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2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HP]梦终有你   作者:不蓝卡   文案:   斯内普:我在噩梦里遇到了你,因此我不愿意醒来。   卡罗尔:如果我给你一个早安吻呢?   【战后文】   【前期伪无限流】   【后期无脑撒糖】   微博:不蓝卡卡文了   —————————————————   这是作者写给西弗勒斯·斯内普的一封情书。   可能会有点肉麻。   但我是如此爱他。   内容标签: 西方名著 英美衍生 强强 无限流 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卡罗尔,斯内普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高塔里的混血王子和他的屠龙勇者   立意:温暖孤寡老蝙蝠 第1章 破晓   ◎希望他能活下来◎   无声地合上杰纳斯·西奇病房的房门,卡罗尔一瞬间有些稳不住身体的平衡。她弓背抵着门板,疲惫地摘下眼镜,抬手揉按着两侧突突发涨的太阳穴。   圣芒戈最近人力紧张,为了弥补好几个同事突然离职带来的空缺,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将近十八个小时。   按理说这种强度的负荷不应该突破她的承受极限,但最近烦扰她的不止是工作上的事,诸多不可言说的焦虑积攒在心头,已经让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得到充足的休息,导致此刻的疲惫如同超过了水位线的洪水,大有冲垮她意志堤坝的势头。   不行——还不行。   她无声地给自己下达指令。   还不到可以垮下的时候。   坚定的意念占了上风,体内那股即将枯竭的气力便又缓缓恢复了一些,过了一会,颅内的刺痛感也稍微得到了缓解。   卡罗尔舒了口气,睁开眼睛,把镜框重新架回鼻梁上。她抬起微微塌下来的肩膀,转身向走廊另一头的楼梯走去。   走廊上没有人,低跟的皮鞋与瓷面地砖接触时响起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在空荡的四壁间弹射出回音。   在今天之前,她的脚步声很少有这么平稳且清晰的时候——   永远料想不到会以什么原因和状态前来就诊的病人,哭哭啼啼或者是吵吵嚷嚷的家属,皱着眉头行色匆匆的同事,絮叨着古怪而荒诞的自语的画像……行走在这样的环境中,她的脚步声也不免被同化得烦闷。   而最近,前来就医的病人越来越少——不知道该算是好还是坏——在眼下这种险恶的社会氛围中,没什么人还有闲心往自己和别人身上捣鼓乱七八糟的魔咒。治疗师们也出于各种原因,找了不同的理由辞职。画像里的人虽然死了都不知道几百年了,与活人的牵扯却还斩不断,目光闪烁着,有的沉默、有的私语、有的时隐时现。   不知道这样的清净还能维持几天。   趁着没人,卡罗尔放肆地伸了个懒腰,她用力甩甩手臂活动着僵硬的肩背肌肉,酸疼感让她的表情管控也随之失败,五官狰狞起来。   然而正当她一边调整肩带的位置,一边踩着摇摇晃晃的楼梯往上走时,突然从上面传下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连忙抽出手拉平衣服,摆正表情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小跑下来的是个年轻的女孩,规规矩矩地穿着圣芒戈统一的绿袍,脸圆圆的,双颊上点缀着些许雀斑,看起来就像院子里刚冒头的鲜嫩圆白菜。   她明显心神不宁,差点迎面撞上卡罗尔,连忙旋着脚跟避让到一边连连道歉。   “对不起,弗洛加特女士,我没注意……”   “我没事,柯伊尔小姐。”卡罗尔瞥了眼她胸前的名牌,上面写着琼安·柯伊尔,是刚入院半年的实习生。   琼安略有些紧张地抿嘴一笑,她似乎不敢直视卡罗尔的眼睛,抱紧胸前的记录本就要继续往下走,没下两步就听到背后响起让她浑身一僵的声音。   “柯伊尔小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排的是早上七点以后的班。”   琼安转过身,仰头看着居高临下望着她的卡罗尔,那张因为过分艳丽而显出几分尖锐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深邃上挑的深褐色眼睛正在银色细框眼镜后意味不明地闪烁。   卡罗尔·弗洛加特,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的副院长,医院里所有治疗师最害怕的人,大家都尊敬地称呼她为弗洛加特女士。   在琼安刚进圣芒戈的时候,负责带她的派伊治疗师就曾小声叮嘱过,这个女人非常不好招惹,尤其是在工作上,一点点的失误被她抓住,轻则斥责写报告,重则加班扣工资,最严重的,甚至不通过院长直接把人辞退。   ——上次那个在报纸上说哈利·波特脑子坏掉了的治疗师就被她强硬地辞退了,理由是未经检查就公开散播诊断结果,属于严重的失职失德。   还有派伊治疗师,他似乎也曾因为在某次危险的治疗中擅自尝试麻瓜疗法,而被弗洛加特女士狠狠训斥了一顿。   “一般泼辣的美女被形容成带刺的玫瑰,这位可不是,这位简直就是魔鬼藤上开出的毒花。”他摇头说。   但琼安私心里一直觉得,弗洛加特女士的处置明明是正确的,为什么大家反而要对她颇有微词呢?   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了。   因为谁都不想成为下一个被弗洛加特女士抓住痛脚的人。   琼安脸上闪过慌乱,她没想到忙碌且冷漠的副院长还记得她这种小透明的排班。她很想表现得镇定一点,怎么说她也已经毕业了,起码不该像个对着教授的违反校规的学生——虽然面前的弗洛加特女士总会让她联想到威严的麦格教授和苛刻的斯内普教授。   “是的。”她声音发颤地回答。   “我想交班的时间应该还没到?”卡罗尔的视线越过琼安落到楼梯平台上的窗户上,窗棂后是一片浓黑。   “噢,是的。我——我在家没什么事,就提前来看看。”   “我真为圣芒戈拥有像你这样一个辛勤的员工而感到骄傲。”   卡罗尔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琼安的脸色瞬间苍白。   “但你不是负责二楼的生物伤害科吗?为什么手里拿着的是三楼奇异病菌感染科的巡查记录本?”她似乎很好奇地问。   琼安攥紧了记录本,沉默了一会,实在编不出理由来,只得沮丧地小声说:“黛西说她有事要请假几天,所以……请我给她代班一下。”   “请假?”反问的语气里却没有意外,卡罗尔抬了抬眉毛,“道克瑞先生允许了吗?”   琼安低着头不说话,卡罗尔也不再多说什么。   “行了,你去忙吧。”她转身上楼。   “弗洛加特女士。”   卡罗尔回头,琼安耸着眉毛害怕地看着她,嗫嚅道:“黛西她……真的不能再回来了吗?”   “按照拉尔夫·道克瑞先生上周下达的通知——所有未经允许的擅离职守与辞职等同——是的。”   冰冷的语气像举起的魔杖一样吓住了琼安,她的眼里开始蓄起眼泪,却仍然强迫自己开口:“可、可是……现在这个情况……到处都是食死徒……黛西的父母都是麻瓜……她会害怕是……”   “——是很正常的。”卡罗尔冷漠地接上了琼安的话,顿了顿,语气又缓和几分,注视着她说,“但是,我想柯伊尔小姐应该还记得进入圣芒戈就职时做的宣誓,否则你现在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琼安不堪与卡罗尔对视的重压,再次低下了头。   卡罗尔则转头透过窗户看向阴云笼罩的夜空,插在口袋里的手轻轻摩挲着魔杖。她的心情其实并不如脸上的表情一样平静,但语气还是淡淡的:“柯伊尔小姐,我想你应该清楚,虽然我们的魔杖鲜少发出攻击性的咒语,但我们的身份并不仅是治疗师,还是战士。我们曾宣誓,我们的魔杖将永远与伤痛为敌,与死神作战,不避危难,忠贞职守。”   转回头,琼安正怔怔地望着她。   “害怕受伤,想要保护家人,这是人性,确实不好苛责。但在违背誓言,抛弃同伴,背叛信仰之后,她就不再是我们的战友了。”卡罗尔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琼安颤抖的肩膀,轻声说,“我们才是。”   “说得好!”   楼梯墙上本在围观的画像纷纷出声,一位穿着礼服的老女巫激动地捏紧手里的手帕,狠狠地擤了下鼻子,然后扔在了旁边想要伸过手来安慰她的男巫脸上。   她高喊:“战斗!战斗的时刻来临了!我们治疗师永远是黎明来临前的守夜人!”   被画像们高昂的情绪感染,琼安的神色也逐渐坚定起来。   像是在心里做了什么决定,她语气郑重地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弗洛加特女士。”   “那是你的事,”卡罗尔像是从未表露过亲近一样利落地收回手,头也不回地说,“既然自作主张代了别人的班,那就把两层楼的工作都完成好,别让我发现记录上有差错。”   好吓人!   琼安脖子一缩,连忙慌张地跑下楼梯。   楼梯间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最后看了眼窗外,卡罗尔步履平稳地踩着楼梯上行。到了六楼,她穿过无人的走廊,经过一道道沉重的双扇门,来到了走廊尽头,懒散地敲了敲挂着“院长办公室”铭牌的橡木门。   “进来。”里面的人高声喊。   推开门,卡罗尔就听见他继续说:“没事,你说。”   然后一道陌生的声音像是被人用魔杖指着一样语速飞快地说:“……我确定,拉尔夫,我敢以我去世的曾祖父的名字发誓,从我家的阁楼上能清楚地看见有两个巨人在霍格沃茨肆无忌惮地行动!你想说为什么晚上能看见?霍格沃茨肯定着火了!火光映红了天空的一角!霍格莫德的宵禁也解除了,我开门小心地试探了一下,现在出门不会引发警报——当然,根本没有人敢出门。所有人都躲在窗户后面,像泡在魔药瓶里的蟾蜍,瞪着两只眼睛,盯着对面窗户里的两只眼睛……”   办公室里的大理石壁炉里燃烧着熊熊火焰,一个还戴着呢绒睡帽的脑袋惊恐地在火焰里飞速开合着嘴巴,他的眼珠拼命往眼角的方向滚,看起来非常想要回头观察一下身后是否有闯入者,但他又不能中断对话,只能这么不安地忍耐着。   “别紧张,老朋友,就算真的倒霉地让食死徒掌控了霍格沃茨,情况对你孙女而言也不会有多糟糕。毕竟从你曾祖父开始算起,你全家都是巫师。”背对着卡罗尔坐在壁炉前的人像是知道进来的人是谁,头也不回地笑呵呵地说。   他身材矮小,整个人几乎陷进了扶手椅里,从后面只能看到他那一小片圆溜溜、光秃秃的头顶。   卡罗尔轻轻关上门,像在自己家一样自如地走倒橱柜边拿起茶壶倒茶,捧着茶杯一边喝一边听他们的交谈。   “你说的是没错,可谁知道等——”壁炉里的老头神经质地清了下喉咙,把那个名字含混了过去,“……真正掌权了,会怎么定义纯血统呢?万一他规定往上数七代都是巫师的才算正经纯血统,我的小莎拉可就成了混血了。”   秃顶老头低声咕哝:“我倒希望他真有这么傻。”   “你说什么?”   “我说,那你就祈祷今晚会像十七年前的那个夜晚一样,邪恶溃败,迎来光明。”扶手椅上的人用轻描淡写地语气说。   壁炉里的人叹了口气:“就算真的和十七年前一样,又哪里算得上是什么好事——不知道你那会送去多少人,或者,不知道有多少人等不到送到你那。”   扶手椅中沉默了一会,再开口时声音里终于失去了轻松:“总之,现在先把事情往最坏处想,然后接受它,这样不管发生了什么,总不会更糟糕了。”   “你总是说得这么轻巧……”   两人又说了几句——一个人负责发泄焦虑,一个人负责耐心地安慰,等到壁炉里的脑袋终于消失,卡罗尔这才走过去,在扶手椅旁的沙发上坐下来。   她侧过头,看见靠在扶手椅里的人盯着壁炉里哔啵作响的木材,双手交握在腹部,拇指上下打着圈。他面皮光洁,头顶两侧灰白色的毛发稀疏,中间一片光亮,脖子以下都裹在绿色的袍子里,看起来就像一个刚刚发了毛的鸡蛋。   她不由同情心大起,认真说:“拉尔夫,不如你现在就辞职退位吧,院长我来做,省得你最后几根头发都保不住了。”   “想都别想,”拉尔夫抬起松垮的眼皮扫了她一眼,“在我活着时,圣芒戈的制服必须是绿色的。”   觉得绿色不衬自己棕色的头发,一心想把身上的袍子换成白色的卡罗尔撇撇嘴,心里盘算起按照巫师的平均年龄,自己到底还要在副院长这个职位上熬几年。   “刚才我们的话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她困倦地半眯着眼,拖着懒洋洋的声音说。   “有什么想法?”   卡罗尔早就已经想了一路,立刻说:“魔药储备还够吗?警戒和防御魔咒都加固了吗?现在院里还有多少待命的治疗师?需不需要用临时帐篷增加床位?我饿死了,能不能叫你的家养小精灵先给我送点夜宵?”最后一句她特意加重了语气,强调这才是当务之急。   “……”拉尔夫朝她露出一个介于嫌弃和纵容之间的笑容,掏出怀表看了眼,“哦,都快凌晨三点了,是该饿了——门德。”他叫出了自家的小精灵,对着他吩咐,“来点咸牛肉三明治,还有牛奶。”   小精灵领命消失,他接着说:“你今天怎么不吃那什么……麻瓜的伟大发明——杯面?你不是很乐意在熬夜的时候用那惊人的香气来诱惑我吗?”   “那个什么都好,就是消化得太快,接下来还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吃东西,我得提前安抚一下我娇弱的胃。”卡罗尔的语气不无遗憾。   “如果你平时对它就有这份体贴,你的胃也不至于总是和你闹脾气。”   对拉尔夫的指责,卡罗尔装作没有听到。   小精灵的动作很快,卡罗尔吃上三明治时,拉尔夫对她刚刚提出的问题还没回答完,“……魔药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大批量地制作和购买,应该不用担心。治疗师……算上还在实习的,还有你跟我,目前为止留守在圣芒戈里的有二十四个人……”   二十四个,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一点。圣芒戈原本总共三十五个治疗师,还要加上负责导诊的服务人员,现在能留下来七成,可以说是令人欣慰的情况。   “……空间帐篷已经都拿出来了,如果局势真的恶劣到现有的床位不够用,它们随时可以派上用场——希望用不上吧。”   “就按照你刚刚的说法,”卡罗尔喝了口牛奶,“假定需要用上,到时候如果用不到,就是值得高兴的好事。”   拉尔夫“嗯”了一声,办公室里忽然陷入了突兀的沉默。   卡罗尔低着头,食指一圈一圈地摩挲着玻璃杯的杯口。   “如果——”她慢吞吞地说,知道拉尔夫一直没说出口的就是她提出来的这个可能,“等到天亮,来圣芒戈的都是食死徒,我们要怎么做?”   “唔,这就是比糟糕还要更糟糕的情况了。”   “所以——”   “副院长女士对此有什么建议吗?”   卡罗尔立刻摆出震惊推诿的表情,“我只是副院长,请不要在我身上寄予过高的期待。”   “或许你可以把它当成晋升路上的一项重要考核。”   年迈老人的浅棕色眼睛与年轻女人镜片后的深褐色眼睛对视着,卡罗尔平静地说:“治疗他们。”   “仅仅如此?”   “——以及更多需要我们帮助的人。”   圣芒戈作为一所治病救人的医院不应该有阵营和立场,但治疗师作为个人当然可以有。只要圣芒戈还存在,里面的治疗师能做的事情就很多。   拉尔夫笑了起来,他吃力地从扶手椅里直起身,伸出短短的手臂试图去够盘子里最后一块三明治,“我也得补充一下能量了,可不能太快让你得偿……”   “道克瑞先生!”   壁炉里突然传出一道焦灼的声音,卡罗尔觉得这个声音有点熟悉,一时没想起来在哪听过,等壁炉的火焰里又出现一个脑袋,她才反应过来,那是驻守在霍格沃茨的庞弗雷女士。   “怎么了波皮?”刚刚还动作迟缓的拉尔夫迅敏地从扶手椅上跳了下来。   庞弗雷快速说:“我恐怕需要你的帮助,我这里有一个人受了重伤,他快死了。”顿了顿,她补充,“事实上,我认为可以这么说——他已经死了。”   但是没有人会为一具尸体求助,庞弗雷这么说只能说明那个人的伤势非常严重,以至于求助的人都不抱任何期望。   卡罗尔的心悬了起来。能让庞弗雷女士求助的只可能是霍格沃茨的学生和老师,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让她揪心和紧张。   拉尔夫迅速挥动魔杖,一边把自己常用的医疗箱召唤到手边一边问:“什么类型的伤?”   “蛇咬,无剧毒,但伤口洞穿了颈部,他体内的血几乎流光了!”   牙齿能洞穿脖子的蛇?   卡罗尔几乎立刻就想起了两年前的一个病例,她为此还惩罚了一个治疗师。她还记得那个差点死掉的人的名字——亚瑟·韦斯莱。   当时同样参与了急救的拉尔夫显然也还记得,他再次挥动魔杖,办公室里的柜子打开,数瓶魔药飞出来进了医疗箱里。   卡罗尔也站了起来,脸色凝重地说:“拉尔夫,还是我去吧。”   霍格沃茨目前战况不明,拉尔夫涉入险境,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他救人的医术是非常高超,攻击的魔咒上可不怎么样。   “你留下。”拉尔夫的动作根本没有任何迟疑,他以不符合年龄的速度大步走到窗边,最后回头看了她一眼,“卡罗尔,我需要你代替我镇守在圣芒戈,不管发生任何事,可以吗?”   卡罗尔明白他没有说出来的话,心中虽然焦急,却也只能沉沉点头,做出彼此都明白分量的保证。   “你放心。”   拉尔夫推开窗户跳了出去——圣芒戈内不允许幻影移形,办公室里只剩下了站在壁炉前的一个人和她身后摇晃的影子。   卡罗尔看向窗在,夜幕依旧深沉,看起来几乎没有破晓的希望。   不管那个人是谁。   她下意识地将食指和中指交叉,做出祈祷的手势。   希望他能活下来。   作者有话说:   和以前一样,绝对完结,缓慢更新。请勿催更,没时间就是没时间,没灵感就是没灵感,催也催不出来。   另外,恳请新老读者踊跃留言,留言滋养热情,热情催生动力,动力激发灵感,总之!评论摩多摩多! 第2章 尸体   ◎心情很稳定◎   战争胜利了。   一段记录了无数人的生死、隐去了太多悲欢的漫长故事,随着伏地魔的死亡落定了尘埃。   尽管这个故事波澜起伏,荡气回肠,可现实不给人留下慢慢回味的时间,一片狼藉的霍格沃茨急需修整,受伤的人排着队等着治疗,死去的人需要安葬,活着的人需要慰藉。   哈利不愿意细数自己一天之内在多少新竖立起来的墓碑前放下一朵玫瑰,暂时也不想深思自己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他只希望自己能拥有有一段平静的时光——最好有金妮的陪伴——慢慢治愈心中的伤口。   然而就在他站在卢平和唐克斯的墓碑前哀悼时,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个棘手的问题需要他解决。   斯内普。   他还没来得及给斯内普收殓。   没有第一时间想起这事,让哈利感到既懊恼又羞愧,他连忙赶去了尖叫棚屋,没想到竟然发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斯内普的尸体不见了!   “是不是有别人发现了他把他带出去了?”罗恩猜测。   “这种时候谁会到这里来?”赫敏想的是另一个可能,“会不会他其实没死?我是说,斯内普既精通魔药又擅长黑魔法,说不定有什么保命的本事呢?”   “那么重的伤!”罗恩表情夸张地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除非他也和神秘……伏地魔一样,给自己做了魂器。”   赫敏瞪了他一眼,又指了指地上凝固成暗黑色的血迹,“你们看,没有拖拽的痕迹和脚印,说明人是直接消失的,只可能是幻影移形或者门钥匙。”   哈利想了下,摇头说:“就算是离开,他也肯定不是自己离开的。”   “为什么?”赫敏对哈利的肯定语气感到不快。   “他的眼神,”哈利轻声说,“我感受得到,他最后看着我时,眼睛里已经根本没有求生的火光了。”   事实上,哈利在禁林里面对伏地魔时,眼前一一浮现的,一个是邓布利多从塔楼上倒下前时的松弛表情,还有一个,就是斯内普把记忆交给他后的眼神。   没有恐惧,不是绝望,而是安然。   这似乎正是他预想中的结局,而他早就做好了平静接受的准备。   正是他们直面死亡时的坚定和无畏鼓舞了他,才让他最终完全平静下来,坦然地迎接那束绿光击中自己的身体。   赫敏和罗恩沉默了一会。   “那么,会是谁呢?”   三个人一番讨论没有得出结果,在去医疗翼里看望纳威和卢娜时,和他们说起了这件事。   路过的庞弗雷女士突然停下匆匆的脚步,探头说:“你们在说西弗勒斯?他在圣芒戈。噢,我实在太忙了,都没来得及告诉你们,差点忘了这件事。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真叫人担心。”   三人组面面相觑,都在彼此脸上看到了震惊。   “可——怎么会?”哈利艰难地说,“谁把他送过去的?”   当时所有人都在战场上对峙,谁有空去尖叫棚屋,还居然会把一个当时还打着食死徒标签的人送去圣芒戈?   “他是先被送到我这里的,我给他做了一点急救,不然那么可怕的伤,可真等不到送去圣芒戈了。”   “谁把他送来的?”罗恩抢着问。   “一个家养小精灵。”   哈利的第一反应是多比,可在这个名字脱口而出之前他才想起来,多比已经死了,是他亲手把他埋葬的。   那么,不是多比还会是谁?   哈利还在思索,赫敏却试探着叫出了克利切,哈利听到罗恩短促地笑了一声,似乎在嘲笑赫敏居然会做出这样离谱的揣测。   然而出乎他和罗恩意料的,克利切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是我把斯内普教授送到医疗翼的,尊敬的小主人。”   “你怎么知道他在那里?”哈利无比吃惊。   “是英明的布莱克老主人的吩咐。”   哈利一个激灵,刚要叫出西里斯的名字,又意识到他也死了。喉头一哽,哈利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赫敏想了一下,说:“是菲尼亚斯·布莱克校长?”   “是的。”克利切转向她,语气保持了尊重,这让赫敏又惊又喜,“布莱克老主人命令我到尖叫棚屋查看斯内普教授是否在那,有没有危险,如果有危险就把他送到可以帮助他的人那里,并告诉那人——斯内普先生从头到尾都是忠于邓布利多的。”   “他又是怎么会知道斯内普快要死了,还知道斯内普在尖叫棚屋?”罗恩费解道。   “邓布利多。”哈利说。   这是他想到的第三个名字,依旧已经属于亡者,可这个人还在校长室留下了一幅画像。   赫敏还有些狐疑,“我知道邓布利多比任何人都聪明,把一切都算到了,可他的画像只能在城堡里活动,真的能预料到斯内普会倒在尖叫棚屋?”   罗恩拍了拍赫敏的肩膀,安慰道:“我相信你以后也可以的。”   赫敏怒道:“我不是在嫉妒!”   得知斯内普还活着,比斯内普的死亡更让哈利感到冲击。   倒不是说他希望斯内普死掉,只是他好不容易调整了自己对于死去的斯内普的观感和态度,甚至还在考虑给他的墓碑上刻什么墓志铭,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还要面对活着的他,这种心情就像当初偷窥了斯内普的记忆后一样,总有种做了坏事后无地自容的尴尬和羞耻。   哈利本来以为,在经历过和伏地魔的最终决斗后,他应该可以轻易接受某些他想要逃避的事——毕竟,还有什么是比接受死亡更需要勇气的呢?   现在他发现,有的,那就是去圣芒戈看望斯内普。   “老实说,我连我的墓志铭该写什么都想过,就是没想到有一天我居然要给斯内普探病。”罗恩跨进摆着俗气模特的橱窗,一脸的纠结和恐惧。   “斯内普教授。”赫敏更正他的称呼,“现在我们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和为战争做出的巨大贡献,我想我们应该为过去向他的误解道歉,并对他抱有应有的尊重。”   “别把事情想得太美好了,赫敏,难道你以为斯内普对我们的态度会因为他的立场而改变吗?‘真高兴你们来看望我。’”罗恩怪腔怪调地说,跟着换了个阴森森的语气,“‘这个时候还有空到处闲逛,看来你们对于N.E.W.T.考试是非常有信心了。’——你觉得他看到我们会说哪一句?”   赫敏立刻一脸忧愁,“我确实没什么信心,你说他会回霍格沃茨给我们的黑魔法防御课考试划重点吗?”   “……这是重点吗!”   哈利没有加入赫敏和罗恩的争执,他走到问讯处,曾经见过的胖胖的金发女巫不见了,坐在那的是一个有着黑色爆炸头和深色皮肤的年轻男巫。   “你好,请问西弗勒斯·斯内普在哪个病房?”哈利问,并希望对方不要注意到他额头的上伤疤。   遗憾的是,现在魔法界的人不需要再凭伤疤认人了,所有人都记住了他长什么样子。   “哈利·波特!”男巫尖叫着站了起来,“天哪,是哈利·波特!”   如同一封吼叫信爆炸,哈利毛孔炸开,惊恐地看到候诊室里本来都在忙着自己的事的人全都把目光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紧接着,现场开始失控。   不管是病患还是治疗师都在往他这边挤过来,就连一个腿肿得比腰还粗的男人都在努力地单腿向他蹦。   “兄弟,我想你今后应该把隐形衣用永久粘贴咒固定在身上。”罗恩诚恳建议。   “哈利的隐形衣是死亡圣器,永久粘贴咒对它是不起作用的。”赫敏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   哈利看着乌泱泱拥过来的人群绝望道:“你们快帮我想想办法!”   “肃静!”   一道严厉的声音像雷一样骤然在候诊室里炸响。   所有人都被震慑着安静下来。   哈利转头,还没有穿过攒聚的人头看到说话的人,就听那个属于女人的声音威严地下达了一系列命令:“所有治疗师,将病人引导至座位上坐好!所有病人,请配合治疗师有序散开!不听从指挥的,我们将有权将你驱逐出圣芒戈。”   问讯处那个死死拽着哈利胳膊的男巫抖了一下,一边拉开距离一边大声说:“这位先生,请向后退!”   哈利:“……”   不过三五分钟,候诊室里就恢复了比之前更加井然有序的状态。   随即,一个女人走到问讯处,她没有看哈利,背对着他对导诊的男巫轻声说:“这是严重的失职,沙克尔顿先生。”   她的声音明明不大,却让三个还没毕业的霍格沃茨学生都下意识一缩脖子,而桌子后面的男巫早就涨红了脸,看起来很想把头缩进自己的颈椎里。   “在圣芒戈,我认为唯一值得惊声呼叫的,只有当你看到死神举着镰刀走进来。”她继续说,“为此,你的实习期将再延长一个月。对此处罚有异议吗,沙克尔顿先生?”   “没有,弗洛加特女士。”男巫羞愧地说。   教训完职员,看起来在圣芒戈地位很高的女巫终于转过身,透过镜片注视着引起了这场骚动的人。   她很高。   这是哈利的第一反应。他的身高虽然比不上罗恩,但在发育期也猛蹿了很多,现在足有六英尺。可面前的女人看起来只比他矮了一个拳头。作为女士来说,这是一个相当迫人的高度了。   她相貌姣好,皮肤白皙,棕发在脑后盘了个简单利落的发髻。她有着饱满而宽阔的额头,立体却不突兀的高颧骨,浓密的眉毛眉峰犀利,结合她镜片后的深邃的眼窝和上挑的深褐色眼睛,哪怕只是平静地看着你,都给人一种略微冒犯的审视感——但并不叫人讨厌,反而莫名让人觉得可靠和值得信赖。   当然,她的五官并不能说是完美,在她眼角盘踞着几道清晰的细纹,喻示着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无情的痕迹。她的眼下还有隐隐的青黑,显然是严重缺乏睡眠导致的。她的疲惫难以掩饰,但她的姿态却依旧无懈可击。   最重要的是——哈利觉得她隐隐有些眼熟。   但他完全想不起来在什么时候见过她,如果见过,她这令人印象深刻的容貌和气质怎么可能不会留下清晰的记忆?   “……波特先生?”她用了刻意加重的语气。   腰上赫敏狠狠给了一肘,哈利一惊,从冥思苦想中回神道:“啊,我是。”   “……”耳边传来赫敏的低声叹气,被称为“弗洛加特女士”的女人微微皱眉,“我在问,你来圣芒戈是做什么?”说着她露出一个职业性的礼貌微笑,“需要我带你去五楼的魔咒伤害科检查一下吗?”   她的微笑很有迷惑性,但以哈利的敏感还是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她在暗暗讽刺他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奇异的是,他并不生气——并不是因为对方长得好看!而是因为自从打败伏地魔,这是他这段时间感受到的来自陌生人的最正常的态度。   她没把他当成什么了不起的救世主,就是一个来医院惹麻烦的普通人。   心情松快的哈利恢复正常,笑着说:“我是来看望病人的。请问您知道西弗勒斯·斯内普在哪个病房吗?”   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他们的来意,她点头说:“在二楼的戴伊·卢埃林病房,我正好要去查房,你们跟我一起去吧。”   哈利也猜到了斯内普会在那里,上次韦斯莱先生被纳吉尼咬了后也是送到了那个病房。   三人跟着她通过狭窄的走廊走上楼梯,罗恩显然因为即将见到斯内普而感到紧张,忍不住向前面的人打听。   “斯内普现在怎么样?我是说心情。”   “心情?”弗洛加特女士在拐角的平台上朝罗恩瞟了一眼,“很稳定。”   罗恩松了口气,“那就好。”   “毕竟对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来说,就算他有什么激烈的情绪,我们也看不出来。”   “啊?”   “昏迷不醒?”   “斯内普教授还没有清醒?”   三个人同时同时发出错愕的疑问。   弗洛加特女士没有说什么,领着他们走到病房。推开门,哈利探头一看,里面有个面熟的男巫,是曾经给亚瑟治疗过的实习治疗师奥古斯都·派伊,看样子他现在已经是正式治疗师了。他旁边还跟着个脸圆圆的年轻女巫,两人正围着病床上的人挥动魔杖。   “怎么样?”弗洛加特女士走进去问。   “还是老样子,”奥古斯都抬起头,一脸严肃地回答,“断裂的气管已经长好了,差点流干的血也慢慢补回来了,目前生命体征和各项指标都逐渐趋于正常,能吞咽,有疼痛回避,但——就是没有恢复意识的征兆。”   断裂的气管,流干的血液。   这些词现在听起来仍然让人心里发颤。   哈利忍不住走到床尾,看着静静躺在床上的人。   苍白得像蜡一样的皮肤,憔悴的面容,总是油腻腻的黑发似乎被看护的人打理过,散落在白色的枕头上,露在白色被子外的是白色的病号服衣领和一截枯瘦嶙峋的脖子。颈侧的那个狰狞可怖的伤口已经愈合了,留下了一个像是白桦树树皮上的黑色结节一样的疤痕。   那个总是气势汹汹,以讨人厌的面孔彰显存在感的人,此刻却像埋在雪地里的一截枯枝,冰冷脆弱,生气全无。   弗洛加特女士点头,接过女巫递过来的记录本翻看。   奥古斯都小心地说:“会不会是失血过多导致脑部神经受损?这个用魔咒检查不出来……麻瓜倒是有仪器可以检查。”   这个治疗师还是这么喜欢用麻瓜的治疗方法。哈利心想。他注意到旁边的年轻女巫担心地瞥了弗罗加特女士,似乎是害怕她对奥古斯都发火。   不过她并没有,而是淡淡地说:“不排除这个可能,如果你能让那个机器在这里正常运行的话可以检查一下。”   她又看了会记录本,然后合上,低头注视着床上的患者。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哈利觉得她在看着斯内普时,一直十分冷淡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而复杂。   “不管怎么样,既然他没有家人和朋友做主,再过两天要是还不醒,就只能把他移到五楼进行长期看护。杰纳斯·西奇病房已经满了,住到谢珀·亚斯塔禄病房吧。”   杰纳斯·西奇?   哈利、罗恩和赫敏对视一眼,他们都想到了疯疯癫癫的洛哈特和纳威的父母。   罗恩做了个古怪的表情,意在传达“幸好他们没住到一个病房”的想法。   哈利看懂了,却有些笑不出来。   他忍不住说:“真的没有什么别的治疗方法能让他醒过来吗?”   弗洛加特女士转头看了他一眼,停顿了片刻,说:“不要质疑治疗师,如果有任何可以救助病人的办法,我都会尝试。”   哈利讪讪地说:“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弗洛加特女士却突然一笑,显露出让人受宠若惊的和善。   “你是詹姆·波特的儿子吧,你和他长得很像。”   哈利一愣,又一喜,“你认识我爸爸?”   “当然认识,”她含笑点头,愉快地说,“我揍过他。”   哈利:“……”   以前别人提起他父母,要么是怀念,要么是同情,看他也带着怜悯,这还是他第一次碰到这种类型的父母渊源。   但是联想到詹姆的性格,哈利竟然生出一种大石落地的坦然——他就知道,果然会有这么个人存在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2-12 09:31:49~2022-02-14 01:19: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故人入我梦、北冥一只鲲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赫奇帕奇最后的单纯、音墨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钺 3个;拾舟呀、某店、耽兮、麋鹿与清风、Liebedich是风风呀、网抑月不想乖、江君、阿絮、梦乡魔术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鹌鹑家没有小盆友了 63瓶;音墨 30瓶;Liebedich是风风呀、果果汁you、. 10瓶;LQ 9瓶;拾舟呀 7瓶;雪尘 4瓶;枫浅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章 下班   ◎西弗勒斯·斯内普◎   “啪。”   伴随一声轻响,卡罗尔幻影显形在一条无人的狭窄暗巷里。   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她挥动魔杖,身上的绿袍子立刻变成了一件咖啡色的立领风衣,本来挂在腰间的腰包也变成了一个黑色的格纹链条包——这是她无论去哪都要随身携带的医疗箱。   变装结束,卡罗尔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缓步走出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条铺着灰色方砖的人行道,竖着的路牌上写的是“商业大街”。   路如其名,这里确实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周围都是林立的商铺和高耸的写字楼。人行道前面是一条宽敞的四车道马路,她所在的巷子正是两栋相邻的楼房之间的空隙。   此时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刚好是下班高峰期,马路上车流不息,人行道上也都是步伐略快,赶着回家的行人。   卡罗尔挎着包,手插袋,从容地从巷子里拐出来,如一条小河汇入江海一样自然地融入了往来的人流里。   她没有对自己用忽略咒和混淆咒,完全不担心会有人发现她是个混在普通人中间的女巫。   走到十字路口向右拐,进入温特沃斯大街,人流分散后这条路上的人就少了些。道路两边是成排的新建公寓楼,红砖外墙,统一的白色拱柱窗框,黑色栅栏门,外露在墙上的黑色水管。有五层,底层多是商铺,像是面包店、咖啡店、洗衣店这些,光从透明的橱窗里照射出来,把灰色的地砖都映成了橘黄色。   卡罗尔在一家叫伊芙琳咖啡店的店铺前停下,本来想推门进去,看到里面几乎坐满了人后又缩回了手。   就在她沮丧地准备离开时,店里吧台后正在泡咖啡的女人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眼睛,冲她眨眼一笑。那女人身材娇小,柔和的鹅蛋脸,浅栗色的及肩发,湖蓝眼睛,长相甜美,笑起来更显温柔。   她对卡罗尔遥遥举手示意,又向旁边指了指,卡罗尔看懂了她的意思,点点头,笑着给了她一个热情的飞吻,便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就是这幢公寓的入户门,卡罗尔走进去,穿过贴着灰蓝色壁纸的走廊,按下了电梯的上行键。   红色的数字在电梯旁的显示屏里跳动,卡罗尔面无表情地盯着,眼神却呈放空状,仿佛有人正在她的脑子里熬制一剂治疗癔症的魔药——这是所有魔药中需要搅拌时间最长的——如果现在打开她的脑壳,她的脑浆大概也是和这种魔药一样恶心的泥灰色糊烂状。   就在她几乎要睁着眼睛睡着时,电梯到达的提示声惊醒了她。她眨了眨眼睛,打起精神预备走进电梯,门打开,里面走出来的人却一脸惊喜地看着她。   “弗洛加特女士!”   这谁?   卡罗尔看着面前的男人。他身材高大,金棕色的短发梳理整齐,穿了身烟灰色纯羊毛粗纺西装,看起来一副精英派头。迟钝的大脑反应了两秒,她才调动僵硬的脸部肌肉,露出一个礼貌而疏远的微笑。   “晚上好,伯吉斯先生。”她说。   她想起来了,这是住她楼上的邻居,托里恩·伯吉斯,前两年有一次他出门忘记关水龙头,整个房间都被水淹了,水漏下来泡湿了她的天花板和壁纸。   刚好那段时间食死徒和凤凰社在魔法部爆发了一场激烈的对战,她连着加了好几天班,好不容易回家却发现家里一团糟,而她又不好当着普通人的面用魔法恢复,只能叫来修理工重新装修。   在这种爆炸抓狂的情况下,她很难假装宽容,温柔大度地原谅始作俑者的无心之失,给了不停道歉的男人几个冷眼冷笑,她就出去住了一个月的酒店。   ——所有费用当然由这位伯吉斯先生报销。   托里恩察觉到了卡罗尔的愣神,他有点尴尬,但还是努力寻找话题寒暄:“你刚回来?很长时间没看见你了,又带团出国了吗?”   “是的。”卡罗尔简洁地回答。   她上次给的理由也是这个。在魔法界里,她是一名治病救人的治疗师,而在普通人的社会里,她给自己安排的身份就是一名平平无奇的导游,不加班时是接国内的短途旅行,连着几天不回家就是接了国外的长途旅行。   这个职业非常好用,既不需要特殊的专业技能证明自己,又能完美解释她飘忽的行踪,避免引起别人的怀疑。   她倒不怕被看出来是个女巫,但要是有人以为她是个间谍就不好了。   托里恩还想说什么,顿了顿,说:“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赶紧回去休息吧。”   看他这么体贴识趣,卡罗尔烦躁的心情略好了点,点头微微加深笑容,“谢谢你,再见。”   “再见,”电梯门关上之前,他又匆匆在门缝外补了一句,“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去楼上找——”   门关上了。   卡罗尔瞬间收起了笑。   电梯缓缓上行到四楼,卡罗尔出来后走到走廊左边最中间的房门前,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门,进去,然后反脚一踢关上了门。   包和钥匙随手扔到了玄关的柜子上,左脚右脚一甩,皮鞋就东倒西歪地飞到了角落。卡罗尔一边往里走,一边把脱下来的大衣往沙发靠背上扔,随即解开裤子的纽扣拉链,滑下来的裤子就这么堆在了卫生间门口的地上。   拆掉发卡,摘下眼镜,连同魔杖一起放在洗漱台上,把毛衣丢进脏衣篓,她扯下内裤坐在马桶上,顺便反手解开内衣。   毫无停顿地完成了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最后,卡罗尔起身走到莲蓬头下,在微烫的水雾中闭上眼睛,静静地享受着从头到脚被冲刷的感觉。   每次在这个时候,她都会在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渴望。   如果许愿能成真,她唯一希望的就是立即出现一个能帮她洗头发打沐浴露的人。   当然最好顺便把头发吹干,把润肤乳也抹上。   第二条不可以的话只要满足第一条就行。   许愿当然失败了。   卡罗尔颓丧地把自己洗刷干净,随便套了件浴袍,披着湿发赤脚走进厨房。她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冰水,仰头对着瓶口咕咚咕咚连灌了好几大口。   冰冷的液体在体内快速冷却着脏腑,仿佛把浑身的疲惫一块冻结,打包丢到了胃里。胃部对此种转移压力的不道德行为抗议地痉挛了一下,沉甸甸的,微微发酸。   卡罗尔知道这样无异于饮鸩止渴,但牺牲一个身体部位的感受换取全身的暂时性痛快,她认为这笔交易做得还算有赚头。   热水淋过,冰水激过,混沌的大脑终于清明了几分。卡罗尔走到客厅,在无比柔软的驼绒沙发上躺下来,脚趾扯了一条旧的勾花毛毯盖在身上,顺手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   电视机屏幕亮起,出现的画面是晚间新闻。   “……据各地的鸟类观察者反应,这几天猫头鹰反常的现象已经逐渐消失,猫头鹰们又恢复了昼伏夜出的习性,不再漫天乱飞。我们询问了一些专家,专家们虽然没有得出明确的结论,但猜测可能和不久前的大规模流星雨有关。为此,我们将连线一位研究鸟类习性的专家——约翰·郝维斯。郝维斯先生,能让我们听一下您的看法吗?”   “实际上,这一推断并没有明确论据,所以我并不能完全肯定其正确性。但根据我们的记录,在十七年前,也曾有过这样怪异的现象。你们看,我们有详细的记录——1981年11月1日,全国各地出现了不同规模的流星雨,且连续了几乎两天,与此同时,猫头鹰们也纷纷违反了自己的生物习性,出现了一系列怪异的表现。因此,我认为……”   十几年过去了,巫师们的庆祝方式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新意且没有脑子。哪怕他们能放点烟花拼一下“我们胜利了!”的字母呢!   闭着眼睛的卡罗尔在心里嘲讽。   想到了胜利,就不免联想到今天遇到的“救世主”——哈利·波特。   这是她第一次在报纸以外的地方见到他,而看到真人,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如她所说,感慨遗传力量的强大。   他真的几乎跟詹姆·波特长得一模一样——除了头发看起来稍微服帖一点。   听说他的眼睛长得像他的母亲,遗憾的是,她只大体上记得莉莉是个活泼漂亮的姑娘,对她长了双怎么样的眼睛已经毫无印象了。毕竟她比莉莉低了两个年级,两人之间也少有交集。   唯一的交集大概就是揍过她丈夫——当时好像连她的男朋友还不是。   对了,为什么要揍他来着。   卡罗尔努力回忆。   反正她对他——还有他那个小团体的观感一开始就不怎么样,她向来对那种抱团惹事的群体待以看蜣螂追着大象屁股后面团粪球一般的嫌恶眼光。   本来他们不惹到她头上也就算了,没想到因为她和那谁——啊,一时想不起来名字了——反正应该是魁地奇校队的一个队员——分手了,导致那人状态很差,连累得格兰芬多输了一场比赛,詹姆·波特居然为此找上她,不怎么客气地——也许还略带了轻蔑——叫她安慰一下那名队员,别因为乱七八糟的私人感情影响了学院的团体荣誉。   你[哔]的算什么东西!   卡罗尔当即勃然大怒。   唔,年轻时候的她,脾气稍微有那么点——不太平和,拧起来时就连教授也是敢正面怼的。   而她骂人的技巧承袭自她那泼辣得连醉汉都要绕开他们家院子的姨婆,每个词汇都经过了半个世纪的反复淬炼,火力全开之下,把那个一看就是蜜罐子里长大的蜣螂头子,连同其他上来帮说话的蜣螂一起,骂得恨不得找个屎壳子钻进去滚走。   至此,他们的梁子就算是结下了。   再后来——   “叮咚。”   突然响起的门铃声打断了昏昏欲睡的回忆,卡罗尔连忙翻身起来,快步走去开门。   门外的正是刚刚在楼下对她示意的女人。   “你的订餐,请查收。”她举着两个袋子,笑得甜蜜。   “伊芙,你是拯救我的天使,”卡罗尔没有接袋子,而是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感动道,“你带来了上帝赐予我的福音!”   伊芙琳身材娇小,被卡罗尔抱在怀里就像一个大号的玩偶,她努力抬起头,不让自己的脸陷进还往外冒着温热水汽的柔软胸脯里。   “如果你的福音就是指——双份意式浓缩咖啡,一份金枪鱼蛋黄酱烤三明治,还有一块覆盆子柠檬蛋糕,”伊芙琳虽然在笑,语气却不为所动,“那你确实不信上帝。”   卡罗拉握着她的手,动情地说:“正是你手里的福音让我认识了你,所以如果非要让我信仰什么,我选择信仰你。”   “少说这种鬼话!”   伊芙琳笑着推了她一下,然后认真说:“不过,卡罗尔,我真的不建议你再喝意式浓缩了,你刚才洗澡时就没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黑眼圈吗?你需要的不是咖啡,而是一杯热牛奶加充足的睡眠,或者换个作息更健康的工作。”   “亲爱的伊芙,谢谢你的关心,我知道你说得对,不过我的坏习惯也不是一个两个了,反正不可能都改掉,那不如一个也不改。”卡罗尔耸肩,在伊芙琳谴责的目光中又带着些许求饶意味地一笑,“这个世界给我们的刁难已经足够多了,还是少为难自己一点吧。”   伊芙琳摇头叹气:“说不过你,也管不了你,快进去吃吧,咖啡冷了就不好喝了。吃完早点睡。这几天休息吗?还是不休息?一份工作而已,有必要这么拼命吗?嘴上说不要为难自己,结果对自己最狠的还是你。好了,我不说了。我不进去,店里还在忙。等你空了来找我喝酒,我调你最喜欢的黑俄罗斯。”   明明是年纪小的那个,却语重心长得像个年长的姐姐。   絮叨地叮嘱了一大堆,伊芙琳挥手离去,卡罗尔靠着门框笑着目送她进了电梯,才转身回屋。   她席地而坐,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先喝了口咖啡,到底还是有点冷了,但喝起来味道不差,苦得人舌尖发麻。就着咖啡吃掉美味的三明治,最后又用蛋糕盖掉嘴里的苦涩味道,空荡又冰冷的胃才终于被填满了。   卡罗尔满足地躺回沙发里,身心放松,有心想要就这么睡过去,又觉得还少了点什么。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搓了搓,体内某种无法平息的躁动驱使她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打开一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的纸盒,盒子里摆着一排细长的青色香烟。   拈出一根含在唇间,点燃,卡罗尔深深吸了一口,一股混合着薄荷与烟草的清凉味道在口腔中漫开,如细蛇一般滑腻地钻进肺叶里。   她打开窗,将嘴里的烟气徐徐地吐到窗外,看着那缕轻烟在外面的霓虹灯影里像某种昆虫的翅膀一样被风撕扯着散开。   她的坏习惯真的很多,抽烟也是其中之一。不过还算好的是没有烟瘾,或者说,她的工作性质限制了她成瘾。只有在有空且极度疲倦和烦躁的时候,她才会想起来点上一根。   就像冰水、咖啡、甜品和酒精,这些都是她用来疏解自己压力的方式。   可能是因为,没有信仰的人,总要找点什么替代的安抚剂来填补空虚的灵魂。   一根烟抽尽,卡罗尔又靠在窗边吹了会风,直到头发干透,贴在身上冷得像冰,她才关上窗,走进了卧室。   卧室里贴着浅咖色的壁纸,铺着棋盘格的短绒地毯,一头摆了一张象牙白的单人桦木床,上面铺了一看就很松软的厚重鹅绒床垫。墙边还有一架很有年代感的暖棕色实木衣橱和配套的古典梳妆台。   床头的壁灯投下又暖又柔的光,引诱着人像飞蛾一样投入温暖的被窝。但卡罗尔没有立刻躺倒在床,她伸手平摊在空气里,放在卫生间的魔杖自动飞过来落在她的掌心。   她举杖对着衣柜,甩动着轻声念了句咒语。   沉重的衣橱像一扇感应式的自动门,无声而轻盈地朝两边滑移,露出了后边的墙体。   她走过去,杖尖在墙上有节奏地轻敲,平整的墙面上突兀地出现了一个铜制拉环,她拽着拉环往后拉,像抽抽屉一样拉出了一个黑沉沉的木盒子。   木盒也就鞋盒大小,没有什么花纹,看起来就是个很普通的首饰收纳盒。卡罗尔习惯性地摩挲了一下盒子,然后轻轻打开。   里面的东西如装它们的盒子一样无甚稀奇。   两把十孔口琴,一把是老旧的木质口琴,琴身磨损严重,有些暗沉发黑,另一把是金属的,金色的盖板保养得光亮如新,底部用略显凌厉的字体刻着To Carol。   一把黑色的韦伯利左轮手·枪,枪管上有着轻微的锈迹。   一枚小巧的女士金戒指,因为氧化褪色显得黯淡无光。   还有两封信。   一封皱巴巴的,似乎被反复翻折过,边角的地方还有洇湿的痕迹,信封上写着的To Carol与口琴上字体一样。   另一封很平整,封面无字,看起来就像一张没有使用过的崭新信封。   卡罗尔的目光在盒子里的每一样物品上缓慢扫过,最后停留在那封没有署名的信封上,盯着它凝神思索了许久。   “西弗勒斯·斯内普……”她近乎无声地喃喃自语。   卡罗尔最终还是没有拿出任何一样东西。   她把盒子盖上塞回墙里,接着念出咒语,将衣橱移回了原位,她还细心地清除了地毯上摩擦的痕迹,卧室里便恢复成了她刚进入时的样子,任谁也看不出端倪。   做完这一切,卡罗尔没有再给自己找事情做,整个人仿佛被施展了力劲松懈一样往床上一歪,脸深深地埋进了枕头里。   枕头旁捏着魔杖的手有气无力地最后一挥,所有的灯霎时全灭,房间里陷入了一片猝不及防的黑暗。   甚至来不及把魔杖塞到枕头底下,卡罗尔就昏沉沉地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没有失忆梗。   没有重生。   没有穿越。   没有你爱我我不爱你你不爱我我爱你你到底爱不爱我我到底爱不爱你。   只有你爱我我爱你蜜雪冰甜蜜蜜。   没错,就是这么个写不出深刻文学的烂俗作者啦。   ————————   感谢在2022-02-14 01:19:39~2022-02-17 18:33: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梦乡魔术师 2个;音墨、北冥一只鲲、故人入我梦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音墨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赫奇帕奇最后的单纯 6个;钺 2个;初画、搁浅、yan_、音墨、今天更新了吗、娇娇和雁雁、长风不溯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5瓶;年少欢喜 2瓶;柒月流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章 狼狈   ◎她还是要避无可避地靠近他了◎   卡罗尔是被扇醒的。   带着羽毛的翅膀劈头盖脸地拍在她的脸上,她实在困得睁不开眼,只好把被子拉过头顶。   “再给我五分钟,伊洛拉,五分钟就好。”她含混地祈求。   然而被子外的攻击从拍打变成了猛啄,隔着被子都像在往她头上钉钉子,她就又把头埋进枕头里,死活都要再赖上个几分钟。   直到被子里的最后一丝空气消耗光,卡罗尔才猛地掀开被子,像渔夫撒网般地一兜,正在执着地“哆哆哆”的猫头鹰来不及反应就被罩进了被子里。   看着被子上激烈地动来动去的一团拱起,卡罗尔轻拍了一下发泄起床气,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   八点半,离上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她连忙挥动魔杖。   挤了牙膏的牙刷飞到手里,她一边刷牙一边走到客厅,昨晚散落一地的衣服听从魔杖的指挥飞进了卫生间的洗衣机里。她端起杯子漱口,脑袋上飞舞的魔法梳自动给她打理出一个简单的盘发。   洗完脸,衣柜里的衣服已经飘出来浮空在她的身侧,她动作迅速地扣上白色衬衫的纽扣,下身依旧是方便行动的西装长裤。   系好皮带,套上灰蓝色的羊毛开衫,卡罗尔最后瞥了眼镜子里的人。   嗯,朴素,稳重。   完美适配她的双重身份。   走出卫生间时猫头鹰已经挣扎着钻出了被子,像颗导弹一样气势汹汹地朝卡罗尔扑过来。她眼疾手快地伸出手臂,一把将它夹在腋下,任凭它激烈地扑腾翅膀,轻柔又坚定地抚摸着它的后背给它顺毛。   “好了,好了,不生气了,乖乖,伊洛拉,好宝贝,是我的错,不生气了。”   黑白色的眼镜鸮在主人的安抚下渐渐恢复了平静,到底还是心里有气,扭着脖子在卡罗尔的手背上重重啄了一口。   有点痛,但卡罗尔没生气,毕竟本来就是她理亏。   伊洛拉跟了她快十二年了,和她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估计才一年。而且除了休假时烦人的紧急加班通知,和每年数量不多的圣诞节礼物,她平常基本都用不上它。好好的一只家养猫头鹰,混得跟只没人管的野鸟一样,天天在外流浪,吃喝全靠自理。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伊洛拉的身上带着点凶悍的野性,脾气更是桀骜暴躁,每次见面都要先愤怒地痛打她这个不合格的主人一顿。   卡罗尔曾和把伊洛拉当圣诞礼物送给她的拉尔夫抱怨过这个问题,拉尔夫眼神微妙地看了她一眼,笑呵呵地说:“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什么人养出什么鸟呢?”   卡罗尔:“……”   不用怀疑,她就是被骂了。   但她找不到话来反驳。   八点四十五分,卡罗尔关上门,跨进电梯。   八点五十分,卡罗尔从楼下的便利店里买了一个司康饼和一罐咖啡。   八点五十八分,卡罗尔疾步走进一条和昨天出来时不同的暗巷里。   八点五十九分,灰蓝色的羊绒开衫变成了绿色的长袍,链条包变成了挂在腰带上的腰包。   九点差三十秒,卡罗尔出现在了圣芒戈的橱窗外。   九点差二十秒,卡罗尔的脚稳稳落在了圣芒戈的地砖上。   完美!   踩点是每个上班族最倔强的抗争。   正当卡罗尔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准备用三十秒解决完手里的早餐时,门突然被敲响。   无声地叹了口气,她把早餐塞进了抽屉里,高声喊:“进来。”   “早上好,卡罗尔。”   进来的是一个女人,凯瑞·麦克特尼,也是一名治疗师,在圣芒戈的资历比卡罗尔还要老一些,两人共事了十八年,交情还算不错。见到是她,卡罗尔端起来的表情变得和缓。   她露出笑意,熟络地说:“早,凯瑞。”顿了顿,又一脸警惕,“别告诉我你带来了坏消息。”   卡罗尔最怕的就是早上刚上班就被敲门,十有八九就没好事,要么是她不在的时候收治了病情棘手的患者,要么是患者病情恶化,又或者是最糟糕的情况,患者已经死亡。   “放心,昨夜平安无事,连四楼那个一直大喊大叫的都安稳睡了一觉。”凯瑞笑着打消卡罗尔的担心,“我只是想问一下,戴伊·卢埃林病房的西弗勒斯·斯内普,在转移到谢珀·亚斯塔禄病房后,谁是负责的治疗师?平时看护的又是谁?”   卡罗尔了然。凯瑞掌管五楼的魔咒伤害科,她得确认斯内普是继续由生物伤害科负责,还是转到她手下的治疗师里。   想了想,卡罗尔说:“主治治疗师由我负责,日常看护的话,现在实习治疗师人手紧张,让琼安和杰罗姆轮换吧。”   凯瑞有些意外,“如果是担心我们忙不过来的话,我这里还剩四个治疗师,排班还有些余裕……”   再说一个昏迷不醒的人也增加不了多少工作量,相对治疗师来说,压力主要还是在实习治疗师的日常看护那块。   卡罗尔摇头,“不是,是我对斯内普的治疗方案有一些想法,所以还是划到我这来比较方便。”   凯瑞看了看她,点头道:“我明白了。”   一个不喜欢刨根究底的同事总是叫人喜爱的,特别是她的工作能力还很强的话。   卡罗尔微笑道:“斯内普不是还没转病房吗?你怎么想起来要问这件事?”   凯瑞解释说:“刚好看到报纸,又路过你的办公室,就顺便问一下。”   “报纸?”   “昨天哈利·波特不是来了吗?回去的时候被闻风而来的《预言家日报》的记者堵在门口采访了。”   卡罗尔皱眉,又松开,“内容和斯内普相关?”   凯瑞:“没错。波特说他是来看望斯内普的,记者便问他斯内普不是食死徒吗?波特说——”她停了停,神情复杂,“说他其实一直都在为凤凰社办事,是个英雄。”   英雄。   卡罗尔在心里重复这个词。   她不动声色地说:“依我对《预言家日报》记者的了解,他们大概不会喜欢这个说法。”   凯瑞轻轻点头,“如你所说,记者对波特的话表示了怀疑。‘伏地魔第一次倒台之时,幸运的斯内普被邓布利多亲自保了下来,伏地魔回归的时候,他杀了信任他的邓布利多投靠旧主。现在伏地魔终于彻底失败了,我们的救世主又说他是无辜的。或许只有在正直善良的救世主眼里,才存在反复更换阵营、双手沾满鲜血、狡猾却又无辜的刽子手吧’——这是报纸的原话。”   这是在暗示斯内普心机深沉,用狡猾的手段蒙骗了“天真单纯”的救世主。   一片阴云掠过卡罗尔的眉心,她沉默了一会,忽然想起什么,问:“说起来,你比我大两届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也是斯莱特林学院的。”   斯莱特林学院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一个比较敏感的身份,包括现在,或许还要延伸到以后。   凯瑞顿了顿,说:“对。”   “那你跟斯内普是同一届的同学了。”   “是的。”   “你对他的观感怎么样?”   凯瑞奇怪地看了卡罗尔一眼。   在她的印象里,卡罗尔不是一个会在工作时间里,和同事闲聊与工作无关的流言八卦的人。   她想了一会,摇头说:“我上学的时候性格懒散,除了上课,就是在寝室里睡觉,跟他几乎都没说过话。再说,都二十年了,我连当时的室友叫什么名字都拼不出来,更别说他了。”   也是。别说同班同学,卡罗尔连自己上学时交往过的男朋友叫什么都快忘了。   见卡罗尔没说话,似乎担心她觉得自己是在敷衍,凯瑞又补充道:“如果非要说我个人对他的粗浅印象的话——”她斟酌了一下,“让人不太舒服。”   卡罗尔好奇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凯瑞又努力回想了一下,然后放弃。   “说不清楚,想不起来什么关于他的事,只剩一个模糊的感觉。”说着一笑,“你好像对他好像很有兴趣?难道上学期间你们有过什么交集吗?”   “谈不上什么交集。”卡罗尔耸肩,把心里的费解表现在了语气里,“可你至少应该记得他总是被格兰芬多的那一帮人针对吧?”   “格兰芬多的那一帮人?”凯瑞恍然,“你是说掠夺者吗?”   卡罗尔眨了下眼睛。   凯瑞云淡风轻地说:“掠夺者我当然记得,天天惹是生非,令人印象深刻,在我毕业前恐怕没有比他们存在感更强的人了。不过他们在学校里捉弄过的人太多了,斯内普也是其中之一吗?”   其中之一。   卡罗尔扯了扯嘴角,“也许吧。”   一个被霸凌的人,在别人的眼里原来也只不过是给霸凌者增光添色的战绩之一。   两天后,始终没有清醒的斯内普被转移到了谢珀·亚斯塔禄病房。   拉尔夫听说了这事,抬起褶皱深刻的眼皮瞟了卡罗尔好几眼,见她一直装傻,他只好主动开口。   “你打算动用你的能力?”   “反正也没别的办法了,先试试再说。”   “鲁莽。”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卡罗尔是个严肃冷漠,理智谨慎的人,然而拉尔夫知道,这不过是她刻意营造出来的表象,方便她拉开和别人的距离。   他叹了口气,缓声劝说:“如果事实真像哈利·波特所说,西弗勒斯·斯内普一直是个游走在凤凰社和食死徒之间的双面间谍,那他的精神世界绝对比一般人要危险百倍。治疗隆巴顿夫妇对你的精神负荷已经很大了,再接手情况不明的斯内普,恐怕会影响到你的精神稳定。”   见卡罗尔张口要说什么,拉尔夫加重语气:“卡罗尔,你愿意牺牲自己来治疗病患的心情值得称许,也让我钦佩,但目前来看他的病情并不严重,没有急迫到需要你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如果因为他危害到你的身体健康,耽误了你治疗其他的病人,不是因小失大吗?隆巴顿夫妇现在正在逐渐好转,我建议你先集中精力治愈他们。”   卡罗尔沉默不语。   在魔法界,除了最基本的施展魔法的能力,极少数幸运的小巫师还天生就拥有奇特而罕见的魔法天赋。例如天生的摄神取念师、预言师、蛇佬腔,这些天赋能力有的来自于血脉遗传,有的则是像中奖一样随机抽取。   卡罗尔就是一名中奖者。   除了拉尔夫,很少有人知道她拥有一项特殊的能力。   她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卡罗尔很晚才意识到自己有这个能力,因为进入别人的梦的前提条件是要和睡着的人有身体接触,所以小时候她只偶尔进过阿莎丽姨婆的梦,醒来后还懵懂地以为那是她自己的梦。发现不对劲是某次上魔法史课时她和同桌都睡着了,两人的胳膊靠在了一起。   但在那以后她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与众不同,她不喜欢和别人亲密接触,更不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这个能力对她来说还不如魔药课上的龙皮手套有用。   直到她成为治疗师,她才发掘出了这个能力的真正用途。   “‘因小失大’。”卡罗尔缓慢重复,目光直视着拉尔夫,“拉尔夫,在你看来,生命是有大和小,轻和重的衡量的吗?”   拉尔夫温和地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卡罗尔当然知道,所以指责的话一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抿了抿唇,立刻道歉:“对不起,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   拉尔夫笑了下,有些好奇地问:“你好像急着想要斯内普醒过来,为什么?”   卡罗尔犹豫了一下,说:“这几天的报纸你应该也看了,很多人都认为波特对斯内普的看法不可信,是斯内普用特殊手段迷惑了他。斯内普不是英雄,而是诡计多端的奸诈小人。”   拉尔夫有些吃惊地看着卡罗尔,“你认为他不是?所以你想让斯内普醒过来自证清白?”   卡罗尔移开视线,盯着地毯上的花纹出神。   她淡淡地说:“我只是觉得,每一个和黑暗斗争的人,都不应该被破晓的光辉遗弃。历史必须给予他们公正的铭记,人们也应该赐予他们应得的荣耀。否则,我们该怎么告慰那些埋葬在黑暗深处,不为人所知的……无名英雄呢?”   拉尔夫沉默了片刻,终于点头说:“我好像没有阻止你的理由。不过你最好记得量力而为,不然我就要动用院长的权利,做个蛮横不讲理的老人了。”   卡罗尔大声地叹气:“魔法部那群尸位素餐的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制定劳动法,规定退休年龄呢?”   拉尔夫装作没听到。   离开拉尔夫的办公室,卡罗尔先去杰纳斯·西奇病房看了眼隆巴顿夫妇。   他们正在睡觉,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其实是因为给他们使用了药剂。从进入圣芒戈的第一天起,在不服用魔药的情况下他们根本没办法一夜安睡到天亮,而是刚睡着就会尖叫惊醒,然后陷入惊恐的歇斯底里。   卡罗尔进入过他们的梦境,亲眼见过那番可怕景象,所以她完全能够理解他们的恐惧和疯狂。   换成她,可能也没办法在那么可怕的折磨下保持清醒。   畜生!   一群披着人皮,抛弃了良知和人性的禽兽!   在心里激情辱骂了一番,卡罗尔转向这个病房里的另一个病人。   吉德罗·洛哈特。   表情和心情都瞬间变得复杂。   这个有着漂亮脸蛋和波浪一样金色头发的男人在睡着时都仿佛笼罩着一圈金光,仿佛是一幅描摹希腊神话中沉睡的美男子的油画,让每个看护过他的治疗师都对他格外的怜爱。   然而同样进过他的梦境世界的卡罗尔表示,如果不是出于治疗师的职业道德,她真的很想对他放弃治疗。   怎么会有人在失去所有记忆的情况下,都能在梦里把自己塑造成沐浴着鲜花和掌声的王子?甚至给自己安排了凄惨动人的身世、曲折离奇的冒险经历和卓越的成就——最后当然还要收获一个美貌动人的公主老婆。   呸!   居然还代入了她的脸!   卡罗尔真想把他的美梦变成噩梦,可恨的是职业道德再次拦住了她。   巡视完,关上门,卡罗尔跨进了隔壁的病房。   不知道是因为病房里只有一个病人而显得空旷,还是避开了洛哈特的光环影响,周身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幽寂而冷肃。   床上躺着的人和洛哈特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浓黑的头发,惨白的皮肤,突兀的鹰钩鼻在脸颊一侧打上了暗淡的阴影,眉心和两腮上深刻的纹路使他过瘦的脸看起来就像一块逐渐被风沙侵蚀的贫瘠岩地,似乎留下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留下。   奥古斯都已经对斯内普反复做了无数遍的检查,非常肯定他的身体和大脑都没有任何问题,信誓旦旦地保证他的沉睡绝对和生理上的病症无关。   那么,他为什么不醒呢?   是被噩梦困住了,还是贪恋美梦?   卡罗尔注视着他,想起了自己向凯瑞提出的问题。   对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印象。   狼狈。   这就是她对他的印象。   在她为数不多的几次注意到他的时候,他似乎总是处在麻烦的境况下。   彷徨,愤怒,窘迫,痛苦,一片狼藉。像一只找不到出路的困兽,迫切地渴望撞开牢笼。   对这样的人来说,凝视似乎都会成为一种冒犯的压迫,所以她本能地避开了对他的关注。   没想到,兜兜转转二十年,她还是要避无可避地靠近他了。   卡罗尔挪来一把椅子坐在床边,喝下了准备好的生死水,然后把手轻轻盖在了斯内普的手背上。   这是一只枯瘦且冰冷的手,尖锐的骨节硌在柔软的掌心里,像裹着几个坚硬粗粝的小石子。   没有再多想,她趴在床头柜上,闭上了眼睛。   是噩梦还是美梦,她马上就会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凯瑞,是《看着你》里奥莉薇亚的室友,联动一下,就当是我创造的宇宙里的平行空间吧。   ————————   感谢在2022-02-17 18:33:40~2022-02-24 20:12: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故人入我梦、北冥一只鲲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万安 2个;钺、枫浅川、音墨、秋风沐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30瓶;十三月。 20瓶;楠鸢笙 10瓶;,,, 5瓶;我的猫头鹰咋还没来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章 入梦   ◎他叫托比亚◎   冷。   这是卡罗尔恢复意识时的第一感受。   仿佛掉进了冰窟窿,骨头冻在了血液凝结的冰层里,连睁开眼睛这一简单的动作几乎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   卡罗尔眨了眨眼睛,有冰冷的水淌进眼里,涩而刺痛。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愕然四顾。   她并没有立刻看清楚自己身处的环境,因为天色很黑,四周没有半点光亮,天上还在往下倾倒着雨水,而她头顶没有遮蔽,淋得她既睁不开眼又透心凉。   视觉一时间派不上用场,听觉便自动捕捉起信息。   雨落在高处积聚坠地的哗啦声。   雨打在石头或砖块上发出的沉闷声音。   雨敲在玻璃上弹射出的噼啪声。   风在狭长纵深的空间里穿行而过带来的呜咽般的呼啸声。   这里应该是一条巷子,两边有不算高的房屋。卡罗尔一边做出判断,一边想要去抽腰上的魔杖,然而手却摸了个空。她一愣,紧跟着快速摸了摸自己的手、脸和湿透的身体,心里一紧。   她变小了,眼镜没了,魔杖也不见了。   卡罗尔吸了口气,结果呛了点水,低咳了两声。   拉尔夫的话是正确的,斯内普的梦果然和一般人不同。   在她进入过的梦境中,很少有人做的梦能让她感受到切实的五感。大多数人的梦就像是通过一台老旧的录像机看磨损过的影碟,声音时断时续,画面抖动模糊且经常跳跃,更别说让观影者同步感受到影像中的场景带来的真实体感。   而如果不是身体出现了明显变化,卡罗尔几乎要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经进入了斯内普的梦。   太真实了。   彻骨的寒冷,冻得麻木的手指,湿掉的衣服贴在身体上的黏滞,行动间带起的一片鸡皮疙瘩,雨落在不同物体上变化出的清晰声音,甚至是适应了黑暗正在隐约看到的房屋轮廓——一切由环境引起的生理变化,都真实得不像一个梦,而是她幻影移形到了某个陌生的地方。   然而,在梦里,真实并不是一件好事,它意味着危险。   不仅是因为她可能会感受到疼痛,也是因为如果在这样的梦里待得太久,她会对世界的真实性产生动摇。一旦她把梦当成了现实,她就会和梦境的主人一样,再也醒不过来了。   卡罗尔提高了戒备,但并不慌张。曾经有个同样擅长构筑梦境世界的人——也可能是更加擅长——自愿给她当过试验品,所以她对现在的情况有充足的心里预设和不算丰富的应对经验。   身体缩小,没戴眼镜,魔杖消失,这些代表了她现在是进入霍格沃茨前的年纪,而她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很有可能是因为梦境的主人——斯内普,他不希望自己的梦里出现成年人。为了不被他的梦排斥,她在他的梦里必须迎合他潜意识的期待,绝对不能让他产生厌恶。   那么,斯内普现在在哪?   卡罗尔抹了把脸上的水,魔法不能用,她就只能用肉眼努力辨别。她往旁边走了一步,手扶在墙上,摸到了粗糙的砖石,脚底的细微起伏则告诉她这是一条由鹅卵石铺就的坑洼小路。她判断不出前后的方向,只能摸着墙壁,向着醒来时正面对着的方向慢慢走。   墙角边时不时会出现一些堆积的垃圾和杂物,偶尔踩到松动的石头和水坑会溅起一股积水,鞋子里灌了水,走一步就吧唧一声。卡罗尔忍不住再一次感慨起这个梦在所有细节上的真实感。   走了三十七步,到了拐角,左边是墙壁,右边则是连接着另一条巷子,卡罗尔惊喜地发现那条巷子的中间竖着路灯,虽然灯罩破了一半,灯泡也在时不时地闪烁,发出岌岌可危的电流声,可对没有边际的黑暗来说,再微弱的光都是一种莫大的安慰。   借着灯光,卡罗尔才看到她所在的巷子其实也有一盏路灯,只是灯泡坏了,没有起到照明的功用。   这个地方看来应该是个麻瓜社会的住宅区,房屋和设施都很破败,估计住在这里的人普遍经济水平较低。   卡罗尔研究过很多关于梦境和心理的书,有巫师的,也有麻瓜的,她知道没有人能在梦里构想出他不曾见过的东西,不管是谁,其梦境里出现的所有场景、物品和人都是来源于现实经历的投射。   联想到这个梦里斯内普可能的年纪——难道这是他童年时期的住所?   正思索着,卡罗尔敏锐地捕捉到了轻微的脚步声,来自于右边的巷子,同样带着踩水的吧唧声,节奏不是很规律,听起来有些拖沓和沉重。   是斯内普吗?   她眯着眼睛盯着路灯那里看。   片刻后,一个异常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路灯下。   “呲啦呲啦。”   路灯明灭不定,光线被雨幕笼罩,朦胧而昏暗,那道简直像座山一样高耸的轮廓时隐时现,摇晃而扭曲,缓慢地向卡罗尔走来。每次从黑暗中恢复光亮时,那道身影看起来都比陷入黑暗之前更近、更大、压迫感更强。   心里莫名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卡罗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吧唧。”   庞大的身影忽然停顿。   卡罗尔的心脏也随之停跳了一拍。   虽然看不清楚那道身影的脸——或许也并不存在这玩意,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被一道癫狂而凶恶的目光锁住了,像是饿急了的狼在垂涎,又像是被违逆了的暴君在震怒。   卡罗尔不由地屏住呼吸。   “呲啦。”   路灯又灭了。   诡异的身影连同灯光一起消失了。   就在这时——   吧唧吧唧的踩水声连续密集地响起,由远及近,以惊人的速度缩短着距离。   条件反射地在心里爆出一句世界通用的脏话,卡罗尔转身就跑。   这要不是一个噩梦,她就不姓弗罗加特,改姓斯内普!   积了水的鹅卵石道路简直滑得像冰面,湿透的鞋子也不怎么跟脚,还很重,更糟糕的是巷子里没有光,人是没有办法在黑暗的环境中直线行走的,更别说是跑。尽管如此,卡罗尔还是最大幅度地摆动早已冻僵的手脚,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奋力奔跑着。   她不得不跑。   在隆巴顿夫妇的梦里,和食死徒对战过无数次的经验使她明白,如果被噩梦中幻想出来的怪物或恶人抓住,她便会体验到和梦境主人相同的痛苦折磨。   她还不想连斯内普的人都没找到就死出去。   身后狂乱的脚步声正在逼近,卡罗尔已经能听到对方像野兽一样粗重而兴奋的喘气声,而她却连大口呼吸都做不到,一吸气或张嘴,雨水就往她的鼻子嘴巴里灌。   脚下冷不丁踩到一个玻璃瓶,哐当一声,卡罗尔重重地向前扑倒,她反应极快地用胳膊护住头,这才没让自己的头撞上墙壁,取而代之的是手肘上传来的钻心刺痛。   然而容不得她有半点迟疑,一股酸腐恶臭飘至鼻尖,卡罗尔后背的汗毛根根竖立,潜意识的示警让她往旁边一滚,下一秒,一道凛冽的锐风擦着她的耳朵削过。   “叮!”   尖锐的敲击声在巷子里震出回音。   金属砸在墙上引起的强烈震动,让趴在地上的卡罗尔都耳内嗡鸣,崩散的碎石划过她的脸滚落到了黑暗深处。   是斧子!   卡罗尔心脏骤缩,她一秒都不敢停顿,又往外滚了一圈,手刚好摸到了刚刚踩到的那个玻璃瓶。瓶身很厚实,手感像是个酒瓶,她想也不想地拿起来,朝着巨影的位置用力扔了过去。   “唔!”酒瓶击中了目标,又摔碎在地上,看不清楚面貌的黑影发出了一声狂怒的痛呼。   卡罗尔听到斧子从墙壁里拔出来的咯吱声,不等黑影举斧再砍,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再次向前飞跑。   前方光线渐明,她心里一喜,看来那边连接的巷子里路灯没坏。   转角处左右两边都有路,她下意识地选择了有路灯的那条,正要往里跑,从身后的黑暗里忽然伸出了一只冰冷的手,捂住她的嘴用力向后拉拽!   卡罗尔本能地想要反抗,但在察觉到那只手的大小后瞬间反应过来,收住力气,顺从那人的力道折身转向另一条无光的巷子。   那人松开手转而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拼命跑。   他似乎对这里的环境非常熟悉,在他的带领下,卡罗尔一次都没有跌倒或撞墙。但卡罗尔同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只紧紧箍在她手腕上仿佛要嵌进肉里的的手,正在痉挛般的颤抖。   她也在发抖,是出于冷。那只手的抖,却似乎并不是。   带路的人突然停下,卡罗尔因为惯性往前又冲了两步,撞上了一堵墙。   尽头?是条死路?   不等她再想,那只手又扯了扯她,她转了个方向,被一道门槛绊了一下,趔趄着跌进了一间屋子里。   房门被无声地关上,极轻地落了锁。   屋子里漆黑一片,卡罗尔站在原地不敢动,钳住她的人也没动,两个人在黑暗中如同凝固了的雕像,屏息听着外面的雨声和里面的两道压抑的呼吸声。   沉重的脚步声停滞在了门外的不远处,迟疑而烦躁地徘徊了一会,发泄般地四下挥砍斧头,有几下几乎就砍在了门外。   随着门板的震颤,跟镣铐一样铐在手腕上的那只手抽动了几下,像砍了头后神经仍在跳动的蛇。   过了像是有一个世纪,脚步声终于朝着有路灯的方向逐渐远去。   等到脚步声完全消失后又过了数分钟,卡罗尔感到手腕上残留着余颤的束缚一点一点地松开。   她听到一声长而缓的深深吐息。   又过了片刻,黑暗里才响起衣料摩擦的轻微窸窣声,一点黄豆大小的火焰乍然亮起,一根短短的蜡烛显现在光晕里,成为了屋内微弱却稳定的光源。   卡罗尔眯着眼睛看过去,执着蜡烛的手指骨棱棱的,指甲略长,难以想象这只像鸡爪子一样的手刚刚爆发出了那么强大的力量。   蜡烛后有一张暗黄的羸瘦小脸,油腻的黑发几乎盖住了上半张脸,下半张脸鼻勾突兀,紧抿的嘴唇上毫无血色,还有一排深刻的咬痕。一双惊魂未定的漆黑眼睛里跳动着两点火光,躲在发帘后警觉地打量着她,像是在估摸她的危险性。   “你是谁?”他还没完全平复,微喘着用气音轻轻地说,语气里充满了提防,“为什么要在晚上出来?”   晚上不能出来?看来这是他对这个梦的设定。   卡罗尔的脑子飞速运转,身体却还在冻得发抖,她露出后怕的表情,哆嗦着说:“你……你不认识我了吗?西弗勒斯,我是……我是卡罗尔·弗洛加特,就住在你家前面的那一排。”   一定要合理化自己的存在——这是卡罗尔总结出来的进入别人梦境后的第一要务。尤其是在那人没有见过自己的情况下。   梦境是现实的投射,斯内普没有见过小时候的卡罗尔,那此时的卡罗尔在斯内普的梦里就是不存在任何现实依托的凭空之物,是非请自来的闯入者,就像在一幅十七世纪的田园风景画里出现了蒸汽火车,她是动摇梦境的逻辑性和稳定性的不和谐因素。   一旦斯内普觉得她不应该存在,她要么立刻被他排斥出梦境,要么,他的潜意识便会冷酷地对她发起围剿。   “卡罗尔·弗洛加特?”这个未来会出现在他人生轨迹里的名字显然触动了他的潜意识,他皱眉回忆了一会,便认可了她的存在。   可他的语气依旧不算友善:“你父母没跟你说过晚上不要出门吗?还是说他们和你都完全不在乎这条小命?”   “他们不见了。”卡罗尔看似脱口而出,实则仔细地观察着斯内普的反应,“他们好几天都没回家了,我担心……我害怕……害怕他们是不是……被怪物吃掉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犹犹豫豫的,斯内普眉头皱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之色。   他沉默了一会,低声说:“就算是这样,晚上出来找也是不明智的。”   “我知道了。”卡罗尔沮丧地垂头,又小心翼翼地看他,“谢谢你救了我,刚刚真的很危险,幸好没有连累到你。”   斯内普不自然地扭头,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个音,“我就是想看看是哪个蠢蛋竟然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卡罗尔自然不信他的话。   没有人能在害怕到连嘴唇都快咬破的情况下还要去凑热闹。   他的恐惧是真的,他冒险想要救她也是真的。那他脸上的排斥和话语里的不善是不是真的便不重要了。   卡罗尔从来不会依据一个人试图表现出来的东西来评判对方的心性和人格。   屋子里静默了一会,卡罗尔的鼻子有些发痒,她连忙捏住鼻子,把喷嚏压在了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轻咳。斯内普被她弄出的声音惊动了,眼角一抽,条件反射地看向紧闭的屋门,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抱歉,我太冷了。”卡罗尔抱着肩膀,头发还在往下滴水,一阵一阵地打着寒战。   斯内普盯了她一会,不太情愿地说:“跟我进来。”   他举着蜡烛,轻手轻脚地向里走,卡罗尔脱掉鞋子跟在他身后,尽量不弄出任何响动。   他们从逼仄的玄关走进了一间大概是起居室的房间,房间不大,但光照有限,只能看出墙皮斑驳,有大块大块的深色痕迹,不知道是墙体渗水发霉还是别的什么脏污。   地上四处散落着报纸、包装袋、食物碎屑和玻璃瓶,要完全避开它们不发出声音是一件非常有难度的事。房间里还摆着一张能坐两个人的沙发、一把扶手椅和一张矮桌,东西并不多,可还是让房间因为它们而变得局促。空气有着浑浊潮湿的气味,像是梅雨天里晾了一周没干的毛巾散发出的令人不快的怄味。   “你在这里等着。”斯内普在煤油灯的狭小光圈里绷着一张阴沉的脸,他用表情直白地表达他十分勉强才能允许她出现在这里的心情,“最好不要让我看到你动任何东西,也不要弄出一丁点动静。”   卡罗尔露出和善的微笑,“请放心,我保证。”   像是意外她的好脾气,斯内普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往外走了两步。迟疑了一瞬,他又垫脚把手里的蜡烛放在了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灯罩里,然后摸着墙壁慢慢地走出了起居室。   外面传来了木板挤压的轻微嘎吱声,像是在爬楼梯,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卡罗尔盯着那簇可怜摇晃着的微弱烛火,显然,斯内普把唯一的光源留给了她。   他是担心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害怕?   她抿唇微笑,仰起头,天花板上有微小的动静,大概是斯内普正在楼上的房间里走动。   这里就他一个人?如果这个梦境反应了他的童年,难道他从小就是独居?刚刚那个怪物又代表了什么?是他幼年时期的某种恐惧吗?   一般情况下,要让一个人摆脱噩梦,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消除梦境里制造恐惧的源头。可现在这个情况,难道要让她手无寸铁地去干翻一个体型数倍于自己的巨人?   卡罗尔沉吟了一会。嗯,不比她在隆巴顿夫妇的梦里一个人单挑一群食死徒来得更难。   原地不动地思索着,外面又响起嘎吱声,卡罗尔望向门口,看着一道干瘦矮小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缓缓挤进了她所在的光圈之中。   “换上。”斯内普不冷不淡地说,“如果你不想一直打喷嚏把怪物引来的话。”   他把手举到卡罗尔面前,手里拎着一块看不出原色的发黄布料,乍一眼看上去像条盖在家具上挡灰尘的罩布,接到手里仔细一瞧才发现是件女士的细麻罩衫,领口和袖口缀着俗气的粗糙花边。   卡罗尔冲斯内普露出感激的笑容,说:“谢谢你,西弗勒斯,天知道我抖得骨头都要酸了。”   斯内普不置可否地撇嘴,转身再次走出起居室。   卡罗尔火速脱掉身上的所有衣服,连内裤都毫无负担地扔到了一边,抖开罩衫,里面掉下来一块布,她捡起来,发现原来罩衫里还裹着一条宽松的衬裤。   这小家伙,心思还挺细。   卡罗尔无声一笑,穿上罩衫和衬裤,两件衣服都有些肥大,她把袖子卷了两道边,衬裤的裤腰揪起来打了个结,裤腿卷了三道,衣摆垂在了大腿下面,像一条连衣裙。   她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穿得不伦不类,捡起换下来的裤子伸进口袋一摸。刚刚把裤子扔地上时她听见声音不太对,果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韦伯利左轮手·枪。   卡罗尔有些奇怪手·枪为什么也会出现在梦里,是她的潜意识认为她需要这样武器?   她没想明白,但还是忍不住习惯性地拿在手里转了个花。   在没有魔杖之前,她从小就一直随身携带着这把枪。很长一段时间里,它给她带来了很大的安全感,时隔二十多年,再拿起来似乎也并没有多少生疏。   把枪塞进裤子口袋用罩衣挡住,卡罗尔轻咳了一声,示意已经换好了,外面的斯内普便又走进来。   瞟了她一眼,他坐在了扶手椅上,挺直脊背,摆出一副大人的老沉样子。却不知道自己那小身板连椅子都填不满,而且他还穿着跟她一样的滑稽夹克和松垮的牛仔裤,看起来反而有种外强中干的虚弱。   见她还站着,他慢吞吞地说:“别傻站着,找个地方坐下来,地上,沙发上,随便你。”   卡罗尔算是看出来了,不管长大以后是什么样,这个时候的斯内普的性格,是不允许他说出一句像“请在沙发上坐下”这样一句符合正常社交礼仪、表达自己善意的话。   俗称,大拧巴。   卡罗尔面色不变地微笑道谢,然后毫无形象地瘫坐在了沙发上。   她现在浑身酸疼,左手被撞到的胳膊肘更是火辣辣地胀痛,动一下都牵扯到神经。她试着转动了几下,确认没有伤到骨头,便松了口气。她又盘起腿,把脚缩进大腿里,用自己的体温捂热还没缓过来的僵硬脚趾。   斯内普神色不明地看着她一系列动作,直到她在沙发上彻底盘成一团,像个冬眠的刺猬一样不再动了,才开口:“听动静,刚刚,你是不是打伤他了?”   “你是说那个怪物?应该是的,我不确定是哪个部位,但我扔的瓶子肯定让他吃了点苦头。”卡罗尔揉着胳膊,露出了报复成功的快意微笑。   如果不是时间来不及,那个怪物又太高,她肯定要先把瓶子砸开,再往他头上狠狠地扎几下。   从小到大,她打架或许不能说从没输过,但绝对不曾让对手完全占了便宜。   要么干脆低头认输,要打,就要打到让别人衡量招惹你需要付出的代价到底值不值得。   ——这是阿莎丽姨婆从小对她的教导。   实践证明,这是一条处理复杂人际关系时最得用的真理。   像是有些惊讶她的反应,斯内普用探究的目光审视了她一会。   “也许应该夸你一句勇气可嘉。”他干巴巴地说,表情有几分古怪。   “也许只是热血上头。”卡罗尔趁机试探,“遗憾的是我没看清楚那个怪物的样子。事实上我爸妈从来没和我详细说过关于怪物的事,或许是担心我害怕,他们只告诉我晚上不要出门,而我并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看起来,你好像知道那个怪物是什么东西?他——我注意到你是用‘他’来指代的——他真的会吃人吗?”   斯内普表情一沉,避开了卡罗尔的目光,阴阳怪气道:“早知道你这么好奇的话,我就不拉你进来了,正好让你亲身验证一下他到底吃不吃人。”   卡罗尔:“……”   幸好她现在身体年龄和实际年龄不符,要真是在她这么大的时候,他们之间必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起码不把他打掉一颗牙她肯定是睡不着觉的。   见卡罗尔低头不说话,斯内普在扶手椅里换了个姿势,指甲无意识地扣了扣自己的裤子。   “他不吃人,”卡罗尔抬头望过去,斯内普翻着眼睛盯着头顶的蜡烛,语气很不耐烦,带着点恶意地恐吓道,“但他会把人剁碎,拿来酿酒。”   人肉酿酒?   卡罗尔困惑地眨眼。   这口味还挺独特。   顿了顿,斯内普像是畏惧,又像是厌恶地闭了闭眼睛,低声说:“他叫托比亚。”   作者有话说:   这是斯内普的第一个梦。   大概会写四五个梦,每个梦都象征了斯内普的一种恐惧、挣扎、厌恶、困惑和期待。   我写这篇文就是为了从我个人的角度去解读斯内普这个人,心里的想法有很多,无奈笔力不逮,能力有限,可能表达出来的东西会很粗浅苍白,但请相信,斯内普本身是复杂而迷人的,他是值得被爱的。   如果在阅读过程中,发现你对斯内普的见解和我不一样,你可以在评论区发表你的看法,我会很有兴趣和你探讨,但请不要武断地否定我的看法,或者污蔑抹黑他。   希望大家彼此理解,相互尊重。   爱比争吵更重要。   ————————   感谢在2022-02-24 20:12:03~2022-03-03 10:32: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北冥一只鲲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赫奇帕奇最后的单纯 3个;枫浅川、美雅、戚溯墨、音墨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ulis、唯曦 20瓶;北冥一只鲲 14瓶;36715925 10瓶;lean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章 第三个怪物   ◎立刻从这个房子里滚出去◎   托比亚?   卡罗尔刚想追问,忽然——   “咚,咚咚。”   敲门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缩成一团的卡罗尔坐直扭头,目光穿过墙壁望着大门的方向。斯内普哆嗦了一下,刻意挺直的脊背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猛力锤打,他下意识地弓背含胸,像受惊的犰狳,缩进了宽阔的扶手椅中。   屋内一片死寂,屋外雨声淅沥,那突兀响起的三下敲门声在静止后给人带来的惊惧感更甚过在它出现的时候。   谁?是谁在敲门?是那个怪物吗?   卡罗尔转过头看斯内普,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楚他的脸色变化,但他表情僵硬,眼珠在瞪大的眼眶里一转不转,仿佛他临时给梦境制定了规则,只要不眨眼,时间就可以凝固在这一秒。   然而,再次响起的敲门声还是让时间流动了起来。   “咚,咚咚。”   力道很轻,几乎被雨声盖过,却有着叫人心惊肉跳的效果。   “你好,有人在吗?”敲门的人说话了,是个女人,声音轻飘飘的,听起来虚弱而疲惫,似乎代表着声音的主人并不具备什么威胁。   “你好。”她恳求般地说,“请问托比亚在这吗?”   找怪物?是那个怪物的同伴?这个女人也是怪物吗?   卡罗尔瞟了斯内普一眼,他把头深深埋进了膝盖之间,看起来有种惶惶然的无助。如果说叫托比亚的怪物是让他感到万分恐惧的话,此刻门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存在则似乎让他格外的痛苦和厌烦。   “行行好,请开开门吧。”   “有人看见托比亚了吗?”   “我知道有人在里面,快点告诉我托比亚去哪里了!”   一直没有得到回应让无害的语气开始变得阴沉且狂躁,她神经质般地喋喋不休,随着语速逐渐加快,敲门的动静也越来越大,门板哐当哐当地震动,吊着蜡烛的链条轻晃,摇摆的光圈中能看到粉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手伸进口袋握住了武器,卡罗尔垫着脚无声无息地走到起居室的门口,贴墙而立,既提防着女人万一破门闯入,也担心她把那个叫托比亚的怪物引过来。   斯内普微微抬头,从胳膊的缝隙里望着卡罗尔伺机而动的模样。   幸好,事态没有往卡罗尔想象中的糟糕方向发展,仿佛要永无止尽响下去的敲门声如同它出现时那样戛然地停下了,然后,静了片刻,外面的人拖动脚步,开始敲隔壁房子的门。   “你好,有人在吗?”   “你好,请问托比亚在这吗?”   “行行好,请开开门吧……”   又是一轮从无力到沉重的敲门声,执拗得仿佛是一种恶毒诅咒的声音开始了新的精神轰炸。   卡罗尔:“……”   所以,这两个其实根本不是同伴而是敌人吧?否则连她的脚步声都能听到的托比亚怎么会到现在都听不见这里的动静?   “放心,只要你不开门,她就进不来。”在屋外的声音渐渐远去后,斯内普终于开口,语气木然地验证了卡罗尔心里的猜测,“托比亚也不会过来。你甚至可以把它当成一件好事,在晚上,只要有艾琳在的地方,托比亚是绝对不会出现的。”   刚刚这个叫艾琳?是斯内普自己为他们取的名字,还是在现实中真的有这两个人存在?   卡罗尔不动声色地说:“在晚上?白天他们都会消失吗?”   “是的。”斯内普说,眼睛闪避了她的目光。   他显然在隐瞒什么,卡罗尔没有追问,她躺回沙发,头枕着胳膊陷入沉思。   托比亚和艾琳,赋予了不同名字和性别的怪物,鲜明的特征,互相之间独特的关系,他们分别象征了斯内普在童年时期的什么阴影呢?   这不是一个很难解答的疑问。   他们很大概率象征了斯内普的原生家庭,怪物的投影则来自于他现实的父母,或者是其他拥有监护关系——至少是在某一段时间照看了他的人。其他人显然无法在幼年时与他长期相处,并给他造成如此严重的精神创伤,以至于在他的噩梦中成为需要逃脱的危险怪物。   虽然没有花太多时间就得出了结论,但卡罗尔无法为此感到愉快。   他们对斯内普做了什么?肢体暴力还是精神虐待?又或者两者兼有?   思考这些让她的情绪变得更坏了。   不知道是受自身的生长环境影响,还是性格使然,卡罗尔最为厌恶的就是任何在身份、地位、权势和人数的不对等关系之下,强势一方对弱势一方的欺凌和压迫。   动物捕猎时选择弱于自身的猎物是生存所迫,是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而人类向弱者挥刀,要么是弱者卑鄙地向更弱者转嫁自己遭受的屈辱,要么是人类的外皮下心里住着野兽,只能靠凌虐弱者满足精神上的空虚。   前者让她鄙夷,后者让她恶心。   “你最好睡一会。”   卡罗尔回神,刚准备为斯内普的关怀道谢,就听他语气冷漠地继续说:“我只允许你在这待到天亮。等天一亮,你就离开。”   卡罗尔:“……”   这么冷酷无情的吗?   卡罗尔认真思考了一下装可怜赖下来的可能,可注意到斯内普表情阴郁地盯着自己拧在一起的手指,她想了想,干脆道:“好的。”   斯内普抬眼往她那儿扫了一下,闷不吭声地站起来吹熄了蜡烛。   起居室里被黑暗淹没,卡罗尔听到斯内普极轻地坐回扶手椅,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后便不再发出任何动静。   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就两臂,可卡罗尔看不见他现在以什么姿势蜷缩在椅子里,也听不到他的呼吸声,于是就连他的存在也感知不到了。   “西弗勒斯。”她用气音说。   对面没说话,只用手指敲了敲扶手以示回应。   “今晚谢谢你,救了我,以及收留我。”   过了很久,在卡罗尔闭上眼睛昏昏欲睡的时候,隐约听见斯内普自语般地轻轻嘀咕一句:“晚安。”   晚安。她无声轻笑。别扭的小家伙。   卡罗尔没有睡着,尽管她十分真实地感到了疲劳和困倦,但她还是尽力维持着神智的清醒。她还从来都没有试过在别人的梦境里睡觉,因为她不确定这个举动是否具有危险性。   她要是睡着了会做梦吗?虽然她在现实中不怎么做梦,但不知道在梦里会不会,她也不知道在别人的梦里做梦会不会带来不可控的影响。而且,她能保证醒来后还能确定自己所处的环境是真实还是虚幻的吗?   这些她都不确定,也不敢冒险去验证。   主要倒不是怕自己出现意外,而是她觉得未经允许进入别人的私人领域已经是事急从权下的冒犯了,要是再因为自己的随心所欲发生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对别人的精神世界造成不可逆的负面影响,那她就不是救人而是害人。名头的正义性并不能扭曲行为带来的实际恶果。   她觉得斯内普也没有睡着。虽然扶手椅上一点响动都没有,但正因为太安静了,反而显得有些不对头。正常人睡着后身体失去控制,怎么也该呼吸加重,翻翻身变个姿势才对。   不过她也不能完全肯定,认真说起来在梦里睡觉的只是一个意识,也许意识本来就不会出现这种细微的表现。   为了不让自己睡着,卡罗尔在心里回想着圣芒戈从一楼的第一个病房开始每个病人的病历,盘算着他们的治疗方案和恢复日期。不得不说这是个非常有效的好办法,她不但把自己弄精神了,还越想越生气。   她怀疑巫师们拥有魔法天赋的代价就是多多少少会丢掉一些脑子,否则没办法解释他们为什么会这么热衷于把用来催生植物的生长咒用在自己身上导致冒出第三条胳膊,或者突发奇想改动咒语并在自己或别人身上做实验,更有奇葩者竟然把危险的魔法生物当宠物饲养以至于染上各种稀奇古怪的病菌——他们以为自己是纽特·斯卡曼德吗?   如果魔法部颁布一项法令,规定胡乱施咒的人都去阿兹卡班关上三个月,圣芒戈起码能少一大半的病人。   而她也就不用因为吃了自制美容魔药而把脑袋变成气球的人加班熬夜了。   她当治疗师是想救死扶伤,不是想看护无药可救的精神残障!   就在卡罗尔假想着自己成为院长后要怎么修改院规时,她听到扶手椅上的人动了一下,起身悄悄地向她靠近。   她闭着眼睛,感受到斯内普站在沙发前,沉默地注视着她。   卡罗尔:“……”   他想干嘛?怪渗人的。   卡罗尔犹豫着要不要假装惊醒,斯内普就突然粗鲁地推了推她的肩膀。   “起来,你该走了!”他恶声恶气地说。   ……他是什么人形闹钟吗?   卡罗尔装出一副惺忪茫然的样子睁开眼,礼貌地说:“早,西弗勒斯。”   然而斯内普完全没有和她进行一番礼貌性质的早起问安的想法,像是比她下夜班时赶着回家还要急迫般地催促:“快点,别磨磨蹭蹭的!”说着又急躁地在她后背推了一把。   屋里还很黑,斯内普没点蜡烛,卡罗尔没摸准方向一头撞在了墙壁上,可斯内普毫不心软,连推带搡地把她赶到门口,拉开门就像丢垃圾似地一把把她推了出去。   卡罗尔又一次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着还没站稳,身后的门就“砰”地一声甩上了。   卡罗尔:“……”   真谢谢他居然记得把她的鞋子也一起丢了出来。   斯内普在门板后不耐烦地催促:“赶紧回家,晚上别出来了!”   “好——”卡罗尔没好气地拖长了音。   她看了看天色,已经不下雨了,天上还是积聚着厚厚的阴云,天空呈现出一种泥泞的灰色,边际处才浅浅地浮着一道细窄的、毫无生气的死白。   ……这还真是天刚亮啊,他提前在她边上站着就是为了准点把她扔出房子?   卡罗尔无语地揉了下眼睛,借着熹微的晨光观察周围的环境。   如她昨夜在脑中凭想象勾勒的那样,这是平房住宅区里的一条铺着鹅卵石的幽深窄巷,她正站在这条巷子的尽头。但她的想象显然还是太体面了一点,这里的环境还要更加脏乱破败。   面前的一排砖房本该是深红色,但因为经年的泥垢看起来像是赤褐色。墙根堆放着垃圾,被雨淋过后像皮肤病人身上的恶疮一样滚了一地,里面还混杂着像是呕吐物一样的不明粘液。   每一幢房子的墙体上的砖石或多或少都有破损剥落——某些大概是托比亚的斧子造成的,还有乱七八糟的下流涂鸦和宣泄性质的脏话骂句。窗户的玻璃也灰蒙蒙的,既反射不出光线,也看不透里面。   卡罗尔不知道是斯内普对这个地方没有好感才刻意把这里塑造的像个废墟,还是他小时候真的就住在这么恶劣的环境里,反正这条巷子给她的感觉就像是正在腐烂的尸体,让人忍不住希望它索性快点分解成白骨,面目全非也比叫人作呕来得好一些。   她抬头看向远处,不知道是工厂还是作坊的地方竖着一根非常高的烟囱,像巨人竖起的手指一般僵硬地直指着阴惨惨的天空,让人胸口莫名发闷。   卡罗尔深吸了口气想要缓解心中的压抑,吸到一半又因为空气中的恶臭而把自己憋了个半死。她无奈地以手指为梳齿捋了捋透着潮气的头发,捡起滴水的鞋子套上,不紧不慢地朝巷子的另一头走去。   她当然看出来斯内普在隐瞒着什么,之所以不想办法留下来打探,一是不想给他施加压力,万一他紧绷的精神负荷不住,梦境很有可能崩溃,或者变得更加凶险。再者,她还没有用自己的眼睛探索过这个世界的全貌,完全听信梦境主人的描述也可能造成判断上的偏颇。   在卡罗尔看来,这个梦运行得非常稳定,且逻辑性惊人,她自己未必不能找出破解的关键。实在不行的话,大不了再回来找斯内普。反正梦里面什么都能变,只有梦主人是跑不掉的。   卡罗尔走到昨晚被斯内普拦截的三岔路口,想了想,从地上捡了个石头在墙角划了个标记,然后朝托比亚出现的那条巷子走去。她在路上看到了昨晚她用来攻击托比亚的碎瓶子,几块碎玻璃上沾了一点血迹。   走过托比亚出现的路灯后又出现了分岔路口,卡罗尔没怎么纠结,随便选了向左的一条,之后的路口她也都是往左边转,每个转角她都会做个标记。在某个路口她还看到了一个歪斜的路标,上面写着蜘蛛尾巷。   大概拐了十多次后,卡罗尔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斯内普所在的那条巷子。   她沉吟了片刻,抬脚继续走,这次她加快步伐,每个路口向右拐或者向前,走到后背出了一层薄汗的时候,她再次出现在了最开始出发的地方。   不用继续验证了,看来这个梦境世界的范围就只包括了这片住宅区,还被设定成了走不出去的迷宫,而斯内普所在的地方就是迷宫的最深处。   即便如此,卡罗尔还是没有停下,她就像昨天晚上制造骚扰的艾琳一样,开始一边走一边挨家按户敲门。   “你好,有人吗?我找不到我的爸爸妈妈了。”   鉴于艾琳那样的都没被打死,卡罗尔觉得她这么做应该也没有太大关系——真要有人冲出来打她她就跑。   不过果然没有一个人出来。倒不是说没有人,随着天色渐亮,每栋房子的门缝和窗户里都传出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具体说的是什么听不清楚,但能听出来有的是夫妻争吵,有的是大人的呵斥和小孩的哭闹,有的是男女之间的放浪调笑,有的是醉鬼的胡言乱语,有的是聚会的年轻人在唱歌哄笑,有的是病痛之人的哀哀呻·吟。   所有的声音都荒腔走板,像是信号不好的老旧电视,音调忽高忽低,时而尖锐时而沉闷,混合在一起,就有种诡异的、阴暗的、不怀好意的鬼祟感。   卡罗尔一直都觉得自己的心理素质挺强悍的,常年和伤口尸体以及奇葩病人打交道,看什么都能做到面不改色。可在这种情况下,她也免不了心里发毛,背后掠过寒意。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坚持敲到底,直到确定真的没有一个人出来提供线索,她也没怎么失望。   没有线索也算是一个线索,起码说明了一件事,斯内普对住在这里的其他人都没有特殊的个体印象。   然而就在卡罗尔得出了这个噩梦里只有托比亚和艾琳两个关键点的结论,又思考起他们白天为什么不出现时,她不经意地抬头,霎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在她对面那条巷子的尽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团黑漆漆的阴影,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说“盯”也不太准确,因为那团不明生物的表面并没有像是眼睛的器官,从外形上看它就像是从阴沟里捞出来的纠缠在一起的水草,没有明确的形状,和她差不多的大小,裹着厚厚的黑泥,泛出一种黏腻的恶心光泽。它还在融化般地往下淌着泥浆,渐渐在地上蔓延出一滩像是半凝固的石油一样的胶质物。   噫……   比起昨晚托比亚带来的危险感,这个不明生物让卡罗尔感到的不是可怕,而是强烈的心理不适,总觉得多看两眼精神都要受到污染,需要非常努力才能做到不移开视线。   这个难道就是艾琳?   可这玩意看起来连手都没有,昨晚怎么敲的门?   卡罗尔和它保持了一会的“对视”,见它没有展现出攻击的意图,她试探着开口:“你好?”   “……”   “水草”没有回应卡罗尔的亲切问好,它怪异地膨胀又收缩了一下,看起来简直像是软体动物在蠕动。跟着,它飞快地转身消失在了拐角后。   卡罗尔连忙追过去,巷子里已经没有了那团诡异物体的踪影。   好像不是艾琳。   卡罗尔陷入深思。   除非艾琳的设定就是白天和夜晚的表现不一样,不然这很有可能是梦境里的第三个怪物——取代托比亚和艾琳,只在白天出现的怪物。   可如果托比亚和艾琳象征了斯内普的某种家庭关系,这个新出现的怪物又代表了什么?难道斯内普还有兄弟姐妹?或者是幼时的玩伴?   线索太少,没办法支撑推测。卡罗尔也不再没有边际地瞎想,从周边的环境里看来是找不到更多的信息了,她便返回斯内普所在的那条巷子,打算再从斯内普身上挖掘出点有用东西。   什么?斯内普让她走?她不是走了吗?他又没说不准她再回来找他是吧。   卡罗尔理直气壮地敲门。   她其实做好了斯内普不会给她开门的心理准备,但令她意外的是,门很快就开了,只是门口出现的不是斯内普,而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陈旧但得体的衬衫裙,系了围裙,中等身高,很瘦,长脸粗眉,面色苍白,颧骨尖而窄,眼睛没精打采地下垂着,眼圈发黑,整个人看起来有种闷闷不乐且自怨自艾的消沉,可偏偏她的唇角高高扬起,露出了一个与整体气质完全割裂的轻快笑容。   “你是——”女人面露询问地看着她,很和善的样子。   但她的声音明明就是昨晚那个像冤魂一样纠缠不休的艾琳!   卡罗尔心里发紧,表情不变道:“你好,我找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女人诧异地扬眉,一脸茫然,“是谁?”   卡罗尔愣住了。   这时一个男孩噔噔噔地跑到女人的身后,黑发黑眼,表情生动活泼,却是和斯内普完全不同的相貌。   他不太高兴地扯着女人的裙角,发脾气地说:“妈妈!我的变形机器人不会动了,你是不是又把里面的电池拿走了?”   女人连忙低头安抚:“别在你爸在家的时候玩那个,他最讨厌吵吵闹闹怪模怪样的东西了,你先玩一会拼图,等你爸爸去上班了妈妈再帮你把电池装回去。”   男孩显然不乐意,愤怒地跺了两下脚,房子里传出一声男人的不悦呵斥:“亚当,不许对你妈妈发脾气!”   男孩脖子一缩,转身跑了。   “哎……”女人在围裙上搓了搓手,对卡罗尔尴尬地笑了下,“不好意思,我儿子脾气太坏了。”她用宠溺的语气抱怨着。   “没事,我找错地方了。”卡罗尔往后退了一步。   女人关上了门,门后传出食物的香气,引得卡罗尔也感受到了饥饿,肚子咕咕叫起来。   她皱眉看着面前这栋房子,又看了看旁边的尽头墙壁。这里的确是她早上离开的地方没错。   怎么回事?这不是斯内普的家吗?这个女人如果就是白天时候的艾琳的话,那斯内普去哪里了?   卡罗尔一时想不明白,扭头却在巷子的岔口又看到了那个令人不舒服的粘稠“水草”,依旧是不声不响地“注视”着她,仿佛在图谋不轨地跟踪窥探。   她下意识地心生反感,却又一顿,猛地反应过来。   难道——那是斯内普?   这个念头震住了卡罗尔,她怔怔地看着那个扭曲的充满了邪恶感的怪物,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竟然从它难以形容的表象上看出了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的痛苦。   她又想到了刚刚那对奇怪的母子,虽然还没有理清楚其中的关联,但她已经有理由确定,他们就是造成斯内普变异成奇怪样子的元凶。   卡罗尔张了张嘴,却发现“水草”剧烈收缩了一下,又有要逃离的趋势,她连忙闭上嘴。想了想,她转身再次敲响了门。   女人开门,还是那副古怪的笑容,“你怎么……”   声音戛然而止。   “不管你是谁。”卡罗尔举着枪对准了面前的女人,平静地说,“立刻从这个房子里滚出去。”   作者有话说:   妇女节快乐!   感谢在2022-03-03 10:32:32~2022-03-08 13:16: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万安、北冥一只鲲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长风不溯、46761410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你眼中星河、吾鄉Fernweh、焉知燕雀志 10瓶;大月亮 5瓶;枫浅川 3瓶;我的猫头鹰咋还没来、奶茶双倍珍珠芋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地球仪   ◎我会带你离开,我保证◎   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就算是拿枪指着人放狠话,看起来也是毫无威慑力的。   所以艾琳把这当成了一个玩笑,她僵硬地弯着嘴角想要说什么,然而刚一开口就被一枪打穿了肩膀。   枪声和惨叫声几乎洞穿了整条巷子,卡罗尔也咬牙后退了好几步,握着枪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韦伯利左轮手·枪的后坐力太大了,作为警用□□,没有经过训练的成年人都很难掌握,更别说是一个小孩子。   肩膀像是碎掉了一样疼,卡罗尔尽力不露出半点异色,抬头发现躺在地上的艾琳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一样,出现了一瞬间的模糊变形,就连旁边的门框也融化般地弯曲了一下,转瞬又恢复原样。   卡罗尔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岔路口,发现那团黑影膨胀了四五倍,正在慢慢回缩。   怎么像个戚风蛋糕。她心里嘀咕,同时松了口气,看来艾琳确实是支撑这个梦境的关键因素之一。她又看向从房子里冲出来的小孩和身材健硕的男人——他也有个非常显眼的大鼻子,面膛赤红,和斯内普长得有七分相像。   要不要挨个给他们一枪试试他们对梦境的影响程度?卡罗尔认真思考了片刻,遗憾地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她还没弄清楚斯内普对他们的感情倾向,既然斯内普在梦里把他们分成了夜晚和白天两种不同的形态,就说明他对他们抱有的情感也不是单一的。万一正常状态下的艾琳和托比亚代表的是斯内普内心里对他们的依恋,那她把他们崩了不就起了反效果?   所以卡罗尔只是把枪从麻木的右手换到了左手,枪口对准了男人,语气依旧不带任何情绪。   “都出去,不要让我开第二枪。”   毕竟她左手开枪的话,不仅两只手都要废掉,子弹还很可能会飞到天上去。   一番虚张声势之下,一家三口都麻溜地从房子里出来了,看着他们互相搀扶着快速离开的萧索背影,卡罗尔莫名有种自己是强盗恶霸的感觉。   放正常世界里他们应该会去报警,不知道在梦里他们会怎么做。要是艾琳就这么死掉的话晚上还会来敲门吗?晚上的他们还会记得现在的事并冲过来报复她吗?   唔……记仇不是美好的品德,希望他们最好还是忘掉吧。   卡罗尔又往路口瞟了一眼,发现那团“水草”也消失了,不知道是为了躲避那一家三口,还是怕她冲过去对它也开一枪。   她也没管,收起枪,一边揉按着自己肌肉拉伤的肩膀,一边步入房子,趁着没人赶紧四处查看起来。   她昨晚没有看清楚房子里的布局陈设,但不需要明确的对比,她也能看出白天的房子和晚上完全不一样了。   厨房整洁有序,锅里还在煎着鸡蛋和培根,发出诱人的香味。起居室里光线明亮,天花板上吊下来的灯罩完好,报纸整齐地堆在扶手椅旁的桌子上,地板和墙上没有任何垃圾污渍。楼梯下是盥洗室,摆着三份洗具,是一家三口的套装。   卡罗尔上楼,楼梯没有发出噪音,楼上三个房间,两间卧室一间书房,阁楼里是一个小小的杂物间,也用来晾晒衣服。   两间卧室都很普通,大人的很干净,小孩的稍微有点乱,地上有很多玩具画册,墙上还贴着卡通贴纸。   她最后去了书房,书架上摆着的都是一些工具书、菜谱、小说杂志和小学生的教科书,书桌上放了一个教学用的地球仪,一张家庭合照——照片里的男孩是那个亚当,还有笔筒和墨水瓶,拉开抽屉也没发现什么特殊的,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人家再正常不过的书房。   卡罗尔蹙眉,略有些失望,她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却又停下,心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是哪里疏忽了吗?   她扭过头,视线重新在书房里的每一样东西上挨个扫过,最终停在了一个她刚刚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那个地球仪——   卡罗尔拿起来确认。   果然,是反的。   正常的地球仪应该上面是北极,下面是南极,她手上这个明显球体被人取下来过,装回去时不知道是因为粗心还是不懂,把方向搞反了。   卡罗尔晃了晃,听到空心的球体里发出了声音,可她在光滑的球体表面摸了一遍,却没有摸到任何连接的缝隙。   那是怎么把东西放进去的?   卡罗尔思考了两秒,轻拍了一下额头,自嘲地失笑。   没了魔杖脑子都傻了,还能是怎么放进去的,当然是魔法。   是斯内普藏了什么东西在里面?   卡罗尔瞥了眼门外,楼下还没传来什么声音,于是她不再犹豫,用力把地球仪往窗台上砸。   右手还使不上力气,卡罗尔别扭地用左手连砸了好几下才在球体上砸出了一个洞,从里面摸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女士丝绒手袋,等她打开手袋倒出里面的东西,才反应过来这是施了无痕延展咒的魔法物品。   袋子里噼里啪啦掉出了不少东西,一根魔杖,几本书,一套高布石的棋子,还有一个像是家徽一样的徽章。   卡罗尔先拿起徽章,上面是一个金色的天平,左右托盘上分别是一条黑蛇和一只黑鹳,周围环绕着一圈类似藤蔓的植物纹饰。   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卡罗尔想了一会没想起来,就先不管,去翻那些书,发现都是一些厚厚的笔记本,而泛黄磨损的纸页写着的是霍格沃茨高年级课程的笔记,每本笔记本的扉页上都留下了主人一笔一划的名字——艾琳·普林斯。   普林斯?   艾琳是个巫师?   对了,她想起来,那个徽章是纯血家族普林斯家的家徽。   原本的构想全部被推翻,又冒出了无数新的疑问。   卡罗尔匆匆将每本笔记都飞快翻了一下,没发现里面夹带着什么纸条,又检查了一下那根材质柔软的魔杖和特别精美的高布石棋子,也没有别的发现,就将所有东西装回布袋塞进地球仪里,然后把地球仪也放回原位,调整了一下孔洞的位置,使它粗眼看过去一切正常。   然而她在做这些的时候心里还在分神思考,不小心把桌上的相框给弄倒了。她连忙扶起来,在把相框摆回原位时却注意到它背后的卡扣有些松动,她心里一动,拨弄卡扣摘下了背板。   正快乐地对着镜头微笑的一家三口反转过来,本该空白的背面用黑色墨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每个字母都像是被腐尸吸引的蚂蚁一样不留一丝缝隙地挤在一起,让人看着呼吸一窒。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是个巫师!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你毁了我的幸福!   ——你为什么要出生!   ——你为什么不去死!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浓重的怨恨扑面而来,像一块腥臭的抹布蒙住了卡罗尔的口鼻,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捏着照片的指尖也被冻得冰凉。   没有心思再去维持书房的原状,卡罗尔把这张凝聚着虚假幸福和真实恶意的照片紧紧地攥成一团,深深地吐了口气。   阴沉的天暗得很早,在第一滴雨落下的时候,消失了一天的斯内普怒冲冲地推门而入,阴着一张脸看着躺在起沙发上的卡罗尔。   “我好像没有邀请你进来。”他说话时耸起肩膀,表情和肢体都摆出了威吓的架势。   嗯,像一只发现窝里闯入狐狸的鸡。   卡罗尔毫无紧张感地冲他笑了下,语调轻快地说:“抱歉,不过我进来的时候也没有人反对。”   斯内普:“……”   斯内普张了张嘴,又闭上,卡罗尔无视他满脸的“你放屁”,说:“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聊一聊。”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还有另一个选择。”斯内普泄愤般地重重坐在了扶手椅上,这次他没有凹出板正的姿势,语带讥诮,“把你赶出去。”   卡罗尔点头说:“你当然有这个权利,这是你的家。”   斯内普狐疑地看着她,她继续说:“不过还是希望你先听我说完。西弗勒斯,我知道你是个巫师,因为我也是。”   斯内普的表情瞬间凝固,卡罗尔仰头盯着那盏烛火,微弱的火焰突然光芒一盛,照亮了斯内普不敢置信的眼睛,在他的漆黑的瞳仁里点燃了两簇细小的火焰。   但在维持了一秒后,蜡烛又恢复了奄奄一息的样子。除非魔力暴动,未成年的小巫师在不借助魔杖的情况下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卡罗尔望着斯内普,露出微笑,“我是来寻找同伴的。”   斯内普低声重复:“同伴……”   这个词仿佛有着神奇的魔力,让防御拱起的肩膀缓缓沉了下去,阴郁的脸如同阴云一样散开,露出了欣喜的光彩。   这一刻,斯内普流露出的快乐是如此的饱满而纯粹,目光里嵌着的钩刺都变得软蓬蓬的,扫得卡罗尔心里痒痒的。   只不过这份快乐也和梦境里的日光一样转瞬即逝,浮现的笑容还没在斯内普的嘴角完全展开就被他压下,反向弯折出一个疑忌的冷淡弧度。   “我也有个问题想要问你。”他试图使用一种不允许自己露出破绽的冰冷口吻,却因为用力过猛反而暴露出了心底的不安。   “什么?”   “你说你也住在蜘蛛尾巷,为什么会认不出他们是谁?”   斯内普的眼睛里又出现了怀疑和不信任,他紧紧盯着卡罗尔,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卡罗尔也发现了,似乎让他抗拒一个人要比接受一个人来得轻松和熟练。   卡罗尔笑了笑,从容道:“我应该认识他们吗?”   “当然,如果你就住在附近,不应该不知道他们是住在这里的斯内普夫妇。”斯内普用“抓住你把柄”了的语气尖锐地说。   “他们很有名?”   “有名?也许。”他发出一声冷笑,“至少当他们吵起来的时候,住在前面一排的人多少能听到点动静。”   “可我白天见到的那一家非常温馨和睦,看起来不像会发生争吵。”   “……是吗?”   卡罗尔注视着又开始目光躲闪的斯内普,轻声问:“所以,他们真的是斯内普夫妇吗?”   垂在地板上的脚尖轻轻碾动,斯内普干巴巴地说:“什么意思?”   卡罗尔继续问:“如果他们是斯内普夫妇,那晚上出现的怪物,托比亚和艾琳是谁?白天跟着我的怪物又是谁?”   斯内普放在腿上的手抽动了一下,习惯性地揪紧了裤子。   “你想说什么?”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尖细。   为了安抚他紧绷的情绪,卡罗尔露出柔和的微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充满善意——这对她来说略有难度,她比较擅长让别人敬她畏她,很少需要用这种诱哄的温柔语气和人说话。   “只是一个猜测。”她轻声细语地说,“这幢房子以前确实住着斯内普一家,更确切地说,是托比亚·斯内普,艾琳·斯内普和西弗勒斯·斯内普。但在某一天,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托比亚和艾琳突然成为了可怕的怪物,每当夜晚降临,他们就会游荡在下雨的巷子里,攻击每一个走出房子的人。而在白天,他们又会忘记晚上的经历,回到房子里,变成与从前截然相反的恩爱夫妻,并且,带着另一个孩子。”   卡罗尔一边观察着斯内普的表情变化,一边随时调整自己的措辞,“他们取代了你的父母,那个孩子则取代了你,而你成为了那个被驱逐的怪物。”   斯内普的胸膛出现了剧烈的起伏,他表情慌乱地看向卡罗尔,发现卡罗尔注视着他的目光始终平静且温和,他却还是不敢相信,像是翻土的田鼠一样用眼睛在她的脸上细细刨了一遍,反复确定没有挖出对他的丁点嫌恶和排斥,僵住的身体才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他沉默了一会,垂着头平复情绪,再开口时声音喑哑:“你猜的没错。”   卡罗尔微微颔首表示对他肯定的感谢,又说:“没有需要补充的地方吗?”   “你想知道他们变成怪物的原因?”   “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因为我。”斯内普说。   他起身绕着不大的起居室慢慢地走了一圈,暗淡的影子在他身后影影绰绰地变化。   “因为我想要从这个像囚牢一样的地方逃走。他们认为我是这个家的叛徒,为了惩罚我,他们就让我在白天失去容身之地,被所有人厌弃,晚上又逼着我只能躲在我想逃走的地方,忍受无尽的恐惧和折磨。他们藏起了出口,打乱了方向,使这里成为一个我永远都走不出去的迷宫。”顿了顿,他掀开嘴角露出惨淡的笑意,“既然我不想要这个家,他们就把家里最坏最黑暗的地方留给我,把最好的,我最……送给别人。”   斯内普的声音越说越低,他背对着卡罗尔站在烛光笼罩不到的光圈之外,薄薄的背影几乎与墙上的污渍融为一体,成为这幢破败阴森的房子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并没有嚎啕大哭,可他这么梗着脖子不看她,鼻息粗重,忍耐得浑身发颤,就像一只被雨淋得蔫嗒嗒惨兮兮还倔强地不肯求助的小猫崽,叫人很难忍得住不去摸一摸,抱一抱。   卡罗尔慢慢靠近了斯内普。   但她没有抱他,她觉得以斯内普的性格,肯定不会接受一个陌生的、比他还小的女孩出于怜悯的拥抱,而他在二十多年后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也让她不愿意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同情他。   她只是伸出了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她的手心摸到了脊柱上一排像是荆棘般尖锐的棘突骨,这让她不由地想起了入梦前她握住他的手背时的触感。   “西弗勒斯,我昨晚确实骗了你。”卡罗尔轻声说。   斯内普发出了一声不以为意的轻嗤,似乎她的欺骗对他而言并无所谓。   她继续说:“我不住在这里,我是从外面来的。”   “……外面?”阴影里的脸往她的方向偏了偏。   “对,蜘蛛尾巷的外面。”   斯内普没有问她是怎么来的,安静地等她说完。   “我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卡罗尔轻声说,“那就是带你离开。”   斯内普扭头,微光映亮了他半张脸。他一只眼睛在光照下怔怔地望着她,一只眼睛仍无动于衷地隐匿在黑暗里。   卡罗尔收回按在斯内普背上的手,平摊在他的面前。   她凝视着他,目光坚定而充满力量,仿佛一旦她作出某个决定,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去完成。   “西弗勒斯,我会带你离开的,我保证。”   斯内普听到她用不大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像在对他郑重起誓。   太奇怪了,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   斯内普心想。   她凭什么说出这种没有任何效力和可信度的话?他最讨厌这种自以为是的人。   可摊在面前的手已经举了好一会,这个无言的邀请显得那么真诚而具有诱惑力。   也许……是真的呢?   斯内普动摇了。   就在他手指微动时,阴魂不散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咚咚咚。”   “你好,请问托比亚在这里吗?”门外的人幽怨地说,语气充满怨毒。   作者有话说:   多嘴一句,梦境里出现的并不代表现实里一定发生过,有些可能是斯内普自己的脑补再加工。   ————————   感谢在2022-03-08 13:16:23~2022-03-15 16:33: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音墨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网抑月不想乖、赫奇帕奇最后的单纯 2个;北冥一只鲲、你算哪块小饼干、娇娇和雁雁、长风不溯、麋鹿与清风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郁青 39瓶;时弦 20瓶;长风不溯 10瓶;与鱼 5瓶;晴天喵喵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章 成功   ◎你可以离开这里了◎   面前的手倏地收回,不等斯内普为突然出现的艾琳瑟缩,他就看到卡罗尔从口袋里摸出枪,像猫一样垫着脚,无声又迅捷地走出起居室。   斯内普惊了一下,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张嘴又不敢出声,犹豫了一下,还是揣着一颗砰砰乱跳的心跟了过去。   玄关里漆黑一片,一道模糊的影子侧身贴墙站在门后,像座雕塑一样静默地伫立在那,她还朝斯内普的方向轻微晃动了一下脑袋,似乎在示意他不要发出声音。   那你又在干什么!   斯内普又气又急又慌,只能紧紧抿住嘴,靠在起居室的门框上,提心吊胆地观望着。   “咚咚咚!”   “开门!”   “快点开门!”   这次的动静远远大于昨晚,敲门敲出了攻城砸墙的架势,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连金属合页都在撞击中哐当作响。   看来是真的记仇了。   卡罗尔默默地想。她也是担心白天对艾琳的攻击会让晚上的她暴怒冲进来,所以才更加警惕。   幸好簌簌掉屑的门板始终撑住了,也可能是晚上的艾琳就是有着不能进入关了门的房子的设定,在密集如鼓点的敲门叫喊声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后,她终于拖着怨恨不甘的脚步声前往下一户人家。   大概是为了泄愤,隔壁的门听起来砸得更用力了,似乎成心不让他们有片刻清净。   卡罗尔停止蹲守,走到斯内普身边,压低声音问:“只要有艾琳在的地方,托比亚是不会出现的,对吧?”   刚刚放松了一点的斯内普又绷紧了身体,厉声说:“你想干什么?”   卡罗尔不假思索地说:“带你出去,我刚刚不是说过了。”   斯内普:“……”   他顿了顿,随即更加疾言厉色,“是什么给了你这么荒谬又愚蠢的自信?就凭你手里的枪?对了,我还没问你,你哪里来的枪?”   “你说这个?”卡罗尔举起□□,冰冷的武器在小巧的手里显得庞大而沉重,她抚摸了一下光滑冷硬的枪管,随意道,“我爸爸留给我的。”   “‘留’?”斯内普敏感地扬起声调。   “嗯,他是一名军人,殉职了,枪本来应该收回的,但他的兄弟在送回遗体的时候偷偷把它留在了我家。”   卡罗尔低头看枪,斯内普看不清楚她的表情,质问的话语全部堵在了嗓子里,他想说什么,可在口出恶言时无比灵活的嘴唇总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变得愚钝起来。   不过他的窘迫只维持了短暂的一个呼吸,卡罗尔就抬起头,没受任何影响地继续之前的问题。   “如果托比亚和艾琳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会怎么样?”   斯内普抿了抿唇,“我不知道。”这个回答听起来像是不耐烦,他连忙又说,“我没看到他们同时出现过。”   卡罗尔沉思了一会,换了个问题:“艾琳也会对离开房子的人发动攻击吗?”   “……我不知道。”斯内普脸色难堪地扭头,“我没试过。”   卡罗尔心里有些惊讶,但也没觉得奇怪。她能做到对艾琳和托比亚若无其事,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对她而言并无实际意义,另一方面是她清楚他们只是虚幻的造物,就算被他们弄死了,她也只是离开斯内普的梦而已,不会对她造成任何伤害。但对斯内普来说,他们是他心底最深刻的恐惧,他为此胆怯不敢出门是非常正常的。   只不过未来的斯内普作为双面间谍给卡罗尔留下的印象有点深刻,导致她对这个在梦境里稍显软弱的斯内普有些意外。   卡罗尔没再说什么,又走到门边,耳朵贴着门板仔细听外面的动静,估摸着艾琳已经离开了这条巷子,她回头对斯内普说:“你待在这里,我出去一下。”   斯内普脸色大变,不自觉提高音量:“你出去干什么?你该不会是想对付那两个怪物吧?你疯了吗?你当真以为拿着把枪你就无敌了?那请你千万别打着带我出去的名头,找死是你自己的事,别赖我身上!”   卡罗尔手指竖在唇边,“嘘,你别着急。放心,我不会没头没脑地冲到他们面前的,我想到了一个办法,说不定能干掉他们。”   “‘说不定’?”斯内普语气激烈道,“我看你说不定是脑子坏掉了!”   “总要试一试才能知道结果,没有什么障碍是不迈脚就能跨过去的。”卡罗尔轻描淡写地说,“总之,你好好待着,一会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说着,她已经打开锁扣,无声无息地拉开一道门缝挤了出去。   斯内普看着卡罗尔在闪身出去后旋即轻轻带上的门板,不由地往前冲了两步,然后停下,对着门板发怔。   他不敢相信她居然走得那么果决,连一秒钟的迟疑都没有——她甚至根本没有过问他的意见!   她——她怎么可以——   斯内普攥紧拳头,又惊又怒,又气又急,他担心地伸出手,却在碰到门把手之前惶惶然地收回。他原地踌躇了两步,脑子里乱,心里更慌,完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行动。   最终,斯内普背靠着墙缓缓下滑,无力地坐在了地上。他抱住膝盖,把头深深埋进了臂弯里。   如同卡罗尔未曾出现之前的每个夜晚那样。   外边的卡罗尔根本没有去想斯内普的反应,她根据巷子里的回音判断着艾琳的方位,然后走到房子靠墙的尽头,踩着堆在角落的砖块抓住了二楼的窗台,跟着爬到墙头攀住屋檐,一个利落的借力和翻滚,人就趴在了屋顶。   她甩动了一下右臂,还有点疼,但好在可以忍住,并还能使得上力。   她小时候没少在阿莎丽姨婆睡着后从窗户爬进爬出,攀爬技术十分熟练。倒是上学后身手渐渐生疏了,工作后更是疏于锻炼,要让她现在在现实里做个引体向上,她可能只能尴尬地表演一个风干咸肉。   卡罗尔猫着腰躬身在相连的屋顶上行走,房屋破旧,顶上的瓦片也脆弱湿滑,加上光线不足,雨雾蒙蒙,她走得很是艰难。时不时还遇到托比亚和艾琳从下面经过,她就要停下来一动不动地等他们走远。   她也借着路灯看清了他们的样子。托比亚形似巨怪,只比两层楼的房子稍微矮一点,肌肉虬劲却僵死,面目狰狞而愚钝,头发乱蓬蓬的,手里抓着把斧头,神智混乱地胡乱挥舞。而艾琳则像是女妖,身材瘦长单薄,像一根在风中扭动的飘带,深黑的眼眶里没有瞳孔,凹陷的嘴巴里似乎也没有唇舌,与其说是在走,更像是一条水蛇在贴着墙游动。   看来斯内普是根据神奇生物来给他们的形象进行再加工的。   该不会他在上学前还被艾琳的神奇生物的笔记吓到过吧?卡罗尔想着,无声地笑了一下。   经过了一番艰难的躲避攀越,卡罗尔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她从屋顶上滑了下来,往前助跑跃起,爬上一道矮矮的围墙翻了进去。又打开了里面的一扇门,走进了一个宽阔的空间。根据白天的记忆,她在墙壁上摸索着按下了开关,打开了一盏壁灯。   这是一间磨坊,也就是她白天看到的烟囱所在的那栋建筑,里面的机器停了,堆满了一袋袋磨好的小麦粉和玉米粉,靠墙有一道窄窄的楼梯上二楼,两层楼之间有个空旷的中庭。   大概是维持着梦境主人对这个地方最后的印象,这里没有因为连绵不绝的雨水而变得潮湿,反而非常的干燥,空气里弥漫着面粉的淡淡香气和机油的特殊味道。   卡罗尔白天来到这里时脑子里就闪过一道灵光,刚刚一路上也在心里预演过几遍,此时毫不拖沓地将面粉一袋一袋地拖到二楼,撕开袋子从楼上一把一把地往下抛洒。直到整个磨坊的空气中都潜伏着肉眼可见的面粉颗粒,呼吸也变得不畅,她才满意地下楼,找出存放起来的机械润滑油,绕着磨坊撒了一地。   一切都准备好后,卡罗尔离开磨坊,从里面打开了院子的大门。   她举目四望,然后双手围拢在嘴边,用最大的力气喊叫起来。   “啊——”   “我在这里——”   “没——有——人——能——抓——住——我——”   拉开嗓子后,属于女童的尖利声音在破空效果上堪比口哨,在挑衅程度方面,也稳定地发挥了卡罗尔的正常水平。她喊了一会后停下,自觉应该是耶稣都受不了这气,便靠在门边的围墙上耐心地等待。   不过一会,从两个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边的沉重狂乱,一边的绵密拖沓。   沉重的脚步声来得更快一些,托比亚的身影还没来得及清晰地显露在卡罗尔面前,他的斧子已经带着残忍的风势朝着她的脑袋劈了过来。   卡罗尔早有准备,轻巧地跃上了围墙,等托比亚的下一斧对着围墙上她的腿砍过来时,她又顺势跳到了里面。   托比亚狂怒地吼了一声,从敞开的大门跑了进去,可等他到了围墙后面,发现卡罗尔又蹲在了围墙上,冲他挥了挥手,跳下去落在了墙外。   托比亚:“……”他可能是个怪物,但她也真的不是个人。   卡罗尔:从小就从打群架里获得了宝贵的经验——拼的就是一个极限走位。   托比亚智商不高,跟着卡罗尔绕了两圈都没抓到她人,越发的狂躁起来,竟不再追她,愤怒地抡起斧子开始砸墙,一时地面都震动起来,碎石崩得到处都是。   卡罗尔没管他,戒备地盯着另一个方向观察,等那边的拐角后终于出现了艾琳邪异扭曲的身影,她才绕过托比亚,向厂房里拼命奔去。   托比亚狂吼着追在她身后,卡罗尔仗着摸熟了环境,进门后抢先一步关了灯,在黑暗中从楼梯窜上了二楼,躲在了一个木箱后面,屏息听着托比亚在下面躁怒地踏步,不时被地上的润滑油滑倒,摔得吭哧吭哧狂叫。   很快,门外响起了艾琳幽怨的呼唤:“托比亚。”   托比亚脚步一顿,发出了一阵叽里咕噜的咕哝声,像是极为反感和不耐烦,他立刻放弃了寻找猎物,转身就要离开。   卡罗尔哪里能让他走,立刻站起来趴在围栏上大喊:“嘿,蠢货,我在这里!”   托比亚被激怒了,他像没头苍蝇一样转了两圈,终于找到了楼梯的位置,就要冲上楼时艾琳也从外面飘了进来,水中蜉蝣一般地跟在了托比亚身后。   就是现在!   卡罗尔从栏杆后一跃而起,抓住了不远处用来传送东西的吊绳,摇晃旋转着滑到了一楼,手心在巨大的摩擦下蹭破了一层皮,她一边痛得龇牙咧嘴,一边在落地后迅速向后一滚,起身跑出门外。   在跨出门槛的那一瞬间,卡罗尔掏出□□,换到了左手,朝磨坊内的地面开了一枪。   “砰!”   伴随着枪响,子弹的火星点燃了满地的润滑油。   下一秒——   “轰!”   像是有人投下了一枚炸弹,磨坊里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音,火光冲天而起,卡罗尔还没来得及往外跑,爆炸产生的冲击就把她抛起来又重重地砸了出去。她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后背撞到了围墙才停下,然后头一歪,吐了一大口血。   撞击导致的尖锐耳鸣盖过了爆炸的轰鸣,卡罗尔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晕了好一会,面前的火焰才逐渐从一个跳跃的小点扩散到整个视野,在雨幕中奔涌着,像是喷发的岩浆。   听力还没恢复的时候像在看一场默片,尽管场面宏大,仍然有种不真实感。卡罗尔出神地看了一会,直到接连爆炸的声音在耳中变得清晰,并且能听到夹杂在其中的嘶吼和哀嚎,她才终于恢复了所有感知,醒过神来。   她撑着墙壁艰难地爬了起来,感觉体内的每一块骨头都好像错了位,喉咙也干涩发痒,她忍着肺里的疼痛轻咳了两下,又咳出了一点血沫子。   虽然明知是在梦里,可疼痛的真实感仍然让卡罗尔产生了死里逃生的庆幸。   她想抬手擦一擦脸上的血水,可两只肩膀真的半点都使不上力气了,她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最后欣赏了一下自己造成的壮观景象。   所以说,普通人的小学教育都比巫师的七年有用,这场面可比什么魔法都气派多了。   卡罗尔感慨着,转身离开。   沿着白天在墙上做的标记,卡罗尔拖着虚晃的脚步,慢慢悠悠地回到了斯内普家所在的那条巷子。   门开着,斯内普站在门口,呆愣地望着从黑暗深处走来的卡罗尔。   “嗨,西弗勒斯。”卡罗尔回头,发现从这里也能看到磨坊那里被映红了一片的天空,转过来对斯内普挑了下眉,“看到了吗?说不定——还是能成功的,对吧?”   斯内普张嘴,想问她是怎么做到的,脱口而出的却是另一句,“你受伤了!”   斯内普的目光从卡罗尔无力地垂在身侧的双手和湿透的褴褛衣衫上划过,最后落在她满是擦痕和血迹的脸上。   “你——”他走到雨里,伸手小心翼翼地扶住她,声音发抖,“你还好吗?”   卡罗尔往斯内普身上一靠,晃着头用他身上的衣服蹭掉脸上的血水,抬头冲他一笑。   “我没事。”她满不在乎地说,眼睛在雨中湿漉漉的,又异常的明亮,她望着他,语气很是满足和愉快,“你可以离开这里了。”   斯内普抓住她的手臂微微用力,又顾忌到她伤势立刻松开。   他的脸上没有露出和卡罗尔预想中的解脱和兴奋表情,而是非常复杂地变化了一下,最后很勉强地抬了抬唇角。   “谢谢你,卡罗尔。”斯内普认真而感激地轻声说,他望向雨夜中最明亮的那一角,声音中泄露出了迷惘,“我能离开这里了……吗?”   卡罗尔心里一突。   作者有话说:   真女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   感谢在2022-03-15 16:33:29~2022-03-21 00:06: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北冥一只鲲、你算哪块小饼干、答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浮光 10瓶;53959213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章 搞错了   ◎最恐惧的东西◎   卡罗尔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托比亚和艾琳已经消灭了,但梦境世界依然在稳定运行着,斯内普显然没有要从梦中醒来的征兆,而她也还好好地站着,没有被弹出去。   难道只消灭了怪物形态的托比亚和艾琳没有用,还要把人类形态的他们也干掉?   卡罗尔猜测着。   