他的。   于是才有了这次公安上门之事。   然而楚红娇却并不承认,甚至在杨天赐说完那句“你报复我不要你娶了楚红妮”时,还冷笑了一声,并且从头到脚地将他打量一遍,“就你?”   没想到她是这种反应的杨天赐一愣,“你,你什么意思?你想不承认我们相看过的事?我跟你说不承认也没用,媒婆可以作证的。”   楚红娇摇摇头,“我的意思是,你没有镜子吗?你不知道照照自己的模样?就你这样的,值得我惦记到现在还想要报复?你脑子真是被人打坏了吧。”   “你!”杨天赐气得脸色涨红,怒不可遏道,“我这样的怎么了?我爸妈都是双职工又只有我一个儿子,你一个乡下人,错过我这样的对象,就只能嫁给李二壮那种不受父母重视,刚结婚不到三个月就要被父母单独分出去的人,你心中当然不满了!”   “不是吧公安同志,他脑子没好就让他住院先看脑子啊,你们带个神经病来找我做什么?当初媒婆介绍我们相看,我也不知道他是个这么会臆想的人,他自己说他父母不同意,转头娶了媳妇我理解,但也没必要以为我会因此对他念念不忘吧?   我们只是媒婆介绍的相看对象,不是自己谈的,你不要觉得自己很有魅力,别人和你想看过就要对你死心塌地好不好?早知道你是这样的我当初都不敢和你见面了,自己不知道在哪受了伤怪我一个前相亲对象?”   楚红娇这段时间跟着孙婶子学习认字和看报,成语都会拽几个了。   此时一句一句的,说的现场的人都觉得她怪有文化的。   其实公安同志也不相信杨天赐的,毕竟这年头,相亲后男女双方有意思,但后面父母不同意分开的,也是常有的事,也没听说谁因此就恨上了谁要报复啊?   只有自由恋爱那种,才会有这风险。   相亲对象才处多久啊?速度快的,见了一面都能订下了。   他们俩据杨天赐自己所说,从相看到他提分开,也就不到一个月。   期间她额外和他出去一次,还有兄长跟着,全程啥事也没发生。   最后分开,双方也没闹起来,都很快各自嫁娶了。   还挺有缘,他娶了她村里的人,她嫁了他同个家属院的人。   但公安同志可是打听了,这俩此前完全也没交集啊。   院里的人都不知道他们相看过呢。   杨天赐他爸妈一开始听杨天赐这么说,也都不相信呢,毕竟从分开之后,两人都没有再单独见过面,楚红娇嫁过来家属院,也没见她往他家里跑过,和杨天赐就跟没相看过似的,完全当陌生人,怎么会突然就找人打他呢?   但是杨天赐信誓旦旦表示就是楚红娇,她原先按兵不动,可能就是为了降低他们的警戒心,这样子,等她找他家里人揍他,别人也不会怀疑到他身上。   “妈,你想想她嫁过来这边闹出的事,你看她像是肯吃亏的人吗?当初我可是跟她说好了,我一定要娶她的,结果因为你们不同意,我跟她分手,扭头又去娶了她同个大队的楚红妮。你说,她能甘心放下?   你看看她嫁的那个李二壮,条件哪有我这样好?要不是她有个暹罗的干妈接济,就李二壮挣的那点工资,两口子都得饿死,你说楚红娇她能不怨我吗?她肯定是恨我没有信守承诺,所以才叫他哥套我麻袋的,不然我也没得罪别的人啊,我的猪肉我的钱又没有人抢走,谁没事还特意在那偏僻的地方打我一顿?“   杨天赐自圆其说,公安信不信另说,他爸妈倒是信了,毕竟两人自觉是双职工,家中只有杨天赐一个儿子,哪怕自家儿子学习不好,毕业后也没个工作,但屎壳郎还觉得自家儿子香呢。   他们家这么好的条件,肯定多的是姑娘想要嫁过来,楚红娇一个泥腿子,差点就有机会嫁到他们这么好的家人家来,但是最后却嫁给了楚二壮那样没出息的,两口子只能挤在堂屋隔出来的小小房间,办个事都不能大声,她又是个不肯吃亏的,分家还从孙亚娣两口子兜里掏了286块钱,上回院里的吴大菊只是说了她几下,她就害得她摔了一跤,还咬了舌头。   儿子说的没错,像她这种报复心强的女人,肯定是还怨怪着儿子不肯娶她的事,找她那群哥哥盯着杨天赐打,实在是太正常了。   公安见他这样说,主要是杨天赐执意认为就是楚红娇让她娘家哥哥打人的,没有提供别的嫌疑人,而杨天赐这伤可以达到立案的标准,所以公安同志还是打算先按照杨天赐提供的嫌疑人范围去私下走访调查。   一边他们去调查了楚红娇的活动轨迹,一方面也去调查楚红娇娘家哥哥和堂哥在事发当天的行动轨迹。   楚红娇这边就通过问询保卫科、门卫和街道办的情况,因为她住在县里面,认识的人不多,生活轨迹较为简单,很快就调查出那天她跟往常一样还是去街道办边做手工活边学认字。   而楚红娇娘家亲哥堂哥那边呢,则是去到生产队找大队书记和治保主任。因为杨天赐强调生产队长是楚红娇的大伯,怕生产队长会撒谎,所以便没有找生产队长,问了大队书记跟治保主任后,发现那天楚红娇亲哥都在上工呢,堂哥的话只有一个堂哥是赶墟去了,但是他全程都跟村里其他人在一块,没有单独出现在小道上,卖完东西就跟着村里人一块坐车回家了。   公安同志还同步走访了墟市和通往事发地点道路上的沿途居民们,也没有调查出个什么来。   这年代又不像后世有监控,事发时间又是在年前,正是各地赶墟置办年货的时候,人流量很大,排查起来也很困难。再加上现场的脚印都被破坏了,一个参照都没有,在这种情况下,公安同志认为,如果杨天赐不能提供其他的嫌疑对象的话,案子怕是很难有进一步的发展,因为他们根据现有掌控到的线索和私下调查走访的情况看,楚红娇跟她的三个哥哥都是没有嫌疑的。   虽然她与她的娘家人在这段时间都是有见面,但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从秋收后开始到现在,娘家人总共也就来了三次,每一次都是上门来送粮食和一些农产品的。   送完之后,是吃了饭才回家没错,但是楚红娇住的房子是堂屋隔出来的小房间,里面根本塞不下太多人。她跟她娘家人见面大部分在客厅,也就是说在她公婆妯娌的眼皮子底下,不可能密谋商量什么。   至于楚红娇回娘家住的那一次,倒是有可能有商量什么。可是她那一次回家去住,是她发现自己怀孕了,且怀孕已经超过3个月,她跟公婆闹了分家,想要回娘家寻个安全感也是正常的。   总之公安认为,楚红娇跟她的娘家哥哥们,在杨天赐一事上,暂时是看不到有什么嫌疑的。   然而,杨天赐对这个结果并不接受。他坚定认为自己没有得罪到其他人,只有楚红娇才有这个可能会报复他,且下手这么狠。所以他强烈要求自己上门跟楚红娇对质。   一开始公安当然是不肯的,让受害者跟他认为的嫌疑人上门对质,万一争吵甚至动手起来怎么办?可是杨天赐实在坚持,并且表示两人在家属院,他要单独找上去也很容易。   考虑到他这么坚决,担心他真贸然找上去会出事,公安同志商量之后决定可以带杨天赐上门,但是要求他全程不能够动手,也再次强调不准杨家父母或者楚红妮去(先前杨天赐怀疑是楚红娇时,杨家父母就想找上门去,但被公安制止了),他们好手好脚的,到时候一个冲动闹起来怎么办?杨天赐这样拄着拐杖,有他们看着,怎么样都不会有什么事的。   现在发现,其实还是会有事的,比如楚红娇嘴巴太能说了,感觉他们的受害者有点破防了,一边的拐杖都要举起来打人似的。   公安同志赶紧拦下,“杨天赐同志,来之前我们约定过什么?有话好好说,动手打人是不行的,你这样我们可要带你走了。”   杨天赐这才喘着粗气,放下拐杖平复自己的心情。   公安同志又道,“楚红娇同志,是这样的,杨天赐同志坚决认为自己这段时间没跟人结仇,只怀疑你因为拒绝……”   想到楚红娇方才说的话,公安同志又改了措辞,“只怀疑你因为杨天赐同志出尔反尔没有上门提亲一事怀恨在心,所以让你的娘家哥哥们报复他,请问你是否真的恨杨天赐同志呢?”   “恨他?我……”   “你别不承认!当时我说我爸妈反对时,你都哭了,还想打我一巴掌。”杨天赐立刻插嘴,不让楚红娇反驳。   楚红娇翻了个白眼,她那是气哭的好吗?当时杨天赐骑了自行车偷偷来找她,非要喊她出去,事情还没完全定下,她不想他出现在村里人面前,她家里人又都去上工了,只剩几个侄子侄女在家。   她还带了个侄子一起去,特意让杨天赐走远点,有话快说呢。   杨天赐一开始给她送了礼物,还说自己想她,恨不得立刻将她娶回家去,天天和她待着。   后面突然一愣,随后用很奇怪的眼神看她,而后听到她问什么时候他爸妈会上门来时,脸色表情大变,立刻说他才不会再娶她。   楚红娇当时都懵了,小孩变脸都没这么快的。   杨天赐又说是自己父母不同意,没办法,她们以后就这样分开吧。   说完他还抽走她手上送给她的东西,一副要骑自行车的模样。   楚红娇总算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气得要命,上去要给他一巴掌,结果他挡下了,还推了她一把,然后迅速骑着自行车走了,楚红娇是追也追不上,只抓了地上两块石头扔出去。   现在杨天赐还有脸说这回事,当下就把当天场景说得清清楚楚,“公安同志,试问要是您遇到这样变脸的男人,你能不想打他?”   “看你承认了!你就是想打我,所以这回你逮着机会,就让你哥他们套我麻袋是不是?”   杨天赐激动不已,像是抓住了楚红娇的言语漏洞。   楚红娇再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说的是当时想打你,又没说现在想打你,不对,你要是没舞到我面前,没说这些不要脸的话,我还真不想打你的,但是现在看你这样子,我手痒了,公安同志,我能打他一巴掌不?给他一巴掌他可能就脑子清醒了,不会在这胡说八道。”   “公安同志你看她多嚣张,当着你们的面还要打我,你快把她抓起来……”   “你有病啊你,你都这样污蔑我了我想打你有错吗?公安同志你们真不该让他这样坏了脑子的人出来的,他听不懂人话。”   “楚红娇你再骂……”   “行了行了!”公安同志真是看不下去,瞪向杨天赐,“我不是让你来跟人打嘴仗的,能不能好好让我把话问完别插嘴?”   “我……行行行,您说,您说。”   杨天赐不得不屈服。   公安同志这才让楚红娇把方才的问题回答一遍。   “被这不要脸一打段我都忘了您问了啥,你再问一遍。”   “……”   还能咋办呢,自然是再问一遍了。   楚红娇这才道,“不恨,就杨天赐这样的男人,我多余恨他的,虽然当时是被他变脸气到了,但是陈世美哪个年代都有,就当我自己倒霉碰到了,浪费了点时间呗,我又没什么实际伤害,而且很快就有媒婆给我介绍新的对象,也就是我现在的男人李二壮,他今天上班去了没在这,不然我高低拉他过来,让你们看一下我现在男人比杨天赐这丑样好多少!”   “我还恨他?他值得我浪费这么多情绪吗?我自己日子过得好好的,虽然是被公婆分家了,但我男人能干啊,哦公安同志您不知道吧,我男人李二壮这个月就转为长期临时工了,工资都涨了,还有我干妈,知道我怀孕了,特意从暹罗给我寄了一大包东西来给我呢,我娘家人也对我好,知道我没有城里定量粮,还会省些口粮送来城里给我,您说就我现在这日子,犯得着惦记一个好几个月前的相看对象?”   这话其实很有道理,日子过的好的人,心胸都是宽大的,谁还会惦记前对象惦记着要报复呢?   这不值当啊。   楚红娇又说了,“你也可以打听打听,我在这家属院有没有跟他和他家里的人往来过,我认识的人更是两个指头都数的过来,我怎么打听他的踪迹,怎么知道他要会出现在哪里,那么恰好就叫我哥他们揍他?   我哥他们又不是城里人,来一趟城里不容易,还要开介绍信,上回他们来帮我撑腰,不知道被哪个瘪犊子报公安,保卫科找上门那事,已经足够吓到他们乡下人了,在公婆家给亲妹子撑腰都有被报公安的风险,他们咋可能会打跟我毫无关系的杨天赐?”   “公安同志你们不如再调查调查杨天赐自己有没有得罪人吧,听说他没个正经工作整天当街溜子,谁知道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被打了啊。”   最后楚红娇还配合说了自己当天的活动轨迹,跟公安同志调查到的也没有什么出入。   可以说,这次当面对质,哪怕杨天赐再怎么不承认,还是不能抓到楚红娇有作案的证据。   公安同志也认为楚红娇和她娘家人是真没有这个能力,那么恰好就能遇到头一回去黑市而落单的杨天赐。   他们调查到的内容是她的哥哥们当天也没有到那里去。   杨天赐气得不行,差点就要把自己私下给媒婆钱让她设计楚红娇婚事,和上次分家是他报公安,所以楚红娇才恨他想打他的事给说出来了。   但他现在到底不是刚被打,还有些理智,知道这些说出来,楚红娇完全可以说自己不清楚(他其实也认为楚红娇的不清楚的),到时候反倒是自己自爆,惹来麻烦,硬生生忍住了。   最后不得不阴沉着脸跟公安同志他们一道离开了。   杨天赐的父母知道后,当真是恨不得冲到楚红娇家里将她狠狠揍一顿。   他们现在没有别的怀疑对象,杨天赐又坚决说是楚红娇,自然也就将对儿子伤情的愤怒和心疼转到楚红娇身上了。   可是公安同志多次警告他们了,楚红娇并没有查到嫌疑,如果他们无缘无故冲上去打人骂人,那是明知故犯,闹出事那就罪加一等,一定给关牢里去。   保卫科也上门再次警告了这事,表示敢闹他就敢送他们去学习班,再做全场批评。   哪能因为怀疑,就随便打骂上门呢?   那楚红娇又是个不肯受气的,到时候不管是想跑去报公安还是找她娘家人,那都得闹得不可开交。   保卫科的人跟楚红娇打过交道,知道她性子的,她绝对不是楚红妮那种听话乖顺的小媳妇。   也是因为如此,其实保卫科也不怀疑她,毕竟以她嫁进家属院后发生的事,她要是真恨杨天赐,哪能忍到现在啊,估计早在当时就拉一拖拉机人冲上门来了。   不过杨天赐父母不找上门来,楚红娇可没那么好脾气,当天等李二壮下工回家,抓着李二壮就跑到杨家去脱口大骂。   “来啊来啊,大家都来看看这家不要脸的东西,自己在外头不知道惹了什么仇人被打成猪头,不去找仇人竟然找上我,说是我找人打的,理由是他自己当初当了陈世美,跟我相看后承诺要跟我结婚,结果翻脸……”   楚红娇丝毫没有自己当初被分手的丢脸感,将当初的事情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还把今天的事也说得干干净净,最后又骂杨天赐脸皮厚以为跟他相看过的人都惦记他忘不了他,她当初真是被媒婆害死才被介绍这么个相亲对象,叫大家以后睁亮眼,可不要轻易跟他们家有什么往来,不然他们脑子有问题,遇到事肯定要怪上他们的。   把留在家里的杨父气得够呛,偏偏杨母又去给医院的杨天赐送饭了,楚红妮又是个性子软的,她可是见过楚红娇在大队打架的画面,又知道了原来杨天赐早先是先找她相看的,莫名就觉得自己低她一头似的,杨父要她出去对骂两句,她都低头表示自己不敢。   杨父简直被她这窝囊样气死,平时安分点是挺好,这都被人骂上门了,咋能这样窝囊呢?   后面实在听不下去楚红娇的各种“泼脏水”,杨父等不到杨母回来,不得不亲自下场。   可惜他哪里斗得过从小就嘴巴厉害,又有这段时间学习加成的楚红娇,被骂的脸色涨红一点体面都维持不住了,脑子一热就道,“那你把当天我家天赐送你的东西都还回来啊!”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   而后——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这话不是楚红娇说的,是人群一位热心大妈。   接收到众人视线,大妈一瞬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又理直气壮,“怎么了我有说错吗?本来就是不要脸啊,送人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还是当初相看,追求人小姑娘送的,现在又想要回来,那啥手套啥狼来着?”   “空手套白狼。”人群有人接话。   大妈立刻道,“对,就是这个!老杨,我没想到你这么不要脸,这话都说得出口,你儿子答应娶人家姑娘又反悔,你家不给点赔礼就算了,还想要往回要回礼?那你咋不叫你儿子把当初红娇跟他相看浪费的时间赔回去呢?”   “啪啪啪!”楚红娇给大妈热烈鼓掌,“婶子您可真是明白人!我就尊重您这样的,杨天赐他爸这种,啧啧啧,也不知道杨天赐他妈咋看上他的,不会当初拿他送的东西要挟,迫不得已才结婚的吧?   我在乡下都没见着这样的男人,没想到在国营印刷厂家属院见到了,大家可小心点,以后别要杨家一点东西啊,送的也不能要,不然哪天他就全部要回来了。”   杨天赐他爸气得扬起胳膊想打人。   楚红娇举起李二壮的手,“来啊,你动我个试试?你敢打我就去报公安。”   李二壮上前挡在楚红娇面前,“不准打我媳妇。”   杨天赐他爸看看李二壮的体格子再看看自己的,“好男不跟女斗!二壮,你也被楚红娇这女人带坏了。”   “坏个屁,家属院就你最坏,还有你儿子,你们父子俩都是黑心肝的不要脸的!我跟你讲,我不止不会还,我还要你们家给我赔偿呢,欺骗我感情,差点耽搁我找对象,还报公安污蔑我,今天你要是不给我赔偿,我就在你家这不走了,明天我还去街道办,去供销社,去外侨商店好好宣扬宣扬你们这些不要脸的人做的不要脸的事!” 第64章 第 64 章:原著内容有更新   064.   杨父当然不想给楚红娇赔偿,当初杨天赐送给楚红娇的东西,他都想要拿回来,更何况是额外再给楚红娇赔偿呢。   所以杨父就说,如果楚红娇再去乱说话的话,他就去告她。   楚红娇一点都不害怕,“杨天赐污蔑我,公安同志都不抓他,我只是实话实说,把你们做的事情都说出来,又不是污蔑你们,我还怕公安同志抓我不成?   反正你自己看着办,要么你就给我赔偿,要么我就去把你们杨家的事好好宣扬宣扬,让整个涟州县的人都评评理,知道你们杨家是什么样的人,反正我有时间多,闲着也是闲着。”   杨母回来后,楚红娇还是这个说辞,喊来保卫科的人,她也没改口,没道理她被别人冤枉了,想出个气都不行。   最后没办法了,杨父杨母不想在涟州县“扬名”,也只好答应赔偿了,毕竟楚红娇这性子,是真的一点亏都不肯吃,她说会宣扬出去,就真的是说到做到的。   而楚红娇拿到了钱,还要说这是这次杨天赐污蔑她的赔偿,如果后面杨天赐敢再污蔑她,对外散播她的谣言,她还是要找上门来,并且将他们家的做的事情都宣扬出去。   这可是把杨父杨母给气了个仰倒,内心再一次庆幸,还好当初杨天赐娶的不是楚红娇,否则都不用等到老了,有这样的媳妇都能早早归西。   就算有暹罗的干妈肯接济又怎么样?性格这么差,还一点都不懂尊老爱幼,斤斤计较,牙尖嘴利的女人,他们杨家无福消受啊。   只是这回庆幸归庆幸,但是对自家的儿媳妇楚红妮还是很不满的。   杨父觉得,如果楚红妮胆子大一点,方才楚红娇找上门来了的时候,她就敢出去对峙,杨父也不会忍不住出去说那些话,引得邻居对他的嘲笑,把自己的老脸都丢光了。   杨母也觉得,楚红妮实在是太窝囊了,同一个生产队的,都姓楚,她怎么一点烈性都没有?被人找上门了,还一句话都不敢说,当个缩头乌龟,等着她们两个老的出头,这么窝囊的儿媳妇,日后真的能指望上吗?   要不是看在楚红妮怀孕的份上,杨母真想狠狠教训楚红妮一顿,饿她个几天,这样下次楚红娇要是再找上门来,她就知道该出头了吧?   楚红妮心中也委屈啊,她本来就是个不擅长吵架的,在家的时候是勤劳肯干、不善言辞之人,嫁过来也一样啊,公公婆婆那么厉害,都说不过楚红娇,她哪有那个本事说得赢楚红娇呢?   而且她是现在才知道,杨天赐在跟她结婚之前,还跟楚红娇相看过,并且一度要谈婚论嫁,刚才她都害怕楚红娇会冲上来揍自己呢,还让她出去面对楚红娇,她哪有那个胆量嘛?   原先公公婆婆还夸自己不像楚红娇那样是个懒媳妇,夸她安分,现在又嫌弃她没有楚红娇的烈性,这既要又要得,让她上哪说理去?   而杨天赐这边呢,得知楚红娇竟然和李二壮找上他们家去骂人,还讹了她们家八块钱,害他们家的面子里子都丢了,气的都捶床了,这世界上怎么会有楚红娇这么恶毒、不要脸、贪财、狠心的女人呢?   找人打了自己不说,事后还能到他家讹钱,脸皮简直厚到令人发指。   是的,直到现在,杨天赐还是觉得是楚红娇找人打了他,哪怕公安说他们的调查里,楚红娇跟她的娘家人是真的没有作案的时间和证据,可杨天赐还是不信,只觉得是公安同志太没用了,从他被打到报案的时间,相隔都没有一天,就这样还查不出来?   还在一个劲地追问他,除了楚红娇,他到底还有没有得罪过谁,他能得罪过谁?重生后不就只得罪了楚红娇这个记仇的女人吗?   他已经把信息提供的这么细致了,还一点线索都抓不到,这破案水平真是有待提升。   哎,等下,杨天赐脑海闪过一道灵光,既然这些公安的破案水平这么差劲,那他是不是只要小心谨慎点,也能自己私下报复回来?只要弄出不在场的证明,现场清理掉足迹,公安都发现不了。   一想到这,杨天赐就激动起来,恨不得现在就赶快好起来,然后给楚红娇这个恶毒女人套个麻袋,狠狠揍她一顿。   刚重生时,他只想叫楚红娇过点苦日子,是没有想过打她的,但是现在自己挨了打,那可管不了那么多了,这个仇是一定要报回来的,楚红娇能找人打自己。他也可以找人打她,只要楚红娇落单……她好像没有落单的时刻啊。   从公安同志跟他讲的楚红娇的日常活动轨迹,每天的活动范围不是家属院街道办,就是供销室华侨商店墟市这些人流量多的地方,嫁过来这么久,只回过一次娘家,还是在李二壮的陪同下回去的,偏僻的地方,她自己就没去过,更别提黑市这种地方了。   她又哪里需要去黑市买东西呢?她娘家人会给她送粮食、送鸡蛋、送蔬菜、送农村土特产,而她暹罗的干妈呢,会给她汇钱,海外来的钱都有侨汇券,侨汇券在华侨商店,米面粮油都能买。年前她干妈更是给她寄了一大包东西来,虽然不知道到底寄了些什么,但是根据李三壮在外头抱怨的话,可以猜测是有肉类的。因为她们偷偷吃肉的时候,他都闻到了。   这年代城里人也缺肉,对肉味是很敏感的,李三壮的话杨天赐并不怀疑。   在这种情况下,楚红娇又哪里需要像他那样辛辛苦苦去找黑市买肉呢?   想到这,杨天赐又有点怀疑自己跟楚红娇到底哪个才是死而复生有大机缘的人了,为什么感觉重生之后,楚红娇的日子过得竟然比他还好呢?   虽然娶了楚红妮之后,家里的家务都被楚红妮接手过去,他妈不用再又上班又做家务的,但杨天赐他自己的生活却没有很大的变化,顶多就是跟几个狐朋狗友打牌玩钱的时候,小赢了一点,运气好像是比上辈子好了,可是一和楚红娇对比,他这点运气好都算不了什么了。   而且自己现在还被人套麻袋打了,上辈子他也没有被人这样打过啊。从皮肉之苦看,他反而还过得更惨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都能死而复生了,不应该是命格奇特,越过越好的吗?   杨天赐觉得哪里不对劲。   戴宝华要是知道他的怀疑的话,那她大概可以告诉他答案。因为就在杨天赐挨打的前一段时间,系统面板弹出消息提醒她,烂尾的原著有更新。   她点进去一看,发现新增的内容是一篇作者有话说。   在更新的内容里,作者说早年她写这部小说的时候,年龄还太小了,对世界的认知也十分的浅薄,大脑是处在一种混沌蒙昧的状态,写的时候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当时重生年代文很是流行,自己也喜欢看这方面的内容,看多了年代文里的男性配角,总是因为各种原因娶到了一个不好的媳妇,从而影响了工作事业或者与朋友家人的感情,突发奇想,就想写一个男人重生,看破上辈子媳妇真面目,于是赶在结婚之前,果断抛弃上辈子的媳妇,选择一个更合适的好媳妇的故事。   而这个不好的媳妇,设定为楚红娇这种自私自利、爱好争抢、斤斤计较、擅长胡搅蛮缠、好吃懒做、不孝顺公婆等等的形象,也是copy了她早先看的各种年代文中极品媳妇的形象,和她当时身边的那些三姑六婆们日常八卦时她听到的她们对坏媳妇的定义的内容。   好媳妇楚红妮的形象,也是受当时她所看的年代文和身边人对好媳妇的定义的影响,那时候很推崇无私奉献,上孝公婆下顾子女,勤勤恳恳的儿媳妇,她身边的三姑六婆们也是夸谁家媳妇更能干,谁家媳妇更听话,有这样的好媳妇以后肯定享福云云。   至于杨天赐算是一个好男人吗?其实作者当时也没有想那么多,那时候是推崇浪子回头金不换的,作者觉得从上辈子的街溜子,到这辈子幡然醒悟,做一个好儿子好丈夫好爸爸,也很有看点和戏剧性,很多她看的小说也很流行这种,所以就没想那么多,就这样写了出来。   而男配李二壮,同样是参考了那段时间看的年代文中流行的老二形象,即老实木讷、不善言辞等刻板单薄印象,没想太多,在第一世的时候,作者本来是想要写他死亡,这样好对比楚红妮跟楚红娇两个媳妇在失去丈夫之后各自的表现,从而评判到底谁是好媳妇,谁是坏媳妇,只是作者是一个心软的人,不想随便将人写死,便安了他一个离奇失踪的下落。   做完了设定,又简单查了一点资料后,作者就兴冲冲地开始写这本书了。只是不知道是否对楚红娇这个极品投入了太多的情感,还是因为这是第一本书,没有把控好,写到后面,作者感觉笔下的人物有自己的想法,莫名其妙就写到了李二壮带着孩子陪楚红娇去劳改,又莫名其妙写到了劳改之后改开了,楚红娇见杨天赐开始干下海的生意,又重启投机倒把买卖,跟杨天赐争抢生意来。   再往后,之所以没写,是因为三次元发生了一些很重要的事,占据了她的全部心神,而断更太久之后作者就不知道该怎么往下写了,商战的内容也不是她擅长的,加上现实生活也忙碌起来,所以这本小说就这样烂尾了。   只是时隔多年,当作者实习、毕业、工作、旅游……见识到的人多了,经历的事情多了,且自己也面临着婚嫁之事时,她突然就想起了早年写过的这本小说,想起自己当初对于好媳妇和坏媳妇的设定,回头把这本书找出来看了后,突然觉得她这个设定就挺有问题的。   杨天赐这种男人怎么能叫浪子回头金不换呢?上辈子,他没变成魂魄状态时,对自己父母根本就没有孝顺的想法,而重生之后,也是将孝心外包给楚红妮这个媳妇,让她来孝顺父母,照顾家里呀。   而楚红娇这个极品女配,好吃懒做、斤斤计较、为自己考虑,不孝顺公婆,就一定要对她喊打喊杀吗?她的公婆都没有生养过她,也没有一把屎一把尿将她拉扯大,更是没有把她当做自己的孩子,像对待杨天赐那样疼爱她,那她不把公婆当亲爸妈,不也很正常吗?   到底是谁规定儿媳妇就一定要代替老公孝顺她的爸妈呢?杨天赐早年还在的时候都没有孝顺爸妈呢。   为自己考虑,就更不是什么很坏的形容词了,只有爱自己的人才会为自己考虑啊,自己都不为自己考虑,还指望谁为自己考虑呢?   好吃懒做更是人的天性,有条件的话,谁不想要不干活也有饭吃呢?况且楚红娇还上班呢,要求楚红娇又要上班,下班之后又要接手全部的家务带娃,这才过分吧。   至于楚红娇斤斤计较,她在文中描写她自己做了些什么事都要宣扬出来,还要跟一家之主的杨父对比,觉得对比杨父,自己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毕竟杨父回来可是做甩手掌柜呢,她还帮忙照看了孩子,也会帮忙端菜呢。   杨父回来两手一摊啥也不干,杨母不说杨父,反而说她,她计较一下又怎么了呢?   现在回看楚红娇这个人设和她的行为,作者一点都不觉得她是什么狠毒的女配。   或许对于杨父杨母而言,她确实是不孝顺的儿媳妇,但是她也没有杀人放火,也没有虐待老人呢,她只是没有为自己的孩子无底线无私奉献大包大揽,要杨父杨母在育儿的事情上操心而已,但是孩子又不是她一个人的,又不跟她姓,杨父杨母心疼自家儿子留下来的孩子,处处想要为孩子打算,从而操碎了心,这也能怪楚红娇吗?   两人病倒时,楚红娇也有端茶倒水,也没拦着她生的孩子去照顾老人呀。   而楚红妮这个好儿媳呢,作者现在回看觉得她确实是好媳妇,但是思想更加成熟的作者觉得,楚红娇这样子实在是太累了,她的人生仿佛就是为了当个好媳妇而生,完全没有考虑到自己。   虽然她在男主重生之后嫁给了男主,看似是比上辈子嫁得更好一点。然而,她还是跟上辈子一样,孩子、丈夫、公婆都要照顾,她还会帮助邻里邻居,为了得到她们的夸赞,兢兢业业地帮她们干活,哪怕她是这本书的女主角,可是对比男主杨天赐的待遇,她简直也太惨了吧。   重新审视这些人物设定后,作者觉得自己当初写的东西实在是太糟糕了,万一有跟她一样,年龄小不开智的小姑娘看了这本书,以为要得到别人的夸赞,就要多干活,多奉献自己,牺牲自己的利益,那不是误人子弟吗?   所以辗转反侧之后,作者终究还是决定在这本烂尾书上面更新自己的想法,希望可能阅读到她这本书的读者,都不要被以前的内容所影响。   在书中最后,她还做了一个美好的希望,表示若是书中的世界在某个未知的宇宙中存在的话,那她希望楚红娇不会再有牢狱之灾,也希望楚红妮能够发自内心的爱自己,有个美好的未来,还有书中的其他女性配角,可以善良可以自私可以奉献可以争抢可以退让,可首先都不要忘了爱自己。   至于男主男配,就没有再提及了。大概是因为作者是女孩子,也只想在最后对书中的女配们温柔一下吧。   此外,楚红娇的个人资料中提到的丈夫李二壮,也新增了一条信息,那就是[上辈子受不了媳妇无私为人奉献,一点都不考虑小家和女儿,还带着女儿要做个孝顺能干肯牺牲的人,于是选择带着女儿跑掉了]。   而从这些消息更新后,戴宝华就发现3号任务进度条上涨了许多,竟一下子涨到80%来。   这可是要任务对象人生发生重要改变,才有可能会涨的呀,作者更新一下竟直接影响了任务进度条吗?   后面等楚红娇给她写回批,在信里说了杨天赐被人套麻袋,手脚骨折却怀疑她找人干的这件事后,戴宝华一下子就明白为什么作者更新下任务进度条就涨了。   因为原著中,男主是没有被人套麻袋,更没有被人打成这样子的,就是后面改开,他南下拿货做生意,都幸运没遇到抢劫挨揍的事。   而现在男主刚重生多久,工作还没到手呢,竟然先遭人毒打了?   原著剧情呢?男主光环呢?都消失了?   还是说即使这部小说烂尾,又衍化为真实世界,可是原著作者还是能在一定程度上对剧情任务做出影响?   系统没有给出答复,但莫名上涨到80%的任务进度条和楚红娇的侨批,似乎都印证了戴宝华的猜测。   也就是说,因为原著作者否认了自己笔下的剧情,还给了楚红娇不遭受牢狱之灾的美好愿景,从此之后杨天赐这个重生男也没有了男主光环,楚红娇这个女配,也能走出原著剧情之外的命运轨迹。   偏离既定命运,怎么不算任务对象的人生发生了重大改变呢?   只是以前需要戴宝华和任务对象自己努力,现在有原著作者加成,命运直接改变了而已。   一想到这,戴宝华就挺高兴的。   毕竟原先知道这个任务对象是被男主仇恨,专门盯着干的女配时,她还挺担心后面要怎么改变女配命运的。   现在好了,以楚红娇这性格,要斗倒没有光环的原著男主,她感觉也不算难,毕竟重生又不是涨智商,男主前世是个学习不好的街溜子,楚红娇虽然学习也一般,但人家脑子不笨啊。   瞧现在,才学了多久啊,都能给她写侨批了。   虽然侨批的内容很是大白话,且能见到缺胳膊少腿的错别字,但能短时间内学会,戴宝华觉得她是真聪明。   书中的她在改开前搞投机倒把,其实数量也不少,在几厘几分几毛为单位的时代,她都没因为账目问题出错,暗中搞了许久,最后才被一直盯着的男主抓到小辫子,就足以见得她有多聪明了。   有男主光环前,男主在原著中都没法彻底摁死楚红娇,现在没有男主光环,他怎么跟楚红娇斗呢?   不过杨天赐到底是被谁打的啊?她这个“好闺女”都能自己写信了,依旧没有透露一点,只说自己被污蔑的事,也是有够谨慎,这点她挺佩服,就是自己有点看烂尾篇的感觉了。   她忍不住猜测,难道是男主的那些狐朋狗友被他赢钱不爽,没有男主光环蒙蔽后,私下下了黑手?   可干嘛不把钱票和肉都拿走?   对此楚红娇的哥哥们表示,他们也很想拿走的,谁不馋肉,谁不喜欢钱和票呢?   但是拿了之后肉没时间处理啊,钱和票万一是有什么不知道的标记,被搜出来,那更是给自己找麻烦。   毕竟他们套杨天赐麻袋这件事,也不是提前蹲守设计的。   谁知道那么巧呢,他们在山上抓到了野物,趁着还没上工,就抄他们偶尔发现的隐蔽小道来到县里黑市卖,刚卖完没多久就注意到了东张西望找东西的杨天赐。   哥几个想到了当时杨天赐对楚红娇做的事,还有上次楚红娇确认怀孕回娘家,跟他们说她怀疑分家时报公安引来保卫科的人就是杨天赐这瘪犊子,几个人就来气,对视一眼,不用多说,便找机会干他了。   之所以会打扫脚印清理痕迹,有这样的反侦察意识,也是因为楚家哥几个私下找到野味,墟市不方便卖,又不想充公,就会找黑市,跟黑市一些人也天南地北聊过,经过上回帮楚红娇分家却被人报公安的事,对这方面的信息就更上心了。   再有年前抢钱抢肉是重大违法犯罪,公安在年前关头对这种事抓得很严,哥几个再馋肉再想要钱,也不敢给自己增加风险。   所以最后也就是打人然后跑了。   当然打人也是有分寸的,没有下死手,杨天赐会手脚都有骨折,更多是他自己害怕,边跑边摔弄的,真不是出手那么重造成的。   而楚红娇被杨天赐污蔑时,她哥哥们并没有跟她说这件事,但楚红娇其实心里多少是有猜测的,只是没有表露出来,一切都按照跟自己无关的样子应对。   她打小就不是世人眼中的乖乖女,犯错很多,还不会认打认骂,心理素质她是练出来的,也会动脑子,所以才能表现不慌,事后还能如真被冤枉了一般,找上杨家要赔偿。   且在这事之后,她也没急着回娘家,等他哥晚点给她送点粮食蔬菜土特产,兄妹俩也没明说,就是楚红娇跟他吐槽杨天赐被打竟然怀疑是她喊她娘家人做的,顺道问她哥没被公安找吧。   兄妹俩当着李家其他人的面又演了一出。   最后啥也不用多说,一切尽在心照不宣中。   不过经此一事,楚红娇也怕杨天赐那瘪犊子使同样手段,所以她是坚决不会跑偏僻地方去,更不会让自己落单的。   还提醒李二壮不能落单,不然像杨天赐那样被套麻袋就麻烦了。   李二壮的工作可没个稳定的办公地点,县里哪里需要修木工相关的东西,他就要去的,她就提醒他一定尽量结伴,要是到偏僻地方或者落单,木工的工具可要拿出一两样手中拿着,做好随时攻击准备。   至于娘家人那边基本不需要提醒,因为日常他们就很少来县里,要来也是顺道搭自家生产队或者附近生产队的牛车,偶尔还搭拖拉机,也都是结伴带工具,并不需要怎么担心。   故而,认为对楚红娇不好下手,将视线转移到李二壮身上的杨天赐发现,李二壮也没那么好下手。   更郁闷地是杨天赐没有亲兄弟堂兄弟,只有舅舅家的表兄弟,但不是太小就是已经工作,他还要找没工作的朋友帮忙,做这种事,吃吃喝喝花钱少不了,结果就是找不到机会。   “不然把头一蒙,冲上去我们揍一顿就跑?”   其中一个狐朋狗友给建议,但另一个狐朋狗友立刻拒绝,“李二壮长得高高大大,去的地方也不是偏僻的郊区,没一会就能把人喊来的。   而且观察这些天你没发现他走路都单独拿一柄羊角锤在手上吗?那玩意带分叉双尖,是铁的,一锤下去我们都得见血。   要是偏僻无人的地方,我们一群人涌上去还好说,街面上直接干我干不了,到时候肯定会被人发现的。   而且我妈说他媳妇还是母老虎,能摇来一拖拉机人,整个生产队都是姓楚的,被发现了她不管是报公安还是找她娘家人,我们家可都顶不住。”   这人这样一说,原先提议的人立马蔫了。   他们不是印刷厂家属院的孩子,就是印刷厂附近国营厂职工的孩子,大家离得近,互通有无,楚红娇的彪悍名声已经传到附近厂区家属院去了。   杨天赐觉得他们真胆小,这点事都办不好。   可他自己也不敢光明正大干,又叫人蹲守一段时间,发现真的无从下手,也不浪费钱了,直接算了,等找其他机会吧。   马上就是县供销社招临时工的日子了,他得好好为这次招工做准备。   这一次的招工,虽然是临时工,但是是向上级报备申请过的计划内临时工,理由是春耕时节,化肥,种子,农具大批量调拨入库出库,台账单据什么的暴增,正式财会人手不足,需要招聘计划内临时工记账员。   像这种计划内临时工,跟那种不报备,自己私下招聘的临时工还是有点不一样的,后者程序更简单,缺人手直接喊个熟人或者让员工推荐一下就行,活忙完直接解散,也是大家口中的打零工,这种工作卜算工龄,也不会有转正的通道,就是干多少活拿多少钱,没活干直接走人。   像碾米厂,仓库,建筑队等要做体力活的,最常招这种零工。   而计划内的临时工,是需要正式向上报备且在劳动局办理手续的,这种可以算工龄,且还有机会转为正式工,像是记账统计一类文职工作,不少单位基本都会招聘计划内临时工。   只是像这种计划内临时工说是有机会转正,但几率也是十分渺茫,每年都有不同单位招聘计划内临时工,最终都是忙完那个阶段,依旧将人辞退。   再有就是这时候招这种工,是没有张贴招聘信息出来,都是熟人内部通知一下,有合适的可以让人到固定时间到供销社去简单考核一下,知道的人不算多,且这种工虽然不要求户口,但要求会识字又要求会打算盘啊,一般人能干的话,早些年每次不同单位招聘都可以去应聘了。   所以县供销社这回招计划内临时工,并没有引起很大的热议。   去参加考核的,没考上也没特别遗憾,等夏收时节还会有挺多机会呢。   结果谁知道,就是这个普通的计划内临时工,几个月后,因为岗位上的正式员工突然调岗了,单位为了不耽误工作,向上申报优先在岗计划内临时工择优转正。   这消息出来,原先得知招工考试信息没去,或者是考试没过的人都后悔了。   没去的认为自己能考上,考试没过的觉得是自己没太认真对待,要是提前得知能转正,那肯定拼尽全力去争抢。   杨天赐他爸妈上辈子知道这消息后也挺遗憾的,哪怕他儿子学习不好算盘也不怎会,但就是觉得这样的好工作,儿子肯定愿意干了。   早先他们也是有机会给杨天赐安排进印刷厂学徒工的,可是杨天赐嫌弃辛苦无聊工资低不自由,说要轻松体面的工作。   像这种工作就很体面,他们也不想儿子的实力,就觉得要是提前知道,能给儿子安排进去就好了。   杨天赐自己当时好像也有点遗憾惋惜呢。   现在好了不用惋惜,他重生了,也想起这件事,那就抓住机会好好学习打算盘,让自己考进去。   结果考试当天,他竟然在供销社看到了楚红娇!   “你怎么会在这?不对,你怎么知道这里招工的?”   楚红娇一看是杨天赐,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扭头不搭理他了。   临时工而已,杨天赐能知道,她凭啥不能知道?   她楚红娇虽然嫁过来时间短,但她又不是没交朋友,能出入侨汇商店,又有干妈寄的好东西,认识一两个能得知供销社招人的消息难吗?   她跟街道办不少人处的也不错呢。   杨天赐不满楚红娇这态度,但又不能强制要求她回答自己,很是不爽,又嫌弃贬低道,“你个农村人会写字会打算盘吗?也不怕丢人现眼,还是早点回去做你手工活吧。”   结果这话没激怒楚红娇,反倒让人群中一个背对着他的农村户口的大哥不爽了,以为他说自己,愣是将杨天赐骂了一通。   哪怕杨天赐解释不是说他,是说楚红娇呢,那大哥也没个好脸色,对他挥了挥拳头警告后才放过他。   而楚红娇听到他指名道姓了,也转过身来挥挥拳头,“管好你自己吧陈世美。”   “陈世美?他是陈世美?咋回事啊?”   来了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一听陈世美三个字就好奇了,大胆的直接问起来咋回事。   要不是马上到了考试时间,楚红娇真想好好将杨天赐做过的事情宣扬一遍。   “你拿了我家的钱不是答应不胡说八道吗?”   考核是一个接一个进去的,杨天赐排在楚红娇前头,考完特意在外头等楚红娇出来,跟她理论。   “那是你之前污蔑我的赔偿,而且谁叫你先在我面前找骂的?我跟你讲我楚红娇可不是逆来顺受的,再来一遍我拿着大喇叭去街道上给你宣扬宣扬。”   “你、是我甩的你,你也不觉得丢脸,还好意思说出去!”   “你当了陈世美都好意思呢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还甩的我,你真的去照照镜子再检查一下眼睛吧,我这么好的人你配不上。”   打也不敢打,说也说不过,杨天赐憋屈至极。   “行,就叫你得意今天,三天后考核结果出来,你哭去吧!”   杨天赐放下狠话,然而三天后——   “不可能,楚红娇这个乡下人怎么会通过考核?!她能写字能打算盘吗?!”   上辈子,他没见楚红娇读书看报打算盘啊!   而孙亚娣他们得知楚红娇竟然拿到了供销社记账员的工作也很震惊,首先,她怎么知道供销社招工消息的?他们这些在城里生活了这么久的都不知道;其次,记账员可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干的,楚红娇一个泥腿子,有这能耐?   但很快,他们就想到了楚红娇在家里学认字的事(没办法,房间黑暗,院子亮,楚红娇为了尽快能跟干妈通信也是很拼的好不好,虽然主要学繁体字,但简体字也顺便认了,都学字了,温故知新嘛,且去街道办学认字后,看了孙婶子给的报纸,她才发现看报纸也这么有意思呢,反正过期报纸不值钱,买来看故事也划算呀,这几年的报纸都是简体的,早年上学也是学简体字,她现在简体字认得更多更快呢),还有之前分家时,楚红娇拿着算盘霹雳巴拉算账的事。   这样一想,也就没那么诧异了。   但是内心很是不满泛酸,李三壮都没有这样的临时工干呢,楚红妮这个讨厌鬼凭什么啊。   “你也就得意这回吧,等春耕忙完,人家迟早叫你滚蛋。”   结果春耕过去了,夏收双抢也来了,双抢过去了,楚红妮还是在供销社干。   然后,在秋收前夕,她这个岗位的会计怀孕随军去,她竟然让单位给转正了。   楚红妮这个泥腿子,她成了正式工,还是供销社这种高福利大家都羡慕的单位的正式工!   一听到这消息,孙亚娣怄气得饭都吃不下了。   没天理啊,她一个农村泥腿子,不孝顺父母的小媳妇凭什么啊!   县里多少正式工的孩子都拿不到一个铁饭碗,还是供销社这样的铁饭碗,竟然叫她得到了?!   李有粮也不高兴,也沉着脸,但他开始怪孙亚娣,觉得是孙亚娣先提的分家,才导致今天这一幕幕的。   眼见着老二家越过越好,身为亲爹/公公一点福都沾不到,还要被人笑话,内心当真是难受得要命。   然而孙亚娣不给他脸,不知道是原著作者对她书中女性的祝福,让孙亚娣也多了爱自己的心,压根不接李有粮甩来的锅,跟他对骂表示他自己当初也答应的,还拿楚红娇那句“要不是公公你也同意我也不能把婆婆分家的话当真”这句来怼他,觉得是他的错。   两口子爆发争吵,吵得不可开交。   而楚红娇却是欢天喜地,给亲爱的干妈怒写八百字感谢信。   干妈就是她的福星,要不是想着给干妈写信,她怎么会想要重新捡起认字呢?   不会认字,就是会打算盘也没用,因为人家要会记账的。   而且也是干妈给她寄钱,有侨汇券和物资,才有机会认识到能给她招工消息的人。   总之,干妈就是她的超级福星,她爱干妈!超爱!一直爱!   至于吵架的公公爸婆婆妈?哎呀就当看个免费表演咯,还指望她会回心转意跟他们和好不成?   做梦去吧哈哈! 第65章 第 65 章:婆婆重生文女主的朋友   065.   戴宝华收到楚红娇的来信,见她把功劳都归功于自己,只想说,她能够得到这份工作,也是要靠她自己努力,毕竟她去应聘计划内临时工的时候,肚子就已经挺大了,等忙完一个春耕,刚好便是生孩子,生完孩子做了一个月子后,赶上夏收,又能被单位继续叫去干活,最后还能在正式职工调岗之后,说服单位申请在岗临时工优先转正。   看着每一步都很顺利,可是要不是楚红娇自己努力,实力也够,还肯下心思去维系关系,怎么可能会那么顺利呢?   要知道,据她信中所说,男主中途还不死心盯着这个岗位,想趁她生孩子坐月子的时候再去应聘呢。   可是单位没有顺势录用男主,还是给她保留了机会,便足以见得楚红娇的能耐了。   她的汇款和海外寄去的对国内来说较为珍稀的物资,当然是有帮助的。可是她自己能够利用这些东西来获得这个工作岗位,那也是非常厉害的事。   而有了这份正式的工作,想必她也不会像原著那种,把投机倒把当成正经生意在做了,原著中她走上这条路,也是因为生了孩子花销大,跟公婆妯娌都相处不好,为了孩子才会铤而走险。   现在不止有她这个干妈接济,自己还有福利高的铁饭碗,就是为了不丢铁饭碗,也不会往黑市钻的。   再有原著作者的祝愿,想必往后也是顺顺利利。   且在她正式转正后,任务进度条100%也印证了,她是真的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即使还有男主盯着,但失去男主光环后的男主也只是个光重生不涨智商的,不足为惧。   同样,在任务完成后系统也给出跟新手任务完成后一样的后续补充任务,戴宝华依旧选择接下来。   当然,以上都是一九六\四年秋收之后的事情。   眼下时间回到一九六\四年一月份,3号任务的原著更新了作者有话说的内容后,任务进度条不是一下子涨到80%吗?跟往常一样,突破80%后,系统仍旧给戴宝华开启了新的任务。   考虑到如果等一个月时间就是春节前后,春节事多,又是过年的时候,戴宝华不想在这时绞尽脑汁想要怎么做任务,所以这次没有拖拉,在收到新任务之后,直接就开启了4号任务。   4号任务原著是一本婆婆重生文,书名为《重生六零白眼狼都给老娘爬》,这本书主要讲述了上辈子勤勤恳恳为儿女奉献自身,却在年老之时被抛弃,落个在冬日里凄惨冻死的下场的女主周玉凤一朝重生到一九六三年后,一改往日和善疼爱子女的老娘形象,将白眼狼的儿女统统都踹出家门,带着老伴独自美丽,顺便赚钱吃瓜看戏收拾极品亲戚等等内容。   而戴宝华这次的任务对象,就是女主的好姐妹陈桂香。   上辈子,陈桂香跟女主周玉凤一样,也是个为了孩子鞠躬尽瘁、无私奉献的人,然而,也同样跟周玉凤一样,没落个一个好下场。在得知男人出轨且亲女儿被调包一事后,本就身体操劳的她,一时接受不了这个打击,没挺过去离世了。   不过她没有周玉凤那么幸运,得以重生,但幸运一点的是,周玉凤重生之后也没忘记她这个好姐妹,想办法提前揭露她男人的奸情,和亲生女儿被调换一事。   只是大儿子是个白眼狼,得知此事后要陈桂香原谅父亲,他们这厂区可没有几例离婚的,他又刚新婚,结婚对象是自己那五级钳工师傅的女儿,师傅家有五朵金花没有儿子,他跟连襟都是竞争对手,都想当五级钳工师傅最喜欢的女婿,不想自家出了离婚的事丢脸扯后腿,想让他爸给他妈道歉,保证以后不跟那寡妇来往了,再把小妹换回来就是。   而二儿子也不遑多让,甚至还更过分,想叫陈桂香原谅父亲出轨的那个寡妇,因为他喜欢寡妇家的大闺女,闹掰了自己还怎么跟心上人在一起呢?   倒是三儿子支持母亲的决定,坚决站在亲妈这一边,哪怕亲爸威胁要是他不帮他说情,以后别说得到他一个子,他的工作他也不会为他费心。   他还是表示自己听亲妈的,就算后面找不到工作要去打零工也不会后悔,离婚后他也只跟亲妈。   至于被换掉的小女儿,今年才八岁,寡妇的婆婆十分重男轻女,哪怕是她遗腹子,也没得到寡妇婆婆多少喜爱,甚至寡妇婆婆还觉得她克父,没生下来父亲就被她克死了,曾经一度想要溺死她或者将她丢掉,因为在厂里不好做这种事,最后还忍了下来,只是却一直对她不喜,将她养成了唯唯诺诺胆小的性子,大人的事压根不敢冒头。   而在俩儿子坚决反对的情况下和男人对小儿子工作之事威胁下,以及小女儿身体情况下,陈桂香一开始坚决离婚的心动摇了。   加上这年代离婚是大事,一方不同意的情况下,也没那么容易离婚,且这时候厂子是真的管工人各种事宜的,出轨换子离婚都是大事,厂里派人去双方调解。   调解的过程不是一蹴而就的,每个人的想法也不一样,当事人双方还各执不同意见,战线就拉扯得比较长。   在这期间,一件事改变了陈桂香的想法,那就是小女儿的身体情况。   她的慢性支气管炎发作,普通的止咳药止不住,需要用到抗生素,后续还需要人照料。   而且在这个年代,慢性支气管炎是没有特效药的,一旦受凉就可能会复发,往年在寡妇家的时候,小女孩就发病过不少次,而且不单是冬日才会复发,换季也时常感冒咳嗽发烧。   陈桂香向来是个疼孩子的,之前寡妇换过来那个遗腹子,因为不足月体弱多病,她就付出诸多心思与时间照顾,将一个早产儿养的看过去跟正常孩子没区别,其中需要消耗的心力可想而知,她也因此耽误了工作,在男人都能冲四级钳工的时候,她才在自己的岗位缓慢升到了二级工。   且她这个岗位是普通的车工,对体力要求没有钳工高,同时上限也没有钳工高,同事很多都是一二级的,三级往上是很难的,还需要认一定的字。   她又要工作又要照顾家里,特别是生病的孩子,哪有那个时间呢?   现在好了,好不容易养住了小女儿,却发现抱错,换回来一个依旧体弱还患了慢性支气管炎的孩子,虽然慢性支气管炎也算是小儿常见病,但轻度的居多,偶尔才会发作,不需要打针,用点甘草之类的止咳药就行。   她的亲生女儿却是中度的,入秋到第二年开春都会断断续续发病,突发寒潮或者降温甚至营养不良也会影响,像这回需要用到抗生素的情况,在过往还不时没发生过。   也就是说,日后陈桂香依旧需要时不时请假照顾她,还要给她补足营养,给她保暖,给她看病吃药。   请假会扣钱,补营养和看病都要都要花钱。   虽然厂里有报销政策,但是职工本人才能全部报销诊疗费,常规药费,基础手术费等,供养的直系亲属,也就是她小女儿这种未成年孩子,除了诊疗费免费,其他基本都是报销一半,自己还是要承担一半的,听着好像不多,次数累计多了就知道。   而男的确实是可以在厂里的要求下支付抚养费(不然也可以打官司),但支付的抚养费有限不说,他还能拖,等这事的风波渐渐平息,他的处分时间过去,他想拖上个十天半个月不给的又该怎么办呢?   主要是两个能挣钱的儿子都不同意她离婚,离婚就不给她钱帮衬,小儿子现在还在念书,她一个需要时常请假照顾孩子的工资怎么养活娘三呢?   现在是有子女接班制度没错,但这个政策在一九六\四年还没像七八十年代那样放宽要求,如果不是职工自己老弱病残,是不能将岗位给子女的,且真给了,子女也是从学徒工开始做起,学徒工的工资跟二级车工工资相差不少,压根就不划算,她没办法通过把工作给儿子,自己就能专心照顾女儿。   出于这些考量,最后没办法,陈桂香还是没离婚。   只是要求男方把工资大头交到她这里来,固定划分一定的钱用于女儿身体的调理和疾病治疗。   也想要对方全额交,可是对方死咬着不同意,总要留点理发抽烟的零花,双方互相拉扯许久,才调解成功。   不过婚是没离,但是男的处分依旧在,只是从开除留用察看(比直接开除稍微降一些的等级,只是根据此时政策,正式工基本不会直接开除的,开除留用察看已经是很严厉的处分了,是叠加了出轨换子女方坚决追究的情况下才用的),稍微降到了记大过处分和工资等级降一级。   可这也非常严重了,不止是收入,还有档案会留下一笔,三年内都没有评优,涨薪,学习深造等等机会。   夫妻之间没有离婚,感情却已不在,后续大儿媳妇怀孕还要陈桂香照顾,生下孩子也要她照顾,二儿子那个叉烧,还不顾陈桂香反对,真娶了寡妇那闺女……   林林总总,搅合得陈桂香心力交瘁,就是后面女主改开女主想拉着她做生意,她都没有那个精力和干劲了,人操劳得不成样子,差点比上辈子还早去世,搞得女主愧疚不已,要不是想着再不戳破奸情和换子的事,她小女儿就要被寡妇那婆婆卖给人当童养媳,女主看到陈桂香这样子真的要后悔提前戳穿了。   而现在,时间节点差不多就是到女主设计戳破奸情和换子一事的时候,算了算,侨批寄过去,加之第一回需要调查,且那地方好像是内陆城市,没啥侨眷,估计调查会更繁琐严谨些,她应该是赶不到第一次调解的。   但没事,陈桂香是在第二轮调解时,女儿生病,她才改变主意的。   再怎么调查久一点,时间都来得及。   到时候,希望她这个侨批能给陈桂香一点勇气和底气,直接跟渣男离婚吧。   那俩威胁她的叉烧儿子,要统统叉出去,免得后面还要给他们帮忙带孩子还要受气。   远离渣男和叉烧儿子,还怕操劳过度心力交瘁?   再有重生女主在旁帮衬,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那她这次要冒充的就是…… 第66章 第 66 章:动摇   066.   鄂州省阳谷县国营机床机械厂,深夜,家属区的筒子楼突然传来一道急促连续的咳嗽声。   在床边半梦半醒的女人登时惊醒,“怎么了春妮?嘶,怎么这么烫呢”   “咋了妈?”   睡在客厅的男孩听到动静赶忙披上衣服来看,见妹妹咳得厉害,声音里有痰音,赶忙去拿痰盂。   “咳咳咳咳,妈,我好难受,咳咳咳……”   好一会,瘦弱的八岁姑娘终于咳出一口浓痰,能说出一两句话了。   女人摸摸她的额头,“别怕,妈带你去卫生所,医生给你看看就好了。“   又对儿子道,“佑安,你去睡吧,你妹妹发烧了,我带她去卫生所看一下。”   “不成,我得陪你一块去,我给你搭把手。”   说完十五岁的少年就上前扶起床上发热的姑娘,而后变换姿势,迅速将她背到自己的背上。   陈桂香见状,鼻头一酸,往日吊儿郎当的少年也会体贴了,但也没有时间说太多,快速将要带的东西带好,将门一关,母子俩便迅速往厂区卫生所而去。   夜里厂区卫生所也是有人值班的,只是对方看了一下小姑娘的症状,量了一下体温之后,听了听肺部声音,便开了转诊通知单,叫给陈桂香将她送到县里医院里去治疗。   “她这个体温超过38.5度了,又咳得这么厉害,肺部声音隐隐不是很对劲,有可能转为肺炎,你们快点把人送去县医院治疗,别耽误了。”   卫生所每年,尤其是冬季前后,经常接诊感冒咳嗽或者是急/慢性支气管炎发作的儿童,什么样的情况他们能处理,什么样的情况必须得送县医院,都一清二楚。   陈桂香一听到医生这么说,心中就是一阵紧张,但是孩子还没好,她还不能倒下,赶忙就要去借自行车好将孩子送去县医院。   从家属区的筒子楼到卫生所距离很近,步行可到,可是到县医院就没有那么快了,还得用自行车或者板车才快。   只是这时候,自行车在他们这里还算是稀罕货,除了厂长那些高层干部领导和部分家庭富裕的人有,大部分人都是没有自行车的。   但好在厂区里面是有自行车和板车放在门卫室的,如果遇到夜里这种情况需要送往县医院治疗的话,可以不用通过层层审批,直接先跟门卫那边拿着转诊通知书,将自行车或板车借出来。   陈桂香家里也是没有自行车的,但是她会骑自行车,因为早年的时候孩子经常生病,夜里要送去县医院的情况也是有过的,特别是被换过来的那个女儿,小的时候特别难养,好多次卫生所都束手无策,要她送去县医院治疗,为此陈桂香特意学会了骑自行车。   “你抱着妹妹,抓紧妈,妈来骑。”   熟门熟路借好自行车和手电筒,借着手电筒橘黄色的光和月光,母子三人飞快地往县医院里面而去。   “医生,快来救命啊!我女儿她支气管炎发作。烧到38.6度了……”   问诊、量体、打针,输液……一阵忙碌之后,等小姑娘不再高热,呼吸平稳,状态较为稳定,已经是一个俩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然而陈桂香还是没有办法完全放心下来,因为这只是初步的治疗,后续还要继续输液住院。   如卫生所值班医生推测的那样,她的支气管炎发作成肺炎了,这些天都必须要使用抗生素治疗才行。   而且,就是现在针打完了,液也输完了,可是还是有体温上涨的风险跟剧烈咳嗽的风险,可能没有像先前那样咳得厉害,喘不过气来,但还是会咳嗽且有痰,如果突然剧烈咳嗽的话,痰堵住喉咙就很麻烦,所以必须得有家属时刻关注着她的状态,觉得状态不对的话,就得呼叫值班医生。   “你先休息吧,我来看着妹妹就好,你明天还要上班呢。”现在已经过完了春节,厂里恢复了正常的上下班,明天不是休息日,陈桂香要么去上班,要么请假。   以往碰到住院这种情况的话,陈桂香通常会选择请假照顾孩子,但今时不同往日,她现在正跟丈夫林守山处于离婚待调解和分居状态。   在他跟姚水莲的奸情和换子一事被撞破后,陈桂香就无法再跟林守山同处一个屋檐下了。   她没有想到看似老实、肯干、爱护孩子的枕边人,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更没有想到他通奸的对象竟然是姚水莲那个女人,因为姚水莲的丈夫跟林守山可是好兄弟,他们两家关系也很是亲密,虽然不是同一个厂子的,可是也是从前日本鬼子打过来时一起逃过难的过命朋友。   在姚水莲的丈夫为保护他们厂子的财产重伤不治时,林守山在病床前还答应过,以后一定会照顾好他的家里人。   也因此,这些年林守山往姚水莲家中跑过多次,陈桂香也从来没有怀疑两人之间有过奸情,更没有怀疑自己的孩子竟然被他们两个联手给调包了。   要不是这次年初二,姚水莲厂区的孩子和前来走亲戚的孩子们玩耍时候,不小心将鞭炮扔到了姚水莲家里所在的后院偏房草垛,还莫名引起大火,吓哭了胆小的孩子,招来了姚水莲所在厂子其他没有回娘家的家属院住户及其亲戚,更有大胆的孩子先跑进去救火,意外撞破两人在后院偏房行苟且之事,两人当时情急慌张,衣服都没穿戴整齐就暴露后,这个奸情恐怕一直都不会被发现。   因为林守山跟姚水莲的往来不是一时半会了,在姚水莲的男人还在的时候,两家就有往来,有时候陈桂香也有单独去姚水莲家里,厂里要是有什么流言蜚语,陈桂香比谁辟谣都快,还直言自己跟姚水莲是亲如姐妹般的关系,而林守山每次要是去姚水莲家里的话,还会提前跟陈桂香说明是什么原因,并问陈桂香要不要一起去。   且平日里姚水莲的婆婆也还在呢。   这次两人的奸情暴露,别说陈桂香诧异了,就是姚水莲他们家属院的一些人也感到很意外。   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但是跟姚水莲扯上桃色绯闻关系的,排在前头的可不是林守山,又有两家昔日的关系在,和陈桂香自己的辟谣,两家又不在同一个厂子,一般人真没往他俩身上联想那档子事。   但更叫大家想不到的还是两个孩子调包的事情。   当天救火的、看热闹的人都太多了,人群中一道声音说听到他们俩在房间里说到两个女儿调包的事情了,当时这话出来的时候,两人还矢口否认,可不知道是谁报了公安,公安出警也是因为听到了这样子的言论,将两人都带去审讯了,并且派人去医院进行调查孩子当年出生的详细档案记录。   那时候县医院对出生的孩子会进行一个包含孕周、出生日期、体重、身体特征等方面内容的记录,只是这些记录是没有交给产妇,而是由医院保管的。   出院的时候,家属领到的只有一张薄薄的手写封面证明纸条,上面只有姓名、性别、出生日期、顺产等内容而已。   可是,如果警方那边需要调查的话,是可以查到这些内容的,而且这时候也可以测 ABO 血型,也可以通过父母双方的血型,加上两个孩子的样貌特征等,来综合判断。   最终林守山先没有扛住这道审讯,承认了调换孩子的事实,姚水莲再不想承认,也没有办法了。   孩子调包的事情,这才得以曝光确认。   而这件事带给陈桂香的打击,比他们两个通奸还要更大。因为陈桂香早年生养过大闺女,可是没有留住,后面生完小儿子之后,也曾经怀孕过,只是也没能保住。间隔多年再生下这个小闺女,那真是打自内心的疼爱,甚至因为她体弱多病,对她投入的心血更多。   压根就从来没有想过,她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而自己的亲生女儿在姚雪莲家里呢?明明是同一天生产,也都是轻微的早产,甚至当初她的怀相还更好一点,可是她的女儿在姚雪莲家养成了什么样子?两个孩子站在一块,都比对方矮了大半个头,且更瘦弱,还唯唯诺诺,十分胆小,跟她娇宠着养大的女儿的阳光自信一点都不一样。   陈桂香当时多么希望这是一场噩梦啊。可是梦醒了,现实还在继续。出轨是真的,换子也是真的。她要是因此倒下,她的孩子怎么办呢?   又有热心的邻居和周玉凤这个好姐妹在旁边帮撑着,陈桂香这才能够咬牙撑了下来,去解决换子跟出轨这两件事。   然而这两件事都没有办法让他们两个坐牢。   在此时,国内并没有通奸罪,非军婚的普通男女之间的婚外性行为,不会追究刑事责任,儿归于作风问题,将由男女双方所属的厂子或者街道办进行处理。   私自调换婴儿这件事情,在此时也没有法定的拐卖人口罪、拐骗儿童罪,遗弃罪,而且两人是私下调换孩子养,调换的时候也没有故意伤害婴儿,也不存在金钱交易,把孩子当做利益交换,造成当事人精神失常、自杀等严重后果,并没有办法给他们判刑,让他们坐牢。   还是周玉凤出来说,他们两个的掉包导致孩子变得体弱多病,又患上慢性支气管炎,这是侵害了孩子的人身权益,而且互换孩子还扰乱了户籍管理,坚持让陈桂香坚持要追责,才让他们拘留了5天。   可是这个拘留是行政拘留,并不等于刑事犯罪,国营工厂也不会因为一次行政拘留就直接开除他们,他们的身份也不会因此变成犯罪分子或者是黑五类。   最后也只是将两个孩子换回来,户籍改过来,再让对方赔偿一定的医药费。   但是这个医药费并不是姚水莲一个人赔的,林守山也要赔。而且林守山是实行调换孩子的人,需要赔的更多,且两人当时都表示一次性都拿不出这么多钱,还得按月赔偿。   可是,这个按月赔偿是需要先保证他们日常基本花销的,尤其是姚水莲,她有一个婆婆、三个孩子要养,她本人的工资也不高,这年代又没有银行卡直接划扣,要是人家不主动来还的话,自己还得主动上门要。   林守山这边同样如此。   只是林守山有多少钱陈桂香是清楚的,过去他们要养四个孩子,林守山每月工资大头基本交给陈桂香,他自己还抽烟,存款也约等于无(也是因为如此,陈桂香之前都没怀疑他在外头有女人,养女人不要钱吗)。   且两人还没离婚,离婚还要掰扯更多,所以当下是叫姚水莲这边必须要一次性先赔偿。   不单是后续孩子治疗慢性支气管炎的费用,还有双方互换养孩子这八年的差价也得算出来,双职工跟单亲养孩子,投入能一样吗?看孩子的身体情况也能看出差距,哪怕这时候不能算投入的精力心血,但金钱投入的差距一定要补回来的。   姚水莲当然不肯,可最后抵不过周玉凤的嘴皮子和她出轨换子这事的风波,她还不想回乡下,还要在厂里干活的,名声不能烂到低,所以最终还是跟厂里先预支的工资,一次性赔了陈桂香一百来块。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周玉凤帮她争取和出主意的,当时陈桂香的脑子处在混乱状态,要是没有周玉凤,她根本就想不到这么多东西。   只是姚水莲好掰扯,跟林守山这边的却没那么好弄,如今厂里还在对他们两个离婚的事情在做调解。   先前一轮调解失败,但陈桂香还没打算要去法院调解,不是她舍不得林守山,听不得一些封建思想人的言论,而是因为两个儿子不肯他们离婚。   因为这事,大儿子扬言要是一天不和好他就一天不带儿媳妇回家,且不会给钱家里治疗妹妹;二儿子也表示自己心仪姚水莲的大闺女,要是爸妈离婚,林守山跟姚水莲在一起他怎么办?还对陈桂香将姚水莲送去拘留一事很有怨言,且想要她把赔偿还回去,不然他也不回家。   如今俩人一个住岳父那边,一个住厂区单身宿舍,林守山拘留出来也跟厂里申请单身宿舍,家里只有陈桂香和小儿子小闺女。   陈桂香现在不敢请假,还是考虑到钱的问题。   不是当下的花销,而是以后,如果她真要跟林守山离婚,失去了两个儿子的潜在性支援和林守山的工资大头,凭她如何养得起未来工作不确定的小儿子和小闺女呢? 第67章 第 67 章:白眼狼就该踹掉   067.   正当陈桂香动摇犹豫时,忽然,侨批办、民政科跟银行系统的干事们都找上门来,问她早年是不是有一个姐姐,跟她嫁在同个村里,当初还日本鬼子打过来的时候,还一起逃亡,只是后面失散了。   陈桂香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突然问起了她亲姐的事情,但还是点头表示她确实有个亲姐,俩人是同一个妈生的,在亲爹娶了后妈后,姐俩更是相依为命,她姐前脚嫁人,后脚就帮她琢磨了合适的人选,让她也嫁了过来。   日本鬼子要攻打过来的消息传来时,姐妹俩是跟着村里人一块逃亡的,只是后面不慎失散,当时炮火连天,大家都顾着逃,人太多了,不单是他们村子里的人在逃,附近的,包括县城的人家都在逃。一旦失散,想要再找回来就没有那么容易。   后面等这边的战火平息之后再回去,满目都是尸骨和各种死人坑,还有一些被好心人埋葬垒起来的坟包,又或者被一些难民给扒了衣服各种东西的认不清面目的尸体。   总之,很多人都分不清死去的这些人到底有没有自己的亲戚朋友,她也没有找到她姐一家子的尸骨,在村里等了又等,也没有见她姐有回来,那时候陈桂香就知道,怕是凶多吉少了,因为她姐很爱她,从小就很护着她,将她看得跟眼珠子一样重要。   就算是嫁人之后,也一点都没有把她这个妹妹抛在脑后,天天都要往她家里跑,有点好吃的也会偷偷塞到她嘴里去。   虽然两人的年龄相差不大,可是她姐真的是像妈妈一样爱着她护着她,即使因为战乱走丢了,可是只要战乱一平息,她姐要是还活着,肯定会回来找她的,甚至她夫家人不同意也没有用,被她姐无底线偏爱的陈桂香就是有这个底气,相信她姐绝对不会抛弃她,除非是她人没了。   那段时间,陈桂香一想到这就满眼泪汪汪。   这么多年过去,再度听到别人问起她姐,她也是眼泪汹涌了起来。   如果有她姐姐在,林守山敢这样对她?他早被他姐揍了千百回了。还有那两白眼狼儿子,不被他姐打是不可能的,她如今更是不会因为担忧经济来源而动摇离婚的想法,因为她知道,只要有她姐在,她姐就是她的后盾,无论怎样,她都会帮着她的。   陈桂香以前那样疼爱孩子,恨不得燃烧自己去供养孩子,也是因为从前她姐也是这么地疼爱她,她从姐姐身上学到了爱,便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她以为她的孩子也跟她一样是知道感恩,却不曾想,养了两头白眼狼。   要不是小儿子还是好好的,她真的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怎么掏心掏肺,没一个孩子是体贴的呢?   “陈桂香同志你先别哭。”侨办的女干事给陈桂香递了手帕,让陈桂香擦擦眼泪。   黄玉凤此时也在,见状一边给她拍拍背,一边问,“几位领导们,是桂香她姐有什么消息吗?”   上辈子好像也没有发生过这回事,黄玉凤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年代太久远了,自己忘了这个回忆,还是……   未等黄玉凤想得太多,就听得侨办的同事道,“是的,我们这里有一封来自海外的侨批,点名是陈桂香同志收的。寄信人呢,自称是陈桂香的姐姐陈桂芳,但我们在户籍科并没有找到陈桂芳的信息,不过,我们走访了侨批上写的这个收信地址,也就是你们原先所在的村子,找到了一些队员们问了情况,说确实是有过陈桂芳这个人,但她跟她的夫家,在那次的战乱后都失踪了,没有回来过,你还给她在村子里立了衣冠冢……我们不确定这个陈桂芳到底是不是你的亲姐,所以今天是想来跟你核实一下的。”   首次从海外寄来的侨批,基本都是要检查过一遍的。尤其是像鄂州省阳谷县这个过往几十年都没出现过侨眷的地方,对这件事是更加地慎重了,反复调查走访核实之后,才找到了陈桂香面前。   而且也没有立刻让陈桂香去看信,是问了一些信中提到的内容,看她跟陈桂芳信里提供的信息到底能不能对上。   关于姐姐的事情,过了二十来年,陈桂香也是一刻没忘的,几乎毫不费力就能回答出对方的问题,还能够增补一些细节和别的回忆。   事先看过侨批,做了内容记录的侨批办成员,翻了翻自己的本子,问完全部内容后,对着其他干事点点头,表示都能对上。   陈桂香一看人家这动作,眼泪再次涌到了眼眶里,她颤抖着问,“是我姐吗?是、是她真的还活着吗?这是她给我写的信?她既然活着,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回来找我,也不给我写一封信?她过得还好吗?”   说到后面,眼泪也控制不住不要钱似的往下淌。   “你说的这些跟信里的内容基本都能对上,再有先前的走访调查,基本可以确定这个人是你亲姐不错,她还活着,不过,她原先失忆了。”   “什么?失忆了?她现在怎么样?你说这是从海外寄过来的,她怎么会跑到海外去呢?她……”   陈桂香说着都觉得自己有点头晕,身体晃了两下。   黄玉凤赶紧扶着她坐下,“别激动别激动。”又对着其他干事道,“她这些天又是上班,又是照顾生病住院的孩子,情绪激动,一时身体有些顶不住。”   来之前,大伙也是有打听过陈桂香情况的,也知道她最近经历了什么,毕竟出轨跟换子这件事情,对很多人来说,其实也是蛮炸裂的消息,又是发生在年初二这种过年期间,大家四处走亲戚的时候,消息传播的更快,哪怕没有海外华侨寻亲一事,县里的这些同志原先都有听到一些相关消息呢。   方才他们来的时候,陈桂香也确实是在病床上给她那被调包又找回来的小女儿喂饭,晚些时候,她本来打算还要去厂里上班的呢。   任谁受了这样的打击,又要这样连轴转,再骤然听到以为离世的亲人其实还在的消息,情绪大起大落,身体挺不住,大家都能理解,还准备要不要先叫医生看看,别有个好歹。   “不用不用,我缓这一下就好了。”陈桂香急着知道自己亲姐的情况,拒绝后又迅速平复自己的心情,追问着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信能不能给她看、哦不,是帮她读一下。   她不识字,这些年要照顾孩子,又要上班照顾家里,扫盲班都没有怎么上过。   黄玉凤本来也是不识字的,但是上辈子电视走进千家万户后,带着字幕的电视看多了,多少也是认些字的,重生之后,将各个白眼狼儿子、儿媳、闺女都丢出家门后,时间简直不要太空闲,这年代又没有什么娱乐方式,她就把学习这事捡回来了,但学的是简体字。   且如今认的字还算不得太多,那信件她拿到手,看了一眼,好吧,连蒙带猜也只能看出一小部分,还是将信交给真正的文化人来帮忙代读吧。   不过在对方读之前,她还特意检查了,看了眼门窗有没有关好,因为方才她看到信上有写壹佰港币。现在的壹佰港币是多少钱?周玉凤并不知道,但是看到壹佰,她就觉得这数目肯定不小。关于钱的事情,当然是小心谨慎,不能让别人听到了。   陈桂香没注意到她的这些动作,满心满眼都在那几张厚厚的信纸之上。   是的,厚厚的信纸,这一回的戴宝华,可是写了好几页信纸呢。一方面是因为任务对象所在的地区侨眷数量好像挺少的,头一回出现海外华侨寄侨批,怕是调查会严格,写得详细一点,有助于让对方确认自己的身份。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从陈桂香的个人资料中,发现陈桂芳这个长姐对陈桂香是极尽疼爱的,看资料介绍,颇有种将陈桂香当做是自己亲闺女那样子关心照顾和爱护,有很多话想要跟妹妹讲,才是正常的。   至于为啥要设置一个失忆,那也是因为这姐俩感情太好了。如果陈桂芳不是因为失忆的话,二十多年不跟妹妹联系,就崩人设了。   当然她也可以设置是打黑工,被人限制了人身自由,现在才被放出来。但现在才放出来的话,哪有钱可以来支援陈桂香呢?陈桂香的情况跟周玉珍又不一样,认真来说,周玉珍是缺爱,对钱的需求并不多,所以她的[小姨]可以是打黑工后又得到救助,正常在厂里上班的普通工人。   而陈桂香缺的是给女儿调理身体用的钱和票,特别是票,国内很多东西都是需要用票才能购买的,光有钱也不行。   且姐俩的感情更为深厚,不能够说打黑工被解救之后,攒了一两年钱再来联系家里。以陈桂芳的性格,应当是一有机会,怎么样都是要先联系家里,确认一下妹妹平安的,所以最后戴宝华是抛弃了这个人设设定,参考了一下后世看的那种狗血偶像剧,给这次扮演的对象加了一个失忆的理由。   就说陈桂芳当初在战乱逃亡时候,不慎遭遇了日本鬼子战机的投弹   (那时候日本鬼子的飞机要是见到逃难的难民队伍顺路发起攻击的可能性是很大的,一方面他们认为这些逃难的百姓中可能混杂着军队人员;另一方面是为了刻意在制造恐慌,打打击民心,想要瓦解人们的抵抗意志。而且这些日本鬼子多的是变态,没把他们这些夏国人当人的,即使普通百姓聚集,他们路过也会射杀)   幸运是,她和少部分人没在那一轮投弹跟低空机枪扫射中死亡,不幸的是,她夫家的人都死了,自己脑袋也受伤了还失忆了,忘记了一切,跟着极少部分还活着的人继续四散逃亡,途中还被人拐卖过,但她又逃了出来,后续,听人说南洋那边有工作,能吃饱饭,她就想法子登上了去往南洋的红头船。   从船上活着下来后,又躲过了被人抓去做黑工的命运,一路躲一路逃一路乞讨,最后在好心人的帮助下来到了泰国,给人家浆洗衣服、带孩子、做保姆。   后面抓到机会,在一户条件好的人家里面帮人照看孩子,一做就是十几年,直到那家人因为生意跟孩子的教育问题要举家出国,她已人到中年,不想再到一个新的国家重新开始,还要学习新的语言,所以顺势提出了离职。   那家人倒也没有阻拦她,给她结清了工资不说,还看在她多年在他们家勤勤恳恳的份上,将自己名下一间小骑楼送给了她,权当给她养老。   她拿着这些年做工赚的钱和主家的打赏,在这个骑楼里开了家茶冰室,生意不算大火,但也不错。   去年水灯节去河边放灯祈福,意外捡到一个孩子后,想着自己以后的养老,便将这孩子收养在了名下。   (因为没有孩子牵绊,戴宝华觉得陈桂芳要是确认陈桂香还活着,以她对妹妹的牵挂,不马上回国,好像也不合情理,所以就编造了一个小孩子。反正现在是64年了,再熬个两年,到时候孩子是大了,可国内也没办法回去了呀。)   结果因为好久没养这么小的孩子,又要同时照料冰室,哪怕有找人帮忙,还是累得够呛,上下楼梯一个没注意,从台阶上摔了下来,将她摔骨折了,脑袋也磕得够呛。   但也是这一磕,竟然叫她恢复了记忆。   找大夫一看,大夫说这情况也正常,毕竟人脑本来就是很精密的东西,有的人摔一跤会摔坏脑子,也有的人多年后再次摔到脑子,反倒恢复了记忆。   大夫给她检查了一下,发现她脑袋没什么大碍,又给她打了石膏板,便让她回家休息了。   但是一恢复记忆,想到自己战乱中死去的丈夫他们就有一些伤心。伤心完之后,还是更担心起当时跟她失联的陈桂香,于是便提笔试着往从前的老家去信,想着带侨批的信件能更受人重视,再有就是,如果真的能够联系上自己的亲妹妹,这笔钱也能稍微贴补妹妹一二。   [听闻老家物资匮乏,吾妹桂香又无娘家帮衬,二十余载,孤身一人,未知是否受人欺负。每思及此,姐涕泪涟涟,恨不能立即动身归乡……]   不过,她[陈桂芳]现在腿骨折了,还没养好,行动不便,去年刚捡的孩子也还小,需要照料,家中的冰室生意也正在开着呢。最重要的是,暹罗跟夏国没有建交,她失忆时主家给她办了暹罗国籍,自己又没有夏国那边的身份证明,想要申请签证、回乡探亲也难,总之就是眼下,她没有办法回国去寻亲,只能够先以这种寄侨批的方式,看能不能联系到自家亲妹妹。   [若苍天垂怜,吾妹桂香有幸得此书信,务必速速回信于我,吾已支付回批信资,勿需吾妹额外花销。   二十余载未见,吾思你念你慎重,亦全然不知你在故土情况:汝可有因战乱受伤?婆家待汝如何?妹婿是否疼汝如故?可有生儿育女?孩童是否康健乖巧孝顺?家中生计如何?这些年战乱流离,人世风霜,汝究竟是如何熬至今日?   桂香吾妹,尽将一切事宜告知姐姐,姐姐远在暹罗,亦可为汝分忧为汝解难为汝做主撑腰,万莫隐瞒,报喜不报忧,否则姐姐日夜难安!   切切盼汝回信,以慰吾思念之情!]   [若此信无法送达吾妹手中,盼望收信之人能代吾寻亲,吾必有重谢!]   吾妹陈桂香个人情况如下……]   下面那些内容说是寻亲,但其实是给侨批办等相关部门看,好确认一下陈桂芳的身份的。   先前侨批办工作人员已经跟陈桂香确认过了,这些都得上,不过读信时还是顺便再给陈桂香读一遍,免得有什么错漏。   陈桂香哭的稀里哗啦,“是的,这是我姐,这就是我姐陈桂芳。呜呜呜,没想到我姐这么惨……”又是被炮弹袭击,又是被机关枪射杀,她都想象不到她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还伤了脑袋都失忆了,当时是不是很痛?竟然还有天杀的人贩子拐卖她,去了南洋,还差点被人捉去做黑工!那些人怎么这么黑心呢?都是同胞,怎么可以这样子呢?她现在又摔骨折了,还要带个小孩子,呜呜呜……姐姐呀,你怎么这么惨呢?   听完这封信,她不止不怨姐姐还活着却多年都不跟她联系了,毕竟是事出有因,这不一恢复了记忆,腿都还没好呢,立马就找人给她写信寄信,怕她没有回到故土,这信到不了她手上,她还在信里托人帮忙寻亲,姐姐对她的爱和重视,即使隔了这么多年,还是一点没变,确认这一点的陈桂香简直安心暖心感动至极。   而且比起计较这些,她更心疼的是姐姐这些年受的苦,哪怕她在得知姐姐还活着的消息时,早有猜测可能这些年日子过得不容易,但是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么惨。   那人贩子能是些什么好东西?她都不敢想姐姐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中,逃亡的过程到底是有多惊险,还有那下船之后差点被抓去做黑工的,四处逃亡乞讨的经历,也是让陈桂香心痛极了,便是后面一直给人带孩子做保姆,自己都没有生小孩,还是捡了一个孩子来养这个事,更是让陈桂香心疼不已。   什么样的情况下,姐姐才会没有自己的亲生孩子呢?是伤了身体吗?还是怎么回事?当时姐姐嫁给姐夫,到逃难时也没有过喜讯传来,难不成是因为小时候在继母手底下讨生活,又护着她,把好东西都塞给她吃了,自己身体没养好,后面又遭了那些苦难,才导致不能生养,最后为了养老才不得不捡了个孩子吗?   一大把年纪了,她都快当奶奶了,姐姐却只有一个还是幼儿的养子,一想到这,陈桂香就难受的要命,眼泪是怎么都止不住。   “别哭了别哭了,你姐姐还活着就是好事啊。”黄玉凤看她哭的实在厉害,赶忙又劝了起来,都顾不得为什么上辈子跟这辈子有出入这事了。   其他人也帮着劝,而且还有回批跟汇款的事情还没说呢。   但是陈桂香是真的难受,真的心疼姐姐,压根没能那么快就收住情绪。   还是跑去给她跟黄玉凤请假的小儿子林佑安回来,见她这样着急问她怎么回事。   被小儿子嘘寒问暖,想起自己现在还是个妈妈,不好在孩子面前哭的这样毫无形象,才使劲忍了忍,将情绪收了回去。   “妈没事,妈高兴。我姐,也就是你大姨,她还活着,还活得好好的。妈高兴,高兴才哭的。”陈桂兰说着,感觉自己又要哽咽了,赶忙擦了擦眼泪,对着干事们道,“真是让大家见笑了。”   “没事没事。”   林佑安却满腹疑惑,他大姨还活着?他妈每年不都去祭拜两次吗?咋现在又活着了?但他没有问出来,因为视线全部被一位干事递过来的钱和票给吸引住了。   “这是陈桂芳同志给你汇的钱,总共有壹佰港币,不过国家规定,外汇必须先要换成我们自己的夏国币,才能够发放到个人手上,这是我按照汇率给你兑换下来的,总共有42块8,你数一下数目对不对?   还有这是等额数量的侨汇券。拿着这个侨汇券,可以到侨汇商店去购买物资。米面粮油、红糖麦乳精鱼肝油等等什么东西都能买,不过我们阳谷县没有华侨商店,如果你马上要用的话,只能先去襄阳市里面,那边才有华侨商店。   但你要是能再等等,我们县里也可以花销的。今天我们给你确认这个侨眷的身份,县供销社那边就可以跟向上申请,给你开设一两个华侨特供柜台,到时候我说的那些东西,在那个特供柜台都可以买到,你拿着侨汇券去就行。”   一想到这,侨批办的干事人员跟银行的工作人员都很高兴,因为他们阳谷县过往几十年都没有侨眷,又是内陆城市,这时候也没法子创外汇,但是国家又对外汇看得紧,每个地方都有一定的绩效考核。他们阳谷县过往在这方面一直都是0的。   