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7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荒野求生指南》作者:听雨无眠   文案:   【正文副本完结】   ##排雷在最下##   [你的第一个新手挑战是——在无人荒岛上存活50天]   林静疏打开新人随机礼包,里面只有防水布、工兵铲、红色围巾和手电筒。   她眼前亮起,在其他玩家烦恼避孕套有什么用、斧头太重、小刀太小时,她已经把每样工具安排得明明白白。   防水布?用来搭建庇护所刚刚好!   工兵铲砍树、除草、锄地样样精通啊!   围巾拆出来当绳子还能用来编织渔网。   至于手电筒?先拆颗5号电池生火吧。   在其他玩家啃树皮吃野果时,她找到了处竹林,短期淡水资源get!高蛋白质烤竹虫get!   在来月经的时候,她用动物脑浆鞣制的皮毛终于派上用场!   在玩家间盛行懒人生存大法时,她坚信探索寻找资源才是出路,终于找到干涸的河床,长期淡水资源get!   50天结束,奖励结算,林静疏才知道,这个游戏是有金手指的,虽然时灵时不灵——   [植物扫描:某度都能识别错误,我识别失败不是很正常吗?]   林静疏:^_^不如靠自己。   *   ->海上孤岛end   ->冰峰雪岭end   ->沙漠绿洲end   ->热带雨林end   ->海上漂流end   ->热带草原end   ->极地冰川(番外   ->……   ps:   1.金手指含量稀少,以真实荒野求生为主。   2.所有相关知识皆来源于网络与书籍。   3.全文虚构,不要模仿生存。   4.有感情线sc,不是无cp!   5.文案中没有对其他玩家不好的意思,其他玩家也会使用工具,也有找到水源过滤海水的,女主没有吃的也会啃树皮和野果,文案只是个模板。   6.群像求生,但是女主个人剧情占比大(沙漠&草原副本为女主个人副本)。   7.防盗:30%,48小时。   8.每个副本地图都是不一样的,不太建议一次性购买哦!   9.不接受写作指导,希望能让每个人愉快看文,不喜欢也不要影响心情哦,比心(*′╰╯`)   10.此文绝非爽文……无论主角配角总在绝境中求生。   ———————   预收文《我在现代修仙证大道》《天灾生存指南》请求收藏T^T   内容标签: 女强 无限流 美食 现代架空 荒野求生 群像   主角视角林静疏祁闻配角海域地图落石陷阱绳套陷阱冬·庇护所·平面图(贴图素材)雪岭地图林静疏Q版邱露露Q版萧可Q版祁闻Q版梁飞文Q版牧亮Q版林静疏(短发版)   其它:真实荒野求生、荒野美食、睡前读物、群像荒野求生   一句话简介:荒野没有尽头,求生不会终止。   立意:尊重生命,敬畏自然。 第1章 海上孤岛第一天(1)   很吵。   周围都是风声与海浪声。   林静疏昏昏沉沉睁开眼,远处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蜿蜒崎岖的礁石带,海浪一下一下往岸上拍,鼻尖充满咸涩的海腥味。   她皱起眉,低头踩了踩脚下松软的沙地,又转过身看向身后茂密的丛林。   这个梦太过于真实。   然而下一秒,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机械音。   【玩家们,你们好,这里是荒野求生游戏[测试版],你们是由系统挑选出的具备野外求生天赋的优秀种子。】   【你们的第一个新手挑战是——在无人荒岛上存活50天。请注意:在游戏死亡即现实死亡,只有挑战成功才能回到现实。】   “荒野求生游戏?”   记忆中刺骨的寒意袭来,她分明记得自己独自在外旅游时被歹人袭击,现在却突然进入这个莫名其妙的游戏?   不管怎么说,总算得救了。   【具体规则可查看手腕上的个人系统。】   她抬起双手,才发现左手手腕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黑色手环,材质摸上去像是普通塑胶,上面有一小块金属片,她伸手摁下。   