如果只是这样还好……但她心底隐隐冒出了不安,似乎有哪里被她忽略了。   没有把情绪表露在脸上,卡罗尔一派轻松地进屋,在盥洗室里简单打理了一下自己,换上了斯内普给她找出来的干净衣服。   擦着头发进起居室的时候,斯内普竟然烧好了一壶水,正往杯子里倒,看到她进来,他淡淡地说:“没有茶叶,没有牛奶,如果你想暖和一点的话,只有这个。”   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如果放在别人身上可能是心怀不满,但放在斯内普身上,便几乎可以看作是温和友善了,换个人的话可能还要受宠若惊一下。   只是卡罗尔向来不在乎别人对她的观感,先前的抗拒也好,现在的接纳也好,她的心里一直都是平静的,并没有多少波动。   她笑着道了声谢,伸手要去拿杯子,血肉模糊的手掌心却不支持她再进行多余的活动,斯内普也注意到了她的手,两条眉毛像是往中间打了个结一样皱了起来。   “你等一下。”他低声说了句后离开起居室,过了会拿着一卷绷带和一瓶消毒水回来了。   他站在她面前说:“我帮你处理一下。”   “好,谢谢。”   房间里没看到矮凳,坐在沙发上的卡罗尔准备站起来。   “你坐着就行。”斯内普半蹲下来,垂眸看着她摊开来的掌心——在不久之前,它还是完好无损的,以另一种意义朝他伸过来。   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像是后悔,又像是遗憾。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应该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事情,斯内普却觉得自己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甚至隐隐有些习以为常。   他轻声说:“你不用说谢谢,是我该谢谢你。”   卡罗尔笑了笑,张口要说什么,却没忍住发出了一声轻嘶。斯内普正把消毒水一点一点倒在她的手上,痛得她手指弹动,本能地绷紧了全身,脸上的表情也忍不住扭曲了。   斯内普抬眼轻瞥,到底还是没忍住本性奚落了一句:“我还以为你没有痛觉。”   卡罗尔又嘶了一声:“真巧,我也以为你没有幽默感呢。”   斯内普白了她一眼,不说话了。   看着因为被雨打湿而显得更加黑油油的头顶,卡罗尔努力用思考让自己从疼痛中分心。   斯内普处理伤口的动作很熟练,家里还常备着酒精和绷带,看来他经常需要用到它们。是给别人用,还是给自己?他小时候常常挨打吗?   卡罗尔闭上眼睛。   她小时候也经常受伤,小学里有几个人看她不顺眼,一开始只是做一些藏起她的课本或者往桌肚里塞点虫子之类的恶作剧,后来逐渐上升到体育课上的借机推搡和往她身上扔体育用具。   她倒没有害怕,只是有些不解,回家问阿莎丽姨婆:“为什么是我?是因为我和他们不一样吗?”   阿莎丽姨婆翻了个白眼,年迈的老太太声音洪亮道:“说什么屁话呢!他们欺负你是因为他们就是无可救药的坏胚子,他们没教养,心思坏,没点拿得出手的东西又想大家多看他们两眼,就只能做点别人不愿意做的事情好显得自己威风。他们还是一群软蛋,做坏事都只敢一群人挤在一起,你看他们谁敢一个人站出来挑事?都是蟑螂屁股后面跟臭虫,闻着味道凑一窝。”   “为什么是你?因为他们觉得你是个女孩子,没爸没妈,我又老了,欺负你需要付出的代价最低而已。没有你,他们还会找下一个看起来好拿捏的人。”阿莎丽姨婆啐了一口,手上的菜刀往案板上一剁,泼辣道,“卡罗尔,我活了七十六年就活透了一个道理,要想不被坏蛋欺负,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让别人知道,他们付不起欺负你的代价!”   姨婆骂得吐沫横飞,卡罗尔也开悟了。   第二天,当那群人再来找她麻烦的时候,她就抓住其中一个最爱煽风点火的人往死里打,不管别人怎么扯她拽她,她就是发了狠地盯着那个人抓、踢、咬,之后的每一次,她都只对付那个人,哪怕他们不来找她,她自己也去找那个人,撕他的书,在他的桌上倒垃圾。   后来,那个人怕了,退出了他们的小群体,卡罗尔便换了一个目标,继续自己的疯狂针对策略。第二个人见识到了第一个受害者的惨状,没被打两次就识相退出。而当第三个人刚刚被她盯上的时候,那个混混团体便分崩离析,宣告解散。在那之后,别说没人再找她麻烦,学校里所有人见到她都要低头缩脑绕道走。   卡罗尔当然知道他们还会在背后议论她,可她不在乎。   没朋友就没朋友,她还嫌他们又蠢又孬呢。   那时候的她就是这么嚣张,桀骜,目空一切。   当时的卡罗尔觉得,是因为自己够凶够狠才有这种傲气,可后来她才明白,其实是她心里知道,尽管阿莎丽姨婆老了,她也是她最可靠最坚强的护盾。   哪怕只有一个人爱她,她就拥有敢于对抗一切的底气。   这样的护盾,斯内普有吗?   “好了。”   卡罗尔睁开眼,斯内普已经给她两只手都缠上了绷带,正在盖上消毒水的盖子。   他慢吞吞地说:“我现在是真的怀疑你没有痛觉了,这样都能睡着。”   卡罗尔动了动手,一做出抓握的姿势就钻心得痛,她只好像松鼠一样,小心翼翼地用两只手捧起杯子送到嘴边。水已经温了,喝下去一嘴的血腥味。   她皱着眉将整杯水喝完,抬头看着斯内普,“天亮以后如果他们还出现的话,可能就需要把他们也干掉才能离开这里。”   斯内普当然知道“他们”指的是谁,但他更在意卡罗尔用轻松地语气说出“干掉”这种话。   “你就一点都不害怕吗?”他忍不住问。   卡罗尔挑眉道:“又没痛觉,又不会害怕,难道在你眼里我才是怪物吗?”   “我没这么想!”斯内普急促地申辩,见她眼带笑意,又恼怒道,“你表现出来的就是这个样子。”   察觉到斯内普似乎非常在意这个问题,卡罗尔想了想,说:“我确实不太害怕他们,不过不是因为我勇敢到无所畏惧,而是每个人害怕的东西不一样,比起怪物,我更怕别的。”   “是什么?”斯内普怀疑道。   沉默了一会,卡罗尔说:“我怕看到有人在我面前死去。”   斯内普愣住,卡罗尔看着他,笑了下,“相信我,我怕这个怕得要死。”   接下来两人没再说什么,和昨晚一样,吹了蜡烛,斯内普缩在扶手椅里,卡罗尔躺在沙发上,两人都睁着眼,想着心事,等黑暗像海水般退潮,等黎明如贝壳显现。   当时间走到了某个点时,斯内普突然受惊般跳了起来,冲过去摇晃卡罗尔,“起来!出去!快出去!”   卡罗尔:“……我也不需要你感恩戴德,但好歹有点人道主义吧,我散架的骨头都还没拼好你就赶我走?”   斯内普却像是听不到她的话,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别废话!滚出去!快滚!”   卡罗尔叹了口气,她费劲地坐了起来,一只手按住了斯内普的手,察觉到他触电一样往后抽,她不顾掌心的刺痛用力握紧了他。   绷带缠住了整个手掌,卡罗尔用露出来的那点指尖在黑暗中摸索着斯内普剧烈颤抖的手——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手了。   它冰冷、滑腻、粘稠,更像是一坨软踏踏的,裹着泥浆的水草。   卡罗尔轻声说:“又要变成白天的样子了,是吗?”   斯内普没有说话,外面的亮光透了进来,他在朦胧浮尘中悲鸣般地喘息着。   卡罗尔的另一只手也握住了他。   “别怕,西弗勒斯。”她凑近了,看着他被黑色粘液吞噬了一半的绝望眼睛,轻柔地说,“我也不怕。”   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卡罗尔就这么注视着斯内普在她面前一寸一寸变成怪异可怕的模样,目光毫不闪躲。   抓在手里触感恶心的东西也从激烈的震荡中逐渐恢复平静。   确定斯内普已经安抚住了,卡罗尔开口:“还能说话吗?不可以就摇摇头。”   过了两秒,怪物形态的斯内普轻轻摇晃了一下身体。   嗯,像是掉到泥里面打了个滚的果冻。   卡罗尔思考起来。   难道真的要把人类形态的托比亚和艾琳也干掉才能让斯内普恢复原样?白天的他们似乎没什么危险性,倒也不难对付,只是她的手已经受伤了,最多强撑着再开一枪就会失去所有战斗力,到时候要再干掉另一个就有点困难了。   该怎么办?   卡罗尔还没想好,起居室外就传来动静,像是有人在下楼。她一楞,然后立刻反应过来,迅速拉着斯内普躲到了窗帘后。   从楼梯上下来的人一个直接进了盥洗室,一个经过了起居室,没往里面看就去了对面的厨房,打开炉灶开始做起了早餐。   没想到白天的托比亚和艾琳居然是直接出现在房子里的,卡罗尔恍然,难怪斯内普一直没带她去楼上睡,她本来还以为他是不想她侵入他的私人空间。   既然如此——   卡罗尔略做思索,扭头压低声音对斯内普说:“你躲好了不要动,我去解决他们。”   卡罗尔松开手,却反被用力抓住,她看着持续往下流淌着泥浆的“脸”,实在看不出什么表情来,只能猜测斯内普是不放心她,便安慰说:“放心,我脑子比手更好用。”   斯内普缓缓松开手,卡罗尔蹑手蹑脚地走出去,趁着艾琳在厨房里忙活,盥洗室里的人还在洗漱,溜上了二楼。两间卧室一间敞开门一间还关着门,她直接进了书房,找到那个地球仪。   咦?   卡罗尔摸着地球仪的手一顿,昨天她砸出来的洞居然消失了!   楼下传来了走动声,卡罗尔担心斯内普被发现,来不及细思,立刻再一次砸起了地球仪。   “亚当!小声点!”楼下的托比亚大声说。   手心痛得简直像在刀割,卡罗尔咬牙忍住,从裂开的地球仪里掏出了魔杖。她试着挥动了一下,杖尖冒出星点火花。   果然不合适。   不过幸好这根魔杖的材质不是完全抗拒别人使用的类型,卡罗尔勉强还能用一下。   她先试着对自己的手用了治愈咒,不知道是未成年还是魔杖的原因,手上的伤口没有愈合,但稍微缓解了一点疼痛。她握着魔杖先去了次卧,对着在玩玩具的小孩一连甩出好几个“昏昏倒地”和“速速石化”,在小孩发出第一声尖叫时终于让他闭着嘴倒在了地上。   “我说了小声点!亚当!醒了就快点下来!”托比亚没好气地喊。   卡罗尔差不多摸清了这根魔杖能发挥的效果,便悄无声息地下楼。起居室里托比亚正坐在扶手椅上看报纸,完全没发现身后的窗帘正在微微颤动。   卡罗尔闪身进去对着托比亚疯狂挥动魔杖,在念到第三个“昏昏倒地”时托比亚不动了。然后她立刻转身,拿魔杖指着冲进来的艾琳。   “建议你最好不要动,”她看着肩膀上完好无损的艾琳,盘问道,“你还记得我吗?”   艾琳面色惊恐地尖叫:“什么?你是谁?”   “我明白了。”卡罗尔点头,“昏昏倒地。”   这次只用了两个,艾琳就倒下了。   卡罗尔转身,斯内普慢慢地从窗帘后挪出了半个黑漆漆的身体,看起来像是个从深渊里钻出来的邪恶魔物,正准备收割地上的人的性命。   然而实际情况是,蒙在他身上的窗帘都快抖出波纹了。   “现在需要你做决定了,西弗勒斯。”卡罗尔看着他说,“我们现在的情况应该是需要解决掉他们才能离开蜘蛛尾巷——我想你明白‘解决’的意思。”   被泥浆包裹住的水草不声不响,没有动弹。   卡罗尔冷静道:“你应该也明白,他们不是你的父母,更不是人类。当然,如果你不同意的话,可以摇头,我尊重你的意见。”   这个选择给的很狡猾,在面对困境的时候,大多数人总是更倾向于不需要明确表态的选项。   然而斯内普在沉默了片刻后,僵硬地点了点头。   他无声却又肯定地表明了自己的想法——我同意。   卡罗尔笑了起来,一时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习惯性地像夸配合治疗的小孩一样夸了一句:“好孩子。”   淤泥状的斯内普:“……”   卡罗尔觉得他不能说刻薄话的时候看起来还挺可爱的。   出于保护未成年身心健康的目的,卡罗尔体贴地把人都拖到了楼上“解决”。她在现实中没杀过人,梦里杀的却不少。毕竟每次进入隆巴顿夫妇的梦境里,她都要杀几个食死徒助助兴。   一切处理好后,卡罗尔和斯内普离开了房子。   天空依旧是没精打采的铅灰色,巷子里和昨天白天时候一样,所有房门紧闭,各种声音像不怀好意的窃笑一样从四面八方的缝隙里传出来,钻进他们的耳朵,挑动他们内心的恐惧。   卡罗尔发现她昨天在墙上留下的记号都不见了,心里沉了沉。她没表现出来,捡了块石头重新刻上,斯内普跟在她边,保持着一臂的距离,默默地注视着她。斯内普不能说话,卡罗尔也无心闲谈,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在巷子里游走。   在经过磨坊时卡罗尔停下脚,昨晚托比亚在围墙上砍出来的缺口也消失不见了,里面的厂房完好无损,没有任何爆炸留下的痕迹。她注视着那根阴森森的黑色烟囱,心里“啧”了一声。   继续往前走,拐了三次弯后,卡罗尔毫不意外地看到了自己做下的记号。   事实已经不容置疑,蜘蛛尾巷的迷宫没有打破,这个梦境并没有破解。   在看到恢复原样的地球仪时卡罗尔就有了预感,此时虽然难免失望,但她只是叹了口气,就迅速收拾好心情。   “对不起。”她扭头,对看不出情绪的斯内普说,“是我自大了,看来并不是消灭了托比亚和艾琳就能破除这里的幻境。我们先回去吧,等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泥块般的躯体小幅度地膨胀收缩了一下,卡罗尔用抱歉的语气说:“不好意思,我倒是懂一些拉丁文和如尼文,但你这个超出了我解读的能力范围——你还能写字吗?哦,看来不行。那不管是骂我的话还是宽慰的话,只能麻烦你憋到晚上再和我说了。”   斯内普:“……”   卡罗尔:“不过你要是真想骂我,一直憋在心里也不太好,建议你趁着白天这段时间自我消化一下,只把安慰的话留到晚上就好。”   斯内普:“……”   凌乱地纠缠在一起的水草激烈地向外伸展了一下,像是想打某人一顿,随即快速地向前飘动,兀自走掉了。   看来有点消化不良。   卡罗尔摇摇头,不紧不慢地往斯内普家走。   是哪里出了错呢?   卡罗尔边走边想。   根据她的经验,打破一个噩梦要比美梦来得简单得多,毕竟美梦会勾着人沉溺,噩梦只会让人本能地想要逃离。而要使梦境的主人脱离噩梦,最直接的,也是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制造了噩梦的恐惧源头消灭。   现在不管是怪物形态还是人类形态的的托比亚和艾琳都已经被她杀掉一遍了,噩梦却连一点崩溃的迹象都没有,反而自我修复,恢复成了原样,托比亚和艾琳估计也会像地球仪和磨坊一样重新刷新,晚上再次出现。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卡罗尔环视着四周看起来没有尽头的阴暗窄巷,目光深沉。   她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托比亚和艾琳根本就不是斯内普在这个梦境里最恐惧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结束这个梦。   ————————   感谢在2022-03-21 00:06:58~2022-03-23 21:13: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抹茶豆腐 3个;娇娇和雁雁 2个;闫妍妍、北冥一只鲲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长安故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 天亮了   ◎斯内普先生,我很钦佩你◎   说起来,梦境里的怪物有三个,如果不是托比亚和艾琳,那斯内普恐惧的……会是他自己吗?   卡罗尔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盯着那团缩在扶手椅上的不明物体,努力想从纠结飘动的水草和粘稠流动的阴影上研究出点什么。   然而除了看得太久感觉精神有点被污染以外,什么有用的发现也没有。   她垂眸思索。   从她目前为止捕捉到的信息来看,斯内普确实对自己非人类的形态表现出了抗拒和自我厌恶的态度,看起来也很在意她对他这个样子的观感,但他的变化是因托比亚和艾琳产生的,按道理说,消灭掉他们以后他应该就可以恢复原样才对。   除非,他认为他的怪物形态不是托比亚和艾琳造成的,而是他自己。   脑中闪过照片背面如蚂蚁般密集的恶毒诅咒,卡罗尔微微蹙眉。   她在斟酌这张照片的真实性。   虽然斯内普的梦在各种细节上都真实得有点可怕了,但说到底,它还是构筑在虚幻之上的精神世界。在梦里面出现的每一样东西并不代表着一定存在于现实,只代表着梦境的主人认为它是应当以这样的形态存在。   ——比如洛哈特,他的梦也挺细腻真实的,他非常认真地觉得卡罗尔在梦里就应该是他的妻子。   ——当然卡罗尔觉得拿洛哈特的梦来做比简直是对自己和斯内普的一种侮辱。   所以,不管艾琳是不是真的写过那些话,斯内普的潜意识里确实深深埋藏着“自己的存在是造成父母关系破裂的元凶”这样的念头。   那么,因此产生自毁心理希望自己消失——这样的推论似乎足够顺理成章?   卡罗尔抬眼望向对面,黑影不知道是一直在注意着她,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她的动静,立刻微微偏移了一下——完全判断不出是把目光投注过来了还是赶紧挪走了。   卡罗尔笑了一下。   黑影定格不动。   卡罗尔托着下巴故意直勾勾地盯着他,僵持了两分钟,从扶手椅那里飞过来一个抱枕,她头一偏,躲过去了。   看来还是有攻击能力的。   卡罗尔停止目光骚扰,微微含笑低下头。   不对。   不应该是那样。   原生家庭确实会对一个人的性格造成难以磨灭的影响,但一个因为童年阴影就否定自己存在价值的人,秉性必然是虚弱的、不堪重负的,绝对不可能顶着所有人的误解和唾弃,去践行一个无人见证的来自于逝者的危险请托,不避汤火地肩负起本可以退缩的艰巨任务——甚至以生命为代价,成功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这样集强大的勇气、韧劲、心胸和智谋于一体的人,就算有难以治愈的隐痛,也不会放任自己被其消磨了意志。   卡罗尔对斯内普了解不深,但她可以笃定,这样的人不可能会认为自己不该存在,他只会坚信,自己是比别人更优秀的存在。   ——诶?怎么好像又在说洛哈特?   卡罗尔连忙把发散出去的思维收拢回来,集中精力琢磨最关键的问题。   在这个梦里,困扰着斯内普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闭上眼睛,卡罗尔的眼前浮现出从她进入梦境后的所有画面,她仔细研究其中的每一个细节,把斯内普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个不经意的动作拎出来反复揣摩,并试图将自己代入到斯内普的处境里,体会他的情绪,推敲他的反应。   是那只紧紧拽住她的痉挛的手吗?   是浸透在黑暗里的漫长沉默吗?   还是——那一瞬间的迟疑、那一刹那的顿足——和那一眨眼间的挣扎?   卡罗尔轻而缓地吐了口气。   她似乎……抓住他了。   夜色如漫涨的潮水奔涌而来,几乎只是一个错眼,起居室就再次被吞噬在了黑暗的深渊巨口中。   卡罗尔挥动魔杖,点亮了快要燃尽的蜡烛。   恢复原样的斯内普坐在扶手椅里,和望过去的卡罗尔四目相对。   两人的目光里都在酝酿着什么,一黑一褐的瞳仁里,双方的倒影似乎都像是映在水中一样随波晃动。   率先开口的是斯内普。   “你就真的一点也不担心会被永远困在这里吗?”他凝视着卡罗尔,语气认真地问。   从遇到她开始,斯内普就从来没在她脸上看到过害怕和恐慌,不管是决定要独自去和两个怪物搏斗,还是发现付出的所有努力都是徒劳无功,她都没有表现出丁点的气馁和动摇。   他观察了她一整个白天,她姿态放松,神情却十分的专注和审慎,显然根本没被这次的打击影响心情,还在冥思苦想着打破笼罩在蜘蛛尾巷上的魔咒的方法。   从始至终,她对离开这里这个目标都非常坚定,并且毫不怀疑自己是否能够做到。   为什么?   她是从哪里来的这种底气和决心?   斯内普的疑问让卡罗尔微微惊讶了一下,她眨眼,坦然道:“我确实不担心。”   “为什么?”   “别把我想得太英勇,我不担心只是因为我如果想离开的话,随时都可以。”   看到斯内普愣住,卡罗尔继续说:“你知道的,我不是蜘蛛尾巷的人,所以这里的迷宫困不住我。”   斯内普语气急迫道:“那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为什么要和怪物搏斗?为什么还在筹谋着离开这里的方法?”   卡罗尔轻松道:“因为你。”   “……”斯内普哑然。   “我说过了,我要带你出去。”   “可是——为什么?”   斯内普怀疑自己变成了一只鹦鹉,只会蠢笨地重复“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卡罗尔看着他,半晌一笑,“等你出去后就知道了。”   斯内普皱眉,不满意这个拖延的回答。   “如果你非要现在得到一个明确答案的话,那就把我当成你的神仙教母好了。”卡罗尔晃了晃手里的魔杖,对着斯内普做出一个施法的手势,语气一本正经,“在魔法世界,不是只有公主才能拥有神仙教母,王子也可以。”   斯内普先是一怔,随即脸慢慢地涨红,倒像是卡罗尔真的施展了魔法,把他的头变成了南瓜马车。   “你——”他气得一时想不出话来骂。   卡罗尔面露吃惊,说:“你居然真的差点信了?”   “我信的是如果你再不闭嘴,三秒钟后就会被我赶出去!”斯内普恼羞成怒,贴在脸侧的头发都快像白天变身的那团水草一样飘动起来了。   卡罗尔配合地食指抵唇,做出噤声的手势。   说来也怪,她从来没有逗小孩子玩的爱好,不知道为什么却总想捉弄一下斯内普,看他从死气沉沉变得像个鼓了气的河豚,就觉得特别有趣。   希望他醒来后不要记得梦里发生的事。卡罗尔心想。   不过反正她都毕业了,扣分也扣不到她头上,没什么好怕的。   大概是因为热血冲上了脑子,当艾琳来敲门的时候,斯内普还在努力把自己血压降下来,都没像前两晚那样表现出明显的畏惧。   等艾琳走了,卡罗尔便起身向外走去。   “你要干什么?”斯内普叫住她。   “去做和昨晚一样的事。”卡罗尔说。   “你疯了?”斯内普差点把眉毛挑进了发际线里,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你不是已经验证过了吗?消灭他们并不是打破迷宫的办法。”   “我知道,但现在也没有别的方法了,不是吗?”   “那就不要去做没用的事!”   “有用还是没用,只有结果能告诉我。”卡罗尔站在起居室的门口,看着斯内普说,“比起坐着空想,我更愿意去尝试。也许第一次不行,第二次就行了。就算第二次还是失败,说不定第三次就成功了。就像田地里的杂草,总要多洒几遍药水才能把它们完全根除。”   “可是——”斯内普忍不住站起来往她的方向迈了两步,说出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事实,“你还会再受伤的——你昨晚的伤还没好,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管是什么手段都施展不开吧?”   “这确实是个问题。”卡罗尔承认。   斯内普以为她想明白了,却听她又说:“所以,我想我大概需要一些援手。”   卡罗尔注视着斯内普,目光并没有携带压迫感,却叫斯内普几乎难以承受它落在自己身上的分量。   她用像是央求,又像是期待地口吻说:“西弗勒斯,我能请求你的帮助吗?”   她的意思是……   希望他和她一起,去杀掉那两个由他父母变成的怪物?   斯内普僵立在原地,在他沉默的过程中,他隐隐希望卡罗尔能体贴地察觉到他的困窘,开口说没关系,她一个人也有能力对付他们。   然而她只是平静地望着他,就像询问他要不要杀掉白天的托比亚和艾琳时一样,温和而耐心地等待他作出选择。   她心里对他的回答有设想吗?   斯内普焦灼不安地想着。   她觉得——她猜测——他会同意,还是拒绝?   “如果我拒绝的话——”斯内普慢慢地说,“你还是打算一个人去?”   卡罗尔如他预料的那样点头,用全然不在乎自己会不会遇险的语气说:“是的。”   斯内普冷冷地说:“那你根本就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   “不,我给了。”卡罗尔笑了起来,她声音向来是偏冷淡的,此时却尤为的柔和,“是你自己没有给。”   心尖微烫,斯内普抿唇不语。   蜘蛛尾巷的雨像是蛛丝,在每个夜晚围困住这片天地,不叫里面的人有任何逃脱的机会。   卡罗尔和斯内普开门步入雨中,两人像卡罗尔昨晚那样攀爬上屋顶。   卡罗尔说需要帮忙并不是一句假话,她双手受伤,使不上劲,还是斯内普先爬到屋顶再把她拉上去的。   斯内普的身手也很灵活,行走在瓦片上时轻盈得像只猫,既轻又稳。低伏在屋檐边察看巷子里情况时又机敏得像只猎犬,有种本能般的娴熟技巧。   他对蜘蛛尾巷的环境了如指掌,抄了捷径,比卡罗尔昨晚花费的时间省了一半就抵达了磨坊。   “把面粉都拿到二楼撒开来。”卡罗尔抱起一袋面粉想做示范,被斯内普拦住抗到了自己肩上。   他身材瘦弱,趔趄了一下才稳住,然后闷着头一趟一趟地爬上爬下。等他按照卡罗尔的要求都准备好,脸都涨红了,手撑着楼梯扶手直喘气。   卡罗尔忍不住伸手,把他黏在眼皮上的湿发拨弄到了耳后。而当她的手碰到斯内普的脸时,他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直到她收回手,才又急又重地喘了口气。   接下来,卡罗尔带斯内普到围墙外,示意他把托比亚和艾琳喊过来。   “喊?怎么喊?”斯内普瞪大眼睛。   “跟我学,”卡罗尔大叫,“啊——”   斯内普:“……”   卡罗尔:“你来啊。”   “……”斯内普深吸了口气,“啊——”声音很虚,比卡罗尔低了二十分贝。   “我在这里——”   “我、咳,我在这——”   “没——有——人——能——抓——到——我——”   “……”   斯内普无语地看了眼一脸催促的卡罗尔,放弃了自己的矜持,不管不顾地闭着眼睛吼:“来——抓——我——啊——”   “真不错。”卡罗尔轻声鼓掌,然后笑着说,“怎么样,这种挑衅的话说完是不是特别爽快和刺激?”   斯内普想翻白眼,雨淌到眼睛里让他只能皱眉挤了挤眼睛,“别把我和你想得一样,我没有这种特别的嗜好。”   卡罗尔笑了笑,侧耳细听,捕捉到了脚步声后和斯内普跃上了墙头。   然而今天先追过来时艾琳。   这下有点麻烦了。   卡罗尔眺望了一下,还没发现托比亚的身影,只好对斯内普说:“艾琳还是托比亚,你选一个。”   “什么?”斯内普叫得比刚才大声多了。   卡罗尔语速很快,“必须有人先拖着艾琳,不然等托比亚过来发现她在这,可能会躲开。”   斯内普还没做出决断,艾琳已经飘到了近前,卡罗尔只好自己跳下去,丢下一句“托比亚就交给你了”便往磨坊里跑。   艾琳的攻击手段和托比亚完全不一样,她四肢如细长的飘带,轻飘飘地往前一甩就勾住了卡罗尔的脚腕,卡罗尔摔倒在地,飘带像坚硬牢固的锁链一样拖着她向后拉拽,与此同时,另一根飘带也裹挟着冰冷的杀意飘向卡罗尔的脖子。   卡罗尔举起魔杖,“统统石化。”   不匹配的魔杖发出一道软弱无力的咒语,打在艾琳的身上像落入了黑洞一样被吞噬。   飘带已经绕上了脖子,开始像绞索一样收紧。   卡罗尔呼吸困难,想再试着施咒,却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她只好扔掉魔杖摸出□□,凭着感觉向前扣动扳机。   “砰!”   子弹穿透了艾琳的身体,她尖叫一声,吃痛地松开手脚,向后退了两步。   而卡罗尔比她更痛,手臂上的骨头发出“咔嚓”一声轻响,明显是错位了,剧烈的疼痛加上缺氧,让她差一点昏厥。   她狠狠地咬了下自己的舌头,左手捡起掉在地上的枪,硬撑着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进了磨坊。   没有力气也来不及上楼,卡罗尔滚进了一台研磨机的传送带下面,竭尽全力不让自己被疼痛影响,降低呼吸的声音。   艾琳缓缓飘了进来,发出阴森森的声音:“出来,小女孩,不要躲了。”   卡罗尔趴在地上,疼出来的冷汗迷了眼睛,她飞快眨动眼睛努力睁大,看着艾琳飘带状的足肢在眼前不远处的地方转来转去。从地面传来远处的震动,她心知托比亚也到了,正在对斯内普发动攻击。   不知道他能不能应付。比起自己目前的糟糕状况,卡罗尔更担心斯内普。   虽然斯内普在梦里死掉也不会造成什么严重后果,但她会被弹出梦境,再进入的话,这个梦可能会有新的变动。   正忧心着,她听到了斯内普的叫声:“卡罗尔!”   紧跟着,贴在地面上的耳朵里响起了奔跑着靠近的杂乱脚步声。   在斯内普跑进磨坊的同时,卡罗尔从艾琳的反方向钻出来,对斯内普大喊:“过来!”   斯内普脸上像是被斧头划伤了,满脸是血,他攥紧拳头飞快甩动双脚朝卡罗尔跑去,而托比亚也紧随其后出现在了磨坊里。   看到托比亚,艾琳就完全失去了攻击性,她期期艾艾地向他靠近,“托比亚,我找到你了……”   托比亚不耐烦地一挥斧头,想要绕开艾琳去追斯内普,艾琳却手脚并用地缠住了他的身体,像藤蔓一样一圈一圈捆住了他,如同纸剪而成的身体完全贴合在了他的身上。   “托比亚,不要离开我……”   “滚开!滚开!”   趁着他们两个纠缠在一起,卡罗尔和斯内普赶紧向外跑,托比亚怒吼着朝他们扔出斧头,斧头险而又险地擦着卡罗尔的小腿飞过。   腿上迸发出难以凭意志力忍耐的剧痛,卡罗尔腿一软,跌在地上,跑出两步的斯内普立刻转身,连拖带拽地把她拉了出去。   卡罗尔来不及从地上爬起来就想举枪射击,可她两条手臂都受了重伤,完全抬不起来了。   “西弗勒斯!”她大声说,“你来!”   情势紧急到不容许斯内普说“我不会”,他想也没想地从卡罗尔手里拿过枪,他不知道怎么瞄准,只能用颤抖的枪口对准了磨坊里面两道拉扯的怪异身影。   □□远比他想象的沉重,他的手指生疏地搭在冰冷的扳机上,没有立刻向下施力。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看。   卡罗尔瘫坐在地上,双臂无力地垂着,脚下流了一滩的血,她脸色苍白,额头沁出冷汗,像是即将昏死过去。   可她没有紧张地留心磨坊里的情况,而是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在这泥潭般厚重的无尽黑暗中,她的目光灼灼如烈日,仿佛他比其他任何事物都更值得她的瞩目。   他对上她的眼睛,她冲他微微一笑。   轻吸了口气,指节发力,斯内普扣动了扳机。   “轰!”   烈焰冲天而起。   卡罗尔和斯内普像风滚草一样从磨坊滚到了墙根底下,两人头碰头挨靠在一起,晕了好一会。   昏沉之间,卡罗尔视野里的景象都仿佛被火焰高窜的热气蒸腾得扭曲变形。   过了一会,她才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眼花,而是这个空间确实正在坍塌崩裂。   噩梦被驱散了,这个梦境世界要消失了。   卡罗尔扭头,斯内普正怔怔地望着前方,糊了血的脸被火光映得鲜红而狰狞,漆黑的眼睛里却跳跃着如天火一般辉煌的光焰。   “抱歉。”   斯内普转过脸,卡罗尔含笑望着他。   “我还是没做到带你离开。”她笑着说,“你自己做到了。”   斯内普下意识地摇头,“不是我,我什么也没做……”   卡罗尔头晕,眼前晃得她想吐,身体难以支撑地缓缓下滑,她便不客气地把头靠在了身边人的肩上,眼睛半闭着休息。   “不敢反抗父母施加的暴行不是你的错,斯内普先生,不要恐惧自己曾经的软弱。你摆脱了它们给你带来的阴影,成为了自己想要成为的人,做了太多人不敢做也做不到的事,你比你自己认为的要勇敢得多。”   斯内普专注地听着,她的声音太轻了,如果不是她的嘴唇就靠在他的耳边,几乎要被建筑燃烧时的断裂声盖过去。   他听到她轻不可闻地说:“……我很钦佩你,斯内普先生。”   他看到她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像墨迹洇在水中一样渐渐浅淡。   “你要离开了吗?”斯内普忍不住想抓住她,伸手却穿过她的身体,空荡荡地往下坠,他心里陡然生出无限失落。   “我想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卡罗尔轻轻地笑,“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记得我。”   斯内普郑重地说:“我会的。”   “那就太好了。”卡罗尔满意道,“毕竟我这番功夫,怎么说也得加钱。”   斯内普:“……”   卡罗尔抬眼,望向远处,“天要亮了。”   斯内普也抬起头,果然看见天际出现了一道浅浅的鱼肚白,而他身上没有再产生任何异变。   施加在他身上的诅咒终于消失了。   肩上忽然一轻,斯内普侧头,刚刚还倚靠在他身上的女孩已经随着诅咒一同离去。   莫名的,他心里冒出个念头。   如果变成怪物就能见到她,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   作者有话说:   写这一章的时候仿佛在写情书,每句话都是我对斯内普的深情表白。   中途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夸得太过了?   然后坚定摇头,不,他就值得这样的盛赞。   ————————   感谢在2022-03-23 21:13:04~2022-03-28 09:38: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北冥一只鲲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娇娇和雁雁、猫迟迟、万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河 30瓶;猫迟迟、你算哪块小饼干 20瓶;吾鄉Fernweh、萌萌哒妹纸是我哦 10瓶;林楠笙、晴天喵喵、弈疏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 登报   ◎感情生活相当混乱◎   早上八点半,凯瑞例行开始巡查五楼的病房。   圣芒戈的五楼是魔咒伤害科,主要负责治疗遭受了魔咒伤害的病患,轻者是日常生活中用错的普通魔咒,重者则是归属于黑魔法的毒咒和恶咒。   可以说,在魔法世界里,大部分巫师来圣芒戈都是因为自己或周围人魔咒的施展不当,造成了千奇百怪的意外事故和极为麻烦的后遗症,而要对症治疗这些根本无法在书籍里完全罗列——永远都在为旧有记录增加病例——的伤患,则需要拥有扎实的魔咒掌握能力、精深的知识涉猎范畴、灵活机变的应对反应,以及,处变不惊的良好心态和耐心程度堪比不会仰卧起坐的死人一样平和的脾气。   作为五楼的主管治疗师,凯瑞其实并不能达到所有的要求,只是,能力比她高超的脾气没她好,反应比她快的性格不那么仔细,性格脾气都符合标准的,经验和能力上又稍稍欠缺了一点。   更遗憾的是,有一个比她更有资格担当这一职位的人,晋升到更高级别去了,因此,倒霉蛋里挑来选去,也就她可以担此重任。   唉。   又是想辞职的一天。   凯瑞端着一脸超脱于世俗的平和,心无波澜地挨个病房观赏那些奇形怪状的病人。   圣芒戈的病房都是以历史上做出杰出贡献的治疗师或是圣芒戈历任院长的名字来命名的,以至于某些出生于麻瓜社会的小巫师在刚进来实习的时候,为了记所有病房的名字而感到痛苦万分——毕竟古早时期巫师们的名字都起得很随心所欲,复杂拗口程度说是另一个国家的语言也不会有人反对。   因为名字,圣芒戈还不止一次地出现过例如实习生填错记录拿错了魔药,让本来只是被院子里的刺毛鼹鼠咬了一口起了疹子的患者,喝了幻影移形缺了半条腿从而大失血的患者的补血魔药,导致他狂喷了三天鼻血,弄得整个病房像恐怖的凶案现场之类的重大医疗事故的发生。   不过那个患者还是很开心的,因为圣芒戈免除了他的所有诊疗费。   毕竟魔法世界没有医保。   凯瑞从菲利克斯·萨摩比病房出来时脚步略轻快了一点,下一间就是这一层楼的最后一间病房——杰纳斯·西奇,鉴于这间病房里的病人都是常驻的不会惹事的熟面孔,她只需要检查一下昨晚的看护记录就可以结束今天的早间日程。   就在她要推门进去时,对面病房恰好开门,从里面走出一个人。   两人对上目光,都是一怔   “早上好,凯瑞。”卡罗尔打了个招呼。   凯瑞楞了一下,这才想起这一楼多了一个不归她管的病房,她也道了声早,目光在卡罗尔眼底浓厚的阴影上停留了片刻。   “你不会又一晚上没回去吧?”她合理地进行怀疑。   凯瑞对卡罗尔的观感很复杂。   她们的关系一开始是完全没打过交道的学姐和学妹。她比卡罗尔高两届,她是斯莱特林,卡罗尔是格兰芬多。她们就读霍格沃茨的时候,正处于伏地魔统治的鼎盛时期,一个斯莱特林能和格兰芬多打交道的唯一方式,就是互扔咒语,一起关禁闭。   卡罗尔刚进圣芒戈实习的时候,凯瑞还带过她一段时间,那时候的卡罗尔,和现在几乎是判若两人。   包括凯瑞自己在内,刚从学校毕业的学生在进入新的就职环境时,都是一边激动一边忐忑,不管真实性格如何,最开始总要小心谨慎地夹起尾巴卖乖讨好的。   卡罗尔不是。   “约翰逊治疗师。”那时候的凯瑞还没嫁人,在第一次带着卡罗尔查房时,跟在她身边的应届毕业生用平淡的仿佛闲聊一样的口吻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治疗因为错误施展变形咒导致的躯体异化时,比起反复施展复原咒,更行之有效的方法应该是切除变异部位,再用愈合咒——当然,头部除外。”   凯瑞不是不知道这个更为快捷的方法,但她当时也才刚晋升为正式的治疗师,还不太敢用这么生猛而血腥的治疗方案。   看着面前身材高挑,相貌明艳动人的女生,凯瑞难免觉得她是在学校里受到的追捧太多,心态浮躁。   “既然你这么了解,那你来试试。”凯瑞冷淡地说。   她有心想挫一挫卡罗尔的狂傲,让她知道,治疗师可是一个要为别人的生命负责,再怎么谨小慎微都不为过的职业。   卡罗尔像是没有意识到来自前辈的刁难,点点头,要来麻醉魔药给病人灌了下去,然后利落地挥动魔杖。   精准的切割咒,断肢落地,血肉飞溅。   娴熟而强大的治愈咒,骨肉再生。   最后又灌了一瓶补血魔药,患者痊愈。   凯瑞:“……”   懂了,是个她惹不起的狠人。   凯瑞一直暗自疑惑,一个十八岁的才出校园的女生,为什么从骨子里就迸出一股叫人牙酸的狠劲,不仅是对别人,也是对自己。   卡罗尔进入圣芒戈时刚好是食死徒和凤凰社的战争最为激烈和凶险的时期,就像前段时间伏地魔回归掌控了魔法界时一样,有不少出生麻瓜或混血的治疗师为了躲避危险而辞职出国,医院人手极度紧缺。   而同样是食死徒口中“泥巴种”的卡罗尔,几乎是住在了圣芒戈,不管是凌晨还是深夜,不管是有新的病人入院还是病房里的警铃响起,她都能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需要她的地方——哪怕病患里有纯血主义的信奉者,对她发出最恶毒的咒骂和侮辱,她也能面不改色地先放倒对方,再进行救治。   也是因为卡罗尔的这番表现,在后来拉尔夫提拔她为最年轻的圣芒戈副院长时,医院里从上到下几乎没有一个人有异议。   为什么说是几乎呢?   因为凯瑞更希望卡罗尔担任五楼的主管治疗师。   被迫上进太累了,她还是想当混子摸摸鱼。   “嗯。”卡罗尔点了下头,没多作解释。   奇怪,昨天应该没什么病人需要她通宵留守啊。凯瑞心中冒出疑窦,她看了眼卡罗尔身后门已经掩上的病房,问:“是斯内普的病情出现反复了吗?”   卡罗尔沉吟了一会,说:“可以这么说吧。”她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以掩饰自己轻微的沮丧和疑惑,“我以为他今天会醒的,但是,他似乎还是更情愿躺着。”说着,她想到了梦里小斯内普的样子,忍不住微笑着耸了下肩。   凯瑞安慰她:“他的情况已经算是不错的了,从他入院算起来还不到一周,甚至都还够不上我们院里‘长期昏迷’的指标。”   “也是,不急。”卡罗尔笑着说。   结束交谈,卡罗尔不打算强撑,决定转一圈巡视一下情况就回家休息,到了一楼,却发现问询处聚着人,似乎又发生了骚动。   不会又是哈利·波特吧?卡罗尔心里嘀咕着走过去,没看到救世主那张让她稍稍有些拳头发痒的脸,倒是看到了另一张让她魔杖蠢蠢欲动的脸。   像顶着一头金色锥螺的僵硬卷发,戴着昆虫复眼般花哨的眼镜,鳄鱼似的宽大下巴,十根正在蠕动的蚕蛹一样的粗短手指,艳红的指甲倒像是没能进化残留的凝血。   丽塔·斯基特。   真是一个从头到脚都让人心理不适的存在。   卡罗尔厌恶地微动眉心,然后表情平静地走过去。   “怎么回事?”她冷淡地问。   前两天才被她训过的年轻男巫紧张地变了声调,语速很快地说:“弗洛加特女士,这位访客想要知道某个病患的病房,却不愿意提供自己的名字,也无法证明自己和病患的关系。您说过,为了防止食死徒余孽潜入对患者进行报复,要严格审核来访者的身份,所以我再三告诉她,根据规定有权拒绝告知,但她还是不肯罢休,并试图不顾我们的阻拦进去自己找。”   “是吗?”卡罗尔语气没什么变化,微微侧头看向那个矮胖的女人,“是这么回事吗?女士。”   从上往下的俯瞰目光明明淡淡的,却带来了无法形容的压迫感,让刚刚还在气势凌人地撒泼的斯基特下意识地缩了缩自己被衬领卡住的脖子。   她不自然地转动眼睛,“我——我只是想看望一个老朋友,你们的规定太死板太不通人情了,朋友关系除了我们彼此知道,还让人怎么证明?”   说到最后,她似乎觉得自己是占理的一方,很是得意地往前挺了挺胸脯,像只鼓胀了肚子的青蛙。   “你可以报出你的名字,我们自然会去向患者求证。”卡罗尔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冷漠地说。   “他——他还昏迷着呢,我想大概没办法回答你。”斯基特狡猾地咧开了嘴。   “昏迷?”卡罗尔挑眉,直接问旁边的接待员,“她要看的是谁?”   “据她说,是西弗勒斯·斯内普,弗洛加特女士。”   “哦——”卡罗尔语气微妙地拖长了音,尾音沉到最低处时,她呵出了一声轻笑。   “斯内普的——老、朋、友。”   从镜片后射出的目光带着微妙的意味在丽塔身上从头到脚地扫着,让她有种被拆穿了的狼狈和窘迫,而那个周身充斥着凛然气场的高挑女人却因为流露出的笑意而显得松快了不少。   “真想看到他得知这件事时的表情。”卡罗尔低声自语道,心情因为想象而越发愉快,“应该会非常有趣,”   丽塔抓紧了手里的鳄鱼皮包,强撑着说:“反正,我很担心我这位朋友的身体状况,我需要去探望他……”   懒得再听这种滑稽的言论,卡罗尔敛去笑意恢复了刻板的表情。   她生硬地说:“抱歉,女士,这个规定是根据目前的特殊局势制定的,为了患者的安全考虑没有通融的余地,如果伤害到了您的心情,我向您表示真诚的歉意。”用不耐烦的语气说出这样的官僚辞令,她冷冰冰地微笑起来,“现在,如果没有别的合理理由,请您立刻离开,否则我将非常遗憾地采取非主观意愿上的武力行为。”   看到卡罗尔非常明显地按在腰间的手,丽塔退缩了。   她离开前扭过头,怨恨地说:“你等着。”   卡罗尔回以她一个干脆转身的背影。   回家昏天暗地地睡了一觉,再回圣芒戈时,卡罗尔就看到了报纸上占据了最醒目位置,用最大篇幅刊载的报道。   首先跃入眼帘的是一张横跨了整个版面的照片,不知道丽塔用的什么道具在什么时候拍下来的,照片里的女人看起来表情傲慢,手威慑性质地抓着腰间的魔杖,眼镜反光看不清楚眼神,撇过去一半的嘴唇挂着一个非常敷衍而轻蔑的笑容,哪怕面容姣好,看着也让人难生好感。   “抓住了你的神韵。”拉尔夫精准地评价。   卡罗尔瞥了他一眼,“我倒是没想到,你对我原来是这样的观感。”   拉尔夫笑呵呵地说:“当你讨厌一个人的时候,你是绝对不会让对方对此有丝毫怀疑的。”   卡罗尔一目十行地看着报纸,懒懒地说:“是吗?如果我喜欢一个人呢?”   拉尔夫“啊哈”了一声,目光炯炯地说:“我也挺想知道的。”   卡罗尔丢过去一个白眼,将报纸翻页,上面的内容竟然还没完:“……据我调查得知,卡罗尔·弗洛加特毕业于格兰芬多,上学期间,她的感情生活就相当混乱,与数位男士纠缠不清,并且作风相当豪放,曾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多个男生衣衫不整……”   卡罗尔愣了一下,困惑地仔细回忆起来,在好不容易搜寻到相关记忆时没忍住发出一声嗤笑,停下后想了想,还是觉得丽塔的这段话太有趣了,便又笑了好几声。   她摇了摇头,继续看:“……弗洛加特毕业后直接进入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不到五年时间,她就被现任院长拉尔夫·道克瑞提拔为圣芒戈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院长,而期间她并没有显著的、为人所知的功绩。并且就我采访曾在圣芒戈就职的某位被她开除的治疗师所说,弗洛加特为人蛮横,在院内独断专行,只凭自己喜好行事,不容许旁人提出异议,稍有不慎,就会被她怒斥、惩罚甚至辞退,而道克瑞对她尤其纵容,听之任之,其他同事迫于威压,也不敢发表自己的意见……”   卡罗尔:“……”   暗示得还敢再明显一点吗?   她把报纸抖到一边,“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拉尔夫躺在摇椅里,腿搁在柔软的矮凳上,一脸安详。   “人老了,话就少了。”他轻声细语,“你有吗?”   “我在想,能不能在不违反职业道德和人性良知的同时,下达对某个人的终身禁止就医通告。”卡罗尔认真地说。   拉尔夫:“年轻人别想那么多,去工作吧。”   卡罗尔不大高兴地板着脸去恐吓新人和病患了。   到了晚上,卡罗尔例行去隆巴顿夫妇的梦境里勇斗了一番食死徒,最后也照旧被一道没躲过的索命咒踢出了梦境。   每次以这种方式离开梦境,她的精神就会受到很大刺激,使她头疼欲裂,胸闷作呕。   卡罗尔揉着太阳穴关上房门,正准备下班回家,看到对面那扇紧闭的门,脚步顿了顿,还是转了进去。   躺在床上的人和前两天看上去没什么变化,负责看护的实习生很负责地用魔法给他清理了仪容,使他虽然憔悴,看起来倒比她印象里的清爽柔和很多。   卡罗尔精神不济,尽管她万分奇怪为什么破除了噩梦后斯内普却还不醒,但也没打算在这种状态下再次尝试入梦。   她只是挪了张椅子坐在床边,静静地打量着他。   说实话,她对斯内普并不陌生,但两个人也的的确确没有什么交集,所以斯内普大概率是对她没有什么印象的。只是白天看了丽塔·斯基特的胡说八道,她从浮现的记忆里倒是回想出了他们之间的唯一一次碰撞。   甚至不是正面的。   那应该……是她还在三年级时候的事。   作者有话说:   抱歉久等,最近比较忙,更新会很不稳定。   ————————   感谢在2022-03-28 09:38:59~2022-04-19 23:55: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斯内普女友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来块炸鸡 3个;娇娇和雁雁、馥雅若如 2个;总是做梦的妍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音墨 160瓶;某店 40瓶;sosoclub、Julis 30瓶;大柚子爱本尼、顾西辞、唯曦、lunasss2 20瓶;我很乖der~ 12瓶;更不死就往死里更吧爱、萨摩不是萨摩耶、潇潇夜雨红尘中、吾鄉Fernweh 10瓶;来块炸鸡、承殇 6瓶;难上青天、LQ 5瓶;~ 4瓶;长安故里、aries66、27207899、鲁鲁、毓清瑾、酒号娃娃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 回忆   ◎她失去了自己唯一的朋友◎   “考试结束,把羽毛笔放下。”讲台上的斯普劳特教授高声命令,一边毫不容情地挥动魔杖,将一张张答题纸从飞速滑动的笔尖下收走。   教室里一时充斥着叹气、哀嚎和兴奋的欢呼。   “放假啦!”   一个学生高高抛起自己的笔袋,然后落到另一个学生的头上,引来了一番嬉笑打闹。   “你考得怎么样?”一个扎着马尾的棕肤女生走到正在收拾桌面的卡罗尔边上,没等她回答就懊丧地摆摆手,“算了,是我白问,草药课和魔药课都是你最拿手的,怎么也差不了。”   “在帮你补习这件事上,我的努力甚至超过自己复习,如果你还是不能及格,明年就不要再找我了。”卡罗尔拎起书包甩在肩上,漫不经心地对室友安妮塔说,“不过反正你的父母一直以为考试成绩的P是perfect的意思,说不定你拿五个P回去,他们还会为你骄傲呢。”   安妮塔恼羞成怒,用力在卡罗尔的肩上捣了一拳。   两人走出教室时,安妮塔已经完全把考试成绩抛到了脑后,开始畅享愉快的假期生活,卡罗尔半听不听,在安妮塔提出邀约时慢半拍地摇头拒绝。   “我要陪家人。”她说。   “只是一两天嘛,我很希望你能来参加我的生日派对。”安妮塔拖长了声音撒娇。   对上安妮塔期待的表情,卡罗尔犹豫了一下。   安妮塔是她在霍格沃茨唯一的朋友,也可以说是她这么多年来唯一的朋友,她当然想陪安妮塔一起过生日,但想到上次复活节假期回去时阿莎丽姨婆一声急过一声的咳嗽和喘息,她还是摇头。   “抱歉,我会给你寄生日礼物的。”卡罗尔诚恳地说。   安妮塔不高兴地收回手,半赌气地说:“好吧,随便你。”   卡罗尔张口想要解释,但说起阿莎丽姨婆就不免要解释自己的家庭状况,想也知道安妮塔肯定会露出抱歉的表情,说一些宽慰的话,而她自然也要将尴尬的气氛抹平,表现一下自己的坚强和豁达。   卡罗尔不想走这个流程。   她既厌烦言不由衷,又不习惯和别人倾诉自己的感情。   迟疑了两秒,走到门厅的她们面前忽然涌出一群学生,安妮塔的注意力一下子转移,望着从礼堂里走出的高年级学生兴奋道:“你看,是五年级的,他们今天也结束了O.W.L.考试的最后一门。”   卡罗尔松了口气,顺着她的话说:“是吗?”   安妮塔目光追着离开的五年级考生,自言自语般地说:“不知道今年的O.W.L.考试难不难。”   卡罗尔露出惊讶的表情,“你复习的时候都没担心过今年的期末考试难不难。”   安妮塔眨了眨眼睛,笑嘻嘻地对她做了个鬼脸。   经过楼梯口,卡罗尔想回宿舍休息,安妮塔拖着她要去外面转一转放松一下,卡罗尔不愿意再拒绝她,顺从地一起走出城堡。   外面天气很好,阳光跳跃在山坡的草尖上,微风掠过,带来一阵金链花的淡淡香气,空气里浮动着慵懒而欢快的细碎笑声。   安妮塔挽着卡罗尔慢慢地走着,卡罗尔心里还想着阿莎丽,没怎么留意她们的行进路线,等她在安妮塔的拉扯下回过神来时,她们已经到了湖边,附近有一群女生,正脱了鞋袜踩水玩。   安妮塔也坐了下来,特别用心地理了理袍子的褶皱,“今天有点热,是不是?”她面色微红,用手扇着风,似乎在犹豫要不要也把脚浸到水里。   “还好吧。”卡罗尔没觉得热,倒觉得安妮塔的表情有些奇怪,“你眼睛瞄来瞄去看什么呢?”   “哦,我……我看到山姆了。”安妮塔语气夸张地往边上一指。   卡罗尔没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仿佛她说的不是自己刚分手不久的前男友,事不关己地说:“都是一个学院的,你哪天不看到他?”   安妮塔讪讪地垂下手,又难忍好奇地问:“你到底为什么和他分手啊?”   “我记得回答过你了——没感觉,就分手了。”   “可是,山姆长得很帅啊,魁地奇也打得很好,不止我们学院,好多女生都喜欢他。”   “可能长得帅和擅长魁地奇这两项大众公认的优点,对我都不能产生吸引力吧。”卡罗尔拔了根草绕在指间,语气淡淡。   安妮塔费解地皱了下鼻子,“照你说的,那你一开始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   其实卡罗尔在山姆表白的时候就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但山姆说“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我们不合适”时,她想了想,觉得好像是这个道理。而且卡罗尔之前没谈过恋爱,对这事并不是全无好奇,并且山姆这人也不让她讨厌,她就决定尝试一下。   接下来,就是恋人之间约定俗成的牵手、拥抱、接吻。   卡罗尔不能说自己没有在这期间得到过快乐,被一个满心诚挚的人用热烈而深情的目光注视,很容易让人感到一种飘然微醺的愉悦和享受。   但是,他无法让她心动。   山姆是广义上的纯血,他母亲的父母都是巫师,父亲是麻瓜出生的巫师,他一直生活在魔法界,对巫师口中的“麻瓜”一如所有巫师那样,还不如对自家院子里的地精了解。他对麻瓜很友善,但没有兴趣深入了解。   “麻瓜挺有趣的。”在卡罗尔偶尔提及自己进入霍格沃茨前的事时,山姆带着一种感到新鲜的语气说,“我小时候去见祖父母时,不管我说什么,他们总是一惊一乍的。”   在魔法界里大多数都是像山姆这样的人,他们当然不讨厌麻瓜,他们只是觉得自己和麻瓜不属于同个世界,甚至不是相同等级的族群。比较起来,他们或许更愿意接受地精是他们的同类。   魔法的世界里,是否具备魔法元素才是衡量一种生物的价值的最低标准。   一旦想到阿莎丽也会被巫师们用傲慢的态度划分到“有趣玩意”的类目里,卡罗尔就难以控制地对所有巫师,以及魔法界,都产生厌恶感。   除了最根本的价值观念上的分歧,就个人魅力方面,至少在卡罗尔这里,她要给山姆打P。   他擅长魁地奇,却并不热衷于钻研提升自己的技术,成绩不差,但只是应付考试。他既没有愿意持续且专注地投入精力的爱好,也不具备略有深度的思想,哪怕《预言家日报》首页版面上刊载着食死徒最新的恶行和受害者的惨况,他也只会空泛地感慨两句,然后迅速后翻两页,为自己猜中上期谜语的谜底而感到得意。   这个人太平庸无趣了。   卡罗尔迅速对这段大胆尝试的恋情感到了厌倦,尽管这个高高大大的男孩在她面前几乎要哭出来,她也无比冷酷地提出了分手。   此时距他们开始谈恋爱还不到两个月。   而在他们分手后,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卡罗尔性格轻佻,喜欢玩弄感情的渣女名声不胫而走,配合上她艳丽的外表和不怎么随和的脾气,可信度倍增,很快就成了学校内的共识,使她本来就不太好的人缘更加跌至谷底,   卡罗尔:“……”   行吧。   反正她来霍格沃茨也不是为了交朋友的。   由于这段感情历程牵涉到了另一位当事者的隐私,卡罗尔又在纠结要怎么回答安妮塔的问题,安妮塔却突然“啊”地低呼了一声,脸转向了她的余光一直在瞄着的方向。   卡罗尔也看了过去,恰好看到不远处的山毛榉下,一个人举着魔杖对另一个人喊出咒语。   “除你武器!”   一根黑色的魔杖迎着太阳飞了起来,跌进了卡罗尔脚边的草丛里。   被打落魔杖的人转身朝卡罗尔的方向扑过来,卡罗尔能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眉心打结般地挤在一起,两腮咬得死紧,黏腻的发帘贴在脸上,下面半遮半掩着一双有些张惶,满是憎恨,又迸发出强烈不甘和抗争的黑色眼睛。   然而,他没能捡回自己的魔杖,就被树下另一个人的“障碍重重”给击倒了,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哼。   身边的安妮塔小声地抽气,她站起身,似乎忘了旁边的卡罗尔,随着周围看热闹的人一起聚拢了过去。   卡罗尔以为安妮塔在担心被攻击的人,顺着安妮塔的目光却看到了另一个被她牢牢锁定的男生。   他正在把玩自己魔杖,懒洋洋地俯视着躺在地上不断挣扎的人,英俊的脸上露出了轻蔑的、戏弄的、得意洋洋的微笑,像是个对开膛破肚感到满足的屠夫,充满了残忍而不自知的冷酷。   卡罗尔认得他。   西里斯·布莱克。   在布莱克旁边站着的人自然是詹姆·波特。   他们俩都拿魔杖对着在地上艰难挣扎的人,以一种刻意放慢的悠闲步伐步步逼近。   卡罗尔记得地上那人的脸,是个斯莱特林,但她不知道他的名字。因为她之前偶尔遇到像今天这样的场面时,从周围人议论中听到的,都是“鼻涕精”这个充满侮辱性的代称。   “又来了。”   “怎么还是他。”   “他们对他‘情有独钟’呗。”   “……”   憋着笑的低语从四面传进了卡罗尔的耳朵,使她的眉心越压越低。   不远处,波特和布莱克好整以暇地站着,一唱一和地用最刻薄的话羞辱着被他们“情有独钟”的人的自尊。他们相貌出众,气质风度都是绝佳,即便两根魔杖同时指着无法反抗的人,看上去都赏心悦目。   而被魔法无形禁锢了的那人,明明没有挣脱的可能,仍然在地上奋力扭动着。他的头上脸上都沾满了草屑尘土,过于突兀的鼻子因为喘息而在苍白的、瘦削的脸上剧烈翕动着鼻翼。他目眦欲裂,表情凶狠,低吼着粗鲁的脏话和徒劳的恶咒以表示自己绝不隐忍的反抗,显露出一种狰狞的、不太雅观的丑态。   随即,他就为自己的不识相付出了代价。波特对他用了“清理一新”,粉红色的泡沫从他嘴里源源不断地涌出,使他完全无法呼吸,先前惨白的脸憋得涨红。   像一条搁浅的鱼,他快窒息了——   卡罗尔手指微动,往前踏了一步。   “放开他!”   卡罗尔看向对面,从湖的另一边走过来一个红发碧眼的漂亮女生,表情和语气里都是愠怒和不快。   女生的到来使得接下来的争执走向了争风吃醋的发展,卡罗尔没心情再围观,看了看一直盯着布莱克的安妮塔,又看了眼正一边呕吐一边往她的方向爬过来找自己魔杖的男生,她嘴唇微抿,转身准备静静离开。   就在这一瞬间——   “哎呀!”   卡罗尔回过头,发现终于取回自己魔杖的人背对着她,他还没平复呼吸,看起来十分孱弱的脊背如濒死的猫一样耸动着,而对面的波特脸上出现了一道不浅的伤口,血淌了下来,看起来十分吓人。   无声的切割咒?   卡罗尔愣了一下。   这个咒语是她最擅长的——因为她真的很讨厌用刀切割某些魔药材料时的手感——所以她一下子就辨认出来。   大概是无法忍受自己在心仪的女生面前丢脸,波特脸上露出了被激怒的抓狂表情。   他举起了魔杖,卡罗尔看到背对着她的男生动了动,似乎想躲开,但僵硬的身体和急促的呼吸限制了他,他只是晃了晃,就在一道闪光后被倒吊了起来。   ——倒挂金钟,最近在学校里很流行的一个咒语,虽然是无声咒,却不难学,不知道是谁发明出来的。   长袍下滑盖住了他的脸,露出了两条皮绷骨的惨白双腿和——内裤。   卡罗尔迅速别开了脸。   周围响起哄笑和喝彩,女生们惊呼起来,抱怨着转身,男生们挑眉挤眼,互相交换某种不言自明的低俗眼神。卡罗尔看到安妮塔不太赞同地皱眉,却还是在望向开怀大笑的布莱克时忍俊不禁地露出了微微的笑意。   卡罗尔觉得仿佛有人对她也用了清理一新,无形的泡沫从她的肺叶里冒出来,令她胸口发紧,难以呼吸。   “把他放下来!”红发女生慢了一拍地喊。   “当然可以。”波特用施恩的口吻说。   倒吊着的人摔在了地上,像是从滚烫的火焰里逃命一般,狼狈地从缠在一块的长袍中挣扎出来,他毫不犹豫地再次举起魔杖,然而等待他的是布莱克早有准备的石化咒。   他僵硬地倒在地上,仰面朝天的脸上凝固着羞愤欲死的屈辱表情。   卡罗尔闭上眼睛,深深地吸气。   太恶心了。不管是高高在上的施暴者还是不为所动的围观者,都太恶心了。   耳边的争执声还在继续。   “放开他!”   “哎,伊万斯,别逼着我对你施恶咒啊。”   “那就给他解开咒语!”   波特叹了口气,里面有一种刻意强调的纵容意味,仿佛在调情般地说:“我能拿你怎么办呢?”   他慢吞吞地念出破解咒,依旧是那种调情的语气,斜觑着旁边的女生说:“算你走运,伊万斯在这里,鼻涕精——”   “我用不着她这种臭烘烘的小泥巴种来帮忙!”   这是一声歇斯底里的,几乎撕裂了嗓子的吼叫。   卡罗尔知道“泥巴种”这个侮辱性的蔑称,作为麻瓜出身的巫师,她也在和斯莱特林学院一起上课时被人小声地骂过。   她当时的反应是用魔杖控制着椅子把那人砸得头破血流,满教室逃窜。   对待言语和行动的欺侮,打回去是卡罗尔习惯性的礼貌,但她心里其实毫无波动。   人只有在接受并认可了所处环境对阶层的定义和评判时,才会为了将其划分进低层群体的某种代称感到羞耻和愤怒。卡罗尔连魔法界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么会在乎自己在魔法界里被自诩为纯血的人怎么看待。   就像一个南瓜突然开口说:“离我远点,该死的人类。”   卡罗尔难道还会跟个南瓜生气?她只会觉得,这南瓜真不懂礼貌,不如榨汁喝了吧。   更何况,刚刚喊出“泥巴种”这个词的人并不是在刻意攻击谁,可以说,他现在已经失去了这种需要目的性的能力,卡罗尔能够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绝望,在经过接连施加在他生理上、心理上以及人格上的残酷羞辱后,他已经崩溃了。   他在自保,他在求救。   然而当事的女生并没有卡罗尔从小锤炼出来的强大心理素质,以及身为局外人的清醒,她面色微变,显然无法接受朋友对自己的背刺,这使她所有的维护行为都成了自作多情的笑话。   她把两个男生都大骂了一通,负气跑了。   波特垂头丧气的像被踹了一脚的狗,环顾了一圈看笑话的人群,他把迁怒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让他丢脸的始作俑者身上。   一道闪光过后,那人又被头朝下地吊了起来。   “谁想看看我把鼻涕精的内裤脱下来?”波特满怀恶意地说。   他举着魔杖慢慢走过去,吊在空中的人像蜘蛛网上的飞虫一样徒劳无力地翻动身体。   “詹姆……”卢平终于从后面走了出来,试图出言劝阻。   可他话没说完,面前的波特就头脚翻转,惊慌地叫了一声后,波特也被挂到了天上。   同样的,他的长袍外翻,露出了腿和内裤。   “是谁?”抱胸看好戏的布莱克豁然转身,举着魔杖在人群中搜寻,然而不等他找到嫌疑人,下一秒,他也步上了自己好兄弟的后尘,两人并排挂在了一起。   “弗洛加特?”卢平发现了举着魔杖的人,一脸错愕。   卡罗尔却没给他反应的时间,魔杖对准了他:“速速禁锢。”   卢平的魔杖从他手中脱手,他不受控制地趴伏在地上,双手被无形的镣铐绑缚在了身后。   最后,卡罗尔看了一眼惊慌失色的彼得,对他微微一笑。   彼得松了口气,以为自己被放过了,他刚想偷偷去摸怀里的魔杖,眼前一花,人也出现在了天上,和旁边的布莱克脸对脸。   倒挂金钟真是个简单好用的无声咒,卡罗尔心想,发明它的人一定是个天才。   “弗洛加特,你干什么!”波特努力拉开盖在脸上的长袍,想挡住自己的下半身,然而这个动作太考验柔韧度,使他看起来像只在油锅里弓起来的虾。   “你什么意思?快放我们下来!”布莱克的通红的脸在倒挂着的时候也看不出英俊了,只能看到扭曲。   “卡罗尔!”   “别阻止我,安妮塔。”卡罗尔没有回头,并用眼神逼退了其他想要上前的格兰芬多学院的人。   她走到并排挂着的三颗倒悬人头前,完全没有直面三双白花花的大腿的羞窘,不紧不慢地说:“我想要干什么?我想帮你们的忙,干你们想干的事呀。”   “你在说什么?”   波特和布莱克快疯了,佩德鲁的情绪倒还算稳定,缩在那里假装自己不存在。   “这有什么好装作听不懂呢?”卡罗尔摆出不解的表情,“我知道,你们男生不仅在乎自己内裤下的玩意,也很在乎别人内裤下的玩意,总想和所有同性比个大小高低,你们大概是对自己没什么自信,所以才只能用这种方式确定自己的尺寸和其他人的有没有差距吧。”   卡罗尔用同情且理解的口吻说:“别不好意思,趁这个机会,大家一起帮你们比鉴一下——正好我也挺想知道,两位风云之星,袍子下面的资本是不是和你们的漂亮脸蛋一样雄厚。”   周围响起了窃窃的笑声,原本想制止的人也起了看热闹的心,毕竟掠夺者戏弄别人的场景经常能看到,他们丢脸露丑的机会可不多。   “弗洛加特,你最好现在放我们下来,否则你会后悔的,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波特和布莱克用最凶狠的语气恐吓着。   卡罗尔面露迟疑,“要是你们‘好兄弟’的形状外形有碍观瞻,污染了我的眼睛,我确实会感到后悔的。”她思索了片刻,“那就不□□了,反正就这么看也能很直观地看出来大小。”   卡罗尔先走到佩德鲁的正对面,抬头看了看,很快摇头,“这个果然不行,一胖就短看来是前人总结的经验之谈。”   佩德鲁没有把袍子从脸上掀开,此时一动不动地悬挂在那,像挂在梁下的风干咸肉,看不到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连胖乎乎的肚腩都浮现出了红色。   在所有人兴致盎然的目光中,卡罗尔又走到了布莱克的面前。她迎着布莱克最恶毒的恶咒般的视线,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番。   “布莱克穿的是黑色的针织平角内裤,非常轻薄柔软,看起来体感舒适,价格不菲啊。我有点好奇,听说你和家里闹翻了,不知道你的内裤是家里准备的还是自己买的?或者,是你的好兄弟友情提供?那你们真可算得上穿同一条内裤的交情了。”   “你——闭——嘴!”布莱克几乎咬碎了牙齿。   卡罗尔当然不可能闭嘴,继续说:“至于这条内裤兜着的东西,让我估摸一下,长度大概是三又二分之一英寸,宽度大概是一英寸多点,这在你们男生里算是什么等级的规格?偏小,适中,还是偏大?”   “太小了!”人群里有男生大喊。   卡罗尔瞥了一眼过去,大概是个斯莱特林,那可信度估计不高。但她反而作出信服的样子,点点头,“来自男生的判断应该是比较公允的,女生们可要注意一下了。”   布莱克双目充血,恶狠狠地盯着卡罗尔,像是要用目光把她生吞活剥。   卡罗尔不为所动地走向下一个,抬头就轻轻“呀”了一声,“波特的内裤居然是三角的,颜色是明亮的蓝色,看着很抢眼啊。相比起来,里面的东西就有些不够看了,还没有布莱克的大呢。听说魁地奇运动也会对男生产生不太好的影响?那我还是友善地建议你稍作权衡,看看是否值得这种牺牲吧。”   波特垂着眼睛没看她,手指几乎在掌心里抠出血来。   卡罗尔最后走到了另一边的那个人身边,装作认真打量,其实只是在他瘦得有些凹陷的腰腹上扫了两眼。   “嗯,这位同学我不认识,虽然内裤有些旧了,但是!”她用惊叹的语气夸张地强调,“隔着宽松的内裤都能看出来,他是这几位参赛选手中最大的!毫无疑问,布莱克和波特输了,他赢了。”   周围爆发出了笑声和稀稀拉拉的掌声,有斯莱特林的学生吹起了口哨,“干得漂亮,斯内普!”   原来他叫斯内普。   卡罗尔心里闪过这个念头,接着说:“所以说,男生穿什么内裤还是不重要,本钱如何才重要。有那个资本的话,穿蕾丝丁字裤都可以接受嘛。”   卡罗尔笑了笑,“好了,结果已经出来了,你们想必对自己都有了更清醒的认知。布莱克,波特,我想你们应该不会因为不满意这个结果而报复我吧——不过鉴于你们的手段向来低级,也不是不可能。那我只能提前跟你们打声招呼,但凡你们谁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就会用上声音洪亮,大喊——性无能!”   说完最后一个字,卡罗尔转身,围拢的人群中交织着各种各样的神情和目光,戏谑的,轻薄的,反感的,玩味的,钦佩的,似乎把她当作了什么畸变的异类观摩评判着。但她都不在乎,她只看到安妮塔双眼噙满了泪水,用难以置信又出离愤怒的眼神望着她。   卡罗尔知道,她们三年的友情到此为止了。   她失去了自己唯一的朋友。   卡罗尔心里空荡荡的,说不上是难过还是失望。   虽然在举起魔杖之前,她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局。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在心中构想了很久,但写出来并没有想象中的爽感。   我很难过。   ————————   感谢在2022-04-19 23:55:17~2022-05-01 10:07: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大大大大大大白菜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来块炸鸡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总是做梦的妍酱、娇娇和雁雁、斯内普女友 2个;故人入我梦、今天早睡了嘛、25481321、yan_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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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羽毛笔代替琼安在斯内普的那一页上写下了今晚的观察笔记,卡罗尔还回记录本,说:“好了,你可以回休息室休息一下了。”   “谢谢您,弗洛加特女士。”   琼安抬眼觑了觑卡罗尔的脸色,大概是因为卡罗尔现在的态度比工作状态中的要和蔼许多,琼安胆子也大了一点。   她语气小心地问出心中的疑惑:“斯内普教授是您的朋友吗?弗洛加特女士。”   否则她为什么会深更半夜还留在斯内普的病房里,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对着斯内普的脸发呆?   朋友?卡罗尔想起自称是老朋友的丽塔·斯基特,不由一笑。   她摇头,“不是。”又说,“教授?对了,斯内普应该是你在霍格沃茨的魔药课教授。”   琼安点头,“是的。直到七年级之前,他都是我的魔药课教授。”   七年级?卡罗尔很快反应过来,琼安是去年毕业的,她毕业前一年,斯内普当了一年的黑魔法防御术的教授,琼安毕业后,斯内普当了一年的校长。   琼安对卡罗尔又敬又怕,但出于慕强心理,又隐隐很想亲近。见卡罗尔似乎对斯内普的事有着莫名的关注,琼安不由地想要以此为话题多聊几句。   “其实毕业以后再回想起来,斯内普教授也没那么可怕。”   卡罗尔抬眉,“这么说,在上学期间你觉得他很可怕?”   琼安认真地说:“一个严厉、冷淡、不苟言笑,毫不容情地指出学生每一个错误并嘲讽加扣分,每天穿着一身黑袍子,阴沉又凶狠的模样,对学生来说能不可怕吗?”   卡罗尔想象了一下,确实很难违心地摇头。   不过琼安又庆幸起来,“幸好我不是格兰芬多,如果对别的学院来说,斯内普是个阴影,那对格兰芬多,简直就是噩梦——冷酷、刻薄、恨之入骨,连头发丝掉在地上都是毛病。而且赫奇帕奇的魔药课不和格兰芬多一起上,不然我们肯定也会连带遭殃。”   某格兰芬多毕业的女士说:“听起来,分到格兰芬多真的很倒霉。”   琼安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得罪领导,肯定地点头,“是非常倒霉!”想了想,她又说,“但是,从我的角度来看,斯内普作为教授其实挺负责的。我在O.W.L.考试中魔药课的成绩是O,六年级进了斯内普教授的魔药提高班,在就业咨询得知我毕业后想进圣芒戈后,斯内普教授还特意给我开了书单,告诫我如果那几本书不能做到倒背如流的话,我进圣芒戈的后果很有可能是因为医疗事故被起诉,最后关进阿兹卡班。”   卡罗尔非常勉强地控制脸部肌肉,轻咳一声,“比起告诫,我认为这应该算是一种恐吓。”   鉴于话题中心的人还在房间里,虽然他听不到,琼安还是因为迫于内心的压力放低了声音,“是的,弗洛加特女士,我也是这么想的。”   卡罗尔抿了抿唇,说:“哈利·波特对斯内普的澄清你应该也知道了,你有什么想法?”   “有点意外,但倒回去看,好像也不是很意外。”   “为什么?”   琼安说:“身为一个食死徒,在霍格沃茨这么多年居然从来没有找借口体罚过任何一个学生——包括格兰芬多——怎么想也足够古怪了,不是吗?”   目光落到斯内普无知无觉的平静面孔上,卡罗尔不知道为什么感到有些高兴。   她微笑道:“是啊,太古怪了。”   琼安离开了病房,卡罗尔的原计划是下班回家,早睡早起,但她突然又觉得没那么累了,反正回去也只是睡觉,在哪睡不是睡。   于是她又坐回床边,把手覆在斯内普的手背上,像上次那样靠在床头柜上,不过这次她没有喝一饮生死水,浓厚的困意让刚刚她闭上眼就睡着了。   像卷入了海底的漩涡中,卡罗尔昏昏沉沉地在虚空中打着转。   直到脚底一沉,她踩到了实地,睁开了眼睛。   依旧是一片难以穿透的黑暗。   卡罗尔一开始以为她进入的还是上次那个梦境,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没有雨,亦无丁点声音,甚至连气流的细微流动都感受不到,这不是她出现过的那条蜘蛛尾巷。   第一反应还是去摸魔杖,可是摸了个空,而且这次连□□都不在了。卡罗尔小心地伸出手,如同盲人一样试探着在身边摸索,手臂刚向前伸直,她的指尖就触到了一点冰凉。她反射地缩回手,等了等,见没什么异常,才再次把手伸了过去。   掌心碰到的物体冰冷、光滑、坚硬,有着类似玻璃的触感和质地,手指抵在上面顺时针滑动,不过半臂距离就摸到了夹角。卡罗尔心里一顿,手臂跟着身体旋转了一周,然后抬手摸了摸头顶,又蹲下来摸了摸脚下,然而她的手感受到的始终是同样的东西。   卡罗尔得出了一个不太美妙的结论。   她被关在了一个密闭的狭窄空间里。   她不知道这是一个箱子,还是一个房间,又或者,是一个牢笼,但这些目前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没有摸到气孔,更没有内部的锁扣。   困住了她的空间长宽高都只有六英尺左右,如果她不能从这里出去,在消耗完里面的空气后,她就会窒息而死。   虽然不是真的死,卡罗尔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了些许紧张。   比较起来,跟艾琳和托比亚缠斗时她的心情还很镇定,因为那时候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应对的是什么,该如何克服困难,但现在,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处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里,即将要面对的又是什么。   人的恐惧来源于未知。   心跳微微加快,卡罗尔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她用了几分力气敲了敲墙壁,声音很闷,指节发痛,显然不是她徒手能够破开的硬度。   思忖了两秒,卡罗尔索性背靠一面墙坐了下来。   反正从里面出去是没指望了,不如静待事态的发展。   她不信斯内普提前在梦里准备了个笼子,就是为了抓住没有经过他允许的闯入者。   卡罗尔闭上眼睛,在心中默数。在数到两千一百三十四时,她敏锐地察觉到地面开始微微颤动。   她站了起来,感觉到自己像是在坐电梯一样缓缓上升,十个呼吸后,她又恢复到了静止不动的平稳状态,然而不等她去想发生了什么,像是有一只手猛地扯下了罩在她眼前的黑布,世界乍然重现光明。   山呼海啸般的喧闹人语声瞬间淹没了卡罗尔,同时跃入眼帘的是她从来不曾见过,也不曾想象过的恢宏壮阔景象。   这是一个无比开阔的锥形空间,穹顶无限向上攀升收拢,难以计算出准确的高度,最高处用肉眼看几乎是一个黑点,仿佛是在一座极高的镂空了的尖塔内部。   自下往上,空间的四壁上环绕着一圈一圈的看台,最低的看台离地面也有三十英尺高,看台的外墙嵌着无数盏壁灯,使得没有任何自然光照的空间明亮如白昼。   下层的看台上排列着挤挤挨挨的坐席,无数人头正在看台上攒动,发出不明意义的嘶吼。上层的看台里则分布着一个个拱形的门洞,门洞外垂着厚实的帷幔,外面既看不到里面,里面也没有传出半点声息。   从下面仰望穹顶,这个大到骇人的密闭空间简直就像一条身上布满奇诡花纹的巨蛇盘踞在倒扣的瓮中,正缓慢而持续地向上游动,似乎是要蓄力冲破这里的禁锢逃出去。   可是,在最上面等待它的到底是自由还是死亡,谁也不知道。   卡罗尔不寒而栗地颤抖了一下。   真没想到,斯内普这人表面上看起来想象力匮乏,精神世界贫瘠,没有任何学科研究以外的兴趣爱好的样子,结果做的梦一个比一个怪异离奇,复杂难懂。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外狠内野吧。   卡罗尔僵硬地转动脖子,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箱子里,像是展示柜里的一个人偶。而她环顾左右,身边竟有无数个或大或小的玻璃箱子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条蜿蜒扭曲,起伏不平,看不见尽头的玻璃长廊,而她视野里能够看见的玻璃箱子里,有的同样站着人,有的放着武器、铠甲、食物、药品,有的,则是骇人的毒蛇猛兽。   卡罗尔深而缓地吸了口凉气。   和她相连的玻璃箱子里,一边放着一根她非常熟悉的魔杖,同时游动着一条嘶嘶吐信的蛇,从三角形的蛇头可以看出,它的利齿里藏着剧毒。另一边站着一个气质粗野,相貌有些愚钝,表情十分凶狠的高个男生,正用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眼神估量着她。   这时,悬在看台外侧的灯光毫无预兆地一起熄灭,整个空间陷入了和先前一样的黑暗之中,与此同时,全场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了一阵狂热的欢呼,数万人的声音汇成了一道可怕的音浪,在空旷的空间里不断荡出重叠的回音,让没有准备的卡罗尔呼吸一窒,有种恶心反胃的感觉。   喊叫大概持续了三分钟,黑暗中终于亮起了一盏灯,那是头顶最高处的一盏,比起灯,那更像是一颗微闪的星星。   随即,像是火舌点燃了引线,排在后面的灯依次亮起,快速地盘旋而下,每过一层看台,这个空间里就更明亮一些。看台上所有人都期待地翘首凝望,看起来就像在彩灯闪烁的圣诞树下等待礼物的小孩。   然而场面并不像所比喻的那样温馨,反而充满了一种古怪的阴森,让卡罗尔汗毛直立,忍不住与所有人相反地低下头,注视着还笼罩在阴影里的地面。她总觉得地下似乎隐匿着一头可怕的凶兽,即将挣脱黑暗的锁链。   灯终于亮到了最后一层,在这一层的最后一盏灯亮起来的同时,卡罗尔的耳边响起了一道冷漠而僵硬的声音。   “欢迎来到霍格沃茨角斗场,角斗开始。”   虽然声调有所改变,但卡罗尔还是听了出来。   这是米勒娃·麦格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已经开始分不清自己在写hp同人还是原创无限流……   感觉这个题材也不是很受欢迎,就自娱自乐慢慢写吧。   ————————   感谢在2022-05-01 10:07:01~2022-05-04 23:35: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斯内普女友、.、一颗桃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25481321、斯内普女友、45086619、47582153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来块炸鸡 2个;娇娇和雁雁、总是做梦的妍酱、我很乖der~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风宓 86瓶;簌簌源 70瓶;狗狗能有什么坏心思 20瓶;天上一只大柚子 17瓶;清欢是喵 10瓶;. 4瓶;一只卿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 组队   ◎本来就是没有公平可言的◎   斯内普,麦格知道你对她是这种印象吗?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自己学院院长的声音,卡罗尔短暂无语了一秒。   她对麦格的感情淡淡,七年的学生时光里,她和这位院长的关系并不比和其它科目的教授深厚,她们之间没有除上课以外的接触。   其实不仅是教授,大抵上来说,她在霍格沃茨只有失去的东西——亲情,友情,或者还有别的什么。如果可以算上学识的话,那她得到的东西也能说是聊胜于无。当然,这不怪霍格沃茨,也不怪别的任何人,这是她自己的冷漠和傲慢招来的恶果。   不过眼下她没有工夫感怀过去,也没工夫好奇两个学院院长之间的同事关系,因为麦格的话音刚落,她所在的玻璃隔间与相连隔间之间的玻璃墙就消失了,隔壁的男生看了她一眼,露出一个狞笑,转身向另一边跑去。   在男生另一边的玻璃隔间里放着一根魔杖,但跟魔杖待在一起的不是毒蛇,而是一只——貉?   嗯?凭什么她这边的是毒蛇,他那边的就是貉?   卡罗尔反应极快,她没有同样奔向自己旁边的魔杖,在对方人高马大且抢先一步的情况下,她是绝不可能更快地拿到自己的魔杖,所以她反而径直向男生的玻璃隔间冲去。   男生根本没有提防来自背后的突袭,毕竟卡罗尔的身型在女生里虽然算是高挑结实的,但和这个健硕的男生比起来就很不够看了。   当男生一边弯腰拾取,一边听到动静微微侧转过身体时,卡罗尔伏身一个滑铲,借助自己的体重、速度和力量,重重地踹在了男生的脚踝上。   “啊!”   男生痛呼着向前载倒,隔间里的貉貌不惊人,然而十分凶悍,窜起来就给他头上划了一爪,于是男生在脑门磕地后又遭到迎面痛击,发出了接连几声十分具有层次感的哀嚎。   然而降临到他身上的悲剧仍未停止。   对他发起偷袭的女生面不善,心更狠,起身就蹬在他的腰上又朝他颈侧踢了一脚,男生眼前一黑,双眼翻白地昏了过去。   紧跟着,卡罗尔拽着男生的头发拎起他的头,以□□为护盾挡住了朝她袭来的貉,趁着它扒在男生的脸上时,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那条毛蓬蓬的尾巴,狠狠地往玻璃墙上一砸。   “咚!”   血花在玻璃上迸开,刚刚还气势汹汹的貉抽搐着卸了力气,头无力地垂下,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血。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当卡罗尔靠在玻璃墙上急促地喘气时,观众席上才迟缓地爆发出了一阵不敢置信的惊呼声,因为隔着玻璃,传进卡罗尔耳朵里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往蜂窝里扔了一块石头的嗡鸣。   同时她再次听到了麦格几乎响在耳边的声音。   “淘汰一人,卡罗尔·弗洛加特加一分。”   不管是因为什么,时隔多年能再次得到麦格的加分,她居然还是有些高兴的。   指尖因为紧张和用力过猛在微微发麻,脸上溅到的血滴在往鼻尖传递铁锈的气息,卡罗尔却不敢多休息,因为她看到匍匐在她魔杖旁边的那条毒蛇似乎是感受到了血腥气,开始朝她这边缓缓游动。她抓起男生的魔杖挥了挥,魔杖与她之间的感应很滞涩,勉强只能发挥出一成力。   足够了。   卡罗尔不嫌弃地抓紧魔杖,对男生连用了几个漂浮咒,在毒蛇快游动到她面前时,她把另一只手里拎着的貉朝它扔了过去,毒蛇张口咬住还在抽动的貉的脖子,身体也本能地死死往上缠,卡罗尔见机控制着那具魁梧的身体砸在了毒蛇的身上,严严实实地压住了它。   至此,眼前所有的威胁都暂时消灭,卡罗尔这才终于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她快步走到自己魔杖所在的隔间,拿起魔杖握紧在手里,看了眼另一根不属于自己的魔杖,她想了想,还是插在了后腰上,以备不时之需。   卡罗尔抬头环顾四周,在她魔杖旁边的隔间里,一个身材小巧的女生正在艰难地和两只豺狗搏斗,身上都是血淋淋的爪痕和咬伤,男生躺着的那个隔间边上,一个矮个男生被一只秃鹫啄得满脸鲜血,同时,有人正捏着魔杖不怀好意地向他靠近。   在和卡罗尔只隔了一个拳头的对面,隔间的地上躺着一个女生,动也不动,她的身上爬满了黑色的蝎子,高高扬起的尾针十分渗人。地面裂开一道口子,女生仿佛被怪物一口吞下,就这么无声地迅速消失在了卡罗尔面前。   放眼望去,所有的玻璃隔间里都有着相似的,有的甚至更为惨烈的血腥场面。   到处都是搏斗和厮杀,有的玻璃墙面甚至被大片的血色掩盖,大概是影响了观赏,血迹又被无形的手缓缓擦拭干净。   卡罗尔:“……”   斯内普先生,到底是什么样的精神压力让你制造出了这么残暴的梦境?如此恐怖的梦都没把你吓醒,你的精神强悍程度快比这个梦都要可怕了。   鉴于没有一个人打破玻璃从隔间里逃出去,卡罗尔也懒得尝试逃脱的手段,握着魔杖冲进了前面的隔间,两个石化咒精准投放,把奄奄一息的女生从豺狗的利齿下救了出来。   先把女生的魔杖踢开,卡罗尔才蹲下来给她施展治愈咒语。   “作为回报,回答我几个问题。”卡罗尔低声说,“霍格沃茨角斗场是什么?谁举办的?目的是什么?怎么才能从这出去?”   身上几个最严重的伤口正在缓缓愈合,女生耷拉着的眼睛也有精神抬了起来。   她打量了一下卡罗尔,奇怪道:“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问,你答。”魔杖顿住,卡罗尔加重语气表明自己的态度。   女生表情不虞,但很识相,马上说:“霍格沃茨角斗场是由霍格沃茨帝国最伟大的陛下要求举办的,陛下将从每年一次的角斗比赛中挑选出全国最英勇、最忠诚、最强大的勇士,加入帝国护卫队,成为受到陛下重用的骑士,护卫帝都格兰芬多。也有一部分人会得到公爵殿下的赏识,前往公爵大人的驻地,守卫斯莱特林。想离开这里的话,只有两个方法,一是走到最后的决赛,另一个就是被淘汰。”   卡罗尔沉默了一会,缓缓地开口:“难道说——你口中的,霍格沃茨帝国最伟大的陛下——该不会是邓布利多吧?”   女生理所当然道:“当然是他。”   “……”   卡罗尔眼神一木,“那么……公爵肯定就是黑暗公爵伏地魔了?”   “不然呢?”   “……”   卡罗尔突然生出无限惆怅。   真的好想把斯内普的这个梦告诉邓布利多啊!   她好想看看邓布利多对此会有什么表情。   当然,把别人的梦境透露出去是一种非常不道德的行为!她绝对不能做!   ——告诉画像应该没关系吧?   进行了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卡罗尔才不得不遗憾地放弃了这个美好的念头。   “那你——恕我直言——像你这样完全不可能赢得比赛的人,为什么要进入角斗场?”   女孩表情古怪地看了卡罗尔一眼,幽幽地说:“当然是因为报名比赛的人数不够的话,就会强制征选平民。”   卡罗尔扬眉。   如果只是为了遴选勇士举办的角斗比赛,为什么要用平民凑数?   原因不言自明。   为了场面更宏大,为了过程更精彩,为了令观众得到最一场最刺激、最完美的视觉盛宴。   余光瞥到不远处有人影在悄悄靠近,卡罗尔加快语速:“这场比赛的机制是怎么样的?”   女孩紧张回答:“淘汰十人就会晋级到上一层,到第七层后,场上剩下十人,比赛结束。”   “主动认输算淘汰吗?”   “算自动丧失资格,不算别人的成绩。”   “淘汰的人会怎么样?”   “成为贵族的奴隶,生死由人。”   既然有国王和公爵,那有贵族和奴隶也不奇怪。   卡罗尔努力让自己接受种种违和感十足的设定,点头道:“最后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诶?我、我叫安妮塔·艾瑟尔。”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跟我合作,二是淘汰,你选哪个?”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一!”   卡罗尔把魔杖踢回安妮塔的手边,安妮塔虽然身材娇小,动作却很灵巧,连忙抓住魔杖爬了起来,她刚站稳,就见卡罗尔把地上的两只豺狗变成了两面盾牌,一面扔给了她,一面举在身前挡住了旁边射过来的一道魔咒,侧身回击了一道凌厉的咒语,隔着两个玻璃房的男孩干脆倒地。   又得了一分,卡罗尔见安妮塔面露喜色,问:“你现在也能共享到我的成绩?”   “是的,我们已经默认成功组队了。”   卡罗尔皱眉,察觉到了其中的漏洞。   “那么,只要最厉害的几个人提前组了队,对其他选手来说不就不公平了吗?”   “公平?”安妮塔用不可思议的眼神上下扫视着面前的女孩,似乎在费解她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   她用带笑的声音冷冷地说:“不知名的小姐,如果你真的不是成心来戏耍我的话,让我告诉你一个常识——在霍格沃茨角斗场,或者说,在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没有公平可言的。”   卡罗尔没有对这番激烈的言辞进行回应,心不在焉地说:“叫我卡罗尔。”   她转头四顾,在这段时间里已经淘汰了不少人,本来密密麻麻的玻璃箱子里空了不少,但想要从交错的人影中找到斯内普还是不太可能。   不急。她想。作为梦境制造者,斯内普总不至于在自己构建出的比赛中第一层就被淘汰了。等到了第二层,筛掉一批人以后应该就能找到他了。   至于她能不能进入第二层——卡罗尔的魔杖在掌心转了个花——斯内普梦里的这些选手,总不会比隆巴顿夫妇梦里的食死徒更难对付吧?   事实证明,卡罗尔并没有高估自己,她一路砍瓜切菜地又淘汰了八个人,顺便还帮安妮塔多淘汰了一个,其中包括几个有点眼熟的,似乎在上学期间是她同学的人——原谅她在想起他们名字之前咒语就已经打到他们身上了。   “淘汰十人,卡罗尔·弗洛加特加十分,晋级成功。”   麦格没有感情的声音响起,同时,卡罗尔脚下踩着的地面突然产生了轻微的震动,在比赛开始时消失的玻璃隔墙重新出现,把她和安妮塔封闭在了同一个隔间里。而她们所在的玻璃隔间脱离了和其它玻璃的连接,像个升降电梯一般开始缓缓上升。   卡罗尔乘坐过麻瓜的玻璃电梯,那时她看着地面和地上的人在视野中变得越来越小,心里只有一些初次体验的新奇,没有其它特别的情绪。   但这次有别于之前。   当她看着原来和自己一起困在牢笼中争斗的人缩小了数倍,变得像在脚下无声厮杀的昆虫,而最下面的那几层看台上的观众,刚刚还在兴致高涨地欣赏着她的搏斗,现在却只能怏怏地抬头仰望着她,她的心底居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兴奋和快感,仿佛从别人的掌中玩物反变成了高人一等的掌控者。   可当她再抬头,她发现自己只不过跃过了三层的看台,升高了一百英尺,在她之上,还有无数看台层层叠绕,像斗笠一样密不透风地罩住了她,找不到任何可以脱身的孔隙,给她带来一种仿佛永远也无法逃离出无形桎梏的窒息感。   卡罗尔闭上眼睛深深呼吸,缓解这种令她非常不快的感受。   “又有人上来了。”旁边的安妮塔小声说。   卡罗尔睁开眼,看到一个方方正正的玻璃箱子从下面往上升,直到她所在高度停下,悬空浮在与她相距大概八十英尺的地方。   里面有四个人,看起来都是男孩,虽然距离让卡罗尔看不太清楚他们的脸,但从他们的站姿来看,这四个人心情很闲适,气氛松弛得不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搏杀。   其中一个人甚至贴着玻璃墙给她比了个手势,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挑衅。   卡罗尔面无表情地转了个身背对着他们。   这种猫嫌狗厌的气质,除了那几个家伙也不会有别人了。   “掠夺者。”   卡罗尔瞥向旁边,安妮塔耸肩,“波特和布莱克,贵族中的贵族,如果我哪天成为奴隶,总要知道我的主人姓什么。”   她的语气不无嘲讽,卡罗尔没说什么,静静地站着。   接下来的时间里,又有不少人接连从下面升上来,基本上都是几个人一起的小队伍。有的就挨在她旁边,有的离得很远,她得费劲地辨认里面是不是有斯内普的身影。   而这一幕总给卡罗尔一种古怪的错觉,仿佛她正身处在一锅即将滚沸的水中,一个又一个气泡正在水面上炸开。   终于,最后一个气泡缓慢升腾起来,浮在了卡罗尔的不远处,从气泡里面炸出来一个形单影只的身影。   带着伤,染着血,一手攥紧魔杖,一手撑着墙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或许是上一个梦境带来的影响,卡罗尔在看到他时竟然不由自主地产生了故友重逢般的轻微喜悦——虽然这听起来有点像丽塔·斯基特声称的“老朋友”那样滑稽。   你怎么连在梦里也总是这么狼狈啊,斯内普先生。   卡罗尔无奈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5-04 23:35:33~2023-05-25 22:20: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何恨不能语 2个;来块炸鸡、阿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泠泠子 15个;何恨不能语 5个;一桶单麦 2个;萱草、陈三公子、魔药学副教授、大大大大大大白菜、鱼狗猫喵喵喵、许臻、拾舟呀、来块炸鸡、wf、娇娇和雁雁、Doris、伏、总是做梦的妍酱、吧唧一口白宋宋、蒙蒙、张子陌、为五斗米折腰、kukuzi、boom、蝴蝶的时间、66139396、万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庭柯 230瓶;音墨 190瓶;泠泠子 159瓶;. 93瓶;月吴钩 90瓶;阿玖 70瓶;一口一块肉 66瓶;故人入我梦 55瓶;为五斗米折腰、亻卷 45瓶;小好奇 42瓶;不梦等闲 40瓶;放开我让我去学习、小阔爱不哭、张子陌、东罗罗西、持容 30瓶;苏荼 27瓶;听雨眠 22瓶;Lyra 21瓶;阿絮、肥肥鱼 20瓶;维罗妮卡、二十一点 16瓶;我也不知道 15瓶;茯苓饼 13瓶;ss 12瓶;请输入密码、总是做梦的妍酱、南河、没有体温的鱼、123456、栩、云岐歌、萨摩不是萨摩耶、千金裘、passzoe、潇潇夜雨红尘中、陌上花落、狸子、吟月当归 10瓶;某店、Nightynight 7瓶;哈啤柚子树、兔绒绒、晴天喵喵、浅浅一夏、佛系少女笑语、渊北祈、小闇小安 5瓶;都可以、芝芝冰淇淋桃桃 4瓶;wf 3瓶;画楼、予、二三言、~ 2瓶;南榆有木、47582153、鲁鲁、pratibha、宣、isak、君若闻歌、揪你猪耳朵、来块炸鸡、yiyiyiko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毒药   ◎我只能确保我不会让你孤立无援。◎   察觉到了卡罗尔的注视,斯内普稍稍抬头,从发帘下往她的方向凌厉地瞥了一眼,像是某种警觉的兽类,带着恐吓逼退的意味。卡罗尔没有转移目光,也没有做出额外的示意,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他。   过了两秒,漆黑的眼睛率先低垂着中断了对视。   卡罗尔也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像是被盖上了一张巨大的黑色幕布,底下拼死相斗的选手,面目模糊但狂热的观众,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被黑暗吞没,如果不是她清楚刚刚经历的并不是幻觉,差点以为自己正踩在平地上,并且旁边的看台底层就是第一层。   这里是个巨大的锥体空间,升高了一百英尺后站立的场地面积便缩小了一圈,看台也更向中心靠近了一些,这让看台上那些观众的隐约面容似乎也变得稍微清晰了一点。   但这也许并不是一件好事,哪怕看不清楚,卡罗尔也隐隐觉得他们面目可怖,令人心底发寒。   这真的是一个梦吗?   在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卡罗尔就心头一凛。她用力咬破自己的舌尖,用疼痛警告自己——这就是一个梦,她绝对不能对此产生丝毫的怀疑。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你们成功晋级第二层。”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次却不是麦格的冷硬口吻,而是一道油滑似鲶鱼的夸张腔调。   卡罗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是霍拉斯·斯拉格霍恩啊。   她之前说她和所有的教授都关系平平,这不假,不过论起打交道,她和斯拉格霍恩还是要更多一点的。   主要是这个农场主一样的投机分子,对任何可能结出丰硕果实的秧苗都会给予无比高涨的热情和耐心,而她可以称得上是优秀的学科成绩显然难以从他的灌溉水瓢下面漏掉。   不过即使斯拉格霍恩盛情邀请,她还是坚决拒绝了加入鼻涕虫俱乐部——难道真的没有成员觉得这个名字非常恶心吗?   斯拉格霍恩笑吟吟地说:“在这一层,我们不会进行粗鲁的,干瘪的,没有任何技巧与艺术美感的暴力争斗。”   卡罗尔忍不住瞟了斯内普一眼。   某人该不会是在明目张胆地内涵麦格吧?   “我会把你们每两个队伍随机分成一组。”滑腻腻的声音继续说着,与此同时有墨绿色的光出现,纵横交错在各个玻璃隔间之间,像绳子一样把两个玻璃隔间串在一起。   “然后,其中一个需要抽取熬制一剂毒药,熬制成功,晋级,熬制失败,淘汰。”   一半的玻璃隔间冒出黑光。   “另一个则要熬制出相对应的解毒剂并服下,解毒成功晋级,解毒失败,淘汰——这也许是比较好的结果?”   一半的玻璃隔间冒出白光。   卡罗尔皱眉,场内响起了被布蒙着一样的闷闷私语声。   “哦?好像你们都有些异议?你们在质疑为什么熬制毒药的人需要付出的代价更小?”斯拉格霍恩开怀笑道,“趣味正在于此啊,孩子们。来吧,接受这项无理的规则——反正你们也没办法违抗。现在,考验你们谁更倒霉,谁更幸运的时刻到了。”   或许是她对他的了解太浅薄了,斯拉格霍恩教授该不会真的有这种冷酷的恶趣味吧。   卡罗尔再次没忍住瞟了斯内普一眼。   大概是被她的目光骚扰得不胜其烦,斯内普阴沉沉地瞪了回来,比童年时更加立体,同时也更显苍白和尖锐的脸上带着些许狐疑,似乎是在猜测她的目的。   而巧或不巧的是,他们之间的玻璃隔间,刚好被一道绿幽幽的光连接着。   斯内普的隔间上正在冒白光,她的隔间外面笼罩着黑光。   她做毒药,他来解毒。   隔间里已经凭空出现了一张桌子和各种魔药材料及工具,卡罗尔粗粗地扫了一眼,立刻知道了用途,它们是制作“蛇吻”的原料。   由于要用到多种剧毒的蛇、蜥蜴、蟾蜍和蜘蛛,它在所有毒药里拥有数一数二的毒性,就连熬煮时都需要戴好龙皮手套和面罩,防止触碰和吸入造成中毒。   一旦喝下这剂毒药,必须在一分钟之内喝下解药,否则就会立即死亡。   而作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毒药,能克制大多数毒药的粪石对它无效,它的解药配方难度高到连圣芒戈四楼的主治治疗师都会感到棘手。   卡罗尔从来没有制作过这剂毒药,倒不是说她没有想毒死的人,只是非常遗憾地缺乏实施的可行性而已。不过作为圣芒戈的现任副院长以及院长预备役,不管什么五花八门的魔药方子,只要她见过,必定琢磨过。   而之所以如此熟悉这个冷僻的配方,是因为她刚好制作过它的解毒剂,还是两次,用在治疗伏地魔的宠物蛇制造的伤口上,它对挽救两条生命起到了伟大的作用。   该不会是因为现实中被伏地魔的蛇咬了,所以他潜意识里都在思索怎么能把那个恐怖的伤口堵上?如果真是这样,他似乎挺有自救欲望的,为什么还会被困在一个又一个的梦里?   卡罗尔望着斯内普,他没有看她,正在专注地盯着她面前的药材,黏腻的黑发没有阻碍他目光的快速转动,他下垂的唇角先是绷直成窄窄的一条线,随后又微微扭曲,缺乏柔和弧度的脸上出现了异样的神采。   显然,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他也分析出了即将顺着他喉咙淌下的是哪种毒药。   没有丁点惧色,他对此成竹在胸。   卡罗尔微微一笑,拿起小刀开始切割药材。   技巧专业的研磨,精准的配比,有序的投放,像机器一样平稳的搅拌,控制火候,耐心熬煮,整个流程一气呵成。   在手腕开始酸痛抗议的时候,卡罗尔吁了口气,举起手中的长颈水晶瓶仔细观察,里面的魔药闪烁着的光泽完美符合配方中所描述那样。   她非常满意地勾了勾唇角,抬头,刚好对上斯内普的视线。   不知道注视了这边多久,他的表情带着些微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惊诧和欣赏。   卡罗尔把水晶瓶往前送了送,以笑容示意。   该你了,魔药教授。   大概是把她的行为当成了战书,斯内普瞬间抹去了脸上的情绪,眼睛眯了眯,漠然地低头开始制作解毒剂。   他的手背上也有着些许擦伤,但这完全没有影响到他,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每一个步骤都像是提前演练过一样果断,但看起来并没有娴熟过头带来的仪器般的冰冷,反而正如斯拉格霍恩——或者是他自己——说的那样,轻盈,舒展,充满了堪称美妙的技巧和艺术美感,令人赏心悦目。   但他的气质实在没法说像个艺术家。   卡罗尔看着他几乎完全埋进发帘下的脸,唯有那个细长的鹰钩鼻在阴影中也格外醒目,仿佛在替专注工作的主人放哨警戒。   她被自己这个俏皮的比喻逗笑了一下。   非要形容的话,沉浸在魔药中的斯内普更像个□□的统治者,他的耐心和缄默都只是皇帝的外衣,实际上,他早就沉醉在了掌控一切的快感中,并为自己处于绝对支配地位感到洋洋得意。   这样说起来似乎显得有些不太正派,但卡罗尔其实并不反感,反而很有些兴致勃勃地观赏着踌躇满志的少年搭建自己的城堡——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过程让旁观的她感到愉快。   和卡罗尔耗时相近,斯内普完成了自己的解毒剂。然后一股无形之力出现,控制着卡罗尔做好的毒药飘进了斯内普的隔间里。   斯内普捏住瓶颈,用和卡罗尔相似的姿势举高审视了片刻,跟着给卡罗尔投过去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也许是在称赞我这剂毒药做得很完美?   卡罗尔自信地想。   和自己熬制魔药时的仔细谨慎不同,斯内普粗鲁地用手指弹开了瓶塞,仰头像是灌漱口水一样闭着眼睛喝光了水晶瓶里的毒药。   滋味肯定不太美妙。卡罗尔敏锐地观察到他身体打了个颤,下巴往后缩了缩,接着一秒都没耽搁地把自己做的解毒剂也倒进嘴里。   扔掉两个空瓶,斯内普用手背抹了把嘴,又或者是借机捂住嘴不让自己吐出来。他看向卡罗尔,两片薄唇撇到一边,微不可查地抬了抬下巴。   很得意的样子嘛。   卡罗尔笑了起来。   “这场角斗赛对你来说是游戏吗?”安妮塔冷不丁地开口,口气僵硬,“你一直笑得很开心。”   卡罗尔摸了摸嘴角,“有吗?抱歉,可能是对手太有趣了。”   “对手?”安妮塔确认般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为什么你会觉得他们是对手?在我看来,他们是敌人。”   卡罗尔微怔,思索了一会,她先看了看斯内普,然后凝视着安妮塔的眼睛。   “大概是因为我从来不觉得他们能决定我的人生。”她细细端详着安妮塔,慢慢地说,“你可以把这当作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慢,我完全自认。但我一直这样觉得,不管是谁在制定规则,都不能判定我是否淘汰出局。别人定义的输赢,从不可能使我驯服。”   目光闪了闪,安妮塔没有说话。   她们的玻璃隔间在沉默中再次上升,与她们一起升起的还有斯内普。由于空间的收缩,当他们停下时,本来还相隔了一段距离的两个隔间几乎贴着挨在了一起。   壁垒透明,他们三个看着像并排站立,在这个偌大而静谧的幽黑洞穴中,他们如同三只钻出土壤的鼹鼠,面面相觑。   “你好。”卡罗尔对新邻居打了个招呼。   新邻居眉心攒聚,看起来不太想搭理她。   但他还是开口了:“你也是被选进来的?”   卡罗尔愣了一下。斯内普的语气听起来竟然认识她。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个梦境显然映射的是斯内普的学生时代,她也是他那段时光的参与者,梦里有她的印象也是情理之中的。   这么说来,哪怕她没有入梦,梦里也有个她?   在原本的梦里,她又是以什么样的形象出现的呢?背景板还是有些台词戏份的小角色?   一边好奇着,卡罗尔一边耸肩回答:“显而易见。”   斯内普得到回答就不吭声了,他扭头观察周围的环境。   四面环绕的看台又拉近了不少距离,这次上升了有五层看台的高度,约莫已经离最开始的地面有两百英尺,头顶那颗仿佛圣诞树上的星星一样的光点也终于有了一点可以触碰到的希望。   是不是只要赢得了第七层的胜利,就可以离开这个名为霍格沃茨的角斗场,瓦解这场凶残的梦境?   看起来一切似乎都在往这样的方向发展,可经历完斯内普的上一个梦,卡罗尔不可能再依照自己以往的浅薄经验来粗暴地,自大地推断他的内心。   就像拉尔夫说的那样,作为一个两次成功地左右了战争走向,周旋在两位政治领袖之间二十年,且都成功获取了他们最深的信任的双面间谍,他的精神世界的复杂与艰深,绝对不是普通人能随意构想出来的。   而在不小心了解了他惨淡阴郁的童年后,又曾潦草瞥过他更加窘困不堪的青年时光的卡罗尔,对他内心深藏的伤痛和赍恨,挣扎与渴望,也已经有了更加审慎且郑重的预估。   卡罗尔望着面色苍白的斯内普,他的伤口还没愈合,她怀疑他正处于轻度失血的状态中,而且哪怕立刻喝下了解毒剂,那剂剧毒的毒药对他的身体肯定也造成了一些伤害。但他站得很稳,脊背挺直,像要自证:一切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上一个梦里,他恐惧施暴的父亲,厌恶软弱的母亲,同时,更加恐惧且厌恶不被父母所爱,但又不敢反抗的自己。那在这个梦里,困住他的又是什么?仅仅是她目前所看到的,充斥着同学之间的暴力、教授们的冷酷、来自外界的压迫和随处可见的不公的霍格沃茨吗?   “我们组队吧。”   斯内普侧过脸,惊讶地看着说话的卡罗尔。   “为什么?”他不动声色地问。   卡罗尔用魔杖敲了敲透明的隔墙,“不然我没办法给你治疗。”   怔忡了一瞬,斯内普的眼神里流露出更加严重的不信任。   “如果这是你的话术,你得多修炼一下,否则没有人会被你说服。”他冷冷地说。   卡罗尔:“被你发现了吗?这个确实是我的弱项,比起言语,我向来更擅长武力说服。”   斯内普不耐烦地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卡罗尔平静道:“我希望你成为我的队友,我选择了你,这就是我想说的。”   沉默了一会,斯内普的目光落到旁边,“她呢?”   卡罗尔看向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安妮塔,“哦,这是捡的。”   安妮塔:“……”   斯内普抿着唇,卡罗尔忍不住怀疑,就是因为他总是把嘴唇绷得那么紧,才让它们变得越来越薄。   斯内普慢吞吞地说:“你能确保不会拖我后腿吗?”   “这可说不好,”卡罗尔干脆地说,“我只能确保我不会让你孤立无援。”   “又有人上来了。”安妮塔尽职尽责地小声提醒。   “我同意。”斯内普轻声说。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5-25 22:20:54~2023-05-29 08:57: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无事需睡觉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新的一年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新的一年 3个;浅浅一夏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音墨 126瓶;三千繁华乱 96瓶;passzoe、魔药学副教授、39060333 10瓶;身心俱疲的开花 6瓶;鱼狗猫喵喵喵、kxing、兮吟辛 5瓶;ss 2瓶;HUI、淦猫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等死   ◎他被迫孤独地等待死亡◎   上来的依旧是那四个人,也仅有那四个人,他们的对手显然被淘汰了。   两支队伍之间的距离拉近了,卡罗尔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四人组里其他三人都还维持着之前的轻松姿态,只有矮胖的那个缩在角落里,看起来有点恹恹的。一个身形有些单薄的男生搭着他的肩在轻声安慰他。   卡罗尔若有所思。   看起来是小矮胖喝下了毒药,可既然他们上来了他们的对手没上来,说明毒药做得不成功,那他们按毒药来制作的解药可能只能解掉部分的毒性。   他们也在观察卡罗尔。   看到她挥动魔杖替斯内普治疗,两个个头最高的男生交头接耳了一会,其中一个大声喊:“真高兴你们选择了他做队友,击败你们看起来变得更轻松了。”   另一个人像是喜剧节目里的搭档一样发出了夸张的笑声。   他们的声音经过距离和屏障的层层削弱,传到卡罗尔的耳朵里时听起来像翻倒巷里鬼鬼祟祟地兜售黑魔法物品,拿腔作调的二道贩子。   卡罗尔凝视着笑得前仰后合的那人,比对了一下记忆里的脸,顿时觉得救世主那张总是惊惶惶,呆愣愣的面孔真是眉清目秀,讨人喜欢。   她突然想到另一件事。   说起来,怎么没在这个梦里看到莉莉·伊万斯?   “你在第一层和他们对上过?”卡罗尔随口问。   抵在手背上的杖尖冒着莹莹微光,斯内普看着最后的那几道擦痕也缓缓愈合,面色变得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转动眼珠,只拿眼角往那边瞥了一眼,脸上又阴转多云。   潦草地点了点头,他不愿多说,抬眼瞟了下卡罗尔,扯出一个讥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说真的?”卡罗尔的语气流露出惊异,“你想吃霸王餐?”   斯内普:“……”   他干巴巴地说:“看起来你不止是话术不行,语言功能也有明显缺陷。”   卡罗尔不客气地用魔杖戳了戳他的手背,“刚把你全身翻新过一遍你就想跑,这不是吃完抹嘴不认账是什么?”   斯内普哽住,手往后一缩,揣进了袖子里——过分宽大的校袍足以容纳他再把一个自己藏进布料下面。   如果戳他头,他会把脑袋缩进领子里吗?   目光在斯内普脑门上流连了一圈,卡罗尔恋恋不舍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她端正了表情,语气柔和但认真地说:“不出意外的话,我们还需要并肩通过四场生死攸关的考验,为了避免我们接下来还要浪费时间在这种无聊的试探上,斯内普先生,我再次郑重而明确地告诉你,在我的人生里,我只后悔过一件事,而我发誓不会再让自己后悔第二次。”   黑黢黢的眼睛快速眨动了两下,斯内普的面无表情的脸显露出一丝紧张。   卡罗尔笑道:“放心,斯内普先生,我们的目标一直都是一致的。”   似乎很不习惯这样直白的对话方式,斯内普藏在袖子里的手伸出来,没事找事地整理了一下宽松的衬衫领口,仿佛它勒到了他的脖子,又像是衣服底下爬进了一只蚂蚁,看起来浑身不舒坦的样子。   他动了动嘴唇,但最终只是清嗓子般地含混“嗯”了一声。   通过第二关的人陆陆续续地全部升到第三层,人虽然又少了一些,可场地的压缩却导致每个队伍的间距越来越小了,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把他们越攥越紧。而看台上每一个表情热切的观众,都是正在发力的手指。   在卡罗尔的等待和好奇中,第三层角斗赛的主持人开口了。   “走了狗屎运的小杂种们!”尖刻的声音像女妖的指甲划过巨怪的秃脑壳一样刺痛了她的耳膜,“我既不会虚伪地欢迎你们来到我这,也不会仁慈地放任你们继续往上走,你们的存在是如此的碍眼、多余且令人恶心!没有人比我更加憎恨你们!”   卡罗尔揉了揉耳朵,这次她倒是不觉得斯内普在梦里夹带私货对他的同事们进行艺术加工了,反而认为他完美地还原了阿格斯·费尔奇在每一个学生眼里的形象——他平等地憎恨着每一个小巫师。   大巫师不是不恨,是不敢。   就是没想到作为霍格沃茨的看门人,还是一个哑炮,斯内普居然认为他也有资格主持一场比赛。   说不定在斯内普眼里,对所有人抱有平等恨意的费尔奇反而是最公平的那个?   那么没有魔法的费尔奇,会设置什么样的关卡来折磨他所憎恨的学生们呢?   卡罗尔正思索着,场地忽然起了变化,每个隔间都出现了一副擦得亮晶晶的手铐吊在顶上,地上还固定着一对有手臂粗的脚镣,瞬间把隔间变成了刑讯的牢狱——就像他的办公室一样。   粗嘎难听的声音又开始制造新的噪音:“不许喧哗!你们这些肮脏的狗崽子!恭敬地倾听我制定的规则!现在,每个手铐都必须锁住一只手,每个脚镣都必须拴住一只脚——我可不管是谁的。它们的钥匙嘛,每个牢笼里都有一把,但这把钥匙到底能塞进哪个锁眼里,就连我也不知道。”   费尔奇发出了幸灾乐祸的恶毒笑声,伴随着他的笑声的,是从地面缓缓渗出来的水,“当手铐和脚镣都尽职地开始工作时,侥幸没被锁住的人就可以去寻找钥匙了。当然,找不找是你们的事,反正方舟只会乘载没被淹死的人。哦对了,在我的领域中,禁止使用你们那根脆弱的小木棍。”   卡罗尔环视了一圈,到了这一层,看起来已经没有单人的队伍了。   耳边阴恻恻的声音像魔鬼的诅咒:“小畜生们,开始奋力逃脱吧,让我好好欣赏一下你们的绝望。”   话音刚落,笑声未止,轻微的两声“咔哒”就让斯内普和安妮塔回转了注意力,他们看到卡罗尔已经把自己的脚锁进了脚镣里,而她正在一边把两只手塞进手铐,一边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   “请大家安静,听我说!”   卡罗尔一连喊了好几遍,安妮塔和斯内普虽然不知道她想干嘛,后面也帮着她一起喊了起来,现场才慢慢地归于平静。   她用眼神感谢着两名队友,有条不紊地大声说:“不要试图抢夺别人的钥匙,现在场上还有一百多支队伍,互相争夺只会让自己得到正确钥匙的可能性变得无限低。唯一能让我们所有人都成功晋级的办法,就是按照固定顺序依次交换钥匙。我建议,每个队伍先试一下自己隔间的钥匙和锁眼是不是匹配,不匹配的话,就以我所站立的方向为正面,把自己的钥匙传递给左手边的隔间。只要像这样有序地循环下去,所有人都能拿到正确的钥匙,成功脱困。”   不给其他人提出质疑的时间,卡罗尔语速很快,毫不停顿:“为了防止有阴险卑鄙的小人在解开自己的锁后不传递钥匙,传递的动作必须在同一时刻进行,每个人只能在手里有且只有一把钥匙的情况下尝试开锁。所以,接下来将会由我来发号施令。当然,这会出现一个问题——万一我自己解锁成功晋级了怎么办?”   她顿了顿,然后说:“公平起见,我将不参与传递,直到场上剩下最后两把钥匙,属于我的那把才会插入我的锁孔之中。这也是我希望大家听从我的建议而能够表达出的最大的诚意。”   “那么,现在给大家十秒钟时间思考,不愿意参与传递的人可以出声表明退出。”   “……”   这谁敢说自己不愿意啊!   所有人都表情发木。   这种情况下谁先说肯定就先被大家围剿了。   无视两个队友的复杂眼神,卡罗尔淡定道:“好了,既然大家都做出了正确且明智的选择,那么就开始吧。现在给你们三十秒,把手铐和脚镣都锁上,先尝试一下自己隔间里钥匙是不是匹配,三十秒后开始第一轮传递。”   卡罗尔终于可以停下喊叫,她大喘了一口气,咽了好几口口水来缓解有些撕裂疼痛的喉咙。   她在斯内普和安妮塔的注视下笑了笑,“安妮塔,我缓口气,接下来麻烦你帮我喊下口令。”   安妮塔看了看卡罗尔,又看了看斯内普,犹犹豫豫地把最后一只手铐锁上了,于是,卡罗尔像个囚犯一样双手高挂着被囚禁在了那里——这是个非常屈辱的姿势,斯内普只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去。   传递的前期准备不是每个队伍都进行顺利,场内响起了零碎的争执声,有推诿,有争抢,有咒骂,有感谢。不过很快就都归于躁动不安的平静了。   斯内普瞪着地面,像在看什么突然显露出真身的怪兽。水已经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却被无形的屏障封闭在了里面,每个隔间成了一个正在往里蓄水的加盖鱼缸。   他咬牙切齿地小声说:“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传递耗费的时间太长,等水没过你的头顶我们还没拿到钥匙,你该怎么办?”   作为这个方法的最大风险承受者,卡罗尔当然想过。   她平淡地说:“放心,我能承受。”最坏不过就是死出去。   虽然溺死的体验想想都比瞬间死亡的索命咒更痛苦。   “你,你——”   斯内普有股无名怒火,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发出来,作为既得利益者,他既没有立场,也没有底气去发脾气。   他的纠结映在卡罗尔的眼里,但她现在没空管。这里没有时钟,她数着心跳估算着时间。现场没有出现立刻晋级的天选之子——比起斯拉格霍恩的恶趣味,费尔奇显然不愿意自己的规则下出现令人眼红的幸运儿。   安妮塔在卡罗尔的示意下大声说:“第一轮传递开始,请大家动作迅速,二十秒后进行下一轮。”   每个隔间都窜出来一个人,他们在把自己的钥匙扔进左手边的隔间后又跑回去捡起右边人扔进来的钥匙,飞快地往锁眼里面插。现场呈现出一种混乱中的有序。   在首次传递中,就有人解锁成功了,卡罗尔注视着那个队伍兴奋地互相抱成一团,又跳又叫地徐徐上升。这是她第一次目送别人升空,她心情没什么波动,就是视觉感受有些怪。   他们不像是飞上去的,倒像是有个透明的鱼钩把他们钓上去的。   “第二轮传递开始,二十秒后进行下一轮。”   这次有三个队伍晋级。   “第三轮传递开始,二十五秒后进行下一轮。”   离开的人多了,队伍间的间隔就远了,传递所需要的时间随之增加,场上的气氛在无形之中变得更加紧迫起来。   ……   “第四轮传递开始,二十五秒后进行下一轮。”   ……   “第五轮传递开始,三十秒后进行下一轮。”   ……   离开的人越来越多,看起来跟人体礼花似的一波一波发射出去。水也越涨越高,以不紧不慢,却又令人心焦的速度漫过脚踝,小腿,膝盖,大腿,像有一条透明的蛇张大了嘴巴,慢慢地享用被自己的身体禁锢住的猎物。   水很冷,像融化的雪水,冰冷刺骨。卡罗尔也是个正常人,身体温度的迅速流失让她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在这种情况下,她难免被窒息感逼近的心慌所影响,只能深深地吸气吐气来努力平复过快的心跳。   “其实你们可以先站到外面。”她对安妮塔和斯内普说。   这两个人像护卫似的一左一右地陪在她旁边,安心感没多少,四只眼睛聚焦下,压力倒增加了不少。   安妮塔专注于指挥,斯内普焦灼地盯着那些来回奔跑的人,恨不得把目光化作鞭子抽在他们身上,好催促他们再快一点。   两人都不搭腔,卡罗尔无聊地叹了口气,跟着想到一个新话题。   “斯内普先生——哦,对了,我可以叫你西弗勒斯的吧?”   斯内普没好气地说:“可以。如果你现在关心的就只有这个的话。”   卡罗尔瞅着他难看的表情,感觉如果不是考虑到她的心情努力按捺,他脱口而出的肯定是一句辛辣的讽刺,例如“如果这是你的临终遗言我肯定满足”。   她忍不住笑了下,然后在斯内普的瞪视中赶紧收敛。   “当然不是。我在想一个问题。”   “我在听。”   卡罗尔若有所思地看着斯内普,轻声说:“假设,只是假设一下,如果你刚才没有同意和我组队,那么在现在场上只剩下你一支单人队伍的情况下,西弗勒斯,你要怎么完成这项考验?”   就像如果她没有参与到这场梦境的话,斯内普在这一关要怎么过呢?   他会和别人组队吗?   不,不会的。   临时求人让他加入,对自尊心如此高的他来说无疑比死更难堪。   那该怎么办呢?双手双脚都被锁住,他一个人要怎么去找可以给自己解锁的钥匙?他要眼睁睁地看着冰冷的水没过自己的口鼻,淹掉自己的头顶吗?难道他在这一层就会被淘汰?   不,不会的。   是有一个办法的。   只有这一个办法。   斯内普垂眸沉思了片刻。   “我会把在我隔间里的那把钥匙吞进嘴里。”变声期刚过的少年声线还很柔和稚嫩,在不刻意低沉的时候,慢慢说话的他听上去甚至有几分温柔的错觉。   他抬眼望向卡罗尔,黝黑的瞳孔中似乎闪过什么。   他轻声说:“总会有人需要我的钥匙,为了得到它,他们必须拿到属于我的那把来交换。”   是的。和卡罗尔想到的一样。   然而,她同样能想到,除非场上只剩下最后两三组,不然不会有人确定斯内普嘴里的钥匙就是他们需要的。   那样的话,斯内普的处境其实和现在的她是一样的,他们都只能等到别无可能的最后才能拿到钥匙逃出水牢。   但他们又是不一样的。她是主动的,他是被迫的。她现在还有队友,他没有。她心里清楚她不会真正丢掉小命,梦里的他是真正地以为自己可能会死。   他被迫孤独地等待死亡。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是我写给斯内普的一封情书。   也许会有点肉麻,但我正是如此爱他。   ————————————   感谢在2023-05-29 08:57:07~2023-05-31 09:46: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依婳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kxing 2瓶;boom、淦猫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原来是你   ◎好像也不怎么令人意外◎   斯内普能够觉察到卡罗尔注视着他的眼神里似乎有不同寻常的意味,放在平时他肯定要问个究竟,但比起这个,此刻已经蔓延到她胸口的水位线更有力量地攫取了他所有的注意。   水也同样地冷却着他的身体,不过焦躁带来的火气盖过了寒意,反而让他觉得包裹着他的是岩浆,使他的血液都在微微沸腾。他烦躁地把头发拨到了旁边,一贯遮遮掩掩的脸急迫地往前一探再探,睁大到极限的眼眶里,漆黑的眼珠跟随着跑动的人影转来转去,像两条抽打陀螺的鞭子。   忽然,他激动地往前迈了一步,溅起的水花打在了卡罗尔的脸上。卡罗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原来是有个传递钥匙的人摔在了地上。   大概是跑得太快了,惯性让那人摔得有点重,再加上体力的流失,他挣扎了几次才从地上爬起来,刚要迈步继续跑,脚一软又摔了回去。   显然,他的脚受伤了。   他看向自己泡在水里的同伴,崩溃而绝望地哭喊:“帮帮我,谁来帮帮我!”   水面剧烈地震荡了一下,斯内普飞快地窜了出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钥匙开始接替他传递。他似乎已经积蓄了很久的力量,跑得极快,但湿漉漉的姿态并不好看,像只被格雷伊猎犬追赶的炸毛野猫。   以他这个爆发力,估计是很难坚持太久的。   卡罗尔心里略感无奈,又有些微动容。她看向另一边也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的安妮塔,喊口令的间隔时间越来越长,在不说话的时候,这个棕肤女生的存在感极其低微。   见卡罗尔看她,安妮塔说:“我看还有人也要坚持不住了,我随时去接上。”   卡罗尔露出一个微笑:“谢谢你。”   安妮塔目光游移:“我只是把欠你的还给你。”   安妮塔也确实很快就填补了一个力竭女生的位置,被替换下来的两个人一边帮着喊口令,一边和另外几个跑得越来越慢的人合作,用接力的方式尽可能地加快传递的速度。   场上剩下的队伍只有十支左右了,卡罗尔估算着水位上升的速度,觉得应该来得及,大不了在水里憋气个一两分钟——那几根烟大概还没对她的肺活量造成严重的影响。   就在她如此心虚的时候,和咽喉齐平的水位突然猛地往上一抬,直接涨到了她嘴唇的位置,她毫无防备地喝了两口水,赶紧呛咳着抬高下巴,水因此流进了耳道,带着外面响起的几声尖叫,闷闷地封住了她的耳朵。   她隐约听到费尔奇扭曲的笑声:“哈哈哈,白痴,蠢货,哈哈哈哈哈,我可从来没说过水是按照不变的速度上涨的,没有人比我更擅长抓住爱钻洞的耗子。”   她决定了,就算这只是个梦,她醒过来也要进霍格沃茨把费尔奇打一顿。   嘴唇到鼻尖的那点距离实在是太短了,手脚上的镣铐又禁锢着卡罗尔,让她没办法借着浮力平躺身体争取更多的呼吸时间,甚至不能让她索性把头整个埋进水里逃避仿佛钝刀割肉的折磨,她只能站在那儿,无可挣扎地等待着呼吸的空间一点一点被侵蚀殆尽。   她闻到了水的味道。   卡罗尔深深地吸了最后一口气。   水阴冷地捂住了她的鼻子。   心脏无法控制地加快跳动,身体本能地发出危险警报,这使她的胃部产生了轻微的痉挛,手脚也开始发麻。   卡罗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数着外面的人数。   还剩九支队伍。   但每支队伍之间的距离太远了,那些还在坚持的人几乎是拖着脚步慢跑,一个来回加试钥匙需要一分钟——还不算手抖弄掉钥匙的磨蹭时间。   按照这个效率,卡罗尔估摸着哪怕自己的肺活量可以一次吹炸十个气球,肯定也撑不到最后。   好吧,这次是真的要死出去了。   氧气供给不足让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肋骨,膨胀的肺叶带来撕裂般的疼痛,水压冲撞着耳膜,像是有一只手伸进去往脑子里面挤,使她的太阳穴爆发出尖锐的疼痛。   卡罗尔咬紧牙齿,她的身体对痛苦抱有本能的畏惧,但心理上倒不是太害怕,她甚至已经闭上眼睛开始思索下次再进来时该怎么过这关。   在第一层时再多淘汰一些人,或者多找几个人组队,减少第三层时的队伍数量——没用,水涨的速度是费尔奇控制的,只要他想,他总能在最后加大难度。实在没办法的话,她就只能记住剩下的最后几支队伍,到时候直接去抢了,虽然这个手段应该……   晕眩的脑袋逐渐无法支持思绪的集中,闭眼带来的黑暗快要被更浓郁的暗色覆盖,就在卡罗尔憋到爆炸即将敞开气道让水灌入时,有什么东西撞在了她的嘴唇上,她吃痛,愕然地睁开眼睛。   水冲刷过眼球时有瞬间的刺痛,但并不妨碍她看清眼前的景象。   安妮塔的脸贴着她的脸,嘴唇贴着她的嘴唇,瞳孔里是藏无可藏的焦急。   有点怪……   但这个时候好像也不能计较到底有多怪……   对氧气的渴求使卡罗尔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张开了嘴,迫切地接过了从安妮塔口中渡进来的空气。   一次当然不够,安妮塔反复把头探出水面吸气,然后压下来把气吹进卡罗尔的嘴里,空气经过一道中转,缓缓地流淌进卡罗尔的身体各处。   不知道过了多久,斯内普终于扑了进来。他先是费劲地沉到水底,弓着身子解开卡罗尔的脚镣,然后又笨拙地变换姿势,抬手去够手铐。   他在外面拼尽全力地跑了那么久,又一口气没歇地跳进水里,卡罗尔觉得憋住气对他来说甚至是比她更艰难的考验,因此他脸涨得通红,两腮不由自主地像鱼泡似地鼓起,五官因为痛苦而拧成一团,看起来实在不甚美观。   他抓住锁链,像海藻一样地贴在她的身上,手指颤抖着寻找钥匙孔。   终于,两只手铐都解开了,三个人奋力向外游。   “呼!”   “嗬——嗬——”   “咳咳咳!”   耳边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喘息和咳嗽声。   卡罗尔在徐徐上升的地面趴了好一会才缓过来,她支起胳膊,看到斯内普双手撑地坐在地上,头后仰着,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头发结成一缕一缕,乱七八糟地粘在湿红的脸上往下淌水。   再看安妮塔,她侧身坐着,呼吸算是他们之间最平稳的一个,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比较显眼的是嘴唇有些红肿——卡罗尔觉得自己应该也一样。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斯内普和安妮塔一齐抬眼望她。   “我好像有些喜欢这里了。”   听到这句话的两个人都难以理解地挑眉。   在短暂安全的环境里,斯内普明显缺乏修饰语言的耐心,他直白道:“你脑子泡水泡坏了?”   卡罗尔挥动魔杖给三个人烘干头发和衣服,笑道:“不,我不是指这个角斗场。”   她只是觉得,她在这场梦里的经历比她过去三十多年的人生都高潮迭起,精彩刺激。   卡罗尔带着笑抬头,看到远处和他们一起升起的队伍,笑意立刻转变成了惊讶。   居然是掠夺者。   也就是说,斯内普和掠夺者手里拿着能解开对方锁扣的钥匙?   这个安排倒是充满了戏剧性。   卡罗尔盯了眼那个趴在地上咳得起不来的小矮胖。就算斯内普在梦里对自己的仇敌有刻意的丑化,起码在掠夺者给他留下的印象里,他们四个人的关系是不太平等的。   她不由想到了现实里发生的一系列悲剧。   一切似乎都是有迹可循。   卡罗尔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斯内普。看起来这么自我的一个人,内心深处竟然藏着宿命论者的影子吗?   三个人在第四层平稳停下,由于上一场的比斗没有减员,几百个人挤在再次缩小的场地里就显得有些逼仄了。   卡罗尔感受到有不少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在第一声“谢谢”响起后,陆陆续续有人开口对他们大声道谢,而与此同时,场外的看台上则响起了一片嘘声,巨大的声量和浓重的恶意迅速驱赶了场内刚刚酝酿出来的和谐氛围,所有人低头噤声,不敢再说一句话。   在这样森冷的静默中,一簇烟花冷不丁地在选手们的头顶炸开。漂亮的七彩火光照亮了看台,让那些隐匿在黑暗后的脸猝不及防地暴露在所有选手眼中——他们没有五官,全是一张张挖了两个孔洞,或纯黑或纯白的面具。   孔洞后面的眼睛纷纷眨动躲闪,看起来都很害怕直视刺目的光线,仿佛会轻易被它灼伤。   火光散落下来,有的掉进了看台,引起了一阵骚动和惊呼。   选手们开始左顾右盼,很快就看到从掠夺者的隔间里射出的第二簇烟花。   在一个不稳定的群体中,绝大多数人都不敢做承担风险的领头羊,也不敢做第一可能被杀鸡儆猴的跟随者,可一旦相同的声音出现了两道,那附和的声浪就拦也拦不住了。   看着头上的烟花跟圣诞节庆典一般盛大绽放,卡罗尔悄无声息地把魔杖插回腰间里,转头对上斯内普震惊的表情。   她若无其事地说:“怎么了?”   亲眼看到队友第一个放出烟花的斯内普低声吼:“这是我要问你的问题!”   “哦,我只是来到第四层太高兴了,想要庆祝一下。你看,现在大家都很快乐。”   “……”   卡罗尔:“现在似乎该换我来问了——感到后悔了吗,西弗勒斯?”   “是的!”斯内普恼怒地瞪了她一眼:“后悔没让你多喝几口水,这样你就不会有余力惹事。”   卡罗尔把头转到另一边:“你也这么觉得吗?”   安妮塔语气冷漠:“我不喜欢站队。”   卡罗尔还想开口,于是当尖锐的声音打断她的时候,斯内普居然露出了愉快的表情。她当然知道他是故意的,但这种跟小猫龇牙不相上下的挑衅,实在很难不让她升起一股想要捏住他后颈拎起来晃的冲动。   “安静!安静!”尖细得仿佛有一千根针在扎耳膜的声音刻意地大声叫喊着,似乎觉得他不这样说话就没有人能听得见,“你们为什么这么乱糟糟的?像被一百只地精翻过的菜圃,我很不喜欢。”   是菲利乌斯·弗立维。   “怎么这么多人?太多了!出乎我的意料。以前不会有这么多人走到这里的。你们真的足够优秀吗?我很怀疑这一点。我只需要优秀的人才,最优秀的一批就够了。”   在说话的时候,他的情绪时而高亢,时而低落,一会兴奋地尖叫,一会又压低音量自言自语,显得精神状态十分不稳定。   卡罗尔忍不住为弗立维抱不平。这位带有妖精血统的教授,虽然性格是有些过分情绪化,总是一惊一乍的,像只敏感的猫头鹰,但他脾气温和,通情达理,算是教职工里和学生相处得比较好的一位,绝不是这样一副疯疯癫癫神经质的面貌。   “是的,是的,我要仔细筛选一下,你们必须足够优秀,才能得到我的放行。”他开始轻声细语地公布自己制定的规则,“请注意,现在你们每个人的手背上都会出现一条咒语,接下来你们需要找人决斗,当然,决斗只能是一对一的。决斗时你们只能施展你们身上的那条咒语,赢了的人有两个选择,一是复制对方身上的一条咒语,复制过来的咒语可以使用,时效十分钟,二是剥夺对方身上的一条咒语,剥夺过来的咒语不能使用,但时效有二十分钟。当一个人身上有十条咒语时就可以成功晋级,一条咒语都没有的人则会被淘汰。”   他的声音忽然又大得像惊雷,“哦,差点忘了说,以上规则适用于个人,队伍之间不能共享。不能凭借自己真本事获得胜利的人,不配向高处攀登。”   话是这么说——卡罗尔抬手看着自己手背上出现的咒语——请问在只能施展飘浮咒的情况下,她该怎么赢得决斗的胜利?   她看向斯内普,嫉妒瞬间令她面目全非:“为什么你手上的就是倒挂金钟?”   斯内普沉默了一瞬,淡淡地说:“大概是因为它是我发明的。”   卡罗尔这下是真的有些吃惊了:“是你?”   疑问让斯内普有些不悦,他冷笑道:“难道你认为我需要靠说谎获得虚荣?”   “我当然没有这样的想法。”卡罗尔盯了会斯内普的手背,有些稀奇,又有些感慨,“其实我一直很想知道这条咒语的发明者是谁。”   斯内普发出一个慢吞吞的鼻音:“哦?”   “没什么特殊缘故,就是好奇天才是长什么样子的。”   “……”斯内普抿唇,“现在你看到了。”   卡罗尔看着他笑道:“是啊,原来是你——好像也不怎么令人意外。”   “……”   斯内普不说话了。他转动手腕挥了挥手里的魔杖,似乎是想为接下来的决斗热身。   作者有话说:   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尝试写无限流了,关卡太难写了!!!   果然我是吃粮的命,别想着做饭了,又累又难吃。   ————————————   感谢在2023-05-31 09:46:37~2023-06-06 23:18: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大大大大大白菜 2个;馥雅若如、檀禅、淦猫猫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karry 98瓶;. 87瓶;往事随风 10瓶;斩转花枝 5瓶;清影、淦猫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神锋无影   ◎你们得小心你们的下场◎   得知倒挂金钟是斯内普发明的这件事让卡罗尔有些惊讶,但等她看到安妮塔手上的咒语,惊讶便全部转变成了疑惑。   “这是什么?”她尝试着拼读出来,“神——锋——无——影?”   这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一个咒语。   安妮塔盯着自己的手背看了一会,脸色不太好看地摇了摇头,卡罗尔又看向斯内普,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嘴唇翕动,轻声说:“从字面上来看,是个与切割咒类似的攻击魔法。”   奇怪。   在一个梦里面,不可能出现梦境主人没有接触过的东西,也就是说,现实里的斯内普必然是见过这个咒语的。   卡罗尔非常客观地认为自己虽然不是斯内普那样的创新型天才,但在圣芒戈工作那么多年,为了治疗各种乱七八糟的魔咒带来的伤害,不说博览群书,钻研透彻,她每天实际接触到的魔咒就已经足够撰写一部咒语大全了。   难得被激发的好胜心让她很难服气,有一条咒语是斯内普见过她却一无所知的。   除非——   是冷僻的黑魔法。   卡罗尔轻声自语:“不知道这条咒语对施法手势有没有要求,待会可以找人试验一下它的效果。”   “你的胆量让我吃惊,”斯内普没好气地说,“没人教过你吗?在不了解一条咒语的情况下不要随便使用它——你怎么知道你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卡罗尔心情复杂。   这句话她不知道对着患者骂过多少遍,还是第一次被人训到自己头上。   被质疑了专业性而且无从辩驳的卡罗尔不好说她就是想趁着现在在梦里,可以试一试现实里不能随便做的事,便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说:“我们先彼此决斗,复制一下各自的咒语。”   不然她与其用漂浮咒尝试把对手放风筝,不如直接开展物理攻击可能还更有效果一些。   卡罗尔先试着对斯内普发起决斗,发现被决斗的人是无法选择拒绝的,但可以认输。在斯内普认输后,这场决斗判定有效,卡罗尔复制了他的咒语,咒语便出现在了她的手腕上。接着,卡罗尔又对安妮塔发起决斗,自己认输。   她说:“你看看能不能剥夺我复制过来的咒语。”   安妮塔试了一下,“不行,只能复制。”   卡罗尔还想试验一下被剥夺下来的咒语能不能被再次剥夺回去,但这个危险性太高了,万一不能,他们可能会先内部淘汰自己的队友,那就有些滑稽了。   三个人快速复制完队友的咒语,卡罗尔说:“我们绝对不能分开,万一我们中的谁身上只剩下了一条咒语,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可以互相复制来延迟时间。所以我们尽量不要同时进入决斗状态,以免无法相互支援。”   斯内普和安妮塔点头表示明白,卡罗尔又说:“我打头阵,西弗勒斯,你先照看一下安妮塔。”   斯内普皱眉,还没来得及对这个安排提出异议,就见卡罗尔已经一个跨步跃出去了。   这人怎么老是行动快过言语!   斯内普气恨地跟上。   卡罗尔对旁边队伍里的一个男生发起了决斗。   她当然不是随便挑的人,刚刚在弗立维宣布规则时,她没有第一时间看自己的手,而是先观察附近的人,在几个人下意识抬手时尽可能地看到了他们手上的咒语。   此时与她决斗的男生还没来得及和队友交换咒语,他持有的是眼疾咒。   男生有些慌张,但也反应很快地举起魔杖对准卡罗尔,可作为决斗发起者,做足准备的卡罗尔抬手的速度更快,并且几乎可以算作弊的是,倒挂金钟是个无声咒。所以男生的咒语才念出一个音节,他的人已经倒吊在了半空。   男生惊叫了一声,努力以这个姿态用魔杖去寻找地上的目标,可卡罗尔早在他叫喊的时候紧跟着释放出了漂浮咒。   于是旁边的队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队友头朝下在空中急速旋转着越飞越高,仿佛一条无助的抹布被卷进了无形的龙卷风里,一个个目瞪口呆。   漂浮咒还能制造出这样的效果?   