今天来的这位县侨批办同事,本来的工作内容其实还不是负责侨务的,因为他们过往根本就没有海外华侨,也是陈桂芳这一封寻亲的侨批寄来之后,她才兼任了这个工作,但她也不觉得这是给自己增加了工作内容,因为她所属的是县委统战部的,日常工作除了负责民族宗教事务的管理等等,本来就要负责侨务方面的工作。   像是海外的寻亲、通信等等,他们阳谷县这边都是由县委统战部负责的,县委统战部也有外汇的业绩考核,哪怕这一封侨批寄来的外汇只有壹佰港币,谈不上多,但是意义是不一样的,因为它实现了县委统战部从0到1的突破。   只要有外汇在,就可以成为他们的绩效。   银行的工作人员同样也是如此,他们银行过往都没有外汇收入,如今也实现了从0的突破,也是一个业绩,所以都很开心。   毕竟他们这个内陆城市并不像是沿海地区那些地方,如果没有侨眷的话,压根就没有创汇的渠道。   而且哪怕要因此多在县供销社设立一两节侨汇特供柜台,供销社肯定也不会觉得麻烦,还会觉得很高兴,因为这样子就可以向上申请一些比较稀少的、难申请的物资了。   虽然这些物资未必都会被侨眷买完,但你得必须有啊,要是侨眷买不完,更好,快过期的话,他们也可以处理。当然,县供销社现在还不清楚有这种好事的。   倒是此时听到那些物资名称的陈桂香眼前一亮,“这些券真的能够买到红糖麦乳精鱼肝油这些东西?”   得到确认之后,陈桂香抓着这些侨汇券,眼泪又要下来了,太好了,春妮以后的营养品是不用担心了。   因为戴宝华担心陈桂香跟顾月荷似的,担忧她没钱,不能一直给她支持,或怕拖累她太多,到时候不敢下定决心离婚,所以在信中有刻意强调过自己积蓄不错,写到寄钱内容时,更是表示这只是初步的,往后要是能跟妹妹联系上,她还要月月都寄钱呢。   陈桂香对姐姐的话是不怀疑的,不过她会担心姐姐会不会跟小时候那样,明明自己不够还是要给她,故而开心之后,又赶忙问起侨批办的工作人员壹佰港币换成暹罗的钱是多少,还想打听外面开个冰室能赚钱吗?她又在外孤身一人,自己还要养个小孩子,现在又骨折在修养,会不会缺钱呢?   “哎呀,你没听你姐姐说她主家大方,干活那些年时不时就有打赏,她工作又包吃包住,攒了十几年钱,现在又拥有自己的房子,还开了茶冰室,还害怕她打肿脸充胖子,没钱硬要给你?”   等侨批办那些工作人员离开后,周玉凤见陈桂香还在担忧着,便立马开解她,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上辈子陈桂香这个姐姐没出现,但想不明白的事先放到一边,她周玉凤重活一辈子可不是来钻牛角尖的,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借这机会让陈桂香跟渣男离婚,再把那俩白眼狼儿子踹出去!   上辈子陈桂香会那么操劳,都是被那渣男和那俩白眼狼儿子给害的。   渣男就不必多说了,早年没退休的时候看着是个好男人,工资大头都往陈桂香这里交,然而家里的事他基本都不操心,都有陈桂香给他操劳了。   而那俩白眼狼更不是个东西,一个早期一心舔他的岳丈,跟上门女婿也没两样,凡是有点好东西都往他岳丈家里拿,给岳丈家里当牛做马都行,回到自己家就是当大爷,他那媳妇也是个见风使舵的,儿子都这样对亲妈,儿媳妇能不跟着学?孩子最难带的时候叫陈桂香带了,后面好带了又往她娘家领,教着孩子她爸妈,不亲陈桂香。   要钱了要好东西了要帮忙了,两人又知道往家里来找陈桂香要。   而二儿子呢?更不是个东西,完全就是姚水莲大闺女黄淑兰的舔狗,早期黄淑兰看不上他,跟别的男人结婚了,他才黯然神伤接受相亲,娶妻生子。   可没两年,黄淑兰男人没了,带着孩子不好改嫁的黄淑兰勾勾手指,林老二就跟被下了降头一样,抛妻弃子也要跟黄淑兰在一起。   因为这事,陈桂香丢尽脸面不说,还觉得实在对不起二儿媳妇,给人家赔了钱,好好送人再次出嫁。   留下两个孩子,一个还在襁褓中,林老二不管,只管养黄淑兰跟她带来的女儿,自己亲生的全丢给陈桂香了。   还有那被调包来的黄爱珍,也不是好东西,不知啥时候悄悄跟姚水莲相认了,尽会气陈桂香,跟陈桂香要钱要东西,怀孕坐月子带孩子都要她帮忙。   陈桂香是真爱她这唯一的闺女,看名字也看得出来,都心甘情愿。   结果最后呢?给小三养娃了,自己孩子被卖掉当童养媳,都没活过十六岁。   这辈子好了,渣男的面目揭穿了,女儿也换回来了。   就差那俩白眼狼,给他们踹得远远的,陈桂香以后还怕没有好日子过?   更别说她这辈子还多了海外有点钱的亲姐。   姐俩感情听信件内容也能看出好得不得了,有她的帮衬,陈桂香福气还在后头呢。   这不趁侨批的事暴露出去前将渣男白眼狼都解决,后面叫他们沾上了怎么办?   周玉凤把这话跟陈桂香一分析,陈桂香也觉得是该赶快跟渣男离婚。   但那俩儿子……   虽然他们是伤了她的心没错,可到底自己生的,又养了这么多年爱了这么多年,还多少有母爱滤镜呢,她又不像周玉凤是重生的,见透了白眼狼们的嘴脸,能狠下心踹出去。   内心多少还残存着几分母亲对儿子的期望。   “你别指望了!”周玉凤打破她的幻想,“不然你先瞒下侨批的事,去跟那俩说如果她愿意听他们的意见不离婚,他们说的会帮衬是怎么帮衬,愿不愿意现在开始每月拿钱,也不多要,哪怕五块钱,看他们愿不愿意给你,专门拿给春妮补身体。   还有林老二,问他是要你这个生他养他爱护他的亲妈,还是要姚水莲他大闺女。   你去,你现在马上就去问问看,你看那俩到底是不是白眼狼!” 第68章 第 68 章:离婚断亲   068.   黄玉凤的话说得直白难听,但陈桂香知道她是为自己好,如今有了亲姐姐帮衬托底,她也多了几分勇气和底气,便真的去找了林佑明和林佑和那两儿子。   林佑明跟她同一个厂区,先前有时候住家里,有时候住他岳丈那边。他岳丈也是带他的钳工师傅,本地人,在县里有自己的房,而且房子不小,夫妻俩都有正式工作,岳丈更是阳谷县少有的五级钳工,工资高,地位也高。唯一的遗憾就是家中只有闺女,没个儿子,所以并不介意女儿女婿回家里住。   出了林守山和姚水莲出轨换子那档子事之后,林佑明觉得丢脸,想说服陈桂香别再家丑外扬要离婚,陈桂香没答应,他便和媳妇到现在都没再回家里住,下了班直接往岳丈那边去。   今天被陈桂香喊出来,林佑明还以为有什么急事。等听清楚是来要钱的,他脱口而出:“人家不是刚赔了你一百来块钱吗?怎么还跟我要钱?再说你也有工作,工资比我还高,跟我要钱干什么?”   见陈桂香脸色不对,他连忙换了个表情,嬉皮笑脸道,“哎呀我的妈妈呀,我就知道你是在跟我开玩笑的对不对?我刚结婚没多久,处处都是用钱的地方,你怎么可能跟我要钱呢?我还想找你要一些呢。   你不知道,我那个二姐夫着实太会哄人了,前几天元宵节,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大猪头和一瓶好酒,把我师父师娘哄得高兴得不行,这些天在厂里,师父明显对我这个二姐夫赞扬有加,私下还给他开小灶,不知传授了什么技术,没准今年钳工考核,他就能往上升一级了。   妈,我也想多赚点钱,早点升二级钳工,等工资涨了,手头宽裕了,不也有钱给你吗?所以你能不能先给我拿二十块?马上我师娘生日,我好好表现一番,师父见了肯定也愿意给我开点小灶,让我早点通过二级考核。到时候旁人知道您儿子这么快升了二级钳工,也得羡慕您,你脸上也有面,是不是?”   放在以往,陈桂香听到这种话,心里或许会有点不太高兴。她自己生日的时候,林佑明可没怎么给她庆过生。当然,她也舍不得儿子花那个钱,从前总觉得儿子当学徒工不容易,孝敬师傅、跟师兄弟吃吃喝喝就花得差不多了,转正没多久又结了婚,小两口新婚也不容易。   再说他有上进心,想讨好岳丈兼师傅,为了孩子的前程,往岳丈那边跑就跑吧,该花的钱就花花,只要别浪费就行。   当爸妈的,不都是为了孩子好么?心里那点小不舒服算什么呢,该支持的时候还是得支持。   可经历了林守山出轨换子的事之后,她受了打击一直没缓过来,大儿子在这件事上的反应,说不让她难受是假的,更何况这一次她是带着目的来的,看林佑明的眼神便不像过去那样满是母爱滤镜,此时见他一副嬉皮笑脸,言语里尽是只顾自己的模样,陈桂香当真心寒不已。   可她还是不甘心,继续道:“你先别说以后,就说当下,你跟你媳妇两个人都有工作,还没有小孩。你妹妹这个病,秋冬后就会频繁发作,一个不注意就发展成肺炎。现在妈需要照顾她,工作怕是得频繁请假,到手的工资肯定要降下来。你就不能先帮衬妈一下?等调理个三五年,把你妹妹身体调理得差不多了,妈也能专心投入工作,到时候也不需要你帮衬了。”   “三五年?三五年我孩子都生了,那时候开销更大!”林佑明有些不耐烦,“而且你不是答应不跟爸离婚吗?有爸的工资在,还怕手里没钱花?”   “我就是害怕就是想问,你到底愿不愿意给我交点钱?我也不多要,每个月给我五块钱。跟你同龄的孩子,你去打听打听,每个月都往家里交多少?我只是眼下有困难,需要你给我吃一颗定心丸,这你都不愿意?”   “妈呀,不是我不愿意,是我根本没这个钱。你不能看我跟我媳妇都有工作,就觉得我们不需要花钱吧?再说别人家的孩子都在家里吃饭,我跟我媳妇日常可都在厂里吃喝。你用这种眼神看我干什么?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你以前最体谅我了,现在怎么也跟那些不讲理的家长一样?黄姨,你是不是跟黄姨学坏了?”   去年黄玉凤重生回来,一改往日好妈妈好婆婆的做派,把儿子儿媳通通轰出家门,连那个上学的闺女也没手软,直接拉去乡下让她跟着村里人种地,说是自己生病,没一个儿子闺女来关心,孙子也不体贴,病了还叫她去他们喜欢吃的,不做竟骂她老妖婆!现在还能干就这样,以后老了不得被推出去流落街头?   虽说从她抖露出来的事看,她那些儿子媳妇闺女确实做得不对,可后面做的事也太绝了,再怎么着也是亲生的,打骂两下教训几句得了,还真能不要?都养这么大了,现在不要,以后老了怎么办?   便有人说她是不是被魇着了,她大儿媳妇还找了神婆给她泼黑狗血呢,可惜没用。   黄姨跟他妈向来关系好,不会是把妈也拐带坏了吧?   一想到这,林佑明就来气,觉得黄玉凤太多管闲事了。她自己跟儿子儿媳不和,难道还要挑拨他妈也跟儿子离心?   还有这次离婚的事,要不是她一直在旁边撺掇,他妈怎么会有跟爸离婚的念头?   虽说爸出轨是不对,可爸也说了,是喝了酒脑子不清醒才做出这种事,以后肯定改,他妈怎么就非揪着不放?   当然,换子这事是有点过分,可那是他爸呀!这年代哪有父母离婚的?本来这事就够家丑外扬了,再离婚岂不是更丢人?林佑明马上让陈桂香跟黄玉凤少来往,说黄玉凤现在是儿子闺女都不要了,他妈可不能学她。   “林佑明!”陈桂香猛地高声打断他,“你现在不要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就问你,你到底肯不肯每个月拿五块钱交给我?”   “妈,你到底是不是我妈?你这么逼我干什么?我是真没有。”   “那你还说,要是我跟你爸调解和好,你就愿意帮着我照顾妹妹?”   “我的意思是以后,以后等我工资涨了,我肯定会帮衬你啊。我现在没有,你逼着我给也没用……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想从我这里拿钱,好更坚定地跟爸离婚是吧?不行妈,这绝对不行。现在流言蜚语已经够多了,你俩再离婚,我在厂里都抬不起头来了。”   林佑明说了一堆,就是不肯松口给钱,只拿虚无缥缈的“以后”来搪塞。从头到尾,也没多关心几句妹妹春妮的情况,更没注意到陈桂香遭了这么大的打击,现在强撑着照顾小女儿、同时兼顾上班,到底累不累。也是在这一刻,陈桂香才仿佛真正看清,自己付出心血喂养大的亲儿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林佑明有点受不了他妈这种眼神,目光闪躲着,又有些烦躁和生气:“妈,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是真没钱给你。而且你要是跟我爸离婚,你到时候真别怪我不管你。”   “行啊林佑明,给你岳丈给你岳母,你就有钱,你妈我在最困难的时候需要你一点帮助,你连五块钱都不肯给。我跟你爸离婚,你还想不管我?你现在有管过我吗?从小到大不都是我管你?我给你吃,给你喝,给你花钱!你问问你自己,长这么大,给过我一分钱吗?”   “妈,你计较这些就没意思了。我是你生的,你做这些不都是应该的吗?”   “你是我生的,你给我钱不也是应该的吗?”   “应该……那也得等你老了以后我才该养你、给你养老啊。你现在又能干又有工作,只要不跟我爸离婚,我爸的钱还不都在你手上?你有钱花,干嘛非得跟我要!”   陈桂香还想说什么,同厂工作的大儿媳妇忽然出现了。“妈,工作时间你喊佑明出来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下班再说?这都耽误挣钱的。   佑明,先回去上班,有事下班再找妈就好了。”三言两语,她就要拉林佑明离开。   “林佑明,我就问你最后一次,你到底肯不肯在你妈最困难的时候帮衬我?”   林佑明想回头,被他媳妇戳了一下腰,便丢下一句“我回去上班了”,扭过头继续往前走。   “好,林佑明,今天你要是就这样走了,往后你都不要认我这个妈!你不要回我家里,把你的东西都收拾走!”   可惜这样的狠话并没有被人当真。林佑明媳妇拉着林佑明走得更快了,没一会便消失在视线里。   “妈不会真生气了吧?这话都说出来了,要不我还是回去看看?”   “哎呀,看什么看?你要是回去妥协了,她可就真敢跟你爸离婚了。本来这事就闹得够丢脸了,再闹个离婚,以后咱们在厂里怎么抬得起头?坚定点,她还真能把我们赶出门不成?就算赶也不用怕呀,我们可以回我爸家里住。”   比起待在婆家那隔出来的小房间里,大儿媳妇当然更想回自家宽敞的屋子里住。   林佑明也想跟老丈人更亲近,而且他是真不想出那五块钱,还是每月五块,要出三五年,这得多少钱?有那钱,他带着媳妇下馆子不香吗?于是也不再装模作样说要回去看了,跟媳妇说了两句,便各自回了工作岗位。   而在林佑明这里遭了打击,陈桂香缓了好一会,差不多快下班的点才提起精神去农机厂找二儿子林佑和,结果更是雪上加霜,林佑和那个瘪犊子,下班就跑去姚水莲家大献殷勤了!   陈桂香找过去时,他还在那里给人家忙上忙下、伏小做低。   见到她的一刻,林佑和只有一瞬间的不自在,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甚至问她是不是来给姚水莲道歉还钱的。   得知妹妹春妮的情况后,他倒是多问了几句身体状况,毕竟以前他还以为春妮是心上人的亲妹妹,对小姑娘也挺好的,现在知道春妮是自己亲妹妹,心态一时没转换过来,还知道要关心两句。   可当陈桂香说明是来要钱的时候,林佑和立刻就变了脸。   “你还跟我要钱?你自己要了姚姨一百多块,还跟我要钱?你知不知道我都被你害死了!我现在钱都准备拿来替你还姚姨呢,哪有钱给你?要不你把钱先还给姚姨,我后面发了工资再给你两块。你跟爸都有工作,工资都比我高,还跟我要钱干什么?”   “你没听见我说吗?你妹妹身体不好,我需要请假照顾她,请假就没有钱。我先前没有短过你吃、短过你喝、短过你花销,如今就要你这个儿子给我一点帮衬,帮妈度过这个难关,你都不肯?”   “可我真的没钱了,妈。再说了,谁家养儿子不给吃不给喝不给花销?你现在跟我算这些,是不是过分了?您都还没老呢,等老了再跟我要这些也不迟。好了妈,你要是不想来道歉,也不想还钱,就先别跟我说这些了,我暂时不想听。我还要去姚姨家帮忙呢,你先回去吧。”   “林佑和,不准去!不准去!”陈桂香喝住了他,“你要是还当我是你亲妈,就不许再去姚水莲家,更不许跟她那个大闺女有往来,你听没听见!”   “妈,你别过分了。,那是爸犯的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有气找爸撒去呀。我跟淑兰是真心相爱的,您不能拦着我追求幸福。”   “幸福?那你看到你妈我的痛苦了吗?”   “哎呀妈,你真是够了!你不要这么胡搅蛮缠,我不跟你说了。”   “啪!”   一巴掌狠狠甩在了林佑和脸上。   林佑和捂着脸,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打我?”从小到大,他妈可从来不打孩子的,更别提打脸了,他爸要是打孩子脸,他妈都要生气,而现在,她竟然扇了他一巴掌?!   陈桂香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视线扫到不远处姚水莲探头探脑的身影时,把眼泪硬逼了回去。“跟我回家。”   “我不。”林佑和也来了气性,甚至还夹着一丝伤心和愤怒,“你打我……你不是我妈,你变了,你变得跟周姨一样不可理喻,不讲道理,暴力狠心!我没有你这个妈!”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甚至忘了要回姚水莲家帮忙,整个人还沉浸在被亲妈打了一巴掌的伤心愤怒里。   陈桂香捂着胸口,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一个两个,都是这样的白眼狼。   “妈!”   突然,一道小女孩惊喜的声音响起。   陈桂香定睛看去,只见不远处,林爱珍,不,现在该叫丁爱珍了,她和一群年纪相仿的小姑娘们站在一块,身上还背着书包,满脸惊喜地望着她。   在她看过去的那一刻,小姑娘整个人犹如小炮弹一般冲过来,一头扎进陈桂香怀里。   “妈妈妈!”   她一连喊了好几声,“你是来带我回家的吗?你快带我回家吧!我不要在姚阿姨家里住,这里一点都不好,吃的也不好,穿的也不好,换了个学校我也不喜欢。丁奶奶好吓人,她老是要我干活,不想我上学,还想把我卖去给人家当童养媳……呜呜妈妈,你快带我回家吧,我想回去……”   小姑娘抓着她的衣服,在她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陈桂香下意识便心疼起来,可当她想起这并不是她的女儿,她的女儿是春妮,是那个还在医院里躺着输液的春妮,一个已经八岁却还没上过学,日常跟着姚水莲的农村婆婆在家糊火柴盒做手工活,做家务做饭,还要挨打挨骂的春妮,她的心又是一阵剧烈的绞痛。   绞痛之下,竟多了一丝出奇的平静。她听见自己在问她:“那你怎么还在上学呢?怎么没被卖去当童养媳呢?”   “姚阿姨不让她卖我,但她还是想卖,也不想让我读书,她还打姚阿姨还想打我,呜呜……我以后好好听话,乖乖的,不闹脾气,妈你带我回家好吗?我真的不想在这里了呜呜……”   因为是亲生女儿,所以姚水莲坚持让丁爱珍继续读书,也不让婆婆卖掉她吗?可换了春妮呢?她说婆婆不肯,家里钱不凑手,晚一年再上也行。而要是她婆婆真把孩子卖去当童养媳了,她也只会哭着说拦不住她婆婆,但孩子终究还是会被卖掉是吗?   一想到这,陈桂香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丁爱珍推了出去。   躲在院里看情况的姚水莲见状,当即快步上前,想把跌坐在地的女儿扶起来。可她走到一半,整个人猛地被扑倒,紧接着脸颊就挨了一拳。“姚水莲!我打死你!我打死你这个贱女人!你竟然敢这样对待我的女儿,我打死你!”   愤怒伴着眼泪簌簌落下。从林守山的奸情暴露、换子之事被揭穿到现在,陈桂香始终没有动手打过姚水莲一次。   那时候她脑子也许是混沌的,压根没来得及想;又也许是心里还残存着往日对姚水莲的同情和怜悯,觉得她早早丧夫,一个人拉扯几个孩子,还有个恶婆婆,不容易。   种种因素夹在一起,当时她只顾着揍林守山,完全忘了要打姚水莲这回事。   直到今天,亲眼看见被换回去的丁爱珍在姚水莲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再对比自己的亲生女儿,她终于彻底看清楚了姚水莲嘴里那些“家庭条件不好”“要上班看不过来”“其他两个孩子也营养不良”“大闺女上学也晚”“婆婆不肯”,全是屁话!   她就是故意的!她知道春妮不是亲生女儿,所以对春妮的在乎和看重只是浮于表面。一旦亲生女儿换了回去,婆婆不让上学,她也能硬顶着,还能让丁爱珍放学后在外头玩,不用她立马回去做家务做手工!   她怎么这么狠心,这么双标,这么贱呢?嘴上说着愧疚,说什么时刻被这件事折磨,觉得对不起她、对不起孩子,却从没真正护住过她的孩子。只有亲生闺女换回去了,她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爱护。   恨,陈桂香是真的恨,恨得想打死她。   可这到底是姚水莲的家属院。   姚水莲的婆婆、大闺女和儿子,没有光看着她挨打不动手不拦着的。   不止拦,还要揍陈桂香。尤其是她婆婆和她儿子,恨不得打死陈桂香,更恨不得让她把讹走的那一百多块钱还回来。   至于换孩子的事,刀子又没落在自己身上,怎么会知道疼?甚至他们还觉得,换回来的这个孙女/妹妹,还没有原先那个听话懂事呢。   他们都没怪她把自家孩子养成这样,又要费心修理,她倒有脸找上门来,还敢在家门口动手打人,当真以为怕了她不成?   几个人围着陈桂香就想要拳打脚踢。   关键时刻,还是不放心的黄玉凤和她男人赶到了,一边冲上去一边喊“报公安了”,场面才算控制住。   最后姚水莲厂里保卫科的人也过来了。   可怎么说呢,陈桂香是别的厂子跑过来打人,确实不对,但姚水莲做的那些事,厂里早就传遍了,保卫科也没法昧着良心站在她那边。   两边各说了几句,姚水莲看着只是皮肉伤,陈桂香因为黄玉凤和她男人来得及时又有劲,也没受什么伤,这事就当互殴,双方退让一步,各回各家去吧。   姚水莲还要在这厂里生活,工作,且这事就算闹到公安去也没大用,只好忍下来。   不过她面上还是哀哀戚戚的,说自己知道对不起陈桂香,陈桂香要打要骂都是应该的,只是别拿孩子撒气,再怎么说丁爱珍也是陈桂香养了七八年的闺女。   这番话又把陈桂香刺激得恨不得扭头回去打人。   黄玉凤拦住了陈桂香,狠狠瞪了姚水莲一眼:“知道自己对不起她,怎么还有脸跑出来?你要真觉得自己做错了,就给自己脖子上挂块[贱人]的牌子,从你们厂里跪到我们厂家属区去,那才叫知道错了,不然就别在这瞎逼逼!   你还好意思说丁爱珍无辜?你要不是为了丁爱珍,你会想把春妮换过去?你看看丁爱珍什么样,再看看你把春妮养成什么样!   现在春妮还在医院里呢,你也养了她这么多年,怎么没一点心疼,要拿几块钱来给孩子看病打针吃药啊!”   姚水莲被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只好说自己真的没那么多钱,又捂着脸哭,却不敢再多说什么。   黄玉凤最后留下一句:“人在做天在看,小心你做的孽都报应到你闺女儿子身上去。就你这样的,看谁敢跟你们做亲家。”   她闺女已经到了适婚年龄,大儿子也快了,有这样一个妈,谁敢娶她家闺女,谁敢嫁到她家里去?不是所有人都不想要脸面和名声的。   姚水莲一听,这下是当真哭了。   可惜黄玉凤没空看她的表演,带着陈桂香就走了,要送她去医院看看。   上辈子陈桂香就是受不了打击,身体又不好,一下子去了的。   最近她受的打击也够多了,脸色难看得紧,黄玉凤怕她身体哪里不好,最好先检查一下,有病治病,没病预防。“你还有小儿子还有小闺女呢,你那闺女才八岁,你现在身体要是有个好歹,叫他们怎么办?”   “还有你亲姐,多惦记你,跟你失联二十多年,一恢复记忆腿都没好就想法子要来找你,还有回国找你的念头,你要是出事了,你想想你亲姐,也四五十岁了吧?能经受住这个打击不?”   陈桂香本不想去,觉得没必要浪费这个钱,可黄玉凤这话又说动了她,便去医院做了个检查。   这年代医院做的检查项目不多,中医也还是医院主流,所以出结果很快。   好在结果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些需要调理的小毛病,以及大夫提醒注意情绪问题,不要大起大落太过激动,给开了点药,黄玉凤这才放心下来。   又问起陈桂香今天去找那俩儿子要钱的情况。   得了答案后,也并不觉得意外,不是她眼光毒辣,而是到底重活了一辈子(虽说上辈子的记忆里压根没有陈桂芳这个人),可周边这些人是个什么品性,黄玉凤还是一清二楚的。她让陈桂香去找那俩儿子要钱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这个局面,所以眼下便说:“你也别太伤心,能早点知道你俩儿子是白眼狼,你还是赚到了呢。不然要是没有今天这些事,你给他们当牛做马,到年老了才发现真面目,那才有的你哭。”   上辈子她自己就是这样,当真是把自己燃烧尽了,还拖着自家男人一起给那几个不孝子女当牛做马,害得她家男人一天福都没享到就早早离了世,自己晚年更是惨得不行。   重生之后她就懂了,白眼狼是没有心的,你付出再多,把心挖出来给他们吃,他们没准都嫌不够好吃。   再者一个个都这么大年纪了,想掰也掰正不过来,她也不会掰。上辈子她那样掏心掏肺,都没换来他们半点孝顺,重生又不给她涨智商,她哪知道要怎么掰长歪的性子?还不如随他们去,通通轰出门,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反正她现在还年轻,又有工作,只要不像上辈子那样傻傻地把工作提前让出去,退休金肯定有保障,甚至没准等改开后,自己还能做点小生意赚点钱,到时候还愁什么养老?   当然,眼下说这些都还太早,最重要的还是劝好姐妹把白眼狼都甩掉。上辈子陈桂香对她的帮衬,她可都记在心里,这辈子她也想好姐妹有个好结局。   所以她接着说:“早点认清白眼狼的真面目,也好及时、怎么说来着,及时停止损失?反正就是别再在他们身上浪费心思、精力和感情。我跟你说,我们现在都还能干,没有他们这些拖累,日子不知道能过多舒心。你瞧瞧我最近是不是吃胖了,精神气都变好了?还有我家老方,你看看他,先前瘦得颧骨都突出来,如今脸上也有肉了。   先前我总想着要补贴那几个白眼狼,要把他们好好照顾周全,一点好的都舍不得自己吃,又要上班又要给他们带孩子,时不时还要给他们拿钱应付各种开销,我们老两口是一点好都落不着。   你现在正好借这个机会,把那两个白眼狼都甩掉。   你小闺女的事你也不必太操心,她这不是什么大病,好好补足营养,调理个三五年也就好了。你有你海外亲姐寄来的侨汇券,什么营养品买不着?   还有你那个小儿子,是个懂事孝顺的,今年十五了,再过一年也能当学徒工了,我跟老方好好帮他留意着,给他琢磨一份学徒工干着,到时候没有渣男,没有白眼狼儿子,只有听话孝顺的小儿子和身体好了的闺女,你的舒心日子不就来了吗?   桂香,我也就跟你才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你那俩儿子,你是真的一点指望都不要有,趁着你跟林守山那渣男离婚,顺道把那俩叉烧也通通丢出去。”   陈桂香闻言痛哭一场,心里已然有了决断。   可真正推着她迈出那一步的,还是在她跟林守山下最后通牒、要求马上离婚不然就去打官司时,那两个儿子的态度。   “妈,我不许你离婚!不允许!你要是敢离婚,我就没你这个妈!”   “对,大哥说得对,你怎么能离婚呢?你不是说你不想离吗?你要是真离,我也当以后没你这个妈,你可别怪我以后不给你养老。”   林佑明跟林佑和,一个比一个更会放狠话。   林佑明他媳妇也觉得丢脸至极:“妈,有什么事情忍忍不就过去了吗?哪有像你们这么大年纪离婚的?你怎么一点都不为子女考虑?你要是真这么自私,别怪我和佑明以后都不管你。”   林守山这个渣男更是愤怒不已:“你竟然真的想离婚?我们可是结婚二十多年了,你一点情分都不顾?我不过是犯了一次错,你就闹成这样子,你怎么那么自私?一点都不为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为我们的孩子着想?”   “到底是谁不顾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不为我们的孩子着想?”陈桂香直直盯着他,“如果你心里真的有我有孩子,你会跟姚水莲那个贱人搅和在一起?你会把我们的春妮给掉包?   林守山,我现在才知道,你竟然是这么不要脸、这么会颠倒是非的人。自己做了错事,还一副是我对不起你的样子,你不去戏台子演戏,真是浪费了!   我跟你说,我今天是一定要跟你离婚的,你要是不去,就别怪我去法院告你。”   “不许去!也不许离!”林佑明跳得比林守山还厉害,“妈,你要是真敢离婚,我就真的不管你。春妮以后看病、吃药、补营养,你也别指望我会伸援手。”   “滚远点你!”黄玉凤实在看不下去了,“生你真是不如生块叉烧。你爸做错的事,你来逼你妈?你可真是你爸的孝顺好大儿!还伸援手,你不伸手要钱就不错了。”   林佑明气得要死:“黄姨,我家的事不需要你来管。你自己家一摊子事都没管好,现在又来掺和我家的事,你非要让我妈也跟你一样众叛亲离你才高兴?”   “林佑明,你怎么跟你黄姨说话的?懂不懂点礼貌?”陈桂香厉声道,“我跟你说,你黄姨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从出事到现在,你有没有问过你妈我难不难受、痛不痛苦?你就光惦记着丢脸丢脸,你多大脸啊有脸给你丢?还伸援手,我跟你要五块钱你都不肯,反过来还找我要二十块给你丈母娘过生日,我还能指望你?   我跟你说,不管你今天同不同意,这婚我是离定了。你要是真不想认我这个妈也可以,把断亲书签了,以后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你有事也不要回来找我。   还有林佑和,你也是一样。你要是敢再跑去姚水莲家献殷勤,跟丁淑兰在一块,我也当没你这个儿子,你们通通都给我滚出去!”   “疯了疯了,妈你真是疯了。”   陈桂香不看他们,视线重新落到林守山身上:“走,现在就跟我去离婚。”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陈桂香,我告诉你,这个婚我是绝对不会离的。”   “哎呦呦,不得了了喂。陈姐李姐赵哥,你们看看,这个出轨换子的渣男,是多么理直气壮啊!他压根就没有一点认错的心,根本就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就这种人,你们还给他调解?就该直接把他开除赶出厂里,不然以后大家都随便出轨、随便把孩子换来换去都好啦。不狠狠治他,我们厂里的名声都要坏了。   他还想把事情闹到法院上去,让全县的人都知道这事是吗?他不为自己名声考虑,也要为我们厂里的名声考虑吧?出了这样的渣男,我以后出去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厂里人了,别人得怎么看我们?”   “黄玉凤,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老话都说了,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你不把我们家闹得妻离子散,你就不开心了是不是?”   “林守山你吼谁呢?这是我媳妇,你再敢吼个试试?”老方上前一步挡在黄玉凤前面,“就你这样的,答应照顾兄弟家里,结果把人媳妇照顾到床上去了,还把亲生闺女也掉包的男人,竟然还有脸在这大小声?   工会妇联的干事们,我看他压根就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知道错了,你们就该把他开除,肃清一下厂里的风气。”   一番吵吵闹闹互相调解之下,在陈桂香的坚持中,这桩婚到底是离了。   毕竟过错方本来就是林守山,出轨就不说了,竟然连孩子都调换了,就算闹到法院,法官也照样判离,这可不是单纯的夫妻关系不和。   厂里先前还能调解,是因为陈桂香意志不坚定,可如今陈桂香下定了决心,都说要他们出具调解失败的证明,她要去法院告了,那就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所以最后调解的人反过来劝林守山,让他别再继续把事情闹大,真闹到法院去,厂里的名声可就全没了。林守山要是还想继续干这份工作,就退一步吧。虽说正式工不能轻易开除,可就他做的这些事,就他这个态度,厂里完全可以认定他知错不改、毫无悔改之心,把他调离钳工岗位,派去干脏活重活的。这年头厂里的调解是很有分量的,调解结果也能影响厂里最终的决定。   林守山没办法,最终还是低了头,当天趁着民政局还没下班,两人去把离婚证扯了。   “你这个无情无义狠心的女人,我就看你跟我离了婚,日子能有多好过!”   “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方才确认要离婚之后,可不单是只调解了离婚这一件事,先前林守山换子导致春妮身体变弱的赔偿的问题也是调解了。   姚水莲是给了她那份赔偿了,林守山作为换子的主要执行人,可还没履行他的赔偿呢。   当然他没存款,一次性拿不出来陈桂香也知道,所以就采用了黄玉凤的建议,让财务每个月只给他保留一部分生活费,剩下的全拿来赔偿春妮,啥时候赔完啥时候算。   姚水莲在别的厂子不太好这样按月操作,可林守山是同个厂子的,按月扣赔偿金还是容易实行的。   还有四个孩子的分配问题也顺带调解了。两个大儿子都已成年,无所谓跟谁,他们叫嚷着不管陈桂香就不管呗,把断亲书签了就是。   主要是林佑安和春妮这俩小的,本来林守山一个孩子都不想给陈桂香,可陈桂香就说,不给那就上法院,看法官怎么判。   俩孩子虽然未成年,可也懂事了,都要跟妈妈,法官也要考虑他们的意见。   陈桂香自己又有工作,林守山工资降了一级,如今跟陈桂香拿得也差不多,他又是过错方,真要上法院法官怎么判,那不是一清二楚?   所以林守山再不情不愿,俩孩子还是归了陈桂香,并且以后他每月要拿出工资的百分之三十作为抚养费,等小儿子成年后降到百分之二十。   陈桂香同样要求这笔钱由单位财务事先扣留,由她去领,免得林守山私下不认账。   至于他们共同分到的职工家属房,妇联和工会的人商量后表示,房子归陈桂香,毕竟她带着两个孩子,林守山自己再额外申请单人职工宿舍就是。   先前因为不确定到底离不离,陈桂香又不愿跟他同处一个屋檐,林守山那时可能还想要点脸,也不敢强留,便暂时申请了集体宿舍挤着,如今正好,也不怕没地方落脚,后边就一边住着集体宿舍一边等单身宿舍的申请,什么时候批下来再搬进去。   想到这些,林守山脸色难看得紧。   他怎么也没想到,跟姚水莲的事暴露之后,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旁人也有作风问题,不照样过日子?难道就因为他比他们多了一个换子?可那也只是个小丫头片子啊,搁以前在乡下,小丫头片子白送都没人要。再说他跟姚水莲先前是真没有奸情,只是姚水莲跟他说,她婆婆重男轻女得厉害,肚子里这个还没生就说要是女娃就溺死或扔山上去。   当然她能拦下来保住孩子性命,可就婆婆那性子,她日常又要上班照看不过来,孩子肯定得吃苦。而这是她男人留下来的最后一个孩子,是遗腹子,她实在不想让孩子受苦,也实在没办法,求林守山看在她男人的份上帮她一把,若是生下来是个闺女,就让这孩子到他家去稍微享享福吧。   林守山想着姚水莲她男人昔日跟他的兄弟情,又看着姚水莲凄凄哀哀扑到他怀里梨花带雨的样子,脑子一热便答应了。   后来他总共也没跟姚水莲有过几次,两人不在同一个厂,平日工作忙,她婆婆又在家里也不方便,顶多趁她婆婆走亲戚的日子,比如年初二带着孩子回娘家那种时候,寻着机会才亲热个一两回,谁知道竟被发现了,还要为此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不得不说,林守山是真有些后悔了。   可叫他更后悔的还在后头。随着离婚的事落定,厂里原先对他的初步处罚竟然也升级了,变成了开除留用察看一年。虽然没有把他调离钳工岗位去干脏活累活,可这开除留用察看是极重的处分,处分期间工资只能领百分之七十,而且要是期间再犯错,察看时间可能还会延长,几次之后,便是正式工都有被开除的风险。   林守山当真觉得自己被那些调解的人给骗了害了,当时可没说处罚还要加重啊。   “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工资降级和记大过这个处罚是暂时的,要看你和陈桂香同志最终的调解结果。现在调解结果出来了,陈桂香同志不肯原谅你,也跟你离了婚,你犯了这么大的错,厂里只给你开除留用察看一年,你就偷着笑吧。要不是看你还算配合,没把事情闹到法院上去,开除留用察看起码得三年,工作岗位也得给你调到那些脏活累活去。   林守山同志,我要是你,从现在开始就好好表现,让人看到你知错了,在改了,表现好了以后也不是没机会提前免除处分。你自己想想吧。”   不单是林守山后悔,觉得被骗,林佑明跟林佑和兄弟俩也觉得被骗了。不过不是被工会妇联那些调解员骗,而是被他们妈陈桂香给骗了。   “妈!大姨没死还从海外给你汇钱的事,你怎么不早说啊?!” 第69章 第 69 章:白眼狼没妈了   069.   “谁是你妈?谁是你大姨?断亲书不都签了吗?你东西不都打包走了吗?还上门来干什么?”   陈桂香一看到林佑明腆着个大脸跟没事人似的上门来,还用语指责的语气对她说话,好心情顿时就没了。   林佑明听到“断亲书”三个字,脸色有一瞬间的尴尬。   当时他妈非要跟他爸离婚,一点也不顾及他的意见和心情,还说不指望他,分配孩子问题时只说他爱去哪去哪,要是他不肯交家用还偏向他那个出轨换子的爸,就把断亲书签了。   他一时恼怒,加上黄玉凤在那边不断地拱火,他媳妇也给他使眼色,再有就是老二那个缺根筋的,一听他妈不止不准他去姚水莲家中帮忙,还要他永远都不能跟丁淑兰在一起,大吼一句“这都是你逼我的”,就上前在断亲书上签了字。   他一看老二都先签了,恼怒冲动之下,自己也上前签了。   签完之后,他还装模作样说了句:“妈,你要是跟爸不离婚,这张断亲书我立马就撕了。”结果显而易见,他妈还是坚持跟他爸扯了离婚证,而且当天就迫不及待地去了民政局,还叫他和老二两个白眼狼去家里把东西都收拾走。   两人也来气,还真跑去收拾了。要不是黄玉凤在放粮食的橱柜这地方守着,他媳妇还想去拿点粮食呢。   被拦住后还道,“钱不给,粮食总得让我们带一些走吧?不然我们喝西北风去啊?”   可惜黄玉凤战斗力很强:“滚犊子!你们这是断亲,不是分家,看清楚了没?断亲书上写着,以后跟你们都没有关系,桂香的一粒米你们都别想要。”   “黄姨,我尊敬您是长辈,但您也不要把手伸得太长。您自己把儿子媳妇扫地出门,也恨不得我妈也这样做是吧?”   可惜林佑明媳妇这句话对黄玉凤压根没用。陈桂香也站在黄玉凤这边,还说他们每月的定量粮大半都折算成了粮票,拿到厂里去吃喝,留在家里的只有一小部分。   况且不算他们有时候跑来家里吃喝,有时候回他媳妇娘家还要从家里掏一点,说不好空着手过去。一个没注意,带的量还超了,弄得陈桂香不得不去集市上买点番薯南瓜什么的一起掺着吃。   陈桂香还说,林佑明要算这么清楚,那就把过往二十多年吃家里用家里的花销全都赔给她。   林佑明媳妇顿时哑口无言,林佑明想到姚水莲和他爸都要给他妈赔偿的事,当即就慌了,匆匆收拾了点东西,说一句“我爸也有养我,妈你做事不要太绝”,就拉着媳妇赶紧落荒而逃,免得真叫他妈抓住要算这些年的花销。   林佑和东西不多,磨蹭到这时,一方面是内心也有几分不舍,另一方面也是想看他大哥大嫂能不能再从他妈那里抠点什么东西。   见他妈都提到了要算账,那也不耽搁,比林佑明跑得还快。   跑之前还叫他妈不要后悔,说就剩林佑安这个还在念书的跟春妮这个身体不好的小不点,日子以后有得她苦。   “但你是我妈,你只要愿意跟姚姨道歉,再把钱还给姚姨,不阻碍我跟淑兰在一起,我还是会回来认你的。”   然后当时他就被丢了拖鞋,捂着脑袋匆匆跑了。   紧随其后的林佑明当时出来,还跟林佑和好一阵吐槽他妈,说她跟变了个人似的,又说黄玉凤真是闲着没事多管闲事,又说爸妈离婚了,以后厂里还不知得怎么笑话他们。   兄弟俩各种吐槽,好一阵才各自离开。   后面林佑明跟他媳妇商量了一下,在他媳妇的说服下,才期期艾艾地回了岳父家。   小两口都还没有分到房子,先前没结婚的时候也都是住家里,现在被陈桂香赶出来了,除了岳父家也没别的地方好去。   况且在签断亲书的时候,林佑明心中其实也是把岳丈家当作退路的,只是到底还爱点面子,他爸妈又刚离婚,他不好直接说住到岳父家里去,要等他媳妇说服他,才表现得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跟着媳妇回岳父家。   岳父家的房子够大,这些女儿女婿都能有一间屋子住,不然他们日常也不可能经常跟着媳妇往娘家跑。   虽然这房子不是筒子楼那种楼房,在时下大多数人眼中楼房跟洋房才是最好的,可岳丈能耐,家里宽敞不说,院里还有一口水井,用水也方便,生活便利性跟筒子楼也差不到哪里去。还有自己的厨房,不用像筒子楼一样大家都挤在楼道里做菜,烟熏火燎不说,一点隐私都没有,吃个好的都会被人发现,有脸皮厚的甚至还想要蹭两口。   当然,这些对林佑明来说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的岳丈是他的师傅,能在他的工作上、前程上给他帮忙。   虽然他爸也是钳工,可他爸到底只是个三级钳工,哪里像五级钳工这么有面?   岳丈家里又没有别的儿子,如果他能够成为岳丈心中最得意的女婿,往后岳丈的一切他也不是不能想一想。   故而林佑明是很亲近媳妇娘家这边的,要不是觉得上门女婿的名声不好听,他丢不下这个脸,他都想去当上门女婿了。   如今,上门女婿的坏名头没有,可实打实的好处却享受到了。在得知他爸妈真的闹离婚,他妈还跟他断亲,他们小两口表现得一副想要投靠娘家的样子时,他岳丈岳母对视一眼,竟有几分喜意,并且叫他们好好在这里住下,不用想太多。当天岳母还操办了一桌不错的饭食。   “我爸这人啥都好,有本事也能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个儿子,最怕别人叫他绝户头。现在我俩能在家里长住,他们两口子铁定开心。到时候我们再把户口迁过来,后面生个儿子再随我爸姓,那些姐姐姐夫、妹妹们都得往后靠。”   林佑明的媳妇跟他说悄悄话,同时也是试探他的意见。   可惜林佑明是真的爱面子,迁户口,儿子改姓什么的,他当下真的接受不了,便黑着脸叫他媳妇别说了。   他媳妇有些不快,可也没办法,这年头她这地界的主流观念就是给人做上门女婿丢脸,孩子改姓更是万万不行。她也深受这种思想束缚,林佑明不赞成也在她意料之中,但她还是有些不死心,觉得以后慢慢磨,或许能够磨动林佑明松口。   只要她多生几个儿子,其中一个跟她爸姓,又怎样呢?到时候她就会成为她爸妈最得意的女儿,家里的一切,不说全部给她,也得占个大头吧。   只是这事急不来,眼下公婆离婚,婆婆还跟林佑明断亲,丢脸是丢脸,但回过头来一想,好处也不少,这不,小两口就能自己当家做主了,只要能够说得动林佑明,孩子改姓的事还远吗?   其实要不是这年头他们这做上门女婿的人少,不是日子过不下去了很少有做上门女婿的,导致上门女婿的人选都是歪瓜裂枣,林佑明他媳妇为了她爸的看重和资源,早就招婿上门了。   好在这会儿也算峰回路转,她按捺住性子,叫林佑明明天找个时间先去找他妈要户口本办理一个粮食分户。   他们两口子还没分房,也没有申请到单间宿舍,暂时没办法独立户口本出来,但可以凭借户籍证明,在职证明和结婚证等证件去粮管所办理粮食分户,搞一个新的粮食本,这样两口子就能自己去领属于他们的定量粮或者粮票。   林佑明也想到今天他妈一粒米都不给他带走的样子,觉得这粮食分户确实很有必要,不然以后每个月还得去跟他妈要定量粮或者粮票,麻烦不说,要是他妈不肯给,作为儿子的他也不好强抢。   想到这他就有急迫感,要不是今天粮管所都下班了,恨不得立马就去。熬到第二天,一大早就先去农机厂叫上林老二,兄弟俩一起办这个事更好一点,免得一个人去,别人都指责他,他就麻烦了。   这时候城里人的定量粮都是有数的,按照工种来划分。可以落在家庭户口里面,以一户的形式集体去领一定的定量粮。如果不想要实物的粮油米面,也可以领成等额的粮票,拿着粮票就能在厂里食堂吃饭。   先前林佑明结婚之后,他媳妇不想在家里吃,觉得在厂里吃能吃得更好不说,还能躲掉帮忙做饭洗碗,所以每个月属于他们两口子的定量粮,都叫他妈大部分换成了粮票。   而林佑和在农机厂当学徒工,也不方便天天回家吃饭,先前也是不领实物的米面粮油,换成粮票在厂里吃的。   林佑明一跟他说起这个大事,他也不耽搁,兄弟俩趁着还没到上班时间,赶忙堵住了陈桂香,要她帮忙把户口本拿来,他们要去办理粮食分户。   陈桂香没想到他们这么迫不及待,心中也来气:“最好你们把户口也都迁出去,在一个户口本上看着就生气。”   林老二没心没肺:“等我申请到了单身宿舍或者分到了房,那我就迁出去。”   林老大也很委婉地说,他跟他媳妇的家属房还没申请下来,意思就是有房能落户了,真要来分户口。   也就是这样,办理完粮食分户后,陈桂香才将心中母亲对儿子的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奢望与温情给掐灭了。   好姐妹黄玉凤说得没错,白眼狼就是白眼狼,怎么捂都捂不热,什么事都只会想到自己。当妈的把血把肉给他们吃,他们都只会关心好不好吃、自己有没有吃饱,而不会关心亲妈疼不疼。   故而当林佑明听到了他大姨没死,还给他妈汇钱的消息找上门来时,陈桂香才能直接怼他两家毫无关系,不要乱认亲戚。   林佑明没想到他妈会这样说,一瞬的尴尬后又换上嬉皮笑脸:“哎呀我的妈,我的亲妈,母子哪有隔夜仇的?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回行不行?我知道错了。而且我也是关心你,大姨不是说都离世好多年了吗?怎么忽然又活着,还给您写信汇钱了?她在哪个国家给您汇钱啊?   妈,我跟你讲你小心点,不要被骗了。这种海外关系,一个处理不好也是很危险的。”   林佑明也不了解当下的政策,只听到他妈的亲姐姐还活着且给她寄钱了,便着急忙慌想来打探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一方面他关心钱财,另一方面他也关心这种海外关系不会对家庭成分造成什么影响吧?   陈桂香一把推开凑进来想套近乎假装无事发生的林佑明:“走开!断亲就是断亲,不是你说两句你错了就什么事都可以没发生的。字是你自己签的,也没人逼着你签,东西也是你自己收拾的,粮食关系也是你自己主动转移走的,现在又说母子没有隔夜仇,你怎么这么厚脸皮?”   “妈,我跟你说正事呢,你不要翻旧账。大姨这事很严重的,万一因为她,我们清白的成分变复杂了怎么办?而且她给您汇了多少钱?这钱您可不能乱收啊。”   “我不是你妈,我姐也不是你大姨,就是有海外关系也牵连不到你身上去,你担心个什么劲?走远点,别耽误我忙,我要去上班。”   陈桂香也不意外林佑明会知道她亲姐在海外给她寄钱汇款的事。确认好侨眷关系,离婚,又把那俩儿子的粮食关系迁出去后,陈桂香也去找厂里人事科汇报了这个消息。   这年代个人的档案成分很重要,有什么关系最好第一时间主动报备,不要瞒报,不然背后被查出来就比较麻烦,特别是涉及成分这种事。所以把渣男和白眼狼儿子都踹走之后,陈桂香第一时间就向上告知了。   而林佑明他岳丈是厂里五级钳工,在厂里地位挺高,会知道这件事再告诉林佑明,再正常不过。   就是没想到林佑明脸皮这么厚,都撕破脸了,断亲书都签了,还能找上门来理直气壮地质问她。   可仔细想想,林佑明的脸皮又不是第一天才这么厚的,以前他不也是这样吗?只是从前对他抱有母爱滤镜,没有去想那么多,如今撕开了那层虚幻的滤镜,再看他这些行为,当真让她生出几分烦躁与恶心感。   林佑明还不知道自己亲妈恶心了自己呢。毕竟过往二十来年,他妈都是把孩子当宝的,自己即便是做错了事,嬉皮笑脸插科打诨一下也就过去了。虽然这次事情是闹大了一点,可那不也事出有因吗?谁叫她要跟他爸离婚的,还要跟他要钱。   就这些天,因为他爸妈离婚的事,厂里多少人或当面或背后嘲笑他、蛐蛐他,他都能忍着生气,第一时间上门来关心他亲妈,他妈还不领情,还这样说他,当真让他内心不痛快极了。   “妈,你能不能不要学黄姨啊?再怎样你都是我妈,你跟大姨的事怎么可能不牵扯到我?”   “我都跟你没关系了,别人要是找你,你就把断亲书给别人看就行了,你怕什么牵扯?要不然我们去登报做个声明,这样你就更放心了吧?”   “你真是不可理喻,我不跟你说了。到时候你后悔可别回来找我。”林佑明到底是年轻,又被陈桂香昔日的宠爱蒙蔽了双眼没能一直低声下气下去,见陈桂香一副油盐不进,说话夹枪带棒的模样,也是气得不行,愤愤扭头走了。   “咋样啊,你妈怎么说?真是的,这样的大事也不提前说,她到底有没有把你当亲生儿子啊?你还说你是长子,你妈最看重你,我看啊,还是老话说得对,[大孙子、小儿子,老人家的命根子],你们家几个孩子,春妮是姑娘家就不说了,就你们三兄弟,你跟老二都被轰出去了,留个老三在家里,你妈偏疼谁你还不清楚吗?”   “那你给我妈生个大孙子啊,到时候她也把你儿子当成命根子。”   “我才不要,孩子是我的,什么叫给你妈生?再说了,你妈那亲姐姐还不知道在海外干什么的呢,要是做资本家的,那我们凑上去岂不是被牵连了?”   然而她爸却说,他去仔细打听过了,像这种情况不能笼统地说成海外关系。两年前中央的报纸上就有强调过,这种提法本身就是不妥当的、有害的,不能把正常的海外亲属关系直接等同于有资产阶级关系。   也就是说,陈桂香她亲姐姐在海外给她写信汇钱,都不会造成陈桂香个人档案上有什么政治污点,也不会影响成分问题。而且国家还很看重侨眷,对外汇也很重视,因为他们国家现在被西方封锁,每一笔外汇都具有很重要的战略意义。   “我听说像这种外汇还有等额的侨汇券可以领,侨汇券可以在华侨商店购买各种稀缺物资,县里的供销社也在紧锣密鼓地向上申请设立华侨特供柜台,我们阳谷县没有出过华侨和侨眷,相当于这个华侨特供柜台是专门为你妈服务的了。”   “什么?!”林佑明两口子听到亲爸/岳丈这样说,都十分诧异,供销社那是什么地方?平时稍微买一点好东西都要一堆人去挤着抢的地方,竟然专门设立一个柜台来服务他妈/婆婆?就因为他妈/婆婆有大姨从海外寄来的钱?   两口子都不太相信,连连追问了好几下这消息准确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心中情绪都很复杂。   特别是林佑明,想到他去找他妈时那套担心海外关系会不会影响成分的说辞,便觉得脸上有点火辣辣的,又有些怨怪,他妈怎么不早点跟他说呢?非要看他像个小丑一样在那说些令人发笑的话是吗?她还是不是他亲妈啊?难道签了断亲书,母子血缘关系当真斩断了不成?   蓦地,林佑明想到了黄玉凤家几个孩子的情况。两家母亲关系很好,又是同个厂子的,孩子间彼此关系也还不错。   当时黄玉凤家的孩子被轰出家门时,跟他同龄的那个老二私下还让他去找他妈,问问黄玉凤最近是怎么了,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还吐槽了很多他妈黄玉凤各种大变模样、不近人情、心狠暴躁的行事作派。   当时他还觉得他挺可怜,结果现在一看,他妈也有要发展为第二个黄玉凤的趋势。难道自己是真的伤了他妈的心,所以他妈不爱他了?   是,被疼爱的孩子就是这样有恃无恐,哪怕断亲书都签了,威胁的话都说了,但内心总觉得母亲不会真的不要自己。   要不是有黄玉凤家几个孩子的处境落在眼前,只是稍微被陈桂香这样怼过一次的林佑明,其实并不会这么快就有这样的觉悟,总觉着亲妈可能是一时生气,久了之后只要他肯低头,亲妈怎么都会原谅他的。   可现在,想想黄玉凤家的几个孩子,林佑明突然就不是那么自信了。   两口子夜里被窝商量,最后决定先静观其变,也让他妈有点时间消消气。现在她可能还是在气头上,去赔罪认错效果也不是很好。   而且只是供销社给设了一个特设柜台,那也不是特别能耐吧?侨汇券能买的东西,他们拿普通的对应票券也能买到吧?   只是很快两人就按捺不住了,因为他们发现,侨汇券能买的东西,对应票券确实也能买,可有的珍稀物品普通柜台它就是没货或缺货,而只有特设的华侨柜台货品充足。   这个柜台本来就是为了侨汇券特意设立的,申请到的物资如麦乳精、鱼肝油、红糖等稀缺物资,都是专用于华侨柜台,没有侨汇券的根本就不能买。   全县如今只有他妈一个侨眷,那不是啥时候去都有货?   在如今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能够随时买到货,特别是珍稀物资,真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就像供销社的某些营业员,因为能掌握到一些物资的分配(残缺品能用福利价购买或者到了好货能私下通知亲朋好友来抢购),对人都很有优越感,虽说态度还没发展到像后期七八十年代那样需要明目张胆张贴“不许殴打顾客”这种口号的地步,但现在个别的营业员态度也还是能看出一些敷衍,不耐烦和优越感的。   可他们偷偷看过营业员对他妈的态度,接待时那叫一个如沐春风,要不是怕上去会被他妈怼,两人都想上去体验一下这种感觉了。   更让两口子坐不住的是,不知打哪又有消息流传出来,说他妈的亲姐姐在暹罗是自己做小生意的,有点小钱,头一回寻亲就给他妈寄了一百港币。那一百港币听说能换四十二块多的夏国币,都跟他爸没出事前三级钳工的基础工资差不多了。   然而当时他爸这个工资还不是全部上交给他妈,且是一家人都在用。   如今他妈跟他爸离婚了,又把他跟老二赶出去了,只养老三跟春妮那个小妹,这钱得有多宽裕?   更别说他爸现在每个月还要付抚养费,也要赔偿因调包春妮对春妮造成伤害的钱。   这样一算,两口子猛然发现,他妈现在的收入那真是不老少。   特别是有这个侨汇券之后,票的问题都解决了。   以前是光有钱没什么票,就要花高价买票或是买一些稀缺物品,如今有侨汇券,就不用再额外出高价了,又能省下一笔钱。   “你妈怎么这么会算计?她早就想好了要把你们这些不受她疼爱的都轰出去,专门留老三跟那个小的在家享福吧。不行,不能这样。你可是她的长子,分家了父母都要跟长子过呢,你得去找你妈,不能让好处光让你弟给享受了。你想想,春妮那丫头迟早要嫁出去的,到时候你妈赚的钱,你大姨寄来的钱,不都花在你三弟身上吗?这怎么能行呢?这不公平!”   林佑明也觉得不公平,没忍住的他又决定去找陈桂香,不过这一次他得拉上老二一起去。   “你再给我拿点钱,我去买点东西给我妈,哄哄她。”   在发现亲妈的富裕后,被冷待过的林佑明这回也终于知道上门不能空着手了。   林佑明媳妇有点不太情愿,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也只好给他拿了一块钱,“称点不要票的散装水果糖过去就得了,都是亲母子。”   林佑明想了想自己跟亲妈说过没钱的事,也没有反驳,到时候正好诉诉苦。要是买太好的东西,他妈没准还要挑他之前说没钱的理。   到底不是一个厂子的,又没有像林老大那样的五级钳工岳父,所以直到林佑明找上门来,林佑和才知道这段时间厂里偶尔听到有人在谈论什么侨眷的事,竟然是在说他妈。   等得知了汇款、侨汇券、供销社特设柜台的事之后,他更是一拍大腿:“咱妈心眼也太坏了,这样重要的事也不早点说。她肯定是不想叫我们沾她的好处,特意哄骗我们签下断亲书的吧?我就知道,老二都是不受宠的,她就疼小的。林佑安跟春妮这俩小的才是她的宝。”   林老二有种又难受又委屈又被骗了的后悔和愤怒,跟着林老大便直接找陈桂香去了。   结果去了之后连门都没进去,陈桂香直接把门从里面锁上了。   筒子楼里没隐私,走廊就是大家做饭的地方,虽然这会儿饭都做好了,但还是有人捧着个碗站在门口或走廊上直接看热闹。   黄玉凤更过分,她住楼上,听到他俩来的消息还特意下来嘲讽:“哎呦,当初不是说亲妈敢离婚就当没妈吗?断亲书都签了,咋现在又厚着脸皮跑上门来啦?   当时收拾你们东西的时候不还很嘚瑟很嚣张吗?放狠话叫你妈不要后悔。哦,现在听到你妈有亲姐姐汇钱来接济了,你们就屁颠屁颠赶着来想要好处?”   “呦呦呦,佑明你还知道拎点水果糖呢?黄姨看看,啧啧,咋这么小气呢?就拎这么几个散装的便宜糖。我听说你去你岳父家,那都是什么拎肉拎酒拎桃酥的,上亲妈这里就拿不要票的便宜货来打发了?你也真是好意思。”   两人气得不行,偏偏说又说不过她,打也不敢打,毕竟是长辈,这么多人又看着,而且她男人老方也在呢。   林老二眼不见为净,砰砰砰敲他妈的门:“妈,你开门啊!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把门打开,我有话要问你。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大姨给你汇钱的事?   还有,老三你个鳖犊子,是不是也早知道大姨还活着这个事?你个心眼多的小兔崽子,这样的大事也偷偷瞒着,就一个人讨好妈,想叫妈将我们这些不受宠的都分出去,你好独占家里好处是不是?   你心眼怎么这么多呢?我就说当初你怎么肯同意妈离婚,原来是早就知道了这事,却故意不告诉我们,看我们惹妈生气是吧?你可真是心眼又多心又狠,为了能独占家里资源,都让爸妈离婚了你……啊!”   正说得起劲的林老二突然一声惨叫。定睛一看,原来是紧闭的房门不知何时打开了,陈桂香拿着一把扫帚,直接怼在他胸口上,将他怼远了好几步。   “妈,你干嘛呀?扫帚?你竟然拿扫帚打我?扫帚打人不吉利你不知道吗?你想害死我啊?”   然而换回来的是陈桂香噼里啪啦打得更厉害的回应。   不止林老二她打,林老大她也没放过,一把扫帚被她当成了武器,在两人的腿上来回挥舞。   从没挨过亲妈打的林佑明都懵住了,再一次挨亲妈打的林佑和同样震惊,听到周边人的笑声后又是一阵羞恼,一下子抓住了他妈的手:“妈,你别过分!”   陈桂香抽了抽,没抽动。   林佑和有些得意:“你是我妈,我才不跟你计较的,不然我……啊!”   话没说完,林老三林佑安就跟炮弹一样一下子冲出来,将林老二撞倒在地。   林佑明就站在林老二右后方,一个没注意也跟着被带倒,三兄弟摔作一团。   但主动出击的林老三很快骑了上去,对着林老二邦邦就是几拳:“我叫你跟妈横!叫你跟妈能耐!你以为就你有力气吗?”   林老三对他两个哥哥意见很大,特别是林老二这个跟小三女儿搅和在一起,为了小三冲着他妈又吼又叫的叉烧,他当真是看他不顺眼极了。   先前妹妹还在住院,大姨还没有写信回来寻亲汇款的时候,他不想叫他妈担心,没有额外生事。   但现在一切已成定局,林老大和林老二还敢找上门来,尤其是林老二这个混不吝的,一副他跟他妈对不起他、骗了他、欠了他的模样,还敢威胁他妈,积攒了这么久的怒火一下子忍不住,全都化作拳头挥在林老二脸上。   林老二挨了好几下揍也终于反应过来了,跟着林老三扭打起来。   “佑安!佑安!林佑和你给我住手,不准打你弟!”陈桂香看得揪心,想上前,可他们翻来翻去,楼道就这么窄,一直找不到机会把他们分开。   倒是林佑明见状,赶忙连滚带爬先跑远了才站起身,心有余悸。   这俩莽夫一言不合就打架,还带累了他。   随后看林老三挨了林老二一拳,又有些兴奋和畅快:该,就该打!这鳖犊子没安好心,肯定是提前知道了大姨寻亲汇款的事,却不告诉他们这些当哥哥的,任由他们在那里上蹿下跳得罪了亲妈,活该被打。   就是林老二有些没用啊,相差这么多岁咋还没有完全钳制住他,好好的将他打上一顿叫他痛呢?   他要不要上前去帮个忙补两脚?   正当林佑明蠢蠢欲动的时候,黄玉凤把扫把捡起来递到了陈桂香手中。与此同时老方也上前,将骑在林老三身上动手的林老二一把抓住。   黄玉凤眼神亮晶晶:“揍他。”   陈桂香脑子一热,还真趁这机会狠狠地打了林老二好几下。   “啊啊啊!放开我放开我!好痛啊妈,别打了!方叔你拉偏架!痛痛痛!”林老二左支右绌,还要小心林老三冲上来揍他,最后没辙,直接抱着脑袋鬼哭狼嚎起来。   林佑明蠢蠢欲动的心一下子被浇灭,四处张望,还往一个婶子身后躲,被那婶子瞪了几眼也不死心,又缩到了一个大叔后面,生怕他妈冲上来也这样揍他。   他从来没有想过,向来温柔的亲妈竟然也有这样的一面。从小到大,他顶多也就是挨他爸的揍,他妈是真的不舍得动孩子一根手指头,现在下手却那么狠。   变了,真的变了,他妈真的跟着黄姨变坏了。   “滚!都给我滚!滚得远远的,不要出现在老娘面前!”陈桂香打累了,终于停手。林佑安也被陈桂香叫到一边来,不要他继续动手了。   倒是老方还是钳制着林佑和,怕他暴起伤人。   但这个担心显然是多余的,上一次头回挨亲妈巴掌的林佑和,回去想到那巴掌都委屈了好久,如今又被亲妈这样明显的拉偏架式打法,还打得这么狠,那颗以为亲妈会一直包容自己,任由自己蹬鼻子上脸的心终于破碎了。   别看他嘴上喊着自己老二不受宠,可实际上亲妈到底爱不爱他,被爱的人最清楚,所以也才能嚷得那么大声那么厉害,一点儿委屈一点儿不公都要理直气壮来较真。   断亲书签了,内心也没真当个事。   直到此时此刻才知道,原来亲妈是不会一直纵容着他、惯着他、爱着他的,也不是他做什么她都能原谅他的。   变了,真的变了。   林佑和工作几年,此时还是没忍住,像受了委屈、隐约感觉自己要被抛弃的孩子一样,惶恐难受地哭了起来:“妈,你不公平!明明是老三先动手的,你为什么要打我?还有大哥,大哥也写了断亲书,你怎么也不揍他,只揍我一个?难道你真的只讨厌我吗?”   “够了林佑和,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前段时间到底是谁说没我这个亲妈,以后跟我毫无关系的?现在又上门来做什么?   断亲书签了,你就不是我儿子了,你明白吗?   你上门来打我唯一的亲儿子,你还问我为什么?滚!给我滚!从今往后都不要踏入我家门口来!”   “妈?”林佑和震惊诧异,她竟然说老三才是她唯一的亲儿子?她来真的,她当真不要他了吗?   林佑明听到这话也不敢躲了:“妈,你别说气话呀。我承认当初的事是我错了,可我只是不想你跟爸离婚。厂里那么多人家吵吵闹闹都没有离婚的,你们这么大年纪还离婚,你不知道我有多丢脸吗?我只是一时气恼一时冲动,才会签了那个断亲书,我又不是真的不认你,你现在说这种话来叫我伤心。”   “伤心?你也知道伤心?我以为你们都是没有心的呢。”陈桂香还想说什么,但鼻头涌上的酸涩和喉咙间的哽咽让她的嘴张开又闭上,缓了缓,才平静道,“你们一个二十一岁,一个十九岁,也都工作了好几年,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什么东西能签,什么东西不能签,你们心里有数。   离婚前我私下找你们说的事,你们怎么回答的,想必也没有忘记。所以现在就不要再到我面前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也不要一副我对不起你们的样子。   我把你们带到这个世界上,给你们吃、给你们喝、给你们找工作,张罗这张罗那。你们生病的时候也从来是我守在你们身边,带你们去医院看病。从小到大,我没有对不起过你们。   你们现在也都有工作,有本事了,也不再需要我这个妈帮你们做些什么,我也帮不到。   你,林佑明,当初你害怕丢脸,选择站在你爸那边;而你,林佑和,你想要跟丁淑兰在一起,选择站在小三那边。那一刻,我们的母子缘分就断了你们知道吗?   如果觉得断亲书还不够,我也可以登报声明懂不懂?   在我最难的时候,你们没有选择帮助我,甚至连安慰我一句都不曾。我不知道我做人有多失败,才会有你们这样两个儿子,但是我不欠你们的,我已经够对得起你们了,只是我以后不想要再对你们无条件地付出。   你们走吧,今后路上遇到了也当不认识。再找上门来,我还是会拿大扫把赶你们出去。”   说完,陈桂香拉着小儿子和缩在她身后拽着她衣角的小闺女往屋里走,还招呼黄玉凤她们进来吃饭。   老方在黄玉凤的眼神示意下放开了林佑和,而后跟着黄玉凤进了陈桂香屋里去。   林佑明和林佑和怔愣在原地,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走廊里围观的众人也是面面相觑,好一会才有一人小声说:“刚刚桂香她……是不是掉眼泪了?”   林佑明和林佑和听到这句话,不知为何眼眶也红了起来,怎么会这样呢?不该是这样子的呀,怎么突然就没妈了呢? 第70章 第 70 章:毕业+择校   070.   “大哥,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想要的?有啊,我想要一堆信得过的人。”   “啊?”   “因为你哥我最近实在是太忙了。”戴耀华一边吃着饭,一边跟戴宝华描述这段时间他到底有多忙碌。   先前暹罗这片皮革业内公认的做欧美市场的旺季要从三月份才开始,可过完春节后,他们厂子就迎来了旺季。这种旺季跟刚开业时那种忙忙碌碌的状况还不一样,那时候戴耀华以为自己已经进入了旺季,可等过完春节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旺季。   曾经采买过来复购的,被推荐过来的,自己打听到消息找来的等等,每周接待的人那真是络绎不绝。   而且来的人有七八成都是看了厂且测试皮料质量之后就会下单的,少数没下单的,大多还不是因为价格问题,而是交期达不到要求。   订单实在太多了,戴耀华跟戴广发已经扩大了厂里的生产规模,工人招了一批又一批,如今厂子已经容不下更多的鞣皮染色设备和工人了,想继续提高产量就必须开分厂,可开分厂也需要人。   这段时间虽然也提拔了一些觉得还不错的人来当管理,可毕竟相处的时间太短,压根没办法完全放心,要是开新厂,没有信得过的熟人,都怕出问题。   毕竟他们生意能这么好,最核心的就是红色染色耐摩擦的技术,这个技术必须绝对保密。   要是跟阿爸一人管一个厂子,又带着不熟的人一起搞,两人没法互相配合互相找补,是真的怕技术被偷。   所以戴宝华要是问戴耀华现在想要什么,他就是想要一帮能信得过的人,好帮他开个分厂,把其他订单都接下来。   人到用时方恨少,戴耀华真是好可惜自己怎么没有更多的兄弟姐妹来帮忙。   为此戴宝华表示,除她和姐姐之外的兄弟姐妹是木有的,但他这个愿望也许有机会满足,比如让系统给她一些仿真机器人?又或者是像宫斗文里那种忠心符?   不过这种忠心符感觉有点太邪门了,小说里描述的都是使用后就能让人忠心耿耿,有那夺舍的感觉了,所以还是机器人好一点吧?   又或者是哪天有任务对象所在的原著有在暹罗或者周边方便来暹罗的国家,且人物被评成极其正派的那种角色,也可以招来试试。   不确定系统能给哪个方案,但戴宝华决定把这些都记下来,再去问阿爸有什么想要的。   来之前她已经问过二姐跟阿妈了,她们一个想要能早点写出一本让好多人都喜欢的书,一个想要全家能早点团聚,结束这种一周甚至忙起来半个月才能见一次的情况,现在就差阿爸还没问了。   “想要什么?阿爸现在拥有的已经够多啦,哪有什么想要的?哦,还真有一个,那就是希望我的乖宝身体健康,长高长壮。”   戴宝华的心一下子被击中,“哎呀阿爸,你讲话真的是太煽情了。”   煽情二字她是用普通话讲的,客家话她不知道要怎么表达。   结果戴广发疑惑:“煽情?煽什么情?热啦?风扇开着啊。来来,坐这边,这边风吹得更大,不过不要一直对着脑袋吹,怕头痛,晚上你们睡觉的时候也要注意这点,知道不?”   又问戴宝华有什么想要的,不用等生日,阿爸也可以给她送。   因为戴宝华拿这些问题问家里人的时候,都是以准备生日礼物为借口的,所以基本每个人被问完之后也会反问一下她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戴宝华倒是没什么特别想要的,毕竟现在的生活不愁吃穿,家里又有生意在持续不断地赚钱,自己也没什么压力,最想要的大概就是早点还完系统贷款的能量,然后获得一个功能齐全正常的系统吧。   不过这个愿望阿妈他们是没办法帮忙实现的,只能靠她自己跟系统,所以她就说暂时没想好,等想好了再告诉他们。   戴广发点点头,同时又有些轻微的伤感,觉得戴宝华长大了,不像小时候那样问她要什么,她都马上要吃要喝要玩具要新衣服,现在都说要想想了。   晚上被窝里他跟陈秀枝说这句话的时候,陈秀枝也很有感慨:“是啊,我都觉得,自打我们从印度搬来暹罗后,宝华懂事好多了。也不单是宝华,三个仔,耀华和念华也是更加成熟懂事了。”   耀华不必说了,他本来就很有大哥的样子,现在是更加懂事且能扛事,而念华这个稍微偏内向胆小的,现在管理印刷作坊也是有条有理,最近都开始试探着敢跟别人谈生意了。   “哎,有时候看他们这样,觉得很骄傲很欣慰,另一方面又觉得小孩子怎么长得这么快呢?”   皮革厂区的生活环境一般,但陈秀枝他们每周还是会找时间来住上一晚。之前是戴宝华他们周六上完课后,陈秀枝就将冰室门关了,三人坐车来皮革厂,周日再回去。   晚上的时候两口子睡一间房一张床,也能聊些家长里短各种大事小事。   不过戴宝华这学期的课程快结束了,接下来就是两个月时间的长假,到时候时间安排会更加自由。   夫妻俩在这聊起孩子们的事,另一边的戴宝华则是在想:这四号任务啥时候能到百分之五十呢?前面三个任务冲上百分之五十倒挺容易的,咋这回这个任务进展缓慢了些。   难道是陈桂香这个任务对象有了亲姐姐的财力支撑,碍于对子女的疼爱,还是不敢离婚?   不要啊!要是这样的话,这个任务什么时候才能到百分之五十?她都已经在考虑这次任务到达百分之五十想要什么奖励了。先前她问家里人那些问题,就是为了这次的系统奖励做准备的。   因为几次系统奖励的经验让戴宝华觉得,系统给奖励是看她自己当下有没有最想要的,如果没有,就考虑她家里人有没有最需要的,所以她才会想看看家里目前有没有什么比较缺的,这样系统给奖励的时候也有个具体的参考方向。   要是陈桂香真的因为顾及子女还是不忍离婚,那她这个任务的奖励怕是有的磨了。   毕竟陈桂香离了婚,后续才是最简单直接改变命运的方式,反倒是跟那渣男跟两白眼狼儿子纠缠在一起,她才有的苦日子受。   戴宝华有点担忧起来,前面几次任务都顺风顺水,尤其是做楚红娇那个任务的时候更是一口气冲到了百分之五十,给了她一种任务还挺好完成的错觉。现在看到任务进度条之后,错觉消失了,甚至都开始担忧往后的任务会不会更难。   好在没等戴宝华担忧多久,陈桂香的回批还没收到呢,让她担忧的任务进度条一下子飞快上涨,在戴宝华的期待中顺利突破了百分之五十。   戴宝华当下一喜,陈桂香真的跟渣男离了婚,还把两白眼狼儿子都踹出去了?   毕竟在小说女主黄玉凤重生之后,陈桂香后续遭遇的磨难基本都是渣男和两白眼狼儿子带来的,要是只跟渣男离婚的话,任务进度条不会这么快就到百分之五十吧?   过些日子回批到手,看完回批内容后,戴宝华觉得自己先前的猜测果然没错。   只见回批里,陈桂香提及了那两个白眼狼儿子做的事和对她离婚这事的态度,她自己表示被伤透了心,要是两白眼狼儿子真因为她要离婚而不要她这个妈,那她也不要这两儿子了,她有小儿子跟小闺女就够了。   大概是亲姐陈桂芳在陈桂香心里真的是如妈妈一般可靠的存在,哪怕隔了二十多年没联系,她对陈桂芳的信赖和情感浓度一点没少。   尽管回批是别人代写的,可也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出来。   而且她还真的挺听[陈桂芳]的话,陈桂芳要她把一切事情都坦白说出来不要隐瞒,她便真的没有半点隐瞒,出轨、换子等等事宜都讲得一清二楚。内心的痛苦、受伤、犹豫、不安,甚至觉得自己做人失败等等各种情绪,也毫无保留地告诉了陈桂芳。   此外回批中也不忘关心陈桂芳这些年的经历与现今状况,关心她的骨折、她的孩子、她的冰室等各种问题,还担心她给自己汇钱会不会影响她的生活质量。   最后表示还想要陈桂芳寄一张照片来,好解思念之情。   战乱时她都没有姐姐的照片,这么多年过去,都不知道姐姐如今是什么模样了。   还说自己这次匆忙来不及附上照片,晚些时候她带着小儿子和小闺女去照相馆照一张,寄来给姐姐看看。   要是放在几天前,戴宝华看到这个回批又要头疼了,因为她没有办法变出照片来。   先前顾月荷,周玉珍跟楚红娇都提过类似的请求,那时候戴宝华真是绞尽脑汁才用合理的理由搪塞过去。但这个搪塞只是一时的,只能暂时应付顾月荷和楚红娇,对于周玉珍这个将亲情寄托在她这个小姨身上的任务对象而言,戴宝华的理由再充足也只能拖延一段时间。   前些时候她又再一次提出了想要照片的请求,戴宝华为难着呢,还没想好怎么回她,因为周玉珍她爸周福来是见过许见桃的,随便找一个年龄相仿的阿姨帮忙照相寄过去也行不通,会暴露的,她又不知道许见桃长什么模样,想要寄写实肖像画蒙混过关也不成,所以这回都不知道该怎么找理由打消周玉珍的念头。   结果没想到,四号任务进展到百分之五十后,这次系统没有像过往那样磨磨蹭蹭,卡顿卡顿才有些不情不愿似的给出奖励,也不是给她打听记录下来的家里人想要东西相关的奖励,而是直接给了她虚拟相片打印机。   这个虚拟相片打印机是新增在系统虚拟面板上的一个打印机图标,点击这个图标,可以选择戴宝华为了做任务所冒充的身份,输入名字后,不需要戴宝华去描述这个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就能自动生成一张不会被拆穿的真实相片,保证曾经见过戴宝华所冒充身份的人看到相片都不会怀疑是假的。   戴宝华当时试着输入了周玉珍小姨许见桃的名字,三秒后一张虚拟的黑白相片就生成了。照片上的女人年龄大约四十多岁,偏瘦,乌发里掺杂着不少白发,一看就像是曾经吃了不少苦的模样,但眼睛很明亮,跟原著内容中描写周玉珍的样貌有点相似。   生成之后,戴宝华可以选择随时打印出来,如果不打印,就先储存在虚拟打印机里,等到需要的时候再打印。   戴宝华当时都有些被震惊到了。除了新手任务奖励的泰语精通比较神奇一点,后面两次奖励都是偏技术类的,像是那种系统整理完资料不需要耗费多少能量的那种。   而这一次这种虚拟打印机,是真的有点太神奇了。难道是系统知道了自己的困境吗?可是先前顾月荷就有要求想看照片,周玉珍更是有催促过想要照片啊,怎么在三号任务的时候没给她这个奖励呢?   难道是系统的能量终于充盈了一些?还是系统终于发现,再不给她打上这个补丁,后面的任务怕是有崩的风险?   但不管怎样,有了这个技术后,戴宝华觉得自己这下是真的没有掉马的风险了。   当天她就找时间写了给周玉珍的批信,再把这张照片一起塞入信中寄了出去。   后续周玉珍收到这封带相片的信后,许久不动的任务进度条终于又上涨了一波。只是或许是因为这孩子的心里还是将许见桃这个小姨当作精神支柱,还没能够像普通人那样把重心放在自己的日常生活上,没有一个相对健全的心理人格,所以任务进度条是涨了,可距离百分之百还是有一定的差距。   而剩下的这点进度条,要等周玉珍能够不再受困于亲情,能够真正迈入新生活,不会因为一个人就产生自我毁灭的那种极端情绪后,才能跑到100%吧。   但戴宝华觉得这个过程也不会太久了,因为她现在远离了叫她内耗,叫她情绪激荡的重组家庭,又跟最好的朋友上着省会中专,而国内的中专又是非成绩优秀的人很难进去的,中专对学生的培养也很到位,想必经历三年的中专生活,她总能找到自己想要奋斗的事业,真正摆脱极端自毁情绪的。   当然这些后面的事,眼下回归到收到陈桂香的回批后,戴宝华重新回顾了一下原著内容和陈桂香个人的相关资料介绍。   跟前几个任务对象那样有明显的重要事情转折不一样,陈桂香这个虽说也有重要的人生转折,即离婚这个点,但原著中她没有在这个时间点离婚,且后续哪怕有描写她曾有离婚的念头,可最终还是因为种种因素没法彻底踏上离婚的道路。   而眼下看回批内容和任务进度条,也猜到陈桂香应当是离了婚的,可任务进度条还没涨到百分之八十,就代表着还没真正地改变命运。   戴宝华就在想,到底是什么造成陈桂香最后的悲剧,渣男?孩子?还是世俗的流言蜚语?   她重新翻读了原著所有与陈桂香相关的内容以及陈桂香个人的资料,最后觉得这些原因都有,但最重要的还是她对两个白眼狼儿子抱有慈母之心,和她被温水煮青蛙了。   温水煮青蛙是指人或组织长期处在缓慢恶化、看似舒适的环境里,察觉不到潜在危机,一点点丧失警惕和反抗能力,等到问题彻底爆发已经无力挽回。①   原著中,一开始遭遇丈夫背叛换子,两白眼狼儿子背刺的陈桂香是十分伤心,痛苦,愤怒跟仇恨的。   可是当她选择了继续这段婚姻,全家人又重新生活在了一块,一开始或许还能保持痛苦,愤怒与仇恨情绪,然而当日子过久了,两白眼狼儿子的难处就在眼前,他们恳求她各种帮助,原先或许还能坚定拒绝,但因为仍抱有慈母之心,到底还是会忍不住搭把手。   而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原先的种种拒绝反抗都会变成无用功,尤其是当两个儿子习惯索取,不知体贴之后,这个口子只会越开越大,久而久之,不知不觉身处其中的陈桂香想改变都已经来不及了。   如今她跟渣男婚离了,白眼狼儿子应该也轰出去了,可那两白眼狼儿子可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很多时候他们都像个听不懂人话的,或者说在最爱他们的母亲面前,只愿意听自己想听的话,一旦见有利可图,怕是怎么着都会想办法粘上去。   只有陈桂香彻彻底底、坚定地在他们每一次粘上来的时候都能撵走他们,且真的对他们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慈母之心,亦或只是有了真正的爱自己的心,才有可能真正改变自己的命运,到时候任务进度才能突破百分之八十。   一想到这,戴宝华就觉得下一封侨批她得在信中好好地唾骂一下这两白眼狼,叫陈桂香千万不要心软。甚至可以反过来写自己现在也收养了养子,且只养了一个,要是后头也像这样的话她该咋办,是不是要原谅他?   以陈桂香信中表达的对陈桂芳这个亲姐的信任,思念,在乎,和资料中提供的有关两姐妹情感的描述,戴宝华觉得,陈桂香对自己可能没办法做到旁观者清,可换到亲姐姐的话,应该能够更清醒一点。   