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半透明可缩小放大的悬浮光幕,上面很简约,只有寥寥几个图标和字眼。   分别是个人、商城、聊天、积分排行榜、游戏通知。   她快速浏览完游戏通知里的信息,再依次打开“个人”,里面很简约,除了她的姓名和年龄外没什么信息。   接着查看商城,具体可以分为三大类,分别是食物、工具和药物。   她划拉了下,发现里面大部分都是些户外用品,像攀爬绳索、砍刀、打火石、抗生素、退烧药等。   食物类别则是矿泉水、盐、面包、罐头等占据主要页面,同时在商城右上角的角落还有个搜索的功能。   她没有立马研究清楚商城,而是先粗略地把每一块扫过,现在她站在毫无遮掩的沙滩上,烈阳直射,眼睛都被刺得难以睁开。   林静疏抬起手挡了挡,然后打开聊天频道。   【牧亮:这里是哪?我不是在宿舍吗?我睡蒙了??】   【牧亮:喂?有没有人啊?说话!】   【萧可:你好吵啊!我们要是知道还会在这里吗?】   此时说话的几乎都是没有用的消息,只有聊天界面上显示的玩家数量让人比较在意。   【当前存活人数:10/10】   最后的积分排行榜打开后空空如也,她想应该是游戏刚开始,所有玩家都是0积分。   查看完基础信息,林静疏仍觉得不可思议。   她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具备荒野求生天赋的人,只不过从辞去工作后便一直旅游在山水之间,了解一点生存技巧而已。   但也不至于突然被拉入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游戏吧?   这个念头刚浮现不久,游戏系统再次播报。   【现发放新人随机礼包,游戏正式开始,祝各位好运。】   沙滩上突兀地出现一个物资箱,她上前直接打开。   只见里面东西寥寥,一张折叠的防水布就占了大半空间,剩下的是一把工兵铲、一个手电筒和一条红色围巾。   她看了眼聊天频道,其他玩家获得的工具似乎也不外乎这几种。   【萧可:你们都开到什么了?啊啊啊!我居然开到一把巨重的斧头!带在身上想做其他事情都不方便!】   【牧亮:害,咱俩换一下多好,我的是一把小刀,根本砍不动树啊!剩下的也没什么用,就一个铁锅、帐篷和回形针。】   【李豹:两个蠢货。】   【牧亮:不是你说谁啊!敢骂你大爷!】   【李豹:很明显这是一个竞争性的游戏,而游戏里只有我们10个人,说不定现在在你们身后的草丛里就有个玩家盯着呢,这就把自己的底牌全都亮出来?真是天真!】   【牧亮:那又怎么样,小爷可是我们学校篮球队队长!】   【丁俊友:这游戏还能语音输入呢,你们继续吵,我们听着。】   聊天频道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继续聊下去,刚刚的话题也自然地岔开了。   【邱露露:游戏一开始就说了,这是无人荒岛,而且在我对面有另一座岛,我猜测我们应该都在不同的海岛上。】   林静疏抬头看了下,在她视野里除了侧面的红树林,其他的只有无边的大海,并没有这个人所说的海岛。   【孙朝:还真是,我这里也能看到,不过看起来挺远的……】   【何飞:我草!我怎么开到避孕套!】   【邱露露:冷知识,安全套可以装最多2升的水。】   林静疏没有再关注聊天频道,她刚把这几件工具拿出来,沙滩上的物资箱就自动消失不见,原本她还打算拿来装东西的,没想到游戏居然这么抠门。   进游戏的时间是正午,沙滩上海风裹挟着湿润咸涩的水汽扑面而来,头顶阳光却格外炽烈,她光是晒那么一会就觉得浑身不适。   以她的经验,当务之急是先寻找一个合适的落脚点,在夜晚降临前搭建起庇护所。   她把围巾充当临时绳索,将其他东西包裹起来背在身上,而那把工兵铲则拿在手上开道。   沿着沙滩线直走,这座岛上似乎是一座小山峰,边缘的位置较为平缓,生长着一片棕榈树,在岩石滩尽头可以看到一处悬崖峭壁,那里海鸟盘旋波涛汹涌。   如果搭建庇护所,她一定先远离那里,海浪和海鸟的叫声在晚上一定会吵得她的神经衰弱。   她干脆往反方向走,视线远处是一片延展至海岸外的红树林,同时也是这片红树林遮挡了她对海岛另一面的视角。   而在近处的山脚下则是逐渐密集的小树林,看起来挡风效果应该不错。   