男生的伙伴往前迈了一步,魔杖刚抬起,卡罗尔就用声音阻止了他:“不用担心,我只会复制他的咒语,但如果你们对我的同伴决斗,我就会剥夺他的咒语。”   他有些迟疑,卡罗尔停下了漂浮咒,男生慢慢地盘旋着降了下来——像一架准备落地的直升机——他闭着眼睛面色涨红,看起来很想呕吐,但又非常辛苦地忍住,怕吐进自己的鼻子里。   “认输吗?”卡罗尔淡淡地问。   他虚弱地说:“我……认输。”   赢了决斗的卡罗尔复制了他的眼疾咒。   旋即,她对那支面露警惕的队伍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要不要合作?”   “什、什么?”   “互相交换咒语。”   和上一层一样,这一层的比赛也存在共赢的可能,只要大家都相互认输复制咒语,而不是剥夺。但不一样的是,决斗的输赢机制无法提供让所有人都拿到十条咒语的机会,所以必然会存在淘汰者。在这个前提下,想要再次全体合作是不可能的,只能寻求小范围的合作。   不合作也不行,剥夺咒语会引起殊死反抗,使得到咒语所需的时间增加,结果也会变得不确定。而在不剥夺咒语的情况下,复制的咒语有效时间只有十分钟,十分钟内要连着九次获得决斗的胜利才可能让自己身上同时有十条咒语,这不一定做不到,但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很难做到的。   对面的人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们小声商量了几句,很快就同意了。   “交换之前能不能先把我队友放下来?”他们指了指还被挂在半空中的可怜小伙。   听到这话,卡罗尔露出了一个非常抱歉非常惭愧非常不好意思的笑容,她用无比诚恳的语气说:“相信我,我也是如此希望的。但遗憾的是,倒挂金钟的解咒不在我们手里,我们可以一起寻找它。”   对面的人僵住了,倒吊的男生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卡罗尔安慰道:“没关系的,我想就算他是倒着的,拿到十条咒语后也是能晋级的。”   “别说了,”斯内普压低声音,“他们的表情看起来很想打你。”   卡罗尔也小声说:“如果我告诉他们咒语的发明者是谁,被打的应该是你。”   斯内普:“……”   两支队伍开始交换各自身上的咒语,卡罗尔友善提醒:“你们派一个人先复制我们三个人的咒语,等个几分钟再分享给自己的队友,免得一会时间没赶上,你们复制过去的咒语都失效了——记得,必须有一个人身上尽可能保存着所有的咒语。”   临时队友表示理解,卡罗尔在复制了他们的锁腿咒和昏迷咒后,环顾四周,很快选定了下一个队伍。   她走过去,再次露出一个娴熟的、亲切友好的微笑:“你们好,要不要交换魔咒?”   对方看着身后站着五个人的卡罗尔:“……”   斯内普小声嘀咕了一句:“你是不是从来不给可以让人拒绝的邀请?”   卡罗尔回头笑了笑,“我只是每次都为别人提供最好的选择。”顿了顿,她又说,“比如和我组队。”   斯内普:“……”   这次交换成功,卡罗尔拥有了九条咒语——自己的一条,复制的八条。只差一条,她就可以成功晋级了。她正想把新得到的咒语传递给队友,不远处忽然响起了三道重叠的声音。   “发起决斗!”   卡罗尔发现自己的魔杖无法指定斯内普。   她猛地扭头。   那边站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靠近的掠夺者,三根魔杖分别指着他们。   拜几乎每天都要来一场生死急救的工作所赐,卡罗尔的反应速度一向很快,她瞬间抬起魔杖对锁定她的莱姆斯·卢平射去一道施展速度最快的倒挂金钟。   然而对面的人依旧好好地站着。   ——他用了盔甲护身。   卡罗尔心一沉。   她分出余光去看两边。詹姆·波特正与斯内普对峙,西里斯·布莱克则指着安妮塔。   “你们想干什么?”卡罗尔冷冷地问。   “抱歉,美丽的小姐,”波特嬉笑着,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在做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们其实并不想与你为敌,只是你的这个队友让我们有些不太爽快。”   布莱克懒洋洋地说:“放任一只从我们手里溜走的耗子来到这里已经是我们容忍的极限了——更何况他在上一层从我们手里拿走钥匙时的态度并不礼貌。”   “得了吧,兄弟!”波特嗤笑,“你居然想在一个下等人身上找礼貌,这无异于在烂泥坑里挖珍珠呢。”   斯内普面色阴沉,他迅捷地朝波特射了一道昏迷咒,被后者用盔甲护身挡了下来,紧跟着喊了一句“统统石化”,斯内普闪身避过,无声念了倒挂金钟,依旧被早有准备的波特以盔甲护身挡下。   波特手有依仗,不慌不忙地站在原地,向猫戏老鼠一样对斯内普施展着石化咒和火焰咒,斯内普左支右绌,只能不断躲避。   而布莱克也轻松地用石化咒击败了安妮塔。   他剥夺了她的咒语。   “这是什么奇怪的咒语?”布莱克抬起手臂看了一眼,然后轻蔑地晃了晃。   他转向卡罗尔,彬彬有礼地说:“放心,小姐,我们只想淘汰你的两位队友。你也听到了,在霍格沃茨角斗场中,只需要最优秀的人才。我想你应该明智地放弃与垃圾同流合污,加入到我们的队伍里来,这样,最终优胜者的十个名额,我们就提前占据了一半。”   他看着面色冰冷的卡罗尔,莞尔一笑:“当然,你也可以拒绝——但你也只能遗憾地止步于此了。”   卡罗尔目光沉沉地看着身形渐渐不稳的斯内普,又看了看面色苍白的安妮塔,她被剥夺了自己咒语,等复制咒语的时效一过,她就会被立刻淘汰。   虽然不知道在现实里掠夺者们会不会做出这么卑鄙的行径,但在梦里,他们已经成功恶心到了卡罗尔。   卡罗尔的情绪很稳定。   她平静地抬起手,卢平注意到她的动作,戒备地展开防卫,却见她魔杖没有对准他,而是对自己用了个漂浮咒。   卢平怔了怔,还没来得及反应,悬浮在半空中的卡罗尔如同一支射出的箭,快速地向他飞去。他连忙挥动魔杖,可是卡罗尔的冲锋猛烈而又灵活,他发出的咒语没有一个能击中她。   卢平转而后退,并为自己施加护身咒,就在这时,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大丛大丛的鲜花,无数花朵纷纷扬扬地落下,没有攻击性,却遮盖了他的视线。   “兰花盛开?”布莱克不敢置信地叫了起来。   “刚从我们身上复制过去的。”围观的队伍小声说。   贡献了这条咒语的人也喃喃自语:“还以为是个没用的咒语,没想到还能这样用。”   他们的议论没有影响到卢平,就在他转动着脖子寻找卡罗尔的踪影时,一根冷冰冰的魔杖悄然无息地抵在了他的后颈。   一朵蝴蝶兰擦着他的鼻尖落下。   耳边响起一道不带感情的低语:“昏昏倒地。”   卢平直挺挺地倒了下来。   卡罗尔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最开始复制的倒挂金钟已经消失了,神锋无影大概还有半分钟。   她剥夺了卢平的咒语。   是盔甲护身。   “发起决斗。”卡罗尔毫不拖延地转向安妮塔,然后快速说,“我认输。剥夺我的咒语。”   安妮塔沉默了一会,“不能剥夺你剥夺过来的咒语。”   “那就剥夺我的。”卡罗尔斩钉截铁道。   安妮塔没有立刻执行,而在这时,另一边的斯内普摔在了地上,瞥见旁边情况的波特冷笑了一声,“大方的小姐,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多余的咒语可以剥夺给另一个队友呢?”   他对着斯内普施咒:“统统石……”   “神锋无影!”   没有任何光效和声效,无形的力量击碎了波特身上的盔甲护身,他像被数把看不见的利刃同时划过,皮肤割裂,血肉绽开,整个人像是被捏碎的番茄一样迸射出大量鲜血。   他目光呆滞地看着匍匐在地上的斯内普,捂着自己的伤口,像融化的蜡烛一样缓缓的滑躺在地上。   斯内普慢吞吞地爬了起来,用袖子粗鲁地擦掉了嘴角流下来的血,脸上流露出深刻的厌恶和憎恨。   他用掉冰渣的声音说:“剥夺。”   “你!”   布莱克目眦欲裂,他举起魔杖想对斯内普发起决斗,却有三把魔杖同时对准了他。   斯内普挤出一个冰冷扭曲的笑容,蛇一般地轻嘶:“比起对付我,你最好赶紧去找一找解咒,普通的愈合咒可救不了你的好兄弟。再多耽搁一会,你就要和他在地狱里碰面了。”   布莱克和卢平跑过去抱起了波特,布莱克用仇恨的目光盯着斯内普,对卡罗尔哈哈大笑:“瞧着吧,有一个熟练使用黑魔法的队友,你们得小心你们的下场!”   卡罗尔不为所动,平静地说:“放心,肯定要比你们那个喝了毒药,泡了冷水,到现在还没有露面的队友强。”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的规则稍微改动了一点点。   ——————————   感谢在2023-06-06 23:18:46~2023-06-08 22:17: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boom 2个;身心俱疲的开花、鱼狗猫喵喵喵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boom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月轮花   ◎怎么会有死亡呢?◎   掠夺者趾高气扬地跳出来,又灰溜溜地败走。   卡罗尔没当回事,压着安妮塔剥夺了自己的漂浮咒,然后按照之前的计划继续找人复制咒语,很快就凭借自己的“热情友好”再次找到了合作伙伴。   为了防止再有意外,卡罗尔让安妮塔先复制的第十条,看着她开始腾空后示意斯内普去复制,但斯内普这次强硬地拒绝了她的安排。   “收敛一下你高尚无私、无处挥洒的牺牲和奉献欲望,你想当基督,我可不想当门徒。”在击败波特后,他糟糕的情绪迟迟没有恢复过来,语气尖锐又暴躁,“管好自己,少替别人操心!”   又开始口不择言了。   卡罗尔看着完全处于应激状态下的斯内普,忽然想起了自家那只野生猫头鹰伊洛拉,每次几天不回家,它就会气得羽毛炸开,追着她又啄又打。   她当然不会生气,因为她知道它只是太想念她了。   所以她现在也不会生气,她知道斯内普只是在惊慌和害怕,或许还有些自责。   由于自己的特殊能力,卡罗尔研究过很多心理与梦境相关的书籍,她知道很多从来没被温柔对待过的人会变得格外的敏感,从小到大的创伤强化了他们在负面情绪上的感受,那些在旁人看来微小的事情,可以轻易刺激他们触发自己的保护机制,使他们爆发出强烈的攻击性。   他当下所发泄的情绪,不仅仅是针对掠夺者,而是他一直以来在暴力伤害中积攒的所有愤怒和恐慌的总和。他每一次受到伤害,都会在潜意识中撕裂所有看似早已愈合的伤口。   然而即便如此,处于崩溃状态下的斯内普所表现出来的,也只不过是把自己变得更加面目可憎,借此推开身边的人,获得可以让他躲藏和自我修复的安全距离。   事实上,更多的人会转而对弱小的人施暴来满足自己的安全感。   他在失控中也在尽力地控制着自己。卡罗尔觉得,这对一个没有机会学习如何善待别人的人来说,已经足够了不起了。   面对烦躁不安的斯内普,卡罗尔没有试图去温柔地宽慰他。   她心平气和地说:“我确实习惯当走在最后的那个人,这是我的性格,有时难免会给人自以为是的感觉。如果这让你感到了压力,我对你道歉。我知道你说那些话是因为我的漂浮咒给了安妮塔,我的处境比你更不安全,所以才想让我先走。我理解你的心情,也感谢你的心意,不过你不恰当的说话方式和激烈的语气还是会让我稍微有些不太好受。我会忘记它们,当然如果你能在冷静下来后和我道歉,我想我会忘得更快一点。”   斯内普怔住。   他其实怒火未平,想要继续迁怒地说“你在自说自话什么?”、“你以为你对我很了解吗?”,可是在脱口之前,他竟然把这些话咽回去了。   他看到面前漂亮得很有距离感的女孩冲他露出温和的微笑,用仿佛永远都不会被动摇的冷静声音说:“那我先上去了。希望你能用这点时间消化一下自己的情绪——我知道这很难,但如果把失控的情绪当成阻挡你前行的怪兽,既然你能如此天才地发明出神锋无影重伤你的敌人,我相信你自然也能找到完美的方法击败它。”   听到“神锋无影”,斯内普下意识地捏紧了魔杖。   卡罗尔微微颔首,“再见,西弗勒斯。我在上面等你。”   她复制了咒语,在斯内普目光复杂的注视中向上升去。   第五层除了安妮塔,还有零散几个人已经站在了上面。   第四层有三百多个人,卡罗尔估计能到达这一层的人应该在两百左右。但最后一层只需要十个获胜者,那么这层应该会增加难度把他们的人数砍掉一半以上。   这一关大概是不太好过的。   安妮塔看到卡罗尔只是微微点头示意,既没有问她怎么这么慢,也没有问斯内普的情况,显得非常寡言鲜语。   卡罗尔没有对自己的队友厚此薄彼,关切地问:“刚刚有没有哪里受伤?需要治疗吗?”   安妮塔摇头。   抛开符合正常人际交往惯例的社交辞令,卡罗尔其实不太擅长、也并不喜欢主动和人拉近距离,见安妮塔似乎没有交谈的兴趣,她便愉快地闭上了嘴巴。   安妮塔却冷不丁冒了句话:“布莱克的那句话也不无道理。”   卡罗尔望了她一眼,“哪句?”   “他熟练使用黑魔法。”   “嗯。”   “你也猜到神锋无影是他发明的了。”   “这不难看出来。”   “你不对此感到担心吗?”安妮塔轻声说,“他几乎杀了一个人——不知道布莱克能不能侥幸把波特救回来。但很明显,他确实是抱着这个意图发明出来的咒语,并且在刚刚抱着同样的意图使用了它。”   卡罗尔微微沉吟,然后用不怎么当回事的口吻说:“我知道,但这没什么。”   “你说——没什么?”安妮塔稍稍提高了音量。   “至少在这儿,我觉得这没什么。”   卡罗尔的目光扫过阴森森的看台上影影绰绰的观众,扫过场上面露戒备和敌意的选手,最后仰头盯着穹顶上的那一点忽明忽暗的光——她快要够着它了。   “在这个地方,不管他是对谁心怀怨怼,对谁恨之入骨,不管他是否真的想要把谁折磨千百遍,用最残酷的方式置人于死地,都没关系。因为——这只是霍格沃茨角斗场。”   这只是一个梦。   卡罗尔淡淡地说:“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能判定他有罪。”   就算这个梦折射着斯内普的潜意识又怎么样,他在梦里对某些人有多么刻毒的恶意,多么不堪地丑化他们,贬低他们,哪怕是把他们都剁成肉酱夹馅饼吃,也只能代表他对他们实在恨得透顶。   但在现实里,至少卡罗尔没有接收过一个被神锋无影伤害的患者。   安妮塔语气尖锐地说:“你的意思是,在不受法律约束和道德谴责的地方,就算一个人再龌龊,再阴暗,就算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发自内心,就算一旦有机会他一定会把所有恶性付诸于实践,只要他在脱离这个地方后伪装得足够正派,都是可以宽容的?”   卡罗尔没有跟着她的步调走,冷静地说:“你的假设是不成立的。角斗场只可能存在于这,你不能用一个虚拟的推论来定性一个现实的人。能为现实的人定论好坏的,只有现实发生的事。”   顿了顿,她本来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改口道:“我不是说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毫无意义,但它们最多只构成了一部分的他,一个切面的瑕疵并不意味着整颗宝石都将黯淡无光。圣人存在于神话,我们都只是摇摆于现实光影中的普通人。”   “宝石?”安妮塔表情扭曲了一瞬,用近乎惊诧,又带着点好笑,但更多的是嫌恶的口吻重复这个词,像在嗤笑卡罗尔用了一个多么蹩脚的比喻。   隐含机锋的对话在这稍稍停了一会。   安妮塔静静地看着卡罗尔,声音突然低沉下来。   她迟缓地问:“你是卡罗尔·弗洛加特?”   卡罗尔回望着她,并没有对这个突兀的问题感到奇怪,反而早有预料般地从容回答:“我是。”   “你是安妮塔·艾瑟尔吗?”她轻巧地把问题抛了回去。   安妮塔面无表情。   脚下的地面似乎在微微颤动,空气变得凝滞,浸透着淡淡寒意。四面看台上的无数目光仿佛化为了实质,横纵交错成细密的蛛网,将站在场地中央的卡罗尔牢牢捕获。   她感到有些呼吸困难。   安妮塔微微转过头,说:“他来了。”   紧迫的气氛像是卡罗尔的错觉,随着斯内普渐渐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而散去。   斯内普在卡罗尔身边站定,卡罗尔若无其事地冲他笑了笑,后者僵硬地点了下头。   三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各自的沉默。   每个人似乎都在神游,但每个人都在想着不同的事。   斯内普抬眼又垂下,反复数次后,他瞥了下安妮塔,迟疑了一会,身体微微侧向卡罗尔。   “抱歉。”他用很小的声音说,语速很快,并不是因为他想含糊其辞,只是由于紧张和窘迫而显得有些气短,“——为我刚才的话。”   卡罗尔暗自忍笑,像对接头暗号,也小小声地说:“我接受。”   斯内普的嘴角松弛下来,出现了若隐若现的纹路。   这点小小的放松使他身上终于有了些微这个年纪该有的少年气。   然而轻松的氛围在这个险恶的环境里只能短暂存在一会,幽幽响在耳边的声音让所有人都立刻紧绷了起来。   “孩子们,你们好。”拥有温和嗓音的女人轻柔地说,语气充满了怜悯和慈爱,“看到你们我真的很高兴。我不喜欢任何形式的暴力争斗,也不喜欢在我的视线里出现可怕的流血和死亡。我一直希望选拔人才的方式能更和平一些,明明可以用更简单的手段解决问题,为什么总要将事情变得复杂化呢?”   波莫纳·斯普劳特,一位乐观而富有同情心的朴实女巫,长期与植物打交道让她的心思简单直白,喜恶十分鲜明。   看起来终于出现了一位对他们态度友好的主持人,很多人的表情变化显示着他们对这一层的比赛有了好的期待。   卡罗尔却提起了心。   倒不是对斯普劳特有什么偏见,主要是她不太相信在这个把一切现实阴影都放大的梦境里,看起来平等地讨厌每个人的斯内普会对斯普劳特没有偏见。   斯普劳特含笑说:“我的要求很简单,我种了一些月轮花,已经到了收获的时候了,只要谁能替我摘一朵回来,就算你过关。”   果然。   卡罗尔平静地想。   她就知道斯内普是不会轻易放过别人以及他自己的。   月轮花,一种盛开时非常艳丽的花朵,会散发出迷人的芳香,吸引着人和动物的靠近。它的药用价值也很高,花瓣是各种高级□□、高级镇定剂的主药材,茎叶则可以制作成能腐蚀钢铁石头的强烈腐蚀药剂。   然而,美丽的事物总是携带着危险的。   月轮花的香味会使闻到的人产生幻觉,一旦靠近触碰到它的花瓣,它蜷缩的枝叶就会立刻像西部牛仔扔出去的套圈一样,把人牢牢的捆缚住,然后分泌出具有腐蚀性的液体,把人慢慢地消化吸收掉。   在这个过程中,它的猎物始终都会陷在自己的幻觉中,不会感到任何痛苦,自然也不会挣扎,而是无知无觉地腐烂,成为它的养料。   场上陷入死寂。   有人小声问:“不是说……不喜欢看到流血和死亡吗?”   “怎么会有死亡呢?”斯普劳特虽然上了年纪,说话时的语气却带着天真,“那是生命的另一种形式啊。”   卡罗尔:“……”   虽然稍微往奇怪的方向歪曲了一些,但这种思维方式也确实带着斯普劳特的风格。   斯普劳特愉快道:“而且我说的是不喜欢它们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只要我看不到不就好了。”   卡罗尔心里生出不妙的预感,她开口问:“月轮花种在哪?”   “当然是在地上。”   所有人不由地低头。   每升上一层后,他们的脚下都会被彻底的黑暗给吞没,但此时地板变得透明,底下看台周边的光又一圈一圈的亮了起来,里面没有了观众,取代他们的是一个个毫无生气的稻草人。在目光所及的尽头,他们最开始进行角斗的地方,肉眼看着像是铺上了一层色彩鲜艳的织花地毯,但这只是距离太远的视觉欺骗,真正遮盖了整个地面的是月轮花。   现实里的月轮花要是也那么好种就好了。   卡罗尔忍不住有些眼馋。   圣芒戈每次采购花瓣的成本还是挺高昂的。   斯普劳特温柔催促:“去吧,孩子们。切记不要损伤了珍贵的花朵,不然我可是要生气的。”   去?   怎么去?   众人试探着走到场地的边缘,发现这层的地面并没有与四周的墙壁相连,而是一圈没有阻隔的空隙。   难道要跳下去?   在第三层的时候,他们距离地面的高度大概还是两百英尺,但来到第五层后,他们的高度将近有五百英尺,真跳下去月轮花肯定会感谢选手为它们省了消化分解的功夫,直接从人体变成了散碎的肥料。   那要怎么下去?   卡罗尔晃了晃魔杖,感叹:“果然所有咒语的起源是漂浮咒。”   斯内普皱眉:“这个高度,要持续精准操控漂浮咒才能保证安全落地。”   “恐怕难度不仅在于此。”   斯内普顺着卡罗尔的目光看向环形看台里竖着的稻草人,明明没有五官,它们却好像在阴沉沉地窥视着每个人。   卡罗尔叹气:“我们不是花圃的主人,而是被驱赶的鸟雀。”   话不多说,卡罗尔挥动魔杖割了几片外套上布料,折叠了几层后当作简易的防护面罩缠住了自己的口鼻,跟着严严实实地裹住了手。   她看了眼安妮塔,问:“你是等在这里还是跟我们一起下去?我可以多摘一朵给你。”   安妮塔语气淡淡:“我也下去。”   卡罗尔看向斯内普,后者露出了“你敢对我问这个问题我就把你一脚踹下去”的狰狞表情。   她轻笑,甩了甩魔杖,“那就走吧。”   三人同时一跃而下。   施展漂浮咒后是可以用魔杖操控悬浮物体的重力和方向的,但这属于大部分巫师不会特意练习的精细操作,而且操控自己要比操控物体难得多。   幸而他们三个人对于这项技巧并不生疏,都能做到一边不急不缓地向下落,一边灵活地躲避从看台上射出来的咒语。   最不容易的其实是小心头顶——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选手被上面掉下来的人砸中,两个人尖叫着一起坠落。   怪倒霉的。   ——斯内普想砸死的其实是掠夺者吧。   约莫花了五分钟,三个人终于轻飘飘地落地了。   他们小心地挑选了相隔有些距离的几处狭窄空地,以免踩到枝叶惊动了月轮花。   月轮花的枝干很长,连带花株,足有将近七十英寸,卡罗尔一落下来,眼前就被密密麻麻仿佛绳索缠绕在一起的绿色藤蔓挡住,看不见斯内普和安妮塔的身影。   她用很轻的力道小心地呼吸,以免不小心吸入月轮花的香气。   她仔细观察了一会,选中了一株周围最开阔的月轮花,一点一点地缓步靠近它,然后挥动魔杖,精准释放了一个切割咒,避开所有的茎叶,用手轻轻接住了掉下来的花朵。花朵上有着半弯的纹路,正像一轮弯月。   心里轻吁了口气,卡罗尔用布片变形了个简易的匣子,把花装了进去,随即捧着匣子准备去找另外两个人。   她抬脚小心翼翼地绕过一片花丛,不料另一面刚好也转过来一个人,差点和她相撞。两人都急忙后退了一步。   卡罗尔抬头,对面的人也蒙着半张脸,   可她依旧认出了那人。   像是直觉,又像是本能。   她几乎握不住手里的匣子。   “雷古勒斯!”   带着恍惚的轻颤,将近十八年不曾唤起的名字被她脱口而出。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在文案上标注,但是我真的万分讨厌剧透,只要标注了必然会剧透,一剧透我就半点都不想写了。   可我又担心触到某些人的雷点,又挨骂。   就算担心,我还是坚持写了——   是的,斯内普的白月光是莉莉,卡罗尔的意难平是雷古勒斯。   一人有一个心结,这才叫公平嘛,对不对?   当然他们的余生最爱肯定都是彼此啦,不过在遇到对方之前,他们也都是有自己故事的人。   再说,在我的所有HP同人里,必须都是姓布莱克的做男配!   ——————————————   感谢在2023-06-08 22:17:47~2023-06-10 00:57: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总是做梦的妍酱 4个;身心俱疲的开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檀禅、123456、苏睡睡 10瓶;手可摘葡萄 5瓶;微吟短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 你的名字   ◎我们总在失去重要的事物◎   “……我希望你还是再认真考虑一下,弗洛加特小姐。”   巨大的办公桌后,有着一头银白色头发的老人轻轻眨动着蓝色的眼睛,看起来既有着年老者的睿智,又有着年轻人的活力。   卡罗尔没有看他,低头盯着自己面前摆的那盘水果硬糖。这显得有些不太礼貌,但邓布利多的目光太有穿透力和力量感了,她讨厌那种仿佛被无形的手暗暗推动的感觉。   ——哪怕是好意的。   她不悦地说:“不要觉得每个小孩都是莽撞和冲动的,校长先生,我做的每个决定都经过了慎重的思考,我说的每句话都精准地传达了我的意志——我申请退学。如果这份申请一定要得到批准,那我就不申请了,我会自己离开。”   邓布利多笑着说:“你觉得我在轻视你决断的能力吗?那你冤枉我了,弗洛加特小姐。我也想说,不要觉得每个大人都是傲慢的。没有人生下来就个九十三岁的老头子,我也曾在摇篮里躺过,在长辈面前抗争过,我清楚感受到了你此刻不可动摇的决心,接收到了你传达过来的坚定意志。”   “那你还要劝我什么呢?”卡罗尔有些不耐烦了,“履行作为校长的职责?恕我直言,在我看来你在这方面向来不怎么尽心,大可不必把难得的敬业浪费在我身上。”   这是她第二次来校长办公室,她不想再来第三次了。   “因为你还没有九十三岁过。”邓布利多完全没有被她激烈的言辞惹恼,仍旧温和地说,“弗洛加特小姐,我知道你和别的孩子不一样。虽然年纪小,但你早就习惯了为自己的人生做主,你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这是很多成年人都糊涂的事呢。我当然不会断定说你将来一定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但我只想以我的经历给你当个参照。”   顿了顿,他说:“我曾无数次在回望过去的时候,看着在分岔路口一往无前的自己,心里淡淡地失落着——会不会那时候换条路走会有更好的结果呢?我不后悔过去所做的选择,但对选择带来的结果,我会遗憾,会悲伤。”   镜片后的蓝眼睛里漾着温柔的光,邓布利多轻声说:“我只是不想因为今天简单地答应了你,就再多一件将来会令我悲伤的事。”   卡罗尔的心被软软地戳中了。   她擅长以暴制暴,却不怎么擅长抵御柔软。   宽敞的办公室里被充满了温情的沉默主宰了片刻,卡罗尔终究还是松动了些许心房。   她低低地说:“抱歉,邓布利多先生。我只是……找不到再留在这儿的意义了。我不喜欢这里,我的……我仅剩的,也是最重要的亲人已经永远离开了我,我本来是为了学到能让她健康长寿的魔法才忍痛和她分别的,可现在看来,我还不如留在她身边多陪伴她几年。”   卡罗尔咬唇。   这是不是就是邓布利多说的“会遗憾,会悲伤”呢?   邓布利多用和缓的声音说:“据我所知,你是在三岁父母去世后被你的姨婆接去抚养的。”   “……是的。”   “三岁虽然听起来十分幼小,但不管多么小的孩子,骤然失去父母应该也会感到世界崩塌,十分绝望的吧。”   “嗯。”   “当时的你,是否能预料到,你今后的人生还会出现像你姨婆那样对你至关重要的人呢?”   “……”   邓布利多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卡罗尔抬头,似乎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黯淡。   这位老人像在劝慰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般地说:“我们总在失去重要的事物,而将眼前的东西看得那样轻忽,结果等再次失去,又感到痛彻心扉。弗洛加特小姐,你的人生还那样广阔,广阔得令我感到羡慕。只要你还在人生的路上继续往下走,你就总会遇到许许多多的人和事,千万不要以这般抗拒的心态,草率地否定它们对于你的重大意义啊。”   邓布利多的声音萦绕在卡罗尔的耳畔,直到离开校长办公室,她还是有些恍惚。她浑浑噩噩,漫无目的地在城堡里面走着。现在是上课时间,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画像们安静地打着瞌睡,偶尔有人抬眼扫她,又不感兴趣地压了压头上的帽檐。   卡罗尔想不起来她这节课是什么,四年级开学后她根本没看发下来的课表,她来学校只是为了拿一些宿舍里的东西,然后退学离开。结果邓布利多两次拒绝了她。   刚刚他说等她第三次去找他的时候,他会同意的。   她什么时候去?明天?后天?   卡罗尔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城堡。   她像个幽魂一样东飘西荡,沿着黑湖一路走,最后来到了快和禁林接壤的地方。她没有再往里深入,以前她总对这里面有着旺盛的好奇心,可她现在觉得心里空得像干涸季的湖床,上面覆盖着厚厚的一层盐壳,这片广袤幽深的树林和湖床边因为缺水而稀稀拉拉的灌木丛也没什么两样。   她习惯性地在一棵高大的栎树下驻足,然后像只灵巧的松鼠,动作轻盈地爬上了树冠,在一根粗壮的枝丫上坐了下来,将整个身体缩进了繁茂的树叶中。   从小,只要阿莎丽姨婆一掐腰大吼她的名字,卡罗尔就会从二楼自己的房间窗户里跳出去,她们家的院子里有一棵比阿莎丽姨婆年纪还大的栎树,一小片树冠正挨着她的窗户,她五岁就能从窗台轻松地跳到那根树干上。   跟着楼梯上就会响起噔噔噔的沉重踏步声,矮胖的阿莎丽姨婆会拿着擀面杖冲到窗边对她愤怒挥舞。   “老约翰说你昨晚又偷偷溜进电影院了是不是?我上次说过了,再有一次我要打断你的腿!给我下来!早晚有一天我要叫人把这棵树砍了打个大衣柜!”   小镇里的破旧电影院白天是没多少人去的,但晚上就很热闹,都是一些情侣和夫妻,放的也是家长指导级以上的电影。卡罗尔经常趁着阿莎丽姨婆睡着后偷偷摸摸地溜进电影院,看看小孩子不能看的到底在讲什么。小镇上都是熟人,总有那么几次,她会被多管闲事的人揪着赶出来。   卡罗尔劈腿跨坐在树干上,笑嘻嘻地晃着腿,冲扒着窗户的老太太做鬼脸。   她作怪道:“好姨婆,顺便再给我做个梯子吧。”   她很是知道怎么气人的。   “有本事别下来吃饭!”老太太气冲冲地走了。   卡罗尔躺在树冠里,一点都不害怕。哪怕是饿着肚子直到星光从树叶缝隙里掉到她的脸上,她也会悠哉悠哉地等着那声熟悉的“滚下来吃饭!”从房子里面响起。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再也听不到这样的吼声。   怔怔地盯着远处的湖水出了好一会神,一只鸟从湖上掠过惊醒了卡罗尔。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老旧的木质口琴,拿在手里细细摩挲。   三岁时,她的父亲因公殉职,母亲悲伤病故,她从爱尔兰被阿莎丽姨婆接回伦敦的乡下小镇。那时她每夜每夜地哭着不睡觉,为了哄她,阿莎丽姨婆就给她买了这把口琴。每次她一哭,阿莎丽姨婆就会吹一些乡村小调转移她的注意力。十年下来,琴身已经磨损得很严重了,还有些暗沉发黑,到处都是她不当心留下的磕碰印记。   她怎么又会料想到,有一天她会再也听不到有人给她吹口琴呢?   巨大的孤独感笼罩了卡罗尔,眼前的湖水是那样的开阔,禁林无边无际地延伸到视野尽头,这个天地是如此的浩大,可她却是如此的孤独。   她把口琴碰到唇边,轻轻地送气,悠扬舒缓的琴音在树冠中流淌开来。   纵然游遍美丽的宫殿享尽富贵荣华   但是无论我在哪里都怀恋我的家   好像天上降临的声音向我亲切召唤   我走遍海角天涯总想念我的家   我的家可爱的家   “好听吗,小哭包?”   阿莎丽姨婆放下口琴,在回忆里对她温暖地笑。   我想念你,阿莎丽。   我想念你们,爸爸妈妈。   口琴的颤音里渐渐混合进哽咽泣音,从举办葬礼到今天一直压在眼底的眼泪终于奔涌而出,把断断续续的琴声都浸得湿漉漉的。卡罗尔再也吹不下去,放下口琴把脸埋进手里,哭得整棵树仿佛都在风中跟着她簌簌发抖。   卡罗尔哭了很久。   然而哭得再久也总要停下的。   卡罗尔吸了吸鼻子,抬手用袖子狠狠地擦脸,感到被泪水灼痛的脸经过粗鲁地擦拭变得发红发烫才停下来。   她抬起头,心中弥漫的悲伤瞬间被惊吓代替。   “啊!”卡罗尔惊叫一声,差点没坐稳从树上摔下来。   一只手臂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她。   “抱歉。”骑着飞天扫帚悬停在她身边的男生连忙道歉,“我没想要吓你。”   卡罗尔挥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那你想干什么?”   她的表情凶巴巴的,可哭哑了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半点威慑力都没有。这让她的表情更加凶恶起来。   身材瘦长,相貌俊秀的男生尴尬地摊开另一只手,一方手帕不知道被攥了多久,皱巴巴得像咸菜干。   他迅速把手帕塞回口袋里,干巴巴地说:“就是——训练的时候鬼飞球被打飞了,我追过来刚好看到……”   卡罗尔瞥到他训练服上的蛇形标志,冷冷地说:“你的好意错付了,我是格兰芬多。”   她以为对面的男生会露出嫌恶的表情赶紧离开,没想到他笑了一下,说:“我知道。”   卡罗尔狐疑地看着他。   他语气轻松地说:“上学期放假前,我看到你把西里斯他们吊起来了。”顿了顿,他的笑意变得更多了,“这是我一直想做的事情。”   卡罗尔盯着他的脸,渐渐觉得有几分眼熟。   “你是——”   目光从她通红的鼻尖上一掠而过,他含笑说:“我是雷古勒斯·布莱克。”   是西里斯·布莱克的兄弟?   卡罗尔微微皱眉,说:“所以?作为一个分到斯莱特林的布莱克,你现在是想和一个格兰芬多的‘泥巴种’交换姓名吗?”   她满不在乎吐出的那个词让雷古勒斯露出了几分吃惊的神色。   卡罗尔瞪着被泪水洗过的红肿眼睛,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雷古勒斯操控着扫帚转了个方向。   终于要走了。   卡罗尔不屑地在心里轻嗤一声。   “不用交换。”他偏头轻声说,“我知道你的名字,卡罗尔·弗洛加特。”   最后看了她一眼,雷古勒斯微微抬高扫帚,向着球场飞去。   卡罗尔盯着那道越飞越远的身影,心里很是有些莫名其妙。   布莱克家的人该不会都是神经病吧?   听说都是近亲结婚,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卡罗尔皱了皱鼻子,悲伤的情绪被打了个岔,现在已经没有那么沉得让她喘不上来气了,而是像阴云一样飘散在她的身体里,让她心口闷闷的发堵。   她望向远处,橘红色的霞光铺在黑湖的水面上,波光温暖而闪亮。放学后的霍格沃茨又喧闹起来了,尖叫和笑声震得群鸟都飞出了林子。   该去吃饭了。   就算没有人再喊她了,肚子饿了她也是要吃饭的。   卡罗尔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把口琴塞回了口袋里,然后挥动魔杖施展漂浮咒,轻飘飘地从树上落地。   她向着城堡的方向慢慢走去。   “卡罗尔。”   似乎有人在背后轻声喊她。   卡罗尔茫然回头,没有看到人,手腕却被轻轻扯了下。   她眨了眨眼睛,眼前的湖水和栎树都像雾气一样渐渐消散了。她看到戴着面罩的雷古勒斯低头看她,目光焦急。   “你怎么了?”他小声问。   卡罗尔转头,艳丽得有些晃眼的月轮花挤挤挨挨地环绕着他们,清幽的香气穿透了几层布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她的鼻尖。   她恍悟。她刚刚不小心进入幻觉了。   那身边这个呢?   卡罗尔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那只手和幻觉里抓着手帕的手看起来一模一样。   他也是幻觉吗?   如果不是的话,斯内普怎么会知道雷古勒斯和她是认识的?   近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雷古勒斯放开卡罗尔的手,急促地低声说:“你小心一点。”   担忧地望了她一眼,他脚步匆匆地从她身边擦身而过,像是两个偶遇的陌生人。   卡罗尔回望着雷古勒斯的背影消失在花丛中,转头看向走过来的斯内普,和他身后的安妮塔。   “好了吗?”斯内普手里也捧着个匣子。   “好了。”卡罗尔简洁道。   “那走吧。”   “嗯。”   卡罗尔挥了挥魔杖,一边浮空一边在心里思索着,斯内普又是怎么知道,她和雷古勒斯故意在学校里装作不认识的?   作者有话说:   文里吹的口琴曲是苏格兰民歌《可爱的家》,建议去喜马拉雅上搜一下口琴独奏,比钢琴版本或者合唱版本更加动人。   ————————   感谢在2023-06-10 00:57:06~2023-06-13 15:34: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总是做梦的妍酱、身心俱疲的开花、兮吟辛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新的一年 11瓶;洛汤圆 10瓶;wf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关系   ◎我们应该是朋友了吧◎   回去的路途并不平坦。   有“聪明人”根本没有冒险跳下去采摘,阴险地蹲在边缘处等着抢夺回去的人手里的月轮花。也有人不擅长漂浮咒,便让队友变出了长长的绳索系在腰上慢慢地吊下去,把队友的月轮花也拿到后再让队友拽上来,结果快到时发现拽着绳子的已经不是队友,自己成了送包裹的猫头鹰。还有人没有替队友拿到足够的月轮花,几个刚刚还并肩作战的亲密朋友在上面大打出手。   除了这些丑恶的景象,当然还有别的。   有人受了重伤,几个队友相互扶持着把他背了上去——卡罗尔对此感到有些意外,掠夺者居然还能在斯内普的梦里活着呢。有人被稻草人击中坠落,他的队友悲痛之下也跟着跳了下去——那是年轻时候的隆巴顿夫妇。还有人拿着两朵月轮花,一边往上飞一边痛哭流涕——她的队友显然遭遇了不幸。   现实中的人生百态,竟在这场荒诞而奇诡的梦里浓缩成了一道模糊拥挤的剪影。   从这里似乎不难看出来,在阴沉、刻薄、不好相处的形象之下,斯内普其实是个心思非常细腻敏感的人,他的眼睛就像是相机的镜头,一直在沉默地捕捉着所有从他眼前掠过的画面,并把它们一一存储在了内心深处。   他会不断地思考、解读、以及或偏颇或客观地评判它们,而对于一些始终无法让他自洽和释怀的人事,则一点一点地堆积成了西西弗的巨石,在他心中反反复复地滚动又滑落。   恍然间,卡罗尔有些明悟。   手里的月轮花在双脚踩在第五层的地板上时消失了,刚刚自食其力升上来的三个人又开始了第五次的升空。   越往上,每一层之间的距离越远,看台上死气沉沉的黑白面具随之变得越来越少,越来越近,几乎快要能看清他们面具之下闪烁的目光。在底层看着像是闪耀星光的那点光亮,渐渐能看出来是从穹顶上吊下来的两把金光璀璨的巨大宝座,宝座上笼罩着阴影,看不出是否有人坐在上面。   卡罗尔忽然开口:“第六层了,这层赢了的话我们就可以前往最高的那一层了。”   斯内普抬头仰望,黝黑的瞳孔里映照着金光,看上去仿佛他的眸光也变得熠熠生辉。   卡罗尔说:“取得了第七层的胜利后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吧?”   “是的。”斯内普的语气有些向往和激动。   “然后呢?”   “嗯?”   斯内普扭头,卡罗尔看着他说:“离开这里以后你想去哪?你想选择什么样的身份、成为怎么样的人?你渴望过上什么样的生活?你有什么目标和梦想?打算怎么去实现?当再次遇到新的敌人,你是希望继续孤身作战还是有朋友陪伴?当你拼尽全力终于攀登上最高处,穹顶之外的世界是否会符合你的期待?如果不符合甚至完全颠覆了你的设想,你会不会觉得你至今的努力毫无意义?”   一连串问题让斯内普猝不及防地露出了茫然和畏缩的表情,他迟疑道:“我……这些我还没想好。”   卡罗尔转向另一边,“你呢?你准备好摘取从未获得过的至高荣耀,并应对接下来那些与角斗场里完全不同的危机和挑战吗?也许你将面对一个更加凶险的新世界,相比起来,停留在这里会更加安全也说不定。毕竟,这一层层艰难的关卡是你早已熟知了规则的,它们不会对你造成更严重的伤害了。”   安妮塔沉默地望着卡罗尔。   过了一会,她淡淡地说:“才第六层,你问这个太早了。而且你看起来毫不担心,怎么,难道你足够的幸运和幸福,从来不曾对自己的人生感到失望和困惑吗?”   “并不是。”卡罗尔说,“虽然并不经常,但我偶尔也会对我的人生产生疑问,通常会是在周而复始和毫无变化的一天结束之后。我一直怀抱着一个很难实现的目标,这个目标非常艰巨,为了达成它不得不忍耐日复一日的贫瘠、枯燥和乏味,因此我也难免会思考这是否是我想要的人生,我的坚持是否具有意义。而且,当它最终真的实现的时候,我发现我所付出的似乎并没有在其中起到什么巨大作用,这更加剧了我对自己怀疑。”   安妮塔安静地听着,说:“然后?”   卡罗尔说:“然后我发现我并不是指望着‘未来会如何’、‘能否达到自己或别人的某种期待’、‘我能改变什么’这样虚渺的预设而活着的。我的人生并不需要足够有意义,每一天都过得值得我去努力。坦白说,我觉得光是做到‘不要对生活感到麻木’这件看起来很轻易的事情,已经足够对得起我自己了。”   安妮塔不置可否:“听起来你是个乐观的体验派。”   卡罗尔爽快地承认了这一点:“人只要不对自己有太高的要求,都能过得很轻松。”   安妮塔礼貌地发出疑问:“这是‘理直气壮地当个废物’的另一种说法吗?”   卡罗尔没忍住白了她一眼,纠正道:“不,我的意思是,不追求完美,但竭尽所能。”   “精致漂亮的解释。”安妮塔不咸不淡地评价,“所以你能做到对任何挑战都游刃有余,从容地向往着外面的世界?”   卡罗尔的唇边掠过一丝笑意,“老实说,我觉得这里应该比外面的世界更加有趣,但不管这里的关卡有再怎么新奇的变化,人还是一成不变的人,而我更希望我的人生里一直有新角色的加入——这会让我的人生永远新鲜,永远保持活力。”   哼笑一声,安妮塔移开目光,说:“所以我们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你本身就已经足够有活力了,就像一条溪流,哪怕没有风,你也能自己流动,没有什么是能挡住你的。”   卡罗尔有点意外她对自己的评价,想了想,问:“那你呢?”   安妮塔平静地说:“我是什么不重要,弗洛加特小姐,那和你没有关系。”   卡罗尔盯了她两秒,笑笑,看向斯内普:“西弗勒斯,至少我们俩是有关系的吧?”   旁听得很认真的斯内普愣了愣,不太确定:“什么关系?”   卡罗尔:“我们应该是朋友了吧,你觉得呢?”   斯内普看了看卡罗尔,又看了看安妮塔,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仿佛是两个吵架的人在让他站队。   犹豫了一会,他还是选择支持更熟悉的那一个:“我想……应该是的。”   卡罗尔笑眯眯地拍了拍斯内普的肩膀,安妮塔不冷不淡地瞥了他一眼。   你在威胁谁呢?   斯内普不爽地瞪了回去。   卡罗尔心里哈哈大笑,面上还是装作严肃,以免真的把某人激怒了。   第六层的人终于到齐,卡罗尔数了一下,竟然只剩下了一百一十几个人。不得不说,在霍格沃茨时也是这样,笑得越温柔的教授,挂起学生的科来下手越狠。   不知道这一层的教授会是谁。   卡罗尔算着还有哪几个教授没有出场过。然而等到声音响起,她还是忍不住一怔。   “女士们,先生们!”这是一道如戏剧般浮夸的声音。   “你们好。”这是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   “瞧瞧你们丑陋的脸,为什么要露出这么愚蠢的表情?”这道声音充满了傲慢。   “藏好心中的怯懦和野心,别心急,还不到展露它们的时候。”这道声音听上去很温和。   “抬头看,胜利与荣耀似乎触手可得。”这道声音像是魔鬼的蛊惑。   “哈哈哈,低头吧,你们脚下其实是万丈深渊!”这道声音残酷地撕开了真相。   “请别害怕,孩子们,有时候死亡未必不是一个让人幸福沉溺的美梦啊。”最后的声音是那么的娓娓动听,像儿童时母亲讲的晚安故事。   好家伙!   七个黑魔法防御课的教授打包一起来了!   这算什么,一个都不能少?   由于每位教授任职时间的短暂,他们给卡罗尔留下的印象都很稀薄,以至于她分辨不出哪道声音对应的是哪位教授,甚至找不出哪两位是在她入学前就亡故、病退或者辞职的。   往好处想,起码斯内普记得他们。   他真是个好学生。   卡罗尔都有些感动了。   “虽然我们付出得十分少,但我们希望得到的足够多。你们必须知道如何抵御最高明的黑魔法,哪怕你们没有见过最高明的黑魔法。”   七位在霍格沃茨漫长历史中只留下匆匆一笔的教授齐声开口,不同的声调和语气混合在一起,高高低低,急急缓缓,如同地狱奏鸣曲一样刺耳,诡异得叫人心慌。   “现在你们必须做出选择,想要学黑魔法的左手举起魔杖,我们将赐予那根魔杖杀死你心中最仇恨的人的力量。想要学习防御咒的右手举起魔杖,我们将赐予那根魔杖能抵挡任何伤害的力量。来吧,让我们看看,到底是憎恨杀死了爱,还是爱会战胜憎恨。”   是要分出两个阵营来对抗?   卡罗尔以为这是最后一层才会出现的局面,没想到在这一层就来了。   要怎么选?   她看向斯内普和安妮塔,他们都用惯用的右手拿着魔杖,盯着手里的魔杖沉思着。周围陆陆续续有人举手,人群中也分不出举左手和举右手的哪个多一些。   斯内普望着卡罗尔,谨慎地说:“你选哪一个?”   卡罗尔歪了下头:“你要和我选同样的吗?”   斯内普没有吭声。   卡罗尔笑了起来:“那就不用管我,选你想要选的。”   斯内普飞快地瞄了她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目光落到一处时定了定,卡罗尔看过去,果然,掠夺者已经全都举起了右手。   斯内普攥紧手里的魔杖,像是下定了决心,飞快地把魔杖换到了左手,然后不允许自己反悔似地立刻高举起了魔杖。他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脖子僵硬地一动不动。   卡罗尔没什么反应地去看安妮塔,她不像斯内普纠结得那么明显,但也是迟迟没能做出决定。   “十。”   “九。”   “八。”   七位教授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倒计时。   安妮塔在倒数到八时就缓缓举起了左手。   卡罗尔紧跟着在倒数到七时举起了右手。   斯内普眼神一黯。   在倒数到六时,卡罗尔举起了左手。   安妮塔:“……”   斯内普:“?”   斯内普震惊得瞳孔都在颤动,他脱口问:“你为什么有两根魔杖?”   卡罗尔举着双手一脸坦然:“在第一层的时候抢的别人的。”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快速放下手,从袍子的内袋里拿出两根魔杖,往斯内普和安妮塔的右手里一人塞了一根,随即像是投降似地举起双手,并催促他们也把右手举起来。   倒数到一,三个人都以傻傻的姿势举手投降。   卡罗尔这才来得及说:“哦,其实第一层看到地上有很多没人拿的魔杖,我捡了好几根。”   她当时只是想着提前拿了别人的魔杖不就等于间接淘汰了好几个人吗?倒是没想到能在这里起到作用。   说着她笑吟吟地问安妮塔:“你不是跟在我后面看到了吗?”   “……”安妮塔恍惚了一瞬,露出了些许一言难尽的神色。   “三。”   “二。”   “一!”   七位教授倒是没管他们三人这样算不算是作弊,用怪腔怪调的和声说:“拿稳你们的魔杖,激动人心的时刻就要到来了!”   话音落下,卡罗尔左手中的魔杖在杖尖冒出了莹莹绿光,右手的魔杖上则是灼灼红光,斯内普和安妮塔也是同样如此。   人群里,红光和绿光星星点点的交错着。光点从杖尖延伸出去,形成了一条条的光线,红色的光线和绿色的光线分别在空中汇聚,凝成了红色和绿色的两个光团。红色的像黎明时分的霞光,绿色的像深海中的水藻,它们彼此纠缠却不相容,泾渭分明地对峙着。   卡罗尔感到体内的魔力被手中的魔杖贪婪地吸取,输送到了红绿的光团中,供养着它们急剧地膨胀起来。渐渐地,红光化为一只口吐火焰的狮子,绿光化为一条甩动长尾的毒蛇,它们在空中翻滚、撕咬、缠斗,势均力敌,不死不休,场面无声却令人惊心动魄。   卡罗尔的额头浸出冷汗。   她的魔力被抽取得太厉害了,两根魔战像是要比谁能吞下更多魔力一样,疯狂地在她体内争抢掠夺,并不顾忌她这个主人会受到什么样的伤害。余光瞟向旁边,斯内普也脸色苍白,抓着魔杖的指节失去了血色,力道大得里面的骨头几乎快要刺穿皮肤。周围的人看起来还能坚持,他们却已经非常吃力了。   安妮塔幽幽地说:“还是舍弃一根魔杖吧,这样下去撑不了太久的。”   卡罗尔勉强道:“我想我和你说过,我从来不喜欢遵从别人制定的规则。”   她对着咬牙的斯内普挤出一个短促的微笑,“你不觉得吗,西弗勒斯?在别人的规则里赢了感觉,远远比不上跳出规则,但他们不得不承认你赢了的感觉。”   安妮塔冷冷地说:“那他又为什么要听从你的指示?”   斯内普额头爆出青筋,一字一顿地说:“你、们、俩、都、闭、嘴!”   空中蛇狮的搏斗已经非常激烈,不时有血肉般的光点从上面落下来,漂亮的萤火落在人的身上却仿佛灼热的岩浆和冰冷的毒液,带来强烈的痛感,不少人尖叫着松开了魔杖,然后沉重地倒在地上。   斯内普也躲闪不及,手臂被一小团绿光擦过,他发出一声压在喉咙里的沉闷痛呼,脚一软,单膝跪伏在了地上。衣服裹在他孱瘦的脊背上勾勒出清晰的肩胛骨,如同被人强行掰开的两片贝壳,剧烈地颤抖着。   卡罗尔跪坐在他旁边,用自己的肩膀撑住他快要滑到地上的身体。她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快要被搜刮殆尽的魔力,知道斯内普的情况只会比她更糟糕。   想了想,她将自己的拳头抵在斯内普撑着地面的拳头上,然后一点一点展开手指,连同魔杖,把他的拳头包裹进了自己的掌心。两道红色光线和两道绿色光线分别汇聚成了一股,从他们覆合着的手中射向天上。   掌心的触感和她在现实里为了入梦而握住他的手时很像,都是坚硬的,冰冷的。不同的是一个还在抵抗,一个失去了生气。   “西弗勒斯。”卡罗尔抖着声音小声说,“我希望能和你一起离开这里。”   垂下来的发帘挡住了斯内普的眼睛,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她说:“我相信你不会屈服于荒诞的命运,哪怕它永远对你不怀好意。”   或许是没有多余的力气开口,斯内普没有对卡罗尔的话做出回应。但透过晃动的发帘,卡罗尔看到那条细窄的下颌线死死地绷着,就像他虽然被压迫得弯曲,但始终不曾折断的脊背。   蛇狮在空中发起了最后一击,猛烈地撞在了一起,天上炸开炫目的光,连最顶端的那两个宝座都模糊在了光圈里。光屑像烟花一样四散落下,地上还能动的人,包括看台上的观众,都纷纷奔逃躲避。   斯内普动弹不了,出于治疗师的职业精神,卡罗尔本能地挺起身,想要扑到他的身上替他遮挡,旁边的安妮塔“啧”了一声,一手一个把他们两拎开了。   卡罗尔抬头,蛇狮的残躯在空中慢慢地消散,看不出它们谁胜谁负。   七道声音像是失望,又像是欢呼地感叹道:“在这冰冷而又燃烧着的世界里,只要人类没有全部倒下,憎恨与爱便永远争斗,不死不灭。”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6-13 15:34:33~2023-06-15 18:40: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叶修楚 49瓶;京墨 26瓶;新的一年 16瓶;七叶荷 2瓶;微吟短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将军   ◎现在我是你的皇后了◎   直到三个人开始升空,最后的那句咏叹依然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卡罗尔的耳畔。   很有道理的一句话。   她在心里点了下头,然后把这句话抛到了脑后。   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道理。   说白了,道理就是依凭每个人的经历来对自己眼中的世界下定义,也许某人的经历足够深刻,使得总结出来的道理如同法则一般精准描绘出大多数人身处的世界,但卡罗尔天性带着点反叛,别人的道理对她来说就像指路的路标,她看到了是一回事,跟不跟着走是另一回事。她向来喜欢以自己的方式探索这个世界,也只信服自己的道理。   卡罗尔瞥了眼微微出神的斯内普和表情越来越寡淡的安妮塔。   在成为治疗师之前,她最不耐烦听别人讲道理,也不爱跟别人讲道理,那时候她坚定地认为只有拳头才是最朴实同时也最普世的硬道理,嘴巴不能说服的人,拳头虽然也不一定能说服,但至少可以让对方闭嘴滚开。   然而当她的魔杖多了治病救人这一项在世人眼里看来非常崇高的职责后,她往日的野蛮作风就不太适合出现在神圣的办公场所了。在新的环境里,比起暴力镇压,对身心都很脆弱的病人运用语言的艺术进行安抚显得更加行之有效。   她学会了怎么对不同的病人讲道理。   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变通的“道理”也是一剂适用于绝大多数人的良药。   那么,斯内普需要的是什么药?   卡罗尔陷入沉思。这个特殊的病人比她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都要棘手,她以前的治疗手段似乎对他并不适用,她有些不太确定是不是要坚持自己构想好的方案。   或者说,他真的需要她为他开药吗?   前往最后一层的路途迟缓而漫长,结束思考都没到达目的地的卡罗尔转头观察。这次所有人都是一起晋级的,她数了一下,包括他们三个人在内,一共有三十八个人。其中自然还有掠夺者那四个人。   以及雷古勒斯。   他们的目光短暂相触了一秒。   卡罗尔率先平静地移开了视线。   脚下终于停住,此时他们已近顶端,所站的地方大概只有霍格沃茨的礼堂那么大。看台上的观众与他们齐平,面具下的眼睛里透着强烈的恶意,仿佛随时都会翻越栏杆冲进来把他们抓走。   卡罗尔仰头,两座巨大而威严的金色宝座一左一右悬浮在头顶三十多英尺处的空中,带着威慑的气势沉重地压在他们头顶,像是某个用来衡量无形之物的天平的两端。   宝座的金光璀璨炫目,卡罗尔眯着眼睛,勉强透过华丽的光圈,看到宝座上分别坐着两道虚影。虚影如同巨人般高大壮硕,一道是海上雾气般的浓白,一道是夜幕最深处般的黢黑,他们都庄严高坐,轮廓浮动,面目模糊。不像人,也不像神,倒像是两尊邪异的雕像,目光僵硬而冷漠地盯着下面的所有人。   ……好想打碎他们。   卡罗尔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弹动了一下。   两座雕像长时间地静默着,场上的选手也都低着头噤若寒蝉。卡罗尔没有做出头鸟,随大流地低下头,眼睛却不安分地往四周转来转去。   过了许久,像是雕像里遗失的灵魂终于回归,宝座之上的白影开口了:“孩子们,你们好。我很高兴你们能来到这里,这意味着你们都是经过重重考验,被我得力的属下们所认可的优秀人才。这一路并不是坦途,我能想象到你们走得格外艰难,但我同样深知,你们所经历的一切磨难都将成为你们的勋章,彰显你们与众不同的勇气和能力,使你们成为更可爱更完美的人。”   邓布利多的声音和蔼得近乎悲天悯人,所有人在听到他的话时都有种灵魂被涤荡,精神得到振奋的感觉,他能对应上人们在心底里最渴望的那片柔软温情——像父亲,像老师,像无私的长者,像圣洁的神父。他代表着一种最正统的理念,最崇高的信仰,最完美无瑕的神——仿佛不皈依他的人就是堕落的恶徒。   卡罗尔怔了怔,望向斯内普。他苍白的脸上有惶恐,也有仰慕,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思索间黑影喝道:“抬起头来!”   这是一道没有人能比他更冷酷的无情声音。   他嗓音柔滑,语调高亢,语气森冷,说话时字词之间粘连着,像是某种黏湿冰冷的软体动物从他的喉咙里钻出来,滑进了众人的耳道里,似乎想要霸道地读取所有人的思想,引起一阵叫人悚然不快的战栗。   卡罗尔抬头,感受到一道实质般的目光从身上狠狠刮过,带着居高临上的傲慢和不屑。   黑影漫不经心地说:“刚刚那番隆重的夸耀看来是言过其实了,我倒是没发现有半个符合期待的人。你们这些人在我眼里只有三种,垃圾、可堪一用以及——”他阴冷地哼笑了一声,“我可以宽容地让你们自己挑选死法。”   他就是伏地魔。   卡罗尔直视着那道连光都难以穿透的阴影,心绪有些起伏。不过想到他现实里已经成为了一具普通的尸体被烧成飞灰,她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了,汤姆。”邓布利多包容地笑道,“别对一群小家伙太严苛。”   伏地魔恶狠狠地咆哮:“不要命令我,阿不思!”   他的声音震荡在整个空间中,所有人像是被迎面打了一拳,呼吸滞闷,耳朵嗡嗡作响。   邓布利多毫不在意地含笑道:“放松点,汤姆,别耽误了我们对他们的最后一项考验。”   伏地魔冷冷地说:“如果我要把他们全部淘汰呢?”   邓布利多:“这不符合规则,汤姆。”   伏地魔:“我就是规则。”   邓布利多:“汤姆,只有你一个人承认的可不叫规则,叫错觉。”   伏地魔忽然扬声大笑起来,尖厉的笑声折磨着所有人的耳膜。   笑声又突兀地戛然而止。   伏地魔冷漠地说:“那就让我们看看,到底有多少人会认同我的规则吧。”   对话停了下来,卡罗尔感到脚下微微震动,低头一看,地面从黑色变成了黑白交错的格子砖,再仔细看,发现那不是地砖,而是变成了棋盘的黑白格。   不等她反应过来,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道裹挟住了她,控制着她在棋盘上飞快滑动起来,在她身边,其他人也如同木偶一样,眼神惊恐,身体僵直着被迫挪移到了别的位置。   卡罗尔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斯内普、安妮塔的距离越来越远,却连手指都动弹不得。等她停下不动时,她发现自己站在邓布利多宝座下方的一块白色的格子里,在她旁边的格子里,分别站着波特、布莱克和卢平。她身上穿着白色的铠甲,双手柱着一根权杖,波特双手握着宝剑,布莱克和卢平都单手持着法杖。   这个时候卡罗尔已经能自己活动了,但仅限于在所站的格子里,不管是走出去还是挥动手里的权杖,都无法越过格子的范围。   她听到旁边的波特低呼了一声:“是巫师棋!”   没错,就是巫师棋。   卡罗尔没怎么玩过巫师棋,因为巫师棋的棋子话太多了,她听着烦。在进霍格沃茨之前她倒是经常玩国际象棋,一般都是和电影院的售票员老约翰玩——通过虐输他来报复他总是和阿莎丽告她的状。   卡罗尔观察了一下站位。波特是白棋的国王,布莱克和卢平是主教,缩在最边上的佩德鲁是守护者,她自己是皇后。她越过前面站着的白士兵看向棋盘的对面,斯内普正站在最后方的白色格子里和她遥遥相望。他旁边的黑色格子里站的是雷古勒斯。   安妮塔呢?   卡罗尔找了一圈,发现安妮塔和一些人站在了棋盘之外。   邓布利多:“棋子只需要三十二个就够了。”   伏地魔:“我已经选好了我想要的。”   邓布利多:“我也是。”顿了顿,他不无遗憾地说,“剩下的六个人只能淘汰了。”   和善的话音还未消散,没有给任何人申诉请求的机会,棋盘外的六个人就这么消失了。   卡罗尔的眼睛瞬间睁大,又缓缓闭了闭。   棋盘上一片死寂。   卡罗尔本来猜测的是最后一层让选手们选阵营来比拼输赢,没想到更残酷的是根本轮不到选手去选,两方宝座上的人早就不容违抗地把自己看中的棋子攥在手里了。   这就是斯内普内心的想法吗?他觉得自己是个没有选择权的棋子,只能任由高位者的操控?   卡罗尔微微皱眉。   “规则一——”邓布利多说,“所有棋子只能按照巫师棋的规则在棋盘上行走。”   伏地魔:“规则二:每轮走棋时,行动的棋子由我们决定,行动的方式由棋子自己决定。”   邓布利多:“规则三:棋子被吃掉则被淘汰,当一方的国王被将死时,棋局结束,失败方的棋子全部淘汰。”   伏地魔:“规则四:每个棋子有且只有一次机会,可以在行动前做一个决定——决定是否叛变,转换阵营。前提是对方阵营里同样位置的棋子已经被淘汰。”   听到这句话,卡罗尔看向对面。和她站在相对位置的是雷古勒斯,而和斯内普站在相对位置的是波特。   ——按照规则,两方的国王是唯二不能改换阵营的棋子。   “那么——”两位棋盘的掌控者高坐于空中,遥遥地传来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一齐宣布,“比赛开始。”   白棋先走。   邓布利多淡淡地说:“E2士兵。”   卡罗尔认出了站在E2格子上的白士兵,是一个格兰芬多的高年级女生,也是后来死在第一次反伏地魔战争中的凤凰社成员——艾米琳·万斯。   她举着两柄短剑,面无表情地向前走了两格,到了E4。   伏地魔懒洋洋地指派自己的棋子:“E7士兵。”   那个黑士兵是斯莱特林的学生,卡罗尔不认识。他毫不犹豫地往前两格,走到了E5,和白棋的士兵面对面。   邓布利多:“G1骑士。”   骑着马的男生一跃而出,到了F3。这是费比安·普威特,同样是死在第一次反伏地魔战争里的一名凤凰社成员。   伏地魔:“D7士兵。”   黑士兵向前一步,站在了D6。   四步棋,开局走出了经典的菲利道尔防御。   到这里卡罗尔已经看出来了,虽然棋子可以决定自己的行动,但实际上,这盘棋还是斯内普在下。   卡罗尔一直都清楚,不管梦境里出现了多少人,他们都不是拥有自主意识的本人,他们只是梦境主人依据现实,加以自己的情感倾向和情绪表达而捏造出来的人偶。   梦境主人为他们设定好了固定的行为模式,按照自己编排的故事模板一板一眼地往下演绎,说到底,梦里的一花一草,一人一物,所有的背景和情节,表达的都是梦境主人的思想。   这个棋局也是。在他的梦里是不会有人和他对弈的,黑白棋子的行进路线完全是他的潜意识在跟自己互搏。   现在这盘棋上真正的自由人,除了斯内普,就只有卡罗尔。   邓布利多:“D2士兵。”   白士兵走到了D4。   这步棋的作用……卡罗尔思索着。应该是为了让士兵后的主教布莱克之后的线路通畅。   伏地魔:“C8主教。”   这个黑主教卡罗尔认识。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她曾在第一次反伏地魔战争后旁观过他的审判。莱斯特兰奇斜跨了大半个棋盘,来到了G4,牵制F3的白骑士普威特,以威胁白骑士斜后方的皇后——也是卡罗尔。   但如果换成真正的巫师棋,这并不能说是一个多么好的棋招。因为一旦白方用D4的白士兵吃掉E5的黑士兵,那黑方就必须选择用黑主教莱斯特兰奇吃掉骑士普威特。   如果黑方选择用D6的黑士兵吃掉E5的白士兵,那卡罗尔的白皇后就直面黑皇后雷古勒斯,可以选择直接吃掉他。当然,代价是她会被黑国王吃掉,但白骑士普威特可以再吃一个E5黑士兵。   这样算起来的话,黑方不仅损失了一个兵,还因为移动了国王的位置丧失了国王和守护者交换位置的权利,白方就稳赚不赔了。   邓布利多如卡罗尔所预料地说:“D4士兵。”   D4格的白士兵斜走一格进了E5格,里面站着伏地魔派遣出来的第一个黑士兵。黑士兵面色惨白,转身想跑,却怎么也跑不出脚下黑格子的范围。白士兵举起双剑,表情肃穆地捅进了黑士兵的胸口。   这是棋盘上淘汰的第一名选手。   伏地魔愤怒地冷笑了一声。   卡罗尔猜测伏地魔——斯内普——下一步会怎么走黑棋。   是动G4的黑主教,还是动D6的黑士兵?   伏地魔语气森冷道:“G4主教。”   莱斯特兰奇走进了F3格子,他冷笑着高举弯曲的法杖,重重挥下,砸在了费比安·普威特的头上,鲜血迸出,溅落在周围的棋盘上。   第二名选手淘汰了。   卡罗尔听到旁边隔着卢平的男生发出惨烈的哭声,那是费比安·普威特的兄弟,吉迪翁·普威特。   卡罗尔默然。   黑方的这步棋对她是有利的,普威特和她,白棋总是要牺牲一个的。   邓布利多悠悠然地说:“皇后。”   皇后只有一个,不用限定位置来指代。   卡罗尔牢牢地握紧手里的权杖,慢慢地斜着向前走。   一格,两格。   她踩着血迹走进了F3,血液黏稠,发出了轻微的“啪叽”声,明明隔了层鞋底,都仿佛隐约能感受到鲜血的热度。   卡罗尔知道这只是梦。但她也知道,费比安·普威特在现实中也的确被食死徒杀了——这个食死徒,看来就是莱斯特兰奇。   看着面前刚刚还洋洋得意,现在又一脸恐惧的矮壮男人,卡罗尔吸了口气,紧跟着狠狠挥动手里的权杖,打在了莱斯特兰奇的后颈。   耳边响起了清脆的骨头断裂声。   第三名选手淘汰了。   卡罗尔在现实没有杀过人,但在梦里,这不是她杀的第一个食死徒——甚至不是第一次杀莱斯特兰奇。   在隆巴顿夫妇的梦里,她早已经杀过了无数次。   伏地魔似乎有些震怒了。   他说:“D6士兵。”   黑士兵小跑进了E5格,淘汰了里面的白士兵,既报复了对手,又弥补了自己的损失。不过不管怎么说,黑方用主教交换了白方的骑士,总归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邓布利多轻笑:“F1主教。”   早已跃跃欲试许久的布莱克冲旁边的波特比了个手势,然后在棋盘上飞快地奔跑,跑到C4格后停下,响斜对面的斯内普做出挑衅的姿势。   卡罗尔在心中排布了一下,知道布莱克想和她的皇后棋联动,先杀挡在斯内普前面的士兵F7,再杀斯内普。   斯内普冷冷地看着布莱克。   伏地魔:“G8骑士。”   骑着马的黑发女人一跃而出,拦在了士兵前面,面朝不远处的布莱克威胁地撂蹄子。   这也是个布莱克,虽然婚后改姓了莱斯特兰奇,但她明显在意自己堂弟胜过于已经淘汰掉的丈夫,她完全无视了与她正对面的卡罗尔,虎视眈眈地盯着布莱克。   这步棋走得有些急躁了。   卡罗尔扬了扬眉。   如果是换成她来走的话——   邓布利多:“皇后。”   卡罗尔笑了起来。   果然,斯内普也知道该走哪步棋。   卡罗尔不紧不慢地向左手边走去,经过了三个格子,在B3停了下来。此时不仅她的位置威胁着对面的B7黑士兵和A8黑守护者,同时白主教布莱克也对F7的黑士兵蓄势以待。   所以,黑方会先保护哪个士兵呢?   伏地魔:“皇后。”   雷古勒斯神情复杂地朝卡罗尔的方向望了一眼。   他斜跨了一个格子,走到了E7。这是准备保护F7的黑士兵了。   那么,她该去吃B7的黑士兵吗?   不,当然不行。   如果她去了B7格,雷古勒斯就会来到她现在所站的B3,不仅可以威胁白方的国王,还可以交换掉她,这样一来,白方目前的优势就会被消减掉了。   一如卡罗尔所想的那样,邓布利多没有选她,而是剩下的那个骑士。   “B1骑士。”   吉迪翁·普威特咬牙勒紧缰绳,从B1跃到了C3,白马站在卡罗尔旁边的格子里,不安地踏着碎步。   这是一步好棋。   白骑士站在这里,不仅可以保护E4的白士兵不被他对面的黑士兵淘汰,也保护了他旁边的卡罗尔不被对面的雷古勒斯突进到她脸上,强行与她后对后。   一旦雷古勒斯动了,C4的白主教布莱克就可以吃掉F7的黑士兵并对黑国王斯内普进行将军。如果斯内普为了躲开布莱克动了,就在牺牲了一个士兵的同时,丧失了国王与守护者易位的权利。   伏地魔阴沉道:“C7士兵。”   黑士兵向前一格,走到了C6格。   这是为了保护B7的黑士兵不被卡罗尔吃掉,同时限制白骑士普威特的进攻。   这步勉强能算是防守的好棋。但白棋的进攻紧凑而犀利,黑棋已经陷入了疲于应对的劣势,继续这样下去的话,黑棋肯定会逐步失利。   斯内普是想让黑棋输吗?   他是因为输掉了这局棋而困在了这个梦里吗?   邓布利多:“C1主教。”   白方动了最后一个轻子。   这一动就是突飞猛进,卢平直接斜穿过大半个棋盘,从最后方奔跑到了G5格,紧紧贴住了黑骑士贝拉特里克斯。   这时候原本是为了保护F7黑士兵的雷古勒斯的站位就尴尬了。他挡住了己方的黑主教的走位,不仅限制了己方的攻击,还导致了斯内普不能和守护者易位。   从现在的局面来说,黑方已经远远落后于白方,并且陷入了“楚次文格”的难堪困境——即无论接下来黑方走哪一步棋,都会导致局面的进一步恶化。   可以说,棋局到这,胜负已经非常清楚了。   不过,黑方显然不打算认输。   伏地魔:“B7士兵。”   黑士兵向前两格到了B5,看起来是想奋起反击,攻击C4的白主教布莱克。这个情况下如果布莱克后退,黑方的紧张局面就能有所缓和。   然而事与愿违。   邓布利多:“C3骑士。”   积攒了许久的痛苦与悲愤的白骑士普威特一跃而起,马蹄重重地踢在了B5黑士兵的胸口。黑士兵胸骨粉碎,口中喷出的血几乎落到了卡罗尔脚尖。   血腥味在鼻尖弥漫,耳边响起了伏地魔的怒吼:“C6士兵!”   卡罗尔睁大眼睛,注视着白骑士普威特大笑着被C6的黑士兵以双刃割喉。   为了给自己的兄弟报仇,或许也是为了白方能够获得最终的胜利,他是奔着以命换命去的。   邓布利多微微叹息:“C4主教。”   白主教布莱克悲痛地嘶吼了一声,冲去B5格用法杖敲碎了黑士兵的脑壳。   短短的几秒钟,三名选手就在卡罗尔的眼前被淘汰了。   白方用一个骑士换掉了黑方的两个小兵,这对白方来说,无疑又增加了一些赢面。然而联想到现实,卡罗尔很难不为这样的牺牲感到沉痛。   但她并没有时间分神沉湎于这样的情绪里,因为白主教布莱克的站位已经对黑国王斯内普喊出了将军。   斯内普还是不能动,他一动,白国王波特就可以跟着动,到时候波特和守护者易位,斯内普将会再次被将军。   如此无奈又紧迫的情况下,伏地魔只能沉声喊:“B8骑士。”   有着一头漂亮的浅金色长发的黑骑士勒马来到D7,挡在黑国王前面保护他。   看到这一幕卡罗尔忍不住稍稍发散了一下思绪。   说起来,现实里卢修斯·马尔福和斯内普好像就关系不错?   这时,邓布利多抓住时机:“国王和守护者长易位。”   波特大笑着和A1的守护者来了个长易位——这个守护者是马琳·麦金农。   似乎是因为失血过多,波特走得有些慢,喘着气到了C1格,白守护者麦金农则闷头走到了D1格。这个时候,B5的白主教布莱克和D1的白守护者麦金农就同时对D7的黑骑士马尔福形成了夹击。   伏地魔:“A8守护者。”   马尔福的未来妻子纳西莎·布莱克款款走到了D8,站在自己丈夫的身后,和丈夫一起保护己方国王斯内普。   “……”   卡罗尔一个没忍住又把思绪发散得远了些。   邓布利多:“D1守护者。”   白守护者麦金农一脸无畏地径直向前走,仿佛不知道自己此去是为了一换一的。她英勇地踩进了马尔福所在的D7格,举起手里的盾牌砸到了马尔福的脸上。   骑士马尔福刚出场就惨遭淘汰,后面的纳西莎一边流泪,一边死死地瞪着占据了自己爱人位置的仇人。不远处的贝拉克里特斯拽着缰绳烦躁地在格子里来回走动,似乎很想冲过来把这个胆敢淘汰自己妹夫的人一蹄子踹走,但如果那样的话,她的堂弟雷古勒斯就会被G5白主教卢平淘汰。   伏地魔:“D8守护者。”   纳西莎大步往前,拎起手里的盾牌疯狂地砸在麦金农的身上、头上,亲手为自己报了杀夫之仇。   卡罗尔:“……”   她有些许唏嘘,不是对马尔福夫妇,而是对麦金农。毕竟现实里这对夫妻都还活着,可麦金农是真的死了。   邓布利多:“H1守护者。”   白方的最后一个守护者——彼得·佩德鲁终于动了。他哆哆嗦嗦地走到了D1,缩在自己的好兄弟波特的身边,像依偎在雄鹰身边的麻雀。   此时,白方的每个棋子都完全发挥了自己作用,而黑方的棋子都龟缩在黑国王的身边,陷入了叫人尴尬——甚至有点好笑——的被动。   黑守护者纳西莎被白主教布莱克牵制着,黑骑士贝拉克里特斯和黑皇后雷古勒斯被白主教卢平牵制,黑主教和黑守护者被己方的棋子卡在原地动弹不得。   接下来,黑方会怎么做呢?   就这么认输吗?   伏地魔:“皇后。”   雷古勒斯往前一步,到了E6,似乎想要摆脱白主教卢平的牵制。   但是,他敢走这一步,是确信白方不会用白皇后和他一换一吗?   邓布利多:“B3皇后。”   卡罗尔平静地迈开步伐。她斜穿过两个格子,在雷古勒斯面前微微驻足。雷古勒斯面露震惊又带着点伤心地望着她,似乎不敢相信她真的会走过来。   面对这样的雷古勒斯,卡罗尔的内心并非毫无波澜,但她还是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踏入了雷古勒斯所站的格子。   ——他不是雷古勒斯。   权杖举高,跟着无情挥落。卡罗尔睁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格子里熟悉的面孔无力地倒在自己的脚下。   只是个梦。   卡罗尔在内心低语。   不要动摇。   她告诫自己。   卡罗尔转身,面向与自己一格之遥的斯内普,她微微牵动嘴角,轻声喊出了将军。   斯内普的脸上毫无血色。他用黝黑的眼珠盯着卡罗尔,那双眼睛简直就像是幽深的防空洞,既坚不可摧,又空洞得吓人。他动了动嘴巴,却没发出声音。   按照常理说,这时候伏地魔应该让F7的黑士兵淘汰掉她,但那道刻毒的声音稍稍延迟了几秒才响起。   伏地魔:“D7守护者。”   黑守护者纳西莎如同一个英勇的女将军,她头也不回地径直冲到敌方阵营的最后排,在佩德鲁绝望不解的眼神中淘汰掉了他,并对白国王波特大声喊出了将军。   邓布利多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他缓缓道:“真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   卡罗尔当然知道邓布利多在为难什么。他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让她淘汰掉黑国王斯内普,爽快地拿下胜利。二是让白国王波特淘汰将军了他的黑守护者纳西莎。   而之所以要在两个不对等的选择间犹豫,是因为伏地魔反常的行为让邓布利多起了疑心,他不知道自己的白皇后棋子是否会听从他的命令,还是选择叛变。   权衡了许久,邓布利多开口:“E6皇后。”   他选择了相信自己的棋子。   卡罗尔没有动。   她说:“我选择改换阵营。”   话音落下,她身上的白色铠甲变成了黑色。   在伏地魔的狂笑和邓布利多失望的叹息中,卡罗尔看着斯内普控制不住露出绝处逢生般笑意的脸,微笑着说:“现在我是你的皇后了,西弗勒斯。”   作者有话说:   此前从来没有接触过国际象棋,研究了很久所以更新迟了。文里的这局棋是对着经典棋局改动的,并非作者原创。   ————————   感谢在2023-06-15 18:40:13~2023-06-26 02:12: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扉扉扉、浮光、兮吟辛、淦猫猫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雨 55瓶;peterpan、Ignatia 10瓶;DoloresL、十六里 9瓶;微吟短歌 5瓶;清商z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游乐场   ◎还是得加钱◎   黑方赢了。   白色雾气凝成的虚影从宝座上消失,浓黑的阴影在猖狂的笑声中不断膨胀,几乎如夜幕一样遮盖了整个穹顶。黑方的选手和看台上的观众都恐惧地深深弯腰,表示自己的崇敬与驯服。   卡罗尔本能地有些反感。但想到伏地魔从没赢过,也只能在别人的梦里得意一下,便又释然了。   斯内普从众地略略欠身,随即往前冲了两步,又停下。他深深地望着卡罗尔,目光里闪动着激动和欣喜,潮红的脸上挂着拼命向下压却还是控制不住往上翘的弧度。   “你——”他结结巴巴地组织着语言,“你刚才那样、那样太危险了。”   说出来的话不知怎么就又变成了言不由衷的批评,斯内普懊丧地咬了下自己的舌头。   卡罗尔点头:“是很危险的一步棋。”   对她和对斯内普都是。   如果刚刚她没有“叛变”,被淘汰的就是斯内普。   卡罗尔不是被梦境控制的棋子,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接下来想做什么。黑方在她喊出将军后没有第一时间抹杀她的危险性,何尝不是一个极其莽撞的冒险?   这不是一步棋,而是她和执棋者之间的一场豪赌。   斯内普抿了抿唇:“我不理解。”他终于吐露了心中深藏到现在的困惑,“明明以你的能力一个人也可以赢得胜利,对你来说我并不是不可或缺的助力,为什么在每一层,哪怕是将自己置于最危险的境地,你都坚定地没有放弃我?”   顿了顿,他又说,“我确定,在此以前,我们之间并不存在多么深厚的情谊。”   如同一无所有的流浪汉忽然被告知可以继承一座宫殿,又像是债台高筑的负债者被债主大方地免除了债务。比起喜悦,斯内普流露出来的,更多的还是忐忑和迟疑。   他不相信这种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好事会发生在他身上,不相信从来都只和倒霉有缘分的自己能承担得起这样阔气的幸运。   斯内普习惯性地审视起对面的女孩,也审视自己。   她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吗?   他有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可以给她呢?   卡罗尔坦荡地回应着斯内普变得苛刻的目光,同时揣度着他想要得到的回答。   最开始,她以为这个梦代表着他对学生时代的怨恨,他想要反击报复自己的仇敌并获取胜利和荣耀,扬眉吐气。但后来她就逐渐发现,这些只是粗浅的表象。   经过了七层危险诡谲的关卡,卡罗尔已经敏锐地觉察出来,斯内普之所以在这个梦里一次次地把自己安排在最无助的处境上,一方面或许是映照了他在现实中的糟糕境遇,另一方面,似乎是他的潜意识在通过剖析其他人作用于他身上的所有反应来一点一点地解构自己。   换句话说,斯内普正在他创造的梦境世界里翻阅自己的人生,注解自己的灵魂。   人都是在漫长的时间里被自己所经历的人和事塑造成型的。   斯内普似乎想要探摸清楚,他灵魂的每一块碎片都是什么形状,来自哪里。   是校园霸凌组成了他渴望变强的野心和敏感易怒吗?是同学的冷漠和势利组成了他对别人的冷酷和严苛吗?是教授们的不公和敷衍组成了他更加严重的偏心和对他人的不信任吗?是对立的学院、严峻的环境、意识形态的拉锯和随处可见的暴力、鲜血、背叛、死亡,组成了他的愤恨、不安、盲目、傲慢、虚弱和悔恨吗?   他的灵魂,难道全然来自于那些令他深深厌恶的丑陋,并拼凑成了一个更加不堪的怪物吗?   可如果把它们尽数抛弃,那他空荡荡的灵魂里,又能剩下什么呢?   卡罗尔以前不太相信感同身受这回事,但身处于完全由斯内普构筑的世界里,她几乎是切入肌理地感受到了斯内普的自我厌弃和挣扎迷茫,因此也很难不发自内心地为他感到些许难过。   看着面前殷切等待的斯内普,卡罗尔知道他想听到的是什么回答。   ——为什么没有放弃我?   ——因为我不在乎胜利,我只在乎你。   这大概就是斯内普希望得到的“药方”——哪怕他认为自己是个糟糕透顶的人,他也渴求着能有一个人完全不在乎他的脾性和立场,坚定地,毫不动摇地选择他。   大概是因为,他已经被放弃过了太多次。   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放弃自己了。   卡罗尔张口,又闭上。   作为治疗师,哪怕只是善意的谎言,她也应该为自己的病人开出合适的药方。更何况那个答案在梦境的限定条件下,也不算是句假话。   可她说不出来。   用似是而非的假货来冒充别人最看重的东西,不管怎么说,手段也太卑劣了。   这是对西弗勒斯·斯内普的不尊重。   沉默了一会,卡罗尔凝视着斯内普的眼睛说:“最开始,只是出于责任。”   斯内普面露不解。   卡罗尔没有解释,继续说:“但在责任之后,我对你产生了钦佩和好奇。虽然仅仅只有非常有限的相处和了解,但你让我觉得——”顿了顿,她选择了一个词,“很有魅力。”   原本认真倾听的斯内普忍不住打断了她,他涨红着脸愤怒地说:“你在取笑我吗?”   卡罗尔扬眉道:“当然不是,请不要曲解我的话。我不知道你怎么定义‘魅力’这个词,但在我这,我欣赏你的某些方面,比如才能和天赋,意志和品性,阅历和思想,你在这些方面的闪光处对我来说就是有魅力的。并且,我还想要进一步地了解你多一些。所以我想带你离开这里,或许在外面的世界,我们能加深彼此的了解,尝试着成为不错的朋友。”   说到这里,卡罗尔笑了笑,“虽然我的朋友不多,但我觉得自己是个不错的朋友人选,你觉得呢?”   斯内普表情从羞愤到僵硬又到缓和,并在局促和羞窘间摇摆了一会,最后严肃地沉思了半天。   他说:“我记得你问过我们是不是朋友的问题,并且我给了肯定的回答。”   卡罗尔:“……那时的态度不够慎重。”   斯内普:“但是经过慎重的思考,我觉得你的行为模式和思考方式都是我难以理解和认同的粗暴古怪,我很难想象我们能以朋友的身份和谐相处。”   卡罗尔不急不怒地点头,“所以你要拒绝?”   斯内普把脸往旁边偏了偏,一本正经地说:“虽然很难想象,但我同样对那份可能存在的友谊抱有期待。”   卡罗尔心想等斯内普醒过来后,他们要是真能成为朋友,肯定要先经过一番不太容易的磨合,起码对于彼此的说话方式就得好好适应一下。   另一边,铺天盖地的黑影终于停止了炫耀式地扩张,它飘荡在宝座上,带着餍足的笑意开口道:“恭喜你们赢得了比赛,让我看看……哦,竟然有十一个人。虽然邓布利多规定只需要十个,但——现在是我说了算了。我知道,我看得一清二楚,其实你们中的大部分人对胜利的贡献微乎其微,和废物无异,但是我仍然赐予你们每个人一份至高无上的荣耀——加入黑暗公爵的护卫队!嘘,安静,安静。先别急着狂欢,比起感激,你们更要恐惧我的慷慨。毕竟我给出来不太容易,收回去却很轻松。”   话音停了停,似乎很满意底下的人又变得战战兢兢,伏地魔黏腻地低语:“记住,哪怕是垃圾,也要给我发挥出垃圾的作用,否则,就连选择自己死法的慷慨你们都将失去。”   “是,大人。”选手们卑微地说。   卡罗尔注意到斯内普的脸色迅速地蒙上了一层灰白。   当然,靠卑躬屈膝的谄媚换来的荣耀并不是他希望得到的。   “好了。”伏地魔懒洋洋地说,“演出结束,你们可以离开了。”   盘踞在头顶如同乌云的黑雾急速旋转起来,在穹顶上形成一道恐怖的黑色漩涡,从漩涡深处隐约传出来诡异的桀桀怪笑、密谋着什么般的窃窃私语和可怕的嘶吼。   一根根由黑雾组成的飘带自漩涡中垂了下来,在每个选手面前引诱般地摆荡,看起来既像是怪物蠕动的触手,又像是女妖肮脏的发辫,带着叫人恶心不快的腐败阴湿。   “快点抓住它们!”伏地魔不耐烦地催促,“这是唯一能带领你们前往荣光璀璨之地的登云梯。”   选手们纷纷伸出手抓住了飘带,黑雾一接触到他们的掌心,就像是嗅到鲜血的魔鬼藤,迫不及待地缠绕在了他们的手掌上,并分裂出细密的脉络,从手腕向上飞速蔓延,如绳索一般紧紧地捆绑住了整条手臂,并且还在贪婪地往身体其他部位散布。   从远处看起来,这些人仿佛是一座座正在龟裂的石雕,黑色的裂纹布满了他们的全身。   斯内普骇然地僵立,等看到周围的选手一个接一个先后被黑色飘带拉进漩涡,消失不见,他又不自觉因为紧迫而有些慌张。迟疑地看了眼卡罗尔,他犹豫不决地慢慢抬起了手。   卡罗尔忽然开口:“西弗勒斯。”   斯内普望向她,她平静地说:“还记得我说过的吗?我不喜欢遵从别人制定的规则。”   斯内普立即明白她又将做出惊人之举。   “你想干什么?”他想要制止,可脱口而出的话不知怎么地却带了期待的语气。   卡罗尔歪了下头,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掠过了一抹孩子气的叛逆和狡黠。   她伸出手,露出微笑:“其实我也不确定我的想法是不是正确,但比起被别人拽着往上,我宁愿跌跌撞撞地寻找新的出路。所以,你愿意跟我走吗,西弗勒斯?”   目光落在向自己伸过来的手上,斯内普莫名有种恍惚的熟悉感。有一道仿佛是他又仿佛不是的声音在他身体里鼓噪地怂恿——抓住,快抓住!   即将触碰黑雾的手突兀地调转了方向,握住了那只洁白的手。   斯内普干脆地说:“走!”   唇边的笑意扩大,卡罗尔回握住他,十指紧扣。   她说:“跟着我,跑!”   卡罗尔倏地转身,迈开脚步飞跑起来。   斯内普也随着她一起跑。   奇怪。   斯内普抿紧了唇。   太奇怪了。   明明前路不定,明明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出路,他抛弃了理智,莫名其妙地就开始了可能会让他滑入深渊的冒险。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心脏却在激动得怦怦狂跳,为什么他会感到刺激和喜悦呢?   第七层的场地不大,卡罗尔和斯内普本来就站在棋盘的最后方,几乎只用了几次呼吸的时间,两人就迅速地跑到了赛场的边缘——那里和看台没有间隙,只有一圈不知道了为了挡住谁的护栏。   “准备!”   卡罗尔另一只手挥了下魔杖,斯内普感到身体一轻。他一脚蹬在护栏上,像根羽毛一样轻飘飘地翻越过了护栏,落在了看台上。   看台里的观众被闯入者吓到了,像是一锅滚油滴进了两滴冷水,戴着面具的观众跟油花似地尖叫着向四周迸溅。   高高在上的黑暗公爵后知后觉,发出了震怒的咆哮:“你们在干什么!”   卡罗尔当没听到,拉着斯内普在纷乱的人群座椅间跟羚羊似地跳跃奔跑,目光四处扫射。   “你在找什么?”斯内普大喊。   卡罗尔同样喊着回答:“观众通道!”   选手是被托举着一层层升上来的,又是通过漩涡离开的,那观众呢?肯定是有一条路专为他们进入和离开。   斯内普恍然,他也转动脑袋急切地搜寻,旋即眼睛一亮。   “在那!”   最后一排座位后面的角落里,有两道拉紧的帷幔被观众撞开了缝隙,露出了一闪而过的光亮。   “真不错!”卡罗尔久违地发出了一声小时候才会吹的口哨,“黑夜给了你发现光明的眼睛。”   斯内普:“……”   他是真不明白,她为什么还能在紧张的逃跑中说闲话。   “不识好歹!”伏地魔高亢的声音像雷一样轰鸣回荡,“仆从们,为你们的主人抓住那两只老鼠!”   听到了命令,观众立刻不再惊呼躲避,他们的面具脱落,一个个都变成了和第六层看台上一样的稻草人,整齐而僵硬地展开手臂,开始追赶两只不受欢迎的害虫。   卡罗尔打飞了两个拦在前面的人,和斯内普一起撞进了帷幔。   帷幔后是盘旋向下的楼梯,粗糙的岩石墙壁上插着火炬。两个人脚步不停地顺着楼梯往下跑,卡罗尔顺手挥动魔杖,将经过的每一根火炬都拿下来甩向身后。蜂拥挤入的稻草人有的没来得及躲闪,火星沾上了一点,立刻就连同身边几个烧成了一团。   岩石凿就的楼梯湿滑且漫长,两个人沿着石壁一圈一圈往下绕,远远看不见尽头,机械的跑动和视野中没有任何变化的景象会给人一种错觉,仿佛他们一直在原地踏步,被困在了一个看不见的莫比乌斯环之中。   急促的呼吸声和脚步声随着体力的流失越来越沉重,身后追赶者纷乱的动静时断时续,却一直没有消失。紧紧握在一起的手里浸出了汗,滑腻腻的,逐渐开始有些松动。   卡罗尔快速计算了一下这个空间的恐怖高度和楼梯的大概台阶数,觉得要是靠他们的双腿跑到底的话,可能要把膝盖骨都磨碎。   思索了片刻,她一边喘一边说:“西……西弗勒斯,你……你的平衡、平衡能力怎么样?”   斯内普一开始还以为卡罗尔咬到舌头了,听完整句话也没明白她的意思。   “还行。”避免岔气,他简洁道。   “那、那就好。准、准备——”   又要准备什么?   卡罗尔松开手先是甩了下魔杖,紧跟着立刻蹲身下跃,斯内普没来得及有样学样,往下踩的脚突然一滑,一屁股摔在了地上,不等他反应过来,他的身体就像山体滑坡的石块,呲溜着飞快地向下滑。   惯性让他的失去重心往后仰躺在地上,魂差一点都被甩飞的斯内普头晕眼花地呆了半秒,才弄明白现在的情况——卡罗尔把楼梯变成了旋转的滑梯!   滑行的速度太快了,每次过弯的时候,他就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洗衣机,整个人在盘旋的甬道里被颠来倒去地抛掷。   “你——”斯内普开口差点咬到自己舌头,他艰难地试图把每个单词都喊清楚,“下次行动前——能不能先说清楚……唔!”他闷哼了一声,后背撞到了墙壁上。   卡罗尔充斥着笑意的声音从前面晃荡着回声地传过来,“抱歉,向朋友报备这件事还没来得及习惯。”   斯内普非常怀疑她是不是真的能养成这个习惯。   卡罗尔抽空扭头看了一眼:“你不是说你的平衡感还行吗?感受一下力的作用,调整姿势,别像个被打来打去的鬼飞球。”   斯内普:“……”   无语地又翻滚了两圈,斯内普冷静下来,调整身体的重心,很快就适应了滑行的转速,在下滑中保持住了平稳。而一旦掌握了技巧,这种高速的下滑立刻就让神经变得兴奋起来。   滑动的风猛烈地拉扯着火炬的火焰,看起来永无止尽的甬道仿佛变成了万花筒,墙壁上的两道影子急遽变化,忽而拉长,忽而缩小,时而扭曲分离,时而旋转重叠,唯独卡罗尔长发飞扬的背影在斯内普的视野里恒定不变地绽放着。   风擦过肌肤带来轻微的刺痛,同时又悄无声息地从五官的孔隙中灌进了体内,在血管里不断地游走,缓慢地充盈。   斯内普恍惚间觉得自己是个正被吹胀的气球,干瘪的身体注入了陌生的、新鲜的、从未感受过的活力,笨重的身躯逐渐由内而外地变得轻盈,他的呼吸比任何时候都要畅快,他的心神比飞在天上的鸟儿还要自由。   他听到卡罗尔恣意的笑声:“酷!这应该是世界上最长的滑梯。”   这个名为霍格沃茨角斗场的血腥囚牢,似乎被一个莫名其妙闯进来的女孩变成了游乐场。   斯内普忽然开口喊她的名字:“卡罗尔!”   “嗯?”前面的女孩侧了侧脸。   他顿了顿,声音不由又低了下去:“我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快活。”   卡罗尔没有听清:“什么?”   斯内普鼓足勇气大声说:“谢谢你!”   卡罗尔没有回头,她抬手朝后随意地摆了摆,示意自己接收到了他的感谢。   斯内普缓缓地露出微笑。   大概过了几分钟,又像是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在一个早已习惯的回转后,甬道的尽头猝不及防地出现了亮白的光。   卡罗尔只来得及仓促地喊了一声“准备——”就滑了出去,身体被抛高的失重感让她连忙把“降落”两个字换成了飘浮咒的咒语,这才险而又险地平稳落到了地上。   她急忙回头说:“这次可不是我不打招呼——”   声音戛然而止,卡罗尔睁大眼睛原地转了一圈,依旧没有看到她刚刚才从里面离开的楼梯出口,也没有看到本应该紧跟在她后面出来的斯内普。   她站在一个白茫茫、空荡荡的无垠空间里,里面既没有活物,也没有声响,只有一片惨淡的冷寂。   卡罗尔无言地站了一会,慢慢地说:“我们不见一面吗,斯内普先生?”   轻缓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很快消散,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卡罗尔不急不慌地驻足等待。   许久之后,一道身影由浅变深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那是一个扎着马尾的棕肤女生,她相貌是偏甜美的,可表情却异常冷漠,望过来的眼神不带任何情绪。   卡罗尔仔细地瞧了她几眼。如果不是在梦里见到她,卡罗尔几乎快要想不起她的脸了——尽管她曾是她学生时代唯一的朋友。   “你为什么还要用安妮塔的样子出现?”卡罗尔想了想,猜到了一点,“看来你知道我和她绝交了,你想用她的样子让我生气?”   “安妮塔”淡淡地说:“我不否认有这个意图。”   “别的原因是?”   “我并不想与你会面。”   “为什么?”   “安妮塔”往下压了压眉心——这是斯内普才有的表情。   她直白地说:“我不觉得有这个必要性。”   卡罗尔知道斯内普为什么不愿意以自己的面貌出现。潜意识是一个人最纯粹的本质,它是不会说谎的,也不会给自己做伪装,斯内普显然不愿意向卡罗尔完全展露自己,所以就套了安妮塔的外壳。就算是这样,比起刚刚青少年时代的西弗勒斯,他的说话方式也要直接了当得多。   卡罗尔虽然觉得这样对话更轻松,但也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一个人拐弯抹角地掩饰自己的时候也挺有趣的。   想到了消失的西弗勒斯,卡罗尔说:“这个梦结束了,斯内普先生,你还是不愿意醒吗?”   “这是我的事。”“安妮塔”说,“另外,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但我不希望你再次出现在没有准入许可的地方。”   主人对不请自来的客人下达驱逐令,这是理所当然的,卡罗尔完全能够接受,并补充了自己歉意,“抱歉,打扰到你并不是我的本意。但职责所在,有时候不得不动用一些特殊手段。”   “安妮塔”的眉心再次下压,她冷冷地说:“治疗师的职责和病人的意愿哪个更应该被尊重?”   卡罗尔微微吃惊,“你知道我是治疗师?”   “安妮塔”:“……”   卡罗尔:“斯内普先生,你对我的了解好像比我想象的要多。”   在学校里偶尔注意到她可以说是正常,毕竟他们也确实有过一段短暂但不太美妙的交集,可她没想到在毕业后他还对她有额外的印象。   “……”   “安妮塔”沉默了一会,强硬地说:“你该离开了。”   “我会的。”卡罗尔顺从地点头,“不过我还有个疑问。”   “安妮塔”看起来并不想听。   卡罗尔无视道:“在我进来之前,你的梦里有‘卡罗尔·弗洛加特’吗?第一层里你把安妮塔和我的距离安排得那么近,我和她在你的梦里也有单独的‘故事线’吗?我有些好奇在你梦里的我是个什么形象。而且在这个梦里,我刚一进来你就发现了吗?你的意识是什么时候取代原本设定好的安妮塔的?”   “安妮塔”:“……”   “安妮塔”没有回答卡罗尔的任何一个问题,僵硬地加重语气重复道:“你该离开了。”   这次斯内普没有给卡罗尔任何开口的机会,眼前一黑,卡罗尔就感觉自己像是从高空中往下坠落。她睁开眼睛,眨了眨,看到了病床上近在咫尺的苍白面孔。   缓缓直起身,卡罗尔忍不住皱着脸捶打自己酸痛的腰背。三天内趴着睡了两个晚上,她久经劳损的腰椎正在发出强烈的抗议。   瞥了眼病床上安稳沉睡的男人,卡罗尔轻哼了一声,自语道:“还是得加钱。”   作者有话说:   第二个梦终于完结了!!!欢呼撒花!!!   ————————   感谢在2023-06-26 02:12:24~2023-06-27 16:15: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总是做梦的妍酱、酒心糖糖糖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口一块肉 66瓶;kxing、DoloresL 5瓶;我霉有钱 2瓶;微吟短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后悔   ◎像在摸着谁的尸体◎   圣芒戈的下一任院长如果不是我,英国的巫师们都该以死抗议。   在办公室的盥洗室里,卡罗尔瞥见镜子里那两团触目惊心的乌青,一边吐掉嘴里的泡沫一边漫不经心地想。   开始巡查病房之前,卡罗尔摸进现任院长的办公室,见那颗光秃秃的脑门不在,更加心安理得地从柜子里翻出了一罐子用来配茶的黄油曲奇,她懒得泡茶,就着水壶里剩下的冷水三两口吃了大半。   圣芒戈的六楼也是有食堂的,但卡罗尔怀疑里面的家养小精灵都是因为做饭太难吃才被原来的主人驱逐,而拉尔夫出于省钱的目的从魔法部雇佣了他们下岗再就业,这样既节省了医院的开支,又变相地激发了病患赶紧康复的决心,顺便还节约了治疗师们的用餐时间,实属一举三得。   在肚子里蜷缩了一晚上的胃轻微刺痛了一下,卡罗尔抹掉嘴边的碎屑,对自己的身体器官施展了精神安抚法:忍忍,再忍一忍,等我当上院长就把霍格沃茨的小精灵挖过来做饭。   敷衍地打发了胃部,卡罗尔又从拉尔夫的办公桌上顺了几支看起来就很好用的羽毛笔,夹上自己的记录本,无缝衔接地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作为副院长,卡罗尔统管着整个医院,因此她不用像每一层的主管治疗师一样挨个病房检查,只需要去每一层的危重病房看看情况,和主管治疗师讨论一下患者的最新病程和后续的治疗方案就行。   这听起来是个不怎么劳神耗力的轻松活计。   然而在第一层,一个自制了魁地奇自动击球棒并成功被它打碎了跨下两个小球的巫师,在治疗期间又对球棒进行了改进,导致不仅他自己的脑袋被打成了烂番茄,连隔壁床的病人都被开了瓢。   卡罗尔对主管治疗师说:“先把碎掉的骨头都拿出来——你说脑浆也漏了点?没关系,我看漏掉一点说不定对他有好处。然后移到单人病房里,锁好魔杖和那根该死的击球棒,用上束缚带,生骨水里多加点生死水,最好在出院之前都别让他醒着。并跟魔法部报备一下,看看是让魔法事故和灾害司来收缴他的魔杖,还是让神奇生物管理司把他归类于危险生物处置掉。对了,隔壁床的诊疗费和病房的清理费都挂在他的账上。”   第二层,一名被吸血蝠咬伤的患者久治不愈,始终处于贫血和感染的状态,负责二楼看护的实习治疗师琼安非常惶恐,再三保证自己是盯着患者每次把药吃下去的。   卡罗尔翻了会琼安的记录本,“啪”地合上本子冷冰冰地说:“搜他的身!”   片刻后,那个患者抱着装了一只吸血蝠的小笼子哭着不肯撒手。   “菲妮有什么错!她只是饿了,想喝点我血而已,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她饥饿而不管她呢?”   架在卡罗尔鼻梁上的镜片反着冰冷的光:“我不管你对这个充满了病菌的黑皮小美人寄托了什么感情,看在你脖子上顶的那玩意的份上——如果你真的不需要它,我可以把刚刚锁好的击球棒拿给你玩一玩——你就不能把血抽出来喂它吗?”   第三层,没什么大事,不过就是几个感染了传染性疾病的病人不肯被关在病房隔离,大喊大叫着要去魔法部告他们非法□□而已。   卡罗尔淡定开药:“还是吃太饱了,一天只允许给他们吃一顿饭,不许吃家里人送过来的,去六楼定餐。”   第四层,也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是一个还不应该出院的病人消失在了病房而已。   圣芒戈和霍格沃茨一样禁止幻影移形,原因有很多,其中一个是为了防止某些根本就没通过考试的人找不准落点把本来就命悬一线的病人给压死了——任何规定只要存在,必然是因为历史上发生过。   四层的主管治疗师火急火燎地联系上了一楼导诊台的实习治疗师,再三确定那名满脸疱疹的患者不可能从他的眼皮子底下溜走后,第四层的所有治疗师全体出动,终于在一楼最角落的一个废弃药品储藏间找到了他。   实际上,这个储藏间通往圣芒戈的地下紧急避难所,被各种迷幻咒和防护咒保护着,他不知道怎么就闯过了最外层的混淆咒困在了这里。   卡罗尔检查了一下昨晚值夜班的实习治疗师的记录本,确定病人是在查完房以后才偷溜出去的,就放过了一头冷汗的下属,让病人付完诊疗费和误工费后就强制让他出院了。   “他这么能跑,看起来身体已经非常康健了,还是不要占用宝贵的医疗资源比较好。”卡罗尔语气温和地说,“再说现在天气这么热,万一不小心死在医院的哪个小角落里,很快就会发臭的。”   四层的所有治疗师不敢说话,拼命点头。   第五层,卡罗尔还没来得及看,两片涂得艳红的性感嘴唇跟红色炸弹似地飞到了她旁边,镜片后的眼睛猛地闭了闭,卡罗尔趁那张嘴巴张开前赶紧堵住耳朵。   “三级伤情,一楼克莉奥娜·费依病房,请求协助。三级伤情,一楼克莉奥娜·费依病房,请求协助。”漂亮的嘴巴像轮船上拉响的汽笛一样尖叫起来。   很好,今天第一位需要抢救的病人出现在了器物事故科。   卡罗尔拔腿冲进电梯间,按下了一层。拥有几个世纪历史的老旧木箱在可怕的铰链摩擦声中以仿佛铰链断裂的坠落速度下滑,不过两三秒种,在巨大的轰鸣声后,卡罗尔从五层来到了一层。   ——这就是除非抢救,没有人愿意坐医院电梯的原因。   一天下来,卡罗尔实施了两场抢救,会诊了五个症状复杂的病人,批阅了一个多小时的主管治疗师的工作报告,骂了两个工作失误的实习治疗师,先后安慰了一个情绪崩溃的病人家属和一个情绪更加崩溃的治疗师,和后勤确定了一下药品和器具的采购数量,在超过下班时间两个小时后,她终于回到了商业大街的巷子里。   今天的伦敦下着小雨,路上行人不多,雨大概是突然下起来的,大部分人都顶着手包或者购物袋,急匆匆地闷头赶路,也有的挤在路边店铺的雨棚下,百无聊赖地等着雨停。   虽然只是一天没回来,但看着闪烁的霓虹和红绿灯,听着耳旁的汽车鸣笛,卡罗尔莫名有种阔别已久的恍惚。   她没有变出雨伞,和大街上每个普通人一样快步往前走,感受着不带任何魔法气息的世界,烦躁的心情逐渐松弛下来。   经过伊芙琳咖啡店时卡罗尔往里面扫了一眼,见没什么客人,她脚步一顿,拐了进去。玻璃门撞开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吧台后面正在冲煮咖啡的女人抬起头,营业性质的微笑在看到来人后立刻变成了雀跃的笑容。   “嗨,快过来坐。”伊芙琳热情地招呼,“这里有干净的毛巾,快擦一擦身上的水。这场雨下得可真够叫人措手不及的,明明白天的时候天上一片云都没有,我还以为今天冰咖啡的销量会特别好呢。对了,今天别喝你那苦得要命的意式浓缩了,我买到了好的豆子,要不要尝尝这杯来自埃塞俄比亚的耶加雪啡?”   “谢谢你,我的再世天使伊芙,你拥有我永恒的爱。”卡罗尔同样用最热情的声音表达自己对衣食父母的爱意,“不过最好先给我拿点吃的,什么都可以,我倒是不觉得饿,就是担心是不是我的胃已经懒得喊饿了。”   比起在圣芒戈时的冷面和寡语,脱掉绿色工作服的她就像是卸下了一层沉重的盔甲,整个人既放松又豁朗。   “你又这样!”伊芙琳抱怨了一句,然后扭头,“珍妮,快点拿块柠檬蛋糕过来,再让弗兰克赶紧做个金枪鱼三明治,多加酱汁。”吩咐完店里的女招待,她赶紧观察手里闷蒸好的萃取液,一边缓缓加注热水,一边抽空说,“昨天有点忙,没注意你有没有回来,你是今天才回来吗?”   卡罗尔说是,伊芙琳叹了口气。她没问工作上的事,因为卡罗尔以前跟她说过,下班以后不想讨论任何和工作有关的事。   “其实我的店里也还缺一个帮我煮咖啡豆的人。”她自言自语般地说。   “谢谢。”卡罗尔对送上蛋糕的珍妮笑了下,“放心,你的老板不是在暗示你工作不积极。”   珍妮耸肩,“就算是,我也当不是。”   伊芙琳没好气地把咖啡杯推到卡罗尔面前。   卡罗尔眼尖地注意到她手上的戒指,眉头一扬,抬高声音:“伊芙琳,你没告诉我你订婚了!”   伊芙琳刻意地翻过手背瞧了瞧自己的戒指,甜蜜一笑:“哦,谁让你昨天没有回来呢?我说了,我昨天很忙。”   “是谁?”卡罗尔顾不上吃东西了,努力回想着伊芙琳曾经和她提过的名字,“兰多?琼斯?还是威廉姆斯?”太多了,她勉强只记得几个。   “都不是。”伊芙琳轻描淡写地说,“是戴维斯,德里克·戴维斯。你别回忆了,这是最近认识的,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卡罗尔:“……最近认识的你们就订婚了?”   “卡罗尔,你现在的表情严肃得像听到我说和前夫离婚了的祖母。”   “……”   卡罗尔赶紧喝了口咖啡缓解震惊的心情。   “这咖啡真不错。”卡罗尔被入口扩散的甜蜜和芬芳转移了注意力,“你说它叫什么?”   “耶加雪啡,意思是安顿下来的湿地。”   卡罗尔默默地抬眼望了下正在洗咖啡壶的伊芙琳,她的脸上挂着恬静的笑意,看起来总是那么温柔。   她又喝了口咖啡,“好吧,祝你幸福。希望结婚时你能记得提前通知我。”   伊芙琳笑嗔了她一眼,“当然,我总不能没有伴娘。”   三明治也送上来了,卡罗尔直到吃得半饱才感觉到了饿,又多叫了一份水果挞,甜蜜的味道完全驱赶了一天的疲惫,让她吃得嘴角微翘。   “你今天的心情好像还不错。”伊芙琳在吧台后托腮凝视,像是在卡罗尔身上发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是你店里的食物太好吃了,当然,咖啡也特别好喝。”卡罗尔咽了口淋了蜂蜜的草莓,满足地喟叹。   “不,以前你下班回来时的表情都是‘这个世界怎么还不快点毁灭’。”   卡罗尔想了想,觉得十分精准地形容出了她每天的心情,包括今天。   “而今天你脸上的表情是‘好吧我可以再宽限世界两天’。”   卡罗尔没忍住笑出了声。   仔细感受了一下,卡罗尔也觉得自己今天下班似乎并不是以前那种精力透支,仿佛行尸走肉的状态,情绪很平稳,耐心也没跌破红线。   难道是今天的工作量不大?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卡罗尔用意念撕碎了——她可不想半夜睡觉的时候被拉尔夫的守护神叫醒去急诊。   奇怪,明明昨天晚上还加班了……卡罗尔终于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离开斯内普的梦以后没有头疼。   按理说进入别人的梦会让她的睡眠质量变差,引起神经性头痛才对。但今天醒来后,她的精神状态不仅没有受到影响,仿佛还更稳定了一些。   卡罗尔沉思了一会,又挖了块黄桃塞进嘴里,含糊地说:“可能是这次去的地方风景还不错。”   伊芙琳点了下头,“看来导游这份工作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吃饱喝足后,困劲就缓缓地爬了上来。回去洗澡睡觉的意识微微冒头,卡罗尔的身体却像树懒一样懒洋洋地盘踞在椅子上不肯动弹。   她的目光往后面的柜子里溜了一圈,笑着说:“亲爱的伊芙,请再给我来杯餐后酒。”   伊芙琳略微有些惊讶,“你今天的兴致是真的很不错。稍等,我给你调一杯甘露咖啡酒。”   伊芙琳转身去拿各种调配所需的原料和工具,卡罗尔听着咖啡店里轻柔的音乐和杯盘的小声碰撞,眼皮半耷下来,意识如云团一样松散地飘散。   直到酒杯被推到了朦胧的视野中,她才又猛然清醒过来。   “谢了。”卡罗尔抬起头,发现伊芙琳给自己也调了一杯颜色漂亮的鸡尾酒,正冲她举杯。她笑着端起杯子过去轻碰了一下。   “你好像有心事。”伊芙琳的语气有些探究。   卡罗尔抿了口带着强烈的咖啡香气的甜味酒液,没有否认,“是有一件事让我感到有些困扰。”   “真难得。”伊芙琳稀奇道,“我们认识也快十三年了——哦对了,咖啡店下个月十三周年店庆,如果有空你可以来参加一下活动——这么多年了,我还从来没见过你露出难为的表情。”   卡罗尔微怔,“十三年了吗?时间过得真快。”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很想知道能让你感到困扰的是什么事——如果你愿意说的话。”伊芙琳显然已经做好了倾听的准备。   甜食和酒精似乎催发了倾诉的欲望,面对值得信赖的好友,卡罗尔并没有那么严备的心防。   她先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说:“我有一个朋友——或许也还称不上是朋友——他陷入了某个困境,我想帮助他,并且做出了尝试,但并不成功。而且我发现他似乎并不需要我的帮助,他也明确提出不希望我再插手他的事。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是否还要自讨没趣地去多管闲事呢?”   斯内普都说了不希望她进入他的梦,她再跑进去是不是与强行闯入别人家里捣乱的恶徒无异?   伊芙琳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困惑道:“抱歉,卡罗尔,你能更加明确地告诉我你对这件事产生犹豫的理由吗?因为以你的性格,只要别人做出决定,不管是否赞同,你都不会去干预的,更何况你说你们连朋友关系都不是,我很难理解你会想要主动介入进一个和你关系并不亲近的人的麻烦里,这其中有什么不方便解释的隐情吗?”   卡罗尔有些意外伊芙琳对于自己性格的描述,想了下,说:“出于某些不方便告知的原因,我确实不能把这件事说得太明了。我会主动插手,是因为那人的困境我有义务且有能力去解决,而我会犹豫,是因为我不太确定他的拒绝是否出自于最真实的意愿。”   如果斯内普当时没有套着安妮塔的壳子,她可能就不会这么迟疑了。   伊芙琳:“你的意思是,你不知道他是真的有能力自己解决,还是只是不想给你增添麻烦才不愿意接受你的帮助?”   卡罗尔:“比起不想麻烦我,更多的应该是如果我要帮助他,就会不可避免地探听到他很多隐私。而我们并不亲近的关系会让这种侵入性质的了解变得尴尬且冒昧。”   伊芙琳总结道:“总之,就是你不确定他的拒绝是实打实的坚决,还是出于种种原因的不得已,所以你不知道该不该强硬地不顾他的意义施加帮助?”   卡罗尔点头说:“没错。”   “听起来那位是个很不坦率的人。”伊芙琳撑着下巴思索道,“这样确实有些难办啊。对了,他的麻烦很大吗?如果你不帮助他,他自己也解决不了,会怎么样?”   “应该会死吧。”卡罗尔老实说。   魔法界并不会对脑死亡的患者维持生命体征。   伊芙琳被酒呛了一下,惊吓道:“竟然是性命攸关的麻烦?那会不会牵连到你?”   卡罗尔笑着摇头,“当然不会,这是他的事,和我无关。”   伊芙琳冷静了,放松说:“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除了客观上的义务和能力,你本身对于他的事是什么态度?”   她对斯内普的态度?   卡罗尔静默了一会,喝了两口酒,慢慢地说:“非要说的话,在所有我曾经帮助过的人里,目前只有他,是我私人情感上非常希望他能拥有一个美好结果的人。”   不是说别的病人就没有牵动过她的情绪,她也曾因为不少无力挽救的死亡感到哀痛,但那只是出于对生命本身的敬畏和怜悯,而没有落实到具体的个人上去。   伊芙琳一下子就笑了,“那你还犹豫什么呢?既然他的困境是如此艰难,而你的意愿又是如此的明确且真诚,为什么还要顾虑那么多呢?”   卡罗尔喝光了杯子里所有的酒,盯着杯面上自己变形的倒影怔怔出了会神。   她吐了口气,淡淡地说:“每个人都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人生,万一我认为的好并不是他想要的呢?”   自由处置自己的生命是人类最基本的权利,如果一个人经过了深思熟虑决定放弃自己的人生,别人又有什么资格去阻止?至少,在她身边就已经有三个人不容她插手,强硬地对自己的生命做出了安排。   伊芙琳仔细地看了卡罗尔好一会,神情忽然变得无比温柔。   她轻声说:“可万一,你认为的好正是他迫切需要的呢?”   卡罗尔不语。   伊芙琳的声音轻轻响在她的耳边:“我知道你不是一个会允许自己迷茫太久的人,卡罗尔,做你想做的,别管它是不是绝对正确,别让自己后悔。”   夜深时分,卡罗尔回到家,和以前的每一天一样,脱衣服,拆头发,洗澡,喝点冰水,躺沙发上听会电视新闻,了解一下普通人的社会的最新发展,最后回房间准备睡觉。   走向床的时候经过了立在墙边的老旧实木衣橱,卡罗尔脚步顿住。   驻足片刻,她挥动魔杖,衣橱无声地移开。她敲出拉环,拉出那个黑沉沉的木盒,盒子里面的东西还是不变的那几样。两把口琴,一把手·枪,一个金戒指,两封信。   六件东西,来自五个人的遗物。   卡罗尔的目光在每一个她无力挽留的生命的象征物上都停留了一会,最后凝目在写着“卡罗尔收”的那个信封,信封上斑驳的泪痕让她有些恍惚——原来她曾那样汹涌地流过泪吗?   它来自某个已经死去了很久但又在不久前见到的人。   它是雷古勒斯写给她的最后一封信。   手指摩挲着用凌厉的笔触写出来的属于她的名字,卡罗尔心中涌出把信封打开的冲动。   但她收回了手。   这封信她曾看过无数遍,信里的每个标点符号都历历在目,不用再看一遍了。   卡罗尔转而拿起了一把口琴,上面刻着的名字用的是和信封上同样的字体。   她摸了摸冰冷的琴身,像在摸着谁的尸体。   雷古勒斯。   她无声地说。   你现在在哪里呢?   掌心的金色盖板反射着清冷的光,沉甸甸的,不发一语。   卡罗尔把口琴也放了回去。   我不会再让自己后悔的。   她再次无声地说。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6-27 16:15:36~2023-06-29 19:49: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50190407、passzoe、浅浅一夏、总是做梦的妍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52瓶;鱼狗猫喵喵喵、50190407 20瓶;在野 11瓶;passzoe、念生、123456 10瓶;清商z 5瓶;我霉有钱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英雄   ◎期待他死掉的人会更多◎   又是被猫头鹰扇醒的一天。   卡着秒数踏进圣芒戈,卡罗尔的视线在电梯和楼梯之间徘徊了一圈,想到还要保持胃口吃早饭,她还是认命地选择了爬楼梯上六楼。   就当是强身健体了。   倒不是这么多年还没适应电梯的冲击力,而是电梯在卡罗尔心里已经和急救相关联,只要一走进去,她的身体就会本能地进入备战状态,后背的汗毛都能竖起来。   脚步轻快地爬到三楼时,卡罗尔看到有三个身影并排在前面慢吞吞地挪着走,像是春天出发打算秋天吃到架子上葡萄的蜗牛。   “……你别生气,哈利。”有着一头令人艳羡的发量的女生说着,语气很小心,“魔法部的人并不是不相信你的话,他们可能只是想更慎重一点,毕竟这件事牵涉很大,他们得给民众一个令人信服的交代……”   “得了吧,赫敏。”另一边又高又瘦的红发男生像是不愿意再听下去,急急地打断她,“你知道你现在的语气像谁吗?珀西!”顿了顿,他降下声调,哼哼唧唧地说,“我可不想以后家里的早餐桌成为你们的议事厅。”   蓬松卷发后的耳朵变得像男生的头发那样红。   “罗恩!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在说正经事的时候打岔,你难道看不出来我是在让哈利冷静下来吗?”   “我觉得他现在挺冷静的——自从他脑子里那玩意消失后,他简直比你的克鲁克山还要温顺。”   被他们夹在中间的男生没好气地说:“嘿,你们俩不要每次吵架的时候拿我当辩题,就算你们谁吵赢了,我也不可能被法官判给赢的人。”   “用不着法官,哈利,你不知道你自以为中立的劝和其实都是在帮着罗恩吗?”   “真不错,现在的流程是到了夫妻一起骂孩子的环节了吗?”   “让让。”卡罗尔打断了一家三口的争吵,冷淡道,“别挡路。”   三人一齐回头,看到她后满脸惊吓。   “对不起对不起!”   像摩西分海一样,他们一个贴着扶手,一个背靠墙壁,中间的慌张了一下,不知道该往哪边让,卡罗尔看不过眼,伸手把他拨到了墙边和女生并排站,然后越过他们继续往上走。   后面静了一秒,凌乱的脚步声很快就跟了上来。   “那个,弗洛加特女士……”哈利错开一个阶梯追在卡罗尔身后,“请问斯内普——斯内普教授,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和你们上次来时一样稳定。”卡罗尔说。   哈利:“……”   稳定这个词是不是治疗师打发问询者的固定术语?   “就是说他还是没有醒过来?”   “是的。”   “那他什么时候会醒?”   “抱歉,我无法保证。”   “可是,为什么……我是说,是什么导致了他无法苏醒?就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助他吗?”   卡罗尔在五楼往六楼的平台上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头发乱糟糟的大男孩,“你是斯内普的家属吗?”   哈利的表情像是被大象撞了一下,他慌乱得头和双手都再一起摆动,后面的罗恩和赫敏也是一脸惊恐。   “不是不是不是。”哈利像是怕否定得不够迅速和坚决就会带来什么可怕结果似地连连说,罗恩和赫敏也下意识点头,以证明他的话绝对是真的。   卡罗尔:“……”   她正色道:“病人的病情属于隐私,既然你不是他的家属,请恕我不能详细告知。”   卡罗尔又打量了哈利几眼,“我看你和他的关系也不像是很好的样子,为什么这么关心他什么时候醒过来?”   哈利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他眼神游移了一下,底气不足地说:“是……之前因为很多原因对斯内普教授有些误解,我对此感到很抱歉……而且,魔法部不相信我的话!”   哈利的语气变得愤怒:“上次《预言家日报》的记者采访我时,我以为他们会在报纸上为斯内普澄清,但他们反而说我是被蒙蔽了。我去抗议,去找魔法部,但每个人都只会笑着点头,一说到公布真相就支支吾吾含糊其辞。我真的搞不懂,明明我已经把前因后果说得那么明白了,为什么他们就是好像很难拿定主意似的。这件事到底哪里为难了他们了?”   他还让在魔法部任职的金斯莱和亚瑟帮他说话,他们却也都无奈苦笑。   “就像那些人说的——”亚瑟摊手道,“我们没有证据。除了你,还有谁能证明斯内普杀邓布利多是听从邓布利多的安排?而你的证明也只有一段来自斯内普的不齐全的记忆,我和你解释过的,这和邓布利多的画像一样,并不具备强力的效力。”   哈利又气愤又沮丧。   “太奇怪了,魔法部为什么就是不能相信我的话,我说斯内普是个好人,又不是说伏地魔又复活了,他们至于这么怀疑吗?”   卡罗尔看着面前这个还没满十八岁的男孩。   他的脸因为生气而微微涨红,眉眼耷拉着,满是困惑和郁闷,像只被关在家里出不去的小狗,哼唧乱叫着原地打转。   他比卡罗尔高大半个头,身材也算强壮,他打败了伏地魔,拯救了岌岌可危的魔法界,是所有人眼里最强大的英雄。但他的脸就和所有这个年纪的少年一样青涩,棱角都是意气,甚至神情还要更天真懵懂一些,碧绿的眼睛里除了世界最表象的倒影,竟然没有留下任何阴霾。   邓布利多……把他保护得太好了。   卡罗尔在心里微微叹气。   她看了眼欲言又止的赫敏,用平淡的声音说:“波特先生,对他们来说,两者并没有什么不同。”   “什么意思?”哈利愣愣地说。   “当初邓布利多说伏地魔回来了,他们不肯相信,不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这是事实,而是因为说这话的人是邓布利多。现在你说斯内普并非恶人,他们不肯相信,也不是因为他们多在乎其中的真相,而是因为说话的人是你。他们当初反对的是阿不思·邓布利多,现在反对的是哈利·波特。”   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哈利轻声问:“可是……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是‘英雄’,是‘救世主’,你已经取代了邓布利多成为了新一代的——‘最伟大的白巫师’,民众追捧你,认可你,愿意听你的话,他们甚至想选你做魔法部部长,你拥有了民心和民意。”停了停,卡罗尔注视着哈利的眼睛说,“你拥有了权力。”   “我并不想要这些!”哈利忍不住喊道。   卡罗尔安抚般地对他笑了笑,“无关你想不想要,波特先生,这已经成为了既定的事实。就像你无关你是否愿意,在击败了伏地魔——甚至是在你还不会说话的那时候——你就已经是个政治人物了。在魔法部的某些人眼里,你夺取了一部分本该属于他们的权力,并且很有可能再拿走其它的。他们会反对一切你说的话,无论对错,因为对他们来说,你既不是英雄,也不是普通人,你是他们的政敌。”   “哈利……”赫敏和罗恩担心地看着像是受到了沉重打击的好友。   哈利握着拳头咬紧牙齿,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我……我失去了那么多重要的人……付出了多少代价才换来的和平……不是用来当作和他们争权夺利的政治筹码的!”   “我知道。”卡罗尔说。   哈利失控地喊起来:“你知道?”他想继续说“你知道什么?”,但他看到面前这位表情严肃的女士静静地望着他,目光幽深,闪动着他看不懂的复杂意味。   他隐隐觉得这个眼神有些熟悉,仿佛在什么时候也有人这么看着他。   卡罗尔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   哈利堵在心里即将爆发的情绪像是被看不见的微风吹过,变得松散和缓了一些。   他嗫嚅了一下嘴唇,讪讪地说:“噢,抱歉,弗洛加特女士。”   乖孩子总是会让人心软一些的。   卡罗尔沉默了一会,想着既然已经开口了,不如再多说一些。   她耐心道:“波特先生,你最好提高警惕,政客们对政敌的恶意远远高于对伏地魔。他们可能会投靠伏地魔,却会想尽一切办法打压你。为了把你身上那些令他们眼红的‘隐形财富’夺走,他们会污蔑你,哄骗你,给你制造各种麻烦——就像当初他们对待邓布利多那样。伏地魔倒下了,但想要伤害你的人还有很多,你得保护好自己。”视线往后一扫,她补充,“不知道该怎么做的话,多听听聪明的女孩子的话,总是不会有大错的。”   “好了,我查房的时间已经迟了几分钟了。再见,各位。”卡罗尔冲他们点头,然后放弃了上楼去办公室吃早饭的想法,转身下楼直接去查房。   “谢谢你,弗洛加特女士!”哈利追着喊了一句。   卡罗尔又下了一层楼,隐隐约约还能听到罗恩叫了一声:“赫敏,你抓疼我了!”   赫敏语气激动:“刚刚弗洛加特女士是在说我吧?是吧?你们听到了吗?她是在说我聪明吗?”   哈利无奈地说:“我相信我们三个人里没有第二个女孩子。”   罗恩嘟囔::“显然也没有第二个聪明人。”   “……”   年轻人真是充满了让中年人感到刺痛的活力。   卡罗尔有些羡慕。   就是格兰芬多味儿太浓了,她这个格兰芬多都不太习惯了。   一天忙忙碌碌地又快结束,卡罗尔把没吃的早饭当夜宵解决掉后,熟门熟路地走进了斯内普的病房,顺便上了锁。   为了已经不年轻的腰考虑,卡罗尔今天不打算再趴在床头柜上了,她把椅子变成了一把躺椅,挨着斯内普的病床躺了下来。   把手搭在斯内普的手背上时,卡罗尔发现自己几乎已经习惯了这个触感。   不知道斯内普的潜意识能不能感受到身体的知觉……   既然他没有睁开眼睛抗议,说明要么不知道要么不介意吧。   卡罗尔为自己找好了理由,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睛。   不过今天她没有很快睡着,她想起了白天遇到的哈利。   她当时其实还有句话没说。   魔法部不愿意承认哈利对斯内普身上罪状的洗刷,一方面是她所说的想要打压哈利,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如果哈利说的属实,那么能够得到民众同情、尊重和喜爱的英雄则又多了一个。   魔法部有时候会需要一个“英雄”,但是他们并不乐意出现太多的“英雄”,尤其这个“英雄”还不像还没毕业的学生那么好拿捏。   哈利现在还没来得及知道,活的英雄其实并不受欢迎,死掉的英雄才能得到所有人发自内心的爱戴。   比起希望斯内普醒过来的人,期待他死掉的人更多。   作者有话说:   大部分圣芒戈相关都是我的私设,大家看个乐子就好。   ————————   感谢在2023-06-29 19:49:22~2023-06-30 23:27: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梦乡魔术师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酒心糖糖糖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9060333 35瓶;哈哈哈 7瓶;~ 6瓶;高高糕 4瓶;DoloresL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污渍   ◎目送他前往绞刑架◎   眨了下眼睛,清醒过来的卡罗尔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狭长幽深的甬道里。   两边是粗糙的砖石墙面,看起来有些潮湿,头顶的天花板很矮,给人一种快要掉下来的压抑错觉。天花板上每隔一段距离安了一扇灯,灯光惨白刺眼,把地面砖缝里的污渍都照得一清二楚。前方的甬道被三扇铁栅门截成了支离的三段,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在顶部开了气窗的冰冷铁门。   周围没有人影,阴凉的甬道内很安静,不知道哪里的水龙头没有拧紧,还是哪个地方漏水,规律地响着水滴落的滴答声。   卡罗尔回头望了望,身后是通往别处的过道拐角。她等了等,不确定是要往前走尝试着拉开铁门,还是转身去看看另一条路连着哪里。   至少目前看来不像是潜伏着什么危机,似乎比前两个梦的开局要安全。   虽然这么想着,卡罗尔却并没有放松警惕。   她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下,没找到魔杖,倒是在夹克外套的内袋里摸到了手·枪,还是她熟悉的那把韦伯利左轮。左手的臂弯里还挂着一柄黑色的雨伞,收起的伞尖往下滴着水。   卡罗尔愣了一下。   她发现自己穿着一身灰色的格纹西装,头戴一顶黑色便帽,鼻子上还架着自己的那副平光镜,裤腿套在沾了泥水的黑色长靴里,夹克的口袋里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零碎东西。   这是什么古怪的装扮?   卡罗尔手指动了动,下意识地想要拿魔杖变个镜子出来瞧一瞧自己。   身后响起了由远及近的急促脚步声,她往墙边退了两步,不动声色地等着。   来人从拐角后冲了出来,看到她后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揉了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他不好意思地说:“真是抱歉,弗洛加特女士,让您等了这么久。我没想到检察官和预审法官会聊那么多,早知道我该把时间再约晚半个小时的。”   检察官和预审法官?   看着面前穿了身黑色西装,系着歪斜的领带,拎着鼓囊囊的公文包的男人,卡罗尔短暂思考了一秒。   “波特先生——”见男人没有露出异色,她继续以自己在工作中的状态冷淡道:“我不是很介意你的迟到,但我不希望你把时间拖延得更长。”   顶着现实里哈利·波特脸的梦中角色显然也拥有相同的称谓,并且用和现实里同样的尴尬表情说:“噢,好的,好的。”   他转身往后走了两步,冲拐角后的另一边喊:“隆巴顿先生!请帮我们开一下门好吗?”   在卡罗尔的注视中,长了一张圆脸蛋的纳威·隆巴顿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松垮的制服,腰间挂了好几串钥匙,走动时叮铃哐啷地响。   他经常来圣芒戈探望他的父母,因此卡罗尔对他不算陌生。   “我这可不算擅离职守。”纳威慢吞吞地说,嘴边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酱汁,“严格来说,现在已经过了可以探监的时间了。”   “是我耽搁得太久了,通融一下,兄弟,我可不能叫弗洛加特女士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寒夜白跑一趟。”哈利过去勾肩搭背套近乎。   “那是你的事。”虽然这么说,好脾气的隆巴顿还是眯着眼睛在腰上找了起来,嘴里嘟嘟囔囔,“嗯……应该是这把吧,不,好像是这把。”   他解下一串钥匙,迟疑地把其中一把插进了第一道铁栅门的锁眼里,门“吱嘎”一声推开了,他非常明显地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我不会记错的。”纳威快乐地领着他们往前走,每开一道门就要把后面那道门锁上,“通常来说,我十次里面只会记错个两三次,这也不能怪我,我又不是锁眼,怎么能严丝合缝地记住每一把钥匙的锯齿。”   这个隆巴顿最好不要毕业以后想当治疗师。卡罗尔想。这对他们彼此的心理健康都是好事。   哈利“嗯嗯”地敷衍着,满脸都是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不以为然。看来他也并不相信纳威对于自己记性的美化说辞。   最后一道门打开又锁上后,纳威站在门边要求他们速度快点,“我的炖肉才吃到一半呢。”   哈利保证的速度很快,但看上去并不像是仔细思考过他们到底会花多久时间,是否真的能让纳威趁热吃完自己的炖肉。   怪不得开场就迟到。   ——这个也别想进圣芒戈就职。   卡罗尔在心里狠狠嫌弃。   哈利带着卡罗尔往前走,卡罗尔本以为他们的目的地就是甬道尽头的那扇门,没想到走出笔直的甬道后才发现,那扇门只是另一条甬道上不计其数的门之一。   站在交错的过道口,卡罗尔看到对面的那堵墙长得几乎像是没有尽头,左右两边都延伸出去一扇又一扇的大铁门,漆黑的门焊在死白的墙上,像是毫无生气的尸体上长出来的恶心尸斑。   门外的守备很森严,几个穿着制服的看守规律分布在过道上,他们悄没生息地贴墙而站,表情凝固,要不是哈利跟他们打招呼时他们动了动眼睛,卡罗尔几乎以为那些都是栩栩如生的雕塑。   哈利拐进右边的甬道里,一边走一边频频转头对卡罗尔说话:“刚刚检察官和预审法官又因为预审期限的问题争执起来,检察官对预审法官迟迟不将调查结果转交到他们那边感到很不满,他不明白这么简单明了的案子为什么要花费这么长的时间,搞得外面民意沸腾,各方面传递给他的压力都很大。预审法官则一直在重申预审程序的严格和公正,表示越是重大的案件越要谨慎侦查,不能有一丝错漏。吵到最后,他们就将矛头一致转向了我。”   掏出皱巴巴的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哈利一边又拐了个弯一边抱怨:“我是临时被法院指派来当辩护律师的——要知道,我得知消息的前一天才刚刚拿到我的律师资格证书。突然让我接手这么大的案子,又要求我尽快提供被告的所有供词,明明预审法官自己都撬不开他的嘴,却还来为难我,是不是太不讲道理了一些!”   卡罗尔看了气咻咻的哈利一眼,她有时候还是不太能够理解这类人的脑回路的。如果他只是单纯地想要发泄情绪,那期待一个不太熟的人来开解他实在是有些越界和不懂事了。要是他真的对预审法官心怀不满,那她觉得更不讲道理的是他。他的上司给他安排了在他工作范围内的任务,他要么想办法完成它,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要么就拒绝它,辞职去找个更符合自己能力的职位,在这喋喋不休地吐苦水又能对他提供什么帮助呢?   换作年轻时候的卡罗尔,肯定心里想什么就骂什么,但现在的她只是带了点仿佛认同,又并没有明确表示态度的表情点了点头。   “我想——这就是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她自然地试探了一句。   哈利微微露出窘色,“是的,如果您能答应我的请托就太感激不尽了,毕竟您是全伦敦最出名的侦探,要是您愿意帮助我完成这个案子,我的职业生涯就会拥有一个非常完美的开端了。”   这个梦里她居然还有身份设定?   卡罗尔感到纳罕。   而且既然她是全伦敦最出名的侦探,为什么梦里采用的是法国的司法制度?难道斯内普还想过改革魔法界的司法程序?   卡罗尔佯作漫不经心状:“谁也不想在这么恶劣的天气里白走一遭。波特先生,你之前跟我大概叙述过案情,但如果你能把整件事更为简明得当、无有疏漏地重述一遍,我想我会对这件案子的兴致更高一些。”   “当然可以,女士。”哈利没有怀疑这番套话的说辞,迫不及待地说,“您已经知道了,在半个月前,也就是六月三十日的晚上,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惨案,霍格沃茨大主教阿不思·邓布利多被人刺死在霍格沃茨大教堂内,当晚负责巡夜的执事在十二点发现了他的尸体,据法医所说,邓布利多大主教死于当晚的十点左右。当天晚上接到报警后,凌晨时分警察就在教堂的搜查过程中发现了凶器和血衣,而这两样东西都出现在了一个人的房间里,那就是……”   “西弗勒斯·斯内普。”卡罗尔说。   “对,没错。”哈利重重点头,语气里还带着惊叹,“就是霍格沃茨大教堂的一名修士,西弗勒斯·斯内普,也是此次需要我辩护的嫌疑人。”   卡罗尔:“……”   等等,她想缓一缓。   卡罗尔本来以为上一个梦已经够光怪陆离、惊险刺激了,没想到这个梦的背景设定竟然更加复杂和离奇,斯内普这人在完成教学工作和双面间谍的任务之余,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哈利没看出身边女士平静表情下的无语,继续说:“国王和教皇都对此事感到震怒,勒令尽快查出真凶。只是对真凶是否是斯内普,您也知道了,国王和教皇持有不同的主见。”   卡罗尔:“……”   不,她不知道。国王是谁?教皇是谁?主见是什么?   哈利愁眉苦脸地叹气:“作为他的辩护律师,不管上面的人怎么拉锯,我是希望能帮他脱罪的,可目前所掌握的所有证据都指向斯内普,我几次来找他沟通,他都拒绝和我进行任何的交流,似乎并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被拉去绞死。预审期限即将结束,要是再不提交一些对他有利的供词证据,庭审当天我也只能在法庭上当哑巴,目送他前往绞刑架了。”   瞥了眼看似为斯内普忧愁,实际在烦恼自己的职业生涯会不会被影响的哈利,卡罗尔若有所思。   难道在斯内普的内心深处,他并不相信哈利·波特会真心实意地帮他洗刷罪名?   两人走到了一条甬道的尽头,头顶的强光灯照了一路,目光投向最后的那扇门时,卡罗尔的眼睛都有些晃影。   哈利转身冲不远处的看守招手:“女士,麻烦你帮我们开一下门。”   那人像个装饰盔甲一样僵硬地走过来插进钥匙拧开锁,冷漠地说:“最多待半个小时。”   卡罗尔望着她帽檐下的脸,微怔。   她是已故的麻瓜研究学教授,凯瑞迪·布巴吉。   在哈利再次爽快地作出保证时,卡罗尔推开了门。   门里的房间似乎比外面还要亮,一个像探照灯一样的硕大灯泡悬在天花板的正中间,将长宽都不超过十英尺的房间照得纤毫毕见。死白的墙面,灰白的地砖,铺着白色床单的单人木板床,白色的洗漱用具。   在一片凄惨的白色中,靠墙坐在床板上的黑色人影撞进了卡罗尔的眼里,让她心头猛然一悸。   从脖子裹到脚的纯黑修士袍,垂到肩上盖住脸的黑发,那人像子弹射在墙上留下的漆黑弹痕,深深地嵌入了这片洁净之中,成为了唯一且不祥的污渍。   卡罗尔站在门口静静地凝视他。   很久之前在霍格沃茨,她总是不太愿意仔细地端详他,那时的她以为她是担心自己的目光对不太体面的他造成侵扰。   现在她才恍然发觉,她其实只是不想承认她并非自己以为的那样强大,也不愿意清醒认识到自己的无力。   在那个泥沙俱下的震荡洪流里,她那不值一提的可笑正义感,是拉不住一个注定要被裹挟着陷进漩涡深处的人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6-30 23:27:49~2023-07-04 00:07: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浮光、橘子等季、总是做梦的妍酱、梦乡魔术师、音墨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音墨 41瓶;kmz、梦乡魔术师、郁止 10瓶;我霉有钱 2瓶;微吟短歌、七叶荷、清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试错成本   ◎可是他已经给不出期待了◎   开门的动静没有惊动屈着一条腿坐在床上的人,无声的目光倒像是叫醒了他。   低垂的头缓缓抬起,像船破开了水面,从幽暗的水底浮出一张泡得苍白的脸。   漆黑的瞳仁在界限分明的眼白中微微转动了一下,对上了镜片后的深褐色眼睛。跨越了时间和空间再次初遇般会面的两人,久久地对视着。   “斯内普修士,这位是——”哈利上前介绍。   “波特先生。”卡罗尔打断了他,“你先出去吧,我想和他单独聊聊。”   “可是……”哈利有些犯难。他谨慎地望了望那道动也不动的黑影,委婉地说,“我在场会不会更方便你们沟通?”   良心和修养让他不太放心让一位女士和一个凶杀案的嫌疑犯单独相处。   卡罗尔的声音不轻不重,语气却很坚决:“我觉得会影响我们的沟通。波特先生,既然你让我来,总得听一听我的安排。”   哈利退让道:“好吧,我就站在门口,有需要的话就大声叫我。”   铁门沉重地合上,狭小的囚室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门上的气窗无法令空气对流,使房间里的气味不太新鲜,鼻尖若有若无地萦绕着轻微腐败的血腥气。   卡罗尔下意识地看向斯内普的手,却只看到了把咽喉以下的皮肤都遮盖严实的黑色修士袍。目光上移,她注意到他的胸前垂着一根木制的十字架项链。   卡罗尔往前走了两步,膝盖几乎就快挨到了床沿,她眼睛的水平高度略高于斯内普,目光轻盈地落在他瘦长的脸上。   他的眉骨、颧骨、下颌骨和下巴无一处不弯折着尖锐的棱角,正脸对人的时候,哪怕眼神并不凌厉,也像是插在围墙上的玻璃碎片和洒在墙沿下的铁蒺藜,威吓着所有靠近并想要闯入的人。   “你好,斯内普先生。”卡罗尔温和地说,“我是卡罗尔·弗洛加特。根据其他人对我的评价,我是个还算高明的侦探。请问,有什么地方是我可以帮到你的吗?”   目光细密地从她脸上逡巡而过,斯内普紧闭着两片毫无血色的薄唇,半晌过后,他漠然地低下了头,隐去自己的表情。   “请离开吧,我不需要。”他轻声说。   并不意外得到这个回答,卡罗尔语气不变:“容我问一下,你是觉得我的能力不足以帮助你,还是碍于其它原因,无法向我说明你的困境?如果是前者,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向你证明我的能力。如果是后者,请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你的信仰、你的责任、你的爱人、亦或是你的敌人,都不应该让你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去维护,或者是抗争。”   卡罗尔的话让斯内普的脸又从阴影中探出来了。他岩石般的脸上出现了细微的凝重表情,目光紧紧地锁住了和他一臂之隔的卡罗尔。   “你知道了什么?”他语气沉沉。   “一些蛛丝马迹。”卡罗尔说,“但我不会以这些边角料来先入为主地判定你。斯内普先生,我注视你的时候并不多,在目光不及之处所听闻到的种种形容,都比不上站在你面前时我真正看到的。”   斯内普沉默了一瞬,问:“你看到了什么?”   卡罗尔专注地看着他,声音柔缓:“我看到了一位想要告解却无人聆听的修士。”   嘴唇翕动,斯内普冷不防发出一声短促的古怪笑音。   “你看错了,女士。”他表情冷硬,“这里没有人想要得到赦免,自然也不存在发自内心的告解。