至于相片,再等个几天吧,因为这个虚拟相片打印机一个月只能使用一次,这个月已经用在周玉珍这个任务对象上了,要等下个月才可以用。   顾月荷跟楚红娇那边没有那么着急,可以晚一段时间再用,所以下个月的额度就先给陈桂香吧,也没有多少天就下个月了。   当然这个事她得记下来,因为月底考完试后,戴宝华就要初小毕业了。但毕业并不代表着快乐的暑假,还代表着招生考试,因为暹罗的华文学校小学只能办到四年级,即初小,之后要想往上升学,就得转去泰文学校。   她没有暹罗国籍,只有外侨证,所以考不了公立的泰文学校,不过私立的选择倒有不少。像她现在所属的育德小学就有对应的私立泰文学校版,背后也是客家人开的,只是跟华文小学并不属于同一个校长,也没办法说四年级毕业之后直接就升级到私立泰文学校版的育德小学去读五年级。   这种私立泰文学校版的育德小学是包含初小跟高小的,他们自己的初小学生毕业后可以升级到高小读五六年级,但华文学校版的育德小学初小毕业生想进去读五年级就必须要考试。   此外,除了育德小学,还有别的华人开设的泰文私立学校,其中比较有名的一所是同德学校,这个同德学校唐人街很多华人,不论客家人、潮汕人、海南人还是湖南人等等都有学生在这里学习,它的教学质量比较好,只是考试也没有那么容易而已。   还有就是教会学校,唐人街这边也有一所挺有名的教会学校,教学环境和教学质量都相对丰富,且对学生国籍没有要求,只是要上相应的宗教课程内容,哪怕不信仰他们的宗教,可是学宗教相关的课是一定要学的。   暹罗唐人街的华人信佛教和土地神那些本土神明较多,信这所学校所属的天主教的比较少,哪怕教会学校不强制要求改信仰吧,但也有些人觉得这种宗教课上多了也会被洗脑。   再加上这所比较有名的教会学校,除了学习成绩要求比较高之外,还要求会英语,学费也高,还要交一定的“赞助费”,因此一般家庭的华人很少有上这所教会学校的。   不过也有面向贫苦或普通家庭的教会学校,只是学校和教学等等都不能跟戴宝华看中的这所知名教会学校相比。   戴宝华自己在想到底要上哪一所学校。不是盲目自信,而是唐人街目前最好的,不限国籍的几所学校,她觉得以她现有成绩想考进去并不难,哪怕教会学校要求会英语,她的英语也是可以的,学费和要求的赞助费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们家现在还真不用为她的学费烦恼。   教会学校上宗教课那种课程,她认为跟暹罗这边学校每天晨会都要做的那些仪式洗脑真没什么不同,她是一个成年人了,不像小孩子那么容易被洗脑。   也因此戴宝华才会有点纠结,一方面她觉得读华人开设的私立学校会好一点,文化认同感高些;可另一方面那所教会学校环境更好不说,课程内容也丰富,有额外的课外活动,后续考入初中,高中,再去申请国外的大学读书,进欧美那些名校会更容易。   虽说以她家这种情况,不用考大学也不用担忧生活。不说阿妈的冰室跟阿爸他们的皮革厂,就现有的印刷作坊,在年前那一波新马客户的采购旺季时都开拓了几个新马客户,以及同学录这个超强品类流量的加成,他们现在的作坊规模也稍微扩大了,月收入也提高了,她即使小学毕业就不读了,经营着这个作坊也不愁生计。   更别提她自己的绘画事业也挺不错,除了林家荣牵线搭桥的那些买画人,她如今也为暹罗蔓谷一家时尚画报供稿,一幅画的稿费已经涨到了三位数。   画这个画也不会很难,主要是展示一些衣服或者配饰,编辑会把本期需要的衣服样式或设计图与要求寄过来,之后她只需要按照设计图和要求画一幅人物穿上后写实风的画像就行。   当然目前这个新工作刚开展不久,编辑也不会寄一些需要保密的衣服设计样式,通常是市面上已经发布的衣服样式,等到后期合作更深入的话,或许新品设计图画稿也能接到,同时稿费上仗的事估计也有的谈。   此外还有一些她曾经合作过的报纸刊物也有相关的绘画邀请,只是有些她觉得价格太低,或是时间忙不过来不划算给推拒了而已。   总之,如果她上学的目的是为了有个挣钱的营生的话,戴宝华现在就已经达到了。   但戴宝华还是有些受上辈子主流考大学的思想影响,感觉要是能念得下去,家里也有条件,就该要考大学。   而都决定要考大学了,自然也是奔着好大学去的,暹罗本地也有学校,可跟欧美的学校还是不能比。   上辈子她没机会考上的那些大学,这辈子没准还真有希望呢。   当然考大学毕竟还是很多年之后的事。当下华人开设的私立泰文学校跟洋人开设的教会学校,你要说真有特别大的区别,那也不是,不是说上了教会学校一定就有考欧美学校的机会,也不是说上了华人学校后面就考不上。   “那你就都去考嘛,要是考上了到时候再去参观一下各个学校,决定要去哪一家就好了。”戴宝华把自己的纠结跟家里人说了,戴念华就这样开解她。   先前她去考初中,在广撒网的同时也是有注意每个学校校园环境之类的,最后在自己考上的学校里选择了一个给她感觉更舒服的学校。   戴宝华现在都还没开始考就先纠结这些,完全没有必要,反正她想考的学校都在唐人街这里,上下学都挺方便。   就是戴念华会担心教会学校的洋人会不会太多,会不会欺负人。   这个担心家里其他人也有,尤其是陈秀枝跟戴广发,哪怕戴广发现在就跟洋人做生意,可他还是会觉得戴宝华是华人面孔,会被那些洋人学生欺负。   “不会的,这所教会学校洋人的数量并不多。”因为大部分洋人,特别是非富即贵的那些洋人在暹罗蔓谷这边上的是国际学校,国际学校只招收外籍的洋人学生,泰国本地人或者泰籍的华人基本也没可能入学,戴宝华连报考资格都没有,自然不会考虑国际学校。   她考虑的华人学校和教会学校都是不限国籍的,虽然教会学校里面会有洋人,但她跟老师打听过,洋人在这所学校的比例非常少,而且基本都是法国传教士的子女,因为这所教会学校就是由法国天主教创办的,可能一个班级只有一两个洋人学生,主要的学生群体还是暹罗本地人,还有华人以及其他各族裔的学生也会有,只是占比数量真的非常少。   被欺负这个问题也不用太担心,她有打听过,这所学校对这方面的事管理还是比较严格的,且有很完善的惩戒制度,违反校规是会被老师处罚的。   育德小学的老师挺喜欢戴宝华这个学生,对这些事都没有隐瞒,只是提醒她这所教会学校可能存在抱团现象,因为里面有不少官僚出身的学生,他们这些自认为属于上层圈子的不会做光明正大霸凌同学的事,但会互相抱团,并不搭理其他非圈内的学生。   戴宝华家只是商人,估计是没办法融入精英圈层的,只是她考虑教会学校的目的,除了它的教学环境、教学质量、课程内容,最重要的是这个学历全球天主教会学校都认可,后续要考欧美那边的大学的话学历会是加分项,融不融入最顶层的精英阶层不是主要目的。   况且有句话说,不是自己的圈子不要硬融,反正只要不会霸凌欺负,抱团就抱团呗。   只是她这样子的解释还是没办法很好地安慰到家里其他人。   尤其是戴耀华,他想到之前赛马的事,直到现在还忘不了当时的惊惧惶恐与不甘,他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的小妹也遭遇类似的事情,可也不想简单粗暴地否定戴宝华的选择,于是便叫戴宝华先去考着,他们同步去打听看看。   打探之后才真的比较放心下来,因为戴宝华说的基本大差不差,即便那所教会学校里面有官僚甚至权贵子弟,可也不会霸凌欺负同学。   他们认识的一些皮革商会的同行或是做高端皮鞋皮包业的,自家或者亲戚都有一两个子女在这所教会学校里读书,对这个教会学校的评价都挺不错的。   少了这个顾虑之后,也就同意戴宝华考虑这所学校了,只是前提是戴宝华能够考上。   这一点戴宝华很有自信,事实也确实如此,在四月上旬她就拿到了这所教会学校的报名名额,此外其他蔓谷比较有名的私立高小,只要没有对身份和国籍有限制的,她去考的也全都通过了。   而到这个时候,戴宝华心中也终于有了决断,那就是选择就读教会小学。   人生总是要尝试不同的东西,上辈子没有试过读这样子的学校,也没有考到过海外的学校,从这辈子开始做新的选择也不错。   只是这样一来,就要跟原先在育德小学认识的朋友们分别了,因为这些同学不是考不上就是觉得学费太过高昂,一年学费加赞助费就要花掉两千泰铢左右,一般的家庭是真承担不起。   她朋友之中能考上又不担心学费的只有邱星瑜一个,可是她不打算上这所学校。   在毕业之前她们就有交流过后面要考哪个学校,邱星瑜还是偏向去她外公林理事持有股份的私校就读。   虽然有一点小小的遗憾,不能跟朋友一块读一个学校,但是人生本来就是这样,大部分朋友都只能同行一个阶段,越往前分开的朋友就越多,但同时遇到的新朋友也越多,最重要的是自己想要什么样子的选择。   而且虽然不同学校了,可大家都生活在唐人街这块比较多,要聊天见面也不难。   就是上了新学校之后认识新朋友,后续可能渐渐也比较难来往了吧。   抛掉这一点点小遗憾小伤感,戴宝华对新学校的生活还是很期待的。   只是现在距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再期待也没办法立刻就去学校上课,所以戴宝华还是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方面,比如印刷作坊。   在开学前印刷作坊要准备什么样子的画报或者本子,好刺激那些采购商们下单呢?   虽然开学是五月份的事,但做生意还是要提前准备的。   如今街面上做Q版画报,跟他们同品类本子的印刷作坊有不少,要是不想被同行抢占市场,只有不断推新品提高自己竞争力。   当然维持旧品跟拾人牙慧也不是不行,可这样一来月利润就会下降了,如今她们的印刷作坊可是有两位印刷师傅和三个学徒并两个女工呢,也算是不小的规模了。   为了更好的盈利,戴宝华觉得靠推新品来保持竞争力还是很有必要的。况且推新品又不代表要抛弃旧品,而是当你这个地方经常推陈出新,采购商们形成了固有印象,他们才会更愿意第一时间来她们家采货,同时推新还能带旧,比如同学录推出来之后,可是很好地带动了一些先前品类的销量。   研究思考了一阵,戴宝华决定把上辈子见过的类似于《秘密花园》那种填色画册给做出来。   要不要顺带跟画笔或水彩类的厂商合作呢?又或者这是自己家庭作坊能搞出来的东西吗?   戴宝华决定去打探一下。 第71章 第 71 章:新品+结婚+怀孕   071.   去打探完之后,戴宝华决定还是直接跟批发商进货。因为这不是自己家庭作坊就能搞出来的东西,甚至暹罗市场上的这些蜡笔、水彩大都需要从外部进口,本地连一家规模化的文具工厂都没有。   跟批发商谈供货,量大可以拿到很低的批发价,会比一些小型文具店单独进货的价格更低,哪怕她到手再卖出去只赚一点,也还是有得赚。   她主要的目的也不是卖蜡笔跟水彩,主要还是为了销售她的暹罗版《秘密花园》画册,所以戴宝华便先放弃了要自己生产蜡笔、水彩这方面的打算,跟批发商大概谈了价格之后,打算全力生产《秘密花园》这类的填色画册了。   当然,她不是完全照搬上辈子见过的那种画册。那种画册原版以精美繁复的线条为主,而现在的印刷机不支持印刷那么细的线条,很容易糊色,必须做出改良。   还有便是原版创作者是英国的插画师,图案风格更偏向欧式,而她的主要客户市场还是暹罗本地以及新马的客户,新马的客户又以华人群体为主,所以她不能够照搬上辈子看过的图画风格,必须做出适应性的创新。   此外原版的《秘密花园》填色画册面向的是成人群体,主打成人治愈解压。她这个同样也可以将成人顾客纳入目标群体。   现在暹罗本地市场上还没有面向成人群体的这种治愈解压的画册,电视也还没有普及到千家万户,大家的日常娱乐消遣活动比较少。特别是女性,由于社会对女性的道德约束更高,一些男性能去的社交场所女性也得止步,许多中产阶级的家庭主妇、走出家门出来工作的年轻女性等等,都是这种画册潜在的目标群体。   当然,部分男性,尤其是教师或喜爱绘画、对艺术感兴趣的,也会是目标群体之一。   不过以上辈子这个《秘密花园》画册的购买群体分析,估计女性还是主力购买人群。   但若是针对学生群体的话,戴宝华觉得情况又不一样。因为就她身边观察到的同学而言,喜欢画画的男生女生都差不多,比例并不会特别悬殊。   Q版人物画刚出来很风靡的时候,班上的男男女女都有拿笔模仿的。   而戴宝华除了想要面向成人群体,还想要面向学生群体,甚至学生群体才是她最主要的客户目标。   毕竟此时这边的学校基本都有开设绘画课程,在没有电子产品消遣的前提下,学生们日常对于画画阅读还是感兴趣的,从如今暹罗本地流行的[一铢漫画]也可以看出这个娱乐偏好(即一泰铢一本的连环小画册)。   而很多人喜欢画画,但是受限于个人天赋,画出来的东西并不能叫他们满意,甚至还有挫败感,但这个填色画册就没有那么大的烦恼了,虽然不是自己画的,可填色的过程也是一种参与,最后出来的成品还是会让人很有成就感的。   总之,戴宝华觉得将填色画册作为自己主打的新品是非常有竞争力的。   问了一下阿妈跟二姐的意见,她们也感觉这个挺不错,但具体怎样还没有亲自体会过,所以并不能保证这个一定可以畅销。只是印刷作坊产品的设计一直都是戴宝华在负责,她们的作坊能比同体量的同行挣钱,也是因为有戴宝华的设计,所以并没有反对戴宝华要做她们没有接触过的填色画册这个新品类。   当戴宝华将面向成人与学生群体,其中学生群体又细分了小学生、初中生跟高中生及以上三个群体,总共设计出四本填色画册后,在自家的印刷作坊试印刷,拿了样品给她们看,还没上手去填色呢,光是画册中的各种图画就将她们吸引住了。   不管是小学生版本偏粗线条、Q版可爱风的画册,还是越往上年龄群体图画线条和风格都越发精致细腻的画册,都让她们看得目不转睛,称赞连连,都觉得戴宝华画的那些太好看了,而且有些明明是同一种动植物,比如暹罗的睡莲、孔雀,在学生版本和成人版本是完全不一样的画风,却又一样的好看。   如果让戴念华选的话,她会更喜欢高中版本跟成人版本的,因为线条更细腻、画风更精致,都可以跟画报比拟了。   陈秀枝也觉得都挺好看,非要她选的话,她会买成人版本的跟小学生版本的,因为成人版本确实很漂亮,而小学生版本的很可爱。   要是在她三个孩子还小的时候有这样子的填色画册,她一定想要买来给小孩子玩,陪着小孩一块画。   现在孩子都长大了,戴宝华在今年的长假也终于有了长高的趋势,小孩子开始发育长高是很快的,不再是小baby了,所以她便会有一点遗憾,觉得这个画册出来得太晚了,但还是想买一个放着也好,毕竟真的很可爱。   等戴宝华跟她们讲这个要怎么玩,图画中可能藏着什么小动物的小彩蛋后,两人都觉得还挺有意思。   只是陈秀枝到底没有学过画画,哪怕戴宝华针对本地市场进行改良的图案大多都是现实中能看见的,比如鸡蛋花、暹罗兰花、菩提叶、寺庙纹案、大象、藤蔓、夏国特色吉祥纹等等,这些陈秀枝有见过,也大概知道它们是什么样子,可是真当自己要上手去给对应的图案上色时,又会觉得有点估摸不准,到底哪个颜色涂上去好一点。   而且成人版本的线条会更加繁复细致,虽然还跟原版那种精细线条比不上,可已经是当下印刷能够不糊色做出来的最细的线条了。陈秀枝拿着戴宝华选择配套搭卖的蜡笔去填充这些图案,小心的涂,一个不注意也有涂出界的风险。   “感觉要全神贯注才行。”陈秀枝说出自己的使用体验。   学生版本的就很简单,粗心一点也不会涂出画面来。   戴念华也有同样的感觉,高中和成人版本的都必须要聚精会神投入一点,不然一不小心也会涂出界,涂出界就有点难看了。   “但是投入进去之后,也挺好玩的。”等涂完一张完整的画后,看着上了颜色的图画,戴念华觉得挺有成就感的,而且回顾整个过程,感觉是真的挺解压很治愈的,尤其是在涂大面积的藤蔓时,看着黑白的线稿一点点被涂上色,那时候的心情真的很放松。   戴宝华听完两人的各自使用体验之后,决定原有的线稿还是不更改,不过在画册的首页,她打算增加一页画册中常见图案的上色参考,还有画册的封面也通通给它上色。   当然不是印刷机上色,他们的印刷机跟师傅的技术都不支持,所以只有选择手工上色。   手工上色能让他们的这个画册更加亮眼,也降低了一些人的填色难度,额外支出的便是工人手工上色成本,但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将手工活外发就行。   先前同学录爆火的时候,他们印刷工坊人手不够,一些裁切组装的活也是外包给附近的阿姨和小姑娘们做的,哪家干活更细致做得更好,现在都有经验了。   当然,为了防止/延缓同行剽窃问题,不能够太快就把这类活给分派出去,开学前的第一波肉必须要他们先吃上。   尤其是小学生跟初中生这两个版本的,因为考虑到上手难度的问题,画册中的线条都比较粗,色块也比较大,那些同行们拿一本回去复刻制版的话,模仿成功度是比较高的,所以这两版本要最后来外发。   高中跟成人版本的就不需要太担心,因为现在暹罗曼谷的中小型作坊使用的印刷机跟她家的印刷机大多是一样的,他们的盗版手段是通过购买成品画册,利用印刷专用老式照相翻拍机翻拍底片,而后腐蚀锌板进行制版制作,上机批量印刷,而不是直接复印的。   这时候暹罗还没有任何民用商用的复印机,不管大小作坊都一样,无法做到像后世那样一比一的复印。   油印也不会采用,因为油印一方面效率更为低下,一张蜡纸只能够印几百份,而且只能够油印出线条跟简单图案,如果拿来油印传单海报之类的话还可以,但油印画册还要批量生产,作坊基本都不会选择这个方式,而是选择先前说的翻拍制版印刷。   但这种制版印刷虽然效率能比油印更高,可它是拿着成品书二次翻拍的,并不是原稿制作,二次翻拍还是会造成线条轻微发虚甚至细微断裂。   像戴宝华高中版本跟成人版本采用的线条都贴近印刷机能做到的极限,二次翻拍之后有可能一些繁复的线条会叠加在一块糊成一团,跟正版的放在一起对比的话看上去就更差劲一些,所以对于高中版本和成人版本,戴宝华还没有特别大的担忧。   只是小学版本跟初中版本的线条较粗、色块较大,这种同行拿去二次翻拍印刷后质量上怕是不会相差太多。   如今暹罗可没有什么版权法案,人家同行拿去翻拍盗版了,你也没办法告他们,能做的就是提前多多备货,争取第一口肉多吃点,后续再不断地迭代更新,保证自己出新品速度快,从而让采购商对自己家作坊的采购优先级别排在更前面,这样才能一直吃肉。   此外,她还打算在画册中做一点不起眼的小标记,免得一些人买到了盗版最后却找上了自己。   先前搞同学录的时候就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还是花了一点时间才证明对方并不是从她这里拿货的。   现在搞《秘密花园》画册,戴宝华可要吸取教训,要在画册里做一些不显眼的细微标记,比如纸张上面角落做一个小星星的标记,这样再有盗版商盗版自己的东西,别人买到了,却是来找她们的茬,她们也有证据。   后续不同的品类和款式还可以迭代不同的标记。   一切准备就绪,又跟戴念华商量了其他的生产之类的细节之后,戴念华就将生产流程都安排了下去。   姐妹俩现在分工明确,戴宝华主要负责设计工作和销售工作,戴念华就负责生产管理等方面,同时也开始涉及销售方面。   与一开始的不好意思和内敛羞涩不一样,戴念华经过了这段时间的锻炼后,整个人也大胆外向了许多。因为这个作坊日常就是她跟宝华两个人在负责,宝华已经负责了设计跟销售的事情,要是她再不把作坊管理好,她就觉得自己这个当姐姐的实在是太没用了,硬逼着自己要去面对这些事情。   不好解决或是遇到麻烦的,她就问阿妈,或者周末去皮革厂找阿爸大哥他们的时候再问他们的意见,跟家里人有商有量,慢慢地也就历练出来了。   现在厂里的师傅、学徒和女工都听她的安排,外包出去的接了她们外包活的婶婶小姑娘们也不敢轻易糊弄她。   戴宝华一开始对二姐的这个变化其实还有点小讶异的,可是再想想二姐写出来的故事,那是真的女主主体性很强,能写出这样主体性强女主的二姐,骨子里的底色会是个软弱无能的人吗?   只是从前家里都有阿爸阿妈大哥在前头扛着,戴广发他们对女儿的培养也是跟随着主流观念,认为女孩子应该在家多一些,没有让她跟大哥一样从小就在生意堆里打滚、对外交际,所以二姐从前看着才内向羞涩了些。   但这回真正将印刷作坊交到她跟宝华手中,自认为是姐姐的她,在没有了爸妈和大哥帮忙之后,又见妹妹那么勇敢,自觉羞愧的同时也就敢说服自己站出来,去做一些自己没做过、甚至有些畏惧的事情。   只要迈出了那一步,发现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那她的心态就会发生改变,再有当姐姐的责任感在,便会越来越勇敢,想要当妹妹的保护角色,而不是让妹妹护着自己,这般自我鼓舞着,又处在真的敢想敢干敢拼搏的初中生年龄段,那是真的什么都敢尝试了,不知不觉也就有了现在能够将印刷作坊管理得井井有条,还开始学着与人交际,接待客户做生意的戴念华了。   而二姐的这个改变,戴宝华只觉得真的是太棒了,她的姐姐真的是太勇敢太厉害了!果然,女孩子的潜力就是无限的。感觉按照这样的趋势发展,未来她姐姐能成为女强人也不一定呢,还是位会写小说的女强人。   现如今她二姐写的小说也是拥有了一批读者呢,不单是华人群体读者,泰人群体读者也有,因为戴宝华把她的小说翻译成泰文拿去投稿了,在一些泰文杂志上也发表了好多篇。   一开始她做这事是悄悄做的,直到第一封过稿通知过来才告诉她二姐这件事。当时戴念华可惊讶可欢喜了,对戴宝华的泰语水平更是有了个全新的认知,没想到宝华是家中最晚开始学泰语的,却是将泰语学得最好的。   而戴宝华的泰语水平也从这事开始正式过了明路。后面家里开皮革厂,一些泰文的合同协议什么的,戴耀华都能带着戴宝华光明正大地去帮忙翻译,那时候可把戴广发给骄傲坏了,抱着戴宝华愣是不肯让她自己走路,还非要带她去买衣服买鞋子甚至是小朋友玩的玩具,觉得他的乖女真是厉害得不行,老父亲兴奋的情绪怎么都消不下去。   言归正传,回到当下。填色画册紧锣密鼓加紧生产时,戴宝华还给新马客户写了跨国信件,告诉他们自己作坊准备推出新的品类,主打学生群体跟成人群体,若是感兴趣请尽快来作坊看样下单。   新马那边的上学放假时间跟暹罗这边不一样,他们的第一学期是从新历一月份第一个周一开始的,到五月左右结束,之后放假到六月中旬开始第二学期。   因此这时候还不是新马纸品行业的采购旺季,他们的采购旺季是年前那一波,还有就是假期这一波,也就是五六月份这段时间。   这段时间学生是放假没错,可他们也要提前备货。   现在虽然是四月份,还不到新马纸品行业客户的采购旺季,但是画册这东西又没有时效性,现在采购第一批货回去还能赶在学生放假之前卖一波呢。而且要是对这个不感兴趣,那针对成人群体的也该感兴趣吧?虽然戴宝华为了保密,样品都没给他们寄一个,毕竟她担心寄完样品之后对方私下偷偷搞,可是过往他们家产品的新颖和潮流引领,多少也能够吸引到一两个客户吧?   就算最后一个真的都没吸引到,要到采购旺季的时候他们才来,那也没关系。从暹罗寄去新马那边的信件又不会特别贵,若是能成完全可以覆盖这个投入,不成也没关系,有枣没枣打一竿子,主要的还是暹罗本地的客户。   第一批四本画册选取的那些动植物图案,还是偏向于暹罗这一边的。   暹罗这边的采购商要商谈很方便,不像新马客户还要坐船或者坐火车,都是本地的,尤其唐人街居多,联系起来很快的。   只是现在货都刚准备生产,不那么着急就去约客户来看,免得设计提前暴露了,等搞到差不多了,卡着快开学的点再将人约来看样就行了。   到时候即便一些采购商有小想法,想要去找亲戚搞盗版,但是马上都要开学了,盗版要搞最起码也得十天半个月,压根就赶不上第一批采购备货。如此一来,大多数采购商还是会选择在戴宝华这里直接下单的,戴宝华也就能够吃到第一波肉了。   现在就一边备货,一边等待能不能吸引来一两个原有的新马客户吧。   属于戴宝华这方面的工作,也暂时是告一段落了。   而戴广发跟戴耀华的皮革厂,针对生产力不足的问题,在戴宝华二月份问要什么礼物之后,他们两人也终于想到了当前合适的解决办法,那就是不开新厂,但是将一些工序外包。   像皮料的前置预处理、染色固色后的水洗、晾晒、切割、打包等等程序,都可以找合适的厂子外包出去,最核心的染色固色程序留在自己厂里做,这样就不用担心最核心的技术泄露,且还能够提高产能。   虽然外包之后毛利润率可能会下降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个点,但不必租赁新的厂房、不用购买新的设备、也不用招工培训,更不用担心父子俩分开管理厂子核心技术照应不过来。   额外支出的这部分外包利润也可以从客户的订单中加收回来,特别是针对那些交期紧的、想要插单的客户,完全可以提高定价。   虽然提高定价对方一开始一听会有一些不满,然而戴广发和戴耀华也说了,这是因为他要插单,交期又要缩短,涨价才是合理的。   他们家这个又是独一份的,那些有实力的欧美厂商也是很在乎质量的,在没有第二家选择的情况下,为了自己的品牌口碑和能够及时上架,额外支出的费用也不是不能承担。   如果不想承担的话,那就按照正常的下单时间来排期,到时候交期就没有办法保证。   只要语言艺术说得好,客户多花了钱但也得到了更好的服务和交期,也不会真的生气。   从前戴广发在印土的时候没独一份技术也能挣钱,做生意的一些语言技巧也是必须会的,虽然他英文可能不是很好,但基础的交流没问题,更深入一点的还有戴耀华呢。戴耀华在印度上学时候英语可是下了功夫去学习的,这段时间跟络绎不绝的客人打交道更是得到了进一步的锻炼,所以在谈生意这一块也是越发游刃有余。   同时他们也对不同的客户进行了等级分类。实力强、规模大、有钱的客户为一类,这一类客户愿意为了交期问题而花更多的钱进行插单,是他们可以谈价格的客户,也是他们要最重视且要维护好的客户。   而普通档的、对价格比较敏感的客户,跟他们谈这个缩短交期、提前插单是没有什么用的,他们基本不会为了这个支付额外的价格,但如果他们又想要便宜又想要订单的话,就可以拿这个加钱方案来让他们自己知难而退。   先前父子俩被太多的订单砸得晕头晕脑,这个请求插单那个要求提前交货,弄得满头大包,如今这样一梳理之后就感觉清晰明了许多,也不再为了别人的要求而额外逼迫自己忙得焦头烂额了。   此外,父子俩还决定拿出一定的分红比例,给他们觉得有能力又值得信任的员工,用来激励他们。   不过这种分红并不是股份上真正的分红,而是一种名义上的分红,也叫做身股、劳股,是东南亚这边华人实业沿用几十年的手段。   先前父子俩在印土的时候对这个其实了解并不多,因为当时他们的厂子并没有什么很核心的竞争力,也并不需要担忧秘方泄露之类的问题,所以也就用不上。   而这回遇到这种难题之后,父子俩一方面是真的忙得脱不开身,一方面又看着一些订单流走心疼,所以很是跟同行和客属商会都打听了一番,最后还找林理事商量了一下,才最终确认了这个方案。   虽然说这种不涉及真正股份变动,只是名义上的股份分红,在职工违反协议泄露他们的技术或者是离职的时候这个分红就会自动作废,按理可以不跟林理事商量。   然而林理事到底是在暹罗经营多年的,有一些经验是父子俩都不清楚的,况且这个厂子林理事可是有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也有合理的借口找上门去请教一番,顺便还可以让自己的解决方案让林理事帮忙查漏补缺。   林理事也确实是给出了一点小意见,甚至还提出愿意从他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之中拿出一部分来做这种给员工激励的分红。   不过戴广发跟戴耀华都拒绝了。   虽然林理事说这是他的心意,拿这个分红出来也不会干涉他们父子俩对厂子的经营权,可是这样一来,父子俩要承担额外的这份人情不说,一旦林理事也出资了这一部分的分红,未来员工要是真的泄密或者因为别的原因,林理事想要插手或者怎样,因为这分红别人都天然觉得他有了一定的话语权可以干涉,这就违背父子俩的初衷了。   现在他们两个对厂子的人事管理等各方面都是全权负责的,只有对本地政府的一些工商或者报关那些才是林理事负责,林理事是完全不参与厂子的管理生产经营等等的。   所以父子俩当时感谢了林理事,并且委婉地拒绝了。   林理事也没有恼,因为他提出这个想法本意上也真不是为了干涉皮革厂的事情,而是觉得他们俩将皮革厂经营得这么红红火火,开业不久在行业商会就有了一定的名气,年底分红的时候想必也会给他赚不少的钱,而他们又是小辈又是同乡,不差钱且人品不错的林理事是愿意让出一点利润的,既然父子俩婉拒,便没再坚持,又夸了他们将厂子经营得很好。   简单互相沟通了一阵后,后续这些事便这样定了下来。   戴广发和戴耀华心中已经有了想要给分红的人选,回去后父子俩又商量了一些各方面的细节,然后将看好的两人喊了进来,跟他们说了自己的打算。   不过这个分红不是现在就生效的,而是如果业绩或者要求年底达标的时候才开始正式生效,他们可以现在就先签署协议,这样一来就不会给人一种画饼的感觉了。   被喊来的两人都很激动,毕竟像分红这种事情不是一般员工都能遇到的,特别是如此红火的厂子,哪怕是有绩效之类的要求,但白纸黑字的合同签了也耍不了赖,当下纷纷表了忠心,表示自己一定会努力为厂里奋斗。   戴广发和戴耀华观察了一阵,发现这个效果确实很好,这两人的主观能动性都更强了,负责的事情也越发细致井井有条,有些事也不需要他们特意吩咐才会去做,完全是一副把厂子当成自家那种感觉了。   几种方案实施下来,又磨合了一段时间后,戴广发和戴耀华终于从忙得脚不沾地的状态中解脱了出来。   戴广发甚至还找时间回家里住了两天,才又慢条斯理地赶回厂里。   戴耀华在他阿爸回去厂子之后也是被解放出来,可以回家里来休息几天了。   当然,他回家里的目的,一方面是想念家里人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戴宝华寄侨批、寄侨包什么的,顺便也巡逻一下印刷作坊,看妹妹有什么为难的事情需要解决没有。   不过很显然,在管理了印刷作坊这么长一段时间后,姐妹俩已经完全可以独立负责全权事宜了,并不需要他帮忙解决什么。   反倒是他看到印刷作坊正在准备的填色画册新品,来了兴趣,觉得可以用这个包装一下,作为礼物送给合作的一些客户。   厂里接待的那些客户有合作的,有时候也会提及到他们的家庭,像是那种不是长住在这边,飞来出差的,还会问他们有没有什么特产或者伴手礼可以让他们带回去送给家里人。   而就是长住在暹罗这边的欧美采购商,也是有给家人寄礼物的习惯。   戴耀华觉得维系客户的话,不单是在质量交期等方面做好,额外的一些礼物也是不能少的。   像戴宝华准备推出的这个填色画册,那真是老少皆宜,小朋友顾及到了,小姑娘跟成年人也都顾及到了,又文艺又有趣味性,怎么不算是上好的送礼佳品呢。   当然,像戴宝华配备的那种基础款蜡笔还是太单调了(这种更好谈批发价和控制成本),戴耀华问戴宝华市面上哪种蜡笔或者水彩质量更好更高端,他要多配几套,再去整个精美礼盒给包装一下,到时候就送给那些大客户。   戴宝华一听要送给大客户,直接跟她哥说:“那我顺便换更好的印刷纸给你做吧,你要多少?”目前这些纸张的品质不能算是最好的,毕竟要考虑到成本的问题嘛。不过要是专门送给高端客户,那换更好的纸张也多不了几个钱。   戴耀华觉得他妹脑瓜子真机灵,揉了揉她的脑袋:“行,哥出钱跟你买,让你赚一笔零花钱。”   戴宝华想说,别忘了她才是富婆,因为那个红色皮料染色技术是她提供的,明面上功劳是给了戴耀华,但兄妹俩私下可是说好了分账的事情。戴耀华把他爸私下允诺他的那部分的大头给了戴宝华,因为他一直记得戴宝华说的,做任务只能用戴宝华自己的钱。一直以来戴宝华也是主要拿自己的钱去做任务的,所以戴耀华就会想法子给戴宝华钱,而且确实这技术也是戴宝华的,只是不能对外说而已。   不过戴宝华还是笑眯眯表示:“谢谢大哥。”   花自己钱有意思,花大哥给的零花钱也很有意思。   嘿嘿。   **   鄂州省阳谷县   “佑和,姨谢谢你来帮姨修屋顶,要是没你帮忙,我们孤儿寡母的,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姚姨您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而且,”林佑和看向她的大女儿丁淑兰,脸上还闪过一丝羞涩了,“我跟兰儿都是对象了,您咋使唤我,都可以的。”   丁淑兰垂下头,像是羞涩般扭身回屋了。   姚水莲见状,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和晦暗,要不是因为她的事,她如此漂亮懂事的大闺女怎么会……   算了算了,现在后悔也没用,林佑和已经是目前丁淑兰能抓到最后的对象了,只是,“姨多嘴问一句,你跟你妈,还没和好呢?”   闻言林佑和身体顿时一僵,他妈……   想到那天他妈的态度,林佑和不知为何,心底就很慌,都有点在姚家留不下去了。   可是,想到了丁淑兰这段时间的示好,他又压下那个慌乱,维持镇定和无所谓道,“我妈那人是那样的,等她气消了就好了。”   “母子哪有隔夜仇,作为儿子,你该主动点,多主动几次,你妈就会消气的。”   陈桂香要是不消气,不跟林佑和恢复关系,林佑和哪来的钱哪来的房子娶她闺女呢?   更别说她现在可是有个海外的亲姐,人家不止给她寄钱,上次听说还给她寄了一大包东西,外人都传那东西老多了,需要陈桂香跟她小儿子一块抬回来。   之后,筒子楼的邻居都见她家做腊肉了,屋里头还传来了香甜的奶粉味。   她那个换回来的小闺女,鲜亮的洋布都做了好几套衣服穿上了,扎头发的发绳,也跟供销社卖的不一样,特别的好看。   她那小儿子,也做了新衣服呢。   便是她好姐妹黄玉凤,都有新的布料做衣裳了。   不知道她姐给她寄了多少布多少好东西,才能那样造!   而这些,林佑和要是不回家去跟陈桂香和好,是一点也得不着的,更何况落到她家呢?   所以姚水莲就劝林佑和,让他主动回家跟陈桂香修复关系,到时候再来她家提亲,她才好放心将闺女嫁给他。   放在以前林佑和保准开心得没边了,可此时却不敢打包票,还道,“不然我跟淑兰先结婚吧……我妈现在变了,我怕她不同意…不过姚姨你放心,就算我妈不同意我还是会娶淑兰的,我,我,我找我爸,我爸肯定同意的,有我爸同意也就够了吧?”   姚水莲脸色一僵,他爸林守山同意有什么用?现在被厂里开除察看处分不说,工资每月都被他们厂的财务扣下大部分作为赔偿和抚养费给陈桂香,自个现在听说单间宿舍还没申请下来,还在跟刚进厂的小年轻挤在集体宿舍呢。   林佑和自己也没房子,也是住单身集体宿舍,还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分到房子,就这样还敢说娶她女儿?   姚水莲内心不高兴,面上和语气中也带了一些出来。   “佑和,我跟你明白说点吧,娶媳妇不单是要父母同意,也得准备个可以住的房子的,还有彩礼……你好好想想,也打听一下其他人娶媳妇要做什么准备吧,淑兰是我捧在手掌心的女儿,你不能轻慢了她。”   与此同时——   “妈,跟你说个好消息,你儿媳妇她给你怀了个大孙子!” 第72章 第 72 章:登报+女主   072.   自从上次被陈桂香赶出去之后,林佑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筒子楼这边找亲妈了,便是在厂里遇到,他想上去打招呼,可看到他妈那副冷漠得假装没看见的态度,都有些不敢上前。   他去和黄玉凤的二儿子交流经验,对方告诉他,像陈桂香这种状态,凑上去也是讨不了好的。先前他妈黄玉凤也是这样对他们的,他厚着脸皮回家几次,真被他妈拿大扫把赶了出来,而且他妈还跑去登报说跟他断亲,他真是丢了好大的脸。   林佑明从“前辈”这里得不到什么正向经验,还担心自己再靠近亲妈,她真的也跑去登报断亲,毕竟她先前就说过这些话,因此这段时间,他就在反省,到底是什么让他妈变成这样?为什么他妈要这般对他冷漠?就因为她不想让她跟她爸离婚,先前她找他要支持的时候,他不肯交家用?还是说在最后一次调解的时候,他拿不养她来威胁,且签了断亲书呢?   原先做这些的时候觉得没什么问题,如今被他妈这样对待了,林佑明越反省,就蓦地越心虚了。对待他爸林守山也真正有了怨怪之意,觉得要不是他爸闹出这种事情,又怎么会有这一系列的事呢?   然而林守山并不吃他这一套。他是让林佑明帮忙劝陈桂香不要离婚没错,但又没有让林佑明威胁陈桂香离婚就要断亲。还有陈桂香私下去找林佑明要交家用这事,也不是林守山逼着他不交的,现在扭过头将一切都怪在他身上,这儿子真是白养了。   锅甩不出去还反被训了一顿的林佑明没辙,只好跳过这个话题,问他爸能不能去求他妈原谅,再复婚,这样他妈总不会再计较他先前做的这些事了吧?   林守山难道不想复婚吗?他当初就没想要离婚,离婚之后过的日子也是苦不堪言。虽然工作还是照样做,但是被一些人远离,也被一些人嘲笑,虽然还有一些人认可他,觉得陈桂香做得过分,怎么可以说离就离呢,可这些安慰在发工资的时候就通通失效了。   财务是真的将判给陈桂香那边的抚养费还有赔偿费的钱都扣了下来,只给他留个基础花销。   这基础花销跟他从前拿的零花钱也差不多,然而从前那只是零花钱,他的吃喝用度都有陈桂香一手包办,如今这些可是要自己吃自己喝自己用自己的。   再看陈桂香离婚之后,又有亲姐寄钱又有亲姐寄物,天天跟着黄玉凤出双入对,供销社还给她开个特供柜台,全县只有她一个人拿着侨汇券能在那个柜台买到东西,多风光。   林守山难道就不眼红、不想复婚吗?想啊,他也付出行动了呀。   然而刚凑上去就被陈桂香狠狠嘲讽一番不说,还说他要是再凑上来她就要去找厂里的妇联了,说他骚扰她。   林守山现在可是处在开除留用察看期呢,哪里敢有什么大动作?他可不想滚回乡下,乡下现在也没有爸妈,只有兄弟,但是兄弟家里也是一串人,嫂子弟媳妇做主,他回去哪有位置给他?   更何况那么多年不种田了,习惯了在厂里的生活,回到乡下他感觉自己没法活。   林守山只好按捺住后悔的情绪,眼睁睁看着陈桂香吃香喝辣。   林佑明来劝他,他还想劝林佑明好好跟陈桂香修复关系,到时候再替他说说好话呢。   父子俩互相指望,但发现都指望不上,没辙,林佑明也只好再想别的法子,只是一直没想到很好的切入口,直到这回确认他媳妇怀孕的消息,这才终于觉得见到了曙光。   毕竟不都说隔辈亲,小儿子大孙子都是老人家的命根子吗?他媳妇怀的可是他妈的第一个孙子,就是看在孙子的面上,也不能对他这个孙子他爸爱答不理吧?   为此,觉得不保险的他,还拉上了他媳妇一块来找他妈。他媳妇一开始有点不太情愿,因为她觉得自己怀着孕,是大功臣,要低头也该是陈桂香向她低头。   这段时间陈桂香可不单冷落了林佑明,对她这个儿媳妇也不当回事,她心中可攒了不少怨气和不高兴的。   如今自觉怀了孕,还想抻一抻陈桂香呢,怎么愿意主动去低头?   只是她爸妈发话了,她才不情不愿地跟着林佑明一块来筒子楼找陈桂香。   她爸妈虽然一开始很高兴林佑明和女儿能来自家常住没错,但后面发现林佑明一点都没有想要把户口迁来他们家的意思,两口子宁愿自己找时间去领定量粮,然后再拿部分粮食到家里当做他们早晚那一餐的口粮量,也就知道林佑明是什么想法了。   要说很生气,那也没有,毕竟林佑明这种做法他们那辈人都能理解。只是这样一来,心中对林佑明的态度就稍微有些改变,尤其是随着陈桂香海外亲姐回来认亲,又给寄钱又给寄东西的消息传开,再看林佑明的态度,便知道他还是想回到他妈那边去的,做他们家上门女婿的几率又降下去了,既然如此,那这孩子就不能白帮老林家养。   他不怕林佑明是个断亲书都敢跟亲妈签的白眼狼,因为他自认是五级钳工,是林佑明的师傅,只要林佑明还要他的前程,再怎么白眼狼都不会白眼狼到他身上。   他也不担心林佑明不肯把户口迁到他家却还是要在他家住,因为他家房子大,又没个男丁,有个女婿日常常住,他感觉自己也有面。   可要他因此对林佑明付出太多,那也是没有的。就像他别的那几个女婿,要是上门来住,不说自带口粮吧,也得带着点东西上门。林佑明两口子有交粮食,基本可以说是自带口粮来住,自己需要补贴的不多,他可以不计较,但白养别人家姓的孩子那是万万不能的。   哪怕那孩子是他闺女生的,可不跟他姓,他干嘛要白费那个力气?当然是让他俩去找公公婆婆了,谁的孙子谁养,他觉得没毛病,所以才会要自己的闺女跟着林佑明回去,争取跟陈桂香修复关系。   结果两口子第一次来扑了个空,因为陈桂香带着小儿子小闺女跟着黄玉凤两口子出门玩耍去了。   重活一世,黄玉凤就想让自己吃好玩好,从前周末都是在家里各种忙忙碌碌,如今将家里的儿子闺女儿媳孙子全都扫出家门之后,活都变少了,周末也有了闲情逸致。   陈桂香也将渣男丈夫和白眼狼扫地出门了,一家三口要做的家务也少了很多,所以也被黄玉凤劝着一起带出去玩。   “你小闺女在姚家受了多少苦,长这么大估计都还没玩过呢,你不带她出去见识见识,放松放松怎么行?”   黄玉凤这样一说,陈桂香就不拒绝了,所以就有了林佑明两口子扑空的事。   邻居们也不知道陈桂香去哪,林佑明也不好拉着怀孕的媳妇四处去找,想着午饭时间总该回来吧,便在午饭后再过来,结果还是扑了个空。   他媳妇受不了了,捂着肚子说不舒服,说要回家去休息,让林佑明自己等去。   林佑明没办法,第一个孩子他自己也上心,所以就叫他媳妇回去,自己在这边等。   等了这么久又扑空过,要是换作以前,林佑明肯定会在看到陈桂香的第一时间抱怨指责的,只是现在他学了乖,还能平复自己的心情,挤出高兴的语气来跟陈桂香报喜。   结果这话一出来,陈桂香还没说话呢,黄玉凤倒是先翻了个大白眼:“你这话说的真有意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媳妇肚子里的孩子是你妈的。”   林佑明脸色一僵,随后有些羞恼:“黄姨,你怎么说话呢?我说的是我媳妇怀孕了,肚子里的孩子不就是我妈的大孙子吗?”   “那还真不是,”黄玉凤一本正经,“你都不是桂香的儿子了,你媳妇怀孕关桂香什么事?而且就算桂香跟你没断亲,我也没听说过儿媳妇是给婆婆怀孕的,那生下来是男是女先不说吧,孩子又不跟婆婆姓,说破天也不能说儿媳妇是给婆婆怀的啊。”   林佑明攥紧拳头,忍不住瞪了黄玉凤一眼,也不管她了,毕竟真是说不过她,不知道黄姨怎么变得这么牙尖嘴利的。   他看向他妈,继续道:“妈,从前的事我知道错了,您就看在您未来大孙子的面上原谅我这一次,行吗?要打要骂您都随便,但是您别说不认我呀。我是您儿子,这血缘是割舍不掉的,盼兰如今怀了孕,也不好继续住在她娘家那边,您就让我们回来吧,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然而陈桂香话茬都不接一个,对着黄玉凤道:“玉凤啊,今天玩得可真开心,下周有时间我们再约,我就先回家去了。”   黄玉凤住在楼上,陈桂香先到的家。   黄玉凤一看陈桂香这反应,心里就乐了,也不管林佑明,直接道:“行啊,下周我再看看我们要去哪里玩。安宁,下周再跟黄姨出去玩,好不好?”   安宁就是春妮。原先刚换回来的时候,怕孩子不适应新名字,便还是先叫原先的春妮。但是户口改过来时,陈桂香就给孩子大名取了“安宁”两个字。   如今这段时间磨合下来,见小春妮对陈桂香越发亲近,便开始试探着叫她安宁这个名字。   不是春妮两个字不好听,而是这代表着灰暗的过往。   而且姚水莲那女人给自己的大闺女取名为淑兰,调包过去的就给叫春妮,改户口时她也不把她换回去的那个女儿重新叫回春妮,还让她继续叫爱珍,这种双标看着就叫人来气,所以陈桂香也不想让小闺女继续保留着春妮这个名字。   至于爱珍已经被用过了,她还是想给小闺女取全新的、只属于她的名字。珍珠、珍宝、宝珠、宝归,各种名字陈桂香都想了一遍,但都觉得不太合适,她又没什么文化,想不到更好的,最后还是给她上户籍的工作人员提供了“安宁”这个名字,说安是平安,宁是宁静没有波澜,“小姑娘往后平平安安,再没有什么波澜,安稳幸福一世也挺好的。”   陈桂香一听,当下就决定用这个名字,因为她对这个可怜的小闺女并不期待她有什么大出息,只希望她能安稳幸福一世。   而且安宁这个名字,跟小儿子林佑安有同个字呢,她如今身边就剩这俩孩子,也希望兄妹感情更好。   小安宁闻言,对着黄玉凤羞涩笑了笑,又点了点头,想到什么,抓着哥哥和妈妈的手紧了紧,才小声说了句“好”。   到底是换回来的时间太短了,哪怕回来之后被陈桂香和林佑安的亲情包裹着,怯懦胆小的性格一时之间还是没办法改过来。   林佑明见自己又被忽视了,心中既是不快又是不安:“妈,你们今天去哪玩了?下周我有空,我也跟你们一块去吧。我跟您说,我今天来找您两三次了,我还担心您出事了呢,都想着要不要四处去找找……哎哎,别关门妈,我手,手卡住了。”   结果下一秒,他的手腕被人抓住往外一扯,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林佑明回头,当即没好气:“方叔,你抓我手干嘛?”   “你不是手被卡住了吗?我好心帮你拉出来,你还不感谢我两句?”   “是啊佑明,做人得知道感恩,怎么说你都上过初中,你老师没教你说谢谢吗?”   “你、你,我不跟你们说!”   林佑明扭过头,学着林佑和当初那样拍门:“妈,您出来!您开开门让我进去呀!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向您道歉,我给您交家用,您就让我跟盼兰回来吧。您要是生气,打我骂我都行,但就是别不要我、别不理我啊。我是您儿子,儿子做错了事,您打您骂要怎么教都行,可别直接丢掉不要啊。   佑安,佑安,给你大哥开开门吧,我跟妈之间有误会,你帮哥开门,哥进去跟妈说清楚。”   “妈叫你滚。”林佑安毫不客气,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林佑明脸色胀红,但这段时间他受到的嘲讽和异样眼神够多了,回来之前也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忍着没甩手就走,继续敲门,还哄着并不怎么熟悉的小妹妹想叫她来给自己开门,可惜都没用。   黄玉凤在旁边冷嘲热讽,但下了决心的林佑明显然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充耳不闻假装听不见。   一见他这厚脸皮的做派,黄玉凤就想起了自己的二儿子,当真是厌恶至极,扬声冲屋里道:“桂香啊,你想知道狗皮膏药要怎么甩开吗?想知道的话,晚点我给你传授点经验。”   一听这话,陈桂香屋里头还没反应呢,林佑明就想到了黄玉凤她二儿子跟他说的那些内容,当下气不打一处来:“黄姨,您可别添乱了成吗?我跟您有什么仇什么怨,您要这样对我?”   “咋了?我对你咋了?我又没有说你,我说的是狗皮膏药,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林佑明还想说什么,结果这时候门打开了。   “玉凤,你来,你告诉我要怎么做。”   黄玉凤当即喜笑颜开:“第一,你要拿个大扫把将狗皮膏药用力的清扫出去。第二,再去登报声明,免得那狗皮膏药在外头欠债了或者拿着你的名义借东西了,人家债主找上你来,登报说明就没这风险了,第三,还要写个遗嘱,说明你以后的财产坚决不叫狗皮膏药沾上一点。这要是还行不通,就再去找厂里调解,甚至报公安……”   “黄姨,别说了!妈,您别听她的!我走,我走就是,您千万别听她的!”眼见陈桂香真的去拿大扫把了,挨过一次打的林佑明也相信他妈是真的会动手了,立马往楼梯下跑,边跑还边不忘叫黄玉凤别胡说八道,让他妈千万别听她的。   可惜林佑明跑得还是太晚了,没几天他妈真的花钱在日报启事广告那里登报了。   “只是说跟你和林佑和彻底分家,经济也彻底分开,说你们一切的借贷债务都跟她无关,没有直接说断绝母子关系,心里对你其实还是有母子情分的吧?”   跟林佑明还有往来的好心同事这样开导他。   然而林佑明知道,并不是他妈不想登报说明断绝母子关系,而是因为像这种不是因为政治成分原因且不是公事的,报纸一般不给刊登母子断绝关系的声明。   这话还是林佑明找黄玉凤她二儿子打听得知的。当初黄玉凤的声明也是类似这样子的,她二儿子跟这位好心同事想的一样,以为黄玉凤对他们这几个孩子还残存着慈母之心,谁知道黄玉凤直接说那是报纸不给登,只能这样写,不然她早就要说断绝关系了。   林佑明心中真是难受极了,为什么会这样?他妈竟真的做到了这一步?   他媳妇吴盼兰也是不可置信,或者说在几天前林佑明垂头丧气回家来说陈桂香压根不搭理他时,她就十分讶异:“你真的跟她说我怀孕的事了吗?她大孙子都不稀罕了?”   怎么会这样?她姐姐们怀孕,婆家都是各种重视的,就是她妈怀孕,原先她奶奶还在的时候也是重视得不得了,她爸也是,在她妈怀孕期间都十分上心。为什么陈桂香就不一样呢?这不应该呀。   虽说她肚子里这个还不确认是男是女,但怎么说都是陈桂香第一个孙辈,她不应该高兴不已、欢天喜地来接她回家吗?   她爸妈闻言,都是脸色沉重,陈桂香这是真的不想要儿子了吧,不然不可能对儿媳妇怀孕的消息无动于衷的,只有真的不想要儿子了才会连孙子都不在乎。   而今日这样的登报消息一出来,被有心人看到并传遍全厂子之后,当天下班吃完晚饭没多久,吴盼兰她妈就找到吴盼兰,私下对她道:“你婆婆这态度,看样子是真的不想要林佑明跟林佑和两儿子了。你公公如今挣的钱只够他自己温饱,连个单人宿舍都没申请下来,你跟佑明是怎么打算的?”   “什么怎么打算?他妈这样子,我跟佑明能怎么打算?难不成真要让她报工会甚至报公安吗?如今已经够丢脸了,他妈不要脸,我跟佑明还年轻,还想要脸呢。”   “我说的是孩子,你现在怀着孩子,等生下来就是各种开销,没了公公婆婆帮衬,你跟佑明难不成还想赖上我们不成?我跟你说,我和你爸可以给你房间让你俩住,但要我俩当冤大头养姓林的孩子,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吴盼兰她妈把话说得更直白:“要么你们两口子去求你婆婆原谅,回你婆家养胎养娃去;要么自己出去外面租房子养娃;要么,你肚子里这孩子就跟着我们老吴家姓。   如果是个男的,我跟你爸把他当亲孙子养;如果是个女的,看在她跟我们老吴家姓的份上,你们两口子出钱,我跟你爸也愿意出把力。   或者直接叫佑明将户口入到我们家来,做我们家的人,以后的孩子都跟我们老吴家姓,那一切也都好说。”   吴盼兰听懂她妈是什么意思了,有些诧异,也有一些自己没察觉到的不满,但更多还是心动,毕竟她早年也有过想找上门女婿的想法,她妈这个想法她自己也有过,只是怕佑明不肯答应。   “我不管,反正话我放在这里了,你们两口子去商量吧。如果他不愿意,你们就出去外面找房子先过渡,等什么时候厂里给你们分的家属房下来了,你们再搬去家属房住。”   今时不同往日,陈桂香心里真没有林佑明这个儿子,那孙子肯定也不会想要,更别提出钱出力了,他们老吴家也不能白帮别人养孩子。   而且正好,换个思路,趁林佑明没退路的时候让他入赘,后面生的孙子自然是老吴家的,有了姓吴的男孙,老吴家也不算绝户头。   林佑明要是不肯入赘也没关系,反正他们又不是图林佑明这个人,只要他还想住在吴家,那就把孩子的姓氏让过来吧。   现在陈桂香不要他了,就剩个林守山,可林守山还在开除留用察看期,又没有房子,他反对也没啥用,只要林佑明心智坚定就行,现在就看林佑明怎么选了。   若是他真宁愿搬出去住也不肯让孩子改姓,那也就算了,他还有别的女婿呢,不能常住就不能常住吧,轮流来住一阵也能接受,后头小的闺女再看看能不能寻摸到好人选给招婿。   别的不说,吴盼兰她爸对女儿还是有一点慈父之心的,要是女儿真不愿意招婿,他也不会真勉强,不然就以他的家底、他的工作,想给孩子招个婿还是不难的。   可惜前头几个闺女只有二女儿愿意招婿,然而当初他又觉得自己还能生,迟早能生个儿子,没同意;后面差不多死心了想要招婿,其他闺女又不愿意了。   如今只剩个小的,年龄还小,也不知道后边是啥情况。不然他也不是很想要林佑明这种白眼狼的上门女婿,不过白眼狼就白眼狼吧,只要在他手底下,不可能翻出天去。   吴盼兰转达了她爸妈的意思,林佑明当下从床上蹦起来:“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怎么可以当人上门女婿?我不要脸了吗?还有孩子,跟吴家姓算什么?”   “那你让你妈同意我们回去啊,或者让你爸给你搞个房子啊。当初我嫁你的时候,可不知道有一天会跟着你一起被扫地出门的。”   吴盼兰抱怨,林佑明也抱怨,觉得当初是吴盼兰对他妈太不恭敬太不奉承了,不然他妈怎么会不看重她怀的孙子呢?   吴盼兰有瞬间的心虚,她确实是对陈桂香没什么恭敬之情,可她并不表露出来,只说是陈桂香心狠,连儿子都不要了,更何况她这个没血缘关系的儿媳妇呢?   夫妻俩吵吵闹闹,吴盼兰她爸妈就跟没听到似的,压根没来劝。   林佑明没辙,最后决定让吴盼兰跟他一起去找他妈道歉,还叫吴盼兰到时候微微挺点肚子,话说得好听一点,没准他妈看到她肚里的孩子就真的心软了。   “你妈在厂里又不是没见过我怀孕的样子。”吴盼兰这样反驳。   但林佑明还是不死心:“我大姨给我妈汇的钱,还有那些奶粉、布料、鱼肝油,那些好东西,你难道都不想要吗?”   听到这,吴盼兰才不梗着脖子了。   怎么不想要呢?要是陈桂香她亲姐早点找上门来,有这些好东西,当初她就不会对陈桂香那个态度,更不会任由林佑明签那个断亲书了,最后也只好同意林佑明说的,决定再去挣扎一下。   可惜没挣扎成功,陈桂香不仅爱答不理,还真的去找工会的人来调解了,甚至直接在工会那里将断亲书,登报的报纸,还有一份手写的个人遗嘱声明拿出来,让工会给她见证。   “我知道你们是什么意思。但我跟你们讲,我的这些东西都只会给佑安跟安宁,你们想都别想。陈姐、赵哥,你们帮我做个见证,以后我要是不幸出事了,我所有的东西都只能给我的佑安和安宁两个孩子,别的一律不许分我的东西。”   “妈!你怎么可以这样偏心?我也是你的儿子啊!”林佑明再也坐不住,甚至想要上前抢过那些断亲书,特别是那份遗嘱,将它撕个稀巴烂。   “不允许!我不允许你这样做!我做错什么了?你可以打我骂我,但你不能够这样偏心!”   吴盼兰更是气得要命:“好好好,你要这样做,不想要佑明这个儿子的话,那我就让佑明上我家户口去,以后生的孩子也跟我们家姓!”   林佑明瞪她,刚想说她胡说八道些什么,他不要脸了吗,当着工会这些人的面说这些事。   结果陈桂香轻飘飘两个字传来:“随便。”   林佑明当即怔愣在原地。   “妈……”   “别喊我妈。林佑明,我再清楚跟你说一遍,我不是你妈,我的孩子只有佑安跟安宁两个。而且,要不是我姐给我汇钱寄东西,让我有了票,也有本事可以给安宁补身子,你林佑明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上门来找我吗?   你不要说自己错了,你内心怎么想的你自己知道,但是我跟你说,不可能!   我是你妈,我只是生了你,不代表我一辈子要为你当牛做马。要说欠,也是你欠我的,我不欠你什么。   陈姐、赵哥,你们要帮我作证,我是真的不想跟林佑明有任何瓜葛,要是他还这样来打扰我的生活,我真的要去报公安了。”   而另一个厂子,消息没那么灵通的林佑和终于得知陈桂香登报的信息后,当下脑子就是一片空白。   (这个登报启事是在报纸中缝很小的一个豆腐块,不是天天看报且特意留意中缝这些内容的根本不知道,便是知道了也碍于各种因素不可能第一时间告诉林佑和。   所以林佑和是在陈桂香再度找上工会、要工会见证顺便约束林佑明他们时,才终于得知消息。)   他妈这是来真的吗?难道是因为前几天他找上门去想要求她原谅,顺便说他想要跟丁淑兰结婚的事,刺激到她了?   是的,在林佑明报完喜讯又落荒而逃后,林佑和没多久也来找上了陈桂香。   不单是因为姚水莲说了那番话,后面丁淑兰也说了类似的内容,并且最后还哭着问他是不是真心想早点娶她。   林佑和没办法,想了想便先去找林守山,看林守山能不能帮帮忙。   结果林守山不说帮忙,还想跟他要钱,并且坚决不同意他跟姚水莲的大闺女在一起。   “爸,你怎么这样?先前你不是很认可我们俩的吗?”   “先前是先前,现在是现在。”现在他跟姚水莲的奸情都暴露了,两人还处在风口浪尖,他怎么可能会同意林佑和再跟丁淑兰在一块?   之前不说反对,那是因为还想让林佑和站在他这边,帮他劝陈桂香不要离婚。现在婚都离了,还有什么顾忌?自然直白说出心里的想法。   当然,他这样讲不是因为担心林佑和跟姚水莲的女儿结婚之后他跟姚水莲就不能在一起,林守山压根就没想跟姚水莲在一起。   出轨是一回事,结婚又是另一回事,林守山可以接受把小闺女调换养,但不能接受把别人的儿子甚至别人的婆婆一块养了。   他自己有儿子,做什么要做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   更何况他如今处在开除留用察看处分期,要是真的跟姚水莲在一起,不止不会平息风波将出轨的事掩盖过去,反而还有可能会引起群情激愤,别人认为他不知悔改就麻烦了。   到时候轻则延长处分,重则直接把他开除,他怎么办?   所以林守山现在是巴不得他跟姚水莲这件事赶快过去,两方不要扯上任何关系,对于林佑和说要跟丁淑兰在一起的事,他是坚决不同意的。   林佑和生气,又得不到支持,想到丁淑兰,这才壮着胆子又来找陈桂香。   可惜也是挨了一顿打,并且还被他妈再一次强调两人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他爱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   他以为他妈还在气头上,可是登报都出来了,林佑和不敢再有一丝侥幸。   像是不甘,又像是惶恐害怕,他请了假就来厂里找陈桂香,正好赶上工会调解这事。   陈桂香见到他,便也一起解决了。   一天天的,这两个白眼狼叉烧儿子真是叫她心烦不已。   如果说原先还能对他们有一丝慈母之心,但他们这段时间的做派,还有她亲姐陈桂芳写来的批信,都让她仅剩的慈母之心消散了。   如戴宝华想的那样,旁观者清,自己身处其中的时候总不能够看透表象,但一旦这件事落在她亲姐身上,陈桂香就接受不了,也就看明白该怎么做了。   又有好姐妹黄玉凤的开解和鼓励,所以最终陈桂香决定还是真正斩断这母子缘分吧。不然一天天这般纠缠着,不说旁人看笑话——她做的这些事也已经被旁人看多了笑话——但也够叫她的心反复拉扯、反复煎熬、情绪反复受累了。   好姐妹拉她再去看中医调理,中医都叫她不要思虑过重、不要郁结于心,情绪反反复复这是真对身体有害,甚至影响寿数的。   她还有小儿子小闺女要养,也还有亲姐惦记着,可不能为了两个白眼狼伤害自己的身体,影响自己的寿数。   在亲姐和另外两个乖孩子面前,林佑明这白眼狼兄弟她也是能下得了决心真丢掉的。   反正她自问对他们问心无愧、仁至义尽,只是不想以后再帮衬他们而已。   都有工作了,甚至一个已经成家马上就要当父亲了,难道还要让她像对婴儿那样倾尽全力付出才算应该吗?   不,她陈桂香也是人,是有血有肉,知疼知苦的人,她应该如她亲姐说的那样,多爱惜自己一点,所以林佑和匆匆请假跑来,什么都改变不了,甚至还得到一个“若是再纠缠再找上门来,她就要去他厂里找工会,甚至要去报公安”的警告。   兄弟俩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但在陈桂香坚持的情况下,在他们双方都有正式工作的情况下,在断亲、登报、遗嘱一切都找人见证的情况下,两人再挣扎也是无济于事。   “妈,我恨你,我恨你一辈子!”林佑和甩下这句话,抹着眼睛扭头跑掉了。   而林佑明说完“妈,你迟早有一天会后悔的”,也是不甘不愿不安不忿,跟着他媳妇走了。   当天回去,陈桂香躲在被子里无言地痛哭一场。但也就是在这场痛哭之后,戴宝华的四号任务进度条终于突破了百分之八十。   因为从这天之后,陈桂香是真正将两个儿子放下了。   往后林佑明跟他媳妇从岳父家里搬出来租了个房子住(到底拉不下脸当真的上门女婿),生了孩子手忙脚乱左支右绌,钱不凑手营养不够求上门来,她也没有过一丝一毫心软。   而林佑和兜兜转转到底还是跟丁淑兰领证结婚了(因为丁淑兰真找不到更好的结婚对象,林佑和也差不多,且丁淑兰是他喜欢许久的人,两人纠缠拉扯最终还是选择在一起),但婚后的生活过得比林佑明夫妻还一地鸡毛,因为丁淑兰没有正式工作,他又没分到房子,姚水莲那边还会时不时找各种借口要帮衬,等孩子生了后本来就不多的工资和票更是如流水般用了出去,都要跟人借钱才能支应下去了。   他也找过陈桂香求原谅帮衬,可惜依旧得不到陈桂香的心软。   想找林守山帮助,先前林守山要赔钱给陈桂香,自己都没钱还想要找儿子帮忙;后面好不容易赔得差不多了,延长的处分也结束——   先前俩大儿子各种找他要帮衬,又见陈桂香日子越过越好,甚至还有人想给陈桂香介绍对象,但陈桂香没答应,想着或许还有一些希望,也实在坐不住,顾不得陈桂香先前的警告,再次找上陈桂香,结果陈桂香压根不是对他留恋,单纯不想再婚把钱浪费别的二婚男跟别人的孩子身上,林守山自取屈辱不说,还叫陈桂香告厂里去了,厂里觉得他不顾陈桂香先前警告,反复骚扰前妻,不知悔改,就又将他的处分延长一年,这之后,林守山才老实了   ——又能拿三级工资了,眼见跟陈桂香复合无望,同时又有只带一个闺女的寡妇想跟他好,林守山到底觉得自己还年轻还需要媳妇,也不想再跟姚水莲扯上关系,就跟寡妇结了婚。   婚后寡妇立刻给他怀上娃,还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当然不是他的,但他不知道)林守山稀罕小儿子,什么大儿子大孙子都抛在脑后了,工资大头也让寡妇给搜刮了去,因为寡妇拿他跟姚水莲以前的事说事,说怕他给别的女人花,给他的零花钱更少,他自己都不够花,哪有钱支援两大儿子?   没有亲爸妈帮衬,只能靠自己的两儿子,工龄不长工资不高,又要租房又要养娃还要走人情世故,可不是过得艰难?   当然这些都是后面的事,眼下在任务进度条跑到百分之八十后,系统一如既往给戴宝华开启了新的任务。   在点击新任务之前,戴宝华跟系统絮絮叨叨:“四号任务进度条到百分之五十的时候,你给我奖励的那个虚拟相片打印机虽然很厉害,但目的还是为了做任务,不算是真给我的奖励。   我考虑到咱俩先前的情谊和现在还贷款的情况,不挑你理,但你下次不能这样了,该给我的奖励还是要给的,而且这回你还要给我挑个简单的任务来做啊。   距离六六年也没多久了,你挑简单的任务我们早点完成,才能早点继续新任务赚能量还完贷款呀。不然等六六年,到时候侨批怕是都不好寄进去,贷款还没还完,我们日子怎么办?”   系统不回复她,但戴宝华不放弃,絮叨了好多遍之后才点击新任务。   刚看到任务对象的身份,戴宝华就是眼睛一亮:这个任务好像真的不难完成哎,毕竟可是女主。   但当她把原著内容和个人资料看完后,戴宝华就皱起眉头,这女主是被男主做局了吧?咋婚前婚后这男的两幅嘴脸?   还有,女主不是带金手指的穿越女吗?为什么把爽文写成虐女主文啊! 第73章 第 73 章:私人水客   073.   谢雨菲是《穿越女在六零》这部小说的女主。   穿越前她是个女大学生,因为救一名失足落水儿童,不慎自己沉入河中,幸运被人捞起,却发现自己穿到了一个因父母逼婚,走投无路之下跳河的小可怜身上。   这个小可怜不止跟她长得几乎一样,名字也很相似,叫谢雨,只是跟她是小城市的双职工家庭独生女不一样,这个谢雨有两个姐姐和两个弟弟,处在重男轻女又多子女家庭的她,从小就是个不受重视却又最被使唤的小可怜。   这回会跳河,是因为她爸妈为了给弟弟攒彩礼钱,收了傻子家的高彩礼,要把她嫁过去伺候傻子。可那个傻子长得难看,会流口水不说,还有暴力倾向,小姑娘一时接受不了就寻了短见。   谢雨菲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小姑娘身上活过来,而且还有了一个金手指,即自己出事前光顾的那个小卖部。这个小卖部的东西不止可以随时取出来用,第二天用过的物资还会重新刷新出来。   这一切都太过神奇了,也让骨子里有点冒险精神,又生活在大学这个象牙塔里没有遭受过社会毒打的谢雨菲很是激动。   虽然有一点点伤心自己就这么离世了,但因为她的父母也重男轻女,即使碍于国家政策不敢再偷生超生,可对于她这个唯一的独生女也没有十分的喜爱,反倒双方更加疼爱各自原生家庭的侄子们,把侄子们当亲儿子一样疼爱,每个寒暑假都要把各自的侄子接来家里,还要让谢雨菲有点小主人的样子,让着点客人,不要跟这些客人们争抢,要是受欺负也只会站在他们那边为他们开脱。   以至于谢雨菲发现自己穿越后,很快就接受了这样的新生活。   不过,她比没怎么念过书,更加被打压的原身谢雨不一样,她更具有一些反抗精神,也知道要善用法律,所以她摆脱了谢雨父母的包办婚姻。   但因为这部小说的极品特别多,谢雨的父母更是个滚刀肉,初步抗争胜利的女主因为年龄和没有工作的原因,暂时还是无法摆脱这个家庭独立出来生活,还是得跟谢雨的父母同处一个屋檐下,最后又是闹了好几波,才终于跟谢雨的父母撕破脸断亲。   而在这个过程中,男主给女主提供了很多帮助,因为男主就是一开始将女主从河里捞上来的救命恩人,女主对男主本来就天然有雏鸟情结在,后续再有这种帮衬,让她对男主的好感进一步加深。   女主跟原生家庭撕破脸想办法租房时,也是男主将单位暂时提供给他住的单身宿舍让给女主住,而自己选择去朋友工友家里挤。   女主去黑市倒卖物资差点被抓到,还是男主救了她。   而后面男主意外受伤,因为男主不是本地人,只是毕业后分配来这边工作,在这边没有家人在,女主为了报答男主先前的恩情,也是跑去对他各种照顾,偷偷拿自己小卖部的东西给男主补营养。   在原著的前期,男女主双方的互动是那种让人看了忍不住姨母笑的甜蜜。男主的一些为了亲近女主的小心机,放在恋爱甜文里瞅着也十分正常,即使过程中偶尔会表现出一些大男子主义,但这种大男子主义在恋爱前期并不会显得令人讨厌,而且要是女主因为他大男子主义不高兴了,想要他改之类的,男主也会调整过来。   女主有时候下厨做饭请吃饭,男主也会帮忙洗菜切菜甚至洗碗;女主家里有什么重活要干,他也能提前发现并帮忙干了;女主生病的时候他连衣服都会帮女主洗,甚至只是在恋爱期,赚的工资也愿意交给女主。   故而总体看下去,让人觉得这个男主好像还挺好的,跟这时代大多数又抽烟又不爱做家务,不尊重女性的男人一点都不一样。   那时候男主身边的工友同事,还有女主找到工作后身边的同事,也都说男主对女主真是好极了,是个难得的好男人,说男主在工厂里做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展现过这样的一面,让女主紧紧抓牢男主。   原著中描述女主当时觉得有点甜蜜有点高兴,又忍不住反驳说自己对男主也很好,只是她举出来的那些例子,在当时的人看来,不管是男男女女,都觉得她做的事是这时代一般女人都能做,甚至人家比她做得更好更多,而像男主这种才是万里挑一,所以还是觉得她遇到了男主是撞大运了。   女主心底挺不舒服的,回去私下找男主理论。男主一开始也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确实是对她挺好,可是看女主有理有据地反驳,甚至有些生气的样子,他选择了顺着女主的话去说,承认女主确实是很好,是他遇到了女主撞大运,后面还转移话题,问女主什么时候愿意跟他去领证,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跟女主永远在一起。   女主当时有些高兴又有些抗拒。一方面她觉得男主主动提起领证,就证明他对这段感情并不是玩玩,这个态度让她高兴;但另一方面她又觉得他们认识的时间还是太短了,也就一年不到,虽然经历的事情是挺多的,可她觉得自己对男主还不是特别了解,和男主在一起也只是想要谈恋爱,还没那么快就想到婚姻的事。   那时候的女主挺天真的,还受上辈子的思维影响,觉得男女之间谈恋爱不代表着一定要结婚,哪怕她知道这个时代大部分人都是以结婚为目的而谈对象的,可是她跟男主在一起之前就说好了自己只是先谈恋爱,男主要能接受才跟他在一起,男主当时答应了。   但男主没想到女主说这话竟然是来真的,所以后面两人因为这样的事情和男二的事情闹过分手。   只是命运到底是要让他们在一起的,分手一段时间后两人外派出差遭遇山洪,历经生死大劫,在山上独处三天两夜,获得救援后两人冰释前嫌、破镜重圆,并且决定立刻领证结婚。   如果故事到这里,那就是一篇非常合格的幸福甜爽文。   可惜的是作者还在往下写。   从婚后的生活开始,男主的变化就初见端倪,只是当时女主没有敏锐发现,依旧沉浸在新婚的喜悦当中。   直到男主突然跟她说,他爸妈要调他回首都,因为男主本来就是首都人,只是当时过惯了北方的生活想来南方试试,工作之后才执意选到南方这边来的,在南方待了这么多年后,对这边的生活已然不是那么留恋。   男主对女主的解释是,他爸妈已经将调令的事情都弄好了,他没有办法拒绝,但文中描写他内心其实并没有抗拒要回去。   女主当时自然是不肯接受的,因为她跟男主在一起的时候,男主可没有说自己还要再回首都去的呀,而且这般突然,调令说下就下,他们刚结婚怎么办呢?   男主这时候对女主大概还是有爱的,所以说他会让他爸也帮忙搞定女主工作的事,他们一起回北京。   女主却还是觉得受到了欺骗,一度想要跟男主离婚,但这时候她娘家人又在作妖,身边的人又表示羡慕女主能够去首都,男主也各种哄她,对她保证,女主上辈子虽然是女大学生,可她多少也受到了小城市保守思维的影响,对婚姻比较看重,嘴上喊离婚,内心还有犹豫,尤其是想到她穿越过来后跟男主的种种美好,所以最后女主还是妥协了,选择跟男主一块回首都去。   结果回到首都,迎来的第一个下马威就是婆家原本给她安排好的工作,说已经有过命交情的长辈来请托,便让给了对方家比男主年龄小两岁的单身女儿,也就是原著中作者设置的女配。   这个女配对男主怀揣着爱慕之心,哪怕知道了男主结婚了,仍然没有放弃。   男主的亲妈更是更喜欢这个女配多一点,看不起女主是从小地方来的,即使女主在南方是凭借自己的能力考进了厂里有正式编制的工作,她还是觉得女主配不上自己上过中专,当工程师的优秀儿子。   答应给女主调动工作,也是为了哄自家的儿子回来,不然压根就不会费这个力气。   当然,这对他们家而言也不算特别难的事情,因为作者设置男主的爸爸是轻工局的,手里掌握的职权刚好能够管到这一块的事,也因此私下叫人顶替女主岗位的事情,他们家也可以做到。   本来在男主言语描述下对公婆抱有期待的女主,一看这个下马威,脑海里反抗的警铃就作响了。   尤其是那个女二还跑到女主面前说些茶言茶语的话,当下还没被婚后生活彻底磋磨的女主立刻开启战斗模式,拿着原先首都这边发到厂里的盖了印章的文书就要去厂里理论,还说理论不过她要继续信访去举报,一副谁也劝不住的样子。   没想到小地方来的小媳妇有这个胆量,公婆直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便想叫男主管住女主,不要不识大局。   男主一方面觉得他爸妈做这些事情有些过分,一方面又觉得女主有些大惊小怪,不就是一份工作吗,大不了再换一个就是了,何必闹到厂里去叫人笑话。   当时女主看男主的眼神就不对劲了。   男主不知道是被女主看得心虚,还是想起了女主先前反抗她娘家人的各种操作,最终还是妥协,叫他爸妈将工作换回来,不要闹出去让人笑话,后面又哄了女主好一会,两人才初步和好。   只是这种和好也是个表象。来到了陌生环境,一切要从头开始的女主,刚回到了老家如鱼得水的男主,试图上位的女配,想要打压她甚至赶走她的公婆,还有刚去到厂里没办法那么快分到房子,不得不跟公婆挤在同个屋檐下的情况,甜蜜的婚姻生活不知不觉间便恶化成了反复争吵、鸡飞狗跳的局面。   最糟糕的是,男主的兄弟为了女配言语打压羞辱女主时,女主恰好听到,一时恼怒上去理论,结果被人家推了一把,没站稳脚跟的女主肚子直接撞到了桌子上,直到她身下流血才知道自己怀孕了,但是紧急送去医院也没有保住这个孩子。   事后男主还要她原谅对方,说两家的关系极为密切,且对方跟他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人家真的不是故意的,还说什么他们还会有孩子的这些话。   也是从这时候开始,女主才真正意识到男主变了,又或者说一直是她被他婚前的表象蒙蔽了双眼,误以为他真的跟这时代大多数男人不一样,以为他是自己的Mr Right,但实际上他骨子里跟这时代大多数的男人没什么不同,一样的大男子主义,一样的自以为是,一样的没有边界感,也一样的没把夫妻感情看得多重要。   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没了,他竟然能够说出原谅始作俑者的话,甚至于在后来还说都怪女主自己不小心,怀孕了都不知道还四处乱跑,且一点这时代女人的温顺都没有,兄弟之间的聚会也非要闯进来。   女主伤心、失望、痛苦、愤怒、仇恨,在始作俑者上门来赔礼道歉时,她抓起了水果刀,一把刺向了凶手。   只是她的速度还不够快,在她的刀朝着人的胸口而去时,男主一把撞开了她,刀子插偏了,也插得浅了,只划破了对方的衣物和表层肌肤,压根没能深深扎进去。   当时男主不止大骂女主是疯了,还给了她一巴掌,并且将挣扎的她捆起来关在房间里。   而女主报仇不成,又被言语打压,自觉自己遭受背刺的女主一时想不开自尽,试图想要穿越回去,这里的一切都太糟糕了,她不想要留在这。   可是她没能如愿,被抢救了回来。   历经此事的男主到这一刻,好像突然又想起来自己还爱着女主,又开始在女主的病床前痛哭流涕,诉说悔意与爱意,还知道了要跟女配保持界限,跟害女主流产的所谓兄弟打架切割,也知道训斥他妈让他妈不要管他们的事情,更是终于愿意在外头租房,带着女主住进去,说从此以后过两个人的小家生活。   后面更是说要让他们流掉的那个孩子回来,不顾女主的意愿,强迫女主进行了性生活。   最终他得偿所愿,女主终于又再一次怀孕了。   男主当即高兴不已,表示这是他们原来的孩子回来了,不单自己日复一日这样对女主洗脑,还叫旁人也来这边劝慰女主,大概是说的多了,心理状况不健康的女主竟也真的信了。   她开始振作起来,开始为了这个孩子努力吃饭、努力生活,但是她的情绪还是时常不稳定,会莫名其妙地掉眼泪,又会莫名地有轻生的念头,偶尔眼前还会出现幻觉。   但每一次想到了腹中的孩子,她莫名又撑了下来,可腹中的胎儿情况还是受到了母体的影响,隐隐有要离去的意思。   觉察到这一点的女主拼命挽留,可是还是再次见红,眼见着自己又要失去这个孩子,女主在极致的痛苦中恍惚听到了有人问她是否愿意用金手指换孩子的平安降生,她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当即毫不犹豫同意,而后眼前一阵白光,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女主发现自己的孩子还好好的在肚子当中,而且她自己后续也再没有想要轻生或者看到幻觉的情况出现。   怀胎十月,她平安生下了一个男孩,男主抱着男孩拉着女主的手激动地说他们的孩子回来了。   女主看到这一幕,心中的恨意不知为何又淡了,那些前世的记忆、大学时的梦想、互联网上看到过的少数女性前卫思想言论,也随着这淡下去的恨意一同模糊起来。   接过男主手中的孩子,感受着他的重量,这一刻她终于有了自己彻底属于这个时代的实感。   这不是一次奇幻的冒险,这是她真真切切的生活。   从这以后,没有了金手指、生下了儿子的女主,选择原谅了男主,和男主继续婚姻生活。   哪怕男主后来又恢复原样,将各种缺点都展露在她面前,女主也再也没有说过离婚的话。   她还又给男主生了两儿两女,工作家务一把抓,跟这时代大多数的女人一样勤勤恳恳、精打细算,操持着一家的生活。   她好像忘记了自己叫谢雨菲,甚至也接受了自己失去名字,成为了别人口中的“xx妈”“xx家的”“xx他儿媳妇”。   而在她接受这些之后,这个故事就正式完结了。   在作者的后记中,有部分内容是这样写的:现在的言情小说都太过浪漫化了,将男主描述得出淤泥而不染,但实际上作为过来人的我,想要告诉看这本书的所有读者朋友们,现实中你们大多数人遇到的男人只会跟我这本书中的男主一样,甚至还不如。   因为现实中我和我身边朋友遭遇的,还有我们亲眼所见到的,绝大部分男人都是婚前表现很好,甚至百依百顺,随叫随到,而在婚后才一点点露出各种真面目的,甚至领证之后直接不装,敢直接亲口承认恋爱跟结婚就是不一样,证都领了,还想要他演多久呢?   所以奉劝各位年轻的姑娘,千万不要太过匆忙就走入婚姻,不要因为一个男人对你百依百顺的好,在对他的真实家庭没有任何了解的情况下就盲目地踏入婚姻生活。最要紧的是,不要因为别人的流言蜚语,父母及周边的催婚,或者害怕被贴上剩女的标签,就匆匆找人嫁了。   当剩女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嫁错人还生了孩子,将错就错,认命地过这一生。   而这篇后记的落笔时间写着是二零一二年八月夜书。   看完原著内容蹙眉吐槽爽文变虐女主文的戴宝华,在看到这篇后记后心情很是复杂。   所以作者写这本书的初衷是为了警惕年轻的读者吗?但这样写读者真的不会有种被骗进来杀的感觉吗?不敢想这本书的评论区得有多热闹。   不过二零一二年,戴宝华努力回想了一下,那个时候好像确实是很流行“干得好不如嫁得好”的观点,社会舆论还认为二十七岁没嫁出去的女性就是剩女,要是三十岁还嫁不出去那简直就是黄金圣斗士,最合适的就是大学毕业就将婚事定下来,若是毕业时还没对象没准备结婚,那女生毕业之后就会各种被催婚。   再回看作者的后记内容跟原著内容,戴宝华不免猜测,女主的原型不会就是作者自己吧?而女主的最终结局,说真的,细想还真挺毛骨悚然的。她可是穿越女啊,是上过大学,有金手指的穿越女啊,最后怎么变成一个接受自己名字都失去的人呢?   再翻一下眼下的时间节点,哦豁,来不及了,女主已经跟男主结婚了,而且两人此时已经回到首都有一段时间了,她就是马上写侨批也赶不上女主遭遇第一次流产的剧情。   而且女主的这个情况,感觉也不是写侨批就能够改变的。   之前的几个任务对象,除了周玉珍比较缺爱,其他几个基本还是缺物质的,写侨批,寄包裹基本都能够解决他们当下的困境,便是周玉珍比较缺爱也并不会怎么棘手。   女主这情况,感觉她更想报仇,然后回到原先的世界,但是原著内容没有别的番外,写到女主认命过日子后就结束了,她穿越前的身体是什么情况也没写,而且戴宝华也没有办法让女主穿回去。   