如果我是一名信仰虔诚的修士,上帝就不会让我出现在监狱里。”   从一个巫师口中听到上帝这个词可真够别扭的。   “信仰是否虔诚对我来说并无所谓,我不信教。”卡罗尔坦诚地说,“所以我不认为你出现在这里是上帝的旨意。在我朴素的观念里,一个人如果被关进监狱只有两种可能。一个是他犯了罪,另一个,是别人以为他犯了罪。”   斯内普不置可否道:“你觉得我是哪一个?”   “我说了,我不愿意以粗浅的了解去定论你,斯内普先生。”卡罗尔说,“我不觉得你是哪一个,我只想知道你认为自己是哪一个。”   斯内普的目光凝在了卡罗尔的脸上。   卡罗尔感觉自己像个石膏模特,斯内普正在脑中仔细描摹她的所有细微之处以作甄别。想到他丰富多彩的梦境,卡罗尔始终都很好奇他会怎么简明扼要地提取她身上的关键特征,然后在梦里投射出什么样的意象。   “也许——”过了许久,斯内普开口了,他把声音放得又轻又慢,“也许,是二者皆有呢?”   卡罗尔沉思了片刻,然后说:“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的意思是你认为自己确实犯了某种罪行,但别人给你定的是另一种罪,是这样吗?”   一抹奇异的神采从斯内普的眼中一掠而过,他轻轻地说:“你的理解没有错,女士。但我不能再告诉你更多了。”   没有表现出失望,卡罗尔继续用严肃的语气说:“所以,我们现在是又回到了我提出的第一个问题上了吗?”顿了下,她又说,“姑且让我来推论一下,这个问题的答案大概也是二者皆有?”   这次没再评判对错,斯内普淡淡地说:“你很聪明。”   卡罗尔坦然接受了这句夸赞,“我对此也很自信。所以,斯内普先生,你要不要也试着相信我一点呢?”   斯内普默然地望着她。   这位女士从长相就展现出一种霸道的美丽,气质也相当鲜明果决,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对他表现出强烈的侵略性和压迫感,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温柔了。但她身上自带的独特气场还是在不知不觉中浸染了整个空间,潜滋暗长般地影响了他们之间的氛围。   她的沉着让他的情绪也变得平静,她郑重的态度渐渐消融了他心里的怀疑,她专注的表情、从神态言语到行为举止都表现出来的尊重和真诚、以及远超常人的敏捷思维,都如筹码一般逐渐赢得了他的信任,使他心中经年累月堆砌出来的壁垒感到了撼动的力量。   他开始相信,她是真的带着帮助他的心出现在他面前的。   多遗憾啊。斯内普想。可是他已经给不出期待了。   他闭了闭眼睛,“你希望我作出尝试,但是,弗洛加特女士,你有没有想过,我根本没有试错的成本呢?”   卡罗尔一怔,竟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   他的语气是那么的萧瑟和倦怠,让她感觉她自以为的诚挚对他来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迫害。   “抱歉。”卡罗尔推了下眼镜,妥协道,“你不需要再说些什么了。”   斯内普抬眼望向她,脸上露出了思忖的表情。   过了会,他开口道:“你刚刚说,希望我给你一个机会证明你的能力,那么,这就是我给你的第一项考验。今天我什么也不会说,侦探女士,你可以尽情施展你杰出的能力去查探清楚,我真正犯下的罪和施加在我身上的罪都有哪些。到时,你可以带着你的答案来换取我的答案——如果你真的对它感兴趣的话。”   这已经是斯内普对她释放的一个积极讯号了。   卡罗尔心下一松,点头道:“我明白了,我会尽快完成这个任务。”   对话到此已经没有继续的必要,卡罗尔准备离开,在迈开脚步前,她想起什么,回身说:“对了,斯内普先生,我还想问你个私人问题。”   斯内普偏了下头。   卡罗尔微微含笑:“在我们还不曾会面的时候,我就曾听说过你,你也是同样如此吗?”   这个问题卡罗尔本以为斯内普不会回答,但在短暂的沉默后,他竟然点了下头。   “是的。”他说,“对我来说你不算陌生。”   惊讶过后,卡罗尔笑了起来,“这么说来,其实我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看着镜片后弯起的眉眼,斯内普没什么情绪地说:“你愿意这么想是你的自由。”   卡罗尔开门时哈利正在和布巴吉看守交谈,大概是后者不怎么搭话,看到她出来哈利立刻露出如蒙大赦的表情。   他赶紧走过来,等她关上门后急匆匆地小声问:“弗洛加特女士,怎么样?谈话还顺利吗?斯内普修士说了什么没有?”   卡罗尔走出一段距离后才说:“这件案子另有隐情。”   哈利惊喜道:“他说的吗?”   卡罗尔:“不是,是我的猜测。”   哈利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但我能笃定,我的猜测就是事实。”   哈利又雀跃起来:“为什么?您有证据了吗?”   卡罗尔看哈利的表情就跟开关控制的玩具狗一样,心里颇感有趣,有些想要逗逗他,又觉得在斯内普的梦里还是要注意一下形象,不能随意戏耍小朋友。她来的时候记下了路,越过哈利快步走着,不管心里怎么想,语气和表情都还是不变的沉稳。   “我现在正要去找。”说着又自言自语般地嘀咕,“不知道这个时间还能不能去霍格沃茨大教堂。”   哈利立刻说:“放心,我有车。不过已经很晚了,外面的雨也不知道停了没有,不用先把您送回家吗?”   听说哈利·波特扫帚飞得很溜,那在梦里会开车听起来也很合理。   卡罗尔冲他笑了下,语气很是柔和:“没事,如果说有什么是我最习惯的,那就是加班。”   哈利:“……您真敬业。”   两人迎着纳威哀怨的目光走出三道铁栅门,卡罗尔跟着哈利又爬过了一段向上延伸的楼梯来到外边,这才发现自己刚刚身处的竟然是一个地牢,而出口竟然在一个湖泊的旁边。   难道这个关押了斯内普的监狱,原型是斯莱特林学院的寝室?说起来斯莱特林的休息室原本也确实是作为霍格沃茨城堡的地牢使用的。   雨还在下,卡罗尔撑起臂弯里挂着的伞,沉重的雨打在伞面上发出噼噼啪啪的急促声音。哈利冒雨冲了出去,过了会开着一辆黑色的汽车停在了卡罗尔面前。   卡罗尔收伞坐上后排,听见驾驶位上的哈利矜持地说:“不用在意雨水打湿了座椅,虽然这辆捷豹是我教父送我的生日礼物,不过已经开了两年,也用不着太爱惜了。”   卡罗尔:“……安静开车,波特先生。”   她觉得现实里的哈利应该不是个这么爱出风头的性格。   ——可以看出来斯内普是真的看他很不顺眼了。   车子在雨中飞驰,车窗外一片黑沉,卡罗尔望了一会,隐约看到了几处熟悉的建筑物,比如霍格莫德的猪头酒吧,还有紧挨在一起的伦敦塔。   虽然斯内普的梦境真实得超乎寻常,但由各种现实碎片杂糅而成的世界总在细微处给人不和谐的异样感,让卡罗尔每每不自觉放松的时候又悚然一惊。   车速渐渐放慢,卡罗尔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到前方一片朦胧璀璨的光影,等车停稳,她举伞走下来,隔着雨幕注视着面前庞大如山峦的巨型建筑。   世界上很难再找出一个像霍格沃茨一样让人目眩神迷的城堡。比它历史悠久的同时也比它破败,比它宏伟奢华的则比它粗俗,比它庄严肃穆的更比它乏味。它就像上帝遗落在人间的钻石,漫长的时间没有磨灭它的光辉,反而使它越发的神圣和辉煌。   卡罗尔听到哈利由衷地感慨道:“每次来到这里,总觉得就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它让我感到温暖和依恋。”话音稍顿,他又说,“可能这就是上帝赐给我们的福音吧。”   卡罗尔往旁边瞥了一眼,伞下滴落成串的雨帘模糊了哈利脸上的表情。   “我不这么认为。”她淡淡地说,“上帝如果真有福音,就不该让人觉得温暖是种恩赐。”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7-04 00:07:06~2023-07-06 00:26: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总是做梦的妍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23456 10瓶;一根芨芨草 2瓶;微吟短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犹大   ◎与我共用一个碟子的那个人将要背叛我◎   卡罗尔朝着城堡走去。   那扇巨大的橡木门敞开着,门上本来只有一些城堡的装饰线条,现在却凿出了一个壁龛,里面安放着一座巨大的耶稣雕像,雕像摊开双手,仿佛在拥抱着每一个向他靠近的人。   黑夜和雨水蒙住了雕像的脸,卡罗尔仰头看了一会,收伞迈进门厅,四周墙壁上的熊熊火把瞬间把她从凄冷的雨夜拉入了熟悉而亲切的暖光之中。   记忆被触动,她模糊地回想起了二十五年前她第一次进入霍格沃茨的那天,似乎也是从冷得发抖的夜色中扑进了暖洋洋的火光里。仅仅是一个豪华气派的门厅,就足够把一个在乡村长大的小姑娘震慑得半天回不来神了。   卡罗尔还记得,那天为他们引路的是看门人费尔奇——说实话,当下了列车后看到对他们大喊大叫的费尔奇,她对霍格沃茨的期待一下子就跌了一半。   当时为他们开门的是格兰芬多的院长麦格。那位把脸绷得比头上的发髻还要紧的女巫不苟言笑,看起来虽然不像童话里说的那样邪恶,会把小孩抓走割肉放血熬魔药,但也属实不是个会让小孩感到放松和亲近的人。   卡罗尔看到她就想到小学的校长,每天早上站在校门口抓没有把校服穿整齐的和迟到的学生。幸运的是她从来没被揪出来过,倒不是因为她有多守规矩,而是一旦迟到了,她就直接翻墙。   不过显而易见的是,麦格看起来比她的小学校长难糊弄多了。   “晚上好。”   陷入回忆的卡罗尔被这道熟悉的声音惊了一个激灵,她转头,看到了从右边的门里走出来的麦格。   她穿着修女服,白色披肩领,黑色袍子,黑白的头巾裹得和她的表情一样紧,眉毛则皱得和她脸上的皱纹一样深刻,看起来既悲伤又憔悴。   麦格的目光从哈利划到了卡罗尔,带了点狐疑,口气僵硬地说:“已经到了要关门的时间了,波特先生,不管你是来再一次问讯还是想要祈祷,都等明天吧。”   哈利挤出尴尬的笑容,局促道:“呃,今晚想要来这里的不是我,是这位——”   “卡罗尔·弗洛加特,一名侦探。”卡罗尔无比自然地做着自我介绍,心想这个职业听起来可比治疗师酷多了,而且似乎也比治疗师更适合她。   “侦探?”麦格的脸上浮现出冰冷的愤怒,“法院给杀人凶手安排了一个辩护律师来体现公平公正就算了,现在又要替那个邪恶的魔鬼请侦探?难道他们还嫌真相不够赤·裸,又或者那个被恶魔吃掉了心肝的混蛋竟然还敢在监狱里为自己喊冤?”   怒气勃发的老太太还是很吓人的,哈利不敢说话,卡罗尔镇定自若道:“都不是,我是来搜集证据给犯人定罪的。”   哈利惊诧地瞟了卡罗尔一眼,麦格一滞,有点不信地说:“那你为什么和这位辩护律师一块来?”   卡罗尔一字不顿地说:“辩护律师是波特先生的工作,并不是他的本心。在听说我要过来后,他很热情地说要开车送我,我对这位富有道德感和正义感的先生十分感激。”   麦格表情缓缓松弛下来,仍带几分不满地说:“噢,你们早该这么做了。”   嗯,虽然难糊弄,但也不是不能糊弄。   对应付自家院长这事很有心得的卡罗尔心里笑了笑,表面还是一副认真干练的严肃表情:“很抱歉这么晚还来打扰你,但这件案子已经拖了太久了,我想快点推进,能麻烦你配合一下我的调查工作吗?”   卡罗尔记得学生时代的麦格教授最喜欢勤勉上进有主见的学生,斯内普在梦里显然也是这么塑造自己曾经的教授和现在的同事的。   “当然可以。”麦格干脆地说,“只要能把那个恶棍绳之于法,让我怎么配合都没问题。”   看来在邓布利多死后,麦格是真的深恨斯内普。   卡罗尔心里轻叹了一声。   不过那时候,还有谁是不恨他的呢?   卡罗尔道了声谢:“请先带我去事发当晚发现邓布利多大主教的地方看一看。”   提起那晚,麦格的脸上就浮现出沉痛,她说:“可以是可以,不过那儿已经被打扫干净了,你现在去也看不到什么。”   “没关系,我习惯用自己的眼睛确认真相,而不是只凭道听途说来搜集信息。”   “好吧,请跟我来。”   麦格转身,领着卡罗尔和哈利回到了她刚刚走出来的那扇门。   这里面本应该是霍格沃茨的大礼堂,学生们每年开学在那里分院,放暑假前在那里颁发学院杯,每天享用看起来像是凭空出现的美食,偶尔还会举办活动、召开会议、充作考场和宴会厅,它就像每个人家里的起居室,虽然在日复一日中把它看得稀松平常,但等到离家以后,它总能在回忆里占据最多的片段。   然而当卡罗尔跨过那道门后,她的视野中出现的是一间庄严恢弘的大殿堂。   十数根高大的大理石石柱仿佛擎天之柱一样顶起了宏伟的拱形穹顶,拱顶上没有施魔法,映不出外面此时的天气,但用繁丽的色彩画了连绵不断的整幅壁画,看起来十分壮观。   右侧的整面墙都是彩绘玻璃窗,上面的图案艳丽而精美,左侧的墙上则是栩栩如生的塑像和浮雕。大殿堂里左右两边分布着无数座椅,正对着大门的另一端则是一座宽大的祭台,祭台上燃着高高的烛台。   祭台后是一整面墙的彩色浮雕,哪怕是卡罗尔这个不信教的人也能看出来,正中间雕的是耶稣受难,两边是圣母怜子和哀悼基督。   麦格从中间的过道把卡罗尔引到了祭台前,强忍着眼里的泪水说:“那个可怕的晚上,邓布利多大主教就倒在了这张祭台前,鲜血从他的心脏里流出来淌了一地,几乎把祭台都要浸没了。”   她发出了一声响亮的抽泣,“上帝啊,怎么会有人如此残忍,当着主的面就实施罪恶的行径!谋杀的还是德高望重,人人敬爱的大主教……上帝是不会饶恕他的,绝不会!”   卡罗尔的目光在捆绑着耶稣的巨大十字架上停留了一会,然后慢慢下移到燃着哀悼烛火的祭台,最后是祭台前的地面。地面上的血迹已经被擦干净了,但隐约似乎还能嗅到残留的血腥味。   卡罗尔的心情有些沉重。   “请节哀。”她对啜泣不止的麦格说,接着转向哈利,“波特先生,你那里有现场的照片吗?”   “哦,有的。”哈利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了几张照片递给她,“所有和案件有关的照片都在这里。”   卡罗尔接过来,照片的第一张就是背靠祭台倚坐在血泊之中的邓布利多。他穿着紫色的主教服,胸前垂着一个镶着红宝石的金色十字架,齐腰的银白色长发和胡须像裹尸布一样覆在他的身上。   他歪头闭着眼睛,神态异常平静,祭台上的烛火在他身后营造出一圈神圣的光晕,乍一看,他不像是死了,倒像是陷入了沉睡。   卡罗尔无言地往下翻,下一张照片里的是一串血脚印,行凶的人脚底沾了血,脚印由深至浅,从祭台向门口延伸。   下一张是凶器,那是一把黑柄的匕首,刀口锋利,上面还有没有擦掉的血迹。   下一张是一件黑色的修士袍,它平铺在地上,胸前和袖口都有星星点点的深色血痕。   再下一张是一双黑色的鞋子。   最后一张,则是斯内普。   照片里的他坐在一间光线昏暗的房间里,手里戴着镣铐,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看起来比第一张照片里的邓布利多还要像一具尸体。   卡罗尔把照片塞进自己的口袋里,见麦格情绪缓和下来了一些,开口道:“请问一下,你知道那天晚上邓布利多大主教为什么会这么晚还待在这里吗?”   擦干净脸上的眼泪,麦格深吸了口气,努力平稳地说:“我不知道,大主教一般只有正式场合才会来大殿堂做弥撒,平时如果要祷告,一般都是在小礼拜堂。平常大殿堂在晚上八点后就会关闭,为了保证祭台上的烛火长亮,巡夜的修士会每天晚上十二点来更换一次蜡烛。”   卡罗尔若有所思道:“这么说,大主教是在八点过后来到大殿堂的。在此之前有人知道他的行踪吗?”   “白天时大主教去觐见了国王陛下,下午回来的。晚上七点,我去大主教的房间给他送了晚餐,八点去收餐具时大主教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据你观察,那一天大主教的心情怎么样?”   “老实说,很少有人能看出大主教的心情变化。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他总是很平静,他也从不向别人吐露自己的心思,我猜他是不愿意把自己的烦恼带给别人。”   “烦恼?”卡罗尔抓住了这个词,“在你看来,大主教难道应该有什么烦恼吗?”   麦格眼神闪避了起来,“哦,没有,我就是这么一说。”   卡罗尔严肃道:“麦格修女,你说过你会全完全配合我的。”   麦格有些抗拒:“我觉得这跟案子没什么关系。”   卡罗尔口气变得严厉起来:“判断有没有关系是我的工作,还是说你的那些顾虑比给大主教一个公道更重要?”   “当然不是!”麦格叫了起来,犹豫了一下,她叹了口气,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其实很多人都知道,这几年来国王陛下和大主教之间闹得很不愉快,每次他们见面都要爆发争吵。”   “为什么?”   “大概是……国王陛下不愿意看到我主的信徒在法律上拥有太多的特权。国王陛下认为,除了上帝,不应该有任何一个人和他一样凌驾于法律之上。”   卡罗尔愣了一下,这个设定和现实看似没有关联,但好像又映射着什么。   她沉吟道:“那教皇呢,他对此什么态度?”   “教皇大人希望大主教能在国王陛下面前抗争到底,不能让虔诚的信徒们失去神的恩泽。”   “大主教对此的主张是什么?”   麦格理所当然道:“大主教当然是听从教皇大人的旨意。”   卡罗尔对此不置可否,转而问:“斯内普修士呢?他那一天都在干什么?”   听到这个名字,麦格的表情流露出厌恶:“早上他和其他修士一起用餐,祷告,然后打扫教堂,擦拭器具,学习经文,为前来教堂祈祷的人提供一些帮助——和平常的每一天都一样,有很多人都看到他了。直到晚上九点,他结束了晚间祷告,和其他修士分开独自回了房间。每个修士都会有巡夜的任务,但那天排班的不是他,他理应待在房间里直到第二天早上。”   “斯内普修士和大主教的关系怎么样?”   “再没有人比大主教对他更好的了!”麦格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当初他不过是个背负着污名的流浪汉,人人嫌弃,是大主教力排众议收留了他!大主教给了他容身之所,教导他,感化他,帮他洗去灵魂上的罪孽,让他成为我主的仆人沐浴在信仰的光辉中,他竟然——竟然不知道感恩就算了,还谋害了自己的恩人,简直就是一条暖不了心肠的毒蛇!”   看着激愤到恨不得亲手杀了斯内普来为邓布利多报仇的麦格,卡罗尔不自觉有些走神。   邓布利多死后,斯内普被任命为校长,从去年九月到今年五月,他就一直这么面对着过去的同事对自己的仇恨目光吗?   他在霍格沃茨上了七年学,教了将近十八年的书,他人生的一大半都是在霍格沃茨度过的,结果却被所有师生厌弃、驱逐并几乎死在了那儿吗?   在生命流逝将尽的时候,他会庆幸自己能够魂归其所吗?   卡罗尔无声地叹了口气,继续问:“‘背负着污名的流浪汉’——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说他以前干了很多坏事,风评很不好。一个人两个人就算了,要是大家都说他不好,难道大家还能一起污蔑了他?”   也不是没可能,毕竟人云亦云。   就像上次丽塔·斯基特在报纸上对她的花边新闻大写特写了一通后,最近治疗师和病人看她的眼神都透着几分古怪。   卡罗尔问:“那你平常和斯内普修士的关系怎么样?你自己对他是个什么印象?”   “在这之前,我和他关系不好也不坏,我们脾性不算相和,虽然他阴沉又爱计较,说话尖酸刻薄很不友善,但对教堂里的神职人员还算尊敬,看着对大主教也很信服,所以我们平常偶尔会因为意见分歧有点摩擦,但相处起来并没有大的矛盾。只是我心底是很瞧不上他的做派,总觉得大主教是看错了人。”   “既然你也觉得斯内普修士杀了邓布利多大主教这件事超乎了情理,那你为什么就坚定不移地认为斯内普就是凶手呢?”   麦格愣了下:“凶器和血衣都是在他房间里找到的,鞋子也是他的,警察在他房间里逮捕他的时候,他也没有否认和反抗,这难道还不够说明情况吗?”   卡罗尔追根究底地问:“我的意思是,你对这件事本身难道没有丝毫怀疑吗?你也说大主教对他很信任,他对大主教也很顺从,那斯内普为什么要杀了邓布利多,这其中有什么令你深信不疑的缘由吗?”   麦格面露迟疑,然后说:“因为他以前就是个叛徒。”   “叛徒?”   “国王陛下曾经密谋要册封私生子为继承人,并想越过邓布利多大主教找其他主教为其加冕,当时就是身为私生子侍从的他找大主教告密,才使得大主教提前开除了那几位主教的教籍,挫败了国王陛下的计划。”   “私生子?”卡罗尔不知道这又是个什么设定。   麦格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是的,国王陛下的私生子汤姆,现在已经被册封为公爵了。”   卡罗尔:“……哦,我想起来了。”   原来伏地魔在这里是私生子,她本来还以为是那个国王呢,她还奇怪邓布利多怎么会低了伏地魔一头。   “既然斯内普从前就恶迹斑斑,毫无坚贞忠诚可言,”麦格斩钉截铁地说,“那他在国王陛下对大主教极其看不顺眼的现在,受利益驱动再次背叛不也是想当然的事吗?”   卡罗尔没有说话。   她抬头望着穹顶,上面画着一副巨型的油画——《最后的晚餐》。   画中的耶稣端坐在餐桌正中间,宣布:“与我共用一个碟子的那个人将要背叛我。”   旁边捏着钱袋的犹大一只手正向那个碟子伸去。   犹大的背叛使得耶稣被钉死在了十字架上。   可是没有犹大的背叛,又怎么会有耶稣的死而复生呢?   作者有话说:   这次的这个梦借鉴了历史上坎特伯雷大主教被刺杀的故事,当然,已经被我魔改过了。   ————————   感谢在2023-07-06 00:26:57~2023-07-08 00:43: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总是做梦的妍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鱼狗猫喵喵喵 15瓶;子曰 11瓶;客查 5瓶;清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告密   ◎亲亲小哈利◎   “你叫什么名字?”   “塞蒂玛·维克多。”   “你是什么时候在霍格沃茨大教堂成为修女的?”   “二十年前。”   “这么说斯内普修士是在你之后来教堂的。”   “是的。”   “你和斯内普修士的关系怎么样?”   “不怎么样。”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研究算数占卜,有一次我想要帮他占卜一下时,他却说——他觉得这门知识用在买东西计算找零上比较合适。”   “你认为他说话不太客气?”   “是的,我觉得他就是看不起我。我怀疑他肯定经常在背后骂我是个脑子不清楚的蠢女人。”   “你听到过他在背后议论你?”   “虽然没有,但是……但是我相信他肯定会这么做的。西比尔也这么说,她说他总是用不屑的眼神看我们。”   “西比尔?”   “也是一位修女,她和我一样对占卜很感兴趣。”   “她听到过确凿地来自斯内普修士口中的辱骂吗?”   “呃……”   “我明白了,对斯内普修士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什么都可以。”   “我、我听说他总是很不耐烦接待来祷告和告解的信徒,曾经还有人和大主教投诉了他,说他态度太过恶劣。嗯……还有,他会欺压新来的修女和修士,对他们颐指气使,甚至是故意找茬让他们出错,害他们被执事惩罚鞭打。还有——还有,我听说他并不是我主虔诚的信徒,他会在私下里研究黑魔法、点金术还有恶魔语,这个是有人亲眼看到他的研究手稿的!”   “我知道了。可以了,谢谢你,你可以离开了,麻烦帮我叫下一个人进来。”   “好的。”   ……   “你叫什么名字?”   “威尔米娜·格拉普兰。”   “你是什么时候在霍格沃茨大教堂成为修女的?”   “三年前。”   “有人说斯内普修士喜欢欺压新来的神职人员,你受他欺负过吗?”   “唔……斯内普修士是一个挺严厉的人,对新进的人确实要求严格,特别是如果犯了一些他已经提醒过或是蹩脚的错误的话,他会特别恼火。而且他也很讨厌回答已经解释过的问题,但大部分新来的人总能惹怒他,他发火的时候看着是有些让人害怕。我?我的话还好,我做事比较小心,没怎么被他挑过毛病。”   “唔,听起来像是厌蠢症,这毛病我也多少沾点。”   “抱歉,女士,你说什么?”   “不,没什么。那他有没有刻意针对过谁,害那人被鞭打吗?”   “好像听说过有这回事……但我身边几个认识的人里面是没有的。”   “对于他,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他好像和一些异教徒过从甚密。”   “你看到过?”   “是的,像是马尔福家,他们一家都是地地道道的犹太人,只信奉犹太教。”   “……哈,没想到斯内普还挺促狭。”   “抱歉,女士,你又说了什么吗?”   “一些自言自语。没事,谢谢你的配合,你可以走了,帮我叫下一个人进来。”   ……   直到教堂的钟敲响了七下,卡罗尔才见完教堂里的最后一个人。哈利探头走进来,给正在收拾纸笔的卡罗尔递过去一个纸袋。   “面包和咖啡。”哈利面露敬意地说,“我现在相信您那句习惯加班是真的了。”   怎么能有人通宵对一百多人问话并做了厚厚一本记录却还面无倦色的?   这算什么?问话可比急救轻松多了。   卡罗尔没感觉饿,但不间断地说了十来个小时的话,她的嗓子确实有些干疼和嘶哑了。   “谢谢。”喝了口远不如伊芙琳手艺的咖啡,她微皱着眉慢慢地咽下润着喉咙,歇了片刻,放轻声音说,“斯内普修士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被拿走了?”   哈利点头,看了看这个临时充当问讯室的房间,“它们现在都是证物。我去过看过了,除了多得让录证警员愁眉苦脸的书、手稿和实验器具,这个房间和原来的也没什么两样。”   卡罗尔也站起来环视四周。   这是教堂里属于斯内普的那间房,狭小到有第三个人在里面就转不开身。朝向也不好,常年没什么光照导致室内有些阴暗潮湿,窗户的锁锈死了,根本打不开。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凌乱的脚印和一床掀开来丢在一旁的被褥。   看起来监狱里的斯内普只是从一个牢房搬到了另一个牢房。   “那些书和手稿都是关于什么的?”   听到这个问题,哈利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太多了,各种领域,各种学科。老实说,这对他来说不太妙,因为里面掺杂了太多犹太教、□□教、佛教等许多其它宗教的典籍——他还对它们做了详细的批注,态度并非批判。等上了法庭,一定会有人拿这个来攻讦他。”   细长的眉毛在镜片后扬了扬,卡罗尔没忍住嗤笑了一声:“怎么,哪条法律规定了基督教徒不能研究别的宗教的教义?”   “虽然法律上没有明文规定,但陪审团们对他的印象肯定会变得十分糟糕。”哈利颓丧地叹了口气,“而且这也会被解释为他谋杀邓布利多大主教的动机。”   见哈利一脸悲观,卡罗尔想说什么,又闭上嘴巴,转移话题:“波特先生,你知道国王陛下和教皇的名讳吗?”   哈利的语气很是困惑:“这不就是他们的名讳吗?”   卡罗尔也怔了怔。   难道说这两个身份后面并没有对应着具体的人?也是,伏地魔在这里都成了私生子了,难不成国王还能是萨拉查·斯莱特林?   没再纠结这个问题,卡罗尔喝掉最后一口咖啡,问哈利借用了他的公文包,把纸笔照片等各种东西塞进包里拎着。   哈利殷勤地说:“弗洛加特女士,您这番问讯有什么收获吗?”   “有一些。”卡罗尔对上他期待的目光,无情地说,“但是暂时不方便告知。”   哈利难掩失望,沮丧道:“好吧,您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卡罗尔说:“猪头酒吧。”   哈利一愣:“那儿可不是个好地方。”   卡罗尔颔首:“这正是我要去那里的原因。”   哈利迟疑道:“可是……我想应该没有哪个酒吧会在早上开门。”   卡罗尔:“……”   斯内普先生,既然是梦,某些地方你就不用那么严谨了吧。   想了想,她改口说:“那你先回去休息,我自己四处走走。”   哈利连忙说:“要不还是让我和您一起吧。”   卡罗尔婉言拒绝:“我想一个人梳理一下思路。”   哈利只好说:“那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再来找我。”   两人就此暂别。   外面还在下雨,卡罗尔撑伞走出教堂,仰头望了会儿阴云积聚的天空,怀疑这个梦里根本不会有天晴的时候。   她是不是还要感谢斯内普贴心地为她配备了雨伞和长靴,好让她在风雨里行走的时候不至于淋成落汤鸡?   加上专属司机哈利,对比起第一个梦里一进来就被冻了个透心凉和第二梦里的开局大乱斗,她在这个梦里的待遇明显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卡罗尔忍不住一笑。   这到底是“不准进来”还是“欢迎光临”?   心情莫名变得有些愉悦,卡罗尔的脚步也轻快起来。   她观察着街头的景致。这个场景应该是斯内普提取了印象里的各种建筑和街道混搭起来的,她在同一条路上看到了伦敦塔桥和不知名的煤炭工厂,又在远处瞧见了白金汉宫和蓊郁的山峦,桥下的泰晤士河在下游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水沟,街边的商铺排布着影碟租赁和坩埚维修。   她还路过了大英图书馆,除了她家楼下的伊芙琳咖啡馆,这是她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里最常去的地方——主要是为了查阅梦境相关的研究资料。   粗粗一看,这座梦境中的城市看起来与现实里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没什么差别,但仔细去观察的话,就能发现不少诡异的违和点。   就比如路上的行人,数量不多不少,但因为下雨,他们不是竖着领子缩起脖子匆匆赶路,就是把脸掩在了伞下。隔着落地窗,坐在咖啡馆里的人要么低头大嚼,要么侧着脸说话,或者沉迷于阅读报纸和杂志——始终没有一个人露出正脸。   卡罗尔光明正大地贴着玻璃和里面的人共看一本书。   “……   不是谁的葬礼,因为没有谁要埋葬。   我对我的灵魂说,别作声,让黑暗降临在你的身上   这准是上帝的黑暗。正如在剧场里   为了变换场景,灯光熄灭了,   舞台两厢一阵沉重的辘辘声,在黑暗里   随着一番黑暗的动作,我们知道   群山,树林,远处的活动画景   还有那显目而堂皇的正面装设都在移走——”   等了半天,那伏身阅读的人就是不肯翻到下一页,卡罗尔只好遗憾地迈步继续往前走。   她经过一家影院,不知怎么地——大概是儿童时期的坏习惯——她溜进了放映厅。   里面正在放一部叫《贝尔斯通之狐》的电影,大概讲的是一个猎人在雪夜收留了一只狐貍的幼崽,把它和自己的猎犬们养在一块,教会了它如何生存。但随着狐貍渐渐长大,在周围人的议论下猎人不好再豢养猎物,便把它赶回了山林。后来又经过了一番变故,猎人决定带着自己的猎犬对它进行围猎,狐貍不明白人类的复杂心理,但求生的本能让它与昔日的主人开始斗智斗勇。   这是一个很不可思议的体验——在别人的梦里看电影。   由于斯内普的记忆并没有强大到把这部电影从头到尾都记录下来,观影过程中,荧幕上时不时就会出现中断剧情的雪花,但卡罗尔仍然耐心地把电影看完了。   她没有费心去思考这部电影的寓意,思考它是否代表着斯内普的某种意识投射,而是像观看一个朋友分享的影片一样,兴致勃勃地期待着剧情的发展。   离开电影院时卡罗尔往海报上瞥了一眼,上面写着1973年7月18日上映。   那是她小学毕业后的暑假,她已经收到了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并把它当成乔纳森的恶作剧——他前两天刚被她揍过一顿。   那也是也是斯内普二年级结束的暑假。   他居然也会在暑假里去看电影吗?   卡罗尔微笑着想。   不知道是一个人去的还是和朋友一起。   接下来卡罗尔陆续经过了一家写着圣诞节大减价的服装店——橱窗里摆着两双精致的儿童小皮靴。   一家香气诱人的面包店,闻起来像是刚出炉了一盘子华夫饼。   一家剧院,今天在上演一出《耶稣基督巨星》,海报上的人物是耶稣和犹大,卡罗尔想进去看看,但剧院大门紧闭——大概斯内普也只是从门口路过吧。   还有一家猫头鹰店,探头一看,黑漆漆的店铺里闪着一双双发光的圆眼睛。她开学前是没有买猫头鹰的,怕猫头鹰飞到阿莎丽姨婆家让她被小镇上的人说闲话,不知道斯内普买了没有。   就这么一路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不管走到哪里,卡罗尔都能听到从教堂传来的整点钟声。在教堂的钟又敲了四下后,卡罗尔在街角转了个弯,紧跟着就看到了不远处的猪头酒吧——像是有人迫不及待地把它送到了她面前。   她微微顿足,望了望那悬挂在锈迹斑斑的支架上的烂木头招牌,上面画着一个被砍下来的猪头,血迹渗透了包着它的白布,在风雨里晃荡着嘎吱作响。   卡罗尔抬脚朝酒吧走去。   时间才下午四点,酒吧里几乎没什么人,但堆积在屋子里污浊气息扑面而来,发酵的酸臭中带着羊膻味,像一个醉鬼用臭烘烘的手捂住了她的口鼻。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这,但每一次的感受都不那么愉快。   卡罗尔穿过人群走到了吧台前,看到了正在吧台后擦拭酒杯的老板,他高高瘦瘦,发须皆白,戴着眼镜,见有人来也不抬眼,看起来就不好相处。   她屈指敲了敲满是泥垢的台面,低声说:“你好,先生。”   老板专心地擦着自己永远擦不干净的杯子,粗声粗气地说:“要喝什么?”   卡罗尔不想喝这里的任何东西,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老板的眼皮子底下。   “请问你对这个人有印象吗?”   老板用余光瞟了一眼,“哦,这不是最近报纸上的那个杀人犯么?怎么,他要被送上断头台了?”   卡罗尔问:“除此之外,你对他还有别的印象吗?”   “没有!”老板不耐烦地说。   卡罗尔又在公文包里掏了掏,掏出了一把金币——哈利真有钱——堆到了吧台上,跟着把自己的左轮也轻轻放在了旁边,彬彬有礼地重复之前的问题:“请问你对他还有别的印象吗?”   老板:“……”   他的蓝眼睛终于从镜片后抬了起来,狠狠地盯了卡罗尔两眼,他粗鲁地将金币扫进了自己的口袋,跟着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   “哦,这个家伙。”他慢吞吞地说,“我记得他,他曾和警察局举报过一对私奔躲在我这的小情人,大概是什么大家族的吧,出动了好多人来把他们抓了回去。后来听说那对小情人双双殉情了,就留下了一个可怜的孩子。”   卡罗尔拧起了眉毛。   举报私奔的情侣?想也知道现实里斯内普不可能干这种事。现在又不是十七世纪,谁管私奔的事?   她沉思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这个猜测让她有些心惊,斟酌了一下,她清了清疼痛的嗓子,慢慢地说:“那对情侣的名字里,有詹姆·波特和莉莉·波特吗?”   老板耸肩:“我没听到过这两个名字,来我这的人都不是爱说话的。或许听到了,我忘了,毕竟是老早以前的事了。”   卡罗尔不知怎么地松了口气。   却听老板又说:“不过我曾听那个男的叫自己的孩子——‘亲亲小哈利’,没记错的话大概是这个吧。”   “……”   卡罗尔哑然无声。   十七年前波特夫妇被伏地魔杀死,唯独留下了“救世主”哈利,难道这其中,竟然还有斯内普的干预——甚至是推动?   他迫不及待想让她知道的,就是这件事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7-08 00:43:31~2023-07-11 11:05: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身心俱疲的开花 2个;总是做梦的妍酱、酒心糖糖糖、梧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毛线君 81瓶;一只大花卷 20瓶;123456、浅海沙滩的花蚬子 10瓶;手可摘葡萄 3瓶;一根芨芨草 2瓶;周雨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资格证   ◎谁说侦探不可以同时是个律师呢◎   肮脏昏暗的酒吧里沉寂了有那么一会儿,这时外面的风雨似乎更猛烈了,雨点砸在堆积着泥垢的窗户上,像是有哪个坏脾气的小孩在往上面一把又一把地扔着石子。那个破烂的木头招牌狂暴地撞击着门板,门上的支架不堪重负,发出了刺耳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酒吧老板说完就事不关己地低头继续擦酒杯,酒吧里寥寥无几的客人都在兀自沉闷地喝酒,看起来没有一个人在意吧台前愣神的女人。   可卡罗尔感到了强烈的被注视感。   她下意识地抬头,却只看到天花板上遍布的蛛网、各种恶心的脏污和岌岌可危的裂痕。她拿下了眼镜,扯着衣角慢慢擦拭着镜片上雨水留下的痕迹。   十七年前,卡罗尔在审判室的观众席上见证过邓布利多信誓旦旦的申明,这位德高望重的凤凰社领袖以自己的名誉和地位为斯内普担保,说他在伏地魔倒台前就投靠了凤凰社,冒着危险为凤凰社传递消息。   她还知道,第一次巫师战争后期,波特夫妇是被邓布利多严密保护起来的,而波特夫妇的死和伏地魔的败逃发生在同一个晚上——斯内普怎么可能在为邓布利多效死的同时去陷害波特夫妇,并在害死他们后还得到邓布利多的庇护?   除非邓布利多昏聩到连这么重大的事都能被斯内普蒙混过去,否则逻辑上很难解释这件事。   而且她前两年已经被人告知,出卖波特夫妇的不是从阿兹卡班出逃的西里斯·布莱克,而是他们的另一位好友——同样是掠夺者之一的彼得·佩德鲁,那么不是守秘人的斯内普与波特夫妇的死至少不可能存在直接的干系。   再则,就卡罗尔自己的人生阅历和经验来说,通常如果一个人主动做了伤害别人的事,即便他事后为此感到歉疚和忏悔,他也不会发自心底地把错误归因到自己身上,反而会无意识地推诿到虚无缥缈的命运、无法挣脱的环境、无力违逆的强者以及种种迫害他导致他犯错的人和事上——就算他杀了人,也是死神把刀强硬地塞进他的手里的。   可斯内普的态度明显不是这么回事。他倒像古希腊和古罗马时期,在罪犯的身上烙上永不磨灭的印记一样,亟不可待地要把这项可怕的罪名烙进自己的灵魂里,并且完全不畏惧自己的灵魂是否会因此被发配到地狱,接受无穷无尽的酷烈刑罚。   在这个梦里,他把自己关进了监狱的最深处,安排亡灵把自己牢牢看守起来,塑造了那么多人对他进行辱骂和奚落,梦里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对他深恶痛绝,每一个人都在幸灾乐祸地等他被送上断头台和绞刑架,并在他气息断绝的那一刻欢呼喝彩,额手称庆。   ——这些迹象显然更像是有道德洁癖的人,因为自己的过失之罪而产生了强烈的自厌心态和自毁欲望。   所有人都在指摘他的严厉和刻薄,但看起来没有人比他对自己的审判更加苛刻。   总之,不管是理智上的严谨推断,还是经过这几个梦里的接触,卡罗尔对斯内普偏向于正面的观感,带来的私人情感上的倾向,都让她对“斯内普出于主观意愿害死了波特夫妇”这事秉持了否定的态度。   那么在此前提下,唯一能导致斯内普认为他对此必须承担罪责的,只有“斯内普因为某种变故间接地害死了波特夫妇”这个可能。   可是波特一家被赤胆忠心咒藏了起来,背叛了他们的是彼得·佩德鲁,除非斯内普要怪自己没有拿命挡住从伏地魔的魔杖里射出来的死咒,否则卡罗尔想不通斯内普能在波特夫妇的死亡里能插上什么手——   等等!   卡罗尔猛地想起了一件事。   两年前,伏地魔率食死徒突然袭击魔法部,和凤凰社以及“救世主”在那儿发生激战,由此撕开了魔法部一直用来鼓吹盛世太平的遮羞布,标志着在第一次反伏地魔战争结束的十六年后,第二次反伏地魔战争正式吹响了战斗的号角。   那一天,圣芒戈送来了很多伤者——也有很多死者,之后卡罗尔特意去打探了一下,为什么本来隐匿在幕后的伏地魔会好端端地去魔法部砸场子,然后就得知了关于预言球的事。   她不知道预言球里讲了什么,但她知道预言球的特质,再根据那天情形的分析,她可以肯定,能让伏地魔不惜一切去夺取的预言球,一定是关于他和“救世主”的。   再联想起十七年前波特一家莫名其妙的隐匿和伏地魔失了心智般的针对,她有足够充分的理由推定,预言球里的预言肯定在那时候就被双方得知了。   那么——   卡罗尔把擦得不能更干净的眼镜架回了鼻梁上,轻轻地呼了口气。   斯内普——会跟那个预言有牵扯吗?   默默拿起吧台上的枪,卡罗尔在收回它之前先用枪头敲了敲台面,引得酒吧老板抬头。   她的视线穿过两层镜片,笔直而带有力度地与他对视。   “他不会被送上断头台的。”她用沙哑的声音说,“虽然的确有许多人盼望着他去死,但也始终仍然有那么些人,会以自己的名誉为他的名誉作保,以自己的灵魂为他的灵魂开释。”   门外令人心烦的哐哐敲击声突兀地停了。   酒吧老板的蓝眼睛呆滞了两秒,转瞬暗沉又转瞬清明。   他迟钝地捏紧自己手里脏兮兮的抹布机械地擦着杯子,嘴里嘟嘟囔囔:“这关我什么事呢?”   卡罗尔冲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酒吧。   外面还在下雨,只是风小了,雨也没那么急了,绵绵的细雨打在伞面上,轻柔无声。   卡罗尔随意找了个方向往前走,路过一个躲在店铺遮雨棚下的卖花小女孩,篮子里的花被雨水淋得蔫蔫的,小女孩的头也蔫蔫的。   她驻足问:“花怎么卖?”   小女孩仰起一张清晰的脸,表情从忧愁变成惊喜:“尊敬的女士,您真的要买吗?”   卡罗尔颔首:“这些花我都要了。”   “一个先令。”小女孩快乐地说,“好心的女士,只需要一个先令就够啦。连这个篮子一起,我都送给您。”   先令?   英国早在七一年就不用先令了——正好是斯内普去霍格沃茨的那一年吧。   卡罗尔在公文包里翻了翻,还真找出一枚先令。   “既然你送我一个篮子,那我也送你一些面包。”她大方地把哈利的钱和哈利买的面包都递给了小女孩。   小女孩连连道谢,满脸都是笑容,她紧紧攥着那一先令和一袋子面包,踩着水洼在雨丝中轻快地跑走了。   卡罗尔提着篮子看了看,里面是粉白相间的洋桔梗,看着花苞幼嫩,但放水里养一养,应该也会开得很漂亮。   她挎着篮子继续走,从一家唱片店门口经过,听到了从唱片机里传出来的歌声。   “……我感谢上帝,我还活着   你是那么美好而不像是真的   难以将我的目光从你身上转移   请原谅我注视的方式   别无他物能与你相比   你的一瞥让我虚弱   再没有词汇留待言说   然若你也如我一般感受   一定告诉我,那是真的……”   卡罗尔忍不住停下脚步把这首歌听完了。   这是法兰奇·瓦利的《我的视线无法离开你》,在她小学时候几乎整个英国都在唱,她还自己写口琴谱吹过。法兰奇缱绻的嗓音在胶片里二十多年没有改变,听起来还是那么地打动人。   再往前走的时候,她不由自主地也跟着哼了起来:“……宝贝,我爱你,这实在没什么关系,宝贝,我需要你来温暖这孤独夜晚……”   教堂的钟声悠扬地传了过来,一辆黑色的汽车缓缓停在卡罗尔的旁边,车窗摇下,哈利那一头乱发从里面长了出来。   他笑眯眯地说:“晚上好,弗洛加特女士,请上车吧。”   卡罗尔从善如流地坐到副驾驶。   车子平稳行驶,在雨刮器规律的摩擦声中,卡罗尔说:“波特先生,介意和我说说你的事吗?”   “我?”哈利仓促地撇了下头,又赶紧摆正,“我的事有什么好说的?”   “只是想要了解一下,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   “呃,也没什么不愿意的。”哈利转动了一下方向盘,心不在焉地说:“我不知道您想听什么,我就是一个普通的新手律师。”   “你的父母呢?”   “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去世了。”   “我很抱歉。他们是因为什么去世的?”   “十七年前,在教会和国王冲突最激烈的时候,我的父母因为协助邓布利多大主教接管被里德尔公爵掌握的其它教区而遭到公爵的迫害,他们装作私奔的情侣带着我离家出逃,然而不幸的是他们还是被公爵的私兵们抓到了。”哈利耸了下肩膀,“之后我就被教父抚养长大,如您所见,成长得还算顺利。”   这跟酒吧老板说的不太一样。   卡罗尔若有所思道:“这样说来,你应该也是站在大主教这边的,为什么还要替可能是谋害大主教的凶手的斯内普修士辩护?”   “我可不站在谁一边,弗洛加特女士。”哈利正色道,“既然我父母都因为掺和进这种乱子里而丢了性命,我怎么会还要步上他们的后尘?我说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律师,那些大人物抢地盘是他们的事,我只管顾好我自己和我教父就行了。再说,这个案子是法院安排给我的,我能打赢自然好,打不赢,那我也只能对斯内普修士说句‘尽力了’。”   卡罗尔怔住。   这个哈利……已经完全不是现实里哈利的性格和选择了。   斯内普基本上对梦里每个人的塑造都很贴合现实里的特质,为什么唯独对哈利有了这么大的改动?   沉思了一会,卡罗尔说:“所以说,你并不在意自己的被告人是谁?”   “当然了,只不过是一份糊口的工作罢了——我可不像女士您这么上心。”   “那如果你需要为之辩护的,可能是间接导致了你父母死亡的仇人呢?”   “女士,这个假设并不有趣。”   “事实上,这也许并不只是一个假设。”   哈利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紧急制动下与地面发出了尖锐的摩擦声,惯性把卡罗尔从座椅上甩了出去,安全带又把她拽了回来,狠狠砸在了椅背上。   一张表情空白的脸转了过来,“您的意思是——斯内普就是当初为公爵通风报信的那个人?”   卡罗尔严谨地说:“目前我还不能完全肯定他做了什么——但我能肯定的是,他确实做了什么。”   哈利咬紧了牙齿,碧绿的眼睛从镜片后迸出仇恨的火星。   “如果真的是他,我一定从辩护律师的位置上走下来,坐上控告人的位置。”   卡罗尔并不意外得到这个回答——这是斯内普假想出来的回答。   她点头道:“不管到底是不是他,波特先生,你都可以先从辩护律师的位置上走下来。”   哈利的怒气一滞,表情带了点茫然:“为什么?我是说,那样的话谁来给斯内普辩护呢?”   卡罗尔露出一个端正的微笑:“我。”   “您?”哈利失声叫了起来,“您只是个侦探!”叫完他连忙慌乱地解释,“抱歉,弗洛加特女士,我不是贬低您的意思,只是——只是您连律师证都没有呢。”   “我有。”   “抱歉,您说您有——”   “我说我有律师证。”   “……”   两个人在车里面面相觑。   哈利干巴巴地说:“不可能,您没有,我调查过的。”   “相信我,我说我有,那必然就是有的。”   卡罗尔以无比恳切且十足笃定的态度郑重点头,语气给人一种由不得人不信的神秘说服力,仿佛一位经验丰富的医生作出诊断——“你的的确确是病了”。   她在哈利的注视下将手伸进属于哈利的公文包里,镇定自若地在里面摸索起来,小小的公文包像是变成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洞穴,她用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气势反反复复地在里面掏动。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她的唇边露出心满意足的笑意。   卡罗尔抽出手,纤长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了一张崭新的律师证,证件上赫然印着她的照片。   “你看。”她矜持地说,“谁说侦探不可以同时是个律师呢?”当然还有治疗师。   哈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语气古怪道:“恭喜你,弗洛加特女士。”   作者有话说:   卡罗尔:外套和伞都给我了,再给张律师证吧。   斯内普:。   ————————   文里的这首歌看中文名和歌词可能反应不过来,但去搜一下,应该所有人都听过。   ————————   感谢在2023-07-11 11:05:03~2023-07-13 15:11: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总是做梦的妍酱、梦乡魔术师、67119497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是只小猪 20瓶;哈哈哈、kylie520 10瓶;peterpan 5瓶;DoloresL 3瓶;47582153、一根芨芨草 2瓶;paopao、58868482、清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那我的灵魂呢   ◎忧伤痛悔的心,神必不轻看◎   “新的律师?”穿着笔挺西装的预审法官皱眉,打量了一会卡罗尔,她本来就潜藏着焦虑的脸上浮现出隐忍的抓狂,“为什么在这个关头换律师?哈利·波特!”   她崩溃地叫着:”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你知道我顶着多大的压力吗?检察官刚刚还把我叫了过去,强硬地命令我立刻把斯内普修士的案子移交到检察院,他们明天就要开启重罪法庭对他进行公开审判,你却在这个火急火燎的时候来给我扇一把风?你忘了你的律师证是谁辛苦帮你复习了三个月才让你拿到的吗?”   被迎面喷射怒火的哈利不自觉往后仰了仰,虚弱道:“格兰杰女士……赫敏,帮我复习了三个月的你应该最清楚我的能力才对,你不能要求一个刚拿到律师证的人负责的第一件案子就是轰动全国的谋杀案,我不算充足的知识储备和像崭新的餐盘一样锃光瓦亮的履历并不足以支撑我完成这项任务。”   赫敏像只狂暴的狮子一样嚷了起来:“不用提醒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如果不是没有任何一位经验丰富的律师肯接这个案子,你以为我会找你来堵这个坑吗?”   哈利强撑着说:“现在有了。”他指了指看得津津有味的卡罗尔,“这位弗洛加特女士毛遂自荐,且意愿强烈。”   迎着赫敏质疑的目光,卡罗尔礼貌颔首:“是的,正如波特先生所说。”   “为什么?”赫敏显然并不信任哈利的推荐,“为什么你要接这个案子?我不相信你不知道你几乎不可能胜诉——而且作为义务律师,这个案子能给你带来的收入十分微薄。”   卡罗尔不紧不慢地说:“实际上,我并不需要薪资,也不指望着一定能胜诉。”   赫敏看起来更加疑窦从生:“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在回答之前,我也有一个问题想要问预审法官,您为什么宁愿得罪检察官也不想把案子移交到重罪法庭呢?”卡罗尔有些好奇。   赫敏理所当然道:“我不允许我手里出现一个没有得到任何供述就定罪的犯人。”   看着面前表情严肃的赫敏,卡罗尔心想看来斯内普对这个女生的评价不低。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一个聪明又有韧劲的学生总是更得老师青眼的,就是不知道据说向来把讨厌格兰芬多写在脸上的斯内普,在学校时有没有对这位学生和气几分。   卡罗尔带着微微的笑意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想要为他说两句话。”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赫敏深深地看了眼卡罗尔,沉思了一会,干脆道:“现在我们一起去斯内普的牢房,如果你能使他开口,不管是认罪还是喊冤,哪怕只是一句,明天的庭审我就让你作为辩护律师上场。”   卡罗尔也爽快应下。   她喜欢这种直来直去并且效率很高的交谈方式,心想如果这个姑娘要来当治疗师她还是很欢迎的。   撇下了有些踌躇的哈利,卡罗尔跟着赫敏再次进入了湖边的地牢,下去之前她瞥了眼湖水,心中莫名涌上一股异样之感。   想了一路没想明白,她便把这种感觉暂时搁置到了一边。   看守打开了牢门,赫敏和卡罗尔先后走了进去,狭小的牢房里挤了三个人立刻显得逼仄起来。卡罗尔看着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坐在床上的斯内普,心想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吃过东西。   当然,梦里的人不吃东西也不会怎么样,就像她到现在也只喝了杯咖啡,并没有感觉到难忍的饥饿,但她还是不自觉地很关心这个问题。   往前迈了一步,卡罗尔站在和昨晚相同的位置,温声说:“晚上好,斯内普先生,我来兑现我的承诺了。”   “你的行动力令人赞叹。”斯内普对着卡罗尔淡淡地说了句,语气听不出褒贬,似乎不怎么相信她能在一天时间里查出多少东西来。   卡罗尔也不急着剖白,向他解释了一下目前的状况:“斯内普先生,明天重罪法庭将要召开对你的庭审,我希望能够作为你的辩护律师上法庭为你辩护,但这位预审法官大人认为我必须得到你的认可。”   赫敏一脸板正地说:“我希望你这次能好好配合,斯内普修士,毕竟这关乎到了你的命运。”   斯内普本来还在盯着卡罗尔,听到赫敏的话后直接闭上了眼睛,看起来是想把她隔绝在自己的视野之外。   赫敏气急地涨红了脸,刚要张口却被卡罗尔打断:“法官女士。”她用柔缓却不容拒绝的口吻说,“您今晚只需要听就可以了,说的任务请交给我。”   赫敏这时候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像麦格。她转身走到墙角,目光冷冷地看着他们两个,示意他们赶紧开始。   卡罗尔面向仍闭着眼睛的斯内普,先轻轻叫了他一声:“斯内普先生。”   斯内普撩起眼皮看她,她点了下头,说:“你昨天给我的任务,根据现有的线索,我推断出了一些,不过我并不保证那些论断是全面且准确的。鉴于庭审迫在眉睫,我就不在此进行长篇论述了,只说一部分来取信你和预审法官大人。当然,如果有错谬的地方你可以直接驳斥我,请相信我不是有意冒犯。”   斯内普轻轻抬了一边的眉毛,“这听上去像是免责声明。”   卡罗尔笑了下,“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斯内普平静地说:“我知道了,你说吧,我洗耳恭听。”   “那我先来说最重要的那一件事。”卡罗尔忍不住清了下嗓子缓解干痒,然后放轻声音说,“也就是导致你被关押在此的邓布利多大主教谋杀案……”   “弗洛加特女士,你的喉咙受伤了吗?”斯内普冷不丁地插话。   卡罗尔微愣,“噢,没有,一点小小的不适,谢谢你的关心,这没有影响到我。”   斯内普没做声。他放下屈着的腿,慢吞吞地变了个姿势,在那张窄窄的木板床上挪动位置,从靠墙坐在正中变成了挨着床沿坐在了床尾。   他双脚踩地,挺直脊背,盖在袖子里的手交叠着垂在腿上,坐姿十分端正——卡罗尔在心里冒昧地认为,甚至于有些乖巧了。   “你可以坐下来说。”顿了下,他补充,“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卡罗尔欣然在床头坐下,侧脸对一臂之隔的斯内普露出笑容,“谢谢。”   窝在墙角的赫敏:“……”   卡罗尔捡起断掉的话头继续说:“——你谋杀了邓布利多大主教的这项罪名,我认为是不成立的。”   角落里的预审法官激动地碾动了一下脚尖,然而当事人并没有给出什么反应。   斯内普声调平平:“你觉得大主教不是我杀的?”   卡罗尔摇头,“不,当然是你杀的,这毋庸置疑。”   “……”预审法官把重心移到了脚后跟上。   斯内普静静地望着将一项可怕的罪名按在他身上的卡罗尔,她的神情既无厌恶,也无惋惜,带着一种镇静的、摈除了情绪干扰的沉稳,不管周围人对她的话是什么反应,她的语调都是始终如一的从容且自信。   “坦白说,我不记得几项法律条文。”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律师证,并信誓旦旦地说要当辩护律师的某人,用理直气壮的态度说出了这样让预审法官惊呆了的话,“但有一条我恰好记得很清楚。”   她说:“不管是英国、美国还是法国,在杀人罪上有两条分支——一是谋杀罪,即有恶意预谋地非法杀害他人生命的行为。二是非预谋性杀人罪,指的是非出于恶意或预谋地非法杀害他人的行为。而非预谋性杀人罪一般分为自愿的非预谋性杀人罪和非自愿的非预谋性杀人罪两种。”   陈述完法律条文,卡罗尔凝视着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那里面本来枯寂得像是干涸的深井,现在却似乎有细流开始涌现。   她郑重地说:“斯内普先生,我认为公诉中用谋杀罪指控你是有失公允的,你犯下的应该是非自愿的非预谋性杀人罪。”   斯内普安静地坐在那儿,像是在思考,又像是有些走神,连角落里一直表现得很焦躁的赫敏都沉默下来,表情恍惚。   像锈住的机器不太灵便地恢复运转,斯内普慢慢地说:“我不明白其中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卡罗尔认真地说,“法律通过补偿受害者以恢复正义,惩罚犯罪者以保障正义,而对犯罪者进行公正的定罪和量刑,同样也是维护正义的形式。一昧地以极刑和酷刑来裁定所有犯罪者,这不是正义,是疯狂和愚昧。”   卡罗尔停下来再次轻咳了两声,继续说:“斯内普先生,就算你是个有神论者,是虔诚的基督徒,相信这世间存在着如但丁所描绘的天堂、地狱和炼狱,但只要你还尚在人间,管束你的就是人间的律法。而在人间,任何罪行都有相应的赎罪方式和赎罪期限。你的罪,你理当去赎,但你要是想超出应得的量刑,判自己死刑或者终身□□,这就不符合人间的公理了。”   说到最后,卡罗尔把声音放得很轻,听起来有些温柔。然而这温柔的力量像是某种不可承担的重量一样压在了斯内普身上,使他浑身战栗起来。   黑袍下的身体痛苦地虬结,隔着袖子能看到他棱起的指节,如同一棵枯树被拉扯出了根。   他和快要窒息的鱼一样张了张嘴,发出了虚弱的颤声:“那我的灵魂呢?”   卡罗尔起身走到他面前,半蹲下来轻轻搭上他的手。   “《圣经》上说,忧伤痛悔的心,神必不轻看。”她仰着脸,直视着他眼中震荡的波纹,轻柔地说,“斯内普先生,从你发自内心地、悲伤地、虔诚地为自己的罪忏悔的那一刻起,就连上帝也不能审判你的灵魂。”   黑袍下的手痉挛了一下。   旋即,手背猛地翻转过来,手掌扣住了手掌。   斯内普用很轻却又很紧的力道握住了卡罗尔的手,垂眸用目光裹住了她。   许久,他嗓音粗重地说:“弗洛加特女士,我希望你能帮我辩护。”   卡罗尔没有缩回手,用力回握了一下,微笑着说:“这正是我期望的。”   作者有话说:   可以说是为了蘸这一章的醋而包了整文的饺子。   ————————   感谢在2023-07-13 15:11:25~2023-07-16 13:03: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一只大花卷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总是做梦的妍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omnuim 10瓶;起灵 7瓶;吾~、一根芨芨草 2瓶;咩咩噗噗、paopao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战役   ◎我来接您了◎   走出地牢时卡罗尔扫了眼湖水,往前走了两步才终于反应过来,猛地回头望向不远处的那棵山毛榉。   昨天她离开的时候,山毛榉离湖边起码有四五十英尺,现在却只有三十英尺了。   树会挪动位置吗?当然不会。   那动的自然只有湖水了。   卡罗尔移开伞面注视着浓云翻滚的黑色天空,落到她脸上的雨比昨天是小了一些,但这一天一夜的降雨量显然足以使湖水涨上来一大截。最要紧的是,这雨并没有要停的迹象。   视线的落点从天上转到地面,地牢的入口是一扇斜拱起来的门,门后就是向下的楼梯。按照湖水上涨的速度,用不了两天,蔓延过来的水就会倒灌进地牢,将整个地牢都吞噬到湖底。   心脏微微紧缩了一下,卡罗尔庆幸自己没有浪费时间,调查的速度足够快,不然或许等不到检察院的处刑,这个梦里的斯内普就要淹死在地底深处了。   “弗洛加特女士。”   卡罗尔转头,看到小跑过来的哈利。他把抱在胸前的一包东西递给她,微喘着气说:“这是我从证物室那拍下的照片,或许对您会有些用处。”   卡罗尔接过来,是很重的一个袋子,她勉强把它塞进包里,说:“谢谢你,波特先生。”   哈利有点难为情的样子,“是我把本该自己履行的职责转加到了您的身上,我总该再做点什么的。”   卡罗尔从伞下看了看他,微笑着说:“你用不着感到惶恐,你有你的职责,我也有我的,真要追根究底的话,也说不上来是谁谢谁呢。”   见哈利面露困惑,卡罗尔转而说:“波特先生,要劳烦你再送我一下了。”   “乐意之至。”哈利高兴地说,“您要去哪呢?”   “随便找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馆把我放下来吧,我要再回顾一下我收集到的信息。”卡罗尔轻拍了一下鼓鼓囊囊的公文包,“还有你刚刚给我的这些东西。”   哈利震惊地叫了起来:“您是真的不打算睡觉吗?”   卡罗尔随口道:“所以你打算送我回家?你知道我的住址吗?”   “我——”哈利张着嘴卡了一下壳,表情变得木呆呆的,“我当然不知道,女士。”   他知道!   镜片后的深褐色眼睛眯了一下,卡罗尔看着冲进雨里去开车的仓皇背影,心中那个浅浅的疑窦变得深重起来。   真是怪事,斯内普到底是从哪里知道这么多关于她的事的?总不至于是……   一个猜测浮现在她脑海里,又被她瞬间否决了。   车无声地停在脚边,卡罗尔坐了进去,车又缓缓行驶起来。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窗外有闪电劈开云层,闷雷声像嗓子不舒服的人含在喉咙里的咳嗽,半响不响,时断时续的,让真正嗓子不舒服的人也听得有些心浮气躁。   抵达目的地后,哈利下车给卡罗尔开门撑伞,卡罗尔从他手里接过伞柄,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再会——你明天应该会去法庭旁观的吧,波特先生?”   “是的。”哈利低声说,“再会,弗洛加特女士。”   汽车渐渐远去隐没在黑暗中,卡罗尔发现哈利把她放下来的地方正是她白天路过的那家咖啡馆,那个靠着窗看书的人维持着不变的姿势——她很想关心一下他的脊背和眼睛是否安好——伏在桌上专心地阅读。   她走近看了一眼,谢天谢地,他终于翻页了。   “……我对我的灵魂说,别作声,耐心等待但不要寄予希望,   因为希望会变成对虚妄的希望;   耐心等待但不要怀有爱恋,   因为爱恋会变成对虚妄的爱恋;纵然犹有信心,   但是信心、爱和希望都在等待之中。   耐心等待但不要思索,因为你还没有准备好思索:   这样黑暗必将变得光明,静止也将变成舞蹈……”   卡罗尔推门进去,咖啡厅里很安静,播放着舒缓的钢琴曲——原谅她古典音乐的知识储备不太够,分辨不出是哪首曲子。她找了个僻静的靠窗位置坐下,发现这里的沙发软座很是舒服,高背的靠椅刚好能承托住后颈。   相貌清晰的女招待拿着菜单来到她身边,她接过来看了眼。   上面只有一样东西——大吉岭红茶。   卡罗尔:“……”   斯内普先生,你只在这家店里喝过这一款饮品是吧?   当然更让她感到震撼的是他喝茶居然不配甜点!怎么有英国人喝茶不吃点心的呢?哪怕来一块干巴巴的饼干也行啊。   别无选择,卡罗尔点了红茶。店员速度很快,她刚把公文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铺在桌上,一壶冒着热气的茶就放到了她手边。她随手拿起倒好的一杯喝了一口,气味芬芳,入口柔和,回味甘甜,喝起来很是适口,恰到好处地滋润了她干涩的喉咙。   有点意外,她还以为斯内普喜欢喝的肯定是苦到舌尖发麻的咖啡——例如她常喝的意式浓缩。   转瞬就抛开了这些细枝末节,卡罗尔先回顾了一遍自己在教堂里记下来的对话记录,一边看一边根据回忆做了些补充和注释。跟着,她打开了哈利给她的证物照片,里面全是从斯内普房间里搜剿的私人物品——九成九都是书册和手稿。   卡罗尔被这壮观的体量给震慑到了一下。粗粗翻阅了一遍,发现里面还不包括跟魔法界有关的书籍,又被再次震慑。   当初分院帽给斯内普分院的时候,肯定犹豫过至少一秒钟是不是该把他分到拉文克劳的吧?   卡罗尔惊叹着一张一张照片往下看——里面居然还有从一九八二年起的《自然》和《柳叶刀》每一期的期刊!这可是英国麻瓜的科学及医学周刊,魔法界里哪怕是最坚定的亲麻瓜派也不会关注这些东西。在他们眼里,麻瓜是有趣和可爱的,但他们的思想可没有那么值得关注并且信任。   不知怎么的,卡罗尔想起了多年前斯内普脱口而出的那句“泥巴种”。她本来还以为,就算是选择了凤凰社,斯内普本质上还是那种不想和麻瓜有任何牵扯,排斥所有和麻瓜相关事物的传统巫师。   或许,在她没有觉察到的地方,她也多少对斯内普存在着一些刻板的偏见。   不过这也正常,哪里有人能完全了解并理解另外一个人呢?   暗暗自省了片刻,卡罗尔继续看下一张,跟着一愣。   这是一张泛黄的报纸,报纸正中心的版面上赫然是她年轻时候的照片,标题是《再破新案——当之无愧的英国最出色侦探》。后面则是一些或许是斯内普自己杜撰,又或许是他无意间看到的某部侦探小说里的情节。   卡罗尔:“……”   有点想笑,又有点尴尬。   不必细致到还要给她的人物增加背景设定吧?   略有些别扭地在心里吐槽完,卡罗尔后知后觉地注意起报纸右上角的日期,一九八五年五月三十日,她总觉得这个日子似乎有些熟悉。绞尽脑汁地根据日期推算了好一会,她才终于想了起来。   这是她升职成圣芒戈的副院长后,《预言家日报》对她采访登报的那一天。当时起的标题好像是《新人上任——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圣芒戈副院长》。   她记得拉尔夫还说要不要送她一份以作收藏,她说收藏这个没意义,怎么说也是就任院长那天的报纸更有收藏价值。   然后拉尔夫就把她赶出办公室了。   盯着报纸上面露微笑但眼神略有些不耐烦的女人,卡罗尔心想除了多了几条眼纹,年轻时候的她和现在好像也没太大区别。   随即又陷入沉思,她自言自语般地小声说:“……该不会是在跟我解释吧?”解释她上一个梦境里问他为什么会知道她是治疗师的问题。   真是这样的话,这个方式未免也太委婉、太曲折了一些……   这番自问自然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卡罗尔也不再过多地关注这件事,争分夺秒地翻看剩下的照片。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伴随着时不时响起的倒计时般的教堂钟声,天际的云逐渐从墨水一样的乌黑一点一点地变成了浆洗过一般的灰黑。   在钟声敲响六下的时候,卡罗尔收拾好所有的文件材料,往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她活跃了太久的神经感到有些许疲惫,但更多的却是按捺不住的兴奋。仿佛有一场重大的、艰难的战役即将开始,而她早已迫不及待地想要冲上战场。   手肘隔着布料感受到了口袋里那把左轮的质感和形状,心脏跳动的加快让卡罗尔的呼吸也稍稍变得深而重。   此刻她无法否认,在圣芒戈勤恳工作的那么多年里,其实她早就不耐烦只能施展出治疗的咒语,她不止一次地渴望能够正面迎敌,把所有碍眼的、威胁到她和她在乎的人的安全的、破坏她平静生活的敌人都关进阿兹卡班与摄魂怪为伴。   可她偏偏不能。   卡罗尔睁开眼睛,偏过脸看着玻璃窗,上面映着的人表情平静,眼底却闪动着异样的光彩。   她如此积极地、热诚地想要帮助斯内普,其中到底有多少是不愿看到一个可贵生命的逝去,又有多少是她借着履行职责的名义,心底却在向往更加刺激、更富有挑战、从未经历过的新奇生活呢?   窗外的马路上出现路熟悉的车,顶着哈利·波特面孔的人撑着伞走到窗边,低头静静地望着她。   他做出口型:“我来接您了,弗洛加特女士。”   卡罗尔注视了他片刻,随即起身。   不管是为了什么,总是不会有任何东西能够拦住她的。   作者有话说:   这里和前文引用的诗都是托马斯·艾略特的《东科克》。   ————————   感谢在2023-07-16 13:03:55~2023-07-19 01:06: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queena1991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总是做梦的妍酱、queena1991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烙 50瓶;123456 20瓶;三三年年 8瓶;客查、11 5瓶;清影、微吟短歌、咩咩噗噗、小糕小糕、paopao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猎巫   ◎现在轮到辩护律师发言◎   在进法庭之前,哈利给了卡罗尔一件律师袍,是惹眼的大红色,穿上后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感觉自己像一团行走的火焰。   推开法庭的大门,卡罗尔看到陪审团的席位上已经坐满了人,她数了数,有二十七个。   其中有一些是她熟悉的面孔,比如曾在霍格沃茨任职但已经退休的教授,或者是对角巷店铺的老板,甚至还有城堡里的画像。另外的她不认识,看起来很稚嫩,估计是霍格沃茨的学生。   除了陪审团,旁观席上也座无虚席,上面的人有丽塔·斯基特,应该是代表了报社,多洛雷斯·乌姆里奇,代表了王室,麦格,代表了教会。   虽然挤满了这么多的人,法庭内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像是商场门口竖着的人形立牌一样端正地坐着,强烈刺目的惨白灯光下,他们神色幽暗,目光闪烁,明明不发一言,却像是有影影绰绰的私语声在耳边萦绕。   卡罗尔在他们尖锐的凝视下走到了自己的位置,在她对面的席位上坐着一个同样身穿律师袍的男人。他年纪轻轻就面露老相,头发花白得像个迟暮老人,看着一脸倦容,满身疲惫。   卡罗尔微怔,她依稀从他饱经风霜的脸上认出了他年轻时候的样子,他是莱姆斯·卢平,看起来是这场庭审中为邓布利多大主教安排的代理律师。   刚坐下不久,卡罗尔就看到法庭侧面的一扇门打开,从里面先后走出四个人。   第一个是波皮·庞弗雷,她也穿着红色的袍子,飘然地坐上了左边上首的位置,似乎就是检察官,她的神态端庄而肃穆,甚至隐隐带着一种超然的氛围。   之后是阿拉斯托·穆迪、金斯莱·沙克尔和亚瑟·韦斯莱,他们走上了位置最高的审判台,身着红衣、表情冷厉的穆迪居中,一只假眼冷漠僵硬地注视着全场,显然是这次审判的审判长,另外两个人一左一右在他身边坐下。   “我宣布,开庭。”穆迪威严地说,“本次审理的是邓布利多大主教被谋杀一案,现在请法警带嫌疑人西弗勒斯·斯内普上庭。”   法庭侧面的另一扇门开了,斯内普在两名法警的押送下缓缓走了进来。   一左一右站在斯内普两侧的是一对红发的双胞胎,唯一区分他们的是有一位缺了一只耳朵。卡罗尔留心了一下耳朵上平整光滑的切口,疑心是某种黑魔法造成的,而这种类型的黑魔法她前不久刚好接触到了一个。   心中一顿,卡罗尔望向斯内普,他的两只手被冷冰冰的手铐束在身前,胸前垂着的十字架在行走时微微晃动。白炽灯下,他的脸色简直像凝固的白蜡,当他一步一步走到卡罗尔的附近坐下时,她甚至有些担心自己的红色律师袍会融化了他。   不过显然是她多虑了。他看到了她,轻轻眨了下眼睛像是礼貌的致意。   在法庭上所有人足以构成第一次审判的仇恨或是估量的目光中,他的神色异常平静,既无惶恐,也无忧虑,头颅在两肩之间平端着,既不倨傲,也不卑微。宽大的黑袍在他的脊背处显得格外挺括,一双黑黢黢的眼睛反射着亮白的灯光,看上去比审判台上的穆迪还要凛烈。   卡罗尔很欣赏他这样的姿态,然而作为一个嫌疑犯来说,他如果不够畏缩,就已然是一种猖狂了。   陪审席上响起了轻微的骚动,穆迪不悦地大喝:“肃静!”   过了两秒,穆迪目光如电地射向斯内普,大声说:“接下来将讯问被告人。请问被告人的姓名。”   斯内普轻声说:“西弗勒斯·斯内普。”   “年龄。”   “三十八岁。”   “职业。”   “霍格沃茨大教堂的修士。”   穆迪低头看了眼卷宗,沉声问:“一九九七年六月三十日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你在哪里?”   斯内普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接着不带丝毫情绪地说:“在霍格沃茨大教堂的大殿堂。”   场下一片哗然。   卡罗尔听到丽塔·斯基特激动地叫嚷了起来:“他承认了!凶手除了他还能有谁?”   “肃静!”穆迪瞪着一真一假的两只眼睛,“再有扰乱法庭秩序的,一律赶出去!”   法庭内很快就强行地安静下来,但所有人都在用喷火的眼神炙烤着被讯问的那个人。   穆迪继续说:“九点以后应该是你的休息时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大主教约见了我。”   “你是说,是阿不思·邓布利多大主教主动约你在那里会面的?”   “是的。”   “出于什么原因?”   “无可奉告。”   穆迪狰狞的脸看起来更加可怕了,他举起手里的照片,冷冷地问:“这件沾了血的衣服属于你吗?”   “是的。”   “这双沾了血的鞋子属于你吗?”   “是的。”   “这把沾了血的匕首属于你吗?”   斯内普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详了一会由法警递到他面前的照片,像是对它很陌生似的。   片刻后,他道:“它不属于我。”   穆迪愣了一下,连忙问:“它是在你房间里发现的,如果不是你的,它是谁的?”   斯内普慢慢地回答:“它属于汤姆·里德尔公爵。”   “胡说八道!”乌姆里奇尖叫起来,“这是污蔑!他企图逃脱罪责,竟然想要将高贵的公爵大人牵扯进来,快判他死刑!”   穆迪不耐烦地说:“警员呢?把她赶出去!”   一直站在斯内普身边的那对双胞胎冲过去架起乌姆里奇,愉快地把她扔出了法庭,完事后甚至对着击了一下掌。   卡罗尔暗自失笑。   可以看出斯内普以及所有人对于乌姆里奇无法忍耐的厌烦了。   穆迪急切地追问:“里德尔公爵的匕首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房间?”   斯内普用漠不关心的口吻说:“因为他希望我能为他刺杀大主教。”   场内再度喧哗起来,这次穆迪没空去维持秩序,他紧紧地盯着斯内普,放慢语速说:“所以,你听从了里德尔公爵的指派,在大殿堂里谋害了邓布利多大主教吗?”   斯内普嘴唇翕动,卡罗尔感到他转动眼珠往她的方向迅速地投以一瞥。   抿了下唇,他沉声说:“我没有听从公爵的指派,我也没有谋害大主教。”   穆迪惊诧地睁大了完好的那只眼睛,有些意外地说:“在你到达大殿堂的时候,邓布利多大主教已经在那了吗?”   “是的。”   “你几点离开的?”   “十一点之前。”   “那么,在你离开的时候,邓布利多大主教还活着吗?”   斯内普闭了闭眼睛,语气僵硬道:“不,他的身体已经冰冷了。”   “在九点至十一点之间,大殿堂里除了你和邓布利多大主教,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   作为庭长,穆迪的脸上理当不能出现任何有感情倾向的表情,但是他的眼睛里还是飞快地掠过一丝嘲讽。   “既然当时在场的只有你和邓布利多大主教两个人,而你到时大主教还活着,离开时大主教已经遇害,那么除了你,还有谁能谋杀大主教呢?”   斯内普唇角扭曲了一下,用比穆迪更加阴阳怪气的语气说:“这个问题你待会可以问我的律师。”   卡罗尔:“……”   她能怎么办呢?她当然只能保持微笑。   结束了对斯内普的讯问,穆迪开始传唤证人,基本上都是大教堂里的教士和修女,里面还有猪头酒吧的老板。穆迪和他们的问答基本都和卡罗尔之前得到的口供一样。   讯问完证人后,穆迪转向一直在静静旁听的检察官:“庞弗雷女士,您还有想问的问题吗?”   “是的,听完证人们的话,我有个问题想要向被告人求证。”庞弗雷望向斯内普。   她那宁静的面庞上出现了隐忍的愠怒和,语带鄙薄地说:“霍格沃茨大教堂里的所有修士和修女都说邓布利多大主教对你极为信重,多次在他们面前维护你的名誉,然而从庭审开始到现在,我没有在你的脸上看到过一丝对大主教的死亡的悲痛。据当时逮捕你的警察和监狱里看管你的狱警所说,从始至终,你的眼里都没有出现过一滴泪水。我想问问被告人,对一个如此善良慈和,始终信赖着你的老人,难道你的心里竟然没有一丁点对于他逝去的不舍和悲伤吗?”   庞弗雷的话像一个响亮的巴掌扇在了斯内普的脸上,他的身体轻轻晃动了一下,一直以来维持得和面具一样牢固的平静面孔瞬间皱缩了起来,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颤抖着蠕动了几下。   他像是试图为自己辩白,但在所有人同仇敌忾的嫌恶目光下,他只是惨淡地扯了扯嘴角。   他说:“我不想……”   “我抗议。”卡罗尔猛地站起来打断他的话,直视着庞弗雷说,“检察官,我代表我的被告人提出抗议,你的提问带有暗示性、诱导性和私人情感的倾向性,且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属于无效讯问。”   庞弗雷吸了口气,冷冷地说:“抱歉,是我的失误。我没有问题了,审判长,请你继续庭审。”   穆迪便宣布进入庭审辩论环节,首先是代理律师发言。   卢平站了起来,目光仇恨地看着斯内普,他用没有丝毫热气的声音叙述了一遍案情,总结目前为止得到的所有证供。   他硬邦邦地说:“虽然被告不愿意承认他的行凶事实,但本案既有直接证据——从被告人房间里搜出来的凶器、血衣和与现场脚印吻合的鞋子,也有他本人承认自己在场并拥有行凶目的的证词,更有无数证人用自己的证词间接佐证着被告人是多么的心胸狭窄,尖刻狠毒,卑鄙狡诈。检察官大人,法官大人,还有现场所有的陪审员们,我想你们的心里也早就已经有了决断,我们深知被告人的人品本就不值得信任,他的辩驳更加不值一听,既然他什么坏事都能做得出来,谋害邓布利多大主教的事发生在他身上也就具有了十成的可信度。我希望能判处被告人死刑,以慰天堂里邓布利多大主教圣洁的魂灵。”   陪审团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穆迪敷衍地制止了一下。   这不像是公平公正的庭审。卡罗尔心想。倒像是一场猎巫般的围剿。   这时穆迪转向卡罗尔说:“现在轮到辩护律师发言。”   卡罗尔站了起来,她望了眼坐在那像一块冰冷的大理石的斯内普,面向穆迪说:“刚刚代理律师说,他有被告人谋杀邓布利多大主教的证物,但我也有证明被告人并没有谋杀大主教的证据。”   穆迪有些意外,连忙问:“是什么?”   卡罗尔说:“审判长刚刚已经讯问过证人了,我们都已经知道,发现大主教的执事之所以前往大殿堂,是为了更换祭台上的蜡烛。我之前问过教堂里的执事,祭台上的烛火是要保持常亮的,每天间隔六个小时更换一次,这是雷打不变的规定。大主教被害的那一晚也是一样,在晚上六点时就更换过一次蜡烛了。”   穆迪莫名其妙地说:“所以呢?辩护律师,你想说明什么问题?”   卡罗尔拿出几张照片,交由双胞胎递给穆迪,她解释说:“这是执事报警后警察到现场拍的照片,当时是十二点十五分,照片里可以清楚看到祭台上的蜡烛,它们是燃烧了一段时间的状态,但这段时间不长也不短,不到将要燃尽的时候,也不是刚点燃不久,它们都还剩下了三分之二的长度。”   穆迪愣了下,仔细研究着手里的照片,渐渐意识到了什么。   卡罗尔转身面向陪审席,对茫然起来的陪审员们有条不紊地说:“十二点时,前往大殿堂更换蜡烛的执事看到了死去的邓布利多大主教,他没有靠近,自然也不可能更换蜡烛,而六点时燃起的蜡烛在这个时候本应该快要熄灭才对,但照片里并没有。这说明什么?说明了在六点之后有人提前更换过蜡烛。我观察过祭台上蜡烛的燃烧速度,要在十二点十五分燃烧到照片中的状态的话,蜡烛必须在八点半左右点燃。”   环顾了一圈法庭里的人——包括侧头看她的斯内普,卡罗尔说出结论:“有人在八点半时更换了祭台上的蜡烛,而这个人就是八点后来到大殿堂的邓布利多大主教。”   穆迪皱眉说:“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   卡罗尔彬彬有礼地否定了这个可能:“我已经问过了教堂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是他们做的。而且祭台上的蜡烛是霍格沃茨大教堂独有的,要一次性拿到这么多的蜡烛,除了掌握着库房钥匙的执事,就只有大主教邓布利多。就算是别的某个人偷偷藏了那么多蜡烛,冒着期间被人发现的风险去更换蜡烛做什么?”   穆迪提出疑问:“那邓布利多大主教又为什么要更换蜡烛?”   卡罗尔不假思索地答道:“这难道很难理解吗?自然是因为大主教是个虔诚的信徒,他不愿意祭台上供奉的烛火因为他的缘故熄灭。”   被卡罗尔的话吓了一跳,穆迪瞠目结舌道:“你、你是说……”   卡罗尔颔首,语气平淡地说出了那个不可思议的结论:“邓布利多大主教早就预知到了自己的死亡,他也料想到执事在发现他的尸体后可能会因为过于惊骇而疏忽了蜡烛的更换,为了避免这样的事发生,他提前更换了蜡烛。”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7-19 01:06:22~2023-07-20 23:16: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总是做梦的妍酱、南瓜子大可爱、鱼狗猫喵喵喵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瓜子大可爱 18瓶;一根芨芨草、新的一年 2瓶;咩咩噗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判决   ◎不成立◎   “荒唐!”   这句话不仅出于穆迪之口,法庭上许多人都发出了嘘声。   “胡说八道!”   “她是在编造什么离奇的故事?”   “把这个满口胡言的律师赶出去!”   穆迪喊了几声肃静,然后勉强自己维持镇定道:“就算真的是邓布利多大主教更换的蜡烛,也并不能说明什么。可能他就是在大殿堂祈祷的时候临时起意,想要做点什么呢?而且你说大主教预知到了自己死亡,难道还是耶稣派遣了天使告知了自己的信徒吗?再说,如果他从哪得知了什么,为什么不想办法避免和求助呢?”   “这种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的事情我暂且就不去揣测回答了。”卡罗尔说,“我只负责将被忽视的细节放大展露到大家面前,至于真相如何,我相信法官和众位陪审员们都有自己独立的判断能力。接下来,是第二个疑点。”   一字不顿,卡罗尔的语速平稳而坚定,像是早就事先演练过无数遍般流畅道:“同样是这几张照片,审判长大人应该能注意到,邓布利多大主教的尸体是倚靠在祭台上的,致命的伤口只有一处,就在他的胸前。同时,祭台上的蜡烛没有一根是倒掉或熄灭的,祭台附近也没有踩踏过的血脚印。”   穆迪一边沉思一边说:“这又能说明什么?”   “说明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卡罗尔扬声道,“邓布利多大主教虽然上了年纪,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身材高大,体格健壮,体力也很充沛。我的被告人比大主教要矮小瘦弱得多,以他们两个人的身高和体型之差,被告人想要一击就命中大主教的要害,实在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而现场是没有任何搏斗和抵抗的痕迹的。”   代理律师卢平忍不住插话:“这说明他是利用了大主教对他的信任,在两人对话的时候进行了卑鄙的偷袭!”   “假设这就是事实——”卡罗尔不急不怒地说,“要知道,心脏前面是有胸骨保护着的,想要将短短的匕首精准地整根插入到心脏里,需要用上非常大的力气。就让我们假设,我的被告人趁大主教不注意,扬起手,用上全身的力气,以迅急到来不及反应的速度,把藏在手里的匕首刺进了大主教的心脏——。”   她走到双胞胎之一的面前,毫无预兆地举起右手向他冲刺,用拳头撞击他的胸口,这位法警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连带着赶紧上前扶住他的兄弟也晃了一下。   “——那么,向后跌去的大主教必然要撞在祭台上。”卡罗尔对双胞胎歉意一笑,接着之前的话说,“可是,你们看,祭台上没有一根蜡烛是熄灭或翻倒的呀。”   在全场寂静中,卡罗尔平滑如丝的声音像一道惊雷,炸得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片空白。   卢平结结巴巴地说:“可能……可能大主教刚好身体虚弱,晕靠在那里,被告人趁这个机会行凶的。”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卡罗尔的表情和语气都很温和,完全看不出刚才的攻击性,“让我们再次假设它就是事实,所以我要提出第三个疑点。在现场虽然有很多的血液,但并没有大范围的喷射状的血迹,说明在邓布利多大主教死亡后,凶器并没有立刻被人从胸口拔出来,而是等心室完全停止供血,身体内的血液不再流动后,凶器才被拿走。也就是说,在邓布利多死后至少半个小时,我的被告人才冷静地离开现场,冷静地更换衣物并堂而皇之地把凶器留在自己的房间里,然后冷静地等待警察的抓捕。”   卡罗尔含笑看着卢平:“既然你说我的被告人奸诈狡猾,那他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掩盖现场,洗清自己的嫌疑,或者逃窜到别的地方躲避追捕,而是仿佛悍不畏死一样,把自己送进重罪法庭呢?”   卢平虚弱道:“或许……他也知道自己罪孽深重……”   陪审员们纷纷摇头,显然是也不相信这样前后矛盾的话了。   卡罗尔不再管卢平,看向审判台上的法官们说:“说完这三个疑点,再来说说那些证人的证词。因为没有事发时候的目击证人,所有的证人所说的话不过是想证明我的被告人品性恶劣,有实施犯罪行为的可能,但我想说,即便是这些道德层面的指控,也大多子虚乌有。比如罗恩·韦斯莱修士说被告人看不惯他,对他滥用私刑,但我问过所有修士和修女,没有人看到过他身上有不应该出现的伤痕,他的几次被罚劳作或者抄写,也都有确切合理的名目。再比如西比尔·特里劳妮修女说被告人嫉妒她的才能,在背后中伤污蔑她,我同样问遍了教堂里的每一个人,没有人能确凿地说出从被告人口中散布的诋毁任何人名誉的话。”   卡罗尔将手中装订成册的厚厚一沓纸张转交给穆迪,说明道:“这是教堂里每个人的口供,所有对被告人的指摘后面都附有其他证人能够驳斥其真实性的交互证词,当然,被告人身上确实存在诸如过于严苛、不近人情、对某些人有偏见、态度傲慢等性格瑕疵,但这些远远构不成道德层面上的污点。”   穆迪粗略地翻看了一下,又传给另外两位法官,三个人都露出了迟疑不定的神色。   卢平看起来还是不太甘心,他绞尽脑汁地说:“被告人还研究异端邪说,与异教徒厮混,身为基督徒却信仰不虔诚——”   卡罗尔略有些不耐烦了,主要是今天又说了那么多的话,她的嗓子现在疼得厉害。   于是她一反之前的持重形象,很有些泼皮气质地无赖道:“那怎么办?要不然你虔诚地向上帝祷告,让上帝劈道雷下来处罚他吧?”   卢平:“……”   似乎意识到局面正在向斯内普倾斜,他喘着气,歇斯底里地喊叫起来:“那他因为告密害死了一对夫妻的事呢?这难道是能够辩解和抵赖的吗?”   卡罗尔望了眼斯内普,他在听到这话时逐渐恢复生气的脸又变得煞白,那一瞬间的表情看起来仿佛被利刃捅穿心口的其实是他。她又看向旁听席,坐在最后的哈利面容愁惨。   “首先这和本案没有任何逻辑上的因果关系,就算是真正的杀人犯,也不能因为他杀了一个人就指控他必然杀了另一个人。”她凝视着卢平,又挨个凝视过在场所有人的眼睛,嗓音沙哑地说,“再者,耶稣说,‘你们中间谁是没有罪的,谁就可以先拿石头砸她’。难道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问心无愧的吗?”   无人敢直视卡罗尔,所有人的目光都闪避起来,除了哈利。   他站起来,阴郁地看着她说:“那我呢,我有权利指控他吗?”   像是完全忘记了这几天的相处,卡罗尔一脸公事公办的冷酷表情说:“你当然有,波特先生。不过那将是另一场诉讼了,而且鉴于没有相关的、明确的法律条文,你的诉讼应该不会被受理。不过你可以发去报纸,对我的被告人进行道德审判。现在,请你不要扰乱本次庭审的秩序,是吧,审判长大人?”   穆迪咳嗽一声,说:“那么请辩护律师回答我之前的那个问题,既然被告人承认当时在场的只有他和邓布利多大主教两个人,那么除了被告人,还有谁能谋杀大主教呢?”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卡罗尔满脸都写着诚恳,“既然当时现场只存在两个人,除了一个人,那就是另一个人呀。”   穆迪惊骇道:“你是说——”   卡罗尔掷地有声地抛出了她对于这场庭审的最终结论:“在这场邓布利多大主教谋杀案中,真正的主犯是大主教自己,而我的被告人,只是听从大主教命令的共犯。”   “荒谬!荒谬至极!”三个法官都叫了起来。   穆迪露出了要笑不笑,要怒不怒的扭曲表情,他有些语无伦次地说:“你简直——简直在胡编乱造!你在玷污邓布利多大主教的声名!大主教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他、他为什么要让被告人结束他的生命?”   这个问题问住卡罗尔了。在现实里,邓布利多安排斯内普杀他是为了让斯内普取信伏地魔,但在这个梦里,她也不知道斯内普编写了一个什么样的剧情。似乎和伏地魔并没有多大关系。   不过她也不是全无推测。   卡罗尔成竹在胸般地说:“因为摩西十诫中的第六诫——不可杀人。基督徒不可杀人,自杀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谋杀,因为人的生命属于上帝,谁也无权剥夺。身为上帝最忠实、最虔诚的信徒,邓布利多大主教自然不会允许自己违背神的意志,沾染谋杀的罪孽,导致自己的灵魂无法在死后前往天堂。所以,他命令自己最信任的斯内普修士,代替他承担了这项谋杀的可怕罪名。”   话音停歇,卡罗尔注视着斯内普,他双肩颤抖,像是无法再忍耐一般,低垂着头用双手掩住了自己的脸。   她面露悯然,轻声道:“邓布利多大主教拥有了洁净无暇的灵魂,我的被告人却因为自己双手沾染了最敬爱的人的鲜血而自惭自愧,痛苦万分。所以他才没做任何抵抗地被关进了监牢,哪怕在死刑的威胁下也不愿意吐露真相,影响大主教的声誉。”   卡罗尔看向左边上首的庞弗雷,她似乎受到了触动,正怔怔地出神。   “神说,‘接受我的命令而遵守的,便是爱我的人’。”卡罗尔逼视着庞弗雷的眼睛,语调柔缓地说,“我的被告人只是遵守了他所爱的人的命令,且为此感到了沉痛懊悔,我想不管是公正的法律,还是仁爱的天父,对他都会有怜悯宽容之心的吧。”   法庭上久久无语。   庞弗雷轻声说:“可是,我们总得知道驱使邓布利多大主教放弃自己生命的内情,否则,你的说辞哪怕再有情理,都难以服众。”   “碍于邓布利多大主教的名誉,我的被告人无法为自己辩白,但我可以给出我的推论,我只需要他肯定点头,或者否定摇头,这样可以吗?”   卡罗尔征询大家的意见,检察官、法官和陪审团们纷纷同意。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努力令自己嘶哑的声音清楚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众所周知,国王陛下和教皇大人有一些不可调和的矛盾。国王陛下主张提高王室法庭的地位,把大部分司法权集中于自己手中——其中也包括教会的司法权。他不希望上帝的信徒们在司法审判中拥有特殊的豁免权。教皇大人当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命令邓布利多大主教阻挠国王陛下的施行政令,大主教因此同时得罪了国王陛下和里德尔公爵,这也就有了公爵想要指使我的被告人暗杀邓布利多大主教一事。至于为什么指使的是被告人,自然也是因为国王和公爵希望通过这件谋杀案判处身为修士的被告人死刑,借此可以名正言顺地实施收回教会司法权的政治主张。”   卡罗尔停了停,捂住嘴低咳了几下,才接着说:“但我的被告人立即将这件事告知了邓布利多大主教,希望大主教能对里德尔公爵的恶意做好防范。然而大主教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深思熟虑后,却找到了我的被告人,希望他能按照里德尔公爵所谋求的那样将他杀死。这其中的原因确实令人费解,但如果联想到邓布利多大主教平日的性格,事实便也不难挖掘。”   卡罗尔转向旁听席和陪审团,对他们说:“之前证人们在攻讦我的被告人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表达了自己对于邓布利多大主教的爱戴和沉痛悼念。你们应该还记得,他们对于邓布利多大主教的形容——风趣,慈和,善良,正直,勇敢,他如同神的另一个儿子一样,同情所有不幸的人,帮助所有需要帮助的人,爱每一个人如同爱自己信仰的神。他宽阔的胸襟包容着所有人,愿意拿自己的血肉去哺育任何一个需要滋养的人——关于这些,你们应该没有异议吧?”   见众人默默点头,卡罗尔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哑声道:“正是因为邓布利多大主教拥有如此悲天悯人的圣人胸怀,所以在他的心底深处,他其实也和国王有着一样的想法——他不愿意看到信徒们只是因为信仰了神就凌驾于世俗的法律之上,哪怕做了违法的、罪恶的丑事,都能在轻描淡写的告解后得到宽恕,减免甚至于豁免刑罚。他希望上帝之下,每个人都是平等的,一个人只要伤害了另一个人,就应该得到应有的惩处。”   说到这,卡罗尔不由地放沉声音,缓慢而明晰地说:“所以,邓布利多大主教不愿意再受教皇驱策,他以身殉志,只为了能够让这个纷乱不休的世间不再有任何特权和不公——代价是自己的性命,和另一个无辜人的性命。”   法庭内静得针落可闻,所有人都不知道是该震惊还是该痛哭悼念,过了好一会,麦格那一声响亮的抽泣才引发了一阵高高低低的呜咽。   卡罗尔离开自己的座位,慢慢踱步到斯内普的面前。她低头望着那仿佛被命运的手压沉了后颈,轻声说:“我的推论正确吗,斯内普先生?”   斯内普一节一节地直起自己的椎骨,他仰起像是被泪水长久浸泡过而发白发胀的脸,用那双寂夜般的眼睛深深地凝望着卡罗尔。   在这一刻,他毫不掩饰地把深埋于眼底的仓皇、悲怆、痛苦和近乎于绝望的孤独全然地袒露给了她。   “完全正确。”他极轻地说。   庭审中止。   “接下来,对于被告人是否应该以谋杀定罪,陪审员们将进行投票表决。”穆迪和另外两名法官起立,并要求所有陪审团成员站起来宣读训词。   庄严的法庭内,卡罗尔听到了整齐的、响彻法庭的肃然念诵:“法律不为法官规定某种规则并让他们必须依赖这种规则去认定某项证据是否完备,是否充分。法律只要求他们心平气和、精神集中、凭自己的诚实和良心,依靠自己的理智,根据有罪证据和辩护理由作出判断。法律只向他们提出一个概括了法官全部职责的问题:你们的内心是否确信自己的判决指向于自己的荣誉与良心?”   卡罗尔沉默地注视着法警拿着投票箱挨个收取陪审员们手里的意见票,然后将箱子递交到检察官庞弗雷的手中。庞弗雷和三位法官站在一起,在所有人的监督下一张一张地数着从里面拿出来的匿名投票。   “同意。”   “反对。”   “反对。”   “同意。”   “……”   一口气念完最后一张,庞弗雷高声说:“同意的十票,弃权的一票,反对的十六票。我在此宣布,西弗勒斯·斯内普的谋杀罪指控——不成立!”   判决落定,肃静的法庭上瞬间吵嚷了起来。有人欢呼,有人不满,有人抗议,丽塔·斯基特冲上来想要对斯内普进行采访,麦格又挤开她拉住斯内普地手抽噎着不断道歉。一些陪审员们也都围了过来,你一句我一句地发表各自的想法。   隔着喧闹的人群,卡罗尔和斯内普遥遥相望。   卡罗尔露出放松且快慰的笑容,以口型无声说:“恭喜。”   斯内普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笑意,仿佛这个结果并不怎么让他畅快。他定定地望了卡罗尔一会,无声道:“谢谢。”   作者有话说:   训词是根据法国庭审的训词更改过的。   庭审的人员和流程设定也是根据法国的更改过的。   之所以用法国的是因为文里国王的原型是亨利二世,他出生于法国也死亡于法国。 第35章 背叛   ◎帐都记好了◎   卡罗尔以为这个梦境会结束在判决结果出来的时候,然而等法警把需要重新候审的斯内普带走——他的谋杀罪虽然不成立,但看起来还是要有一些其它的量刑,她走出法院来到街上,听到熟悉的教堂钟声,她依旧没有离开这个梦境。   难道还有什么后续的“剧情”需要完成吗?   卡罗尔有些困惑地行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雨已经停了,只是又厚又沉的阴云还在像经年积攒的污垢一样封住了整片天空,风里带着粘稠的水汽,地面上的积水显然一时半会干不了。   任务没有完成,卡罗尔却奇异地并不感到沮丧。她兴致勃勃地再次探索起这个精心打造的、由西弗勒斯·斯内普的精神内核所构成的庞大城市,像个被吝啬的巨龙允许进入洞穴的幸运探险者,好奇地研究着象征了他的精神脉络的每一处景致。   她经过一家墨西哥餐馆,尝了一下里面的招牌烤牛肉塔可,一口就被辣得直哈气,不敢再吃。辣劲缓过去后她又试了试不加辣椒的奶酪饼,挤上了足量的番茄,很快就爱上了那股酸甜浓郁的奶酪味。   她走进一个公园,在长椅上坐了会,看到许多鸽子飞来飞去啄食雨后草坪上的蚯蚓,有了美食的它们对她撒出去的面包屑完全不感兴趣。一对新婚夫妻推着婴儿车悠闲地散步,叼着奶嘴的婴儿用葡萄似的眼睛惊叹地张望这个世界。   她又参观了一家博物馆,里面摆着埃及法老的尸体,看起来十分邪异的泰国佛像雕塑,一对据说是从吸血鬼嘴里拔下来的尖锐犬齿,几片大概是从美人鱼身上脱落的美丽鳞片,一些珍奇植物和动物的标本。她还看到了几张手稿,上面是几道复杂的魔药配方——都出自某魔药大师的原创或改良。   在走到脚酸的时候,卡罗尔再次听到了极近的钟声,她望了过去,发现自己又一次来到了霍格沃茨大教堂。   此时天光明亮,橡木大门上那个张开双臂的耶稣雕像面容清晰,并不是她本来以为的邓布利多的脸,而是一张狰狞可怕的鬼脸。他展开的双臂这时看起来也不像是欢迎,倒像是恶魔准备扑杀猎物。   想了想,卡罗尔脚尖一转,走进教堂。她穿过门厅和走廊,一路上没看到任何人,教堂里静得只能听到她轻微的脚步声。推开紧闭着的门,她缓缓迈进了大殿堂。   大殿堂还是前两天她过来时候的样子,辉煌气派,神秘圣洁,祭台上的蜡烛仿佛永恒不变的日光,照耀着后面虽已死去却终会复活的圣子。   室外的光线穿过右面墙上的巨大花窗,在地面投下了艳丽而奇幻的图案,看久了却给人一种微微晕眩的错觉,像是从那些浓艳的色块中长出了一朵又一朵的毒蘑菇。   卡罗尔仰头,盯着圆穹上的巨幅油画出神。   身后响起细微的动静,她转身,看到了出现在身后的哈利·波特。   对上他幽深的绿眼睛,她诚实地说出了心里的疑问:“我感觉你应该不怎么喜欢波特,顶着他的样子出现对你来说不算为难吗?”   “有一点,但不多。”“波特”说。   卡罗尔笑了下,“是因为这几天我和他接触最多,所以你觉得以他的形象出现和我交谈会让我更容易接受一些,还是你希望他的脸能提醒我什么,让我不要对你有太美好的假想?”   “波特”沉默了一会,说:“你是拥有过于敏锐的观察才能,所以总能猜中所有人的心思,还是说,在肆意出入不属于你的世界后,你一眼就把单调贫乏的它望到了底?”   卡罗尔挑起一边的眉毛,语气不太赞同:“斯内普先生,既然你能正视自己在学识上的天资禀赋,为什么不正视你在精神和思想上拥有同样令人惊羡的巧妙及深晦呢?”   斯内普:“……”   卡罗尔:“你的表情看起来不太能招架这种程度的夸奖,需要我更含蓄一点吗?”   斯内普:“……你随意。”   对话稍止。   见卡罗尔又仰起了头,“波特”不动声色地问:“你很欣赏这幅画?”   “欣赏?不。”卡罗尔坦白说,“艺术是我未曾涉猎的领域,我充其量只能评价一幅画看起来是否美观。我只是突然发觉我可能忽略了——或者说误解了什么。”   “波特”用专注的目光看着她,“什么?”   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卡罗尔注视着油画中心的耶稣和边上的犹大,沉思着说:“既然斯内普修士杀掉邓布利多大主教是听从了大主教的命令,那么他的行为就是完全出自于忠心,绝称不上是背叛,所以我一开始以为这也是旁人施加在他身上的众多罪名之一。”   “波特”轻声说:“现在你有了不同的看法?”   “是的。”卡罗尔说,“这幅画是如此宏伟壮观,它的位置虽然不如祭台后面的浮雕显目,但只要注意到它,就很难不为它折服——斯内普先生,我认为你不会为了自己不认可、不成立的虚假罪名,花这么多的心思去郑重其事地凸显它。”   “所以你的结论是?”   “除了谋杀,告密,斯内普修士认为自己真正犯下的罪还有一样。”卡罗尔转头,看到旁边的“波特”镜片后的眼睛越发的暗沉,她顿了顿,吐出了最后那个词,“——背叛。”   沉默夺取了这个偌大空间的掌控权。   浮尘在空气中飘动,却不是无序的,而是遵循着某种节奏——类似于心脏的跳动,高高低低地起伏着。飘进窗影下后它们被染上了浓丽的色彩,在空气中看起来像一道道加密的复杂电波,为难着所有想要破解的人。   “你可以继续往下说,女士,我知道你的话还没有说完。”“波特”开口,他的声音失去了清亮,低沉得像在呢喃。   卡罗尔摇头拒绝,“这两天我已经说得太多了,还是让我的嗓子休息一下吧。而且,就算是相机对着人拍都会失真,由我来阐述的你又怎么会完全还原你的真实呢?”   “真实?”“波特”缓慢地重复了这个词,“真实的名目很诱人,可实际上它并不是个好东西。就像这座城市,你浮光掠影地瞧着,它丰富、考究、美轮美奂,可实际上,它只是空中楼阁,是一触就破的泡沫,是空荡荡的废墟,是一个失败的人在现实里找不到归宿,便只能在阴影里打造的一个自我慰藉的寄居壳。你要去探究它的真实,无疑是自讨没趣。”   卡罗尔认真地听着,轻轻点了下头。   “波特”有些催促意味地说:“弗洛加特女士,你为什么沉默着?”   “因为我知道你的话还没有说完。”卡罗尔引用了他刚刚的话,“斯内普先生,比起发表观点,我现在更愿意听你说。”   “你想从我这听到什么?满腹的牢骚,还是喋喋不休的诉苦?”   “随你的意,你想说什么,或者想不想说,都可以。”   “看起来你其实不大感兴趣,你只是开始疲于应付这一切了。”   这人怎么莫名其妙地就较劲上了?   卡罗尔忍不住笑了起来,“斯内普先生,我只是担心你招架不住我的直接,所以想要收敛一些。而且比起从你身上挖掘出什么,我倒是更期待你愿意向我袒露些什么——我想知道的不是你的隐秘,而是你是否接纳了我。”   “波特”:“……”   卡罗尔:“你看,我说的话总是很难让你接上。”   “……并不是接不上。”“波特”轻轻地说,“我只是担心我说出来的话会破坏掉轻松的气氛——我总擅长于此。”   卡罗尔挑眉,“如果是因为这个,那你不需要担心,因为我说话从来不在乎气氛。”   “波特”颔首:“看出来了。”   卡罗尔微笑:“所以你愿意谈谈吗?关于‘背叛’。”   “波特”一时没有说话。但卡罗尔看出来他并不是不想说,而是在思考该怎么说,所以她耐心地等着。   片刻后,“波特”开口道:“我不能用他的样子说出接下来的话。”说着,他的身形如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一样闪烁了几下,由深至浅的消失在了空气之中。紧跟着,另一道人影由浅至深地在相同的位置渐渐显现出来。   他穿着跟修士袍类似的黑色修身长袍,扣子一路从腰扣到了喉咙,紧紧箍着的领口和袖口露出一点白色的内衬,身后垂着宽大的黑色斗篷,像是自带阴云背景。   像一个公然闯进教堂的吸血鬼。   卡罗尔做此点评。   平心而论,他的相貌不算十分匀称,那个硕大的鹰钩鼻破坏了整体的和谐,显得有些凶相。轮廓的线条也并不流畅,大概是因为太瘦了,支撑起脸部的每一块骨头都尖锐地抵在薄薄的皮肉之下。   他面色苍白,深刻的五官强化了脸部的阴影,使他哪怕并没有摆出凶狠冷酷的表情,看起来也仿佛十分阴郁——更别说他总是无意识绷紧的唇和锐利的眼神本身就难以与柔和挂钩。   但他也绝对与“丑陋”一词无缘。   除了绝对的美与丑,一个人的容貌总是会受到自身的神情和气质的影响。如果举止粗俗,表情轻浮,姿态矫揉造作,毫无气质可言,那么再怎么端正的相貌看起来也像是隔夜的培根,干冷又油腻。   但要是一个人脸上的每一片阴影潜藏着命运的深意,每一道细纹都书写着岁月的浮沉、人世的无常以及对它们的忍耐和抗争,并且他强大的气场和难以概括的气质轻易地就能带动他所在环境的氛围,那么哪怕他的五官再怎么平平无奇,也总叫人忍不住对他一看再看的。   更何况,他的唇形还是挺优美的。卡罗尔忍住不把目光流连在奇怪的地方。   而且他眼中的奇特神采也为他增色不少。她暗自补充。   四目相对,卡罗尔刚要张口,教堂的钟声忽然敲响,他们只得就这么不言不语地互望着,任由斑斓的浮尘随着巨大且悠扬的钟声在他们之间震荡。   直到钟声的最后一下余音彻底消散,没等卡罗尔说什么,斯内普即刻开口道:“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有背叛的负罪感,不是对邓布利多,而是对伏地魔。”   作为潜意识所凝聚出来的本貌,他语气平淡,平铺直叙地说出了会让刚刚才在法庭上对他改观的人大为震怒的话。   似乎不希望被卡罗尔打断,他一秒不停地继续说:“从进入霍格沃茨开始,我就崇拜着伏地魔。他在报纸上的形象强大、嚣张、无所畏惧,他可以杀他任何想杀的人,只要是挡在他面前的阻碍,不论是否会让人恐惧仇恨,他都会冷酷地踏平。对于一个在学校里被针对、被排挤、被冷眼和压迫而无力反抗的可怜虫来说,那是一个如神一样令他向往的偶像——而且那么巧,他们拥有相同的敌人。”   说最后一句话时,斯内普的眼中掠过一丝嘲讽。   他接着说:“所以即使是放弃了可贵的友谊,我也在毕业后迫不及待地加入了食死徒。伏地魔看重我在魔药方面的才能,他欣赏我的野心,我的渴望,他说他真正需要的就是像我一样的人才。被认可和重视的滋味是那样美妙,比起其他用起来并不心疼损耗的马前卒,他对我可以说得上是优待。他从不让我参与袭击和战斗,而是命令我负责制作他需要的魔药,在他心情好的时候,他甚至会教我一些精妙的咒语和高深的理论。在跟随他的那段时间里,我手里没有沾染过人命,但无所不在的血腥气浸染着我,让我觉得生命实在是一种廉价而脆弱的东西。它比不上荣誉,比不上权势,比不上理想,也比不上我对伏地魔的忠心。对那时候的我来说,生命变成了一种工具,而我时刻准备着运用它达到自己的目的。”   斯内普的目光落到祭台后的耶稣受难浮雕上,微微停顿了一下后说:“于是机会来了。我碰巧听到了一则预言,预言里说伏地魔会被一个七月末出生的婴儿打败。我迫不及待地把消息告诉了伏地魔,他为此嘉奖了我,而我也相信他一定能轻松抹除这个风险。我清楚知道这会导致一个家庭、一个刚刚出生的小孩被剥夺生命,但我并不当回事。每天都有那么多人死去,大家都习以为常,而遥远的哀嚎是传不到我的耳朵里的。我只是没想到,伏地魔认为预言中的人是哈利·波特。其实他本人对我也并不要紧,就像另一个候选人纳威·隆巴顿一样。但他是莉莉·波特的儿子。莉莉曾经是我唯一的朋友,她给我带来了珍贵的善意和快乐。我以为在我放弃了和她的友谊后我已经不在乎她了,但当她的名字出现在伏地魔的口中时,我感到了恐慌。”   “那一刻,被我无视的生命突然有了重量,它压得我无法呼吸。”斯内普的声音渐渐低沉,“我试图祈求伏地魔放过这对母子,但既然我崇拜的是可以踏平任何阻碍的暴君,那么波特母子也不会是那个例外。我别无他法,只能去求邓布利多——是的,我背叛了伏地魔。在所有人看来这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伏地魔残忍暴虐,他不懂得爱,也不懂得善,他只懂恐吓与引诱,他对我的信重不过是因为我对他更有用处——可说到底,谁对我不是如此呢?至少在当时,我的背叛并不代表了我弃暗投明选择了正义,它只代表了我是多么的轻浮与软弱,代表了我是一个全无立场与信念,随时受感情驱使而动摇的人。”   斯内普的声音停了一会,似乎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等卡罗尔发表评论,但他没等到,于是盯着浮雕继续说了起来:“这是我第二次选择背叛,第一次我背叛了友谊,第二次我背叛了忠诚。而现实告诉我,我的选择其实并没有意义。在我把生命当作工具的时候,我自然也会成为命运的工具。在我抛弃掉重要的东西后,同样的,我也会被这个世界抛弃。这很公平。”   斯内普收回目光,望向了凝神倾听的卡罗尔,她的表情在认真的时候看起来有几分沉肃,即使隔着镜片,她那双深褐色的明亮眼睛也传递出了使人安定的力量,令他放弃了想要挪开视线的想法。   “我曾经恨过很多人。”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淡漠地说,“我恨我的父母,恨掠夺者,恨邓布利多,恨莉莉,恨哈利·波特,恨伏地魔,你知道,想要恨一个人总是不缺理由的。但后来我明白过来了,我唯一该恨的人只有自己。我恨的不是我导致了一切不幸的发生——我知道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我只恨我在本该清醒的时候愚钝,在应当坚定的时候软弱,在可以改变什么的时候选择旁观,在一次次能够改写人生的路口,我总是选择了最坏的那一条。我恨我是个可耻的失败者。”   “我说完了。”斯内普闭了下眼睛,复又睁开,“弗洛加特女士,我想你应该也有话要说。”   卡罗尔一时没有言语。她摘下眼镜,直视着斯内普,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旋即又陷入了沉默。   许久过后,她才开口道:“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斯内普先生。我只是……觉得你很不容易。”   斯内普静了静,说:“谢谢。”   卡罗尔又说:“斯内普先生,我不想站在你的苦痛上挥洒我的同情,使我显得有多高尚一样,我也没有资格、没有立场对你的人生做出指点。你问我的想法,我确实有很多想法,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才会让我的姿态不至于那么傲慢——这并不是我只顾着为自己着想……也许我应该直接告诉你,我有些在乎你对我的观感。”   斯内普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怔忡,他语速稍快地说:“为什么?”   卡罗尔侧了侧脸,沉思道:“我现在还不能给你答案,因为我也正在思考。”   斯内普又收敛了表情,“说说你想说的吧,不必有多余的担心。”   卡罗尔便没再犹豫,说:“斯内普先生,我认为你因为背叛忠诚和友谊而感到良心难安,并不是出于‘背叛‘属于一种道德污点,并且让你的人品变得低劣这一原因,而是你几乎没有从别人身上获得过纯粹的好意,以至于一点点的善待就可以让你诚惶诚恐,恨不得奉献出全部去回报。如果付出的不是足够多,你甚至会觉得是一种亏欠——斯内普先生,你把自己看得太轻了。”   脸色不变,斯内普轻轻点头,“也许是这么回事。”   卡罗尔突然说:“我想你应该也感到费解,为什么我会锲而不舍地进入这里,执着地想要把你唤醒。”   斯内普说:“是的,这已经超出了你应尽的职责。”   卡罗尔向他走近了两步,微微抬头凝望着那对黑色的眼睛。他的眼睛并不明亮,也不清透,而是像深井一样幽邃。她在微微反光的井底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就像信徒们要让祭台上的烛火常明一样,我也希望为数不多能够照亮世界的蜡烛不要轻易熄灭。”她语气恳切地说,“斯内普先生,你觉得自己无足轻重,但我并不这么认为。你在本可以愚钝的时候选择了清醒,在本可以软弱的时候选择了坚定,在本可以旁观的时候选择了改变,在一次次可以改写人生的路口,你总是充满了勇气,并最终选择了最伟大的那一条。斯内普先生,你身上存在的一些品质,正是这个世界没那么糟糕的证明。”   斯内普的脸色快速地变化着,时而牵动嘴唇,流露出笑意,时而又狠狠地把眉心往下压,眼中闪烁着怀疑。最后,他的表情定格在了微笑上。   他轻声说:“不管你是不是习惯于对人性给予最美好的设想,但我不得不承认,你的话让我感到愉快,弗洛加特女士。”   “对此我也感到很高兴。”卡罗尔也笑着说,“实话说,你创造的这几个世界充满了奇特的想象力,而我刚好在这方面极度匮乏。你给我带来了不同于枯燥现实的新奇体验——当然,不是把你当成旅游景点的意思。”   斯内普点头表示明白,经过一番短暂的思索,他带着征询意味的语气说:“既然如此,或许你愿意再体验一次?”   卡罗尔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你在邀请我进入你的另一个梦境吗?”   斯内普颔首:“是的。”他补充,“更确切的说,我还有一些困惑理不出头绪,我想我应该听一听你的建议——但我得明确地说,与你已经经历过的那些相比,它并不算有趣。”   卡罗尔稍微思忖了一下便欣然同意,半开玩笑道:“于公于私我都乐意为你效劳,斯内普先生——我也得提醒一句,账我都记好了。”   斯内普望了她一会,淡淡地说:“我会支付任何你希望得到的报酬,弗洛加特女士。”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7-20 23:18:24~2023-07-25 00:31: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总是做梦的妍酱 2个;浅浅一夏、雪后春信、鱼狗猫喵喵喵、queena1991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王里 103瓶;让我康康还有哪个男神 82瓶;南瓜子大可爱 10瓶;11、淦猫猫 5瓶;paopao 3瓶;Ysui、鱼狗猫喵喵喵、一根芨芨草 2瓶;45360596、咩咩噗噗、身心俱疲的开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沉没   ◎抓住我◎   还没睁开眼睛,卡罗尔就听到了欢快的音乐声,但她宁愿听到的是闹钟响铃。   她是说过很乐意帮忙,但她本来以为斯内普至少会让她回现实世界睡个无梦的好觉,而不是一点喘息时间都不给地把她从上一个梦境送到了这个梦境。加班倒是没什么,她习惯了,但她担心梦太长睡过了头,等看护的实习治疗师进来看到她搭着斯内普的手睡在他床边,那圣芒戈里关于她的流言估计要往不可思议的方向拐去。   卡罗尔一向不在乎别人对她的看法,但这并不代表她愿意别人用看变态的眼神看她。   她的职业生涯里绝不能出现和作风问题有关的致命污点!   略感无奈地睁眼,卡罗尔最先看到的是一盏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巨大枝形吊灯,亮铜色的弯曲灯臂足足有五六层,几十根蜡烛的光辉经过一串串水晶和珍珠的折射变得更加闪耀炫目,而灯下来来往往的人身上装饰着的珠宝首饰,也在这样的光效下看起来更加的尊贵和气派。   这里似乎正在举办一个宴会,能容纳成百上千人的巨大厅堂被布置得富丽堂皇,到处都装饰着挂着露水的鲜花和丝绸做的彩带,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甜香。色泽鲜艳的呢绒地毯勾着金线,铺着雪白的桌布、摆满了丰盛食物的冷餐桌上用的都是亮闪闪的银质餐具,数不清的精美烛台包围着服饰华丽的客人,每一个角落都是亮堂的,每一个人都是面带笑容的。由二十几个人组成的管弦乐团弹奏出了优雅美妙的音乐,所有人都在衣裙翻飞中快乐地跳着优美的舞蹈。   真不错,又在别人的梦里开眼界了。   从来没有机会参加这种场合的卡罗尔很感兴趣地四下张望,她往边上走了两步,脚步受到牵制,这才发现自己也穿着和周围女士一样的大裙子。   卡罗尔不动声色地走到窗边,借着玻璃照了照自己。   映出的人看起来还是现实里的年纪,深红色的裙摆被裙撑撑出完美的蓬松形状,滚着珠光的缎面镶着黑色刺绣的蕾丝,脖颈下非常保守地用蕾丝的一字领露出了肩膀和胸脯之上的肌肤,并用三圈珍珠项链恰到好处地点缀着。从来都只是简单盘起来的棕色长发此时打着精致的卷,发间缠绕着与裙子同色的丝带,脸上的眼镜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漂亮妥帖的妆容。   品味真不错。卡罗尔暗自称赞了一句。她还是第一次如此盛装打扮,看惯了圣芒戈的绿色制服,再看着玻璃上光彩照人的靓丽身影,她很难忍住不露出笑容。   嗨,你笑得有点过于灿烂了。她有些嫌弃地对自己说。简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一样。   这时,节奏跳跃的舞曲突然停下,人群像是受到了什么示意,也一起安静了下来。卡罗尔转身,恰好看到对面的双开门被侍者从两边拉开,一位少女从里面款款走来。   她穿着用层层叠叠的白色透明薄纱堆起来的礼裙,裙面上绣着珍珠和碎钻,在灯光下看起来像一团轻盈梦幻的云。红色的鬈发充满了光泽,发间戴了一顶华贵的钻石王冠,柔美的脸上不用妆点就有着动人的红晕。   她眼神明亮,笑容纯真,当她走到那盏水晶吊灯下时,整个人笼罩在朦胧又温柔的光晕里,美好得那么不真实,仿佛从云端飘落的一个梦。   庄严悠扬的乐声再度响起,所有人围绕着她一起鼓掌和微笑。   他们叫着:“莉莉公主!”   “公主殿下!”   “祝您生日快乐!”   卡罗尔注视着被簇拥在中心的莉莉·伊万斯——或者更应该称呼为莉莉·波特,心想哈利·波特的那双眼睛果然完美地遗传了他的母亲,碧绿通透,就像她脖子上挂着的那串橄榄石项链。   莉莉提着裙子向众人微微屈膝,姿态矜持优雅,又不失大方自然。她扬起脸,用像夜莺一样悦耳的声音说:“感谢大家来参加我十八岁的成年礼,这个夜晚对我而言意义非凡,希望对你们来说也是如此。请你们尽情跳舞,直到黎明,你们的欢笑就是对我最好的赞礼。”   莉莉挽着一位看起来像是亲人的年长男性率先迈入舞池,所有人欣赏地看着她,发自内心地欢呼和大笑,在重又恢复欢快的节奏中再次拉着手旋转起来。   令人眼花缭乱的裙摆像鲜艳的花瓣组成的波浪,一张张卡罗尔或眼熟或陌生的脸在浪尖不断地荡漾又荡漾。   看来这个梦是关于莉莉的。   对此卡罗尔毫不意外。她早就在揣测为什么前几个梦里都没有正面出现这个对斯内普来说至关重要的人,看来要么是斯内普不乐意让莉莉陷入混乱危险的环境,要么是他把这道无比美好的身影锁在了内心的最深处。对斯内普而言,和莉莉有关的事大概要比他的所有挣扎、难堪、痛苦和绝望都更加不能轻易展露。   目光在宴会厅里逡巡了两遍,卡罗尔没有看到詹姆·波特,也没看到斯内普。她从侍者的托盘里拿了杯香槟一饮而尽,随即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厅堂。   沿着弯弯绕绕的甬道一路走,外面的人影渐行渐少,可身后的欢声笑语却像是沾在她身上的香气一样始终如影随形。   裙摆拖在地毯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卡罗尔拐过一个又一个弯,推开一扇又一扇的门,每当门在身后闭合,她就感觉空气更冷寂几分,仿佛她正从一个美好的伊甸园走向未知的失落之地。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扇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让人不快的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她鼻腔里的温暖香味,取而代之的是湿润、粘稠、冰冷而野蛮的咸腥气息。   圆月高悬,卡罗尔看见了浮动着璀璨波光的大海。   她在海边?   不,是在海上。   卡罗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所处的居然不是一座陆地上的宫殿,而是一艘停在海上的多桅帆船。它的奢华和平稳迷惑了她,让她居然没有发现丝毫异样。   风吹动遮住半片天空的船帆发出飒飒的声音,巨大的甲板上挂着各种喜庆的灯笼,如同一个正在举办庆典的广场。卡罗尔缓缓走向船舷,扶着栏杆望向远处。浩渺的海面像镶着银白色蕾丝边的黑色绸缎,海浪轻柔地摇晃着船身,给人一种柔软又安宁的感觉。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大海,船,公主,生日。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她觉得有些熟悉,可她怎么想也想不出这种熟悉感来自于哪里。   这时,海风中忽然夹杂进了若有若无的歌声。一开始只有几个断断续续的音符,卡罗尔还以为是宴会厅里的舞曲传到了甲板上,但等她侧耳去细听,歌声一下子拉得极近极清晰,仿佛有人贴着她的耳朵在呢喃轻唱。   “你的爱人沉睡于冰冷的海水之中   她的身躯化作珊瑚   她的眼睛化作珍珠   她的一切都不曾消失   伴随着海的变迁   幻化为陌生之物   海之女神用死亡向她召唤   叮咚   听,这丧钟为她敲响   叮咚   听,这丧钟为你敲响。”   男女莫辨的柔滑低吟轻柔而狡猾地从耳朵钻进了心里,带着一种神秘的力量攫住了卡罗尔的所有心神,她怔怔地听着这恍如天籁的曲调,它是那么忧伤,又饱含着一种奇特的冷酷和悲悯,像一根钩子钩出了她潜藏在心底的情绪。   她想起了父亲的战友出现在她家里的那一天,她的母亲在看到那把手·枪后晕倒在地。   她想起风尘仆仆的阿莎丽姨婆坐在母亲病床前的那一幕,她假装睡着,母亲把素金的戒指从手上褪下来戴到她的拇指上,轻声说:“对不起,阿莎丽阿姨,我知道我该坚强起来,但……卡罗尔就拜托给你了。”   她想起自己跪在阿莎丽姨婆床边,哭着求她不要离开,阿莎丽姨婆用干燥温暖的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说:“别怕,孩子,别怕。”   她想起那封由家养小精灵送过来的信,它满脸勉强地尖声说:“弗洛加特小姐,雷古勒斯少爷让我向您问好。”   她想起下班回到家,满身疲惫地打开灯时,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平静地说:“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卡罗尔,我快要死了。”   海风吹在脸上冰凉刺骨,卡罗尔抬手摸了摸,才发现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满脸是泪。蛊惑人心的歌声已经消失了,海风愈发冷厉起来,扯着她的裙摆让她几乎要站立不住。她用蕾丝手套狠狠抹了把脸,刺痛过后才反应过来脸上的妆肯定花得一塌糊涂。   ……算了,待会找个地方洗把脸。   卡罗尔把两只手套都脱了下来,随手扔进了海里,海浪翻涌,下一秒就吞没了它们。   她转身准备离开,余光却瞥到海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定足去看,却只看到一团打碎的浪花。   似乎只是错觉……然而卡罗尔却凝神思索起来。   刚刚那样空灵美妙的歌声她虽然从来没有听过,但她知道凭空出现在海上并且能够迷惑人的心智的歌声只可能来自于一种生物,那就是人鱼。   这片海域里难道存在人鱼?   卡罗尔有些惊讶。她还以为既然莉莉的身份是公主,那这个梦的背景应该和上个梦一样不存在魔法元素——嗯?   等等,大海,船,公主,生日,人鱼……这里该不会是——   一道闪电划破天空,随之而来的是轰然炸响的雷鸣。狂风大作,乌云攒聚,月亮隐匿,天空和海面都在眨眼间沉入黑暗,暴风雨如同被召唤的恶魔一样,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降临在了这片海域。卡罗尔连忙抓紧栏杆,下一秒,一道海浪冲过了船舷打在了她的身上。   华美的长裙被打湿后变得沉重而冰冷,卡罗尔当机立断,趴伏在地上暴力地撕扯掉了裙子和裙撑,只剩下一件薄薄的白色衬裙裹在身上。又一个浪涌上了甲板,她翻过栏杆,深吸了口气,决然地跳进了海里。   海水冷得像冰,卡罗尔挣扎着探出头,雨水粗鲁地打在她的脸上,让她几乎睁不开眼,也难以顺畅地呼吸。但她没管那么多,头也不回地奋力向远处游去。   电闪雷鸣中,卡罗尔听到了身后传来巨大的断裂声,她知道,这是船桅被折断了。还有刺耳的爆裂声,大概是闪电击中了桅杆引起了燃烧。很快,她又听到了令人牙酸的撕裂声,这是船壁在一点一点弯折。   她一点也不敢松劲地拼命游,顺便在心里骂起了斯内普。是她想错了,她还以为斯内普会对莉莉存在的世界温柔一点呢,看来他还是无差别攻击的。而且他光提醒她不算有趣,怎么不说十分凶险?是怕她不敢应承吗?还是他觉得海难对于一个没有魔法的普通人来说,也只是一道开胃甜点?   风浪大得像一座又一座的山往卡罗尔身上压,她以为自己已经游了很远,但是当巨大的吸力从下面传来时,她知道自己还是没能游出沉船导致的乱流漩涡。   刚刚还萦绕在耳畔的音乐和笑声都不见了,此时只有铺天盖地的尖叫、哭喊和求救,但在风雨声、浪涛声和船板的断裂声中,他们的声音微弱得简直像冬日的虫鸣。   与那些人一样,卡罗尔也无可挣脱地被卷进了大海深处,像被一根触手拖进了深渊。   她感到自己在不断地下坠,下坠,咸涩的海水灌进她的口鼻,海面上的火光看起来像是逐渐远去的壁炉炉火,她的眼前开始眩晕发黑。   但卡罗尔的心情很平静,她笃定斯内普是不会让她就这么死在海里的。   ——否则她就要算工伤费了。   果然,一条漂亮的、宝石雕刻般的鱼尾很快出现在了模糊的视野中。   卡罗尔松了口气,然而就在这时,一块被暗流裹挟着的碎木板猝不及防地撞上她的脑袋,剧烈的疼痛让她不由自主地张嘴,痛苦地吐出了一连串的气泡。   意识陷入昏沉前的最后一刻,卡罗尔看到了焦急地游过来抱住她的人鱼。温暖的橘红色火光漫射在他身后,像夜幕降临前最灿烂的晚霞。   他的脸在霞光中莹莹生辉。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无声地喃喃:“抓住我,雷古勒斯。”   作者有话说:   是的,这个梦的背景是童话故事《海的女儿》——性转版本。   文里的歌词改编自《full fathom five》(《海神的呼唤》)。   ——————   最近更新速度变慢了,因为在和亲友一起痛骂漫威。等骂完了就加快速度。   ————————   感谢在2023-07-25 00:31:30~2023-07-31 10:38: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66647400 2个;容时、南瓜子大可爱、庭柯、queena1991、冰羽、酒心糖糖糖、总是做梦的妍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23456 15瓶;三三年年 14瓶;遥指杏花村 12瓶;66647400 11瓶;南瓜子大可爱、萨摩不是萨摩耶 10瓶;~ 8瓶;咩咩噗噗 5瓶;一根芨芨草 2瓶;淦猫猫、身心俱疲的开花、DoloresL、Maggie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友谊   ◎你正在参与我的人生◎   “我抓到你了。”   盖在脸上的书被人揭开,阳光刺得卡罗尔直皱眉。   “放回去。”她眼也不睁地说,“我很困。”   “这可不是睡觉的地方。”那人带着笑意说。   睡意受到骚扰,卡罗尔很不高兴地睁开眼,瞪着顶上那张可恶的脸——尽管他足够英俊,但此刻他的眼角眉梢都布满了作弄人的坏心眼,看起来就不那么讨人喜欢了。   “只要我想,任何地方都可以是我睡觉的地方。”她没好气地赶人,“雷古勒斯,你要是希望我以后在身边布置驱逐咒,那就继续像只苍蝇一样烦我吧。”   “可怕的威胁。”雷古勒斯耸了耸肩,表情看起来有些不以为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整洁的手帕,叠了几下,轻轻地盖住了那双目光逼人的深褐色眼睛。   “这本书太重了,你没觉得自己的鼻子被压塌了一点吗?”他说。   鼻尖嗅到了淡淡的鼠尾草气味,卡罗尔闭上眼睛,轻轻哼了一声,没再理他。身边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她感到雷古勒斯在她身旁坐了下来,然后响起了书页翻动的细微声音。阳光温热,困意回笼,卡罗尔在鼠尾草气息的包裹下渐渐地又睡沉了。   再次醒来时她发现自己侧身蜷缩在一件宽大的校袍里,眼睛上的手帕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到了一边。眼前是近在咫尺的另一张睡颜,落日的余晖映得他半张脸绯红,半张脸暗沉,使他看上去既像酒醉微醺,又似乎沾染了些许落寞的忧郁。   昏沉沉地盯了一会儿,卡罗尔才渐渐恢复清明,慢吞吞地坐了起来。雷古勒斯看起来并没有睡熟,立刻被她的动作惊醒。   他用像玻璃珠子一样剔透的浅茶色眼睛望着她,不满地抱怨:“我才刚睡一会呢。”   卡罗尔懒洋洋地说:“你可以接着睡。”   “我猜你是不愿意陪着我的了。”   “啊哈,恭喜你,猜对了。”   雷古勒斯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卡罗尔猜他大概又是在说“没良心的坏东西”之类的怪话。鉴于他不敢大声说,她也就当不知道了。   “说实话,我真的很佩服你总能找到像这样荒僻的角落。”雷古勒斯盘腿而坐,举高手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要找到你不比抓住金色飞贼轻松。”   瞥了眼倒在一边的飞天扫帚,卡罗尔抬眼远眺。他们正身处于霍格沃茨南面悬崖下的隐蔽平台上,从这里可以看到远处的火车轨道和站台,偶尔会有开往霍格莫德的火车从站台里经过,白色的蒸汽一路飘过,像一条鲸鱼在喷水。   卡罗尔有时会幻想自己在每周去霍格莫德的那天偷偷溜上火车,等她的舍友在宿舍里做梦的时候,她将抵达国王十字车站,像一滴水回到她的河流。   “事实证明你在搜寻上的确很有天赋,从第一次到现在,你总能像找到金色飞贼一样找到我。”卡罗尔漫不经心地说,“不过我建议你还是把功夫都花在找金色飞贼上,起码它能给你的学院加分。”   雷古勒斯微笑道:“你知道的,我并不缺加分的途径。”   卡罗尔已经习惯他总在不经意的时候流露出来的自傲,只是淡淡地“呵”了他一声,“好极了,需要提前祝贺你带领你们学院再次拿到学院杯吗?”   “不需要。”雷古勒斯有些想要回避这个话题,“反正你也从来瞧不上这个名誉。”   “谁让它没有实质性的奖励——哪怕是每人一支羽毛笔呢?我也会更有动力一点。而且加不加分,分多分少,全看教授的心情和人品,这不就像小时候大人们用夸张的语气说‘你真是个让我骄傲的好孩子’吗?只是想哄你听话一点而已。”卡罗尔的表情很是不以为然。   她在六岁时就不吃这套了。   雷古勒斯沉默了一瞬,点头说:“确实,一学期的努力加分就为了期末时换一套大礼堂的布置颜色,相比起来在马前面挂根胡萝卜都显得更务实了。”   卡罗尔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他歪了下头,“怎么,很意外我会说这样的话吗?”   “是的,我以为——你以前看起来很在乎这个。”   “你更想说的是我以前看起来很蠢吧。”   “当然不是,我不和蠢人做朋友。”胳膊撑在屈起的膝盖上,卡罗尔托腮斜睨了一眼,“怎么,你好像也很意外?”   像是有些热,雷古勒斯松了松领带,“有一点,这好像是你第一次认可我们之间的……友谊。”   卡罗尔翻了个白眼,用“受不了”的语气说:“难道我们还要像电影里那样,热泪盈眶地握紧彼此的手,郑重宣告‘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最好再加点煽情的背景音乐。你喜欢这样?好吧,如果你真的有这种渴望的话我也可以配合你演绎一下。”   “谢谢。”雷古勒斯彬彬有礼地说,“但是请你不要过多地发散活跃的思维,这样会显得真的有这种期待的是你。”   卡罗尔稀奇地看着他:“那你脸红什么?”   “……”雷古勒斯恼怒道,“是落日!你要是照照镜子的话就会发现你自己的脸也是红的。”   见卡罗尔当真拿出魔杖要变个镜子出来,雷古勒斯拿起当枕头的那本书说:“今年的期末考试成绩还没出来,你就开始看明年O.W.L.考试的资料书了?之前没见你这么有进取心。”   转移话题的技巧真是拙劣。   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卡罗尔也不再逼他露出窘态,说:“只是想估量一下难度好决定下学期需要用功多少而已。对了,你不是刚考完了吗?今年的题难不难?”   “比以前的期末考试肯定是要难上一些的,每一门学科里都有一两道超纲的题,大概是为了划分等级,但如果你以前每次测验都能拿O,O.W.L.考试里也不会有多少难度……”话音一止,雷古勒斯转过脸望向卡罗尔,缓缓地笑了起来。   卡罗尔冷冷地说:“干嘛?”   雷古勒斯先是摇头,含着笑意自己想了会,还是没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   他小声说:“好吧,我知道你肯定要说我自视甚高——你是不是在担心我的O.W.L.考试?”   卡罗尔继续冷冷地看着他,把他看得差点维持不住表情后才轻哼了一声:“我为什么要担心一个每学期都拿全O的人?”   雷古勒斯撇了下嘴,听到她继续说:“不过就是作为朋友,希望他能继续保持全O的亮眼成绩而已。”   收束住的笑容瞬间又散了开来,两人对视了一瞬,又很有默契地一齐挪开视线。雷古勒斯努力压住嘴角,看向天上仿佛各有隐喻的云朵,卡罗尔则抿起唇,再次看向山间时隐时现的轨道。   从山谷里吹来晚风穿过几乎要挨靠在一起的肩膀,带来了微微的凉意,也仿佛带来了山峦无言却起伏的心绪。   沉默了一会,雷古勒斯开口道:“我已经整理好了这学期的笔记,还加了一些刚结束的O.W.L.考试里我认为比较有难度的试题,你需要吗?也许对你下学期的考试有点帮助。”   昨天才考完,这么快就整理好了?卡罗尔的心情有些微妙。   “需要。”她干脆地说,“谢了。”   “比起谢谢,我更想听点别的。”雷古勒斯意有所指地说。   卡罗尔了然地看了他一眼,从书包里拿出了口琴和一本老旧的笔记本,笔记本的封皮上用稚嫩的字体写着“你必须寻找生命中值得的东西”——这是她小时候写的,来自于那天她刚看完的电影《音乐之声》。   她问:“想听什么?”   想了想,雷古勒斯说:“就上次那个。”   “《月亮河》?”   “是的。你说它是——一部什么电影的插曲?”   “《蒂芙尼的早餐》,很不错的一部电影。”   雷古勒斯有些好奇地问:“讲了什么?”   卡罗尔回忆了一下,说:“唔……大概就是一个漂亮的农家少女为了过上上流社会的生活去做了交际花,和一个想要成为大作家却被富婆包养的帅气男人住在同一栋楼里,两个人经过一番了解和波折,最后都放弃了金钱名利的诱惑彼此相爱的故事。”   “……”雷古勒斯委婉道:“老实说,故事有些老套,听起来并不怎么吸引人。”   卡罗尔翻着笔记本找曲谱,随口说:“确实。然而如果把一个人的人生缩短成一句话的梗概,那世界上每个人都是如出一辙的无聊。”   雷古勒斯若有所思道:“你这句话就比你讲的那个故事要有趣的多。”   卡罗尔转过脸对他笑了下,“那是因为你正在参与我的人生,而不是阅读。”   雷古勒斯怔住。   终于翻到了抄写着《月亮河》曲谱的那一页,卡罗尔握住口琴开始吹奏。伴随着舒缓的口琴声,雷古勒斯盯着曲谱下对应的歌词出神。   月亮河,宽不过一英里   总有一天我会优雅地遇见你   织梦的人啊,那伤心的人   无论你将去何方,我都会追随着你   两个流浪的人想去看看这世界   有如此广阔的世界让我们欣赏   我们跟随同一道彩虹的末端   在那弧线上彼此等候   我那可爱的老朋友   还有月亮河和我   琴声停歇,雷古勒斯说:“有这么好听的曲子,故事应该也确实不赖。”   卡罗尔随口说:“电影院现在是看不到了,有机会的话可以租影碟来看——你知道影碟是什么的吧?”   “……知道。”顿了下,雷古勒斯低声说:“希望有机会。”   他的目光落在卡罗尔手里的口琴上,迟疑了一会,开口道:“暑假里我可以给你写信吗?”   卡罗尔愣了下,刚要拒绝,又反应过来,心情一下子就低落起来。   她简洁道:“可以。”   雷古勒斯敏锐地说:“怎么了?你……不情愿吗?”   “不是。”卡罗尔不太想说,但她知道如果不说清楚的话他肯定会误会,只好平静地解释,“以前如果有猫头鹰出入我家,被邻居看到的话会给我家人招来麻烦。但现在没关系了,反正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不过我还没有猫头鹰呢,要写信的话得去买一只。”   雷古勒斯安静地望着她,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唉,我最怕的就是这种情况。又不是你的错,不要露出这样充满歉意的表情,你不要安慰我,我也不想安慰你,在此打住可以吗?”   “好。”雷古勒斯轻轻地说,“不用买猫头鹰,我会让家养小精灵给你送信,这样就不会有人看到它了。你要给我回信的话就叫它的名字,它会听到的。”   卡罗尔挑眉,“家养小精灵——它不会告诉你的父母吗?”   