还有,冒充哪个对象给女主写信,戴宝华也挺为难的。   女主穿的这具身体,娘家都是无比重男轻女的极品,女主的这具身体也没有认什么干亲,原身小时候也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情,想要往女主娘家这边冒充对象,没有目标可以选择,而男主那边更不必说了。   棘手,真是太棘手了。她不免对着虚拟面板吐槽系统:为什么给我挑这么难的任务啊?你不想我快点完成任务了吗?我们难道不是同一艘船上的伙伴吗?要是这个任务完不成卡在这儿,那该怎么办呢?   可惜系统依旧毫无反应。   戴宝华无奈,只好继续认真钻研女主的个人详细资料和原著内容,试图找出可以破局的点。   翻来覆去钻研许久之后,戴宝华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大哥,现在还有没有那种不经过官方,能私下偷偷给人带信的水客呢?” 第74章 第 74 章:来送信   074.   夏国首都某医院。   “你说什么?你竟然要我原谅那个杀害我们孩子的杀人凶手?”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女人不可置信地看向床边的男子,“贺景泽,那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那是我们期盼过、心心念念过,却还不知道他来过就失去的孩子,你竟然能够说出这种话?”   男人眉心蹙紧:“小雨,你别激动,医生说你需要静养,情绪激动不利于恢复身体。你听我说,我知道你现在很伤心很难过,我同样伤心同样难过,但是孩子已经没了,我们再伤心也没用。傅兴业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已经跟我道歉了,看在我跟他多年的感情上,这回我们就原谅……”   结果话没说完,一个枕头便迎面砸来。   “什么叫再伤心也没用?什么叫原谅他?我们的孩子没有了,你作为他的父亲,竟然不想着要为他报仇,还想要原谅杀人凶手?贺景泽,你到底有没有心?你怎么能够说出这种话来?”   贺景泽脸色不太好看:“谢雨,你不要太过分了,这件事傅兴业是有错,但是难道你自己就没有错吗?要不是你突然闯进来,又跟傅兴业发生口角冲突,他怎么会失手推了你?而且你自己怀孕了你都不知道,还四处乱跑。要是早早知道你有了孩子,又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吗?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我说的难道有错吗?如果你早知道自己怀孕,如果你能够学着其他女人那样文静一点、懂事一点,我们兄弟之间的那个聚会你就不应该闯进来。闯进来之后,但凡你像其他女人那样懂得维护丈夫的面子,给我几分脸面,就不会当场跟着傅兴业吵起来,更不会激得傅兴业一个冲动失手推了你。你要反省你自己,而不是用现在这种眼神看我。”   可谢雨菲还是用那样的眼神望着他,失望的、陌生的、诧异的,又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各种复杂的情绪在她眼里融合成一团,叫贺景泽见了就内心不适,想要躲开。   他像是不满,又像是虚张声势:“说话啊!你不是很能说吗?当时在那包厢里面,你要是能像现在这样安静,我们又怎么会失去我们第一个孩子?”   谢雨菲望着眼前这个男人,不知道为什么就失去了争辩的欲望,也失去了反驳的力气。   拨开了婚前形成的美好滤镜,头一回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时,她陡然发现,这个她往日觉得很好,值得信赖、值得托付的男人,好像突然之间就烂掉了,烂得那样的面目全非。   她静静地看着他,从头到脚,从他的五官到他的每个表情,看啊看,不知为何,越是细看越觉得陌生。   “贺景泽,你是贺景泽吗?”谢雨菲忽然忍不住出声发问。   贺景泽不明所以:“我当然是我啊,怎么了谢雨?你不要这么奇怪好不好?我知道失去孩子的事让你很痛苦,我也同样痛苦,但日子还是要往下过的,我们振作起来往前看行不行?”   谢雨菲摇了摇头:“不,你不是,你不是贺景泽。”   这不是那个把她从河里救出来,又一路给她各种帮衬,在遭遇山洪后冷得瑟瑟发抖还是会把衣服给她,找到一点食物也让她先吃的贺景泽。   他变了,他也像自己一样被另外的人顶替上身了吗?   可是谢雨菲仔细回想结婚以来的种种,又很痛苦地发现,他是贺景泽没有错。夺舍之后记忆可以共享,可是一个人的语癖、一个人的肢体行为,是完全不可能百分百复刻的。   她变成谢雨之后,那个对原身十分忽视的家庭都不肯相信外人说的“她是经历生死之后大彻大悟、是兔子急了才咬人、是老实人被逼到了绝境”,而坚信她是被鬼上身、被梦魇住了,非要找人来给她做法。   而贺景泽呢?作为枕边人的她,怎么会努力回忆,都没有回忆出他是假的证据呢?甚至越是认真去回看婚后的种种,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贺景泽或许本性就是如此的,只是从前她被好感蒙蔽,而他当时也愿意迁就她做出一些改变,但回到首都之后,回到他熟悉的地盘之后,他越来越不爱迁就她,也越来越不愿意因她的话而改变,是她当时被陌生的环境干扰,被婆媳矛盾、被嚣张的情敌、被看她不爽的他的兄弟朋友,还有周围邻里邻居、身边同事所有的种种言语所干扰,让她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个改变。   又或者是发现了,但因为所处的环境太复杂,所听到的声音实在太多太乱,她压根就没有办法去仔细分辨,去剖析,去用新的眼光看待他。   直到此时此刻,在她因为听到他所谓的兄弟朋友对自己大放厥词,各种贬低羞辱而上去理论,却失去孩子,贺景泽不仅没有追究肇事者,反倒来怪她之后,谢雨菲才终于发现,原来贺景泽早就不是那个贺景泽了。   不,或者说他从来不在她面前刻意掩饰了,拨开原有的好感滤镜与掩饰的表象后,真实的贺景泽就是这样子的人:一个大男子主义、重脸面、重所谓的兄弟情谊胜过自己妻子甚至孩子的人。   她以为他跟这时代大多数的男人都不一样,可是直到这一刻才明白,没有什么不一样。   只是婚前他在追求她的时候才掩饰了他的本性,又或者是在南方的时候他只是外来的,身边没有熟人,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有的人就是喜欢用新的人物形象来生活。   而回到首都之后,回到他自己熟悉的环境,他扮演的角色在这压根行不通,又或者是也演够了,在熟悉的环境自然而然流露出了本性。   所以她才会傻傻以为是他变了,可真相却是,也许他一直没有变,他的本性本来就是这样发烂发臭的,只是从前掩盖得好罢了。   没有什么会突然烂掉的,动植物的腐烂都需要一个过程,何况是人呢?   一想到这,谢雨菲当即忍不住捂脸痛哭:“啊啊啊!骗子!你这个大骗子!我真是瞎了眼,我竟然会被你蒙骗!”   她可是过五关斩六将,在小城市考上大城市一本的人啊,她是多么聪明的女大学生,她竟然会被一个四五十年前的男人给骗了。   她竟然会那么傻地相信他跟他身边的人不一样。   如果真的不一样,真的三观不合,怎么可能会玩得那么好呢?   谢雨菲痛苦、难受、悲愤不已,甚至还觉得羞愧丢脸。   她傻,她真的好傻好傻,她竟然相信了认识不到两年的男人,竟然因为雏鸟情结和吊桥效应爱上他,心甘情愿地跟他走入婚姻,离开自己好不容易混得熟悉的地方,千里迢迢来到首都,来到他家里,做一个被瞧不起的外来媳妇。   她跟他爸妈斗,跟爱慕他的女人斗,跟贬低她的兄弟朋友斗,她以为自己是在反抗,实则她到此刻才发现,她本不必遭遇这么多的斗争,所有的斗争都是他带来的,是他害得她要这样子跟所有人斗,又是他放任默许了这一切,让其他人才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她。   而最可悲的是,在她失去自己的孩子之后,她才发现了这个真相。   一瞬间,巨大的痛苦、后悔、愤怒、羞愧将谢雨菲击倒,她眼前一黑,整个人突然便失去了意识,身下,止住的血又渗了出来。   贺景泽一看这情况,当即也顾不得各种生气、心虚、疑惑、不满,立刻大喊医生来救治。   等谢雨菲再度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之后的事了。   看到在病床边困得打瞌睡的贺景泽,她内心下意识涌起甜蜜跟欢喜,然而下一秒,当昏迷前的种种记忆与想法重新回到脑海时,所有的惊喜甜蜜都消失殆尽。她忍不住干呕起来。   贺景泽一下子被吵醒,见她醒了很是开心,但看她一副干呕想吐的模样,也有些着急:“你怎么了?医生,我去喊医生。”   医生过来后检查了谢雨菲的情况,又问了她一些话,留了一些医嘱,让她不要再情绪大起大落,再住院观察吊水两三天看看。   贺景泽闻言松了口气:“太好了,你都不知道昨天你突然昏过去又出血,把我吓得怎么样,我……”   他边说着边要去拉谢雨菲的手,然而谢雨菲却一把躲过,用很冷漠的眼神看着他。   “报公安没有?”   “什么?”   “傅兴业那个杀人凶手,你送他进公安局了没有?”   贺景泽脸色当即难看下去:“小雨,我们不是说好了不追究这件事吗?傅兴业他……”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从来没有说过不追究!”   “够了!你不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什么杀人偿命?他只是个胚胎,又没有完整生下来,能算是……”后面的话,贺景泽望着谢雨菲的眼神,莫名就说不下去了。   谢雨菲冷冷地看着他:“说,继续说,他只是个胚胎,没有完整生下来,能算是什么?能算是人吗?哈哈。”谢雨菲控制不住地冷笑出声,“身为孩子的父亲,竟然说自己的孩子不是人。贺景泽,你真是烂得无可救药,他倒了八辈子霉才成为你的孩子。”   “你疯了!你真是疯了!我看我要送你去看看脑子,叫你胡说八道!”   谢雨菲怒瞪他,“行,你不为孩子报仇,你不送他去公安,那我自己去。我的孩子绝对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我一定要叫傅兴业付出代价。”   说完谢雨菲便掀开床单,拔掉手中的针管想要下床,然而脚刚踩到地,整个人就向前趴去,重重地摔在水泥地面上。   贺景泽下意识想去扶,然而想到了什么,伸出去的手又僵在了原地。   直到看到她摔在地面上,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去呀,你去呀!你不是有那能耐吗?现在知道痛了吗?”   说完看谢雨菲趴在地面上不动的样子,他内心又有些不忍,还是弯下腰想去扶她,边说道:“我跟你说,你就是去报公安也没用,没有人会给你作证的。你就听我的,别再闹了,好好养病。晚些时候我叫傅兴业来给你赔礼道歉,你……啊!”   贺景泽猛地捂住脸,大掌一抹一看,掌心有血液。   “艹!”他骂了句脏话,看着因他松手重新跌回地上的谢雨菲,下意识想提脚踹去,关键时刻想到了什么,那脚又硬生生停住。   “谢雨菲,我告诉你,我要是破相了,你也没好日子过。我看在你失去孩子、情绪不稳定的份上原谅你这一次,你给我在病床上好好反省,再乱动再搞到大出血,到时候子宫不保,你就知道什么叫后悔!”   他忍着怒气,将谢雨菲钳制着双手想要抱回床上。   谢雨菲伸手挠他、打他、咬他:“贺景泽,我恨你!我恨你!你放开我!你放开我!我要去报案!救命啊,来人呐,有没有人帮帮我?有人杀了我的孩子,我要唔唔唔……”   贺景泽紧紧捂住谢雨菲的嘴。还好他是找人调的单间病房,要不然这话传出去就麻烦了。但就谢雨菲这疯狂的样子,他要是一松手,她绝对还会继续喊。   “×的。”贺景泽心情烦躁不已,谢雨菲就不能听话一点吗?他知道失去孩子这件事是很痛苦,他是孩子父亲,他当然也痛苦,可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死咬着不放又有什么意义呢?他跟傅兴业是打小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难不成真要为了一个还没出世、只是个胚胎的孩子就把好兄弟送进公安局吗?更何况他都真心跟他这个父亲赔礼道歉了!   贺景泽从前爱谢雨菲敢于抗争敢于对不公对伤害说不的性格,觉得她这样很是生机勃勃,跟他见过的很多同龄姑娘都不一样,然而她真成了他的妻子,还继续保持这种性格,且将这不依不饶的反抗抗争落到自己身上,他就很是受不了了。   只是,想起婚前种种,想到她刚失去了孩子,想到傅兴业的愧疚与许诺,贺景泽还是忍住烦躁情绪,耐着性子试着哄了谢雨菲好多句,希望她可以这回可以跟从前偶尔听话那样,乖一点,不要再喊再叫,再执着要报公安了。   然而他这一切都是做了无用功,谢雨菲看他的眼神始终仇恨,而且还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狠狠咬了他一口。   贺景泽没办法,一个手刀弄晕了她。   见谢雨菲晕过去后,他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但想到谢雨菲方才的模样,又觉得很是头大。   不行,还得想办法找找医院的熟人,看能不能提前办理出院,谢雨菲这张嘴,讲话不管不顾的,也从来不会顾全大局,这种时候让她在外面还是太不保险了,还是先弄回家里去吧。   于是他去找了医院的熟人,熟人摇摇头表示拒绝,说就谢雨菲这情况立刻回家还是太不保险了,到时候要是出事他怕是承担不了这个责任,最起码要再观察个一两天。   贺景泽没办法,只好拜托对方找嘴紧的护士帮忙照料谢雨菲,再给自己请两三天假,必须先撑到谢雨菲能够出院回家才行。   他也有想过要不要喊他妈来帮忙轮换照顾,只是他妈跟谢雨菲不对付,谢雨菲现在这种情况,贺景泽也不想承认她情绪太过激动,毕竟到时候真的再次弄出点什么事情来,真就不好收场了。   而且他自认为自己还是对谢雨菲有爱的,还想要跟她生孩子的,内心也是真希望她能赶快休养好,到时候他们会有新的孩子的。   只是谢雨菲真的很不好哄,在她醒来之后他这样劝说反倒让她情绪更为激动,看他的眼神越发仇恨,这让贺景泽内心也挺烦躁和难受的,他不愿意谢雨菲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后面也是怕她又吼又叫,贺景泽不得不撒谎说自己已经报案了,还煞有其事地表示等她养好身体出院,公安就会来做笔录。   可惜他忘记了,谢雨菲先前在南方的时候为了跟她娘家爸妈撕扯,可是闹了好几次派出所,报案后会有什么样的流程她基本都清楚,贺景泽这句话压根就骗不了她。   但谢雨菲却不再反驳,不再说别的东西了,因为她彻底地明白,不管她如何吼叫,贺景泽都不会叫她如愿。   而来帮忙打针还有复诊的医生也跟贺景泽是熟人,她向他们求救,求他们帮忙报案,也是无济于事。   便是有次她趁贺景泽不注意,嘶吼声喊来了外面的病人,可是贺景泽仍旧用“她刚失去孩子,情绪不稳定”这些言语打发了路过的病人,事后还喊来了护士作证,而护士安抚她后,他自己在外头不知道对病人说了些什么,谢雨菲的求救完全失败。   这让谢雨菲很是无力,很是痛苦。可痛苦之中又有一股熊熊大火在燃烧。   她不吼不叫不求救了,她要养好身体,等自己身体好得差不多了,她就能够自己去报案。   指望贺景泽是没有用的,指望别人也是没有用的,她能够指望的只有她自己。   抱着这样认知的谢雨菲努力压制着痛苦,去配合医生的治疗,想着等出院的那天自己便摆脱贺景泽去报案。   然而却没想到,贺景泽也一直在等着她可出院的那天,从医生那里得到确切答案后,不知从哪里搞来了安眠药,偷偷混进食物里面哄骗她吃下去,而后当天夜里就将她送回贺家。   并且后面又让她整个人昏昏沉沉了好几天,她单位工会和妇联的人来探望她时,她想求救也觉得无力,贺景泽跟她婆婆还说她这是没调养好,需要再静养一段时间,想法子将探望她的人打发走了。   如此过了几天,傅兴业那边也将证据什么的处理得差不多了,安眠药也差不多用完了,贺景泽并不想真的伤害谢雨菲的身体,便没再继续给她用药。   他抱着谢雨菲道:“小雨,你听话一点,懂事一点,孩子我们会再有的,晚点傅兴业来家里跟你赔礼道歉,你大气一点,将这事揭过去,原谅他这一回行吗?   就算我求求你可不可以?”   谢雨菲没说话。   只是在傅兴业上门这一天,在他言语愧疚地对着贺景泽父母和贺景泽道歉时,抓起了桌面上的水果刀,一把刺向他的心口。   但结果显而易见,身体没有恢复完全,又被喂食了几天安眠药的谢雨菲的蓄力一击,被贺景泽很轻易地就打断了。   刀子划破傅兴业的衣裳,刺向他胸口的肌肤,却没有深深扎进去,更没有扎到他的要害。   咚地一声,谢雨菲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   “你疯了?”   “兴业你没事吧?”   “啊啊啊,流血了!快去医院!”   “啪!”   如原著那样,谢雨菲挨了贺景泽激动之下的一巴掌,事后被捆住双手堵住嘴,关在了房间内。   谢雨菲躺在房间冰冷的地板上心如死灰,对这段曾经她觉得充满冒险的奇幻穿越之旅再无半点留恋,想要选择自我了断。   也许自我了断之后她能够回去她的世界呢?就算不能够,她活在这个世上难道还有别的意义吗?   枉她自诩是大学生,是拥有金手指的天之骄女,却落到了这样的下场,连为自己的孩子报仇都做不到,还被男人打骂、下药、囚禁,她真是……没用啊。   谢雨菲使劲挣脱了手上的绳子,然后她从小卖部里拿出了水果刀,对着自己的手腕,就要重重划下去时,忽然——   “谢雨,谢雨,你在哪呢?我啊,夏橘,我来看你了。   哎呀,你别拦我,我是谢雨的朋友,我来找谢雨呢。”   夏橘?这不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曾经帮助过、也很交好的同事兼朋友吗?她不是在广省吗?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听着楼下的动静,谢雨菲手中的刀不知为何就有点划不下去了。   她将刀收回小卖部(这个金手指的规则是只有小卖部的东西能自由进出,且如果当天取出没有当天放回,第二天小卖部物品刷新之后,原先取出来的东西就没有办法再收回小卖部里面),而后打开房门跑出去一看,便见楼梯上李妈(贺家远房亲戚,负责照顾贺家日常起居)拉扯的那个人,不正是夏橘吗?   夏橘一看到谢雨菲,当即就是:“哎呦我的天呐!小雨你怎么瘦成这样子?脸色还那么苍白,你这是遭什么大罪了?滚开,别拉扯我!”说着她一把挣脱了帮佣的拉扯,快步向前走上楼梯,抓着谢雨菲的手腕又是一惊,“这都是骨头了!天呐小雨,你这是怎么了?还有你脸上咋还有巴掌印呢?贺景泽呢?是贺景泽那混蛋打的吗?你是不是挨他欺负了?”   不知为何,听到昔日朋友这些关心的话语,已经好一段时间不哭的谢雨菲眼泪瞬间掉落下来。   她一把抱住夏橘,呜呜地哭了起来:“夏橘,呜呜,你来了,你怎么会来这里?   报公安,对,我要去报公安。夏橘,快点,我们快去报公安。”   这一刻,见到了穿越后交好的朋友,谢雨菲不知为何想死的心都没有那么强烈了,除了委屈、伤心、高兴之外,满脑子就是赶紧去报公安的念头。   贺景泽他们全都不在了,她仔细回想,好像方才是忙着送傅兴业去医院看伤了。当时那么好的机会,她怎么就没想要去报公安,反而还要寻死呢?还好还好,夏橘来得及时,她来得太及时了。   她拉着夏橘就往下跑。   家里的帮佣一见,赶忙就要来拦:“不能啊,不能去,你千万不能去报公安。”   身体还没彻底恢复的谢雨菲无法跟帮佣抵抗,然而身强力壮的夏橘却是能够轻松将帮佣钳制住。   她狠狠推了帮佣一把,拉着谢雨菲就要跑。   虽然她不理解为什么谢雨菲说要报公安,可照做就是了。从前在广省那边的时候,谢雨菲每次报公安都是有理有据的,她肯定是有自己的理由。   “不能去呀!谢雨,你要是去报公安,你婆婆不会饶了你的。而且你刚小产过,不能见风的,别去!”   “啥?小产?”夏橘一听到这话,脸色登时就变了,“怎么会这样?”   然而谢雨菲脚步不停:“别理她,走,我们先去报公安,我晚点跟你说详细的。”   她要让害死她孩子的人血债血偿!   傅兴业,还有贺景泽,她统统都不会放过!   “对了夏橘,你怎么会来首都?”   “我来出差啊。对了,信,有人托我给你送信,你快看看。” 第75章 第 75 章:报案+振作   075.   六十年代,私人水客的数量已经很少,仅剩的那些大多都是连接国内广省、福省这些沿海侨乡居多的地区,像首都基本很难找到私人水客。   而这年代出门都要介绍信,戴耀华能帮戴宝华找到靠谱的私人水客将信件送到广省,但后面要送到首都就不是那么容易了,所以戴宝华思来想去,最后决定让水客把信送到原著中跟女主曾经关系不错,人品也有保障的配角夏橘身上。   夏橘这个角色,其实在女主的人生不同阶段都出现过。早期是因为她结婚之后迟迟没有生育,忍受了超多的流言蜚语,是女主发现不对劲,帮她找出了无法生育的原因出在她当时的前夫身上,才将夏橘从苦水中捞了出来。   因此原著里写夏橘对女主是十分感恩,也很佩服她的各种反抗,觉得她懂得很多,做事很有条理,内心对她是很信服,很崇拜的。   女主也挺喜欢夏橘这样的朋友,虽然她前期因为怀孕的事在前夫家表现得挺懦弱的,可是真相揭穿之后,她也能够无视前夫一家的示好求饶,坚决跟前夫离婚,过自己的日子,比部分女主帮助过但是最后依旧选择原谅施害者,甚至选择背刺女主的人好太多了。   故而女主跟夏橘在广省的时候关系是很不错的,她和男主去到首都之后也没忘了给夏橘写信,让夏橘要是有机会来首都这边出差的话可一定要去找她。当时她们所在单位是有经常出差的机会的,所以女主才会这么说。   而夏橘在原著中也真的有去找过女主,只是这件事情女主是在很多年之后,她认命地过日子之后才知道的。   那时夏橘又一次到首都出差,没有特意去找女主,但是却跟女主在街上遇到了。当下夏橘的第一反应是有些激动高兴,想起什么很快又带着生疏,女主以为只是多年没有联系没有通信的原因,交流之后才知道,原来并不单纯如此,而是在她绝望自杀那段时间,夏橘来首都出差的时候有找过她,只是当时被门卫给拦住了,通报之后门卫说他家没人,暂时无法接待。   夏橘当时以为真是如此,是自己来的不巧,故而将自己从广省特意带来的菜脯留下后,便赶着当天的火车回去了,毕竟他们是来出差的,无法逗留太久。   事后她还给女主写了信,说起这件遗憾的事,只是当时女主的回信寥寥几语,很是冷淡,还说自己忙,日后恐怕没什么时间再与她通信。   夏橘看完信后很是伤心难过了一阵,以为女主是在首都交了新的朋友,不再想跟以前的旧朋友联络了,毕竟像这种情况是极有可能发生的,很多人搬家离开之后音信都会渐渐消失,她跟女主认识的时间到底不算特别长,又是土生土长的原住民,压根没有深想那么多,只拿当时身边见到的例子来理解,所以在多年后再度到首都出差遇到女主时,才会是那样的反应。   听到这些话后,女主下意识想说自己没有收到她的信也没有给她写那样的信,她特意千里迢迢带来的菜脯,她也没吃,只是话到嘴边,她忽然想起,自己在自尽被抢救过来后那段灰暗无望的时间,贺景泽曾经给她带过菜脯,说这是他特意找人从广省代购回来的,她最爱的咸甜口菜脯,想哄着她吃一点饭。   可是当时的她依然心存死志,陷入抑郁之中,嘴巴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也没胃口,并没有发现这菜脯的特殊。   而当她重新怀孕,并且献祭了自己的金手指保住了自己的胎儿,让自己的精神状态恢复,不再动不动流泪动不动想死或看见幻觉,好长一段时间后,她曾经给夏橘写过一封信,只是迟迟没有得到回复。   贺景泽说夏橘是有了新家庭有了孩子,大概是没空再与她联络,首都跟广省相隔千里,分开之后不再联系也是正常。   女主当时怔愣了许久,最终也没再执着继续联系。   结果真相却是,夏橘也从来没有收到过那封信。   她的表情不像演的,她也相信她的为人不会在这种事情撒谎,那那封信和那些误会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女主低下头,复而嘴角挤出浅淡弧度,“可能是不小心弄丢了吧。”她若无其事地改了口,还认下了那封写给夏橘的“没空不再联络”的信件,说自己当时千头万绪,脑子可能出了点问题才写下了那样的信,后来后悔了,见她没重新给自己写信,没回复,还以为是夏橘生气了。   随后她平和地跟夏橘聊了这么多年各自发生的事情,对于自己经历的苦难一笔带过,仿佛从未发生,只说如今的好和一些细微的不如意。   与夏橘分别后回到家中,她也没有质问贺景泽信件的事情,哪怕她心中知道只有贺景泽可以模仿她的笔迹、能够操纵这些事情,但问出来有什么用呢?   所以原著里写女主依旧像往常一样给家里做饭,和贺景泽说些家长里短的话,描述着一副看似很平静、实则细想极为恐怖的画面。   不过这一切从夏橘收到那封信开始就不一样了。虽然她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是对方跟她说了不少谢雨的情况,还说她是谢雨最好的朋友,除了她寄信的人不知道还能把信怎么顺利无损送到谢雨手中,所以特来请她帮助,并且表示只有亲自把这封信交到谢雨手中才能够帮助谢雨走出她当前遭遇的巨大困境。   同时请求她不要打开信件内容去看,否则会给谢雨带去巨大的麻烦。   夏橘这时候内心跟谢雨还是很好的,听到这样的话,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提前出发去首都,先找谢雨办了这件事情再继续她的工作,而不是像原著那样等忙完工作后才抽时间去找谢雨。因此,她才可以在那个时间及时出现在谢雨面前。   能够直接进来这边的干部小楼,也是因为她恰好等到了进出门的一位大姐,对方问了她的来意,看了她的介绍信之后,主动带她进来的。   谢雨菲接过信件,本来打算先不管,赶快先去报案,可当她看到封面上寄件人的地址跟名字后,整个人突然僵在原地。   [广省X市花城大道东路26号巫乌(寄)]   这是,她上辈子大学的地址,和她的QQ昵称!   发现自己穿越之后,她也试着往学校和原先家庭的地址寄过信,但是都被退回了,说地址错误,人名错误。   可是现在,她看到了什么?!   “给你信的人是谁?是男是女?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谢雨菲分外激动,说着还想要打开信件看看内容。   然而这时身后响起了帮佣李妈的声音:“景泽他媳妇快回来呀!你还要做小月子呢,别跑啊!”   谢雨菲扭头看去,李妈正脚步匆匆地往这边赶来,一副想要把她抓回家的样子。   当即她将信件塞进衣兜里:“快走。”   信很重要,但赶快去找公安也重要,她要等报完案之后再来看这封信。   “对了夏橘,等会到了公安局,你不要说是为了给我送信才来找我的好吗?信件的事情请帮我隐瞒一下。”   虽然还没有看到信件的具体内容,但是谢雨菲下意识觉得这事应该先隐瞒起来。   夏橘点头表示没有问题:“我就说我是来首都出差,想你这个朋友,顺便来看望你的。”   见谢雨菲脸色难看,跑得也不是很有力气的样子,夏橘又道:“来,我背你去,你给我指路。”   谢雨菲刚小产,夏橘怕她这样子奔跑会有什么问题。   “谢谢你夏橘。”这种时候谢雨菲也不矫情,立马趴在夏橘背上让她带自己跑。   帮佣李妈见状,赶忙大喊:“快帮忙拦下她们啊!景泽他媳妇刚小产,接受不了失去孩子,脑子有点出问题了,那个女的不知道打哪来的哄着她跑,我看她是人贩子也不一定,大家快点帮忙拦住啊!”   “别听她的,我没疯!我要去报公安!我流产是被傅兴业给害的,贺景泽还对我下安眠药,打我囚禁我!大家看我手上的红痕,还有我脸上的巴掌,这些都是证据!   别拦我,谁敢拦我,我一起报公安说你们包庇,到时候叫公安狠狠治你们包庇罪!”   谢雨菲趴在夏橘背上,一边展示自己手腕上挣脱绳子时磨出来的血迹,一边放声大喊。   只是她身体尚未恢复,她自觉很大声的嘶吼,其实在旁人听来也有些小声,只是她脸上的表情和她眼里迸出的凶光实在是叫人害怕,路过的人见了都有点踌躇,不是很敢上前。   背着她边跑的夏橘觉察到这点后,扬声大喊,重复了一遍谢雨菲的话,还说自己是谢雨菲的朋友,是有正式单位的,有介绍信,她现在背着谢雨菲去公安局,要是大家不放心也可以跟着去,但是不能拦路,不然也别怪她不客气了。   她夏橘别的没有,力气还是有两分的。   门口处的保安原本听到李妈的话是想要去拦的,可听到后面夏橘说的话,又看到谢雨菲脸上那个神情,便只是意思意思伸了下手,结果就被夏橘直接撞开了。   他“哎呦”一声,顺势坐在地上,夏橘背着谢雨菲就跑远了。   “完了完了完了,这回是真的完了。”帮佣李妈气喘吁吁,看着夏橘背着谢雨菲远去的背影哀叹连连,想了想,感觉自己这把老骨头实在是跑不过夏橘,还是决定先去医院找贺家人吧,这已经不是她能够解决的事情了。   医院里,刚包扎完不久又做完检查的傅兴业,听到李妈说谢雨菲以前的朋友来找她,并且在她朋友的帮助下跑出家门要去报公安后,当即咒骂出声:“她把我扎成这样,我都没报公安,她竟然先报公安?她怎么有那么大的脸呢?”   “不像话,真是不像话。”贺景泽他妈也很是不满,训了李妈两句怎么没把人拦住之后,又让贺景泽快点去把谢雨菲带回来,不要丢脸到外头去。   贺景泽他爸也是皱紧眉头,压低声音问:“兴业,派出所那边,你爸有去打点过吗?”   害人流产这种事,不是发生在家庭之间,真报案的话怕不是那么好解决。   傅兴业点点头,没说得太直白,但神色很不以为意,感觉谢雨菲去报案也是做无用功,他只是很恼怒谢雨菲这个疯女人,扎伤了他竟然还敢去报案。要不是看在贺景泽跟贺家的面子上,他还真想找机会弄她。   贺景泽他爸闻言松了口气,因为他并不想要得罪傅兴业他爸,他爸的职权比他高一些,也算是他上面的领导,不然他再看不起自家那小地方来的儿媳妇,但看在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贺景泽的面上,也不会对害得谢雨菲流产的傅兴业态度这般客气。   然而贺景泽却放松不下来:“伯父打点的是哪个辖区的派出所?我跟你说,谢雨菲那女人胆子大得很,我怕她直接绕过我们辖区的派出所,跑到上面去报案。”   “什么?”傅兴业脸色这才难看了起来,“她敢?而且她知道市局和分局开在哪吗?她不是从小地方来的吗?这才几个月能认识路有那胆子,你想太多了吧?”   本地辖区基层的派出所有熟人还有可能打点,可是真要闹到市局跟分局去,那就不是他们家能够压得住的事了,这可是首都啊。   贺景泽脸色沉重:“李妈,她们有没有说要去哪个派出所报案?你有没有看到她们往哪个方向走?”   李妈摇摇头:“她那朋友力气又大,跑步又快,门卫都拦不住,一下子就跑远了,我不知道她往哪里跑了。”   贺景泽心中不妙的预感越发强烈:“爸,我们分头行动吧,我怕谢雨菲真跑去分局或者市局报案去了。”   傅兴业看贺景泽这般郑重以待,不知为何内心也有些不安,对贺母道:“伯母,麻烦您去找一下我爸,跟他说这件事情。”   等他们走后,傅兴业思绪纷乱,看着自己胸前的伤口:要不然他将这伤弄严重点?   算了算了,没有必要为了谢雨菲一个女人这样伤害自己。他想法子让医生将伤情写重一点就是,到时候即使谢雨菲真的报案成功,公安也可以看在他受伤的份上互相抵过了吧,不然他也去告谢雨菲。   只能说傅兴业还是太过法盲,又或者是从前他家里人将他保护得太好,身边的人又捧着他,这会出事他爸妈和贺景泽又没怎么怪他,从而让他以为这件事算不得太严重。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低估了谢雨菲对报仇的决心与能耐。   和原文中觉得求助无门,冲动自尽后心如死灰不一样,借着夏橘帮助的谢雨菲,想要报仇的心压过了她的负面情绪,当天她真的如贺景泽所猜想的那样,怕附近辖区的基层派出所有傅家或贺家的熟人,会被买通,硬是跨区跑去市局里面报案。   她口齿清晰地讲述了自己遭遇流产伤害的全过程,包括住院后傅兴业没有一次来探望过她,道歉的时候也只是对着她婆家跟丈夫致歉,对她本人毫无半点歉意的事情。   还有贺景泽跟贺家父母为了包庇傅兴业,不肯让她出门报案,为此不惜对她下安眠药,一连下了很多天,且用绳子捆绑并殴打自己的事。   “我这脸上的巴掌印,还有我手腕上这伤口,都是证据。”   公安问她要拿病例时,谢雨菲表示自己出院前就被贺景泽下药迷晕,没看到病例,而且她将自己猜测的自己就医的医院有贺景泽的熟人的事,以及自己在医院向护士求救,向医生求救都没有得到帮助的事都说得一清二楚,还说自己他们会篡改病例,要求公安陪她一块去第一人民医院验伤,固定证据。   此外还不忘将贺景泽跟傅兴业双方的家庭背景都说得一清二楚,表示自己担心案件下发到所在辖区办理后会被压下或者没有认真办理,要求市局能够一起督办这个案子。   得到市局的受理回执之后,她又跑去找市妇联请求做主帮助,说自己是外来的媳妇,在这里孤立无援,而这一次要不是自己从前的好同事恰好出差来看望她,她怕是都没有报案的机会。   可是她的朋友是来出差的,还有工作要忙,也无法待太久一直陪着她,她一个人害怕,希望妇联能够帮她,给她提供安全隐秘的住所,让她能够休养好身体,不被打扰。   市妇联看了市公安局给她提供的受理回执,还有她身上的伤口,记录了谢雨菲的情况之后,将她安置到了民政局下属婚姻招待所,让她在这里专心休养,并且表示会帮助她一起关注这个案件。   谢雨菲有了安全的住处后,才总算放心下来,谢了陪她跑前跑后的夏橘后,抹掉了莫名忍不住掉下来的眼泪,才有些害怕又有些激动期待地打开了那封信。   而看完这封信之后,那更是越发振作,越发坚定要报仇的心了,因为这封信是这样写的:   [谢雨女士亲启:   吾乃道家女弟子,冒昧与君写信,乃是梦中受人所托,连续三日梦到相同内容,心中不安,亦不敢置之不理,故托私人水客去信,与君道明梦中之事。   以下乃是梦中之人所言,无一篡改,请君过目:   谢雨,我菲。不知你可否记得三年前坠河一事?那日我被父母逼迫,自觉走投无路之下投入河中,却幸运为人所救,只是醒来发现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周遭一切与我先前所处环境大相径庭。   当时我惶恐不安,不知如何是好。即便有你的记忆与学识,我还是对这个陌生的世界充满恐惧,不安和难以言说的欢喜与伤感,同时不免在想,我来到这里,那你去哪里了呢?是与我交换了吗?   一想到这,我便坐立不安,愧疚不已。因为我知道我的家庭,我的处境是那么的糟糕,对你一个生活在盛世,衣食无忧的人而言,不亚于从天上掉落到了泥巴地。   而我,享受着你美好的大学生活,享受着你因救人获得的感激、钱财,还有学校跟市里的表彰,更重要的是我能在这里吃饱饭——虽然这个听起来或许会让你发笑,但我长这么大,记忆中第一次吃饱饭,便是在这次坠河之后,能吃饱饭于我而言,便是世界上最为幸福的事情——可也是因为如此,享受了你如此多好处的我,才会觉得越发愧疚不已。   一方面是让你面对我那样子糟糕的处境,另一方面是我虽然拥有了你的知识,可是我没有办法很好地应用,我也没有很强的学习能力,以至于一开始我让你的学业一落千丈,叫你蒙羞。   我实在是不安,犹豫多时,还是决定将这样的生活还给你(请原谅我当时的犹豫,实在是,你的世界实在是太美好了,我的人生从来没有这样子的美好,忍不住贪恋几分)。   于是那天吃饱之后,我回到了那条河中,安静地走了进去,我想着,这样或许便能与你交换回来。   然而却发现这样的行为根本行不通。   我被好心人救起来后,不止害得你名誉受损,也害得你身体受损,我觉得自己真是对不起你至极,也无用至极。为了挽回你的名誉,为了有朝一日你要是幸运能回来拥有健康的身体,我只好一边努力学习,证明自己脑子没有出问题,一边休养锻炼,养好身体   ……   你爸妈也曾来找过我,要我去跟人相亲。我想到了记忆中你对相亲这种事情的看法与抗拒,想到了你对婚姻的恐惧,想到了你对两情相悦的向往,想到了你想要逃离重男轻女家庭,去看更加广阔世界的记忆,于是我便鼓足勇气大着胆子拒绝,并且如你记忆中所想的那样,没有回家里去,也如你记忆里想要在假期里通过打工换宿的方式实现想要旅游看世界的梦想,勇敢地联系了有这类活动的店家。   我被拒绝过,但也幸运地被答应过。我按照你记忆中想去的地方,在这三年通过这种方式一一都去旅游了一遍,并且还拍摄了很多的照片,写下了很多的旅行日记。这样我想着,要是有朝一日我们能够换回来,你看到这些照片跟日记,也许稍微能够有点开心?   当然你要是觉得不高兴,你也可以将这些照片跟日记都毁掉,重新去拍摄属于你自己的照片,记录你自己的旅行日记。我只是不知道何时才能够与你换回来,又不想蹉跎你的梦想,才试着努力去实现的,希望你不要怪罪于我。   ……   而这三年,我也没忘记寻找能够换回来的办法。我走过很多的寺庙,道观,也寻过各地各民族的神婆和巫,可是先前基本一无所获,直到这回夜间兼职回来路上救了一只小猫,事情才有所改变。   当天夜里,那只猫,或者该说叫祂猫神,祂来到我的梦中,说虽然祂没有办法将我们换回来,但为了感谢我的帮助,祂可以帮我了解你的近况,并给你如今所在世界的人托梦,与你联络。   因为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神奇,又或者是在梦中,当时我便真的信了猫猫有这样子的能耐,向猫猫问起你的近况来。   得知你有勇有谋地摆脱掉包办婚姻,还凭自己的能力获得了国营单位的正式工,我当真是十分诧异、开心又崇拜,因为我知道,如果是我自己,压根不可能做到这样,便是我现在所享有的一切,包括食物跟知识,都是源于你留下来的财富。   而我给你留了那么糟糕的处境,你却能够走出绝境,逆风翻盘,你当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女孩子!   但后面看到你选择走入婚姻,以及进入婚姻之后的遭遇,我又是心痛不已、难受不已、痛恨不已、愤恨不已,恨不得能将那些伤害你的人通通都报复回去。甚至怀疑是否是我留给你的胆小的性格、落后思想,才影响了你走入婚姻,又没能看破那些人真面目的事呢?   因为我觉得你是那样子的聪明,那样子的厉害,那样子的学识渊博又充满勇气,你留给我的这些财富,让我能在这三年变得这么的勇敢大胆,而你却受到了这样的伤害,我很难不担忧是否是我留给你的落后、狭小思维影响到你。   我很是心痛,情急之下竟直接醒了过来。醒来之后,想起梦中种种,清晰可见,当即内心呼唤猫神大人,希望祂可以前来为我解惑,为你解忧。   只是猫神一直没有出现,直到我下次入睡,祂才来我梦中,并表示这是祂最后一次出现,要我把想说的话赶紧说来,祂好去找靠谱之人托梦帮忙。   我不知道祂会找谁,但我还是抓紧时间把自己想说的话告诉了祂,除了交换我的个人情况,我也将我所见到的与你有关的一切都讲述出来……   希望这些是真的,时间也能够来得及赶得上,帮助你度过人生大劫。   后续若我还能再遇到猫神,我将求祂为我们交换回来。便是遇不上,我也会继续想法子去寻访真正的得道高人,争取有朝一日能将你从苦海之中解脱出来。   在这期间,请你放心,我会好好地维持你的声誉、保护你的身体,维持你的学业,让你有朝一日回来之时能够有个好的局面。   崇拜你、愧疚你、感激你的非菲   以上,便是梦中之语,悉数录毕。   此梦情状颇为神异,且这般幽冥感通之事,醒来竟无法向外人所道,加之吾素奉道门,因是益信此梦绝非虚妄。   初时本欲循寻常侨批局渠道寄递,然念及唐山现下查验甚严,首封书信恐遭审阅,未敢贸然经由官办批局。   本欲觅得可靠水客直赴君处,奈何一时未寻到可通达君所在首都之可信水客,是以依从梦中嘱托,将此信件托付君之挚友夏橘,望其稳妥转交于君之手。   信封地址落款,亦为梦中人请托,非我本名。   随信并附港币贰佰圆,并托水客换成夏国币寄予君之挚友,望能解君燃眉之急。   倘使日后君有难处,欲求援手,乃至心存远走唐山,奔赴他乡之念,皆可写信予君之挚友,水客会在夏橘归乡之时上门收信,寄回予吾。   吾若得悉,必当量力而为,依君之所求,相机相助。   此书阅毕,宜慎密收存,切勿向外人泄露,免生无端风波。亦不必寻访吾之踪迹,有缘自会相见。   敬颂顺遂   道家女弟子谨上]   一开始得知是陌生的道家女弟子被人托梦才写这封信,谢雨菲除了疑惑、不解的情绪外,便是巨大的失落。   而看到“谢雨,我菲”这几个字和后面的内容时,她当即反应过来道家女弟子口中托梦的人是谁,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她更了解三年前坠河事件。   同样,当时坠河醒来之后,谢雨菲也有想过原身到底去了哪里,是跟她交换了身体吗?只是没有得到答案,她对这个奇特的新世界又充满冒险好奇,便渐渐放下了这个疑惑,却没有想到,真正的谢雨竟然与她有同样的猜想,而且这么些年来还在坚持不懈地寻找与她交换回来的办法。   看着谢雨信中所说的那些为了和她换过来所做的努力,还有她为了维护她的声誉、维护她的身体健康和实现她脑海中曾经想过的种种所做的努力,谢雨菲的心像是被什么击中,又酸又软,眼泪怎么都控制不住掉落下来。   她没有想到,真正的谢雨在与她交换身体,在那个世界见识那么多的美好生活后,第一时间想着的竟然是对她愧疚,更没有想到自己只是曾经有过的想法,会被她那样认真地去实现。   她还说她崇拜她、感激她、对不起她,还将她走入婚姻后的不幸遭遇归在了是她自己懦弱的想法影响了她,这让谢雨菲当真是羞愧不已。   一个比她更胆小懦弱又没有半点学识的人,在接手她的身体之后,为了维护她的利益竟然敢跟她爸妈做抗争,竟然敢去四处打工换宿,还敢去道观寺庙找各种能够换回来的方式,还说这一切都是因为受益于她留给她的这些财富。   而她全然忘记谢雨有可能会回来这件事,在遭遇欺骗,流产,被下药被囚禁,陷入真正的困境之后,她竟只想着要自我了断,完全罔顾若是自己真能回去原来的世界,谢雨是否又会回到这具身体,要遭遇什么情况的处境!   她才是真正的胆小懦弱吧?甚至她还没有谢雨会设身处地为对方考虑,差点真的寻死,而且还这么不爱惜这具身体!   错了,她真是错得太离谱,也真的是太对不起谢雨了!   她没有怀疑这封信的真假,因为信中谢雨写的那些事,不是共享有她记忆的人,压根就无法知道。   而且,认真想想,记忆中的谢雨虽然懦弱胆小,但性格底色是真的善良,只是从前她从未深究过谢雨,只觉得摆脱包办婚姻,跟她父母决裂,便算是帮谢雨报仇。   往后的日子,她都只考虑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觉得是从自己的内心出发,又哪里是因为受谢雨的记忆影响呢?   这样的一封信,不止让谢雨菲没有对谢雨占有了她的身体一事心生怨恨,也没有怪谢雨贸然托梦,叫这世界之人知道了她的事,因为从信中的言语能够看得出,谢雨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联络自己,且托谁帮忙也无法控制。   反倒是这封信,点醒了谢雨菲,让谢雨菲想起来三年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又让谢雨菲知道,原来不是一点回去的机会都没有的,还让谢雨菲学会反省自己,对自己现在这副身体重视起来。   先前她报妇联说要休养身体,目的是为了能有力气支撑她将傅兴业和贺景泽送进去,送进去之后,报完仇之后她要干什么,谢雨菲其实毫无想法,或者说,她已然不知道这一趟异世之旅还能有什么意义和留恋。   但这一刻,谢雨菲感觉自己又重新找回了保养身体和走下去的意义。   如同谢雨信中说的要维护她的名誉,保护她的身体,寻找有朝一日能回去的办法,她也要这般做,好好爱惜谢雨的一切,等到真能交换回去那日,还要留给谢雨一副美好的开局。   她不要再沉溺于流产的痛苦,被爱人背刺的痛苦,被现实困境毒打的痛苦之中了。   她要振作起来,要认认真真地活着,不放弃不轻生,绝不再了结谢雨的身体!   谢雨菲抹掉眼泪:“夏橘,你帮我要一些纸笔来好吗?”   她不但要给对方写回信,她还要拿起手中的笔去为自己报仇   傅兴业和贺景泽两家在首都算是有权有势又怎么样?   这可是首都,一块板砖砸下来都是有权有势之人,出了他们那块小地界,他们真以为自己能手眼通天?   而她谢雨菲,也不是他们嘴里没用的外来小媳妇。   她不是弱势群体,她是女大学生,她有头脑,她会写作会抗争,她可以去投稿去贴大字报去找律师去诉讼!   她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但同时更不会再伤害自己这具身体了。   男人烂掉就丢掉,她谢雨菲从今往后会为她和谢雨而活! 第76章 第 76 章:兴趣社团+手段   076.   在谢雨菲收到信件打算重新振作起来时,暹罗这边戴宝华推出的新品填色画册也受到了市场的极大欢迎。   第一批采购商是新马那边的客户,当时戴宝华寄出去的几封跨国信件真的勾来了两位新马纸品采购客户。其中一位看完之后觉得很有创意也很漂亮,应该会受市场欢迎,当下便订了一些。   另外一个一开始是挺感兴趣的,可是在市面上没见过这样的东西,有点担心太过创新销不动太多,有些犹豫,直到在戴宝华的建议下他自己和身边人试用过后,体会到了这画册的好玩治愈成就感后,才决定先拿一批货去试试。   而在他们将货运到本土,赶着学期末上架售卖后没多久,对方就托人带来口信和货款,表示要再提一批货,因为这些填色画册到了本地分销出去之后,是真的很受学生喜爱,便是成人版本的填色画册也销了不少。   且跟戴宝华事先构想的成人版本是面向成人群体不一样,购买成人版本画册的主力目前还是学生群体,因为有的学生觉得成人版本更加精致也更有挑战性,会更喜欢成人版本,所以也没有管生产商是怎么定义四个版本的,只挑选自己喜欢的。   反倒是成年人在文具店、报刊亭或者书店看到这四本画册时,不少还会选择小学和初中生版本的购买,因为他们觉得小学生版本跟初中生版本实在是很可爱,很适合自家的小朋友。   专门为自己买的比较少,这时代很多人依旧是更舍得对孩子付出而不是自己,其他愿意为自己购买的,更多还是有自己工作或家中经济条件比较宽裕的,不然一般的大人也不会特意购买一本给自己用。   但不管怎样,四本画册都很畅销就是了,他们的下游批发商有不少都催着要加购,所以采购商也只能赶快来戴宝华这里采购一批。   只是他们来信加购的时间还是有点晚了,因为戴宝华前期准备的那些货都被暹罗本地市场给瓜分了。   和新马那边畅销一样,戴宝华的暹罗版的《秘密花园》上架到各个文具店、报刊亭、租书店等地方后,也迎来了学生的喜爱与追捧。   虽然这些画册上架的时候还没正式开学,可已经到了开学前一周学生采购文具用品的旺季期,每学期正式开学前,学生们就会陆陆续续地进入文具店购买一些文具纸品为开学做准备,戴宝华差不多是压着这个时间点让那些采购商来提货上架的,这种时候同行就是想搞盗版也没有办法吃到第一波流量。   而这类的填色画册对暹罗本地学生来说还是太有创意太好看了,特别是戴宝华请人将封面都上色成彩色的,在一众黑白为主的文具纸品当中真的是非常显眼。又是在新学期开学前购买文具纸品的旺季期,学生手头都有一些钱,所以买的人不少,销量一下子带动了起来。   那些拿得少的客户几乎撑不到第二天,当天就要跑来戴宝华这里加购。   加购的人多了,存货也就越来越少,等到新马那边的客户托人送来采购单跟货款后,戴宝华都没有库存了,而且还压了不少的订购单,作坊都在热火朝天地加班加点赶制。   只是生意上门也不能就这样放过,为了能吃下更多的订单,姐妹两个商量之后决定再新增一台印刷机,目前她们作坊租的房子还是可以容得下一台印刷机的,然后其他的流程就尽量拆分成为流水线,必须在作坊内完成的东西保留,其他的都分派给外包来提高产量。   如此加班加点,也堪堪忙了一两个月才恢复正常了些,实在是这几款填色画册太受欢迎了,一些采购商见到商机之后也有分销到暹罗其他府去的,而高中版跟成人版本的线条确实是画的很细密,同行尝试盗版印出来的质量不行,只能放弃高中版跟成人版的,攻向小学生跟初中生两个版本,是以戴宝华家的作坊才能够吃到这么久的流量。   而在这期间,挺有意思的一个点是,戴宝华所要就读的圣心教会小学也成为了他们家印刷作坊的采购商之一。   圣心教会小学有点相当于是后世流行的那种私立贵族学校,为了让家长们觉得钱花得物超所值,他们在教具采购这方面也会很上心。   开学前,教务处负责采购的工作人员在市场上寻找有无需要或者是质量更好的一些教具文具时,就被戴宝华作坊出产的填色画册给吸引住了,一番打听之后直接找上了戴宝华家的印刷作坊,想要谈批量采购的事情。   因为当时戴宝华还没有入学,教务处的也不知道她是自己学校的新生。不过戴宝华听到对方的介绍后一下子反应过来,想了下还是将自己是学校新生的身份表露出来,并且说明自己家的印刷作坊目前订单量还是饱和的,如果是开学时就要用上的话,看在学校的面子上可以想办法先匀一批,只是数量要覆盖全校的话还是得有一点时间才能准备妥当。此外她还主动提起可以捐一批给学校当作赞助。   教务处负责采购的工作人员听戴宝华这般让利,其实反而还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他采购东西确实是抱着想要优惠价的心理来的,但遇到的生产商是自家学校的学生,学生不止主动帮忙协调订单还让利,还要赞助一部分,换作是学生家长的话这种不好意思的感觉可能还不会太深,可换成是戴宝华这样的小学生,那感受又不相同了。   而且教务处也是有充足的采购预算的,不可能做出免费采购学生家商品的事情,捐赠的话也是拒绝了,如果是大人管理的作坊还好说,可这只是一小学生一初中生在管理,传出去怕是不太好听,所以拒绝了戴宝华说的捐赠,只接受了她的让利,用高于成本价但又比普通批发价低的价格定了一批,还感谢了戴宝华说的能够插单在开学前先协调一批的事情。   事后对方还看了看戴宝华家其他的产品,看完之后很是恍然,原来这些很眼熟又很火的,特别是同学录那个商品,竟然是戴宝华家出来的。   只是同学录跟填色画册还是不太一样,填色画册是可以当作上课的教具的,因为私立学校也有美术课,手工课,培养学生的色彩美感可以用到填色画册,同学录的话没有办法作为教具使用。   不过后续如果有别的文具印刷品类需求的话,对方表示还会继续考虑戴宝华家。   临走时,对方还推荐戴宝华到时候可以加入学校的美术绘画兴趣社团,认为戴宝华有这样的设计绘画天赋,到时候在学校社团当个队长也不是不可行的。   是的,这所教会学校是有社团的,他们的社团还分为两个类别。一个是像美术绘画兴趣社团这种普惠型的社团,这类社团面向全校学生,年费在一百泰铢以内,教会学校基本每个学生都能承担得起。   除了美术绘画兴趣社团外,这类普惠型的社团还有手工社团、英文演讲社团,棋艺社等等。   另外一个类别则是非普惠收费社团,私下又被叫做精英社团,这类社团收费会比较高,分为管弦乐队社、戏剧社跟马术兴趣社三个,每一个社团的基础开销都在两百泰铢以上。   如果要自己购置乐器、演出服、马匹等等,那开销还要继续上涨。   特别是马术兴趣社,随便买一匹马就是不菲的开销,当然如果不买马,使用学校提供的小马也是可以的,只是这样一来在社团活动的时候就要好几个人轮流使用同一匹马了,因此社团内非富即贵的学生大部分都会自己采购小马或者对马匹进行包年,便是配备的讲师都有可能是一对一服务的。   而不管是普惠型的社团还是非普惠型的社团,加入的准入门槛基本都是三年级开始,并且每个社团都会配备指导老师,指导老师是社团的最高负责人,学生的话,在小学阶段最高做到的位置便是社团队长,队长的权力也没有很大,并不能直接决定团员的退留,但要是能做到队长的职位,对学生而言也是一种非常荣耀的事情。   戴宝华就读的是五年级,符合社团队长的入选规则(他们学校每个社团基本都是在五六年级中选取队长的),凭她的这些绘画设计能力,教务处的采购人员觉得她还是很有希望可以担任队长的职位的。   不过一个人同时最多只能选择两个兴趣社团,戴宝华内心对其他社团也是很感兴趣的,只是她现在还不太了解,所以打算等入学之后再看看。   事实上,当戴宝华知道教会学校有这么多社团的时候,也是很意外的。因为原先在华文学校的时候压根就没有这类型的课后兴趣社团,而她二姐所读的私立泰文初中,除了童子军这种暹罗学校必备的社团活动外,也就只有校园歌唱队、田径队等这种社团,完全没有什么管弦乐队社团、戏剧社团跟马术兴趣社团的。   特别是马术兴趣社团,当时戴宝华知道的时候都觉得很诧异,因为这时候尽管赛马买马已经变成了一种平民可以参与的活动,但是马术并不是平民的活动,她是没有想到学校会有这样的社团提供给学生。   而她自己上辈子是没有骑过马的,说真的对这个是真的很感兴趣。还有管弦乐队社、戏剧社、演讲社、棋艺社等等,她都觉得很有意思,也很想知道这时代像教会学校这种小学的这类社团到底是怎么办的,跟她上辈子的大学社团有什么不一样。   说起来她上辈子的大学社团也没有马术兴趣社和管弦乐队社呢。   只是入学之后她才发现,每个社团是都不限制学生报名,只要三年级就可以自由选择自己感兴趣的社团,但是每个社团还是会存在一些隐性的准入门槛的。   像她最感兴趣的马术兴趣社和管弦乐队社,不止要进行面试,面试的要求还更高。管弦乐队社要测试你的音感、节奏感还有模仿能力;马术兴趣社要对你的家庭背景做一个背调,并且要跟父母商量是否能够支付这么高的费用。   要是戴宝华家只有冰室或者印刷作坊的话,学校可能还会劝退她报这个马术兴趣社团,因为这真的是一笔蛮高的投入,而且你要是真想学出什么也是必须长期坚持的。一年八九百泰铢,对中产阶层而言好像听着不多,可这只是小学阶段,往后还有初中、高中甚至更高的阶段,这个学习的过程还有不少的隐性开支,若不是家里非富即贵、或者不在乎前期几百上千泰铢的投入打水漂,只是因为感兴趣想试一下的,一般都不建议。   不过戴宝华家有皮革联合工厂,还是在红色皮料这块十分有名气的,她爸妈又不会在她感兴趣的情况下吝啬于这笔开销,是以最后戴宝华还是被马术兴趣社团给录取了。   至于管弦乐队社,戴宝华没进去,因为这个社团的名额有点少,在音感节奏感方面比她出色的又多,所以她没有顺利通过面试。   最后是报了个戏剧社。一方面是觉得有意思又顺利通过面试,另一方面是这个戏剧社团在圣诞节年会或者一些晚会上面是有表演机会的,戴宝华现在还有虚荣心存在,也想上去演一演。   至于美术绘画兴趣社团戴宝华最终没有选择参加,是因为里面也不会涉及到多高深的东西,甚至好的同学还可能要带零基础差的同学,戴宝华是真的不爱教学生,所以就没有考虑加入了。   不过戴宝华这两种兴趣社团的选择出来后,原先一部分人看她的眼神就不太一样,主要还是出现在这个马术兴趣社上。   因为每个班级上报名并成功被录用进马术兴趣社的并不是很多,戴宝华又是转学生,虽然像五年级是转学生比较多见的时候,但打散到各个学校各个班级,整体的数量还是比较少的。   戴宝华的班上包括她在内就只有五个转学生,除了她这个客家人,还有三个潮汕跟一个海南的,原先他们也是在华文学校就读的,只是跟戴宝华不在同一个学校罢了。   而这五个转学生之中,除了戴宝华,也就只有家里在唐人街荣华力路主街开金店的那位潮汕籍同学有加入这个马术兴趣社,其他三位都没有参加。   其中有一位同学的家境听上去比戴宝华家还更富裕一点,他都没有参加,戴宝华却参加了,所以有些人就在想,是戴宝华家更深藏不露呢,还是戴宝华为了充面子结识权贵,宁愿挤出钱来参与的呢?   虽然说他们目前都还是小学生,可是在这所真的有贵族学生的教会学校里面,很多学生都会有探究判断别人家庭背景的习惯。这并不都是出于势利,而是出于日常人际交往的考量,很多学生日常更倾向于跟自己差不多同等圈层的人交往,这样子相处起来会更加舒服。   戴宝华家到底是两年前才搬来暹罗的,根基尚浅,不是经常去他们家冰室光顾的基本都认不出戴宝华,而即使是有经常去戴宝华家冰室光顾,有看到戴宝华,也不能够精准地知道他家具体有哪些生意。   开学之后大家的自我介绍也只是简单讲姓名、年龄、曾经就读什么学校这类的,自家做什么生意要么不提要么就简单带过,不会详细去列举说明自己家的情况。   私下同学之间聊天打探也只是会大概说自己家是干什么的,而不会说自己家能赚多少钱,学生们也就从这些信息来判断大概是不是跟自己处在同一个圈层。   原先戴宝华的介绍和私下聊天透露的感觉他们家也没有富裕到哪里去,所以这回戴宝华选择了马术兴趣社之后,很多人才会觉得挺惊讶,重新评估他家的实力或者是她的初衷。   “我就是对这个感兴趣,想学学,如果后面发现没有天赋或者不感兴趣了,那也可以退出呀。”有好奇或者胆子大的同学问到了戴宝华面前,戴宝华就如实说了自己的想法。   在这时候她确实没有想过要一直学马术的,只是对这个感兴趣而已,也没有想要攀附权贵之类的想法。   那些权贵家庭的圈子,不是同阶层的人即使进去了也会不舒服的,不是有那个当小弟小妹觉悟的一般都不会硬融。   当然也有性格好的权贵子弟学生,不能一竿子打死,只是戴宝华来这个学校的时间也不长,又是转学生,家中也不是在这里深耕多年的,可以说班上除了两个经常去她家冰室吃冰而熟悉的,其他的她压根就不认识,那些权贵的小圈子也不会见她是转学生就邀请你一起玩。   她参加这个马术兴趣社团后也没想着要往权贵阶层那边凑,虽然小学生可能不会像初中生那样闹太大的矛盾,可要是真有矛盾了又遇到不讲理的家长,哪怕教会学校里面不允许霸凌,可谁知道会不会在学校外面使绊子呢,所以戴宝华是完全没有这个想法的,她单纯只是对马术感兴趣而已。   “那也得你爸妈愿意给你出这个钱。”   听到戴宝华这般坦诚的回答后,有的学生便有些羡慕起来了。因为马术社团在这个教会学校是被公认的最高端的社团,小学生也会有虚荣心的,也会想要进去,可是不是所有家长都愿意的,毕竟长期学马术投入很多,可不长期学前期又是打水漂,不是家里特别疼爱或有别的考量,家长也不会轻易同意让孩子去尝试进入这个马术兴趣社团的。   像戴宝华这种情况也有,只是比较少见,且大部分还是会发生在男同学身上。   一些不相信戴宝华真是这样目的单纯的人,后续看戴宝华真的没有往班上权贵的小圈子里凑,慢慢地也就相信了她是真出于感兴趣才去选择这个社团,对她的偏见这才算放下来。   不过就算有偏见,这些人的想法基本也不会怎么影响到戴宝华,毕竟戴宝华可不是真的小学生,她觉得自己来这个教会学校就是为了体验跟前世不一样的东西,别人怎么看那都是别人的事,只要不舞到她面前就行。   要是舞到她面前,以她的思维想要说得过这些小学生还是比较容易的。   至于打架,那当然不会打了,毕竟校规可不允许发生肢体冲突,要是真的激到别人恼羞成怒想对她动手,她躲开再喊级委员或者老师就可以了。   不过像这种讨厌的小学生数量还不是太多,戴宝华又是经常跟人谈生意的,想要化解冲突也不难,因此在教会学校度过一个月时间后,她就觉得有点如鱼得水,校园生活还挺舒适的。   就是她的法语能学得更快点就好了,因为这所教会学校主要是法国天主教创办的,除了泰文、英文学习之外,法文也是必修,因为他们上宗教课或者做弥撒的时候很多经文都要用法语来念。   她没有法语基础,学法语真是学得头大,再一次感受到系统当时给她的泰语精通技能到底有多爽,内心都有点期盼,要不这次五号任务进展到百分之五十的话,系统再奖励她一个法语精通吧?   只是五号的任务进度对比其他四个任务进展还是太慢了。   尤其是这一次她不是通过正规渠道将侨批送入国内的,任务对象又是在首都,需要通过出差的夏橘中转,教会学校都开学一个月了,她没有收到回批不说,任务进度条还卡在四十多,没有要冲上百分之五十的感觉。   戴宝华内心不免担忧:难道是谢雨菲那边进展不顺?是她的信件没能将她从抑郁认命的边缘拉回来,还是案件进展不顺利呢?   如果谢雨菲能够听到戴宝华的疑问的话,那她绝对会回答:是案件进展不顺利。   因为即使她跨区报案直接找到了市局,请求市局能督办此案,并且请求市妇联介入,可是像这类型的刑事案件,市局的正规流程还是要下发到分局,然后分局会继续下发到基层派出所一起协同办案,这就有了一个时间差的过程,能够让傅兴业他爸有操作空间。   得知谢雨菲跑去市局报案后,傅兴业他爸选择将病历恢复到原样,但口供却统一改为是谢雨菲自己情绪激动,鞋子又打滑,不慎撞到了桌子上致使自己流产的,跟傅兴业完全没有关系。   谢雨菲之所以赖着傅兴业不放,是因为她不喜欢傅兴业,对傅兴业有意见,而她自己又不能够接受因为自己的原因失去了孩子,所以才会找傅兴业背锅,故意赖到傅兴业身上。   因为这些第三方的口供一致,这时候的医疗设备和一般医生也无法分辨到底是被推搡导致的撞伤还是她自己滑倒的撞伤,她这边还没有人证,也没有更加有力的物证,双方各执一词,这个案子的进展便暂时陷入了僵局。   个人也没有办法向法院提起刑事诉讼,私下请律师也不行,因为这时候没有私人律师。哪怕她可以向法院申请民事诉讼,要求傅兴业赔偿医药费等东西,但是因为没有有力证据,最后法院肯定也不会受理,而且她也不是想要医药费的赔偿,她是想要将他送进牢里。   至于贺景泽,这个下药和捆绑是赖不掉没错,可是他却说他给她下安眠药,都是因为担心谢雨菲情绪太过于激动,不利于她的身体恢复,甚至会导致她的身体情况进一步恶化   还说病历也能够证明她当时情绪过于激动,在止血后又出现了一次出血的事。   因此,他是为了她的身体考虑才做出这种事情的。   捆绑她也是因为她当时情绪太过激动,伤害了傅兴业,甚至有发疯自毁的倾向,他怕她再伤人或伤到自己才会给她捆起来,但他并不是想要囚禁她,而是想要让她暂时冷静,打算等她情绪平静就给她解绑的,是她自己挣扎又跑出去。   总之他都是出于好意,并不是故意的,同时表示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愿意改。   这时候又没有非法拘禁罪,他们两个又是夫妻关系,对于单次且未造成重伤的婚内临时限制人身自由,这时候的处罚手段以教育训诫为主,实刑门槛极高。   谢雨菲即使坚决表示他在胡说八道,自己的精神和情绪都没有问题,也证明了这一点,同时表示她不接受调解,一定要追究贺景泽的责任,可也没有办法送他坐牢。   在她的咬牙坚持跟妇联的介入帮助下,才只能将他短期拘留三天。   此外傅兴业还反过来告她持刀伤人,还想将她送进牢里,只是傅兴业舍不得对自己的伤口下手,他爸也不想伤害自家的儿子,故而在有市局督办这个案件的情况下,这种程度的伤害,傅兴业也没有办法将谢雨菲送进牢里,只是要谢雨菲赔偿对方的医药费。   但谢雨菲并不认这个调解,不肯签赔偿协议书,大不了就让傅兴业去提起民事诉讼,民事诉讼怎么都不会坐牢,而且也是需要时间才会受理开庭的,谢雨菲并不害怕。   她只是愤怒,愤怒自己一得到自由就来报案,最终却还是因为这时代法律不完善,科技不发达,导致案件还陷入了僵局。   而且先前想过的贴大字报手段,妇联的人告诉她这样做是不允许的,不是公家的宣传类政策类内容,她这时候随意张贴只会被人撕掉,且会被批评教育。   这还不是那十年,能自由张贴大字报的时候。   信.访和写文章倒是可以,可是文章能否被刊登不受她控制,她指名道姓压根不会被采用,委婉一点从别的角度出发倒是可行,但不是每家都会采用,采用后对案件的帮助,在没有证据情况下,也是些微的。信.访同理。   被拘留三天出来后的贺景泽叫她不要再做无用功,她即使成功报案又让他被拘留被通报批评怎么样?他不还是没坐牢,傅兴业同样也好好的?   像他家这条件,工厂的通报批评和处分,压根不会对他伤筋动骨。   反倒是谢雨菲,被傅兴业反告了又不肯接受调解,后面傅兴业真向法庭提起诉讼,厂里到时候对她作出处罚,傅兴业家再施展点手段,谢雨菲以为自己的工作能做得安稳吗?   哪怕是正式职工不能轻易开除又如何?只要耍点手段,让谢雨菲出大错,她怕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还有,一旦我跟你离婚,没有我的庇护,你以为你能抵挡得住傅兴业的报复吗?你知道他有什么手段,知道他家什么条件吗?”   “谢雨,我不跟你计较你送我去拘留这事,就当我打你一巴掌的赔礼,但我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主动去撤案,然后,跟我回家,不然……”   剩下的话,贺景泽还是有些说不出口,因为他确实真心喜欢过谢雨菲,就算愤怒她坚持告他,害他被拘留,可她到底是自己想娶的人。   所以,他还是愿意再给谢雨菲一次机会,只要——   “啪!”谢雨菲狠狠甩了贺景泽一巴掌,“你不说我都忘了还你这巴掌。”说完在贺景泽震惊的目光中,又给了他一巴掌,“这巴掌送你的。”   “谢雨!”   贺景泽恼怒之际,下意识扬起手,然而谢雨菲抬腿踹了他下三路一下,他痛的当即弓起身子。   “你疯了!我这里要是受伤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不想要我们失去的孩子回来了吗?!”   然而谢雨菲只是冷冷瞪他一眼,孩子?她再不会跟他有孩子,绝不!   谢雨菲回到妇联提供的招待所,锁上房门打开纸笔,再度拿出那封厚厚的信件。   到绝境?   不!她还没输,她还有办法!   “工作组的同志你们好,这是我想要上交的材料。”   几日后,谢雨菲乔装打扮找到了四清五反工作组面前,将一叠厚厚的有关贺家,傅家存在以权谋私,违规获取紧缺物资等等贪污滥用权力的材料递了过去。   没办法直接送傅兴业坐牢没关系,先将他的保护伞弄倒了,她不信其他人还能继续帮他!   还有贺景泽,他也别想好过! 第77章 第 77 章:港城+家长开放日   076.   这个世界的四清五反工作组是从一九六三年开始设立的,早期从农村起步,主要清查农村账目、财务、仓库、工分等问题,后期城市也开始开展这一运动。   一开始在城市称作五反运动,主要反对贪污盗窃、投机倒把、铺张浪费、官僚主义、分散主义等等。   不过随着全国大范围进行四清五反运动后,不管是针对农村的还是城里的工作组,大家口头上都习惯性叫四清工作组。   四清工作组主要是从各机关抽调干部组建的跨单位外派人员组成,不受本地机关人情网络束缚。   谢雨菲找的是没有进驻具体单位,而是设立了单独对外接待地点,可以面向全首都所有群众接收材料甚至口头检举的四清工作组办公室。   举报材料的一部分,是戴宝华从原著剧情中使劲挖到的几个有关贺家、傅家、女配家以及男主圈子中提及到的一些人家可能存在的贪污腐败等证据。   因为这部小说的原著前期主要是讲恋爱,后期主要是讲女主抑郁认命后的生活,不会详细描写男主及其圈子是怎么以权谋私贪污腐败的。她能挖到一点证据,也是因为作者在描述的时候,一些言行中偶尔也会透露出哪家的工作是怎么操作的,谁找上了他们家办事,或者家中出现了什么样子的好东西,简单表示是谁送的之类。   戴宝华把自己挖到和分析的内容写在信上交给女主,同时还分享了一些后世抓贪污腐败的办法,比如收支对不上、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第三方“借桥”等等,说是从电视剧里看到的相关内容,让女主可以参考,将她提供的这些信息整理分析串联,以及根据她自己近距离相处观察或日常言行中得到的一些内容,一块反证推敲,抓住他们的辫子,写成一份具有强有力说服效果的有效材料。   谢雨菲看完这些内容之后恍然大悟,脑海里确实闪过了非常多的事情,比如贺家日常的吃穿用度,一些比较罕见的东西,还有傅兴业日常的穿戴用度,言行中透露出来的部分内容,以及他们那个圈子日常聊天或怼她时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一些信息。   比起戴宝华只能从原著中努力深挖证据,谢雨菲是真实地跟他们相处过的。这些人虽然讨厌她,可是日常在一些事情上并不会对她设防(他们圈里也习惯说这些,并不觉得是需要防备她的),反而有时候为了展现优越感或者对比,还会将一些东西当作炫耀似的说出来。   那时候谢雨菲的脑子大概是被什么糊住了,完全没有想得太透,而如今被戴宝华的内容这般点拨之后,当下如拨开迷雾,很快就想到了更多的证据。   所以这份举报材料中,更多的证据是谢雨菲自己抽丝剥茧、分析推断整理出来的。   而这是需要花一定时间来整理的,不是说她随便回想两下就能够立刻将所有的证据链条都回忆串联起来,也因此一开始谢雨菲并没有立刻就将这个后手拿出来,在采用自己一开始想到的那些办法去告他们的时候,她也有在想办法套话,或者是跟他们见面获取更多的内容。   谢雨菲当时私下还找了当天事故发生时候出现在那个包厢的其他人,明面上是想要叫他们改口供或者怎么样,实际上也是套了一些信息。后面单位工会,单位妇联,居委会,邻里邻居等介入的时候,她也有借机获取更多的信息,或者是将一些自己不太确定的点不着痕迹地从他们的嘴里印证套出来。   在抛弃掉对恋人的滤镜,坚定自己的目的之后,人的脑子其实是会比日常更加聪明的。   谢雨菲本来也不笨,要知道在二零一二年前后,从小城市考上大城市一本大学并不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如果脑子不是很行的话,就是勤学苦读也未必能够够得上那个录取线。更何况她当时就读的还是最热门的专业之一国际贸易,分数不够高都得被调剂。   哪怕她因为穿越的时间早在大学的生活很短,并没有学到很多内容,可是她是有这个脑子的,对数字也是有敏锐度的,分析能力什么都有的。   专心致志为一个目标努力的时候,她的智商就会占领高地。   前期的挫败会叫她愤怒,可也不会冲昏她的头脑。   每当她的有低落或者想要放弃的情绪时,她就会看看戴宝华寄给她的那封信,看完之后所有的坏情绪都会被压下,她会重新恢复斗志和动力。   现在她对傅兴业和贺景泽的报复,不单是为了自己和失去的孩子,更是为了不给谢雨的这具身体找麻烦,为了有朝一日换回来时谢雨能有一个美好的开局,正如世界的另一面谢雨为了她也在努力一样。   而这部小说的作者虽然给谢雨菲设计了那样糟糕的剧情,但幸运的是在这个衍生世界,命运线对谢雨菲的束缚并没有很大,并没有要求谢雨菲强制走剧情。因此在谢雨因为夏橘的及时到来,和送来的那封信重新振作奋发时,没有出现因为剧情干扰而导致她这份详实,有理有据的有效举报材料被置之不理的情况。   相反,工作组还非常重视,在跟谢雨菲针对举报材料的内容问询聊了许久之后,为了不打草惊蛇,很快就安排工作人员私下先去印证收集固定一些证据,等确认了这些证据的真实性后,又去找相关单位的党委要求调查一些档案单据,最后形成书面材料向上汇报给领导小组和市委党委。   整个过程并不是一蹴而就的,哪怕谢雨菲事先要求保密,工作组的人也确实是低调暗中调查,可后续从单位调取档案这一操作,处在干部位置的两家人怎么都能够听到一点风声做出行动,即使不能拒绝工作组的要求,还是可以私下推诿,制造一些时间差,想办法清扫证据。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工作组事先已经掌握了哪些证据,也不知道具体是从哪些方面来查的,下意识便是清理了账本这类的东西,毕竟查贪污什么的,账本是非常关键的线索。   可惜就是他们将账本清理了都没有用,他们家的日常生活、日常饮食穿戴,还有一些借用职权调配资源安排工作这类的证据是无法磨灭的。   人就在那个工作岗位上,一些稀缺资源就在他家里,时间线又有谢雨菲这个内部人和戴宝华这全文视角的人帮忙整合提供,因此这些挣扎最后还是没能阻挡得住两家都被停职隔离审查调查的下场。   而在停职隔离审查后,深入调查发现他们家还做了许多违法乱纪的事情,不单是简单的权力互换、违规特批物资、安排亲友子女就业、铺张浪费等行为,还查到了他们虚构单位需求,向物资管理部门申领计划物资后为自己所用,且拿去进行投机倒把,倒买倒卖赚取利润等行为。   这两项是最为严重的违法事件,直接让他们的停职变成了撤职,而且案卷还被移交到了市公安局,由公安局开展刑事侦查,依法执行逮捕羁押。   侦查结束之后移交到检察院,检察院复核全部证据,便向人民法院提起公诉。   最后在法院的判决下,两人一个被叛了有期徒刑五年,一个被判了六年。并且他们家原先的非法所得物资、赃款都要全部被追缴回去,购置的大件商品也会依法没收,只保留维持他们基本生活的家具,生活用品等物。   各自亲生儿女儿媳若是靠权力违规走后门获得工作岗位的,也都被单位清退,被解除了劳动关系,成为无业游民。   整个过程花了将近八个月,而这还是因为前期女主的举报材料十分详尽,让四清工作组有更加精准明确的审查方向,不然的话花更多时间都是有可能的,毕竟四清工作组主要是负责清查类的工作,该如何处理还是要上交到上层领导,上层领导也是要开会才能决定的,途中还要经过其他的部门,层层流转审批,时间花的就长。   尤其是贺家跟傅家都没有选择坐以待毙,还拒不承认,试图串供、销毁证据,这大大拖延了案件的进展。   后续确认了犯罪事实移交公安,公安侦查,再移交检察院,检察院再复核证据,再递交到法院,法院受理开庭,每个阶段都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不过到了移交公安侦查这一步后,谢雨菲提着的心就放了大半。因为四清五反工作组不是随便有一点线索就能直接移交公安的,而是得市委党委掌握了一定的证据,觉得他们已经满足了刑事责任条件才会移交到公安。   等公安侦查完移交到人民检察院后,案子可以说基本都定下来了,等检察院正式提起公诉,那更是接近事成定局,没有翻供撤案的可能了。   此外,在这个案件走到移交公安侦查那一步时,谢雨菲原先状告傅兴业的案子也终于有了新的进展。那些原先被傅家说通买通串供的人,在见到贺傅两家都被公安逮捕后,终于彻底知道怕了。   或者说从他们被停职反省隔离审查时,就已经有人开始动摇了,可是又害怕贺傅两家他们后面会翻盘,所以还是没敢出来更改口供,只是另一方面也很是害怕自家也会被牵连,故而在这期间,每个人都感觉自己头上悬挂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向自己砍来。   有的人选择找上贺景泽跟傅兴业,想让他们跟谢雨菲道歉,求得谢雨菲的原谅;也有的准备了厚礼私下递给谢雨菲,希望谢雨菲不要追究他们,原谅他们。   但谢雨菲并不想要他们的礼物,只想要讨回自己的公道,给自己报仇。   他们当时真是恨不得好好地骂谢雨菲一通,偏偏从这事又见识到了谢雨菲的能耐,实在是怕了她。   要知道一开始贺傅两家被调查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往谢雨菲身上想,毕竟谢雨菲只是个从南方小地方嫁来的外来媳妇,如果没有贺景泽,她怕是一辈子都没有机会来到首都,更没有机会踏入他们这样的圈子里,贺傅两家被调查的事情怎么可能是谢雨菲做的呢?   即使这段时间谢雨菲正因为流产这些事跟两家都闹翻了脸,可她不还是没有能耐将傅兴业送到牢里去吗?   就是贺景泽,哪怕下意识怀疑是谢雨菲做的,可是思前想后也不觉得谢雨菲能有这个能耐。直到后面多方调查,终于得知真是谢雨菲做的后,那当真是震惊不已。   一个并不被他们放在心上,觉得可以欺负的人,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这不亚于蚍蜉撼大树,叫人惊掉眼球。   贺景泽的朋友圈子知道后,都纷纷追问是不是贺景泽嘴巴不牢还是色令智昏、亲爸都不要了给谢雨菲提供了证据。   只有贺景泽自己多清楚自己有多冤枉,他怎么可能给谢雨菲提供这样的证据呢?他都想知道谢雨菲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可惜谢雨菲并不会告诉他这个答案。   事情没有正式尘埃落定,怎么可以随便透露呢?事以密成的道理谢雨菲是知道的,而且她为什么要满足贺景泽的好奇心呢?如果告诉了他,他再告诉他圈子里其他人,其他人还会因为脑补而对她恐惧吗?   不恐惧就不会向她求情求饶,也不会在贺傅两家被移交公安侦查之时承受不住心理压力,商量过后决定更改口供说出真相了。   因为他们害怕谢雨菲神秘莫测的手段也会毁掉他们家,便是如今因为跟贺傅两家走得过近有牵扯其中的,已经有被停职在调查的,剩下的那些牵扯不深或者暂时没挖到的,是真的瑟瑟发抖。   只有这一刻,他们才是真正地将谢雨菲看在眼里也重视起来,不将她当作外地来的攀了高枝的小媳妇、一个可以让他们随意评头论足戏弄的对象。   口供一翻,傅兴业害她流产的案子便有了飞速的进展。傅兴业他爸清扫证据的举动也被揪了出来,因此很快这个案子得到了刑事立案的标准,经过法院判决之后,傅兴业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而先前谢雨菲扎伤傅兴业却不肯签赔偿协议书,贺景泽拘留后想要叫谢雨菲回家,放下一切好好过日子,被拒绝后恼怒之下也任由傅兴业将谢雨菲告上法院,对她提起民事诉讼的事,当时因为贺景泽跟贺家人的作证,谢雨菲流产的案件又没有进展,导致谢雨菲被判赔偿,单位因为这件事情也对她进行谈话并通报批评,只是谢雨菲当时仍旧不肯认。   现在傅兴业的判决下来,她当即再度提起上诉,在据理力争之下,法院考虑到她当时刚失去孩子又被丈夫下药,限制人身自由,加之傅兴业受的伤都没有达到刑事立案的标准,并不重,因此决定免除她的赔偿。   单位见状也撤销了对谢雨菲的通报批评跟记过的处分,反倒是加重了贺景泽的处罚。因为在傅兴业这个案子中,他不止帮忙掩盖证据、串供,还在先前的案子中谎话连篇,给人做伪证,考虑到情节严重,贺景泽被拘留三个月。   其他当时串供又翻供的人,因为贺傅两家案子受牵连被停职调查的就不说了,那些没有被牵连进去的,是逃过了拘留的惩罚,因为这个时候还没有罪名可以将他们送进去,他们翻供的时候还表示是受到了胁迫,这种情况一般不会被判刑。   但即使没有被判刑,单位还是会对他们进行处分,如果是党员身份的也会受到相应的影响。   后续等傅贺两家的最终判决下来,原先通过他们人情往来或者证实是走后门的,正式工作也没了。   