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雷古勒斯肯定道:“放心,不会的,它是我忠诚的朋友。从小时候起,它就帮我保守我不希望家里人知道的秘密。”   卡罗尔微微睁大眼睛。这是她第一次从一个纯血巫师口中听到家养小精灵是朋友这样不可思议的话,惊人程度堪比农奴主说在棉花地里采棉花的黑奴是他的朋友。   她愉快地笑了起来:“比如?”   “比如我把妈妈的香水摔破了说是西里斯干的。”   “真不错,这种秘密换成是我也会保守的。”   都讨厌某人的两个人再次默契地相视一笑。   “对了,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它叫克利切。”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7-31 10:38:34~2023-08-04 00:47: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轻裁细叶、总是做梦的妍酱、queena1991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O. 楚凝 20瓶;哈哈哈 10瓶;Ginn 6瓶;亻卷 5瓶;一根芨芨草 2瓶;微吟短歌、吾~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决裂   ◎祝你前路光明◎   亲爱的卡罗尔:   昨天我收到了O.W.L.考试的成绩单,为免你的“稍稍”在意会“微微”影响你的心绪,我把成绩抄录在了信的背面。   你翻过去看了?抱歉,开了个小玩笑,我当然没有抄,毕竟用一句话就可以说完了——我拿了十二个O。背面我抄的是一支曲谱,是无意间从我家的藏书室里翻出来的残曲,出处来历不明,我试着用钢琴弹了一下,感觉曲调很优美,值得鉴赏。它应该也很适合改成口琴谱,你可以试着吹一下,我想你会喜欢它的。说不定以后我们能合奏呢?   说回成绩单,我父母当然也很满意我的成绩,并且特地邀请了我的两位堂姐和她们的丈夫来我家分享这份喜悦,跟着,他们六个人不约而同地要求我在六年级只需要选五门课继续深造,也就是在他们眼里最有用的黑魔法防御术,魔药学,变形术,魔咒学,以及魔法史。   “这五门课拿到O就足够你在魔法部挑选你任何想要的职位了——除非你想要去魔法生物管理控制司和那些皮毛鳞角打交道。”我那位亮闪闪的、法律上的兄弟笑着说,并引起了所有人的大笑。   我当然也跟着笑了。当大人们笑的时候如果小孩不笑的话,场面就不太好看了不是吗?这是我那位被除名的亲兄弟从小给我示范得来的经验。我时常会在心里感谢他,每当他被吼叫、鞭打、关禁闭的时候,我就会更深切地明白一个道理——如果你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的目的。   所以我下学期还是会选十二门课,这样他们就不会质疑我为什么选了保护神奇生物和麻瓜研究,只会和别人苦恼地炫耀:“这孩子总是喜欢把任何事都做到完美。”这就是我在他们眼里的形象,一个优秀、乖巧、拿得出手的备选继承人。当然,由于正选已经出局,现在我已经荣升成了正选——千万不要假模假样地祝贺,我知道你也瞧不上这个。   对了,你之前提起过你的生日在七月份里,我不想问是哪一天,心里有了预期就会失去惊喜,所以今天我让克利切直接把礼物带给你了,预祝你生日快乐——现在才七月初,我想应该没那么不凑巧,你的生日已经过了吧?   不管如何,期待你的回信。   你忠实的朋友 雷古勒斯   ——   雷古勒斯你好:   你应该庆幸你的玩笑是写在信里,否则一个玩笑如果没有逗笑任何人,尴尬的只能是开出拙劣玩笑的那个人。   不过,虽然玩笑并不诙谐有趣,你的礼物却很得我的心意,谢谢你,它值得我回赠给你二十磅的笑容——我不想掩饰我在收到它时的快乐,毕竟本来我还以为今年不会收到任何生日礼物了。你礼物送来的时机也刚刚好,我的生日是收到信的两天后,也就是今天,七月十日。再次感谢你给予我的这份惊喜。口琴谱我已经改好了,合奏的那天我会用你送的这支口琴——它的音色真是棒极了。   你的生日在什么时候呢?希望还没有过去,不然给你的回礼得等到明年了。或者是圣诞节?老实说我已经提前开始感到苦恼,我可没有给巫师送礼物的经验。你最好直接告诉我你缺什么——想来你也不会缺钱的。   在你上封寄来的信里,你说你刻意营造了一个追求完美的形象来迷惑你的父母,我却觉得你是不是连同自己也一起迷惑了呢?还是说这是你曲折地博取我的夸赞的狡猾方式?因为在我眼里,你确实是一个追求卓越、追求完美、偶尔有些心高气傲、但大多数时候你的能力完全符合你的自傲的佼佼者。虽然成绩不是衡量一切的方式,但是,拜托,你又抓到了金色飞贼,又拿到了十二个O了,还拥有像我这么出色的朋友,请问你还想要多完美?写到这里忍不住要画两个大白眼给你。   除了白眼,随信附赠的还有一块生日蛋糕,我亲手做的,一人一半,你的上面写的快乐,我的上面写的是生日。   祝你快乐。   你的正选朋友 卡罗尔   ——   亲爱的卡罗尔:   很抱歉让你以不愉快的心情迎接这个暑假,我理解你的心情,不管你有多生气、对我有多愤怒都是应该的,但是请你相信,我的本意绝不是想欺骗你、隐瞒你,更不可能企图伤害你——如果有什么是我唯一不愿意做的,那就是这件事。   之所以一直不告诉你黑魔标记的事,一方面是不想影响你的情绪,你正在认真地准备O.W.L.考试,我原本是打算等考试一结束后就和你说的。另一方面,也是我的确有些心虚,不知道该如何向你开口。我知道你肯定是会生气的,所以我总是一天拖过一天,想要延迟面对你的怒火,没想到却还是被你先发现了。卡罗尔,请你原谅我的怯懦,我只是不敢接受也许你会与我分手的这种可能。   接下来我会毫无隐瞒地向你解释黑魔标记出现在我手臂上的过程,我发誓我不会在其中掺杂任何矫饰与辩解。   去年圣诞节,贝拉——我的堂姐——突然出现在我家里,我保证,事先我并不知情,在此之前她也没有给我任何暗示和预兆,她直接带我幻影移形去参加黑魔王举办的宴会。这是一个小型的、私人的、内部的聚会,在场的都是深得黑魔王信重的人。黑魔王说他知道了我在O.W.L.考试里的优异成绩,贝拉也经常在他面前对我多加赞扬,所以他十分欣赏我的才能,愿意奖励我一个殊荣,在毕业前就给我打上黑魔标记。   在说这番话时,黑魔王没有征询我的意见,他是在告知他的决定,而不是给我一个选择。卡罗尔,你不知道黑魔王有多可怕,他的外貌,他的声音,他的气势,匍匐在他座椅边的那条巨大的蛇,跪在他脚下的包括贝拉、卢修斯、罗道夫斯在内的所有人,都叫我恐惧得战栗。是的,我也跪下来了,我跪在他的脚边,学贝拉的样子亲吻他的袍角,用谄媚的声音说:“感谢您,大人,这是我的荣幸。”   卡罗尔,看到这里,你也许会露出嫌恶的表情吧,无数次回想起那一天的我,同样觉得自己卑躬屈膝的姿态是那么令人作呕。我不敢叫你知道,曾被你称赞优秀完美的我,也会像一条狗一样对人摇尾乞怜。   据说三大禁咒里的钻心剜骨会让人受到极致的痛苦,我没体验过,但我觉得应该也不会比黑魔标记打在手臂上时的疼痛更剧烈。当时的我痛到几乎在地上翻滚哀嚎,冷汗打湿了我两层的衣服。而在此之后的每一天,标记所在的地方都仿佛被一条蛇缠绞住那样隐隐作痛,尤其是黑魔王心情不好的时候,疼痛会更加明显。我整晚整晚地睡不着,只有当在你身边听你吹奏口琴时,我才能稍稍地放松一点精神,得到些许灵魂上的休憩。   卡罗尔,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博取你的同情,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能够选择,我绝不会让我的身上出现如同奴仆一样的印记。   原谅我,卡罗尔,原谅我。我已经失去了尊严,我无法承受再失去你。给我回信好吗?哪怕是用最恶毒的话骂我也好,不要用那样失望冷漠的眼神看我,它比我手臂上那个丑陋的标记还让我痛苦万分。   爱你的雷古勒斯   ——   亲爱的雷古勒斯:   这封回信拖延了很久,不是为了折磨你的神经,故意惩罚你叫你日夜难安,而是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件事。自从那个雨天,丑陋的黑色骷髅透过你湿透的衬衫显露在我眼前起,我就陷入了反复的崩溃和挣扎,这么久不回复你,也是怕我在失去冷静的状态下说出让自己后悔的话。   你的信我逐字逐句地看了好几遍,作为你的恋人,我很难不因为你的痛苦而痛苦,因为你的屈辱而屈辱。但我发现有一件事你始终没有提及,这也是这两年里我们都在有意无意回避的话题——你对那位黑巫师的理念到底是什么态度呢?   我猜,你大概是支持的吧。还记得我们那次争执吗?你说凭什么要因为麻瓜的恐惧就让巫师们躲躲藏藏,不敢光明正大地施展魔法?巫师和麻瓜共同拥有这个世界,为什么麻瓜可以理直气壮地发动战争,巫师却要小心地不让自己的魔法影响到麻瓜社会的秩序?强者迁就弱者,这是多离谱的事啊。我反驳你说这不仅是为了维护麻瓜社会的秩序,也是在维护巫师社会的安全和稳定。强者迁就弱者是离谱的,可万一强者并不是巫师呢?   当时我们差点要吵起来,虽然后来我们都不再提及这个分歧,但你我都知道,它还是一根深埋在我们心底的刺,不碰虽然就不会痛,但不拔掉它也永远不会愈合。   雷古勒斯,我知道你并不是完全听奉你父母理念的传统巫师,但我也深知你确实为自己高贵纯净的血脉感到自豪。你向来是个头脑清醒,目标明确的人,你做事总是有计划、有筹谋的,虽然黑魔标记的事超出了你的预料,但你应该也早就做好了投效那位黑巫师的准备。或许你觉得你能在他得势后,凭借你的身份地位为我争得特殊的待遇,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社会的等级真如那位的理念那样实践,不仅我将失去我的尊严,我们的后代——当然只是一个假设,并不意味着我真有这个计划——又会被划分到怎样的阶层呢?你真的能忍受“永远高贵的布莱克”成为新社会的二等公民吗?   坦白说,雷古勒斯,我在第一遍看完你的信时就原谅你了,就像你说的,黑魔标记这件事你没有选择的余地,我也完全不希望你为了反抗就丧命。既然你没有错,或者说,你的错只在于没有及时告知我,那我理当、也情愿去原谅你的。可是,在这之后呢?   雷古勒斯,你不会一直都无法选择的,在不久的未来,你总是要选择去做一些事,或者不做一些事。而你知道我的性格,我只会原谅一个人一次。   希望你能好好想清楚你的未来,以及,我们的未来。   爱你的卡罗尔   ——   亲爱的卡罗尔   求你,不要对我这么残忍,给我回信吧,哪怕只有一个字。   道歉的话我已经说过百遍千遍,我知道你已经看得腻烦了,但除了一次又一次地道歉,我真的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样的方式挽回你。收回你的话吧,我是绝不同意分手的。我爱你如同自己的生命,失去你等同于叫我去死。   求你,求你,原谅我吧。   你永远的雷古勒斯   ——   雷古勒斯你好:   我们曾经约定过,学院的对立和外界的纷争都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也一直相信,尽管我们的关系无法显露于人前,我们也都愿意为了维护它而暗暗努力。直到现在,我也不怀疑你爱我的事实,就像我也是如此地爱你。   但是,雷古勒斯,我想你应该知道,世界上有比相爱更重要的事,那就是尊严。   黑巫师的势力日益壮大,硝烟和战火已经波及到了校园,你总说,在目前的客观情势下,我们都没有办法承担反抗的后果,黑魔标记是横在你咽喉上的剑,动则辄死,除了忍耐,你别无他法。所以,哪怕我被你的同学羞辱,被他们用轻佻恶心的下流话调戏——我知道你们前一刻还在一起喝酒跳舞,庆祝毕业——你能做的也只是呵斥他们不要欺负女生。   在我拔出魔杖攻击他们的时候,在他们轮流将我击倒在地放肆嘲笑的时候,在我一次又一次站起来的时候,我知道你咬牙怒吼的那声“够了”是在对他们说,但又何尝不是在对我说呢?   够了,雷古勒斯,我忍够了。被欺侮的是我,你尚且都无法公开地、大胆地维护,当你旁观的受害者是其他人时,你是否必须要让自己无动于衷呢?我无法接受这样的你,更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   我知道现在的我们确实没有承担反抗后果的能力,但我确信我有承担后果的勇气,你呢?雷古勒斯,你有这个勇气吗?   到此为止吧,雷古勒斯,不要给我写信了,以前的信我也都烧了,就让这段美好的感情停留在这个夏天。我情愿带着遗憾去回忆它,而不是怀揣着诅咒地憎恨它。既然我们没办法保证我们的未来,那就省点力气,各自确保自己的未来吧。   祝你前路光明。   卡罗尔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04 00:47:43~2023-08-04 18:45: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鱼狗猫喵喵喵、总是做梦的妍酱、容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淦猫猫 14瓶;微吟短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鱼尾   ◎这就是他需要支付的代价◎   睁眼时卡罗尔感到眼角一热,两滴眼泪顺着鬓角滚进了发间,转瞬不见。她迟缓地眨了眨眼睛,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   亮白的光斑在头顶轻轻晃动,薄纱一般的光带从蔚蓝的上空投射下来,变化着颜色的透明水母像风吹动纱帘一样随着波动而环绕。鱼群在光与水之间穿梭,色彩艳丽的珊瑚像宝石一样笼罩着光晕,礁石上附着着萤火一样的发光海藻,星星点点,明灭不定。   这一幕是卡罗尔从未见过的美丽且梦幻,然而她只是怔怔地看着,心里空荡而寂静。   “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卡罗尔一顿,旋即转过头。   火红的珊瑚丛后浮动着一条充满了美感和力量感的墨绿色鱼尾,每片鳞片上都流转着瑰丽的光泽,鱼尾之上是散布着鳞片的人类半身,以及一张英俊的脸——雷古勒斯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卡罗尔被强烈的冒犯感击中了,她感到了极度的愤怒和痛苦——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来其实自于迁怒。她想要叫出斯内普的潜意识,让他把这个属于雷古勒斯的躯壳还给真正应该拥有他的人。   但——她忽然又有些不舍。   大概是能进入别人梦境的代价,卡罗尔几乎很少做属于自己的梦。刚才在昏迷的时候,不知怎么回事她竟然梦到了他,这才恍然发觉,十八年倏忽而过,他的样貌快要如日出后的露水一样蒸发在她的记忆里了。   卡罗尔凝视着他。   黑色的头发、宽阔的额头、浅茶色的眼睛、直挺的鼻子、饱满的嘴唇,她将他的种种细节一一与记忆里的那个人进行仔细地比对。   他还是十八岁时青春正盛的模样,眸光清亮,仪态文雅,看人的时候习惯性地带着几分估量和揣测,神情介于礼貌和高傲之间,不远不近地打着照面时,他总会给人一种矜持的、无伤大雅的疏离感。   卡罗尔不自觉地摸了下自己的脸,有些怅然。   不知道在哪一天,她的眼角爬上了细细的纹路,皮肤也在日复一日的压力和睡眠不足中逐渐失去了细腻,取而代之的是沉积的色素。她并不觉得自己已经苍老,她只是有些疲惫。   时光推着所有活着的人往前,再往前,卡罗尔回头看到站在原地的雷古勒斯,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走了这么远。她感到一种奇异的陌生,不是对他,而是对自己。   心情缓缓平静下来,卡罗尔望着面前的人鱼,他也是雷古勒斯,只不过是斯内普印象里的那个雷古勒斯。她一直了解的都是属于她的那个他,现在有机会看看别人眼里的他似乎也不错。   哪怕是片面的,虚假的。   她想再看看他。   卡罗尔想要往雷古勒斯那里靠近一点,却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是在游动,她低头,看到自己原本应该是腿的位置变成了和雷古勒斯一样的鱼尾,是黑色的。   卡罗尔:“……”   感觉还挺新奇的。   她试着操控了一下新长出来的尾巴,真不错,使用感和原来的双腿一样顺滑。   闪着暗光的黑色的鳞片从腰部蔓延到胸口,和透明的鱼鳍、漂亮的贝壳以及珊瑚宝石珍珠等物件组成了一件既贵气又轻薄的贴身裹胸。   很漂亮,嗯,也很清凉。   卡罗尔尝试着张嘴,很顺利地在海水中发出声音:“我的尾巴是怎么回事?”说完她就立刻察觉到自己说的并不是英语,而像是人鱼语。   人鱼语当然不在卡罗尔的学习范围里,她知道邓布利多会,但没想到斯内普居然也掌握了这门语言,是邓布利多教他的还是他自学的?想到上个梦里那满满当当的书,卡罗尔对这件事也并不感到非常意外。   不过神奇生物中的人鱼分为两种,一种生活在寒冷水域,相貌丑陋,生性冷酷好战,另一种生活在温暖水域,长得就要漂亮得多,更符合麻瓜童话里的“美人鱼”形象,性格相对来说也会更加温和一些。共同点是他们唱歌都很动听,但也都对人类没什么好感。雷古勒斯这个形象显然就是来自温暖水域里的美人鱼。   轻盈地摆动鱼尾绕到卡罗尔的身侧,雷古勒斯好奇地打量着她,似乎对她从容的态度感到惊讶。   “你当时快要死了。”他说,“刚好有个人鱼想要变成人类,我就把你们的身体交换了一下。他得以行走在陆地,你则获得了在水中呼吸和行动的能力。”   这个人鱼应该就是斯内普吧。   微微沉吟,卡罗尔很感兴趣地问:“我的腿是属于女性的,他要用男性的身体还是女性的身体?”   雷古勒斯表情古怪道:“……这个不是问题,他的鱼尾在你身上不也是很合适吗?”   好吧,魔法可以解决一切。   “然后呢,我们不需要各自支付代价吗?”卡罗尔问。   她记得在童话里,美人鱼用自己的声音换取了人类的双腿,并且行走时会有踩在刀尖上的疼痛,那她拥有了鱼尾应该也要付出点什么吧?   “你不用。”雷古勒斯淡淡地说。   没有给卡罗尔问“为什么”的机会,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说:“跟我来。”说完引着她朝一个方向游去。   卡罗尔灵活地跟上了他,他们从一群斑斓的小丑鱼中游过,又穿过了一片茂密如树林的森幽水草,远远地看见了一座宏伟壮观的水晶宫殿。她以为雷古勒斯要带她去那里,但他并没有停留,继续带着她游过嵌着像照明灯一样巨大珍珠的巨型贝壳,游过一艘沉船的残骸——大概就是她之前乘坐的那艘——木板碎片间还有一些头发和衣裙如水草一样凄凉摆动。   不知道斯内普是真的潜入过海下,还是只是根据看过的文字和影像凭空想象出了这个场景,但卡罗尔觉得哪怕是真实的海底,应该也不会比斯内普创造出来的这个梦境世界更加奇幻而迷人。   前面引路的雷古勒斯时不时回头往后看一眼确认卡罗尔的情况,他的脸有时候被各种颜色的光线染上不同的奇异色彩,有时候又融入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卡罗尔望着他,时不时就会恍惚一下,不确定自己到底是在哪一个梦里,或者,是不是真的在梦里。   不知道游了多久,卡罗尔看到头顶的海面越来越亮,水越来越清透,海底的沙子细密柔软,被光照着,看起来像铺着一层金粉。漫无边际的海域开始收缩变窄,她感觉自己像是从大海逆流游进了河道。果然,没过一会她的头顶就出现了无数船影。水手的号子短暂地吵闹了一会,很快又安静下来,他们似乎又从宽阔的河道进入到溪流。   终于,雷古勒斯拉着卡罗尔向上游,先后将头探出了水面。   眼前是另一座属于人类的宫殿,他们身处于一条极近地环绕着宫殿的河流里,甚至能听清从窗户里传出来的人语。   这里大概就是“莉莉公主”所在的王宫,但卡罗尔不明白雷古勒斯带她来这里的目的。她询问地看向他,他依然沉默不语,带她往另一边游去。   在斯内普看来,雷古勒斯是很寡言少语的性格吗?卡罗尔的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   其实在他们私下相处的时候,他还是挺喜欢说话的,他对周围人和事有着丰富的论见和旺盛的表达欲,他们在一块时总是不缺少谈论的话题。当然,偶尔也会有激烈的争论,不过看起来倨傲的他总是率先冷静下来道歉的那一个。   两个人在一片芦苇丛里掩盖住身形,卡罗尔顺着雷古勒斯示意的方向看去,看到了在一个有着一排敞开大窗户的房间,房间里站着两个人,她认出了其中一个正是西弗勒斯·斯内普。   在这个梦里他也是十八岁的年纪,穿着规整而华丽的深色长外套、背心和马裤,一丝不苟地配着长袜、领结和皮鞋,那总是挡在脸侧的黑色长发都被束在了脑后,发蜡将头顶抹得油光水滑。他站姿板正,瘦削的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   怎么说呢……明明是很考究、很体面的打扮,看起来就像是从电视的年代剧里走出来的绅士,但又从头到尾都透露出难以忍受的不协调,仿佛是卢修斯·马尔福喝下了用斯内普头发制作的复方汤剂,连长了鱼尾巴的雷古勒斯看上去都没有他来的怪异。   站在斯内普对面的人有些脸熟,应该是格兰芬多的男生,不过卡罗尔完全想不起他的名字。   她听见他用咬字刻意的做作语调说:“哦,不,你又弄错了,这是白酒杯,这个才是红酒杯,这是奶酪刀,这是黄油刀,这把叉子是用来吃鱼的,这把是吃肉的。”他发出了一声令人腻味的叹气,失望地摇头,“以你这样蹩脚的礼仪,怎么能和莉莉公主一起出席宴会呢?你会令公主蒙羞的。”   斯内普绷紧了唇,对面那人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表情——或者说他似乎时刻都在关注他的一举一动,立刻叫了起来:“微笑,斯内普,你得随时保持微笑!”   斯内普反射性地扯开嘴角。   那人不甚满意地“啧”了一声,说:“你的笑容得发自内心,当然,也不能太夸张谄媚,面对不同的人,笑容的幅度和时长都有讲究,比如对德高望重的尊贵人士,你要笑得恭敬,对女士和小姐,你要笑得随和,对关系亲近的人,你要笑得亲热,这样才是个讨人喜欢的绅士——嘿,不许再露出像这样不耐烦的表情,你会破坏掉所有人的好心情。”   纹丝不动地维持着嘴唇的上扬,斯内普沉默地站在那儿,像个马戏团里的木偶人。   对面的人还在喋喋不休:“上次我说的还记得吗?韦斯莱夫人,婚前姓普威特,她不喜欢别人称呼她为夫人,当你和她交谈的时候,你得称呼她为莫丽。对了,如果你想要使她高兴,夸奖她的几个孩子是最好的办法。她有七个孩子,当然,每个人的名字和次序你都得记住,不然当她想要和你分享她孩子的趣事时你接不上话,那就太不得体了。切记,莉莉公主是深受所有人喜爱的殿下,既然她希望你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子能上得了台面,你就决不能让公主殿下在乎的人感到不快,明白了吗?”   斯内普像生锈的机器一样动了动自己的脖子。   对面的人狠狠皱眉,不悦道:“你又忘记了!对别人的问话不能只是点头摇头,国王陛下都没有你这样傲慢的姿态,别让人觉得公主殿下看上的居然是一个粗鲁自大的怪人。”   “怪人”仍旧无言。   过了有那么一会,他终于开口:“抱歉,我明白了。”   一个挑不出任何瑕疵的温和微笑展露在了斯内普的脸上。   看着房间里的这一幕,卡罗尔哑然了半天,低声问:“他……怎么回事?”   “你不是问代价吗?”雷古勒斯语带轻嘲,“既然他想获得人类的双腿,以及人类的爱,这就是他需要支付的代价。”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04 18:45:21~2023-08-05 22:56: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潇潇、鱼狗猫喵喵喵、总是做梦的妍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放开我让我去学习 36瓶;123456、queena1991 20瓶;三三年年 12瓶;咸鱼少女吃火锅 10瓶;可爱的呀 5瓶;一根芨芨草 2瓶;DoloresL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爱   ◎你不会懂的◎   从天明到天黑,斯内普一直待在那个房间里,有不同的人进来教导他不同的事,包括各种场合的衣着打扮和礼仪规范,复杂的人际关系和应对他们的社交辞令,现在热议的话题,最时兴的潮流,彰显品位的文艺作品。期间由于不太娴熟,他遭到了反复且持续的挑剔、纠错和否定。   “斯内普,注意你的表情,你想要用一个挑眉和冷笑把所有人都得罪光吗?”   “语气要柔和,柔和,哪怕对方说了再愚蠢的话,也不能强硬地否定他。当然,嘲笑和讽刺更是绝对不能出现的行为!包容!包容的微笑能显示出伟大的胸襟。”   “哦,天哪,这个时候你当然不能拒绝!面对需要帮助的人,你当然要竭尽所能地关怀他们,让他们感受到温暖。”   “唉,斯内普,你为什么不能展露出更多的体贴和同情心呢?这样你才能博得大家的喜爱啊。”   对此,斯内普的反应也从一开始的沉默抗拒逐渐转变为柔顺地应和,事实证明,他不止是在知识和魔法上拥有过人的天赋,在其他方面也有着出色的学习能力,当他认真想要掌握一门技巧时,他总能很快地达成自己的目标。   于是,那些对他百般看不惯的人最后都释放出了善意。   “没错,就是这样,要有礼貌,要文雅,要对人友善体贴,要充满了绅士的风度和豁达的男子气概,当然,如果能再加点诙谐和热情就更好了。”   斯内普微笑着说:“就像苏玳白葡萄酒要经过冰镇才能更适口一样?”   对面哈哈大笑:“正是如此。”   最后一个负责教导的人也离开了,在背影消失在房间里的一瞬间,那个和煦的笑容也遽然倾塌,有那么一会,斯内普的神情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崩垮,仿佛是拼错了位置的拼图。慢慢地,他收敛起了所有的表情,低垂着头,凝固成了一座无言的雕像。   正当卡罗尔想要从芦苇丛里出来时,斯内普突然偏过脸,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卡罗尔以为他发现了他们,却见他将脸扭向房门,几秒过后,门被打开,一个女生俏皮地向里探头。   “西弗。”莉莉的语调像跳跃的音符。   “莉莉!”斯内普侧过身去了,卡罗尔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从他飞扬起来的声音和迫切地向莉莉那靠近的脚步,她也能看出来他的激动和喜悦。   莉莉对他招手,“这里太闷了,我们去花园里说话。”   斯内普顺着她的手势飘出房间。   感到有人用手指轻轻勾了勾她的手,卡罗尔转向雷古勒斯,他的脸隐匿在黑暗里,轻声说:“跟我来。”   她便跟着他往另一个方向游去,绕着宫殿转了个弯,他们来到了另一段河流。这里接壤着一座巨大的花园,就紧挨在一个大理石的凉亭之下。花园里种着无数珍奇的鲜花绿植,散发着馥郁的芳香,树枝上挂着各种动物和天使造型的水晶灯笼,使花园看起来像个奇幻的仙境。   随着斯内普和莉莉相携从长廊那边走来,卡罗尔听到了莉莉逐渐清晰的明快声音:“……刚刚我听老师们说了,他们都称赞你进步很快。我早就知道,这些肯定都难不倒你的。”   “他们都很用心地教导我,我很感谢他们。也谢谢你为我安排了这么多,莉莉。”斯内普的语气格外的和缓。   “说什么呢,你从那场可怕的风暴里救了我,我回报你什么都是不够的呀。而且我们现在是朋友了不是吗?朋友之间是不需要这么客气的。”   “……是的。”   “你走得有点慢,是累了吗?”   “嗯,稍微有点。”   “那我们去那边坐一下。”   两个人走进凉亭坐了下来,卡罗尔隐在暗处,听着他们的对话,总感觉自己有点鬼祟。不过斯内普既然都邀请她进这个梦了,应该也不会在乎她是不是偷听了吧?   莉莉说:“我跟父亲和母亲说了,明天要举办一个盛大的宴会向大家介绍你。”   斯内普沉默了一瞬,“其实……不需要这样,我并不在乎他们是不是认识我。”   “可我的朋友们也都对你感到十分好奇,我想介绍你们彼此认识一下,他们都是很好相处的人,也许你和他们也能成为朋友呢?”   “……这种可能性听起来真叫人高兴。”   斯内普的语气伪装得很诚恳,但已经熟悉了他的性格和说话风格的卡罗尔差点没笑出声来。   莉莉却没听出来别的深意,快活道:“是吧!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我所有的朋友都能开开心心地在一起。”   “这是一个听起来简单,但并不那么容易达成的愿望。”   “为什么?”   “人多了,总是会有矛盾和分歧的。”   “但我们总会找到办法去解决的,不是吗?”   “……你说的没错。”   “西弗,你看起来有点忧郁,怎么了?”   “噢,没什么,只是有点担心,我从来没有参加过那样的场合,我怕失礼,也许你的朋友,还有你的家人,他们不会喜欢我。”   “别担心,老师们都说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他们肯定会喜欢你的。再说,就算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他们知道你是无心的,也不会往心里去的。”   “如果——如果他们希望你远离我呢?”   “噢,你这个忧虑有点太多余了。”   “我只是提出一个假设。”   “真要有人这么对我说的话,我肯定不会听从的。我还会朝着他的鼻子狠狠揍上一拳。嘿,别笑,我是认真的。”   “可如果是所有人都这么说呢?”   莉莉笑了起来:“抱歉,西弗,你紧张的样子简直有些有趣了。你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蛋,或者是传说中招来风暴的人鱼,怎么会让所有人都讨厌你呢?”   “……”斯内普吸了口气,“我是有些太紧张了。”   莉莉安抚地拍了拍斯内普的后背,跟着自己也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有些烦恼,都不知道找谁诉说。”   斯内普十分在意地往她那边倾身,“怎么了?”   “你知道的,我已经成年了,我的父亲正在考虑我的婚事。他说明天的宴会邻国的王子也会出席,希望我能多和他接触一下。”莉莉苦恼地说:“也不知道那个王子是什么性格,能不能与我合得来。要是我不喜欢的话,我是绝不会同意与他结婚的。”   斯内普慢慢地说:“你会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   “唔,善良,勇敢,有正义感,乐于助人,这是最基本的——就像你不顾危险从海里救了我一样。在这之上,如果他能性格开朗,幽默风趣,热爱生活,热爱生命,总是积极乐观地面对一切,那就最好不过了。”   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斯内普前倾的身体慢慢地往后缩,刻意维持的笔直坐姿也垮了下来。   他小声地说:“要是——要是他恰好就是这样的人呢?”   莉莉咯咯笑了起来:“哪里会有这么恰好。而且这些要求才只够得上叫我喜欢,得一个人能完全地吸引我,叫我无法自拔地爱上他,我才会愿意与他结婚。”   她的声音飞扬而自信,似乎完全笃定她的生命中必然会出现这么一个人,而他们也必然会互相吸引,互相爱慕。她的人生是被爱包围着的,她从来不会去假想自己不被爱的可能。   斯内普沉默不语。   困扰莉莉的烦恼在说出口后似乎就不再是烦恼了,她迅速地恢复心情,站起来说:“时间不早了,我想我得回去休息了,你呢,西弗?”   “我再坐一会。”   “好的,水边风凉,你也别坐太久。”   “嗯,晚安,莉莉。”   “晚安,西弗。”   莉莉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斯内普独自坐在凉亭里,久久没有发出一点声息,像是他的魂灵也跟着脚步一起离开了这里。花园还是那个花园,但它陡然沉寂黯淡下来,从乐园变成了荒芜的废墟。   过了几乎有一个世纪,凉亭里响起一声叹息,它那么沉又那么重,仿佛带走了肺叶里的所有空气和身体里的所有力量。   斯内普有些茫然地低喃:“那谁来爱我呢?”   卡罗尔想要出声,雷古勒斯却不由分说地拉着她潜入了水里。他们沿着来时的路顺流而下,这要比他们游过来的速度快得多,没过一会,他们就在一块海岬边浮出水面。雷古勒斯倚靠着礁石,任由海浪轻柔地拍打在他的胸膛。   “这是他的选择,他的考验。”他望着卡罗尔说,“我们只需要等待结局的到来。”   卡罗尔游到他的身边,一边拧干头发一边说:“什么结局?”她回忆着童话故事里的剧情,难以理解地扬眉,“得不到人类的爱就要死?”   雷古勒斯轻轻点头,“海皇陛下说过,人类的爱是最伟大的东西,它能令死去的人复活,能叫被爱的人获得永生。”   “……海皇陛下该不会是叫邓布利多吧?”见雷古勒斯露出吃惊的表情,卡罗尔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别听他的,他最爱说这一套了。”   其实她一直隐隐感觉到渴望着爱的大概是邓布利多自己,他渴望的甚至不是某个人的爱——那种爱无法满足他的需求——而是一种超脱世俗的爱,所以他才会无限拔高爱对于人的意义,好说服自己爱是种稀有珍贵之物,得不到才是常态。   “爱确实伟大,能够得到爱的人也确实幸运,但这并不代表没有被爱的人就失去了人生的价值和活着的意义。爱能给人自信,给人勇气,给人心灵的滋养,让人感到幸福和快乐——但这些不是只有别人的爱才能给予的东西,一个人对自己的爱同样能带来无限的生机。”卡罗尔认真地说,“爱和死亡一样,都是一种虚无的、偶然的状态,它会碰巧地、随机地降临你的人生,它来,你无法拒绝,它不来,你的人生也是照常进行。爱决定不了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能决定你的只有你自己。”   雷古勒斯静静地听着,月光平等地撒在海面和他的脸上,使他的脸和海水一样泛着皎洁的银辉。他凝望着卡罗尔,目光里闪动着复杂而奇特的神采。   “我能明白你说的话,卡罗尔。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能轻飘飘地把爱当作一样不是必须得到的奢侈品,一件可以将你的屋子装点得更为华美的家具,是因为你得到过爱,以至于把它看得稀松平常了呢?”   卡罗尔一怔。   雷古勒斯的目光看上去比月光还要凄冷和忧郁,他淡淡地笑着说:“爱在你出生和成长的时候就已经灌注到了你的身体里,或许你自以为没有感知到多少,但它已经成为了你与生俱来的一部分,它构成了你的人格,充实了你的心灵,以至于你在见到它时并不会感到新奇和惊叹。你熟悉它的形状,触碰过它的温度,知道它既不会拯救你,也不会伤害你。你任由它在你的生命里来去,从来不会为了它欣喜若狂或是悲伤绝望。但,我们和你们是不同的,卡罗尔。”   他也叹了口气,听起来和凉亭里的斯内普一样叫人心悸。   “爱对我们来说是神话传奇里的宝物一样神秘而充满力量的东西。假使我们从没见过也就算了,大可以把它当作酒后吹嘘的笑谈,但偏偏我们见过别人如何轻易地获得了它,又叫我们怎么才能佯装不知道、不在意、不渴望拥有、不去苦苦追寻呢?就像你对飞蛾说别靠近,火焰会带来死亡,可对我们来说,生命无非也就是在冷冻成冰和灼烫至死之间选择而已——我们已经冷得太久了,是抵挡不住光与热的诱惑的。”   雷古勒斯忧伤地望着卡罗尔,恍惚间,卡罗尔仿佛看到了十八年前被她甩开手的那个青年。   “卡罗尔。”他温柔地叫着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隐隐的绝望,“你不会懂的。”   作者有话说:   本来不太想解释的,但想到自己拙劣的的笔力可能传达不了我真正的想法,还是忍不住在正文之外说两句。   这个梦想表达的不是斯内普在渴望得到莉莉的爱,而是他在思考他对于爱的渴望和爱对于他的意义。   邓布利多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我觉得整部哈利波特,甚至是在哈利波特这个世界观的魔法世界里,邓布利多才是真正的核心。他的想法和价值观也在无形之中影响和左右了很多人,包括格林德沃、伏地魔、斯内普、哈利等等,邓布利多看重爱的力量,这对无法获得爱的斯内普来说,某种程度上是一种否定(这里不是在贬低和责怪邓布利多啊,而是在感慨人物各自之间的牵引力)。所以在这个梦里,斯内普才会非常在意爱到底意味着什么。   梦境传递的是他精神世界里的自我探索,但并不代表者他在现实里是哭哭啼啼求爱的小孩。   ————————   感谢在2023-08-05 22:56:18~2023-08-07 11:17: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queena1991、总是做梦的妍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evan 43瓶;花花虫 5瓶;一根芨芨草 2瓶;微吟短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需要   ◎或许我想要吻一吻你◎   卡罗尔深深地吸气,接着长长地吐气,好缓解心脏一瞬间皱缩产生的不适感。   “我感到很抱歉。”她苦笑了一下,表情有些消沉,“你的话刺痛了我,让我对无意间伤害到了你感到十分愧疚。”   雷古勒斯张口想说什么,卡罗尔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抢先说:“然而我知道我并没有做错什么。”   见雷古勒斯一怔,卡罗尔忽然把头埋进水里,冰凉的海水使她几乎快要沸腾的情感迅速降温。   过了两秒,她才再次抬起了湿漉漉的脸,以略显强硬地口吻对他说:“斯内普先生,你有不想用哈利·波特的身体说的话,我也有不想面对雷古勒斯说的话。这会扰乱我的情绪,让我无法分辨我的歉意到底是对他还是对你。我想我们需要互相尊重对方的心情,不是吗?”   雷古勒斯的脸上先是茫然和疑惑,像是不明白卡罗尔在说什么,随后,他的表情像是被强行抹去一样变得空洞。   心脏再次感到疼痛,卡罗尔有些难受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对面的人已经换成了斯内普。   雷古勒斯的鱼尾并没有出现在他身上,他依然穿着上个梦里的那套从头裹到脚的黑色衣服,端正地坐在礁石之上。   他背着月光,低头时表情模糊:“抱歉,弗洛加特女士,我以为你会更希望看到他。”   “我确实很想看到他,所以还要谢谢你提供了这么一个机会。”卡罗尔勉强自己笑了笑,“不过追忆留给故人,对话还是要跟活着的人进行才更妥当。”   斯内普细细地看了她一会,“你和我记忆里的那个人有些不同了。是你的职业让你已经习惯了克制自己,不沉湎于情绪当中吗?”   “你也一样,斯内普先生。”卡罗尔说,“也许是生活的磨砺让我们都清醒地意识到了一件事,无力改变的和能够改变的,哪个才更重要。”她甩了甩自己的尾巴,溅起一串水花,“不把我的变回去吗?”   斯内普微顿,“恐怕不行。这是你自己的意识体,在你清醒时,我没办法在你身上施加变化。”   卡罗尔也不由地沉默了一瞬,“所以在我不清醒的时候,你就可以——”   “我想你有一个误会。”斯内普稍显急促地打断了她,“你每次出现在我的精神世界时,你的意识体形象都有所不同,这并不是由于我对你做出了什么影响,而是你的意识自动依附在了本来就存在于我的世界里的一个角色——否则以我大脑封闭术的能力,从一开始你就根本无法侵入我的精神世界。”   默默地消化完斯内普的话,卡罗尔恍然道:“所以——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的意思是在你的这些梦里,本来就设定了以我的形象我蓝本的角色?那出现在我身上的枪是怎么回事?是我的潜意识认为自己需要而具现出来的吗?”   斯内普干巴巴地说:“你的理解力向来出众。”   “唔……”   不知怎么地,卡罗尔和斯内普同时陷入了一阵猝不及防的沉默。而在这古怪的、叫人莫名有些无措的寂静之中,清冷的月光像是忽然有了温度,令卡罗尔不由地短暂走神了一下——人鱼算是冷血动物还是热血动物来着?   “其实我还挺想看一下你变成人鱼的样子。”卡罗尔没话找话地说,“总不能叫我待在水里,而你体体面面地坐在高处,这不公平,斯内普先生。”   斯内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跟着弯腰向她伸出手。卡罗尔无言地盯了他的手掌一秒,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把卡罗尔拉到他身侧坐好后,斯内普收回手,又解下斗篷盖在了她的身上。   他说:“现在公平了吗,弗洛加特女士?”   “……”卡罗尔拢着斗篷,用鱼尾拍打了一下礁石,“让我们略过这个话题。来聊一聊爱吧,它和死亡一样,大概是人类延续进程中永恒的话题。先问一个私人性质的话题,希望你不要介意——”她看了看斯内普,得到他眼神的示意后继续说,“斯内普先生,你觉得你被爱过吗?”   大概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斯内普没有露出介意的表情,语气平常地说:“我认为没有。”   卡罗尔并不意外,接着问:“那么,你觉得你爱过谁吗?”   这个问题让斯内普迟疑了一会,“我不确定。你不能指望一个没有经验的人知道自己付出的感情是不是符合世人对于爱的定义。”   卡罗尔:“可是你既然能够笃定自己没有被爱过,那么你对于爱应该是有一个明确的期待的吧?你付出的和你想要的是否一致,这应该并不难以比对。”   斯内普沉思得更久了。   卡罗尔耐心地问:“可以跟我说说你期待中的爱是什么样子的吗?”   斯内普慢慢地说:“在对方的世界里,我是最重要的那一个人——对我来说,这大概就是爱吧。”   他谨慎的语气让卡罗尔心里微微酸楚了一下。他甚至要靠猜测来定义爱。   她维持着不变的表情问:“所以你以这样的形式爱过谁吗?”   “……我无法肯定。”斯内普抬头,怔怔地望向海岸的方向,“我曾经以为我爱过她的。我确信我的世界里没有比她对我来说更重要的人。但……似乎在她之前,总有比她更重要的选择。”   这个“她”是谁显然不用多问。   卡罗尔顺着斯内普的方向望去,看到接连不断的灯火点缀着整条海岸线,像是一条被引燃的火线延伸到了海里。   她说:“我想你确实是爱过她的,但并不是以你自己期待中的那种方式。爱是一种不会迎合任何人的期待的东西,不管是你对别人的,还是别人对你的。”话音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她接着说,“就像我和雷古勒斯之间那样。”   斯内普转过头,卡罗尔迎着他的目光笑了下,“不知道你是怎么发现我和雷古勒斯的关系的,正如你知道的那样,我们确实相爱过。我能确定我爱他,我也能确定他爱我,但我同样确定,我们彼此之间的爱都不符合对方的期待。”   停了停,她整理了一下杂乱的心绪,才:“这些年来,我时常会感到后悔,后悔当初我如果愿意对他付出更多的爱,愿意给予他更多的陪伴、支持与理解,甚至如果我愿意放弃自己的坚持和原则,或许结局会有所不同。但我也知道,不可能的,我不可能把当初的问题放到现在,也不可能放弃我不愿意放弃的东西。在面临相同类型的抉择时,我能给他的,永远只有这么多。”   海风吹动斯内普的头发,他垂眸道:“所以,是我给得不够多,还是她已经给得足够多,只是我并不满足?”   “原谅我没办法给你一个明确的回答,我并不十分清楚你们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自然也不能给你们的情感做个断言。但我姑且做个猜测,你可以当个参考方向来听一听。”   “不用有顾虑,我很愿意听你说一说。”   “爱虽然是一个统称,但它是一种很私人的感情,每个人对它都有不同的理解,它在每个人身上也有着不同的表达方式,所以它是很难被界定和量化的。但我们可以大致地给它划分类型,比如亲情的爱,友情的爱,爱情的爱。这三者之间存在一个壁垒,使得爱一旦被定性,就很难再向另一种性质转变。”卡罗尔轻声说,“我认为,真挚的感情不会毫无回应。她——或许也对你付出了她所能给的一切,但并不与你所付出的相契合。”   斯内普盯着海浪拍打在礁石上溅起的白色泡沫,面色有些沉郁。   良久之后,他语气消沉道:“弗洛加特女士,你说的这些,其实我未尝不曾思考过。或许我只是无法自我消解,为什么得到眷顾的那个人不是我。”他的腮紧了紧,最终还是松了下来,“我不愿意拿自己同别人作比较,可是,爱的天平总在我和我厌恶的人之间压向了后者——我很难不怀疑自己,是否是因为我的灵魂里缺少了某些沉重的砝码,导致了我永远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这可是大错特错了。”卡罗尔第一次用坚决的语气否定了斯内普的话,她提高音量,无比认真地说,“斯内普先生,我想你误解了爱的本质。”   “本质?”   “是的,爱的本质不是择优,而是需要。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本质上来说是因为那个人的身上有他需要的东西。比如贪恋金钱权势的人会爱上达官显贵,喜欢夸耀的人会爱上能增添自己脸面的人,需要安全感的人会不自觉寻找稳定可靠的守护者,追求刺激的则会向往桀骜不驯的人,被社会观念规训的会挑选更符合主流价值的人,当然还有习惯于忍受疼痛的,他们会一次又一次地爱上令他们受伤的人。”   “这么说来——”斯内普露出了自嘲的笑,“我只是刚好不被所有人需要?”   “这有什么不好的吗?”卡罗尔说,“被需要本来就是一种利他的属性,人们需要另一个人,是需要他身上的某些东西来满足自己,服务自己。可斯内普先生,你为什么要让自己去满足别人的期待,成为别人的安慰剂?你成为如此与众不同的样子,不是因为别人的需要,而是你的成长、你的困境、你的抉择,你所有经历的一切,需要你成为这样。”   她盯着斯内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斯内普先生,你是独一无二的那个人,我相信,你也会是某个独一无二的人无可替代的需要。”   海浪一声高过一声,几乎在耳朵里轰鸣。卡罗尔裹紧了斗篷,险些被风从礁石上掀下去。斯内普轻轻扶住了她的手臂,差点把浪拍到她脸上的风又渐渐小了下去。   月亮快要沉到海的另一边,海岸线上的光也都灭了,现在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然而风也轻柔,水也轻柔,叫人的心也不自觉地安定下来。   “弗洛加特女士。”斯内普开口。   卡罗尔:“嗯?”   斯内普用低沉而柔滑的声音说:“你之前问了我,我也想问问你。在你心里,对爱有着什么期待吗?”   “我吗?”卡罗尔陷入深思,过了一会,她说,“一直以来,出于各种原因,我总是有很多顾忌,来自于身份、立场、原则、环境,或者仅仅是出于我自己私人感情的种种顾虑。我希望能有一天,我可以没有任何顾忌,不用考虑任何问题,痛痛快快地爱一场吧。”   “这样。”斯内普轻轻点头。   两人不再言语,沉默地并肩坐在礁石上,望着西面的月亮一点一点被海水吞没,可这时候世界并不是漆黑一片,尽管太阳还没出现,海面上却呈现出微弱浅蓝色光亮。   卡罗尔回忆道:“这好像在小学的课本上学到过,叫什么原理来着?”   斯内普稍稍思索了一下,“入射光线和折射光线,大概是这个。”   卡罗尔给了他一个称赞的眼神,点头道:“果然不存在无用的知识。”   说话间,海平面上出现了第一抹橙红,海水荡漾起了温暖的波光,在波光尽头的海岸线上,卡罗尔隐约看见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她直起身体,有些不确定,“那是——”   斯内普也目光幽深地望着那边,说:“是他。”   “他在做什么?”   “他在做出选择,等待结局。”   卡罗尔惊讶道:“可是,才过去一个晚上——”   按照故事的剧情,不是应该先举办宴会,等公主爱上了王子,人鱼才会选择回归大海吗?   斯内普平静地说:“比起成为被放弃的选项,他显然更愿意自己先选择放弃。”   卡罗尔默然无语。   过了会,她问:“在你原先设计的剧本里,我换上鱼尾的代价是由雷古勒斯支付的吧?”   斯内普看了看她的表情,点头说:“是的。”   卡罗尔:“他的代价是什么?”   斯内普的目光落到了海浪推到礁石边的泡沫上。   卡罗尔忍不住说:“你对身边的每个人把握得还真是精准。”   “你对此感到不快吗?”斯内普的语气变得谨慎起来。   “并没有。我只是比较习惯自己支付代价。”   卡罗尔把斗篷拿下来还给了斯内普,继而纵身跃入海中。海水没有她想象的那样冰凉,反而让她感到亲切。   “我都快习惯自己是条人鱼了。”卡罗尔浮出水面,仰望着礁石上的斯内普,面带微笑,“斯内普先生,虽然这个故事由你编写,但我们或许可以给它一个全新的结局。”   “什么结局?”斯内普目光专注地看着她。   “把本该属于他的东西还给他。”卡罗尔拍打漆黑的鱼尾,在海面上溅起一串闪闪发光的水花。   “那你呢?”   “我想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属于我的东西并不在这里。”   斯内普一时不语。   卡罗尔游到他的身边,柔声说:“你也该离开了,斯内普先生。这里存在的只有故人的残影,他们并不需要你的守候。去外面看看吧,或许你会发现真正需要你的那个人。”   斯内普不发一言,依旧是安静地注视着她。   卡罗尔等了一会,说:“你在想什么,斯内普先生?”   斯内普伸出手,像是要抚摸她的头发,但他只是摘下了她发间的贝壳装饰。   “我也搞不清楚。或许我想要吻一吻你,弗洛加特女士。”他在海浪声中轻轻地说。   卡罗尔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继而露出浅浅的笑意,“这可不行,治疗师守则第二条里规定了,不得与患者有医护操作以外的亲密接触,我得坚守我的职业道德。”   斯内普:“这也是你的顾忌吗?”   卡罗尔:“啊,非常大的一个顾忌。”   四目相对中,突然跃出海平线的太阳让海面上一瞬间红光万丈。   卡罗尔在耀眼的光线中眯了下眼睛,“很高兴这段时间与你的相处,你让我受益颇多。再见,斯内普先生,期待我们能在别处相见。”   她挥了挥手,灵巧地转身向岸边游去。   斯内普抬起头,凝视着她在璀璨的金红色波光中逐渐远去的身影。很快,她就在岸边与另一个人相遇了。   闭了闭眼睛,下一瞬间,他的脚踩在了柔软的沙滩上。   岸上没有人,海里与他有着相似面容的人鱼茫然地望着他。他低下头,看到海浪温柔地将一团轻盈洁白的泡沫推到了他的脚边,转瞬又被温柔地卷走,彻底消散在了海里。   过了许久,人鱼也潜入了海底,海边只剩下了一道孤零零的人影。   迎着越升越高的太阳,他将手里的贝壳举到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所有的梦都结束了。   ————————   感谢在2023-08-07 11:17:25~2023-08-09 13:44: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0983502 2个;鱼狗猫喵喵喵、总是做梦的妍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鱼狗猫喵喵喵 50瓶;I 20瓶;+7、身心俱疲的开花 5瓶;阿数你看看我看看我啊、kxing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荒原   ◎你必须经历一条愚昧无知的道路◎   卡罗尔睁开眼睛,看到了熟悉的病房,心下安定的同时不知怎么地感到了几分的怅然若失,仿佛是一段美好的旅程即将结束,而她手里拿着一张返程的车票。   然而从掌心传递过来的细微颤动迅速打消了她的惆怅,她转过头,看到抖动的睫毛和已经习惯性微微拧起的眉心,下一秒,病床上的人缓缓地撑开了沉重的眼皮。   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又或者只是出于本能地探索,那对还残留着迷茫水汽的乌黑眼珠立刻机警地往卡罗尔的方向转动了一下,对上了她的深褐色眼睛。   先是一瞬间的瞳孔扩散又急剧收缩,薄被下的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地起伏,他毫无血色的嘴唇翕动几下,但没发出任何声音。跟着,他缓缓地眨动了一下眼睛,弹动手指,像是确认了什么。最后,他深深地呼吸,极快地恢复了情绪的平稳。   “早上好,斯内普先生。”   卡罗尔自然地收回搭在他手背上的手,起身把躺椅变回原样,她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记录本,站在斯内普的床边低头看他。   明明昏睡时看起来还像是遭到了雷击的枯木,气息奄奄,在睁开眼睛后,那张憔悴虚弱的脸却立刻焕发出了近乎野蛮的生机,甚至要跟谁较劲似地暗暗发力,大概是想要坐起来——当然没能成功。为此,他略显不快地抽动了一下鼻翼。   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以掩饰自己差点泄漏出来的笑意,卡罗尔翻开记录本,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拿起夹在里面的羽毛笔记下了时间。   一九九八年五月十日七点五十三分,患者西弗勒斯·斯内普恢复清醒。   笔尖微顿。   卡罗尔看到最上面记录的收治时间,一九九八年五月二日三点十八分。   居然才过了八天吗?   大概是在梦里待得太久了,总感觉已经隔了好几年一样。   收拢思绪,卡罗尔抽出腰间的魔杖,对安静地望着她的斯内普说:“斯内普先生,现在我要对你做一些检查和询问,了解你的身体恢复状况,判定你意识是否清醒,请保持心情放松并尽可能地配合我的指令。”   不等斯内普有所表示,她没什么表情地掀开了他的被子,装作没有看到他一瞬间的紧绷,挥动魔杖,仔细观察着从他身体上浮现出来的不同光晕。   卡罗尔一边记录一边说:“请闭上眼睛,好的,现在睁开,看到我魔杖上的光了吗,请跟随着它转动眼睛,很好。你现在可以发出声音吗?先试着用喉咙轻轻发出一些简单的音节,嗯,很好,我已经听到了,不用着急,慢慢来。你之前损伤了声带,当然现在已经恢复了,但这么多天没有使用它,总是需要一些时间来磨合的。现在我会问一些问题,答案肯定的话你就眨一下眼睛,否定的话就不用动,明白吗?”   斯内普面色平静地注视着她,无声地眨了一下眼睛。   卡罗尔用平淡的声音说:“很好。第二个问题,请问你知道自己的名字吗?”   眨眼。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以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吗?”   眨眼。   “镇定剂里按照效用需要加十的倍数的鼠尾草吗?”   不动。   “真不错,看来你的意识已经相当清醒了。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我是谁吗?”   斯内普没动。   记录的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逐渐洇开的墨团。   卡罗尔的目光穿过镜片落到斯内普的脸上,看到他紧闭着眼睛,表情有些痛苦。   攥住羽毛笔的力道几乎要将它折断,卡罗尔轻轻地吸了口气,低头正准备写下第一个“N”,就听到耳边传来了微弱的、嘶哑的声音。   “女士……”斯内普喘着气,缓慢地从受损的声带里挤出音节,“……弗洛……加特。”   堵在胸口的那股气轻飘飘地散开了,卡罗尔微笑着说:“感谢你这个时候还愿意加上敬称,不过在圣芒戈最好称呼我为治疗师。”   她合上记录本,按下了床头的呼唤铃,很快,嘴角还沾着牛奶渍的凯瑞冲进了病房——果然大家都是在办公室解决早饭的。   “哦,梅林,他醒了!”凯瑞立刻拿下了病床后挂着的记录本,一边看一边对着卡罗尔摇头,“这个点就开始查房?你是又加班了吗?卡罗尔,我一点都不希望圣芒戈下一个收治的是你。”   卡罗尔先提醒她擦去嘴边的牛奶,然后简洁道:“七十二小时内你要注意观察患者有没有出现意识恍惚和长时间昏睡的情况,如果状态良好,三天后将患者转到二楼病房由派伊负责诊治,直至行动能力恢复即可出院。”说到这里,她想起什么,“对了,账单上记得额外开一百金加隆的特诊费,款项直接打我账上——斯内普先生,对此你有什么意见吗?”   “……”斯内普沉默地看着她。   卡罗尔对凯瑞说:“患者表示同意。”   凯瑞:“……”行吧。   卡罗尔转向斯内普,用标准的、公式化的语气说:“那么,祝你早日康复,斯内普先生。”   她冲凯瑞点了下头,脚步轻快地走出病房。   快步爬上六楼,卡罗尔随意地敲了两下院长办公室的门,不等里面回应就要推门而入,像是预判到了她的行为,拉尔夫抢着在她拧动门把手之前高声喊:“进来。”   咦,里面有人?   卡罗尔连忙调整了开门的动作,规规矩矩地走了进去,规规矩矩地冲办公桌后面的蛋形脑袋打招呼:“道克瑞先生。”   “你来了,卡罗尔。”拉尔夫乐呵呵地说,顺便给坐在办公桌对面的人介绍,“这是我们圣芒戈的副院长,卡罗尔·弗洛加特。卡罗尔,这位是加德文·罗巴兹,是魔法部法律执行司的司长。”   在拉尔夫介绍前卡罗尔就认出了他,这位接替了前任魔法部部长鲁弗斯·斯克林杰成为了傲罗办公室主任,毫无存在感地安全度过了伏地魔对魔法部的统治时期,并在金斯莱·沙克尔暂代了魔法部部长后升职成为了司长,前两天丽塔·斯基特还在报纸上对他耗费笔墨地吹捧了一番,称他为下任部长的有力人选。   她没看除了标题以外的内容,所以也不知道这位司长做出了什么杰出贡献,但见他和报纸上的半身像一样颇为英挺的形象,就知道俘获了那位从不爱给人好话的记者女士的芳心的,大概还是一张赏心悦目的俊脸。   也不知道他大早上地过来是有什么事。   “你好,罗巴兹司长。”   “你好,弗洛加特治疗师。”   加德文站起来跟卡罗尔握了下手。   “罗巴兹先生今天前来是想了解前几天我们收治的食死徒的身体情况,如果他们能出院的话,魔法部近期想对他们进行公开提审。”拉尔夫善解人意地解释说。   卡罗尔想了下,“只要你们别对他们严刑拷打,或者立刻送去见摄魂怪的话,坐在椅子上回答一两个小时的问题还是可以的,吐真剂的药力也能承受——大不了剩半口气再送过来,只要魔法部替他们交齐费用,你们觉得有用的人我们都会尽可能地给你们保住。”   加德文愣了一下,很快笑着说:“弗洛加特女士说话很风趣。”   卡罗尔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是在开玩笑,司长先生。这两年圣芒戈的亏空本来就很大,现在这个情势下,别说已经被伏地魔搜刮一空的,就算是有钱的也得装穷,估计是没什么巫师家族愿意进行捐助的,如果魔法部再不给我们补充资金的话,比起义务救治一些战争犯,我们可能要将有限的资源投入到更加值得帮助的人身上。”   似乎终于了解到现在和他对话的不是一个可以拐弯抹角的人,加德文凝目打量了她两眼。   “我会和金斯莱部长讨论这件事的。”他和煦地说。   “谢谢你。”卡罗尔语气诚挚地道谢,“等钱款入账了我们就给他们用最好的药,保证他们一定能赶上审判。”   “……”加德文露出笑容,“我一直相信圣芒戈的治疗技术是整个欧洲最优秀的。”   卡罗尔犹豫了一下,勉强道:“英国的魔法部也是一样。”   烂里比烂,反正也没有哪个国家的魔法部能好到哪里去。   笑眯眯地看他们俩说完,拉尔夫才终于开口:“卡罗尔,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噢,五楼我负责的那个病人醒了,你看要不要通知他的同事过来缴费,毕竟也算工伤,他们部门应该会给报销的吧?”卡罗尔一板一眼地说。   “……”拉尔夫保持着微笑。过了会,他慢吞吞地说:“好的,我会提醒他们的。还有什么事吗?”   “有的,这段时间医护人员紧缺,我一直在日夜连轴超负荷地工作,凯瑞都说我离猝死只差一口气喘不上来了,所以我现在想要请三天假休息——带薪的。”卡罗尔趁机狮子大开口。   “……”拉尔夫的微笑变得有些勉强了,似乎一口气没喘上来的是他。   他看了眼加德文,担忧地叹了口气:“唉,你的脸色确实叫人担心。没事,你回去休息吧,至于你的工作空缺,虽然我离退休不远了,但撑一撑还是能顶上的。”   没理会他的卖惨,卡罗尔干脆道:“谢谢院长,那不打扰你们了。”   顺手从茶柜里拿了包燕麦曲奇,卡罗尔正准备离开办公室,加德文出声叫住了她。   “稍等一下,弗洛加特治疗师。”   “什么事,司长先生?”卡罗尔回头。   “听说西弗勒斯·斯内普一直昏迷不醒,不知道他现在的状况怎么样,能赶上审判日期吗?”加德文的语气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卡罗尔不慌不忙地说:“他不归我治疗。”至少现在如此。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后,她继续,“而且斯内普并没有定罪,我们不能将他的身体情况透露给你——即使你是代表魔法部来问的。”   加德文没有说话,但脸色沉了沉。不过他显然情绪管理一流,很快又恢复笑容说:“没关系,谁能埋怨一个按规章办事的治疗师呢?显然我更应该为圣芒戈严格的管理制度感到高兴和放心。”   卡罗尔点头道:“欢迎魔法部和我们交流学习,共同进步。”   加德文没说话,卡罗尔猜他大概是正在心里发誓再也不对着她说场面话了。   心情好上加好,卡罗尔愉快地决定休假就从即刻开始,并赶在急救铃响起之前走出了圣芒戈。她幻影显形在熟悉的巷子里,咬着曲奇混进了人流中。   现在是上班时间,路上都是拎着包脚步匆匆的上班族,她悠闲的步伐和愉悦的表情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引来了好几道哀怨的眼神。   上帝知道她都多久没有沐浴在阳光下了——当然以英国的日照时间来说大部分人都没比她好多少——但应该有四年了吧,自从伏地魔重回魔法界以来,她没有一天是像此时此刻一样,神经完全放松地在路上漫步,既不用担心要收治新的黑魔法伤患,也不用忧虑食死徒们会不会突然出现在这片街道上对普通人发动袭击。   既然没觉得困倦,而且这个时间伊芙琳还在睡觉,咖啡店没有开门,卡罗尔也就不急着回家。她随意地选了条没怎么走过的路慢慢闲逛,并计划等商场开门了就去买点新衣服充实衣柜。夏天到了,买几条凉快的裙子不过分吧。   正想着,无意间的一瞥让卡罗尔猛地停下脚步,她震惊地望向马路对面,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还在梦里。   她看到了斯内普梦中出现过的那家咖啡厅。   卡罗尔下意识地想过去,人行道的护栏挡住了她,她只好往回走,走到路口的斑马线时绿灯又恰好变红,她按捺住掏出魔杖的想法,盯着红色的小人在信号灯上不紧不慢地跨步。   五、四、三、二、一。   绿灯。   卡罗尔抢在所有人前面快步走到对街,在同样行色匆匆的人群中,她这会倒是显得没那么突兀了。   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她站在了咖啡店的门口。   浅咖色的遮雨棚上印着白色的店名,在斯内普梦里时,阴沉的天色和滚在上面的雨水让她一直没法看清楚,现在,这个单词终于清晰地映在了她的眼里。   Wasteland。   荒原。   仰头望着遮雨棚,卡罗尔在这一刻奇异地感知到了斯内普会走进这家咖啡店的原因,或许也是像刚才的她一样,路过时无意间的一瞥,这个意味深长的单词恰好触动了他当下的某种心绪,他便不自觉地停下,决定进去歇一歇脚。   那么,这个和她的住处仅有一街之隔的地方,斯内普是碰巧经过吗?   咖啡店的玻璃门上挂着锁,贴着的开店时间是上午十点。现在才九点,卡罗尔想了想,决定还是按照原计划去商场逛一逛。   等她左手右手各拎着一堆的纸袋子回到原地时,已经到了下午三点。她费劲地侧身挤开了门,目光在店里逡巡了一遍,发现在梦里一直坐着人的那个座位刚好空着,便过去坐了下来。   给她递上菜单的女招待是张陌生的脸,卡罗尔留意了一下,并没在店里发现梦里的那位女招待,或许是她今天刚好休息,又或许是斯内普很久没来了,不知道这里的店员已经换了人。   菜单上的品类很丰富,咖啡、红茶、甜品都有,卡罗尔想了想,觉得自己要是带着别的店里的咖啡味回去肯定会惹伊芙琳生气,于是跟着斯内普的口味点了一壶大吉岭。当然,她配了茶点,涂了蔓越莓果酱的司康饼。   等餐的过程中,卡罗尔发现每张餐桌的边上都摆着一个小小的杂志架——梦里她坐的那桌没有,大概是因为斯内普并不知道别人的杂志架上摆了什么。   她在桌上的那几本杂志里翻了翻,找到了熟悉的那本,封面上印着书名《四个四重奏——T·S·艾略特》。   卡罗尔看了下序言,大概了解了这是一个名叫艾略特的人写的诗歌,书里的诗歌有四个主题,分别是过去、现在、未来以及时间的整体,表达了作者的人生感悟和一些哲学思考,至于更深入的对于艺术手法之类的赞美,原谅她既看不懂也不想看。   她翻到自己再窗外旁观过的那几页——原来这首叫《东科克》——从头开始慢慢往下看。   诗很晦涩,卡罗尔不止一次地感觉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单词从眼睛里进去了,又从脑子里出去了,不禁对斯内普的潜意识里居然还能留住这些东西感到十分钦佩。   在这首诗的结尾,卡罗尔发现书页的下方有一道深深的刻痕,她比划了一下,推测那应该是用力攥紧书时指甲留下的印记。   卡罗尔集中精神读这一页上的字。   “……为了最终理解你所不理解的,   你必须经历一条愚昧无知的道路。   为了占有你从未占有的东西,   你必须经历被剥夺的道路。   为了达到你现在所不在的名位,   你必须经历那条你不在其中的道路。   你所不了解的正是你所唯一了解的,   而你所拥有的正是你所并不拥有的,   而你所在的地方也正是你所不在的地方。”   好像看懂了……又好像什么也没懂……   卡罗尔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然后平静地合上了书,开始享用自己的下午茶。   比起深奥的哲思,对她来说,果然还是美味的甜品更适合留存在记忆里。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09 13:44:02~2023-08-15 00:16: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queena1991、一吻定终身 2个;青瓦、总是做梦的妍酱、46074015、新的一年、苏荼、我真的没有自1为是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66978179 172瓶;太宰川 80瓶;一口一块肉 66瓶;来自山东不吃葱 50瓶;I 38瓶;MO. 楚凝 30瓶;雨声残响。 22瓶;66647400 20瓶;li 7瓶;阿数你看看我看看我啊、微吟短歌、清商z 2瓶;鹿茸茸、清江鱼、ciel、kylie520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等待   ◎美德人人都该拥有◎   “哇哦。”伊芙琳看到满载而归的卡罗尔,发出了真诚的疑问,“你那黑心的旅游公司终于倒闭了吗?”   “别对我散播这种不切实际的指望,我会忍不住当真的。”卡罗尔从购物袋里翻出来一个,“这是给你的。”   伊芙琳立刻丢下手里的咖啡豆,“蒂芙尼的项链!”身高不太够的她努力垫脚,隔着吧台探出脖子让卡罗尔帮她戴上,“别告诉我你打算出一趟远门,这是提前七个月给我的圣诞礼物。”   卡罗尔站远了两步欣赏了一会和美人相得益彰的项链,十分满意自己的眼光。   她点了杯最近颇为宠爱的耶加雪啡,解释说:“暂时没这个计划。我只是拥有了一个难得的假期,并希望把这份突然降临的快乐分享给你。”   “谢谢,感受到了。”伊芙琳对着镜子照了照,“说起来,你刚刚进门的样子第一次让我觉得你像个导游。”   卡罗尔愣住,伊芙琳对她眨了下眼睛,“作为一个导游,你回来时从来不带任何纪念品,这很难说得过去。”   卡罗尔正在想怎么解释,伊芙琳一边磨咖啡豆一边说:“不过,是不是导游都不影响你品尝我的咖啡——说真的,就算你哪一天说自己是潘妮小姐我也不会奇怪。”   潘妮小姐,007系列里军情六处的秘书,卡罗尔记得她从霍格沃茨毕业前,这个系列的电影已经出到第十一部还是十二部了。   “比起坐办公室接电话,我想我还是更适合干邦德的活。”卡罗尔觉得自己至少不会因为美色误事。   “比起邦德女郎,我也更想看看不同风格的‘弗洛加特男孩’。”伊芙琳把泡好的咖啡递了过去。   卡罗尔喝了口咖啡,笑着说:“邦德没有漂亮女郎无法完成任务,我没有帅气男孩应该可以完成得更好。”   “不需要,但可以有。”伊芙琳意有所指地说,“美妙的假期,除了购物,难道不应该来一场浪漫的约会吗?”   卡罗尔露出“受不了”的表情,伊芙琳抢在她前面说:“我可不是犯了自己订婚就希望身边的朋友都谈恋爱的毛病,但我也不想看着我的朋友活得像个虔诚苦修的修女——上一次出现在你身边的男人还是七年前那个从酒吧送你回家的棒球服男孩,而你甚至没等到我关店就把他赶回家了!卡罗尔,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在暗中干着拯救世界的活,你也总该大发慈悲,拯救一下自己比洗咖啡壶的水还平淡清苦的生活。”   七年前……卡罗尔回忆了一下,那是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入学的那一年,同样也是魔法石被盗、消失了十年的伏地魔出现复苏迹象的那一年,更是她的平静生活再次被打破的那一年。   伊芙琳说错了一件事,那个棒球男孩不是被她赶走的,是开门时看到端坐在沙发上冲他招手的邓布利多后礼貌告辞的。   “你没告诉我你和你爷爷住一块。”他走的时候怏怏地小声说。   “……”卡罗尔很想说也没人告诉她这回事。   见伊芙琳还要说,卡罗尔连忙截住她的话,“放心,我亲爱的天使丘比特,我不是阿尔忒弥斯,从来不会拒绝射进我心房的箭矢,前提是这根箭矢没有半道上就掉在我的心门之外。”   “好吧,但愿你记得给自己比银行保险柜还坚固的心门留条门缝。”门上的铃铛响了,伊芙琳只得中断了对好友感情生活的探讨,匆匆说了一句后就去招待客人。   卡罗尔赶紧拎上购物袋溜回公寓楼,在等电梯时,公寓的大门外又进来一个人,这让她不由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非常不喜欢和陌生人被关在狭小的密闭空间里,如果那个人刚好乐意闲聊两句的话,她的痛苦程度就会更深一些。   但愿是个聋哑人。   卡罗尔默默在心里祈祷。   实在不行,她也可以装成聋哑人。   “弗洛加特女士。”   现实总是不如人意,这个人不仅不是聋哑人,还知道她也不是。   卡罗尔不得不挤出微笑,与楼上的邻居进行寒暄:“伯吉斯先生。”   这位托里恩·伯吉斯先生似乎是刚下班,深色的西装搭在臂弯上,白色的衬衫包裹着他明显经过锻炼而充满了线条感的身体,金棕色的短发很难得地拥有英国人少见的优秀发际线,使他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年轻得多。   托里恩快步走到卡罗尔身边,微微低头用深邃的蓝眼睛望着她,语气难掩惊喜地说:“难得在这个点遇上你,你今天休息吗?”   “是的,老板好心放了我几天假。”卡罗尔用余光关注着显示屏上的数字。   “早该如此了,我一直想说你的公司未免有违反劳动法的嫌疑,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为你写起诉书。”托里恩很是热情地位自己扩展业务。   原来他是律师吗?   噢,隐约记得他以前是提过这回事。   电梯门开了,卡罗尔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那倒用不着,我老板马上退休了,我还等着他指定我继承他的位置。”   托里恩的表情显露出几分疑惑,不太肯定地说:“原来你不仅是导游,还是公司合伙人吗?”   为了避免进一步的解释,卡罗尔坦然地点头承认了他的胡乱猜测。   对话终止,不等托里恩想出新的话题,卡罗尔的楼层已经到了,她赶紧走出电梯,正要回头摆出一个“再见”的微笑,却见本应该继续往上的邻居也跟在她后面走了出来,于是她脸上的表情自然过渡到了疑惑。   托里恩没什么必要地将挂在左手的西装换到了右手,表情有些不自然地说:“弗洛加特女士,你刚刚说你这几天休假是吗?”   啊,懂了。   卡罗尔心想是不是天使伊芙琳对着上帝诚心祈祷了什么,否则她所期待的事怎么这么快就发生了?   她不动声色地说:“是的。”   “明天刚好是周末,而且我听说有一部评价很不错的电影刚刚上映,你有兴趣和我一起去看一看吗?”托里恩一脸期待地发出了邀请。   卡罗尔心动了一下。   她确实很久没看电影了。   但她还是没做迟疑地拒绝道:“抱歉,伯吉斯先生,我明天有安排了。”   托里恩连忙说:“后天也行。”   卡罗尔温和但坚定地说:“后天我也有安排。”   托里恩这下不再心存任何侥幸,他神色黯淡地苦笑道:“好吧,我明白了,当一位女士不留任何余地地连续拒绝两次,就说明我不该再尝试第三次了。”   他很有风度,卡罗尔自然也愿意展现出更多的耐心。   她客气地说:“伯吉斯先生,我的拒绝仅仅出于我自身的考量,并不影响你是个优秀的人。”   “我知道。”托里恩又把西装换回左手,右手按下电梯,“如果不是对自己还算有点自信,我也不会有勇气开口邀请你——但显然,光靠自信和勇气是不够的。”   电梯门再次打开,托里恩没有立刻走进去,而是用手挡住门,看着卡罗尔说:“弗洛加特女士,请原谅一个失败者的不甘心,我想知道,实际上你这两天都没有安排吧?这应该只是一个婉拒的托词?”   卡罗尔想了想,说:“我在等一个特定的邀约,它可能会出现,也可能不会,但我对它有所期待,为此也想要提前做好准备。而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我想我都算是‘有安排’的吧。”   托里恩是个聪明人,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故作愤怒地说:“等待是一个绅士的必备品德,像你这样令人敬重的女士,怎么可以去等别人呢?”   “美德人人都该拥有。”卡罗尔不以为意地说,“总有一些美好的东西是值得人等一等的,何况我也不会让自己等太久。”   托里恩思考片刻,点头道:“你说的没错,必要的等待是值得的,我想我也应该更有耐心一点。”他的表情和声音都恢复了轻松,“祝你假期愉快,晚安,弗洛加特女士。”   电梯门缓缓闭合。   卡罗尔:“……”   她是在婉拒他,不是在鼓舞他!   果然做人还是应该直白一点,而不是说什么漂亮的场面话。   原地反思了两秒,卡罗尔转身回房。   到家后她先和见到活着的主人而太开心的伊洛拉玩了会你追我打的游戏,跟着把家里收拾了一下——由于她日常留下的活动痕迹极少,她基本上只需要用除尘咒清清灰,以及换一套新的床上用品。   之后她点了份披萨外卖,洗完澡出来后一边看电视一边和哄好了的伊洛拉分吃披萨,佐以两杯加冰的威士忌。最后在临睡前将今天买的东西都归置好,并从里面拿出了一本新买的《四个四重奏》,成功在看到第五分钟时安然入睡。   仿佛就这么眼睛一闭一睁,上班的日子就伴随着早上的太阳出现在了卡罗尔的眼前。直到开始例行查房,她还在神思恍惚,不敢相信她的假期就这么没了。   她这三天到底干了什么?   第一天,逛街。   第二天,帮伊芙琳准备店庆活动,分发传单,晚上和伊芙琳一起喝酒聊天。   第三天,独自去看了托里恩说的那部不错的电影——原来是雨果的《悲惨世界》,然后去大英图书馆查了点资料。   思来想去,卡罗尔都不觉得自己这三天有七十二小时,怀疑是不是谁用时空转换器扭曲了时间。   “怎么了?”见她久久地盯着记录本,跟着的治疗师小心翼翼地问,“有什么不对吗?”   “噢,没事。”卡罗尔合上记录本,“烧伤恢复魔药可以停了,换成美容魔药吧,记得警告他,如果不想变成一只长毛猩猩,就不要私自喝生发魔药。”   结束一楼的巡查,二楼的派伊也已经在楼梯口等着了。   卡罗尔一边听他的汇报一边翻看他递过来的记录本,中间无意间看到了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名字,但她只匆匆瞥到一眼“恢复良好”,就继续往后翻到重症患者的那几页。   完成二楼的巡查后,卡罗尔往回向楼梯间走去,经过一间病房时被吵闹的动静吸引,不由转过脸朝里面望了一眼。   三人间的病房住了两个人,最里头小窗边的那张病床边围了几乎有十几个人,其中非常醒目的是头已经顶到天花板的巨人和用漂浮咒浮在病床上的半妖精,他们擤鼻涕的声音是同样的响亮。还有手挽着手像是要给彼此勇气的三人组,脚尖都很一致的朝着门外的方向。   卡罗尔看不到病床上的人现在的表情,但听到他用还没完全复原的低哑声音说:“都回去,别忘了准备一个月后的期末考试和N.E.W.T.考试。”   三人组的表情瞬间变得比床单还要灰白。   “可是黑魔法防御课的题目谁来出呢?”麦格忧心忡忡地说。   “我。”斯内普简洁明了地说。   棕色鬈发的姑娘握着伙伴的两只手都开始抖了起来。   果然是恢复良好。   卡罗尔忍不住一笑,在里面的人看到她之前拐进了楼梯间。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15 00:16:05~2023-08-16 01:11: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68070690 2个;总是做梦的妍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23456 10瓶;Ginn 2瓶;微吟短歌、咩咩噗噗、53094966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早餐   ◎多睡一会也是情有可原◎   斯内普在清醒后的第六天要求出院。   他的身体当然还没有完全康复,绕着二楼的走廊走一个来回都会微微气喘,但负责他的派伊见他已经基本恢复了独立的行动能力和自理能力,就没有强硬地要求他继续住院观察,只是提醒他短期内不要过度劳累,避免使用太强大的魔法,以及察觉到不适要及时来复诊。   出院这件事斯内普没有通知任何人,即便当天是星期六,教授们应该都算空闲,但他压根没考虑过找人来帮把手这个选择。目前的身体情况不允许施展幻影移形,他就站在圣芒戈的橱窗外等骑士巴士,打算回蜘蛛尾巷先度过这个周末。再继续修养两天,他逐渐恢复的精力应该就足以支撑他去霍格沃茨了。   休息日的清晨,微带凉意的空气十分清新醒神,此时大多数人都还在享受懒觉的快乐,这条繁华宽阔的商业街道也在酣眠,没有来往的麻瓜对一个驻足在破败商店门口的怪人投以狐疑的目光,这让斯内普感到很自在。   不太凑巧的是这似乎也是圣芒戈的治疗师们上班的时间,不时会有突然出现的治疗师在跨进橱窗前飞快地打量他一眼。   “斯内普。”有一个人还停下来和他打了声招呼。   斯内普礼貌回应:“麦克特尼治疗师。”   是治疗过他三天的凯瑞·麦克特尼,也是他在霍格沃茨时同院且同级的同学——他记得那时候她还是姓约翰逊。他那一届的斯莱特林学生只有不到十个人,而他和凯瑞在七年的同学时光中说过的话可能也不超过十句。这种事乍听之下可能会觉得有些离谱,但想到是发生在霍格沃茨的斯莱特林,以及他和这位女生的性格都不算开朗,便也合情合理了起来。   “你今天出院吗?”凯瑞说。   多此一问。他难道还能是出来放风的吗?   “是的。”斯内普没泄露什么情绪,“感谢你这段时间以来的治疗。”   凯瑞显然也在为自己的没话找话感到尴尬,连忙补救道:“事实上我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在你醒来之前,一直都是卡罗尔——我是说弗洛加特治疗师——她在负责治疗你。不止一次,早上我才刚到办公室就看到她从你的病房出来了。”   “……”斯内普控制着自己没有露出异样的表情——这对他来说明明应该是驾轻就熟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重伤未愈的关系,竟然些微感觉到了几分生涩。   他慢吞吞地说:“我也同样感谢她。”   让两个人都十分渴望结束的尬聊到此总算可以终止了,凯瑞松了口气,借着上班时间快到了的说辞赶紧冲进了橱窗,而就在她的身影穿过玻璃消失的后一秒,又有一个人站在了她之前的位置。   那人身材高挑,穿着简单的驼色西装和白色衬衫,脚上是一双轻便的白色平跟皮鞋,一副让这个春末的早晨显得更加清爽的打扮。棕色的头发不加任何装饰地盘在脑后,显得十分利落,细框的银边眼镜微微有些下滑,又在利落之上显出几分松弛,她的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里面装着一罐咖啡和一个司康饼。   她看起来和麻瓜社会里任何一个赶早的上班族没什么两样,落地还没等站稳,就头也不回地向橱窗里的假人奔去,转瞬融入了空气里。   还没发出声音的音节卡在了喉咙里,斯内普抿上了已经做出半个口型的唇,心想不用打招呼也好。他入院时的衣服因为脏污破损已经丢了,出院前只好去六楼的商店里随便买了套不伦不类的黑色套头衫,对着橱窗玻璃上映出来的人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像个送奶工。   难道在他被送进圣芒戈这段时间里,骑士巴士已经被四处打击报复的食死徒烧掉了吗?   斯内普略有些烦躁起来。   不等他再次平伸出手尝试召唤,从橱窗里冷不丁地探出一个头来。   “啊,真的是你。”对上斯内普的脸,橱窗里和破损人偶站在一块的人立刻笑了起来,“我还以为看错了。”   她在不苟言笑时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看起来既威严又冷厉,然而一旦露出自然的笑容,她身上的那股疏离感就消失了,变得十分亲切,甚至有几分讨人喜欢的活泼。这大概也是她总要保持严肃端庄的原因——她长得已经足够叫人想要亲近了,再显露和善的话便不太利于震慑刁钻的病人和偷懒的下属。   斯内普望着卡罗尔像是精致的模特假人突然复活了一样从橱窗里走出来,感觉自己的后颈有些发僵,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捏着他的脖子把他提起来。他注意到她刚刚穿着的那件驼色薄西装已经换成了绿色的圣芒戈制服,像是气泡水里的薄荷叶一样清新。   “早上好,弗洛加特治疗师。”斯内普习惯性用了冷漠的口吻,说完后轻轻地咬了下自己的后槽牙。   “早。”卡罗尔看起来没在意他冷硬的语气,站在他面前四下望了望,“你在等骑士巴士吗?”   “是的。”从她身上真的传过来一阵淡淡的薄荷味——大概是晨起洗漱过后的味道,斯内普努力忽略它,并希望自己能把声音放得平和一点,但听起来收效甚微。   卡罗尔若有所思地说:“我听说这段时间坐车的人比较多——你知道的,巫师们像冬眠后出来觅食的青蛙,到处乱跳,所以你得等上一会了。”   “没关系,我不赶时间。”斯内普说。   话音刚落,一道震耳欲聋的声响在耳边炸开,伴随着急刹车的刺耳嘎吱声,一辆艳紫色的三层巴士出现在了他们旁边的马路上。   “欢迎乘坐骑士巴士。”穿着紫色制服的售票员站在打开的车门里懒洋洋地说,眯缝着眼睛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   斯内普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卡罗尔抬起手腕看了看,“我的查房时间也要到了,再见,斯内普先生——噢,对了,这个给你。”她把手上的袋子递给他,“我猜你应该没吃早餐。放心,我有专门的存粮储备——但为了不浪费它们,你最好还是等巴士到站后再吃。”   斯内普没来得及拒绝——或者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卡罗尔已经把袋子塞到他的手里,匆匆对他挥了下手,转身再次冲进橱窗。   “真不错,还有咖啡呢。”售票员一脸的艳羡,并随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边擦眼泪一边说,“说起来,我觉得你有些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斯内普冷冷地说:“你不必记得我,桑帕克先生,如果不是你从来没有及格过的魔药成绩令我印象深刻,我也不想记得你。这对我们彼此来说都算是一件好事。”   售票员愣住了。   直到斯内普上车选了最后的位置躺下,他震惊的声音才和骑士巴士穿梭的破空声一起尖锐地叫了起来:“斯——斯内普教授!”   乘坐骑士巴士的经历对斯内普来说不算多,但也不少,幻影移形虽然好用,但只能去曾经去过的地方,因此他以往在寻找罕见的魔药材料时难免还是要借助骑士巴士。不过不管乘坐过多少次,应该都没有人能习惯它可以称得上是癫狂的行驶方式。   斯内普也无法习惯,尤其此时他身体虚弱,骑士巴士的横冲直撞使他立即感到了晕眩和胸闷,但他擅长接受和忍耐,而且他早已体悟到一件事,只要不想着跟谁抱怨,不管是什么类型的痛苦都不至于那么难熬。   闭着眼睛躺在黄铜架的床上,斯内普调整呼吸缓解着不适。他能感觉到那个差点没办法从霍格沃茨毕业的售票员偷偷摸摸地往他这边瞧,但他没去理会,只想着魔法界里的岗位还是太多了,才会让巫师们根本没有生存的压力和学习的动力——或许也失去了进化的潜力?说不好百年后麻瓜们都移民月球了,巫师们还在这里争论能不能让外星人知道巫师的存在。   在斯内普为自己的想法暗嗤时,骑士巴士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他越过缩头缩脑的售票员下了车,就看到那条熟悉的肮脏河流——或许叫它臭水沟更为合适一点。   空气里弥漫着隐约的淡淡腐臭味,冲散了前不久还萦绕在鼻尖的薄荷香气,斯内普漠然地往稀疏歪倒的几根芦苇上瞥了眼,转动脚尖从河边的卵石巷走进了两排砖房之间的小巷。   生产工业的没落让原本住在这里的人都搬到了别的地方去寻求生路,凋敝的砖房里只有野猫野狗和流浪汉会找残存的屋檐遮风挡雨,黑黢黢的窗户和半塌的大门像骷髅的眼窝,空洞地注视着从它们身边走过的人。   这片名为蜘蛛尾巷的住宅区在他小时候还是很热闹的,尽管在周边的街区住民看来,这个挤在一起像蚂蚁窝一样的街道里住的都是些没出息的流水线工人和下三滥的酒鬼赌棍,但在他还没有意识到人类不仅有人种划分,还有阶级划分之前,他其实挺喜欢这里的,起码推开门他能感受到有别于冰窟的烟火气。   只是等他听到那些衣冠楚楚的人在低声交谈时用“那条巷子里的”代指他时,莫名扎在他身上的痛意就让他开始不想与这里扯上任何关系。   有时候世界的残酷并不是把人掷于泥潭,而是让泥潭里的人看见外面的洁净与体面,意识到什么是无力挣脱和泾渭分明。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斯内普都厌恶被人注视。   他觉得所有人都能一眼看出他的出身,从他邋遢的衣服上看出贫穷和缺少关爱,从他粗陋的行止上看出他没有教养,继而意识到他也极可能不具备品德。他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掩饰的东西,以至于他只能用凶狠的目光逼退每一道投注过来的视线——“他真可怕”总比“他真可怜”更能叫人产生立足的底气。   走到巷子的最后一幢房子跟前,斯内普拿着魔杖在门板上点了点,紧接着,大门无声地自动向里敞开。   在最后一次离开这里前,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回来,就在门上做了点布置,只要开门的人不是他,整座房子都会瞬间被火焰吞没。   他曾经无比厌恶这幢房子,它代表了他千方百计想要逃离的贫穷、暴力、麻木和仇恨,可最后,也只有这幢房子肯完全地接纳他,并不在乎他又为其添置了血腥、阴谋和罪恶。   孤独的房子和孤独的人,谁也不好嫌弃谁。   万一他回不来,他早就为人诟病的小气本性是不愿意有任何人来占有它的。   屋子里的自动清洁咒还没失效,所以一切都还和他出门之前一样,昏暗、陈旧、逼仄,以及令人心安的寂静。出于习惯,斯内普还是从下往上每个房间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多出什么和少了什么,才靠进起居室的扶手椅里,慢慢放松下身体,闭着眼睛休憩了一会。   大概还是元气不足,斯内普几乎就这么盹了过去,直到有什么东西要从手里滑出去,他才一个警醒,本能地攥紧了手。   塑料袋发出了窸窣的声音,斯内普这才意识到,他手里还一直拎着那个便利店的袋子。他微微坐直,把袋子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了一会,袋子上印着便利店的名字,以及地址。   他记得这个地址。   十三年前放暑假后的一天,他去大英图书馆想要查阅一些资料,远远地就看到有个人在门口的广场上分发传单。那人披散着长发,没戴眼镜,穿了身浅绿色的线衫和牛仔背带裙,戴着咖啡色的呢绒帽子,笑容满面,靓丽得几乎扎人。   斯内普一眼就认出了她,毕竟就在上个月,他才刚从报纸上见过她印了半个版面的照片,而那天的早餐桌上,所有教授——尤其是麦格——都在对着报纸热烈地讨论着这个优秀的毕业生。他当时还敏感地察觉到,有那么一瞬间,邓布利多注视着报纸的神情有些意味深长。   也许是出于习惯,也许只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社交,斯内普下意识地躲到了暗处,见她发完传单后就进了图书馆,他才走出来,并从路人手里“借阅”了一张传单。   这是一张名叫伊芙琳咖啡店的开业活动传单。   圣芒戈的副院长总不至于还在麻瓜社会搞副业开咖啡店吧?   斯内普感到有些奇怪。他本该置之不理的,但性格里喜欢探根究底的那一面还是让他忍不住去往传单上印着的地址看了一眼。   那里是一幢临街的公寓楼,楼下正是新开的伊芙琳咖啡馆,传单上的活动营销招来了不少客人,透过落地玻璃可以看到一个年轻女人正在吧台后忙碌地冲泡咖啡,旁边的店员在喊她时候的口型是和店名一致的伊芙琳。   他观察了一会,确定她应该是个麻瓜。   就在斯内普准备离开的时候,咖啡店门前停下了一辆计程车,之前在图书馆前看见的那个人下车后望了眼人满为患的店面,笑着冲里面比了个手势,然后进入了公寓楼。   情况到此已经差不多分明,再窥探下去就很不礼貌了。斯内普转身,往反方向的另一条街道走去。走了一段路后他又经过一家咖啡店,遮雨棚上印着店名——荒原。   他决定进去歇一歇脚。   回忆落幕,眼前的塑料袋上也再看不出什么花了,斯内普才慢吞吞地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一罐似乎是日本牌子的罐装咖啡——坦白说,他从来没喝过装在易拉罐里的东西。还有一块三角形的司康——并非面包店手作,而是工厂流水线上压塑出来的,中间夹了一看就甜滋滋的果酱。   这两样东西看上去就只是为了饱腹而已,美味程度大概并不那么尽如人意,但等斯内普拆开包装咬下一口,发现竟也并不难吃,面饼很香,果酱是酸甜的,不似他想象的那样甜腻。至于咖啡,他确实喝不太惯,不过用来冲淡口中的甜味倒也算是恰到好处。   不管怎么说,作为一顿重在便捷的早餐,它们已经竭尽所能地提供了最优的口感,斯内普很能理解某位踩点上班的女士选择它们已经是出于最综合的考虑,但私心里还是很想建议她能够早起那么十分钟,好歹坐下来喝一杯热的咖啡。   不过她确实太忙了。他又自己为她开脱起来。为了更高效地工作,多睡一会也是情有可原。   思绪散漫得就像没有牧羊犬看管的山羊,斯内普任由它们四处乱跑,遍地撒欢,慢慢地吃完了这顿早餐。   饱腹感同时带来了温暖的困意,身体修复的本能在催促斯内普就这么睡上一觉,但他还是站了起来,去到楼上的书房,翻出几本霍格沃茨的课本,将羊皮纸摊在书桌上,开始撰写每个年级的黑魔法防御课的考题。   这项略带了难度的任务立刻让他的头脑清醒了起来,他费劲地思忖着怎么才能让努力但不聪明的人拿到不算难堪的分数,以及不让聪明但不努力的人轻易地拿到侥幸的分数,当然,还有那些既不聪明也不努力的人,他们只配拿到他们应得的悲惨分数。   值得高兴的是霍格沃茨还承认他是校长。斯内普不无得意地想。那些向来只会偷奸耍滑,想要借着动乱浑水摸鱼的人,一个个都别指望着今年能够毕业。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16 01:11:55~2023-08-17 13:55: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总是做梦的妍酱、哀乐青年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放开我让我去学习 34瓶;MO. 楚凝 20瓶;身心俱疲的开花 5瓶;微吟短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传讯   ◎他们是同一种人◎   在蜘蛛尾巷待了两天,周一的早晨,斯内普幻影移形到了距离霍格沃茨最近的位置,然后飞进了学校——这个咒语是伏地魔自创的,作为短途的快速移动咒语,在某些时候,例如施加了反幻影移形咒,或者是目的地不明确,它比幻影移形更为便捷好用一些。至于飞天扫帚,那就更不必说了。   斯内普不清楚除了他还有谁得到过伏地魔的传授,毕竟这个咒语的掌握难度远高于幻影移形。他猜伏地魔在随口教他的时候也没想过他能学会。   然而在进入校长办公室前,斯内普被拦住了。挡在他面前的不是办公室的口令,而是两个不属于霍格沃茨教职人员的巫师,后面还跟着满脸气愤的麦格。   目光从他们身上的傲罗制服上一扫而过,斯内普淡淡地说:“如果魔法部要传讯我,起码应该提前给我发通知函。”   两人中的男傲罗有些倨傲地说:“抱歉,斯内普,我们也是临时得到的命令。”   斯内普讥讽地说:“即刻动身?”   那人说:“最好是这样。”   “不可理喻!”麦格浑身颤抖地叫出了那两个人的名字,“卡特!哈蒙德!谁给你们的权利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跑到霍格沃茨来抓人?金斯莱·沙克尔?”   面对自己在霍格沃茨就读时的教授,两个人不太能撑起来傲罗的派头,另一个刚刚没吭声的女傲罗小声说:“不,是罗巴兹司长。”   麦格还想说什么,斯内普把手里提着的小箱子递给她,“麦格教授,请帮我放进办公室。”   “你要跟他们走?等等,我也要去,我还要叫上其他人——”   “抱歉,麦格教授。”男傲罗说,“你们既不是威森加摩的成员,也不是证人,不能出席。”   “那我总是证人吧?”另一道声音在走廊的尽头响起,身上的衣服穿得歪歪斜斜的哈利从那跑过来,到他们跟前时喘着气说,“我想我应该是有这个资格到场的。”   “哈利,你怎么在这?”麦格吃惊地问。   哈利没精打采地说:“噢,赫敏要求我们每天六点起来一起复习。”   而他怕睡过头被赫敏抓着骂,定了五点半开始每隔十分钟响一次的闹钟。刚刚他好不容易爬起来站在寝室的窗边想醒醒神时,就看到有两个陌生的人影在急匆匆地往城堡里走。他直觉不对,立刻从寝室里冲了出来。   哈利说完后往斯内普那里瞄了一眼,不出意外地看到他露出了不以为然的表情,如果不是有傲罗在场,他觉得斯内普肯定会嗤笑着说“别做无用功”。   忍住。哈利叮嘱自己。   表情不太友善的男傲罗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个女傲罗抢先开口说:“既然如此,不要再耽搁时间了,哈蒙德,我们赶紧出发吧。”   男傲罗不太情愿,但也没什么话好说,只得扬扬下巴,说:“走吧。”   斯内普干脆地转身,大步走在前面,哈利小跑了两步跟上他。   斯内普察觉到哈利似乎想跟他说什么,但他想也知道从哈利的嘴里绝对听不到令自己高兴的话,于是粗暴地说:“有什么话去法庭上说。”   哈利噎了一下,忍气吞声地小声说:“但是你最好知道,在你醒来之前,我曾和魔法部的一些人争论过关于你的事,但他们似乎并不愿意相信我的证词。”   “那你最好反省一下自己为什么不能令人信服。”斯内普冷冷地说。   哈利忍无可忍地抬高音量:“在这方面真正该反省的人难道不是你自己吗?”   “忌惮和轻视,这里面还是有差别的,波特。”   “……”   旁边传来的压抑怒火给斯内普沉郁的心情增添了几分快意,但在离开城堡的过程中,学生们的震惊瞩目又让他的心情蒙上了一层阴霾。   他们估计是在庆幸,一个讨厌的家伙还没来得及回来就要被再次赶出去了。   斯内普平静地想。   快走出城堡时,一个学生从楼梯的拐角后蹿了出来,尖声说:“斯内普教授,真高兴你还活着。”   斯内普认得他,他是斯莱特林五年级的学生,叫沃尔特·兰多,没什么存在感,唯一算是优点的就是胆子小——这能令他在斯莱特林避免很多麻烦。   他噙着眼泪,语气激动地说:“我一直知道,你才是那个暗中保护我们的人。”   斯莱特林学院里能出现这么一个心明眼亮的人也不奇怪。斯内普想。   “谢谢。”他不喜不怒地说,“回去上课。”   走出霍格沃茨城堡的范围后,四个人幻影移形到了魔法部的大厅。哈利经历过一场无理取闹的审判,还在魔法部和食死徒大战了一场,对这个地方已经没多少敬畏心了,但想到即将进入的地方,还是感到了一阵手脚发凉的紧张。   在下行的电梯里,哈利用余光打量斯内普,他被两个傲罗夹在中间,没什么血色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并不是心灰意冷的麻木,而是一种似乎不管发生什么坏事都无法动摇他的从容镇静。   在哈利的印象里,他似乎从来没见过斯内普因为事态超出控制而表现得惊慌失措,或者为了不可预知的结果而犹犹豫豫,举棋不定。这让哈利不由地想到了另外一个人——邓布利多。从某个角度来说,他们是同一种人。   电梯到达神秘事务司,在经过黑漆漆的走廊时,哈利感到胃部有些痉挛。他知道这不是因为他没吃早饭,而是因为这个地方让他想起了西里斯。西里斯就这里的一扇门里,消失在了破烂的帷幔后面。   一股冲动在哈利的身体里流窜,他想冲过去,冲到那个房间里再找一找,说不定西里斯还待在某个角落里等他发现——就像斯内普一样,他那时候也以为斯内普死了,可斯内普现在不是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吗?说不定西里斯也是一样呢?   走下楼梯时哈利差点踩空,斯内普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斯内普的目光向来都跟钎子一样具有穿透力——哈利现在知道这是摄神取念带来的效果。他不清楚自己脆弱的大脑封闭术有没有起到作用,但他觉得,就算有大脑封闭术,斯内普想看透他应该也不是很难。   果然,斯内普淡淡地说:“你可以找个地方先去透会气,免得待会让陪审员们觉得我是胁迫你来当证人的。”   哈利吸了口气,也用冷淡的语气说:“我还从来没被人胁迫着做过什么事。”   斯内普眯了下眼睛,哈利后知后觉自己这话像是在讽刺斯内普——虽然这事他没少干,但也知道有些痛处并不适合去踩。   哈利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补救,两个傲罗已经把他们带到了一个房间,这里并不是审判室,而是像等候室一样的地方。   男傲罗说:“你们先在这等着,今天听审的犯人很多,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叫到你们。”   哈利没好气地说:“我们不是犯人!”   “噢,我当然知道你不是。”男傲罗笑嘻嘻地说,“你可是大名鼎鼎的救世之星。”   “我是哈利·波特。”哈利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男傲罗躲闪开来,“卡特,你看着他们,我去看看进行到哪了。”   男傲罗走了,女傲罗往关着的大门看了眼,飞快地低声说:“斯内普,罗巴兹想定你的罪。”   他们认识?哈利惊讶地往那两个人身上来回扫了眼。   斯内普抬眼望着她,半晌说:“多谢提醒,卡特。”   女傲罗笑了笑,“怎么说当初也被你教了两年,能够顺利通过N.E.W.T.考试也要谢谢你的指导。”   哈利估摸了一下她的年龄,看起来没比斯内普小多少。   难道是斯内普刚去霍格沃茨任教的那几年?这么说来,他们可能既是师生,又是同学。   “尽我的职责而已。”斯内普心平气和地说,“而且同样的话,能够听得进去的才是指导,对听不进去的人来说就只是往沙漠里喷除草剂。”   哈利的脸一下子火辣辣的。很好,他也用不着找补什么了,反正斯内普总能找机会还击回来的。   见那两个人简短交流过后就不说话了,哈利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罗巴兹为什么想定斯内普的罪?”   “有点礼貌,波特。加上先生,或者是校长。”斯内普冷冷地说。   哈利有点恼火,但见那个女傲罗好奇地看着他们,他也只能硬邦邦地更正说:“罗巴兹为什么想定斯内普先生的罪?”   女傲罗说:“不知道。但我猜,他大概是想换个人做校长,比如耐克布朗尼——他的堂兄。”   哈利都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他见斯内普眉毛都没动一下,就知道斯内普心里对此早就有数了。   “他以为他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吗?”哈利不满地说,“就算不是斯内普——先生,也轮不到别的什么人来做校长。”   斯内普转过眼来,用蛰人的目光看着他,“怎么,我们伟大的救世主也有指定的人选?”   “别这么叫我!”哈利气恼地说。   “你们在吵什么?”之前的那个男傲罗推门进来,“轮到你了,斯内普。”   斯内普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哈利急忙跟上。   两人在傲罗的带领下来到一扇阴森森的黑色铁门前,不等他催促,斯内普就上前拧了一下沉重的门把手,像是迫不及待似地走进了审判室。   作者有话说:   还有半章写不完了,明天分开发吧。   ————————感谢在2023-08-17 13:55:12~2023-08-19 00:52: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总是做梦的妍酱、68070690、三三年年、一吻定终身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口一块肉 25瓶;queena1991 20瓶;阿虞 18瓶;我大号丢了…… 14瓶;当康 10瓶;lalala 5瓶;I 4瓶;68886767、清江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无罪   ◎只是一双眼睛望着另一双眼睛◎   外面的走廊很黑,里面也没好多少,黑色的石头墙壁像是用摄魂怪的尸体做的,把火把散发出来的光热都吸走了。   斯内普环顾了一圈,审判室被阶梯式上升的一排排长椅包围着,在他正面的长椅上都都已经坐满了人,穿着紫红色的长袍,跟一条条熟透了的茄子似地挂在幽暗的空气里晃荡。   看着半隐半露的那一张张皱纹深刻的面孔,斯内普竟有些纳罕。似乎一场惨烈的战争并没有给魔法界带来多少变化,掌握了最高话语权的人,依旧还是那几个离棺材只差一蹬腿的人——偏偏他们比已经躺在棺材里的人要长寿太多。   在前面一排板凳的正中间,坐着的是曾经与斯内普短暂共事过的金斯莱·沙克尔。斯内普有一点很佩服邓布利多,他似乎永远能在需要和关键的时候找出可以为他所用的人,在金斯莱显露出立场为邓布利多办事之前,谁都不知道魔法部里还藏着一个能干的邓布利多拥趸。当然,这一点伏地魔也能做到,如果不计较手段是夺魂咒的话。   在金斯莱的左边坐着一个挺拔的男人,脸上挂着虚伪的温文笑意。斯内普住院时在报纸上看到过他,他是现任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加德文·罗巴兹。金斯莱的右边则是现任副部长海丝佳?琼斯,同样也是凤凰社的一员。   可喜可贺,魔法部终于迎来了愿意听邓布利多话的领导者——就是迟了那么一点。不过也可能正是因为迟了,才愿意听话。   斯内普一边想着一边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坐下,哈利束手束脚地往他旁边一站。   被所有人用暧昧不明的视线锁定着,斯内普的心情很平静。   这个审判室他十七年前本就该来坐一坐的,只不过当时邓布利多提前找克劳奇开释了他。现实证明,该他经历的总归还是躲不过去,现在可没有这么一个声名显赫、地位崇高的人能站出来为他担保了。   椅子扶手上的链条叮当作响,但并没有捆住坐在上面的人。斯内普听说过这把椅子,它只会捆住有逃跑和攻击想法的人。但他觉得传言有点谬误,至少他现在还是挺想拔出魔杖,对那个在用刺探目光看着他的司长来上一发恶咒的。   斯内普坐好后与高处的金斯莱对视了一眼,金斯莱给他使了个眼神,似乎在提醒着什么,虽然知道这并没有用,斯内普也稍稍感到了一些安慰。目前看来,魔法部里也不是人人都想要他死。   金斯莱高声说:“五月十八日的审判,审理西弗勒斯·斯内普违反《保护巫师生命安全法》一案。审问者:魔法部部长金斯莱·沙克尔;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加德文·罗巴兹;高级副部长希瑟尔·普劳特。审判记录员:奈杰尔·霍桑。”顿了顿,他继续说,“被告方证人:哈利·波特。以及,卡罗尔·弗洛加特。”   在最后一个名字只念出了前几个音节时,哈利就看到原本可以说是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的人猛地扭过头来,让他也跟着下意识地一激灵。   等听完名字,哈利感到既惊奇又困惑,他不明白为什么圣芒戈的治疗师也会成为斯内普的证人。而同时他又发现,斯内普的脸上竟然也出现了他刚刚还以为绝不会出现的、类似于惊慌失措的表情——奇怪,斯内普在担心和焦虑什么?   审判室的门无声打开,哈利见过几面的那位弗洛加特女士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她今天没穿圣芒戈的制服,而是一身黑色双排扣的风衣,里面也是黑色的衣服和长裤,表情肃穆,气质犀利,但并不叫人厌恶或是提防,反而给人一种值得信服的可靠感。   她朝审判台上坐着的三名官员颔首致意,收回视线的时候轻轻带过了斯内普和哈利,哈利敏锐地察觉到,斯内普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点。   而在她坐到他们侧后方无人的长凳上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紧张导致的错觉,哈利觉得斯内普的坐姿似乎变得拘谨了一点,不再那么刻意地表现出“我倒要看看你们能问出什么有新意的问题”的轻蔑态度了。   怪事。   哈利心里直纳闷。   怎么今天仿佛谁都跟斯内普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关系似的。   “部长,”台上的罗巴兹皱眉说,“卡罗尔·弗洛加特是什么时候申请作为被告方的证人的?为什么我这里没有登记的资料?”   “噢,前几天弗洛加特女士给我写的信,我本来想着在给斯内普发传讯函书时和你提一下的,只是没想到斯内普今天就到了。”金斯莱意有所指地说。   罗巴兹便不说话了。   金斯莱照着面前的羊皮纸念道:“现在,我将代表威森加摩,指控被告方有如下罪行:协助伏地魔迫害巫师,造成众多巫师的受伤和死亡;杀死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利用校长的身份在学校里实行恐怖统治,企图精神控制在校学生。对于以上指控,被告方有什么要说的吗?”   像是对这个场景早有准备,斯内普不慌不忙地开口说:“从十七年前起,我就在为邓布利多做事。当间谍为他传递消息,当校长暗中保护学生,当刽子手获取伏地魔的信任,我的所有行动都是在邓布利多的示意下进行的。过程中确实造成了不可避免的误伤,但除了邓布利多命令我杀了他的那一次,我没有直接导致任何人的死亡。”   罗巴兹发出一声响亮的冷笑,大声说:“我从没见过把所有的罪行推诿得如此一干二净的人!你把自己形容得比婴儿还要无辜,把责任都推到一个已经死在你手里的亡者身上,你是仗着邓布利多已经没办法从坟墓里走出来反驳你了才敢这么信口开河吗?你的辩驳虚弱无力,卑鄙狡诈,完全无法令人信服。”   “我……”   哈利想说话,罗巴兹抢先打断了他,“波特,我问你,斯内普杀害邓布利多时你是不是就在现场,并且亲眼目睹?”   “是的,可是——”   “之后是不是你一直向大家宣称斯内普是杀害邓布利多的凶手?”   “是的,可是——”   “斯内普成为校长后,是不是放任食死徒在学校里体罚不服从他们的学生?”   “是的,可是——”   “然而你现在竟然又想推翻自己先前的话,来证明斯内普的清白?”罗巴兹的匪夷所思地摇头,似乎是怀疑他脑子坏掉了。   是不是魔法部的人都喜欢用这一套来审问人?   哈利烦躁地嚷了起来:“因为在伏地魔动手想要杀死斯内普的时候——”   “伏地魔为什么想要杀斯内普?”罗巴兹再次打断了哈利的话。   “因为伏地魔觉得是斯内普杀了邓布利多,老魔杖听命于斯内普而不是他,所以——”   “这么说,并不是因为伏地魔觉得斯内普背叛了他?”   “是的,可是——”   罗巴兹啧啧称奇:“你相信斯内普是出于邓布利多的命令而对邓布利多下手,伏地魔相信斯内普一直在听从他的命令,而邓布利多在被害前也一直让身边的人信任斯内普不会背叛,斯内普可真有本事,让你们所有人都对他的立场都坚定不移。”   “谢谢夸奖。”冷眼旁观的斯内普突然礼貌地说了一句。   “……”   审判室里突兀地安静了一瞬。   哈利看到罗巴兹的神色蓦地一冷,似乎还听到了从后面传来的短促的轻笑声,他没心思回头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瞪着罗巴兹还是斯内普,只好抓狂地大叫:“斯内普在重伤濒死前把他的记忆给我看了,在他的记忆里我看到了是邓布利多受到黑魔法的诅咒,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才吩咐斯内普杀了自己好取信伏地魔——”   “众所周知——”罗巴兹又一次抬高音量打断了哈利的话,“高明的大脑封闭术大师有能力伪造自己的记忆,甚至能抵抗吐真剂的威力,而被告方在这个领域显然颇有造诣,我想这也是邓布利多至死都对他深信不疑的原因。”   “谢谢夸奖。”斯内普也再次看似礼貌实则讥讽地致谢。   罗巴兹厌恶地瞪了斯内普一眼,冷冰冰地说:“试想,被告方如果真的是邓布利多的人,为什么一直都不把真相告诉证人波特,非要在伏地魔对他动手之后?唯一的原因是被告方知道自己无法再被喜怒无常的伏地魔重用,于是当机立断,使出了自己反复倒戈的好本事,用捏造好的虚假记忆骗取涉世未深的证人的同情,妄图如十七年前一样,逃脱公正的审判。但这一次,我们绝不会允许任何一个满手血腥的罪犯躲过法律的制裁。”   哈利快要气疯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再为斯内普辩解,说他之前脑子里有伏地魔的一片灵魂所以不能让他得知真相?还是说他学不好大脑封闭术又总是意气用事因此得不到信任?   哈利突然感到了深深的痛悔和绝望。有那么多人的死其实是可以避免的,只要他再冷静一点、再谨慎一点、再努力一点、再聪明一点——西里斯是因他的鲁莽而死,就像此时的斯内普也即将因他的无能而被判罪。   见哈利彻底熄火,罗巴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说话也不再那么气势汹汹,而是慢条斯理地开口说:“我想大家都听清楚了,我们对被告方的指控都是有实质证据的,而证人的证词却只是听凭主观情感,根本无法立足。因此,我们有理由对被告方实施判决——”   “等一下。”这次被打断的终于轮到了罗巴兹。坐在椅子上的斯内普微微向前倾身,盯着兴奋地抬高手的罗巴兹说:“司长,你对证人的讯问结束了吗?”   “什么?”罗巴兹卡了一下壳,在斯内普的逼视下眨了眨眼睛,似乎在快速思考自己有什么遗漏,“唔,我想是的。”   “很好,那么轮到我了。”没有给罗巴兹反应的时间,斯内普偏偏脑袋,模仿着罗巴兹的语气对哈利说,“波特,我问你——”   “……”哈利不用看就知道罗巴兹肯定气得脸色铁青,但他头一次为了斯内普杰出的挖苦能力感到十分痛快。   “在我杀了邓布利多的那一天——”审判室里响起了抽冷气的声音,哈利的心也抽痛了一下,他盯着表情漠然的斯内普,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能够用如此平淡的口吻描述这桩可怕的事。   然而斯内普看起来并不在乎任何人的反应,平静地望着哈利继续说:“——我是不是有机会、且有能力同时杀了你?”   审判室里静得能听到记录员羽毛笔的刷刷声。   哈利咽了下口水,干涩地说:“是的。”   “噢,当然,我当时阻止食死徒对你下手的理由是要让伏地魔亲手杀了你,但我是不是同样有机会、且有能力抓住你,把你当作第二个大功劳,带到伏地魔的面前?”   “是的。”被忽略的细节浮现在脑海里,哈利简直有些无地自容。   “在你被食死徒追捕时,你和你的同伴躲在了一个森林里,半夜是不是有一只牝鹿守护神出现,领着你找到了藏在湖中的格兰芬多宝剑?”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板下刺了哈利的脚底,他几乎整个人往上一蹿。   “是、是的。”他结结巴巴地说,“我当时以为——以为是什么湖神精灵之类的——”   斯内普难以忍受般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音,“菲尼亚斯·布莱克告诉了我你们的行踪,我没有透露给伏地魔,而是去把你需要的东西暗中送给了你。并且这件事只有你和你的两个伙伴知道,我应该没有任何途径可以道听途说吧?”   “是的。”哈利小声地说。   “你也知道,在霍格沃茨时有几个胆大包天的学生来办公室偷格兰芬多宝剑被我发现了——他们现在皮毛无损,还好好地坐在教室里上课。之后我把格兰芬多宝剑亲自放进了古灵阁,但它是个赝品,莫名其妙出现在你手里的才是真品,除了我蓄意以假换真,不会再有别的可能了,对吗?”   “是的。”   “虽然我尽心竭力教过你大脑封闭术,但你的脑子现在还是跟漏勺一样盛不住东西,是吗?”   “……是的!”哈利硬邦邦地说,不明白斯内普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要执着于羞辱他。   斯内普轻哂,转向罗巴兹和陪审员们,轻声细语地说:“我的脑子太顽固,难以攻破,你们为什么不试试挖掘一下旁边这颗空空的脑瓜呢?就拿我刚刚问的那些问题问他,只需要一滴吐真剂,保准能验证他的回答是真是假。”   “……”哈利不可置信地瞪着斯内普。   他觉得他总是情绪失控这事可能还真的不能完全怪自己,谁在面对这家伙时还能保持心平气和?   审判室里响起了交头接耳的私语声。   “就算你刚刚说的事都是真的,”罗巴兹急切地说,“也不能证明你就是全然无辜。像你这种阴险狡猾的利益投机分子,两头下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谁说你不能一边为伏地魔效力,一边又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呢?哈,伏地魔的性格反复无常,翻脸无情,食死徒里像你这样的两面派太多了,难道就因为你们偶尔的松一松手,就要宽恕你们不止一次挥下的屠刀?”   哈利看到陪审员里有很多人在听到这颇具煽动性的话后深以为然地点头,这让他刚刚有些放心的心又开始焦灼起来。   罗巴兹似乎想要一鼓作气地结束这场审判,站起来高声说:“所以,赞成——”   “等一下。”就像刚刚的哈利一样,罗巴兹再次被人打断。   哈利转头,看到弗洛加特女士施施然地站起身,彬彬有礼地说:“或许你们忘了,这里还有一位证人没有发言。”   像是吹胀的气球被戳破了,罗巴兹撕开文雅的面具,恶狠狠地盯着弗洛加特女士。哈利听到旁边传来细微的响动,回过脸一看,发现一直安分地缠在扶手上的锁链似乎有些蠢蠢欲动,而坐在椅子上的斯内普虽然面无表情,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眼神却十分可怕。   弗洛加特女士走上前来,哈利退到后面给她让出位置。她没像他那样傻站在那里,而是挥动魔杖给自己变出了一把椅子,落落大方地与斯内普并排坐在了一起。   看着他们俩靠得并不近的背影,哈利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可以开始了。”弗洛加特女士从容地说。   罗巴兹坐了回去,阴沉地开口:“卡罗尔·弗洛加特,你和被告方是什么关系?”   弗洛加特女士冷静地回答:“在西弗勒斯·斯内普被送到圣芒戈之前,我和他没有任何往来。”   罗巴兹挑眉,“那你要怎么证明他的清白?”   “我无法证明。”   斯内普微微侧过脸。   弗洛加特女士的话在审判室里引起了一些骚动,罗巴兹先是惊讶,随后不怀好意地说:“你是想要戏弄我们,扰乱审判秩序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还没有把话说完。”弗洛加特女士像是有些困扰地说,“司长先生,总是抢别人的话不是一个好习惯。”   罗巴兹的脸瞬间变得和后面陪审员的衣服一样紫红。   “虽然我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斯内普的清白,但有一个人可以。”弗洛加特女士慢条斯理地说。   罗巴兹声音冰冷:“是谁?”   弗洛加特女士说:“阿不思·邓布利多。”   这下审判室是彻底沸腾起来了。   长凳上的所有人都表情惊讶,伸长了脖子左顾右看,像是要从哪个火把照不到的角落里找出一个发须皆白的老人。哈利自己的心也开始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他一边呵斥自己不要乱想,邓布利多是他亲手埋进霍格沃茨的草坪里的,一边又忍不住在心底生出了难以遏制的期盼。   “弗洛加特女士,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金斯莱终于能够在罗巴兹震惊失语的时候抢到了话语权。   弗洛加特女士端坐在椅子上,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哈利在后面看不清楚,连忙往旁边挪动脚步,这才看到她手里拿着的是一封信,信封上没有字。   她语调微沉地说:“在邓布利多去世前的几天,他亲手把这封信交给了我,并告诉我,他已经预料到自己的死期。他诚恳地请托,在他去世后,如果哪一天西弗勒斯·斯内普被送进了审判室遭到不名誉的指控,就要我把这封信带来,他会亲自为西弗勒斯·斯内普作证,以他的性命为西弗勒斯·斯内普担保。”   说完,弗洛加特将手里的信轻轻一甩,空白的信封神奇地浮在了审判室的上空,耀眼的白光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中,亲切地冲大家挥手致意。   空气中的邓布利多消瘦而苍老,但声音却依旧充满了力量:“尊敬的陪审员们,我想你们应该都能认出我,不过我还是要做个冗长的自我介绍,我是被告方的证人,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   哈利忍不住热泪盈眶。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当初自己满心无助地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时候,邓布利多就是像这样如凤凰一样降临,为他带来了希望。   “老实说,我很高兴能以这个方式和你们见面,这说明西弗勒斯还活着——西弗勒斯,我对你一直怀抱着和对哈利一样的期望,我知道你们该肩负起一些只有你们才能承担的使命,但我也打从心底不愿意这是以死亡为代价。为了避免你在历尽艰辛之后还要遭受不白之冤,所以我提前做了这个准备——你的性格想来也是不会给自己留后路的。”   朦胧的视线里,哈利注意到斯内普紧紧地攥住了自己的拳头。   邓布利多温和地说:“在座的陪审员们,不用怀疑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忠诚和品性,从始至终,他的行为都是毫无动摇地听从我了的安排,是的,包括结束我的生命——那时我已经离死不远了,总得叫这条性命发挥出它所有的价值。西弗勒斯,我很抱歉做出这个决定,我知道它对你来说太残酷了,希望你能原谅我,我只是别无选择。在此我恳请威森加摩撤销对西弗勒斯·斯内普的所有指控,如果你们真的觉得他有罪,那就把我从坟墓里挖出来鞭打吧,因为你们施加在他身上的罪名我至少得承担一半。希望你们能接受我的建议,我将万分感谢。”   在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后,虚浮的人影便渐渐消散在了空气中。   照亮审判室的温暖白光消失了,审判室又恢复了刚才的阴森寂冷。哈利听到了令人感到悲伤的抽噎声和叹气声,他抬起手臂用袖子揩了揩眼睛,看见弗洛加特女士上前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信封,轻轻地送到了斯内普微微颤抖的手里。   等到气氛渐渐平复下来,金斯莱站起来大声说:“现在,赞成对西弗勒斯·斯内普的指控不成立的举手。”   哈利没有去数那些举起来的手,因为在一排排的手臂之间,他没看到有哪个位置是塌下去的。   但金斯莱还是一板一眼地说:“赞成指控成立的举手。”   没有人举手,包括往后陷进了椅背里的罗巴兹。   金斯莱语调轻快:“指控不成立,我宣布,西弗勒斯·斯内普无罪。”   哈利看到最前排的凳子上,有一个蛋形脑袋的老头满面笑容地鼓起掌来。   他有些奇怪地顺着老头热切的目光看去,发现弗洛加特女士站在斯内普的面前,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是一双眼睛望着另一双眼睛。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要外出几天,至少三天之内不用等更新。   ————————   感谢在2023-08-19 00:52:23~2023-08-19 18:54: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ophist、梧桐、总是做梦的妍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雾 30瓶;言言、Somnuim、我真的没有自1为是 10瓶;搞猫达人 2瓶;微吟短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称呼   ◎只是担心冒犯了你◎   审判结束,有几个陪审员下来跟斯内普说话,见人围过来,卡罗尔往旁边让出了位置。斯内普的视线跟了过去,在人群的缝隙里看到一个无声的微笑,转瞬不见。   斯内普的心里有些烦躁,但还是耐着性子和那些人说了几句。其中有个脑袋像发毛鸡蛋的小老头一脸欣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大概是因为够不着肩膀——鼓励般地说:“做得不错,但还要再加把劲。”   斯内普疑心他话里有话。   因为他认出了这个小老头是圣芒戈的院长。   他僵硬地回答:“谢谢,我会的。”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加把劲。   好不容易应付完所有人,斯内普走出审判室,发现哈利身边也围着一群人。他当做没看到,大步从哈利面前跨过。   哈利急急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还要回学校上课。再见,好的,再见。”   他挣脱出包围追了上去,好不容易才在电梯前跟上了等候的斯内普,连忙说:“恭喜你,斯内普先生。呃,我想说,我很高兴你能洗刷污名,使大家不再对你有所误解。还有,唔,我认为,霍格沃茨的校长你是实至名归的。”   “你最好是。”斯内普斜睨了哈利一眼,语气不冷不热。   电梯到了,两个人走进去,哈利偷瞄了眼神情莫测的斯内普,有些退缩,但想到现在肯定是斯内普心情最好的时候,以后再想找到这么合适的时机可不容易——他很怀疑自己到时候还能不能鼓起勇气。   于是,他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嗯,还有,我也想对你说声谢谢,当然,还有——对不起。过去是我太盲目固执了,才总是误会你的意图,没有领会到你的真实心意——”   斯内普猛地扭头,脸色十分难看,哈利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大脑快速运转——他难道又说错什么了?   “真实心意?”斯内普逐字加重语气,疾风骤雨般地说,“我知道了不起的救世主对于别人的行为总有自己独特的见解,但你大可不必把这份出色的想象力施加到我身上,给我作出什么恶心的、自以为是的解读。一直以来,我确实为了你这条不安分的小命忙忙碌碌,浪费了不少本可以节省掉的力气,但你要清楚,我这么做只是因为你的两个身份——霍格沃茨的学生,以及,莉莉·波特的儿子。”   斯内普用黑沉沉的、反射不出任何光线的眼睛盯着面前的哈利,并不在乎那张肖似故人的脸逐渐失去血色。   他冷漠地说:“我不会说你是个一无是处的人,但在我所说的那两个身份之外,你的身上不存在任何令我感到愉悦的特质。波特,保护一个人和厌恶一个人,两者之间并不矛盾。你现在足够安全,我已经做到了我答应的事情,今后,别再往我面前凑,更别再试图缓和甚至是修复我们的关系,我和你仅可能存在的关系,就是老死不相往来。明白了吗?”   电梯到达八层,斯内普不等哈利回答就走了出去。   “我不明白!”哈利站在电梯里冲他的背影叫道,“你为什么非要带着偏见来看我?就因为上一代的仇怨?谁都会犯错的,我已经原谅了你过去对我的伤害,为什么你就不能原谅我爸爸和西里斯年轻时候的——”   “波特!”斯内普咆哮着转身,完全不在乎大厅里的人都惊讶地看过来。   他恶狠狠地盯着电梯里的人低吼:“你没资格叫我原谅!我永远不会原谅!我痛恨能从你身上看到的一切,你的脸,你的姓氏,你的狂妄和自大,你对自己被优待的理所当然,你对别人所承受的痛苦的无知,还有你此时委屈而困惑的表情,你根本想象不到它们有多叫我难以忍受。”   喘了口气,斯内普忽地冷笑,“我最厌烦的,就是你竟然不能忍受哪怕一个人对你的恶意——凭什么呢?救世之星?哈利·波特?”   脸色惨白的哈利沉默了一会,低声说:“我明白了,斯内普先生。”他不再多说,闷头从斯内普身边走过,往魔法部可供幻影移形的地方仓皇而去。   深深地吸了口气,斯内普平复了一下自己激荡的情绪,脚步一转,却看到不远处的人群里,有个他以为已经离开了的人正静静地望着他。   斯内普呼吸一窒。   注意到斯内普面皮紧绷起来,卡罗尔笑着朝他招了招手。斯内普微微迟疑,然后快步靠了过去。   “想聊一聊吗?”等斯内普过来后,卡罗尔说,“我觉得你应该有话想要问我。”   “你的感觉很少会出错。”斯内普说。   “那我们换个地方。”   “去哪?”   卡罗尔想了想,说:“荒原吧。”   斯内普顿了下,声音有些发窘:“好。”   几分钟后,他们面对面坐在了各自都熟悉的老位置,点了一壶各自都喝过的大吉岭,配了两份甜品。斯内普拎起茶壶为两个人的杯子里都倒上茶水,卡罗尔轻声致谢。   慢慢喝光了一杯茶,斯内普才终于抬起头,轻声说:“谢谢你今天能来为我作证,弗洛加特女士。”   “这是我分内的事。”卡罗尔说。   斯内普的手指摩挲了一下茶杯的把手,跟着问:“所以,你也是凤凰社的人?”   卡罗尔回答说:“如果说帮邓布利多做事就是凤凰社的人,那说我是也没问题。不过我心里没这么想,因为我只是想做的事和刚好邓布利多的一致,并不是完全听从他的命令。在我看来,我和他更确切的关系描述应该是朋友和合作者。”   斯内普又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毕业前。”卡罗尔说,“治疗师就是他对我的就业指导——本来我是打算一毕业就回归麻瓜社会。”   斯内普皱眉,“是因为邓布利多知道了你的能力?当有食死徒,或者是他怀疑投靠了伏地魔的人住院,你可以用你的能力为他刺探消息?”   卡罗尔笑了起来,解释说:“别把邓布利多当成一个连在校学生都利用的人——某人除外——是我主动找到他,告知了我的能力。我当时迫不及待地想要做些什么,怕他觉得我没有用处。”   斯内普隐隐有了些猜测,他本来不想问,但还是没能把声音咽下去,“为什么?”   卡罗尔平静地说:“那时我收到了雷古勒斯的信,知道他已经遭遇了不测。悲痛、愤怒和悔恨如烈火一样炙烤着我,使我的头脑沸腾,不顾一切。”   斯内普沉默地又给自己添了杯茶。   卡罗尔继续说:“我以为邓布利多会让我参与到战斗的前线,但他说我有更适合的地方。于是我在圣芒戈一待就是十七年——跟你在霍格沃茨任职的时间差不多。”   “我很好奇,魔法界里有没有哪个地方对邓布利多是完全封闭的。”斯内普扯了扯嘴角。   “我一开始也以为邓布利多是想让我帮他刺探消息。”卡罗尔会意一笑,“但后来我发现圣芒戈里其实有邓布利多的人——确切的说是画像。在圣芒戈工作了几年后,我才渐渐领会到了邓布利多的意图,他是想叫我冷静下来,并且希望我能明白,生命并不是可以凭借一时意气随意抛掷的东西,不管是别人的生命,还是自己的,都要怀有敬畏之心。”   想到了审判室里出现的邓布利多,斯内普说:“然而一切事物都有对标的价格。生命虽然珍贵,却也并非无价。虽然不可随意抛掷,却也只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卡罗尔没有同意也没有反驳,只是说:“这就看每个人的价值取向了。”说完她转回刚刚的话题,“后来,邓布利多给我安排了新的身份,那就是凤凰社的守秘人。邓布利多看起来算无遗漏,任何事都仿佛在他的掌控之中,但他也会担心发生超出他计划的意外。如果他陷入了无法行动的困境,更甚者,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突然死去,总要有人能将他的布局传递给凤凰社的其他人,延续他未完成的计划。”   想到邓布利多的殚精竭虑,卡罗尔发出了一声钦佩又痛惜的轻叹,接着说:“因此,我早就知道了所有的凤凰社成员,包括那些到现在都没显露人前的,也提前就知道了邓布利多的大部分筹谋。我被要求长期保持静默,最优先的任务是保证自己的安全,绝不能叫任何人对我的立场产生怀疑。比起像你这样游走在危险里的人,是不是安全又无聊?”   斯内普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却问:“这就是你离群索居,只肯放心和麻瓜打交道的原因?”   卡罗尔微怔,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她喝了口茶才说:“也不是完全因为这个。我本来就更愿意回到麻瓜的社会,我不想忘记我的来处,和麻瓜社会脱节,成为一个对麻瓜的一点动静都大惊小怪的古怪巫师。后来……确实,在那样险恶的环境里,肩负着这么重大的责任,我怎么敢和任何一个巫师产生可能会影响到我,或者被我影响的交情?”   十七年来,除了伊芙琳,她有意地避免结交任何朋友,跟拉尔夫变得熟稔,最开始其实也是抱着不纯的目的,想要从他那里套取情报。她每天重复着枯燥的工作,不敢玩乐、不敢放松、不敢倾吐,逼迫自己变得冷傲、孤僻、难以相处,只为了有朝一日,能让那个盘踞在所有人心头的阴霾彻底地烟消云散。   “现在,这样的日子终于结束了。”卡罗尔长长地吐了口气,对斯内普笑了笑,“还要感谢你对此做出的贡献。”   对上在镜片后传递着诚恳的眼睛,斯内普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低下头的想法。   他刻意用不怎么在意的语气说:“真正结束这一切的是邓布利多和波特。”   卡罗尔闪着眼睛说:“我也感谢他们,这和感谢你并不冲突。”   斯内普终于还是借着喝茶的动作低下头。   明明刚刚审判结束后有不少人过来和他表达谢意,却没有一个人能叫他的心头和现在一样满足而火热,同时又紧缩而战栗。   斯内普贪恋着这样平等且平静的对话气氛,不想因为自己的笨拙而结束它,快速思索着新的话题。   “刚刚——”他脱口道,“你听到我对波特说的话了?”   说完他捏紧了茶杯把手。这个话题实在不怎么高明。   卡罗尔却像是不怎么在意,正感兴趣地用叉子去戳蛋糕上的莓果。   “听到了。”她送进嘴里,毫无防备地被酸得五官一皱。斯内普连忙给她的茶杯里续上水,她灌了一口漱掉嘴里的味道,才震惊道:“怎么能这么酸?”   “不介意地话可以吃我这份。”斯内普推了推自己面前的米布丁,“它看起来不怎么甜,但应该也不会酸。”   “谢谢。”卡罗尔欣然接受,“嗯,奶味很足。你要不要也尝一口?”   她转动了一下碟子,将没被舀过那一边对着斯内普。   “……”斯内普咬住牙齿,用极大的力气控制住自己没有直接甩出拒绝——他刚才要是有这份自控力,也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冲波特怒吼。   僵硬了两秒后,他像是第一次用勺子似地,不太灵活地沿着布丁的边缘浅浅刮了一点。   “是不错。”他食不知味地说。   “那就好。”卡罗尔弯了弯眼睛。   斯内普后知后觉品尝到嘴里弥漫开来的淡淡甜味。   卡罗尔略带了好奇地说:“刚才是波特说了什么激怒你的话了吗?”   心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松弛下来,斯内普淡淡地说:“他或许想着时过境迁,我和他也都死里逃生了一遭,应该可以放下过去的恩怨,握手言和了。但谁叫我心胸狭窄,既不愿意轻易原谅,又缺乏容让年轻人的气度呢?”   “原来是这样。”卡罗尔明了地点头。   斯内普:“你对此没什么看法吗?”   卡罗尔:“坦白说,真没什么看法。”   斯内普追问:“不觉得我对他过于苛刻了吗?”   卡罗尔眨了下眼睛,微笑着说:“让我以我的理解翻译一下,其实你想问的是,你对波特的态度,会不会影响到我对你的态度,是吗?”   她总是习惯于直白地解读一切。斯内普轻轻地“嗯”了一声。   “当然不会。”卡罗尔理所当然地说,“我和他又没什么交情。”   虽然已经从她的态度里觉察到了一些,但在听到她没有犹豫和不包含限制条件的回答后,斯内普还是更加安心和愉快了一些。   他微露笑意,心想看来也不是所有人都会站在波特那一边。   又坐了一会,见斯内普似乎已经没什么要问的了,卡罗尔开口说:“请别怪我多想,我还以为你会问我是不是因为邓布利多的请托才执着地要把你唤醒。在审判室时,你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有些在意。”   斯内普沉默了一会。他不否认他一瞬间有这个想法。   “弗洛加特女士,”他嗓音柔和地说,“做一件事的初始动机和延续这件事的动机并不会完全一致,这一点我比很多人都清楚。再说,虽然的确经验有限,但我还没有愚笨到分辨不出真心。”   卡罗尔有点想问问他到底分辨出了什么样的真心,但这个问题太唐突了,恐怕目前既不适合问,也不适合答。   所以她只是点了下头,笑道:“你能这么说,我很高兴。”话音一转,她又说,“既然你证明了自己并不愚笨,为什么还要用那么生疏的称呼叫我呢?像是想要和我保持距离似的,让我也不好意思叫你的名字了。”   这句话说完,卡罗尔清楚地看到对面那张苍白的脸上,淡淡的红晕从脸颊漫到耳后。   啊?她难道说了什么特别出格的话吗?   卡罗尔既觉吃惊,又感到有趣,还要忍住保持不动声色,实在是有些辛苦。   斯内普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脸已经抢先给出了难以掩饰的反应,脑子里飞快地思索怎么更加妥当地应对卡罗尔抛出的问题,但时间一长,未免又显得他仿佛真的不太乐意。   “我只是——”他盯了下她的眼睛,又躲开,小声说,“只是担心冒犯了你。”   目光在斯内普微微颤动的睫毛上溜过,卡罗尔心想他这个表情才真是很难不让人想要冒犯一下。   她一本正经地说:“说真的,西弗勒斯。你还不如担心点别的。比如刚刚波特是回学校了吗?他不会趁机逃课吧?”   斯内普的眼神一瞬间锐利起来,卡罗尔哈哈大笑。   目光落到她促狭的笑脸上,斯内普的眼神又柔和下来。   他也一本正经地说:“如果真像你说的那就再好不过了,我正愁没理由给格兰芬多扣分。”声音微顿,他自然地接上,“抱歉,卡罗尔,我忘了你也是格兰芬多。”   卡罗尔摆了下手,“没事,我看笑话不分哪个学院。”   作者有话说:   七夕快乐,祝大家心灵手巧,事事顺利。   ————————   感谢在2023-08-19 18:54:36~2023-08-22 23:43: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魔药学副教授 3个;容时、苏荼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吻定终身、总是做梦的妍酱、冰羽、靖川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长风不溯 50瓶;雨声残响。 20瓶;芙芙莉亚 12瓶;123456、林楠笙 10瓶;CeciWANWAN 8瓶;我真的没有自1为是 2瓶;七叶荷、阿数你看看我看看我啊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借调   ◎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卡罗尔站在昏暗的走廊里,耳边有窸窸窣窣的各种奇怪声音。她茫然了很久,才从墙壁上熟悉的画像和闪现在身边卖力干活的小精灵上反应过来,自己是在霍格沃茨的城堡。   