侥幸能逃脱一劫的,日后的前程也受了影响。   今时不同往日,他们最大的保护伞倒后,又背着处分在,想要平步青云是没什么希望了。   而在傅兴业被判刑后,曾经被他或者他圈子里的人欺负伤害过的人,在打听到傅贺两家都要倒台,没有像以前那么能耐后,终于有受害者敢直接站出来状告傅兴业,这又给傅兴业的有期徒刑加了几年。   只是可惜,只有傅兴业和小团体中另外两个人有被其他受害者重新指认给送了进去,贺景泽倒是没有人举报他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大概因为是男主,再怎么婚后变脸,作者也没想把他写成一个违法犯罪的人吧,而且违法犯罪的话当男主也是过不了审核的。   但即便如此,贺景泽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因为他家不只是他爸一个人进去,他妈也是有牵扯进投机倒把这事之中的,他妈那边也被一块送了进去。还有他的兄弟姐妹、亲戚之类的,在他爸他们的判决下来后也是丢工作的丢工作、被处分的被处分,拿过一些赃款赃物的,还要想法子凑钱还上。   他们都怪贺景泽,觉得是贺景泽从前毕业非要跑到南方去,又认识了谢雨菲这个杀神,愣是将她娶回家来还带来首都,带回来后又不好好地跟她一心一意过日子,逼得她做出这种事,害他们都受到了牵连,对贺景泽当真是恼怒得不行。贺景泽被判拘留的时候,都没有几个人去看他。   而贺景泽原先就有处分在,后面的这个拘留下来又叠加了处分,哪怕他是中专生,一开始的工作是国家包分配的,没有因为他爸他们倒台的事情而被撤职,可是叠加了这么多处分之后也被降了一级工资,并且处分变成了开除留用察看。   甚至因为当初他被调回来的手续也是有些不合规的,单位新的领导班子商量后决定让贺景泽调回原单位去,也就是让贺景泽回到南方的小城市。   这让贺景泽心下实在难以接受,他当初去南方小城市,可没想过要在那待一辈子的,如今他家里人和好兄弟都倒台了,没人帮他,想靠他自己再回来首都,从现在的眼光看,几乎是没可能。   他怎么能甘心自己一辈子都窝在南方那个小城市,在那里做一个外地人?   可他再不甘也没用,他还是得乖乖去,除非他不想要这份工作,可没了工作,家中分到的房子也被收回,他的亲戚也对他很有意见,肯定不肯收留他,那他在这首都要怎么生活?   为了生存,他还是不得不接受。   而叫他恼怒的是,他这个土生土长的首都人被赶去了广省小城市,谢雨菲这个被他从小城市带来首都的,却没有受这个影响,也被退回原单位去。   因为谢雨菲本身是有独立工作的,且她是根据家属随调政策调过来的,也没有参与托关系运作调动工作的事,贺家父母当时也不是真心想要她回来,只是为了能让自己儿子心甘情愿回来才不情不愿给她协调办理,没有调特别好的工作给她,都是按照政策来安排,而她原先的处分也被撤销了,所以单位商量之后并没有要叫她退回原职去。   但谢雨菲在报完仇,又初步养好了身体,也赚到了一些钱之后,还是赶在六六年之前主动申请要调回原单位去。   一方面是因为周边的流言蜚语跟异样的眼光并不少。虽然有部分人觉得她很厉害很佩服她,觉得她有勇有谋有能耐,尤其是一些接受过良好教育、有正常三观的年轻女性,以及外地身份嫁来的小媳妇、农村嫁来城里的被视作高嫁的小媳妇,这部分女性心中甚至隐隐以谢雨菲为榜样。   可同时也有一部分人认为,虽然她是受害者,做出的反击也合乎法律,但还是觉得她离婚且将前公公家以及伤害过她的人都搞得这么惨,实在是有些过分,内心对她有些害怕甚至有点意见。   尽管谢雨菲如今内心较为强大,并不在乎这样的流言蜚语和异样眼光,不在乎这种人,就是他们控制不住自己非要舞到她面前,她也不会惯着他们,但是还是会让她觉得挺烦的。   而且因为她是离婚的,有的人还会打着为她好的旗号要给她介绍对象,介绍的不是家里穷得叮当响就是二婚三婚带娃,或者是各种各样缺点的,还说谢雨菲名声不好能有人要就不错了,谢雨菲当真是烦不胜烦。   她觉得要是谢雨换回来的话,面对这样的情况怕是不好处理。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贺家、傅家还有他那些圈子的人,有一些侥幸逃脱没进去的,心中怕是对她很有意见,某一天生活十分不如意的话或许会铤而走险报复她,谢雨菲不能拿自己的这具身体去赌这个可能性。   选择在六六年之前离开,也是因为她有想起那场长达十年的运动,到时候越是首都怕是越不平静。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她想要出国,出国后既能躲开那十年,也能在外头自由地行走,寻找有可能能帮她跟谢雨换回来的真正高人。   当然她也知道这时候的国外对华人都很不友好,如果是没有人接应,单枪匹马就贸然出国,怕是危险重重,所以从前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也没有想过要出国发展的,只想着在国内找份工作干着生活下去。   可现在不一样,现在她有戴宝华的帮助,戴宝华愿意帮她联络出国的船只,也愿意在港城和暹罗为她联系工作岗位。   因为谢雨菲她不是土著,是从后世穿越过来的人,这具身体的原主谢雨跟她的极品家人关系又不好,在国内没有什么直系亲属是她需要考虑牵挂的。且从个人资料介绍跟原著内容介绍来看,她是国贸专业的学生,即便大学没上完就穿越了,但是她的英语水平、数学算术能力都是没有问题的。   港城这时候很缺这种会识字、懂英文、算术能力好的人才,暹罗这边做欧美进出口贸易的也会需要她这样技能的人。   要不是有点怕掉马,她要是真出来的话,戴宝华都有些想要叫她来自家的皮革工厂做外贸呢。   港城那边说能联系工作,也是因为她家皮革工厂有港城那边的客户,人家是有这个招聘需求的,且和她家的生意往来深了之后,她哥介绍过去人家也愿意给她哥这个面子,有真材实料那更不必多说,就是户籍的事情也不需要太担忧,他们公司那边有能耐搞定这个事情。   不过即便是有接应,出国的这个过程还是惊险重重的,主要是难以从正规渠道出来,偷渡的话还是太过危险了,戴宝华一开始会在侨批中提及到这条路子,也是因为担心万一谢雨菲没能够以合法的手段为自己讨回公道,激动或者冲动之下剑走偏锋,到时候在国内待不下去也能有条退路。   谢雨菲自己也清楚这个危险,她也不想拿谢雨的身体来冒险,所以前期她也没有跟戴宝华说要出国。现在又做了这个决定,是因为她的金手指变了。   原先她的这个小卖部,只有里面的东西能够自由收取,且还不能够隔天收回,人的话是完全进不去的,包括她自己。   然而在她报完仇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一直惦记着出国的想法,想着这个小卖部能够让她自由进出的话该有多好,结果想着想着,在贺景泽回到广省那个城市跟人再婚之后,她突然发现她自己能够自由地进出小卖部金手指了,最长还能在里面待十个小时。   坐船偷渡出国,最危险的就是快要抵达的后半段,只要她能够藏得住,不被发现,那还怕有危险吗?   也因此,谢雨菲思考再三,决定还是调回原单位去,好进一步跟戴宝华详细沟通出国的事宜。   先前第一封侨批之后她给戴宝华的回批,是有写一些约定的不奇怪的暗语内容的,这样的话就不用担心侨批没有办法直接送到首都,夏橘又没有办法频频出差来首都帮她带信的问题。   到时候如果有什么要沟通的话,信件送到夏橘手中,夏橘帮忙誊抄转交寄给她,也不会担心内容泄露或者是她的信件被人审查抽查等等问题。   但这种暗语并没有特别详尽,有关偷渡的一些细节跟抵达之后的各种接应,还是最好自己亲自能够接收侨批,跟戴宝华沟通才稳妥,因此她选择向单位申请调回原单位去。   小地方要申请调到大城市很难,但是大城市要调回小地方就很简单了,所以没多久她的调令就下来。   拿到调令立马动身回到原单位后,谢雨菲就开始跟戴宝华沟通各项事宜,了解完全部后便毫不犹豫准备出国了。   戴宝华看她信中表示自己有办法尽量让自己安全抵达,又跟她哥进行各种沟通之后,他哥确认对方是来港城不是来暹罗,也才答应帮她去安排这些事情。   因为如果是来暹罗的话,戴耀华会担心对方会不会给戴宝华带来什么麻烦。   一切事情安排下去之后,谢雨菲便特意接下了一个短途出差的机会,拿到介绍信来到沿海的城市。   这个沿海城市距离约定好的私下上船地点并不远,谢雨菲来到了上船地点附近的地方躲了三天,终于在一个夜间见到了那有标志的船,且将暗号对上了。   只是对完暗号后还不能即刻就坐船出发,因为这船还要等其他的人,要等人员凑得差不多了才能开始出发。   这让谢雨菲挺是心焦,担忧会有变故,但好在当天夜里船只还是顺利启动,她终于算是迈上了前往港城的第一步。   从这里去港城,顺利的话六到九小时就能到,不顺利的话就不好说了。   船上的每个人都很沉默,一方面有远离故土心绪复杂的缘故,但最重要的另一方面是海上是会有巡警巡逻的,吵吵闹闹万一引来巡警大家都要完蛋,所以就算是有话想说也得憋回去。   而不幸的是他们还真的是遇到了巡警,幸运的是船夫有经验,又有望远镜,抵达巡警经常出现的危险海域之前就已经熄了各种灯,在巡警出现在望眼镜中,发现他们之前,提前藏在了有礁石有海草的后面。   一船人安静熬了两小时,船只才又继续出发。   且这还不算结束,离开唐山海域来到港城那边的海域之后,那边也是有巡逻巡警的,又是躲了一两小时还不算,重新开船没多久又注意到有巡警的身影,不得不绕路、兜圈、躲避,反反复复折腾,眼见天都要蒙蒙亮的感觉,船只也好不容易快靠近岸边了,结果又发现了巡逻巡警的身影,他们拿着明亮的探照灯在四处来回扫射。   “熄火关灯,都趴下不许出声。”   谢雨菲跟着众人趴伏在船上,不敢动作,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是放轻的。   关了马达的船只借着潮水,顺着礁石和红树林阴影缓慢漂流,每一次的摇晃都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船夫拿着望远镜,紧紧地盯住远处的水警巡逻艇,他们的船只很大,不会轻易驶到这片浅滩来,只要他们足够幸运还是可以有机会躲掉的。   但要是真被发现了,到这个份上离岸边也不远,船夫也只能狠心将船上的人都赶下去,让他们自己涉水逃跑了。   毕竟对船夫而言自然是自己跟船更重要的。   当然不是万不得已船夫也不想要这样做,这样做会导致蛇头利益受损不说,口碑也受损,他自己往后也怕是接不到这样的高薪工作机会。   那些被赶下船的,要是有不会游泳的,浅滩也有可能会出事,而且都被发现了才往岸上跑,风险实在是太大,所以船夫跟船上的偷渡客一样,还是祈祷着巡警不要发现他们并且赶快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道煎熬了多久,终于巡逻巡警的探照灯在他们的视线中消失了,船只马达声也几乎听不见,当即船夫不再迟疑,迅速重新启动船只靠岸:“快快下船。”   下船之后的接应就不归他负责了,蛇头会安排其他人来帮忙带他们进入港城腹地。   因为这不是热闹的港口,而是边境禁区,沿着海岸线走的话基本都会被发现的,只有走山路翻山越岭才有机会真的偷渡成功。   而这个路线如果没有当地人带路很容易迷路不说,还同样不是百分百安全,因为也有可能会有警察巡逻。很不幸又或者说很常见的是,他们真的遇到了巡警,躲躲藏藏,等巡警走了继续翻山越岭。   有人不小心摔了或者被草丛的荆棘草叶刮伤了也只能忍着继续往前走。   但就是这样还是没有顺利抵达港城腹地,在刚翻过山要穿过乡下小道的时候,他们正面碰上了巡逻警察,带路仔当即带着人重新返到山林里面去,只是在这个奔跑的途中有人因为体力不支或者是不小心摔倒被巡警抓住,带路仔也不会回头去救的,而是只顾着在前头带路,努力摆脱巡警的追捕。   可是这种被明目张胆发现了的,想要逃避追捕就没有那么容易。   谢雨菲他们在山上躲了一整天,到最后顺利踏上港城腹地的只剩不到一半的人了。   在中途如果不是谢雨菲有小卖部空间能进出,趁着没巡警发现她之前提前赶紧进去,她估计也要被发现被抓住。   但好在她最终熬了过来,几天后坐在港城宽敞明亮的写字楼办公室时,谢雨菲如是想着。   与此同时,戴宝华这边的五号任务进度也圆满来到了百分之百。   当然这都是一九六五年下半年之后的事情了。眼下将时间线拨回到一九六四年,贺傅两家案卷被移交至公安局侦查,其他人开始更改口供时,任务进度终于来到了百分之五十。   这时候,圣心教会小学第一学期已经进入了尾声,学校正准备举办一场家长开放日,让家长前来学校参观。   在这天的开放日,也是各个社团正式对外演出的时刻。   戴宝华的戏剧社和马术兴趣社,更是开放日中比较重头戏的部分。   戴广发和戴耀华得知后,都想要从皮革工厂跑回来。   只是皮革工厂父子俩最好还是留一个更为稳妥。   姜还是老的辣,戴广发提前先溜了,戴耀华懊恼也没辙。   到开放日这天后,全家更是盛装打扮,还特意带了相机,想要将戴宝华的两场演出都记录下来。   虽然马术表演她只是个陪衬,因为个头和学习时间短等问题,马术表演领头的机会压根没争取到不说,还跟四年级的社团学生排在一块。   戴宝华:我要长高!任务奖励奖励我“旱地拔葱”长高吧!   现在的长高速度,还是太慢了!   [恭喜宿主获得马术精通。]   长高什么的,还是靠自己吧。 第78章 庆祝本书收到第一个深水鱼雷的加更:戴耀华:不想挨打   078.   虽然不能长高,但是马术精通也挺好的,因为这时候的戴宝华确实是爱上了这项运动。   她们这个马术兴趣社团是每周六都可以去郊区私人马场进行训练的,马场会给他们这些马术兴趣社团的小学生提供成年矮脚马。   矮脚马体型比较小巧,提供的品种也是性格比较沉稳,不容易受惊,烈性不大,适合用来对小学生群体作为教学的马种。   圣心小学马术兴趣社团的全部成员分配的都是这种矮脚马,只是矮脚马的肩高也有区分。像戴宝华这种个子偏矮一点的,分配的就是肩高122到133厘米左右的小型矮脚马;个子高一点的学生呢,则是分配大型的矮脚马,肩高在134到141厘米之间。   肩高是马术行业统一的马匹测量点,它指的是马蹄踩在地上,垂直往上量,量到马匹脖子后方肩胛顶端的骨点的位置,这个量出来的数值就是马匹的标准肩高。   但并不以肩高来简单粗暴地区分矮脚马跟标准大马,就像我们提到小型犬跟大型犬一样,首先会做一个种类的区分,而在这个大种类里面,不同品种的犬有不同的体型。   戴宝华这些学生口中经常说的矮脚马,其实教练讲述的时候都是直接用英文Pony来称呼的。Pony就是矮脚马的大类,如小型犬那样,而标准大马的话就会说Horse。   只是小学生再高都不能骑Horse,只有初中生且还是学得比较好的、个头又达标的,在兴趣社团的课堂上才会被分配到标准大马。   当然私下的话,学生骑什么类型的马,社团的指导老师跟教练就管不着了。   戴宝华并不介意骑乘矮脚马,因为她这个身高,小型矮脚马的高度对她来说是正好的,太高了她爬不上去,上去之后一开始距离地面那么高,她也会害怕。所以先前被分配到小型矮脚马,戴宝华是接受良好的。   只是训练练习久了之后,她偶尔也会像那些早早进入社团、对大马感兴趣的学生那样,有些跃跃欲试想要骑大马。   毕竟分配给他们小学生的矮脚马虽然温和稳妥,可谁不希望驾着大马策马奔腾呢?   她们圣心教会小学是有初中部和高中部的,初中部高中部也是有马术兴趣社团,同样在周六的时候进行社团活动,每每看到他们在那边训练骑着大马的时候,就觉得超级无敌威风潇洒,相较比之下,骑多了矮脚小马的戴宝华都心动了。   只是心动归心动,教练不给,她自己也没有买大马。虽然普通的Horse并不是很贵,可是她家可没有跑马场或者庄园给Horse使用,要是寄放在训练场这边,也是一笔源源不断的开销。   再有就是,戴宝华虽然是成年人的性子,比较有悟性一点,可她在马术这方面又不是真正有天赋,练习的时间又短,教练还没有教他们这些新生学习自由奔跑。   第一学期的教学内容是地面理论知识跟上马实操基础训练,只练习慢步和有限的快步,都不让他们冲刺快跑。没有教练的指导教学,让她自己直接买了大马去骑,她也怕会出事。   所以戴宝华也是偶尔才会心动想要骑大马,日常上兴趣社团课的时候,她骑着自己的小矮马也是挺开心的。尤其是刚接触马术训练这一块,所有的知识都是陌生的,有成年人的悟性又不会太难学,学得好的话,到了课程的后半段,教练有时候会牵着小马让她稍微快跑一会。   到后半学期更加熟悉之后,对戴宝华放心了,有时候也会愿意让她自己自由骑着小马,在兴趣社团划定范围内慢慢地骑着马走一走。   这种时候戴宝华是真的感觉挺舒服的,这种放松,自由的感觉,跟骑自行车、小电驴完全不一样。还有跟小马之间的互动,戴宝华也觉得很放松、很治愈。   因此系统给她奖励马术精通后,戴宝华其实还是很满意的。这时候,她喜欢这个奖励多过了喜欢先前想的法语精通奖励。   经过将近一学期的法语学习,现在法语要应付日常的弥撒跟宗教课都没有什么大问题,毕竟都是固定的内容嘛,更精通一点慢慢学,或者等下一次任务奖励到百分之五十再来也可以。   就是拥有了这个马术精通后,戴宝华也没有办法改变自己在开放日那天要跟四年级社团学生待在一块走方阵的安排,因为这时候这个安排已经定下来了,距离开放日时间很短,不可能短时间内再做调整的。   想要竞争领队的机会的话,还是看下学期吧。下学期身高能长更高一点,到时候她的马术精通也能让她有资格可以竞争领队的位置,就算竞争不到,那也能够在前排方阵。前排方阵的话,可是有额外的表演展示机会的。   不像她此时排的这个方阵,就是最末尾的一个方阵了,简单的漫步行走之后,后面领队方阵表演的时候,他们都是在后边当陪衬。   但戴宝华也不会觉得错过了什么,因为有了马术精通之后,她感觉自己一下子成了超级厉害的骑士,原先学的知识更加领悟精通不说,也多了很多自己没有学过的,就是在控马这一块,以及和马匹之间的交流都觉得提高了一级。这种感受可比前排方阵这事重要。   果然,还是这种直接给到的精通爽啊,直接让菜鸟变成高手。   先前是泰语精通,如今是马术精通,后续要是再有别的精通,她不敢想象自己是多么全能的人,戴宝华心里美滋滋。   开放日那天参加完马术方阵的表演之后,又赶快去戏剧社团那边换了演出服,准备她的戏剧表演。   戏剧表演的话,她被分到的角色还不错,但依旧不是第一主角,因为戏剧社团里面有个小姑娘的天赋简直恐怖如斯,她就算有成年人的悟性,都没有人家会演戏,而且人家的唱腔也很好,表演的感染力也很强,人家拿到第一主角的角色,戴宝华是心服口服。   戴广发、陈秀枝跟戴念华她们也不会觉得戴宝华不是第一主角就有遗憾,相反,能够在舞台上看到戴宝华,他们都已经激动不已了。更别说戴宝华的戏份只是仅次于主角,又是演又是唱的,都把他们给骄傲坏了。   戴广发手中的相机胶卷那是换了一卷又一卷,拍得完全停不下来。   在自家的皮革工坊赚到钱后,戴宝华家有添置不少东西,相机就是其中一项,因为从前在印土的时候就有自己买相机拍照的经历,故而买到相机之后也不会有无法操作的问题。   而且戴广发其实很爱给家里人拍照的,拍照技术甚至还挺不错,毕竟这时候拍照用的是胶卷,胶卷也是要钱的,如果拍得不好的话那就是浪费钱。浪费可耻,可以花钱不能浪费,赚再多钱也不能够随便浪费,所以他自己的技术也是锻炼了出来。   戴宝华让他拍,也不用担心会拍出很多无法见人的照片。   而现场像戴广发这样自带相机拍照的也有不少,毕竟是私立教会小学,除了极少数特招生,大部分都是中产起步的家庭。   圣心教会小学一个学期就只有一次开放日,且只有在开放日这天才能进来看到自家孩子的表演,疼爱孩子的人家还是很愿意拍照留念的,只是拍照技术有好有坏而已。   有的家长见戴广发一副咔嚓咔嚓像是胡乱拍的样子,还会特意来指导一下戴广发,分享一下自己的拍照技巧呢。   不过戴广发眼睛还是忙着看自家乖女的表演,只是嘴上先应和了一下,还给对方安利台上哪个是他的乖女,语气简直骄傲得不行。   陈秀枝跟戴念华也是,眼睛也都忙着看戴宝华的表演,这种时刻并不想要错过一分一毫,两人也不觉得戴广发的安利有问题,因为觉得自家宝华实在是太长脸了。   与此同时,戴念华心中也落下了一颗种子:这种教会学校的活动真的要比普通私立学校要更加丰富,不然初三毕业后她也是只去考取一下教会学校吧?   当然她是没有戴宝华那么大胆,敢直接上台表演的,她是对开放日参观到的东西感兴趣,除了戏剧,管弦乐,合唱团马术等等,学校也有给其他社团办美术展、摄影展、手工展等等,展示出来的东西,让她觉得这个学校的生活实在是丰富多彩。   原先只是听戴宝华分享一些日常的校园生活还没有特别大的感触,而现在亲身参观之后,她都有点想要在这样的学校氛围里学习了。   只是圣心教会学校的高中部可能没那么容易考,因此戴念华只是将这个想法先放在心里,打算到时候要是能考上再说吧。   而戴宝华表演完之后,演出服都没换就来找戴广发他们:“怎么样怎么样?我演得好吗?”得到夸赞之后才心满意足,又拉着他们要拍照,最后还请一些热心的家长帮忙拍一些家庭合照。   和戴宝华玩得好的学生见戴宝华在拍照,也拉着父母过来,要爸妈帮她跟戴宝华合照。   虽然戴宝华只是五年级才转学过来的,但这一学期下来她的人缘是真的很不错。特别是戴宝华的很多成绩都名列前茅,又有着成年人的思维,很多时候对这些真正的小学生是向下包容,故而很多学生是很喜欢跟她玩。   除了自己班上的,还有一些兴趣社团团员或者是有交流过的,便是班上贵族或者官僚家庭出身的学生,经过一学期下来,在戴宝华没有主动的情况下,对方也喜欢跟她玩。   五年级的学生再怎么心理成熟,大部分还真的是小孩子,小孩子总是喜欢跟大哥哥大姐姐玩耍的,戴宝华虽然年龄个头都矮,但她心智上是他们的大姐姐也没错。   只有一些少数顽固派觉得戴宝华家只是普通商人,又没从官,又没有什么权贵亲戚,始终不肯自降身价跟她亲近罢了。   不过这部分人对戴宝华生活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影响就是了。   而就是在家长开放日这一天,这些学生来找戴宝华拍照聊天,戴广发他们才知道戴宝华的人缘在学校这么好,甚至因为她在学生中人缘好,整得戴广发他们在家长群里面也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得知其中一些人的身份后,看着对方那和蔼可亲跟他聊着孩子们学习、表演等等事情,戴广发突然发现,这教会学校竟然还是个结交高质量人脉的场合?   “那也得是你家宝华人缘好。我家仔在那学校上了多少年学,你说的这些家长,我主动上去攀谈,人家都没有多跟我聊几句呢。”   事后戴广发跟自己的一些朋友聊天说起这些时,人家真是酸涩羡慕了。   咋他家的仔一个个都那么能耐呢?大的这个仔,这么大的工厂都帮着管得井井有条,那些欧美采购商叽里呱啦的鸟语他听得懂不说,还说得极溜。   而小的这个在学校人缘又那么好,连带着戴广发都受到一些有权有势家长的友好接待,当真是羡慕得不行。   听说他还有个二女儿,印刷作坊也是管理得井井有条,在学校的成绩也不错。   家中才三个仔,各个都出息,他怎么就这么能耐呢?不少人真是想找戴广发请教一下教养出出息孩子的秘诀,让戴广发开心得嘴角一整天都没有拉下来。   与之相反的是戴耀华,在看到戴广发拍的那些照片后,那是嘴角一天都没有扬起来。   全家就他没有去看,合照也没有他。   “阿爸你真是太过分了!下学期的家长开放日,一定要换我去。”   戴耀华面上这样对着戴广发讲,内心想着到时候他也要学他阿爸,提前偷溜。   另一边,戴宝华把一些跟同学的合照带到班上给同学看后,不少同学都发出哇哇惊叹,因为觉得戴宝华带来的这些照片都太好了。   “你都不知道我爸把我拍成什么样,洗出来都是一团糊的,那么一卷胶卷竟然没有一两张是好看的,真是气死我了,宝华,你这个给我吧,我感觉你阿爸拍的真好看,下次我让我阿爸跟你阿爸学习怎么拍照片把人拍得这么好。”   恰好这其中有一个朋友的阿爸,就是当时见戴广发咔嚓咔嚓一直按动胶卷,以为人家乱拍还好心指导的,收到自家女儿带回来的照片后,得知这是戴广发拍出来的,再看看自己拍的,突然就挺尴尬是咋回事?   不过说真的,拍得确实很好,他还真动了要找戴广发学习拍照技巧的心思,毕竟他也算是个业余的拍照爱好者,就是戴广发生意太忙了,平时回来唐人街的次数有限,每次都是为了陪伴家里人,没什么空跟对方约。   很快,开放日结束后没多久,这学期也正式结束了。   戴宝华内心还有些不舍,主要是放假后就不能在每周六都去马场练习马术了。她如今刚获得马术精通不久,对这个正是新鲜上头的时候,这时候不让她练习,她真是不得劲。   思来想去后,心痒难耐的戴宝华决定买一匹普通的马,日常就拴在她家的皮革工厂那边,她放假去那边的时候就可以自由跑马了。   皮革工厂那边地界大,租房也便宜,她们家就租了一栋带院子的独栋小楼,周围房子密度挺低的,也适合跑马,普通的马也不需要像赛马那样精细照料喂养,价格也不是很高,因此戴宝华一放假就跑到皮革工厂那边,要她哥带她去买马。   戴耀华一听[买马]就有点PTSD了,戴宝华解释清楚后,他才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戴宝华是又想赌马呢,原来真是字面上的买马。   但是他很为难:“我不会养马啊,到时候你回学校了,我日常工作忙,你那马我怎么伺候?”   “我买的不是赛马,是普通的马,可以拉货的那种呀,那种不用你伺候,你当养狗那样按时喂养就没什么大问题吧?”   戴耀华不同意,那种拉货的马太高了,就戴宝华这个子,骑上去都费劲,要是不小心摔个一两下,那多危险,所以他道,“要买也是买那种矮脚马,就照片上你骑的那种,看着多安全。”   “而且我要是擅自给你买那种大马,到时候阿爸阿妈都要揍我的。”   别坑哥行吗,老妹。   “哎呀不会的,不然我去试一下,你看我骑你就知道了,没事的。”   马术精通之后,戴宝华的胆子都变大了,一下子想起了先前羡慕过的那些骑大马的高年级学生,她也想体会骑着大马四马奔腾的感觉。   可是好说歹说,戴耀华就是不肯同意。哪怕戴宝华说有给她托梦的鬼神庇护不会有危险的,戴耀华还是不肯。   最后只能逼得戴宝华使出大杀招,说要是他不肯,她就自己偷偷去买,反正她有钱。   戴耀华听到这话没辙了,但还是不敢这么莽,就随便给戴宝华买一匹大马。   想了想,他决定去找会骑马的林家荣来帮忙,让林家荣看着,他还稍微安心点。   林家荣一听也感兴趣,表示没问题,不过不用戴宝华去市场上买马,他可以牵一匹他的马来给她试试,顺便教她几招。   他喜欢赛马,对马术也有兴趣,就是天赋并不是很高而已,但自认为教一个小学生还是没有问题的。   结果当天,看着戴宝华策马奔腾,时而还做出一两个高难度动作后,林家荣张大嘴巴:“你确定这需要我来教?”   同行来的邱星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大型矮脚马,抿抿唇,“舅舅,我也要骑大马。”   林家荣:……   不,你不想,舅舅不想被打。   戴耀华更是着急:“别跑了快下来!”   “阿荣哥,你快帮我把宝华追回来啊!”   他的心脏要跳出嗓子眼了! 第79章 第 79 章:悠闲假日+万人迷?   079.   “宝华,你马术跟谁学的?咋这么厉害呢?”   到底是头一回骑大马,他哥喊她都紧张到嗓子破音了,所以没等林家荣骑马来追她,戴宝华自己绕了两大圈就回来了。   绕回来时,戴宝华没有猛地收缰,大马却还精准地稳稳停在了他们面前。外人可能看不出这有什么能耐,但是林家荣知道,没经过训练的普通人很难做到这个地步。   很多人都是快要抵达指定终点时才猛地勒紧缰绳,像戴宝华这种减速控马的手法,可以说是正规赛场职业骑师才有的路数。   而且完全停稳之后,戴宝华还操纵着大马,让马匹完成了大半圈定后肢回旋。   林家荣真是看得十分吃惊,不是说才学了一学期吗?也就每周六去练习呀,咋就这么能耐了呢?   戴宝华坐在马背上,扬嘴一笑:“过奖过奖,都是兴趣社团的教练教得好,还有看高年级学哥学姐们骑大马看多啦。”   “兴趣社团的教练,还看看就会?”林家荣一副[你不是在骗我吧]的神情。   可是又仔细回想了一下,方才戴宝华踩着马凳上马后,一开始也确实有点不是很熟练的样子,结果跑着跑着越发熟练不说,在马背上都能做一两个高难度动作了。   跑完一圈之后,精准地让大马停下,还能让它做一段盛装舞步马术中的经典动作定后肢回旋,这是融合了平地速度赛马、盛装舞步马术跟马戏花式马术三种啊。   虽然盛装舞步马术林家荣没有亲眼看到过,只是在杂志上面看见,因为蔓谷这边基本不玩盛装舞步马术,认为那是西洋玩法,蔓谷这边只有平地竞速,即谁的赛马最先跑到终点这种。   马戏花式马术呢,认真来说,像林家荣这些爱玩赛马的人并不觉得它是马术的一种,觉得它是杂耍,像是在马背站立、双人骑乘什么之类的,表演观赏性是很强,但是跟赛马不能混为一谈。   圣心教会小学的马术兴趣团压根不可能教这两种,除非那个教练来自欧洲,还有可能会展示一点盛装舞步马术。马戏花式马术不是吃杂耍这一行的,一般人都不会去学。   所以林家荣想了想,觉得戴宝华说她看看就会,还是忍不住相信了。   一时之间,他感觉自己嘴巴吃柠檬了,酸得很。   这小姑娘画画有天赋,骑马还能有这么强的天赋?他练了那么多年的马术,虽然不是经常练吧,可早期很多年都是找教练一对一练习的,闲着无事他也会在自家的庄园跑跑马,他的私家庄园可是养了好几匹马呢。就这样,他的马术水平还是平平无奇,甚至感觉要跟戴宝华比赛一场平地竞速的话,可能都跑不过她。   方才她那个跑马的速度简直不要太快,控马水平也是十分高,要知道她跟那匹马相处的时间才多久啊,就能够让大马这般听话。,盛装舞步马术那个定后肢回旋虽然没有完整做完一整圈,但这匹马在完全没有训练过,被戴宝华骑了这一会就能做出这个动作,足以见得戴宝华的厉害了。   戴耀华却不管什么马术,他只知道自己真的有点腿软了,哪怕戴宝华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骑着马回来,可一想起方才的画面,他就感到后怕。“下来下来,阿荣哥,你牵匹矮脚马给她玩吧。”   他边说边去抱戴宝华,要将她从马背上抱下来。戴宝华有点不乐意,她只骑了两圈,刚稍微掌握了一点,感觉还没有把精通的马术全都融会贯通一遍呢,都没跑过瘾,不想这么快下来。   可是戴耀华铁了心,愣是要把她给抱下马来,戴宝华不想扯着缰绳扯痛马儿,也只好松手,任由他抱下来了。   但下来之后还是不高兴:“大哥,我真的会骑马,你看阿荣哥还夸我了呢,我还没玩够,我再骑一会吧。”   “不行不行!”戴耀华说什么都不同意,“你要再这样,我就告诉阿爸他们了。”   戴耀华敢保证,如果是戴广发和陈秀枝看到戴宝华骑着高头大马在策马奔腾,还在马背上花里胡哨做动作,他们怕是都能晕过去。   林家荣选择附和戴耀华:“是啊是啊,宝华,你骑矮脚马好了,方才你那样子确实是太危险了,你就跟星瑜一块骑矮脚马玩一玩吧。”   不然她再骑大马奔腾,星瑜又闹着要骑大马,出了什么事,他这个舅舅怕是也得挨打。   为了不被打,林家荣选择跟戴耀华站在一边,还赶快让马夫帮忙把大马拉回去,换一匹小型矮脚马过来,小孩子骑矮脚马多好,你看身高多搭呀。   戴宝华无奈,这又不是她的马,林家荣不同意,她也只好骑着矮脚马跟邱星瑜一块跑跑走走了。   “我们不要在沙道这里跑了吧?我们骑着马出去走走。”邱星瑜在特意修建的沙道上跑了一会儿,就感觉有点无聊,对戴宝华发出了去庄园其他地方走走的邀请。   林家荣家的这个庄园坐落在北榄府,位于皮革工业区的上游,距离皮革工业区有一定的距离,中间还有树林、椰林之类的阻挡,皮革工业区那边的味道并不会传到这边来。   而且他们家的庄园占地面积很大,基本都是平原林地地貌,种了许多橡胶、椰树之类的经济作物和果树观赏树木。附近还有大大小小的种植园主,地主和庄园主,彼此之间被林木河道隔开,私密性比较强。   林家荣的宝贝马儿都养在这座庄园里,所以庄园里的道路也被压实平整过,不用担心马儿走在路上会陷进去,或者有什么其他的麻烦。   在庄园里俩小孩骑马走走也是很安全的,林家荣没有什么不同意的:“别跑出庄园范围就行。对了,庄园里的龙眼跟芭乐也成熟了,你们喜欢的话可以去那边摘摘。”   戴耀华却是不太放心:“不然我跟着他们一块去吧。”   他不会骑马,但是会骑摩托车。今年六月份左右,为了方便在各个外包工厂来回跑检查质量,戴耀华他们买了一辆摩托车,来的时候就是骑着摩托车的。   林家荣听到戴耀华这么操心,也想起来他爸他哥都让他照顾好邱星瑜的事,挠了挠头:“算了算了,我们一起去吧。耀华你也骑匹马,我让马夫帮你牵着。”   找头温顺的大马,让马夫拉着在庄园里走走,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只要他别像戴宝华那样表演马术就行。   戴耀华:……   他表示自己没那个能耐。   最后大家都骑着马,逛起了林家荣家的这个庄园。   先前骑着摩托车进来的时候,隐约有感觉这个庄园挺大的,如今换成骑着马到处走,才知道这个庄园到底有多大。   戴宝华逛着逛着都羡慕了,啥时候她家也能整一个这么大的庄园呢?假期来度假的话,简直不要太爽。   “那你留下来在这玩吧?”邱星瑜跟戴宝华并排骑着,“你要是留下来玩,等我舅舅出去的时候,我把他的大马牵出来给你骑。”   邱星瑜压低声音诱惑戴宝华,戴宝华还真的有一瞬间心动了,但是她瞥了眼身后不远处慢慢骑着马跟着他们的戴耀华,又拒绝了。   她哥不会让她一个人留下来的,但同时她哥也没有办法陪着她一块住在这边。   家里人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她姐戴念华这个假期更是突然又给自己报了补习班,说要冲刺中考。   好在她们家的印刷作坊现在有了相对完整的管理体系,而且原先《京华日报》的美术编辑黄文芳的大女儿在这边工作后,更是给她们减轻了不少负担。   他大女儿原先是全职太太,只是男人英年早逝,留下他们孤儿寡母的,为了生计也得出来工作。   戴宝华现在也还有偶尔投稿《京华日报》,跟黄文芳编辑又有联系,对方请托到她这里来,她也就应了下来。   正好当时作坊也忙,试用过后发现对方能力很不错,品行也可以,所以渐渐的姐妹俩就将一些管理类的工作交给了她。见她做得不错后,也就放心让她先暂时打理着印刷作坊,姐妹俩日常上学时都不必太操心作坊的事情。   戴宝华如今能放心跑出来玩,也是因为作坊如今不需要操心太多。   被拒绝的邱星瑜有点失望:“那你假期要做什么?”   “没什么特别想要做的,应该就是四处玩玩,看看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吧。”   家里条件虽然如今不算大富大贵,可也没有什么生计需要操心的,印刷作坊那摊子事又不用像以前那么费心,戴宝华享乐的因子便冒了上来。   而且假期天气也不是很凉快,人也懒洋洋的,她就想给自己好好放个假,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答完后顺口反问邱星瑜假期想干嘛,怎么没回家跟哥哥一起玩。   邱星瑜有个哥哥叫邱星屿,她俩还是龙凤胎,只是她哥好像是被爸妈送到了欧美那边上学,邱星瑜原本也是在那边上学的,但不知道是不适应还是什么原因才转回暹罗来。   转回来后也没有在老家清迈那边上学,跑来了蔓谷这边,大概是因为蔓谷是暹罗的市中心,父母可能觉得去不了欧美,在这边接受教育会比清迈更好吧。戴宝华胡乱猜测着。   “他假期跟朋友去游学了。”邱星瑜没提太多,转移话题道,“你在圣心教会小学交到了新朋友吗?如果我转学过去,你可以继续跟我做同桌吗?”   戴宝华有些被问到:“怎么突然想转学过去了?你在新学校玩得不开心吗?”   邱星瑜摇摇头:“只是有点无聊。”   那些人感觉都没有戴宝华懂得多、会的多,没有戴宝华那样让她相处起来觉得很舒服。   不过这些话邱星瑜没有说出来,只是再次追问了一下戴宝华,如果她转学过去,愿不愿意继续和她一起做同桌。   “我倒是愿意,但是我们学校的座位都是老师提前安排好的。”   “那就好。”邱星瑜仿佛只听到了她愿意这几个字,嘴角微微抿起了一个弧度。   旁人这样可能只是一般开心,但戴宝华知道邱星瑜露出这样的表情,是表示心情很愉快了,因为她真的有些天生冷脸。戴宝华跟她做同桌那么久,都没有见她笑眯眼过,更别说开怀大笑了。   日常的时候她没有什么表情,完全就是一张生人勿近臭脸的模样。   想了想,戴宝华还是给她泼了泼凉水:“如果到时候老师没把我们安排在同一个座位,你也不要太不高兴哦。反正你转学过去,我们一起玩就方便多了。”   邱星瑜点点头:“我叫我外公帮我。”   啊,林理事啊,那确实是有可能帮到的。   不过上学期她同桌还有一些其他同学是不是也说要跟她做同桌来着?   算了算了,管不着,没办法左右安排座位的事,到时候听天由命吧,安排到谁就是谁。   戴宝华笑笑:“走,我们小跑一段,看谁先到那边的椰树林。”   矮脚马就矮脚马,跑起来也一样畅快。戴宝华嘻嘻哈哈,倒是没在马背上做什么复杂动作了,专心致志往前跑,偶尔还稍微控速,让邱星瑜能稍微跟上,逗着她玩。   林家荣看她俩小跑起来,也忍不住拍马向前:“耀华,你慢慢走,我也去跑一段。”   被马夫牵着坐在马背上的戴耀华:……   看来他也得学学怎么骑马了。   在林家荣的盛情邀请下,他们还是在庄园里面住了一天。   在这期间,戴耀华也真的去学骑马了,但是他学了之后才知道,要做到像戴宝华那样子到底有多难。   他只是让马夫松开绳子自己小跑,没一段就让马给甩下去了。   后续换了性格温顺点的大型矮脚马还好点,可还是没法自如驾马。   戴耀华来劲了,他就不信自己学不会,在庄园的两天,愣是跟那些马杠了许久。   戴宝华还给他当教练,分享自己的小经验,可惜骑马这个事情真要学到自如还是没那么容易。   “买一匹嘛,我们买一匹。买完之后你自己再练练就会了。”   回去的路上,戴宝华坐在戴耀华的摩托车上磨着戴耀华。   她还是想要买马,买大马。   戴耀华依旧不肯,虽然经过自己学骑马后也看出了戴宝华的水平不错,但是他自己从马上摔下去的时候都觉得又怕又痛,换在戴宝华身上,他不敢想象那个场景。   戴宝华不管:“就一匹呀,我们就买一匹马。”   “你跟阿爸说,阿爸同意我就带你买。”   “哎呀,我们先斩后奏嘛。”   “先斩后奏?是先斩了我是不是?”   戴宝华:……   兄妹俩路上吵吵闹闹,但最后到家时,还是牵了一匹马回来。   不是大马,是暹罗本地品种的矮脚马。   他们骑着摩托车回工厂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乡下人在放马,戴宝华眼睛都粘上去了,妥协道:“矮脚马也行,我们买这个矮脚马好不好嘛?哥,大哥,我求求你了!”   还没等戴耀华回答,戴宝华灵机一动,冲着那牧马人喊:“阿叔,请问马可以买吗?我们想买马,多少钱一匹?”   戴耀华:……   最终马没买,但租了回来。   因为戴耀华觉得,过完假期,马养在工厂那边的租房里不太方便。   日常他跟阿爸基本是住在厂里的,也就周末放假阿妈带着姐妹俩过来的时候,大家才会住在租来的那个带小院的房子。   要是戴宝华假期放完回唐人街那边上学了,那马又不能牵到唐人街那边去养,放在小院那里养日常也没人照料,放在工厂养也不方便。   再者牧马人也说了,长期一匹马单独待着的话会觉得寂寞甚至烦躁,假期的时候戴宝华能天天遛马骑马,假期后那马总不能拴着吧?所以戴耀华最终决定给她租一匹回来,等过完假期之后再把马送回牧马人身边。   牧马人也同意他们租马的,不过要求在租期时马的一切健康状态都要他们负责,还要求不能够虐马,马还回来的时候不可以是战损状态。   谈妥之后,牧马人就叫他儿子看着其他马,自己骑着一匹马,赶着那头戴宝华选中的矮脚马,跟戴耀华他们回工厂去。   一方面是戴耀华身上没带这么多钱,另一方面牧马人也得知道戴耀华的家在哪,到时候租期到了才能把马要回来。   戴广发看他们租了匹马回来还挺诧异的,不过因为是矮脚马,先前戴宝华在家长开放日的时候骑着矮脚马表演过,所以他倒是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只是戴宝华还是很眼馋牧马人自己骑的那匹大马,忍不住跟戴广发开口:“阿爸,不然我租这匹马吧。”   她原先挑马的时候就带着小心机,叫牧马人骑着来送货的马就是她看好的另一匹大马,如果戴广发同意的话,她就可以换成大马骑了。   只是很可惜,戴广发跟戴耀华一样压根不同意戴宝华骑大马,因此很是干脆地拒绝,匆匆付完钱就叫牧马人骑着马快跑。   戴宝华又假装哭又假装嚎,耍赖都没用。   “再过两年,等你长高点,再给你租大马骑,行不行?”戴广发哄她,又许诺给她买什么零食、什么衣服,还说要亲手给她做漂亮的骑马靴,用红色的皮料做。   戴宝华见着牧马人骑着马跑远了,也只好收起假哭假嚎模式:“行吧,一言为定。”   吃饭吃肉,做跳高运动。明年这个时候,她肯定可以窜高一大截,到时候驾高头大马都不成问题的!   抛弃掉不能骑大马的遗憾,戴宝华对她租来的矮种马也是宝贝得不行,每天都要给它梳梳毛,清理马蹄里的碎沙石,带它去小河滩边吃鲜嫩的草料,时不时给它一些蔬菜水果当做零食。当然盐砖也是必不可少的,洗澡的话每周会洗个一两次,租马给她的牧马人说不能太频繁地洗,洗太勤马的皮毛容易生癣。   戴广发见戴宝华这样子养马,都忍不住有些蹙眉头:“咋跟伺候祖宗似的呢?”   可是看戴宝华乐意,也没办法,就是时不时让她别骑着马跑太快。   把马租回来那天,戴广发看着戴宝华头一回骑着马快速奔腾的时候,哪怕只是矮脚马,他都觉得有点心跳加快了。   等戴宝华在马背上给他做了几个动作展示后,真的如戴耀华所想,腿都要软了,明令禁止不允许戴宝华再这样做了。   虽然在一些集市的时候,看那些杂耍艺人表演马术这类花式马术的时候感觉很精彩很好看,可放到戴宝华身上,他真的是胆战心惊。   为了不刺激到老父亲,戴宝华表示同意,不过每天还是会趁着戴广发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快马奔跑,做各种花式动作。   系统给她奖励的马术精通涵盖的范围是挺广的,戴宝华每每将它应用到实际的时候都觉得有一种很爽的成就感。   就是十月依旧是属于雨季的尾声,时不时会突降阵雨,下雨天的时候这边的泥路会变得湿润泥泞甚至坑坑洼洼,并不适合骑马,因此戴宝华经常会趁着没有雨的时候骑一阵子,下完雨后有一段时间就没办法骑马了。   不过下雨天戴宝华也不会没事做,除了画画之外,她也有一些假期作业,是学校老师布置的。但是这个假期作业并不是强制性的,而是鼓励性的,可做可不做,哪怕不做开学老师也不会处罚。   不过多少还是要写一点吧,本来布置的作业也不多,主要就是阅读一两本推荐的简易读物,摘抄一些读书笔记或者写一点读后感,然后便是一些书写练习跟日记。   日记还并不要求每天写,也没有要求假期要写多少篇,只是有空记录一下见闻心得就行了,书写练习也是全凭自己,没有发什么作业本。   不单是教会小学才会这样,便是暹罗本土的公立学校大多也都没有强制布置假期作业。因为暹罗此时的教育理念并不推崇题海训练,不像后世那样暑假都有好几本练习册要做,因此戴宝华没觉得教会学校布置的这些假期任务是个负累,下雨天的时候闲着没事做做也就过去了。   有时候她还会去附近工人家里的小菜园花钱买一点瓜果蔬菜,不单纯是为了吃,主要是想体验亲手采摘的快乐,不然直接去菜摊上买就行了。   闲得慌时还突发奇想在自家小院折腾着要种东西,但她这人无法勤劳刻苦,要种东西也是自己弄了一半,剩下的都让阿爸大哥他们给代劳了。   中间她姐终于舍得从补习班里出来走走,跟着阿妈来到这边,看完戴宝华的日常生活后终于明白她怎么这个假期在这边待了这么久都没有要回去的意思,这简直就是乐不思蜀了呀。   戴宝华嘻嘻哈哈,确实,这个假期是来到暹罗之后她觉得最轻松快乐的一个假期,还认识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朋友呢。   戴念华被她带着,也忍不住在这边多留了几天,但想到自己的目标高中学校后还是忍住了玩乐的欲望,选择继续去补习了。   她的学习天赋不是特别强的,所以只有更加认真才可以努力获得自己想要的。   “明年放长假,等我考完试之后我们再来吧。”到时候再租一匹矮脚马。   被戴念华带着学骑矮脚马的这些天,她从一开始的害怕到现在也有点爱上骑马这项活动了,就是她不敢跑快而已。   比起那种高头大马,这种矮脚马她就很喜欢。   陈秀枝也是,一开始还觉得不好意思,但在戴宝华的软磨硬泡、撒娇推搡之下,也体验了人生的第一次骑马。虽然骑的是矮脚马,但给她的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   只是不像戴宝华他们都有假期,她的冰室可不能一直都不开门。   虽然家里目前不需要她开冰室收入也很不错,但是陈秀枝习惯开冰室之后,觉得还是很有兴趣一直做下去的,自己赚钱的感觉,说实话是有点不一样。   不过她跟戴念华一样,觉得矮脚马更有安全感一点,要真是换做高头大马,她都不是很敢上去。   戴广发也骑过几回矮脚马,不过他还是觉得大马骑起来威风一点,只是他可不敢搞一匹大马回来,不然戴宝华肯定要骑的,所以嘴上也是附和着他们,说矮脚马好。   就这样快快乐乐地玩了一个假期后,戴宝华就要回唐人街准备开学了。   临走前把这匹矮脚马还回去,她都很是不舍,但再不舍还是得还回去,不然留一匹马在这里,没有人天天陪伴着它怎么办呢。   临近开学这段时间,天天有人带它出去遛弯,她都觉得这匹矮脚马有点躁动跟孤独了。   戴广发他们也没有办法帮她照料马匹,故而还是将马还回去了,表示她假期到时候再来租。   她也有想过要不要直接买下来在牧马人这里寄养,可是又担心这样做牧马人会觉得这匹马不是她自己的,会有区别对待,所以才承诺到时候都来租它。   后面邱星瑜知道后,直接表示:“买了寄养在我舅舅的那个庄园里吧。我舅舅庄园的马也不少,不用担心马儿孤单,而且我也可以买一两匹一块养在我舅舅的庄园里,这样这马也有伴。”   戴宝华一听还真的心动了,只是她还没有回话,前桌扭过来道:“我家也有庄园,庄园里也有马厩,宝华,你可以把你的马寄养在我这,周末的时候我们一块去骑马。”   另一个后桌也说放在他家那里也可以,他不收宝华寄养费,到时候周末还可以跟戴宝华一块去骑马。   邱星瑜抿唇,看向戴宝华:“来我家。”   前桌、后桌也抓住戴宝华的手:“来我家。”   戴宝华:……   为什么会这样?她真的已经受欢迎到这种地步了吗?上学期她是有感觉自己的人缘很好,班上不少同学都说要跟她做同桌,可是真到了这学期之后,她才知道他们说的还真不是客套话。   为了争戴宝华同桌的位置,前后桌包括邱星瑜都各自磨了家里人好久,想要家里人跟教会学校的老师帮忙走走后门。   最后很显然是邱星瑜更胜一筹,获得了戴宝华的同桌座位。   开学的当天,这些前后桌们看到戴宝华的同桌是邱星瑜这个生面孔,那真是有点微妙的不爽。   这些天戴宝华都能明显感觉到前后桌和同桌都有一种隐约的针锋相对,都想跟她更好的那种感觉。   她怀疑地看了看自己,又去找找系统面板,确认自己的游戏奖励里没有万人迷后,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难道她这辈子真是魅力非凡?   小学生们都爱我?! 第80章 第 80 章:水灯节聚会+五个任务?   080.   小孩子的邀约不作数,是否真的可行还要经过家里父母的做主,所以戴宝华用合情合理的理由端了一下水,没拒绝所有人,也没答应所有人。同学们便说他们放学回去就问家里人。   问完后,家里是老牌贵族出身的瓦丽莎很不好意思地向戴宝华道歉(旧贵族,已没有实权,只保留了荣誉头衔与曾经的土地,不再拥有新的封地),说她才知道家里的马厩新添了几匹马,没有多余的空位能接纳戴宝华的马儿。   而一位家中有军政背景的男同学塔拉帕,和当初那位跟戴宝华同时转学过来、家里开金店的潮汕籍女同学郑淑珍,都表示没问题,家里人都同意了,戴宝华可以随时将她的马儿寄养在他们家的庄园马厩里。   不过最后戴宝华还是没有选择他们,原因是在他们都回去跟家里人商量的时候,邱星瑜暗地里找上了林家荣,让他帮忙把戴宝华租过的马买回去放在庄园,顺便还给她自己也挑了两匹,免得那一匹马独自脱离马群寂寞。   还说这是送给戴宝华的水灯节礼物,平时戴宝华没空的时候,直接养在她舅舅家的庄园马厩,她要是想骑可以随时牵走。   不过马儿不可能频繁地换地方运输,若是戴宝华周末想骑马,也就只有到庄园里去,到时候她就可以在庄园里跟戴宝华一块骑马了。   邱星瑜的这个行为直接让其他人蒙掉了,好一会郑淑珍脱口而出:“你太阴险了,怎么可以这样做呢?”   塔拉帕也附和:“对呀对呀,不是说好让宝华决定的吗?你怎么可以私下把那匹马给买了?”   瓦丽莎和另外一个家中是司法背景的后桌钟景言也纷纷附和,还说邱星瑜这属于强买强卖。   前桌后桌统一战线,共同声讨邱星瑜。   邱星瑜抿唇不说话,只是看向戴宝华,像是在等她的答案。   说实话,戴宝华此时的心里也有点五味杂陈。一开始听到邱星瑜说她已经把马买下来而且安置在庄园里的时候,内心是有一些诧异、蒙乱的,而后内心在感到开心的同时又涌起一阵不舒服。   因为她知道邱星瑜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让她得到想要的东西,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能够跟她更亲近,但是对方在没有问过她意见,在她处于思考阶段的时候没有与她沟通,就直接替她做了决定,这让她有一种边界感被冒犯了的感觉,有点觉得自己是被强推着接受她的这个心意,走上她想要的那个结果。   这对主体性比较强的戴宝华来说,其实有一点难以接受,而且她很担心如果这次平静接受,后续邱星瑜又会在一些事情上擅作主张。   可在邱星瑜被前后桌指责,用这种略带着一丝忐忑与倔强的眼神看着她时,戴宝华还是选择第一时间为她开脱,因为她清楚地知道,邱星瑜做这种事情单纯就是想要跟她更要好,虽然她的行为她不是很能全盘接受,可是她的心意她是很感激的。   有人因为喜欢你而想要满足你的愿望,即使有夹带着私心,但这样的心意在友情里面,戴宝华也很难推拒,更不能在这时候顺着其他人一块指责邱星瑜,她并不想要邱星瑜难堪,于是便道:“好啦好啦,不要说星瑜了。她知道我很想要那匹马,怕马儿被其他人提前买走,才会这样做的。只是这件事情有点仓促,我们两个私下聊一下就好啦。”   又转移话题聊起水灯节河边放水灯的事,说到时候大家可以一块去河边放放水灯。   将这事岔开,让大家不要因为这件事情讨伐邱星瑜,维护了邱星瑜的面子,感谢了邱星瑜之后,等私底下只有两人独处的时候,戴宝华刚想要把自己的想法跟邱星瑜说,结果邱星瑜便先道歉了:“对不起宝华,我不该擅作主张的,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戴宝华想说的话一下子有些被噎住,顿了顿,她道:“我不是生气。说实话,我很感谢你对我的心意,我也很在乎我们的这段友情,只是再好的朋友,有些事情最好是互相沟通之后再做会好一些你明白吗?”   虽然戴宝华因为自觉心理年龄比较成熟,对待身边的小学生同学朋友都会比较包容一点,可是她不是那种为了满足朋友,让朋友开心就无底线包容对方的人,她有自己的原则跟坚持。   有些事情不会斤斤计较,但是触碰到底线相关的问题时候,她还是会严肃以待的。   而且如果别人对她有恶意,她也不会因为别人是小学生就无所谓让着,心理年龄是一回事,熊孩子又是另一回事了。   况且在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她也是被家里宠爱,有自己脾性个性的人。   当然邱星瑜不是熊孩子,对她也是没有恶意的,所以戴宝华也不会用指责的语气跟她说话,她只是向她阐明了,有些事情即使是好朋友之间也要有各自的边界感。   况且一匹马的价格不算是小数目,即使对邱星瑜这样的人家而言估计只是她的零花钱甚至是零花钱的零头也不到,但戴宝华不能够以人家的财力就来评估这个礼物的贵重与否。   即使是一匹普通的本地矮脚马也要大几百泰铢,是普通工人两三个月的工资,这就是贵重的礼物。   在学生阶段特别是小学生阶段,戴宝华并不希望接受朋友过分贵重的礼物,哪怕她可以还得起对等分量的礼物,但是这个阶段的学生大都是在用家里的钱,过分贵重的礼物或许会让各自的家长有别样的想法。   再者说了,这时代的水灯节并没有送礼的传统,即使要送礼也就是分享或者互赠自己做的水灯而已,不会特意花钱买贵重的礼物来送人。   邱星瑜说是水灯节的礼物,可大家其实都不相信。   邱星瑜眼睛有些发红,微微垂着眼眸低声道:“我知道,我只是想跟你更好一点。”   当时在育德小学的时候,她一开始对戴宝华没有特别的感受,和她的友谊也是渐渐积累起来的,当初也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可是在分别了一个学期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还是很想念跟戴宝华当同桌的日子。   然而就是一学期的分别,她发现戴宝华比从前在育德学校的时候更加受欢迎了,而且那些想跟戴宝华做好朋友的人家中条件都不差,和他们相比她都没有什么特别大的优势。   因此觉得有危机感的邱星瑜才会冲动之下做出了越过戴宝华,直接替她把马买下来的事。   买完之后她其实也有点担心宝华会怪她,但又不想把宝华喜欢的马寄养在别人的庄园里。这样的话,那么喜欢骑马的宝华肯定会经常跟对方有来往,到时候她最要好的朋友一定会是别人。   邱星瑜不太想要这样子,虽然她也有别的朋友,可是她最喜欢的就是宝华,她就是想要和宝华最好,也抱着一股侥幸的心理,觉得也许宝华不会生气不会怪她。   但从她说出自己将马买下来的时候,宝华的反应就让她知道她做错了。   虽然宝华当时当着众人的面维护了她,可是她知道宝华不是很开心。   因此两人私下独处时,她才会忍不住跟戴宝华道歉。   听戴宝华用温和但是很认真的语气跟她说话,邱星瑜心中其实不太好受,便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这对邱星瑜而言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她不是很外向、能将自己的情绪剖开告诉别人的人,可是因为她内心还是很在乎戴宝华,还是想要跟戴宝华当好朋友,所以平日里难以启齿的话也很顺利地说了出来。   戴宝华见她这样,也有些心软跟感动了。而且邱星瑜是真的好看,有些颜控的她也见不得邱星瑜这副有点可怜的样子,所以她还是拉过她的手:“那你以后不这样了行不行?”   邱星瑜立马攥紧她的手,点了点头,抬眸看她神态,又忍不住道:“那小马你还要吗?”   戴宝华点头:“要。不过我要把钱还给你,还有寄养的那些费用我也得出才行,不然的话我不能够坦然收下。”   说完看她眼眶红红,又忍不住开玩笑逗她,说日后长大她要是赚超多超多的钱,到时候送她再多她都要,只是别嫌弃她到时候财迷就行。   “当然你要是嫌弃我是财迷,我也不管的,谁让你是超级大富翁,我要薅大富翁的羊毛。”   邱星瑜眼睛发亮:“好。”   这事就这样说开了,两人和好如初。   后面邱星瑜还邀请郑淑珍几个一块去她舅舅家的庄园跑马过水灯节。舅舅说做人要大气一点,虽然她还不是宝华最要好的朋友,可她是宝华的同桌,宝华的马儿又养在了她这边的庄园,那她就要对待郑淑珍几个有点胜利者的风范。   而且大家都想邀请宝华去各自的庄园/独栋小院一起过水灯节放河灯,宝华又不会分身之术,对待其他几个真心待她的朋友也难以过分推拒。   她的马儿已经养在了她这里,那面对水灯节的邀请,宝华肯定不会再考虑她的,如果邱星瑜不邀请其他人也一块来玩的话,其他人不见得也愿意邀请她。思来想去她觉得她应该听舅舅的,大气一点,多一些人玩就一块玩嘛。   怕其他人不同意,她还将自家的庄园好处说出来,说她舅舅那天有别的活动不会在庄园里,庄园里就只有他们这些同学,没有大人管着,想玩什么都行,会很自在的。   原先想要拒绝的人听到邱星瑜抛出来的这个诱惑条件,最终才纷纷改口。因为他们家各自的庄园都是跟家里长辈或者兄弟姐妹一块住的,到时候要跟大人打交道肯定没有那么方便,去邱星瑜那里不用跟大人打交道,她家又有佣人保镖也安全,这对小孩子而言确实很有吸引力,况且他们也想去看看宝华的马儿长什么样。   因此跟各自的家长商量好之后,到了水灯节正日后三天,即周日那天,大家纷纷带着礼物前来北榄府邱星瑜这边的庄园了。   礼物也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都是各家觉得家里人/厨师做得比较好的一些糕点吃食,或者是买的一些特别小食和水果,比如露楚,金蛋黄丝,黄油曲奇,迷你火腿三明治,无米粿,虾枣,泰式糯米锅巴等等,带来跟朋友一块分享的。   戴宝华也是带了两道自家做的小食过来,一道是客家酿粄,一道是椰丝甜粄,一咸一甜两种口感,都是她阿妈帮忙做的。   这些各自带来的小吃也不是当做正餐吃,而是当做下午茶吃的,所以邱星瑜让厨娘把这些都拿到后厨去保鲜着,免得放久了有味道。甜的还好说,咸口的不保鲜的话,即便是在凉季,味道还是容易有变化的。   “宝华的马儿在哪呢?快带我们去看看吧。”各自简单寒暄后,又简单参观了一下她家庄园,塔拉帕便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戴宝华口中念念不忘的心爱小马是什么样子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即便戴宝华跟他们说过就是一匹很普通的本地矮脚马,可大家还是很好奇。   等真的见到之后,瓦丽莎还有点小小失望,原来戴宝华真的没有谦虚,是真的很普通的一匹矮脚马呀,就是看着比其他的马儿要干净整洁、眼睛明亮些,一看就是被照顾得很好的样子。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这是我的第一匹小马,就是本地品种的我也很喜欢啊。”   戴宝华并不觉得自己喜欢一匹本地的普通矮脚马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就像她对她自己的家境也一样很坦然。若是因此就要对她大加嘲讽或怎样,那这也不是她想要的朋友。   不过经过一个多学期的相处,这些人也是知道戴宝华性格的,也不会因为戴宝华喜欢一匹普普通通的本地小马就大肆嘲讽她。   小小失望过后,便又兴奋地让戴宝华快去骑她的小马,向他们展示一下她说过的那种盛装舞步马术。   “先说好,不是正式的那种西洋盛装舞步哦。”戴宝华一边去亲近自己的小马,一边再次跟他们强调。   在假期的时候,她租了这匹小马后有尝试教它练习盛装舞步的动作,但是受限于本土矮种马的生理结构特性,它没有办法做到像西洋血统的马那样做出很舒展的姿态,只是能够简单地听她的指令做一些立定,后退,有序绕圈等简单动作而已。   不过戴宝华有训练一整套连贯的动作,所以哪怕只是做这些简单的动作,在连贯起来之后,其他人还是觉得很有意思,也想试试让自己骑的马儿能不能做这些动作。   虽说曼谷的上流社会圈层不玩盛装舞步马术这些东西,只玩平地竞速,但小孩子嘛,见新鲜玩意总是喜欢的。   只是这些动作看戴宝华让马做起来很简单,但自己上手,哪怕有人讲解怎么弄之后才发现也是很难的。   见他们有些人露出了沮丧的神色,戴宝华就表示自己整个假期都在训练这些才可以做成这样,又转移话题说让大家一块玩一下赛马,还煞有其事地拿了一些小玩意来当赌注。   至于骑大马这件事,戴宝华这回是没有提了。因为得知她周末要来这边做客后,戴耀华就跟林家荣商量,把那些大马都锁起来或者牵走。   林家荣经他提醒也担心小孩子玩大马会受伤,故而提前将大马都关到一个马厩里面锁起来了,钥匙都带走了,还对马夫说千万不能够让他们把大马牵出来。   私下也对邱星瑜道,如果她不听话的话,那下次他就不腾出地方让她邀请朋友来玩了。   邱星瑜虽然失望不能够满足戴宝华骑大马的心愿,但还是答应了她舅舅。   好在其他人没有戴宝华这么大瘾地想骑高头大马,宝华也知道好歹没有闹着一定要骑,一群人玩矮脚马也挺快乐的。   骑完马后没多久便吃午饭,吃完午饭各自小睡一会,下午起来游湖泛舟采摘水果,再吃吃下午茶聊聊天玩玩小游戏,等到了夜里,在庄园的河道上游,把各自做好的水灯点亮让它飘游,快乐的一天也就过去了。   经此一聚后,后边郑淑珍几人对邱星瑜这个半路插班而来的也没有原先的那些针锋相对了,时间久了大家也都玩在了一块。   就是私底下大家内心还是更喜欢戴宝华而已,偶尔也会做出一些幼稚的类似于小争宠的举动,让戴宝华感觉还真是个甜蜜的小负担。   但小朋友的友情总是更加直白和真挚的,算是重活一世的戴宝华也很珍惜这种幼时校园的情谊,和他们相处还是比较愉快的,面上端水的功夫也越发厉害了。   当然她的端水不是那种敷衍的,毕竟真心与否,小朋友们是小不是傻,只是每个人都想要跟她最要好,她不能拂了大家的好意,便也尽量端端水让大家的关系更加和谐一点。   不过她也不是无底线地满足每个人的期待,友谊这种事如果真的满足每一个人的期待的话便会失去自我,天长日久这段友谊也会变得不健康。因此日常的相处度在哪,大家也要互相磨合,互相有个数。有的人能接受就能够一直玩下去,有的人走着走着中途也可能因为其他事情而走散,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戴宝华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在舒服的情况下,偶尔去满足他们的一些小期待,就如他们也会回馈她一样的心意一样。   就这样又快快乐乐地过了大半学期,时间来到了一九六五年一月下旬,在傅贺两家被判刑后,五号任务对象谢雨菲的任务进度条也终于来到了百分之八十。   到了这个任务进度条,系统如之前那般,再次给她开启新任务了。   说实话,系统提示音响起来的时候,戴宝华都有点小惊讶了,因为谢雨菲这个任务进度实在是太慢了,从一开始的忧虑,到后面接受,确认她那边一切还在进展着,没有什么是她能帮上忙的后,戴宝华也就不焦虑,专注于自己现实生活了。   现实生活过得也实在很愉快,其他的任务只除了2号周玉珍的还没圆满完成,差一点点进度条,其他都已圆满完成且处在平稳不需要怎么操心,通信都不需要像之前那么频繁的补充任务期,故而她这段时间真是难得清闲。   骤然发现又可以开启新任务了,还有一种许久不上班,突然被告知要上班的不适应感呢。   不过想想贷款的能量,想想自己的任务奖励,戴宝华又将心态调节好,来吧,开启新任务。   打开新任务一看,咦,这咋跟先前的任务不一样呢?   先前的任务都是给原著给任务对象资料,然后自己琢磨到底该怎么完成任务,现在没有原著了,只有任务对象资料和具体的任务要求了。   而且还不单是一个任务对象,而是一下子刷新了五个任务对象。   任务要求一:[请给奚小秋寄去退烧药,帮助奚小秋改变智商下降的命运。]   任务对象二:[请给范丽妹寄信,告诉她被拐女儿的下落,帮她和她女儿脱离苦海。]   任务对象三:[请给彭二妞寄去现金100夏国币,帮助她提前打开交易商城,避免为了赚钱不慎死亡命运。]   任务对象四:[请给郭大丫去信,告知她男人诈死,且在外地娶妻生子的事,免去她伺候渣男的恶毒父母而劳累自身早早去世。]   任务对象五:[请给高润苗去信,提醒她捡到的半块碎镯子可以滴血开启种植空间,避免被穿书男骗去。]   戴宝华:!!!   一下来五个任务是闹咋样?是觉得五号任务进度太慢了,现在要赶任务数量了吗?   还有,交易商城!种植空间!   这等好东西等她完成任务后也能给她各奖励一个吗?! 第81章 第 81 章:任务失败   081.   [以上任务均为限时特殊一次性任务,只需要完成任务具体要求即可,并不需要长时间联络。请宿主尽快完成。]   大概是戴宝华心中的疑惑太明显,系统特意做了说明,告诉她这并不像先前那种需要长时间保持联络的任务,只需要按照任务要求字面的意思完成就行,相当于就是充当这些人的一次金手指,或者是指路明灯,不需要戴宝华思考扮演任务对象的什么亲戚朋友,如何才能推动任务进展,这种是一次性就可以搞定的。   同时,这种任务也不是随时都有的,偶尔才会出现一次,等级要求并不高,获得的能量也比不上原先的那些任务,可是也算是很不错的收益。   戴宝华看到系统这样解释就明白了。先前她还担心一下子来5个任务要怎么搞呢,又没给原著内容。现在倒是放心许多,当即便开始打开一个个任务对象的资料看起来,准备给她们当一次性金手指/指路明灯去了。   **   “娘,小秋她发热还没有好,还更烫了,您给我拿点钱,我送她去看赤脚大夫吧。”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妇人语气着急,“再烧下去,我怕会把小秋给烧傻。”   “哎呀,不会的,哪个小孩冬天不感冒发烧?再给她熬一碗草药灌下去,被子盖着捂捂,把汗发出来就好了。”   “就是啊三弟妹,你张嘴就说看赤脚大夫,看赤脚大夫不用钱哦?况且那赤脚大夫在王牛庄那里,咱们这里走过去,不得要大半个小时?这天都黑了,天气又这么冷,大晚上的过去多危险呀?”   他们跟王牛庄是一个生产大队的,但是彼此之间距离还是挺远的,因为他们这个村人并不多,又比较偏,划分的时候给划分到最近的王牛庄那边生产大队去。可是最近的走过去都要挺久的,日常这里生病看病,自家都是拿些土方子治一治,实在厉害了才会跑去王牛庄看赤脚大夫。   像是发烧这种事情,很多都是自家拿草药煮煮,给灌下去,再捂捂汗,大部分时候都能够退烧的,只有极少数才可能不幸烧成傻子。   所以白天的时候,发现奚小秋发热了,这个妇人并没有太惊慌,拿她们这用来治发烧的草药煮了水,就给奚小秋灌下去,想着晚点再看看情况。   结果这烧压根不退,现在还更烫了,妇人就有些着急,想要带她去看赤脚大夫。   被她婆婆跟大嫂拒绝了,她也不肯放弃,还是继续恳求:“娘,你就给我拿点钱吧。再怎么样,小秋也是二哥二嫂留下的唯一孩子,咱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烧傻了呀。”   奚小秋六七岁的时候,她妈生病去世,又过了两年,也就是去年,她爸去修水库的时候,意外被滚落的石头砸中脑袋离世,自此,奚小秋就成为了没爸没妈的孩子。   这个妇人是奚小秋的三婶,因为心地善良,嫁过来时又得奚小秋她妈帮衬,妯娌感情好,故而对奚小秋很是怜惜,将她当亲闺女一样看待。   只是她跟她男人在奚家都是不受重视的,家里穷,也没分家,赚的一分一毫都要全部上交给公中,自己小家想买点什么都要跟老人张嘴拿钱,很是被动,这回想送发高烧的奚小秋去看赤脚大夫,也得求婆婆拿钱。   然而她这样的话并没有换来婆婆的心软:“啥留下来的唯一孩子啊?又不是男娃,小丫头片子迟早都是要嫁出去成为别人家的。而且,你大嫂说的没错,哪个小孩子不发烧?再给她灌回草药,让她发发汗就好了,没那么倒霉就烧傻的。这外头黑灯瞎火的,要送也明天再说,今晚就先这样子对付对付过去。”   妇人说不过婆婆,无奈,也只好再去煮草药给奚小秋灌下去,还特意挑了一个没有豁口的碗,拿来给奚小秋刮痧。   她以前要是烧得厉害了,她阿娘也会这样子给她在后背拿碗刮痧。有时候有用,有时候没用,她祈祷着这回能起点效果,先将烧退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祈祷生效,还真的将热度退下去了一些,妇人心中提着的那口气松了松,搂着被刮疼的女孩哄她:“没事没事,烧退了咱就好了啊。乖点,乖乖的,明天我求你阿奶给你煮个鸡蛋粥吃吃。”   结果到了凌晨四五点钟,睡得不踏实的妇人一摸,竟然又烧得浑身滚烫。当下慌张推醒自家男人:“不行了不行了,小秋这实在烧得太厉害了,咱赶紧送她去看赤脚大夫吧。   “可咱娘不给咱钱呐,上回王大夫都说了,我们家欠的实在太多了,不拿现钱给结了,他不给我们开药。”   这时候全国大范围成熟的合作医疗制度还没普及铺开,年代文小说中常见的看病记账扣工分模式主要是1968年之后推广的,看病拿个普通草药可能还给通融一下,但像是西药片属于统一采购物资,是有成本的,赤脚大夫要优先收取现金。   “管不了那么多了,咱去求求他,或者咱到时候采草药给她顶上。小秋的身体耽误不得啊。”   男人还有些犹豫,然而妇人还在催促他,又看了一眼侄女儿那烧得满脸通红的模样,还是披上了自己的破棉袄:“行吧行吧,你在家看着儿子闺女,我送她去。”   “没事我跟你一起去。”妇人扭头吩咐被吵醒的大儿子,让他看好弟弟妹妹,赶紧起来穿衣服,又给侄女包裹得严严实实。   临走前,被吵醒的公婆还问他们怎么了,妇人试着又说了一下想要钱的事。   结果,婆婆没好气:“钱钱钱,就知道要钱,一个丫头片子,能扛扛过去,扛不过去就算。老三你不许去,这天没亮你要是摔个好歹,或者被蛇咬了,你叫娘怎么办?老三家的,你可真是不疼你男人,大晚上的叫他去走山路……”   妇人听婆婆的动静像是要起来,赶忙拽着自家男人:“走走走,快跑。”   骂就骂吧,嫁过来她被骂的次数也不少。管不了那么多了,和男人小跑着便出了村。   2月份凌晨山里气温低,山路还崎岖,好在他们这里不下雪,不然走上这大半小时,怕是大人也要冻坏。   加快脚步紧赶慢赶,终于来到了王牛庄赤脚大夫家里。   他们这的赤脚大夫是半农半医性质的,日常除了给人看病,也得下地干活,往家里找人就对了。   被吵醒的赤脚大夫虽然有些火气大,但这种情况发生多了,倒也没不耐烦。只是伸手摸了一下孩子的体温,又问了情况之后,她皱紧眉头:“这得送去公社卫生所才行啊。”   因为她这里的退烧药用完了,最近入冬之后,本来就是老人孩子感冒发烧的高峰期,西药片又是计划内的物资,本来就不多,平时能用草药或者刮痧的,他就用草药,再给人刮刮痧,厉害的才给退烧药,但就是这样,药也卖得很快。   这孩子这情况,草药也吃了,自己也在家刮痧了,她这又没西药片,除了送公社卫生所,看那边还有没有药,也没别的法子。她不是什么厉害的大夫,针灸那些也是不会的。   然而这里去公社卫生所,要坐牛车都要两个多小时,而且他们口袋里又没钱。   “你回家跟娘要钱,我抱着小秋去公社卫生所,我去求他们先给小秋看病,你再拿钱来赎我们娘俩。”   妇人做了决定,抱着孩子就想离开,赤脚大夫到底心软,也担心孩子去晚了会被烧傻,叫妇人抱着孩子先在屋里煮点水喝,她去喊村里赶牛车的人起来送他们一程。   不然的话,这脚走不知道走到什么时候去。   当然,钱是不可能给的,她家也不富裕,还是让男人自己回家去要钱吧。   这样妇人也很感激了,跟人家连连道谢。   结果没多久,赤脚大夫回来告诉她,赶牛车的说,公社卫生所那边也没有西药片了。他昨天送人去卫生所看病的时候,听到公社卫生所对要来买退烧药的人说,没有退烧药了,让他们去县里面。   妇人一听到这话就绝望了,她长这么大,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只是公社,县里大门开在哪她都不知道,而且那县医院要是没钱,会愿意给人治病吗?   “我再给她熬个草药喝看能不能退烧,你再想想要不要去县里或者是怎么样吧。我那里还有一些姜片,也一起熬了水给她喝喝看。”   没办法,他们这边实在是太穷了,不是一户两户人家穷,是整个村子都穷,去县里面看病不是谁都有这个勇气的,赤脚大夫提出了折中的办法,妇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等灌了草药喝了姜汤,等了一会,竟真的开始出汗,只要出汗就有退烧的希望,妇人高兴起来,求着大夫再给她拿一些草药跟姜片。她觉得也许是赤脚大夫这里的草药药性更好,姜片也发挥了作用,也不一定,她回头给她送钱来。   等小姑娘身上的温度真的没有那么烫之后,妇人又向赤脚大夫道谢,抱着裹得严实的奚小秋回村里去了。   只是走着走着,妇人就觉得不对,怎么这会功夫体温又烧起来了呢?如今这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赤脚大夫那里也没有办法,公社卫生所也没有了退烧药,这可怎么办是好?   妇人急哭了,着急忙慌中,她把从赤脚大夫那边求来的姜片给奚小秋嘴里塞了一口:“小秋,嚼下去,嚼下去可能就好了。”   然而女孩有气无力,嘴唇动了动,像是发出了声音,可什么都没有听到,姜片塞进她的嘴里,她也没有什么劲去嚼。   妇人一看这情况就吓到了,不知所措时,突然身后传来了一些脚步声。   扭头看去,是一个背着箩筐,穿得严实,还戴了帽子的男人。   和他的视线对上后,那男人脚步顿了顿,但还是继续往前走。   妇人没认出这是谁,搂着奚小秋让了让路,把奚小秋嘴里的姜片挖出来放在自己嘴巴嚼了嚼,而后塞进了她的嘴里:“小秋小秋,快吃下去,吃下去你的烧就会退的,你就会好。”   本来想要不多管闲事直接走过去的男人,捕捉到了退烧两个字眼,脚步停了下来,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道:“阿姐,娃娃这是怎么了?发烧了?你这是从哪里来?要去石头村呢?还是就是石头村的人?”   这边这条路能通往的村子,也就是石头村了,而石头村就是他这次要送货的目的地。那货物又是退烧相关的,寄件人指定了一定要在18号之前送达,蛇头说了准时送达还会额外多一笔劳务费,只是这地方,紧赶慢赶,也到了18号清晨才快要踏上石头村的地界,结果在这唯一通往石头村的小道上,又遇到了一个抱着发烧孩子的妇人,男子不由得有些猜测,不会这么巧吧?   等发现真的这么巧之后,送货的男子内心不由突突,这寄件人难不成还是什么神婆会通鬼神之类的?咋就能那么精准地预算到这偏远的山沟沟地区一个叫奚小秋的小姑娘竟然真的需要退烧药来救命。   他这是18号清晨当天才将货送到,那还能算是完成任务,能拿到额外的劳务费吗?   [叮咚,恭喜宿主完成奚小秋任务。]   2月18号当天,戴宝华收到了系统的提示音,表示她的第一个限时任务已经完成,而且奚小秋的个人资料中还刷新了新的内容。   只见原先大概是这样子介绍任务对象的的:奚小秋,天才少年实验班中的背景板,出现在国家秘密项目天才少年班老师的口中,说她是个真正的数学天才,年幼时未经学习,便能心算口算出复杂的数学运用题,可惜她的村子闭塞贫穷,普遍重男轻女,没有把少女的天赋当回事,等她找到她时的前三个月,她已经因为一场高热导致智商下降,还能口算心算三位数的加减乘除,却没有从前她从别人口中打听到的那般厉害,这是这位老师心中的遗憾。   而任务完成后,刷新出来的内容变成了:在这场高烧中,奚小秋得到神秘人寄来的退烧药,后续平安地度过了这场高热,三个月后,她等到了秘密少年班项目的老师,经过验证后,老师确认她是真正的数学天才,将她选拔为少年班中的一员。   经过系统性学习后,优秀的奚小秋被选入绝密工作计算组。再后来,参与多项秘密实验,姓名档案被封存起来。   而她的三婶一家也得益于奚小秋的帮助,实现了从乡下到城里的逆袭,随着奚小秋的能力变强渐渐从临时工变成正式工,且都是她三婶的工作先安排的。   戴宝华看完之后,感觉还挺有成就感的,这真是彻底改变人的人生,也对国家有帮助呀。   而在第一个限时任务完成之后,不久,任务4和任务5也紧跟着完成了。   任务四的郭大丫,从私人水客那里收到信,得知她男人是诈死,只是在外头有了相好的,也生了娃,可又不想跟她离婚,一方面是他承受不了宗族邻里的压力,另一方面也是怕她离婚后会改嫁,到时候他爸妈没人照顾,而且他这边的媳妇并不知道他结过婚,怕事情败露后会跟他闹,老丈人也不会再提携他,才想出了诈死这样的法子,让他爸妈稳住郭大丫,自己改头换姓,在外面给人当形式上的上门女婿。   因为他这个操作是1955年之前的,又有他爹妈帮忙遮掩,趁着夏日暴雨山洪多发时期外出,哭着回来说他不小心被山洪冲走了,没找到尸体。   那个时候户口登记条例还没有出台,对人口流动管控稍微松一些,夏天被水冲走的案例也不少,大家都信以为真。   郭大丫为了闺女儿子,也做不到改嫁,就留了下来,伺候公婆,照料孩子,兢兢业业干了这么多年,偶然得知丈夫没死,还在外地有了家,那当真是如遭当头一棒,人都蒙了。   后续又得知,不单是公婆知道这个事情,她辛苦照料的小儿子竟也知道,还曾私下跟那诈死的渣男见过面,却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全家只有她跟俩闺女才被蒙在鼓里,那更是又遭一重打击。   后续,拿着水客给的地址跑去验证,真的发现那个渣男还活着后,郭大丫直接上前狠狠揍了渣男一顿,将他的所作所为全部撕开之后,还将他告上了法庭。   最终经过法官的调解,两人的拉扯博弈,郭大丫拿到了女儿的抚养权和渣男赔偿的钱财,将白眼狼儿子跟黑心公婆全部抛掉回到娘家,找当生产队长的舅舅帮忙,租了村里闲置的老房子,修补之后,带着俩女儿住了下来。   而那身体不好,原定在一两年后会陆续中风瘫痪的渣男爹妈,没了郭大丫这个冤大头,渣男那边又忙着哄第二任媳妇、岳丈,不肯让他们来城里,竟然比原定计划还中风得快。   渣男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把爹妈还有小儿子都带上,好不容易缓和的家庭关系立马又恶化起来,最终现任媳妇受不了,也选择跟渣男离婚,还接着娘家的势力逼得渣男放弃了孩子的抚养权。   渣男一个人带着两瘫痪的爹妈跟一个儿子,存款和工资都预支了部分赔给了郭大丫,也没有钱出高彩礼再娶个媳妇,最后日子也是过得一塌糊涂,还走上了原先郭大丫劳累去世的路。   而郭大丫在村里焕发了事业的第二春,从村妇女主任开始做起,一步步往上,帮助了不少妇女儿童。   至于任务5的高润苗,原本是给后宫男频文穿书男主送金手指的工具人兼原配妻子,原本她是有别的正经良配的,但在穿书男穿越进来后,他破坏了她婚姻正缘与她相见的机会,自己顶替了对方,还扮成了高润苗喜欢的样子,拿下了高润苗的金手指,且借着高润苗家里的能耐,在这个年代文里站稳脚跟。   还借着这个可以储物的种植空间,在那十年敛财无数,等改开之后,更是借着这些积累的财富,一跃走上富豪跟广开后宫之路。   高润苗接受不了,想要跟他离婚,还被他威胁。因为这个穿书男是个自诩情深义重,想要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人。   高润苗跟着穿书男生下的孩子也都是随了他的根,以至于高润苗后面抑郁而亡。   不过这一次戴宝华的信件寄出之后,一切就不一样了。高润苗不止自己开启了那个种植空间,而且因为提前得知了渣男的真面目,在渣男想尽办法凑上来的时候直接躲开了,后续他想要借着记忆再去向其他条件好的女配示好,或者是试图捡漏找工作时,都被盯着的高润苗给搅和掉了,以至于他不得不灰溜溜地回到了乡下。   后面高润苗更是没有停止放松对他的盯梢,只要他想爬起来她就给他摁下去,不过也没盯几年,发现他搞投机倒把之事的高润苗,就找机会将他送去劳改了。之后他出狱后,试图乱搞男女关系,赶着了严打,直接无了。   高润苗拿着这个金手指,也没有大肆敛财,只是在那十年,偷偷保存了不少珍贵的古籍古物,后来还捐给了国家。   种植空间她也拿来种植药材,从事医生行业的她因此靠着空间出产的药性较好的药材,救了不少人。   接连三个限时任务的成功让戴宝华心中格外高兴,以为后边也能很快收到好消息,特别是任务3,只要把钱送到,那任务不得立刻完成?   然而——   [叮!遗憾地通知宿主,任务对象彭二妞已死亡,任务失败。]   戴宝华:!!!   为什么?!是她大哥帮忙找的水客没有及时抵达吗?   可是不应该啊,她所处的地方,是有侨眷的,是私人水客的活动范围,连奚小秋那种偏远山区水客都能准时抵达,怎么彭二妞这个会如此? 第82章 第 82 章:被调换的小可怜   082.   彭二妞,《穿越60,我有交易平台》烂尾文的女主,由于数据太差,作者一气之下直接将女主写死,然后标上全文完结。   戴宝华当时就觉得女主彭二妞死的多少有点冤了,想着还好有任务,她可以提前给她寄钱,想必她就不会走上既定的结局吧,谁知道竟然还是任务失败!   系统没有给出任务失败的理由,只是在任务失败之后,彭二妞的个人资料页刷新了全新的内容,上面写着,死亡后的彭二妞灵魂机警,趁着交易平台系统脱离要跨越时空时,赶忙抓住了抓住交易平台系统,跟随着交易平台系统穿梭时空,前往其他世界流浪生活去了。   戴宝华看完后,难受的心情总算是缓解了几分,但还是有些高兴不起来。一方面是她没有救下彭二妞的命,另一方面则是这是第一次任务失败,让她因为任务一直顺利完成而产生的顺风顺水和轻松心态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对于迟迟还没有完成的任务二,不由得也有了几分忧虑,范丽妹在收到她的信后,能成功地将她女儿从人贩子手中解救出来吗?   好在在她担忧没多久之后,系统就给了任务成功完成的通知。   范丽妹在收到私人水客假装走路不小心撞到她而塞到她口袋里的信件后(因为范丽妹家都是军人出身,私人水客不敢明目张胆送信),虽然有些怀疑,但是看完信中全部内容之后,详实的信息和诚恳的建议让她不得不信,而且寻女心切的她,更是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因此,她找来了娘家人帮衬。她的娘家兄弟姐妹都有在部队里面工作的,她男人更是被评为烈士,昔日的战友,转业退伍的遍布天南地北,其中就有丈夫曾经的战友在她女儿被拐卖所在地所属区里的公安局当干部的。   范丽妹请求休假的和已经退伍转业的兄弟姐妹陪着她一块去寻找她的女儿,到了之后便先去拜访区公安局的这位战友,请求对方帮忙。   因为戴宝华在信里说,那个买家村子有人在基层派出所工作,怕走漏消息不安全,而且那村子里面有很多被拐卖的人,整个村子沆瀣一气,如果单枪匹马前去怕是会陷在里面,还提醒她注意那个村子里,不少人家中私藏了土枪、猎枪。   战友得知此事之后,也很重视,陪着他们走流程打申请,申请到了县公安局的出警,自己也请假以亲友的身份,陪着范丽妹一同前去营救她闺女。   由于整个行动要求保密,且行动很迅速,又特意选在了拂晓时分,正式出动抓捕,那些还在熟睡中的村民大多还没清醒呢,只有睡眠浅听到狗吠声起来的村民,但是等他反应过来事情不对,要喊醒村里其他人将人藏匿起来也来不及了。   村里十来个被拐的妇女和男娃都被公安全部解救了出来。后面那些村民哭着喊着拦着,不想让他们走,性格冲动的法盲还试图掏出自制枪进行反抗,并试图煽动其他人也拿枪跟公安拼了。   但很显然没有什么用,这几个领头的最后被公安一并抓了去。   后面顺着这条线索,还解救了附近其他同样被拐卖的妇女儿童,那些人贩子也在层层深挖之中暴露了老巢,给一窝端了。   这起大案引发了全国轰动,范丽妹也在匿名采访中分享了戴宝华写在信中有关得知被拐孩子下落后,家长应该怎么操作的一些内容,还有一些防拐指南用来警惕其他人。   至于是谁给她送信这个问题,范丽妹也一直在寻找,只可惜当初那个私人水客做了伪装,丢了信之后又跑得飞快,压根不敢跟范丽妹有过多接触,这又是一次性任务,戴宝华在信中只写是好心人,没有留下任何地址,所以范丽妹和公安都没有找到,到底是哪个好心人做的好事。   而范丽妹那个被找回来的女儿,在范丽妹特意申请外调搬家之后,渐渐地也从昔日被拐的阴影中走出来,开始了自己的新生活。   至于其他被解救出来的妇女儿童,有的幸运,遇到了如范丽妹这样心疼孩子的家庭,能够重新开启新生活。而有的不够幸运,但性子坚韧,在妇联的帮助下,自己努力开启新的生活。也有的终究放不下孩子,或者家庭也逼迫,明知是深渊,却还是被枷锁推动着回到了被拐的村子继续生活。   戴宝华的任务是完成的,但看到这样的结局,又感觉没有完全完成,内心满满都是沉重。   又过了一些日子,她大哥收到了水客的退款跟回信,才知道彭二妞那个任务失败的原因。   原来是唐山那边的私人水客在送钱时,路上突然摔了一跤,脑袋暂时失忆,导致钱没有及时送出,等到他脑子恢复,想起来再赶到彭二妞所在的村里去时,彭二妞已经无了。   这个奇特得有些诡异的短暂失忆,让戴宝华不由自主在想,到底是这个任务与众不同,原定的结局束缚太重,还是因为彭二妞的交易平台太过特殊,文中写它是可以跟其他世界的人交易的,这个不被这地方的“天道”或者“法则”接受,才会使得彭二妞的结局无法改变呢?   那她和系统呢?当时那个时空乱流真的只是意外?她的差点死亡也是不幸,而不是冥冥中有什么特殊的存在不欢迎她这样的外来者?   戴宝华不免有些焦虑,想问系统知不知道更多,然而系统没有回复。   最后也只好安慰自己,现在自己还能活着,任务稳步在做,真有那种玄幻的存在,估计也是选择放过自己一码,或者觉得她跟系统都被削弱了,做的事也威胁不到整个世界,如谢雨菲,高润苗那样,有特殊金手指,但没有与外世界联络的能力,所以被放过了?   而戴耀华收到水客的退款和回信,却是脸色重重问戴宝华,任务没有完成会不会有惩罚?   过往这么久,虽然戴宝华并非每一封信件、每一个任务都跟戴耀华详细说明,但是任务有没有完成,戴耀华大概还是知道的,这还是至今第一次出现任务没有完成的事情。   戴宝华先前又是用鬼神托梦的说法来跟戴耀华解释,戴耀华为此也是深信不疑,因此这回,戴耀华很担心托梦的鬼神会因为任务失败而惩罚戴宝华,毕竟鬼神故事中,鬼神总是带着些惩罚能力的。   “没有惩罚,就是没有办法得到奖励而已。”   严谨一点说,任务失败是扣除了接下这个任务时,宿主和系统需要抵押的能量。但这个是一次性的限时任务,接下这样子的任务并不需要很多的能量,而且经历了这么多次任务之后,系统跟戴宝华虽然还没完全还完贷款,可是也差不多了,不像一开始那样,对能量是奇缺无比,少一点就要完蛋那种。   因此戴宝华才说,算是没有惩罚,因为能量这种事情,她也不好跟她哥解释。   戴耀华听完却还是不怎么相信,愣是要准备三牲果盒贡品,让戴宝华偷偷地给鬼神道歉。   完事后,也不放心戴宝华一个人待着,愣是将戴宝华薅到了皮革工厂那边去。   因为这时候戴宝华他们已经放长假了,假期是三月到五月,两个多月,此时正是曼谷的热季,天气热得很,上个假期和开学时热衷的骑马活动,在这种天气都没什么心情了。   所以放假后,戴宝华就在自家冰室里待着,没有想外出玩耍的念头。   戴耀华要拉她去皮革工厂那边的时候,她还不太情愿。   但见她大哥是真的担忧,又表示到那边,他每天也给她买些冰块降温,三不五时带她出去吃冰,戴宝华这才同意跟着大哥去皮革工厂。   然而等去了皮革工厂之后,才知道大哥话里的水分有多大。他为了将戴宝华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可工作又脱不了手,那是直接带着戴宝华一块办事了,戴宝华能待在放着冰块风扇的人工冷气房的时间,压根就没多久。   为了不让阿爸怀疑和缓解自家大哥过分紧张焦虑的情绪,戴宝华还只得配合说是自己想要跟着。   只是这种事情也没有坚持太久,因为戴宝华跟着她大哥跑这跑那,搞这搞那的时候,光看着不动手也很无聊,加上也有些好奇心,所以自己也去碰了不少皮料染料什么的。   结果上手之后,她皮肤直接过敏了。   戴广发见状,是怎么都不肯戴宝华再跟着戴耀华跑上跑下了。   戴耀华看着戴宝华那一片片的红疹子,还她挠破皮出血出水的地方,也是心疼,可还是很担心戴宝华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会出事。   正是两难的时候,戴宝华表示,鬼神大人又托梦给她做新任务了。   其实在5个限时任务结束之后,新任务就刷新出来了。   只是戴宝华第一次任务失败,而且其中范丽妹那个任务结局也让她有点难受,她情绪不是很高涨,暂时没有想要做任务的心情,所以就没有开启新的任务。   如今见她哥这般操心,这段时间情绪也消化了不少,也只好说自己又被托付了新任务。   新任务都开始了,肯定是不再追究先前的事。   她大哥听完这话之后,如她所想,终于是松了一口气,不再执着一定要把戴宝华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了。   “新任务是什么?要不要大哥帮忙参考一下怎么做?”这是任务失败后的新一个任务,戴耀华觉得还是尽量要成功完成,这样或许原先的失误才不会被鬼神大人记在心上。   戴宝华点点头表示需要,因为这次任务很是棘手,感觉是光靠寄钱寄信都没办法解决的。   她要拯救的对象季安之,是个七岁的小姑娘不说,还是个被亲生父母和养父母共同调换,在两边都没人真心疼爱的姑娘。   亲生父母换掉她,是因为她们家连生五胎都是闺女,不想再要闺女,宁愿养别人的男娃。   养父母把自己亲生的儿子送人,是因为她们在一九五八年的时候被打成了右.派面临下放,这个右.派帽子还会影响孩子的升学参军工作等等,为了孩子的前程,选择将孩子送给同个产房的季安之母亲。   本来是没想要季安之的,然而季安之她父母不想要女娃,也怕他们后悔来抢孩子,非要把季安之给对方当作换出去才安心。   养父母也不想对外咒自己孩子死亡,也就收了下来。   一开始对季安之还有几分怜惜,尤其是刚生完孩子的养母,对小小的季安之有几分移情作用,可后来当他们真的被下放到农场,从教书育人的老师变成需要扛锄头的农民,还戴着右.派帽子,被人看管瞧不起,时不时要写思想报告,人的性情也被扭曲磨灭了,对孩子压根没有耐心。   后面又意外生了自己的孩子后,对季安之这个抱养的,自然更加不重视了。   可季安之却以为他们是自己的亲生父母,被委屈被骂了还是想要讨好他们,帮他们干活带妹妹。   直到后面养父母被摘帽子被平反,回到城里,两人觉得翻身了,经济条件变好了,就想将自己的孩子换回来。   季安之这才知道自己原来不是亲生的。   而她亲生父母,压根就不想换回来,只想争抢那个儿子,可惜这个“耀祖”偏向条件更好的亲生父母,由不得他们,还是被换走了。   失去心爱儿子的亲生父母伤心愤怒,没去怪自己的养子,怪起了季安之,认为是季安之没能笼络那对父母的心,才叫他们非要把她扔回来给他们。   一怒之下,直接把她卖了个高彩礼,最后落个悲惨下场。   而现在,季安之七岁,她养父母还在农场劳作,亲生父母那边养着唯一的“宝贝儿子”,她自己对养父母还有孺慕之情,这让戴宝华怎么做任务呢? 第83章 第 83 章:堂伯来信   083.   福州省闽北县丰乐公社第二生产队   “季安之,你到底在干些什么?为什么连妹妹都看不好?你那两个眼睛是窟窿是摆设吗?看把你妹妹给磕的。”   “妈妈,对不起,我当时想着赶快做饭,好让你跟爸下工回来有饭吃。你又说妹妹还小,不能让她离灶台太近,我就想着把妹妹放到屋里面去让她自己玩,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磕到了……”   “还狡辩!还敢狡辩!那灶房离屋里才多远?你不能一边煮饭一边看着妹妹吗?你就死脑子死心眼,就专盯着你的灶台是不是?我跟你说,季安之,你今晚不许吃饭!下次再敢摔到你妹妹,我拿藤条抽你,叫你也痛一痛,长长记性!”   “好了婉蕙,小孩子磕磕绊绊也是常有的事情,你就别生气了。安之,跟你妈道歉,再去洗洗手,把饭碗拿来吃饭吧。”男人打了圆场,然而这并不能够平息女人的怒火。   “我教孩子,你插什么嘴?就你是老好人是吧?你看看如珍这一大包,你这当爸的就一点都不心疼是不是?”   “心疼,我当然心疼。可是安之也不是故意的呀,她也才是个七岁的孩子,平日已经够懂事了,偶尔照看不好妹妹,那不是正常的吗?”   “正常?哪门子正常?你看村里其他的孩子,哪个不是七八岁就能带弟弟妹妹,又能干家务活,还能去打猪草赚工分,别人都能做好的事情,就她不能?她以为她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吗?”   “嘘!”男人猛地喝止了她,视线四处看去,发现没有人,想起这是村里最为偏僻的山脚下时,才松了口气,但脸色还是很不好,“婉蕙,注意一下你这张嘴,不要什么话都往外说,别忘了我们现在是什么身份?”   “什么身份?呵,”王婉蕙冷笑自嘲一声,“右派分子的身份,乡下农妇的身份,挑粪刷厕所的身份,我们能是什么身份?站在教室教书育人、知识分子的身份吗?早不是了,七八年前就不是了,我比你记得更清楚我们现在是什么身份!”   “那你还胡说八道。”   “我怎么就胡说八道了?怎么我现在连说个千金大小姐都说不得了?是,这些年我们是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写,那你见我们头上的帽子摘了吗?   跟我们一同下放来劳作的老李夫妇,被分到王河农场去的张家夫妻,他们都已经被摘了帽子,可我们呢?我们还稳稳地戴着这个帽子,在这里苦哈哈地干着农活,为了一口吃的早出晚归,年底还要倒欠队里工分,被人翻白眼。日常那些脏的臭的,人家不想干的活都推到我们身上,我们还不能拒绝。每个月我们还要写思想报告,一有点不对劲还要被拉去批斗。这样的日子我真是够过了,够了!”   “就你够过了?难道我过得还不够吗?我也想早点被摘帽,我也想早点回城,再也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苦哈哈的种地、挑粪、修水渠。可是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当初就是我们这张嘴害的我们落到这种地步,都七年多了,你还学不会管好你的嘴吗?”   “你这是在怪我?你别忘了,这些年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说漏嘴的时刻,难道比我还少吗?要不是因为你,我们能到现在都还没被摘帽?现在倒好,你抓着我一个错,就把所有的锅都甩在我身上了,季文彬你可真是不要脸呐。”   见到父母吵起来,三岁的季如珍下意识从妈妈怀里下来,躲到姐姐季安之身后。   季安之很是紧张,试图像过往那样劝架:“爸爸妈妈,你们不要吵了,我们……”   “闭嘴!有你说话的份吗?今晚这场吵还不都是因为你而起的?要不是你没有看好妹妹,我们会争吵起来吗?你现在又出来充当什么好人?整个这个屋子里里最坏的就是你!你给我滚去门口,给我好好站着!今晚一口饭都不许吃!”   “妈妈。”季安之眼眶包着泪,又下意识抬头去看季文彬。然而季文彬像是也在气头上,眼神压根没往她这边看,坐在椅子上低垂着脑袋,神色阴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季安之又看看三岁的妹妹,妹妹也看着她,跟她的视线对上之后,又看向了妈妈,最终选择低下头。   “还不快去?”王婉蕙又怒瞪了她一眼,季安之抹着眼眶,小步小步地往门外挪去。   很快,屋里头传出了吃稀饭的声音,季安之捂着肚子,等他们吃完也没敢进去说一声自己肚子饿,因为过往的经验告诉她,这时候进去说自己肚子饿也是没有用的,还会再招来王婉蕙的一顿骂。   等吃完饭之后,王婉蕙将碗筷收了,放在盆里,说:“把碗筷洗了,再给我们烧一锅水。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什么都要我吩咐。”   待他们都去床上睡了,还在外头扫尾的季安之偷偷看了一眼屋里面,发现没动静之后,捂了捂饿得都有点痛的肚子,还是蹑手蹑脚地将自己事先藏在柴堆里的一只拇指长的小红薯翻了出来,简单擦了擦表皮,便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她爸妈吵架发脾气的次数和不让她吃饭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渐渐地季安之也学会了提前藏一点红薯起来,要是真被罚不许吃晚饭了,也能垫垫肚子。   不过季安之不敢藏太大块的红薯,因为太大块的红薯,哪怕切碎了煮粥,也有可能被发现分量不对,只有藏这么小块的才不会被发现。   而且如果家里粮食告急,本身就很少的时候,很多时候她都不是很敢藏,便是藏了来吃,都是提心吊胆,生怕自己被发现。   她觉得她爸妈不是很喜欢她,特别是她妈妈,不敢想自己要是被发现了,会被怎么惩罚。   但另一方面,她爸又告诉她,她妈从前不是这样子的。妈妈以前是很温柔、贤淑、从不乱发脾气的,是现在的日子太苦了,希望安之能够体谅一下父母。   季安之其实不知道体谅是什么意思,因为她还没有去上学,她爸也是偶尔有心情才会随口教她一点东西,但大多数时候,她爸跟她妈一样,都是愁眉苦脸的。季安之有时候还挺害怕靠近他们,可看着妹妹跟他们亲近,她又忍不住想一样去靠近。   很多时候她都得不到妈妈的什么笑脸,只是偶尔一两次,妈妈心情好的时候才会摸摸她的脑袋,这时候她就感觉自己内心暖暖的,有些奇异的幸福感。   那种感觉让季安之有些着迷,为了让父母更喜爱她,少点骂她,她也愿意各方面都努力去做好。   可是即使她已经能够一边带着妹妹,一边割猪草赚一点工分,还能够将家里家外收拾好,每天给父母做饭,但她被骂永远比被亲近的时候更多,反倒是妹妹,什么都不用做,还会被爸妈更加宠爱。   季安之有时候都忍不住羡慕地想,为什么她不是妹妹呢?当姐姐真的是太不美好了。   眼泪混着红薯咽下,季安之抹抹脸,忙完了一切后,蹑手蹑脚地关门,回屋里睡觉了。   他们家只有一间房跟一张床,没有其他的地方睡觉,所以季安之上床后要很小心,不要弄出动静来,不然的话,爸妈都不会高兴。   等睡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又要蹑手蹑脚地起来做早饭。大概是从五岁还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日子便持续到了现在,季安之都已经有些习惯了,只是今天跟先前有些不一样,季安之正做着早饭没多久呢,忽然有个戴斗笠的男子走了上前:“细囝,你爸妈呢?”   季安之不知为何有些紧张,后退着走进屋里:“爸爸妈妈,外头有人找你们。”   季文彬和王婉蕙一听,下意识先是一惊,随后便是烦躁,难道是村里那些人又有什么脏活累活要派给他们干吗?但是至于来这么早吗?天都还没完全亮呢。   等出去之后,那人问:“你是季文彬?”   季文彬看了半天,没认出这个男人是谁,他来这个村里下放也有好几年了,全村的人都认了个遍,没认出他是哪家的。   戴着斗笠的男人压低声音道:“我是受你在暹罗的堂伯所托,来给你送信的。”   “堂伯?”季文彬满头雾水,他哪来的堂伯?不是早失踪不见了吗?   然而等看到信件内容跟水客递来的二十块钱后,季文彬的脸色当即变了:“婉蕙,你快来看看。”   他那早年失踪不见的堂伯,写信问他们要不要去海外继承家业了! 第84章 第 84 章:别不要我   084.   是的,戴宝华这次冒充了任务对象季安之养父季文彬的堂伯,给季文彬写信,说自己在战乱时跟季文彬的父亲他们走散,后来带着两个儿子下南洋闯荡。只是很不幸,大儿子在红头船上得病离世,二儿子前些年也不幸病亡。因为身体不行,这些年也没能给他留下一个孙辈。   他自己如今年纪大了,一个人在暹罗开皮鞋作坊,管理起来力不从心,也想有人能给他养老送终,所以托人寻找亲人下落。   寻了这么多年,总算找到季文彬这一支较为亲近的亲人,打听到季文彬夫妻俩原先在中学教书育人,只因为发表了不当言论,才被打成右.派下放到农村后,心中很是为他们惋惜,同时也想问问他们愿不愿意下南洋继承他的家业,为他养老送终。   如果季文彬夫妻俩愿意,可以给水客回封信,告诉他,他再去找可靠的蛇头,将他们从福州那里偷渡出来。   福州是临海的城市,偷渡客多得很。虽然他们下放的这个村子比较偏,但隔壁公社就有不少侨眷,原先在县里的时候,县里也有侨眷家庭。戴宝华觉得自己这样写,季文彬夫妻俩是会相信且心动的。   当然,她真实的目的并不是真的帮他们偷渡,接他们来南洋。她是想叫他们心动,在决定来南洋的时候,主动想要把亲生儿子换回来。   因为季安之的亲生父母和季文彬夫妻俩双方都是自愿交换孩子的,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双方都不会主动想要把孩子换回来。   原著里季文彬夫妻俩想要将亲生儿子换回来,还是在他们平反之后,那时候季安之的亲生父母还格外不情愿。   同理,想要在这时候让季安之的亲生父母主动找上门来认回季安之也不太可能。相比较之下,还是季文彬这边比较好下手,毕竟他们自己也是疼爱亲生骨肉的人,要不是当时情况万不得已,季文彬爸妈又已经离世,唯一的姐姐嫁出去也有了自己的家庭,不可能再帮他带孩子,甚至跟他划分界限都来不及。   而王婉蕙的父母倒是都在,可她并不是最受宠也最被重视的孩子,出了这种事,父母为了其他孩子考虑,也选择跟她划清界限,不可能帮她带孩子。   两人又不想自己的亲生儿子去乡下吃苦不说,还要影响到后面的上学、工作、参军等等,日常在村里也会因为父母身份被嘲笑被欺负,抬不起头来,也因此,哪怕季安之的亲生父母也只是农家人,可人家成分清白,在这个年代,清白的成分太重要了,而且他们家又没有儿子,又是那么积极地想要跟他们换儿子,肯定会对这个儿子视如珍宝,会比跟着他们强,所以他们才会选择将孩子交给对方。   可季文彬夫妻俩平反还是十来年后的事情,戴宝华不可能等那么久,为此,他就只能创造别的机会,让他们想要把自己的儿子换回来。   出国继承家业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这时候的季文彬跟王婉蕙已经在乡下劳作了七年多了,但还是非常不适应乡下的生活,摘帽的机会又一直遥遥无期,见不到希望,离开这里前往国外,又有一份家业可以继承,对他们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巨大的诱惑。   而季文彬堂伯的这个人设,还是戴宝华特意向系统申请开放更多个人人物资料后查到的,不然的话,季文彬相关的人物资料没有这么详细,他也不太好编。两口子毕竟是中小学老师,要是写得不详细一点,他们未必会上当。   原先的限时任务戴宝华虽然失败了一个,但也完成了四个,系统都没有给他奖励,这回常规任务又这么棘手,戴宝华软磨硬泡之下,拿这个说服系统,系统才开放了更多的资料信息。   而且她还托水客给季文彬带了二十块钱夏国币。这年代,骗子可不会轻易投入这么多,尤其他们夫妻俩如今的身份,是亲戚都要忙着划清关系、怕被牵累的。两人原先的积蓄在乡下这么多年都花得七七八八了,他们身上也没有多少钱财是骗子可以贪图的,因此他们拿到这个钱,应该只会更加相信他所说的,且对他信中想邀请他们去南洋做他继承人的提议更加心动。   那都要去南洋了,这一去,以当前的环境,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国来。两人后面又只暂时生了一个姑娘,对唯一的儿子,他们肯定是割舍不下的。   更别提这个堂伯是因为膝下无子才想要他们去做继承人,肯定也是希望有男丁的。老一辈思想都比较封建,那不得把儿子换回来带上?   而这样一来,季安之不是他们亲生的事情也就自然而然暴露了。   在他们去找季安之的亲生父母换孩子的时候,她亲生父母的嘴脸,她也能够看清楚。   只有对亲生父母和养父母都彻底失望,后边戴宝华才好进行下一步行动,给她找一户合适的人家收养。不然她要是直接想办法拆穿这件事情,并且叫人收养季安之,难度会更大不说,季安之自己也未必愿意离开养父母,甚至还会对亲生父母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毕竟她只是个七岁的小姑娘,又没有重生,又没有穿越,没有什么额外的奇遇。那么小的孩子对爸妈的依赖是很正常的,如果没有经历彻底的失望,看清他们的真面目,即使是叫人把她收养过去了,她自己也未必能够开心,没准还会想着再回来。   这不是戴宝华想看到的,因此在和大哥商量、反复斟酌之后,她才想出了这个办法。   现在就看季文彬夫妻俩到底能不能如她所愿,走上她预想的道路了,如果不能,再考虑别的办法就是。   但很显然,拥有详细丰富人物资料的戴宝华,针对性写出来的这封侨批跟特意寄的二十块钱,确实是让觉得前途灰暗的季文彬夫妇见到了一丝新的曙光。   哪怕两人都清楚,偷渡是犯法的,也是危险的,他们俩又是右.派分子,一旦被人抓住,往后想要摘掉帽子平反,怕是更没有希望了。   可是农村的日子真的好苦,两口子都是真正的城里人,真的没有吃过这样的苦,一待就是七年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每月的思想报告、请求摘帽平反的信,写了不知道多少,身边的、曾经的同事,都有被平反的,两人却依旧见不到一丝希望,这对他们来说,不单是身体上的折磨,更是精神上的折磨。   人在看不到希望的时候,只要见着一根救命稻草,都会忍不住想要拼命去抓住,即使不确定这根救命稻草是否真的能将他们救起来。   “你是真的确定这个就是你的堂伯?要不要让他从正规渠道再寄一次信或者汇款给我们?”只是大概是出国这件事情对他们来说还是太重大了,像这样的问题,王婉蕙问了多遍还是忍不住再问。   而季文彬的答案仍旧是:“我很确定,他写的那些信息都对得上。”至于寄信或者汇款,季文彬仍旧不肯同意。   虽然如今侨汇是受保护的,侨眷也是,可他们不是成分清白的贫农,是右.派分子,本来日子已经很艰难了,要是有海外关系,怕是更加麻烦。   而且戴宝华的信中也说了,如果他们不相信他,也可以走正规渠道给他们寄东西,只是他打听到他们的消息比较不妙,又是聊到偷渡这样的事,才叫私人水客帮忙的。   有这样子的言论在,季文彬觉得没有必要非让戴宝华走官方渠道给他们寄一次信或者钱来认证。   现在这些东西已经足够证明戴宝华是真的,也证明他是真的想要邀请他们去南洋继承家业,给他养老送终,而他们要做的决定就是,到底要不要答应。   私人水客只给他们三天考虑的机会,三天之后,他要再过来收一遍回批就走了。   两口子因为这事,这三天白天做工心不在焉,被记分员扣了好几个工分,还被生产队长说了,夜里又睡不着,精神亢奋得很,如今已经到了最后做决定的时间节点了。   “我们俩这样的身份,私人水客来的次数越多,暴露的风险就越大。婉蕙,是走是留,不要拖了,今晚我们就想好,把回信写完吧。”   “你呢?你怎么想?”王婉蕙不敢做最后的决定,怕决策失误后,季文彬后面会怪到自己身上。   而且这确实是一件十分重大的事情,她没有想好是否要离开这里,跑到陌生的国度去,给一个从未见过面的陌生堂伯养老送终。虽然她很恨她的父母亲人,这些年只给她寄过一次东西,后面都没有再来看她、联络她,但真到了要面临离开的抉择时,她心中还是会忍不住想起他们,会有不舍的情绪。血缘之间的羁绊,总是这样奇怪。   季文彬倒是比王婉蕙好,因为他爸妈早就去世了,如今自己在这边只有姐姐姐夫一家亲人,别的亲戚也有,可是关系都比较远。这回他出事,亲戚也避之不及。他对亲戚倒是没有什么留恋,对唯一的姐姐也是,还觉得她太过冷血,亲弟弟出事了也不说帮衬,害得他不得不把自己的孩子送给别人养。本来孩子是可以不用跟着下放的,只要他姐姐愿意把孩子接过去养。   季文彬犹豫的是,他害怕偷渡的风险,害怕会被发现,到时候怕是真的万劫不复了。如今在村里是很折磨,但总有一根看不见的摘帽平反的胡萝卜在吊着,维持现在的日子,总不会继续坏到哪里去。而一旦踏上另一条路,那真是风险重重。   可也如他自己所想的那样,那是一根看不见的胡萝卜。没有人能保证他什么时候能够被平反,没有人能够告诉他这样的日子到底还要过多久,他是真的过够了这样的日子,在这样的日子面前,未知的风险都没有那么可怕了。   “走吧。”季文彬最终下了决心,或者说从他收到信得知有这样一个机会后,其实心里就已经有了这样的选择。   “堂伯说了,他会去找可靠的蛇头,他没有孩子,我们就是他最亲近的一脉,肯定也是不想我们出事的。这里又是沿海地区,我们要偷渡到海边也不难。只要熬过最危险最苦的这个阶段,到了那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们不用再下地劳作,不用写思想报告,不用被人看不起,被人指指点点,不用担心自己哪句话会说错招来麻烦,更不怕会吃不饱饿肚子。还有我们的孩子也能够挺起胸膛做人。而且等我们将堂伯的生意做大做强,没准后续还可以送我们的孩子去西方留学……”   畅想着这些,季文彬的情绪越发亢奋:“婉蕙,我们走吧,这是我们最好逆天改命的机会。”   王婉蕙也在他的畅想之中升腾起莫大的期待。不用劳作,言论自由,吃饱饭,未来的孩子还有机会上西方的大学,这一切都太具有诱惑力了,不知不觉间竟忍不住也跟着点头同意。   只是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我们就这样走了,那我们的儿子怎么办?”   “换回来。”季文彬显然也有考虑过自己的儿子。这些年虽然他一直没有亲眼去见过自己的儿子,可是内心对儿子的惦记一刻也没有少过。   尤其是来到农村之后,被人当面嘲笑过没有儿子、绝户头的季文彬,对自己的儿子更是在意和惦念。   后面王婉蕙怀孕时,虽然觉得太过意外——他们有做一些避孕措施的——以他们自己当下的处境,怕是养不起这个孩子,也怕是会耽误这个孩子,可最终还是把孩子生下来了。   除了不好拿掉之外,不还是怀揣着想要再来一个儿子的希望吗?虽然他们自诩是知识分子,跟那些穷得响叮当还要生一串娃的农村人不一样,但被骂到绝户头的时候,内心何尝不是想证明一下自己。   可惜这回生的是个闺女。但闺女也是疼爱的,毕竟是自己此时身边唯一的亲闺女,跟季安之那个换回来的不一样,他们天然的会更偏爱于亲生的这个骨肉,这次离开肯定也是要把她带走的,唯一的儿子,那就更不必说了。   在没有另外一个儿子的情况下,在不确定后面还能不能继续生下儿子的情况下,眼下这个儿子不可能不带走的。   “可那户人家要是不愿意怎么办?”   这些年他们虽然没有亲自去找过儿子,去见过儿子,但也有暗中打听过儿子的消息,因为他所在的公社就在隔壁,离得近的公社之间总是会有姻亲往来。   他们虽然是右派,在村里被人避之不及,但都在这边生活这么多年了,多少还是会有跟人交流的时刻,故而他们是知道儿子消息的,也知道如今那户人家仍旧没有生出儿子来。   “那是我们的亲儿子,哪有不让换回来的?他们要是真不让换回来,我就威胁他们要去报公安。他们没什么见识,没什么胆子,怕是会屈服的。”   王婉蕙对此持不同意见。在这乡下多年,她见过那些人对儿子的重视,尤其是家中只有一个儿子的,当真是当命根子在宠,她并不觉得拿公安要挟就一定能够要挟成功。   更别说当初换孩子的时候,除了两家人知道,也没有别的人知道了,万一他们来个死不承认可怎么办?这年头又没有亲子鉴定。   “怕什么?我们的儿子肯定长得像我们。还有季安之,季安之是他们的闺女,肯定是跟他们家人相像的。我们把孩子带过去,到时候旁人一对比,就一清二楚孩子的亲生父母是谁。再说了,当初我们换孩子可没有收人家一分钱,如今只是想把孩子换回来,那也是占着理的。”   “但我们是右派分子啊。如果当初换孩子的事情曝光,会不会对我们有什么影响?”   “我们都要出国了,还管什么影响?”   总之一句话,儿子是一定要换回来的,并且要尽快,这样子才能赶上堂伯安排的偷渡时间。   至于季安之的意见,并不在两人的考虑范围内。虽说她也当了他们七年多的女儿,可是到这种时候,还是自己的亲儿子最重要。   于是将回批交给私人水客后,两人很快便向生产队长和治保主任申请外出。   因为他们俩是右派分子,日常出生产队最好都要跟这两方打申请。虽然生产队长不管审批右派分子外出的事,但管队里生产,越过他不好。生产队长知道后,可以将申请递给治保主任初步审批。   治保主任可以拒绝,也可以继续往上寄给公社,让公社做最终审批,拿到批复才能出去。   不然的话被发现擅自外出,治保主任要是报上去,他们俩怕是会迎来更加严厉的监管。   他们住的又是山脚下,不是村口,除非他们自己翻山,不然只要从村口走正路出去,一定会被人发现。   村里的那些人对于他们这些右派分子,眼睛盯得很紧,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传到治保队跟大队长那边去。两口子现在还没能离开,这些规章制度也是必须要遵守的。   详细去干什么也必须说得一清二楚,不然治保主任有权给驳回。   而换儿子这件事,想了想,觉得也是瞒不住的,因为他是想把儿子换回来后,在这边生产队等到堂伯安排好靠谱的蛇头来接应他们偷渡出去,这期间不可能说平白带一个大儿子出现而不被发现。   因此季文彬夫妻俩没有选择隐瞒,恰好俩人去找生产队长初步提出申请的时候,治保主任也在,不用再转一道,便直接对着他俩将夫妻俩的来意说了。   得知他们外出的理由是想去隔壁丰收公社将儿子换回来时,两人都十分诧异,因为此前两口子完全没有报备过这种事情,突然冒出个互换儿女的事,可不是震惊吗?   治保主任更是说:“你这是属于重大家事长期隐瞒不报啊。这种行为,我要是上报上去,你们俩的档案一定得记一笔,影响到你们摘帽子不说,还有可能会将你们送去更艰苦的农场改造。”   看在他们两口子来到大队也有这么多年了,治保主任还是稍微留了情面,没说要直接上报,反倒是委婉提醒了一下。   季文彬夫妇也没有想到会这般严重。虽然他们来之前大概知道是有一些影响,可没想到不单会影响到摘帽,还有可能要移送农场。   摘帽倒是没什么,因为在选择走这一步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准备。移交到农场才是叫他们害怕的,因为农场的管理可比乡下严苛多了,他怕到时候进了农场,私人水客的消息难以递出来,更难以将他们从农场偷渡出去。   但叫他们就这样放弃自己的亲生儿子,两人也不甘心。   虽然理论上是可以等偷渡那天再绕道去隔壁公社将儿子接出来,但偷渡本来就是件风险重重的事情,真要这样绕道过去,被抓住的风险就太高了,人家蛇头也未必愿意干这种事。   再有,如今都在生产队长跟治保主任面前坦白了,这也是一个把柄,哪天他们看他们夫妇俩不爽,直接将他们这事上报上去也是一样的,因此两人咬咬牙,决定还是请治保主任通融通融,让他们把孩子换回来。   季文彬用的理由还十分符合当下大多数男人的想法:“我跟我媳妇这么多年也只多生了一个女儿,这么久了肚子也没有动静,我们还是想要把唯一的儿子换回来的,不想绝后。”   这大概是每个农村或者说每个封建男人脑子里根深蒂固的束缚,生产队长跟治保主任没有怀疑,只是这事确实不好办,公社那边未必会同意他们以这种理由外出,儿女互换这种事情一看就是要闹矛盾的,还跨公社了。   但两人实在是坚持,还拜托他帮忙说好话,治保主任最终还是将申请递交了上去。   果不其然,这个申请被驳回了,还要在他俩的档案上记一笔,并且要治保主任和生产队长对他们加强思想教育劳动教育,但是否会移交更严苛的农场,暂时还没有提及。   两人一边庆幸没有被移交到更严苛的农场去,一边也很焦虑,儿子还没换回来。   商量过后,两人决定带着季安之再去求求治保主任,并且要季安之对治保主任说,她很想念她的亲生父母,想见一见她的亲生父母。   到这一刻,季安之才知道,季文彬跟王婉蕙竟然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   她当即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觉得他们是不是在胡说八道,她怎么能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呢?这么多年,他们可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她是捡来的换来的。   眼泪更是被吓得掉了出来:“爸爸妈妈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们不想要我了?不要啊,我一定乖乖的,我不要去别人家里,求你们了,不要赶我走,不要不要我,你们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做,我不要去别人家,呜呜呜。”   “安之,我们真的不是你的亲生父母。你长这么大了,还没见过亲生父母,你难道不想他们吗?好孩子别哭,爸妈带你去见你的亲生父母,你见到他们你就知道了。而且你的亲生父母成分清白,不像我们是右.派分子,只要你回到他们身边去,以后你就不会被那些小孩子们嘲笑欺负,没有人会再骂你是黑狗崽了。”   右派分子也在黑五类当中,季安之小时候被骂过无数次黑狗崽。   然而季安之还是哭:“不要爸爸,我不要,我只要你们,妈,妈妈呜呜别不要我……”   可惜她的哭诉、委屈、不安没有得到任何安抚。   季文彬哄了她几句之后,态度还是冷肃下来,要她收起眼泪听他的,不然的话,以后她也别再叫他爸爸了。   王婉蕙这时候倒不像从前那样骂她训她,甚至还有些神色复杂地望着她,语气比季文彬平和:“我不是你妈,你的亲妈另有其人,走吧,跟我们去打申请,到时候我们送你回你真正的爸妈那里去。”   “不要!我不要!我绝对不要!”季安之情绪激动,懂事以来头一次这样高声顶撞他们,甚至还试图跑出去躲起来,好像这样子就不会被爸妈送走。   王婉蕙见状,平和的心情也没了,冲着季文彬喊:“还不快点把她抓回来!”   最后又是威胁又是怒骂,还忍不住动手打了几下她,但都没用后,王婉蕙终于改了态度。   她开始请求她,甚至哭了出来:“安之,你就帮帮我,看在你喊了我这么多年妈的份上,帮帮我行吗?妈也想见自己的亲生儿子,也想要自己的亲儿子回来呀。你是个好孩子,你最听妈的话,是不是?求你了,安之,妈求求你好不好?”   在王婉蕙的哀求与眼泪下,哭肿了双眼的季安之,鼻涕混着眼泪,这才哭着点头了。   点完头后,她哭得更大声了,到底没忍住再问:“那把您亲生儿子认回来之后,您还认我吗?还要我吗?”   呜呜,她不想要换爸妈。   王婉蕙哭求的神情一滞,最终她摸了一把季安之的脑袋,“乖啊。” 第85章 第 85 章:一千块   085.   “不是,没有这回事,哪有什么换孩子?你们别听他们胡说八道,我儿子就是我们亲生的。”   季文彬夫妻两个的政治成分是右.派分子,但他们小孩的政治成分没有问题,更何况季安之在这件事上还是受害者,从小在这个村里土生土长,日常乖乖巧巧、勤劳懂事,她哭着说要见亲生父母的时候,生产队长跟治保主任都心软了,妇联村妇女主任知道这事后也心疼她,毕竟季安之这些年跟着父母在农村下放,受了多少委屈她都知道。   于是妇女主任便跟治保主任商量一块再去公社,她找公社的妇联主任,让公社妇联主任帮着说说情,让季文彬夫妻俩带着季安之回去认亲,最好互换回来,这样她就不会受父母右.派政治成分的影响了。   公社的妇女主任听闻这事后,打听了季安之在村里的生活和两个右.派分子日常对她的态度,也跟着大队的治保主任去说服公社,批准两个右.派分子带着季安之去找亲生父母。   多方考虑后,又跟隔壁的丰收公社交涉,最终批准了季文彬夫妇的外出申请。   只是那天,当他们在大队治保主任、公社干部、妇联等人陪同下来到丰收公社那户交换的农户人家时,农户第一反应就是拒不承认,表示季文彬夫妻俩在胡说八道,压根没有互换孩子这回事。要不是有本大队的生产主任和治保主任在,他们俩都想当即把人轰走了。   季文彬夫妻俩着急起来:“怎么没有这回事?当时我们在县医院里,同一个产房生产,都是有记录的,你想耍赖也耍赖不得。   你看,这是你家闺女,她长得跟你们多像啊。我儿子呢?快把我儿子带出来,他肯定也长得像我们,到时候大家一看就知道了。”   “去去去,什么你儿子?那就是我们的儿子,你们发疯想找儿子,去别处找,别来我们这里找。”男人田有牛依旧不肯承认,他妻子吴彩妮也一样,坚定表示没有换儿子这事,还说季安之不是他们的闺女,他们没有这样的闺女,跟他们长得也一点不像,不要随便拿个丫头片子就想来换他们的宝贝儿子。   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夫妻俩极力否认下的心虚与慌乱,还有季安之跟他们家的相似之处,尤其是跟他们家其他几个没被送走的女儿对比,不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但几个人站在那里都能看得出她们是亲姐妹。   等他们的儿子找回来后仔细一看也能发现,他更像季文彬夫妻俩,而不像田有牛夫妻俩。   再有,季文彬夫妻俩也能说出田宝根这个男娃身上的胎记特点,有没有互换儿子,大家心里都有数。   “儿子,我的儿呀,快到妈妈这里来,我才是你的亲妈。”思念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就在眼前,这一刻王婉蕙的眼泪发自内心地掉落下来,满脸都是激动欣喜的神色,弯着腰对被吴彩妮和田有牛紧紧搂在中间的田宝根慈爱地哄着,想让他到她怀里来,甚至都有点等待不及要上前,直接冲上去将儿子抱在怀里好好亲香。   季文彬也格外激动,日思夜想的儿子就在眼前,还跟自己长得那么像,满腔慈父之心都涌了上来,“儿子,我是你爸,你亲爸,来爸爸怀里。”   然而田宝根压根不认识他们俩,除了自家的爹妈,他还没有被人用这种温柔到有点狂热的眼神看过,确实是有点吓到了。   他平时在家被娇宠着长大,哪怕家里条件普通,全家都勒紧裤腰带来供应他,田有牛和吴彩妮都把好吃的先让给他吃,看他的体格、脸色和衣着打扮,跟他家的其他姐姐以及吴彩妮两口子一比,就知道差距有多大。   被这样溺爱的孩子没几个脾气好的,到了外头也是狗嫌人厌,大人对这样堪称熊孩子的也不会有多少喜爱,更别提用温柔狂热的眼神看他了,搞得他有点不习惯又害怕,抓着田有牛和吴彩妮缩头缩脑地喊:“你们不要过来!”   跟十几年后季文彬夫妇来认亲不一样,那时候他们夫妻俩被平反了,又回到城里有正式工作,田宝根也长大了,知道这对亲生父母对他来说更好,当然是欢天喜地地接纳他们。   而如今他也只是个七岁多的孩子,甚至因为家里的溺爱还有点不开智,季文彬夫妻俩在农村生活多年,头顶还戴着右.派的帽子,这么多年下来人也晒黑了,也干老了,还没回到城里去,也没有工作,光看外表都快要跟农村人没什么两样,即使他们为了见亲儿子特意从头到脚洗漱了一遍,还特意把补丁较少的衣服穿出来,可在七岁多的田宝根看来,这俩衣着打扮一点都不光鲜亮丽,嘴上还说什么亲生儿子,整得跟田有牛夫妻俩跟他说的那种人贩子好像,别说欢喜地迎上去,他都害怕了。   在田有牛和吴彩妮伸手阻拦季文彬夫妻俩时,他内心一怂,松开父母就往屋里窜进去,他可不想被人贩子抓走。   王婉蕙夫妻俩看到他这个动作,又伤心又着急:“儿子,别走,我是你亲妈呀,你不认得妈妈了吗?妈妈十月怀胎将你生下,这些年来无时无刻都在想念着你,你跟妈妈回去吧。”   季文彬也想往里面去把儿子带出来,可吴彩妮和田有牛都拦在身前,还想要推搡他们:“滚开呀你们!没见我儿子不想搭理你们吗?乱叫什么?”   “就是就是,谁是你儿子?想要儿子自己生去,别来我家抢。”   眼见着都要动起手来,干部们不能光看着,马上拦下来,要他们坐下来好好说话做调解。   但是不管怎么调解,田有牛夫妻俩就一句话:“想要把孩子换回去,没门!”   王晚蕙夫妻俩同样坚持:“孩子就应该互换回来,各找各自爸妈。我们已经错失了儿子这么多年的成长,不能再错失他后面的时光。大家都是当父母的,你们也可怜可怜我们的心情,我们就是想要我儿子回到我们身边来,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只要我们能做到,我们都做。”   “是啊,大哥大姐,当初我们把孩子交给你们,也是一时神志不清,这些年来我们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我们的孩子,思念之情实在压抑不住,才找到你们这儿来,求求你们,可怜可怜我们当父母的心情吧,把孩子还给我们行吗?你闺女,看,这是你闺女。”   季文彬终于想到了季安之的存在,四处搜寻,把站在角落里默默不知道掉了多久眼泪、一直不吭声的季安之扯到面前,“安之,快喊你爸妈,这是你亲生的爸妈,你跟他说你想要回到他们家去,让他们把你换回去。”   王婉蕙也跟着附和:“是啊,大哥大姐,你看你们的闺女多像你们啊。这么些年,你们难道就不想念她吗?她也是你们的血缘至亲,是你们身上掉下来的骨肉,你就把她领回去养吧,把我们的儿子还给我们,我们不要让错误继续延续下去了。”   “滚开!”田有牛狠狠推了一把被推到他面前的季安之,“这不是我闺女,老子有的是闺女,不缺这一个。当初是你们把儿子跟我们交换的,我们好菜好肉将她养到这么大,你们说想要走就要走,你怎么想得那么美呢?你瞅瞅你把那个丫头片子养成什么样?想拿她来换我们的儿子,门都没有。”   王婉蕙看了眼季安之,又看了看在房间里探头探脑偷偷盯着他们的田宝根:“是,大哥,你们将宝根养得很好,我们很感激。但安之我们也是有好好养的,她只是跟你那几个闺女一样不爱长肉。我……”   “放你的狗屁!老子那几个闺女是喝粥水、吃菜团糊弄着养大才那么瘦的,你这个是没好好养,关我们啥事?你要是像我养我儿子那样,给他捞干的吃好的,他能瘦成这样子?再说了,你俩要是真心疼儿子,就不该把儿子要回去,瞅瞅你们,连个闺女都养不好,更别说养儿子了。他跟着你们回去只有受苦的份。”   “不会的,大哥,我们会好好养儿子的,我们也会给他吃好吃饱穿暖的,你相信我们,我们绝对不会让儿子受苦的,您就把我们的儿子还给我们吧。”   摔在地上的季安之,没有一对父母去搀扶她,反倒是外人看小姑娘摔地上那么可怜,才想着把她拉起来。   季安之看着这两对父母你来我往,只为了争抢田宝根,对她完全视若无睹,眼泪更是止不住。   谁都不想要她,谁都只想要田宝根,那她以后是不是没爸没妈了?   为什么会这样?是她哪里做得不好?还是因为她不是儿子?   可是妹妹,还有这边的姐姐们,也都是女儿呀,为什么她们就愿意养着呢?   眼泪掉落间,不知道王婉蕙他们说了什么,她忽然跪了下来,抱住吴彩妮的腿:“大姐,我求你了,求求你们把儿子还给我们吧,我真的不能没有我儿子啊。你也是女人,你也是母亲,你体谅体谅我行不行啊?”   吴彩妮使劲缩回自己的腿:“滚开啊,要儿子自己生,那是我儿子,我不可能还给你的。”扯不回来后,一个恼怒直接踹了一下,王婉蕙挨了一下,松手向后倒下。   季安之下意识心疼,冲上去扶住她:“妈,你没事吧?”   王婉蕙一看是她:“别喊我妈,你妈在那里。快,你去求求你妈,让你妈把你带回去。去呀,你去求她,去跪她呀,求她让你回家呀,把我的儿子还回来。”说着她还扯着季安之,想压着她跪下,让她去求吴彩妮和田有牛。   妇女主任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将她的手打掉,拉起季安之:“有话你就说话,你扯孩子干什么?不是自己生的就不心疼是吧?”   王婉蕙脸色一僵,下意识想反驳,但看到妇女主任瞪她的眼神,想起自己如今还是右.派分子,终究没有发脾气,反倒捂着脸呜呜哭起来:“不是的,我只是想让安之回到她亲爸妈身边。呜呜呜,安之,你帮帮妈妈,你帮帮我,去求你亲生妈妈,让她把你换回去吧,把儿子还给我。”   季安之看看她,又看看吴彩妮他们,紧抿了唇角,将脑袋深深低下去了。她无法对别人喊出妈妈,尤其是一个瞪着她、想用眼神逼退她的第一次见面的所谓亲生妈妈,她做不到,她没有那么勇敢,她害怕。   妇女主任将季安之的脸捂在自己怀里:“大人的事别扯到小孩,当初换孩子的事情,你们也没问过孩子,现在你们两家自己商量。”   1965年还没有收养相关的法律,他们两个又是自愿互换孩子,不像任务4的对象陈桂枝的小女儿那样是被偷换的,因此像公社大队的基层干部处理这类民间子女的纠纷,只有调解劝说权,是不能够强制要求把孩子互换回来的。   更何况这俩孩子从出生就被互换了,都在各自那里生活了七八年,已经构成了事实抚养,户籍又落到双方的头上,只要田有牛夫妻俩坚持咬死不承认,也不愿意换回来,公社的调解也不听,那也没有办法。   季文彬实在忍不住,直接说出了要报公安这样威胁的话,试图让田有牛夫妇将孩子还回来。   然而如王婉蕙所想的那样,田有牛夫妇虽然有点害怕,但一想到从前没这个儿子时自己抬不起头、直不起腰杆,和这些年有了这个儿子之后不再被人骂绝户头的画面,也是咬死表示绝对不换:“有本事就叫公安来抓我,想要抢走我儿子,绝对不可能。”   事实就是,公安也没有权利要求他们把俩孩子互换回来,这种民事纠纷没有治安管理条例可以对得上。   如果季文彬还是不服,想要再走一趟法院也行,但有一点,他得先经过公社的同意才行,因为他是右.派分子,是受监管的对象,如果要打官司,也得先通过公社的批准。   而且真到法院打官司,法院也未必会如他所愿判他们将孩子互换回来。毕竟当初他们两个互换孩子时双方都知情且同意,又没有金钱交易,这些年孩子也养了这么久,不能说强制让人换回。法官也要权衡两边孩子的利益,在这个案情上不可能单纯看血缘关系说换就换。   田宝根的养父母身份清白,如果让他强制回到右.派亲生父母那边,那他就会变成右.派的子女,日后升学招工参军都会受到很大影响。   当然,也不是说不考虑季安之。季安之是这件事情最大的受害人,大家都清楚,她的户口落在了季文彬这两个右.派分子的名下,继续跟着他们,以后政审也同样会受到拖累。   甚至不说以后,就是从她出生到现在,也是受右.派子女这个身份影响很大。哪怕政治上,右.派分子父母的帽子并不会落到子女头上,但在民间,人家可不管这些,爸妈都是右.派分子,下意识也会觉得孩子的成分也不干净了。   特别是小孩子,只会看表面的,这些年季安之没少因为是右.派子女的身份而被他们进行不同程度的欺负。   遇到明事理的家长还好,遇到不明事理的,哪怕有妇女主任和生产队长这些好心的干部帮忙调解,该受委屈还是会受委屈。   季文彬夫妻两个不敢也不会想着要为她出头,只想着叫季安之忍下,躲着他们。在这种情况下,季安之继续留在季文彬夫妇身边其实也不好。   所以,法官有可能会劝季文彬夫妇不要强制把孩子换回去,甚至会让他们把季安之也还给田有牛夫妻俩。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维持原样。   怎么判决,在没有相关收养法律的情况下,最终还要看法官怎么想。   可是,就算季文彬他们能求得公社的帮忙,批准他们向法院提交民事诉讼,开庭日期并不由他们决定,案件最终结果也不由他们决定。   公社也不想要这事闹到法庭上,所以还是将利弊都跟他们说明白,让他们要么放弃,要么继续跟田有牛夫妇商量,求他们同意把孩子换回来。   季文彬夫妇又是憋屈又是无奈,却还不得不向田有牛夫妇低头。   可惜田有牛夫妇并不接受,哪怕季文彬他们愿意给钱,他俩也坚决不同意换孩子。   孩子都养这么多年,养熟了,投入也这么多,感情也有了,怎么可能说换就换?而且能给多少钱呢?就他俩这右.派分子。   “你们想要多少?我们可以写信找我们的亲人们求助,求他们凑一凑给你们行吗?”   田有牛夫妻俩还是摇头表示不行。   可季文彬夫妻俩缠得紧,田有牛索性直接说了个对他们而言是天文数字的数:“一千块,只要你给我一千块,那我就把儿子给你们,不然你们想都别想。”   要是真有一千块,说真的,把田宝根换出去也不是不行,到时候他可以想办法再去抱养一个男娃,只要有钱,想要个男娃其实也并不很难。   田有牛不由自主地思绪飘散起来,但很快被季文彬一句“一千块,你们这是敲诈勒索”给泼醒了。   田有牛脸色当即变得难看:“什么敲诈勒索?是你们非要逼我说出一个数,我现在说了,你们又不高兴,你以为我想把儿子还给你们吗?我跟你讲,不可能的。”   也是他想差了,这年代谁家能有一千块呢?就算他们有城里亲戚,哪个亲戚肯给他们凑一千块?真是害他白白高兴了一下。   田有牛情绪不快起来:“还有没有别的事?没有你就走吧,我还要上工呢,真是净耽误我挣工分养儿子。”   “等一下。”妇女主任出声了,“这田宝根你们不肯换回去,那你亲女儿要不要接回来养?”   “不要不要,我家丫头片子够多了,哪有能耐再养一个?”田有牛拒绝得干脆利落。   “这是你们亲闺女,你们真的一点都不为她考虑吗?不把她接回去养的话,她就要跟两个右.派分子生活在一起,被人家欺负嘲笑。”   “那我们也没办法呀,这是她的命,谁让她被两个右.派分子看上了?”   “你不要胡说八道,当初是你非要把她塞给我们的,我们一开始压根就没想要她。”王婉蕙被田有牛他们的态度弄出一团火,下意识就反驳起来,丝毫没有注意到她说这句话时季安之再度被刺伤的神情。   田有牛耍赖:“那你们不都接回去养了吗?都养了那么多年了,你们就继续养着呗。”   “就是就是,谁家的闺女谁要,不要塞给我们。”   “你们……你们真是枉为父母!”王婉蕙被气得不行,可拿他们也没有办法。于是如原著里田有牛夫妇被换走儿子、换回来闺女时的心态一样,将怒意转移到了季安之身上:“你真是没用,连你亲爸妈都不想要你,你怎么……”   “够了!”妇女主任可看不得她这样子对季安之说话,站出来道,“现在是你们两家都只想要儿子,是不是?”   “对。”四个人异口同声。   “行。既然如此,那季安之我就先带回去了,到时候我给她找个清白的人家,让好人家来收养她。”   “这怎么能行呢?”王婉蕙一听下意识开口阻拦,“你把季安之带走了,我怎么把我儿子换回来呢?”   “这怎么不行?反正你也不想要她,我把他送去好人家收养有什么不对?你想要儿子,你就跟田有牛夫妻俩商量,商量好了你们随时都可以换回来。但这安之这孩子是无辜的,我不能再把她留在你们家里受苦受累。”   “不行,我不同意。”季文彬也开口阻拦,“安之怎么说也是我们养大的,怎么可以随便从我们身边带走,送去别的人家那里?除非主任,您让他们俩同意把孩子换回来,让她回到亲生父母家,我是同意的。”   “你们要把她还回来也可以,但想把我儿子换走是不可能的。”田有牛陡然想起季安之也七八岁了,过个几年也可以收彩礼,真要养她也不亏,但要把儿子换回去是不可能的。   “你想得倒美。”王婉蕙不会如他愿,“两个孩子你都要去,那我们这些年岂不是给你们白养娃?我不管,除非你们把儿子还给我们,不然季安之你们也别想要。”   田有牛就对领导说:“你看,是他不想把女儿送给我们养的,不是我不想要孩子啊,要怪你就怪他们,反正孩子是他们家的,他们自己决定。我家的儿子,我是不可能让给别人的。”   “那是我儿子,我亲生的儿子!儿子儿子,宝根,快来,来妈这里,妈给你钱,给你买糖吃……”   “哎哎哎!不许往屋里去!你敢碰我儿子一下,老子揍你信不信?”   眼见着几人又要争吵甚至打起来时,屋里头探头探脑的田宝根突然道:“真的吗?你真的给我钱买糖吃?”   王婉蕙和季文彬如听天籁,脸上当即一喜:“对,儿子,快来跟我们回家,跟我们回家,我们给你钱,给你买糖,给你买好多好多糖吃。”   田宝根一听,还真的想要跑出来。   田有牛和吴彩妮见状,赶忙去把要冲出来的田宝根抱起来:“宝根,别信,他们都是骗子,是右.派,是人贩子。你要是跟他们走了,他们就把你抓去卖掉的。妈也有钱,妈也给你钱买糖吃。”   田宝根闻言才不挣扎,对着吴彩妮说:“那你现在给我钱,我要去买糖。”   “好好,买糖买糖,晚点妈就抱你去供销社买糖。”   王婉蕙他们还想说些什么,但田有牛和吴彩妮都不听了,吴彩妮还抱着田宝根直接回了房间,免得再被他们诱惑。王婉蕙想进去都被田有牛直接拦住,想动手吧又不行,会被呵斥,让他们别忘了自己的身份,要是闹事的话档案上得再记一笔。   王婉蕙和季文彬很是憋屈,心下再度坚定了一定要偷渡出国的想法,只要出国了,再也不会戴什么狗屁的右.派帽子。   可是儿子怎么办呢?这可是一千块,他们向堂伯要一千块,堂伯愿意给吗?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两人的心中都有些忐忑。   但又不想放弃,于是不得不离开时,季文彬对着田有牛说:“你等着,我一定想办法去凑一千块,到时候你说到做到,要把儿子还给我。”   “行,你去凑到了再说。”田有牛说。   至于季安之,“让她跟我们回家吧。”季文彬对着妇女主任道。   一方面,季文彬想着现在距离偷渡的时间还早,他们俩要干农活,家里的小闺女不方便带着,这段时间也得有个人帮忙看着。   另一方面,他觉得季安之也算是个筹码,到时候他们真筹到了一千块钱,田有牛夫妻把儿子还给他们,但也想要季安之这个搭头的话,也不至于没人可给他们还回去,不然到时候借口他们把儿子送走了却失去了一个闺女,又狮子大开口就麻烦了。   况且要是没有季安之,后面公社不批准他们外出来办理换孩子的事情可怎么办?有季安之在,让她去哭一哭,也好让他们通融通融。   怕妇女主任不同意,季文彬还低头哄着季安之道,“安之,你也想跟我们回去是不是?” 第86章 第 86 章:孩子去哪了?   086.   未等季安之回答,妇女主任又将季安之拉到怀里:“这种事你问孩子做什么?她才七岁,什么都不懂,要是让她跟你们回去,她的未来前程都别想要了。你们也养了她这么多年,真心要为她好,就该把她交给我,我找一户清白的人家收养她。”   然而季文彬跟王婉蕙都不同意,季文彬更是道:“就算我们是右派分子,但你也没有权利直接把孩子从我们身边抢走,她现在还是我的女儿,我想带她回去有什么不对?安之,走,跟爸妈回家。”   季安之看着季文彬伸过来的手,一时之间竟然有了犹豫。   “安之?”季文彬再次催促了一下,“快点,你不想跟爸妈回去了吗?你想去陌生人家里给别人当孩子吗?”   季安之眼眶发红,摇摇头,不,她不想,她不想去陌生人家里给别人当孩子。只是季安之抓紧了妇女主任的手,泪眼朦胧问道:“爸爸,我跟你回去,你还会把我送人吗?”   季文彬神情一滞。   王婉蕙却直接道:“你要是现在跟我们走,还是我们的孩子,可你要是不走的话,以后就不再是我们的孩子了,季安之,我们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确定要跟这个陌生人回去吗?”   “那我呢?我总不是陌生人了吧?”伍向红站了出来,挡在季安之跟前,“你们在大队生活了这么多年,我是什么样的为人你们也清楚,你把孩子留在我那里,等我们公社妇联主任找到了合适的收养人家,到时候我再通知你们也来看一看,合适的话让安之跟人家回去。”   王婉蕙的脸色当时有些难看。   面对季安之,她还能够狡辩,可是面对带队的妇女主任,狡辩是很难的。   但她还是道:“安之现在是我闺女,我还不想让她叫别人收养。”   季文彬也再次强调,季安之的户口还落在他们夫妻名下,他们夫妻虽然是右派分子,但还是有孩子的监护权跟抚养权的,就算是干部也不能够随便把孩子从父母身边抢走。   这个倒是实话。在没有明确证据证明他们两个虐待季安之、弃养季安之的情况下,妇女主任就是再强势,也不能强行将季安之从他们身边带走。   哪怕他们日常会让季安之干活、对她言语泄愤、打压,甚至有时候动手,可是还是很难界定他们就是虐待了季安之。   这时候农村人养娃都很糙,很多父母也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两人打季安之并没有往要害处打,往死里打,偶尔掐一掐,或者拿藤条、木棍之类的,打手、打脚、打屁股都是很正常的。   他们不会打她的头,也很少扇她的脸,因为这种外面的伤露出来,别人会指指点点。两个人还是要面子的,又戴着右派分子的帽子,要是叫村里疼爱小孩的人看不爽了,故意想法子给他们加重活或者怎么样也很麻烦。   因此,只要季文彬夫妻俩坚持,妇女主任就没有办法把季安之从他们身边夺走。   而他们俩显然并不想要这时候就把季安之交出去。   哪怕季安之表示要跟妇联主任走,他们其实也不会真的让她就这样从自己身边离开。   妇女主任见状也来气:“行啊,你跟我讲究法律是不是?那好,你要是敢拿钱给田有牛夫妻俩,把你们儿子换回去,那我就告你们私下买卖儿童,进行金钱交易。”   季文彬跟王婉蕙当即脸色难看。   因为是亲生儿子,给钱这种事情,其实也算是民不举官不究,大家睁只眼闭只眼,他俩私下商量说什么营养费之类的,也是可以的。但是一旦要追究了,那确实是能够得上私下买卖儿童。   妇女主任都直接点明这样说了,公社的干部也不能假装没听到,直接表示不能够有金钱交易。双方要把孩子换回来,就谈好了换,拿钱交换什么的,那是不行的。   即便要补营养费,那也不能够超出正常抚养儿童的标准。把一个孩子从婴儿时期养到7岁多,怎么着都花不到1000块。   田有牛一听这话,直接表示免谈,儿子他是绝对不会换回去的。   季文彬跟王婉蕙内心恨死这个妇女主任了,她多管什么闲事?她要是不出声,方才那些干部们都没有开口正式强调这个。现在正式强调了,即使他们真的凑到了1000块钱,那也不可能再光明正大拿着钱来找田有牛了。   可是不光明正大的话,就要想法子瞒过其他人跑来这边公社,把儿子换回来之后,还得立刻逃跑,不能够带回原先的大队等着,否则别人一看也知道怎么回事,到时候他们还是完蛋。   但如果要这样的话,那他们压根就没必要给田有牛1000块钱,他们可以私底下再用糖什么的把儿子给诱惑过去,偷偷把人抱走就是了,抱完之后直接偷渡,不再回大队,结果也是一样的。   想通了这些之后,季文彬夫妇也不再纠缠了,从妇女主任手中抢过季安之,拉着就走。   离开的气势很足,然而没走几步,就被他们大队的治保主任给喝止住了:“跑什么跑?别忘了你们是右派分子,能自由行走吗?再乱跑我给你们捆上绳子信不信?”   一般来说,通过申请批准的、觉得改造比较良好、态度危险性较低的右派分子,外出的时候一般不会给上绳子。但是如果有不服管或者别的什么倾向,治保主任也是有权利给右派分子上绳索的。   季文彬跟王婉蕙雄起的气势当即破灭,两人停了下来,低垂着脑袋,诺诺道歉。   但是很显然,这时候道歉也没什么用。   公社那边的干部觉得他们俩这右派分子气焰还是太嚣张了,一看就不像是被改造好的样子,让治保主任回去一定要严格监督他们,对他们进行更加严厉的改造。   至于那个小姑娘,也只能让他们的妇女主任和干部们私下多多关注着了。要是真的有确凿虐待的证据,到时候再申请帮助吧。如今他俩不同意,大家也不能强行把她从他们身边带走,剥夺他们的监护权。   “最好你们私下再对他们做做思想工作,让他们同意将孩子的监护权交出来。我这边同步去寻找合适的清白人家收养她。”   妇联主任补充了一句。   她方才是冲动了些,但人也不可能事事都做得很完备,况且再看田有牛方才那表现,看样子还真是惦记上那1000块,比起1000块,儿子都没有那么重要了。那他到时候拿到1000块,岂不是会想着再度私下买卖儿童?   为此,妇联主任又留下来,特意对他们夫妻俩强调了关于买卖儿童是违法的,严重要送去劳改这件事,顺便还说了包办婚姻的事情。   这俩人一看就是那种极度重男轻女的,全家又只有一个抱养来的男孩,他们家的那些闺女,后边会是个什么样的下场,妇联主任其实也能猜到。因此,她觉得自己还是要想办法,省得这些人到时候为了收高彩礼,直接将闺女随便许给人。   顺道还对那几个闺女说了婚姻自由之类的事情,让她们要是遇着难事可随时来找她。要是不认识路,可以去找他们队的妇女主任,她会跟他们队的妇女主任说明情况,让她重点关注这家的。   另一边,回到大队的季文彬夫妻俩攒了一肚子火,都想好了等到了家之后,得教训季安之几句,让她今天表现得如此差劲。   然而刚到了大队,治保主任只让季安之先回去,至于他俩,则是让生产队长给安排脏活累活去了。   公社的干部说得对,这俩就是没有被改造好,欠改造,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别人都摘掉帽子回去了,他俩还在这里。是他太心软被蒙蔽了,过去才对这俩人看管不够严厉。   于是,那安排的活比起过往简直是不知道重了多少倍,干到了夜里,夫妻俩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里。   狼吞虎咽地吃完季安之给他们做好的留下来的晚饭后,别说训季安之了,连自己保持体面给自己洗漱的力气都没有,倒头就是睡下。   而这样的日子还不单一天。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生产队长就来让他们又去干活了,完全就是一副要把他们往死里忙活的架势。   本来以为已经适应农村生活节奏的两人,再一次发现,原来从前都是治保主任对他们手下留情了,这一稍微加大力度,两人真的累得跟孙子似的,每天回家基本倒头就睡。   一周时间不到,生过孩子体质比较弱的王婉蕙就先累倒了。季文彬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多撑不过一天,同样累倒,怎么喊都是起不来了,太累太辛苦了,再干下去,两人都觉得自个要没命。   生产队长特意来检查他们,确认他们不是装病之后,这才稍微给他们安排了一些轻省的活。   但态度很明显,他们先前隐瞒了重大家事,又在公社领导干部面前表现不好,改造没过关,还要继续加重改造力度,等身体好了,脏活累活重活还是要干。   夫妻俩一听到这话,当即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非要把私下互换孩子的事情暴露出来,又为什么要跑到丰乐公社去,最后人没要回来,活还加重了。   但转念一想,如果没有得以去丰乐公社,没见到自己的孩子,那他们后面偷渡的时候,就是想把孩子偷出来,也不知道偷哪个呀。   “说来说去,还是要怪季安之这个没用的,不但帮不上半点忙,还叫公社的妇联主任对我们有意见,害得我们要遭受这些。”   趁着生病期,干活时长较短、较不累后,王婉蕙终于想起要跟季安之算账,没忍住骂她、训她,还掐她、打她好多下。   当然掐的、打的位置都不敢太明显,怕明显了大队的妇女主任发现了,也来找他们的茬,或者直接以此判断他们虐待她,将季安之带走。   她可不想让季安之就这么轻松地被妇女主任他们给带走,送到别人家里去。   没有经过去丰乐公社要孩子这事,王婉蕙对季安之还没有什么特别的怨恨,毕竟当时换孩子是她愿意的,可是当她想把孩子要回来却要不回来的时候,她对季安之就多了怨言跟恨意,将他们对田有牛夫妻俩的厌恶都转到了季安之身上。   毕竟他们奈何不了田有牛夫妻俩,却是可以奈何得了季安之的。哪怕田有牛夫妻俩不在乎季安之,但季安之是他们的亲生闺女,父债子偿,谁让季安之她亲爸妈那么气人呢?   季安之又疼又怕又伤心。原先爸妈这样对她的时候,她只以为他们是单纯地在外面受了气,单纯地不喜欢她,所以才这样。可是知道自己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后,还有经历丰乐公社那一遭,季安之再被王婉蕙打骂,被季文彬呵斥,甚至也被动手的时候,在委屈难受不安的时候,头一回产生了想要逃离的想法。   当时妇女主任说要把她带走,找一户清白的人家收养她的事,竟也在脑子里开始浮现打转。   是不是离开了这个家,她后面就不会再挨打挨骂了,新的家庭是否会比他们好呢?   在接受了自己不是他们亲生的事实后,也亲眼见证了亲生父母对她的不在乎跟不想要后,季安之的心态也渐渐发生了变化。   小孩子大都很害怕被亲生爸妈给丢弃,可是当发现对方并不是真的亲生爸妈,发现亲生爸妈也不过那样,别人又给她提供了新的一条出路时,小孩子也是会趋利避害,也是会有新的想法的。   季安之开始偷偷地在妇女主任家附近和她经过的路上徘徊,有些怕又有些期待地看着她。   妇女主任若是没看到她,径直离开后,她的眼里便会闪过失落。   但当她被妇女主任注视到后,下意识反应又是缩头缩脑地躲起来,直到对方喊她“安之”,还同她招招手。   季安之看看四周,这才把季如珍放下,让她在一边乖乖地玩,自己踌躇犹豫着走了上去。   “婶婶。”季安之小声喊了一声。   “乖孩子,找婶婶有事吗?”小孩子脸上的表情其实挺好猜的,大人很多时候都能够一眼看破。   季安之咬咬唇,摇摇头,但又点点头。   妇女主任顿了顿道:“爸妈打你了骂你了?”   季安之眼眶当即红了,好一会才细如蚊呐地嗯了一声。   “打你哪了?婶婶看看。”   季安之指指自己的腰腹位置,又指了指自己大腿内侧:“妈妈掐我这。”而后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爸爸拧我。”   对于现在的普通农村家庭来说,拧耳朵、打胳膊、打手、打屁股都不算什么大事。可是哪有往大腿内侧跟腰腹这些位置去拧的?而且还不是亲生的孩子。   亲生的孩子打打骂骂还能找找理由,这种不是亲生的,且这两人当初在丰乐公社的态度,妇女主任也看得一清二楚,那肯定不能用普通家长的观念来揣度。   妇女主任有些生气,又问了一些这两人有没有打过她妹妹、从前是不是也这样打她的内容后,得知从来没有打过他们亲生的小闺女,从前也是这样子打季安之,她当下越发确定这两人就是故意的。不是亲生的就这样使劲地搓磨,亲生的却一根手指都舍不得动,这俩人真是双标至极。   “安之,你想离开他们吗?到时候婶婶再找上面的领导,给你找个清白的人家领养你好不好?”   季安之沉默,好一会才怯怯地问:“那他们会不会打我?会不会养着养着又不要我呢?”   妇女主任摸摸她的脑袋:“安之这么懂事、能干,领导给你找的人家,肯定不会打你的,也不会不要你的。”   季安之眼泪掉了下来,她又抬手抹去:“婶婶,我害怕,我再想想。”   “行,你再想想。”妇女主任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因为这事也急不来,季文彬那夫妻两个现在还没有要放弃季安之抚养权的想法,怕是没那么好弄。想了想,她又道,“他俩要是再打你,你就跑,不要傻傻站在那儿挨打知道吗?”   季文彬夫妻俩自诩城里人知识分子,不会做出漫山遍野去追孩子打的事,季安之以前就是太老实了。   季安之点点头:“谢谢婶婶。”   “乖,回去吧,有什么事再来找婶婶。”   但回去后,再挨打挨骂,季安之还是不太敢逃。   直到有一回,王婉蕙下手的时间久了一点,季安之实在受不了了,这才大着胆子开始往外跑。   还在发泄情绪的王婉蕙当下一愣,在反应过来向来乖乖挨打不跑的季安之做出什么事情后,她当即有种被忤逆的巨大不快:“你竟然敢跑?季安之,你给我死回来?   季安之!你要是不回来今晚就别回来了,听到没有?季安之!”   然而追了一小段路,季安之仍然没有要回来的意思,王婉蕙却是不敢再继续大喊,再往前追了,因为再追,就怕村里其他人听到看到了,她不想做出这么“泼妇”的事。   “她反了天了!”等季文彬回来后,王婉蕙愤恨不已地表达着自己的怒火。   过格的言语让季文彬皱了一下眉头,但是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呵斥她,让她不要随便说一些会被别人上纲上线的话。因为今时不同往日,已经准备好了要偷渡,只等着堂伯那边来信来人接应的季文彬,也不在乎能不能摘帽的问题了。虱子多了不怕痒,何必压抑自己,想说就说呗,这里又没有别的人在。   只是,他对王婉蕙话里的内容还有点不信:“安之真的直接扭头就跑?你恐吓她,不让她回来,她还是没有停下?”   这是季安之吗?不能呀,这些年季安之被他们养得性格是逆来顺受,极怕父母不要她的呀,怎么这次会这般大胆?“你是不是打她打得太厉害了?”   “我哪里敢打她打得太厉害?伍向红那女人,这段时间盯我们盯得厉害,好像就等着抓到我们虐待季安之的证据,好把季安之从我们身边抢走。   我不过就是比平时多掐了几下,她就敢往外跑,我看她心真是野了,知道我们不是她亲爸妈,都开始不听话了!果然白眼狼就是白眼狼,田有牛夫妻俩那坏种子基因生下来的孩子能有什么好的呢?我们当初把儿子给他们,换来了这样一个没用的白眼狼,真是吃大亏了。”   说到田有牛夫妻俩,季文彬脸色就沉了下去,怒火也跟着起来了:“等那丫头回来我再说说她,今晚也别叫她吃饭了。”   “别说今晚,明天她都别想吃饭了。”讲到气处,王婉蕙又道,“她不是想跑出这个家吗?那就跑呀!我们把门关上,不给她进来,让她睡在外头,她就知道,没有了我们,她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那妇女主任要是收留她怎么办?”   “就伍向红家人口那么多,屋子那么小,想收留也没地方挤呀。其他人家可不像伍向红这样爱多管闲事,你放心吧,她没地方去,会乖乖回来的。”   夜里,房门果然被敲响,季安之的声音在屋外响起来:“妈妈,我错了,让我进去睡觉吧。爸爸,你开开门呀。珍珍,珍珍帮姐姐开一下门。”   “滚一边去。”还没睡下的王婉蕙直接怒吼,门都不给她开。   季文彬也道:“安之,你今天就在门外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做错什么了吧,什么时候反省清楚了,什么时候再进这个家门来。”   而后任凭季安之又是敲门,又是哭求,都没有任何心软,甚至怒意起来了,还说她要是敢再敲,就把她丢到山上喂野猪去。   他们住在山脚下,想要上山还是很容易的。季安之捂着嘴,不敢说话了。   好一会,屋里头的季文彬道:“也别关太久吧,这夜里还是有点凉意的,等会把她冻感冒了就不好了。”   虽然从前也不是没做过将季安之关在门外的事,但那时候没人知道季安之不是亲生的,季安之也不会在外面乱说话,现在不一样了,季文彬还是要稍微考虑一些影响问题。   王婉蕙已经困得不行,说:“不用担心,都入夏了,冻不坏的,睡吧睡吧,明天还有一大堆活要干呢。”说着说着便自顾自睡了下去。   第二天醒来,发现桌上没有做好的早饭时,当即又是一怒:“季安之,早饭呢?你死哪去了?早饭都不做。”   而后才慢半拍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脸色有瞬间的不自在,但很快这个不自在就消失了。   她走到门外去,喊了喊“季安之”,没有得到回应,四处看了看,也没有发现季安之的身影。   咋回事?季安之人呢?   两口子屋前屋后地找了一回,还往通向山上的路看了看,也没看到有什么野兽的踪迹。   眼见着又要上工了,也顾不得那么多,随便拿起几个红薯洗洗生啃,给季如珍也塞了一个:“吃吧吃吧,赶紧吃完咱还得上工。”   从前都是季安之做饭,俩口子许久没做饭,起来的时间又晚,也来不及去烧锅煮点什么吃,只好将就生啃红薯垫垫。   季文彬也不敢耽搁,因为去晚了又得挨骂不说,活还得更重。   生产队长也就一开始的时候才来他们这里喊他们,这些天也懒得来了,反正只要去晚,就给骂一顿,再加脏活累活,效果比主动去喊他们更好,两人也是怕了。   “但如珍怎么办?”   季如珍没开始上学,这些年受他们是右派分子的影响,村里也没有小孩跟她玩,如珍日常都是跟着季安之。   王婉蕙他们俩现在干的更是脏活累活重活,大队不准带孩子去,这孩子可怎么整?   王婉蕙骂骂咧咧:“季安之真是会给找事。不然把家里危险的东西放高点,再把门关上,让如珍待在里面?”   “不成,不成,我们这里靠近山脚下,要是有个万一怎么办?而且如珍不会照顾自己,在屋里面搞出什么危险的事我们都来不及救。”   这可是亲闺女,季文彬才不放心将她一个人留在山脚这个陈旧简陋的房子里。   最后两口子决定,还是将季如珍带到村口那棵榕树下吧。   那棵大榕树下,日常都有上了年纪的,或者是村里条件比较好、不需要下工的阿婆在那里干一些手工活,看孙子孙女。   如珍放在那里,起码安全一些,就是怕会被小孩子欺负。   但是也顾不了那么多,两人将孩子往大榕树下一放,说了几句好话,顾不得季如珍的哭声,快步跑去上工地点了。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匆匆回来,发现季如珍浑身脏得不行不说,那眼睛也哭肿了,手上还有擦伤,一看就是受了欺负的模样。   但是其他大人们早就先回去帮忙做饭了,大榕树下只有几个不懂事的孩子,问季如珍,季如珍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哪个人推她骂她,而且即使说清楚了,他们俩难不成还能硬气地上门去找茬吗?   “该死的季安之!她死哪里去了?要不是因为她没有看好如珍,如珍会受这么大的委屈吗?”说完又呜呜地哭诉,“你堂伯到底什么时候来信啊?