但这叫她更加迷茫了。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她不是应该在——在干什么来着?   低下头,卡罗尔看到白色的睡裙裙摆,和光着的脚。   对了,她应该在睡觉。   所以——她这是在做梦?   卡罗尔感到不可思议。她都多少年没做过梦了?而且,她莫名其妙地梦到霍格沃茨干什么?她可不觉得自己的校园时光有多值得怀念。   卡罗尔迟疑地迈开脚。冰冷的地砖叫她冷得一哆嗦,吊带睡裙的颜值和舒适度都上佳,但防寒功能全无。她摸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梦里弄出个跟冰窖一样的霍格沃茨。是晚上突然降温,潜意识在提醒她起来换条厚被子吗?   一边纳闷,卡罗尔一边习惯性地往格兰芬多塔楼走。她出现的地方是一楼,要爬到八楼需要花上不少功夫。以前在学校时她就不止一次咬牙切齿地在心里立誓,毕业后一定要住带电梯的公寓。只是没想到,这个想法虽然实现了,但她每天上班要爬的楼梯比在霍格沃茨时还要多。   替她的膝关节默哀三秒。   爬到三楼时,卡罗尔已经已经放弃了要去住了七年的寝室故地重游的想法。她脚步一转,走到巨大丑陋的滴怪兽石像面前,打算去校长办公室找邓布利多谈谈心。   “蜂蜜滋滋糖。”   “果汁软糖。”   “柠檬雪糕。”   “蟑螂堆。”   一口气报了十几个魔法世界的甜品名,又换了十几个麻瓜世界的甜品,怪兽石像都只是纹丝不动地盯着卡罗尔,似乎在嘲笑她贫瘠的想象力。   奇了怪了,她的梦她居然猜不到口令?   卡罗尔有点较上了劲,冥思苦想了一番后,她试探着说:“卡罗尔·弗洛……”   话没说完,石像就灵活地跳到一边,它身后的墙壁裂开,无声催促着她快点往里走。   ……原来她内心深处竟然是这么自恋的一个人吗?   卡罗尔大受震撼,又有些不愿意接受事实。   她心情沉重地踏上自动旋转向上的楼梯,很是不爽地想凭什么校长就有这种特殊待遇,上了一天课的学生们才是最需要被电梯运送回床上瘫着的人。   自己的梦里自然不需要敲门,卡罗尔毫无顾忌地推开闪闪发亮的栎木门,径直走了进去。她还盘算着要在那张高背椅上坐一坐,感受一下当校长的感觉,却意外地发现巨大的办公桌后已经坐了一个人。   不是邓布利多,是斯内普。   哦,对,现在的校长是斯内普了。   他闭着眼睛靠在椅子里,那件总是扣到喉咙的衣服罕见地松了两个扣子,半遮半露着一点喉结和半道伤疤。半长的黑发凌乱地盖着脸,使消瘦的脸颊更显疲顿。那张椅子在邓布利多坐着的时候看起来刚刚好,他坐在上面,似乎就有些过于宽大了。   听到动静,他过了一秒才睁开眼睛——这对他来说可以算是相当迟钝。他脸上萧索的神情在看到门口的卡罗尔时微微有些变化,并不是吃惊或是喜悦,而是一种古怪的炽热和深沉的无奈相交织的复杂表情,仿佛既想要看到她,又不想看到她。   “不管是什么样的口令对你都没用。”他小声地自言自语,后面的话几乎是用气息在说,“不,是对我没用。”   什么?卡罗尔没听清楚。   她感到这个梦里的斯内普状态似乎有些蹊跷。她白天是在脑子里闪过了一点“冒犯”的想法,但总不至于到晚上就真的在梦里弄个姿态看起来非常适合“冒犯”的斯内普出来。   椅子里的斯内普在这个明亮的圆形房间里像一块不太契合的拼图碎片,他忽而抬眼,忽而又垂眸,像是目光落到她身上就会被烫到一样。反复数次后,他似乎终于鼓足了勇气望向她,目光里有一种无声的、哀切的请求意味。   他在请求什么?   总不会是——   卡罗尔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但又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停了下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退缩,斯内普像是有些难过地说:“你是在害怕我吗?”   卡罗尔眨了下眼睛,老实说:“不是,但我觉得肯定有哪里不对劲。”   梦境映射着情绪,但卡罗尔不觉得自己有那么欲求不满,她在想是不是在白天的审判或者是和斯内普的交谈时忽略了什么,梦境在借此提醒她。   “不对劲?”斯内普苦笑了一下,“是很不对劲。”   卡罗尔思索着,觉得最坏也不过是斯内普是喝了复方汤剂的食死徒变的,骗她过去后一个索命咒让她从噩梦里惊醒。   所以她心底里还在恐惧食死徒的反扑吗?这个猜测让卡罗尔感到有些不痛快,也对面前这个借着斯内普的形象来攻击她的东西产生了愤怒和杀意。   于是,她缓慢但坚定地朝斯内普走了过去。   她的靠近让斯内普有些错愕,明明刚才还在埋怨她止步不前,现在却变化了一下坐姿,双腿交叠,抱着手臂横在胸前,一副不安而抗拒的姿态。   卡罗尔更加疑心起来,一边向椅子上的人逼近一边笑着说:“怎么了,西弗勒斯?你是在害怕我吗?”   斯内普紧紧地盯着她,本能般地反击道:“我为什么要害怕你?我知道你是什么,你既不能影响我,也伤害不了我。”   他在挑衅她?   卡罗尔轻轻哼了一声,绕过了巨大的办公桌,在离斯内普一臂之远的地方站定。   她漫不经心地说:“那你在害怕什么?”   她的目光在斯内普的腰间盘桓,然后又往前一步,微微俯身贴近他,似是在细细端详他的眉眼。   “你没发觉吗?西弗勒斯,你在发抖。”   卡罗尔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紧紧扣住胳膊的手背上,顺着上面支棱的青筋划动,青筋突突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管里产卵、孵化,并蠢蠢欲动地想要撕开皮肤冲出来啃咬她的指尖。   她半是真心,半是嘲讽地说:“西弗勒斯,你真叫人怜爱。”   似乎是再也按捺不住,斯内普猛地翻过手抓住了卡罗尔,而卡罗尔也同时用另一只手迅捷地抽出了他腰间的魔杖,抵在了他的下巴上。   斯内普掌心滚烫,哪怕被魔杖指着,他也死死地抓着卡罗尔的手。他仰着脸,呼吸急促地看着她,苍白的脸上布满了红晕,漆黑的眼睛里奔涌着一种叫卡罗尔感到心悸的情绪。   他突然笑了一下,像是她的行为让他感到滑稽。   “你想杀了我吗?”他说。   “不排除这个可能。”卡罗尔冷静地说。   “那你动手吧。”他看起来满不在乎。   他觉得她消灭不了他?卡罗尔捏紧了魔杖。   他礼貌地说:“在此之前,请允许我吻一吻你吧。”   梦里的斯内普还挺狡猾。   卡罗尔笑了起来起来,温柔道:“可以啊。”他敢亲上来,她就敢发射索命咒。   “谢谢你。”斯内普微笑着说。   出乎卡罗尔意料地,他没有凑上来,而是低下头,抬起她的手,轻轻地吻在了她的手背上。   手背传递出干燥温热的柔软触感,轻盈得像一片花瓣落在了那里。   卡罗尔怔愣了一瞬。   紧跟着,猛然袭来的失重感和黑暗包裹了她。   卡罗尔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借着透过窗帘的光线观察环境,确定自己还好好地待在房间里,这才松了口气。   奇怪,她为什么会突然做这么一个不知所以然的梦?说是噩梦不太像,说是春梦那就更离谱了。   卡罗尔抱着被子思考了一会人生,又看了看闹钟,才七点不到。在睡回笼觉和起床之间犹豫了下,她决定起床洗个澡,让自己好好冷静一下。   这一天卡罗尔难得悠闲地吃了顿丰盛的早餐——在路边的快餐店里,自己做饭那是不可能的。她不急不慌地提前十分钟到了圣芒戈,刚准备进办公室就被探头出来的拉尔夫叫住。   虽然肚子还是饱的,但她进门还是先习惯性地去茶柜拿了袋黄油曲奇吃,才问:“什么事?”   拉尔夫表情沉重,开口前先叹了口气。   卡罗尔漠不关心地咬着曲奇。   她对拉尔夫这人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如果真发生了什么让他招架不了的事,他反而会表现得轻松如常。现在这么做作地唉声叹气,肯定是想把某件麻烦事甩在她身上。   见卡罗尔完全不搭腔,拉尔夫只得自己一脸为难地说:“我刚刚接到了一个消息,波比因为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治疗霍格沃茨受伤的学生,已经累倒了,她提出了休假的申请,刚好马上就要放暑假了,她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离暑假还有一个月呢。   卡罗尔挑了下眉,“所以?”   拉尔夫:“所以波比希望圣芒戈能借调一位治疗师去霍格沃茨,帮她代几天的班。”   卡罗尔默默地看着他,继续“咔擦咔擦”地咬着曲奇。   拉尔夫轻咳了一声,“我想,你去正好。”   “正好?”卡罗尔咽下嘴里的东西,“让一个副院长去当校医,你觉得正好?”她危险地眯起眼睛,“拉尔夫,你该不会是想把我挤走,扶别人上位吧?”   “你这孩子。”拉尔夫嗔怪道,“我去哪再找个比你更优秀的治疗师?”   卡罗尔觉得也是,她说:“那你最好给我一个能让我信服的理由。”   “理由不止一个。”拉尔夫的语气变得正经起来,“第一,对食死徒的审判刚刚结束,我担心会有漏网之鱼潜入霍格沃茨,对那些孩子——你知道重点是谁——和教授——你也知道重点是谁——进行报复,所以派去的治疗师必须既有丰富的经验,又有超出一般治疗师的身手,我可不想赔一个治疗师进去。”   想起了早上的那个梦,卡罗尔放下了曲奇,若有所思地说:“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还有呢?”   “第二,波比毕竟年纪大了,长期守在霍格沃茨,治疗的方式方法难免不够与时俱进,你过去后整理一下她的工作记录,看看有没有需要更正的地方。”   卡罗尔撇了下嘴。她讨厌文书工作。   “还有吗?”   “最后一点,你前几天不是说这段时间也感到精力不足想要休假吗?我想了下,三天的假期对你来说还是太短了,霍格沃茨的工作比起圣芒戈来说肯定还是稍微轻松一点的,正好可以让你调整状态。”   卡罗尔狐疑地看了眼拉尔夫,“你突然的体贴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拉尔夫笑着说:“当然,你要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   “不,”卡罗尔打断他,“我只是还有一个问题。”   拉尔夫:“什么?”   “工资怎么算?是圣芒戈给我发还是霍格沃茨给我发?”   “……”拉尔夫表情不变,“圣芒戈的薪水还是照发,至于霍格沃茨的,你可以去问问校长,教职工有没有什么其它的的福利待遇。”   “行。”卡罗尔爽快地拍掉手上的残渣,“什么时候动身?”   “波比昨晚就已经回家了,所以越快越好。”   这么急?   卡罗尔站在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望着窝在椅子里笑眉笑眼像个土豆一样的拉尔夫,过了会,她说:“我的工作尽量分摊到别的主治疗师身上,你就别值夜班了,拿身体换个梅林勋章可不值得。”   拉尔夫笑眯眯地说:“有你在,这么多年我已经算得上是带薪休假。别看我年纪大,也还没到随时蹬腿的地步。”   卡罗尔便不再多说,和拉尔夫挥手道别后回公寓收拾了一下东西,伊洛拉冷冷地看着她,她切了盘生肉算是安抚。下楼时她把一张字条塞进了咖啡店里,跟伊芙琳说要出趟远门,再三保证店庆那天肯定能回来帮忙。   等做完了琐事,卡罗尔拎着手提箱出现在霍格沃茨站台外的一片空地上时,她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夜骐车架,以及黑漆漆的、跟夜骐很有几分相似的斯内普。   白色和黑色的眼睛同时望过来,卡罗尔莫名有种被长久守候的感觉。   她不由得笑了起来,“昨天告别的时候,我们应该都没想到能这么快就再见面。”   斯内普带着点笑意说:“昨天晚上庞弗雷女士找我说的时候我也很意外。”顿了顿,又含蓄地接道,“但不能叫她瞧出来高兴,不然她要以为我想让她退休了。”   嗯?卡罗尔轻抬了一边的眉毛。他昨天就知道要来的是她?拉尔夫就这么笃定她一定会答应吗?   梦里的片段冷不丁地又浮现在脑海里,卡罗尔与斯内普对视的目光不由得闪了一下。   “怎么了?”斯内普敏感地说。   卡罗尔:“想起来要问你,霍格沃茨给我开工资吗?”   想了想,斯内普说:“庞弗雷女士是带薪休假,我会按照庞弗雷的薪资再给你开一份。”   卡罗尔满意地点头。工作量减半,工资双倍,对职场人士来说,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谢谢你安排车来接我,”她说,“其实用不着这么费事,重回霍格沃茨,我还是很有兴致四处逛逛的。”   斯内普彬彬有礼地说:“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做个引路人。”   卡罗尔笑着说:“乐意之至。”   斯内普伸手接过卡罗尔的手提箱,提醒道:“快早上的时候下过一场小雨,这里的路可能会有点滑。”   “当了校长还要起得那么早?”卡罗尔随口打趣。   斯内普飞快地看了她一眼,简短道:“习惯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22 23:43:59~2023-08-25 01:23: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容时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木兮枝、靖川、苏荼、总是做梦的妍酱、40983502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queena1991 42瓶;是雎鸠不是橘酒 20瓶;太太神仙呜呜哭哭、青雨、lalala、水浅 10瓶;咩咩噗噗 6瓶;吾~ 5瓶;遥指杏花村 4瓶;搞猫达人 3瓶;68886767、七叶荷、无计划逃跑、阿数你看看我看看我啊、微吟短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未来   ◎真叫人充满了期待◎   一个无比悠长、困倦且隐隐带着悲愤的哈欠从罗恩张大到可以看见后槽牙的嘴里打了出来。   他泪眼朦胧、表情呆滞地盯着面前的书本,上面的字都糊成了翻滚在一起的蚯蚓,像是努力在往他脑子里拱,无奈他的脑壳比花岗岩还坚硬,愣是没有一条能成功钻进去。   罗恩绝望地说:“韦斯莱家都已经有退学的了,再出一个留级生应该也丢不了什么脸面吧?”   他的话没得到回应。   赫敏半闭着眼睛无声背诵着什么,专注得令罗恩怀疑就是有人在她旁边扔个粪球她都不会中断。而哈利的羽毛笔也在飞速地抄写,但罗恩看得分明,他的手和脑子分别在由两个并不兼容的系统操控,手上写的和心里想的完全是毫不相干的东西。   瞅了瞅已经陷入另一个世界的赫敏,罗恩悄悄扯了下哈利的袖子,哈利吓了一跳,扭头看见罗恩鬼鬼祟祟地在努嘴,便把耳朵凑了过去。   “昨天你去给斯内普作证的时候,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别的事?”罗恩用气音说。   哈利不假思索地否认:“没有。”   罗恩这时候看起来倒是聪明劲十足了,他说:“你知道吗?你长了一张会说话的脸。尤其当你想要隐瞒什么的时候,你的脸简直在滔滔不绝。”   哈利:“……”   心里憋着的情绪几乎要冲了出来,张了张嘴,他还是含糊地说:“没什么,跟斯内普吵了一架。”   “没吵过?”罗恩见怪不怪地说,“没事,等我们毕业就不用看他的脸色了。”   “前提是你能毕业。”赫敏睁开眼睛说。她已经按照计划背完了今天早上的内容,正有条不紊地收拾桌面。“你们知道的,他现在是校长了,可以更名正言顺地越过麦格教授来管你们。”   罗恩面色一沉,痛苦地看了眼面前的书,下定决心道:“我晚上睡觉时再多看半个小时。”   现在先去吃早餐。   从公共休息室出来,他们沿着走廊向楼梯走去,罗恩无意间往窗外一瞥,脚步一刹,跳着像壁虎一样趴在了窗台上,   “你们看,快看,那是不是斯内普?”   哈利和赫敏也并排用鼻尖贴住窗户的菱格,果然见城堡的中庭里,斯内普正拎着个手提箱在草坪上走,并微微侧头和身边的人说话。虽然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但从两个人悠闲的步调和松弛的肢体语言来看,气氛应该是非常和谐的。   “他旁边的是谁?”罗恩没认出来。   哈利刚想回答,赫敏更快一步地说:“是弗洛加特女士。”她语气莫名兴奋起来,“这个身高,还有这个发型,肯定是她。”   罗恩半信半疑,“她来霍格沃茨干什么?”   哈利和赫敏都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卡罗尔没察觉到从八楼的投下来的目光,脚踩在柔软的草地上,语气里不无感慨地说:“把城堡修复回原来的样子,教授们费了不少劲吧?”   报纸上说魔法部也派人参与了修缮工作,这才让经历过一场惨烈战争的霍格沃茨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了原样。   “但城堡内部无法修复的损失有很多。”提起这个,斯内普的表情也不那么松快了,“一些画像、雕塑、盔甲等珍贵的魔法物品,无法像建筑那样轻易复原,而且很多楼梯的机关也失灵或改变了。”   这段时间以来,时不时就有学生被卡在某个台阶上,要么就是在移动的走廊里迷了路,城堡的各个角落总能传出撕心裂肺的呼救声,实在是吵闹透顶。   卡罗尔想了想,说:“虽然对此感到遗憾,但换个角度来看,也许不失为是一件好事。”   斯内普明白她的意思,“我也想过,或许刚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对霍格沃茨做出一些改变。”   “看起来你有些迟疑。”卡罗尔偏过脑袋。   “是的。”斯内普说,“这不是一件容易事。”   卡罗尔理解地点头:“从来没有一项变革不会引起反对。不过我相信你能做成你想做的,毕竟一直以来,你做的都不是容易事。”   斯内普笑了,他高兴而谦虚地说:“我不觉得我有你说得那么好,但你的话无疑增强了我的信心。”   “魔法界也是时候来个大翻新了。”卡罗尔若有所思地说,“反正我是早就打好了腹稿,就等着拉尔夫什么时候回家养老。就是不知道沙克尔会不会是那个革新魔法部的人。”   “我认为他恐怕会辜负你的期待。”斯内普不怎么看好金斯莱——绝不是因为卡罗尔似乎也对他另眼相看——他实事求是地说,“变革是不会从一个社会的固有阶级里诞生的,只有从外边冲进来的激流才会改变原有的河道。”   卡罗尔很赞同斯内普的看法,“你说得没错,而且沙克尔的年纪太大了,魔法界还是需要年轻人的冲劲。你觉得谁会是那个人?”   年轻人?   斯内普的思绪在这个词上转了几个圈,不确定这里面有没有包括自己。   卡罗尔以为他是在思考,盘点了一下自己的认识的人,随口说:“哈利·波特?”   斯内普条件反射地哼了一声,“他?顶天做一个傲罗。如果魔法部的高层有青睐他的人,也不是不能做个傲罗办公室的主任。”   但卡罗尔和斯内普都知道,就目前来看,法律执行司司长明显容不下分担自己权力的人,救世主毕业后想出头还有得熬。   本来就是故意想看斯内普反应的卡罗尔忍不住一笑,说:“其实我也有个更看好的人,我想在这一点上我们或许看法一致。”   斯内普知道卡罗尔说的是谁,微微点头说:“如果非要挑一个的话,也只有她有那个条件。”   坚韧的心性、杰出的综合素质、光辉的履历和不可缺少的助力,再没有一个比她更掌握了天时、地利与人和的人了。   卡罗尔停下脚步,抬头仰望面前这座巍峨古老的城堡,心情有些起伏。   可以预见的是,最好的时代就要来临了,这个时代属于即将从霍格沃茨离开的人,也属于源源不断地进入霍格沃茨的人,甚至可能属于那些从来不曾见过霍格沃茨的人。   她不由感叹道:“未来真叫人充满了期待。”   斯内普看了看她,也仰起头,慢慢地说:“是的。”   八楼走廊的窗户下面,三个人和三颗圆白菜一样蹲在那。   罗恩:“他们看到我们了吗?”   赫敏:“不可能吧,仰视和俯视应该是有角度差的。”   哈利:“就算看到了又怎么样?我们为什么要躲起来?”   罗恩:“很有道理。但是是你拽着我蹲下来的。”   哈利:“……”   怀揣着满肚子的疑问,三个人上完了一天的课,等到晚上去大礼堂吃晚餐时,金妮挤开罗恩坐到了哈利的旁边,担心地说:“你看起来脸色很差。”   哈利故作轻松地说:“等我把这块牛肉馅饼吞进肚子里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你为什么不来关心一下我?”罗恩满脸哀怨。   金妮翻了个白眼:“你为什么不去问问赫敏?”   罗恩叫了起来:“你看她的眼珠子有哪怕一秒是离开她手上的书落到我的脸上的吗?”   金妮:“也许是因为看你只会影响她复习的效率。”   罗恩:“那你把脸再往那块牛肉馅饼上凑近一点,肯定能让哈利满面红光。”   “罗恩·韦斯莱!”金妮高声喊。   然而本来喧闹的礼堂在这时却忽然一静,罗恩的名字久久回荡在餐桌上,格外清晰。   赫敏终于抬起头,匆匆瞥了眼满脸通红的罗恩,就转动目光往其他人看的方向望去。   “是斯内普和弗洛加特女士。”她低声惊呼。   哈利也看到了,斯内普和弗洛加特女士相携走进礼堂,正往教授们的餐桌走。   很快,斯内普坐在了最中间本来属于邓布利多的位置上,而弗洛加特女士则挨个和几个教授握手寒暄——麦格教授看起来最高兴。最后,弗洛加特女士在庞弗雷女士的位置上坐下,自然地往下面看了一圈。   哈利觉得她朝自己这个方向笑了一下,刚准备回一个笑容,就见赫敏挺直脊背,很是激动地对弗洛加特女士点了好几下头。   哈利:“……”   他悻悻地低头吃馅饼,心里还是不服气——说不准真是对他笑的呢?   见弗洛加特女士已经落座,斯内普收回视线,敲了敲酒杯,用了声音洪亮说:“通知大家一件事,医疗翼的庞弗雷女士将休假一段时间,从今天到暑假前,卡罗尔·弗洛加特女士将暂代医疗翼的职责。当然,我真心希望大家都不要和弗洛加特女士有彼此认识的机会。”   弗洛加特女士微笑着和大家招手致意,态度不算亲热也不算冷淡。   在由斯内普带头的掌声中,罗恩悄悄地说:“果然当了校长说话都变得冠冕堂皇起来了,还会关心学生们的身体健康。”   哈利咂摸了一下斯内普的语气,不带偏见地说:“我觉得他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   今天我生日,简短更一章欢乐三人组。   ————————   感谢在2023-08-25 01:23:17~2023-08-27 15:27: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容时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靖川 2个;总是做梦的妍酱、木兮枝、梦乡魔术师、鱼狗猫喵喵喵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66978179 186瓶;泡泡肥猫糖、123456、搞猫达人 10瓶;比叭卜卦 9瓶;?、喜乐のpass 5瓶;咩咩噗噗、郁青 4瓶;微吟短歌、参商夜半、68886767、阿数你看看我看看我啊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夜诊   ◎很好,不用急◎   晚餐后,斯内普带卡罗尔去她休息的地方——她来得突然,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从昨晚忙到现在才刚刚把她的房间收拾好。   庞弗雷女士的房间在医疗翼的隔壁,卡罗尔自然是不好住进去的。考虑到她要随时以最快的速度去往医疗翼,她的房间被就近安排在了三楼靠近楼梯的地方,那里原本是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办公室,不过现在教授从缺,代课的是斯内普,就把办公室让给了卡罗尔暂作安顿。   斯内普看起来对此感到十分过意不去。   “目前只修复了一些常用的教室,其它的房间计划是在暑假里慢慢打理。昨晚我在城堡里转了一圈,也就这个办公室的内部没怎么被破坏,可以短时间里收拾出来,而且位置和大小也比较合适。”他解释说。   卡罗尔随意地看了一下,办公室分两个部分,前面是办公区域,一扇门后则是休息区域。房间里明显做过彻底的清扫,所有和其他人有关的布置都被去除了,只剩下了最基本的陈设,看着有些空荡和单调,但胜在干净整洁。   “不是挺好的吗?”她很满意,“劳烦你费心了。”   毕竟只住一个月——而在这一个月里能有多少天是可以睡个安稳觉的,她对此也不抱乐观期待。   斯内普还是很介意的样子,挑剔地说:“这个办公室十几年来都没住过一个正常人。”他有些嫌这个地方晦气。   “很高兴我成为了开创新纪元的第一人。”卡罗尔在办公桌前坐下来,靠在椅背上摆出架势,“先让我假装一会教授,感受一下在霍格沃茨当教授的滋味。”   她表情一变,目光严厉地看着对面:“斯内普先生,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把高山火绒草和血根草都弄错?”   “……”斯内普隔着办公桌沉默了一下,不卑不亢地说,“有没有可能是你看错卷子上的名字了?”微妙地停顿后他加上称呼,“弗洛加特教授。”   卡罗尔没绷住人设,笑出了声。   斯内普那可以称得上是“出其不意”的幽默感总能恰好戳中她的笑点。   她站起来说:“果然还是当治疗师更适合我一些,至少当我的病人问我是不是看错床位名字时,我可以抱歉地回答说——是的。”   这样为此感到惊恐的就是病人了。   斯内普捧场地一笑。   他知道自己该告辞了。但——或许也可以邀请她去校长办公室喝杯茶?   不过今天对她来说算是奔波劳顿,接下来还要归置好私人物品,恐怕没有那个心情。   明天——要不还是等到周末吧,时间会更充裕一点。   脑子里一瞬间过了无数想法,斯内普端着毫无表情变化的脸,刚要开口,就听卡罗尔说:“你准备回去了吗?我要去医疗翼转一圈——有个学生晚上还得服用一剂魔药。我们一道走吧。”   斯内普声音轻快道:“好。”   出门前,卡罗尔给自己的临时住所设置口令,她短暂地思考了一会,灵光一闪后说:“Help。”   斯内普:“……”   卡罗尔一本正经:“一边喊救命一边敲我的门,不是再应景不过了吗?”   “只要你自己不觉得会被惊扰的话。”斯内普用“不理解但尊重”的表情礼貌地说。   卡罗尔笑着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直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斯内普才突然反应过来。   知道口令的除了卡罗尔只有他,是不是意味着只有他需要她帮助的时候可以直接推门而入?   不。他想也不想地反驳自己的猜测。只是个玩笑罢了,也许等她回去后就把口令改掉了。   “西弗勒斯?”卡罗尔疑惑地问,“你不回办公室吗?”   斯内普回神,发现自己正跟着卡罗尔准备往下走,他反应极快地说:“我去地窖。我还有很多东西放在以前的办公室里,要去拿一下。”   卡罗尔明了地点头,边下楼梯边说:“真可惜,要是你把办公室里的东西都搬到了校长室,其实我可以住你的办公室。”   他怎么没想到!   但——让她住进他住了十七年的地方?绝对不行,就算是清空了里面的东西也不行。这种事想想都叫他坐立难安。   斯内普语气平静:“那里还是太远了,来回不太方便。”   卡罗尔轻笑着说:“作为一个格兰芬多,我还是挺好奇住在地窖里是什么感觉的。”   这话更是不敢让人往深处想。   斯内普干巴巴地说:“是吗?”   他们下到了二楼,医疗翼就在旁边。   卡罗尔说:“再见——噢,对了,晚上你还回校长办公室吗?”   斯内普赶紧说:“我拿了东西就回去。”   “如果不打扰你休息的话,等工作结束我想去一趟校长办公室。”   在卡罗尔话音停顿的间隙里,斯内普的心混乱无序地跳动着。   轻叹了口气,她的语气变得消沉:“虽然有些难以面对,但我还是想再见一见邓布利多。他的葬礼我都没能参加。”   原来是为了这个。   斯内普说:“口令是西番莲,你随时可以过来——我想,他会很高兴见到你。”   西番莲?卡罗尔的职业敏感性让她一瞬间就想到了许多种需要用到西番莲的魔药,不过只有在一种魔药里它是作为主要材料出现的,那就是无梦药水。   她关心地问:“你最近睡眠不好吗?”   斯内普微怔,旋即低声说:“我很好,不用担心,只是刚好选到了这个口令。”   不知道是不是那道可怕的伤留下了后遗症,他那特征鲜明的圆滑嗓音在压低声音时仍然会带出些许并不刺耳的沙哑,传到卡罗尔耳中时,就像是有人挨着她的耳朵轻轻拨了下大提琴的琴弦,震得她耳膜微微地发麻。   两人对了下目光。   风吹过走廊,带动了墙壁上的火把,他们深色的眼睛里都映照着摇曳的微弱火光,看起来有那么点融融暖意,又有那么点火烧火燎的呛人。   “那就好。”卡罗尔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我先过去了。”   “待会见。”斯内普说。   “待会见。”   卡罗尔率先转身,斯内普多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才慢慢地继续往下走。   看到医疗翼里的病床,莫名比看到霍格沃茨的城堡更让卡罗尔产生回家了一样的亲切感——这可说不上是一件好事。   医疗翼里现在只有两个病号,一个是三年级的格兰芬多,半夜想溜去厨房找吃的,结果方向感太差走到斯莱特林的地窖里,被关在一个废弃的房间待了一夜,冻感冒了。感冒一剂药下去就好了,然而受到的惊吓得用镇静魔药平复个两三天。   另一个是六年级的拉文克劳,在自制炼金阵的时候出了点小差错,炸没了三根手指,左手两根,右手一根,到明天应该就都能长齐全。   卡罗尔觉得有很大的可能,这两个人在毕业以后也会成为圣芒戈的常客。现在算是先认个脸熟。   先盯着那个垂头丧气的拉文克劳喝掉了晚上的止痛剂,跟着,卡罗尔检查了一下医疗翼里基础魔药的储备情况,仔细写好工作日志,便坐下来翻看庞弗雷女士的笔记。看着看着她忍不住发自内心地感叹,霍格沃茨之所以还能保证稳定的毕业率,不得不说是因为庞弗雷女士在其中起到了不可磨灭的关键作用。   看得正入神时,卡罗尔听到门被轻轻叩响,她习惯性地先抬手确定时间,跟着扭头,看见敞开的门边站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学生——四肢健全,身上没有一眼能看到的伤口和血迹,情绪还算稳定。   很好,不用急。   “进来吧。”卡罗尔站起来,等他走到她的近前,轻声问,“怎么了?”   “弗洛加特女士。”他礼貌地说,“我想要一些生死水。”   卡罗尔注意到他眼睛下面的青黑,“睡不着?”   “是的。”   “几天了?”   “有一阵子了。”   “你叫什么名字?”   “德拉科·马尔福。”他的声音低了一个度。   瞥了眼那头浅金色的头发,卡罗尔拿起庞弗雷女士的笔记翻了翻,语气略微严肃起来。   “马尔福先生,你十天内已经来拿了超过五次的生死水,我必须告诉你,连续多次服用生死水,会形成依赖性,导致顽固的睡眠障碍,这不利于你长期的身体健康。”   德拉科耷拉着眼皮,表情有点不太耐烦,但语气还算恭敬地说:“我明白,弗洛加特女士。但比起预防潜藏在未来的健康隐患,我想我得首先消除眼下因为睡眠不足导致的猝死危机。”   他以为面前的年轻女士会露出和庞弗雷女士一样怜悯的神情,然后无奈地把药水给他,但没想到她连眉毛都没抬一下,不为所动地说:“抱歉,我不能给你。如果你的情况真的严重到了不服药就会失眠而死的程度,我会和斯内普教授建议给你放个假,叫你的父母带你去医院诊治。”   德拉科张口结舌:“您不能这么做!”   卡罗尔这会扬了扬眉毛,“我确信我可以,马尔福先生。”   德拉科露出了愤怒而屈辱的表情,苍白的尖脸因此涨得通红。   “不要以为那——那位——倒台了,我们马尔福家就会失势!”他激动地说,“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会懂得马尔福这个姓氏在魔法界的地位!”   这小孩在说什么呢?   错愕过后,卡罗尔啼笑皆非道:“我想你误会了。你的姓氏是什么跟你的身体状况没有任何关系。我不给你生死水,纯粹是因为你还是在校学生,我必须要对你的健康负责。失眠是疾病的一种症状,只有弄清楚你的病因,才能开出从根本上治愈你的药方。”   “我不需要你对我负责!”德拉科怒冲冲地说。   “你需要与否并不会影响我的判断和决定。”卡罗尔淡淡地说。   德拉科找不到别的话,哼了一声转身要走,卡罗尔叫住他,从自己带的手提箱里找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水晶瓶,里面装着淡紫色的液体。   “这里面是薰衣草和黄水仙的精油,你睡觉前打开瓶塞放在床头,如果今晚你的睡眠还没有任何改善,明天宵禁前来找我。”   这是卡罗尔给自己准备的,她担心自己重回霍格沃茨可能会睡不好。   德拉科迟疑着没去接,卡罗尔直接扔到他怀里,他手忙脚乱地在水晶瓶砸地上之前抓住了,没掩饰住地松了口气。   “还有别的事吗?”卡罗尔意图明确地赶人。   德拉科攥着瓶子,过了会,说:“没有了。谢谢您,弗洛加特女士,再见。”   卡罗尔坐下来继续看笔记,才翻过去一页,叩门声再度响起。   看来她对庞弗雷女士的工作量有些误解,都快宵禁了,霍格沃茨的医疗翼怎么比圣芒戈的夜间急诊还要忙?   卡罗尔一边在心里叹气一边抬头,这次却看到一个熟人。   “波特先生?”   作者有话说:   下面还有一章。   分成两章是为了多骗点评论,你们懂得吧?   ————————   感谢在2023-08-27 15:27:17~2023-08-30 18:17: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容时、总是做梦的妍酱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默默默默默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林楠笙、我怎么还存在该昵称、疯狂山脉、靖川、queena1991、我真的没有自1为是、不知不知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O. 楚凝 50瓶;是雎鸠不是橘酒 24瓶;daying、+7 15瓶;水浅 10瓶;Hhanlee 5瓶;萧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三个问题   ◎不着急,你慢慢来◎   哈利在门口抓了抓头发,像是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他吞吞吐吐地说:“抱歉,弗洛加特女士,能打扰您一会吗?”   她能拒绝吗?这可不包含在工作内容里面。   心里这么想着,卡罗尔还是认命地走过去带上了门,和哈利并排站在走廊的开窗前。   呼吸了两口清凉的空气,哈利开口说:“其实我一直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您,弗洛加特女士。”   卡罗尔故意抬了抬手腕,“为了你能按时回去睡觉,今晚最多只能问三个问题。”   哈利笑了下,看起来终于不那么局促了。   “我想想哪个是我最想问的问题——”他思忖了一下,“邓布利多在您那里有没有对我做出什么安排?您知道的,就像斯内普那样,针对我可能会遇到的困境什么的。”   “没有。”卡罗尔干脆地回答。   哈利明显地有些失落。   “他在活着的时候对你的安排已经够多了,”卡罗尔用不怎么赞同的口吻说,“你无非就是两个结局。要么是你死了,伏地魔活着。要么相反。如果你死了,万事皆空。如果你活着,不管好坏,你的人生也该由你自己说了算了。”   “这是邓布利多说的?”   “这是第二个问题?”   “不是!”哈利赶忙慌张地摇头。   见哈利犹豫不决,卡罗尔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望向窗外的远处,那里有几个模糊的轮廓,看起来像是魁地奇球场。   她的思绪不禁飘远了一下。   “第二个问题——”像是有些难以启齿,哈利小声地说,“我父亲在年轻的时候,真的很惹人讨厌吗?”   詹姆·波特?   卡罗尔认真地回忆了一下和这个人有关的所有记忆。   “你这个问题的指向性有些模糊。”她条理清晰地说,“你问的是所有人对他的观感还是我个人对他的印象?如果是前者,我只能说我不清楚,我从来不参与对他人风评的讨论——实话说吧,任何课后的讨论我都不参加。不过偶尔有那么些时候,比如吃饭的长桌上,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室里,总会有一两句关于他们的议论飘到我耳朵里。”   “是什么?”哈利用期待的眼神巴巴地望着卡罗尔。   卡罗尔耸肩道:“忘了。”   见哈利眉毛都快飞到发际线里了,她也惊奇地说:“你总不能让我把二十年前的闲言碎语都记得一清二楚——唯一能肯定的是你父亲的确是个风云人物,讨厌他的人和喜欢他的人一样多。”   “所以您是讨厌他的人里的其中之一?”哈利吸取教训,抢着说,“这可不算第三个问题。”   “毫无疑问,在当时我非常讨厌他。”卡罗尔直言不讳,并没有因为当事人的儿子就在自己面前而言辞委婉几分,“不过现在嘛,就像我刚才说的,他已经不在了,万事皆空。而且又过去了这么多年,这些年里,我经历的每一件事对我来说都比他曾经做的那些让我反感的事情重要得多。这样说可能不太客气,请别介意,但他在我这里最大的存在感是哈利·波特的父亲,自然也就谈不上讨厌这一说。”   对于卡罗尔的这番话,哈利看起来不仅不介意,反而十分高兴的样子。   他咧嘴一笑,说:“谢谢您,弗洛加特女士,我总算能听到有人说他是哈利·波特的父亲,而不是我是詹姆·波特的儿子。”   他很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卡罗尔看出来这一点,但她没提,因为她同样能看出来,哈利是一个讨厌别人对他做出指点的人。   窗外传来了宵禁的钟声,她没有催促,耐心地等他问第三个问题。   哈利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他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了大概有两三分钟,他终于开口道:“昨天我看到您也在场,弗洛加特女士,就是我和斯内普爆发争吵的时候,我猜您应该都听到了。”   他征询地偏过头,看到卡罗尔点头,他才继续说:“我想了一个晚上,还有今天白天,也一直在想,但我怎么也想不明白。我承认,我的父亲——还有我的教父他们,对斯内普造成了很恶劣、很过分、确实无法轻易释怀的伤害,但是——但是他们已经去世了不是吗?就像您刚刚说的那样,二十年过去了,所有的恩怨情仇都该随着死亡埋进泥土里。斯内普难道就没犯过错吗?他间接导致了我父母的死亡,使我成为了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儿,在这七年里,又始终用嫌恶粗暴的态度压迫我,令我胆战心惊。我难道不该恨他吗?可是在我以为他已经死去的时候,我还是原谅他了。为什么他不仅不能放下过往的仇恨,还要将这份仇恨毫无道理地转移到我的身上?”   哈利的手用力地抓着窗框,两腮咬得死紧。   “我又做错了什么?”他发出了愤怒而不甘的质问,“他嘲讽我为什么理所当然地接受别人的优待而不能接受哪怕一个人的恶意,可我不能接受的只是他的恶意——别人都可以,他凭什么呢?他以命相搏,还清了欠下的债。我也在生死间走了个来回,凭什么我身上还要背负他的恨意,要让我想起他就不痛快?”   哈利的情绪激烈地冲向了卡罗尔,把一个个问号都冲进了她的脑子里,差一点具现化在了她的脸上。   她也搞不明白——他们俩个的矛盾就不能自己解决吗?都来问她做什么?她难道长了一张适合去调解委员会当仲裁员的脸吗?   她这么想了,也这么说了:“波特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的这些问题应该去问当事人,而不是我——除非你是希望我能帮忙向他转述你的问题。”   哈利一下子泄了气,“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难道不想当面去跟斯内普辩个清楚明白吗?但斯内普明显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他讲道理,他去了估计也是再次自讨没趣。   哈利看了眼卡罗尔,欲言又止,“我是觉得——您和斯内普的关系看起来还不错,我的意思是,相处得挺融洽——至少在我看来这很难得——所以,我想,也许您可能对他的想法有一定的了解……”   咦,她和斯内普的关系表现得很明显吗?   卡罗尔有些惊讶。   她还以为在大家眼里,他们两个应该还不太熟呢——当然,她自己都说不清楚他们两个人现在是算熟还是不熟。   沉思了一会,卡罗尔说:“没人敢说自己一定了解另一个人的想法,所以如果你是想借由我的嘴来向你解释西弗勒斯的行为,恐怕你要失望了。”   哈利没来得及感到失望,因为他完全被那句“西弗勒斯”吸引了注意。   她没否认他们关系很好。他想。可是他们才认识几天呢?   正胡思乱想着,哈利听到她又说:“作为一个局外人,我无意、也没资格裁定你们在整件事中的是非对错。不过,你愿意听一下从我的角度对这件事的看法吗?就当是一个参考。”   哈利连忙说:“当然可以,您请说。”   卡罗尔侧过身,手臂斜支在窗台上,正面直视着哈利说:“以我对西弗勒斯的了解,他是一个极度忍耐、极度克制、对自己的情绪和行为都有着十分强大的控制能力的人,而昨天你们在众目睽睽之下爆发出那样惹人注意的争吵,这样的事发生在他身上只有一种可能——波特先生,你点燃了引爆他的火线。”   她伸手做了个手势,截住了哈利将要脱口的辩解,温和地说:“我不是在指责你,我说了,我不分论你们的对错,我只是指出一个事实。你知道,越强大的防御通常也有着最薄弱的击溃点,西弗勒斯也是,他是一个坚韧到让我感到钦佩的人,但他同样有着不可轻易触碰的伤痛。我想,那块脆弱的地方,正与你父母那一辈的渊源有关。你刚刚说,你唯独不能忍受他对你的恶意,我想反过来也是一样,他大概也唯独不能忍受牵涉在那段渊源里的你,去触碰那个痛处。”   哈利积蓄着的火气在卡罗尔平静且轻柔的声音中逐渐哑火,他回想了一下,有些犹豫地说:“我也没说什么……就说了我原谅他,希望他也能原谅其他人。”   “啊,看来症结就在这。”卡罗尔的目光穿过镜片注视着哈利,不轻不重地说,“波特先生,你必须明白一件事,你可以按照你自己的心意原谅西弗勒斯对你的伤害,但你既不能代替受害者去原谅伤害他们的人,也不能代替施暴者,去要求受害者的谅解。”   哈利张了张嘴,没说话。   卡罗尔说:“你原谅西弗勒斯,是因为你看到了他赎罪的决心,知道了他在践行自己的意志时所付出和承受的一切。但当初在他身上施加了伤害的人能够为自己的行为真诚地道歉吗?被他伤害的人能因他的痛悔而得到挽回吗?是的,都不能。波特先生,哪怕你是波特夫妇的儿子,是布莱克先生的教子,你也没权利替他们原谅或者是道歉,这是对西弗勒斯和他们每一个人的不尊重。我想,这也是西弗勒斯当时气怒至极的原因。”   哈利垂下头,双手像卡住的齿轮一样一节一节地绞在了一块。   过了许久,他低低地说:“我明白了,弗洛加特女士。”   卡罗尔看着沮丧得仿佛被踹了一脚的狗一样的哈利,忍不住想去撸一把他乱糟糟的头发——她意志坚定地忍住了。   她略感遗憾地说:“波特先生,我猜,你希望能缓和跟西弗勒斯的关系,是因为西弗勒斯和那些你很重视但已经离开了你的人也有着联系,你是想借西弗勒斯来加强你与那些人的维系吗?”   哈利闷声说:“是的。”他也才刚刚想明白这一点。   他不想只有自己一个人独自怀念他们,这会让他感到孤独。   卡罗尔静了会,然后摇头叹气。   “真抱歉,波特先生,我本来想保持中立的立场来开解你,但果然,作为西弗勒斯的朋友,我还是忍不住想要为他说几句——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他在心理上给自己的负担很重。作为同样失去了所有家人的人,我很能理解你的感受和渴望,但你的需求实在是太为难西弗勒斯了,你几乎是在要求他无休止地追忆那段不堪的过去,并以你的宽宏大量来衬托他的小肚鸡肠。我想,把西弗勒斯换成是我的话,我是情愿你恨我、骂我、与我为敌,也不愿你佯装一切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与我摒弃前嫌、谈笑风生的。”   虽然卡罗尔是在为斯内普说话,但哈利仍然在心里感到了触动。从来没有人这么语重心长地和他说这么多、这么细致入微的话,他遇到的每一个人,无论是为他好的,还是想要利用他的,都只会遮遮掩掩、含含糊糊地引着他或者是哄着他,只有她,始终都在用平等且尊重的态度与他交谈。   他想,他能明白为什么邓布利多会在她身上交托重担,以及,为什么斯内普对她跟对别人完全不同了。   “谢谢您,弗洛加特女士。”堵在哈利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被推开,他由衷道,“您帮了我很多。不管是之前在圣芒戈,还是今天。”   “不客气,波特先生。”卡罗尔抬手瞄了眼时间,“但我不得不提醒你,已经超过宵禁十多分钟了,虽然我不会给你扣分,但我不保证别的教授看到你也不会。”   哈利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了什么,往身上一套,便只剩下一个头露在了卡罗尔眼前。   他眨了下眼睛,说:“放心,没有教授会看到我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死亡圣器?   卡罗尔捻起一角观察了一会,发现和普通的隐形衣比起来确实不同凡响。   满足了好奇心,她收回手矜持道:“再见,波特先生。”   哈利把头也藏进了空气里,声音轻快道:“再见,弗洛加特女士。”   察觉到身边的热源已经消失,卡罗尔往昏暗地走廊里来回扫了几眼,不太确定他是不是真走了——管他呢,就当他走了吧。   她转身,准备回医疗翼再看一眼,然后就去校长办公室。   耽搁到这么晚,也不知道斯内普是不是等不耐烦了。   “卡罗尔。”   推门前,旁边响起了斯内普轻柔的声音。   卡罗尔惊讶地转头,看到斯内普像是阴影凝聚出来的化身似地从楼梯拐角后走了出来,他站在火把下面,用幽邃的眼神望着她。   “我担心你可能会忘了去校长办公室的路。”他轻轻地说,“所以,我来接你。”   所以他是什么时候到的?   卡罗尔看着他,笑了下,“好的,等我一分钟。”   斯内普露出微笑,说:“不着急,你慢慢来。” 第52章 新手   ◎你总能找到方法的◎   五分钟后,卡罗尔和斯内普踏上了旋转上升的楼梯。两人并肩站在狭窄的台阶上,目光跟着轻微摇晃的身体四下游移,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房间安排在三楼也有个便利之处。”为了不让气氛陷入局促,卡罗尔找了个话题说,“离校长办公室的入口挺近的。”   像是也才意识到这一点,斯内普语调平平地说:“勉强算是个可取之处。”   卡罗尔好奇地问:“应该还有别的入口能通往校长办公室吧?”   “是的。”斯内普看了看卡罗尔,带了些歉意,“但这是只有校长才能知道的通道,涉及到一些紧急避险的机制。”   “等着,要是我哪天当腻了治疗师就来竞选校长。”卡罗尔开着玩笑,“我倒要看看霍格沃茨里到底有多少条密道。”   “这是哪怕校长都弄不清楚的事。”斯内普据实以告。   他们到了八楼,斯内普说了口令,在进门之前,他又说:“不过,要是真感兴趣的话,趁着你在霍格沃茨的这段时间里,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密道都带你去走一遍。”   卡罗尔边走边笑着说:“看来是要把上学时候没体验过的夜游补回来了。老实说,你——”   她的声音打了个顿,斯内普回头,看她站在原地不动,问:“怎么了?”   “噢,”卡罗尔环视着这个圆形的办公室,慢慢地说,“想到了和邓布利多面对面坐在这张办公桌前的时候,真叫人惆怅。”   不,她想起的是早上的梦。   卡罗尔的目光在办公桌上的几样魔药器材、角落的衣架上挂着的斗篷以及书架上的一些专业书籍上稍稍停留了一会——和她梦里的布置一模一样。   奇怪,这个办公室虽然大体上维持着邓布利多在的时候的模样,但也有着斯内普风格的细节变动,她做梦时能想到这一点不奇怪,可完全复刻她还没见过的现实就太匪夷所思了。   不对劲。   难道她还在做梦吗?   卡罗尔倏地有种一脚踩空的感觉,心都悬了起来。   “对了,我刚刚是想问,那些密道是你在上学时候发现的,还是当上教授之后?”她神色不变地说着,一边快速地把早上醒来后所发生的一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同时暗自留心斯内普的反应。   他带她在宽大的沙发上坐下,正俯身拎起茶几上的陶瓷茶壶,将热腾腾的茶倒进杯子里。   “一半一半。”他说,“有一些密道我也很久没去走过,不知道它们还在不在——霍格沃茨可以算是一件有着轻微自主意识的魔法物品,它偶尔会按照自己的心意,悄无声息地更改布局。”   “听起来很有意思。”卡罗尔接过他递来的茶,道谢后低头喝了一口。   还是红茶,但比起荒原里的,这次加了足量的蜂蜜和牛奶,还有橙片,是她没喝过的香甜味道。   不是梦。她确信自己正身处现实。那么问题来了,那个离奇的梦是怎么回事?   “邓布利多的画像在那里。”斯内普示意说。   把心里的疑惑暂时搁置,卡罗尔放下茶杯,起身走到校长座椅后,仰视着挂在墙上的画像。里面的老人陷在椅子里,正歪头打着瞌睡,眼镜滑到了鼻尖,头上的帽子摇摇欲坠。   “晚上好,阿不思。”她大声说。   邓布利多掀开惺忪的眼皮,慢吞吞地把眼镜推回到鼻梁上,眯着眼睛朝画像外面看了会。   “噢,卡罗尔!是你。”他坐直身体,帽子因此掉到了腿上,“这帽子老是掉,当时画肖像时我就该跟画师说,别画帽子——晚上好,亲爱的卡罗尔,见到你真高兴,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看看我的。”   “我见到你可没那么高兴。”卡罗尔平静地说,“如果不是刚好在霍格沃茨,校长又是西弗勒斯,我肯定会找理由不来。”   邓布利多抓着帽子挡住半张脸,只留一只眼睛在外面眨啊眨。   “你说话还是这么直白而无情。”他说,“真令我伤心。”   “你真的会感到伤心吗?你已经死了,阿不思,伤心是留给活人的。”卡罗尔闭上眼睛,镜片后无声地滚下两滴眼泪,“我很伤心。”   邓布利多的身体往前倾了倾,像是要从画像里伸出手来。   但最终,他还是坐了回去,偏头掠过卡罗尔高声喊:“西弗勒斯,我从没见过你这么傻的样子,你是脚下生了根的曼德拉草吗?快来给这位女士擦擦眼泪。”   卡罗尔摘下眼镜,用袖子在脸上抹了下,回头看到斯内普还站在沙发那边,从身体到表情都是僵硬的,两只手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衣服口袋,看着她的眼神既担忧又慌乱,像是有人往他手里塞了个初生的啼哭婴儿,想碰又不敢碰,想逃又无法逃的样子。   对上卡罗尔的眼睛,他几乎是受到了惊吓,干巴巴地说:“抱歉,我没找到手帕。”也不知道是在向她还是向邓布利多解释。   好像突然被自己的尾巴吓到的猫。   卡罗尔忍不住笑了一声,堆积在心头的沉闷情绪一下子消散了不少。   她转回去对邓布利多说:“阿不思,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时说的话吗?”   邓布利多把帽子戴回头上,轻松地说:“那一晚我们聊了很多,你指的哪一句?”   “你说死亡从来不会把我们爱的人带走,我们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站台登上不同班次的列车,无论经历了怎么样的旅程,每一趟车终究还是要回到相同的始发站。”卡罗尔慢慢地复述着。   “哦,是的,此刻我正安心地坐在站台的长椅上,再也不用担心赶不上发车时间了。”邓布利多幽默地说。   “我不喜欢复杂的比喻句。”卡罗尔注视着画像里表情生动的人,轻声说,“阿不思,你是我尊敬的老师,信任的朋友,关爱的亲人,死亡的确没有带走你,你永远在我的心里。”   “我也一样。”邓布利多微笑着,湛蓝色的眼睛似乎闪着水光,“我拥有了永恒的时间,以及,卡罗尔,西弗勒斯,在我的时间里永恒的你们。”   和邓布利多说完话,卡罗尔看了看时间,对斯内普说:“不早了,西弗勒斯,我改天再来把这壶茶喝完。”   “是不早了。”斯内普像是终于从雕像变成了活人,大步朝门口走去,“我送你。”   虽然旋转楼梯下去再走几步路就到她的房间,实在没有护送的必要,但卡罗尔没拒绝他的好意,笑着道了声谢。   两人再次踏上台阶,缓缓下降了大概两层楼的高度后,斯内普开口道:“我很抱歉,卡罗尔。”   “嗯?”卡罗尔不明所以地转过脸去看他,“为什么?”   “刚刚——”斯内普有些艰难般地说:“我知道我该去安慰你——我发自内心地想要那么做,但——但不知道为什么……”   在看到她落泪的那一瞬间,他竟然感到了不知从何而来的紧张和畏惧,他想说话,可喉咙像是被石头堵住了,想走到她身边,鞋底却像是融化粘连在了地上。他的后背浸出了汗,大脑一片空白,头皮都在隐隐发麻。   他想不通是怎么回事。在她泛红的、水润的眼睛看向他时,他既想冲过去拥抱她,又居然想转身逃跑——他简直为这种冲动感到羞耻。   “是因为这个?”卡罗尔先是惊讶,跟着沉思了一会,“我想这不是你的错,西弗勒斯,不要因为下意识的反应而责怪自己。如果你没有被人安慰的经历,也没有安慰别人的经验,更甚者,如果你曾经看到某个人在悲伤时反而会遭到不好的对待,或者那个没有被合理安抚的人正是你自己的话,你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是很自然的事情。”   斯内普有些发怔,卡罗尔的话让他的眼前浮现出了很多零碎的画面。   他看到了在哭泣中被暴力对待的母亲,以及想去安慰而被推开的自己;看到了上学时他每次在受到欺凌后同学间的嬉笑和起哄;他还看到了自己去寻求邓布利多帮助时,邓布利多冷酷而嘲讽地说:“你令我厌恶”——他以为他已经不在意那时候的事了。   他甚至看到了很久以前的卡罗尔,他在她的放声大哭里凝固成黑湖边的一株灌木,不敢动弹。直到许久之后,他听见另一道声音笑吟吟地说:“我是雷古勒斯·布莱克。”   所有画面如雾气般消散,最终无比清晰、无比深刻地映在他眼睛里的,是站在盘旋而下的楼梯上,侧身对他露出动人微笑的人。   他不由自主地说:“不要对我太宽容了,卡罗尔。我不能只向你索取理解和支持,而不肯回以同样的、作为一个朋友应该得到的慰藉——这太卑鄙了。”   楼梯到达三楼停止旋转,怪兽石像在走廊上敞开。   卡罗尔没动,她望着斯内普,他看起来很不好受,如果不是她知道他只是刚刚没有及时安慰她,还以为他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要这样地自悔自省。   怎么会有一个人,一边恨不得要把心剖开来给她看,一边又觉得自己付出得还不够多呢?他还不明白他拿来充当交换的有多珍贵,就在忧虑是不是亏欠了她。该为了这份沉重的情感而感到惊喜和惶恐的明明是她才对。   她叹了口气,略有些无奈地说:“西弗勒斯,你在很多领域是个大师,但也要容许自己在某些方面还是个正在摸索诀窍的新手。明明刚才说不着急的是你,怎么现在你又着急起来,仿佛慢上一秒我就会对你失望一样。”   卡罗尔从石像后面迈了出去,站在走廊里转身回望还在台阶上的斯内普。   “可能这话该我来说才是。”她不无打趣地说,“我不急,你慢慢来。”   月光透过菱格窗,如水一样充盈在走廊上,斯内普专注地看着沐浴在月光里的卡罗尔,像在看一朵从贫瘠沙漠里开出的花——她当然不是为了谁而开,可谁会不为她着迷呢?   他往前走了一步,也站在了走廊上。石像在身后闭合,在安静的走廊里制造出不小的动静,恰好掩盖住了他心脏的狂跳。   他注视着卡罗尔的眼睛,轻轻地说:“也许我在某些方面并不具备天赋,也许——我要学习很久。”   卡罗尔不闪不避,语调轻快,“有时候努力比天赋更重要,只要目标明确,我想,你总能找到方法的。”   斯内普再往前走了一小步,几乎要替代月光笼罩住面前的人。   他鼓足勇气张口,刚想说话——   “喵。”   面对面的两人愣住,一起低头,看见一只骨瘦如柴的老猫端坐在他们脚边,仰着脑袋,灯泡似的眼睛很感兴趣地盯着他们瞧。   卡罗尔:“……”   斯内普:“……”   紧跟着,走廊里响起了快速逼近的脚步声和呼哧带喘的咒骂:“见了鬼的,都快考试了还有人不安分。亲爱的,看住他们,别叫他们跑了。我倒要看看,这么晚还在外面溜达的到底是——呃!”   穿着睡衣的费尔奇像是被空气绊了一下,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后呆立在原地,和猫一样凸出的眼球左边转转,右边转转。   “斯内普先生,弗洛加特女士。”他耸着肩膀,表情既疑惑,又震惊,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你们——噢!”他恍然大悟地叫起来,又赶紧压低声音,嘿嘿怪笑了两声,边往后退边说,“明白了,我明白了。对不起,十分抱歉,我不该打扰你们的,再见,再见。洛丽丝,亲爱的,快跟我走,这可不是我们以前抓的那些……”   卡罗尔:“……”   斯内普:“……”   费尔奇和猫一起跑远了,卡罗尔隐约觉得最后那个含糊不清的词听起来像是“野鸳鸯”,嗯,当然也可能是别的。   走廊上又恢复了安静,留下来的两个人继续保持了一会相对无言的沉默后,默契地开口道别。   “我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晚安,西弗勒斯。”   “晚安,卡罗尔。”   卡罗尔转身,在心里感慨,今晚真是比在圣芒戈的任何一个晚上都要忙碌。   斯内普走进石像,心想,费尔奇的年纪也该退休了。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为什么,写邓布利多的时候眼泪哗哗流。   ————————   感谢在2023-08-30 18:18:24~2023-09-01 22:35: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根芨芨草、总是做梦的妍酱 2个;靖川、我怎么还存在该昵称、默默默默默、三三年年、木兮枝、苏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放开我让我去学习 42瓶;queena1991 20瓶;11 10瓶;~ 9瓶;妮妮 5瓶;? 4瓶;七叶荷 2瓶;微吟短歌、卷卷卷卷月、咩咩噗噗、阿数你看看我看看我啊、68886767、我是哪块小鱼饼干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刺激   ◎我得缓缓◎   难怪那么多霍格沃茨的教授会在这个岗位上干一辈子。   这是卡罗尔推开卧室内自带的浴室时唯一的感想。   陷于地面之下的圆形浴池是用白色的大理石雕砌而成,边缘圆润,在枝形吊灯的烛光下看起来像一块凹陷的奶油蛋糕,底下竟然还有个像躺椅一样躺靠的坡度,看着就让人产生立刻躺进去的欲望。   浴池四周排布着生日蜡烛般的水龙头,每一个都镶嵌着颜色不同的宝石,奢华得让卡罗尔想把它们扣下来——可以扔进学院计分沙漏里,一定能加很多分。洁净的白色毛巾已经叠在了浴池旁边,那里甚至还有一个托盘,上面摆着几瓶酒和数个不同的酒杯。   卡罗尔快乐地拧开水龙头,有的水龙头喷出的是弧形水柱,有的是雪白的、在浴池中逐渐铺满的泡沫,居然还有绯红色的香氛雾气!自带舒缓神经的效果,随着蒸腾的水汽在浴室里弥漫开来。   享受!霍格沃茨的创建者们真是太懂享受了!   卡罗尔脱掉衣服滑进了浴池,温度恰好的热水浸没了她的肩膀,让她舒服得长叹了一声。   怪不得黑魔法防御术这门课危险性这么高,十几年来申请当教授的人还是络绎不绝。以前她还觉得教授们从早到晚连着上一天的课,晚上也要批改作业和轮流巡夜,实在是太过劳碌。现在看来,是她的目光太短浅。   一天工作十个小时,但有双休,有法定假期和长达两个半月的暑假,包美味不重样的三餐,包条件堪比五星级酒店的住宿,生活杂事都有家养小精灵料理,没有晋升压力和职场斗争,不用看上司脸色甚至可以随便给别人甩脸色——还有比这更完美的职业吗?   平常累点怎么了!哪个工作不累!她当治疗师更累!更烦!长假是别指望了,平常也属于隐形的二十四小时待命。还得时时注意形象、调整说话方式,偶尔给不靠谱的同事补漏洞,帮患者和家属做心理疏导——不能想,再想下去她要起来写辞职信了!   其实斯内普擅长的技能和治疗师有重合的地方,学校里似乎有交换生的制度,为什么她和斯内普不能交换一下岗位呢?说不定她在霍格沃茨校长这个位置上也能干出精彩。   卡罗尔半躺在浴池里闭上眼睛,陷入了不着边际的美好幻想,在昏昏欲睡中溜出一缕分叉的神念——这个浴池大概是千年前的设计,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没有淋浴花洒,洗头好像有点不太方便。   唔,果然不管用什么样的浴室,都是需要有个人来帮她洗头的。   带着这种遗憾,卡罗尔半睡半醒地睁开眼——旋即一个激灵,完全清醒了。   她眼前的景象居然从弥漫着绯红色水雾的浴室变成了一间陌生的昏暗房间!   浸泡得有些迟钝的脑子懵了一瞬,卡罗尔想起斯内普说的霍格沃茨会按照自己的心意变化布局,心想总不至于刚好在她洗澡的时候把她送到了别的地方吧?   过了两秒,卡罗尔才反应过来,她应该是在泡澡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现在又是在做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段时间频繁地进入斯内普的梦境,而他的梦又太过逼真,导致她现在有些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区分梦境和现实。   等卡罗尔确定自己在梦里以后,她又发现了一件尴尬的事——她没穿衣服,身上还沾着泡沫!   陌生的环境里,哪怕四周无人,冰凉的空气都带着让人极不自在的侵略感,让她踩在地毯上的脚趾都忍不住蜷缩了起来。   卡罗尔迅速往四周扫视了一圈,看到角落里的衣架上挂着一件黑色斗篷,赶紧过去拿下来披在了身上,安全感和袍子上淡淡的清苦味道同时包裹住了她。   这个味道有些熟悉,但卡罗尔早在嗅到味道之前就已经判断出了这件黑袍属于谁——粗糙的黑色墙砖、架子上满满当当的玻璃瓶、塞得找不见空隙的书柜、办公桌上精心保养过的魔药器具——这个办公室几乎比斯内普本人更具有“斯内普”的特征。   卡罗尔上学时去过斯拉格霍恩的办公室,同样是魔药学教授,那个房间可要比这里气派和舒适太多。   她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封面上的名字是《论拉丁语和希腊语在魔咒中的变形及运用》,粗略翻了翻,里面满纸都是让人眼晕的弯曲字母,一句话里起码有三个单词她是看不懂的。   赶紧合上塞回去。   卡罗尔确信,再让她回去念七年书,她在梦里也编不出这样一本书。   这不是她的梦。而它真正属于谁似乎就用不着猜了。   唯一让卡罗尔感到费解的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在她把入梦的能力告诉邓布利多后,他们两人做过很多实验和探讨,确定肢体接触是入梦的必要条件,为什么她这两次能不通过触碰就进入斯内普的梦?而且根据前一个梦里斯内普的反应,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她不属于他的梦境,可他之前曾相当笃定地说过,他的大脑封闭术能意识到她的入侵。   怪事。   在斯内普没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卡罗尔不想去探查他的隐私空间,反正照上一个梦来看,等斯内普醒了她就能出去了。于是她索性裹紧袍子,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专注地思考起可能会导致目前这个情况的原因。   没等她想出头绪来,办公室和卧室连通的门被打开了。   卡罗尔转过头,看到拧着门把手站在那儿站住不动的斯内普,很能理解他猝不及防下露出的错愕表情和猛地背过身去的举动。   任谁刚洗完澡出来发现房里多了一个衣衫不整的人——还是异性的熟人——都会感到尴尬的。   值得庆幸的是,斯内普没有在自己的空间里就光着身子走来走去的习惯,他身上披着白色的浴袍,不知道是刚从热水里出来的原因,还是别的,他的脖子和露出来的半边脸一片通红。半长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往下滴水,头顶还有没冲干净的泡沫——她就说吧,没有淋浴,洗头果然不方便。怪不得他的头发有时候看起来会不太清爽。   斯内普用力捏紧门把手,像是希望把它拔出来换个新的。卡罗尔给他调整心情的时间,嗯,顺便也给自己一点。   过了一会,感觉以斯内普的心理素质也该调整得差不多了,卡罗尔刚准备开口,就见斯内普避之不及地往里退了一步,紧接着用上浑身力气般地甩上门,震得办公桌上的玻璃器皿都发出了嗡嗡的声音。   卡罗尔:“……”   她是被嫌弃了吗?   有点不太爽。   不过想到自己在上个梦里拿魔杖怼着他的情景,她又心平气和起来。   见斯内普久久没有出来的想法,卡罗尔提着袍子小心地走过去,尽量用生平最礼貌的音量敲了敲门。   她绞尽脑汁地组织着语言:“西弗勒斯,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不过我们最好……”   门刷地打开,掀起的风几乎扯开了卡罗尔松动的领口,不等她摆好表情,从门后闪电一样伸出来的手抓着她的手臂把她整个人拽了进去,同时粗暴地踢上了门。紧跟着,他推了一下她的肩膀——他凌厉的动作让她以为他会用上踹门的力道,她都做好了屈膝一击的准备,没想到他只是不轻不重地将她按在了门板上。   推搡之间,卡罗尔抓着袍子的手一松,面前的人眼疾手快地在衣襟敞开之前抢先给她拢了回去——善于调配魔药的手果然很灵巧,既快又稳,没碰到任何一寸皮肤。   他一边给她抓着宽松的布料不让斗篷从她肩上滑下去,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吼着说:“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恶心而龌龊的东西,别妄想顶着她的脸就能动摇我的意志!滚出我的意识,别再来骚扰我!我绝不会允许自己成为你想要我变成的那种下三滥的货色。”   看来斯内普也把她当成了某种负面情绪的具象。   嗯……就是这种情绪和她的好像不太一样……   卡罗尔默默地看着眼前表情扭曲的斯内普。他极近地挨着她,比别人更大一些的鼻尖几乎要抵住她的鼻尖,皮肤上残留的温热水汽带着某种和她浴池里不一样的香氛气味铺天盖地地向她侵袭,和她身上同样还未消散的水汽密不可分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全新的潮湿味道,然而,他微微震颤的身体却始终留出了一指的间隙,没有真正地贴合上来。   倒让她想要拥抱上去了。   卡罗尔竖起一根食指,轻轻地抵在了斯内普的胸口。浴袍布料柔软,她的手指陷了下去,轻而易举地隔着布料感受到了骨肉皮肤之下的激烈震荡。   一滴水从他的发尾滴落,溅在她的手背上,凉凉的。   卡罗尔在食指上微微施加力道,不重,甚至不够碾死一只蚂蚁,可斯内普却仿佛是一张没有重量的纸片,就这么被她一点一点地从身边推离开来。   明明刚才还在咆哮着让她滚开,可当他们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远,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却出现了揪心般的痛苦波纹,红润的脸也灰败下来。   卡罗尔的手臂平直地伸展着,被她用指尖定住了斯内普在离她一臂之遥的地方身形微晃。   她摊开手掌,改指为按,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心口,像是安抚,又像是奖励。   “你做得很好,西弗勒斯。”她柔声说。   这句话似乎给了他力量,斯内普稳住了身体,但紧跟着又自己往后退了一大步,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卡罗尔抓着斗篷,试图用轻的语气说:“虽然很想现在就把这件诡异的事搞清楚,不过我想眼下的情形不太适合进行严肃的探讨。看在西番莲的份上,我们都需要一个充足的睡眠来调节紧绷的神经。你说呢,西弗勒斯?”   斯内普没说话。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卡罗尔从来没见过的崩塌表情,似乎想要立即掘地三尺把自己埋起来。   他不敢置信,又隐隐带着绝望地小心试探:“你——你是真的卡罗尔?”   真想见见他梦里那个假的是什么模样。   “是的。”卡罗尔认真地说,“是的,我很抱歉未经允许再次闯入你的地盘,请相信这不是由我自……”   话没说完,她醒了。   卡罗尔差一点整个脑袋都滑进水里,她连忙从浴池里爬出来,随便拿了条大毛巾裹住自己,并且立刻倒上满满一杯的威士忌,一口气灌了下去。   嗓子里火辣辣的,脸颊上也火辣辣的。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自言自语道:“太刺激了,我得缓缓。”   说完摇摇晃晃地走出浴室,一头栽倒在了床上。   此时此刻,她比任何一天都希望明天的太阳能晚点出现。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01 22:35:37~2023-09-03 19:14: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8561981 2个;靖川、浅浅一夏、默默默默默、中衽、苏荼、总是做梦的妍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pecialtsx、MO. 楚凝 20瓶;? 10瓶;微吟短歌、清商z、kylie520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我在想着你   ◎我也在想着你◎   然而太阳不依照人的意志,该几点升起就几点升起。   卡罗尔和在家时一样定了八点的闹钟,洗漱完后惊喜地发现,卧室窗边的茶几上已经摆好了早餐,一个家养小精灵怯生生地垂手站在桌腿边。   她看起来是家养小精灵中的女性,虽然和她的同类一样容貌不太符合人类的审美,穿着勉强遮住身体的破布兜,但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   她忽闪着灯泡似的眼睛,用不太悦耳的声音说:“弗洛加特女士,斯内普先生吩咐我给您准备了早餐。我叫乌果,以后您随时都可以在需要的时候召唤我。”   要不还是考虑一下辞职信怎么写吧。   认真抉择了一会,卡罗尔说:“你好,乌果,谢谢你为我送来早餐。斯内普先生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今天凌晨一点,女士。”乌果诚惶诚恐地说。   那应该是他们分开以后,斯内普在睡觉前叮嘱的。   她差点想说不愧是当过双面间谍的人,心理素质如此强悍,在经过昨晚的梦后居然还有闲心想她早餐在哪里解决的问题。   乌果离开后,卡罗尔在窗边坐下,面前的餐盘里摆着抹了黄油的吐司,煎得出油的培根、香肠和黑布丁,一个完美的七分熟煎蛋,烤出汁的小番茄和蘑菇,一碟子焗豆,还有一杯香气浓郁的咖啡。   一顿传统的英式早餐,几乎把卡罗尔感动得想叫回乌果给她写封感谢信。从霍格沃茨毕业后,别说正经地吃顿早餐,她能在早上吃点热乎的都是极少,不是面包配罐装咖啡,就是饼干加盒装牛奶,最多去拉尔夫那蹭一杯茶。昨天逛了一圈城堡的感触,都没有在这闲适地享用早餐时产生的感动来得直击心灵。   吃完早餐,卡罗尔在衬衣长裤外套上了一件充当工作服的白色长袍,离开办公室前往医疗翼。   走廊里和楼梯上已经有早起去大礼堂的学生,在看到卡罗尔后都是先愣一下才反应过来她的身份,礼貌地跟她打招呼。   看着那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卡罗尔莫名有种自己的身体也在逐渐注入活力的感觉,脚步都更轻快了几分。   学校真是和医院截然不同的地方,前者让人感到生生不息的希望,后者却总会给人带来患者的烦躁和痛苦,以及不可避免的,死亡的沉重和悲伤。   医疗翼里两个学生都已经醒了,卡罗尔挨个检查过后,给出诊断:“都没事了,回去上课。”   两个学生看起来并没有痊愈的快乐,表情似乎在说他们的自我感觉还不太好,预计起码得病到期末考试结束。然而卡罗尔和他们的期望正好相反,到暑假之前,学生们最好都能专注复习,一个都别整出点幺蛾子来给她增加工作量。   赶走学生,医疗翼里只剩下卡罗尔一个人。   她愉快地走进了工作间,打算利用霍格沃茨的魔药材料来做研究,看看能不能调配出她前段时间一直想要进行改良的一种魔药——原本是治疗骨折的,她想试试往骨质疏松的方向改动。   阿莎丽姨婆在去世前,一直饱受各种老年病的困扰,包括关节疼痛、低血压、视力和听力衰退、睡眠困难、吞咽困难、消化不良等这些要不了命但绝不让人舒坦的毛病,还有最终导致她死亡的胰腺炎。当然,她也记得她母亲是因为心脏方面的疾病去世的。   在成为治疗师之前,卡罗尔就已经在研究如何通过魔药来治愈或者改善这些因为衰老带来的病症,将近二十年来,她也取得了不小的成果——遗憾的是,无法在麻瓜社会进行推广。   现在正好有时间,薅点霍格沃茨的免费材料做一些有益于魔法界医疗事业发展的研究——就像她在圣芒戈薅拉尔夫的药材一样——应该不会有人会来追责吧?   除非校长比拉尔夫还抠门。   嗯,不像。   这一天,卡罗尔除了调配魔药,就只有斯拉格霍恩带着被药剂腐蚀到整个手掌的一年级赫奇帕奇过来找她治疗。   在小朋友抽抽噎噎的哭声中,斯拉格霍恩谈及她当初就是不肯加入鼻涕虫俱乐部的往事,拍腿大恨。卡罗尔却走神想着斯内普梦里的斯拉格霍恩,虽然只有短短几句话的出场时间,但无疑精准刻画出了这位人才收割机在某一角度的性格剪影。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斯拉格霍恩就摸着肚子,跟饱餐完得意洋洋的海豹似地说:“要不然,你就和这一任的霍格沃茨校长出自同一个俱乐部啦。”   “真不凑巧。”卡罗尔笑眯眯地,“不然还能跟伏地魔出自同一个俱乐部呢。”   小朋友吓得哭了个嗝,斯拉格霍恩张着嘴,半天后当没听到地说:“我过来的时候经过黑魔法防御课教室,看到西弗勒斯正在里面上课,能再教上这么半个月,我看他也算心满意足了。”   黑魔法防御课的教室和医疗翼在同一层,只是不在同一条走廊。如果卡罗尔愿意,出门拐个弯就能欣赏一下斯内普上课时候的样子——真不凑巧,她毕业早了一年,不然还能上到斯内普的魔药课。   不过哪怕只隔了一条走廊,他们到底谁也没有“偶遇”谁。   下午卡罗尔去了趟图书馆,仗着现在的身份,在上学期间无法踏足的禁书区好好逛了一逛,借了两本和她专业相关的书回去。一直到晚餐过后,她仍然留在医疗翼里看书,打算待到九点宵禁再回房间。   八点五十七分,医疗翼的门被推开了,来的是德拉科·马尔福。   一夜过去,他眼睛下面的阴影并没有好多少,整张脸白到几乎快要透明。卡罗尔留意了一下他的嘴唇,昨晚他的嘴唇上就有浅浅的咬痕,今天看起来更清楚了。   抑郁,焦虑,甚至可能还有应激和惊恐障碍。   总之不管是哪一个,他在精神上的负担已经濒临崩溃。   心里叹了口气,卡罗尔非但没有做出和颜悦色的表情,反而以更不苟言笑的严肃态度说:“晚上好,马尔福先生。昨晚的精油对你还是没什么助益吗?”   “不,还是有些许帮助的。”德拉科不太明显地留心着她的反应,“最开始入睡时确实比之前要更轻松了一些。”见卡罗尔表情不变地认真倾听,他又说,“但,很快,我就被噩梦惊醒了。每次都是这样,一旦惊醒,我就会心慌心悸,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卡罗尔微微颔首,不无肯定地说:“在你第一次问庞弗雷女士拿药之前,你这样的状况应该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吧。”   德拉科微微沉默了一会,低声说:“是的,女士。”   “生死水和无梦药水你都交替使用过,你觉得哪个对你的睡眠帮助更大?”   德拉科的状态在这样不掺杂任何情绪的对话中反而渐渐松弛了一些。   他回答:“无梦药水能让我安睡一整晚,但醒来后的一两天我都会浑浑噩噩没有精神,喝了生死水则会产生在梦里一直醒不来的可怕感觉。非要选的话,我宁愿用生死水。”   卡罗尔:“为什么?”   德拉科垂下眼睛,“因为它好歹还能让我清醒。”   卡罗尔觉得他真正想说的是生死水能让他在清醒时保持警戒。   她点头说:“我知道了,你跟我来。”   她把德拉科带到病床前让他躺下,德拉科没有立即照办,怀疑地问:“抱歉,女士,为什么要躺下来?”   卡罗尔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给你做个检查,看看有没有你自己都不知道的隐性疾病。”   “我没有!”   “这得由我来判断。”   德拉科犹豫了一会,到底还是躺下来了,只是全身都绷得跟上紧了发条一样。   卡罗尔握着魔杖隔空对他轻点,从头到脚仔细地观察了一遍,说:“这段时间饮食不太规律吧?有点贫血,所以平时会感到精神不振。还有胃炎,会让你觉得胸闷烧心。心脏供血不足,可能是惊梦导致的,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导致的惊梦。”   德拉科呆呆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没料到自己真的“百病缠身”。   但是他的心情反倒奇异地安定了一些。   他是因为身体出了毛病才睡不着的,这比认为是精神上有问题让他好受得多。   “躺在这里别动。”卡罗尔命令道,然后走开了一会,再回来时手里拿了杯冒着热气的东西,“把这个喝掉。”   德拉科以为是魔药,等喝下去第一口才发现竟然是热巧克力,他再次有些发怔地望向卡罗尔。   卡罗尔皱眉,“愣着干什么,快喝掉。”   德拉科有些畏惧她的气场,质疑都堵在喉咙里,带着一点不甘心的小愤恨表情把杯子里的热巧克力都喝光了。喝完身上出了一层薄汗,但并不叫人难受。   “躺下吧。”卡罗尔再次下达指令。   德拉科顺从地躺好,卡罗尔把被子拉出来给他盖上,德拉科只露着一个脑袋歪过来看她,疑惑地问:“你在做什么?弗洛加特女士。”   卡罗尔搬来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翻开刚刚看到一半的书,头也不抬地说:“没事,你就在这里睡吧。”   “……”德拉科想爬起来,在旁边斜过来一眼后又不动了,只皱眉不满地说,“这张床这么窄又这么硬,被子也不软和,我在这里不可能睡得着。”   卡罗尔把床帘拉上,隔着床帘说:“现在可以了吗?”   “……和帘子没关系。”   “不用一定要睡着,你闭上眼睛躺一会就行。”说完,卡罗尔不管他的反应,开始自顾自地念手里的书,“1876年,治疗师赛地厄斯·H·杰朗在意大利的维苏威火山口发现了一种新的药植,他将它命名为火岩锯齿草,这种锯齿草和一般的锯齿草在形态上很相似,但在药用属性上有着截然不同的价值……”   什么、什么跟什么?   德拉科在魔药课上的成绩还不错,O.W.L.考试后还进了提高班,刚开始忍不住用心听了一会,下意识地跟着思考和记忆,但很快,他就只能听懂单词但无法理解整句了。卡罗尔的声音低柔而毫无起伏,和念了几百年课本的宾斯教授不相上下。   德拉科的神智在这样宁静又枯燥的氛围中逐渐涣散开来。他开始想还有半个月就要迎来N.E.W.T.考试,不知道他的魔药这次能拿到什么成绩……他的黑魔法防御课倒是不用愁,这两年来有了很大的提升……变形课对他来说稍微有点难度,得加紧再练习一下几个重点的咒语……他毕业后能去干什么呢……父亲和母亲会不会对他感到失望呢……   卡罗尔的声量一点一点放轻,在轻到几乎只有气音时,她听到了帘子后面的呼吸声盖过了她的声音,变得平稳而悠长。又念了几分钟,她才停下来,把帘子撩开一条缝,确认床上的人已经睡熟了才放下帘子,轻手轻脚地站了起来。   这时,卡罗尔听到有人提醒意味地小声清了清嗓子,她转过头,看见了站在门外的斯内普。   她莞尔一笑,无声地朝门外指了指,斯内普延迟了一秒,也跟着提起唇角。   卡罗尔悄悄地走出医疗翼,关上门,才说:“西弗勒斯,这位马尔福先生的情况你知道吗?”   “不清楚,在魔法部抢夺预言球失败后,大概是认为我没有为他父亲说上几句好话,他对我就颇有敌意。”顿了顿,斯内普用漠然的口吻说,“在亲眼目睹我杀了邓布利多后,他连和我对视都不愿意了。至于现在——”他发出一声嗤笑,“他说不定比憎恨伏地魔还要憎恨我。”   邓布利多和卡罗尔最后一次碰面的时候说过德拉科的“刺杀任务”,他们都清楚,这只是伏地魔想找个借口惩罚马尔福家,以德拉科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完成。现在看来,这件事,或许还有其他事,已经给他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而这场残酷的战争造成的深远影响,也绝不可能仅仅出现在他一个人身上。   今晚的霍格沃茨,会有多少人也在难以入眠呢?   卡罗尔不由地叹了口气。   斯内普看了她一会,问:“你打算用你的能力帮助他?”   “嗯?”卡罗尔反应过来,“你以为我让他睡这里是想进入他的梦?”   “只是这么猜测。”察觉到她的口气没那么柔和了,斯内普谨慎地观察着她的脸色。   “当然不是。”卡罗尔断然否认,“我不可能自告奋勇地帮所有人解决他们的心理问题,这不是热心肠,是自以为是。难道我现在就能判断这个孩子没有自己走出困境的能力吗?”   她直视着斯内普,正色道:“西弗勒斯,我很抱歉之前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擅自闯进你的私人领域,但只有在性命攸关的时候,作为治疗师的我才会忽略患者生理和心理上的隐私,采取我认为有必要的急救措施。这个能力于我而言就像麻瓜们的心肺复苏,我不会在一个人还能喘气的时候就去随意使用它。”   在卡罗尔说话的时候,斯内普的身体就已经微微前倾,脸上显出心急,好不容易等她说完,他张了张嘴,却只是干巴巴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卡罗尔心平气和地说:“那你想表达的意思是什么?我以为你在怪我这两天又去你梦里乱晃的事呢。”   “绝非如此!”斯内普忍不住激动地提高音量,卡罗尔连忙在唇边竖起手指冲他“嘘”了声,斯内普的目光在她手指上飞快掠过,声音立即降下来,耳语般地说:“请千万不要这样想,我绝对没有任何责怪你的意思。我——我还在担心,说不定……说不定你不愿意再看到我。”   说到最后,他有些难以启齿地别开脸,前倾的身体都在无意识地向后仰。   “其实今天一早我就想来找你道歉。”他不看她,小声地说着,“但——想到也许会影响你休息。而在工作时间,我们都有要做的事情,说这些不太妥当。所以我才等到这么晚才过来。”   这话不尽不实。   卡罗尔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西弗勒斯,你说的话真叫我摸不着头脑,你有什么需要向我道歉的地方吗?”   “那个梦。”斯内普短促地说。   “梦!”卡罗尔用不可思议的语气说,“没人需要为自己的梦负责,否则这世界上人人都该下地狱。”   斯内普还想说什么,卡罗尔抢在他之前说:“比起这个,我想现在更要紧的是弄清楚导致这种事发生的原因。”   “原因,是的,它更重要。”斯内普重复着卡罗尔的话,快速地镇定下来,“你对此有什么想法吗?”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卡罗尔思索着说,“以前我进入别人的梦一定要接触到对方的身体,这是经过多次试验的。而且大概是能力的缘故,我自己极少做梦,就在上学期间梦过几次……”   声音骤停,卡罗尔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以为是她自己做的梦,会不会也是在无意识之间跑到了别人的梦里而她没有发觉?   斯内普注意到了卡罗尔的表情变化,轻声问:“你梦到了什么?”   “我的姨婆,还有,雷古勒斯。”卡罗尔喃喃地说。   梦到阿莎丽姨婆是在三年级暑假前,也就是她插手掠夺者和斯内普那件事的那几天里。   梦里阿莎丽虚弱地躺在起居室的安乐椅上,她走过去握住阿莎丽微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阿莎丽睁开眼睛对着她笑道:“太好了,我还担心闭眼前不能再见你一面。”   等到醒过来后,仍然躺在寝室里的卡罗尔以为自己是太牵挂姨婆了才会梦到她。   而梦到雷古勒斯是在她收到雷古勒斯最后一封信的前一天。   那个记忆犹新的梦里,雷古勒斯独自坐在窗边,出神地凝视着外面的夜空,表情寂寥中带着一种让人心惊的决绝。   他回头看到她,惊喜又悲伤地说:“卡罗尔,你原谅我了,是吗?”   她知道是梦,就放纵自己扑过去抱住了他,哽咽着说:“我真希望我没有。”   这个梦醒来时她还擦着眼泪狠狠唾弃自己,O.W.L.考试时有人给她准备了详细的重点,N.E.W.T.考试时就也想偷懒了是吗?   可如果——它们不是她的梦,而是阿莎丽和雷古勒斯的呢?   卡罗尔几乎有些喘不上来气。   猛地往前踏了一步,她语气急切地问斯内普:“这两天睡觉之前,你都在做什么?”   肯定有一个她没发现的规律,能让她不用身体接触就进入某个人的梦。   斯内普抿紧了唇,一时没有回答。   “西弗勒斯?”卡罗尔忍不住催促。   斯内普抬眸看她,触及他的眼神,卡罗尔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人用力攥了一下,不疼,就是微微发紧。   “我……”他像是怕惊动了谁,轻而缓地说,“我在想着你。”   他最后的话音和走廊一起融入了沉寂,但又不是绝对的安静,隔着一层楼能听到有人在大叫:“皮皮鬼!快把我放下来!”   “我就不!我就不!”皮皮鬼狂笑着,“超级侦探皮皮鬼,今天又抓到一个夜游的坏学生!”   像是给自己找到了事做,斯内普忙不迭地侧头去听那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动静,似乎再多等一秒就要冲过去给那个倒霉的学生和皮皮鬼一起关禁闭。   卡罗尔找了会都没找到他的目光落点,差点想上去动手把他的脸给掰正。   “看来找到原因了。”她故作放松地吐了口气。   “什么?”斯内普心不在焉地说。   卡罗尔轻轻一笑,“我猜,或许是因为,刚巧那时候我也在想着你。”   一瞬间,也不知道自己在看哪里的斯内普对着墙角的蛛网定住了目光,耳中响起了尖锐的嗡鸣,随即,他感到空气被抽空般的窒息和晕眩。   斯内普悚然一惊。   幸福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吗?   竟如同濒死一样令人战栗。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03 19:14:55~2023-09-05 19:47: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靖川、默默默默默、梧桐、微吟短歌、苏荼、三三年年、总是做梦的妍酱、我怎么还存在该昵称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泡泡肥猫糖、觉主 20瓶;搞猫达人 4瓶;清商z、我是哪块小鱼饼干、微吟短歌、阿数你看看我看看我啊、68886767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慎重   ◎我们总该体谅某些人的口是心非的◎   她入睡前也在想着他。   是他对她那样的“想”吗?   斯内普深吸了口气,把快要将那片蛛网洞穿的目光收回,勇敢地、小心翼翼地投向面前之人的脸上——她在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仿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也有一片细密而柔韧的蛛网,他的目光一撞上去便挣脱不出来了。   该说点什么。   斯内普这么想。   可血液不受控制地从四肢涌上心脏,他觉得双脚仿佛踩在云端一样虚浮,膨胀到极致的心脏几乎在撞击着喉咙,把他所有想说的话都撞得七零八碎。   快说点什么!   斯内普凶狠地催促着自己。   她在那样温柔地望着他,她在等他开口,她已经给出了最不容误解的讯号,她唇边的微笑几乎在坚定不移地明示着——此前,他还曾犹疑,可现在他无比确定,只要他伸出手,他从未拥有过的、他渴望已久的、那触手可及的巨大幸福就能被他轻松地抓住。   手指动了动。   斯内普感到的不是激动和欢欣,而是恐惧。   这样的幸福,他真的配拥有吗?抓到了手里,就一定不会从指缝间溜走吗?他昨天才认清自己是个笨拙的新手,难道今天就有了足够的自信,认为自己不会再次将一切搞砸?他已经用冲动毁掉过一段感情,还想再以莽撞毁掉另一份来之不易的情谊吗?从未得到过也就罢了,要是得到后再失去,他会变成一个多么可悲的模样呢?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里砸出回响,血液又从心脏流回四肢,斯内普感到刚刚还鼓胀的胸膛裂开了一丝缝隙,寒风灌了进去,沉重的四肢拽着他不断地下坠。   他不能伸手。   他还没有十足的准备,万全的把握。   他得慎重。   斯内普一遍又一遍的告诫着自己。   对她,对他们,他再怎么慎重也不为过。   斯内普正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破开这股令他心慌意乱的沉默,却见卡罗尔似乎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什么,脸上的神情转变为了然。   她既不急迫,也不失望,主动撤回了目光,饶有兴致地侧耳倾听。   “你要不要去管一管?”卡罗尔轻巧地转移话题。   楼下的喧闹声越来越大,不等斯内普顺着卡罗尔的话下去查看,麦格的呵斥声就传了过来。皮皮鬼嘻嘻哈哈的脑袋从地板下面钻了出来,很快就发现了不远处无言对立的两个人,他好奇地飘了过来,围着他们转了一圈。   “校长,女士,你们在干什么呀?”他不合时宜地发问。   “走开,皮皮鬼。”斯内普不耐烦地说。   皮皮鬼的眼睛转了转,怪腔怪调地说:“你们该不会是在约会吧?”   “立刻从这儿消失。别让我说第三遍。”斯内普平静地威胁。   “好吧,好吧。”皮皮鬼对霍格沃茨的职工还算尊敬。   他默不作声地飘出了一段距离,就在快要从这条走廊消失前,他冷不丁地扯开嗓子发出吼叫:“他们在约会!校——”   皮皮鬼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头向脚弯折,身体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球,然后像是被无形的球棍猛烈地击打了一下,带着残影从窗户飞了出去,眨眼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斯内普面无表情地放下握着魔杖的手,与此同时,对医疗翼的门施展了隔音咒的卡罗尔也把魔杖塞回腰间。   卡罗尔看着他,眼睛亮亮的:“这个魔咒也是你自创的吗?能不能教我?”   她毫不掩饰的称赞和欣赏比小精灵酿的葡萄酒还令斯内普陶醉。   “不值一提的小把戏。”他尽可能让自己唇角的弧度显得含蓄一点,轻描淡写地说,“你想学的话我随时都可以稍微做下指点。”   现在是不可能了,皮皮鬼的动静还是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麦格气冲冲地一边爬楼梯一边喊:“皮皮鬼,你能不能消停一点?”   她上来后没看到皮皮鬼,有些纳闷地问斯内普和卡罗尔:“怎么回事?皮皮鬼呢?”   “我把他丢出去了。”斯内普若无其事地说。   “太好了!”麦格解气地说,“自从打败了伏地魔,我看他是有些兴奋过了头,整天在城堡里给自己找乐子。那些学生也是,一个个胆子都大了起来,校规都不放在眼里了。”   说完她终于想起来问:“斯内普教授,卡罗尔,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哪个学生受伤了吗?”   斯内普看了卡罗尔一眼,卡罗尔从容地说:“是有一个学生出了点小状况,我和西弗勒斯正在商量该怎么处理。”   “哪个学院的?”   “斯莱特林的。”   麦格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似乎在奇怪为什么不找斯莱特林的现任院长斯拉格霍恩。不过她也不多问,利落告辞说:“那你们继续,我还得回去改那堆叫人心烦的作业——真想统统都塞进壁炉里!”   卡罗尔微笑点头。   不知道她上学时候的作业是不是也是一样的待遇。   目送麦格暴躁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卡罗尔收回视线,自然地说:“夜游的计划看来得暂时搁置,我想我要回去看着那孩子了。”   松了口气和若有所失的感觉同时浮现,斯内普不动声色地说:“今晚你打算一直待在医疗翼?”   “姑且这么打算着。”卡罗尔说,“他的状况不适合把他一个人放在这里。”   万一半夜惊醒,谁知道以他的精神状态会做出什么。   斯内普想了想,说:“我来守着吧。”   “值得称赞的绅士风度。”卡罗尔扬了扬眉毛,“但这可不是校长的职责。”   “我也正想找机会和他谈一谈。”斯内普找了个具有说服力的理由,“这孩子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也是我的学生,我对他多少有些责任。”   卡罗尔短暂考虑了一会,爽快道:“你先回去洗个澡,再来换我。”   洗澡这个词在眼下实属敏感,回想起什么的两人对视一眼,又默契地各自挪开了。   德拉科这一觉睡得尤为踏实,他半夜其实醒过来一次——他又一次在梦里看到了在火焰中向他嘶嚎的克拉布——模糊地看到帘子上映着的人影后,那股揪心的感觉立刻被安心取代,他很快就又睡了过去。早上完全清醒的时候,他看着医疗翼的天花板,近乎贪婪地感受着这两年来阔别已久的平静和放松。   做了一番心里建设,德拉科打算诚恳地和弗洛加特女士道谢,然而当他拉开帘子,看清椅子上坐着的人后,他差点没从床上滚下来。   “先生!”他习惯性地叫出了这个称呼。   斯内普从沉思中回神,投过来冷淡的一瞥。   “早上好。”他挥动魔杖,挪过来另一把椅子放到自己对面,“醒了就下来,坐这。”   德拉科觉得还是缩在被子里更有安全感,但在斯内普的紧迫目光下,他只得不情不愿地爬下了床——他怀疑再慢上几秒斯内普能抓着他的领子把他扯下来。在坐上斯内普指定的椅子前,他故意把椅子往后拖了一段距离,表达自己反感的、划清界限的态度。   这种示威对斯内普来说简直就像是兔子在龇牙,他没有理睬,叠着腿,叉着手臂,直截了当地说:“你这段时间睡不好是还没有挣脱伏地魔的阴影,还是在担忧马尔福家——或者说你自己——以后的前程?”   “伏地魔?”德拉科下意识打了个寒噤,然后冷冷地说,“不是你满口主人的时候了?我知道你两面三刀的辉煌荣耀了,犯不着在我面前得意。”   “别拿没礼貌当个性,德拉科。”斯内普口气不悦,“你已经过了十七岁的生日,是个成年巫师了。再过半个月就十八岁,再使你那小孩子的脾气只会叫人看低你。”   “多谢你还记得我的生日。”德拉科讽刺地笑了下,“今年你还会给我送生日礼物吗?”   “如果你还愿意收的话。”斯内普平静地说。   “我不愿意!”德拉科大声说,他仇恨地盯着斯内普,灰色的眼睛都发红了,“你以什么名义给我送生日礼物?我父母的朋友?我的长辈?哈!在你筹划着怎么给邓布利多通风报信,怎么背叛——背叛伏地魔的时候,你有一丁点考虑过我父母和我吗?你有想过我们会是什么下场吗?”   斯内普动了动嘴唇,德拉科猛地站起来,声嘶力竭地叫喊着:“你没有!你利用了我父母!利用了我!我父亲被抓去阿兹卡班是不是因为你?我们家被伏地魔惩罚是不是因为你?你早就知道我要做什么,还在我面前演得和真的一样!如果——如果——”   “如果什么?”斯内普抬头看着德拉科,眼神却像是在俯视他。他咄咄逼人地说,“如果是你杀了邓布利多,得到伏地魔重用的是你不是我,你觉得一切就能有所不同了吗?然后呢?接下去你要做什么?杀了波特?杀了格兰杰?杀了韦斯莱?杀了所有你看不爽的、得罪过你的人?”   德拉科面色惨白,摇摇欲坠。   “那又怎么样?”他强撑着说,“正如我的意!”   “可是不如你母亲的意。”斯内普无动于衷地说。   德拉科哑火了。   斯内普挤出一丝讥笑,“你母亲,还有邓布利多,他们都认为你还是个孩子,你的双手不能沾染罪恶的血腥,你配得上一个纯洁无瑕的灵魂。你母亲哭着跪下来求我,让我发誓抗下危险致命的任务,绝对要把你当成初生的羊羔一样呵护。邓布利多软硬兼施,说你的灵魂不能被糟蹋,而我却能承受得起。德拉科,但凡有一个人像对你那样为我考虑,你以为我稀罕做什么肩负使命的英雄?”   德拉科拼命睁大眼睛,忍得浑身发抖,眼泪却还是从他眼睛里涌了出来。   “德拉科,你在保护罩里横冲直撞,却还自命不凡。”斯内普的声音很轻,也很无情,“那你大可以继续这么撞下去,看看是在乎你的人给你撑的罩子足够大,还是恨你的人把你撕得碎片都不留。”   呜咽的声音破开了嗓子,德拉科双手遮住脸,耸着肩膀抽泣。   斯内普看着他,眉间掠过一丝放松。   他起身,心平气和地说:“如果是战争中的哭喊和嚎叫令你饱受折磨,你可以去草坪上看看那些墓碑,念一念墓碑上的墓志铭,这样你就会为你躲过了最大的痛苦而感到庆幸。如果是为了未来惶惶不安,你可以稍微放下点心,你有一个睿智的母亲,她令你们家避开了最严重的罪名。至于其他,我会在能力范围内尽力维护你们的体面——但别想着一点也不为做过的事担责。”   说完,斯内普朝着门外大步走去。   “先生。”德拉科叫住了他。   斯内普回过头,看到德拉科执拗地盯着他,气息不稳地说:“那你呢?你是在意我的人,还是恨我的人?”   斯内普斜着朝他瞥了眼,露出了忍耐的表情。   “我是想撬开你脑壳看看里面装了什么的人。”他粗暴地说,“今年的生日礼物我已经放枕头下面了。还有,早点解决你的那点小毛病,不要再麻烦弗洛加特女士。”   这次斯内普头也不回地开门走了。   要你管!   德拉科忿忿地抹了把脸,走到病床边掀开枕头,下面赫然是几本N.E.W.T.考试的重点笔记。   德拉科:“……”   行吧,是他正需要的。   把笔记胡乱塞进袍子里,德拉科准备离开时看到弗洛加特女士推门进来,她还是那副雷厉风行的气势,表情不多,但看起来不像昨晚那么严肃。   “早上好,马尔福先生,昨晚睡得怎么样?”她说话时自带着令人感到可靠的沉着。   不会被她看出来他刚刚哭过吧。   德拉科一边担心一边礼貌地说:“很好,谢谢您,弗洛加特女士。”   让他松一口气的是弗洛加特女士忙着整理东西,并没有朝他脸上看。   “我做的并不多。”她随意地说,“斯内普教授一早就让我回去,坚持说要亲自看护你。”   德拉科满不在乎地哼了声,压着嘴角,慢吞吞地告状:“他刚刚还训斥我,说我太打搅您了。”   弗洛加特女士忙里抽空地朝他看了一眼,带着微微的笑意说:“我们总该体谅某些人的口是心非的。”   德拉科不自在地撇开脸。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05 19:47:13~2023-09-07 10:02: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一根芨芨草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苏荼、默默默默默、总是做梦的妍酱、靖川、冰羽、38561981、泠零、中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栗子 20瓶;queena1991 15瓶;123456、言言、咩咩噗噗、+7 10瓶;daying 5瓶;微吟短歌、68886767、我是哪块小鱼饼干、kylie520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夜游   ◎有着不同于平常的动人◎   不过在霍格沃茨早睡早起,三餐规律了几天,卡罗尔就发现自己的身体状态和精神状态都好了很多。   常年堆积在眼下的青黑淡去,皮肤变得细腻柔亮,睡前和起床后感到的不是疲惫,而是精神充沛,总是在狂暴和颓废间反复横跳的心境也趋于温柔祥和——在衣食无忧、没有压力的条件下,谁还不是个情绪稳定、通情达理的快乐天使呢?   但她也很快发现了校医这个职位在众多优越待遇下的不足之处——没有周末!   当然,她在圣芒戈时,周末也属于罕见物,但只要她愿意,给自己排两个大夜班后再休息两天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在霍格沃茨,学生可以放假,教授可以休息,只有她必须在医疗翼或者自己办公室里随时待命,连去城堡周边的禁林或是后山的悬崖那边转转都最好避免,不然一旦哪个学生受了严重的伤却找不着她,就是一起严重的医疗事故。   虽说其他教授们多多少少也都会一些基础疗伤的魔咒,学校里还有斯内普坐镇,再糟糕的情况下应该也能保住学生的命等她来,但她的职业精神不允许自己在工作时间里出现这种严重失职的纰漏,所以哪怕一个病人都没有,她也是每□□九晚九地坐在医疗翼里,看看禁书,研究新的药方和解咒,调配魔药,用饱含怜爱的心态,迎接每一个在学习过程中被知识迎面痛击的小巫师。   实在坐得闷了,她就在二楼的走廊上溜达一圈,欣赏一下窗外的远景和临近期末的学生们如丧考妣的脸。   唔,怎么不算是一种反向治愈、忆苦思甜呢?   反正也只能再待三个星期了,这点美中不足都可以算是零食大礼包里的怪味豆——有的吃,还挑什么?   卡罗尔一只耳朵塞着耳机,惬意地听着卡带式随身听里的歌曲——这是几年前伊芙琳送她的圣诞礼物,这次她很有先见之明地带了过来,还带了好几块电池,霍格沃茨虽然不能使用电器,但魔法的力量并没有妨碍到磁带里的音质。   她一边听一边在日历上的24上打了个叉,再有十分钟到九点,她在霍格沃茨的第一个周末眼看就要结束——除了一个被恶作剧糖果卡到喉咙的小可怜吐着舌头来找她,今天又是平静的一天。   当耳机里的歌从狂野的“我得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切到下一首“坠入爱河,这很容易,坠入爱河,这很容易”时,医疗翼的门被轻轻叩响。   卡罗尔当机立断,决定以后再也不能在上班时听和“回家”有关的歌!   她关掉随身听,摘下耳机,高声说:“进来。”   门推开,外面站的不是她以为的哪个小倒霉蛋,而是裹了一身黑漆漆袍子的斯内普——她真想给他的领口松一松。   卡罗尔有些意外。这几天他们只在走廊上偶尔碰到打个招呼,倒不是有意避开,毕竟两个人的空闲时间都很少,没看到连麦格都改作业改到火冒三丈吗?她觉得以斯内普的性格,恐怕会连错误的标点符号都圈出来。而要是碰到用心的作业,说不定还会在背面附上一篇自己的论文。   “晚上好,西弗勒斯。”卡罗尔按着心口,“你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下班时间要延迟了。”   “抱歉,虚惊一场。”斯内普大步走进来说,“你正打算回去休息吗?”   “按计划是这样。”卡罗尔歪了下头,“但计划嘛,总是要根据实际情况随时做出变化的。”   斯内普悄悄抿唇:“不知道探索密道的行程是不是还在你的计划表上。”   卡罗尔笑了起来:“它一直排在工作之下,休息之上。”   “那么,现在?”   “现在。”   宵禁的钟声响了,卡罗尔起身时顺手拿上了随身听。   斯内普对这东西没有大惊小怪,它也不是什么新奇的事物,只是说:“这些年来,基本上每个教授都没收过一个。”   “那你呢?”   “很遗憾,就算他们都不想听到我的声音,目前还没有人敢在我的课上用它堵住自己的耳朵——除非他们永远也不想听到任何声音。”   怎么听起来还有点得意?   卡罗尔关上医疗翼的门,笑着转向他,“我敢打赌,每个教授肯定都在没收后自己偷偷听过。”   “我不怀疑这一点。”斯内普说,“至少菲利乌斯和我打听过去哪里买电池。”   “你告诉他了吗?”   “那年我给他的圣诞礼物就是这个。”   看来他们的同事相处还是挺融洽的,不知道他们送给斯内普的圣诞礼物都是什么。   卡罗尔不无好奇地问:“那你呢?你听过吗?”   “没有。”斯内普语调平平地回答,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好奇。   这个答案在卡罗尔的意料之中。她举起一只耳机,笑吟吟地说:“要不要试一试?”   斯内普的目光顺着面前这只耳机的连接线滑到了还在她手里的另一只耳机上,他迟疑了有两三秒,似乎在期待卡罗尔会体贴地看出他的为难,但卡罗尔的手平稳地举在那儿,没有收回去的意思。最后,斯内普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地把耳机接了过来,塞进自己的左边的耳朵里。卡罗尔也把耳机塞进右耳,按下开关。   随身听接着之前暂停的地方继续播放起来,女歌手粗犷的声音强势地传进了斯内普的耳朵里:“人常说爱是傻瓜的,现在我要打破常规……”   斯内普:“……”   他的眉毛轻轻弹动了一下,镇定地说:“我们从地窖开始。”   在“似乎很简单,耶,如此简单”的律动歌声中,两个人并肩下楼,耳机线的长度有限,他们不得不几乎胳膊贴着胳膊地走在一起。   今晚在来之前,斯内普已经做好了完整的心理建设——其实从昨天就开始了——他想着只是简单地走一走,简单地说几句话,简单地——简单地看一会她,他在伏地魔面前都能心跳不改地编造谎言,对着她保持平静、自然的心态应该也不算太难。   ——还是挺难的。   只是隔着若有若无摩擦的布料传递过来的体温就叫他手心微微冒汗,而他还得竭力忽视混在空气里输送到他肺叶的隐隐香气——这味道是她来霍格沃茨后才有的,大概是职工盥洗室里的香氛。   斯内普驾轻就熟地排空多余的思绪——这几天他每晚睡前都这么做——专心地回忆路线,带着卡罗尔下到了地窖。   卡罗尔看着黑乎乎的一排教室,记忆忽然被触动。   她说:“我刚进入霍格沃茨时,最讨厌的就是魔药课。”   这话让斯内普有些吃惊,他扭过一直板正地朝前看的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让卡罗尔差点以为她说的是“最讨厌大晴天”。   她耸了下肩膀,说:“虽然小学时我习惯了把书包里的虫子青蛙之类地抓出来,塞进那些等着看笑话的男生的衣服领子里,但并不代表我喜欢用刀把它们切得一段一段的——克服这种生理性的恶心花了我很大的力气。”   “抱歉。”斯内普敏感地察觉到卡罗尔话里的意思,不太明白地问,“但我以为,你在学校里应该是会受欢迎的人。”   她漂亮,聪明,脾气爽直,怎么想也不会惹人讨厌。   卡罗尔也很惊讶,反问:“难道我在霍格沃茨里的人缘看起来很好吗?”   斯内普沉默了一瞬,低声说:“那是因为你得罪了掠夺者,他们在学院里带头孤立你。”——因为他的缘故。   “我在霍格沃茨会得罪掠夺者,在小学自然也会得罪别的什么人。”卡罗尔笑了下,“不过我本来就是被他们欺负的目标。在我生活的那个小镇,我是外来者,又父母双亡,照顾我的姨婆还是个无儿无女的泼辣老寡妇。再加上我从小长得高,脾气又冲,那时候我讲话说不定比你还要毒辣,所以被排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讲真,无关乎你是什么样的人,当别人看你不顺眼的时候,总能在你身上安上无数可以挑剔的罪名。”   她知道有些人并不是真的讨厌她,那些受荷尔蒙驱使的小男孩只是想吸引她的注意,但他们的手段一样让她感到恶心。   斯内普想起了自己的梦,小小的女孩居然潜意识里想着随身带枪保护自己,可想而知她的生存处境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美好。   “但你战胜了他们。”斯内普说。不用怀疑,失败者不会有像她这样的精神面貌。   “这得感谢我姨婆的言传身教——她在那个镇子战斗了一辈子。”卡罗尔欢快地说,然后把话题拉了回去,“你是一开始就喜欢魔药课?”   斯内普也跟着回忆了起来。他慢慢地说:“我喜欢所有和魔法有关的课。第一次亲手制作魔药也是在霍格沃茨,但大概是因为期待了很久,所以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在我还没会认字之前,我就在看魔药书上的操作画册。”   见卡罗尔专注地望着他,他敞开了话头,将那些本来以为一辈子不会提起的事平静地说了出来:“在我还没到上学年龄的时候,我母亲总得找点什么来打发一个小孩过于旺盛的精力。而且,我猜,她大概也是怀念念书的时光的,所以,她偶尔会用她亲手写下的笔记给我启蒙。她的魔药课成绩很不错,我想我几分是来自她的遗传。”   当然,这样温馨的相处时间并不多,因为她得亲手去做那些明明可以用魔杖解决的家务,接点零碎的活计来挣钱,清理酒醉男人制造的呕吐物,在争吵后把自己关进厨房里哭泣。   有一次托比亚醉醺醺地回来刚好撞上他们的教学现场,他发疯一样地把家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从那之后,他的母亲就不再回答他的提问,只是疲惫和麻木地告诫他,想看就躲到不会被发现的角落里一个人看。   卡罗尔说:“那你是很早就有自己是个巫师的意识了,我那会还什么都不懂呢,有次一个混蛋从楼上把水倒下来浇在了我的身上——那天我穿着阿莎丽姨婆新做的衣服。我气极了,等我反应我来时,我已经从楼下蹦上了二楼,把那人按在地上揍得吐出了早饭。”   迎着斯内普震动的瞳孔,卡罗尔平静地说:“阿莎丽说打架不能打脑袋,不能打胸口,不能打四肢,所以我每次只能照着肚子和屁股踹。”   斯内普想起了她一打四对付掠夺者时候的场景——这一幕对他来说记忆犹新,虽然占了偷袭的便宜,但也能看出她十分具有打群架的战斗意识。   他诚实地说:“比起治疗师,你的身手更像个傲罗。”不管是在魔咒的运用上,还是在手脚的功夫上。   卡罗尔欣然接受了这个称赞,谦虚了一句:“这几年没锻炼,体力还是不太行了。”跟着又说:“我那时候不知道我会是个巫师,我还以为我是神奇女侠——你在笑吗?西弗勒斯,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到了,就在这。”斯内普像是没听到卡罗尔的质问,表情如常地指着走廊尽头立着的一副盔甲说,“后面有一条路,出口在禁林附近。”   卡罗尔盯了他一会,才大发慈悲地把目光挪到盔甲上。   “怎么打开?”她问。   斯内普把盔甲手里的斧子从右手放到了左手,盔甲立时举起了斧子,卡罗尔差点以为它要劈砍下来,但它只是往旁边走了两步,身后的墙壁洞开,露出了一条黑漆漆的通道。   卡罗尔没打算进去,她不可能把一晚上的时间花在一个密道里。斯内普又把斧头摆回原位,盔甲气势汹汹地站了回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卡罗尔觉得头盔后面有一道满腹怨气的目光在看着他们两个。   “你是怎么发现这个机关的?”卡罗尔比较好奇的是这个。   “在我之前不知道是谁先发现了。”斯内普淡淡地说,“那个人把斧头放回去时角度变化了一些,我看着觉得别扭,就拿下来想重新摆正——现在是你在笑吗?”   卡罗尔弯着嘴角,大大方方地承认:“是的。我想你的这个小习惯应该是帮助你发现大部分密道的途径。”   斯内普没有否认,“莽撞的人总是会留下数不清的马脚,我需要做的只是等待和抓住。”   “耐心的猎人。”卡罗尔给出了公正的评价。   两人离开地窖回到一楼,斯内普在距离教职工休息室不远处的一个挂毯后指出了一条可以直接通往八楼的捷径。   “你早该让我知道的。”卡罗尔盯着那条通道,很有些郁闷,“你知道吃完晚餐再爬上八楼的公共休息室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吗?”   甚至周末没课的时候她都懒得下来吃饭,就啃一啃饼干或是从前一天餐桌上拿的干面包。   斯内普想说他知道。   在霍格沃茨就读的最后两年里,他不止一次地在搜寻莉莉的身影时,瞥见过她生无可恋地爬楼梯的样子——真奇怪他能把这种碎片记得这么清楚。   但他只是说:“这条路我也是当了教授以后才知道。”   而且,就算当初就知道了,他也没机会告诉她。   二楼也有一条通往六楼的捷径,卡罗尔得知后的表情更加冷漠。   “上学时人缘不好的坏处来了。”她说,“没有一个人把这种秘密告诉我。”   “你从不去探索这些?”斯内普也有些诧异,“我以为格兰芬多的人对解剖城堡的热衷远超过魔药课上的药材。”   “刻板印象。”卡罗尔不轻不重地批评了一句,然后解释说,“主要是没事的时候我更喜欢待在外面,风景对我的吸引力比这些画像雕像来得大。虽然我不知道几条密道,但城堡外的秘密基地我可发现了不少。”   她还在一些地方藏了点小东西,留给下一个发现那里的人。   “是吗?”斯内普声音放轻了点。   另一只耳朵里还有音乐,卡罗尔没察觉,继续说:“下次换我带你去。”   斯内普抿了下嘴唇,又说了二楼桃金娘盥洗室里藏着通往斯莱特林密室的入口,但蛇语者限定,他们无缘进去一观。   “能给个建议吗?校长先生。”卡罗尔郑重其事地说,“把这个盥洗室修好吧,都坏了几十年了!女生们课间排队上厕所的时间本来就很紧张,还要全部挤去同一个盥洗室,真的很麻烦。”   那时候女生们都最讨厌来二楼上课,上厕所还得再换个楼层。   斯内普佯装思考,实则端详了一会她假作恳求的抱怨表情,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感谢你的建议,女士,它被采纳了,现在已经放进了计划表里的第二件待办事项。”   “谢谢。我能知道第一件是什么吗?”   “招下一学期的黑魔法防御课和麻瓜研究课的教授。”   “啊,确实是这件事更要紧。”听说现在给麻瓜研究课代课的是霍琦夫人,真不知道她会怎么评价麻瓜的交通工具。   两人边说着边踩着台阶往上,三楼也有一条通道,但已经被费尔奇堵死了。四楼独眼女巫雕像后面有条通往霍格莫德的密道。   “多亏了波特。”斯内普要笑不笑地说,“当然,现在也已经走不通了。”   在四楼,右边的走廊尽头还有一个通往地下密室的入口,那里曾经用来放魔法石。说起这个,卡罗尔和斯内普不免聊起了邓布利多。   “他早就知道奇洛不对劲。”斯内普忍不住发了牢骚,他相信在这方面卡罗尔一定和他有共同语言,“每次都是这样,总把一些危险分子放进学校里来,惹出这样那样的乱子给我们增加工作量。”   “这是他的地盘,围起篱笆抓地精总是更方便些。”卡罗尔虽然理解邓布利多这么做的原因,但也不得不说,邓布利多习惯把所有事情都吞自己肚子里的性格有时候真的很让身边为他办事的人感到恼火。   这么多年里,邓布利多并不经常来找她,说是为了保证隐秘。隔几年出现一次向她更新一下情报,很多细节她追问的时候还总是避而不谈,让她不得不自己根据情报去推测内情。   包括斯内普的事也是,当初她几次追问邓布利多为什么要把那么关键任务交给斯内普,他的嘴就像蚌壳一样,只会说“那是我们之间的事”,导致她很长一段时间都在翻来覆去地研究斯内普的过往事迹。   “研究出了什么?”斯内普不动声色地问。   “几个新来的治疗师都挺恨你的。”卡罗尔带着调侃意味地说,“一起骂教授也算是同事之间联络感情的一种方式,就像我们现在一起骂邓布利多一样。”   斯内普扯起了嘴角,倒像是很高兴听到这个。   “难道你就从来没有一点怀疑过,我会不会在邓布利多死后真的倒向伏地魔吗?”他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卡罗尔停下脚步,打开随身听给放完的磁带翻个面。没有取下来的耳机随着动作在两人的耳廓里晃动,引起了细微的痒意。   在骤然安静下来的昏暗走廊里,卡罗尔低着头轻声说:“坦白说,那时候我根本不会去想这个问题,不管邓布利多选的人是你,还是别的谁,我都不会去怀疑。”   “因为你相信邓布利多不会看错人?”   “不,我相信不管最终迎来什么结果,我都有我能做的事情。”   卡罗尔按下随身听的开关,在歌曲的舒缓前奏中抬起头,极近的距离下,斯内普可以清晰地看见她眼中的凛然和坚定。   他慢慢地说:“如果我背叛了,你会杀了我,是吗?”   “是的。”对于提问,卡罗尔总是会给出没有任何含糊空间的回答。   奇异的是,斯内普对这个回答并不感到难受。   一个人在对他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愿意在等出结果前给予信任和耐心,而不是依据对他的观感迫不及待地给他定罪,对他来说已经算是一种宽慰了。   而且——她浸着杀意的眼睛,有着不同于平常的动人。   作者有话说:   是双更,别忘了点击下一章。   ——————————   这章里的歌曲是《Gotta Go Home》Boney.M   《Its So Easy》Linda Ronstadt   都是卡罗尔和斯内普那个年代的流行音乐,也是我精心搭配场景找了很久的,希望你们也可以听一听。   ————————   感谢在2023-09-07 10:02:43~2023-09-09 16:54: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五条猫猫、敖夜、默默默默默、我怎么还存在该昵称、靖川、总是做梦的妍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拉神的眼泪 254瓶;MO. 楚凝、五条猫猫、泡泡肥猫糖 20瓶;Nino家的暮羽朝云、搞猫达人 10瓶;li 5瓶;微吟短歌、68886767、咩咩噗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雷古勒斯   ◎我知道他在哪里◎   “看着我的眼睛你会了解,你对我的意义……”   前奏结束,歌声冷不丁地传进斯内普的耳朵里,他仓促地转过头,脱口问出了另一个问题:“如果我死了呢?我是说,一个假设,如果当时我没来得及被送去圣芒戈,你会怎么处理邓布利多给你的那封信?”   卡罗尔思索了一会,说:“看波特能不能处理好吧。他要是能成功说服魔法部为你澄清,这封没有收件人的信我会永远封存在那儿——就像对邓布利多那样,我会为你们哀悼,悄悄地去你们的墓碑前献上一束花,铭记你们,然后继续生活。”   斯内普安静地听着,心想那样的结局似乎也不算太糟糕——比他原本设想的要好多了。   他站在五楼的镜子前,看着里面亲近地站在一块儿的人影,语调轻快地说:“那后面本来有一条通道可以去霍格莫德,现在已经坍塌堵死了。”   “噢,又堵一条。”卡罗尔叹气说。   斯内普解释说:“基本上所有通往外界的密道都被封死了,有的是因为战争损坏,有的是邓布利多主动封的。城堡里目前留下来的,除了内部的近路,就只有通往城堡周边范围的密道。”   卡罗尔并不失望,她觉得不管堵上多少条密道,总会在新生入学后出现新的的秘密入口。可能这就是霍格沃茨城堡送给学生的礼物吧。   六楼的马屁精格雷戈里雕像后面也有条通道,通往黑湖附近。他们在六楼还经过了级长盥洗室。   “你进去过吗?”卡罗尔问。   “我没做过级长。”斯内普有些反感地看了入口一眼。   卡罗尔不知怎么地心领神会——詹姆·波特做过学生会长,肯定在里面洗过澡。   她咬住嘴唇,忍笑说:“你现在是校长了。”   “所以有专门的校长盥洗室。”   “和教授房间里的盥洗室有区别吗?”   “没什么区别。”   看来还是没有淋浴。卡罗尔心想。   走到七楼的时候,斯拉格霍恩的办公室忽然打开,两个人默契地同时往边上一闪。躲进了骑士雕像的阴影里。他们都清楚,要是被斯拉格霍恩看到,他们就别想脱身了,他肯定会双眼发亮地把他们拉进办公室好好聊一聊。   “感谢你的招待,霍拉斯。”卡罗尔听见弗立维口齿不清的声音,“你珍藏的美酒果然不同寻常。”   斯拉格霍恩得意又有点心疼地说:“能酿这种酒的果子现在已经绝迹了,我也就剩最后一瓶,以后不管谁再来我都不会再打开,我要把它带到我的棺材里。”   弗立维哈哈笑着说:“好的,我到时候去你棺材里找。”   斯拉格霍恩:“……”   卡罗尔忍不住露出无声地笑容,对斯内普做着口型说:“他醉了。”   阴影里地方不大,两人的脸颊几乎快贴到了一起。斯内普屏住呼吸,担心自己呼出的炙热气息会模糊了卡罗尔的眼镜,僵硬地点点头。   挨在一起的耳朵里有男人深情地在唱:“在我心里,我已与你独处多时,在我梦里,我已吻过你的双唇千百次……”   斯内普认真考虑,他该用什么理由把耳机还给卡罗尔。   弗立维终于踉跄着离开,斯拉格霍恩忙不迭地关上门。两人走出阴影,不打算再探索这层楼,轻手轻脚地往八楼走去。   “没想到毕业了这么多年,我终于也感受到了挑战校规的刺激。”卡罗尔小声地说。   不得不说,有那么多学生热爱夜游是有道理的——肾上腺素飙升的确会让人感到兴奋和快乐。   斯内普没说话。   他觉得自己操之过急了,应该等放了暑假学校里没有人了再来邀请卡罗尔。至少这样不会需要躲躲藏藏,令他产生什么格外荒谬的错觉。   到了八楼,斯内普带卡罗尔来到一堵满是火烧痕迹的墙壁面前,给她介绍了有求必应屋。   “这么神奇的房间居然无法修复了吗?”卡罗尔感到十分遗憾,还有几分沮丧,“我上学的时候太愤世嫉俗了,感觉错失了很多乐趣。”   “不是你的缘故,霍格沃茨本来就是这么一个地方。”斯内普的初衷是想要安慰,但说到后面,语气里还是带上了几分讥诮,“把一群最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关在一个笼子里,只让他们凭本能去寻找出路,却又不告诉他们在外面将要面对什么。”   “但是,从这里出去的人决定着魔法界的面貌。”卡罗尔望着斯内普说,“他们在学校里是什么样子,出去后就会把魔法界变成什么样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魔法界未来会往哪里走,西弗勒斯,现在的你掌握着操控方向的□□。”   斯内普的呼吸重了一些。早在他回到霍格沃茨坐在校长室的椅子上时,他就隐隐意识到了这件事,然而直到此时卡罗尔直接点明出来,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了压在双肩之上的沉重分量。   他之前以为这是权力的重量,但现在他能明确地分辨出来,比权力的比重更多的,是责任。   “在霍格沃茨的七年,我过得不算难熬,但也并不十分开心。这个年纪的孩子大部分蒙昧得如同未开化的野兽,每当我觉得他们是同类时,他们就会在可爱温良的面貌下撕开一缕狰狞。”卡罗尔缓缓地说,“我曾经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个让我感到窒息的世界,但最终,我还是留下来了。这么多年里,我经常会想一个问题,既然我不喜欢它,那我能不能把它变成让我喜欢的样子呢?”   斯内普看着卡罗尔,说:“伏地魔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卡罗尔的笑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响亮,她连忙收住,压低声音说:“你的俏皮话真刻薄。”   “抱歉,我并不是想要讽刺你。”斯内普急忙解释。   “我知道,你只是觉得我没有这个能力。我也知道我没有,而且世界也不是绕着我转的,何必要讨我一个人的喜欢。但是。我相信我可以凭借我拥有的能力去做些什么,哪怕只是一些微薄的影响,但至少当下一个像我一样的人来到这个世界时,她不会觉得太失望。”停了一会,卡罗尔再次重复了之前的话,“我有我能做的事。”   斯内普出神地想了一会,他忽然明白了邓布利多为什么会选择把重燃火炬的希望放在卡罗尔身上。   他们俩个本质上是同一种人。   无论遇到什么坎坷,他们都不会向人生质问为什么,只会拷问自己的灵魂——我能做什么。   那么,他呢?他能做什么?   斯内普审视自己。   当有下一个像他一样的小巫师来到霍格沃茨时,他能让他不再遭受自己所经历过的痛苦和绝望吗?他这个由暴力、不公和仇恨培育出来的果实,能改变这片根深蒂固的土壤吗?   厚重悠扬的钟声从钟楼传了过来,十二点了。   斯内普回过神,说:“不早了。”   卡罗尔点头说:“再陪我去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室那走一趟吧,我还挺想念胖夫人的。”   斯内普自然不可能拒绝。   他们转过了两道走廊,来到了胖夫人肖像所在的位置——她正热络地和朋友挤在一个画框里聊天,并没有意识到拐角的阴影里有两个人正在打量她。   “是我记错了吗?她的画框以前好像不是这个颜色的。”卡罗尔仔细与自己的记忆作比对。   “你的记忆没有出错。”斯内普面露不快,“当年西里斯·布莱克从阿兹卡班越狱,为了闯进去找彼得·佩德鲁,就把不肯开门的画像撕碎了。”   卡罗尔吃了一惊。   她没从邓布利多那听说过这个。   斯内普的语气里不无讽刺,“他在这儿住了七年,却差点杀了给他开了七年门的画像。”他努力咽下了“惯犯”这个词。   虽然画像严格意义上来说根本不能算是生命,但也是一个生命留下来的最鲜明的印记,它承载着流动的历史和隽永的情感。   换成是邓布利多的画像来说好了,尽管卡罗尔口口声声对他说你已经死了,但要是谁把他的画像给毁了,她肯定会去找那个人拼命。   卡罗尔内心唏嘘,但也不好对一个逝者说什么刻薄话。她最后看了胖夫人一眼,默默祝愿她以后别再遭遇这种惨事,便打算离开。   然而脚步刚抬起来,她就看到胖夫人的肖像转了过去,有人从里面爬了出来——她在霍格沃茨七年始终都无法理解的一件事,为什么好端端的门要设计成一个洞!看到自己的学生顶着前面人的屁股爬进爬出真的会让格兰芬多的创始人感到开心吗?   出来的人站起来,露出了脸,是哈利。   卡罗尔听到斯内普轻轻地喷了下鼻息。不能现在走出去扣分,大概会让他感到很不爽快。   哈利也很不高兴的样子,压低声音无奈地说:“不要再给我送夜宵了,现在每天晚上在公共休息室里复习的人那么多,你只给我送,会让其他人怎么看我?”   “可是主人需要营养。”牛蛙般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时,卡罗尔才发现哈利的小腿边的影子里还站着一个家养小精灵,“主人瘦了这么多,还要每天起早贪黑地复习功课,如果没有足够的营养,主人会昏倒在考场上的。”   哈利叹了口气,大概知道和家养小精灵是讲不通道理的,只好说:“那你晚饭时给我准备三个三明治,我拿回休息室等饿的时候自己吃,你就不用过来送了。”   家养小精灵还在不满地咕哝:“可是主人最喜欢吃我做的糖浆水果馅饼和法式洋葱汤了。”   “我以后每天都可以吃你亲手做的菜。”哈利回了下头,略有些不太耐烦,但还是忍住脾气安抚着,“好了,快回去吧,我还有两页书没背完呢。”   “好吧,再见,主人。”   “再见,克利切。”   卡罗尔不由地往前走了一步,暴露在了火把的亮光之下。   哈利警觉地扭头,愕然道:“弗洛加特女士?”   他旁边的家养小精灵定住,又猛地转过身来,露出了苍老、丑陋的脸。   “弗洛加特小姐。”他一字一顿地说,那双充血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卡罗尔,里面充满了憎恨。   斯内普也沉着脸走了出来,半挡在卡罗尔身前,威慑地看着克利切。   “斯内普教授!”哈利惊慌地喊。   “校长先生。”克利切潦草地鞠了个躬,一双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卡罗尔。   卡罗尔不闪不避,直直地与他对视。   “克利切。”她轻声说,“你还是不肯告诉我雷古勒斯到底在哪吗?”   “我永远都不会说的!”克利切叫了起来,“雷古勒斯少爷给我最后的命令,他绝不允许我让你知道他在哪里。忠心的克利切到死都不会违背雷古勒斯少爷的命令!”   克利切的尖利声音几乎戳刺着耳膜,可卡罗尔几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的视线凝固在克利切胸前剧烈晃荡的挂坠盒上,感到微微有些晕眩。她脚步晃了晃,旁边伸过来一只胳膊,她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   这个朴素的挂坠盒——是她给雷古勒斯的生日回礼,里面曾经放着雷古勒斯亲手给她画的一副小像。   走廊里回响着克利切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他恶狠狠地瞪着卡罗尔,厌恶地说:“你有什么资格知道雷古勒斯少爷的下落,你这个冷漠的、恶毒的、比毒蛇还要坏心肠的女人,雷古勒斯少爷那么爱你,他写了那么多封信求你,你却心狠地一封信也不回给他!雷古勒斯少爷偷偷地哭,哭得克利切心都要碎掉了。你让雷古勒斯少爷那么难过!你让他到死都那么难过!”   克利切歇斯底里的叫声惊动了整条走廊的画像,哈利慌乱地命令:“闭嘴,克利切,闭嘴!”   他简直不敢往那两个人站的地方看,斯内普的脸色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可怕,他怀疑斯内普下一秒就会把克利切的脑袋割下来挂在城堡的门厅里。   还有弗洛加特女士。   她——她在无声地流着眼泪。   卡罗尔吸了口气,用平静的声音对哈利说:“波特先生,你现在是克利切的主人?”   “啊,是的。”哈利有些无措。   “请你帮我一个忙。”   “您说,女士。”   “命令他告诉我雷古雷斯在哪里。”   “我不接受!我不会接受这个命令!”克利切疯狂地嚎叫,“雷古勒斯少爷的命令是最优先的!最重要的!”   哈利犹豫地来回扫了眼,说:“克利切,回去,这是我的命令。”   克利切哑了嗓子,他用刻毒的眼神望向卡罗尔,阴沉沉地说:“遵命,主人。”   “啪”的一声轻响,疯狂的家养小精灵消失在了胖夫人的肖像画前面,画像里的两位女士早就躲去了别的画像里偷看。   哈利往卡罗尔这边走过来。他低声说:“弗洛加特女士,不用问克利切,如果你问的是雷古勒斯·布莱克,我知道他在哪里。”   卡罗尔难忍激动地抓住了哈利的手。   “告诉我。”她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颤意。   斯内普的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以及从卡罗尔的耳朵上滑下来,正在他身上晃荡的另一个耳机。   他的耳机里还在唱:“……你走近我,犹如晨曦穿过夜空,如太阳般耀眼,超脱于梦境而浮现在现实,你即是唯一,你就是唯一。我曾说我爱你,但我在说谎,因为我心中的感情远不止于爱……”   斯内普轻轻摘下了耳机。   作者有话说:   本章的歌曲是《(Everything I DO)I Do It For You》Bryan Adams   《Hello》Lionel Richie   《Said I loved You..But I Lied》Micheael Bolton   希望你们可以搭配着一起看。 第58章 共识   ◎这话……还挺中听◎   哈利把自己知道的有关R.A.B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弗洛加特女士,他尽量不去过多形容其中叫人惊骇的苦痛,像是邓布利多喝下药水后生不如死的反应,阴尸的可怕,即便如此,弗洛加特女士的身体仍然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但她不像他见过的其他听闻噩耗的人,既没有捂着嘴呜呜哭泣,也没有抽着冷气仿佛随时就要晕倒——老实说,他真的很怕这样的场面,不知道为什么,无助的眼泪总会令他没来由的烦躁,就像以前的秋·张,她一哭,他就头皮发麻,完全不知道做何反应。当然,他知道,这是他自己的坏毛病。   弗洛加特女士虽然也面颊湿润,但她没有一惊一乍,或是急迫地打断他的话问这问那,从始至终,她都保持着极度的冷静,专注地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在他说到挂坠盒里的字条时,她甚至一边又眨下一滴泪,一边微微地流露出笑意,仿佛在说:“果然是他会干出来的事。”   当然,除了弗洛加特女士,哈利不会忽略现场还有另一位倾听者,即便那人一言不发,一动不动,跟一块没什么活气的石雕没有区别,但哈利觉得,这个世界上应该没还有谁能够忽略掉他的存在感。   这时候哈利忽然发觉,斯内普的表现几乎和他如出一辙,看起来也是一副手足无措的僵硬模样,甚至比他还要糟糕,要是在哭的是金妮的话,他至少会过去搂住她的肩膀,说点诸如“别伤心”、“没事的”之类的废话。   不长的故事哈利用了更短的句子把它说完,仿佛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青年的人生,就埋葬在他略有些混乱和颠倒的词句里。之后,就是长时间的沉默。   弗洛加特女士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说话,斯内普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弗洛加特女士也不说话,哈利自然更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只能低着头,盯着弗洛加特女士手里的随身听和斯内普手里的耳机,满脑子乱糟糟地想这想那。   他们刚刚就在一起听这个?那个画面真是比费尔奇跳踢踏舞还让人难以想象。告诉罗恩的话他肯定会说:“你是不是背书背糊涂了?”哦,对了,他还有两页书没背完呢。罗恩和赫敏居然没有出来找他,肯定是知道斯内普在不敢出来。   说起来弗洛加特女士和R.A.B是什么关系呢?听克利切的口气,是曾经的恋人吗?那弗洛加特女士和斯内普呢?看起来很亲密,但好像又没那么亲密。斯内普和他妈妈呢?他前不久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信誓旦旦地说斯内普一直爱着他的妈妈——噢,但愿斯内普还没听说过这个。弗洛加特女士说她曾经还揍过他爸爸和西里斯,西里斯又是R.A.B的哥哥。天哪,这关系可真够乱的。   静得像被冻住的走廊上突然响起了长长的鼾声,哈利转头一看,原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画框里的胖夫人撑着脸睡着了,还保持着向外侧着耳朵的姿势。   弗洛加特女士也被惊回了神,她脸上的眼泪已经干了,在光线暗淡的走廊里看起来似乎恢复到了平常的状态。   “波特先生。”弗洛加特女士开口,嗓音有些低哑。哈利已经做好了现在就动身去那个山洞的准备,却听她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一切。真抱歉耽误了你这么久的时间,你快回去休息吧。”   哈利有些发愣,忍不住问:“不用我带您过去吗?”   弗洛加特女士感谢般地笑了下,说:“这件事自然是需要请你帮忙的,不过不是今天。如果你没有别的安排的话,等你考完试可以带我过去吗?”   哈利连忙说:“没关系的,我——”   “现在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一个星期后的N.E.W.T.考试。”弗洛加特女士用温和但不容反驳的语气说。   虽然她并不是教授,但她的威严让哈利想起了麦格,而她的语气和做派则更像邓布利多。   “可这件事对您来说不是很要紧吗?”他小声说。   弗洛加特女士对他的帮助颇多,他也特别想为她做点什么。   沉默了片刻,弗洛加特女士用很轻的声音说:“它对我是很要紧。但我已经等了十八年了,再等十八天也不过是为这个日期加个零头。”   哈利觉得他肯定做不到这样。别说是这么重要的事,就算只是第二天的魔药课——现在是黑魔法防御课,都能叫他提前一晚开始紧张了。   “N.E.W.T.的成绩并不能代表什么,这七年里发生的一切不会由这个可有可无的句号来决定。”弗洛加特女士看着他,用他不曾在任何人那听到过的语气和缓地说,“但是,波特先生,能别留遗憾就别留,遗憾或许会让你的人生更有层次,同时也会让你永远无法肆意地舒展。我希望今后你在回忆过去时,能多一些感到满足和快乐的事情。”   哈利很难形容弗洛加特女士这番话对他产生的巨大震动,仿佛有人用包着厚棉布的锤子用力在他心口锤了一下,明明不疼,却让他酸麻得眼眶一热。   他匆匆低下头,说:“我知道了,再见,弗洛加特女士——再见,斯内普教授。”   哈利快速说完后一个名字就赶紧大叫:“胜利!”   胖夫人从睡梦中吓得一蹿,骂骂咧咧地转过画像,哈利赶紧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心里祈祷斯内普千万别想起来给他扣分。   所幸直到门洞闭合斯内普都像是忘了这回事——真是奇迹!公共休息室里还很热闹,都快凌晨两点了,每个角落里都有双目无神的人在麻木地背书或是写题。哈利以为罗恩和赫敏会立即围过来问他外面发生了什么,但赫敏头也没抬,罗恩死气沉沉地看了他一眼,说:“我还以为你会给我带早饭回来。”   哈利赶紧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不小心把纳威踩醒了,他迷茫地说:“什么?什么!早上了吗?”   这个时候要是告诉他斯内普正站在休息室外面,说不定会有助于他保持清醒。但如果说弗洛加特女士也在外面,他肯定很高兴。自从弗洛加特女士来霍格沃茨,纳威一直都很激动,他说因为弗洛加特女士这么多年来坚持不懈的治疗,在他上次去圣芒戈看望父母时,他们居然能叫出他的名字了。   但哈利什么都没说,只是专心地开始背那剩下两页的书。   