这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她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想要立刻坐船出海了。   什么偷渡被抓到会有什么惩罚,此时已经完全抛诸脑后,满脑子就只有出去一个念头。   季文彬也心疼,也生气,也想逃离,可是这信件通往海外,哪有那么快的呢?只好叫王婉蕙暂且耐心忍耐,他去找找季安之到底在哪,家里目前没有季安之是真的不行。   头一个找的就是伍向红家。   伍向红知道他的来意后,直接开口嘲讽:“呦,你还知道找孩子啊?不是把孩子关在门外还威胁她要扔去山上给野兽吃吗?还有一整个上午也没见你喊孩子丢了,现在跑来找什么?”   季文彬一听这话,就知道季安之肯定在这,心头恼怒季安之现在真是变了,不听话,从前不是叫她不要把家里任何事往外说的吗?   可是还是得赔着笑脸,“哪有的事,孩子昨天犯错,不知道跑哪撒野去了,我就吓吓她,谁知道她跑来你这儿了,真是给你添麻烦的,我现在就带她回去。”   “带什么带?我这没你要带的孩子,你走吧。”   “伍大姐您别开玩笑,我这真是惦记孩子,早上赶着上工没办法找,现在一下工不就来找了吗?您把孩子还给我吧。”   说完还冲屋里喊,“安之,安之,快出来跟爸回家,别在别人家里待着了,谁家口粮都不富裕,你别不懂事,快点出来。”   下午上工孩子还没人看,她不回来谁给看孩子?   还有做饭也是,两口子自打季安之会做饭后,都多久没下过厨房了?方才他出来的时候,王婉蕙点火都整了半天,还不知道午饭会做成啥样。   从前他们两口子在学校吃食堂,哪有什么做饭机会,都是下乡后才学会的,现在许久不做又生疏了。   可是他喊了半天,季安之都没有任何回复。   季文彬怒火中烧,觉得季安之真是心思野了,亏他先前还以为王婉蕙冤枉她,现在看来她确实是变了,知道不是亲爸爸,应都不应一声,就想要被别人家收养是不是?   她想得美!   季文彬顾不得太多,强硬进去想要把季安之带回去。   结果发现屋里头还真得没有季安之的身影。   不应该啊,季安之要是不在这,伍向红怎么会知道昨晚他们把孩子关门外又恐吓她的事?   “伍大姐,安之到底哪去了,请你体谅我当父亲的心,告诉我行吗?”   难道,季安之跑公社,找妇联主任去了?   这怎么行!他们还没偷渡离开,她怎么可以先一步摆脱他们?!   季文彬着急了,“强抢孩子是犯法的,伍大姐你别犯错误,快带我去把孩子找回来!” 第87章 第 87 章:预备出逃   087.   季文彬好话歹话都说遍,但是伍向红依旧不为所动。   他又气恼又没辙,只好去找生产队长跟治保主任,申请要去公社把季安之接回来,还要告伍向红,说她没有经他的允许就把孩子送走,是犯法的。   生产队长冲他翻了个白眼:“谁跟你说她被伍向红带走了?你没去伍红旗家看看?安之在那看病呢。”   伍红旗是他们大队的农医,也就是后来大家统称的赤脚大夫。   不过他们这个大队此时并没有建立统一的卫生所,伍红旗也是接了她爷爷的衣钵,会一些基本的医术,日常人们有个头痛脑热的都去找她,她能看的就看,看不了的就叫去公社那边的卫生所或者县医院。   她家的屋子比较宽敞,还有一张床专门给病人休息。   今个早上,伍向红在自家柴堆里发现发热的季安之之后,就把她送到伍红旗这边来了。   季安之是着凉感冒发烧,温度不算太高,外加有一些惊惧,这个伍红旗还是能治一下的,所以也就收了季安之,给她煮了药,简单地刮了一些穴位。   后面从季安之口中得知,她是被季文彬两口子故意关在门外不给进,夜里温度低,山脚下还能听到山上各种奇奇怪怪的叫声,小孩子害怕,又想到了伍向红昔日的温柔,大着胆子跑到了伍向红家里,可是他们家早就睡下了,季安之没敢吵醒他们,最后才缩在了她们家的柴堆里,迷迷糊糊过了一宿的事情原委后,伍向红跟伍红旗都挺生气的,住山脚下还把孩子关门外,是真不怕孩子出事啊!   得知她从前小的时候也被这样子关在门外恐吓过,只不过没有关一宿,站了一个多小时就让进去,但这次迟迟都没叫她进去,她才跑的后,更是觉得这两口子过分了,不是亲生的就这么折磨是吧?这两个右.派分子人品是真不好,难怪跟他们同来的右.派分子都摘掉帽子回城去了,他俩这么多年还是在这。   以前没怎么接触,季安之又老实,听信了季文彬夫妻俩的话,啥都没往外说,所以她们也不知道他们俩是这样对季安之的。   因着生气,也就没有想着要去告诉季文彬夫妻俩一声,看他们啥时候发现孩子不见了,啥时候找过来。村里就这么大,真要找还怕找不着不成?   谁知道他竟然误会是伍向红把孩子送去公社那边,叫别人给收养了,还说要告伍向红。   伍红旗忍不住翻了白眼,要是真这么重视孩子,早干嘛去了?至于把孩子折腾成这样吗?   “啥重视孩子啊?就是还惦记着哪天拿她换回他们的儿子呢。”   伍向红跟伍红旗的家离得不远,季文彬往伍红旗家里去,伍向红就发现了,并且跟了过来,丝毫不给季文彬留情面,说季文彬真是虐待孩子,晚点她就去公社上报,要把他的监护权给剥夺了,找一户清白人家收养季安之。   季文彬当即着急反驳,“这怎么就算得上虐待呢?哪家大人不管教孩子?我们又没有把她往死里打,而且把她关在门外,也只是为了让她长长教训,是恐吓她,又不是真的要虐待她,她要是真害怕,真有危险,难道我们还不会把她放进来?   早上我们为了找她,早饭都没做,还差点耽误了上工呢。这一下工,我们又过来找她了,这还不够证明我们对她的重视吗?   你要说虐待,那我是不承认的。那村头的铁拐李喝完酒,将他儿子吊起来打呢?你们怎么不去剥夺他的抚养权?你不能因为我们是右.派分子,就这样对待我们。我不服,你们要是真这样,无论如何我都要报公安上访的。”   放完狠话,又想起自己现在还在人家的地盘,想要送消息出去都不是那么容易。而且他还想低调一点,这段时间不要让人注意到他们,于是又放下身段,把好话说尽,还向季安之道歉,说是他做错了,表示以后都不会再这样做。   季安之却不想再回去了,她现在对季文彬的信赖跟好感已经下降了许多,昨天夜里,她喊了那么久,他们都没有给她开门,那种恐惧让她现在都心有余悸。   她抓着伍向红的手:“婶婶,我不想要跟他回去。”她怕自己回去还会被打被骂,还会再被关在门外。夜里的山林是真的好恐怖,夜里的村道也恐怖,她惊慌失措跑去伍向红家的时候,都摔了好几次,现在膝盖跟手上都有擦伤呢。   伍向红心疼她,将季文彬驱赶出去:“孩子暂时不想跟你回家,你先回去。”   “那是我孩子,你不能这样做。”   “我是妇女主任,我可以这样做。”   “你这是针对我?铁拐李将他儿子吊起来打,你怎么不去管?”   怎么没有去管呢?伍向红去过啊,可是铁拐李不是右.派分子,他是个滚刀肉,压根就管不了,这是做基层工作的无奈之处。   但只要伍向红有能力管,她还是会管。像季安之,目前而言就是她可以管的,所以伍向红没有搭理季文彬,只让季文彬先回去,“你要告我也成,我就在家等着你来。但你虐待这个孩子这件事,我是要先上报上去的。”   季文彬气得要死,但还是拿伍向红没办法,只能去找治保主任,要治保主任替他把孩子要回来。再怎么样,他都是季安之的爸爸,没有人有权利把季安之从他们身边夺走。   治保主任问清楚前因后果后,劝起季文彬来:“反正你也不喜欢季安之这闺女,她又不是你亲生的,你就把她的监护权让出来吧,何必将人家无辜的小姑娘抓在身边呢?”   季文彬一哽,随后道:“除非她亲爸妈肯把我儿子还回来,不然我不会把季安之送走。”   “那你就写信吧,晚点我将信给你送到派出所那里去,让派出所来调解。”   只是这个晚点是多久,那就要看他什么时候忙完了。   季文彬脸色很难看,这个治保主任显然是想偏袒伍向红,但是谁让他是右.派分子呢?没有他的批准,他的信怎么送出去呢?难不成他要翻山爬过去,自己去报案吗?   季文彬是真的不想把事情闹大,因为换孩子这件事情,这段时间他在村里已经够显眼了,要是再真的偷跑出去报案,伍向红他们或许也会受到处罚,但他们恐怕也会直接被移交到严苛的农场去改造。   即使侥幸还是没被移交到那边去,但是在村里的日子肯定也不会好过。又或者被人盯上,到时候私人水客也不敢轻易跑来接触他们。   他们可是要偷渡的,这里去到海边还有一定的距离,被人盯上了,那怎么跑呢?季文彬只好偃旗息鼓,先回去跟王婉蕙再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办。   王婉蕙得知全部情况后,也是气愤憋屈得不行,将伍向红他们全都骂了一遍,季安之更是她骂得最厉害的。   可是怎么骂也没有用,目前伍向红摆明了要偏向季安之,要保护住季安之,季安之那个白眼狼也不肯回来。他们能做的,也只是等待,或许采用怀柔政策将季安之哄回来。   怀柔政策季文彬是会的。从前在这个家里,也往往是王婉蕙做了坏人之后,季文彬出来当好人。   可这回的季安之实在不像从前那样好哄,便是季文彬说服自己放下身段去哄她,季安之却还是怕他,不肯回去。   那农医伍红旗也是,还真的肯收留她,给她提供住所。她家也没人能管得了伍红旗,因为伍红旗是他们家唯一的孩子,他爸妈疼爱都来不及,伍红旗自己又是招赘的,颇有种一家之主的风范,她收留季安之,也没受到家里的阻拦。   而且不妙的是,伍向红真的把县妇联妇女主任给喊来了。   妇女主任私下看了季安之的伤口后,那青青紫紫留下来的掐痕让她蹙紧了眉头,季安之的遭遇也让她格外同情。   可是妇联只有调解的权利,没有执法权。与她一同到来的公安看了这情况之后,也表示这种情况还是不能够把季安之的抚养权、监护权从他们名下剥夺出来,只能再去对季文彬夫妻俩做思想工作,让他们主动把监护权让出来。   然而这段时间,两口子深刻地发现,没有季安之,他们一家三口的生活是真的乱糟糟的,没人做饭做家务看孩子,两口子又一定要去上工。   季如珍不管是放在大榕树下,让村里人帮着看着,还是放在家里,都会受伤,弄得他们心疼不已。   他们这才深深地意识到,这个家里是真的离不开季安之,因此说什么也不会在这时候放弃掉季安之的抚养权。   不过虽然对妇联她们暂时没有办法剥夺掉两人对季安之的监督权这事放心高兴了一下,但两人也没有因此表现出得意或者嚣张的态度。他们毕竟是右.派分子,在公安和公社的干部面前,还是要谦逊一点,不然人家看不过去,想给他们使手段,两人也没有办法抵抗。   在堂伯找来的人帮他们偷渡之前,一切还是要低调谨慎为上。   先前他们就是觉得有偷渡这个退路,一时没有控制住情绪,表现得稍微张扬了些。   这段时间两口子已经深刻反省了,觉得不能够再这样,所以语气中都是一副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后会好好对待季安之的模样。   他们俩态度这般,又坚决不肯把监护权让出来,妇联主任跟前来的公安也没有办法,只是还是给他们简单地记录了一笔,表示要是再发生这种事情,再有人报案,累计两次以上,他们就要考虑是故意殴打虐待了。   两人连连表示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对待季安之也是一副之前做错了真心悔改的模样,比先前使用怀柔政策来哄季安之的时候,态度显得更加真诚。   王婉蕙甚至还抓住季安之的手,要她往自己身上掐,说从前都是她猪油蒙了心做错了,让季安之打回来。   季安之一边抽回手,一边往后缩。   伍向红出声制止:“好了好了,你别吓到孩子。”   伍向红内心有些无奈,又有些习惯,做妇女儿童之类的工作,很多时候都是这样充满无力感的,但稍微好一点的是,季文彬这两人是右.派分子,行事还要收敛着些。   她告诉季安之,如果回去之后,他们再打她,不给她吃东西,将她关在门外,她就直接跑来她家,夜里也不要怕敲他们家的门,到时候她们再去报公安,再过分就申请将他俩送去农场改造。   这些话是当着季文彬夫妻俩的面说的,说给谁听,众人心中也有数。   季文彬两人暗暗攥紧了拳头,面上笑着应和,“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的。”   最后季文彬夫妻俩支付了季安之这段时间在伍红旗家里看病吃喝的费用,带着一步三回头的季安之回去了。   等回去后,王婉蕙下意识想要对季安之发泄脾气,但是被季文彬给制止了:“那些干部们可还没走呢,而且没听那干部说吗?再有一次,就要视作故意虐待了。”   就这段时间,低调一点,忍过去只要他们从这里顺利离开,往后才是真的没有了束缚。现在不忍,要去打骂季安之,已经不听话的季安之再跑出去告状,他们俩到时候被盯上或者被移交农场,该怎么逃呢?   “忍忍吧,为了以后。”   季安之这个白眼狼,如今这样的不听话,那他们丢下她也没有什么负担了。至于丢下她之后,她会有什么影响,更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中。   “你实在忍不住,临走前再悄悄打她一顿出出气也行,到时候将她嘴巴堵紧了,不让她出声,也不让她跑去告状。”等她被人发现,他们俩也跑远了,早就远走高飞了,不怕有什么后果。   王婉蕙深觉有理,因此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对季安之的态度恢复到了从前,或者说对季安之而言要比从前好,因为从前王婉蕙会打骂她,现在王婉蕙只是冷暴力她,也不会罚她不准吃饭。   而季文彬也是,态度变得更好了,也不会再拧她耳朵,用很凶的语气跟她说话。他现在都不怎么爱跟她说话,不像以前,她受了委屈,季文彬总是跟她长篇大论,要她好好忍着,体谅着,凡事少给父母添麻烦。   经受过不少热暴力的季安之觉得,如今这样的冷暴力反倒还不错,日子都显得好过了。   她对回到这个家里时的恐惧,在这样安静,不用挨打挨骂,不用被罚不许吃饭的日子中,渐渐都有些消失了。   而且村里的那些人知道她不是季文彬夫妻俩亲生的后,那些小孩子从大人这里得知了这个消息,觉得她还挺可怜,也不再会故意欺负她,骂她是黑狗崽了,她受欺负的次数都变少了。   这让季安之觉得,如今的日子比起从前真是好太多了,好像一直这样子过下去,似乎也很不错。   只是好景不长,随着时间过去,她能感觉到季文彬夫妻俩的情绪变得紧张焦灼起来。   偶尔还能听到他俩的呢喃,说什么“怎么还不到呢”“都这么久了”之类的话。   季安之也不敢擅自打听,虽然她最近的日子变好了,但也没有觉得他们两个对她变得喜欢起来。   他俩这种状态,反倒叫她有点提心吊胆,怕他们会将情绪发泄到她身上,因为过往都是这样子的。   季安之小心翼翼,尽量将自己的事情做好,不让他们找茬。   可就是这样,在她发现这种状态没5天后,她还是被王婉蕙训了一通。   这让季安之先前因为平和日子而产生的这样过下去也不错的想法顿时消失。   虽然还没开始被打,但她的情绪也忍不住紧张焦虑起来,内心盘算着,如果她真的打她,她跑去找向红婶婶她们,这次又能够在外头待多久呢?   还是她忍一忍,叫他们打她打得狠一点,这样子向红婶婶再去找人帮她做主,是不是可以够得上是他们虐待她的证据了呢?   在伍红旗家生活的那几天,没有挨打挨骂,还会被夸奖的生活,让季安之对去到别人家生活都已经不再觉得很恐惧了。如今她的思维已经变了,认为如果能够被像伍红旗婶婶那样的人家收养,她是愿意的。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他们两个不肯放弃她的监护权,一定要有他们虐待她的证据,人家才可以帮她找收养。   季安之也不知道怎么才算得上是虐待,只能用粗浅的想法想着,可能要比上次打得厉害,做的事情过分才算吧。   一想到这,她有一点怕。   但如果这样就能够去一户不会打她骂她,偶尔还会夸她,不罚她不许吃饭的人家生活的话,季安之觉得也不是不能够忍过去。   就在季安之这样胡思乱想的时候,两天后拂晓之时,上回戴斗笠给她糖的叔叔又出现了。   季安之见到他,没有了第一次的紧张,反而还有一点高兴,因为那时候他给她塞糖果吃了。   糖果在农村是很珍贵的东西,季文彬夫妇下乡之后,银钱消耗得厉害不说,离开大队都要打申请,便是在小女儿出生后想要给她买糖,也是有心无力。不过,季文彬有托人买过红糖,只是王婉蕙从来不会把红糖给她吃,只会给季如珍吃。   季安之要是馋,王婉蕙就说她要有当姐姐的样,还说她小时候也吃过。   以至于季安之长那么大,吃甜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之前水客剥开直接塞到她嘴里的那颗糖,是她有记忆以来吃的第一颗糖果。   所以,哪怕季安之现在对季文彬他们的话不再那般言听计从,家里的事情也敢往外说,但还是没有说过自己家有陌生奇怪的叔叔来过的事情。   不单是季文彬夫妇要她保密,那个叔叔也让她不要说。因着这头一回感受到的糖果滋味,季安之是真的对这事守口如瓶。   那水客见到了季安之,顺手摸了她脑袋一把,从裤兜里掏出一颗糖,撕开糖纸又塞到她嘴里,说:“一边玩去吧,我找你爸妈有点事。”   季安之捂住嘴,想把糖果吐出来慢慢吃,但是又舍不得,点点头,去屋里喊季文彬夫妇。   季文彬夫妻两个一听是私人水客来了,起床气一扫而空,两口子激动得连鞋子都没怎么穿,都害怕这是一场梦。   因为随着他们推算的时间到了,水客还没有出现,两人焦虑得都做梦了。   确认了是真的,是上次那个水客之后,夫妻两个让季安之进屋里守着季如珍,他们带着水客绕到屋后隐秘的角落。   两口子接过水客递过来的信件,拆开迅速看完之后,确认信中堂伯已知晓他们家的情况,说已经买好4个人的票,并且会找人带着他们偷渡时,两人内心都是一喜。   经过这段时间的煎熬,如今两口子可不管什么偷渡犯法被抓到会有什么风险,满脑子只想着要离开了。   只是很快,他们又想到还没换过来的儿子,立马对私人水客道:“我那个儿子还在丰收公社,到时候你们能绕过去接他一块走吗?我儿子是我们老季家目前唯一的男丁,我堂伯也给他买了票,求求你们,帮我们接他一块走吧。”   私人水客皱了皱眉,表示这事风险很大。原先他们也没说还要绕道去接,估计不成。虽然他不是负责接的,只负责递消息,但他跟负责偷渡的人有打交道,他们的做事风格他还是知道的,绕道这种东西风险实在太高了。   季文彬夫妻俩一听就着急起来,赶忙表示他到时候再让他堂伯加钱,求他们想想办法帮一下,不然他们两口子也没办法走。   这威胁的话一说出来,私人水客直接就没好气了:“走不走是你们的事。我就负责传话的,反正你们走不走,船票的定金都不退的。不过我提醒你们,每一张船票价格可不是一般的高昂,便是定金的数目也不少,你们现在不走,后续也不知道给你写信的人还愿不愿意给你们出船票。”   两口子一听这话就着急了:“怎么能这样呢?钱都收了,不应该一定要保证我们走吗?”   可是也不敢太大声,怕招惹别人来。这水客的态度又不好,季文彬还真怕他直接回去传话说他们不走了,到时候堂伯也觉得他们在耍他,不愿意再给他们买船票怎么办?他们这段时间做出来的这些事情,后面怕是摘帽无望了呀,而且农活真的累人,两口子都快顶不住了。   季文彬跪了下来:“求求你,你去跟人家说说情,绕道去接一下我儿子吧。我们真的不能没有儿子啊,你也知道,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   “等你们出去站稳脚跟了,后面再把你儿子接出去不就得了?”   季文彬跟王婉蕙一愣,这说得好像也挺有道理的。   小孩子不懂事,不认他们,更亲近田有牛夫妻俩,白天去把人偷出来危险,晚上在屋里更不好操作,可孩子长大懂事就不一样了,肯定知道好赖,到时候没准都积极要走,不需要偷偷摸摸哄骗。   不过这样一来就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见面,所以这次能一家四口一起走还是一起走最好,当即表示,还是让他帮忙去说说情,实在不行的话,也请准时来接他们。   去信来信都太久了,两口子如今的指望都在偷渡去南洋接手家业上,可不想让堂伯觉得他们事多,决定另外选继承人。   今时不同往日,两人的心态也不一样,是一刻也不想再等,只想尽快偷渡出国。   “行,我会帮你们说的。这段时间你们两个一切如常,保持低调一点,不要露出异样。如果有人在盯着你们的话,接你们的人也不敢露面的,你们想清楚,船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错过这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又商量了具体的出行时间后,私人水客从他们手中拿走信:“你们这也没有地方藏信,又是右.派分子,为了你们好,也为了我的安全,信我就拿走了。”   说了如同原先一样的说辞之后,把信拿走的私人水客直接从后山上离开了。   目送着他离开的两口子先是激动,随后又有些忐忑不安、迷茫。但也没等他们的情绪发酵太久,农活脏活一干上来,啥想法也没了,脑子又回归到了只想立刻离开。   而且想着水客的提醒,也不敢做出什么特别张扬的事情,尽力维持着自己的情绪做派,让别人不要注意到他们。   对于季安之,他们更是耳提面命,私人水客来的事情绝对不能往外说。   他们现在对季安之这张嘴都不是很放心,要不是季安之每天都会去做一些割猪草这类活挣工分,两口子真想这段时间都将她关在屋里,但这样就形迹有异了,也只好各种威逼利诱,让她一定要像以前那样死守口风,不要把事情说出去。   季安之有点害怕,但还是点点头。   就这样熬着,熬到了约好的那天晚上,想着水客提醒的轻装上阵,到了之后什么都会有的话,简单收拾了一点东西以后,王婉蕙看着季安之,眼里闪过莫名的情绪。   季安之觉得自己后背一寒,下意识扭过头,对上王婉蕙的目光,脑袋便是一缩:“妈、妈妈,我给你打水洗澡去。”   她下意识想逃,只是,“你过来一下。”   王婉蕙阻止了她,让她上前。   季安之内心猛地紧张起来,她有些不敢。   可是这时她脑子里突然想起先前上面干部跟公安下来时说的那种,再一次故意伤害就算虐待的事情,不知怎么的,在害怕中,她心中又涌起一股莫名的勇气。   她深呼吸,咬着牙,慢慢走了过去。   再打一次,再让妈妈狠狠打一次,向红婶婶就能够给她找户不打骂她的人家收养她吧?   不怕不怕,她不怕的,再被打一次而已。   季安之闭上眼,等待着王婉蕙扬起的巴掌落下来。   只是,预想中的巴掌并没有落在脸颊上,而是——   “唔唔!”   落在了她的嘴巴上!   王婉蕙一手捂着她的嘴,一手扣住她的身体,对季文彬道,“别愣着了,给她捆住。”   季文彬一边蹙眉一边道,“你这么快动手做什么?”   却还是去将提前准备好的绳子拿出来,给季安之的手脚给捆上,嘴巴也拿一块布给堵上。   三岁的季如珍一见这场景吓哭了,“妈妈,姐姐……”   季文彬将她抱起来,“别哭别哭,妈妈在跟姐姐玩游戏呢,走吧,爸爸带你去看看星星。”   过了今晚,这片的星空恐怕看不见了。   季文彬有些惆怅,又有些激动,最后还有些不忍,“你轻点吧,别太过分了。”   说完抱着季如珍就走到门口去,像是不忍去见里面接下去的场景,又像是在给她把风。 第88章 第 88 章:设局+后悔   088.   “咻咻咻”   王婉蕙手持细竹条,一下下地打在季安之身上:“叫你不听话,叫你没用,叫你胳膊肘往外拐,你这个白眼狼,真以为有伍向红她们给你撑腰,我就奈何不了你了是吧?啊?”   一想到这段时间在田有牛夫妻俩跟妇联那边受的挫,还有这些天有火也不能发的憋闷,王婉蕙挥舞竹条就越发停不下来。   要是季安之肯像之前那样乖乖的,什么话都不往外说,任劳任怨,又或者直接能帮他们把儿子换回来,王婉蕙对季安之还不会是这样。   但她本来就对季安之没多少母女之情,从前受气了也时常拿季安之当出气筒,或骂或训或打,或各种惩罚。这段日子受的气比刚下放的时候还要多,偏偏又不能够拿季安之出气,甚至觉得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季安之才带来的,因此想着马上就要离开了,往后再也不必提心吊胆地生活,心中的恶也在临行前散发了出来,奈何不了旁人,便冲着她唯一能奈何也舍得下手的季安之去了。   季安之下意识地缩着身子想求饶,但是嘴巴被堵着,声音都发不出来,双手双脚更是被捆着,蜷缩在地上挪动也躲不开王婉蕙挥下来的竹条。   她从来没有被王婉蕙这样子捆起来堵住嘴巴打过,先前想着的再挨她一顿狠打就脱离这个家的想法,在这样陌生的殴打方式中,也被升腾起来的恐惧而被压了下去。   如果知道王婉蕙跟季文彬会这样子对她,季安之绝对会提前先跑。她可以忍受被王婉蕙掐,被季文彬拧,或者拿竹条打手打屁股,但没办法忍受嘴巴被堵起来、双手双脚被捆着打,王婉蕙还不像从前只打手脚或者隐秘的地方,颇有种不顾一切随手挥打的架势,哪怕打到她的脸也不在乎,这从未有过的疯狂实在让她害怕至极。   “唔唔唔……”   季安之一边流泪,一边试图将嘴里的布团挤出去求饶。她怕了,害怕这样子的殴打,害怕这样子疯狂的王婉蕙,像是一头被放出笼的野兽,没有任何顾忌,恶意如粘稠的沥青向她汹涌而来,想要将她困死溺毙一般,这实在是太令七岁多的季安之害怕惊恐了。   可是那布团塞得好紧,双手双脚捆得也好紧,压根就挣脱不了,季安之一个害怕,猛地用力,以后脑勺为支点迅速翻滚着,想要以此逃脱王婉蕙挥舞下来得竹条。   王婉蕙一看她被捆成这样还能这样翻滚逃跑,先是一愣,随后越发恼怒,“你还敢跑?我叫你跑,我打……”   就在王婉蕙上前想要扯住拼命翻滚的季安之,按住她打时,突然——   “哐当”   翻滚着的季安之不小心撞到了桌子,将桌边的煤油灯从桌上撞落下去,煤油灯的玻璃罩直接碎了一地,火苗掉落到泥地上,没一会便灭了,屋内瞬间黑了大半下来。   王婉蕙陡然陷入黑暗,没注意到煤油灯体滚落到脚边,一脚踩上去,整个人摔了个狗吃屎,身上还扎到一些溅落的碎玻璃,疼得她当场惨叫出声。   季文彬在屋外见势不妙,赶忙将门打开,月光顺着开启的房门照进来,但他还是适应了好一会,才勉强看清屋里的狼藉。   他放下季如珍,走过去一把扶起王婉蕙:“怎么了怎么了?季安之呢?”光线昏暗的屋里,他咋没看见季安之的身影?   王婉蕙疼得要命,特别是她摸到自己脸上的碎玻璃:“完了完了,我是不是要破相了?”   “嘘,小声点。”季文彬觉得王婉蕙的声音实在太大了。虽然他们住的山脚下附近没有其他邻居,但太大声的话,在这安静的夜里,万一有耳聪目明的人听到上来看怎么回事怎么办?   王婉蕙呜呜地哭:“碎玻璃扎我脸上了,还有我身上,都有碎玻璃扎进去了。”   季文彬听到她的诉说,下意识去摸,结果不小心直接按压到她的伤口,痛得王婉蕙嘶嘶叫。   季文彬收回手,再度让她小点声后,低声喊起“安之,季安之”来,视线还在四周看了看,房间就这么大,咋没看到季安之的身影呢?   想到了什么,他俯下身子看向床底,但这个俯身高度看不清床底,于是把手撑到地上,想看看季安之是不是躲在里面,结果一不小心手扎在散落的碎玻璃上,疼得他自己也嘶嘶直叫。   但他很快想起来不能发出太高的声音,愣是把叫声咽了回去。“走,我们先出去。”这屋子就这么大,季安之十有八九是藏到床底下了,还是先出去把碎玻璃清理一下,免得等会又受伤,反正他们在门口守着,季安之跑不出来的。   出了屋外后,光线就亮了许多,季文彬仔细一看,才发现王婉蕙脸上扎到的碎玻璃还不少,手上身上也扎了一些,看得他都牙疼。   再低头看自己手掌上插着的碎玻璃,都出血了,又忍不住抱怨:“真是的,你想打就简单打她两下好了,非要搞成这样。现在好了,马上要出发了,伤成这样怎么弄?”   王婉蕙又痛又气:“我哪知道那白眼狼被捆成这样了,还能那么钻来钻去,都是她害的。快点,你帮我把碎玻璃弄出来,我可不能破相啊。”   王婉蕙很爱惜自己的脸,没办法接受破相。   夫妻俩互相给对方清理了碎玻璃,家里也没有什么药,只好到灶台里抓了把草木灰覆盖在伤口上。   “忍忍吧,等到了南洋再找医生看。”   唯一的一盏煤油灯被打碎了,屋里没通电,今晚月光也不是特别明亮,王婉蕙不知道自己的脸伤成什么样,在水缸里看了半天,只隐约看到草木灰覆盖后的模样。   她觉得疼得要命,心中怒火越发旺盛:“该死的季安之,我要打死她!打死这个不听话的白眼狼,害我摔成这样。”   季文彬觉得临行前受伤太不吉利,不想让王婉蕙再继续打下去,怕等会又闹出什么事:“算了算了,保留点力气吧,我们还要跑路呢。”   王婉蕙却咽不下这口气,说什么也想把季安之从床底下拉出来好好揍一顿,甚至想拿碎玻璃扎她。要不是她,自己的脸怎么会被碎玻璃扎到?脸对她来说多重要,她得报复回来。   只是屋里头漆黑,碎玻璃还没清理,王婉蕙在床前弯下腰想去摸季安之,人没摸到,又扎了一两个碎玻璃。季文彬实在听不下去:“够了!你再喊再叫,真的要把村里人都喊过来了,你还想不想走了?”   “那我就这样放过她吗?”季安之一直是在她手底下讨生活的小可怜,现在害她吃了这么大的亏,她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季文彬也很恼怒季安之,被捆起来了还这么不乖不听话,还连累他也跟着被玻璃扎,可是地上的碎玻璃没扫干净,煤油灯也没有了,光线昏暗,看不清碎玻璃溅落到哪些地方去,要趴进去再把季安之拉出来,万一又扎到碎玻璃怎么办?   他不想折腾了:“别管她了,你要实在气不过,就去盛点水往床底下泼,到时候我们把门关上,她冻个一夜,肯定会像上次那样感冒发烧,这样你能解气了吧?”   王婉蕙一听,这才歇了钻进床底拽季安之的想法,真的去外面盛了水,走到屋里往床底下泼。   泼完一次后,她对着床底说:“你要是现在出来,我就放过你。不然我把外头的水全泼你身上,叫你冻一晚上,你信不信?”   然而床底下一点动静都没有,王婉蕙气急,立马又跑出去把水缸里的水舀进来往床底下泼,往返几次自己都泼累了,季安之还是没一点要出来的意思,还把她自己的衣服都溅湿了一些。   季文彬看她这模样皱了眉头:“你说你折腾这些做什么?快点把衣服换了吧,好好歇一会,不然等会没力气跑路。我可没功夫照顾你,我还要背着如珍呢。”   王婉蕙憋气,不是说好了临走前再出出气吗,怎么搞得这么狼狈呢?现在肚子里更是攒了一肚子气。但季文彬说得又在理,到时候逃跑要先翻越后山,还要带着如珍,没有力气的话,季文彬能顾上如珍就很不错了,哪有那么多精力顾得了她?   算了算了,还是想想成功偷渡出国后继承家业的美好生活吧,这样就不会那么憋闷了。   可惜偷渡的时间不能改,不然她真想再好好休息两天再出发,今晚这一遭遭的,真是又累又痛。   王婉蕙换了衣服,坐下休息了一会,没多久,终于听到屋后传来约定的鸟叫暗号声。   两口子一喜,拿上包袱,将季如珍放进背篓背着走出去,吹出这些日子私下暗暗练习的口哨声。   很快,夜色中钻出一个戴斗笠、脸部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男人。   “季文彬,王婉蕙,季如珍?”   “是是是,是我们。”   “行,跟我走吧。”   “等下,我儿子那边……”   “接不了。”男人一本正经地说:“我们不偷小孩,只做正经偷渡生意。你们走不走?不走我就撤了。”   季文彬跟王婉蕙还能怎么办?当然是选择走,毕竟他们对这样的结果心底其实已有预料,只是有点失望而已。   而且这个来接应的人态度感觉比送信的水客更糟糕,他们今晚又把季安之捆了打了,弄成这样,现在不走,留下来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于是不再多说什么,打定主意等后面到了国外,再找时机回来接儿子。   “走吧。”他们回头看了一眼这住了七八年的地方,没什么留恋,扭头跟着那男人往山上而去。   屋内,蜷缩在床底下的季安之等了好一会,确认屋里没动静后,才继续使劲把嘴里已经被打湿的布条往外推。   布条吸了水体积没那么大,这一回她花了一点时间就把布条从嘴里推了出去,嘴巴得到解放的季安之下意识想大喊救命,但很快,想到季文彬夫妻俩可能还没走远,到时候听到了回来继续揍她怎么办,于是她闭上嘴巴,双手使劲,想想先挣脱手上的绳索。   只是季文彬把她的双手绑在背后,怕她挣脱,缠得有点紧。季安之头一回被这样绑着,毫无经验,折腾了好久都没挣脱开,还把自己累得够呛。   他们走得够远了吗?她可不可以喊救命了?   季安之只隐约听见他们说要跑路之类的话,但不清楚他们到底要跑哪里去,还会不会回来,她还是有些害怕自己没叫来村里人,反把他们两口子给喊回来。   于是又给自己鼓劲,继续想法子挣脱。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一回季安之总算把手从绳子里挣脱出来,心下一喜,也顾不得手腕上磨出的血痕和疼痛,摸黑去解腿上的绳子。   解开后,尽量避开可能有玻璃碎片的地方,从床底下钻出来。   听了一会,没听到什么声音,季安之就迅速跑去开门,结果发现大门被从外头关上了。   他们这是老式木门,外头插着横闩,从外面关上后,里面是打不开的。   季安之心下一慌,这房子没有正常的窗户,只有一扇开得比较高的小窗户,窗上还卡着一根木头,以她这种身量根本钻不出去。   当即使劲去拽门,想将门外的门闩扯落,可一用力,被红绳磨出血痕的手腕就疼得厉害。   季安之不得不停下来,想了想,自己搞了这么大动静,都没听到季文彬他们返回的声音,想必是走远了,于是便大着胆子开始喊救命。   只是喊了好一会也没有听到什么回应。   季安之急得团团转,突然想起什么,摸索着捡起王婉蕙打她的竹条,来到门边趴下,从门与木头门槛之间的缝隙伸手出去,用竹条去够门闩上的横梢。   她费力地一点点将横梢弄出来,不知弄了多久,换了多少个角度,终于把横梢挑起,再一点点推开。   啪嗒一声,横梢掉落。   季安之伸回手,再度尝试去开门,“吱呀”一声,木门顺利被打开了!   她立马跑了出去,四处张望,只见远处一片漆黑,只有月亮昏暗的光线洒落,扭头看向后山,山上树影晃动,只听得虫鸣鸟兽的声音,没有半点季文彬一家三口的踪迹。   她松了口气,又涌起一股恐惧。   想了想,她还是往山下奔去,敲响伍向红家的大门。上次伍向红对她说过,只要出事,哪怕夜里也可以敲响她家的门。   她的手脚都好痛,身上都是王婉蕙用竹条打出来的痕迹,还扎了一些碎玻璃,又浑身湿漉漉的,她一个人实在害怕,便大着胆子砰砰砰地边敲边喊:“向红婶婶救命啊!我爸妈打我、绑我,他们还带着如珍跑了。”   敲门声不仅惊醒了伍向红,也惊醒了周边的人家。   等伍向红和邻里出来,借着煤油灯与月光看到季安之带着血痕伤痕又湿漉漉的狼狈凄惨模样,都是一惊。   但更叫他们震惊的是季安之嘴里说的季文彬夫妻俩带着亲生女儿季如珍跑路的事。   “这俩右.派分子竟然敢跑?!”   当即有人敲锣打鼓去喊生产队长、书记、治保主任、民兵小队长等人,赶紧去组织青壮把偷跑的右.派分子抓回来,同时上报公社啊。   这可是大事,耽误不得。   要是让右.派分子跑了,他们大队也会受影响的吧?   同时又把狼狈凄惨的季安之送到伍红旗家里,让伍红旗好好给孩子处理伤口,衣服也得换掉。   季安之抓住伍向红的手:“婶婶,这次我爸妈这样打我,算不算故意虐待?等你们把他们抓回来,我可不可以不回他们家?”今晚经历的一切,都太叫季安之恐惧了,尤其是王婉蕙叫嚣着要打死她的话。   伍向红心疼地摸摸她的脑袋:“放心吧,这回他们别想再把你要回去。他们不只是虐待,还是遗弃!等大队的人把他们抓住,婶婶跟你一道去公社,找主任跟公安同志来给你做主。”   最小的季如珍跑路时都记得带走,却把季安之留下,这不是遗弃是什么?   临走前还把孩子捆起来堵住嘴巴打,要不是孩子机灵,知道躲床底下,不知道得被他们打成啥样。   这两口子真是心黑至极,造大孽啊!   要知道季安之这孩子可没有对不起他们,还帮了那么多忙,从小到大受的苦更是替他们儿子受的。   他们的儿子在人家那里养得跟祖宗一样,他们却把季安之养得跟旧时代小丫鬟似的,真是一点良心也不讲了。   不过季安之也着实可怜,那亲生父母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宁愿养别人家的儿子,都不愿养自己亲生的闺女。   所以这回不管季文彬夫妻俩能不能找回来,季安之的监护权都绝对没可能再落到他们名下,也不能落到田有牛那俩口子名下,她得请主任帮忙好好找找,给季安之找一户靠得住的人家才是。   只是季安之已经七八岁,又是个女孩子,这样的人家怕是不怎么好找。   伍向红内心闪过诸多思绪,安抚了季安之,还是先跟着大伙往山里去寻人去了。   另一边   用背篓背着季如珍的季文彬气喘吁吁,再度提出申请:“大哥,这位大哥,我们停下来歇一歇行不行?实在是太累了,走不动了。”   王婉蕙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行不行,真的走不动了,歇歇吧,都跑了这么久,我实在没劲了呀。”   戴斗笠的男人没像之前那样直接训斥或拒绝,而是也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说道:“行,那就先歇一会。你们仨在这好好等一等,我到前面去探探路。”   今天的月光不好,他们又是偷渡的,在山林里不敢点火,怕太显眼,几乎是借着月亮隐约的光亮走路,男人有时候也要停下来稍微辨辨路。   这会男人说要到前面探探路,季文彬夫妻俩没有怀疑,只是高兴终于能坐下歇歇,连忙表示没问题,他们就在这等他。   “大哥你不要跑太远,快去快回啊。”   只是眼见着男人身影快要消失,季文彬不知怎么的内心一跳,又补充了一句,得到一句低声回复后,这才稍微放心。   王婉蕙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这一停下来缓一缓,感觉受伤的地方被汗水浸过时得疼痛越发明显。   她不由得担忧:“我这不会破相吧?要不然等上了船,看人家有没有医生,先给我简单治疗一下。”   季文彬点头,“行,到时候帮你问一下。”说着又觉得自己口渴得很,可惜他们没有水壶,没带水,“你渴吗?等会等他回来,我问问他知不知道附近哪儿有山泉水,到时候我们简单喝两口。”   王婉蕙说好,她确实也口渴了。   “对了,珍珍还在睡吗?”   一开始上山得时候,季如珍是有些害怕要哭的,当时那戴斗笠的男人立马阴狠警告,说他们要是再不把孩子哄好,发出声音,这一单他就不接了。   两人只好使劲哄,又捂住她的嘴巴,拿衣服给她缠住眼睛,最后还是王婉蕙用平时威胁季安之那样的口吻跟她说话,季如珍像是触发到什么指令,这才安静下来。   接下去的途中,季如珍间歇也会发出一些声音,不过声音刚发出来,季文彬跟王婉蕙就快速制止。到了后半段,大概是太困了,季如珍在背篓里被颠着颠着也就睡着了。   现在季文彬把背篓放下后,她只是轻轻哼唧几声,没有醒过来的意思。王婉蕙还是怕孩子有事,过去看了一眼,确认真的只是睡着后,才松了口气。   “等下你也背她一程吧,我有点累,先缓一缓,等你累了再换我来背。”还不知道要跑多久呢,季文彬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全程都背着小女儿。   王婉蕙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担心季文彬太累,等会摔了女儿不好,便答应下来。   她叹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到接应点。”   带斗笠的男人之前说过,到了大河边就有船接应,之后小船转大船,就可以出海。   可是河到底在哪里季文彬夫妻俩不知道,他们不是这里的人,是被下放的右.派分子,哪怕待了七八年,也不清楚附近的地形,只隐约知道哪里有河,但这边的河好像也不少,说的是哪条河、河道的上游下游在哪里,他们也没什么概念。   而且这回能走这么远,也得亏在乡下锻炼了这么多年,这段时间又被加了脏活重活累活,几乎每天都是最后一个收工,体质被这样锻炼出来了,不然要是七八年前刚下放时,他们走一段路早就趴下了。   “等到了南洋那边,我是不爱走路了,让堂伯给咱买一辆自行车,再请个佣人,咱俩也过过舒坦日子。”王婉蕙话题跳跃,缓过来后开始畅想在南洋的生活。   季文彬也兴致勃勃接话:“该买。到时候不单买一辆,咱买两辆,你一辆我一辆。还有新衣服、新首饰也给你买上。这些年你在乡下受苦了。”   “你也是,你也吃太多苦了,也该买新衣服,买上好的钢笔、墨水、本子。到时候咱想写啥就写啥,想聊啥就聊啥,再没人能管得了我们。”   一想到这里,两口子身上的疲惫、痛意和困意通通消失,只觉得美好近在眼前。   只是聊着聊着,季文彬突然觉得哪里不对:“是不是过去挺久了?那大哥怎么还没回来?”   “会不会是前面的路太复杂了,今晚天色又不好,大哥迷路了在辨认呢?要不我们往前去找找看?”   “别了,这黑灯瞎火的,也不知道哪里有蛇窝、野猪窝的。而且万一那大哥找到路回来发现我们不见了,以为我们后悔跑了不想偷渡了怎么办?我们就在这里再等等吧,就是迷路也不会迷太久的吧?”   只是等啊等,啥虫鸣鸟兽的声音都听到了,就是没听到那大哥回来的脚步声。   两口子越发觉得不妙,王婉蕙说:“不然我们还是去找找看吧。”   他们不敢在这山里大喊大叫,但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   季文彬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不过我们不要走远,稍微往前走走,看看有没有大哥的身影。”   他还是怕他们走远了,斗笠男人回来看不到人。   两口子把背篓里的季如珍背上,拿着捡来当拐杖的树枝,摸索着往前走了一段四处张望,仍旧没见一个人影。   而且眼前基本没有路了,都是杂草、树林、灌木丛,今晚月亮又不够亮,两人都辨认不出哪个方向是方才斗笠男人走过的地方。   王婉蕙已经有些怕了:“文彬,他不会把我们抛下走了吧?”   “不可能的。”季文彬飞快反驳,然而不妙的预感在心中疯狂蔓延,他像是说服王婉蕙,又像是说服自己:“他都收了我们堂伯的钱,又特意来接我们,怎么可能半路把我们丢下?这又没有人来追捕我们,人家没道理丢下我们跑的。”   “那这大哥为什么还不回来?”   如果戴宝华能回答,她一定会说,因为她给的任务本来就是带他们一段,然后把他们抛下啊。   戴宝华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接他们下南洋继承家业,她只是想要坐实他们抛弃季安之的事实,好让季安之的监护权从他们名下剥夺开而已。   毕竟这时代在唐山要剥夺一个人的监护权实在太难了,哪怕是收养的,也不是轻易就能剥夺养父母的监护权。   而要是没有监护权,季安之就没有办法从这两口子手中逃脱,改变自己的命运。   想要以虐待等罪名剥夺监护权,比较难以界定不说,季安之也会受苦,还不如直接选取他们遗弃季安之的办法,遗弃总是更好判断,所以也就有了今晚这一出。   不过要是她知道这两口子抛下季安之逃跑前还要特意打季安之一顿,那她肯定想法子出钱,让接应的人把他们引到什么陷阱里,叫他们好好吃吃苦的。   只是戴宝华到底没办法实时关注这边的情况,因此也没想那么多。   斗笠男人在完成自己的任务后也是飞速逃跑,谁还继续陪他们玩偷渡游戏啊。   徒留两口子在那里等了又等,想找又怕走远或者遇到毒蛇野兽,不找又只能在附近空等着,怕得不行。   最后,兜兜转转,换个方向找一会又回来原地的两口子,一直没找到也没等到斗笠男人不说,还等到了满山遍野找他们的村民。   “完了完了,他们发现我们逃跑了?怎么会这样?”   这天还没亮啊,按道理他们不该这么快发现的才是啊。   难道是季安之那白眼狼做的?可是他不是把她捆得紧紧的吗?   两口子吓得要死,顾不得聊那么多,慌不择路地奔跑起来。   跑着跑着,王婉蕙直接摔了下去,季文彬想去抓,也跟着脚滑一块摔了。   背篓里的季如珍被摔出来,从睡梦中惊醒,哇哇大哭。   “珍珍,珍珍别哭了,爸…啊!”摔倒的季文彬想起来,却发现脚疼得要命。   他赶忙又低声去喊王婉蕙,想叫王婉蕙快点去捂住女儿的嘴巴不要哭了,再哭就要被发现了。   然而半点回复都没有。   他借着月光四处寻找,才发现她撞在一棵大树下,闭着眼睛人事不知。   “完了完了。”季文彬听着漫山遍野的骚动声,慌得眼泪都落了下来,什么远渡南洋接手家业,什么美好潇洒生活,此时统统都被他抛在了脑后,满脑子都是自己要完蛋的想法。   本来就是右.派分子,这一逃跑被抓住,怕是永远无法摘帽不说,还要被送去劳改啊!   啊啊啊,他为什么要鬼迷心窍,想要偷渡呢?该死的堂伯,真是害死他们一家了,没事给他们写什么信寄什么钱,哄他们偷渡去继承家业做什么?   还找了那么不靠谱的人,半路将他们丢下,自己不知道跑哪去了。   他到时候要是被抓住,非要把人也给举报出来。   只是那人长什么样来着?只露出一双眼睛,不知道啊。   还有那送信的水客,也不知道他哪个村哪里人啊。   堂伯寄来的信,都叫他给收走了。   只有那二十块钱,这段时间还花了不少……   越想季文彬越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事是一点证据都没有,一点锅都甩不出去了?   不行不行,他不能认命,被抓住的后果太可怕了,他必须得逃。   季文彬忍痛咬牙站起身,想去抱季如珍,但想到什么,他停下脚步,看了眼王婉蕙,又扭头看向季如珍道,“珍珍,你跟妈妈在这待一会,爸爸有事,晚点回来找你们哦。”   说完也不顾季如珍是什么反应,飞快就摸黑着往前跑去。   不能被抓,他绝对不能被抓,等有机会,他会回来救她们的。   一定会的! 第89章 第 89 章:新的商机+买房?   089.   慌里慌张,随便找了个方向跑且不认识路的季文彬,在昏暗的月光下,一个没注意从草丛上踩过,结果那草丛下是个快两米高的断坎,一脚踩空直接摔了下去。   本来就崴到的腿更是伤上加伤,痛得他直接惨叫出声。   可想着后面追捕的人,他还是很快将惨叫咽回去,咬着牙忍痛爬起来想要继续跑,然而这回腿摔得实在太重,光是站起来一落地,钻心的疼痛就窜起来,整个人再次摔倒在地,压根没法再继续跑路。   季文彬再不甘,再试图爬到隐秘的位置闪躲,可季文彬还是跟王婉蕙一样,被村民找到抓了回去。   夫妻俩被分开关押审讯,口供都一致表明,是季文彬远在南洋的堂伯给他寄信,要他去继承家业,他们才偷渡的。   但季文彬夫妻俩没有任何信件能证明这事,水客给他的钱又是小额零散没特殊标记的,两人也花掉了不少。   他们描述的水客河接应人的模样,公安在周边四处去找,也没能找到能对应得上的人。   而福州这个地方,大部分偷渡船是去台岛那边,并不是下南洋。   下南洋和去台岛,在此时的环境里并不是一回事。如果去台岛,就有被判为投敌反.革.命的风险。   更何况他俩还是右.派分子,先前又有隐瞒重大家事、将亲生儿子跟普通农户互换、临行前捆绑虐待并抛弃养女的行为,因此他们的话没有让公安全盘相信。   反复走访调查并审讯多次后,没有在他们住所、行李等方面发现特殊投敌反.革.命证据,在季文彬和王婉蕙的胆战心惊中,最终公安酌情考虑,没有给他们加上反.革.命罪名。   但身为右.派分子却试图偷渡出国,虐待遗弃养女这些罪行证据确凿,不是两口子狡辩就能糊弄过去的,故而最后两人还是被判刑了。   根据两人的口供,以及季安之周边和村民的笔录,最终将季文彬定为主谋,判了有期徒刑两年;王婉蕙判了一年三个月,且两人都要被移交到劳改农场。   而他们的亲闺女季如珍,由于还是未成年,又不是哺乳期婴儿,劳改农场不允许她跟过去,便寻找季文彬和王婉蕙的父母亲戚,看他们是否愿意收养;要是不愿意,再决定送福利院或找愿意收养的家庭。   季文彬和王婉蕙万分不愿意亲闺女被送去福利院或被别人收养。这年代的福利院环境大多很差,而他们自己收养过季安之,是怎么对待季安之的,两口子心里有数,很害怕季如珍也遭遇同样的事情。于是请托公安找各自亲戚来,希望有亲戚能收养季如珍。   比起陌生人,自然还是亲戚更加让他们安心些。   只是,最终只有王婉蕙的亲妈来监狱探监,且始终没有松口要收养季如珍。   “我们家因为你俩的事已经够抬不起头了,再养如珍,日子怎么过?你这个冤孽,我生你一场,不求你报答我,但你也别再报复我了,我没什么对不起你的,书都供你念了,怎么就养出你这样的罪犯来?我真是被你害死了,你自己好好反省,在劳改农场好好改造,往后好自为之吧。”   “妈,我知道错了,我求求你,看在母女一场的份上,你就把如珍接回去养吧。她还是个孩子啊,要是送去福利院或被别人收养,往后的日子可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要是早为如珍考虑,就不会闹出今天这种事。你也别担心,只要如珍不像安之那么倒霉,遇到你们这种心狠的养父母,临走前都要再打她一顿,她日子总归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王婉蕙脸上一阵白一阵红,还想为自己辩解:“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再教教她,我……”   “行了行了,你也别给我扯这些,法官都判你故意伤害罪了,现在跟我讲这些有什么用?你要是真没做,人家会给你判刑?我真不明白,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狠毒的闺女?你自己都有亲闺女,非要那样对待养女?我听说你那儿子在安之亲爸妈那边,生活得可好,你还是个文化人呢,你咋就这样对她?   看在生养你一场的份上,我劝你以后多行善积德,不为你自己,也为了如珍和你那亲儿子吧。我走了,你以后也别给我写信,有事也别叫人来找我,就当我们没关系吧。”   “妈妈,不要,求你了妈,求你再帮我一次,就一次,如珍还小啊妈!”王婉蕙痛哭流涕,但始终没能挽回亲妈。   季文彬这边更是一个来探望的亲戚都没有。   包括他一母同胞唯一的亲姐,也压根不敢来,甚至恨他为什么不在乡下好好改造,非要做出这种事来,还叫人来通知她,让她以后怎么抬头做人。   好不容易七八年前他成为右.派分子的事对她的影响淡了许多,如今又直接把自己作成了罪人,旁人问起她都不知怎么回答。   别说来看他了,这回她狠狠心,直接在报纸上登报划清界限了。   而季如珍更不可能接到自己家养,她跟季文彬又没有很深的姐弟情,又这么多年没联络,自家孩子一堆,不可能在这个关头来帮他。   他们夫妻俩这边都没有任何亲戚肯帮忙,公安也不能强行要求对方接手季如珍,因此最后季如珍还是先被送到了福利院,在福利院里看看能不能找到养父母收养吧,或者等她十八岁,成年后从福利院独立出来。   毕竟不出意外,以当下的情况看,这两口子就是劳改完,右.派帽子也是永远摘不掉,只会被下放到严苛的农场继续改造的。   那时候,也不能像先前在大队改造一样,夫妻俩住同个房子生活,别说同个房子,甚至分开到不同的农场去都是有可能的,这种情况也养不了季如珍啊。   而季安之在被送去医院检查身体后,则由公社的妇联主任先带回家养着。   妇联主任这段时间一直在给她寻摸合适靠谱的收养对象,但进展并不顺利。   一来季安之七八岁已经记事了,不是小婴儿;二来她又是女孩子,这年代重男轻女思想普遍比较严重,一般人家收养也不会考虑她这样的。   但妇联主任又不想送季安之去福利院,或者说真送了福利院也未必会收,因为季安之有亲生父母,不像季如珍,亲生父母都进劳改农场,亲属也不肯接纳,那是没办法。   季安之的亲生父母就在丰收公社,还是清白的农户人家。福利院压力也大,有亲生父母的,一般基本不愿意接纳。   可季安之那对亲生父母是什么样,妇联主任也是知道,若真送回去,怕也是进了另一个狼窝。更何况她早先答应过要给季安之找靠谱的收养人家,并不想食言,所以先将季安之留在自己家里,再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收养。   只是她问了不少她觉得靠谱的人,对方出于各种原因都不乐意,而她自己家中人口也多,经济不富裕,她丈夫也不赞同她收养别人家的孩子。   妇联主任很是头大,若久久没有合适人家,该怎么办?她若执意不顾全家反对收养季安之,会不会也是害了季安之?   正在妇联主任为难、季安之惶恐不安的时候,忽然市里来了一户人家,主动找上门说要收养季安之。   这户人家不是别人,正是当初跟季文彬、王婉蕙夫妻俩一同下放到丰收公社大队的夫妻。   不同的是,季文彬和王婉蕙都是右.派分子,这户人家只有男方才因言论思想问题被打为右.派分子下放到农村,他妻子盛清漪政治成分是清白的,她是自愿跟着一块下来而已。   对于右.派分子随行而来的清白的家属,大队的治保主任不会十分严厉,生产队长给她派的活也跟右.派分子不一样,而是跟普通社员一样安排。   普通社员的活计是可以带着小孩子的,不像右.派分子干的脏活重活累活比较危险,一般不允许带小孩。   那时候季安之还小,王婉蕙两口子都是右.派分子,孩子不好带着去上工,他们又刚下放,大队的社员跟他们也不熟,也不愿意跟他们这种右.派分子过多接触,没人愿意帮着看。   他们上工的时候,就把还是婴儿的季安之放到家里,等下工才跑回来喂一喂,换尿布等等。   盛清漪心地善良,觉得他们住的山脚下太不安全,周边又没别的人家,把一个小婴儿就那样放在屋里实在太危险了,心软之下便将季安之带着一块去地里做活。   可以说早年间季安之白天都是被盛清漪带着的。   一开始王婉蕙和季文彬还挺感激,但久而久之就有了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   盛清漪心地善良但不傻,能观察得出来,她丈夫更是不愿意妻子这么辛苦,所以在觉察到王婉蕙夫妻俩态度变化后,盛清漪也就把这活还给了他们。   但后面见季安之一个小孩子还是太可怜,且王婉蕙两口子也发现不对,调整了态度,不再视别人的帮助是理所当然,所以盛清漪后来还是又接手了季安之。   日常上工,只要王婉蕙他们夫妻俩干的是不允许带孩子的工种,她就会把季安之带着一块去,带久了都有了一些感情。   后来她男人摘掉帽子并平反,可以回城时,盛清漪都想过要把季安之一块带回去,只是她丈夫觉得那两口子为人实在不太行,而且那时候季安之已经三岁,村里一部分大人对季安之这个可以说是在村里长大的小女孩并不排斥,季安之不像刚下放婴幼儿时期那样只有被关在山脚下的房间一条路。   再加上王婉蕙夫妻俩不知出于什么考虑,也不想把季安之送给盛清漪她们,所以盛清漪最终放弃了带她回城的想法。   而这一回特意来丰收公社收养季安之,是因为不知道哪个陌生人在她买菜回家的路上给她塞了一封信,信里说了季安之的情况,并询问她是否愿意收养这个曾经带过三年的可怜女孩。   盛清漪看完信的全部内容,对季安之的身世和遭遇十分同情。但她不知道这封信是谁寄的,落款只写“想收养季安之但无能为力的好心人”。   她担心有诈,还是先跟丈夫商量,又托人去打听了,打听完事实和信中说的一模一样后,夫妻俩商量许久,且在询问了他们唯一孩子的意见后,才最终决定走这一趟。   一来是因为盛清漪确实还记着季安之,季安之是她带过的第一个孩子,那三年里她付出了不少感情,不然也不会在临走前动过收养的念头。   二来是因为她回城后只生了一个孩子,身体不是很好,丈夫怕她再生会出事,她自己也很害怕生育的疼痛,两人便商量好不再继续生,若觉得家中人口太少,孩子没有手足,日后也可以考虑收养。   这年代人都讲究多子多福,夫妻俩虽然出于身体考虑不愿再生,但内心也喜欢家中热闹一些,只是收养之事重大,一时还没做好决定。   如今有这个机会,收养对象还是自己养过惦记过的季安之,而且季安之身世又这般可怜,他们的亲生孩子也不介意多一个姐姐,思来想去后,两人还是特意请假来找季安之了。   听他们说起与季安之的渊源后,妇联主任只觉得这实在是天定的缘分。   虽然不知道那个寄信的好心人是谁,但她也不由得在内心感谢他,给季安之找来了这样合适、这样好的养父母。   在打听了两人的真实情况之后,又问了季安之的意见,最终季安之顺利被这夫妻俩收养了。   说实话,季安之听到盛清漪说的那些事,基本没有印象了,毕竟很多小孩子三岁之前都没有什么记忆,很少还能想起当时的事。   只因有这一层缘分在,伍向红这些大队的人也可以作证,以至于季安之对盛清漪夫妻俩不由自主便有了好感。   盛清漪夫妻俩,尤其是盛清漪,对季安之很是怜爱。虽然季安之比她最后一次见时已经长大了许多,但因为营养不良,也才七岁多,变化其实并不大,盛清漪这些年偶尔午夜梦回还会梦到她,如今季安之真成了她的闺女,她也有一种很奇妙很高兴的感觉。   “也许老天本来就是想叫我做你妈妈的,才会安排我当初带着小婴儿的你去上工,如果那时候我回城他们两个肯让你被我带回去,我俩早就是母女了。   不过现在也不迟,我们的母女缘分深,这不又叫我们续上啦。”   盛清漪抱着季安之,想起她小时候的模样,看她的眼神越发温柔。   这般温柔的目光让季安之又害羞又觉得幸福。   她又忍不住偷偷看了盛清漪的丈夫,见他虽然不像盛清漪那样和蔼慈爱地看着她,可眼神也是温和的,脸上也带着笑意,没有一点儿不高兴,和上一个养父季文彬的眼神完全不一样,季安之忐忑不安的心便越发平静下来。   新的爸妈看起来都是这样好,往后她应该不会再挨打挨骂了吧?   只要不再挨打挨骂,不再罚她夜里站在外面、不给她吃饭,季安之就觉得很幸福了。   但她没有想到,未来的日子能比她想象中的幸福千倍百倍。   她的新爸妈不会打她骂她,她有不懂的事或者做错的事,他们只会耐心地教她、给她讲道理。他们还送她上学,教她识字,给她买新衣服新鞋子,从来不会罚她不许吃饭、罚她站在门口。   等她长大,更是费尽心思给她找工作。   后来恢复高考,也鼓励她、支持她去考大学。   他们给她的爱,比季安之一开始想象的多得多,多得能让季安之完全忘记童年时受的苦和委屈,也让季安之从心底感激那个神秘的好心人给爸妈寄信,就此改变了她一生的命运。   [叮咚,恭喜宿主6号任务进度条达到85%!]   而在暹罗蔓谷的戴宝华看到系统给出的提示消息,便猜到,她特意给季安之找的收养对象绝对是很适合季安之的好人家了,不然任务不会有这样质的飞跃。   超过80%,任务进度条基本就不会有下降的可能,证明任务对象扭转了原先的命运,走上了全新的道路。   这让戴宝华很是高兴。   一开始接到这个任务时,她觉着难度不是一般的大,怕是不好完成,毕竟七岁多的孩子心智不成熟,从小又是在那样的环境中成长,想通过直接接触来改变命运简直是难于登天。   后来想出的那些法子,也不能保证一定奏效,不可控性太多。   如今能够完成,她觉得真挺不容易的,况且又拯救了一个任务对象,还是年龄这么小的孩子,这成就感真是足足的。   戴宝华还特意拉着大哥庆祝了一下。   这段时间大哥也很关注这个任务,为它付出了不少努力,甚至比戴宝华更害怕新任务完不成。   因为先前已经失败过一次,大哥真以为戴宝华是跟鬼神打交道,很怕连续失败会触怒鬼神,给戴宝华带来常人无法抵御的惩罚。   如今得知任务基本完成,鬼神大人很满意,戴耀华的心彻底放了下来,也很高兴地跟戴宝华好好庆祝了一回。   不过兄妹俩的庆祝方式也很简单,就是吃顿好的,再去逛街购物。只是戴宝华是周末跑来工厂找大哥的,工厂附近没什么好吃好逛的,所以两人特意跑去北榄府巴南市区那边。   吃完饭简单逛了逛市集,两人便骑着摩托准备打道回府了。   只是回去路上,戴耀华突然想起什么,问戴宝华要不要去鳄鱼湖参观一下。   所谓鳄鱼湖,其实就是这附近一家大型的鳄鱼养殖场。他们那里除了养殖鳄鱼供给皮革工厂,也会提供参观游玩项目,可以看到不同品种的鳄鱼以及一些简单的鳄鱼表演。   从今年开始,戴耀华他们家的皮革工厂也开始做鳄鱼皮,所以他来过这边的鳄鱼养殖场,其中鳄鱼湖这个比较大型且带表演的,给他留了点印象。   戴宝华还挺有兴趣,但进去参观后发现没有玻璃隔着,站在桥上往下看,要是不小心掉下去,那就直接掉入鳄鱼窝了,她感觉还是有点危险的,所以简单逛了逛,看了下表演,再去售卖鳄鱼皮包皮带等的展厅看了看,便打算回家。   只是在售卖展厅参观时,发现在逛的游客里,竟然有两个踩着军靴、穿着便服的美军。   之所以知道他们是美军,是因为他们聊天时说了“休假、轮换、基地、南越、北越”等字眼。   戴宝华并不诧异美军为什么会出现在暹罗,因为报纸上有报道美军插手越澜战争并且在暹罗有基地驻扎的事。只是先前她基本没在暹罗见过美军,这回偶然遇到,才特意留意了下。   但这俩美军也没说什么特别的内容,主要还是在说选什么礼物送给亲人,其中有个别比较偏僻或者说得含糊的单词她也没听出来,她不好一直盯着人家打量,免得惹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后面也没多关注,逛了逛就跟戴耀华离开了。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见到了美军,回去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想起上辈子在哪个短视频刷到过,说暹罗旅游业最开始的兴盛,好像跟美军往越战增兵后又开通大规模R&R休假制度有关的事。   而今年七月份报纸报道漂亮国总统往南越大量增兵的事,但貌似没提到针对越战前线美军的R&R休假制度,蔓谷那边也没偶遇到美军,所以是这个休假制度还没开始启动吗?   但都已经开始大规模征兵了,估计这个休假制度应该也快要实行了吧?到那时候,具有地理位置优势又亲美的暹罗,肯定也会如上辈子短视频说的那样,迎来诸多休假的美军,旅游业也开始兴旺起来吧?   一想到这,戴宝华就忍不住开动脑筋,旅游业是个不小的商机,她是不是可以提前做点什么准备?   还有,如果旅游业兴旺,作为暹罗首都的蔓谷,房价肯定也会受影响的,不如他们先将现在开冰室的那栋骑楼买下来?   持外侨证的华人虽然不能购买土地,但房子好像可以买,只是只有三十年产权而已。   戴宝华觉得自己得算一下租房,买房哪种方式合算,还有考虑人家房东愿不愿意卖房的问题。   至于干涉战争?完全没这个能耐啊。 第90章 第 90 章:终于还完贷款了!   090.   买房置产这种事,在经历离开印土前变卖资产困难且缩水一事后,戴广发他们对在暹罗买房一事并不热衷。   他们担心哪天暹罗对华政策会越发收紧,甚至发展到像印土那样,到时候就麻烦了。   因此在印刷作坊、冰室、皮革工厂这些产业赚钱之后,戴广发他们都没打算在暹罗买房子。   他们只想把钱赚到,存入港城那边的银行,或者赚得差不多了就回唐山老家。   唐山那边,阿婆跟大伯他们住的房子,戴广发出了九成九的钱,说好是有他们这一房份的,等什么时候回唐山老家,也不用担心没房子住。   事实上,当初要离开印土时,戴广发也想过要不要回唐山老家。可是那时候唐山的政策已有变化,不允许私人做买卖,回去后没工作,只能下地种田,这种日子不是戴广发想要的,这个想法跟陈秀枝简单商量后,便被抛在脑后了。   那时也想过要去港城,但港城那边打打杀杀太危险,没钱过去只能住棚户区,周边生活比较混乱危险,戴广发只想正经做生意,也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变成烂仔(混混)。   而暹罗这边程大业能给他们提供工作,本地排华政策没闹到打打杀杀的地步,唐人街内部在当时也相对安稳,所以他们才来了暹罗。   但即使来到暹罗,也开始做各种生意,戴广发他们始终没有久居的想法,只是想着能赚钱就先赚钱,什么时候钱赚够了,或者这里不安全了,再找出路。   在这种心态下,对购置房产自然没什么想法,能租房就租。   戴宝华原先也没有买房的想法,因为她跟戴广发他们一样,内心也惦记着回唐山,眼下只是为了谋生赚钱,对暹罗没有定居的打算。   只是这回遇到美军,突然想起暹罗旅游业可能迎来发展,到时候会影响房价,才有了买房的想法。   但经过详细了解才知道,持外侨证的华人说是可以买房,产权能有三十年,但其实是因为暹罗此时法律规定,长租一次性最长只能签三十年条款,说是买房,不如说是租房。但如果要租房,不一定要一次性长租三十年,十年、二十年也都可以。   先前他们家冰室开起来后,第一年就跟房东商量,续签了五年租约,并且在租约里写明,五年租期结束后他们家仍有优先承租权。   而美军这个大规模休假制度给暹罗带来的旅游红利能持续多久?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泰国旅游业就一直往上走、房价跟着上涨,还是随着战争结束会有回落?   戴宝华绞尽脑汁想,又去翻先前任务的原著内容,但依旧没有答案,这就是只刷短视频没有深入系统学习的结果。   试探性地去问系统,意料之中,系统依旧没有做出任何回复。   哎,怎么不让他早点儿撞见这两个美军,想起这回事呢?这样的话,在季安之任务进度条达到50%时,没准奖励就可以是这方面的。   现在想了解,还得等新任务达到50%,但万一新任务还没完成50%,R&R休假制度就大规模开启了,咋办呢?   不然先将自家冰室的租约拉长,然后同步开启新任务吧。   主要是冰室这边还要住人,顾客群体也做起来了,搬家比较麻烦。不像印刷作坊,对地理位置要求不高,即使美军大规模休假促进暹罗旅游业发展,也不会影响到印刷作坊这种性质生意的房租,房租上涨真上涨,他们也可以换个位置,印刷作坊搬迁比较容易,对地理位置没什么要求,不像冰室制约那么多。   至于皮革工厂那边更不用操心,厂房都是林理氏的,林理氏可是实打实拿了51%股份的大股东。   至于这其中的商机,戴宝华想到了两个方面:一个是开酒吧,一个就是做礼品类生意。   因为这些美军是从战争前线过来休假的,精神压力大,这年代娱乐活动又不丰富,这个群体大部分也有饮酒习惯。印象中一些电影电视剧里也经常能看到美国大兵在酒吧娱乐消遣的画面。   上辈子她在学校图书馆找赚钱致富类的书来消遣时,貌似看到一本书讲主角在战争时给美军开店做饭,结果酒水比做饭营业额更高的事。   不过这年代酒吧行业挺鱼龙混杂,甚至基本都会涉及男女风月之事,喝酒闹事的估计也不少,这个行当还是危险了些。   戴宝华简单想想就略过了,这不适合他们家干,唐人街此时风气还是相对保守的。   礼品生意能干,是因为这种针对在越澜战争前线美军的R&R休假制度是短期休假,让前线士兵暂时离开战场去解压,而不是常规那种服役期满轮换回国。这种只有几天放松时间,之后又要继续上前线的。   在这期间,他们就会想买些礼物寄回给国内的家人朋友。就像戴宝华在鳄鱼湖遇到的美军,就是在商量购买鳄鱼皮制品寄回国内给亲人。   因为战争无情,没人能预料到自己休完假上战场后还能不能活着回来,所以在短期休假的时候,就会想及时行乐,给家人送些纪念品。   那是要开店还是做供应商呢?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戴宝华决定还是跟戴耀华商量。   理由就是她见到美军,突然想起鬼神大人好像托梦告诉她,有美军大规模短期休假这样一回事,他们可以从中发现商机赚一波。   戴耀华对这种说法不会觉得诧异,因为早先戴宝华也做过含糊的梦,让他们家买马赚了上万块钱。   他对戴宝华的商机分析,以及是否适合自家来操作这事也比较认可。   酒吧这种事确实不适合他们家做。礼品生意的话,他表示先去打听看看,等收集到足够市场信息,或者看鬼神大人有没有进一步托梦,他们再来操作。   虽然自家的皮革工厂很赚钱,但戴耀华对赚钱向来热衷,不会觉得有一样赚钱就要停下来。   反正自家皮革工厂目前已不像当初那样脱不开身,只要礼品生意能干,赚一波快钱他也愿意。   至于戴宝华说的先将冰室租期延长之事,他也没意见,并表示晚点他跟阿爸阿妈商量过后再去办这个事,戴宝华就不用操心这么多了,她的学习和鬼神大人托付的任务,戴耀华就觉得够她忙了。   妹妹还是小孩子,操心太多容易长不高,做大哥的能帮忙就帮忙。   戴宝华没有异议,大哥办事她放心。   她打算先把新任务开启了做一下,要是顺利的话,没准等他们拿不定主意的事情很快就能有结果呢。   只是她还没把新任务点开,突然叮咚一声,系统面板亮起,[恭喜宿主,2号任务进度条达到100%。]   2号任务?那不是周玉珍吗?玉珍这个任务对象终于彻底从极端的性子走出来,不再把自己的生命跟别人的态度连接在一起了吗?   晚些时候,戴宝华收到信之后,总算明白为什么这个任务会圆满完成了。因为就在系统通知的这一天,周玉珍在救一个失足落水儿童、差点溺亡的那一刻,突然发现自己其实非常舍不得离开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还有那么多美好的事情等着她去探索,她的人生正在走上坡路,她不想因为任何人任何事就这样终止自己的人生,也彻底明白了生命只有一次,不是后悔就能够挽回的。   这种想法跟原著中她第一次自杀差点死亡时完全不一样。原著中她自杀被抢救过来之后,对自己的生命依旧是不珍惜、不爱护的状态,而这一次却领悟了珍爱生命的道理,对自己的小命也变得爱护起来。   再加上这两年戴宝华一直以小姨的身份各种潜移默化地影响她、开导她,她自己离开了那个糟糕的原生家庭,在学校和好朋友读同一个专业,认识新朋友,学习新知识,拥有着光明璀璨的未来,渐渐地,青春成长时期的阴雨也被驱散。   在她明白珍爱生命这一刻,任务进度便就成功圆满了。   这让戴宝华挺高兴的,如此一来,她就能够彻底不用担心六六年之后政策变化、周玉珍无法接受与小姨断联这种事情了。   不过那是大半个月后的事,当下让戴宝华惊喜的是,随着这个任务的圆满完成,他们欠主系统的贷款也终于还完了。   “砰砰砰!”   虚拟的系统面板绽放出绚烂的电子礼花。   而后,一个瘦小的蓝色小光团出现在虚拟面板上,两串白色的“眼泪”从圆团上半截疑似眼睛的位置掉落下来。   戴宝华听到一道与过往机械音完全不同的声音:“终于!终于还完贷款了呜呜呜!”   稚嫩可爱的童声响起那刻,戴宝华有些震惊,不太确定地询问:“系……系统?”   她印象中的系统好像不是这样的,当时她们绑定的时候,压根就没有什么蓝色光团出现,系统的声音也是一本正经的机械音,咋变成如今这样了?   还在呜呜哭泣的小光团声音一顿,三秒后,蓝色小光团消失,虚拟的系统面板上弹出文字,并响起对应的机械音:“不好意思宿主,方才是还完贷款后系统程序出现了一点小bug。现在bug已经修复完毕,请宿主不要在意。”   然后像是怕戴宝华追问还是怎样,系统面板上的字又迅速变化:“恭喜宿主还完贷款,现在请选择修复系统功能:   1.任务辅助功能。   2.任务奖励功能。   3.系统商城。   4.系统空间。   5.系统签到功能。   请问宿主优先修复哪项?”   戴宝华:……   这话题是不是转移得太明显了?   所以方才那个,原来是系统的本体吗?竟然是拥有稚嫩可爱童声的蓝色小光团,这也太萌了吧!   不过,贷款还完后,系统不就正常了吗?怎么还要选择修复功能?难道先前贷款的只是保证系统基础运行吗? 第91章 第 91 章:李阿秀的悲剧   091.   时间过去太久,戴宝华是真的有点忘记了。   她翻了一下之前的贷款条约,发现上面写的确实是只借给她们维持系统核心、修复系统基础运行的能量。   现在贷款还完,还有多余的能量可以修复系统的其她功能程序,只是能量有限,目前只能选择一个项目进行修复。   “但是先前你不是也有进行任务奖励吗?这个功能咋还要修复啊?”   戴宝华看着五个选项,哪一个她都很心动,很想要。   只是其中第二个功能叫她有些疑惑,原先的时候系统不都可以进行奖励吗?还有早期贷款能量的时候,她记得系统有说过,会想办法早点开通任务者商城,帮助完成任务,咋现在又叫她选择了呢?   为此系统给出的答复是,早先的任务奖励并不是完全修复了系统的任务奖励功能,而是特别挤出来的能量,作为激励宿主积极完成任务的。   一开始在贷款能量时说要早点开通系统商城帮助完成任务,是基于当时的情况考虑。   如今贷款能量还完,剩的能量又不多,宿主的处境与任务对象所在的国家政策处境也会有变化,系统也不能盲目做选择,还是看宿主自己怎么选。   如果要选择修复系统商城也可以,但并不建议,毕竟商城的东西未必就是当下能够帮助完成任务的。   如果戴宝华要它给建议,系统就推荐先修复任务辅助功能。   只有任务完成得足够多,获得的能量才足够多,才能够去修复其她功能,到时候戴宝华想要的功能都会有。   而要是任务完不成,即便其她功能开通了,能使用多久也不一定。   系统能运行下去就必须要有能量,就像电器离不开电一样。   “那你还叫我选,这哪有什么可以选择的?不就是只好先选任务辅助功能了吗?”   系统:“……”   [请宿主确认是否选择修复任务辅助功能?]   [确认。]   看在系统本体是个拥有稚嫩童声小光团的份上,戴宝华不跟它计较,顺着它直接选择预先修复任务辅助功能,其它的功能等赚了能量再来。   [叮!任务辅助功能修复中,进度1%、3%……99%、100%!]   [叮!恭喜宿主,任务辅助功能修复完毕,请点击系统面板了解相关功能。]   【任务辅助功能:信息获取,实时投影,任务跟踪反馈,隔空投放,限时造梦……只有宿主想不到的功能,没有系统做不到的功能,只要能量足够,一切皆有可能!】   戴宝华:咋回事?咋感觉这个功能介绍有那传销的意味了?   不过,实时投影、隔空投放、限时造梦什么的,这么厉害吗?   戴宝华迫不及待想要试一试,结果却发现:嘀嘀嘀,能量不足,请宿主及时补充能量,开启对应功能。   这些竟然不是免费的。   [请宿主知悉,任何一个功能都需要能量维持运转。]   而还完贷款、修复完这个任务辅助功能后,戴宝华的能量就归零了。   戴宝华无奈,只好先把新任务给开启了,做做任务攒攒能量吧。   这回的任务对象是被姐姐姐夫算计成后妈的倒霉蛋李阿秀。   她是《激情燃烧的六零七零》中女主曾经的同学,中考落榜,中专技校和高中也没考上后,李阿秀就开始四处找工作,只是找了一两年也没找到一份正式的工作,只能偶尔打打零工赚钱,家里见状便催她结婚,可她自己不想这么快就结婚,于是选择报名去农场当知青。   这时候已经有知青上山下乡活动,但不是1968年那种大规模强制性的,是以自愿为主,十六岁开始便可以报名。   而且这时候报名去当知青,在农场里面也是有工资拿的,不像后面大部分只能去生产队里插队拿工分。   虽然会比在城里上班累,但对于此时的年轻人来说也是一条出路。   只是选择这条路的人此时并不多,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离开家乡去外地工作,而且去农场的话还是以干农活为主,因此报名去农场当知青的人并不多,竞争也不激烈。   初中毕业的李阿秀身体健康,政审也过关。家里人看她给自己找到了出路,虽然要远离家乡,但去的农场不算特别远,条件也相对不错,听说住的是砖瓦房,还有供销社这类配套设施,也会有探亲假,想了想之后,家里还是同意了,李阿秀也这样顺利被录取了。   只是在被录取之后,并不是马上就动身去农场,而是在九月底左右统一去被录用的农场。   且只有把粮食关系转过去,到了农场报到,才算是正式成为国营农场职工。   在这期间大约有一个月左右的等待期。   结果就是在这等待期里,李阿秀的亲姐姐李阿玉被查出不治之症,她和家里人一块上门去探望,为姐姐的病情担忧伤心,可也无济于事。   李阿秀想着自己马上要离开家乡,怕后面没机会再见到亲姐姐,便想趁这段时间好好陪陪她,经常上门去探望,帮她照顾几个孩子,想要减轻姐姐的负担。   谁知道这样体贴的好心,让亲姐产生了别样的想法。   看着李阿秀的勤劳和与孩子们的相处,弥留之际、精神压力极大且被病情折磨得性情扭曲的李阿玉,竟然产生了想要李阿秀嫁给她男人、给她的四个孩子当后妈、照顾她孩子的念头。   李阿玉不是对李阿秀没有姐妹之情,可在生命最后关头,她最放心不下的还是自己的四个亲生孩子。他们都还那么小,没有妈妈的庇护,日后可怎么办呢?   以这年代的环境,没有几个男人在媳妇去世后不会再娶,即使她男人有四个孩子,但他是正式工,只要放低要求,迟早还是会娶到媳妇的。   有了后妈就会有后爸。要是等到后妈生下了亲生孩子,她留下的这四个孩子还能有什么好?   她没办法阻拦自家男人再娶,能做的就是给孩子找一个可信赖的、真心会疼爱他们的后妈。   而这个人除了是亲小姨的李阿秀,还能有别人吗?李阿秀勤劳能干,性子不差,不会虐待小孩,对几个孩子又有感情,只有她嫁过来,李阿玉才能放心。   可李阿玉也知道,如果她直接开口,李阿秀压根不会答应。一方面是伦理问题,另一方面李阿秀此时根本没有结婚的想法,就算是结婚,头婚也不至于找一个二婚带四娃的男人,再怎么说她也是城里姑娘。   而且为了躲避家里催婚,李阿秀都报名去国营农场了,还是九月底就要走。   李阿秀没有那么多时间能筹谋,被病痛折磨到性子扭曲的李阿玉联合她男人一块给李阿秀设计下套,让醉酒的李阿秀跟她男人睡在了同一张床上。   醉酒的李阿秀醒来之后,迎接她的就是爬床的指责。   而且李阿玉还故意在她醒来之前喊来了她爸妈,让她爸妈为她做主。   喝醉酒没有记忆的李阿秀真的以为是自己做错了,看到亲姐被她气得吐血住院,爸妈对她恼怒痛骂,刚成年没经历什么人心的险恶的小姑娘想不到更多,只觉得天都塌了,冲动绝望之下选择跳河解脱。   幸运的是她被救了起来,不幸的是她并没有摆脱悲剧。   被救后,她爸妈虽然不敢再骂她,李阿玉也表示相信她不是故意的,但是却各种巧言令色,还背后匿名写举报信,让她去国营农场当知青的资格被撤销,推着死过一回不想死的、惶恐不安又愧疚痛苦的李阿秀走上了李阿玉为她设计的道路。   在这期间,李阿秀的爸妈其实有觉察到什么,但事情已经这样了,两个都是亲生女儿,李阿秀也确实跟李阿玉男人躺在一张床上,哪怕没发生什么,在他们眼里也是失了清白。   李阿玉又要死了,四个外孙也要人照顾,李阿秀迟早也是要嫁人的……各种考量之后,最终李阿秀的爸妈什么都没说,让李阿秀在李阿玉死后嫁了进去当后妈。   而当李阿秀后来渐渐成长,也琢磨出一些事情后,就是想改变自己的人生,也来不及了。   看完李阿秀的这些遭遇,戴宝华真是被恶心到了,又气愤又心疼。   哪有这样子的?这可是新社会呀!李阿玉跟那贱男人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垃圾?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   还有她爸妈,也是个脑子有坑的,怎么能为了一个女儿就牺牲另外一个女儿?   做任务!她要做任务!