之后那漫长的三周哈利几乎想不起来是怎么过去的,第一周是昏天暗地的复习,第二周和第三周是昏天暗地的复习中夹着炼狱般的N.E.W.T考试。   罗恩本来还期待着出题的教授会考虑到今年的动荡,酌情降低考试的难度,但他的期待落空了。   “我怀疑我不止这一年没在学校里上课,前面六年也在外面和食死徒玩逃杀游戏。”罗恩眼神空洞地说,“除了黑魔法防御课,我大概没有一门课是能及格的。”   哈利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但他觉得罗恩考得当然不会太好,但应该没那么糟——他总是对自己没什么自信。   “我猜教授们是故意增加难度的。”赫敏皱着眉头说,“这样不及格的人就可以留下来重修,而不是勉勉强强混个及格就拿到证书。”语气里充满了对这种情况的不认同。   “真是怪事。”罗恩嘟囔说,“教授们怎么不把你找去一起出卷?”   直到最后一门变形术考完,哈利走出考场,仰头望着天空,阳光很刺眼,但他眯着眼睛看了很久——他忽然意识到,他能看霍格沃茨这一片天空的日子不剩多少了。   赫敏竟然第一次在考完试后没有焦虑地翻书对答案,而是眼圈泛红地说:“等过两天的期末宴会后,我们就要离开这儿了。我真舍不得。”   “能完全确信这一点的只有你,亲爱的赫敏。”罗恩有气无力地搂着她的肩膀,“说不定我和哈利还要再待上一年呢。怀念还是等我们收到成绩单之后吧。”   当天晚上,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室里举办了一场狂欢宴会,哈利猜其他学院应该也是一样。毕业生们放纵地喝着啤酒,既为了学生生涯的结束,也是为了战争的胜利。   所有人都来和哈利干杯,哈利喝了五杯以后就跟金妮打了个招呼,借口上厕所悄悄地溜出了休息室——晚餐时弗洛加特女士给他递了信,让他在宵禁后去找她。   这三周里他在二楼的走廊上碰见过她几次,她表现得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不怒不笑,看他时的眼神跟看其他人一样平淡,给人一种不好接近的感觉。但过往的种种教训让哈利已然明白,一个人的表象和内心完全是两回事。对你笑脸相迎的,不一定就真心为你着想,而对你恶语相向的,也不一定心怀恶意。   哈利敲了敲原本是黑魔法防御术办公室的门,片刻后,门打开了,但门后没人,办公室里弗洛加特女士正跟斯内普面对面站着,看起来他的到来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哈利束手束脚地说:“弗洛加特女士,斯内普教授。”   虽然他已经对斯内普没那么发怵了,但有斯内普在的场合他还是浑身不自在,似乎是他身体里的“危险雷达”总会本能地提醒他身边有人对他目光不善。   “抱歉,波特先生。”弗洛加特女士放下魔杖,略带歉意地看着他,“你能先在外面等一下吗?我和西弗勒斯还有些话要说。”   哈利飞快地往斯内普那扫了眼,发现他表情不太好看地瞪过来,连忙说:“好的。”   他赶紧退出去关上了门,心里只浮现出了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哦豁。   看着门严丝合缝地关上,卡罗尔收回目光,重新投向面前的斯内普。她不清楚斯内普是怎么知道她今晚约了哈利见面的,但她觉得斯内普可能误会了什么。   “我没打算今晚就去。”卡罗尔放缓声音说,“我叫波特过来是想更详细地了解一下那里的情况,好提前做点准备。”   她猜斯内普大概是关心她的安全,毕竟在哈利的描述中,那个洞窟相当凶险。不过她既然不是去拿魂器的,不用面对最艰难的考验,危险程度自然也就大大降低了。   “我不明白。”斯内普一针见血地说,“对那个地方更了解的应该是邓布利多,你为什么不去校长室找他问问呢?”   卡罗尔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斯内普却自己得出了答案,他低声说:“你不想让我参与这件事,是吗?”   卡罗尔有些意外斯内普的直接,她本以为以他面对她时的被动,应该不会想要介入到她和雷古勒斯的事里去。她预想中的是等她处理完这件事,再用上一段时间恢复了平静后,他们或许有机会碰个面,在尘埃落定的氛围中聊一聊往昔,互相交换几句浅淡的关怀。   他们都不是需要旁人的扶持才能往下走的人了。   微微迟疑了一下,卡罗尔还是坦诚地说:“是的。”   斯内普两腮紧了紧,语气生硬:“为什么?我以为我可以提供些许帮助——以朋友的身份。”   “正因为我觉得我不需要什么帮助。”虽然斯内普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隐约察觉到他的情绪十分低沉,卡罗尔还是认真解释,“我不是单单拒绝你的参与,只是这件事,嗯,比较私人,我更想独自去面对它。我们有相似的经历,我想你能理解我的感受。”   这番话似乎起到了反作用,斯内普的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   他用经过克制的语气粗声粗气地说:“相似的经历,是的,你指的是莉莉·波特?你的记性真好。当然啦,因为我可没有拒绝你的帮助——我邀请了你!”   最后一句话猛地抬高了音量,卡罗尔愕然地睁大眼睛,斯内普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侧转了身体,狼狈道:“抱歉,卡罗尔,请别在意,我不是在朝你发脾气,我只是——稍微——”   “我明白,我明白。”卡罗尔也重复道,“没事,我明白你的意思。”   办公室里陷入了令人尴尬的沉默,空气里像是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蹭他们鼻子。   过了一会,卡罗尔率先清了清嗓子,“西弗勒斯,请相信我绝对不是在抗拒你的帮助,之所以不想让你介入进来,只是——只是这件事对我来说是个埋藏了十八年的心结,我担心到时候我也许会情绪不受控制,导致场面变得不太好看——我知道你不太擅长应付这种事,实在没必要让你的心情也受到影响。再说了,老是在别人面前哭哭啼啼的,我也会难为情的。”   “所以带着波特你就没有这种顾忌了吗?”斯内普飞快地小声说。   卡罗尔嘴唇微张,她看了斯内普半天,忽然发出一声冷笑,说:“真叫我难以置信,你居然会问出这种问题。”   她冰冷的口气叫斯内普浑身僵硬,脸色发白,他忙不迭地转回身来,刚要打开干涩的喉咙,就听她怒冲冲地说:“我以为你很清楚,你和波特在我心里怎么能是一样的呢?”   道歉的话被空气呛进了气管,斯内普忍耐着咳嗽的冲动,脸一下子涨红起来。   卡罗尔抛开了一贯的冷静自持,毫不客气地尖锐道:“我发现你这人有时候真的挺恶劣的,自己躲躲闪闪,却非要逼着别人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你想听我剖白什么呢?难道我说的还不够多吗?要是我真的立刻把话说得明明白白,你又打算怎么回应?要是你现在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已经准备好了,我——”   “我知道了。”脸烫得像是马上就要燃烧起来的斯内普骤然打断她的话,呼吸急促地大声说,“可以了,卡罗尔。”   他求饶般地迅速扫了眼卡罗尔愤怒的脸,两片薄唇都抿出了鲜艳的血色,他轻声细语地说:“我道歉,请原谅我的口不择言。”   卡罗尔怒气未歇,用眼刀冷冷地剜着他,重重地“哼”了一声。   “我是很有耐心啦。”她阴阳怪气地说,“但别老是挑战我的耐心,好吗?西弗勒斯?”   “……”斯内普算是体会到了,她说自己以前脾气不好很会骂人并不是在开自己的玩笑。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说:“要把波特叫进来吗?”   转移话题的技术倒是挺熟练的。卡罗尔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冷不淡地说:“所以我们现在算是达成共识了吗?”   斯内普心有余悸地瞥了她一眼,谨慎地说:“我知道你有不希望我在场的理由,但我还是希望可以陪你一起去。”   卡罗尔的眼睛在镜片后眯了起来。   这人要是再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她可真的不能轻易饶过他了。   斯内普逼迫自己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地说:“我确实厌烦看到无用的眼泪在我面前流淌。”他压低声音,又带上了那点若有若无的哑意,“但——那不是你的……我是说——我不想——”停了停,他的声音低得快像是耳语那样,“一丁点儿也不想,让你的眼泪流到我看不见的地方。”   这话……还挺中听。   睫毛微颤,饱含怒气的眼睛像蝴蝶收拢的翅膀一样轻轻展开,又忽闪了一下,垂了下来。   狡猾的斯莱特林。卡罗尔有些生气地想——她在对自己生气。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这次却不再那么令人焦躁难耐,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雀跃。   过了片刻,卡罗尔调整好情绪,平静如常地说:“好吧,现在达成共识了。我可以开门了吗?”   松快的笑意从斯内普脸上一掠而过,他也摆出任谁都看不出异色的脸,点头说:“好。”   卡罗尔举起魔杖挥了挥,办公室的门自动打开,她微笑着说:“久等了,波特先生。不,你不用进来了,我们一块去校长室说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09 16:58:38~2023-09-11 16:44: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总是做梦的妍酱 2个;35842598、我怎么还存在该昵称、靖川、中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想早点睡 31瓶;虫子喵 27瓶;35325546 20瓶;? 10瓶;搞猫达人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挑拨   ◎我听谁的?◎   卡罗尔坐在教工长桌上参加期末宴会,这是个新鲜的体验。还是学生时,她偶尔会看着上面的教授猜他们在想什么,现在身份位置颠倒,她终于知道教授们会想什么了——他们在猜下面的学生在想什么。   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学生们的表情——大部分都很鲜活,但仍有那么一些人的脸上笼罩着忧郁。   斯莱特林的学生几乎全体静坐,没人嬉笑,也没人抬头四处看,这个状况可以理解,低年级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几天,爆发了好几起学院斗殴事件,送到她那治疗的有不少都受了严重的伤。   冲突基本都是由另外三个学院主动挑衅斯莱特林,那些被教授抓住的学生非但不觉得自己有错,其中还有人崩溃大喊:“凭什么?他们凭什么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那是个赫奇帕奇,他在霍格沃茨战争中失去了恋人。   这种伤痛和仇恨没人能开解,也没人有资格化解。   一次又一次担当救火员的斯拉格霍恩只能告诫斯莱特林的学生们抱团行动,遇到冲突最好选择退让和躲避——听说现在负责组织和安排这些的人是德拉科。   然而卡罗尔知道,他们也不是没有付出代价,据她所知,好些斯莱特林学生——实际上并不只限于斯莱特林,另外三个学院也有那么几个——的父母,或单个,或成双,正在阿兹卡班里待着,刑期不定。而暑假里无家可归的几个学生,斯内普已经熬夜写了好几封信给他们的其他亲属,和他们商量领养和抚育的事情。   实在无人可接收的,斯内普去找了金斯莱,他出资给学生在破釜酒吧的楼上定了房间,由金斯莱从魔法部拨人代为照管。   说起来也是一桩唏嘘事。但,战争总是如此,将无数人的人生如纸一样暴力揉搓、撕碎,侥幸能铺平的,皱皱巴巴,勉强拼贴起来的,布满伤痕,更多的是变成碎屑散落于风中,再怎么悲嚎,也就这么轻飘飘地被风卷走了。   不过话说回来,毕竟年纪小,其他学院的学生里还保持着活泼的也有不少,时不时有人来打量她,对上她的目光后会快速转动眼睛,假装在盯着天花板上的蜡烛,过了一会,再悄悄与同伴交头接耳。也不知道这短暂的一个月让她在学生们心里留下了什么样的印象和传言,想到自己上学时候的情形,她倒也不难猜测出七八分。   今年没有用任何学院的色彩对大礼堂进行装饰,用来计分的沙漏在战争中毁坏了,修复好后之前的宝石计数清零,所以今年没有任何一个学院是赢家。   但从飘上来的闲言碎语中,卡罗尔捕捉到了几句学生们对于这件事的论断——“肯定是斯内普故意清零的”、“斯内普才不想看到格兰芬多的图腾挂在自己背后呢”、“完了,在他卸任前这个礼堂还会出现别的颜色吗”。   卡罗尔:“……”   一时间也不知道到底是斯内普对格兰芬多的偏见更刻板,还是学生对斯内普的偏见更严重。   卡罗尔和斯内普的座位相距有些远,她也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越过中间的教授探头去看斯内普的表情,但很快,斯内普就把自己柔滑的声音送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安静。”他站起来说。   其实他不必说这个词,卡罗尔觉得哪怕他只是发出一声咳嗽,那群嘻嘻哈哈的学生应该也会立刻安静下来。   以往每学期结束前,邓布利多总是会兴高采烈地给拿到学院杯的学院颁奖,但斯内普显然没有这种劲头——或许是因为今年没办法给斯莱特林颁奖。   他只是淡淡地说:“很抱歉要来扫个兴,我知道在座的各位都很期待即将到来的暑假,但我必须郑重地提醒你们,在今年的假期,你们最好还是不要随心所欲地到处乱跑,流窜在外的食死徒还没有被全部抓住,仍有一些不甘心失败的逃犯在伺机报复,为了你们的安全考虑,在家里老老实实地写作业是最好的选择。如果非要外出,请找家长的陪同或结伴而行。不要去人迹稀少的地方,不要接受陌生巫师的搭讪和邀请。如果发现形迹可疑的巫师,不要询问,不要跟踪,立刻回家告知家长通知魔法部。”   说到这儿,斯内普的声音变得更加严厉起来,他用冰冷的口气说:“我知道你们中现在有很多人尝到了胜利的甜头,也想逞个威风当个英雄,好享受追捧的滋味。又或者心怀仇恨,恨不得把自己变成摄魂怪,给所有食死徒一个痛吻。我不会多费口舌去劝阻你们,只希望你们在返程回家之前去看看草坪上的墓碑,思量一下,你自以为能承受的代价,你的亲人和朋友是不是能承受得起。”   整个礼堂寂静无声,有人低着头发呆,有人捂着嘴垂泪,只有斯内普的声音在明亮的烛火下回荡。   卡罗尔光明正大地跟所有人一起注视着他。   他的表情和话语都不太亲和,身躯也并不如过去站在那个位置的邓布利多那样高大伟岸,但他的言行和气场依旧给人以莫大的可靠感和信服感。霍格沃茨失去了一位强大的守护神,但总会有新的继任者接过这个位置和它所代表的责任。   “接下来还有一件事。”斯内普又说,卡罗尔不防他突然转过头来,就这么带着笑意和欣赏的与他的目光撞在了一块。   斯内普的声音像随身听里的磁带一样卡顿了一下。   “呃——”他像是一下子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哦——”一些好事的学生不约而同地发出了起哄声,甚至有人用高脚酒杯在敲桌子,教师们倒是更为含蓄一点,只是目光闪亮地露出揶揄的微笑。   在藏不住秘密的城堡里,早有一些暧昧的传闻比用上“声音洪亮”的训导更清晰地传递在课间的走廊、睡前的寝室和在复习期间用八卦调剂心情的公共休息室。   两个人都迅速收拾好表情。   斯内普又喊了声“安静”,但这次没那么好使,仍然有人在眉飞色舞地叽叽咕咕。   斯内普无视他们继续说:“在本学期结束之际,弗洛加特女士也即将结束她暂代的护士职务。虽然只有一个月,但弗洛加特女士的用心和劳累不可忽视,请大家用掌声对弗洛加特女士表示感谢和道别。”   不不不不不!   卡罗尔一边在心里叫着,一边神色自若地站起来与热烈鼓掌的学生们欠身致意。   并坚决地闭上了嘴巴,表示自己没有任何感言需要发表。   她很难不怀疑斯内普是故意想看她露出糗色。   旁边的特里劳妮凑过来,兴致勃勃地说:“你知道吗?卡罗尔,我为你们两个占卜过了,你们的第一个孩子将在明年三月份出生。”   算了一下,那就是现在已经怀上了?   卡罗尔冷漠地说:“你解读错了,明年三月份应该是我升职的时候。”   战争后的第一个期末宴会就这么结束了。   第二天,所有的学生连同他们的行李一起被打包塞进了回家的火车,学生们很高兴,教授们更高兴。只有城堡一下子变得无比的安静,墙上的画像们都懒洋洋地不爱串门讲悄悄话了。   在哈利过来校长办公室前,卡罗尔半开玩笑地对斯内普说:“你要不要当着他的面把他的卷子改了?”   斯内普看了她一眼,语气较真:“等波特来了,我会问问他需不需要接受弗洛加特女士的这份好意。”   卡罗尔:“算是领教到你的坏心眼了。”   斯内普:“彼此彼此。”   哈利当然不知道他们的玩笑话,他到办公室后,两位年长者的表情都很正经,很凝重,让他大气都不敢喘,只有画像里的邓布利多在悄悄地对他挤眼睛。   三个人仔细确认了一遍制定的计划和要带上的东西,在动身之前,卡罗尔想到什么,对哈利说:“请把克利切召唤出来吧。”   哈利有些吃惊,提醒她:“克利切虽然能听从主人的命令从里面出来,但应该做不到把我们都幻影移形带进山洞里面。”   “不是为了这个。”卡罗尔说。   哈利也意识到了什么,他叫出了克利切的名字。   克利切“啪”地一声出现,他恭敬地对哈利鞠躬道:“克利切随时听从主人的吩咐。”然后又满腹怨恨地斜睨着卡罗尔,“但绝不包括违背雷古勒斯少爷的命令。”   卡罗尔没把他的恶意当回事,语气淡漠地说:“我们现在去山洞,如果能做到的话,我会把雷古勒斯带出来,你要一起去吗?”   克利切呆住了,喃喃说:“把雷古勒斯少爷带出来?”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卡罗尔强调,“我并不保证一定能成功。”   但克利切显然已经听不到别的了,他反复重复着:“把雷古勒斯少爷带出来……把雷古勒斯少爷带出来……”他趴在地上痛哭起来,“克利切做梦都想要把雷古勒斯少爷带回家,可是克利切做不到!克利切真是个没有用的废物!当初该喝下那个药水的明明应该是克利切……”   卡罗尔平静地说:“把眼泪留到之后吧,克利切,我们要出发了。”   克利切抽噎着说:“请让克利切来为你们带路。”   有了克利切,他们三人总算也不用离开城堡的范围再幻影移形,克利切抓着哈利,哈利伸手想去拉住卡罗尔,旁边横过来一只手抢先攥紧了他的手臂。哈利的表情一时有些崩裂,但又不敢反抗,只能强忍着浑身发毛的感觉,看着斯内普用另一只手轻轻挽住卡罗尔的臂弯,而卡罗尔空着的那只手里则拎着一个小巧的手提箱。   一阵令人不适的旋转和挤压后,他们显形在了一片漆黑的地方,三个人几乎同时举起了魔杖,在杖尖凝聚亮光,分散站着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们正身处于宽阔的岩洞中央,空气里充满了咸腥的气息。哈利看了看另一边的海水,说:“上次我和邓布利多就是从那游进来的。”   斯内普的眼珠警戒地转动,卡罗尔四下扫视着,一边说:“那时邓布利多应该还没有进来过,只能幻影移形到外面。这个入口的岩洞可供幻影移形是正常的,毕竟你不能指望着伏地魔会希望自己跟条鲶鱼一样游进洞穴。”   哈利似乎在想象那个画面,表情一时有些扭曲。   “那么——”卡罗尔看着哈利,“波特先生,感谢你的帮助。到这里就可以了。”   哈利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卡罗尔每次看到他这样的反应都很想笑,好像不捉弄一番都对不起他的配合。   “来之前不是这么说的!”哈利叫了起来,在岩洞里传出阵阵回音。   “我怎么说的?”   “您说——我们打开入口进去之后——”   “我有说这个‘我们‘里包括你吗?”   哈利回忆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讨论的时候,另外两个人一直都是用“需要有个人干这个”“需要有个人做那个”来指代的。   他吐字困难地说:“可是——我能帮上你的忙!别的科目不说,我的黑魔法防御课绝对经过了实践考核。”   话没说完,斯内普就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嗤笑,哈利觉得,除了斯内普,大概也没有别人能仅凭一个鼻音就骂出最恶毒的话。   “我很怀疑考核你的那些考官本身是否具有这个资质。”他讥讽道。   “我不怀疑这一点。”卡罗尔不等哈利发怒,就习惯性地用上安抚病人的微笑,语调柔和但语气坚决地说,“但这其中的风险并不应该让你来承担。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你不需要为此冒险。”   “谁说没有关系?”哈利急速地思考着,脱口道,“雷古勒斯·布莱克是西里斯的弟弟,我是西里斯的教子,他就是我的叔叔!”   咦?说完后哈利突然意识到,这么说来,如果雷古勒斯没有死,弗洛加特女士本来是有机会做他婶婶的。   他半是遗憾,半是解气地往斯内普那看了一眼,见斯内普眯起眼睛,赶紧扭头继续说:“我继承了布莱克老宅,继承了克利切,我当然有义务把布莱克家的一员、克利切的前任主人从这个地方带出去。”   “主人!”克利切眼泪汪汪地深情凝望着哈利,看起来被感动得恨不得立刻以死效忠。   哈利感到有些心虚。   卡罗尔表情严肃地看了他一会,语气稍微松动:“我可以答应你,但你能保证,在进去以后,一切行动以我和西弗勒斯的指令为优先吗?”   “可以。”哈利意识到这才是她的真正意图,但仍然毫不犹豫地答应,跟着像是想到什么,用一种卡罗尔和斯内普都能一眼看出来的装无辜表情说,“那如果你们俩意见不一致呢?我听谁的?”   “你挑拨的手段实在惨不忍睹。”斯内普像是看到了什么扎眼的东西一样撇过了头。   “嗯嗯。”哈利的语气诚恳而挑衅,“所以听谁的呢?”   不得不说,手段拙劣没关系,有用就行。   卡罗尔和斯内普看向对方。   “我想,在我们之间,相对来说我的经验比较丰富。”斯内普自认为足够实事求是。   “这话不假。”卡罗尔简明扼要地说,“所以我并不拒绝你的帮助。”   两人安静下来。   对视许久后,这场激烈而无声的眼神对峙得出了结果。   “当然。”斯内普移开目光,“这件事本就应该由你全权做主。”   哈利感到万分可惜。怎么罗恩和赫敏不在这里呢?真该让他们听一听斯内普的这个语气,他们绝对会和他一样,憋笑憋到肚子痛。   作者有话说:   【双更,还有一章。】   ————————   感谢在2023-09-11 16:44:01~2023-09-14 00:04: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ophist 2个;冰羽、魔药学副教授、敖夜、我怎么还存在该昵称、靖川、总是做梦的妍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晴空云朵 50瓶;123456、MO. 楚凝 20瓶;38561981 5瓶;一瓶AAAD钙奶、微吟短歌、咩咩噗噗、68886767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阴尸   ◎他爱你◎   成功取得了领导权后,卡罗尔在四周的洞壁上看了一圈,很快找到了入口的位置——那天晚上,在她的指导下,哈利很顺利地把相关记忆分享在了冥想盆里供他们研究。   他们走了过去,卡罗尔打开手提箱,依次从里面拿出了采血针、采血管、止血带、医用胶带和碘酒。哈利看着那些似乎不该出现在魔法世界的东西,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克利切虽然不知道卡罗尔要做什么,但还是积极地自荐:“可以用克利切的血来开门,克利切不怕痛!”   卡罗尔淡淡地说:“治愈咒我比你们都擅长,但既然根本没谁有必要挨那一刀,又何必要让自己吃那个苦呢?”   她卷起自己左臂的袖子,露出一截手臂,然后把止血带递给了斯内普。   “在这里系紧,但也不要太紧。”她指了下位置。   斯内普抿紧了唇。哈利以为斯内普会提议抽他的血,但他只是拿起止血带,默不作声地在那条胳膊上灵活地打了个结。   “谢谢。”卡罗尔对他笑了下,他松了松眉心以示回应。   在自己的手臂上用手指摸了一会,卡罗尔找准了位置后有条不紊地先消毒,再给针头贴上胶带,利落地把针头插进了小臂上固定好后,她将采血针的另一头插入了采血管,单手解开了止血带。   见另外两个人和一个家养小精灵围在自己身边,就这么沉默地注视着鲜红色的血液慢慢地从她的身体流进管子,卡罗尔忍不住想,放在魔法界,这样的场景在别人看来大概就像在进行一种邪恶的黑魔法仪式。   哈利在那个尖尖的针头戳进皮肤里时就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小声地问:“不痛吗?”   “不痛。”看他的表情似有不信,卡罗尔想了想,形容说,“大概就是羽毛笔的笔尖在你身上轻点了一下的感觉。”   哈利下意识地缩了缩右手。提到羽毛笔的触感,他想到的是乌姆里奇让他抄写的“我不可以说谎”。这行字已经在他的手背上成为了一道浅浅的、发白的疤痕,每次他看到时都会感到作呕般的恶心。   “女士,您怎么会这些的呢?”他转移话题,“我是说,您学习的应该是怎么用魔法治愈巫师。”   血很快注满了五根管子——其实并不多,加起来才二分之一盎司,还不如邓布利多当时割开手臂喷出来的血多。但哈利带邓布利多出来时只是蹭了一些血在墙壁上,证明开启入口需要的血量应该不用太多。   卡罗尔拔掉针头,挥动魔杖,手臂上连个针眼也没留下。   “很久以前学的。”在伏地魔第一次失败的时候。   她一边给采血管施加咒语保证血液的新鲜,一边说:“那时候我还想着回麻瓜社会当个医生。”   没想到邓布利多跑过来告诉她,先别急,伏地魔可能还没死透,她只好又留了下来。   卡罗尔把其中一根采血管里的血倒在了粗糙的石壁上,血没有按照常理地往下流,而是像被隐匿在岩石后的怪物吮吸一样,诡异地沁入,而后消失,跟着沾过血液的那块岩石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白得耀眼的拱形门洞。   斯内普率先走进了门洞后的无垠黑暗里,举起魔杖,为他们点亮了前路的光。卡罗尔踏着光往里走,看着光圈里那道和黑暗同色的背影,略有些晃神。   如果这次斯内普没有一起来的话,就算遇不上什么危险,她大概也不会有这种仿佛万事都有人托底的安心感——这种感觉,自从姨婆去世后,她就再也没感受到过了。毕竟这十几年来,她才是那个肩负着托底任务的人。   从斯内普拉长的影子中走出来,卡罗尔看到了一片和冥想盆中一样广袤而幽寂的湖水,比起霍格沃茨让人感到宁静和愉快的黑湖,这片湖水则像是皮肤病患者身上发黑发烂的脓疮,令人嫌恶。   总是控制不住情绪的家养小精灵已经开始对着湖水哀哀哭泣,卡罗尔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斯内普的视线跟着她的脚自移动,低声提醒:“不要踩到水。”   卡罗尔心不在焉地点了下头,用目光急切地往湖底搜寻,然而魔杖的光无法穿透浓稠的湖面,仅凭目力,她绝没有可能找到沉在水中的人。   这是预料中的事,她没有感到太大的失望,往湖中心的莹莹绿光上望去。   “看来,哪怕里面没有东西,那个石盆还是会自动装满液体。”她若有所思。   “但我们没必要再过去了是吗?”哈利的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厌恶和忌惮,“既然我们的目的并不在那。”   卡罗尔不置可否。她看了眼斯内普,和他进行了眼神的确认,随即沉下声音:“按照计划,我们开始吧。”   斯内普和卡罗尔沿着湖岸各自往反方向走,边走边挥动魔杖重复地念诵几个咒语——分别是统统加护、平安镇守、固若金汤和降敌陷阱。   伴随着他们的念咒声,一道微弱的光幕如同缓缓向两边拉开的纱帐一样自湖岸边升起。大概都走出三十英尺后,卡罗尔刚好摸到了入口的岩壁,两个人脚步一折,沿着洞壁往回走,直到他们在中点相遇,一个半透明的防护罩便像薄如蝉翼的水晶杯子,将他们连同入口都笼罩在了里面。   这个防护罩空间不算大,正因如此,经过咒语的层层加固后几乎和铜墙铁壁一样牢固。防护罩两面靠着岩石,并不完全封闭,在卡罗尔和斯内普施咒的起始位置,他们特意留下了一个狭窄的缺口,大小只够一个人侧身勉强挤入。   而在他们布置防护罩的时候,哈利也已经在缺口后用“房塌地陷”布下了几个深深的陷阱,务必确保就算是海格掉进去了也蹦不出来。期间克利切也在积极地发挥作用,用家养小精灵特有的咒语为他们照明方向。   一切准备完毕后,三人分站在防护罩内的陷阱之后,斯内普和哈利站缺口两侧,卡罗尔站正中间,克利切则待在挨着洞壁的最后方。   “准备好了吗?”卡罗尔先后看了斯内普和哈利一眼,得到肯定的回应后轻轻提了口气,她目视前方,掷地有声地说,“行动。”   她又从手提箱里拿出一管刚刚抽出来的血,用力从防护罩的缺口抛了出去,然后轻抖魔杖,采血管在半空中炸开,血液飞溅落于湖上。   一秒。   两秒。   在第三秒时,死寂的湖面泛起了波澜,随即如沸腾的开水剧烈波荡,一个个白森森、湿漉漉的头颅像爆出的水泡一样接连从水里浮现,齐齐地望着湖岸上的众人。   虽然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凹陷的眼眶也透不出丝毫光亮,但卡罗尔仍然能感受到一种邪恶的、残忍的恶意,一种对于鲜血和活人生气的贪婪渴望。   她的心脏不由地剧烈跳动起来。她见过许多腐烂而狰狞的伤口、血肉模糊的尸体,但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亲身接触这种只在课本上看过的黑魔法生物,它们给她带来了超脱于想象的恐怖感受,令她因为紧张而加快流动的血液又因为本能的恐惧而骤然冷却。   她注意到斯内普正在用担忧的目光时不时地扫她。   看什么?难道以为对手不是人类她就不敢打了吗?   卡罗尔毫不迟疑地又拿出一管血,她这次将它炸在了防护罩外的湖岸之上,被血腥气引诱的阴尸们瞬间发了狂,争先恐后地朝湖岸冲来。   这个场景有点怪异,因为阴尸前进的方式不是游,而是如同鲨鱼的鳍一样直挺挺地破开湖面往前浮动,阴尸也不存在沟通和配合能力,谁也不让谁地挤在一起,远远看过去,就是一张张苍白的人脸攒聚在一块儿,像开在地狱里的人面花。   等到上岸后也是如此,他们凭借着本能,拖着脚步往前走,时不时被旁边的阴尸绊倒,又被后面的阴尸踩着往前。但这些对他们来说并不能构成伤害,他们没有痛觉和情感,只知道追逐着血腥,往前再往前。   最前面的阴尸已经被防护罩挡住,在后面阴尸的推挤下,面目扭曲地贴在闪着微光的魔法光幕之外,一圈裹着一圈,密密麻麻如同爬虫一样包围着他们,仿佛随时都会如滑坡的土方一样倾塌而入。   这个画面既惊悚,又压抑,还让人感到一种过于密集的恶心。想到那样矜持自傲的雷古勒斯此时就是这群逐臭之蝇中的一个,被前后左右的滑腻尸体挤在一起,卡罗尔就心痛到喘不上气。她咬着牙,死死盯着第一个从防护罩的缺口处挤进来的阴尸。   那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性,然而不管他生前多么健壮、多么具有气概,此时也只是个干枯的、没有思想的尸体。   “不是。”卡罗尔异常冷漠地说。   哈利和斯内普便没动,任由这具阴尸跌进了深深的地洞里,在骨头折断的“啦擦”声中,卡罗尔的魔杖射过去一道红光,一团明亮火焰从凹陷的地下腾然升起。   阴尸发不出声音,只有焦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哈利及时变出石板盖在洞口,挡住了令外面的阴尸感到畏惧的火光,以免他们退回湖里,而斯内普则用防护咒语把缺口堵住,不让下一个阴尸太快进来。   略停了两秒,斯内普撤销缺口处的防护咒,放进了第二个阴尸。   “不是。”这个太矮小了,卡罗尔不用细看便可以认定。   于是跟之前一样,阴尸掉进另一个洞里,卡罗尔负责发射烈火,哈利则眼疾手快地跟着盖住洞口,斯内普一边挡住外面的阴尸,一边机警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既防范着防护罩出现破裂好及时加固,又预备着地洞里燃烧的阴尸出现异变,随时为卡罗尔和哈利提供保护。   三个人并没有提前演练,却依旧默契十足地共同协作,放一只,烧一只,洞里塞满了就等一等,直到放进来的阴尸都烧成了灰,再继续固定的节奏开始新的一轮。对付灵智不足的阴尸,这个方法简直令人不敢置信的轻松和安全。   哈利甚至有空分神回想着上一次来这时的情况,那时他可以说是被吓得大脑一片空白,全程都跟在邓布利多身后连滚带爬。   他不由悄悄瞥了眼那位已经面无表情地烧死好几个阴尸的女士,这个堪称天才的方法就是由她想出来的,而当时她在校长室这么提议时,斯内普脸上的表情是一副虽然有点惊讶但似乎已经见怪不怪的泰然,好像早就见识过她诸多类似的手段。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卡罗尔中间又补了一管血,好让逐渐丧失兴趣的阴尸再次发起狂来。她脸上没有出现多余的表情,目光不动不摇,但从她越来越凌厉的挥杖动作上,哈利和斯内普都不难感受到她心里的焦躁。   雷古勒斯还没出现。   卡罗尔的心底浮现出一丝自我怀疑。   她刚刚真的看清楚每一个烧掉的阴尸了吗?会不会她没有认出来,雷古勒斯现在已经和那些黑灰混在了一起?   这个可怕的猜测让她难以遏制地感到一些恐慌。趁着等待燃烧的时间,她观察防护罩外的阴尸,企图从里面找出她记忆里的那个人,但入目的脸都是一样的惨白、干瘪,面目模糊,看起来似乎谁都不是,又似乎每个都是。   别瞎担心。卡罗尔安慰自己。就算她没认出来,克利切肯定会认出来的。   ——或许也不一定,他已经老眼昏花了。   不许慌张!卡罗尔在内心厉声呵斥。认得出来就认,认不出来就把这群阴尸都烧干净了,到时所有的灰往海里一洒,属于雷古勒斯的灵魂总能流向安宁。   卡罗尔很快恢复了镇定。   “不是。”   “不是。”   “不是,”   她不带情绪地重复着,机械而麻木地挥动魔杖。   直到一个阴尸晃晃悠悠地侧身挤进了防护罩里,在他转过脸正对上卡罗尔的一刹那——   即便原本总是打理得格外精心的黑发乱糟糟地打结成缕,即便一丝不苟的着装变得破烂和肮脏,即便那张极为英俊的面孔不再闪现着狡黠、高傲和微笑,即便那双晶莹剔透的浅茶色眼睛空洞如同干涸的枯井,再也照不出一丝温柔和深情——即便——即便——   “是他!”   “雷古勒斯少爷!”   卡罗尔和克利切同时叫喊起来。   哈利一个激灵,反射性地变出石板将所有陷阱堵住,斯内普则封闭了防护罩,卡罗尔这次没有发射火焰,而是用一道锁链牢牢捆住了雷古勒斯的手脚,克利切打了个响指,令雷古勒斯漂浮在了半空中。   “走!”卡罗尔下达指令。   没人有异议,他们迅速奔向入口,卡罗尔将最后一根采血管砸在了岩壁上,门洞出现,他们鱼贯而出,回到了最开始显形的岩洞中。   身后的洞壁无声闭合,卡罗尔把捆得严严实实的人——尸体——轻轻放在了地上。哈利看着他的脸,对比着记忆里的照片,也喃喃地发出低语:“就是他……”   这是一具属于十八岁青年的修长身体,相貌有损的情况下也不掩出众,在黑魔法的效果下,他的身体没有在水下泡得肿胀腐烂,反而像冬日的树枝一样干枯,那双形状漂亮的眼睛凹陷着,迷蒙灰败,没有半点神采。   显然,他和刚刚烧死的所有阴尸一样,已然全无神智,就连跪在他身边的往日恋人轻轻呼唤他的名字,也没有在他身上引出丝毫可以觉察到的人性反应。   卡罗尔伸出颤抖的手,试探地靠近,又紧紧地握了上去,她觉得她抓住的不是一只推开了十八年的手,而是刚从冷藏库里拿出来的生肉。   一把满是倒刺的利刃搅进了她的心脏,她再也支撑不住,将额头抵在蜡白冰冷的手背上,失声痛哭。   然而这只手,只能嗅到潮湿腐败的水汽,再也闻不见那微苦中又带着甜意的鼠尾草幽香。也永远不再可能掏出一方皱巴巴的手帕,忐忑地递到她的面前,或者是温柔地盖住她的眼睛。   她以为她早就已经失去了他,她以为她可以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但她没有想到,失去之后还会有更深、更痛、更残忍的失去,平复的悲伤再翻腾出来,会爆发出更沉、更重、让人更撕心裂肺的悲伤。   “雷古勒斯少爷……雷古勒斯少爷……”克利切哭嚎得更为尖利,喉咙几乎都要迸出血来,哈利不得不艰难地控制住他,以免他把自己的头在岩石上撞碎。   嘶哑和哀切的哭声在岩洞里重叠着回荡,仿佛正在举办一个有无数人一起哀悼的葬礼。   斯内普凝视着哭泣中的卡罗尔。   她弯曲的脊背像波涛中的一艘小船,在汹涌的浪花中激烈地起伏,似乎就快要被撕碎。他觉得仿佛也有一道暴虐的风浪拍打在了他的心脏,叫他呼吸滞涩,胸口沉闷。情绪不受控制地被牵动,鼻腔间的酸意和苦涩弥漫了全身,让他不由地回忆起久远的过去,那时,他仿佛也曾陷入过这样昏天暗地的悲痛和绝望。   但在挣脱了那段记忆后,斯内普心里浮现出来的,是另一股被压抑了许久的懊悔。   本来——当初如果是他先从灌木丛后走出来,止住她的眼泪,会不会……之后所有的故事能变得另有不同?   斯内普绷紧了唇。   他抬起像被被巨石压住的脚,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卡罗尔的身边。他单膝落地,迟疑了一瞬,随即下定决心,俯身轻轻搂住了她耸动的肩膀。   “会过去的。”他贴在她的耳边,轻声低语,“一切都会过去的。”   “明明……我可以……和他一起面对的……”卡罗尔哽咽得无法喘气,“……他……害怕吗……他……怨恨我吗……”   “不,卡罗尔,不。”斯内普说,“他爱你。” 第61章 晚安   ◎总有一天我会优雅地遇见你◎   雷古勒斯终究还是成为了匣子里轻飘飘的一捧灰。   点燃他的火依旧是卡罗尔亲手释放的,她强迫自己盯着火焰里剧烈挣扎的尸体,直到他沦为焦黑,不再动弹。   忽然,黑灰色的烟气中,有什么东西在一闪一闪地发亮,卡罗尔挥了挥魔杖,那样东西就从火里飞了出来,飘在她的面前。   那是一张她的素描小像,本来应该是放在挂坠盒里的。想来是雷古勒斯死前把它拿了出来,对它施加了水火不侵的咒语后贴身安放在了身上。   还能说什么呢?   卡罗尔唯有无言,唯有落泪。   她在这张小像上又加上一些咒语,确保它在没有外力攻击下永远都无法损坏后,把它随着骨灰一起装进了匣子里。至于挂坠盒,克利切要留在身边也无所谓,雷古勒斯应该也愿意给他留个念想。   只是最后在要把雷古勒斯埋葬在哪这个问题上,卡罗尔和克利切有了分歧。   克利切想带雷古勒斯去布莱克的家族墓地,卡罗尔当然不可能同意。   “他不会喜欢那里的。”她坚决地说,“想逃离那个家的不止是他的哥哥。”   “才不是!”克利切哭没了力气,只能虚弱地说,“雷古勒斯少爷是老爷和夫人的骄傲。”   卡罗尔叹了口气,沙哑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克利切,雷古勒斯那么在乎你,别再把你的脑子困在布莱克这个姓氏上了。你看着他长大,你比他的父母还要爱他,你怎么会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克利切的眼泪滚进了脸上深深的沟壑里,消失在了皮肤的褶皱之中。   他没再继续抗议,用苍老得仿佛随时都会死去的声音问:“您想把雷古勒斯少爷埋在哪?弗洛加特小姐。”   “我们回霍格沃茨。”卡罗尔说。   她带着雷古勒斯回到了属于他们的那个秘密基地,它位于霍格沃茨城堡南面的悬崖之下,承载着他们无数的美好回忆。   卡罗尔将匣子放在地上,挥动魔杖,一个黑色的大理石坟墓平地而起,匣子被深埋于山岩之下。坟墓的墓碑正对着远处的蓊郁山峦和火车站台,每天都可以听到一次从别处来往于霍格莫德的汽笛声,这样他就不至于太凄冷,也不会太吵闹。而且这里已经脱离了城堡的范围,以后她想来看望他时,幻影移形也很方便。   卡罗尔手握魔杖,慢慢地在黑色的墓碑上刻下金色的字——   雷古勒斯·阿克图勒斯·布莱克。   1961.8.17——1980.5.23   命运对勇士低语:“你无法抵御风暴。”   勇士低声回应:“我就是风暴。”   金色的光屑在空气中盘旋着消散,如尘埃终将落定。   卡罗尔转头,看到哈利表情哀伤地对着墓碑出神,猜到他可能是想起了尸骨无存的西里斯·布莱克。她没说什么,只是清了清干涩的喉咙,说:“波特先生,请把你的右手伸出来。”   正沉浸在思念中的哈利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伸了过去。   “要做什么?”他追问了一句。   卡罗尔低下头仔细地观察哈利的手背,看到了那行不难分辨的浅白字母。之前在岩洞中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哈利的小动作,只是那时没空细究。   “恶毒的黑魔法。”她皱眉,“谁做的?”   手指抽动了一下,哈利厌恶地说出名字:“乌姆里奇。”   “这么下作的手段,确实也只有她会用得出来。”卡罗尔语气不快。   她举起魔杖,对着那道疤痕念出一个咒语,白光闪过,咒语没有起效,她想了想,换了一个解咒,还是收效甚微。   卡罗尔的表情凝肃起来。   哈利有些不自在地想收回手,“呃,没关系的,女士,一般没人能发现它。”   卡罗尔抓住他的手腕,“不行,请别动,波特先生,它的存在让我感到不舒服。”   一个明晃晃伤口在她面前她却治愈不了?这是在挑战她的专业能力。   哈利惊恐地看到沉默了许久的斯内普也自然地靠了过来。   “有些困难。”他像是忘记了这只手属于谁,或许只把它当成了木乃伊的一部分,兴趣颇浓地和卡罗尔探讨起来,“某些黑魔法造成的伤口需要专门的、相对应的治愈咒,就像某些复杂毒药的解毒剂一样。”   “这种偏门的黑魔法确实不在我的涉猎范围里。”卡罗尔的语气里交织着沮丧和不甘心,“看来我以后需要多翻翻这方面的书。”   “这很正常。”斯内普宽解似地说,“这种只是为了用来折辱和取乐的恶咒,只有心思阴毒的人才会专门研究。”   “难道要去找乌姆里奇要解咒吗?”卡罗尔想了下,“我还没去阿兹卡班探过监。”   “完全不必。”斯内普轻蔑地撇嘴,“这个咒语虽然冷僻,但并不多么的深奥和复杂,等我回去研究一下,不出意外的话,一周内应该就能试出解咒。”   “好极了!”卡罗尔轻呼了一声,并朝他露出一个不加掩饰的称赞笑容,“还有上次对付皮皮鬼的咒语,记得到时候一起教给我。”   斯内普暗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明亮了几分,他轻快地说:“当然,这不算什么问题。”   哈利:“……”   好像学到了什么——不过能不能先把他的手还给他。   像是感受到了哈利的怨念,卡罗尔放下手说:“波特先生,洞窟里剩下的阴尸还有那个装满了毒液的石盆都需要毁掉,以免再次遭人利用。”   哈利点头说:“什么时候去?我随时都可以。”   “暂且不急。”卡罗尔说,“而且这件事我和西弗勒斯不会再参与,等你当上傲罗后,你再自己想办法完成这个任务。”   哈利的脸上具现出问号,他刚要开口,卡罗尔就打断他:“波特先生,毕业后你就是个成年人了,有很多事情你该学会独立思考。”停了下,她微微加重语气,“哪怕是你的两位挚友,你的亲密爱人,也不可能一直陪伴在你的身边,你要让自己慢慢地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大人。”   哈利愣了一会,若有所悟地说:“我明白了,谢谢您,女士。”   等到哈利和克利切一同离开,平台上便显得空旷和安静了很多。从山谷间吹过来的风撩起了卡罗尔略有些凌乱的发丝,她索性解开了盘发,随手拨弄了两下,把披散在肩上的长发捋在了耳后。   她望向斯内普,斯内普也在看她。   “今天很感谢你,西弗勒斯。”她露出微笑,声音还有些嘶哑。   斯内普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鼻子,低声说:“你还好吗?”   “说不上好,但也没那么糟。”卡罗尔给了他一个不必担心的眼神,“我知道该怎么处理自己的情绪。”   就像迎接一场不期而至的暴雨,只要在屋檐下等得足够久,最后总会云散雨收。   斯内普动了动嘴唇,但没发出声音。   在这个时间,这个场景,无论说什么似乎都是对另一个魂灵的轻慢。   而且,分别的时刻已然来到。   “我该走了。”卡罗尔说。   巫师也不是什么都好,就像现在,斯内普甚至找不到理由送一送她。他只能说:“再见,保重。”   “再见。”卡罗尔轻声说。   一时之间,他们的目光仍然交汇在一起。镜片后那双泛红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他,像是也藏有许多未尽之语。可不等斯内普解读出它们的含义,它们便弯了一弯,转瞬从他的眼前消失了。   平台上静得有些吓人。   斯内普回头,盯着墓碑上那个柔亮的金色名字。这时,遥远的记忆被触动,一段画面清晰地浮现于墓碑之上,像是穿透了不可窥测的时间和空间,他再次与那人长久地对视。   “斯内普。”   “布莱克。”   他们在伏地魔庄园里的走廊上迎面相遇,冷淡地打了个招呼。   本来应该就这么擦肩而过的,就像以前数次在霍格沃茨偶遇时一样。虽然他们同出斯莱特林,又只隔了一届,但一个天之骄子,一个在泥潭里挣扎,实在没什么情分好叙。   但这次,雷古勒斯突兀地停下脚步,用一种古怪的、难以捉摸的眼神看了他一会。   斯内普以为雷古勒斯想要挖苦他,就像他的姐姐贝拉特里克斯一样——最近他刚进献了一则隐秘的预言,因为没有宣扬,在外人看来就是他平白无故地获得了伏地魔的奖赏,为此食死徒里许多人都瞧他不顺眼。   他已经做好了反唇相讥的准备,却听对面的人自言自语般地说:“你知道蝉最长能在泥土里蛰伏多久吗?”   斯内普感到莫名其妙,他瞧了瞧半掩在阴影里的脸,提防道:“什么?”   对面的人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安静地离开了。   那是斯内普最后一次见到雷古勒斯·布莱克。   或者说,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雷古勒斯·布莱克。   天色渐暗,山谷里的风再次席卷而来,这一次,斯内普隐约听到了被风捎过来的一声高亢蝉鸣。   夏天悄然而至。   卡罗尔没有惊动咖啡店里的伊芙琳,悄悄地回到了久违的公寓里。   站在花洒下面冲洗头发的时候她还略微有些放松,然而等想到今后再也没有定时定点的丰盛三餐可以享用,心情不免更加沉痛起来。   于是从浴室出来她就开了一瓶金酒,加入整杯冰块,站在冰箱前面就先迫不及待地喝了半杯。然后躺到沙发上,打开电视,调到了一个正在播放动物纪录片的频道,一边兴致勃勃地看着非洲大草原上的狩猎追逐,一边一杯接一杯地把酒送进喉咙。   喝到视野里的狮子脚步开始变得摇晃,卡罗尔克制地放下酒杯,扶着墙壁回到卧室,倒头把自己摔进了被子里。   过了五分钟,她又猛地坐起来。   卡罗尔冲进浴室对着马桶吐了一会,吐完后神智清明了一些,她仔细地刷了牙,洗了脸,拿起放在洗漱台上的魔杖重回卧室。   挥动魔杖挪开了衣柜,她抽出藏在墙壁里的木盒子,打开,里面本来有两封信,现在只剩下一封了。   她拿出信,手指有些不太灵便地拆开了信封,小心地铺平了皱巴巴的信纸,像第一次打开它时那样,无比认真地、逐字逐句地阅读。   嗨卡罗尔:   许久不见,近来还好吗?我猜应该不坏,上天相当厚爱你,它给了你一副柔软的心肠,同时还让你拥有了一颗强大的心脏,你总能感知并共情到那些不被人在乎的细枝末节,却又从不会让自己沉溺进无济于事的神伤。我想,你大概又发现了一处新的僻静之地,既可以隔开那些庸常的、丑态百出的吵闹,也能欣赏秀美的风光,再自得其乐地吹奏几只曲子,就足以叫你感到快活和满足了。   真可惜,我没有机会再与你共享这样的美好时光。但只是想到你会继续这样平淡、安宁地生活在某个地方,哪怕是我看不到的地方,我也发自内心地感到了同样的喜悦。   你大概觉得有些疑惑了,我写这封信的意图到底是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正边写边想呢。也许是想跟你好好道个别,也许只是忍耐不了孤独,想找个人说说话。   在和你分开之后,我和你一样,回到了原来的生活,可是你的生活热情地欢迎着你,我的生活却变得陌生而冰冷。明明一切都没变,不是吗?热衷于收集昂贵却无用的艺术品的父亲,整日都在研究裙子的花边好在晚上参加不同舞会的母亲,被他们寄予厚望的我只有在早上的餐桌才能见到他们,听母亲谩骂父亲的无能,听父亲嘲讽母亲的虚荣,当然,他们最后都会匆匆地留下一句“雷尔,好好表现,别叫我们失望”。老实说,这么多年来,我也没搞清楚这个“失望”的标准在哪,只能拿西里斯当做前车之鉴。   这样的生活,不是我十几年来习以为常的了吗?为什么忽然叫我难以忍受了呢?是因为没有一个人愿意与我交流吗?不,还是有的,克利切,从小就只有他愿意一整天都听我说话,不过这跟我自言自语也没什么差别,他只会说“是的,雷古勒斯少爷”、“你是最优秀的,雷古勒斯少爷”。这就是给你写信与和他倾吐的不同,哪怕都得不到回应,但我知道的,你能理解我说的每一个字。   卡罗尔,你总能理解我傲慢之下的迷茫,微笑之下的惶恐,你会在我拿到优秀的成绩单时说:“现在可以不用担心了,好好睡一觉吧。”你会在和我一起取笑完西里斯后说:“其实你可以冲上去揍他一拳,比等他想起来回头找你要有用。”其他人认识的是一张叫雷古勒斯·布莱克的面皮,而你看到了我的骨肉,我的灵魂,卡罗尔,只有在你的眼睛里,我才感到自己是真正活着的。   卡罗尔,只有你知道雷古勒斯·布莱克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个畏惧又想讨好父母的乖宝宝,是个厌恶又羡慕哥哥的胆小鬼,他心高气傲,拼着劲想证明自己并不是无奈之下的备选项,却又厌倦了朝着无意义的目标努力,想抛开一切躲到没人的地方喘口气——不,是只有你存在的地方。   啊,是了,我想明白为什么要写这封信了。既然这个世界只有你一个人认识雷古勒斯·布莱克,我不希望你对他的认识最终停留在那句悬而未决的疑问上——雷古勒斯,你有这个勇气吗?   亲爱的卡罗尔,我想叫你知道,他有。   我想叫你知道,尽管他是由对掌控者的怯懦和虚伪,对爱人的狡猾和自私,对未来的盲目和短视拼凑而成,但他内心的一处地方仍然拥有对美好品德的向往,对正义和理想的追求,以及,向邪恶的、暴虐的、冷酷无情的统治者发起反抗的勇气。   当然,不管他的内心充塞着多少混乱而又矛盾的东西,在最深处始终存在着一块最柔软、最洁净、最不受侵扰的领域——卡罗尔,它永远为你而留。   卡罗尔,提笔时我只想对你说上几句话,可天边已经泛白,我想对你说的话却还有那么多。然而我甚至不确定你是否会打开这封信,也许它的下场会和之前的每一封信一样,成为飞扬于风中的灰烬?也许你会厌烦地想:“最好的前任应该像冬眠的青蛙,可以活着,但别聒噪。”——还记得这句话吗?你当初用来形容对你纠缠不休的山姆·福德斯,还有那句“俊脸,扫帚,潮流男巫的时尚搭配”,这些刁钻的俏皮话让我笑了足足有五分钟,现在想起来,我都忍不住在边写边笑。   卡罗尔,你是我见过的最有趣、最独特、最让我着迷的人。你大概不会知道你的存在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就像你也不会知道,当时笑话完福德斯的我,在假装随口说出“看起来我比他更符合这些条件”时,那颗扑通跳动的心脏简直就像吞进胃里的蝉鸣一样鼓噪,而在你低垂着眼睛,说出“怎么有人还没上任就诅咒自己离职”时,那一瞬间,仿佛有一万只休眠了十六年的蝉从我的心里破土而出。   那些紧张忐忑得想要呕吐,激动幸福得快要晕倒的心情,回想起来似乎新鲜如昨日。可那时的我没想到的是,冬眠的青蛙还能熬过寒冬,等待复苏,蝉从发出第一声鸣叫起,便预示着生命的倒计时。   卡罗尔,太阳出来了,我该停笔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做。   卡罗尔,我多想参与你所有的人生,但既然我不能,请把我的模样留在你的记忆里久一点,再久一点,你的记忆将是这个世间里我唯一的墓碑。   卡罗尔,最后再为我吹奏一曲《月亮河》吧,无论在哪,只要你是为我而吹,遥远的我会听到的。   卡罗尔,卡罗尔,卡罗尔。让我再多写几遍你的名字,让我把它融于我的血液,镌刻进我的灵魂,这样无论我身陷何处,无论我变成何种模样,我都不必担心我的灵魂会在黑暗中迷失方向。   卡罗尔,祝愿你在这广阔的世界里不必再独自流浪,祝愿永远有人能比我更爱你。   你永远的雷古勒斯   再次看完了这封信,卡罗尔闭上眼睛,品尝那股熟悉的、从心里漫出来的苦涩滋味。   过了许久,她把信纸按照原本的折痕叠好,塞进信封,然后把信放了回去,拿起了那把光亮如新的口琴。金色的盖板触手冰凉,她久久地摸索着底部的刻字,像在听有人轻轻地叫她的名字。   她将口琴贴在唇间,像回应那声呼唤一样,轻轻地吹出声音。   月亮河,宽不过一英里   总有一天我会优雅地遇见你   织梦的人啊,那伤心的人   无论你将去何方,我都会追随着你   两个流浪的人想去看看这世界   有如此广阔的世界让我们欣赏   我们跟随同一道彩虹的末端   在那弧线上彼此等候   我那可爱的老朋友   还有月亮河和我   晚安,雷古勒斯。   晚安。   作者有话说:   属于雷古勒斯的故事就到此结束了。   有些难受。   ————————   感谢在2023-09-14 00:06:16~2023-09-15 18:48: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49667485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总是做梦的妍酱 2个;靖川、鱼狗猫喵喵喵、苏荼、我怎么还存在该昵称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放开我让我去学习 30瓶;49667485 8瓶;白日梦大王王王 6瓶;小Bao 5瓶;微吟短歌、咩咩噗噗、68886767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时机   ◎它们会自然出现◎   宿醉的第二天早上,头痛欲裂,这不算什么,但想到还要上班,卡罗尔的眼前瞬间一黑。   推迟一天回岗?   这个诱人的想法在脑子里盘旋了好一会,最终还是被她忍痛抹除了。   就算今天不去上班,想来她也没什么精力去做别的事,最多就是在床和沙发上来回躺,说不定闲得无聊了还要再开一瓶酒,这样一来明天还是没精神,恶性循环之下,不知道哪天才能恢复正常。还不如忍一时之痛,今天就把自己自己逼回正轨,也免得拉尔夫见她一直不回去,找个人来顶她的空缺。   话是这么说,卡罗尔坐在办公室里啃干面包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为生活水准的骤然下降感到万分凄楚。   硬塞下一顿粗糙到让人流泪的早饭,卡罗尔照例从一楼开始查房。令她没想到的是,治疗师们看到她好像都挺激动的,一个个仿佛宠物见到了久别的饲主,既热情,又乖顺,还有些过于诡异的讨好。   嗯?难道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圣芒戈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吗?   卡罗尔本来还想找个人来问问,但在查房的过程中,她的怒火一层层高涨,查完最后一层立刻把所有主治疗师都叫过来开会,挨个亲切慰问。   “虽然才一个月不见,不知道为什么,却感觉过去了很久似的,看你们都有些陌生了。”她毫无温度地微笑着。   “舒尔托治疗师,我真的很好奇,你是基于什么理由才会对服用了水毒芹的患者,做出了将广谱解药和振奋药水混合服用的治疗方案?就因为患者昏睡不醒吗?请告诉我,戈巴洛特第三定律你还记得多少,难道在我不在的时候,你竟对它有了伟大的新发现?”   “斯茂治疗师,请原谅,我仔仔细细把你的工作日志看了三遍,还是没看懂你们楼层这个月的魔药用量是怎么计算的,镇定剂一个月消耗了二十三瓶,生死水一个月消耗了三十一瓶,罗马尼亚长角龙一家三口都能被你们迷晕一个月,按照这个用法,我真怀疑你们楼层的患者是神智清楚地离开圣芒戈的吗?”   “还有你!派伊治疗师!我想我曾再三告诫过你,麻瓜的治疗方法可以借鉴引用,但绝不允许未经研讨和批准擅自使用!你有他们的仪器吗?你了解他们的理论吗?你经过周密的实验吗?患者可不是你用来实践你自己兴趣的小白鼠!”   哪怕卡罗尔并没有声色俱厉地大骂,治疗师们还是一个个被训得像鹌鹑一样不敢抬头。卡罗尔制裁完他们还不解气,跑到拉尔夫办公室想问问他是怎么管的,推门就闻到了一股魔药的味道。她嗅了嗅,很快辨别出了名字。   “活力药水?”卡罗尔狐疑地看着办公桌后面那颗圆溜溜的脑袋,“怎么了?拉尔夫,昨晚和老朋友们打牌打通宵了吗?”   拉尔夫笑呵呵地没回答这个冒着火气的问题,目光在她脸上盘旋了两圈,稀疏花白的眉毛像蒲公英一样飞了起来。   “在霍格沃茨待得不愉快吗?”他看起来有些不满意。   “不,相当愉快。”卡罗尔不无留恋地说,“如果不是我意志坚定,今天我就是来给你送辞职信的。”   拉尔夫又瞅了瞅她的脸色,看上去仍然不大相信。   卡罗尔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表明自己的来意:“我离开的时候,圣芒戈还是井井有条的,怎么回来就变成了被地精拱过的番茄地,糊烂成这样?”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嫌弃。   拉尔夫的拇指绕在一起打着圈,不怎么在意地说:“因为我让他们挨个轮流来负责你的工作,可能让他们感到手忙脚乱了。”   卡罗尔愣一下,不是应该挑几个能干的治疗师分配一下吗?在原有的职责上突然加上她的工作量,也不怪他们个个一脸的丧气,这无论叫谁来干肯定都要出纰漏的。   拉尔夫为什么这么做?单纯地犯懒?还是想借此机会观察一下有没有被埋没的人才?或者是——故意让他们体验一下她日常工作的艰辛?   卡罗尔表情微变,上前挥动魔杖,各种颜色的光晕从拉尔夫身上显现,她仔细地检查起来。   拉尔夫没动,笑容满面地说:“别看啦,没什么大毛病。只是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了,爬几层楼梯就喘气头晕,挥几下魔杖就想打瞌睡。”   “你比邓布利多还小二十岁。”卡罗尔不喜欢听到他这么说,硬邦邦地反驳,“他前两年都能跟伏地魔打个来回。”   “你怎么不说尼可·勒梅活了六百岁?”拉尔夫笑着嗔怪说,“巫师里能有几个邓布利多?我这个年纪的麻瓜可是连牙齿都掉光了。”   卡罗尔不由地端详起他的嘴巴,他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我的还整齐着呢——就最里面的两颗稍微有一些松动。”   卡罗尔心一沉,“听你的意思,你是正式打算退休了?”   “是的。”拉尔夫干脆地回答。   虽然明里暗里催了拉尔夫不少次,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卡罗尔不知怎么地有些不愿意接受。   她有些低落地说:“前两年我劝你回家养老的时候你不是还推三阻四吗?”   “然后把你留在这个位置上吸引伏地魔的注意?”拉尔夫的眼睛被耷拉的眼皮坠成了一条缝,从那条缝里透出的目光却无比清明。   卡罗尔没说话。   她一直想让拉尔夫退下去,拉尔夫始终不答应,但他不是贪恋这个权位,而是为了挡在她的前面。他们都知道,那时候伏地魔已经掌控了魔法部,要是等他再完全侵占了霍格沃茨,他的下一个目标肯定就是圣芒戈——届时哪怕她假装投靠,伏地魔也不会信任手臂上没有黑魔标记的人。   拉尔夫叹了口气,“本来我是想让你先收获一段美好的感情,再接过这个职位,也算是事业爱情双丰收。”他的语气里透露出浓浓的失望,“没想到那小子这么没用。”   话题猝不及防地转到她的私生活,卡罗尔略有些不自在地推了下眼镜。   “拉尔夫,工作时间禁止讨论私人感情问题!”她用公事公办的口气严肃说。   “噢,我认为这正和你的工作有关。”   “什么意思?”卡罗尔的声音严厉起来,“难道你也有那样传统的想法,认为女人必须先成立家庭,才有资格谈事业?”   “不,哦,当然不是。”拉尔夫好脾气地招了招手,示意她坐下来。   他用一种卡罗尔似曾相识的温暖目光看着她,轻声细语道:“卡罗尔,我很清楚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总是把本可以推卸出去的责任包揽到自己身上,这种性格当然算是你的优点,正是因为你的全力以赴,才造就了你远超常人的优秀能力,于是你又自然而然地认为自己既然有这个能力,就理所应当地应该比别人做得更多。当周围的人越向后退,你反而越会往前。”   他停了停,表情有些无奈,又有埋怨,说话时的口气却透出几分疼爱:“你认定了一条路就不会回头,这也是一个优劣参半的特质,我从不怀疑你会取得非凡的成就,但我很担心,你的过分要强可能会伤害到你自己。尤其是在需要退一退,需要停一停,需要换条路走的时候,你的坚定意志反而会令你吃不少的苦头——而你甚至不会跟别人叫苦。”   “很高兴你能把我形容成一个一往无前的勇士,拉尔夫。”卡罗尔忍不住插嘴说,“我都有些脸红了。但恐怕我得提醒你,上个月我还以‘太累了‘为由请过带薪假。”   她确实会把她职责范围里的事做到最好,但要是超出了她的能力和责任,她也是要想一想她的付出值当不值当的。   “卡罗尔,你是个好孩子,世界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会变得更好。”拉尔夫不理她,自顾自地说,“但原谅我有私心——如果我女儿还活着的话,说不定我也有个像你这么大的孙女——我希望你能多为自己考虑一些,但你显然是达不到这个要求的,所以我只能寄希望于有个人会全然为你考虑,你对自己不够好,就要有个人来对你十成十的好才行。”   卡罗尔的眼睛快速眨动了几下,她看着隔着办公桌对她微笑的拉尔夫,像是看到了挥着擀面杖的阿莎丽。   “下次煽情前请预先打招呼。”她吸了吸鼻子,小声地抱怨了一句,接着又恢复正常语气说,“你觉得西弗勒斯·斯内普是那个人?”   “别怀疑我的眼光,我看人的准头比阿波罗射出去的箭还要正中靶心。”拉尔夫得意地说。   唔,至少看斯内普还是有几分准头的。卡罗尔说:“他对自己可也不怎么样。”   拉尔夫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就轮不到我来关心了。”   “……”   卡罗尔无法评价拉尔夫这种偏心护崽全然不为别人考虑的小算计,理智地说:“可现在事情并没有按照你预想的那样进行,你要更改计划吗?”   “真的没有吗?”拉尔夫兴致勃勃地追问。   “至少目前还没有。”卡罗尔说。   她不否认他们之间存在着强烈的相互吸引——这种感觉既不可能忽视,也不可能作假,而且也全无否认和隐瞒的必要。   但这种无法抗拒的、本能的吸引力是否能促成他们走到一起,那就不得而知了。   他们之间,似乎还差着一点激烈的碰撞和水到渠成的时机。   “算了,算了。”拉尔夫塌下肩膀,“妄想摆布年轻人的未来是老人变得糊涂的标志,我的身体是萎缩了,脑子可还好使着。既然我的期望没有达成,说明命运自有它的安排,我就不掺和了。”   拉尔夫用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卡罗尔意识到什么,也跟着缓缓起身。   只见对面那个矮墩墩的、脑袋像个发毛鸡蛋的老人朝她微微欠了欠身,而后直视着她的眼睛,依旧是那副乐呵呵的样子。   “安稳地带着圣芒戈驶出了旧的海域,我的任务算是有惊无险地完成了。”他轻快地说,“接下来,院长女士,未知的、全新的航线就要靠你去开辟啦。”   卡罗尔垂着的手握紧,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无比郑重地说:“我会的,拉尔夫。”   “那你现在准备一下吧。”拉尔夫挥动魔杖,在堆叠的下巴下面变出一个领结。   “准备——什么?”卡罗尔忽然警醒。   “我约了《预言家日报》的记者,放心,不是丽塔·斯基特。这份报纸你总要收藏一辈子的,好好表现。”   “……”   第二天,随着新一期的《预言家日报》被猫头鹰丢在巫师们的餐桌上,《卡罗尔·弗洛加特接任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院长》的报道也逐渐为整个英国魔法界所知。   霍格沃茨的校长办公室里,斯内普拿起报纸时冷不防看到占据了半个版面的卡罗尔对他点头微笑,另一只手顿了顿,端起来的茶杯就这么在嘴边停了一会。   他维持着镇静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用毛巾擦了擦手,再次拿起着报纸仔细地看了起来。   他先看标题底下的记者名字,不是丽塔·斯基特,他满意地抿了下唇。   “……到下个月十号才满三十六岁的弗洛加特女士虽然不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院长,但在历任院长里,她是最年轻的麻瓜出身的女巫……”   把血统强调出来有什么意义?斯内普暗哼了一声。看来这个记者比丽塔·斯基特也好不上多少。是想用这种表达方式称赞她的能力超越了她的出身?真是傲慢而不自知。还不如说由纯血统制造的晋升壁垒终于要被彻底打破了。   “……据前任院长拉尔夫·道克瑞所说,弗洛加特女士自进入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起,一直恪尽职守……对于弗洛加特女士的继任,所有治疗师一致表示认可和支持,不止一位治疗师说‘除了她不知道还有谁更有这个资格’……”   斯内普的眉毛舒展了一些。看来她和同事们都相处得很好,想来也是,应该没有人会不喜爱她。   “……弗洛加特女士称将继承前任院长的理念,坚定维护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的稳定和中立……被问及之前是以什么立场和身份为西弗勒斯·斯内普辩护时,弗洛加特女士回答:‘当然是朋友——抱歉,治疗师应该是被允许拥有朋友的吧?’……”   原来她也不是不会讲官样的场面话。斯内普无意识地露出笑意。不过这段话里,估计只有那个问号真实反映了她内心。   这一页报纸斯内普花费了比研究一页古籍更久的时间才看完,因为阅读的过程中他总是无法做到专心,每次余光里瞥到照片上的人变化了一下姿势和表情,他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往那儿飘,仿佛那个人对着镜头展露的笑容是在特意和他打招呼一样。   他心里当然知道不是。   ——她对他笑的时候,要比报纸上的端庄弧度更有情感一些。   “西弗勒斯。”身后传来了一声哈欠,“你的茶凉透了。”   折起报纸放到一边,斯内普头也不回地说:“管好你的帽子,阿不思,少管活人闲事。”   画像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邓布利多在捡帽子。   过了会,他的声音又响起来:“我只是从你身上再次印证了那个道理,爱比死更难——你的勇气连格兰芬多宝剑都能拔出来,却不敢对心爱的女士说出心里的话。”他发出刻意的叹气声。   斯内普沉默地吃着早餐。   ——不知道她是不是又在吃袋装的司康和罐装的咖啡。他走神地想。   吃完,用餐巾揩了下嘴角,斯内普把那堆O.W.L.和N.E.W.T.的试卷挪过来准备继续批改。   翻开第一张卷子之前,斯内普回头对画框里的邓布利多说:“从前我不明白,阿不思,你的那些理论,空泛而模糊,让人困惑。但我现在知道了,爱和勇气都不应该是需要去自证的东西。如果我有,它们便存在。”办公室里其他的校长兴味索然地打着呼噜,他停了停,继续说,“只等待某个时机,某个需要——它们会自然出现。”   斯内普转回去翻开卷子,过了一会,他听到邓布利多轻声说:“可能你是对的,西弗勒斯。这确实不是现在的我能领会的事情了。”   羽毛笔的笔尖在羊皮纸上划出一个尖锐的P。   窗外忽然响起翅膀拍动的声音,斯内普偏头,看到一只陌生的猫头鹰停在窗台上。他轻挥魔杖,绑在它爪子上的传信筒便轻盈地飞到了他的面前。他认出了传信筒上的国际巫师联合会的徽章,但还是又用了几个侦测魔法,确认它的真伪和安全性。   “这封信终于到了。”邓布利多说。   斯内普也在这么想。   他倒出传信筒里的羊皮信纸,缓缓铺平。   “尊敬的霍格沃茨校长西弗勒斯·斯内普:今特此邀请您参加于1998年7月1日至1998年7月3日在美国举办的国际巫师联合会席位选举会议,请于……”   窗外的猫头鹰扑腾着飞走了。   作者有话说:   感觉几乎可以在这里打个END了,算是开放式结局。   但我想写的东西还没写完——啊!怎么还没写完!   ————————   对了,不管是正文还是番外,这篇依旧没孩子。   我的写作标签大概就是纯爱·玛丽苏·绝后。   ————————   感谢在2023-09-15 18:48:51~2023-09-17 13:40: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靖川 2个;酒心糖糖糖、我怎么还存在该昵称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7 20瓶;搞猫达人 15瓶;林楠笙 14瓶;亻卷 10瓶;听雨眠、鲁鲁、微吟短歌、咩咩噗噗、靖川、guillotine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夜晚   ◎一个非常愉快的夜晚◎   升任院长后,卡罗尔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凯瑞提为副院长——她得知消息时的震惊和抗拒让卡罗尔觉得自己通知的不是提拔喜讯,而是把她派去了追捕狼人的第一线。   卡罗尔假装没看到,亲切地说:“我知道副院长要负责的事务太多了,你可以选一个助手来协助你。”   凯瑞在拒绝可能下岗和升职选助手之间犹豫了一会,最终英勇就义般地说:“我想让琼安·柯伊尔当我的助手。”   卡罗尔抬了抬眉毛,点头道:“看来我们俩的眼光一致,我也很喜欢这个小姑娘。”   多可爱啊,是个任劳任怨的好苗子。   虽然副院长的职责移交给了凯瑞,但卡罗尔要忙的事变得更多。比如安排值班表、考核治疗师们的工作、审批药材器械甚至是食堂食材的选购采买、处理圣芒戈里一些魔法物品的报修等等——当然,棘手的病人最终还是会移交到她手上,感觉比当副院长时干的事还要杂。   没办法,想要保证这么一个庞大机构的正常运转,必须要有一个能够巨细靡遗地统筹的人把控着,放麻瓜社会里,或许可以专门安排几个岗位来处理这些,但——魔法界能用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每年霍格沃茨的优秀毕业生才几个?魔法部就瓜分去了八成,剩下的要么回去继承家业,要么有自己的研究方向,要么干脆游历世界,愿意来圣芒戈的一年能有那么一两个就不错了,而来圣芒戈的人都是为了当治疗师治病救人的,谁愿意干与本职工作无关的事?也不是完全没有,但那些人的能力和心性又是一个需要考验的问题。   难怪拉尔夫从十几年前就开始重点培养她,她才刚坐上这个位置,目光就也像犁地一样在圣芒戈里上上下下扫,想从地里翻土豆一样翻出几个得用的人。   唉,巫师。   唉!   思考了一天怎么给医院里的电梯进行改装——这可不是随便一个巫师就能做的事,就像麻瓜里的水管维修工一样,需要一些专业性的技巧和魔法。而且她还得考虑在改装期间不能影响日常的急救,这比治十个病人都让人头痛。   卡罗尔头痛着准时下班了。今天是伊芙琳咖啡店的周年庆,她得早点回去给伊芙琳帮把手。   一脚跨出橱窗,她就看到了对面人行道的路灯下站着的人。   伦敦的夏天,白昼被拉得无限漫长,路灯还没到亮起的时间,空气里残留着温水般的余热。他没穿惯常的宽大斗篷和密不透风的长排扣外套,而是穿着一件暗苔绿的衬衫,露出了脖子上渐渐淡去的伤痕,外面敞着轻薄的黑色长外套,黑色的发尾在微风中擦着肩膀轻轻晃动。   奔涌的车流和面目模糊的行人把他夹在中间,喧闹的缝隙里,他安静地站着,像是一道比天空更先静谧下来的夜色。   他也看到了她,微微收拢肩膀,变化了一下站姿。   当然,他是在等她的。   卡罗尔望着他,露出微笑。   被堵在马路上的车不耐烦地按下了喇叭,惊飞了一只停在路牌上的乌鸦,斯内普身形一闪,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晚上好,卡罗尔。”他看着她,漆黑的眼睛在明亮的天色下闪着微光,“希望这次我的出现没让你受到太多的惊吓。”   “一点点的意外,还有很多的惊喜。”卡罗尔笑着伸出手,“走吧,我们换个地方。”   斯内普微顿,弯起手臂,任由那只手自然地穿进了他的臂弯,轻轻地挽住了他。   下一秒,两人没有惊动任何行人地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了另一条巷子里。   卡罗尔收回手,给自己圣芒戈制服变装,换成了早上出门时的咖啡色衬衫和过膝的半裙。她挎上链条包,和斯内普并肩走出巷子。   汇入人群后,卡罗尔边走边说:“是哈利手上的那个解咒研究出来了吗?”   斯内普“嗯”了一声。   也没过去几天。卡罗尔不免怀疑斯内普这几晚都在熬夜琢磨这个,并且一得到结果就立马过来告诉她。   “你的效率真叫人叹服。”卡罗尔先顺毛摸了一下,又审视了一下他的脸色,“不过你要是不能多体谅一些自己的身体的话,叫我以后怎么敢再拿事情来麻烦你呢?”   斯内普微抿了下唇,解释说:“其实没耗费多少精神,它实在不具备什么难度,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消遣——和批改那两堆等级考试的试卷相比起来的话。”   这话听上去怨气很深,不像假的。   “既然如此——”卡罗尔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我知道一个方法可以有效地帮你放松被罪大恶极的文字蹂·躏过的大脑,需要我推荐给你吗?”   斯内普觉察出了她的不怀好意,但要抵挡那双眨动的眼睛已经很困难了,他只能不做防备地说:“愿闻其详。”   于是他就被卡罗尔带到了伊芙琳咖啡店,脱下外套,换上了店里的咖啡色围裙——口袋上还印着一个黄色的笑脸。卡罗尔也换上了同样的围裙,两个人躲在后厨,端着盘子分吃被切成一个个小三角的三明治。   “先垫个肚子,吃完我们得赶紧出去帮忙。”卡罗尔勉强注意着仪态,用手挡在咀嚼的嘴边说,“今晚会很忙。”她加重了语气。   斯内普三根手指捏着三明治,正纠结着怎么塞进嘴里,就见一位身材小巧的女士探进头来,用自认为不动神色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三圈,然后对卡罗尔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弗洛加特——男孩?斯内普轻松地辨认出来。   他若无其事地咬着三明治想:什么意思?   女士们的密语果然比某些缺失的古老魔咒还难以破解。   正如卡罗尔所说,今晚真的很忙,优惠的折扣和划算的套餐吸引来络绎不绝的客人,斯内普觉得这可怕的人流量堪比开学前的对角巷。   刚开始,他把咖啡和餐品送到客人的桌上时动作还略有些僵硬,慢慢地,他就可以坦然地对着顾客说出“你好,请问需要点什么”以及“你的香草拿铁,请慢用”这样标准的服务性语言——尽管他的脸上缺少了标准的、如围裙口袋上印着的服务微笑。   不知道该不该算作意外之喜,口袋里的小费都归他自己。   忙碌之间,斯内普的余光也在时刻关注着卡罗尔。她自然要比他更熟练,看起来兼职过不少次,语调和微笑都完美保持在缺乏实质温度的热情上,仿佛她的职业从来不是圣芒戈的院长,而是一个小小的咖啡馆里忙不过来的女招待。   ——她看上去一点也没觉得英国最大的魔法医院的院长就比女招待了不起。   自然,英国唯一一所魔法学院的校长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斯内普自嘲地想。   卡罗尔也在时不时地留意着斯内普——他简直就像往咖啡豆的罐子里掺进了一颗橡实,无可辩驳地和整个咖啡店的气氛格格不入。   每当他面无表情地端着托盘,犹如巡视考场般快步从过道中走过时,那一片的顾客都会无意识地降低音量。由他负责的桌台,顾客点餐的速度都快了不少,明明他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的催促,但就只是被他低头扫上一眼,顾客似乎也骤然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   气场这种东西,果然还是难以掩盖的。   伊芙琳悄悄地说:“亲爱的,他真的是军情六处的吧?”   “不,”卡罗尔也悄悄地说:“是军情五处。”   一直忙到晚上十点,伊芙琳才在门外挂上了休息的牌子。店里的其他人都陆续离开,伊芙琳亲自去后厨煎了牛排,煮了意面,并把所有剩下来的甜品都摆上了吧台。   “你们先吃。”她动作麻利地泡着咖啡,“我这马上就好。”   见卡罗尔毫不客气地拿起了刀叉,斯内普便也跟着沉默地享用起了这顿美味的“员工餐”。让他感到放松的是面前这位老板并没有过多地关注他,只是在和卡罗尔闲聊。   “其实你要是很忙的话,不用特意为我赶回来。”伊芙琳一边过滤着咖啡液一边说,“一个店庆活动而已,没那么重要。”   “确实。”卡罗尔切着牛肉,“重要程度次于拯救世界。”   斯内普用叉子卷着面条,抽空抬眼一瞥,果然见老板娘笑得温柔如水,将刚冲好的第一杯咖啡推到了卡罗尔的面前。   原来——他一口吞下面条——她能把话说得比他想象的还要甜蜜。   伊芙琳又把第二杯咖啡推到了斯内普面前。   “谢谢。”斯内普礼貌地说。   伊芙琳难掩好奇地看了他一眼,“这是耶加雪啡,卡罗尔目前的最爱。我这一袋豆子,除了她,你是第二个尝到的人。”   这话听起来意味深长。   斯内普喝了口,还是用一种探查不出情绪的客气口吻说:“她的品味向来很不错。”   意识到这个男人的距离感非常明确且坚定,伊芙琳果断放弃了与他友好社交的想法,注意力转回到埋头填饱肚子的卡罗尔身上。   “前两天你说最近还要出趟远门,时间定了吗?”   卡罗尔想了下,说:“月底动身。”察觉到旁边的人侧过脸来看她,她也想起了什么,对上他的眼睛,“你应该也要去的吧——我是说美国。”   斯内普微怔,很快反应过来,心中不免浮现出些许喜悦。   “抱歉,我没想到。”他压着唇角说,“我只听说沙克尔也会去。”   本来卡罗尔是没这个资格的,全世界被承认的魔法学校就那么几所,所以校长的地位自然格外不同一些,相比起来,就连各国的魔法部部长——太多了——也要稍逊一筹,更别说她这个新上任的圣芒戈院长。但拉尔夫在退休的同时也辞去了联合会的席位,并向协会推荐了她,所以本来邀请拉尔夫的信函就送到了她手里。   这些不好当着伊芙琳的面说,但卡罗尔相信斯内普能想明白,便只是笑着说:“我想,到时我们应该可以一起出发。”   “再好不过。”斯内普简短地说。   伊芙琳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扫,喝了口咖啡,品味的却是这两个人之间的奇妙氛围——像一只天鹅在问一只鸬鹚要不要一起迁徙过冬,很生疏,很不搭,但又意外很和谐。   门上的铃铛响了,店里的人一起看过去,伊芙琳眼睛亮了起来,雀跃地喊:“德里克!”   “真是抱歉,亲爱的!”一个男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我来晚了——堵车堵得实在太厉害了!”   两个人隔着吧台热情地拥抱了一下。   这就是伊芙琳的未婚夫?   卡罗尔放下刀叉,不无挑剔地打量着面前的男人。中等身材,有着一张圆圆的脸蛋和一头毛蓬蓬的小卷发,年纪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比她和伊芙琳都要小。   他松开伊芙琳,转过头来露出笑容——像只友善的约克夏。   “你好,想必你就是卡罗尔吧,很高兴见到你,伊芙经常和我提起你。”他热情地伸出手和卡罗尔握了一下,跟着目光落到斯内普身上,“这位是——”   “斯内普。”斯内普主动说。不然他觉得这个人很可能直接称呼他教名。   德里克一脸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但还是伸过手去,“你好,斯内普,我是德里克·戴维斯,伊芙琳的未婚夫——我想你肯定已经知道了吧。”他示意了一下手指上的戒指,笑得特别开心。   不,一无所知。   “恭喜你。”斯内普礼貌地跟这个完全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麻瓜握了下戴着戒指的手——他感觉今日份的礼貌即将消耗殆尽。   卡罗尔十分体贴地起身——对两位男士都很体贴——告辞说:“正好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伊芙琳没有挽留,微笑给他们一人一个已经打包好的小蛋糕。“非常感谢你们今天的帮忙,再见。”   斯内普拿起外套跟在卡罗尔身后,快走了两步替她推开了门,在关上门时,他听见那个笑得像朵卷边非洲菊的男人说:“我猜他们一定不是恋人……”   你怎么不猜一猜自己能不能结成婚?斯内普冷冷地想。   天色才暗下来没一会,店外的温度就比几个小时前降了许多,卡罗尔刚感觉到一丝凉意,就听斯内普说:“需要吗?”他抬了抬胳膊上搭着的外套。   当然不需要。从咖啡店走到公寓门口只需要三十秒。   卡罗尔停下脚步,神情自若地说:“非常需要,多谢。”   她接过外套披在了身上,外套在店里挂了一晚上,已经浸透了咖啡的香气,闻着很是令人心情愉快。   “今晚没有征询你的同意就拉着你来帮忙,希望没让你感到烦躁。”卡罗尔边往前走边说。   “完全没有。”正相反,斯内普一晚上都心情很好,“是个有趣的体验。”他补充说。   就这么两句话说完,他们已经到了公寓入口。   “上去坐坐?”卡罗尔自然地发出邀请,“你今天的来意还没达成。”   说实话,斯内普根本没想起来。   哪怕是现在,他也没去想自己的来意是什么,而是思考到底要不要“去坐坐”这个严峻的问题。   时间已经太晚了——当然不晚,那朵卷边非洲菊不是刚进咖啡厅吗?   可是这个时间去女士的家里总归不太得体——正经的、事出有因的拜访怎么会不得体?   他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这个世界并不需要他去拯救。   “西弗勒斯。”卡罗尔含笑的声音响起,“我并不是在问你要不要去袭击唐宁街10号。”   斯内普清了下喉咙,竭力镇定道:“如果不打搅你休息的话。”   两人步入电梯,卡罗尔按下楼层,伴随着电梯上行,斯内普感觉自己的心脏也随之失重地晃荡了一下,如同圣诞节的铃铛一样在胸腔里来回摇摆。   “啊。”卡罗尔突然想起一件事,声音懊恼。   “怎么了?”斯内普心想,如果她这时候改了主意,想让他离开的话,他绝不能露出失望的表情。   “小费!我们的小费还在围裙的口袋里。”卡罗尔认真地说,“明天我要去找伊芙要回来,连同你的那份。”   斯内普当然知道她是在开玩笑,配合地说:“你们的友谊看起来非常深厚。”   电梯门开了,卡罗尔边走边说:“十三年前她买下这个店面时,我们就认识了。”   那时她深夜回家,还能看到伊芙琳一个人在店里铺墙纸、贴瓷砖,有一次伊芙琳站在梯子上装灯泡,梯子晃动差点摔了下来,刚好路过的她本能地用魔法去接——事后她当然只能用上一点混淆咒,让伊芙琳以为是她站在下面扶住了梯子。   为了表达谢意,伊芙琳在乱糟糟的店里给她泡了第一杯咖啡——她还记得是杯甜滋滋的摩卡。店里无处下脚,两个人就端着杯子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喝。   后来卡罗尔才慢慢从伊芙琳口中得知,她和前夫离婚后不愿意回自己的父母家,拿着分到的所有钱买了这个店面,结果没剩多少钱可以请人来装修了,她就样样自己来干。   这段一语带过的经历里潜藏着多少的心酸苦楚,伊芙琳没有说,但卡罗尔不难设想。然而在伊芙琳看起来娇小柔弱的身躯里,拥有着令卡罗尔感到钦佩的力量。在这十三年里,她一点一点地打造出了一个只属于她的王国。   “她是个很坚强又很温柔的人。”卡罗尔站在门口,打开包拿钥匙,“当然,还是一个伟大的饲主。”   她这么多年来没被饿死,有伊芙琳很大的功劳。   推门,漆黑的屋内有什么东西快速袭来,斯内普本能地就要挥动魔杖,被卡罗尔一手拦住。   “没事——哎,冷静!伊洛拉,冷静!”   卡罗尔手忙脚乱地按下灯,屋内亮起,斯内普看到卡罗尔胳膊下面夹了一只拼命挣扎的黑白眼镜鸮,羽毛乱飞中,她的另一只手还在有条不紊地放钥匙放包,挂外套,换拖鞋。   从这一场景似乎不难看出,她的临危不乱大概不仅是工作中磨炼出来的。   “你不用换鞋了。”卡罗尔忙着说,“我这里没有准备额外的拖鞋。”   她冲到窗边,毫不犹豫地把猫头鹰丢了出去,然后迅速地关上窗户,拉下了窗帘,完全不理会窗户玻璃上响起的激烈“咄咄”声,转身看着依然站在门口的斯内普——他看起来就像是站在地铁的安全黄线后面谨慎等待的人。   她若无其事地一笑,“请见谅,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猫头鹰都像我这只一样脾气暴躁。”   显然不是。   斯内普飞快地扫了眼门边的衣帽架,他的外套正和她的外套挂在一起,像是本来就应该待在那儿一样。他缓缓地走进去,关上了门。   这间公寓不算大,墙上刷着松石色的墙漆,厨房与客厅相连,中间隔着一个可以用来当成餐桌的料理台——非常干净,一眼望过去没有看到任何餐具和厨具,斯内普不知道它们是被整理到了柜子里,还是压根不存在。但是他在水槽边看到了倒挂着的酒杯,显然这才是主人最频繁使用的东西。   客厅的地毯上摆了一张看起来就非常柔软的长沙发,沙发靠背上搭着一条起了毛边的手织勾花毛毯——从年代感判断,这大概是上一辈的遗留之物。沙发前面的茶几上随意地放着一些麻瓜的报刊杂志,对面则是一台电视。可以想象,这个家里的女主人应该经常躺在那个位置上看书或者看电视。   客厅往里还有一条过道和三扇闭合的门,卡罗尔打开了一扇走进去,那是卫生间,等她再出来时,她的袖子卷上了手肘,看起来刚洗了把脸,并且披散着头发,摘掉了眼镜,气质从略显疏冷的干练变得柔和而松散。   “一个习惯——”卡罗尔解释说,“我不想把工作的状态带到生活中来。”   “噢,是该这样。”斯内普潦草地看了她一眼,心不在焉地回应。   他强迫自己专心地研究着房子里的布局陈设,但并没有多少东西可以给他挖掘,除了墙上的一些老照片——看起来是她的父母和提过的姨婆——这是一间没有任何巫师气息、甚至连生活气息都不多的麻瓜公寓,整洁但冷清。   卡罗尔也知道这一点。   “伊芙琳有时候会过来,所以我不能把和巫师有关的东西摆出来。”她指了指过道尽头的那扇门,那是她的书房,“它们都锁在里面。”   斯内普心里觉得这种还要避忌着麻瓜的生活方式似乎有点自寻烦恼,但这是她的选择,他不做评价。   “请坐吧——沙发也好,椅子上也行。”卡罗尔示意了一下料理台前的高脚椅,虽然它是充当餐椅的作用,但老实说,她就没正经在这里吃过几顿饭。   她挥动魔杖,酒瓶和酒杯摇摇晃晃地飞到了料理台上,卡罗尔往两只酒杯里倒了小半杯威士忌,一杯推到了坐下来的斯内普面前。   “我这里没有茶,也没有咖啡,请你将就一下。”   卡罗尔隔着料理台向斯内普举杯致意,斯内普也拿起酒杯,但只是往嘴唇上沾了沾——今晚的考验已经够多了,他不想再往里面加上酒精。   放下酒杯,斯内普立刻拿出两张羊皮纸,“这上面是波特手上的解咒,还有几个我自己发明和改动的咒语——也许你会感兴趣。”   听他的口气,仿佛要在这里举办一个研讨会。   卡罗尔拿起羊皮纸粗粗地看了眼,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不少解释和分析的注解,俨然是一篇可以刊登上学术报刊的论文。   “非常细致,真遗憾上学期间没有遇到像你一样的教授。”她放下羊皮纸,微笑地注视着对面的斯内普,“再劳烦你给我示范一下吧。”   斯内普垂下眼睛。他慢吞吞地举起魔杖,声调没什么起伏地说:“嗯,很简单,像这样——”他轻盈地抖了抖杖尖,念出了咒语。   他的嗓音圆滑而细腻,低声念咒时仿佛在哼唱一支神秘的小调,令人心旌摇曳。   “看起来是很简单。”卡罗尔坐在那儿没跟着模仿,只是撑着下巴,专注地看着他,轻声说,“接下来呢?”   斯内普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魔杖。她的目光恍若实质,像轻柔又绵密的泡沫,轻飘飘地粘在他的身上,几乎要掩住他的口鼻。   他微不可察地提了口气,平静地演示着说:“下一个是攻击皮皮鬼的咒语,它只对皮皮鬼有效,不能对付其它的人和幽灵……”   所以你是专门为了皮皮鬼研究出来的吗?卡罗尔暗自发笑。看来皮皮鬼曾经惹恼了这位记仇的天才。   “真巧妙。”她含笑说。   斯内普不确定地往自己的酒杯里看了一眼。他总觉得像是有酒精挥发到了空气里,使空气变得灼热和辛辣起来,熏得人口干舌燥,头晕脑胀。   淡淡的红晕在卡罗尔的目光下悄然而迅速地爬上了斯内普的脸颊,但斯内普并没有意识到,或者说,他意识到了却无法做点什么来遮掩,只能继续严肃地盯着台面上的羊皮纸,仿佛想从里面找出点自己的错漏。   “下面是锁舌封喉……”他生硬地说。   “真不错。”卡罗尔笑眯眯地夸奖。   “闭耳塞听……”   “很有创意。”   “一叶障目……”斯内普解释着,“会让人短暂失去视觉。”   卡罗尔感兴趣地说:“是吗?你对我用一下看看。”   斯内普迟疑了一下,对着卡罗尔挥了下魔杖,卡罗尔面朝着斯内普,缓缓眨了下眼睛。像是突然关上了灯,她的眼前变得一片漆黑。   “你的咒语都很实用,而且易于学习。”她如实评价着。   斯内普终于敢抬起眼睛,无所顾忌地、深深地看着她。   卡罗尔没有得到回应,伸出手在面前晃了晃,“西弗勒斯,你还在吗?”   “我还在。”斯内普低哑地说。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指尖。   两只手都是一颤。   被酒意熏染的空气像沾了火星,迅猛地燃烧起来。   卡罗尔的目光失去了落点,表情却并不慌张。她温柔地合拢手,将小心翼翼地捏着她的指尖的手回握进了掌心。   她泰然自若地摩挲了一下他的手指,慢慢地说:“你的食指上有一道凹痕,是长时间按压小刀的刀背留下来的吗?”   指尖发麻,掌心滚烫,斯内普感觉自己像一根正在燃烧融化的蜡烛,大脑一片昏沉。   “是的,大概。”他恍惚地说。   “那指腹的茧子应该来自于研磨药材。”   “唔。”   “西弗勒斯,你的手像一本故事书。”   “枯燥而乏味。”   “不,引人入胜。”   斯内普陷入了耳鸣般的寂静里。   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渴望随着猛烈跳动的心脏在血液里疯狂滋长,驱使着他几乎半个身体就要越过了料理台——   “咚咚。”突然的敲门声像惊雷炸开。   斯内普如梦初醒,他飞快地收回手,解除咒语。卡罗尔恢复了视力,看到对面的人拿起酒杯猛灌下了一口,从脖子到脸都已经红得快要滴血。   真可爱。卡罗尔略感惋惜地想,然后疑惑地起身走到门边,通过猫眼往外看了眼。   咦?他来做什么?   卡罗尔打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楼上的邻居,托里恩·伯吉斯。他穿着睡衣,看起来像是刚刚从床上爬起来,脸上满是关切。   “抱歉,弗洛加特女士,希望没有打搅到你。”他有些担心和着急地说,“但我刚才听到很大的动静,开窗一看,发现有一只凶悍的猫头鹰在袭击你的窗户,我想或许你需要帮助。”   噢,伊洛拉,忘记她还在外面了。   卡罗尔客气地拒绝:“感谢你的热心,伯恩斯先生。不过没关系的,那只猫头鹰不会对我造成什么伤害。”   托里恩看起来还是很不放心。“万一它半夜里撞碎了玻璃——”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卡罗尔顺着他错愕的目光扭头,看见了无声地站到她身后的斯内普。   “劳您费心。”斯内普面色不善——因为双颊上残留的红晕,这份不善打了个折扣——但彬彬有礼地说,“这件事很快就会得到解决。”   托里恩一时没说话,但他的表情能明显地看出来他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噢,我不知道,对不起,我没想到你这里有客人。”托里恩勉强地挤出笑容,“看来是我操心太过了。”   “你乐于助人的品德令我感动。”卡罗尔想赶紧结束这个有些尴尬的场面,“再次感谢你,伯恩斯先生,不必担心,请回吧。”   托里恩没有应声,他的目光越过卡罗尔打量着斯内普。   斯内普对其中评判估量的意味很敏感,他表情冷厉地回望着那个意图明确的男人,也想找点可供挖苦之处。然而那人除了明显是个麻瓜以外,一时之间似乎也看不出还有什么令人放松的缺憾。   就这么无声地对峙了几秒,托里恩低下头,看着卡罗尔轻轻地说:“是他吗?”   卡罗尔愣了一下,回想起上次他们之间的对话,她干脆地点头。   托里恩叹了口气,苦笑着说:“好吧。再见,弗洛加特女士。”   “再见。”   卡罗尔关上门,暗自松了口气。转过身,却见斯内普快步走到料理台前,将他的那杯酒一饮而尽。   “我也该告辞了。”他语气急促,走回来取下衣帽架上的外套,又像是想到什么,停下来说,“只是一个微小的建议——不管门外是谁,开门时最好还是拿着魔杖。”   这话很有道理,只是生硬的语气有些令人不快。   “谢谢,它令我受益匪浅。”卡罗尔拉开门,心平气和地说,“也给你一个建议,当你心里不痛快的时候,想明白为什么以及怎么解决,而不是让你身边的人也不痛快。”   斯内普僵硬地走出门。   卡罗尔扶着门框,看了他两秒,倏地一笑。   “总体来说,我今天度过了一个非常愉快的夜晚,希望对你来说也是如此。”她轻快地说,“再见,西弗勒斯。”   “再见。”斯内普目视着门后的灯光和沐浴在灯光下的人彻底被门板挡住。   他有些激动,又有些消沉地转身,看到刚刚走进电梯的人又退出半步,用令人恼怒的吃惊表情望着他。   “要等你吗?”那人用手拦着电梯门,友善地说。   “谢谢,不用。”斯内普挤出一个冷漠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我写这篇文的初衷,其实只是为了一个画面——斯内普等“我”下班。   写了三十万字终于写出来了,爽!   ————————   上一章本来想说去不丹的,发现不丹应该只是选举主席的地方,所以换成了美国。   ————————   感谢在2023-09-17 13:40:23~2023-09-19 21:47: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鹌鹑家没有小盆友了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苏荼 3个;总是做梦的妍酱 2个;冰羽、我怎么还存在该昵称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鹌鹑家没有小盆友了 151瓶;阿玖 30瓶;白日梦大王王王 24瓶;小尘 10瓶;最爱麻辣小龙虾 5瓶;咩咩噗噗 3瓶;68886767、清商z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塞勒涅   ◎世界竟然也会对他如此温柔◎   卡罗尔在夜幕低垂的时候拎着手提箱出现在了霍格沃茨外的林子里。   比她更早到的是斯内普和金斯莱,他们正站在一块交谈着什么。在他们身后停着一架马车,马车上亮着魔法风灯,车厢前面有六只夜骐正在喷着鼻息,一个年轻人认真地整理着每只夜骐身上的缰绳。   看到她后,金斯莱上前跟她握了下手。   “很高兴有机会与你同行,卡罗尔。”他用低沉浑厚的声音说。   “我也是,金斯莱。”卡罗尔的脸上浮现出热情的微笑,“再次感谢你借给我的那几名优秀部员,他们帮了我很大的忙。”   圣芒戈终于有平稳的电梯可以使用了!   “小事一桩。”金斯莱很是大气,跟着向卡罗尔介绍那位年轻人,“他是奈杰尔·普雷查德,一名优秀的傲罗,这次就要靠他来带我们飞渡大西洋。”   “您好,弗洛加特女士。”奈杰尔拘谨地问候。   “你好。”卡罗尔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他一下。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应该刚通过三年的培训期没多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一次执行这种任务,他闪烁的眼睛里看起来有些不安。但既然能让金斯莱带出来,说明他的能力应该还是很出众的。   跟他们打完招呼,卡罗尔转向了斯内普。   为了这次正式的出行,他穿了身极为板正的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披着宽大的旅行斗篷。本来倒也没什么,只是略显苍白阴郁的面孔、看起来有些瘦削单薄的身材、带着一丝冷漠的寡淡表情,配上在他身后跺着蹄子的夜骐,使他看起来很像准备动身寻找食物的吸血鬼。   他看着她时,乌黑的眼珠动了动,映在眼睛里的一点灯火随之微颤,让卡罗尔不由地有种自己是送上门的猎物的错觉。   碍于金斯莱在场,她也不好随意玩笑,只能简短地说:“西弗勒斯。”   “卡罗尔。”斯内普低声回应。   快速结束寒暄,卡罗尔在金斯莱的谦让下先上了马车,金斯莱跟在她的身后,两人相对而坐。斯内普弓身进来的时候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最后坐在了金斯莱的旁边。奈杰尔在外面给他们关上门,坐上了前面的驾驶位。   车厢里的空间还算开阔,坐三个人并不觉得局促,座椅也很柔软,当然,也不可能十分舒适就是了。在短暂的晃动后,车厢开始平缓地升空,到达一定的高度后加快了速度,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前行。   魔法隔绝了气流,车厢毫无颠簸的感觉,卡罗尔透过窗户望着底下的城堡逐渐远离、消失,心情略有些波动——老实说,她不想坐在车厢里,更想去外面和奈杰尔一起驾驶夜骐,想来应该会是一项非常新奇刺激的体验。   “需要多久抵达纽约?”卡罗尔估算不出夜骐的飞行速度。   “大约十个小时。”斯内普回答。   那还是飞机快一些。   卡罗尔昨天特意去查了一下,飞机从伦敦飞往纽约大概需要八个小时。不过坐飞机需要运作的地方太多了,从私密和简便的角度来说,还是魔法的途径对他们来说更合适。   唯一的问题是,中途想要上厕所怎么办?   卡罗尔看着斯内普,斯内普似乎明白她的未尽之言,解释说:“中间有可以让我们停下休整的岛屿。”   卡罗尔放心了。   旅程漫长,三人又算是同一阵营的自己人,便没什么隔阂地开始闲聊。   他们各自说了说魔法部、霍格沃茨和圣芒戈的情况,相比起来,圣芒戈在战争中受到的影响最小,只是流失了一部分治疗师,导致每个治疗师的工作量激增。霍格沃茨虽然受损严重,但环境封闭,人员构成简单,很容易恢复到可控的秩序中。魔法部的情况就不太妙,可以说是千疮百孔,各个部门的运转基本都有或大或小的问题。   金斯莱苦闷地叹气:“这段时间法律执行司那边一直在追捕和审判食死徒,外面流窜的没抓到几个,魔法部里的职员倒是互相攀咬,以此为手段攻讦对手,搞得魔法部里的气氛非常紧绷,谁也不知道下一个遭到莫名指控的是不是自己。”   他觉得伏地魔掌控魔法部的时候也不会比这更糟。   “那位司长的吃相有些难看。”斯内普指出了关键的人物,面带讥讽,“前两年倒没看出来他有这样的本事。”   卡罗尔回忆了一下和那位司长短暂接触时的感受,中肯地评价:“本事不确定他有多少,但能屈能伸的心性确实少有人能比。”   而且,永远是这样的人能在漩涡中攫取到最大的利益。   斯内普偏了偏头,瞟了眼窗外正在控制夜骐的那道背影。   “他可信吗?”他近乎无声地问。   傲罗办公室这几年一直在罗巴兹的掌控之下。   金斯莱压低了声音:“最可信的我肯定要留在魔法部,他——看起来还来不及受到谁的影响。”停了下,他说,“他是三年前毕业的,你对他有什么印象吗?”   卡罗尔想了下,三年前,正好是三强争霸赛的那一年。   斯内普略想了想,说:“拉文克劳,性格内向,偏科严重,变形术和魔咒的成绩非常优秀,遗憾的是魔药上可以说毫无天赋。但他很愿意努力,踩着线进了我的提高班,N.E.W.T.的成绩也是勉强得了个E,刚好够傲罗的标准。”   “踩线”、“勉强”、“刚好”。这三个词就很微妙。   卡罗尔很难不怀疑,斯内普在判分的时候稍稍地、不失分寸地,放了一点点的水。   金斯莱点头说:“和我感觉的一样,是个踏实的孩子。”   这个话题到此结束,卡罗尔问起了另一件事:“现任的那位会长你们了解多少?”   两年前,因为邓布利多公开宣布伏地魔重回魔法界,在魔法部的运作下,他失去了国际巫师联合会主席的身份,继任者是与他关系密切的非洲巫师巴巴吉德·阿金巴德。而在邓布利多去世后,这位年岁已高的继任者也主动提出了卸任。去年十二月份时,报纸上刊登了新的继任者的消息,但那时候的英国陷于伏地魔的动乱中,少有人会在意这个。   卡罗尔倒是仔细看了报纸,上面写着那是一位女巫,名字叫弗洛伦斯·布拉德利,同时还是美国的魔法部部长,对美国的魔法部做了不少的改革。报纸的照片里,这位女巫的目光十分锐利,看上去像一位钢铁女战士。   “她——”金斯莱斟酌了一下语言,“我听说,她似乎是个非常锐意进取的人,手腕强硬,她很不满意魔法界现有的陈旧制度,尤其是《国际保密法》,”   卡罗尔坐直身体,很感兴趣地追问:“她想公开巫师的存在?”   “没有明确提出过,但她的种种提议和决策有这个倾向。”金斯莱回答。   卡罗尔若有所思。   “你赞同她的观点?”斯内普敏锐地问。   “与其说赞同,不如说我认为这是一个必然会来临的结果。”卡罗尔看着斯内普,说出自己的想法,“以目前麻瓜社会里科技的发展、通讯手段的进步,以及领域的不断扩张,巫师们如果还想隐匿魔法界的存在,只能通过不断地压缩自己的生存空间——但,总会有巫师对这样的状态感到不满,譬如格林德沃,譬如伏地魔。他们每一次引发的对抗,都会撞击原有的魔法界制度,直到某一天,彻底溃散。”   停了一会,卡罗尔继续说:“可要是到了那个时候,巫师们需要付出的代价就太高昂了,所以最好还是能有领导者积极主动地推动这一进程,这才是真正地从根本上为巫师们的利益考虑。”   听了她的话,金斯莱表情犹疑,似乎不太相信事情会按照她说的那样发展——他并不了解麻瓜们如今拥有了什么样的通讯设备。   斯内普则低头陷入了沉思。   过了会,他冷静地说:“但是要想取得麻瓜和巫师的和平相处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尤其魔法界里的存在并不只有巫师,还有妖精、人马、人鱼、巨人等,更不必说那些连巫师都难以掌控的神奇生物。在内部都不统一的情况下,如何才能与另一方势力达成平衡?”   卡罗尔耸肩说:“你问倒我了,西弗勒斯。我只是去申请一个委员的席位——还不一定能通过——而不是竞选会长。”   她要有能力且有斗志解决这种复杂的社会问题,当初就不是去圣芒戈,而是去魔法部了。   “不好说。”斯内普唇角微抬,“目前来看是这样。”   将来就不一定了是吗?   卡罗尔斜睨了他一眼,“将来我要真有这种宏图大志,我会记得找你要选票的。”   严肃的探讨告一段落。   卡罗尔望向窗外,欣赏了一会美妙的高空夜景,但很快,城市的灯光就不见了,除了天空中高悬的月亮和马车内外挂着的风灯,四周再无一点亮光。马车上施加了咒语确保不会让麻瓜看见,但万一被人窥见了一点,估计又要多出一个与“幽灵马车”有关的恐怖怪谈。   时间还没有催生出困意,封闭的空间里无所事事会让人烦闷。卡罗尔便拿出一副国际象棋的棋盘,问:“谁想和我来一局吗?”   金斯莱奇怪道:“怎么不是巫师象棋?”   “太吵了。”她想下棋,而不是让棋下她。   金斯莱看起来对不能把敌方棋子撞碎的麻瓜玩具兴致不高,斯内普便顺其自然地说:“我想试一试。”   隔着悬浮在空中的棋盘,两人对视一眼,都想起了梦里那局惊心动魄的棋局。   卡罗尔:“执白执黑?”   斯内普:“女士优先。”   卡罗尔不用魔杖,虚点手指,控制着自己的白子走进它们该站的位置。   “要来点赌注吗?”她随意地说。   斯内普语气了然:“你看上去已经有了想法。”   “输的人替换一下辛劳的普雷查德先生如何?他该进来喝杯热茶了。”   “非常高尚的提议,让人无法反对。”   卡罗尔对着棋盘——以及棋盘后的斯内普——轻轻弹动了一下手指,棋盘上的士兵无声地向对面发起了进攻。   她望着斯内普,微笑着说:“保护好你的皇后,西弗勒斯,这会儿,你只有一个了。”   斯内普瞥来一道意味不明的目光。   “感谢你的提醒。”他说,“我会的。”   金斯莱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在略显古怪的气氛里拿出了自己的茶具。   “来点茶怎么样?”他殷勤地说。   两人头也不抬地拒绝了。   他们都不想在大洋之上体会尿急的感受。   经过了半个小时的漫长缠斗,一场没有硝烟的激烈战争终于结束,从棋盘上白子和黑子都只剩下寥寥几个,便可以看出刚刚两边厮杀得多么难解难分。   一开始还没什么兴趣的金斯莱几乎把脸贴在了棋盘上,口中喃喃自语:“哎呀,刚刚白棋的主教要是走这里……不行,不行,那战车就危险了……应该用骑士……”   被“将军”了的卡罗尔把棋盘移到了金斯莱面前,愉快地说:“让普雷查德先生停一下吧。”   金斯莱面露诧异,“哪能真让你来驾车呢?”说着用不赞同的目光看了下斯内普,似乎在谴责他不够绅士风度。   斯内普不为所动地敲了敲身后方寸大小的窗户,奈杰尔察觉到动静,拉停了夜骐,然后一脸茫然地被叫进了车厢里。   “愿赌服输。”卡罗尔扣紧身上的防风斗篷,体贴地对金斯莱说,“把茶杯拿稳,金斯莱,我可不敢保证我的驾驶技术能和治疗咒一样拿手。”   说完,她不顾金斯莱的欲言又止,动作灵活地钻出了车厢。   “为了我们大家的安全考虑——”斯内普也不紧不慢地竖起了斗篷的领子,“我想我得出去照看一下。”   跟着,他也翻身从车门一跃而出。   透过窄小的玻璃,可以看到驾驶位上的两个人并肩坐在了一块儿。   被留在车厢里的金斯莱和奈杰尔面面相觑。   “关上门,奈杰尔。”金斯莱镇定地说,“我们来一局麻瓜的国际象棋怎么样?”   正在认真研究魔法罗盘的卡罗尔没有对斯内普的出现做出特别的反应,在斯内普坐稳后指了指罗盘上闪烁的红光说:“只需要确保夜骐一直在往这个方向前进就行了吧?”   “是的。”斯内普说,“也得注意四周有没有大型的鸟类,防止发生撞击。”   卡罗尔慎重地拉起缰绳,不轻不重地抽动了一下。夜骐聪明地踏起蹄子,扇动翅膀再次极速飞行起来。   斯内普轻甩魔杖,卡罗尔就感觉到呼啸的风被无形的屏障挡开,紧跟着,一股暖意包裹住了她,为她抵御冰冷的空气。   卡罗尔抽不出空去道谢,她小心翼翼地抓紧着缰绳,目视前方,观察着夜骐的路径是不是和罗盘的指向相符,等到确定夜骐并不会因为换了一个操控者而罢工,依然相当尽职尽责地保持着平稳和准确,她才渐渐放松下来,享受起了这种御空飞行的感觉。   冷清的月光下,车轮无声滚动,自由的快感在身体里膨胀。   “不得不说,比骑扫帚的滋味好多了。”卡罗尔大笑着说,“我觉得我现在像是拉动月车在夜空中飞驰的塞勒涅。”   她举起一只手,像是想要把天边的那轮月亮抓进手心。   斯内普注视着她肆意而快活的表情,心中一片不可思议的柔和。   “谁说你不是呢?”他轻声说。   在他看来,她就是那位撕开黑暗、承载着人类灵魂的月亮女神在人间的化身。   卡罗尔稍稍侧过头,目光飞快地从斯内普脸上一瞥而过。   “恩底弥翁?”她含笑说。   耳根一热,斯内普用冷淡的声音说:“请别拿我取笑。”   但——抛开俊美的容貌不谈,他又不何尝不是那个被月亮女神从睡梦中唤醒的人呢?   卡罗尔不知道斯内普心里的想法,天高海阔,她牵着缰绳,把风和云都甩在身后,仿佛正在向着世界的尽头发起冲锋。   她指着与他们行进的方向一致,向着天海交汇之处奔去的月亮,畅快地高声说:“西弗勒斯,来看看我们能不能接住它吧。”   斯内普仰着头,没有应声。   他不知道月亮会不会终有坠落的那一天,但他知道,他是那颗本该燃烧着湮灭的流星,已经被她安稳地接在了掌心里。   那些过往如同苍凉的夜空,被腾飞的夜骐一跃而过,他从来没有想过,世界竟然也会对他如此温柔。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19 21:47:33~2023-09-21 17:44: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林黛玉倒拔垂杨柳、总是做梦的妍酱、我怎么还存在该昵称、中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真 36瓶;遥指杏花村 20瓶;搞猫达人 18瓶;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6瓶;栗子 4瓶;微吟短歌、68886767、弥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留存其一   ◎到底是谁◎   由于时差,夜骐马车降落在伍尔沃斯大楼时,已经是美国的凌晨三点,奈杰尔跳下马车,打开车门,车厢里的三人依次下车。   然而在这个最困乏的时间点,开阔的平台上仍然等候了几名美国魔法国会的国际办事处官员,毫无疲色地走上来迎接他们,挨个与他们握手寒暄。   交谈中卡罗尔得知,为了接待从全世界以各种方式赶来的巫师,这两天美国魔法国会几乎是全体职员三班倒。因为参加会议的巫师里有不少都已年过百岁,根据往年的经验,总会有那么几个降落错地点,或者航线偏离去了其他国家,甚至干脆忘记时差问题错过了会议时间。   巫师嘛,闹出什么问题来都是正常的。   大家都见怪不怪,心平气和。   接着,按照流程,一行人先去登记魔杖,再在部员的带领下前往位于时代广场的巫师旅馆休息。   这时候已经是凌晨五点了,换成英国就是上午十点,通宵了的几人都流露出了些许疲惫。   “今天的晚宴是晚上七点开始吧?”卡罗尔在房门口跟其他人确认。   会议召开三天,第一天晚上是用来给巫师们相互认识、相互交际的——卡罗尔觉得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让巫师能有充分的时间赶到会场。   “是的。”金斯莱给出肯定答复,打着哈欠开门进了自己房间,“晚上见。”   “呃,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找我。”奈杰尔局促地看了他们一眼——或者说只是看了卡罗尔一眼。他的眼睛从来不敢正眼看斯内普,可想而知在学生时代,斯内普给他留下了多大的阴影。   “你好好休息,这一路上辛苦你了。”卡罗尔颇有些怜爱地说。   等奈杰尔急急地关上了房门,还在走廊上的斯内普看了看卡罗尔的脸色,“你可以一直休息到我们出发。”   这正是卡罗尔希望的。   “你也是。”她说。   她在马车上还小憩了一会,斯内普却是全程都没有合眼,大概是长久以来的习惯,无论在哪,他看起来都不放心把自己的安全交到别人手里。   “我会的。”犹豫了一下,斯内普又提醒说,“进去后最好检查一下房间。”   卡罗尔明白他的意思。倒不是觉得美国魔法国会可能会对他们做什么,而是这个旅馆里现在住了来自全世界各地的巫师,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人。   只是斯内普似乎还记得上一次他给她“建议”时的下场,说这话时表情和语气都很注意,生怕又把关心表达成了强硬的指点。   卡罗尔忍住笑,认真回答:“好的,我会小心。”   斯内普看上去微微松了口气。   两人各自进了房间。   旅馆的房间很舒适——毕竟代表着美国魔法国会的招待水准,卡罗尔谨慎地用侦测魔法检查了一遍,确定房间里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后,她才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定了个闹钟,便躺下睡着了。   中午,旅馆的服务员敲门送来了午餐,卡罗尔潦草地吃了点——实话说,比英国菜好吃多了。吃完她又倒回去继续睡,一直睡到下午五点,终于睡饱了的她才懒洋洋地起床,开始为晚上的宴会做准备。   她换上一件款式低调的孔雀蓝长袖礼服裙,搭了一件同色的披肩短斗篷,用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的徽章固定在颈间。头发依旧是简单地盘了起来,总是随身携带的手提箱被她变形成了丝绸手包挂在臂弯上。最后,她把魔杖变形成了发簪,插进了发间。   对镜自照,卡罗尔确认自己这身打扮既沉稳又庄重,且不失优雅体面,完全不会在这种世界性的巫师聚会中给英国魔法界丢人。想了想,她还是给自己涂了个暗红的口红以增加气势。   七点差十分时,门被轻轻敲响。   卡罗尔打开门,看到了站在门外的斯内普。   有那么一秒钟,他望着她的眼神让她不由怀疑起自己的服饰妆容是不是还是过于吸引眼球了,有失稳重。   瞥见他身后没有别人,卡罗尔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好看吗?”   淡淡的血色从斯内普苍白的脸上浮现,像是一种无言却肯定的回答。   卡罗尔拉回距离,笑眯眯地看着他。   斯内普还是那身略显老沉的纯黑色西装和长斗篷,哪怕不用任何身份证明,在宴会上估计也会被人一眼认出——“哦,是个古板的英国佬”。   但——谁说古板就没有可爱之处呢?   另一间房门打开,金斯莱走出来说:“你们都准备好了吗?嗯?奈杰尔呢?”   刚说完,奈杰尔从隔壁房间匆匆走出来,慌张地道歉:“对不起,我起晚了。”   卡罗尔的目光从他眼底的青黑扫过,总觉得他看起来根本没有好好休息。   一行人出发前往会场,会场外,魔法国会部署了许多傲罗负责安保,三人拿出邀请函证明自己的身份,奈杰尔作为金斯莱的助手,也被允许进去会场。   晚宴是以冷餐会的形式举办,宴会厅高大气派,布置精美,有妖精指挥着演奏高雅的音乐,也有举止得体的侍应生操控着托盘在大厅里穿行,闪着金光的餐具和漂亮的餐品摆盘都相当具有档次。   卡罗尔他们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到了一些巫师,而他们三个一进来就引起了大部分人的注意。   卡罗尔猜,比起主席,估计所有来参加这次会议的巫师更想看到的是他们——英国的这场动乱起码能给全世界的魔法界提供好几年的社交话题。   这时候就不得不把格林德沃拿出来说了,当初整个欧美乱成了一锅杂烩汤,格林德沃的手却没怎么伸到英国去,英国巫师们都在看其他国家的笑话,现在风水轮流转,也终于轮到英国被当成茶余饭后的乐子。   总要有这么一遭的。卡罗尔在心里安慰自己。   她保持着既不热络也不冷漠的态度,从容地和上来搭话的每一个巫师进行友好交流。   “穆巴里克先生,很高兴认识你。我是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的院长,卡罗尔·弗洛加特……噢,原来你和拉尔夫是老朋友……不,请别这么夸奖我,我很荣幸……”   ……   “谢谢你的称赞,我很高兴还有人对我的研究感兴趣……那太好了,以后我们可以对此做进一步的交流……”   ……   “感谢你的关心,医院里一切安好……噢,我不会说这场战争是一件好事,但至少,英国现在九成的黑巫师都在阿兹卡班,剩下的在其他国家逃亡——当然,我希望他们没有去你们国家……”   ……   “是的,我也很遗憾,邓布利多无疑是几百年来最伟大的巫师……毋庸置疑,斯内普和邓布利多一样,在霍格沃茨也备受全体师生爱戴……”   ……   卡罗尔说得口干舌燥,趁下一个搭话的人还没过来,她赶紧去餐桌上给自己拿了点东西吃。一边吃一边搜寻金斯莱和斯内普的身影,看到他们两个身边的人同样络绎不绝,不免感到十分欣慰——有苦大家一起吃嘛。   她理所当然地多分了点关注给斯内普。   他的状态让她感到有些意外,既不同于在学校里时的威严凛然、不苟言笑,又不像面对她时那么紧张和生涩,在这样被众多人团簇着或结交、或试探、或明嘲暗讽的复杂情况下,他表现得几乎可以说是如鱼得水。   一时热情地微笑握手,和人友好攀谈,一时绵里藏针地周旋,挡住了所有别有用心的打探,一时又面若冰霜,冷冷地驳斥某个人不善的话语,但下一刻,他就转为和煦,游刃有余地将场面拉回到轻松愉快之中。   从始至终,他都镇定自若地掌控着主动权,不露怯,不倨傲,不退让,不张狂,完美地展现了霍格沃茨新任校长的能力、气度和风采。   卡罗尔看到许多巫师的脸上都闪过或是忌惮、或是考量、或是欣赏的神色,显然,邓布利多的去世和伏地魔的动乱为英国魔法界带来的一些负面影响,在斯内普的这番表现下,一定程度地抵消了一些。   似乎感受到长时间的凝视,斯内普目光如电地看了过来,在看到站在餐桌边的卡罗尔后,凌厉的目光乱了一瞬,跟着转变为连他自己也没察觉的隐晦柔情。他露出探询的表情,像是在问她是否需要什么帮助。   卡罗尔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低下头喝了口香槟以掩饰唇边的笑意。   西弗勒斯·斯内普——真是个令人无法不心动的男人。   等到大厅里的巫师们差不多都到齐后,国际巫师联合会的主席,弗洛伦斯·布拉德利,也终于施施然地露面了。   她是一位身材并不高大但气势却十分迫人的女巫,年龄大概在四十五岁左右——作为主席来说,相当年轻。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某种特殊血统导致的。她穿着金色的立领礼服裙,在随从人员的簇拥下进场时,像一轮耀眼的太阳在众人眼前升起。   奏乐停止,巫师们停下说话,向中间聚拢。   弗洛伦斯站在台阶之上,眼神锐利地扫过全场,“声音洪亮”的效果下,她说出的话清晰地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晚上好,诸位。”她用一种十分典雅的语调不紧不慢地说。“你们都是全世界巫师中的佼佼者,每个人都事务繁忙,所以能通过这个机会见到诸位,和诸位进行宝贵的交流,聆听各有所长、充满智慧的声音,我感到万分喜悦。”   台下的巫师用热烈的掌声当做对这番恭维的回应。   弗洛伦斯微笑着继续说:“我相信,这次的会议,不仅仅是为了选拔出各国的优秀代表成为国际巫师联合会的委员,共同参与维护魔法世界的稳定、促进魔法世界的发展的任务,同时也是为了让诸位——包括我,在交流中开阔思维和眼界,明了世界局势的最新变化。我同样相信,在座的每一位巫师,都会成为举足轻重的舵手,带领魔法世界驶向更光明、更美好的未来。”   旁边的助手适时地递上一杯红酒,弗洛伦斯高举酒杯,大声说:“敬诸位有识之士。”   下面几百名巫师也举起酒杯,齐声说:“敬主席。”   卡罗尔和身边的斯内普交换了一个眼神,相互会意。   这位新任的主席,确实是一位善于掌控人心,手段圆滑而娴熟的聪明人。   但这样的人成为领导者不一定就是一种幸运,因为整个魔法界的稳定几乎就在她的一念之间。但凡她想法偏激一点,就是第二个格林德沃。不过要是她心性中正,志向远大,那她无异于魔法界的摩西了。   弗洛伦斯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后就走下台阶,跟凑到她面前的巫师挨个进行简短的交谈,就卡罗尔的观察,她连着两个小时都在巫师间游走,表情始终都郑重其事,没有半点敷衍和不耐。   卡罗尔大为钦佩。   心想只要她不发动战争,等到下次选举,她一定把自己的选票送给这位女士。   刚这么想完,弗洛伦斯转头时恰好对上卡罗尔的眼睛,她跟旁边的人说了什么,便脱开包围,向她走来。   “你好,弗洛加特女士。”她主动打招呼。   真厉害。   卡罗尔更加叹服了。连一个没见过的、名声不显的人的名字都能记得,怎么叫人不对她产生好感和敬重?   “你好,主席。”卡罗尔语气尊敬。   “我一直期待着和你见面。”弗洛伦斯的态度相当亲切,“道克瑞先生给我写了信,信里详述了你的可敬品质。听说你也是邓布利多的朋友?他是一位伟大的巫师,我很遗憾没能为他做点什么,刚上任的这段时间里,我一直在交接一些繁杂的事务。”   她语带歉意,看起来在发自内心地为邓布利多感到难过。   卡罗尔不怀疑其中的真实性,但依旧对这位主席持保留态度。一个人只要成为了政治家、领导者,那她的真情实感同时也会是一种左右人心的手段。在这一点上,邓布利多其实也是。   她暂时还不太想给第二个人卖命。   “请不必对此感到自责,主席。你现在所做的一切正是邓布利多希望看到的,我想,邓布利多也是更愿意你为整个魔法界做点什么,而不是为他。”卡罗尔也把话说得十分动听。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   弗洛伦斯微笑:“我还有事,你请自便,弗洛加特女士。”   卡罗尔也微笑:“你请忙,再见,主席。”   弗洛伦斯点了下头,转身朝金斯莱走去,看样子是打算跟他们三个人都聊一聊,亲自对他们三张新面孔探个底。   卡罗尔也在弗洛伦斯从她这离开后赶紧朝大厅外走去——她得上个厕所,好打起精神应付下半程的社交。   出门的时候她看到奈杰尔一个人站在角落里发着呆,特意走过去拍了下他的肩膀,把他吓得差点跳了起来。   “去吃点东西吧,普雷查德。”卡罗尔说,“晚宴结束还要很久,别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噢,好的,谢谢您,弗洛加特女士。”奈杰尔结结巴巴地说。   卡罗尔转身就要离开。   奈杰尔却叫住了她:“弗洛加特女士,您觉得——”   卡罗尔等了一会,没听见他继续往下说,便问:”什么?   奈杰尔讷讷地摇头,“没什么,抱歉,女士。我大概有些昏头昏脑的。”   卡罗尔认真地又看了他两眼,见他确实神情恍惚,便说:“你快去喝点什么,或者回旅馆休息吧。不用担心,我会和金斯莱说的。”   奈杰尔露出感激的笑意,低声说:“我没事的,谢谢您,弗洛加特女士。”   真的不像没事的样子。   可卡罗尔实在内急,只得快步离开,想着回来再去找金斯莱说一下。   等她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一个年迈得仿佛有三百岁的女巫和她擦肩而过,两人微笑着点头致意了一下。   还没走出几步远,卡罗尔就听到盥洗室里响起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和随之而来的痛苦□□。她赶忙折返回去,就见那位老女巫倒在盥洗室内的地上,手捂着胸口,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看起来出气多进气少。   卡罗尔先习惯性地抬手确定了一下时间,晚上九点半,跟着冲过去蹲下。   “你还好吗?女士。”她抽出发簪变回魔杖,刚要对她进行检查,就见老女巫艰难地伸出颤抖的手指。   “药……我的……药……”她指着滑到旁边的黑色丝绒手包。   估计是心脏方面的旧疾,包里有她的常备药。   卡罗尔连忙把手包召唤了过来,迅速打开手包翻找。然而,就当她的手指触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时,一道无可挣脱的吸力从上面传了过来。   糟糕!是门钥匙!   卡罗尔当机立断,想要施展咒语砍断手臂。   “除你武器。”   她的魔杖被打飞了出去。   在被传送走之前,卡罗尔最后深深地看了眼那个身手矫健地从地上爬起来的老女巫,她布满皱纹的脸上划开一个阴冷得意的笑容。   到底是谁?   宴会厅里,斯内普刚结束和弗洛伦斯的对话,习惯性地用目光找寻某个人的身影,却没找到。   还没回来吗?他心想。   这时,一个侍者走了过来。   “先生。”他恭敬地说。   “什么事?”斯内普打量着他。   “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他递过来一张纸条。   斯内普不动声色地看着侍者手里折起来的纸,谨慎地用魔杖把它引到了面前,打开,见无事发生,这才仔细地看着纸条上的字。   你很擅长做选择,西弗勒斯·斯内普。   现在又到了选择的时候。   你爱人的性命,弗洛伦斯·布拉德利的性命,在午夜十二点之前,只能留存其一。   我很期待,这一次,你仍然会做出最有利于你的选择吗?   嘘,我知道你拥有狡猾的唇舌。直到做出选择之前,不要跟任何人说话。   我在看着你。   手里的纸条无火自燃,迅速消失在了空气里,纸条上浓郁的恶意和阴毒却像燃烧后的难闻气味一样久久地凝聚在斯内普身边,使他难以呼吸。   卡罗尔出事了!   斯内普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冻成了冰凌,从内而外的刺穿了他的皮肉和心脏。他眼前发黑,脚步摇晃了一下。   本来准备离开的侍者看到他惨白的脸色,担心地问:“先生,您怎么了?”   咬紧牙齿,斯内普一声不吭地环顾宴会厅,他的视线在每一张欢笑的面孔上扫过,想要从上面挖掘出端倪。   然而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   是谁?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21 17:44:55~2023-09-24 07:34: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魔药学副教授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靖川、我怎么还存在该昵称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queena1991、11 20瓶;檀禅 10瓶;反诸 9瓶;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5瓶;花花虫 3瓶;68886767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仇恨   ◎有激越的暗流在涌动◎   双脚落地的瞬间,一道禁锢咒就打在了卡罗尔的身上,于是她还没站稳,就被迫双手缚在身后,踉跄着摔倒在了地上。   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年的灰尘从地面扬起,扑进了她的鼻子里,呛得她咳嗽起来,咳嗽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荡起回音。   卡罗尔假装咳得喘不过气来,实际上眯起眼睛快速观察周围的环境。   在昏暗的光线和飞扬的尘土中,她看到自己被门钥匙传送到了一个十分牢固的铁笼子里,格栅足有手腕粗,看起来能关一头挪威棘背龙。   ——真是小心,没有魔杖的情况下难道还指望她徒手掰开笼子吗?   笼子被放置在一处废墟中的平地上,头顶是布满裂缝和孔洞的拱形天花板,前方矗立着一排高大的石柱和装饰性的拱门。从砖缝中长出杂草的地面上除了烛火投下来的摇摆黑影,还有一些彩色的光斑,卡罗尔转头,发现背后是一片彩绘玻璃,虽然低处的玻璃已经碎了大半,但高处的玻璃还算完好,不时有奇怪的亮光从外面闪过,透过最顶上的十字架彩窗投下一个一掠而过的十字架幻影。   这里应该是一个废弃的教堂。   卡罗尔找了一下对她施咒的人,发现一左一右的石柱后各自站了一个男巫,一个缩头弓背,脑袋神经质地四下乱转,像一只焦虑的老鼠。一个身材结实,气息粗重,正捏着魔杖指着她。   他们的脸都隐匿在阴影里,卡罗尔看不清他们的容貌。她刻意把咳出来眼泪拼命往外挤,装作害怕地捏着哭腔问:“这……这是在哪?你们是谁?你们想干什么?”   两个人都没回答她。   “是不是抓错人了?不是说那个女人很难缠,很不好对付吗?”像老鼠一样的人有些犹豫地说。   “女人!”另一个人用粗野的声音轻蔑地说,“不都是这样吗?还真以为她们遇到危险时能有多镇定?”   两个人都是英国口音,从他们的对话里,卡罗尔意识到这是刻意针对她的一场精心布局。而这个团伙甚至至少有三个人。   可是目的是什么?她只是圣芒戈的新任院长,既没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也没有特殊的权力,国际巫师联合会的席位申请还没通过,她身上也不存在什么国际影响力,这一伙人为什么要特意跟到美国来劫持她?   答案很清晰。   这伙人的最终目标不是她,而是想要通过挟持她来威胁仍在会场的斯内普和金斯莱,逼迫他们做出扰乱会场的事。   想了想,卡罗尔又把人选限定在了斯内普身上。   问题是这伙人怎么知道她和斯内普交情匪浅的?他们俩从来没在人前表现得过从甚密,甚至私下里都还保持着彼此心知肚明的距离——最过分的也就摸了下手,还是在她自己家里。他们是怎么断定斯内普会为了她听从他们的命令?   卡罗尔心思急转,正想着该用什么方式刺探出更多的信息,耳朵敏锐地捕捉到轻微的振翅声,她悄悄地抬眼,看到天花板的破洞中飞进了一只鸟。   那两个人也注意到了,他们变化了一下站姿——为什么是迎接的姿态?   那只鸟盘旋飞落于卡罗尔的正前方,这时候她看清楚了,是一只黑色的乌鸦。   乌鸦落地后诡异地膨胀起来,像一摊烂泥向四周蔓延,渐渐地转变成了人形。   卡罗尔听到那个粗野的男人嫉妒般地说:“天生的阿尼玛格斯,真是好用。”   乌鸦?阿尼玛格斯?   记忆闪现,卡罗尔想起了斯内普在圣芒戈外面等她的那天,路牌上停了很久的那只乌鸦。   怪不得,他们早就在盯她的梢。   变形结束,透过笼子的间隙,卡罗尔对上一双阴鸷而疯狂的眼睛。   只是这一眼,她就认出了他。   她曾在魔法部的通缉令上见过他的黑白照片,也曾在十七年前的审判室中见过他还没有瘦脱相时的样子。她在隆巴顿夫妇的记忆里与包括他在内的食死徒们对战过不知道多少次,她和他甚至还曾在霍格沃茨做过几年同学——当年欺凌过她的人里面就有他。   “你好,弗洛加特女士。”他用故作优雅的姿态掸了掸身上的浮尘,露出了一个虚伪而无情的笑容,彬彬有礼地说,“以这种方式邀请你过来,确实有些失礼,请见谅。”   这人很危险。   卡罗尔心中响起了警铃。   他的压迫感并不来自于体格和样貌,恰恰相反,他个子不算高,身材极为枯瘦——像是埃及木乃伊扯掉裹尸布复活了一样。面容不算可怖,如果不是因为过瘦,他圆圆的脸型本来应该会显得很稚气。只是现在他咧开嘴的时候,那白森森的牙齿充满了血腥味,看着她的那对深绿色眼珠像狼一样冒着残忍的幽光,仿佛在思考怎么下嘴从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并且卡罗尔还意识到一件事,既然他毫不介意被她看见了阿尼玛格斯,那就说明,无论他的目的最终是否会达成,他都不准备让她活下来。   ——   宴会厅里。   一团冰冷的火焰在斯内普的身体里燃烧,但他越愤怒的同时,也愈发冷静,将担忧和焦虑的多余情绪摒弃,他快速地思考着对策。   从那封信的语气上可以看出,写信之人是认识他并且对他有一定了解的人,那人的主要意图也不是让他杀了主席制造动乱——现场至少有十来个傲罗紧紧地盯着主席和她身边的所有人,在主席本身实力不可小觑的情况下,他能成功杀掉她的机会微乎其微。   那个躲在幕后的人真正想要的,是看他陷入抉择和挣扎的痛苦,并且彻底毁掉他目前所拥有的一切——声名、前途以及感情。   那人深深地仇恨着他。   这样的人不说多,也绝不会少,起码目前还流亡在外的食死徒,每一个应该都恨不得对他扒皮拆骨,食肉饮血。   斯内普并不打算把时间浪费在确定幕后人的身份上,也不想白费功夫从会场中的几百名巫师里找出那双盯着他的“眼睛”,但他可以先排除绝对不会参与这场阴谋的人,为自己找个帮手。   金斯莱——似乎完全可靠,但,斯内普深知,有时候权力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腐蚀掉一个本来立场坚定的人。   奈杰尔——现在想来,他过于不安的言行有些可疑,他是真的在害怕曾经的教授,还是在害怕别的?   还有谁?   弗洛伦斯·布拉德利——会是她自导自演想要陷害他吗?   不,他们之间毫无利益冲突,更无矛盾和过节,就算她可能在私心上讨厌他的为人,但她的身份地位远高于他,犯不着冒着自毁前途的风险来针对他。   那有没有可能是利用他来打击英国魔法界在国际上的声誉?   不,如果是邓布利多在的时候还有可能,但现在的英国魔法界完全对她构不成威胁,操动这番干戈却获取不了相对应的价值,这不是一个精明的领导人会做的事情。   而且,假设他真的对她动手了,也只会让全世界的巫师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完全信服于她,愿意接受她的领导,那么她今晚耗费苦心的笼络和营造的声势便要大打折扣——她不会愿意有人破坏她的这场完美的亮相开幕式。   结论不难得出。   只有这位主席,才是现场完全可信的那一个人。   那么,在“眼睛”的监视下,不能与任何一个人进行接触的他,该怎么做才可以让布拉德利主席知晓眼下的状况,并得到她的配合及帮助?   斯内普紧紧地盯着仍在人群里游走的弗洛伦斯,并不掩饰自己直勾勾的、不太礼貌的注目。弗洛伦斯很快就有所觉察,不明所以地朝斯内普递过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斯内普面无表情。   他不动声色地对弗洛伦斯用了摄神取念。   意念的强势入侵让弗洛伦斯即刻变了脸色,她收起微笑,表情冰冷。在挡住了斯内普的攻击的同时,毫不留情地用更凌厉的神识反击过来。   斯内普已经做好了准备,无关的记忆被封锁,弗洛伦斯的气势汹汹地冲进了他的脑海里,翻阅到的正是他刚刚打开的那张纸条。   只是弗洛伦斯在惊怒之下的报复还附带着额外的伤害,斯内普感觉像是有密集的箭矢瞬间洞穿了他的头颅和身体,尖锐的疼痛令他胸口一闷,不由自主地轻晃了一下身体。   太阳穴突突跳动,斯内普费劲地将上涌的血液咽了回去,沉默地、不做任何多余示意地继续凝视着弗洛伦斯,竭力将自己恳求的心意通过目光传递过去。   弗洛伦斯轻轻眨了下眼睛,然后像是被他的无礼给冒犯了一样,不快地皱了皱眉毛,自然地转过脸去。   她接着跟身边的人交谈,带着专注的倾听神色微微点头。等到这场对话结束时,她似乎有些口渴,招手叫来自己的助手,低声地说了句什么。她的助手点头离开,很快送过来一杯白葡萄酒,接着再次不惹人注意地退到了一边。   宴会厅里还是那么热闹,所有人都在碰杯、畅谈、欢笑,没人察觉到平静的表象下有激越暗流在涌动。   斯内普的余光留意着宴会厅四周,见那些站在暗处的傲罗悄无声息地走动起来,心里终于稍稍地松了口气。   这时,一直像株植物一样扎根在角落里人向他走来。   “斯内普教授。”奈杰尔飞快地抖动着睫毛,声音有些瑟缩,“您还好吗?您的脸色看起来很难看。”   斯内普直视着他的眼睛,一言不发。   是他吗?只有他吗?   奈杰尔被他眼里刀锋般的锐光刺痛,禁不住地躲闪开来。但他并没有退却,表情里还流露出些许压抑的怒火。   他带有催促之意地继续问:“您怎么不说话?斯内普教授,您的身体不舒服吗?需要我帮您找弗洛加特女士来给您检查一下——啊!”   斯内普猛地伸手钳住了奈杰尔的手臂,奈杰尔面露惊惧和痛色,下意识地想要挣脱,那只手却像一个扣紧的锁环一样牢牢地箍在他的手臂上。   奈杰尔惊慌失措下甚至想掏出魔杖,但不等他动作,斯内普的唇边忽然溢出一股鲜血,他双目一闭,昏厥过去般倒在了奈杰尔身上。奈杰尔连忙去扶,却还是被撞得半跪下来。   这番动静吸引了宴会厅里所有人的注意,金斯莱急忙冲了过来,大声说:“怎么回事?奈杰尔,西弗勒斯怎么了?”   奈杰尔说不出话来,他浑身僵硬地撑着斯内普的肩膀,面色和斯内普一样惨白。   弗洛伦斯也在身边人的环护下走了过来,她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冷静地说:“斯内普先生似乎身体不适,他有什么旧疾吗?”   “旧疾?”金斯莱楞了下,不确定地说:“他前段时间刚从一条大蛇的口中死里逃生,当时抢救了许多天。”   “原来如此,看来长途跋涉还是对他尚未痊愈的身体造成了负担。”弗洛伦斯语带关切,“利亚姆,特里斯坦,你们快送斯内普先生去休息室,沙克尔先生,还有这位——”她的目光轻飘飘落到奈杰尔的身上,“你们也一块儿过去照看吧。”   “好的。我们的同伴里有治疗师。”金斯莱说完才发觉不对,转头看了一圈,“卡罗尔呢?”   “她去卫生间了。”奈杰尔脱口道。   弗洛伦斯看向自己的助手,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从容地说:“放心,等弗洛加特女士回来,我的人会带她过去找你们。”   作者有话说:   可以猜一猜那个人是谁。   ————————   感谢在2023-09-24 07:34:00~2023-09-26 11:29: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洋YANG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洋YANG 2个;我怎么还存在该昵称、中衽、总是做梦的妍酱、Mophist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安吉拉不吃辣 50瓶;阿虞 20瓶;洋YANG 11瓶;68886767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等我   ◎我会一直等你◎   卡罗尔收起了脸上的软弱,但也没有显得过于镇定,而是以一种强撑的平静姿态望着面前的人。   她知道,对这种偏激的精神病患者,过于示弱反而会让他觉得无趣,过于强硬则会激怒他,而她得尽量拖延他对她下手的时间,寻找逃脱的机会或是等待同伴的救援。   “看来你认得我。”他舒展了眉毛,把脸往前凑了凑,豺狼一样的鼻子几乎伸进了笼子里,“我的样子还算能够让人印象深刻。是吗?”   ——敏感,自我意识强烈,很在乎别人的关注,高自尊会带来高自负,同样也会带来高自卑。   卡罗尔佯装思索,迟疑道:“莱斯特兰奇?”   他不算满意地翕动鼻翼。   卡罗尔像是终于想了起来,慢慢地说:“拉巴斯坦——拉巴斯坦·莱斯特兰奇。”   他再次咧开嘴笑了:“你的记性不错,女士。”   作为一个纯血统,他显然并不满意以姓氏指代他,而是希望她能叫出他的名字。是因为世人眼里更出名的莱斯特兰奇是另外两个人吗?   贝拉特里克斯已经死了,罗道夫斯经过审判,现在正在阿兹卡班接受无期徒刑。在臭名昭著方面,他远不如他的兄嫂,所以在他逃跑后,对他的追捕力度也并不大——不,是魔法部有意放过了他!   卡罗尔的心沉了沉。   她摆出思索的表情,然后不可置信地说:“难道说——加德文·罗巴兹和你暗中勾结到了一起?”那么,这次随同他们一起过来的奈杰尔也并不可信了。   她几乎想要为奈杰尔鼓个掌,居然能让他们三个人一起看走眼。   囚徒的愤怒总是能让施暴者感到快乐。   拉巴斯坦得意地肯定了她的猜测:“当然,如果他不想我对别人说出他曾不止一次给食死徒行以方便,丢掉他宝贵的位置,就必须听从我的吩咐,将你们的行程计划泄露给我。”顿了顿,他又说,“更何况,他还和我有同样的敌人——我们都迫不及待地想要斯内普死。”   卡罗尔了悟。   是因为背后有拉巴斯坦的威胁,所以当时罗巴兹才会这么急躁地想要判处斯内普有罪吗?   愉快地看着卡罗尔眼里闪过惧意,拉巴斯坦压低声音黏腻地说:“卡罗尔·弗洛加特。我倒是差点忘记你了,要不是你冒出来给斯内普作证,我都不记得在学生时代,我们还有过一段美好的回忆——当时你在我们的包围下,像个不屈的女战士一样,一次又一次爬起来的样子,可真叫我感到兴奋。”   他停了下来,露出回忆的神色,“当时是不是雷古勒斯阻止了我们?他是个总让人扫兴的家伙,一点都不像他的姐姐,所以才会死得那么早吧。唉,惹得他姐姐为他难过了许久。”   卡罗尔垂下眼睛,盯着地面上一晃而过的十字架阴影,绑在身后的手一点一点地扭动着手腕。   “他的姐姐?”不是姐姐们?她抓住了他语气里的一点端倪,缓缓地说,“哪个姐姐?马尔福夫人,还是莱斯特兰奇夫人?”   拉巴斯坦没有说话。   这片废墟陷入了古怪而叫人不安的寂静。   一直在留意着所有动静的卡罗尔忽然隐隐听到了外面传来的音乐声,还有什么?此起彼伏的,像是谁扔了一个恶作剧玩具的放屁弹。   正当卡罗尔仔细分辨的时候,拉巴斯坦忽然咆哮着抬手:“钻心剜骨!”   剧烈的疼痛在咒语击中卡罗尔的瞬间从她体内炸开,它不仅仅是只是一种疼痛,而是一项极为可怕的折磨,她的骨头仿佛是壁炉里的干柴正在火焰里燃烧,她的血肉仿佛在遭受数千把刀的凌迟,有一把钎子在往她的心脏里凶猛地扎着,她的脑袋和眼睛都几乎充血得快要爆炸。   卡罗尔没有听到自己的惨叫,她不知道是因为在这样极致的痛苦中听觉失去了作用,还是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可以发出声音。   折磨如出现时一样戛然而止。   卡罗尔蜷缩着身体侧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飞扬起来的尘土都黏在了她满是汗水和眼泪的脸上,反绑在身后的手一阵一阵地抽搐,体内的血液仍沸腾未歇,余痛让她的身体还在止不住地发抖。   她听到头上响起的阴冷声音:“你提醒我了,贝拉已经死了,你们却还活着,这让我很不高兴。”   “贝拉……贝拉特里克斯?”卡罗尔断断续续地说,“我记得……记得她。她是个美人,眼睛很大,睫毛很长,个子很高……你的哥哥——和她很不相配。”   拉巴斯坦用魔杖轻轻敲了敲笼子,“你很聪明,说的话很合我的心意,我还以为你会像当初一样,死不低头呢。”   他露出了餍足的表情,轻晃着魔杖划过笼子,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不相配,当然,谁见了他们两个站在一块都会这么觉得的。”他抱怨般地说,“在我还是个婴儿时,我们的父母就为他们定下了婚约,那时候他们长得还差不多高。可等他们长到了十来岁,一个就成了高贵优雅的黑天鹅,一个就是用来装饲料的铁皮桶。”   旁边漏出一声嗤笑,拉巴斯坦猛地转头,盯着那个老鼠一样的男人恶狠狠地说:“加格森,你在笑什么?”   “没、没什么!”加格森惊慌地摇头,“我是觉得——你形容得很对,很对!”   拉巴斯坦继续盯了他一会,才冷冷地说:“你们两个出去转一圈,注意一下外面的情况。”   另一个男人不耐烦地说:“有什么好看的?又没人知道我们在这里。而且,拉巴斯坦,虽然这个计划是你提出的,但你别把自己当成我们的头,我已经受够了听别人的命令了。”   说到这,他低下声音,不满地咕哝:“非要卖弄头脑,说什么让斯内普比死还痛苦,设计这种复杂又没用的计划,依我看,还不如埋伏在旅馆里,我们三个直接杀了斯内普就跑省事得多。”他啐了一口,“磨磨唧唧的,还不如罗道夫斯像个男人。”   “你说什么?”拉巴斯坦暴怒,霍然举起魔杖,目露凶光。   “怎么,你还想杀我?”那个男人也毫不犹豫地将魔杖对准了拉巴斯坦,两人谁也不让谁地对峙着。   很好,打起来!   卡罗尔心里默默地给他们鼓劲。   “拉巴斯坦,塞尔温,冷静,你们冷静一下。”加格森尖声叫道,“现在就我们三个人还能够互相帮把手,别因为一时冲动就破坏了我们的情分。”   这人看着畏畏缩缩,没想到还挺会说话的。   见两人慢慢地放下了魔杖,卡罗尔颇为遗憾地想。   塞尔温重重地哼了一声,抬脚向外走,加格森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两个蠢货。”拉巴斯坦厌恶地低声咒骂了一句,“我刚说到哪里了?”他转过身,兴致似乎没那么浓了。   这怎么可以,他得再多说点话。   卡罗尔假装疑惑地说:“你说你哥哥像个铁皮饲料桶——可贝拉特里克斯为什么愿意和这样的人履行婚约呢?我是说,她看上去是一个很骄傲、很有主见的人。”   拉巴斯坦一下子又亢奋起来。   “你说的没错!贝拉就是这么一个人。”他沉浸到了自己的思绪里,自言自语道,“她向来不听从任何人的话,做事只凭自己高兴,罗道夫斯从小和她一起长大,摸透了她的脾气,就一直哄着她,她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她说他是条狗,他都会蹲下来吠两声——窝囊的男人!”   卡罗尔很想诚恳地对拉巴斯坦说:虽然你在骂你哥,但你的语气真的很羡慕。你是恨能当狗的不是你吧?   “是啊,真窝囊。”她附和,“所以,贝拉特里克斯和你的感情一定比跟你哥哥好吧?”   拉巴斯坦又没说话。   糟糕,戳到了失败者的痛处。卡罗尔无奈地闭上眼睛。   果不其然,钻心咒再次打到了她的身上。   痛苦并不会因为已经体验过或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而降低,卡罗尔这次听到了自己发出的尖叫,但她完全控制不住,这种难熬的痛楚甚至让人恨不得去死。   “我和她的感情?”拉巴斯坦怨恨地说,“在我长大之前,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人,在我长大之后,她的眼睛里只有黑魔王。”停了停,他的语气又变得充满柔情,“不过我不怪她,毕竟那颗高傲的头颅向来不愿意回头往后看。”   卡罗尔没对这番让人怀疑其情感癖好的言论发表意见,她刚刚在无意识间咬破了舌头,现在满嘴都是血腥味。   拉巴斯坦两只手用力地抓住笼子,脸贴在了格栅上,表情扭曲:“可恨的是你们,是斯内普!那个卑鄙的、下贱的杂种,如果不是得到了黑魔王的重用,谁会把那只阴沟里的臭虫放在眼里?贝拉是明智的,她始终都不信任他,如果黑魔王能多听听贝拉的话,他就不会失败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愤怒,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叫喊起来:“可现在,因为他的背叛,贝拉死了,黑魔王死了,那么多历史悠久的高贵家族覆灭了,所有人的荣光和未来都被他毁了!他竟然——竟然还能体体面面地回去当校长,尽享大家的尊敬和赞颂,甚至在魔法史上留下光荣的一笔。那样——那样低贱肮脏的血统,凭什么他可以舒舒服服地度过余生?休想!他做梦!我不会允许的!就像当初在霍格沃茨时一样,他只配在我面前低下头,夹着尾巴听我的嘲笑!”   “所以——”卡罗尔缓过气来,声音微弱地说,“所以你就想……利用我来威胁他?看来……你的胆怯不仅仅体现在爱情上。多可怜啊……你甚至不敢直接面对他。你觉得斯内普会这么轻易就被你拿捏吗?倘若下一秒他就出现在这里,你真的不会吓得腿软吗?”   “钻心剜骨!”拉巴斯坦歇斯底里地喊。   卡罗尔发出惨叫,在笼子里翻滚,眼镜在剧烈的挣扎中被撞碎,划破了她的脸,但她对此一无所觉。   拉巴斯坦咆哮着说:“你以为我没有对他动手吗?在他还没醒过来的时候,我就用夺魂咒控制了一个蠢蛋混进了圣芒戈,我命令他找到斯内普杀了他,可是他居然被你赶了出来!”   什么?   卡罗尔努力让自己在疼痛中保持思考,很快想了起来,那时好像是有一个病人在圣芒戈里乱溜达,惹得整个圣芒戈上上下下找他,被她一气之下强制出院了。   她扯了扯嘴角,心想早知道斯内普的诊费应该再加倍的。   “你还期待着斯内普来救你吗?”拉巴斯坦发出一种恶心的怪笑声,“别犯傻了,蠢女人,他会不会在前途和你之间选择你还不一定呢。那个魔法部的小子到现在还没传消息过来,说明斯内普还没动手。”   他装模作样地掏出怀表看了下时间,“都过十点半了,我告诉斯内普,如果十二点前没有收到主席的死讯,他就会收到你的尸体——看来他选择了后者。当然啦,他好不容易捞到手的名誉和地位,怎么会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就放弃呢?”   卡罗尔露出了遭到背叛的心碎表情,这让拉巴斯坦心满意足地大笑起来。   她嘴硬般地说:“也许……也许他制服了普雷查德,已经得知了你的位置,正在赶过来的路上。”   拉巴斯坦用残忍的笑声击碎了她的美好幻想:“你以为我会让那小子知道我的位置?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工具。说起来,那小子虽然也想把斯内普赶下校长的宝座——只怪斯内普对一个可怜的学生太严厉了,让他宁愿牺牲自己也要给霍格沃茨换个更合适的校长——斯内普本来就不配,不是吗?那小子还要求我一定要保证你的安全,甚至要跟我立下牢不可破的誓言,我答应了。”   他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子,露出了手臂上的红色印记。   欣赏了一会卡罗尔骤然充满希望的脸,他一字一句地、充满恶意地说:“可是,我的誓言内容是‘我和我的同伴绝不会伤害卡罗尔·弗洛加特的性命’。”他叹息着摇头,“他太年轻、太天真了,恐怕没听说过隆巴顿夫妇是怎么疯掉的。”   卡罗尔像是彻底死心。   她闭上眼睛,啜泣着低声喃喃自语:“他说过……”   拉巴斯坦听不清楚,他走到卡罗尔正贴着的那边笼子,蹲下来兴致盎然地说,“他说过什么?”   “他说……”卡罗尔哀伤的声音轻不可闻。   拉巴斯坦又往她那凑近了一些,迫不及待地想听一听绝望之人的哀鸣。   一股奇怪的味道飘进了他的鼻子里。   一开始他没在意,以为是卡罗尔在翻滚中沾到了脏污,但只是过了一两秒,他视野里的人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拉巴斯坦惊觉不对,起身就要往后退,但他的手脚都在极快的时间里失去了力气,整个人向前栽倒,脸重重地砸在了笼子上,鼻血喷溅着往下滑。   他拼命地想要睁大眼睛,却看到笼子里的女人艰难地翻了个身,一直挡在背后的手里抓着一个已经打开瓶塞的魔药瓶,而她的手腕上,还挂着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手包。她用力把魔药瓶扔到了他面前,那股气味更加浓郁地冲进了他的呼吸。   见拉巴斯坦彻底迷了过去,卡罗尔努力屏着气,勾动了一下已经酸疼到不行的手指——她一直保持着手臂不动,在手包里翻了到现在才终于翻出一个不至于把敌我双方一起毒死的高级迷·幻药水——月轮花做的,效果立竿见影。   她试图把拉巴斯坦的魔杖召唤过来解开禁锢咒,但魔杖刚好被他压在了身体下面,根本飞不出来。   倒霉。卡罗尔暗叹了一声。   多多少少吸入到了一点的药水开始起作用,所剩无几的体力也无法支撑她继续屏气,她索性放开呼吸,任由自己的意识逐渐变得松散。   西弗勒斯——西弗勒斯。   默念着这个名字,卡罗尔沉沉地陷入了昏睡。   几乎只是刚闭上眼睛,卡罗尔就感觉自己被紧紧地抱住,贴在了温暖而令人安心的胸膛上。   “卡罗尔!”   斯内普喑哑的声音通过震动传进了她的耳朵里,令心神疲惫的她感到了丝丝困倦,但她还是努力睁开眼睛,望着上方的苍白面孔。   以前他脸颊泛红的时候,卡罗尔还是挺乐意欣赏的,但这次他眼眶泛红,看着就不叫人好受了。   “别担心,西弗勒斯,我没事。”卡罗尔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你那里还好吗?”   斯内普注视着卡罗尔满脸泥泞血迹,连眼镜都丢失了的狼狈模样,以潜意识的本貌出现的他根本难以掩饰自己汹涌的情绪。   “一切都好。”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哽塞。他握住她的手,侧过脸,吻了吻她抠出血痕的掌心,喃喃低语,“我很害怕,卡罗尔,我很害怕。”   进入梦境以后,斯内普没有立即看到她,他不知道她是还没有找到机会让自己睡着,还是她已经——死了。   他根本不敢假想后一种的可能。   他无心构建世界,在一片虚无的空白里焦灼地、痛苦地等待着她的出现——就好像他还独自一人躺在尖叫棚屋里,根本就没醒来过。   他无法控制地产生了怀疑,难道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潜意识为自己编织了一个虚幻而甜美的梦吗?梦里的她只是他在孤独和不甘之下的妄想吗?是他用来满足自己灵魂的饥渴而捏造的伊甸园苹果吗?也许她和他从未产生过交集,她不认识他、不理解他、更不可能爱他,而现在,才是他真正该回归冰冷现实的时刻吗?   斯内普不确定自己在这样的恐慌等了有多久,可能现实里只过去了几分钟,但在看到她的身影于虚无中显现,从空洞中填满他胸膛的瞬间,他觉得时间仿佛已经过去了百年。   他不害怕自己可能只是在营造美梦,也不害怕自己也许正在滑入死亡,他唯一害怕的是无论在哪都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指尖感受到了一点温热的湿意,卡罗尔心里又是柔软又是酸涩。   她直起身,搂住他的脖子,贴上去亲了亲他发烫的眼睛。   “别怕,西弗勒斯,”她柔声说,“我还在,我还活着。”   可惜温情在眼下只能维持片刻,卡罗尔拉开一点距离,语气严肃道:“西弗勒斯,说一说你那边的情况。”   斯内普吸了口气,迅速把自己收到的纸条和随后的反应都简洁明了地说明了一下。   “美国魔法国会在旅馆找到了一个被杀害的女巫,应该就是用她制作了复方汤剂。普雷查德已经被布拉德利主席控制起来了,用了吐真剂和摄神取念,但他并不知道你在哪里。”   卡罗尔也冷静地说:“我在一个废弃的教堂里,这个教堂的位置并不荒凉,时不时会有汽车从它边上驶过。我能听到有音乐和类似于——”她想了一下,“应该是鞭炮的声音,似乎附近正在举办什么庆典。你的魔杖给我用一下。”   斯内普凭空变出了一把属于卡罗尔的魔杖给她,卡罗尔挥动魔杖,将教堂的内部景象具现出来。   “教堂里有三个人,都是通缉令上的食死徒,一个是拉巴斯坦·莱斯特兰奇,这场阴谋就是由他策划的。另外两个是加格森和塞尔温。听他们的对话,他们应该只有这三个人。莱斯特兰奇已经被我药昏了,药效很强,没有解药的话明天早上应该也醒不来。加格森和塞尔温在外面,我不确定他们什么时候会进来,如果他们进来,应该也不会立刻对我动手,因为他们不知道怎么才能让莱斯特兰奇醒过来。”   但过了十二点就不一定了,他们几个人彼此都有嫌隙,很可能见势不对,把她和拉巴斯坦都杀了,然后逃之夭夭。   斯内普明白卡罗尔没有说的话,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低声说:“我现在就把这些信息告诉布拉德利,尽快定位到你所在的地方。”   卡罗尔望着斯内普,忽然对他的即将离开感到万分不舍。   她轻轻地说:“西弗勒斯,如果——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斯内普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粗暴地打断了她,“我会找到你,你会平安无事的!”   “西弗勒斯,听我说完。”卡罗尔凝视着他因为湿润而显得越发黑亮的眼睛,用无比认真的语气说,“谁也不希望不好的事情发生,但我们也总该为任何的可能都做好准备。如果我真的有什么意外,请你一定不要责怪自己,这并不是你的……”   卡罗尔的话到底还是没有说完。   斯内普用自己的嘴唇堵住了她的。   但他也只是这么安静地贴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饱含着难以言述的深情和哀切的祈求,仿佛她的每一个字都是一把尖刀,把他的心切割得七零八碎。   酸楚也揉皱了卡罗尔的心,强逼着自己保持的平静在无声中溃散。   她用力地抱住了斯内普,闭上眼睛,主动地加深了这个吻。   斯内普浑身一颤,笨拙地张口,任由卡罗尔的唇舌激烈而又缠绵地舔舐着他的,炙热的气息喷洒在对方的脸上,仿佛要让两个人就这么融化在一块儿。   他们尝到了彼此口中的血腥味。   “等我,卡罗尔,等我。”斯内普珍惜地捧着卡罗尔的脸,额头抵着卡罗尔的额头,一遍一遍地说着。   “我会的。”卡罗尔轻轻地吻着他的唇角,“我会一直等你,西弗勒斯。”   作者有话说:   拉巴斯坦和另外两个食死徒都是在原著出现过但没有明确写结局的,所以拉过来用用。加格森是伏地魔追杀哈利时问他要魔杖用的那个,塞尔温是哈利去卢娜爸爸那里时过来追捕他的那个食死徒,感觉这三个人应该都不太废物,可以用一下。   ————————   感谢在2023-09-26 11:29:34~2023-09-27 08:04: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总是做梦的妍酱、我怎么还存在该昵称、靖川、queena1991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搞猫达人 10瓶;锦瑟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圆满   ◎不会再让自己松开她的手◎   “西弗勒斯。”看到斯内普醒过来,金斯莱连忙凑过去关心道,“你感觉怎么样?”   “没事。”斯内普翻身起来,“布拉德利主席呢?”   “还在隔壁房间审问奈杰尔。”金斯莱忍不住叹了口气,看起来对这个本来寄予厚望的年轻人很是失望和愤怒。   斯内普立刻走出房间来到审讯室,示意弗洛伦斯出来交谈。   被捆绑在椅子上的奈杰尔一脸恍惚,看到门口的斯内普后稍微清醒了一点。   “弗洛加特女士回来了吗?”他满怀期望地问。   斯内普一眼都没扫他,径直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吐真剂的残留效果,身后传来奈杰尔悲愤的喊声:“你真的认为自己适合做一个校长吗?斯内普!你难道不知道有多少学生像我一样畏惧你、憎恨你,就因为你的奚落和冷眼而每天惶惶不安吗?到现在我还记得,在霍格沃茨的七年里,只要踏进你的教室我就喘不过气来,每次交作业我都会想,你看到后会不会在心里骂它是垃圾。斯内普,哪怕是你现在是个英雄,但作为校长,你真的能公平地爱护你的每一个学生吗?”   这番声泪俱下的控诉并没有让斯内普停下来与他争论,迎着走廊上傲罗们的微妙目光,他不为所动地和弗洛伦斯走进另一个房间,将卡罗尔展示给他的教堂同样具现在了弗洛伦斯面前。   弗洛伦斯看了他一眼,“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一点特殊的手段。”斯内普简短地回答。   弗洛伦斯也不追问,思索了一会后,她摇了摇头,随即叫来所有的傲罗帮着一起辨认,但令人失望的是,作为巫师的他们并不关注麻瓜的信仰,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个教堂在哪里。   斯内普的心沉了沉。   这时,一个亚裔面孔的巫师犹豫着开口:“你是不是说有像鞭炮一样的声音?那应该是在唐人街附近吧。我听说唐人街的麻鸡们今天好像要举办一个盛大的庆典,为了庆祝什么节日。”   这条信息并不一定准确,但此刻已经到了十一点,时间容不得斯内普再做犹豫,他只好孤注一掷,和傲罗们一起幻影移形到了唐人街。   这里果然在举办庆典。   连着几条路都被挤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在围观假龙和假狮的表演,花车载着变脸的人游行,锣鼓和鞭炮的声音尖锐刺耳,隔着一个街区都能听见。   斯内普幻影移形到了这里最高的一幢楼的屋顶,冷静地俯瞰这片灯火通明的区域。   能被车灯照到,说明挨着马路,废弃的教堂,为了不引起注意,必然不可能透出亮光。卡罗尔隐约才能听到一点声音,她的位置应该离这块中心区域差不多有三个路口。   仔细观察了一会,斯内普从楼顶纵身跃下。   他选择了一条马路,踩着路边的屋顶跳跃着向前滑行,宽大的斗篷鼓着风,随着他的动作在身后上下翻飞。等到耳边的音乐声几不可闻的时候,他停住,四下扫了扫,然后像蝙蝠一样避开光亮,挑选着阴影的地方快速穿梭。   傲罗们跟不上他迅捷且飘忽的速度,渐渐被他撇在身后,但斯内普却恨自己的速度不能更快,心里的焦灼犹如沸腾的岩浆,隔着一道他自己竖起来的理智壁垒,隐约撩拨着他死死绷紧的神经。   在哪里?   在哪里?   到底在哪里?   斯内普环绕着举办庆典的区域,以能听到声音的最远距离,一息不停地搜索着每一条可供车辆通行的马路。   可他甚至不能完全肯定卡罗尔就在这个地方,也许还有别的地方也在举办庆典,也许他们把她带出了纽约,她现在离他千里之外的其它州。也许——也许——   斯内普以绝对的克制力将那些糟糕的、动摇意志的想法扔出脑海,只让自己集中所有心神,在迅疾的移动中观察光亮之外的端倪,从刮过耳边的风声里捕捉最轻微的动静。   终于——   一辆汽车打着车灯从斯内普脚下驶过,与此同时,有一道模糊的反光从他眼前一掠而过。脚步急停,他顺着光扫过来的方向凝目细看,在一片黑暗之中,他看见了那扇黯淡的十字架彩窗。   下一秒,斯内普的身影悄然悬浮在了彩窗之外。   他透过布满灰尘的彩色玻璃往里看,废墟之中,巨大的铁笼冷冰冰地矗立在石柱与拱门的包围下,而卡罗尔躺在笼子里,一动不动,像一只陷入沉睡的蓝色知更鸟。   哪怕斯内普心急如焚,想要立刻冲下去,但他依然用极度的冷静控制着自己,谨慎地观察底下的环境。   笼子外面也躺着一个人,应该就是拉巴斯坦·莱斯特兰奇。   斯内普对这人没什么太大的印象,记忆中,这个罗道夫斯的弟弟似乎总是摆着看不惯所有人的倨傲表情,时而对比他出色的人吐出几句故作高深的暗讽——大概是因为在他们那一批人中,贝拉特里克斯和罗道夫斯是最早为伏地魔效忠的,他自我感觉底气很足。   后来斯内普跟卢修斯闲聊时还听过他的抱怨,说如果不是看在他哥哥跟自己是连襟的份上,真想给他那张臭脸来上两拳。   “你怎么肯定他没有跟你一样的想法?”斯内普当时不冷不淡地挑拨了一句。   他很乐意看他们俩打起来。   下面还有两个人,正如卡罗尔所说,是加格森和塞尔温。前者能逃脱追捕并不叫斯内普意外,这人虽然看着胆小得像只老鼠,但也正是这样的人最会审时度势,随机应变。后者倒让斯内普有些吃惊,他以为这种身体的所有养分都在供给肌肉,根本输送不到脑子里的家伙,应该会第一个被送到阿兹卡班给摄魂怪加餐来体现他的价值。   此时加格森正蹲在地上试图叫醒拉巴斯坦,塞尔温走进笼子,一边小心地用魔杖指着卡罗尔,一遍粗鲁地拿脚踢了踢她的身体。   “这女人也不动了。”他大声说。   斯内普握紧了手里的魔杖。   加格森尖声尖气地说:“快到十二点了,我们赶紧走吧。”   “急什么,都说了没人知道我们在这里。”   “我们还都觉得这个女人一定无法反抗呢!不还是出现意外了吗?”   “是拉巴斯坦太没用了。”   虽然这么说,塞尔温也犹豫起来,“要带他和这个女人一起走吗?”   “怎么可能!带着他们我们俩都跑不出纽约。”   “那把她杀了吧,免得她醒过来后跑出去通风报信。”   赛尔温冷酷地举起魔杖。   然而比他更快的是另一道咒语,几乎在玻璃的碎裂声响起的同时击中了他。   塞尔温连头也没来得及抬就倒下了,加格森惊叫一声,反应很快地拽起拉巴斯坦的身体躲到了后面,于是斯内普的下一发昏睡咒打在了本来就昏迷的拉巴斯坦身上。   加格森用出了盔甲护身,翻滚着爬进了笼子里,把魔杖抵在卡罗尔的头上。   “不许动!不许动!”看着从天而降的斯内普,他既震惊又恐惧,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放下魔杖,斯内普,放下!不然我就杀了她!”   “你敢吗?加格森。”斯内普的魔杖依然稳稳地指着他,表情和语气都平静地像是在闲谈,“你不是没脑子的塞尔温,你知道要是杀了她,你就再也没有和我谈判的筹码。”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我们在这里?”加格森语气慌乱,细小的眼珠在眼眶里转来转去,显然仍在思考着脱身的方法。   “你对高深的魔法一无所知。”斯内普漫不经心地说,“拉巴斯坦留下了太多马脚,我早就追踪到了你们的位置,现在才过来只是一直在和主席解释普雷查德的行为,以免影响到我的风评——你最好小心你的魔杖,这个圣芒戈的院长对我还有用。”   虽然这么说,但他的态度看起来并不把昏迷不醒的女人太当回事。   意识到自己的筹码价值并不高,加格森拿着魔杖的手哆嗦起来。隔着透明的防护罩,他面露绝望,低声下气地恳求:“对不起,斯内普,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这个计划不是我提的,是拉巴斯坦,一切都是他,还有塞尔温,是他们逼着我干的。”   “哦?真的吗?”斯内普看起来既不相信,也不怀疑,似乎并不在乎他在里面起到了什么作用。   “真的!”加格森急于为自己开脱,“你知道我的,对不对?我没有这样的胆子和野心,我从来都没想过要报复你。放我走吧,我保证以后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斯内普沉吟道:“这是一个交易?那我要怎么确保你一定履行?”   加格森听出希望,激动地说:“你想要我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用你的魔杖杀了他们。”斯内普语气冰冷,“他们差点坏了我的大事,我不希望他们还能活着在阿兹卡班待到老死。之后,你想去哪就去哪,只要你能躲过英国和美国共同的通缉。”他的表情不以为然,像是认定以他的本事并不可能拥有这种侥幸。   “好!”加格森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下来,“那你——你不要把魔杖对着我,”   斯内普发出一声嗤笑,“不要和我谈条件,加格森,我愿意给你一个选择不过是因为我从来没把你放在眼里,别让我失去耐心。”   他的轻蔑态度反而让加格森稍稍放了点心。   “好的,好的,我相信你,斯内普,我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向来言出必行,对吧?”他讨好地说。   “当然。”斯内普高傲地撇了下嘴,不耐烦地催促,“你快动手,马上傲罗就要过来了。”   “好,好。”加格森的两只眼睛紧紧盯着斯内普,魔杖极其缓慢地偏移方向,似乎斯内普一有动静,他就立刻把魔杖转回来。   对他谨小慎微的表现非常看不上,斯内普翻着眼睛发出一声鄙夷的轻哼。   加格森的杖尖缓缓地挪动到了卡罗尔和塞尔温之间,停了停,见斯内普确实站姿松散,毫无异动,便继续划动魔杖,指住了塞尔温。   斯内普不动也不说话,就这么冷冷地、又带着点满意地瞧着他。废弃的教堂里十分安静,只能听到加格森像条快断气的狗一样急促的喘气声。   发动死咒必须要盯着目标,加格森神经质地眨了两下眼睛,不大情愿地转动眼珠,把目光从斯内普身上一点一点地转向塞尔温。   余光里的人懒洋洋地等着。   他飞快地念:“阿瓦——”   “神锋无影!”更快更轻的声音响了。   明明余光里的人还是纹丝不动,挡在加格森面前的防护罩却被无形的宝剑劈开,并在削减之后仍带着可怕的杀伤力击中了他,他瞬间皮开肉绽,尖叫着迸射出大量的鲜血。   疼痛让加格森根本来不及把魔杖重新对准卡罗尔,斯内普的下一个咒语就紧跟着将他击飞,他的身体重重地撞在后面的笼子上,发出巨大的“哐当”声,最后声息全无地滚落于地。   斯内普分出一只眼睛看着卡罗尔,忍住了想要飞奔过去的冲动。他先把失去行动能力的三个人挨个搜剿了魔杖并捆在一起,确定周围没有其它威胁和隐患后,他这才终于扑倒卡罗尔身边,将她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感受到温热的、让人颤抖的柔软后,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斯内普粗重地、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所有的镇定伪装一瞬间破碎,他的脸上只剩心有余悸的后怕和真心实意的感激。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手和脚都在发软,贴身的衣服也被冷汗浸湿,斯内普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低头将脸埋进了卡罗尔的发间,像把一艘遭遇海难的船停泊在了港口,把一颗失去容身之处的心脏放回了最温暖的胸腔,仿佛他人生中所有的失去,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报偿和圆满。   “卡罗尔……”斯内普轻声呢喃着。   他以自己的灵魂起誓,从今以后,不管是在梦境,还是在现实,亦或是在横渡死亡的冥河时,他都不会再让自己松开她的手。   作者有话说:   中秋贺礼,让斯内普也过个完美的中秋节。   ————————   感谢在2023-09-27 08:04:13~2023-09-29 00:01: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浅浅一夏、总是做梦的妍酱、我怎么还存在该昵称、中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passzoe 20瓶;kxing 16瓶;洋YANG、搞猫达人 10瓶;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5瓶;客查 4瓶;微吟短歌、68886767、阿数你看看我看看我啊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相爱   ◎爱意永远会在他们之间迸现◎   像是睡了一个饱足的长觉,卡罗尔从温暖且舒适的环境中醒来,一眼就看到了斯内普。   真好。她放松而满足地想。她等到了他。   斯内普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乌黑的眼珠是一如既往的深沉,其中流淌的情绪却像汩汩的温水浸润着她,令她感到心中一片安宁——仿佛之前那场可怕的遭遇只是一场噩梦,而他的出现驱散了它。   在从梦境中与他分开之前,卡罗尔其实已经做好了可能会再也醒不过来的准备。但她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恐惧,只有满心的不舍和悲伤。   她很清楚死亡对于逝者来说不过是一次安稳的长眠,留在世上的生者才会陷入难以挣脱的噩梦。他的快乐本来就那么少,她不希望自己的死亡再次成为一把凌迟他的刀,日日夜夜折磨着他的余生。   幸好,幸好。命运终究还是怜悯了他们一次。   见到她睁开眼睛,斯内普的身体不自觉地就向她靠过来。   “感觉怎么样?”他在她的脸上仔细地搜刮着,怕她藏起一些不好的蛛丝马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卡罗尔认真地感受了一下,只觉得一切都好,钻心咒造成的极致痛苦没有在身体里留下任何不适之处,嘴里和身上的伤也都被治愈了。   她舔了下唇,只有舌尖泛着苦意。   抬手看了眼时间,将近八点,卡罗尔心下了然。   虽然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获救的,但斯内普没有立刻唤醒她,而是喂她喝了舒缓药剂,清除了钻心咒留下的肌肉和神经疼痛,让她以最佳的状态自然苏醒。   “坦白说,比我平常的状态都要好。”卡罗尔一身轻松地坐了起来,发现自己正在旅馆的房间里,床头摆着她的魔杖和手包,身上已经换了宽松的衣服,还做了简单的清洁。   斯内普说:“是布拉德利主席请来的治疗师帮你做了检查。”   这有什么好急于解释的。   卡罗尔好笑地想。   难道她还会以为是他做的吗?她可没忘了,他在梦里都替她抓着领子呢。   “噢,是吗?这次真的要好好感谢她。”卡罗尔一本正经地说,“你呢?能和我说说后来发生的事吗?”斯内普正要开口,她补充,“先告诉我你有没有受伤。”   斯内普的脸上浮现出笑意,“没有。”然而笑意转瞬就退去了,他的两片唇紧紧地绷了起来,声音低沉,“一丁点都没有。”   他情绪变化的原因并不难猜,但卡罗尔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听他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下他找到并成功救出她的经过。   “他们三个现在都还活着?”她问。   “活着。”斯内普语气厌恶地回答。   “暂时关押在美国魔法国会吗?”卡罗尔思索着,“不知道布拉德利主席会不会让我们把他们引渡回国。”   在她的地盘抓到三个食死徒,对弗洛伦斯来说也算是一项政绩。如果英国魔法部想要带他们回去审判,肯定要让她和斯内普出面去谈,毕竟是他们两个制服的食死徒。   斯内普领会到卡罗尔的意思。   “金斯莱还没有对此做出反应。”顿了顿,他又说,“或许只是没在我面前表现——我不确定,我没注意这些。”   向来观察敏锐的人居然说自己对周围人的态度一无所知。卡罗尔含笑轻扫了斯内普一眼。他好像都没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句多么动听的情话。   “今天是正式进行选举的日子,会议是几点开始?”她不动声色地问。   斯内普显然还是不知道:“你打算参加?我去问一下金斯莱——你的身体确定没问题吗?”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我能确定我的,但不确定你的。”卡罗尔探身,朝斯内普伸出手。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她相信斯内普绝对能预判到她的意图,但他的反应似乎有些迟钝,或者说,他像是被施展了定身咒,连眼睛也没有眨动一下,任由她的手指轻轻落到了他的脸上,温柔地抚摸着他眼下的阴影。   “你看起来很疲惫,西弗勒斯。”卡罗尔柔声说,“或许你该休息一会。”   他肯定整整一夜没有合眼,明明他可以在睡梦中与她相见的——是担心还有意外发生吗?   斯内普没有争辩。   卡罗尔的话于他而言似乎是一种指令,他近乎温驯地闭上了眼睛,睫毛缓缓地垂了下来,像一只蝴蝶停在了她的指尖,细微地轻颤着。   ……她说的休息可不是这个意思——但这不重要了。   有些时候,言语是多余的,无言的姿态便是一种予取予求的示意,一种满怀期待的邀请,一种隐秘而热烈的恳求。   卡罗尔用目光细密地描摹着斯内普的脸。   他对自己露出了怎样的神情大概是毫无所觉的。   她也是从他身上才发现,原来极致的隐忍只需要泄露出一丝欲望便会转变为极致的性感,无懈可击的人一旦卸下防备便等同于婉转乞怜,凶猛的野兽仅仅袒露出柔软的腹部,便是难以形容的甜美和诱人。   为什么要拒绝一个不会伤害你,只会给你带来快乐的诱惑呢?   卡罗尔情不自禁地向他挨近。   就在她的唇即将贴上他的时。   “咚咚咚。”有人敲门。   斯内普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向后仰去。   他有些烦乱地说:“我去开……”   “去他的!”卡罗尔说。   她一把抓住他的领带把他拽了回来,飞快地吻住了他。   于是斯内普明白了,再真实的梦也比不过现实。   唇舌只是轻轻一碰,他的大脑就像是烧开了的茶壶,一边发出尖锐的鸣叫,一边冒着沸腾的水泡。潮热的水汽把他的所有理智、所有思维都冲散了,他的身体一阵酸麻,一阵滚烫,一阵发软,一阵发抖。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却又有什么在他体内疯狂地滋长着,躁动地想要挣脱束缚。   他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该做什么,只能顺应着心底的渴求,用力地抱紧她,竭尽所能地回应她,摈弃世界上所有与她相比都不重要的东西,只全身心地感受着她。   在快要窒息的幸福中,斯内普忽然生出莫名的不安。   他惶恐地暗暗祈求,如果这种幸福需要代价,他愿意支付能给的一切——不管是给谁。   浑噩又掺杂着清醒的沉醉叫人欲罢不能,卡罗尔吸着斯内普的舌尖轻轻咬了一下,斯内普激烈地一震,后知后觉到自己的纠缠已经近乎毫不羞耻,连忙不舍又仓促地松开了她,急喘着拉开了一点距离。   卡罗尔舔了舔有些肿胀的嘴唇,心想她本来只是打算浅尝辄止的——但这也不重要了。   看着斯内普满面潮红地半闭着眼睛,红润的嘴唇这时看上去倒没那么薄了,只是再抿紧一点的话似乎就要渗出血来,凌乱的额发黏湿地贴在他的脸上,皱得不成样子的领带在胸膛上剧烈地起伏。   这个人——怎么回事啊——   卡罗尔没忍住又狠狠地亲了上去,而这正是斯内普所渴望的,他立即用更热烈的动作予以回应。   劫后余生难道不值得庆祝吗?这种时候不接吻的话才是一种罪大恶极。卡罗尔在心里给自己找着理由。   只是门外的人用加重的敲门声提醒他们,要是再不开门的话可能会给外面的人增加不必要的忧心。   两人只好意犹未尽地再次分开。   卡罗尔拿起枕边的魔杖给斯内普整理了一下仪容。   “你去开门,我去换衣服。”她气息不稳地低声说,魔杖的杖尖抵在斯内普的领带上,给他重新打了一个平整的领结。   “好。”斯内普嗓音低哑地说。   卡罗尔下床,脚步轻盈地走进了卫生间,这才发现镜子里的她看起来也没比斯内普好多少。她听见斯内普小声地清了清嗓子,片刻后,他打开了门。   “西弗勒斯。”金斯莱的声音隐约传了进来。   “抱歉,金斯莱。”斯内普镇定地说,声音听不出异样,“可能是太累了,我休息了一会。”   你对“休息”的定义可真是与众不同。卡罗尔一边洗漱一边想。   “怪不得,你现在看起来精神还不错。”金斯莱似乎没有怀疑地说,“你说卡罗尔差不多会在这个时间醒来,她醒了吗?”   “醒了,她正在为参加会议做准备。会议几点开始?”   “九点。”金斯莱有点担忧地说,“她的状态可以应付吗?”   “应该。”斯内普模棱两可地回答。   当然。卡罗尔梳着头发。既然刚刚他们俩能吃得消一场激吻,应该也能吃得消一场并不激烈的会议。   给自己换了身风格干练的套装,又变出一副眼镜架在鼻子上,卡罗尔收拾妥当,走出卫生间,以饱满的精神和金斯莱打了个招呼。   “卡罗尔,真高兴看到你没事。”向来沉稳的金斯莱难掩激动地过来拥抱了她一下,“原谅我的愚蠢,我竟然选了普雷查德当助手。”   卡罗尔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既然他们打定主意要对我们动手,不管你选择谁,他们都会找到机会。”   金斯莱难以释怀地叹了口气。   “好了,让我们来谈点更重要的事。”卡罗尔看了眼关上房门走过来的斯内普,“赶在会议开始之前。”   商议了半个小时后,三人一起进入了会议举办的地点。   这是一个明亮而巨大的圆形会议厅,桌椅整齐排布着,最前方竖着一座象征着国际巫师联合会的雕像,雕像前摆着一张高高的讲台,各国的巫师正在陆陆续续地就坐。   九点钟,弗洛伦斯准时地走上讲台。   比起晚宴时的亲切,这个场合的主席看起来更加威势凛然。她有条不紊地先陈述了一番会议的目的和宗旨,跟着说明了目前国际巫师联合会在各个国家的成员人数,以及今年空缺的席位数。   接下来,她就挨个报出候选巫师的名字,巫师们从座位上站起来,介绍自己的身份并发表演讲。大抵就是告诉大家自己做出了哪些杰出的贡献,在自己的国家拥有怎样的名誉、地位和影响力,对于国际事务的看法和主张之类的,间或回答其他巫师对于演讲内容提出的疑问。   演讲结束,所有正式成员就要在自己面前的选票上写下赞成或是反对,选票会自动飞进弗洛伦斯面前的一个透明箱子里,这个魔法物品将会公正地统计数据,并把最终结果显示成巨大的红色文字。   这个过程是漫长而枯燥的,不同国家的巫师用不同口音的英语,说着诸如“发现了莫特拉鼠的变异分支”、“复原了几条残缺的古埃及咒语”、“对独活草和白蒿进行嫁接培育了新的品种”之类的,让一部分巫师点头一部分巫师摸不着头脑的成就。   就卡罗尔观察到的,不止一个年纪偏大的巫师打起了瞌睡,又在台上的主席高声说“开始投票”时惊醒,随意地在选票上写下意见。对比一直保持着全神贯注的主席,卡罗尔深感有些位置确实不是那么容易坐的。   斯内普也听得还算认真,时不时就陷入沉思。但偶尔也会听完两句就不耐烦地轻喷鼻息,在卡罗尔看过去时不发出声音地挖苦:“大错特错!”   他的表情也在同步地说:“浪费时间!”   卡罗尔推了下眼镜,努力维持住严肃的表情。   幸运的是英国的席次靠前,三个人不用枯坐一天。   金斯莱最先站起来,简短地自我介绍后,他语气沉着地说了说凤凰社和伏地魔的战争中自己做的事,给出了自己亲手抓住的和送进阿兹卡班的食死徒人数,引发了几声低呼。   最后,他说:“目前英国魔法部对在逃的黑巫师发出了九份通缉令,今天凌晨,此次与我一同前来的卡罗尔·弗洛加特女士和西弗勒斯·斯内普先生,在弗洛伦斯·布拉德利主席的鼎力协助下,又成功戳破了黑巫师的阴谋报复,顺利地抓捕了三名逃犯,撤回了三份通缉令。此次英国魔法部与美国魔法国会的通力协作,友好配合,让我更加相信,全体巫师的光明未来,不在于一个人或者是一个组织、一个国家的力量,暴力只能终止暴力,和平的开创和延续需要所有巫师们放下私心与成见,朝着一致的目标共同努力。”   会议厅里响起了掌声,弗洛伦斯露出微笑,点头说:“精彩的发言。在此我也要对沙克尔先生、弗洛加特女士和斯内普先生表达感谢。我想大家也听说了,昨天的晚宴其实危机四伏,有数名黑巫师意图扰乱会场,破坏我们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平静局面。而这三位优秀的巫师主动与我国的傲罗合作,成功阻止了一场可能发生的混乱。在此我想说,不管是谁,不管怀有什么样的意图,只要阻碍了魔法界的和平与发展,我都会将那人视作仇敌,不死不休。”   带有警告意味的话语回荡在偌大的会议厅里,像鞭子一样给心思浮动的人狠狠抽了一记。   在凝重的氛围中,弗洛伦斯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开始投票。”   金斯莱成功当选。   随后的卡罗尔和斯内普也是同样。   卡罗尔在起身致谢时对上弗洛伦斯的目光,如同昨晚那样,两个女人再次相视一笑。   今天的会议结束后,三人前往魔法国会和弗洛伦斯做了一番讨论,最后达成共识,三名食死徒和奈杰尔都交由英国魔法部处理,美国魔法国会不做干涉。   这个结果让金斯莱松了口气。总不能让别的国家来审判英国魔法部内部与食死徒勾结的丑事,那样的话,回去后《预言家日报》肯定会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希望我们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弗洛伦斯的目光在卡罗尔和斯内普之间扫了一眼,“这是个瞬息万变的时代,我们需要更多年轻能干的巫师来处理国际事务。”   卡罗尔露出赞同的微笑,斯内普态度郑重地说:“我们一定会尽力配合主席的工作。”   正事处理完毕,卡罗尔申请对奈杰尔进行探视。   她走进了牢房,看到抱着双腿坐在床上的奈杰尔,这让她不由地想起了梦里去过的那间牢房,斯内普几乎也是坐在相同的位置抬头看她。   不同的是奈杰尔满脸泪痕,表情惊惶。   “弗洛加特女士。”他松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说,“我知道您会没事的。”   “因为你立下的牢不可破咒?”卡罗尔平静地说,“我必须说它没起到你想要的作用。”   奈杰尔低下头,喃喃地说:“是吗?”   “而且我也不认为你真的完全没想过这个可能。”   奈杰尔陷入了难堪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给自己找到了分量充足的理由,鼓起勇气直视着她说:“要达到崇高的目的本来就是有所牺牲的。就像邓布利多校长,他为了打败伏地魔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我也可以!我做这一切并不是为了满足自己报复的私心,而是希望能让霍格沃茨的所有学生免受一位心胸狭窄、行事不公、疾言厉色的校长的压迫,我不愿意再有像我一样的孩子,在学习知识的过程中感受到的不是快乐,而是恐惧。”   卡罗尔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流露出失望。   “如果说之前我还觉得你只是天真偏激,一时走错了路,那么现在我对你改观了。普雷查德,你的人品确实相当卑劣。”她不留情面地说。   奈杰尔霎时脸色一白。他不服气地叫嚷起来:“你凭什么这么说,女士?明明——明明是你被感情蒙蔽住了眼睛,立场偏颇,你冷漠地无视了他对别人造成的深刻伤害,你在毫无原则地袒护斯内普!”   这番激烈指责并没有引起卡罗尔任何表情的变化。   “这样想是不是会减轻你因为牵累到我而产生的愧疚感?”她冷淡地说,“是不是把我作为达到所谓的‘崇高的目的’的必要牺牲,更加具有正当性了?”   像是被说中了心思,奈杰尔狼狈地转过脸。   “请明确被你借用的词语的概念,普雷查德。”卡罗尔口气冰冷,“当事人知情并同意的才叫牺牲,否则就是利用。同样,你为之奋斗的人都认可的目的才是崇高,否则就是把他人当做借口的自私。你把霍格沃茨当做借口,利用我达成你自私的目的,居然还把自己抬到和邓布利多一样的高度自我满足,你的人品为何不能评价为卑劣?”   奈杰尔张着嘴,像是有些喘不上来气。   “可是——”他仍然不愿意就这么否定自己,艰难地争辩,“可是你不能否认,你无法否认,斯内普根本不适合当校长。他只会让霍格沃茨重蹈过去的悲剧,让每一个学生的成长和未来都笼罩着他的阴影。”   卡罗尔既吃惊又好笑地说:“我为什么不能否认?你的看法就是真理了吗?你觉得他不适合,你可以通过任何合理合法的途径抗议,哪怕是提出决斗,我完全没有意见。我认为他适合,我自然也可以无条件地支持他,哪怕向你提出决斗。我尊重任何一个人评判他的权利,同样,没有任何人可以剥夺我维护他的权利——这才是正义。”   在奈杰尔的哑口无言中,卡罗尔慢慢地说:“普雷查德,衡量一个行为的正义性的,从来不是它的目的是否高尚无私,而是它的手段是否正当。”   奈杰尔沉默着又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无话再说,卡罗尔转身准备离开牢房。   但在拧动把手之前,她还是忍不住回头说:“普雷查德先生,请问你相信努力就有回报吗?”   奈杰尔微微抬了点头,从胳膊的缝隙里看着她,像在斟酌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过了许久,他说:“是的,我相信。”   卡罗尔笑了下,说:“不管你是否承认,当你相信它,就说明有人认可了你的努力并褒奖了它——我想,这就是西弗勒斯成为校长的意义所在。”   她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本来负责看守牢房的几个傲罗不知道为什么围在了斯内普身边,她走过去,听到有个人在说:“……昨天晚上你飞来飞去的那一招叫什么?我得说它酷极了。介意传授一下吗?”   “……”斯内普的眼睛已经朝她看了过来,眼神仿佛在对她发出疑问——这就是美国人吗?   他语气平平地说:“不介意,但不保证你能学会——抱歉,请允许我先告辞。”   他快步走到了卡罗尔身边观察了一下她的脸色。卡罗尔冲那几个傲罗互相点头致意,和他一起往外走。   直到离开了魔法国会,两人漫步在纽约的繁华街头,卡罗尔才好奇地问:“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斯内普补充了一些早上没有跟她细致描述的情况,尽量不让自己的口气显得太过吹嘘自夸。   卡罗尔若有所思地说:“你知道你让我想起了什么吗?”   斯内普稍作思考,没想出来:“什么?”   “哥谭市的蝙蝠侠,暗夜中无情的复仇者。既有追随者,也有敌人。”卡罗尔煞有介事地在脸上比了个面罩,“刚好还是在美国。”   “……”斯内普对她投以无语的一瞥,平静地说,“看来你小时候真的很向往成为神奇女侠。”   卡罗尔并不否认这一点。“谁年轻时候还没有过英雄主义的幻想呢?”她笑着说。   斯内普回忆了一下,发现他也不好绝对地说自己就没有,只能说:“有些想法之所以会被形容为‘孩子气’,是因为它只适合天真的孩子。”   “还有某些幸运的成年人。”卡罗尔歪着头,冲斯内普眨了眨眼睛,“譬如发现英雄真的存在的我。”   斯内普微怔,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做出窘迫的反应。他在一个蛋糕店的橱窗外停下脚步,专注地看着她,目光里裹着某种比糖霜还柔软的意味。   “我知道你在宽慰我,卡罗尔。”他轻声说,“不必这样。我还没有虚弱到把那些低劣之人的恶意归咎于我自己,再用自怨自艾的姿态博取你的同情。我只是——”他停了会,像是在思索能够确切形容自己心情的词句,“可能也犯了一些英雄主义的毛病,竟然想要把你的安全完全置于我的庇护之下,并因为我没有这个能力做到而感到恼火——这很可笑,我知道,我不该有这样狂妄和天真的想法。”   卡罗尔听完一时没说话,只是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斯内普以为她误解了他的意思,连忙说:“当然,我并不是认为你需要我的保护,这次的意外是一场精心的布局,以你的能力完全能够——”   “我明白你在说什么。”卡罗尔打断了他。   斯内普微微放松。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我相信我没有。”卡罗尔语气笃定,“你在说你爱我,正如我也以同样的心情爱着你。”   血色像潮水一样漫上了斯内普的脸,潮水之上,是他眼中涌动的波澜。   卡罗尔也感到耳朵有些发热,心跳的节奏不受控制地紊乱起来,喉咙仿佛被刚才说出来的热辣话语烫到一样微微发紧。   但她仍然大胆地、直勾勾地望着斯内普,慢慢地说:“是这样吗,西弗勒斯?”   她的语气带了一些寸步不让的逼迫,卡罗尔意识到了这点,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以为这么多年的潜伏和等待早已浇灭她的冲动,磨平她的棱角,她以为她可以继续保持这样无可挑剔的耐心,等他坦然地向她走来。   可这分明不是她的本性。   她从不喜欢等待,无论再过多久,也永远无法习惯忍耐。如果说面对黑暗和痛苦必须如此,但爱为什么也要辛苦按捺呢?她是如此渴望他,就像被困的候鸟渴望着一场盛大的迁徙。   她已经等不及要去爱他。   迎着卡罗尔毫无避忌的灼热目光,斯内普的皮肤和心口都发着烫。   他忽然想起来他们在梦中的那场对话。   他们并肩坐在大海中的礁石之上,她以同样深信不疑的态度对他说:“你是独一无二的那个人。你也会是某个独一无二的人无可替代的需要。”   此时他终于明白,原来真正的需要不是用一个人来填补另一个人生命中的缝隙,使之成为毫无缺憾的圆满,而是在彼此贴近又相互独立的两个灵魂之间,每一句低语都能得到聆听,所有的情感都有最真挚的回应。   是她让他明白,他的灵魂既不需要沉重的砝码来增添价值,也不需要无畏的勇气来证明它有爱或被爱的资格,他踽踽独行过的那些岁月,不过是在进行一场漫长的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与她相遇的时机。   爱意永远会在他们之间迸现。   深深地吸了口气,斯内普再无躲闪地与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对视。   “很抱歉我没能说得更清楚一些,这本不应该由你来问的。”他清晰有力地回答:“是的,卡罗尔,我爱你。”   卡罗尔毫不犹豫地摘掉眼镜,扑进了斯内普的怀里,就像橱窗里蛋糕上的那对小人一样,他们紧紧相拥在了一块儿。   不用再找什么理由,世界允许任何相爱的人热烈地亲吻。   作者有话说:   主线剧情到这里算是结束了吧,正文可以说是完结了。   接下来你们懂的,就是一些满足作者癖好的,甜得掉牙的快乐日常。   感谢你们的一路陪伴。   么么啾。   ————————   感谢在2023-09-29 00:01:50~2023-10-02 10:08: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苏荼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泠零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林黛玉倒拔垂杨柳、靖川、哀乐青年、村口老白、jihuai、我怎么还存在该昵称、中衽、38561981、默默默默默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奶油栗子 20瓶;听雨眠 12瓶;123456、洋YANG 10瓶;霜落 5瓶;45度仰望天空的熊猫 4瓶;微吟短歌、68886767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正文完结感言   ◎啵啵啵◎   这是我的第三篇完结感言,也是我的第二篇斯内普同人。虽然评论里总有读者感谢我给了斯内普一个美好的人生和结局,但我心里知道,其实是我应该感谢斯内普。   和我笔下的所有女主都不同,我是个性格有些软弱的人,天性由自卑和羞怯主导,很容易陷入自我怀疑和自我否定当中,既敏感多思,又犹豫不决。所以我的女主才会都近乎于无坚不摧的强大,我仰慕她们,向往着成为那样的人。一直以来,我都在借由治愈斯内普来治愈我自己内心深处的创伤和痛苦,当他一次又一次从命运的束缚中挣脱时,我的不安和恐惧也渐渐被抚平。在他的孤独和困惑得到聆听,坚定地走出迷茫和挣扎的同时,他也将我从无人知晓、无人理解的自我崩溃中拉扯出来。表面上看是我创造的女主在帮助他,实际上,每当我对他有了更深刻的理解或者是新的认识,推动他的那股力量就会反哺于我,可以说,我能保持精神的稳定,有大半要归功于我的女主和斯内普。   还有一半当然要归功于你们。每一位耐心地阅读我的文字,给我留言,与我互动,肯定我书写的故事和塑造的人物,毫不吝啬地表达喜爱和称赞的读者,都是支撑我的精神支柱。直白地说,我每次陷入情绪低潮觉得人生惨淡的时候,去评论去看看你们的夸夸,总能让从中汲取一些情绪养料,让我在低谷中获得短暂的平静和满足——或许这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双向治愈吧。   这篇文比起前两篇来说,自我感觉算是稍稍地进步了一丢丢,前面的几个梦境写得我头很秃,因为我并不擅长独立构建一个世界。四个梦境象征了斯内普的四个困境,原生家庭,校园霸凌,人生选择,爱与被爱。然而,进入他梦里的卡罗尔,并不是以“拯救者”的身份去救赎他,给他指明人生方向的——就像卡罗尔对哈利说的那句话,他被“安排”得够多了,不需要再来一个人安排他的未来。卡罗尔需要做的仅仅是倾听他的苦难,理解他的选择,以平等尊重的态度与他交流,共同探讨人生的困惑。在我看来,对于斯内普来说,他需要的只是这些。至于梦境之后的现实,则是着眼于不可改变的过去和无限可能的未来,卡罗尔和斯内普都有各自的懊悔和伤痛,但就像邓布利多对卡罗尔说的,人生广阔,不要因为一时的失去,就抗拒和否定任何人与事对于一个人的意义。   不过比起进步之处,这篇文里还是不足之处更多一些,有很多想法我自己都是模模糊糊的,在写的过程中就很难把一些观点给写透彻。但这是由于我自己的思想深度不够,眼界阅历不足导致的,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多看看文学名著,多思考去弥补。希望在写下一本时,我能对自己更满意一些。   好了,废话就说到这里。接下来就是不定期掉落甜甜番外——我写文最享受的就是番外,我还是最喜欢写平静温馨的日常相处。这本应该也会出定制,不过最早也会等到年后,想要的人可以留意围脖通知。   最后的最后,再次感谢大家的喜爱和支持,期待下一个故事还能与你们相遇。(在这里手动唱一首《月亮河》给你们。)   啵啵啵。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0-02 10:08:41~2023-10-03 16:26: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苏荼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中衽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怎么还存在该昵称、渝 2个;言言、总是做梦的妍酱、鱼狗猫喵喵喵、林黛玉倒拔垂杨柳、靖川、38561981、DoloresL、之之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O. 楚凝 50瓶;一个坏女人 20瓶;洋YANG、最爱麻辣小龙虾 15瓶;123456、让我康康还有哪个男神、Akira 10瓶;搞猫达人 5瓶;花花虫 3瓶;阿数你看看我看看我啊 2瓶;微吟短歌、羽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番外 📖 第71章 回家   ◎两个相互吸引的灵魂总能以任何方式相遇◎   会议结束的当天,卡罗尔、斯内普和金斯莱连晚宴都没参加,坐上夜骐马车,三人轮流驾车连夜赶回英国。   在罗巴兹刚进办公室,还在吩咐助手给他泡咖啡的时候,他们冲进去把他捆了个严严实实。看到神气活现得比他更像个坏蛋的斯内普,罗巴兹立刻意识到事情败露,脸色灰败下来。   “这次不用劳烦你派人来邀请我了。”斯内普彬彬有礼地嘲弄道,“我一定会准时出席你的审判。”   真记仇。卡罗尔心想。她喜欢。   成功逮住了人,三人便互相道别,各自去忙自己的事。金斯莱终于可以捋起袖子好好打扫魔法部,表情踌躇满志。斯内普则要回去忙O.W.L.和N.E.W.T.的成绩统计,还有回复一大堆的职位申请信——他不仅发布了黑魔法防御课和麻瓜研究课的教授招聘,还准备在下学期给每一位教授都招聘助教。   “等考察过助教的资质以后,可以逐步将五年级以前和五年级以后的教授分开。”在回国的马车上,斯内普和卡罗尔大致说了说接下来的安排,“可能还要再招两个城堡管理员,负责日常维护和学生的纪律管理之类的事务。我想让教授们将精力更多地集中在授课上,而不是被无关于他们本职工作的事牵扯进去。”   卡罗尔深思过后认可了斯内普的计划,并建议:“别忘了医疗翼,庞弗雷女士一个人实在太过操劳。”   “这个建议合情合理。”斯内普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我认为很需要一封来自院长女士的推荐信。”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   “这可不行,我们圣芒戈的每一位治疗师都很宝贵,哪怕是还在实习期的。”卡罗尔先是断然拒绝,随后又像是考虑到斯内普在她这儿多少有几分“情面”,勉为其难般地说,“不过,霍格沃茨要是愿意给圣芒戈推荐几个擅长烹饪的家养小精灵,我也不是不能考虑。”   斯内普用不可捉摸的眼神看着卡罗尔。原来当她愿意拐弯抹角的时候,油滑程度可以不下于任何一个政治家。   卡罗尔也微笑着与斯内普对视,心想他们俩也不知道到底谁等着谁呢。   片刻后。   斯内普伸出手:“合作愉快。”   卡罗尔握住:“携手共赢。”   手便就这么握着不松了。   卡罗尔回到圣芒戈后,凯瑞过来和她汇报了一下这两天的工作,知道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医院里一切井井有条,她心里一松。正打算先回家休息,凯瑞紧接着就告诉她一个悲惨的现实——医院的财政快赤字了。   这两年里圣芒戈没有收到一笔来自社会的捐款,凤凰社和食死徒在魔法部的那场战斗还把魔法兄弟喷泉都给毁了——要知道,以前巫师们每个月扔进喷泉里的加隆都几乎够给治疗师们开工资。   偏偏这两年里送来圣芒戈的危重伤者还特别多,他们付的诊费仅仅是药费、护理费、床位费,这些钱用来维护圣芒戈的日常运转可不够——比如她刚刚改造完成的电梯。   得了,别回家了。   卡罗尔心平气和地坐回自己的办公椅。   “让我想想。”她镇定地安抚凯瑞,“不用担心,我有想法。”   就这么在办公室里写了一天的“抢钱计划”,譬如跟魔法部沟通,把从食死徒那收缴的财物一部分捐助给圣芒戈,譬如给圣芒戈开通产妇陪护、家庭医生、保养药品、儿童体检等服务。总得来说,通过一切合理合法的方式给圣芒戈增加营收。   快到下班的时候,过来给卡罗尔送值班表的琼安提醒了她。   分别的时候,她和斯内普约好如果不忙的话可以一起吃个晚饭,但她现在更想把手头所有需要她批复的文件一起处理掉,而不是搁置到明天。   思忖过后,卡罗尔挥动魔杖,念出咒语:“呼神护卫。”   一股暖意从手臂流向魔杖,随即从杖尖喷出一只由雾气凝成的动物。   卡罗尔愣了一下。   一只笼罩着银白光芒的薮猫正在慢条斯理地绕着她踱步,它皮毛光滑,身材劲瘦,姿态凛然而机警,晃啊晃的尾巴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小腿,注视着她的目光既专注又沉静,隐隐透着温柔。   这——是她内心深处对斯内普的印象?真意外,她还以为会是只大蝙蝠呢。   卡罗尔忍不住弯下腰,伸出食指挠了挠它的下巴——当然的,并没有毛茸茸的触感,但薮猫依旧像是被搔中了痒处一样,扬起头,耳朵抖了抖,尾巴尖环绕着勾住她的脚腕。   啊,可爱。她露出微笑。   真可惜守护神不能变化出颜色,不然这只薮猫应该是黑色的。   “去吧。”卡罗尔轻声说。   薮猫知晓主人的心意,修长的四肢踏空飞起,灵巧敏捷地穿过了墙壁,如一道闪电劈开空间,朝着自己的目的地穿梭而去。   半个小时后,卡罗尔若有所觉地抬头,看到另一只守护神破空出现,威风又轻盈地跳跃到她的面前。   她差点以为这是她自己的守护神——没变化之前的。   这是一只非洲羚羊,它高昂着头,身姿沉稳而矫健,体态高大而优美,一对螺旋形状的尖角仿佛被打磨过一样锐利。它安静地看着她,神态间有种意味深长的悠远,仿佛认识了她很久,尽管沉默着,却在无言中流露出信赖与亲昵。   它用独属于斯内普的低柔嗓音说:“我知道了,早点休息,明天见。”   羚羊渐渐消散在空气中,卡罗尔对着它消失的位置出神地看了好一会,才带着些许怅然地自嘲一笑。   明明说今天不见面的是她,现在想立刻见到他的也是她。   摇了摇头,卡罗尔晃去脑子里的念头,收拢思绪,继续专注于手头的工作。又过了两个小时,她终于把一切事务都处理完毕,身体疲惫但神清气爽地收工回家。   她在伊芙琳那蹭了顿晚餐,回到公寓本来想和伊洛拉也亲热一下,然而它并不是忠诚守家的小狗,也不知道去哪里撒欢了。   难得的热情却遭扑空,卡罗尔只好怏怏地洗了个澡,打着哈欠滚进柔软的床上。大概是这段时间精力消耗过度,几乎只是一闭眼,她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意识复苏的时候,她出现在了熟悉的街道上。   看了看招牌上写着“伊芙琳咖啡厅”的店面,以及正在里面忙碌的伊芙琳和她的未婚夫,卡罗尔眯着眼睛仰起头,天空晴朗,阳光明媚,和煦的微风轻轻拂动发丝,像情人多情的手指。   这里的雨终于停了啊……   虽然穿着睡裙,赤着脚,卡罗尔却感到无比自在,这个空荡洁净的世界像个乌托邦的后花园,她不仅得到了没有限制条件的准入许可,还清楚整个世界都对她充满着善意。她踩在干燥的地面上,心情愉快地向前走。   之前放着《贝尔斯通之狐》的电影院,门口的海报换成了《远大前程》,曾演出《耶稣基督巨星》的剧院正在上演着《费加罗的婚礼》。她路过一个喷泉,正蹲在那儿玩水的小女孩瞅见了她,欢快地提着篮子跑了过来。   “女士,又见到您了。”她开心地说。   “我今天没有带钱。”卡罗尔抱歉地指了指自己的睡裙。   “不用钱。”小女孩把篮子塞到了卡罗尔的手里,表情和口气都很认真,“最后一朵玫瑰,女士,它一直为您留着。”   卡罗尔看着篮子里的那枝玫瑰,枝条上的刺已经细心地剔除干净,艳红的花瓣上挂着水珠,正以最热烈的姿态绽放着。   她欣然道:“谢谢你,我收下了。”   小女孩活泼地摆手道别。   卡罗尔挎着篮子继续前行,从唱片店门口走过时,她听到从里面传出来的歌声也换了。   “……你走近我,犹如晨曦穿过夜空   如太阳般耀眼,超脱于梦境而浮现在现实   你即是唯一,你就是唯一   说过我爱你,但我在说谎   因为我心中的感情远多于爱   说过我爱你,但我是错的   因为爱的感受不曾如此强烈……”   记性真好,是上次他们夜游城堡时随身听里放的歌。   卡罗尔微笑着跟着旋律轻轻哼唱起来:“说过我爱你,但我在说谎,我的灵魂已疲于这徒劳的努力,语言怎能表达我心中的感情……”   街角转弯,卡罗尔看到了不远处的斯内普。   他站在路灯下,面朝着圣芒戈的橱窗,眉眼松散,神态安宁,看上去略微有些走神,但他正在想的应该是一件令他开心的事,因为他的唇角微微地向上翘着,仿佛橱窗里的那个模特假人正在冲他做鬼脸。   看来为今天不能见面而失落的不只是她。   脚步加快,卡罗尔像那只羚羊守护神一样轻盈地跑了过去,几乎是在斯内普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扑进了他的怀里。   “西弗勒斯。”她雀跃而满足地说。   斯内普本能地搂住她,小心地用目光在她脸上仔细辨别了一番。   “卡罗尔?”他似乎终于确定了怀里这个人不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又是惊喜又是懊恼地说,“抱歉,我大概是不小心睡着了……而且,我以为——”   “以为我会封闭大脑?”卡罗尔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尖,注意到他的喉结快速滚动了一下,“还是以为,也许我也想要见你?”   “都有。”斯内普诚实地回答,并且诚实地忠于自己的想法,贴上了近在咫尺的唇,“我没办法否认,我有多期待着后一种可能。”   他们交换了一个绵长而轻柔的吻。   分开的时候,卡罗尔轻笑着说:“要是你早点这么‘不小心’的话,说不定你早就能发现,你的期待并不难以成真。”   斯内普微怔。   “我从来没有刻意地在睡前清空思绪。”卡罗尔的语气里带着点“揭露真相”的得意,“我在跟自己打赌,要过多久你才能知道这件——当然啦,我也不是每一晚都在想着你。”顿了顿,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快乐,“比我预想的要快。”   斯内普深深地望着那双褐色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低低地说:“你该对我多一点同情心的,促狭的女士。你不知道自那天之后,夜晚对我来说是多么难熬。要命令自己的大脑不去想一个人,就需要找一些更吸引人的东西去想,比如晦涩的书籍,新奇的发明。”   他的手指缱绻地插进她的发间,发出一声无奈的、充满柔情的叹息:“可是卡罗尔,你的名字总能偷偷藏在古老深奥的拉丁语长句之中,或者是忽然就混进了复杂的操作步骤里。我总在猝不及防地想到你时惊醒过来——我想,我大概已经没办法做没有你存在的梦。”   卡罗尔简直要举手投降。   梦境里的斯内普说起情话来让她都要招架不住了——最要命的是,他根本不觉得自己在说情话,他的潜意识只是在坦率地表述自己的真实想法,而这些没有丝毫矫饰的话足以反复击中她的心千百次。   感觉耳根热了起来,卡罗尔转移话题说:“你在哪睡着的?如果是趴在桌上的话最好还是换去床上,不然明天身体要不舒服了——你还记得我们明天要去做什么的吧?”   “靠在床上看书。记得。”斯内普显然不打算醒,一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她脸上的那抹红晕,把它揉得像篮子里的玫瑰,越发的艳丽起来。   “你的脸好烫,卡罗尔。”他语气平平地说,“我的手指被你捂热了。”像是在单纯地陈述一个事实。   吃不消,真的吃不消。   心跳控制不住加速,卡罗尔偏过脸,含住他的拇指,报复般地轻咬了一下。   斯内普浑身一震。   下一秒,卡罗尔身体失重落空,躺在床上睁开了眼睛。   啊……这就醒了?   卡罗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她老老实实地用上大脑封闭术,继续睡觉——今晚还是别再做梦了,她急需一个充足的睡眠。   一觉睡到天亮,卡罗尔感到身心舒畅的同时有些奇怪,伊洛拉居然没有热情地提供殴打叫醒服务?她走到客厅,四下找了一圈,没看见猫头鹰的影子。   玩疯了也得回来睡觉吧?卡罗尔有些担心地拉开窗帘,先在对楼的屋檐上找了找,再撑着窗台探出身体往下看,想看看她会不会躲在哪个招牌后面玩老鼠。   找到了!   卡罗尔微微睁大眼睛。   黑白的眼镜鸮停在楼下的长椅上,而在她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夏日的清晨,依旧一身沉闷黑色的斯内普交叠着双腿靠坐在长椅上。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手里拿着一袋似乎是从旁边的便利店买的生培根,正撕着肉条扔到猫头鹰的面前。伊洛拉冷冷地瞧着他,很是不屑于这种收买,一人一猫头鹰就这么互不容让地对峙着。   像是察觉到头顶的注视,他们同时抬起头。   伊洛拉扑腾着翅膀飞到窗台上,愤怒地尖叫,像在骂骂咧咧地告状。斯内普则对这番辱骂无动于衷,只是平静而专注地望着她——果然很像她的新守护神。   卡罗尔抱着伊洛拉顺毛安抚,眼睛却看着下面。   “等我一会。”她笑着说,“我马上下来。”   注视着窗边的人影飘然离开,斯内普起身将那包培根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随后走到公寓的入口,继续耐心地等待着——他享受这个过程,等待一个必然会到来的人是一件让人每时每刻都在加深喜悦的事,尤其在深知对方也是抱着同样的心情的情况下,这份喜悦便像山谷里的回音,永远不会落空。   等了或许只有几次呼吸,斯内普看到从电梯里走出来的人。她穿着简洁的黑色裙子,魔杖挂在总是随身携带的包上当成装饰,长发慵懒地披散着,没戴那副冷冰冰的眼镜,脸上稍作了一些妆点,表情在轻松之间,又掺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动人神色,与平时的样子很是不同——仿佛是一种不用言语和行动表露的亲密示意。   “你得罪伊洛拉了。”她走到他的身边,把一股淡淡的香气也送到他的呼吸里,“她很记仇。”   按捺住轻易失守的心跳,做出把猫头鹰拦在家门口这种恶行的斯内普并不在乎自己身上的仇恨又多了一份,只是问:“那她的主人呢?”   “相当通情达理。”   “这便足够叫人安心了。”   卡罗尔伸出手,斯内普握住。两人对视一眼,消失在了原地。   紧跟着,他们出现在一块竖着许多墓碑的草地上,旁边紧挨着一座小小的教堂和一片幽静的树林。   卡罗尔带着斯内普在墓地间穿行,很快就来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那里并排竖着两块墓碑,一块较另一块更陈旧一些,但都打理得很干净,墓碑上没有青苔,附近也没什么杂草。   斯内普看着墓碑上的字。   分别是爱德华·威尔金斯和阿莎丽·弗里达·威尔金斯。   一个去世于六十一年前,一个去世于二十二年前的今天。   “阿莎丽是我姨婆,我跟你提过的,爱德华是她的丈夫——他走得很早,我没见过他。姨婆对他的评价是除了死得早,其他哪里都好。”卡罗尔凭空抓出一束鲜花,俯身放在墓碑前,接着又挥动魔杖,清理着墓碑上的尘土。   斯内普看着阿莎丽那块墓碑上的碑文。   她在微笑,因为牵着她的手离开的不是死神,而是爱人。   他欠了欠身,当作一句无声的问候。   两人静默了一会,从树林里吹出来的风令树叶沙沙响动,像是看不见的亡灵在与他们的灵魂进行交流。   “走吧。”卡罗尔转过头,“带你去看看我长大的地方。”   两人的手再次自然地交握。   他们绕过教堂,沿着山坡的小路慢慢往下走。   这里是一个非常古朴的小镇,并排的房屋由蜜蜡色的石头砌成,屋顶盖着青色的瓦片。路上的人不多,路边的白色栅栏里有几只羊在悠闲地吃草。   卡罗尔不时和他介绍:“这是我的小学,当时的校长是位和麦格教授很像的严肃女士——我得说,她们对我后来的形象塑造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斯内普不免多看了卡罗尔一眼,客观评论道:“我不这么认为。”   卡罗尔也看着他,说:“难道你当初不也是因为太年轻,才不得不让自己显得格外严厉和凶狠一些,好管束住不服管教的学生吗?”   是这样吗?斯内普回忆了一下第一天任职霍格沃茨教授时的心情。   当时的他才二十一岁,刚刚毕业三年,一些低年级的学生都还记得他,他们见过他在学校里是如何被倒挂着羞辱,也见过他在走廊里被围堵着攻击。   那些只比他小几岁的学生并不把他当教授,他在他们眼里依旧是个可以随意取笑的乐子,在他命令他们打开书本时怪腔怪调地说:“这不是那个鼻涕精吗?”   或许最开始回到霍格沃茨时他还怀抱着些许激动和热忱,但很快,他就意识到没有人会因为他的身份和能力而尊重他,恰恰相反,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试探他的底线,品尝把一个教授的尊严踩在脚下的快感。   于是,他让自己成为了一个蛮横不讲理的暴君,一个冷漠刻薄的恶棍,一个偏心的、记仇的讨厌鬼。而当他露出丑恶的面孔时,总是怀疑而挑衅的瞪着他的眼睛终于躲闪着低下,他凭借畏惧拥有了课堂的统治权。   这么多年来,斯内普早就难以分辨,这到底只是一种手段还是他的本性,亦或是已经与他本性融为一体的手段。   所以他其实非常理解伏地魔为什么会执着于散播恐怖,因为他们都必须借此让人遗忘他们不堪的过去,只记得他们如今不可冒犯,不可违逆。   “这里是镇上唯一一家电影院。”卡罗尔的声音让斯内普回神,认真听她用怀念的语气分享她的儿时趣事,“同时也是剧院、集会所,反正有什么大型的活动都是在这举办的。那时候我经常假装睡着了,再在半夜里溜出来看电影。”   她的唇边不自觉流露出笑意:“后来卖票的老约翰就盯上了我,每次放电影时都要过来巡视一遍,想把我揪出来。不过我知道他其实是想找机会和我姨婆多说几句话,这个可怜的老男人,追求了阿莎丽一辈子——对了,国际象棋也是他教我的,但他的棋品可不怎么样,一输就急眼。”   从卡罗尔的话里,斯内普仿佛能看到一个活灵活现的女孩,她大胆,叛逆,不服管教,我行我素——果然是个格兰芬多。要是处在同样的年纪,他们两个大概是要互相看不顺眼的。   但——谁又说得准呢?   他们走过一座小小的石头拱桥,又经过一片农田,停在了一个围着篱笆的院子外。   “这就是我和阿莎丽姨婆的家。”卡罗尔略带惆怅地说。   斯内普向里看去,院子打理得不够勤快,已经长出了一些参差不齐的杂草,一颗高大的栎树几乎遮住了房子的半面墙,繁茂的枝叶紧挨着二层的窗户。   “那是我的房间,我通常从窗户进出。”卡罗尔细致地解释着自己留下的每一处生活痕迹,“会比较快。”   但是不大安全。斯内普心想。无疑为心怀不轨的人也提供了方便之门。   解开了保护这里的咒语,卡罗尔带着斯内普走进房子。   里面的家具都蒙着白色的防尘布,但布局和陈设还都维持着当年的样子,在每年都来进行加固的咒语的维持下,看起来并不像十八年没人居住的样子,似乎这里的主人只是短暂地出门旅游,随时都会返程回家。   “本来毕业后我是想回来住的,但这儿每个人都认识我,要向那些关心我的邻居解释自己的行踪太麻烦了。”卡罗尔忽然想到了什么,“放假的时候你住在哪里?”总不会是和费尔奇一起看守城堡吧?   “蜘蛛尾巷。”斯内普看着她,“你去过的。”   “噢,那儿,上次太匆忙了。”卡罗尔饶有兴致地说,“待会不介意正式地邀请我去坐一坐吧?”   坐一坐?可斯内普甚至不知道该让她坐哪儿。比起她生活的地方,那里简直像个阴冷的洞穴。   “我并非不愿意邀请你。”他略有些窘迫地解释,”但我对生活品质的要求有些粗糙,那儿的舒适度恐怕并不尽如人意。”   卡罗尔用“这儿有个傻瓜”的眼神看着他,“西弗勒斯,我想你本人令我感到舒适的程度足以弥补你担心的不足了。”   难道她还是真的想去参观他的房子吗?   向来反应极快的斯内普,这次足足过了三秒钟,才慢腾腾地红了脸。   踏着嘎吱作响的楼梯,他默不作声地跟着卡罗尔进了她房间。   温馨的浅蓝色壁纸,划着身高刻度的门板,留下了几笔颜料的桌面,用纽扣、水瓶、毛线等做成的手工课作业,贴在衣橱门上的电影海报,这个房间无言却又详尽地描述着一个女孩在这里成长的过程。   卡罗尔推开窗户,让新鲜的空气驱散房间里的沉闷。   她伸手碰了碰窗外的枝条,回头对着斯内普笑道:“如果我那时候就认识你的话,说不定晚上会从这里爬下去见你。”   斯内普想起了浑身湿透地出现在蜘蛛尾巷的那个女孩,她已经穿过了时间和空间走到了他的面前。   “用不着。”他低沉地说,“你会在拉开窗帘的时候见到我。”   “像今天一样?”   “是的。”斯内普用承诺一般的语气说。   卡罗尔眨了眨眼睛,微笑着说:“再仔细看一看这里吧,西弗勒斯。也许在你的梦里,本来不曾发生过的都可以得到实现。”   还没有收到通知书的她会拉开窗帘。   还没有经历一切的他也会坐在树上等她。   无论在哪,卡罗尔如此坚信着,两个相互吸引的灵魂总能以任何方式相遇。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0-03 16:26:58~2023-10-07 10:44: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万安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打工银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容时 4个;靖川 2个;村口老白、洛汤圆、林楠笙、檀禅、我怎么还存在该昵称、Pura、冰羽、冰蝶紫梦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66978179 152瓶;村口老白 37瓶;洛汤圆 30瓶;檀禅 16瓶;fufu 12瓶;水浅、古刹、jstgerty 10瓶;最爱麻辣小龙虾 6瓶;Ages 5瓶;Maggie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归宿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斯内普从虚空中现身,出现在了两扇气派的锻铁大门前。在几个月前,他可以凭借黑魔标记直接入内,但现在,他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候了一会,在大门闪过黑色波光自行开启后,他才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   门内的车道笔直宽阔,车道两边的紫衫树篱不似从前那样修剪齐整,喜爱在树篱上悠闲踱步的白孔雀也不见了踪影。   斯内普朝树篱后的花园里瞥了一眼。   那儿曾是马尔福夫妇十分自得的地方,他们还邀请过他在花园里喝下午茶——就像今天。然而在这个本该是草木旺盛,鲜花团簇的季节,曾经雅致梦幻的花园如今一派沉沉死气,喷泉里的人鱼雕像哀愁地低垂着头。   今天的茶桌大概是不会摆在花园里了。   斯内普淡淡地想着。   繁华寥落的景象总会让人心生触动,但斯内普的心里并没有多余的感慨——他见过的人事已非太多,这种家境的稍许落魄还激不起他多少波澜。   他收回目光,车道的尽头,敞开的正门前站着礼貌地前来迎接的男主人——卢修斯·马尔福。   斯内普在走近的几步里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他瘦了不少,但这也不是两个月里的变化,而是这两年里的日损月耗带来的。浅金色的头发在两鬓处更浅,几乎要跟苍白的脸融为一体。唯一不变的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很直,仿佛有人在他后背放了一根荆条,稍微弯一弯都会让他感到疼痛——可是世上哪有那么多幸运儿,能一辈子不品尝到向现实弯腰的痛苦呢?   “西弗勒斯。”卢修斯眨了下冷淡的灰色眼睛,像是直到斯内普走到他面前他才看清楚他一样,“很高兴你还愿意登门。”他挤出了略显虚浮的笑容,语气很客气,不像以前那样拿腔作调。   “我也很高兴,卢修斯。”斯内普递过去自己带来的一瓶葡萄酒,“你还愿意邀请我登门。”   卢修斯沉默了一瞬,看着斯内普的眼神有些复杂:“你能在审判庭上为我们说话,使我们免于牢狱之灾,我们又怎么会不知感恩呢?”   “这里面波特起到的作用更大些。”斯内普轻轻撇了一下嘴唇,“他的面子现在很好使。”   “哦,是的,也感谢他。”卢修斯干巴巴地说。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略过这个话题。   “来吧,纳西莎正在泡茶。”   卢修斯侧身把斯内普引进门,穿过依旧奢华的门厅和阔气的走廊,斯内普来到了一间舒适的会客厅。   坐在沙发上的德拉科直挺挺地站了起来,紧张地说:“先生。”   斯内普点了下头,“德拉科,你昨天应该收到你的成绩单了。”   “是的,先生。”德拉科飞快地瞄了眼自己的父亲。   “不错的成绩。”斯内普一边坐下,一边给出一个难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肯定。   苍白的脸上浮现出血色,德拉科又一次看了眼卢修斯,见他面露笑意,便抿着唇,稳重地回道:“谢谢您的笔记,先生。”   “西弗勒斯,请尝一尝这杯茶。”纳西莎优雅地坐在沙发上,捏着魔杖将一个精致的骨瓷茶杯送到斯内普的面前,“你的口味,不加奶不加糖。”   “谢谢,纳西莎。”斯内普接过来抿了一口。   果然。就凭这套茶具,马尔福家一时半会也凄惨不到哪里去,估计再养活几个韦斯莱家也不成问题。   “我从报纸上看到了。”纳西莎非常自然地开启了话题,“恭喜你成为了国际巫师联合会的委员,还有梅林爵士团的一级勋章,听说威森加摩也对你发出了邀请?”   “一点微不足道的荣誉。”斯内普用含蓄的口气说。   “所以拉巴斯坦他们真的追到美国去刺杀你了?”卢修斯难以置信地把眉毛扬到了岌岌可危的发际线里,“他们——哈,就凭他们几个?”   斯内普不太能理解卢修斯为什么会用这种轻蔑的口吻,难道他竟然觉得他的能力要比那三个人高出不少?他说要给拉巴斯坦的那一拳可几十年都没给出去。   但斯内普完美地掩饰住了真实情绪,随意地回答:“这并不是一桩稀奇事,卢修斯,卑鄙胆小的人总是会错误地估算阴谋诡计的力量,你不能指望他们会想通在地上挖陷阱是抓不住水里的鱼的——因为他们的眼界只有如此。”   卢修斯动了动嘴唇,纳西莎抬眼轻轻一扫,他仿佛是咽下了什么话,僵硬地笑着说:“以我对拉巴斯坦的了解,你要是在他面前说这番话,他能活活气死。”   “噢,遗憾的是他没给我这个机会。”斯内普露出微笑,“在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被击倒了。”   “哦?是那位新任的部长吗?”   “不是。”   卢修斯诧异地停下凑到嘴边的杯子,纳西莎的目光从斯内普脸上掠过,轻声说:“我猜,是新任的院长?”   斯内普点头,没多说什么,靠在沙发上又喝了一口茶。   德拉科没忍住,插嘴道:“是弗洛加特女士?她还好吗?”语气透出了点担心。   客厅里的三个成年人同时看向他,他不由地局促起来,小声地和自己的父母解释说:“这位女士在霍格沃茨帮我解决了一些身体上的不适。”   “你生病过?”纳西莎脸色一变,“严重吗?你怎么没跟我们提起过?”   “一点小毛病,妈妈。”德拉科含糊道,“别担心,已经好了。”   “我作证。”出乎德拉科意料的,斯内普替他解围道,“弗洛加特女士医术精湛,没让德拉科吃到多少苦头。”   停了停,他又朝着德拉科回答说:“她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我会向她转达你的关心。”   就是说,之前还是受了伤的?   德拉科心里稍稍地闷了一下。   纳西莎把茶杯放在托盘上,忽然说:“西弗勒斯,你今天穿得很正式。”   德拉科不明就里地看向斯内普。他穿着银灰色的衬衫和黑色的暗格纹马甲,外套在进门的时候已经被脱掉了,橄榄绿的领带结打得很齐整,比起在学校里时沉闷的长袍,这一身确实看起来非常得体——当然啦,上门做客的人打扮得讲究一些不是很正常的吗?   斯内普的目光朝纳西莎投去。   “我以为这是一种礼数。”他坦然自若地说。   纳西莎表情微妙地笑了下,轻巧地换了话题:“德拉科已经毕业了,西弗勒斯,你眼界开阔,对他的未来发展有没有什么建议?”   德拉科不安地在沙发上动了动。   他听出了母亲的言下之意,她在问斯内普能不能对他的未来提供帮助。他相信斯内普自然也能听出来,这让他感到有些羞耻。   斯内普露出了难以捉摸的表情,反问道:“看来你们并不打算让德拉科接手卢修斯的那些生意?”   “马尔福家需要恢复名誉。”卢修斯对斯内普的性格还算了解,开门见山地说,“他需要一个体面的职务洗刷马尔福这个姓氏给别人的印象。我是个食死徒,是的,在这里,这没什么说不好说的。但我们不能让德拉科往后背负着‘食死徒的儿子’这个身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过活。”   顿了顿,他和纳西莎交换了一个眼神,语气诚恳地请求道:“西弗勒斯,我知道你已经帮了我们不少忙,比起那不值一提的立场问题,我和纳西莎需要感谢你的远比要质问你的多很多。但我仍然要厚颜地再请你伸出援助之手,帮德拉科摆脱名誉的枷锁——我们可以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看到向来高傲的父亲用低声下气的姿态筹谋自己的未来,德拉科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拼命眨眼睛。   斯内普了解般地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那么,我有两个建议。”他沉思过后说,“第一,出国。我可以给他写推荐信,像是美国的魔法国会,我在那里有几分薄面。我想在英国以外的地方,不会有多少人知道他的经历。”   纳西莎坚决地摇头:“我的儿子不是丧家之犬。”   “那么,第二个办法。”斯内普注视着德拉科,他在用目光逼迫沉默着听凭安排的人与自己对视,“霍格沃茨正在招收助教,公正客观地讲,德拉科的成绩足以胜任任何一门科目的助教职位。”   卢修斯露出喜色:“真的吗?那我真是太感谢你了!西弗勒斯——”   “不要把这件事看得太轻松,卢修斯。”斯内普缓缓地用指尖轻叩茶杯打断了他,“我也是从食死徒到教授的——尽管别人并不能证明这一点,但他们的心会自行判断。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德拉科如果现在走进霍格沃茨会遇到什么。我猜你们没让德拉科进入魔法部是为了不让他遭到打压和排挤,但在霍格沃茨,未成年的学生的手段,有时候比魔法部的同僚们直白得多,他们只有喜恶,没有顾忌。”   德拉科硬着头皮迎向斯内普尖锐的目光,他知道斯内普这番话是在对他说。   “噢,这没什么的。”卢修斯不以为然,“我相信德拉科能应付得来。”   “你为什么不问问德拉科自己的想法?”斯内普加重语气,“他成年了,你的口袋已经装不下他了。”   纳西莎适时地给几个人的杯子里添茶,缓和了一下略有些凝滞的气氛。她转头看向德拉科,轻声说:“西弗勒斯说的对。德拉科,你是怎么想的?”   视线从一脸凝重的父亲和殷殷关切的母亲脸上扫过,德拉科与斯内普对视了一会,低声说:“我想当魔药课助教,先生。”   卢修斯松了口气,满意地说:“我就说,德拉科是很懂事的。”   “为什么?”斯内普仍然看着德拉科,口气越发严厉,“给我一个你自己的理由。”   不知道为什么,被斯内普这样追根究底地质问时,德拉科并不感到紧张和难受,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振奋——他觉得他确实被当成一个可以决定自己人生的成年人了。   “原因有很多。”他慢慢地说,“像我爸爸和妈妈说的那样,在霍格沃茨就职听起来很体面,如果以后能成为教授,就可以扭转名声,慢慢地消除大家对马尔福的负面印象。”话音稍顿,他鼓起勇气说,“而且我觉得,你需要我,先生。”   “别出心裁的观点。”黝黑的眼睛微微闪烁,斯内普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嘴角,“解释一下?”   “你现在是校长了,不好再偏袒斯莱特林。斯拉格霍恩教授明哲保身,不会太帮斯莱特林出头。但斯莱特林现在需要有一个人来为他们发声,需要有人在其他三个学院的针对下维护他们,否则,他们会过得很艰难。”德拉科抿了下唇,回想起了毕业前的情景,重复道,“很艰难。”   卢修斯和纳西莎震惊地看着德拉科,像是在看一个突然出现在他们客厅里的陌生人。   “不可以,德拉科。”纳西莎抬高声音说,“你不能太出头,太过引人注目的话,那些盯着我们的人会趁机找你的把柄来攻击你。”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激动,她努力缓和道,“我不是说完全不行,你的想法很好,但——不是现在,你明白吗?”   德拉科第一次没有回应母亲的话,他直勾勾地看着斯内普。   “我说得对吗,先生?”他有些期待得到认可,然而斯内普摇了摇头。   德拉科的脸上浮现出沮丧和不甘。   “不完全对。”斯内普坐正了一些,认真地盯着德拉科,语气异常严肃,“我需要你做的事情比你想的更多。我希望你在回到霍格沃茨后表现得超出以往的出类拔萃,我希望你能得到四个学院的学生的尊重和教授们的称赞,成为大家认同的教授和无可指摘的斯莱特林院长,我希望你让所有人不得不承认,斯莱特林并不只有卑鄙狡诈的手段,还有堂堂正正的野心和与之相匹配的能力。我希望你扭转的不只有人们对马尔福的印象,还要将斯莱特林从偏离的轨道上拉回,使斯莱特林成为一个同样被小巫师向往的学院。”   他像是要给德拉科反应时间般地停了一会,才轻声细语道:“德拉科,艰难的不止是斯莱特林的学生,还有假设愿意不折不扣地完成这项任务的你。”   一丝胆怯袭上了德拉科的心头。   斯内普所说的任务太艰巨、太沉重了,他很难不怀疑自己是否有这个能力去承担。但想要证明自己的迫切渴望如飓风般吹走了那点犹疑,取而代之的是获得和面前的男人一样的名望和成就的蓬勃野心。   “我能做到。”德拉科郑重其事地站起来,有力地说,“我保证,先生。”   从马尔福家告辞时,斯内普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亲自送出来的纳西莎敏锐地说:“西弗勒斯,我猜你接下来应该还有别的行程安排吧?”   斯内普微微颔首,但没解释,只是说:“让德拉科写封申请信给我,我得跟霍拉斯商议。”   “邓布利多那时候聘用谁可从来不用经过任何人的同意。”卢修斯觉得这个流程很多余。   “现在不是邓布利多的时候。”斯内普平静地说,“是斯内普的时候。”   一声轻响过后,他消失在了锻铁大门的门口。   卢修斯发出了忍耐许久的一声“啧”,略带怨气地嘲讽:“瞧瞧,他以前在我们跟前可没这么大的派头。”   纳西莎没有附和,而是若有所思地说:“卢修斯,把原本预备着用来打点魔法部的钱分一半出来,捐献给圣芒戈。”   卢修斯先是一愣,思索片刻后反应过来,有些吃惊:“你是说——”   纳西莎点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真是春风得意。”卢修斯酸溜溜地哼了声。   正踌躇满志、热血沸腾的德拉科转过头,对父母的暗语感到迷惑:“什么?”   “你不是很有自己的主意了吗?”纳西莎瞥了眼已经比自己还高的儿子,不冷不淡地说,“那就事事自己去想吧。”   “妈妈——”德拉科去拉纳西莎的手。   “德拉科!”卢修斯不满地敲了下手杖,“不许和妈妈撒娇!”   从马尔福家幻影移形到圣芒戈对路的人行道上,斯内普习惯性地站在路灯下等候。时间还早,离圣芒戈的下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但他的心情已经从在马尔福家的沉闷转为松快。   他不否认他还算重视自己和马尔福家之间并不纯粹的友谊,但越是在那儿周旋、斟酌着语气经营关系,越让他感受到在与卡罗尔相处时的松弛和坦荡的珍贵。他并不讨厌汲汲营营,但他更珍惜卡罗尔带给他的心灵上的平静。   下班时间很快到了,斯内普注视着卡罗尔准点跨出橱窗,不过跟在她身后一起出来的还有几个治疗师,其中曾负责治疗他的派伊治疗师正喋喋不休地跟她说着什么,她停在那儿,侧着头倾听,思索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她工作时候的样子与她私下里跟他相处时候的状态大相径庭,看上去既威严深重,叫人不敢随意玩笑,又干练果决,给人十分安心的信赖感——这大概是想成为一个优秀的治疗师所必备的职业气质。   又听了一会,卡罗尔说了两句,这个回答大概顺应了派伊治疗师的心意,他激动地握住卡罗尔的手用力摇晃了一下表达自己的感谢,但卡罗尔表情不变地又说了句什么,派伊治疗师便垮下肩膀,很是沮丧的样子。   斯内普看着这一幕,微微勾唇。   想到卡罗尔这副不苟言笑的架势底下,或许内心正在大肆腹诽着什么,他便觉得颇为有趣,又十分的——可爱。   想法浮现的一瞬间,这个完全陌生的、从未出现在他对任何事物之上的形容让斯内普自己都感到了惊骇和怪异,但旋即他又冷静地接受了。   没什么好奇怪的。事实正是如此。   终于摆脱了下属,卡罗尔出现在斯内普身边。   “抱歉,又让你久等了。”她挽上他的胳膊,“不过你得再等我一会,我要先回家一趟。”   “没问题。”斯内普毫不介意。   他把卡罗尔送到了公寓门口,在经过伊芙琳的咖啡店时,伊芙琳从店里推门出来。   “嗨,两位特工。”她给卡罗尔递上一个蛋糕盒,“生日快乐,亲爱的。”   “谢谢你,我的天使。”在面对这位挚友时,卡罗尔的语气总是异常甜蜜。   斯内普不由地比较了一下——在得出结果之前,他就立刻终止了这项毫无意义的无聊举动。   “约会愉快。”伊芙琳挥手道,“祝你们有个美好的夜晚。”   卡罗尔微笑点头。   随后,卡罗尔上楼,等候期间,斯内普敏捷地躲过了从天而降的袭击——来自猫头鹰的排泄物,确定了其主人所说的“记仇”果真不假。   真巧,他也是。   斯内普盘算着该怎么不经意地跟它的主人告状,但在看到走出来的卡罗尔时,他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她换下了圣芒戈的制服,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酒红色的吊带长裙,勾勒出姣好的身材,头发重新挽过,露出了光洁修长的脖颈,红唇艳丽,耳坠轻晃,风情摇曳。   她走近,带着一阵洗澡过后的潮热香气。   斯内普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薄汗。他的眼睛无处着落,只能僵硬地盯着她的眼睛——那是她最迷人的地方。   “怎么了?”卡罗尔带着明晃晃的坏心和得意地明知故问。   “你很清楚。”斯内普维持着镇定,缓缓地说,“你的美丽叫我不知所措。”   “我很高兴我的目的得逞了。”卡罗尔微笑着说。   接下来,他们去了早就订好的餐厅吃晚餐,斯内普送上了准备好的生日礼物——一副看起来很普通的眼镜,但在需要的时候,它能施展出铁甲护身的防护咒。   卡罗尔立刻戴上了,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份并不具备浪漫元素的礼物的喜爱。   “谢谢,它跟你一样,让我充满安全感。”她高度赞扬道。   斯内普对她的反应早有预料,但还是难以遏制地感到了喜悦和满足。   晚餐后,他们一起看了场电影,俗套的爱情喜剧。虽然斯内普并不觉得值当因为它浪费两个小时,但如果考虑是和卡罗尔一起度过,这两个小时似乎也意义不同起来。   走出电影院时将近十一点,斯内普犹豫了一下——实际上,在电影放到一半时他就在走神思考这件事了。   “卡罗尔。”他作出决定后开口,“要是你不觉得时间太晚的话,我想邀请你去我家坐一坐——如果你还对它感兴趣。”   “当然。”卡罗尔毫不犹豫地同意,“你完全可以早些提出来——这部电影真是太无聊了。”   斯内普只是不确定自己的住处会不会和电影一样叫她失望。   两人幻影移形到蜘蛛尾巷的最深处,斯内普开门后卡罗尔没有立即进去,而是转头望了望外边的一片浓黑。   在这样深重的夜色中,唯一亮起了灯的房子像大海上的一座孤岛,它并不具备柔情,也不提供温暖,但足够让人暂时舒缓疲惫。   “在看什么?”斯内普敏感地问。   “只是想到一句话。”卡罗尔边跨过门槛边说,“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很适合你。”   斯内普沉默地关上门,心想这句话也很适合她。   与梦境不同,这里进门就是客厅。卡罗尔四下打量了一遍,觉得把这个空间定义成书房更恰当一些。它不是由墙壁分隔出来的,而是被从地板到天花板的书架包围着,排列在书架上的古旧书脊几乎都有手腕宽,不用拿下来翻阅就能直观感受到它们的沉重分量。   “请告诉我,西弗勒斯,这些书你没有全部看过。”卡罗尔发出惊叹,“不然我会以为你私藏了时间转换器。”   “当然。”斯内普流露出笑意,“有一部分并不具备阅读性,只是以备参考。”   卡罗尔抓住重点:“这么说你还是每一本都至少翻过一遍。”   “我总得知道怎么给它们分类摆放。”斯内普理所当然地回答。   “真是具有说服力的理由。”卡罗尔心服口服。   除了书,房间里仅有的家具便是从天花板上吊下来的一盏点着蜡烛的灯——看来这幢房子并没有通电,还有灯下的一张沙发、一把扶手椅和一张堆满了书的桌子——这四样东西十分具有年代感,卡罗尔记得梦境里也有它们。   斯内普对房子进行过非常大的改造,卡罗尔没看到其他的房间和通往二楼的楼梯。   大概知道她疑惑什么,斯内普用魔杖依次指了指书墙,每一面书墙都翻转过来,露出了后边的暗门。一道通往厨房,一道通往盥洗室,一道通往二楼。   卡罗尔没忍住笑了起来。   迎着斯内普询问地目光,她一本正经地说:“在来之前我想象过你的住处会是什么样子的,但我发现比起你来,我的想象力果然还是非常匮乏。”   “你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一种夸奖。”斯内普怀疑地说。   “不够明显吗?”卡罗尔转过身,靠进他的怀里,贴着他的耳朵低语,“西弗勒斯,我知道你为我着迷,但你似乎对自己的魅力一无所觉。你的房子,你的人,你的一切,都和你的手一样引人入胜。”她轻笑,“难道你不知道,藏得越深的暗门,越叫人想要打开吗?”   喉结滑动,斯内普无声地喘了口气。   有一把火从他的耳朵燃烧到了全身,又从身体烧进了脑子,把他的理智烧得几乎发出哀鸣。   “我不知道——”他哑着声音说,“我以为——我已经迫不及待地对你敞开了一切,没什么再需要你打开的了。”   卡罗尔叹气。   “还有很多。”她埋怨似地说,“比如这该死的纽扣。”   斯内普听到了心脏狂乱的跳动声,但他们两个人紧紧地贴在一起,他分不清楚听到的是他的还是她的,又或者是他们两个人此起彼伏的。   他的手轻轻放在了卡罗尔光洁的肩膀上,触手温润滑腻,他用了极强的自制力把她推离开了一些。   卡罗尔茫然地看着他,像是有些不可置信。   斯内普笑了下,他的手掌仍然贴在她的肩头,拇指贪恋地摩挲着她的肌肤。   “解开它们吧。”他平静地说,仿佛并没有感受到体内正被火焰灼烧的干渴和疼痛,“如果你真的想的话。”他凝望着她的眼睛,放轻声音,“卡罗尔,在我身上,不存在你不能打开的地方。”   还有比这更催·情的话吗?   卡罗尔深深地看了斯内普一眼,垂下眼睛,伸出了手。   ……   ……   ……   在这个温和的良夜,在这座寂寞的孤岛之上,两个漂泊已久的人都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作者有话说:   夜骐马车在停车场。   ————————感谢在2023-10-07 10:44:25~2023-10-10 18:38: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雾 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无事需睡觉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中衽、Cirdas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怎么还存在该昵称、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七叶荷 83瓶;35325546、一指一纸 10瓶;微吟短歌、可以证明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阴云   ◎我应该要对你道个歉◎   草药课下课后,纳威走进第3温室,把上堂课学生们采摘下来的阿比西尼亚皱缩无花果都收集起来。   “看来今年的无花果结果率很高。”纳威高兴地说。   虽然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高兴的理由,但丰收总是让他感到喜悦。   “是的。”斯普劳特也跟着快乐地说,“而且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的学生都很仔细,他们很少会把果实剪坏。”   不能否认,这两个学院的学生确实大部分在性格上偏向于仔细。   纳威麻利地把果实都搜集到一个半人高的大桶里,一边说:“第2号温室已经准备好了,教授。   斯普劳特感谢道:“谢谢你,纳威,自从有了你当我的助手,我不知道轻松了多少。”   “这是我的工作。”纳威腼腆地笑了下。   他把桶漂浮在身侧准备带走,斯普劳特递滚开一张卷起来的羊皮纸。   “请你帮我把这个交给西弗勒斯。”她和蔼地说。   什么?要他去找斯内普吗?   纳威的表情和心情同时泛起苦涩。   但他还是没怎么迟疑地点头:“好的,教授。”他脱下沾满了泥土的手套,小心地接过羊皮纸塞进怀里。   斯普劳特笑眯眯地看着他:“以后我就能更轻松了。”   纳威愣愣地走出温室好一会,才迟钝地反应过来斯普劳特的意思,身上放羊皮纸的那块地方一下子发起烫来。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傻笑了很久,否则进入城堡后,迎面走来的那个人不会挑起眉毛,露出轻微的嫌弃表情。   纳威赶紧把脸摆正。   “马尔福。”   “隆巴顿。”   在三年前,纳威绝对想象不到自己还有能跟马尔福客客气气打招呼的一天——天知道他花了多久时间才接受自己和马尔福一块坐在教职工休息室里喝茶的事实。   罗恩可是到现在还没接受,圣诞节假期聚会的时候,他还在偷偷摸摸地怂恿纳威给马尔福的茶杯里放乔治新发明的猪叫奶糖——被赫敏一把抢过来塞进了他自己嘴里。   两人停下来面对面站着。虽然马尔福笑得像套了个透明的壳子一样失真,但跟上学时候一脸坏相的倨傲模样比,已经可以说是招人喜欢——毕竟一个坏蛋只要稍微表现得像个正常人一些,人们就会大感欣慰了。   “正好。”纳威把装了果实的桶移动到德拉科面前,“给你,制作缩身药剂的材料。”   等斯拉格霍恩上这节课的时候可以用到,算是霍格沃茨内部的一种资源循环。   “多谢。”德拉科礼貌地说,“你看起来心情不错。”他漫不经心地打探。   “有吗?可能是吧。”纳威含糊地说。   “你现在要去哪?”德拉科又问。   “校长办公室,找斯内普教授。”回想起这件事,纳威脸上的明亮消失了。   它转移到了德拉科脸上。   “斯内普教授现在不在办公室。”他嘴角微翘,“我刚从那里出来。”   纳威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翘起来了。   “真的吗?没关系,我只是去送个东西。”他难掩放松地说。   两个微笑的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一齐拉平了嘴角。   “你很不想看到斯内普教授?”德拉科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似地,带着几分不怀好意地问。   这一刻,他又有些像是以前的那个坏家伙马尔福了。   “没有这回事!”纳威脸色煞白,慌乱地说,“我很尊敬斯内普教授,非常尊敬!”   德拉科轻哼了一声,没抓着这个不放,而是狐疑地看着纳威:“你去送什么?该不会是——”他脸上闪过明悟,随即牵起一丝假笑,“斯普劳特教授给你写了评语?”   “你怎么知道?”纳威睁大眼睛,“这么说,斯拉格霍恩教授也给你写了?”   两人又是四目相对,彼此都表情微变。   虽然在重回霍格沃茨看到对方的那一刻,两个人就有这个预感,可这时候确切地得知他们将要继续共事多年,两个人都在心里不太乐意。   但他们一个善良,一个圆滑,都没表现出来。   纳威正要说什么,走廊的尽头突然响起一声隐约的抽泣,两人脸色一凝,快步朝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   那是一个女生盥洗室,里面似乎有女生在伤心地哭——不是桃金娘。   纳威呆了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   德拉科挥动魔杖,把自己的声音放大:“谁在里面?”   “是我……黛西·多吉……”女生拖着哭腔说。   德拉科记得这个名字,是格兰芬多的一年级女生,也是埃菲亚斯·多吉——邓布利多的老朋友——的曾孙女。   “我是马尔福助教,你怎么了?”他冷静地询问,   “我被关在隔间里了,助教。”   “受伤了吗?”   “没有。”   “衣服整齐吗?我现在可以进来吗?隆巴顿助教会和我一起。”   “没事的,可以的。”   德拉科递给纳威一个眼神的示意,两人一起走进盥洗室,找到女生所在的隔间,解开锁门咒,把满脸是泪的女生放了出来。   看到他们后,女生一下子哭得更大声了。   “我迟到了……弗里斯特教授会扣我的分的……”   弗里斯特也是三年前上任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她能力很强,但性格有些严厉,对课堂的规矩要求很高。   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女生没有任何伤口,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没事的。”纳威送上一块手帕,柔声安慰她,“别担心,我们会帮你跟弗里斯特教授解释的。”   “是谁把你锁在里面的?”德拉科严肃地问。   “我不知道。”女生吸着鼻子,“我没瞧见人。”她飞快地瞄了眼德拉科,小声说,“但我猜,是格瑞斯·弗林特。她说——上一节课的时候,她说过要给我好看。”   听到这个名字,纳威顿了顿,也小心地往德拉科脸上觑了一眼。   这是个斯莱特林的一年级女生,她的哥哥正是德拉科上学时候的同学,马库斯·弗林特。   德拉科的眉心皱了起来,脸上竟然出现了一种冷峻的意味。   “我会有办法知道是不是她做的。”他口气冰冷地说,“按照校规,不管是谁,以任何方式伤害同学的学生都会得到该有的惩罚。”   纳威这时候不好插嘴,只得拼命去回忆校规的内容。   这个校规不是之前那本和霍格沃茨历史一样厚的冗长校规——事实上,纳威怀疑之前那个根本不能叫校规,只能说是所有在霍格沃茨任职过的教授的心情随笔。   比如不允许坐在走廊的角落里看书——肯定是哪个教授被路过时被绊了一跤。   还有不允许在教室里脱鞋——应该是某个学生的脚太臭了。   琐碎的规定太多,没人记得住,也就不会有人太当回事。就算有人随口瞎扯一个校规,要查证它是否真的存在也得花些功夫——说不定还会凑巧说中了呢。   在纳威毕业的那个暑假里,斯内普通过和所有教授的商议,废除了以前的校规,制定了新的,内容对纳威的记忆力很友好,还不到一篇论文作业的长度。   其中第一大条就是严禁同学之间的互相斗殴和欺侮。   第二大条是禁止教授对学生进行体罚。   “好了,我先带你去上课,我会帮你和弗里斯特教授说明情况。”德拉科说着,眼睛看向纳威。   “那就交给你了,马尔福,我得去校长办公室。待会还要去斯普劳特教授那里帮忙。”纳威并不担心马尔福处理不好这件事,他这三年的表现大家都有目共睹。   说实话,一开始他还担心马尔福会无理由偏帮斯莱特林,就像曾经的斯内普教授一样,但他公正得让斯莱特林都对他很有些非议,说他是又一个“纯血叛徒”。   听说这回事的罗恩露出了仿佛吃到屎味多味豆的表情:“那我是什么?纯血败类?”   “再见。”德拉科慢悠悠地把声音压低到只有纳威能听见,“口令是塞弗洛尼亚——你还记得的吧?”   纳威一个醒神,大为感激地看了德拉科一眼,“我差点忘了!谢谢你,马尔福。”   德拉科回以一个“我就知道”的细微撇嘴。   纳威快步朝三楼走去,在怪兽石像面前念出口令时他还在想,这似乎是个地名,斯内普教授为什么要用个地名做口令?不过斯内普教授设置口令时一向很随心所欲,完全没有固定的规则和风格。他听斯拉格霍恩教授说,这是因为斯内普防备心太高,怕有人反复试出口令。   虽然德拉科说斯内普不在办公室,纳威还是提心吊胆地敲了敲门,等了一会,见里面果真没有动静,他吁了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上次来校长办公室,还是他和金妮、卢娜偷格兰芬多宝剑的时候。   纳威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当时真的蠢得够可以——格兰芬多的宝剑竟然就这么大剌剌地放在办公室里,而斯内普教授抓住他们后居然是把他们送去禁林交给海格,温室里的曼德拉草都知道海格是个什么样的人,斯内普怎么会不知道?   他记得那时候卢娜若有所思地说:“斯内普会不会是中了夺魂咒?”   金妮哈哈大笑:“谁对他用的?牙牙吗?”   “也可能是炸尾螺。”纳威自认为幽默地接了一句,“它们或许以为斯内普和它们是一个种族的。”   啊!真想把炸尾螺塞进脑子里让它们炸一炸,说不定能把他炸聪明一点。纳威懊恼地想。   办公室里的格局变动了一些,少了很多用途不明的、亮闪闪的器具,取代它们的是同样用途不明的、看起来不可以轻易触碰的东西。当然,纳威恨不得连走路都是用两根脚趾尖,哪里敢对任何一件东西产生好奇。   他走到办公桌前,对着画像里酣睡的邓布利多无声地欠了下身,跟着把羊皮纸拿出来放到桌上。偏过头,他看到旁边摆着的相框,里面是一位身穿黑色长裙的女士。   她站在金字塔前,歪头看着停在她肩头的一只威风凛凛的老鹰,表情并无惊恐,反而兴致勃勃的样子。老鹰振翅飞起,她转过头,对着镜头笑了起来。   纳威对这位女士当然再熟悉不过。她是圣芒戈的院长卡罗尔·弗洛加特。他甚至知道这张照片是什么拍的,去年五月份,报纸上报道了弗洛加特女士去埃及参加世界治疗师交流大会的新闻,同时附有她的单人照和所有治疗师的大合照。   他忍不住对微笑着的弗洛加特女士也笑了一下,内心充满了感激之情。在两年前的圣诞节,他的父母终于恢复了清醒,他人生中第一次在圣诞节这天感到的不是强装无事的失落,而是让他嚎啕大哭的幸福。   谢谢你,弗洛加特女士。这句话已经在纳威的口中和心中都说了无数次,但每次想到她,他还是会以无比真挚的心情再说一遍。   不过——果然还是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斯内普教授和弗洛加特女士怎么会——怎么会是恋人呢?   纳威还记得毕业后的那个暑假里,他和其他人在布莱克老宅帮哈利修复打扫那幢千疮百孔的房子,某天的早餐桌上,哈利的新猫头鹰——金妮用零花钱送的生日礼物,哈利甜蜜地取名叫杜松子——扔下了一份报纸。   而在看到丽塔·斯基特在报纸上刊登的大字号标题《霍格沃茨校长和圣芒戈院长,是爱情还是利益?》以及配的那张照片时,哈利很是不快地皱眉,罗恩喷出了嘴里的果汁,纳威噎得疯狂捶打胸口,金妮张大嘴吹了声口哨,只有卢娜端详着在圣芒戈门口挽着手臂柔情互望的两个人,悠悠地说:“他们被双身虫寄生了。”   没人问卢娜双身虫是什么,赫敏勃然大怒地把桌子拍得哐哐响:“我早就该把那个女人是未登记的阿尼玛格斯的事报告给魔法部。”   卢娜提醒:“你们做了交易。”   赫敏冷冷地说:“我宣布作废了。”   “什么?什么!”罗恩看了看哈利和赫敏,发现他们脸上都没有丝毫意外,不可置信地大叫,“你们俩知道?你们都没告诉我?”   “好了,罗恩。”赫敏不耐烦地说,“不关注别人的私人生活,这就是我们和丽塔·斯基特的区别。”   “那是别人吗?那是斯内普!”罗恩想也不想地反驳。   金妮申明:“我确信,我们家的族谱里可没有姓斯内普的远亲。”   罗恩崩溃抱头:“可那是斯内普啊!你们就没有一个人对他竟然也可能会跟别人亲嘴这事感到震惊吗?”   纳威有些想附和,但又觉得真附和了会很丢脸。   果然哈利、赫敏、金妮都对罗恩投去嫌弃的目光。   “看来你跟我爸妈会有共同语言。”赫敏平淡地说。   罗恩的脸瞬间跟他头发一样红。   正当纳威沉浸于回忆中时,身后突然响起的动静让他汗毛一炸,几乎原地跳了起来。他慌忙地转身,看到了正大步从门口走进来的斯内普。   斯内普的旅行斗篷在脚后翻滚,像踩着起伏的黑色波浪朝他涌过来。   “隆巴顿助教?”他发出了疑问。   心率瞬间上升,纳威浑身僵硬得仿佛摄魂怪要给他一个亲吻。   “斯普劳特教授让我来给您送东西,斯内普教授。”他注视着斯内普脱下斗篷挂到衣帽架上,又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椅子坐下来,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我什么都没动。”纳威困难地为自己辩解——虽然斯内普并没有表现出质询的意图,但这已经成为了他七年学生生涯下的本能反应。   “我不怀疑这一点。”斯内普也看到了桌上的羊皮纸,他边拿起来展开边说:“请坐吧,隆巴顿助教。”   请坐?纳威陷入绝望。他不能转身离开吗?   但他没有勇气表达出哪怕一丝的犹豫,直挺挺地在斯内普对面坐下了。   斯内普拿着羊皮纸认真地看着。期间纳威已经在脑子里幻想到自己哭着回家并被奶奶斥责“没用”的场景。没事的,爸爸妈妈肯定会抱着他安慰他的。   羊皮纸放下了,纳威毫无心理准备地隔着办公桌和斯内普对视。   大概是因为这三年他总是回避与斯内普的目光接触,纳威惊讶地发现,斯内普的脸似乎和记忆里那张凶神恶煞、充满轻蔑的面孔并不一致。虽然依旧说不上多亲切友善,但他的表情很平和,那双总是让他窒息的漆黑眼睛里也并没有挑剔的压迫感。   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呢?纳威有些茫然。   “隆巴顿助教。”斯内普语气平常,但说话风格还是跟以前一样简洁明了,“你应该知道这是斯普劳特教授对你的考察意见,她很满意你这三年的表现。我也已经询问过其他教授的想法,没有人表示反对。”   纳威忘记了害怕,摆在腿上的手激动地抓住了自己的袍子,他睁大眼睛看着斯内普,等他继续往下说。   “所以,恭喜你,隆巴顿助教,如果你没有别的职业规划的话,你将在下学期开学时担任一至五年级的草药课教授一职。请注意学生的O.W.L.考试合格率,低于百分之九十的话我会对你教学能力重新进行评估。”斯内普毫无拖沓地把话一口气说完了。   “谢谢您,斯内普教授!”纳威满脸通红地站起来,用从来不曾在斯内普面前抬高的音量说,“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地完成我的工作,当一个合格的教授!”   他现在有些喜欢斯内普的说话方式了,非常有效率——所以他现在可以顺势提出告辞了吧?   没想到斯内普点点头,说:“请坐下吧,等我再说两句就放你走。”   这话的含义太明确了,斯内普肯定看出了他的想法。血色又从纳威的脸上褪去,他不安地坐下来,把潮湿的掌心往裤子上蹭。   该不会——虽然所有教授都觉得他可以当草药课的教授,但斯内普并不认可他?纳威泄气地想。当然啦,他早该想到会是这样的,斯内普向来厌恶他。   斯内普的双臂支在办公桌上,用一种若有所思但并不掺杂恶意的眼神看着纳威,仿佛正从他身上回顾着什么。   “纳威·隆巴顿先生。”他的声音放轻放慢了一些,显得既郑重又和缓,“我想,我应该要对你道个歉。”   纳威呆住了。   “我很抱歉,在你还是个学生的时候,我身为教授,对你施加了过分的言语羞辱和精神暴力,那些是我的私人情绪,并不是你应该承受的。”顿了顿,斯内普继续说,“事实上,我心里一直清楚,你并不是我说的那样糟糕——当然,我们都得承认你在魔药上确实没什么天赋,不过这点缺憾并不能否定你的品性和能力。希望你能接受我这份迟来的歉意。”   纳威又不由自主地站起来了。斯内普的这番话几乎比辱骂更叫他惊惧惶恐。   他磕磕绊绊地说:“不,噢,没那回事,斯内普教授,我是说,我知道我在魔药课上的表现就是一场灾难。我也是当了助教以后,才知道一个蠢笨又总是搞出乱子的学生是多么让人头痛。所以——所以你生气是合情合理的,用不着跟我——跟我道歉。”   斯内普似笑非笑地扯了下嘴角,没有跟纳威纠缠应不应该的问题,而是一锤定音地说:“总之,希望你不要再把我当成是洪水猛兽,除非你把学生的脑袋像你的坩埚一样烧化,否则我不会对你抱有任何的偏见和不满。”   “不不不,我不会的。”纳威惊恐地说。   斯内普露出了“不然呢?”的挑眉表情,平静地说:“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纳威手忙脚乱地欠身,“再见,斯内普教授。”   他头也不回地小跑出办公室。   不知道是旋转的楼梯的缘故,还是情绪的剧烈起伏导致脑子有些缺氧,纳威直到站在三楼的走廊上时还是有些晕乎乎的,往前走的时候像是踩在松软的沙子上一样找不到着力点。   他脑子里乱得像被一百只地精糟蹋过的园子,一时想晚上要写信通知家里这个好消息,一时又想下节课斯普劳特教授的内容是什么、他要做什么准备,但不管再怎么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事,都冲不散萦绕在耳边的、斯内普刚刚说的那些话。   天啊!   斯内普跟他说了对不起。   斯内普说他并不糟糕。   斯内普承认了他的品性和能力。   天啊!天啊!梅林啊!   纳威忽然站住了脚。   他感到脸上有些温热的湿润。   他用袖子擦了擦,没止住从眼睛里溢出来的眼泪。   纳威捂住脸哽咽起来。   一片在他心头笼罩了十年的阴云终于散开了。   作者有话说:   塞弗洛尼亚——当年上映的《战地情人》里的一个地名,斯内普又陪卡罗尔去看电影啦。   ————   双生虫——一种鱼类寄生虫,是完全意义上的一夫一妻制。当两只双生虫在鱼腮上相遇时,他们就会立刻认定彼此是一生中唯一的伴侣,这时他们就会融合成一只蝴蝶。   ————   前面写奈杰尔·普雷查德就是写这一章。   纳威小可怜也需要一个圆满。   ————   感谢在2023-10-10 18:38:07~2023-10-13 13:32: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檀禅 4个;我怎么还存在该昵称、魔药学副教授、中衽、前排催更、星辰若晓、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默默的~~ 125瓶;一指一纸、搞猫达人 30瓶;无名氏 8瓶;白日梦大王王王、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6瓶;咩咩噗噗 5瓶;微吟短歌 3瓶;最爱麻辣小龙虾、68886767 2瓶;55541271、我霉有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 跨过自己   ◎走向了她◎   在闹钟响起之前,斯内普就醒了。   熹微的光透过窗帘,房间里朦朦胧胧的,公寓暖气的隐约嗡鸣声中,闷了一晚上的空气浑浊又温暖,床铺上洗涤剂的香味和某种暧昧的气味混合在一起,甜腻腻的。枕边有悠长的吐息若有若无地喷洒在他的颈窝里,像一根绒毛在轻轻地撩拨。   他扭头,看到了埋在凌乱发丝间的半张脸。   卡罗尔还睡得很熟,颊上晕着红,一条光裸的手臂探出了被子,横在他的腰上,像一根定得很深的船锚,踏实地维系着他与安稳的港湾。   斯内普就这么沉静地注视了她一会,跟着动作轻缓地挪开了她的手臂,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他捡起掉在地上的睡衣——两个人的睡衣纠缠在一块儿,他借着昏暗的光线才把自己的找了出来,又把她的整理好搭在床尾。   最后披上一件法拉绒睡袍,斯内普开门走出卧室,又轻轻关上门,施了隔音咒。   正在窗台上睡觉的猫头鹰用睁着的那只眼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发出了牢骚般的“咕咕”声,然后转过身体,拿屁股对着他。   斯内普根本没往那边瞧,他径直走进卫生间,从并排摆在盥洗台上的两根牙刷中拿起自己的那根,挤出牙膏,强烈的薄荷味在口中蔓延,又凉又辣,让人瞬间头脑清醒——卡罗尔似乎尤为钟爱这种带有强烈刺激性的东西。   譬如冰水,威士忌,苦咖啡。   或许还有他?   斯内普抹上剃须水,清理下巴上并不明显的胡茬。属于卡罗尔的魔法梳子锲而不舍地围着他的脑袋转,试图给他打理出一个符合它审美的发型。最开始他曾坚决抵挡过一段时间,但哪怕是他,也很难用三年时间去跟一把梳子做顽固对抗。   所以他现在只是自顾自地洗脸,视若无睹地任由它用卡罗尔的发绳在他脑后扎了个揪。   ——反正出门的时候他会解开的。   洗漱完毕,斯内普先是走到客厅打开电视,调到早间新闻的频道,然后步入厨房,魔杖熟稔地挥动,冰箱里的各种食材有序地排列而出,油烟机的运作声音响起。他靠在料理台上,端着已经泡好的茶,一边喝一边漫不经心地轻点魔杖。   煎蛋在锅里逐渐凝固成型,面包片在面包机里散发出烘烤后的香味,锅铲凭空翻炒着青豆和芦笋,咖啡机里的咖啡液正在汩汩注入杯中。   就在装盘好的早餐挨个飞上料理台时,卧室的门打开,卡罗尔脚步匆匆地披着晨衣从里面出来,惺忪地往厨房里看了一眼。   “早,西弗勒斯。”她用沙哑的声音懒懒地说。   “早。”斯内普没抬头,他正忙着给橙子削皮切块。   弄好水果,他坐下来,在锅碗瓢盆的清洗声中拿起报纸,结果首版头条上蹦出一张十分惹人不快的脸,正对着报纸外的人挤出应付的笑容。   《哈利·波特将于下月举办婚礼》。   啧。   一早的好心情稍稍受到影响,斯内普抖了下报纸,眼不见为净地迅速翻到下一页,对着法国魔法部换届选举的报道认真看了起来。   过了会,卡罗尔拉开椅子,带着一身薄荷和润肤乳的混合香气坐到他的对面。由于竖着报纸,她也一眼就看到了头版上的报道。   “哦?波特要结婚了。”   “举国皆知。”斯内普平淡的语气里透着淡淡的挖苦。   卡罗尔对此也兴趣不大,一边听着电视里的新闻一边切培根。斯内普把手里的报纸转过来给她看。   “皮埃尔·迪博斯克当选了。”   卡罗尔立刻凑过去仔细地看上面的文字:“支持率百分之八十七,相当高的名望。”   又说,“你要不要写封信去恭贺?你们不是有些交情吗?”   斯内普点头:“等我去办公室后写。”   放下报纸,两人不再说话,安静而迅速地吃着早餐。   今天是周一,在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周末后,他们都得奔赴各自的岗位。   比起工作时间充满弹性的斯内普,卡罗尔更赶时间,她先一步吃完后立刻回房间换衣服,换完出来步履如风地走到斯内普旁边,俯身亲了亲他的脸颊。   “我先走了。”卡罗尔轻快地说,“周五见。”   工作日的时候,斯内普一般都住在霍格沃茨,毕竟两人忙起来都没个准点,实在不必为了见一面而来回奔波——真想见面,梦里随时都可以。这周五还是霍格沃茨的圣诞节假期,没有意外的话,他们将有三周的时间可以待在一块。想想就叫人心情愉快。   不料斯内普纠正道:“周四。”   卡罗尔微愣,很快反应过来:“噢,小薇拉,你可别告诉伊芙琳,我这个教母居然差点忘了教女的生日。”   “我考虑一下。”斯内普看起来想要对这件事再做斟酌。   卡罗尔又弯下腰,这次她把唇印在了他的唇上。   “考虑好了吗?”她笑眯眯地说。   “我会忠诚地保守这个秘密。”他若无其事地回答。   门打开又关上。   公寓骤然安静下来。斯内普不紧不慢地把早餐吃完,收拾好剩下的餐具后走进卧室,在卡罗尔的衣柜里拿出自己的衣服——它们已经比他留在霍格沃茨和蜘蛛尾巷的都多。   换好了衣服,斯内普把两个人换下来的睡衣以及乱糟糟的床单被套都塞进了洗衣机,熟练地设定了清洗和烘干的模式。最后,他拿上鞋柜上的钥匙,关门上锁——这对巫师来说是多此一举,但亲密相处的两个人总是会在不知不觉中养成对方的生活习惯。   不过在锁门之后,斯内普没有去等电梯,而是拿出魔杖指着手里的钥匙轻声念:“门托斯。”   钥匙散发出蓝光,在斯内普的掌心抖动了几下又归于平静。他攥紧钥匙,等了三秒,被一股无形的力道从公寓的走廊拉扯到了霍格沃茨的校长办公室。   未经允许的门钥匙,被举报到魔法部的话大概会面临严厉的指控。   ——前提是有证据证明他使用了门钥匙。   把钥匙放进外套的内袋收好,斯内普坐到办公桌后开始写给新任的法国魔法部部长写恭贺信。写完也不急着发出去,因为桌上还有一沓等他查看的信件。   有些是学生家长的,总有一些家长——无论是麻瓜还是巫师——以为校长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保姆,需要时刻替他们关注自己孩子的动态。   斯内普把这些信收好,准备让那些孩子亲自回复。   有一些是各界的社会人士自觉比他更有能力做这个校长,洋洋洒洒地来指点或者是批评他的。   以前邓布利多似乎会选择性回复,但斯内普选择全部阅后即焚。   还有一些私人信件,大部分是专业领域的请教和探讨。以及一张公函,是威森加摩于某日有审判,需要他出席陪审。   这些是需要认真写回信的。   其中一封信里的观点激发了斯内普的兴趣,他足足写了五张羊皮纸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并在信的末尾郑重地写下了“期待回复”。   花费了一个上午把该写的信都写完,斯内普离开办公室,前往猫头鹰塔楼去寄信。刚好是下课时间,走廊上的学生们在看到他后纷纷停下打闹,收敛表情,往旁边给他让出一条道来,也有胆子大的会想问声好,但不等“教授”的前缀说出口,斯内普已经大步越过了他们。   快走出城堡时,斯内普和德拉科在门厅相遇。   “先生。”德拉科习惯性地说。   斯内普给面子地慢下脚步,跟他点了下头。   德拉科表情古怪地看着他,眼神飘忽,有些欲言又止。   斯内普狐疑道:“有什么事?”   “请原谅。”德拉科清了清嗓子,“先生,我不知道是不是该提醒您……头发——如果这是您的新发型,请当我没说。”   什么?斯内普愣了下,随即火速伸手往脑后一摸,把发绳扯了下来。   他嘴角抽了抽:“感谢你的提醒,德拉科。”   德拉科不敢抬头,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万一笑出声来的话,他今年可能就没办法回家过圣诞节了。   圣芒戈里的卡罗尔还不知道某人正在惦记自己的魔法梳子,她也在回信。投诉信、感谢信、求助信、交流信、捐赠信,甚至还有恐吓信——医患关系真是无论在哪里都是个大问题。   一边想着,卡罗尔一边用魔杖在信纸上轻点:“人影显性。”   一个表情愤恨的人浮现在空气里,正拿着羽毛笔用力地写下恶毒的文字。   果然,能写出这种信的人肯定不会想起来用隐匿魔法盖住自己的形迹。   卡罗尔把这张脸印在了羊皮纸上,准备待会分发给治疗师们,让他们对这个人加强注意。   公函也有,威森加摩的陪审邀请,还有一份来自于布拉德利主席的委派任务,希望她能作为国际巫师联合会的代表前往意大利调查一件事情——意外果然还是来了,她美好的假期没了!   卡罗尔怏怏不乐地应承下来,但事态不算紧急,她决定还是等过了周四再动身。   另外还有一份特殊的信件——哈利·波特的婚礼邀请函。   卡罗尔拿在手里,下意识地瞥了眼办公桌上的相框。照片里一身黑袍的斯内普端正地站在镜头中间,表情和姿势都无变化,如果不是眨了一下眼睛,任谁都看不出这是一张会动的魔法相片。   这三年她和哈利倒是接触不少,主要是魔法部的傲罗算是圣芒戈的主要收入来源——啊,不是,是圣芒戈的重点收治对象。由于傲罗的诊疗费由魔法部报销,圣芒戈可以毫无顾忌地用最好的药。而哈利作为冲锋陷阵第一人,出现在圣芒戈的频率就更高了。尽管伤情都没有严重到需要她出手,但他总会在治疗结束后礼貌地来拜访一下。   这个曾经天真莽撞的青年,肉眼可见地越发沉稳了。   卡罗尔短暂思索了一会,决定接受这个邀请。不过晚点还是要问问斯内普,看他是否有意愿陪同出席——大概率是没有的。   回信写得断断续续,总有遇到疑难杂症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的治疗师和前来拜访的客人敲门,在反复的提笔搁笔中,卡罗尔结束了繁忙的周一。   下班后她去了趟商场,给一周岁的小薇拉挑了一件生日礼物,看到街上已经开始进行圣诞装扮,她又给伊芙琳选起了圣诞礼物。   在经过一家店的橱窗时,卡罗尔停下脚步,盯着上面的广告海报陷入沉思。   来都来了,要不要顺便把斯内普的圣诞礼物也买了?   她在柜台小姐殷切的目光中走进了店里。   忙忙碌碌到了周四,卡罗尔和斯内普一起去伊芙琳家给小薇拉过生日。吃完生日蛋糕回家,三天没见面的两人从门口吻到浴室,半个小时后,湿漉漉的脚印从浴室歪歪扭扭地连到了卧室,消失在床边。又过了半个小时,一杯冰水从客厅晃晃悠悠地飞了进来,被斯内普拿着递到了卡罗尔的唇边。   卡罗尔直起身一口气喝完,才觉得缓过劲来,跟着立刻又躺进了斯内普怀里。   “有点晕。”她闭着眼睛,呼吸急促地咕哝了一句。   浴室里太闷,公寓里的暖气也太足了。   紧闭的窗户自动地敞开了一条缝,透进来一些新鲜而冰凉的空气,斯内普扯过被子盖在卡罗尔的身上,又拨开她脸上黏湿的头发,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角。   过了好一会,心跳平复,气渐渐喘匀,卡罗尔昏昏欲睡地说:“明天我要去一趟意大利。”   斯内普没有立即开口,想了一会,半是笃定地问:“是妖精银行财物失踪的事?”   卡罗尔肯定了他的猜测:“布拉德利认为其中牵涉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派了我,还有法国、德国、美国的几个巫师一同去调查。”她没有赶紧动身也是在等另外几个人。   知道了个大概,斯内普也不去细问,转而问:“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准。”   “打算怎么去?”   “路途不远,马车用不上,校长先生,夜骐借用一下?”   斯内普“嗯”了一声:“那明天早上你跟我一起去霍格沃茨。”   卡罗尔半睁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懒洋洋地说:“真大方——我都打算支付报酬了。”   “不急。”斯内普给她拢了拢被子,“等你回来再算。”他关上窗户和灯,低语,“睡吧。”   卡罗尔翻身,在斯内普怀里找了个最舒适的姿势。快睡着前,她迷迷糊糊地想起了拉尔夫的话。   “……我只能寄希望于有个人全然地为你考虑,对你十成十的好才行……”   拉尔夫的眼光果然比阿波罗射出去的箭还准。   第二天一大早,卡罗尔赶往了意大利,而斯内普在圣诞假期开始后便待在了蜘蛛尾巷。   卡罗尔在意大利的进展并不顺利,白天晚上都在忙着那边的事情,跟斯内普的入睡时间也错开了,两人只在平安夜的前两天在梦里碰了一面。   “圣诞节说不定赶不回来了。”卡罗尔有些疲惫地说。   斯内普给她揉按着额头,只是叮嘱:“注意安全。”   “我会的。”卡罗尔想起了什么,“对了,要是平安夜那天我没回来,你帮我把给伊芙琳和拉尔夫准备的圣诞礼物送出去,它们就放在公寓里。”   “好。”斯内普应下。   平安夜当天,斯内普在卡罗尔准备的礼物上又附写了贺卡——他知道这两个人对她很重要。一一送出去后,他把自己准备的礼物也送了出去。有给马尔福家的,还有几个这两年往来密切可以称得上是朋友的,以及霍格沃茨的教授们的。   晚上,便有不同的猫头鹰接连拍打蜘蛛尾巷的窗户,给他送来这些人以及一些受过他帮助的学生们的礼物。   收到礼物当然不是一件扫兴事,但斯内普对它们也没多少兴致,他把包装精美的礼物盒都堆在了扶手椅边,打算等明天早上再去拆。   壁炉里的炉灰已经积了厚厚一堆,斯内普拿起挂在壁炉旁边的铁钩将积灰清理掉,又将木柴一块一块地添进去,在清脆的“哔啵”声中拨弄着逐渐又高涨起来的炉火。   其实这是用魔杖就可以瞬间解决的事,但一个人守着寒夜,他也总得给自己找点什么事消磨一下漫长而乏味的时间。   规整好壁炉,斯内普把这几天看完的书放回书架,又从书架上找了几本感兴趣的堆在桌子上。他泡了壶茶,烤着火看起了书。   看到半夜,他上楼洗漱睡觉。   上床前斯内普拉开窗帘朝外看了眼,玻璃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花,近处能看到纷纷扬扬往下倾倒的雪花,远处则如一片黑洞洞的深渊横亘在灯光照不透的夜色里。寒风呼啸,玻璃瑟缩着微微震动。   斯内普没来由地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他夜里经常趴在这扇窗前,期待着母亲所说的猫头鹰能在下一次眨眼后出现。   当然,他终究是等到了那只猫头鹰。它带来了他梦寐以求的通知书,带他走进了他所向往的世界。   他追着猫头鹰一片片落下的羽毛,跨过了生,跨过了死,跨过了恨,跨过了爱,跨过了山穷水尽,又跨过了云收雨霁。   回头再看,原来他跨过的只是一个又一个自己。   窗帘遮住了玻璃上映出人影,斯内普上床熄灯,在黑暗中想了会意大利的天气,又想了会那份没办法送出去的礼物,翻了两次身后,他静静地入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斯内普猛然惊醒。醒来的同时手已经伸到枕下握住魔杖,他翻身下地,戒备地指着窗户。   “哒哒。”窗户上发出了响动。   似乎是有人在屈指轻叩。   难道——   心底浮现出叫人激动的猜测,但斯内普捏着魔杖的手还是没有放下来。他轻抖手腕,蜡烛亮起火焰,窗帘“刷”地一声向两边拉开。   窗外的人坐在夜骐的背上,斗篷飒飒摆动。   她鼻尖通红,眼睛明亮,正裹着风雪冲他微笑。   斯内普冲过去打开了窗户,猛烈的风灌了进来,他没感觉到冷,伸出手要去接她。   “快进来。”他催促道。   卡罗尔也伸手,但不是握住他,而是摊开手掌,露出了被攥住的一样东西。   是一枚男士戒指。   斯内普怔住。   “啊,好不容易赶上了。”卡罗尔欢快地说,“圣诞快乐,西弗勒斯。你愿意——阿嚏!”她的话被喷嚏打断了一下,“抱歉,咳,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四十一岁的男人眼眶发热似乎有点丢脸。   但斯内普顾不得那么多,他倾身抓住卡罗尔冰冷的手腕,一把将她从夜骐上拽进了自己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她。   “我愿意。”他哑着声音回答。   他跨过了自己,走向了她。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   感谢大家的陪伴。   愿卡罗尔,愿斯内普,愿我,愿你们,都能跨过自己,走向更好的未来。   ————————   感谢在2023-10-13 13:32:38~2023-10-16 00:35: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谎报年龄的馆主、此沙的皮皮、我怎么还存在该昵称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Elena 105瓶;阿丸 20瓶;Ara、+7、我默默的~~ 10瓶;S·S 3瓶;微吟短歌、白日梦大王王王、68886767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2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