她一定要阻止这样的悲剧!   戴宝华愤愤不已,然而一看时间,七天后就是李阿玉开始设计的日子?!   不行啊,她就是现在马上写侨批寄信也拦不住啊。   难道非要李阿秀先经历那些糟心的事情,再来揭穿李阿玉夫妻俩的龌龊恶心吗? 第92章 第 92 章:请求   092.   “永强,我要是走了,你还会再娶吗?”昏暗的白炽灯下,躺在床上的女人抓着丈夫的手,眼睛紧紧盯着他,“会吗?永强。”   “阿玉,你别胡思乱想,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   “不会好了,不会的。”李阿玉眼泪涌了上来,她现在这个身体是养不好了,医生说发现得太晚,压根就没法治,要她回家吃好喝好,走完人生最后一程。这些日子她也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她自己的身体她最清楚,如果能养好,李阿玉又怎么会问出这种话?   她紧紧抓住丈夫何永强的手,“永强,你答应我,在我走后,你不要再娶,不要再给我们的孩子找后妈,可以吗?”   “好好好,我答应你,你不要激动。”然而这番回复却没有换来女人一个笑脸。   李阿玉紧紧盯着他,“你发誓,你发誓不要再娶,不给我们的孩子找后妈。你对着我发誓,我才相信你。”   因为瘦和疾病的折磨,李阿玉此时的脸色很难看,眼睛又紧紧盯着他,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十分瘆人。   何永强跟她做了多年夫妻,当初也是真心喜欢她,这些年对她也是有感情的,但被她这样盯着要他发誓,他还是觉得莫名有些后背发凉。“阿玉,都说了你别胡思乱想,发誓什么的都是做不得准的……”   “没关系,只要你发誓,我就相信。”李阿玉将何永强的手往自己的方向扯了扯,视线始终没有从他脸上移开。   在这样的眼神中,何永强感觉压力颇大,他不再像先前那样顺口应下来,犹豫踌躇几分后,他说:“阿玉,我对你是有感情的,我们夫妻这么多年,我是什么样的为人你也知道,我不想要你离开……如果,如果你真的走了,我当然可以不再娶,可是我们的孩子怎么办呢?四个孩子都还小,我又要上班,谁来照顾孩子呢?阿玉。”   他们家四个孩子,最大的才八岁,是个男娃;中间两个女娃分别是六岁和四岁;最小的孩子只有三岁,也是个男娃。就算想使唤两个闺女照顾家里,年龄都太小了。   “阿玉,如果不考虑孩子,我当然是不愿意再续娶的。我们夫妻从学生时代认识走到今天,那感情不是外人可以比拟的,要不是有孩子在,我都……”说完,何永强像是难过似的抽出一只手捂住脸,低头抹了两把,抽噎两下才继续道,“阿玉,是我对不住你。”   李阿玉没忍住眼泪滚落下来,抱着何永强:“永强,呜呜呜,我也舍不得你跟孩子。”   夫妻俩互诉一番衷肠后,李阿玉又道:“永强,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的孩子考虑,但是我也害怕你娶个陌生的女人回来,她会欺负我们的孩子,让我们的孩子受委屈。”   “不会的,阿玉,如果我真的要娶,那我肯定是让她回来照顾我们的孩子,不会让她欺负我们的孩子。”   “你听我说永强,我知道你当然不会,我相信你是爱我们的孩子,可是天底下这后妈又有几个是好的?你又需要上班,我们的孩子又还小,被欺负了你也不知道。所以永强,为了让我们的孩子不受欺负,让阿秀来照顾他们吧。”   “什么?”何永强诧异,低头看向李阿玉,脑子里炸开一个荒唐的猜想,但又不敢直说,试探道,“阿秀?阿秀她不是报名去苏北农场了吗?她没办法一直照顾我们的孩子的。”   “让她嫁过来不就可以了?”李阿玉说出自己琢磨了好些日子的念头,“阿秀是孩子们的亲小姨,孩子们不会排斥她。这些日子她来家里帮忙,你也可以看到,她把家里一切都理得顺顺的,又能照顾我,又能照料好孩子,实在是个勤劳能干的好姑娘。她又是单身,那苏北农场,说是个拿工资的,但其实跟农民也差不了多少,都要下地干活。   与其让她在农场那边蹉跎,不如嫁到我们家里来,帮我们照顾家里照顾孩子,你也能安心在外面打拼工作。”   “这,这……”何永强像是被惊住了,结巴了一会才道,“阿秀才十八岁,我比她大那么多,她怎么可能愿意?而且她是你妹妹呀。”   “正是因为她是我妹妹,我才想让她嫁过来呀。这世上哪有几个后妈是真心实意为孩子好的?只有血缘关系才靠谱。我知道阿秀的人品,只要她嫁过来,便是看在我的份上,她都会对孩子好的。”   下意识反驳之后,李阿玉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何永强说的不是他不愿意,而是怕李阿秀不愿意。   当下她觉得心被扎了一下,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何永强是不是早就对李阿秀有那方面的意思了?不然为什么一提到这事,他的第一反应是怕李阿秀不愿意呢。但仔细回顾过往,也没发现他们两个有什么异样。   而且,因为不想这么快随便嫁人,阿秀都主动跟家里提出要去国营农场,自己赚工资养活自己了,她又那么年轻,又是初中生读过书的,怎么可能会看上姐夫呢?   那就是何永强有别样的想法?李阿玉紧紧盯着何永强,试探道:“永强,你也觉得阿秀很不错吧?”   “阿秀是很好,但是……”下意识说完,何永强觉得不对,立马改口道,“我的意思是,她是你妹妹,你分析的这些也确实是很有道理。但是,我是她姐夫,她怎么可以嫁过来呢?说出去我们都要被戳脊梁骨的呀。阿玉,你别再胡说八道了。”   “哪里会被戳脊梁骨?姐妹俩嫁同一个,自古以来不都有吗?而且又不是同时嫁,是在我离世后她再嫁过来,说出去别人也会说我们姐妹情深,她是放不下四个外甥……最重要是永强,你愿意吗?”   “这……”何永强又开始结巴了,从床边站了起来绕了两圈,“阿玉,你还是不要为难我了,我只把阿秀当妹妹的,她她年龄那么小,这不合适。”   “哪有什么不合适?我们在她那个年龄不都已经结婚了吗?”   “可是可是、阿玉,就算为了我们的孩子我同意,阿秀她也不能够愿意的呀。”   李阿玉的手当即攥紧。这个贱男人,他果然是有想法!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还是他本来就心思不坚定,才会被她一说就通?不,她甚至都没有怎么劝,他自己就先担忧起阿秀不愿意这个问题,还拿孩子当借口,说什么为了孩子他愿意,分明就是他自己愿意。   李阿玉怒火中烧,真想不管不顾地挠他一脸血。可是看看自己瘦得骨头都突出的身体,想想医生下的判决和这段日子的身体状况,还有自己最放心不下的四个孩子,她将情绪压了回去,继续道:“你愿意就好,只要你愿意,阿秀那边我们就可以想想办法。”   “什么办法?不是,阿玉,我的意思是,你能够说服阿秀嫁过来照顾我们的孩子吗?她不是马上就要去国营农场了。”   “你过来,我跟你说说我的想法。”   何永强皱着眉头一脸为难,但还是坐了过去。听到李阿玉跟他说完内容后,他立马摇头:“不行不行,这不行的,阿玉你这样做要是被发现了,我们都要完蛋,以后出门都抬不起头了。”   “不会被发现的,阿秀她喝不了酒。”以前在饭桌上,她爷坏心眼逗小孩,给他们家的孩子都喝了点酒,结果家里几个孩子,就阿秀醉酒醉得直接睡过去了。   “不行,阿玉,这事我不能答应。”何永强想了想,小姨子虽好,但也有爸妈,中间要是出了什么事,真无法抬头做人了。   于是他义正言辞道,“阿玉,我们不能做这样的事情。如果是阿秀自己愿意,爸妈那边也没意见,为了我们的孩子,为了你,我也愿意答应。但要设计陷害,这个不行,我做不来这种事情。”   “那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孩子,你不要再续娶了行吗?”   “那我们的孩子谁来照顾?我不上班去照顾他们吗?那我们家收入哪来呢?阿玉,我们要考虑现实问题啊。”   “说来说去,你就是要再续娶是不是?那你先前为什么要骗我说你答应我不娶呢?”   “阿玉,我……”   “你不要再说了,你这个骗子!”李阿玉眼泪刷刷落下,“当初我们结婚的时候,你说好了一辈子只有我一个……”   提起往昔,想到当年那些恋爱时光,何永强脸上也有了难过的神色。   他再次上前抱住李阿玉:“对不住阿玉,对不住,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不娶,我发誓,我……”   李阿玉听到这话,不知为何竟有一种扭曲的心满意足。但想到了自己的四个孩子,她又伤心难过起来,抓住何永强的手:“不,你要娶,你要娶阿秀,要把阿秀娶进来照顾我们的孩子。”   男人的承诺是一时的,她不相信,“所以为了我们的孩子,为了我,永强,按我说的做,我们让阿秀嫁进来吧。你放心,只要我们谨慎一点,不会有事的,我爸妈那边我可以搞定。永强,求你了,为了我们的孩子。”   何永强沉默叹息,好一阵才道:“阿玉,如果这是你的遗愿……一切就听你的吧。”   **   “不要!”   梁溪市崇南区一处平房,睡在狭小单人床上的年轻女孩从睡梦中惊醒。   “咋了阿秀?”一木板之隔的王大妮被声音吵醒,带着睡意的询问传了过来。   “没事,妈,做了个噩梦。”   “噩梦都是假的,赶快睡吧,明天不是还要去你姐家里帮忙?”   这些日子李阿秀每天都会过去姐姐李阿玉那里,照顾她和几个孩子,力所能及做一些自己能做的事,想在姐姐人生最后一程好好帮她一把,也算是全了她们的姐妹情谊。   然而一想到睡梦中的内容,李阿秀不知为何又是惊惧又是恶心,一个控制不住干呕了几声。   那梦真的只是梦吗?为什么那么真实,睡醒后还能想起每一个细节。   可要不是梦,她姐他们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呢?   不不,噩梦都是假的,她妈说得没错,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会发生的,她不要自己吓自己。   李阿秀努力说服着自己,只是再次躺下后,闭上眼,脑海中全是方才梦里姐姐夫联合下套、哄她喝酒、将醉酒的她放到姐夫同一张床、醒来后就面对爸妈震惊指责甚至巴掌的画面。   这些画面实在是太过真实又太过详尽,一会第三视角一会又是第一视角,短短几个场景却给她留下深刻的心理阴影,让她压根就睡不着。   好不容易逼迫自己睡着了,第二天被她妈叫醒,问她怎么还不去姐姐家时,李阿秀想到昨天晚上那个梦,不知为何寒意便爬上了后背。   “妈,我今天不太舒服,我先不去姐姐家了吧。”   “不舒服?”王大妮伸手想去摸摸她的脑袋看看有没有发烧,然而她刚扬起手,李阿秀脑海就闪起梦中她妈抬手扇她巴掌、质问她怎么这么不自爱的画面,下意识闭上眼睛往后缩了缩,闪躲起来。   王大妮一愣:“干啥呢你?以为我要打你了?老娘我是看看你额头烫不烫。”   说完强硬地伸手摸上她的脑门,“也不烫啊。”   忽然她想起什么,“难道是昨天晚上做了噩梦没睡好?”   王大妮又无语又有些好笑,“都多大的人了,做个噩梦就能吓成这样?说说看吧,做啥噩梦了?”   李阿秀被亲妈这样打趣,不知为何眼窝有些热,可是想到梦中的内容她又有些难以启齿。这种涉及到伦理的事情,便是梦她都没脸说出来。她摇了摇头:“忘了,反正就是个很可怕的梦。”   “是吗?那你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下午要是精神头好了再去你姐家帮忙吧。”   提到大闺女,王大妮脸上的笑容就落了下去,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她才多大啊?咋就患上了这种不治之症呢?可惜自己也要上班,没法一直亲家过去照顾她,只好对李阿秀道,“你姐那里,你多上心,多照顾一下她的情绪,让她别想那么多,剩下的时间开开心心过吧。”   放在以前,李阿秀也会因着亲妈这句话而觉得心情低落难受,为姐姐惋惜,可是昨晚那个梦实在是太真实太细节太吓人了,让她现在都没走出来,只能她含糊点点头:“我知道了妈。”   但睡了一整个上午,午饭后还是有点不太想去她姐家里。   只是她现在还没去农场报到,这期间又不需要上班,她爸她妈便希望她好好陪陪李阿玉,在她人生最后一程多多帮帮她。   虽说家里嫂子们都没上班,但嫂子们也要带孩子,跟李阿玉也隔了一层,不如李阿秀是亲姐妹。   李阿秀自己原先也是愿意的,但那个梦太吓人了,她有些犹豫,便找了借口说马上要下乡了想去跟朋友们好好告别,等明天再去姐姐家。   她爸就有点生气:“胡闹,你姐病成这样,不知道啥时候人就没了,你这时候还想着去找同学?什么时候不能去找同学?现在最重要的是多陪陪你姐,多给你姐帮个忙。她又没个公婆帮衬,作为亲妹妹,这时候你不帮她一把,以后都没机会了。”   李阿秀被她爸这么一训斥,一下子就想到了梦里她被堵在床上、她爸用比现在更加愤怒的语气和更难听的话来骂她的画面,当下心里就有点不好受,又有点委屈。   自从知道姐姐出事,她自己不都很努力地在给姐姐帮衬吗?姐姐又不是她一个人的姐姐,三个哥哥也有份啊。她不过就是想休息一天,她爸就这样说她。   王大妮见状赶忙打圆场:“好了好了,你这么说阿秀做什么?阿秀照顾阿玉这么多天了也累了,就让她好好休息一天,明天再去。”   “那阿玉怎么办?她那个小的才三岁,还没上托儿所,她一个人在家里怎么照顾得过来?而且病痛要是发作起来,没人注意着有个好歹呢?”   “不会的,你别乌鸦嘴。”王大妮打断男人的话,又道,“她附近也有住的人,都是老邻居,要是真有事人家也会帮忙的。”   话是这么说,但当李阿玉叫中午放学回来的大儿子过来喊李阿秀,说她想她了、想她过去陪陪她时,王大妮还是心疼上患重病的大闺女,让阿秀体谅体谅姐姐,先去陪陪李阿玉吧,也没有怀疑大外孙嘴里说的李阿玉想念李阿秀的事,毕竟人到了重病弥留之时,情绪总是更加脆弱一些,阿秀这些天又一直在陪着她,她会想她、想要阿秀继续陪着,也是正常。   李阿秀看着对她亲近、可怜巴巴的大外甥,家里人又是劝又是逼的,还是犹豫着跟去了。   不过是梦而已,她不能因为做一个梦就大惊小怪,梦里的事不会发生的。   这样安慰着自己的李阿秀,在听到她姐说心里难受、让她晚上留下来陪她住一晚时,猛地站了起来。   “咋了?阿秀?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躺在床上的李阿玉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本来心中就有鬼,看她这种反应不由得也有些心慌。阿秀她是知道了些什么?但不能啊!昨天她跟她男人商量事情的时候又没有外人在,声音也压得极低,阿秀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李阿秀低下头去:“没什么姐,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晚上我就不留下来了,我跟朋友约好了晚上要去她家里说说话。我马上就要去农场当知青了,这一去得等个一年半载有探亲假才能回来,我同学怪不舍得的。”   “这样啊……”李阿玉拖长了尾音,视线落在李阿秀低垂的脑袋上打量着,突然,她道,“阿秀,你真的想当知青吗?听说到了那农场里,一年四季也是要下地干活的,冬天还要挖渠修河道,你一个女孩子从小在城里长大,哪能吃得了那个苦呢?要我说呀,你就不该去那农场,留在城里嫁个好人家,不比你去风吹日晒下地干活强。”   “姐,我还不想嫁人。”李阿秀声音闷闷的。毕业之后她就开始被催婚,到了今年更是催得厉害,要不是如此,李阿秀也不会没办法选择去当知青。   当知青虽然要下地干活,但最起码每个月也能拿工资,还不用被家里念叨结婚的事。   李阿秀对婚姻没有什么想法,并不想这么快就进入婚姻、一个接一个地生孩子。这年代结婚就意味着生孩子,像她姐,一个接一个地生,中间两胎是闺女就一个儿子,心里着急,刚出了月子又怀上了。她那个病,医生说其实跟她这样密集地生孩子多少也有些关系。   而且照顾孩子说实话是很累的,不管是侄子侄女还是外甥外甥女,李阿秀都有帮忙带过,烦起来的时候感觉耳蜗都要炸了。   李阿秀内心其实是有一点恐婚恐育的,暂时不想这么快就迈入婚姻生儿育女,宁愿去农场干农活也要暂时逃避这些事。   “可是你都十八岁了啊,你要是这时候去农场,风吹日晒个几年,年龄大了脸也毁了,想再找个好人家结婚就没那么容易了。”   “哎呀姐,我不想想这些,反正我到了农场能干活能拿工资能养活自己就行,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而且我们这边不少人都去了苏北农场,没准在那我也能找到合适的结婚对象,你就不要为我操心了。”   李阿秀去的这个苏北农场算是老农场了,他们这个城市很多找不到工作的年轻人或者家里负担重的都去了那边。虽然下地干农活是苦了些,可是那里的生活配套设施不差,也有当文员、卫生员、老师等等的机会,而且都是知识青年居多,大家也聊得来,时常还能组织一些文化活动。李阿秀觉得,去农场没有那么可怕,或许等她在农场生活久了,也找到了合适的人,就不再恐婚恐育了。   总之,李阿秀自己觉得前途还是很美好的。   听着她这样说,李阿玉心中难以言喻地升腾起一丝羡慕嫉妒,“真好啊,阿秀,你还这么年轻,还能有以后,可是我只能在这等死……”   李阿玉的眼泪流了下来,看得李阿秀不由得有点酸涩:“姐,你好好休息,别想这么多……”   但“会好起来的”这几个字她却怎么也安慰不出来,因为这是一个明晃晃的谎言,她说不出口。   “姐知道姐没有以后了,但是姐唯一担心的就是你那四个外甥,他们都那么小,没有了妈妈,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呢?”   “放心吧姐,姐夫肯定会照顾好他们的。而且咱爸妈也住得近,不会对他们坐视不管的。”   李阿玉摇摇头:“爸妈都有工作,又有孙子孙女,哪有那么多时间?你姐夫他,哎,你见哪个男人丧偶之后不再续娶的?”   “姐,你别多想……”   “不是姐多想,是现实就是如此。阿秀,你还太年轻,你不懂。”   “姐,我……”   李阿秀还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安慰,忽然听得李阿玉道:“哎,阿秀,要是你能像现在一直这样帮着照顾四个孩子就好了,这样我就放心了。”   李阿秀当即一个激灵,脑子里闪过一个极其可怕的想法,但那个想法太挑战她的三观了,她不敢深想,一时之间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李阿玉紧紧盯着她,内心闪过一丝失望,也明白自己是心急了,便不等她接话,自己又假装无事地继续道:“可惜你下个月就要去农场了,哪能帮我一直照顾孩子呢?哎,都怪姐这身体不争气,不然我的孩子也不会没有亲妈。”说完她就哭了起来。   听到李阿玉这么说,李阿秀慌乱的心才平复许多。胡思乱想,肯定是她胡思乱想,被昨天晚上的梦影响到了,她姐姐不可能有那个意思的,她只是话赶话说到那里去了,后面不是又想起她要去农场的事了吗?   李阿秀不想用阴暗的想法去揣度自己的亲姐姐,看着在床上哭的亲姐身体瘦成一把骨头,头上也冒出了许多白发,明明还不到三十,这样瞧着却宛如一个老妇人,也是泛起同情之心,便忍着一股莫名的恐惧,安慰了李阿玉好一会。   李阿玉抱着李阿秀:“阿秀,你真好,有你这个妹妹真是姐姐的福气,下辈子有机会,我俩还当姐妹。”   而后对她道,“既然跟同学约了,那就早点儿回去吧。晚点你大外甥也差不多快放学回家了,到时候让他看着小的那个就行。你要是有空这些天再多来陪陪姐,姐没多少时间了,爸妈和大哥、二弟、三弟他们又要工作忙,姐也不好让他们经常来,有你陪陪,姐心中也觉得有安慰。”   李阿玉都这样说了,李阿秀也不好说自己不来了。到底是亲姐姐,又是生命弥留之际,李阿秀没有办法太过冷漠,她们姐妹之间从前也是处得不错的。   想了想,她决定后面还是跟这段日子一样,白天过来,傍晚她帮忙做好晚饭,等大外甥他们放学她就回去,只要不留宿,应该就不会有什么事情的,所以便答应了下来。   只是没两天——   “你姐夫今晚加班不回来,姐一个人有些害怕,阿秀,你可以留下来跟姐一块睡吗?” 第93章 第 93 章:坦白   093.   发现时间紧张,寄侨批来不及的时候,戴宝华纠结犹豫片刻后,还是询问系统能不能再贷款一次。   虽然她也不想背负贷款,可她也不想李阿秀经历糟糕事情后才得到拯救。既然在悲剧发生前就已经知道这事,戴宝华还是想阻拦悲剧发生。   然而系统拒绝了,表示主系统不会提供这方面的贷款。   但峰回路转的是,季安之那个任务进度条还在涨,而且到第二天,顾月荷等任务对象的补充任务,也结算了前一天的联络能量。   补充任务赚的每日能量虽少,可几个任务一同结算,攒起来也不算少了。   攒了大概三天能量后,加上季安之在这些天任务进度条增长带来的能量,戴宝华就可以使用任务辅助功能中的限时造梦给李阿秀托梦了。   比起送信寄物资什么的,戴宝华觉得还是托梦最有效果,特别是一个真实的梦境,堪比重生。   只是很可惜,她的能量不是很多,即便是造梦,也只能造一小段,没法将整个故事都告诉李阿秀。   而且造梦的限制也很大,如果是个人资料与原著有提供的内容,且涉及任务对象自身,造梦的成功率才高;相反,如果是胡编乱造,造梦也有可能会失败,而且造梦失败能量不返回。   此外,这种限时造梦也只能使用在任务对象本人身上,不能用在其他人身上。   不过戴宝华的目的也是为了完成任务,这个限制对她来说暂时没什么影响。   她在系统提示下操作,把李阿玉两口子商量设计陷害李阿秀的内容选择第三视角呈现,后续李阿秀的遭遇则选择第一视角。   这样既能暴露李阿玉两口子的险恶用心,又能增加李阿秀的代入感,让她相信这个梦是真的。   操作完后系统给她展示了一遍梦境内容,跟看短剧似的,戴宝华觉得还挺神奇,感觉效果很好,便选择了投放。   投放梦境之后,系统会在任务对象进入睡眠时展现。   戴宝华第二天醒来就看到“梦境已投放”的提示,随之而来的还有任务进度增长5%的通知。   一看到这个提醒,戴宝华就知道造梦效果很好,李阿秀是有受到了这个梦境的影响,不单纯把它当成一个普通的梦做过就忘的。   这对戴宝华来说是好消息,本来她想再接再厉,把李阿秀经历的其他内容也造梦投放,因为新增的能量足够再一次造梦。   但要使用才发现,这个任务辅助功能有冷却时长限制,使用一次后,不管是哪一种功能,都有最低七天的冷却时间。   这次限时造梦功能的冷却时间正好是七天,也就是说她要是还想给李阿秀造梦,得间隔七天才行。在这七天冷却期间,任务辅助功能也用不了。戴宝华只好放弃继续提醒李阿秀的想法,只能在心里祈祷李阿秀能避开悲剧,千万不要在李阿玉家里留宿。   **   梁溪市。   大概是戴宝华的祈祷有效,或者是造梦太真实了,以至于在李阿玉第二次提出让李阿秀留宿陪她的请求时,李阿秀内心就警醒起来,想了想用自己认床的借口拒绝了。   “你什么时候认床了?以前你在我这里住不是好好的吗?”李阿玉跟何永强现在住的这个房子,不是单位分的家属楼,而是何永强他爸妈留的老宅,有三间房。   小时候,李阿秀家里来客人要借宿,她跟她三哥还曾经被打发到李阿玉这边来借住过。   李阿秀认不认床,李阿玉心里是有数的,一下子便有点生气,又带了些审视,“阿秀,你是嫌弃姐姐得了这病,不敢跟姐住吗?但姐这病不传染的呀。”   “没这回事,姐,你不要胡思乱想,我要是嫌弃你,这些日子就不会天天都来看你了。”   “那就好那就好,姐就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那你今晚就在这里住下吧,跟姐一间房,咱们姐俩好好地聊聊天说说话。说起来有好多年都没睡在同一张床上了,我都有些怀念那时候了。”   李阿秀还是有些为难:“姐,我还是不留宿了,妈她不叫我留宿。”   “胡说八道,妈怎么可能会不让你留宿?妈盼不得我们兄弟姐妹之间感情好呢。”   “哎呀,妈说我长大了,是大姑娘了,不能在别人家里留宿的。”   之前李阿秀想在好朋友家里留宿,她妈不允许,说她都已经是大姑娘了,她好朋友家里还有没结婚的兄弟,要是她跑去留宿,到时候被传出什么话可怎么办。   这段时间来姐姐家帮忙,她也是白天去晚上回,晚饭都没在她家吃。   虽然不在她家吃晚餐,是她爸妈心疼重病的大闺女,也怕别人说李阿玉家已经够不容易了,还有四个孩子,这娘家在这时候出个人去帮忙,还要吃人家两顿饭,到底是真帮忙去了,还是把没工作的闺女打发到重病的闺女家吃饭去呢?   所以只让李阿秀在李阿玉家吃顿午饭,晚饭一定得回家吃。   而且下班之后何永强就回来了,李阿玉又在重病弥留之际,一家六口吃这样的团圆饭不知道还能有几回,李阿秀处在那里也不好。   总而言之,李阿秀帮忙的这段时间,都是给他们家做完晚饭就回家吃的。   在这种时刻,她哥嫂对她这种做法也没有异议。毕竟李阿秀自愿去帮忙,虽然是出于她自己的心意,但她还没出嫁,也代表了娘家。李阿秀过去帮忙,他们家这些人在外也能堵住别人家的嘴,免得说他们冷血,大闺女病成那样娘家都没出个人去照顾。   李阿玉看着李阿秀有些尴尬和羞红的脸,反应了过来。是,她妈是有这样的教育,以前也对她说过类似的话,只是太多年了,她已经有些忘记了。   但想到了什么,李阿玉还是道:“妈说得对,但我是你亲姐,不是外人,而且你姐夫今晚没在家,我一个人害怕,也担心照顾不来四个孩子,才让你留下来陪陪我的。你连姐这点小心愿都不愿意满足吗?”   见李阿秀还不说话,李阿玉表现出一些不满,“小时候我俩睡一张床,打雷你害怕,你缩在我怀里要我陪你说话的时候,你都忘了吗?姐现在都快死了,只是想让你今晚陪我一下,你都不愿意。阿秀,你真是变了。”   “姐……”李阿秀心里挺难受,不喜欢她姐这样说话,好像她不肯答应就是十恶不赦,还拿小时候来说事。   小时候她确实是害怕打雷,也缩进过姐姐怀里,但她帮她姐做的事情也不少啊。她姐的四个小孩,她哪个没有帮着带过?   而且她小时候得了糖果也会分给姐姐。这些日子她帮姐姐做家务、照顾小孩、做饭、陪她聊天,让她能安安心心养病,难道姐姐都看不见吗?就因为她今晚不肯留宿,姐姐就要这样说她。   但她姐现在又病成这样,李阿秀不敢跟她吵,只好有些憋闷道:“你要是害怕,我去家里喊妈过来陪你。”   “妈她明天还要上班,你喊她过来,那不是耽误她工作吗?”李阿玉没想到李阿秀会突然换了个思路回答,愣了一下才赶忙解释道,“家里现在除了嫂子弟媳们,就你没有上班。你嫂子她们也要带侄子侄女,不好过来,姐跟她们也米有跟你关系好,你就帮姐这一次,姐到时候给你拿钱拿票,给你做一身漂亮的衣裳好不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按照李阿秀以往的性格,她基本都会同意,甚至不用说到这个地步,在李阿玉说何永强不在、需要她帮忙的时候,哪怕她有想起王大妮教她的不要在外人家留宿这事,但也会觉得姐夫不在,家里的大人就姐姐一个,剩下的都是外甥,没什么关系。   可今时不同往日,李阿秀几天前做的那个梦到现在都历历在目,一点都没随着时间过去而被淡忘。她只要稍微回想,就能想起梦中的每一个细节,那场景真实得宛如发生过一样,让她心底有了戒备。   哪怕她一直在说服自己那都是噩梦、是假的,梦怎么可以当真?可这么真实细节的梦,再怎么说服自己都没法坐视不理。   尽管梦里没提姐姐到底用什么借口让她留下来(戴宝华担心有蝴蝶效应,借口不一样会影响梦境真实性,加上节省能量,直接没把理由造出来),但梦里就是她留宿了,陪着姐姐借酒消愁,被姐姐喂了口酒直接醉断片,接着就被“捉奸在床”了。   这个梦境太可怕,李阿秀一点都不想让它成真。   因此,即便李阿玉这么讲了,她有过一瞬间的心软,但一想到梦里的内容,还是坚定地拒绝了,直接道:“妈心疼你,她可以跟周姨调班或者请假的。你等着姐,我这就回家跟妈说。”   李阿秀说完,怕她姐再说出什么话,直接扭头跑出去了,任由李阿玉怎么喊都不停下。   回去之后,李阿秀真跟她妈王大妮说了这事。   王大妮听了,睨她一眼:“你姐夫加班不在家,你怕个啥?而且我是让你在外人面前长个心眼,你姐这情况,你说这种话,不是让她心里有疙瘩,以为你把她当外人了呢!”   “那万一姐夫加班加到一半回来了呢?”   “回来就回来了呗,他家那么多张床,他又不会没有地方睡。你姐想让你陪她睡一晚,你就跟她睡嘛,她都已经这样了,这点小事你都不满足她?”   “妈,你咋这样啊?不是你说的我是大姑娘了吗?反正我不去别人家里留宿,我自己有床。我也累了一天了,我也要去休息了。”   “哎哎,你这孩子,真是越大越不懂事,说两句就给人甩脸子,真是欠了你的。”   王大妮骂骂咧咧,但还是出门去跟工友兼好友说了一声,让她白天给她请半上午假。   她晚上要去照顾李阿秀,指定得劳累,白天不请半天休息也顶不住。   放在以往,要是李阿玉没有重病,王大妮也不会如此。她心疼闺女,但比不过自家儿子孙子,坐月子没办法可以搭把手,但日常想要她为了李阿玉一家耽误自己干活挣钱,那难度就高一些了。   但眼下大闺女不都快撒手人寰没剩多少时日了,有什么需求,能帮的她还是想帮一帮。   只是——   “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王大妮瞪大眼睛,“你想让阿秀嫁过来给你照顾孩子?” 第94章 第 94 章:答应   094.   没几天,王大妮再次被李阿秀喊来陪李阿玉过夜,听到李阿玉说的话,先是一愣,随后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只是看李阿玉的表情,分明不是那样,当下忍不住破口大骂:“你脑子有坑吧?小姨子嫁姐夫,说出去咱家的脸还要不要?你怎么能说得出这种话?我看你真是病傻了。”   “妈,你以为我想这样吗?”李阿玉神情苦涩,她本不想在这个时候跟王大妮说这种话,只是前两次找借口让李阿秀留宿失败后,后边她再想理由,不管怎么说,好话坏话软话硬话都说遍了,李阿秀就是坚决不同意留宿,还跑得飞快。   要不是跟何永强和自家四个孩子都确认过那天跟何永强说的话没有泄露,她都要怀疑李阿秀是不是知道了她的打算。   但想想李阿秀过往的性格,如果她真知道,估计都不会来她家帮忙,甚至直接翻脸,来都不来了。   李阿秀是那种一般不跟人起冲突、性格算温和好说话的,但她也有自己的主意和想法,认准的事情一般不改,甚至有点执拗,否则也不会被家里催婚两年,还自己选择去农场当知青。   李阿玉怕自己再执意邀请李阿秀留宿,她会像之前那样拒绝不说,还会怀疑她有没有别的目的。   这些天,她感觉在她提到留宿的事情时,李阿秀看她的眼神挺戒备的。   李阿玉没办法,这才试探着从亲妈这边开口。   她妈虽然也重男轻女,但不是特别厉害,对女儿也是疼爱的,尤其是她这个大闺女,生完她之后,又生了两个弟弟才生的妹妹,第一个闺女总是比较稀罕,而妹妹虽然是最小的,可她出生没几年,大哥就结婚生小孩,有了大孙子,爸妈的注意力自然转移到大孙子身上。   再有她嫁的人家不错,跟自己家距离也不远,两家来往密切,李阿玉自觉在父母心中,她比李阿秀分量更重。   而在重病这段时间,她能够感觉到她妈对她的怜惜和升腾的母爱,言语中的心疼不是作假,眼泪也不是作假,李阿玉被这样的母爱包裹着,又被自身的病痛折磨,而李阿秀迟迟不肯留宿上套,想着她到月底就要跟着大部队坐火车去农场,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便是能回来,那时她人也没了吧。   因此多重叠加之下,这回王大妮来陪她过夜,李阿玉终究忍不住说出内心的想法:“我也是没办法啊,我这个身体你也知道撑不了多久,等我离世后,永强肯定会再娶的,他有正式工作,有这大房子,只要放低条件,不愁找不到媳妇。到时候我那四个孩子,你那可怜的外孙们可怎么办呢?   你看看这周边,有哪个后妈是好的?   妈,你也是生儿育女过的,你也知道当妈的最舍不得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一想到我去世后孩子要在后妈手底下讨生活,我就死不瞑目啊妈。”   “可是、可是你也不能让你妹嫁过来呀。”   “只有妹妹嫁过来我才放心啊。阿秀性格好,又勤劳能干,还是孩子们的亲小姨,只有她嫁过来,我才相信她不会虐待孩子,会好好对待他们。   而且我也是为了阿秀好,那国营农场说好听点是挣工资的,但每天都要下地干活,风吹日晒的,跟农民有什么区别?   阿秀一个年轻女孩子,在那农场干没几年可就成村姑了,到时候你就是想在城里给她介绍对象,那男人都好颜色,能看中她吗?   她自己现在不懂,信了那些宣传,想去农场挥洒汗水与青春。可青春过去后,她只有初中学历,找了两年工作都没考上一个正式工,你觉得她去了农场之后还能再考上城里的招工,回城来吗?   而嫁给永强就不一样了,她嫁过来,不用下地干活不说,也没有生男娃的压力,我这四个孩子都是他的孩子,亲小姨的关系,也不怕孩子老了不给她养老。   到时候她离家里也近,你跟爸年龄上来有个病痛什么的,她这个当闺女的要回家照料你们也方便。   可要是在农场,她认识的也只能是农场的人,城里这边有没有好男人肯娶她,到时候她只能在农场找个男人嫁了,那不是一辈子都当农民都回不来?   苏北农场说是近,坐车也得一两天不止,还不自由,到时候你跟爸要是想她,她也得等有探亲假才能申请回来。你们要是生病有个好歹,她想来看你们都难,更别说照顾你们了。   妈,你想想我说的对不对?是不是这个道理?”   李阿玉言辞诚恳,跟亲妈推心置腹。   王大妮还真有点听进去了。   早先她其实也不太乐意让李阿秀去农场当知青。但李阿秀初中毕业找了两年都没找到正式工作,给她介绍相亲对象她又不乐意,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自个儿想报名去当知青挣工资,王大妮也没辙,毕竟家里也不好一直养着她这个不上班的小闺女,儿子儿媳内心都有意见,也就随她去了。   谁知道她被录取没多久,大闺女就被查出不治之症。   先前只顾着担忧大闺女,还没想到这一茬,如今被大闺女这么一说,王大妮才意识到,等大闺女走了,小闺女又去了农场,到时候要是回不了城,在农场找知青结婚,那他们老两口要是有个万一,岂不是都靠不上女儿照顾?   虽说儿子养老没错,但谁不知道闺女照顾才更细致贴心?更何况很多话跟儿子儿媳妇不好说,却是可以跟闺女说的。   一想到这,王大妮就觉得农场不该让李阿秀去了。   但对于李阿玉说的让李阿秀嫁给何永强这事,她还是不答应,“这传出去真不好听,阿秀也不会愿意的。”   说着想到这些天李阿玉老是让李阿秀留宿、李阿秀又不肯的事,当即问:“你把这事跟她说了?还是你打了什么主意?”   “我哪有跟她说?”李阿玉哪敢直白跟李阿秀说,不然也不会在她妈这边下手,想要她妈帮忙了。   至于打什么主意,“我就是想让她叫过来照顾孩子啊。”   “我问的是,你这几天老是叫你妹留宿是打什么主意?”   “我就是想好好说服她,劝她跟永强在一起。”   “撒谎!你方才还说你没有把这事告诉阿秀。”王大妮目光如炬,“你不会想要让阿秀跟永强生米煮成熟饭吧?”   “妈,你小点声。”李阿玉目光闪躲,“我哪有那么想?你不要胡说八道。”   王大妮有些生气:“这是你的想法还是永强的想法?那个瘪犊子,娶了你还不够,还想要娶阿秀?”   “不是不是,不是他的主意。”李阿玉连忙否认,“是我提起来的。”   “那他答应了?”   李阿玉摇摇头,又点点头:“他一开始不愿意,怕被人戳脊梁骨,是我求了他,求他看在我们的夫妻情分、看在孩子的面上,他才表示,如果阿秀还有妈跟爸你们同意,他才答应。”   王大妮心中窝火:“也就是说何永强就是有这个想法了?”   “妈,你到底能不能认真听我说话?是我,我有这个想法,我想让他娶阿秀,想阿秀当我孩子的后妈,是我提的,你听懂了吗?”李阿玉情绪激动起来,结果一股液体窜上喉咙,忍不住呕了一下,竟直接吐出一口血。   王大妮被吓坏了:“阿玉阿玉,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呀!别激动别激动,妈听着、妈听懂了!”   李阿玉望着手上还有被子床铺上的鲜血,愣了愣,好一会意识到什么之后,立马失声痛哭:“妈,我不想死,妈,救我呀,妈。”   从来没有比这一刻更深刻地意识到,这副躯体距离死亡到底有多近,李阿玉抱住王大妮,哭得不行。   王大妮也是又哭又怕地伸手揽住闺女,却感觉自己抱住了一把骨头,接触到的皮肤都是冰凉的,叫她忍不住窜起一阵鸡皮疙瘩。   她抬手去摸摸闺女的背想要安抚,结果碰到她的头发,只是抚摸了两下,竟直接落了一手的发丝。   王大妮抬着手,看着手中的黑白相间的头发,嘴唇颤抖着,当下哭得更厉害了。   “阿玉阿玉,我的好阿玉。呜呜呜,妈的大闺女,你怎么会摊上这种事呢?妈舍不得你呀,你还这么年轻,怎么就……”   睡在隔壁的小孩子被哭声吵醒,三个大点的孩子揉着眼睛从屋外走进来:“妈,姥姥。”   抱头痛哭的母女俩听到声音扭过头来,刚想说什么,小孩子骤然见到嘴边手上都沾了血的李阿玉,全吓了一跳,小点的俩孩子直接吓哭了。   大一点的儿子吓完之后想到了什么,哭着冲上去抱着李阿玉:“妈,你不要死啊,我不想你死。我不想当没妈的孩子,呜呜呜。”   两个张着嘴哭的小闺女听到哥哥这样喊,被吓到的恐惧立马被不想失去亲妈的恐惧压下,纷纷冲了上来,跟着哥哥喊,不想要妈死,不想当没妈的孩子。   李阿玉感觉心都要碎了,她想回抱住自己的孩子,但注意到手上的鲜血,又缩了回去,把手在身上抹了抹,抹干净之后才将他们揽在怀里:“乖,不哭,妈在这,妈好好在这,别怕啊,妈没事的,没事……”   可将孩子哄回去睡觉后,李阿玉却直接给她亲妈跪下,抱着她妈的大腿哭起来了:“妈,我求您了,求求您看在我要死的份上,您就帮我这一回吧。你也看到了,你那几个外孙才多大?还那么不懂事,压根没法在后妈手底下讨生活的呀。   您心疼心疼我,心疼心疼您大闺女,也心疼心疼您外孙,求您让阿秀嫁过来吧,我就这一个愿望了妈,阿秀要是不能嫁过来,我死也没有办法放心啊,妈!”   李阿玉哭得肝肠寸断,把王大妮的心都哭软了。   尤其是方才李阿玉吐血,和她轻轻一碰就落了满手头发的画面,还在王大妮脑海中反复回放。   她听着李阿玉的哭诉,想到了她小时候的模样,这是她的第一个闺女,她打心眼里疼爱过,如今还这么年轻,就要……那个字眼,王大妮想都不敢想。   她抱住她,搂住她:“阿玉,你别这样,你起来,别激动,妈带你去看医生,去大城市看,去首都看,妈想法子找个能耐的医生来救你。”   “没用的妈,没救了,我知道,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我没有多少日子好活了,妈,您要是真爱我,您就答应我这一个愿望吧,您让我走得安心些,行吗?我求您了妈。”说着,李阿玉憋了憋气,呼吸不畅的她咳嗽起来,又是咳出一口鲜血出来。   王大妮真是受不了这个画面,看着裤脚上沾染到的鲜血,手都在颤抖:“闺女啊,我的闺女,别激动别激动,妈答应你,妈答应你还不行吗?”   反正、反正,阿秀都是要嫁人的,以她的学历和条件,想要找到什么好人家也不容易,与其找一个没什么家底的,要一大家子挤一块的男人,不如嫁给何永强吧。   虽然何永强是姐夫没错,说出去面子上怕是有些不好听,但过日子不能只看面子不要里子,何永强当了他们那么多年女婿,他们也大概知道他的为人,嫁给他出不了什么大错。   最重要是,这是大闺女最后的遗愿,当亲妈的怎么能真的那么狠心,不帮她实现这个愿望,让她安心呢?   这是她头一个闺女啊,长得又像她,在她心里,分量也没比男娃轻到哪里去。她都这么可怜,这么惨了,王大妮是真的狠不下心来啊。   她抱着她哄着她,“好阿玉,妈答应了,你别哭啊,妈的心都要被你哭碎了。” 第95章 第 95 章:各人想法   095.   “阿秀,你姐她吐血住院了,你收拾收拾衣服,这两天在你姐家住下,帮你姐看好四个孩子。”   虽然李阿玉这个病已经是不治之症,用药也没用了,但不管是李阿玉还是王大妮都想再挣扎一下,还是送到医院让医生打针,看能不能延缓病情发展,这样一来也有了合适借口,让李阿秀住进李阿玉家中。   然而李阿秀脸色很难看,并没有第一时间关心李阿玉的病情,也没有着急忙慌点头同意,而是阴着一张脸盯着王大妮,把王大妮看得浑身不对劲。   “怎么了你这孩子,你这样看我干什么?”王大妮又是送李阿玉去住院,又是做早餐、送几个孩子上学,忙忙碌碌,一到家看到李阿秀的身影就先说了这事,还没注意到李阿秀脸色有什么不对,直到这时才感觉有点不太一样:阿秀的气质怎么感觉变了个人似的?   变了个人,能不变了个人吗?昨天夜里,戴宝华又对着李阿秀使用了一次限时造梦功能。   这一次能量比较多,虽然梦境也有时长限制,但戴宝华还是通过压缩旁白等各种手法,将李阿秀未来会发生的事情都编织成一个梦境,且在梦里插入了李阿玉、何永强、王大妮等人第三方视角的画面,一同投放到李阿秀的梦中,让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后来的遭遇,以及在这个悲剧中谁是加害者、推动者和为虎作伥、冷眼旁观者。   依旧是第一视角和第三视角穿插展现,第三视角让她看清真相,第一视角让她沉浸体验,最大限度地确保她能相信这个梦是真实的,从而认真对待,不要做过就忘。   而且因为托梦到底不是真正重生,戴宝华能帮李阿秀打开认知盲区,了解身边人更多,但李阿秀本质上还是刚成年的少女,经事不多,因此戴宝华还挤出了一点儿时长,给李阿秀提醒坏人可能使的手段和她可以应对的办法。   这些都是戴宝华上辈子小说、电影看多了,加上这辈子做任务见识到原著和任务对象身边物种多样性之后,总结出来的在这个时代可能比较有效的经验。   不过因为造梦时长不能超出太多,哪怕有能量也不能让任务对象做一整晚的梦,戴宝华只能精挑了几个她觉得李阿玉和王大妮他们一家有可能做的事情,以及李阿秀可以做出的应对,免得李阿秀做完梦后哪怕心有戒备,还是因为涉世不深而在哪个方向被下了套。   但这些不能够单纯通过文字表达出来,也是会有画面和声音的,以至于李阿秀做完这样的梦后,整个人都有点走不出来。   那种被至亲之人设计下套、赔上一生的痛苦,加上戴宝华怕她上当搞出来的几个可能下套方向的提醒画面,虽然很短但太密集太细节,也冲刷着她的三观。   因此在王大妮做出跟梦境中类似的举动,喊她去李阿玉家中住下帮忙照看小孩时,原本就对梦境内容信了不少的李阿秀,这下更是相信不已。   本来性子相对温和的她,在意识到血脉至亲之人原来对她藏着这么大的恶意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只是因为在梦境后半截沉浸式体验了戴宝华编造的那几个应对甚至反击的场景,也影响了当下还没走出梦境阴影的李阿秀的性格,对着亲妈也生出了几分攻击性,语气很不好地道:“我在看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妈?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心中有鬼的王大妮一听,下意识慌了一下,但她回想了一下自己方才说的话,没什么出格的呀,怎么就说不出口了?   当下又镇定了下来:“我说什么了?不就是让你收拾一下衣服,到你姐家住两天,帮她照看几个孩子吗?咋的,说这话就不是亲妈啦?”   “那孩子是我的吗你就让我照顾?李阿玉快死了,难道何永强也要死了吗?”   “呸呸呸!”王大妮当即瞪她,“你胡说八道个什么?”   随后又意识到她直呼李阿玉和何永强的大名,姐姐姐夫都不叫了,更觉得生气,“没大没小的,那是你姐跟你姐夫……”   “哦,你也知道何永强是我姐夫啊?那你还叫我一个十八岁单身未婚的姑娘过去她家住,你心里打着什么主意?你还是不是我亲妈?哪个亲妈会对亲闺女说出这种话?”   “我能打什么主意?”王大妮被她一连串质问弄得有些反应不过来,下意识提高声调,缓了缓才道,“你姐她住院,你姐夫他上班,他家里三间房,你住过去帮着看两天孩子怎么了?”   “姐夫跟小姨子同住一屋檐下,你竟然还问怎么了?你真的不知道怎么了?你不是过来人吗?当初我去小姐妹家里住,你都让我不要去,因为她们家有未婚的兄弟。现在李阿玉住院,何永强可没住院,他还住在那屋里呢,他也是男的,你觉得这合适吗?”   “要死了。”王大妮像是心虚又像是什么,猛地抬手拍了一下李阿秀的肩膀,“你脑子在胡思乱想些什么?那是你姐夫,你怎么可以往那方面想?”   李阿秀躲了一下没躲开,捂着自己被拍的肩膀,瞪向王大妮:“哪方面?你说清楚啊!到底是我往那方面想,还是你想把我往那方面推?”   王大妮惊了一下:“你、你、你乱说些什么?”   她怎么就知道了呢?她表现得很明显吗?她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李阿玉有这个念头,也是昨天夜里才答应李阿玉的,今天回来之后也没对李阿秀说什么呀,李阿秀怎么就猜到了?   这跟王大妮事先料想中的画面不一样,她以为她回来说这些话,李阿秀应该会很担忧紧张,随后就按她说的去做,毕竟阿秀性子善良,比较重视亲情,也刚成年,恋爱没谈过,结婚也没想法,不可能会那么敏锐的,谁知道她是这种反应。   “我是不是乱说你自己心中有数,反正我是不可能过去住的。还有这段日子,我天天过去她家帮忙,也是尽了我当妹妹的情谊,往后几天我就不去了,我还要参加街道办举办的学习会,准备去农场的一些事情,我没空过去了。你们谁有空、谁有心情、谁想去的话,就自己去。”   李阿秀说完就要出门,王大妮一听当即拦住她:“阿秀,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你是生病了还是怎么样?怎么净说这些不懂事不着调的话?你姐都快走了,你这个当妹妹的还不想着陪陪她,帮她走过人生最后一程?你还惦记着你那个乡下农场?你咋这么冷血呢?”   “我冷血?”李阿秀听到这句话就炸了,“我有你们冷血吗?有吗?我要是冷血我就不会被你们害成那样!”   一想到梦中的那些画面,李阿秀既是痛苦委屈绝望,又是愤怒怨恨不甘。   凭什么?凭什么她要被他们这样设计陷害、这样欺负?就因为她重视亲情,想尽自己所能给他们一些帮助,就让她们盯上了自己?   梦境实在太真太细节,就好像曾经发生过一样,李阿秀眼下压根走不出来,整个人充满怨气,猛地甩开王大妮的手:“你心疼李阿玉,你自己去付出去照顾,她的事从今往后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说完扭头就走,任凭王大妮在身后怎么叫都不回头。   王大妮捂住心口,又慌又怕,有一种自己和李阿玉的所有算计都被李阿秀知道看穿、事情开始失控的感觉。   但她怎么回想都觉得李阿秀不可能知道。   还有李阿秀今天这个性格跟往日差别太大了,从前便是被惹毛了脾气不好,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充满怨气和戾气,看她的眼神不像是看亲妈,跟看仇人似的,挥开她手时那力道都差点让她站不稳摔倒。   这完全不是她印象中的李阿秀,难道李阿秀是被什么东西魇着了?要不私下给她找个神婆看看?大闺女都那样了,她可不想小闺女也出问题。   还有李阿秀说的今后都不去李阿玉家里帮忙,那她和何永强这事可怎么办?   原先李阿玉跟她商量的是,借李阿玉住院的借口让李阿秀住进家里帮忙,然后让李阿秀沾点酒或者怎样,误以为是自己不小心跑到何永强床上,然后王大妮恰好带着早早出院的李阿玉回来撞破,之后的事就好操作了。   毕竟李阿秀年龄小,没见过世面,不知人心险恶,对家人不设防。在她自己觉得做错的情况下,又断掉她去农场的路,后面再想法子说服她、推着她嫁给何永强,也不用担心她会对几个孩子不好,甚至因为对她这个亲姐心怀愧疚,对孩子只会更好。   王大妮内心不想这样设计陷害小闺女,她的想法是直接说服李阿秀嫁过去,但李阿玉不肯,因为李阿玉觉得只有用这个法子,让李阿秀误认为自己爬了姐夫的床,才会对她这个亲姐愧疚,继而在她死后嫁过来,才会真心对孩子好,言语劝说,李阿玉觉得作用没有这个法子好,她又哭得可怜,王大妮那时候正是对她母爱爆棚之际,也就应了下来。   结果谁知道计划卡在第一步,李阿秀压根不答应住过去,还表示今后李阿玉的事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完全是不想再帮李阿玉、甚至不把李阿玉当她亲姐的态度了。   王大妮有些抓瞎,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想去找李阿玉说吧,又想到昨天夜里吐的血,还有送她去医院后医生说的不能情绪激动的话,她就有些犹豫。   不然先跟她男人李大水说一下?   但她又不确定李大水是否会同意李阿玉的计划,毕竟姐妹俩共嫁一个男人的事说出去不好听。如果是李阿玉计划成功,后边无可奈何李阿秀不得不嫁过去还好说,计划还没实施就失败了,现在跟李大水提,他不肯咋办?   算了算了,不如先去找何永强。孩子又不是李阿玉一个人的,何永强也有份。总不能李阿玉病倒在床上都还要为孩子的事操劳,永强就当甩手掌柜啥事不沾吧?   虽然丈母娘跟女婿说这种事很难为情,甚至觉得挺丢脸的,毕竟另一个也是她闺女,可这不没办法了吗?王大妮说服自己,过日子里子更重要,她也得去问问何永强到底怎么想的,跟他讨讨主意。   然而听到王大妮的来意,何永强先是觉得诧异,随后也有几分尴尬和几分古怪的、混合着得意轻蔑各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妈,你也同意阿玉的决定?”   王大妮不太自然,但想到李阿玉的可怜模样,还是道:“这是阿玉最后的心愿,当妈的能有什么办法?你也看到了阿玉那个状态,你忍心拒绝她吗?”   闻言何永强心情也有些沉重,他确实对李阿玉有感情,少年夫妻又生了四个孩子,哪能真的无动于衷。但想到了什么,何永强还是道:“听您的描述,我感觉阿秀或许有猜到什么,她那态度也表明了不愿意,我也不能逼迫她。   妈,您是阿秀的亲妈,不然您跟阿秀好好说说吧。”   何永强觉得自己到底是外人,在王大妮面前提意见怎么设计他另外一个小女儿终究不好,哪怕当下没什么,后面肯定也是埋雷,他不想给自己挖坑。   王大妮怎么问、怎么叫他想法子,他都说自己没法子,“实在不行,阿玉那边我再去劝劝她吧,让她不要想那么多,担心那么多,我是孩子亲爸,不管未来怎么样我都会对孩子好的,她现在就是想太多了。”   “她现在这个状态,你就不要对她说这些话。”王大妮能看出李阿玉当前对这事有多执着,她害怕她情绪再激动,到时候病情恶化更厉害。   她有些没好气地瞪着何永强,“我是来找你讨主意的,不是来找你去说话刺激阿玉的。你要是真想让阿玉安心,你就对她许诺你不再娶,一辈子只有阿玉和四个孩子,那她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何永强脸色当即有些难看,但很快稳住,为难道:“妈,我当然可以答应不再娶,我跟阿玉也说过了,但是阿玉她担心四个孩子没人照顾啊。你也知道我爸妈过世了,我二姐嫁在城西那边,自己也是一大串孩子要养。到时候阿玉过世,我要上班,四个孩子谁来照顾呢?”   何永强看着她试探性问,“不然妈您愿意搭把手吗?”   王大妮倒是想硬气地说她愿意,她可以把孩子帮忙带大,但问题是她自己有工作,就算没工作,也没有抛下家里男人、儿子、孙子孙女,跑到当了鳏夫的女婿家里给他带四个孩子的道理,传出去像什么话?   而且她还想要儿子给她养老呢,又不指望女婿给她养老,不帮儿子帮女婿,以后养老怎么办?   王大妮对李阿玉是有母女之情,但涉及到自身,她会犹豫踌躇,考虑现实问题,没那么容易答应。   眼见着何永强好说歹说都说自己没主意,王大妮没辙,思来想去后决定先去找神婆。   哪怕何永强也说觉得李阿玉是猜到了什么,但王大妮坚决认为自己没有暴露,李阿秀不可能知道这事,性格那样变化一定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只要除掉就会变回来。   于是从神婆那里求了符回来后,烧成符水硬是要给李阿秀喝。   李阿秀今天出去整理了梦中的内容,又平复了心绪,后边也参加了街道办给他们这些准备去国营农场的知青组织的学习会。   这个学习会在录取通过后街道办就一直有组织,只是原先李阿秀想去帮衬李阿玉,才跟街道办申请暂时不参加,街道办知道详情后也同意了。   如今来参加这样的学习会,李阿秀发现还是很有用的,对她去农场后的生活有帮助。   想着去农场后的新生活,李阿秀才渐渐从那个堪称悲剧的噩梦中走出来。   但回到家中,又被王大妮强硬递来符水要灌她喝,她稍微平复一些的心情又不好了。   “你到底想干嘛啊!”她一把夺过符水倒掉,怒视着王大妮。   王大妮看着倒掉的符水很是心疼,这可是她花了五毛钱才求来的。又见李阿秀的眼神,她更不高兴了:“给你驱邪,我看你是中邪了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是你妈,不是你仇人。”   “你还知道你不是我仇人啊?”   梦里她明明看出了李阿玉和何永强的算计,却还是没有告诉她,任由她傻傻走进圈套,给他们家当牛做马,开启悲剧的一生。   一想到这,李阿秀都忍不住想问,自己真的是她亲生的吗?在她心中,是不是只有李阿玉才是亲闺女?   但梦这种东西她不好说出来,因为都还没发生。而且就因为她今天情绪变化,王大妮都认为她被什么东西魇着了,要是说出梦里的事,她更要觉得要给她灌符水了。   李阿秀闭了闭眼,努力将情绪平复下去,用往日那种相对正常的语气对王大妮道:“我没事,你别去搞什么符水,老师说了,那都是封建迷信。”   “什么封建迷信?小时候你生病发烧不好,看医生都没用,还是喝了符水才好的。”王大妮下意识反驳,又见闺女的眼神不像原先那样充满仇恨与暴戾,语气也缓了缓,试探性道“既然你没事了,那你就去你姐家帮忙吧?你姐多可怜呐,这么年轻就得了这个病,昨天夜里更是吐血了,她家里那四个孩子,没人照顾不成的。”   李阿秀一听到这话又有发怒的冲动,但还是忍住了:“让何永强请假,那是他的孩子,他就该照顾。”   “他请假了,你姐他们喝西北风啊?”   “请几天假就要饿死他们不成?要是真家里困难,找厂里工会、找街道办,大家都不会坐视不理。”   “啥几天假啊?你不要咒你姐,你姐还能活很久呢。他又不能一直请假照顾,而且一个大男人怎么照顾得了四个孩子?”   “那我一个没结婚的大姑娘,我怎么照顾四个孩子?还有我都说了,如果你真的心疼李阿玉,那你自己去照顾。”   王大妮觉得不对劲了:“阿秀,你到底怎么了?你怎么直呼你姐的名字?你跟她是闹什么矛盾了吗?还是你姐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李阿秀攥紧了手,最终决定把话说得直白一些:“她想让我一直照顾她的四个孩子。妈,你告诉我,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大妮内心一跳,阿玉不是说没跟阿秀说吗?原来她说过这样的话,难怪阿秀会多想。   当下王大妮相信了何永强说的李阿秀是猜出了什么,也意识到早上李阿秀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那种语气对她,想想自己说的那些话,她忍不住心虚慌乱起来:“阿秀啊,你姐她没有恶意的,她就是怕她自己走后孩子没人照顾,想着你是孩子亲小姨,想你……”   “想我什么?想我一直照顾她的孩子?你告诉我,我一个未婚姑娘,怎么样的情况下才能够一直照顾她的四个孩子?我不用结婚吗?我不用自己生小孩吗?   她这几次叫我留宿陪她,今天你又让我收拾衣服过去她家住,你们心里想的什么,当我是傻子不清楚吗?”   “阿秀,妈、妈不是故意的,妈没那个意思。我……”王大妮真是慌了,说话都有些结巴。   有些事情她可以做,但她并不想被发现,骤然被李阿秀近乎撕破脸说出来,她真不知如何是好。   李大水他们回来后发现了母女之间的异样,私下回到房间问王大妮到底怎么了。   王大妮六神无主之下,还是决定把事情对李大水和盘托出。   “胡闹!”跟当初王大妮听到李阿玉打算时的反应一样,李大水第一反应也是觉得这事太荒唐。   虽然他现实中也知道有亲姐妹嫁同一个男人的事,也没觉得有什么,但落到自己亲闺女身上,他就不舒服了。   哪怕王大妮说了李阿玉的执拗和惨状,还有当时李阿玉劝她同意,给她分析的话,李大水思考许久后还是摇了摇头:“阿秀这情况是已经猜到了你们的打算,她这态度就是不乐意,你再逼她也没用。”   “可是阿玉怎么办?”王大妮还是心疼大闺女。   “阿玉是想要阿秀心甘情愿照顾她孩子,但现在阿秀明显不愿意,你跟阿玉说,阿玉自己会放弃的。”   王大妮不觉得如此,她感觉阿玉被病痛折磨得心志都变化了,不然也不会想出这样对待亲妹妹的主意,一招打算落空,怕她会更加着魔。   “你跟她说,只要何永强没有别的孩子,他的四个孩子就不用怕被后妈欺负。”李大水语气淡定,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   王大妮先是一愣,随后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了些变化,看李大水的眼神也有点不一样了。   这,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阿玉原来不像她,是像李大水,这样狠的主意和算计都想得出来。   李大水叹了口气:“阿玉是我大闺女,我也心疼她,如果她能够办成,我也不说什么了,但现在显然是谋划不成了,再逼阿秀也没意义。为了让她走得安心点,你就跟她说这个话吧,阿秀那边她就别想了。   至于阿秀去农场那事,我去街道办问问能不能撤销掉。你再跟阿秀好好聊聊,别把关系弄僵了。”   老人身边终究要有一个孝顺的闺女才更保险。 第96章 第 96 章:报复+离开   096.   “什么?怎么会这样?阿秀不是很单纯的吗?”   听到王大妮的转述,李阿玉怎么也没有想到,一个恋爱都没谈过、还不想结婚的妹妹,看着没开窍的样子,竟然会因为她试探性的那句话就猜到了她的想法,这让李阿玉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妈,你是不是理解错了?也许阿秀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呢。”   她还是不想接受这个现实。   然而现实并不是她不想接受就能不接受的,李阿秀确实发现了她们的打算,并且对她这个亲姐,甚至对王大妮这个亲妈都有了怨言。   王大妮不想让李阿玉自欺欺人下去,又怕李阿玉情绪激动,赶忙就说出了李大水给她的建议。   李阿玉的心神一下子就被转移了:“爸、爸他真的这么说?”她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李大水的意思,但还是有些微微恍惚,没想到李大水能给出这样的建议。   “是啊,你是怎么想的呢?”虽然王大妮当时很诧异李大水会提出这样的建议,但事后仔细想想,这种法子也挺好的,不用牺牲阿秀,也就不会让阿秀怨恨上她们。   阿玉又在弥留之际,做这种事对她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至于何永强,谁让他是孩子的亲爸?她去找他讨主意的时候,他又啥责任不想担,那就只能活该了。   只是心动过后的李阿玉却摇了摇头:“不行的,永强现在的身体很健康,年龄也不大,我要是动手让他不能没孩子……我是没关系,反正都快死了。可是,万一他把怒火迁怒到四个孩子身上怎么办呢?   妈,您还是再去找找阿秀,跟阿秀好好说一下吧。不然你让阿秀来找我,我去求她,求她嫁过来帮我照看四个孩子。”   虽然李阿玉并不想通过这种方式让李阿秀嫁过来,但谁让原先的计划失败了呢?阿秀现在又有了防备,没办法也只好出此下策。   只要她像她妈那样经不住她的哀求恳求,那事情也能有转机。   “哎呀,我的闺女,阿秀她都不愿意了,你强求她嫁过去也没用啊。到时候她心有怨言,也不会真心照顾那几个孩子的。”   “不会的,阿秀她心地善良,只要她答应了,她会做到的。妈,您就让阿秀来见我吧,求求您了妈。”   “好好好,你别激动,我再去帮你问问阿秀。”王大妮没辙,又去找李阿秀,“阿秀啊,你姐她有话想跟你说,你去看看她成不成?”   “不去。”李阿秀回答得干脆利落。   自打意识到梦境是很有可能真实发生、是上天给她的提醒之后,李阿秀对李阿玉这个亲姐姐当真是提不起一丝姐妹情谊了,她甚至觉得她很可怕,跟她印象中的姐姐完全不一样。   王大妮还觉得她被魇住了,事实上李阿玉才像是被邪祟附身需要驱邪的吧,不然咋能想出这种恶毒的主意呢?   她可是她的亲妹妹呀!她过往难道有对不起她一丝一毫吗?竟然让她如此设计陷害她。   李阿秀在梦境醒来后也有想过要去质问李阿玉为什么要这样害她,但想到了梦境后半截的各种提醒,怕自己去了到时候被李阿玉那个无底线的女人道德绑架、利用舆论煽风点火就不好了。   最好的做法还是按照梦境提示那样,不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明知道有陷阱,不去就是了。   所以李阿秀干脆利落,不管王大妮怎么说都不同意,还表示让李阿玉死心吧,她是不可能如她所愿的。   她要是敢破坏她的名声、利用舆论逼她的话,那她就去揍她的四个孩子,各种虐待她们。   “你去告诉李阿玉,我说到做到。”   听到王大妮转述的话,李阿玉眼泪涌了上来。   “阿秀她竟然这么狠心,这般恨我吗?我是她的亲姐姐,她迟早都是要嫁人的,嫁过来帮帮我都不行吗?”   李阿玉哭了好半晌,但最终还是决定不再把希望寄托在李阿秀身上,对她下手了。   李阿秀这种话都说得出来,那是真的不能指望,即使她真的想办法逼她嫁过去,她的孩子也不会好过的。   她想让阿秀嫁过去的目的是为了孩子不被后妈虐待,但阿秀都说了,她逼她她就虐待她们,那她再逼李阿秀也没什么意义了,为今之计,也只有考虑她爸说的那个办法。   只是如何才能把这件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不让何永强发现呢?   又或者她主动拿昔日的情分去说服何永强,让他做结扎手术?   李阿玉考虑了可行性,但最终还是自己否决了。   虽然他们夫妻有感情,可她并没有把握能让何永强去做结扎。   这时候没有多少个男人愿意去结扎的,不了解结扎手术的还会觉得做完后跟古代的太监有什么区别,便是一些医院的医生,在夫妻要节育时也不会考虑让男的来做,只会给女方做手术、带节育环。   市区里面所有医院全年加起来的结扎手术都不知道有没有一例。   李阿玉没有那么大的自信能叫何永强自愿去结扎。   而且她也不想先去试探了,因为先前她就是试探了李阿秀才会让阿秀警惕戒备,导致计划完全失败,她不想再失败第二次,试探这种事是真不敢再做,最好就是悄无声息、不知不觉让何永强绝了生育能力,又不会想到她身上去,这样她的孩子才是真的有保障。   “妈,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悄无声息地让一个男人生不了孩子?不然你去问问爸,让爸给我出出主意。记住要偷偷的,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要让男人生不了,可以参考骟猪,但要悄无声息做成这事,王大妮是真不知道。   她回去找李大水讨主意,李大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他只听过有人打架伤到了那处,吃了虎狼之药伤了那处,又或者是被蜈蚣毒虫咬伤了那处。到底要怎么做,还是李阿玉自己决定自己想办法吧。   毕竟李阿玉是重病弥留之际,他们可不是,她们可都还有工作呢,能出个主意就不错了。   他还提醒王大妮,出主意可以,她可千万不要去实施,他还不想有个犯罪的媳妇,到时候丢了工作又影响家里其他孩子。   李阿玉出手就不一样了,哪怕被发现了,判不判刑她都要没了,而且要是何永强真伤了那处,以后也不能有别的孩子,为了孩子考虑,他未必会把事情声张,甚至为了自己男人的面子都有可能不说出去。   总之,这事也只能由李阿玉自己动手。   王大妮被李大水这般提醒也反应了过来,故而当李阿玉要她帮忙打听哪种虎狼之药有效、又能不让人发现,甚至多备一手关注蜈蚣蜘蛛这些东西时,王大妮没像先前那样因为心疼大闺女就大包大揽,而是支支吾吾各种推搡,实在推不过去了才表示:“阿玉啊,这种事情是犯法的,你爸不让我做这事。”   李阿玉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她爸话里的深意,他是觉得她要死了,做这种事才无所谓,对吧?   哪怕李阿玉自己都知道自己要死了,可被亲爸这样直接对待,她还是免不了伤心。   还有她妈,看似很疼爱她,设计妹妹的事也肯帮她做,可真涉及到自身或者可能影响家里的哥哥弟弟们,她就退缩了,她的恳求、她的眼泪也都没用了。   李阿玉真心难过,但最后又说服了自己,最起码,比起妹妹,她还是更受父母重视的,不是吗?   她抱着王大妮恳求:“妈,您放心,我不让您沾上这事。只是我现在这身体,四处去打听也不方便,所以我求您能帮我去简单打听一下吗?   不然您跟爸给我指条路,告诉我去哪里打听,成吗?   买药这种事到时候我自己来,真的事发了,我也绝对不会供出您跟爸的。求求您,再帮我一回吧,只是打听一下,不需要您去接触,也不用您去买药,更不用您去动手,不会有事的妈,求您了……”   在李阿玉的再三恳求之下,王大妮想了想还是应了下来。不过在去打听之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找李大水说清楚。   李大水听完之后沉默许久,给王大妮说了几个方向,“你别到处去问了,让阿玉自己遮掩一下去找那些人问吧。”   到底还是有风险,李大水并不想沾上。   王大妮闻言,缓了一天才去跟李阿玉说自己打听到了这几个方向。   而李阿玉见王大妮真的只是给了方向,没给更多的帮助,内心一阵失望,可也没有办法,只好自己强撑着身体,偷偷去李大水提供的这几个人那边打听。   最终,李阿玉收集了一堆棉籽回来。   那人告诉她,这东西磨成粉,少量多次让男人吃下,就可以达到让男人生不了的效果。   不过李阿玉寿命不多,没法长期下药,对方考虑之后让她分三次、连续三天让男人喝下去,这样既能达到想要的效果,又不会有特别明显的反应,可以满足李阿玉想要的神不知鬼不觉的要求,还举了一些例子来表明药性的真实。   李阿玉不知真假,但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她找到的另外两个人倒是能提供虎狼之药,但对方表示那药药性强、气味重,很难掩盖住药味,做不到神不知鬼不觉。   只有棉籽磨成粉后加入番薯粥里面,吃不出什么味道,也不会被发现异常。据那人所说,估计会有点轻微犯困或者肚子不舒服,但可以拿借口掩盖,只要不主动说,没人会联想到那方面的事。①   而且吃完这种棉籽粉还能够行房,只是生不了孩子而已。   李阿玉问了另外两个人,其中一个人表示不清楚,另一个人则说隐约有听说,但太详细也不知道。   而找人故意打伤何永强那个位置,或者拿蜈蚣毒蛇什么的都太显眼了,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办法最好,因此李阿玉还是决定采用这个方式。   回去后,她将棉籽磨成细粉,撑着身体给何永强做了几次稀饭,特意盛好端到他面前,说自己也没有几天日子好活,就在临终前再给孩子们多做几餐饭吧。   她自己也有尝过棉籽细粉加入粥后的味道,是真的吃不出来,所以端给何永强的时候也没有那么慌张,何永强吃了之后也确实没有发现异样,甚至还觉得很是感动和伤心,觉得李阿玉实在是太好了,这种时候还惦记着要给他和孩子再做做饭。   他是真的舍不得李阿玉就这样离去,但生命之事何永强也没有办法,只能再次对李阿玉保证,他一定会记住她的好,一定会对孩子好。   至于李阿秀不肯嫁过来这个事,何永强也知道了,毕竟这些天李阿秀是真的没有再踏入他家一步过。   问起这事的时候,李阿玉就跟他说,李阿秀猜出了她的想法很不愿意,没办法她也只好放弃了。   何永强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内心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忍不住又问了一下王大妮怎么想的,知道王大妮也是放弃之后,何永强这才不再多问。   李阿玉看着何永强吃得干干净净的稀粥,瘦成骷髅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嗯,我相信,相信你会对孩子们好的。”   因为这几次她看何永强喝完粥后的反应跟那人说的对得上,让李阿玉真的相信了这个棉籽粉的作用。   而何永强吃完了三次,将所有的棉籽粉都吃进去了,以后他都不会有孩子了,她怎么能够不放心呢?   即使他后面娶了别的女人,别的女人也不会给他生孩子。   没有了新的孩子,何永强咋可能会不对她的四个孩子好呢?   他所有的资源都只能砸在孩子们身上,便是那后头再进来的女人,没有孩子,那也就只能是照顾他孩子的一个工具而已。   李阿玉心满意足,真好,这回她终于可以放心了。   另一边。   “阿秀,你真的不能够放弃去那个国营农场吗?你都十八岁了,去那农场风吹日晒下地干两年活,成老姑娘不说,人也晒丑晒黑了,到时候你就是想再找个好人家都难。你还是留在家里,妈再给你物色个对象,好不好?”   李大水去街道办问过了,报名去国营农场被录用后,家长不同意也是不能取消的,只有本人提出申请才可以。   但如果本人提出申请,往后想再申请报名去其他农场也不行,有这个退出的档案记录在,基本没有农场会愿意再接收她,除非是条件十分艰苦十分缺人的才有可能。   不过李大水不在意,他现在不想李阿秀去农场,打探完回来后就让王大妮再跟李阿秀好好说说,劝她自己主动申请留下来。   但显然王大妮说服不了李阿秀,李大水只好自己亲自来劝。   他对李阿秀道:“去了那国营农场,说是能回来,但我去街道办打听了,每年通过招工回来的人一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这两年你自己也去招工考试过,都没考过,再去乡下干一两年活,知识都忘光了,到时候就更难考回来了。   难不成你想在那农场找个知青结婚,以后生了孩子上农场那边的集体户口?   你就听我跟你妈的,把那农场的工作推了,我让你妈再去找找媒人,在家附近给你找个有正式工作的结婚,到时候你不只不用下地干活,生的孩子直接就是城市户口。   你要实在不想那么快结婚,那就在家继续待着,家里也有你的房间,到时候城里有招工你也能第一时间知道可以去考,你觉得怎么样?”   如果李大水先前就能说后面这样的话,李阿秀当然是心动的,毕竟能在城里有工作、不用背井离乡,那当然是留在城里好。   然而在经历过那预知梦之后,李阿秀是真的不敢相信李大水的为人了,或者说她对全家人都不敢再信任了。   毕竟梦境中的她,在嫁给何永强多年后自己都能慢慢悟出当初李阿玉和何永强那粗糙的算计,比他们多活了几十年,李大水和王大妮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甚至不单是他们俩,家中的哥哥嫂嫂们估计也能猜出一二吧。可是没有一个人来提醒她,没有一个人来帮她,都是冷眼旁观,任由她走进李阿玉和何永强两口子的设计,让她赔上自己的一生。   李阿秀越是回忆那两个梦,就越觉得心冷心寒,也就越发觉得自己当初对家人的认知到底有多么浅薄。   她以为大家都是一家人,都是和睦相处为彼此着想的,哪怕生活中有磕磕绊绊可心是好的,但哪里知道他们压根就没把她放在心上,甚至不把她当做亲人。   这梦过后,李阿秀最恨的除了李阿玉夫妻俩,就是李大水夫妻俩了。他们两个可是生了她,怎么能够任由她被其他人设计陷害呢?   哪怕他们更喜欢姐姐李阿玉一些,也不能够任由她这样欺负自己、害自己呀。   当初梦里那些事,但凡他们有为她认真考虑过,她又怎么会陷进去呢?   李阿秀也想说服自己他们是不知情,是被现实各种无可奈何推着走,可是她越回顾梦境、回顾现实各种点点滴滴,不再用往日带滤镜的目光去看他们,就发现这个假设压根不可能。   在梦中的她跳河那一刻,他们就该知道了真相,可他们还是选择了配合李阿玉,将她推进了那可怕的悲剧之中。   这个认知让李阿秀很是痛苦,因为以往她觉得比起那些真正重男轻女、不把女儿当回事的家人,她爸妈算是很不错的了。   但经历了那个梦,回想现实,王大妮的做法,还有街道办一位好心阿姨跟她说她爸想要取消她去农场当知青之事,李阿秀就愈发清醒地意识到,在他们心中,她这个闺女是最没有位置的,是随时可以牺牲妥协的。   她爸现在说这种话,也不过是因为发现李阿玉快没了,才终于将视线落在她这个未来唯一的闺女身上吧。   不然的话,为什么在李阿玉没查出不治之症时,她报名去农场的时候,她爸没有这样反对,对她说这些推心置腹的话呢?   李阿秀现在也会用脑子去思考,思考她父母对她说出的话真实的目的和原因到底是什么,不再像过往那样只单纯地听表面的话。   而这个改变过程其实对她本人而言是痛苦的,但痛苦也比被愚弄好,痛苦能叫她清醒的话,她愿意痛苦一些。比起梦境中的悲剧,现在的痛苦都显得那么不足为道。   李阿秀攥紧了掌心:“我不想在城里吃白饭,我想要自己挣钱。”毕业这两年,虽然她有偶尔打零工,但适合女孩子做的零工很少,都是些手工活赚得不多,不像男生能干一些体力活,去面试临时工都很少有面上的,正式工就更不必说了,而她又不肯结婚,因此家里人其实一直都很有意见,被说吃白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李大水避重就轻:“你在家做些手工活也能够挣钱。”   李阿秀摇头:“我要是在家,也要帮忙做家务带带孩子,做手工活的时间很少,赚的又不多,我不想要这样,我想去农场靠自己的双手挣钱。”   不想李大水再说些废话,也不想暂时跟他撕破脸怕激怒他们对自己有影响,李阿秀直接道,“如果你能帮我找份工作,哪怕是像三哥那样子的学徒工,那我就不去农场了。”   家里三个男孩,李大水、王大妮两口子都想尽办法将他们塞去当工人,而李阿秀只能靠自己。   这话一出口,李大水脸色就不好看了,他哪有那个能耐?老大老二算是赶上好时候,老三他是费了多少劲才让他当个学徒工,还不一定有转正指标的那种,怎么可能还帮李阿秀找一份工作呢?   别说李阿秀了,就是李阿玉,他们当初也没有帮她找过工作。   李大水没好气:“你就是铁了心想去那个农场对吧?你不想要父母家人了吗?   我跟你讲,李阿秀,你要是真去了那个农场回不来了,别怪老子到时候不认你。”   其实要是有别的法子,李大水倒是想直接给李阿秀找个人嫁过去,可是这个法子行不通。   当初他们催婚的时候,李阿秀就说婚姻自由,要是逼她的话她就要去找妇联。   而且强扭的瓜不甜,要是逼得李阿秀恨上他们,那让她留在这边也没有用,他想要的是孝顺闺女。   看看李阿玉,她当初对她这个姐姐多关心照顾,就因为发现李阿玉想要设计陷害她,李阿玉这都快死了,她都能看都不看一眼。   李阿秀的执拗劲儿让李大水不敢按着她强嫁,所以没办法,只好拿这个来威胁。以李阿秀对家人的在乎,应该能有用。   可惜李大水不知道李阿秀做了那般真实的梦境,压根不吃这一套。别说害怕他们不认她了,刚从梦境醒过来的时候,她都想离他们八辈子远。就是现在,她就都在农场不回来了。   只要她一天没从那两个真实梦境的阴影中走出来,她就觉得自己没法再跟爸妈相处在一起,怕哪天一个不知道又让他们帮着别人把她害了,或者主动出手害她。   像王大妮,在她不吃李阿玉那套、李阿玉没办法找她的时候,她不就是想帮她一块设计陷害她吗?   后边万一她哥或者谁想对付她,那她不也会照样出手?   与其留在家里提心吊胆,她宁可去人生地不熟的农场下地干活,而且那农场其实也有同学朋友,不算孤单。   因此李阿秀不松口,表示只要李大水跟王大妮不给她弄一份工作,她就一定要去农场自食其力。   李大水跟王大妮没办法,商量之后还是任由她去,并且担心李阿秀真的一去不回,还要扮演一下慈父慈母,表示到时候有招工机会一定叫她回来,或者要是遇到好的对象也会告诉她。   李阿秀做完那两个梦后其实是很警惕的,最后发现,在她明确表示坚决不会嫁过去、嫁过去就虐待孩子、而且不吃包办婚姻这一套之后,竟然就这样走出了梦中的悲剧,还让李大水、王大妮两口子换了态度,知道要哄哄她了,她的内心一下子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最终,她还是选择接受他们的示好,并且试图从他们那里抠出一点好处来。因为她现在意识到,做人其实还是要对自己好一点。对别人好,别人未必会领情,甚至还有可能想要将你拆腹入肚,但对自己好是绝对出不了错的。   梦里他们那样对她,现实还差点想毁了她,她挖他们一点好处又怎么了?就挖的这点好处,都远比不上梦境里她傻傻给他们的好处、对他们的好呢。   就这样虚与委蛇,渐渐熬到了要去农场报到的那一天。   临走前,王大妮让李阿秀再去看李阿玉一眼,说阿玉想见她、想跟她道歉,可是她现在病得厉害,下床走一会都没力气了,没法来找她。   “你俩到底是亲姐妹,你这一走怕是再也见不到你姐了,你真的忍心让她带着愧疚离开吗?阿秀,你是个好孩子,你就可怜可怜你姐,再去见见她,让她跟你道歉吧。”   “不用了,她不必跟我道歉。”   不是因为她原谅了她,而是因为她已经决心报复她了。   这个报复就是——   “听说了吗?那xx厂的何永强,被他媳妇弄成太监了!”   载着知青们的火车驶离了梁溪市火车站时,市内,这则八卦正在邻里邻居之间飞快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