她径直走过去,手里的工兵铲敲敲打打,把藏在杂草里的蛇虫惊开,然后一头扎进去。   头顶火辣辣的阳光瞬间被遮挡了些许,鼻尖多了股清新又醒脑的味儿,脚下是沙土与落叶的混合,踩上去松松软软的。   在这里不怕离海边太近会很潮,也没有山上的树密集和陡峭,更重要的是,她发现一处适合搭建庇护所的场地。   她站在两棵大概相距1米左右距离的大树中间,这两棵树比较低矮,在与她胸部平行的位置都有一根枝杈,如果架上一根木头正好可以做庇护所的基础框架。   但以防万一,她需要继续检查四周,等确定在附近没有看到大型动物的脚印,也没有看到蛇的踪影后才真正确定下来。   确定过后,她将背上的东西放下,手里只拿工兵铲,这把铲子其实入手颇沉,整体为黑金色,铲面比她手掌略大,一面锯齿,一面开了刃,看起来尤为锋利。   只是这把工兵铲的功能似乎没她想象的多。   她试着转了转手柄的位置,发现并不能打开,又倒过来仔细研究铲头部分。   这里有个小螺丝,拧开后可以将铲头折成90度,形成一边是小锄头的形状,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功能。   和她车里那把野外露营用的可拆卸成斧头、小刀、锤子甚至打火棒的多功能工兵铲不一样。   说不失望是假的,果然游戏没那么良心。   略一感慨后,她迅速准备工作,首先是庇护所的环境,她需要把这一片的落叶和石子清理干净。   她先从附近找来一根合适的枝杈,在U字型的部分用长茎干绑上三根细树枝,充当临时扫帚。   这种扫帚扫除落叶比用工兵铲轻松,而且非常便捷,三两下就将周围的落叶扫清,只剩一些扫不动的石头。   小石子她直接用锄头锄开,而稍微大一点的石头她先存放在一旁,后面可以用来垒火堆或者壁炉。   全部清理干净大概花了10分钟,林静疏看着瞬间变得宽敞干净的环境心情十分舒畅。   接下来就是补充庇护所框架所需的木头。   她在周围挑了几棵大概小臂粗的笔直灌木,然后提起工兵铲对准树干底部用力挥下,每一下都精准地砍在同一个划痕上。   很快,这棵树开始摇摇欲坠,她直接抬起脚对准摇晃的树身用力踹上去,这样能省很多力气。   等砍够需要的树干后,她接着处理树干上的枝条,将多余的部分锯下,用来当之后生火的木料。   本来她还打算将树皮剥下,撕成一条条然后搓成麻绳,但视线一晃,扫到搭在石头上的红色围巾。   “差点忘了,这不就是现有的绳子么?”   拆成渔网都行,她还废什么力气撕树皮?   全部准备工作做好后,林静疏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她坐下来休息了会儿,顺便查看在商城里发现的问题。   商城中所有物品都需要用积分兑换,而积分来源于系统每天凌晨给的保底1积分和每日综合积分。   其中综合积分是指根据玩家的身体状态、情绪状态和生存质量给与0~5积分的奖励。   除了规则中提到的在海岛上可能获得的额外积分外,玩家每天最多只能获得6积分。   这就是她发现的问题所在。   她打开商城,里面的食物琳琅满目,但一看积分,便宜的几乎都是些提供不了多少能量的小零食。   最性价比的甚至是一小块面包,只要1积分,但巴掌大小,解馋还差不多,玩家要想吃饱就别想了。   她紧皱起眉头,静下心继续查看,这里还有更糟糕的。   只见一瓶500ml的矿泉水显示需要3积分,每天限兑换一次。   不仅如此,商城里除了矿泉水外就没有其他可饮用的水源可兑换。   这点她特地试过商城中的搜索功能,无论是电解质水还是牛奶、茶、可乐都不存在,其他食物或者工具倒是五花八门。   看起来搜索功能只是能帮她快速筛选出商城里存在的东西。   “……每天只能兑换一瓶水吗?”在这座被汪洋包围的小岛上一瓶水能活吗?   她侧头看向一根根被她砍下的木头,手心被粗糙的树皮磨出血。   才干这么一会儿活,她就有些累,想要喝水,想要活,好好的活。   正当她开始思考额外积分会是从哪获得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系统公告。   【游戏公告:恭喜玩家祁闻第一个生火成功。】   生火?   几乎是听到的下一刻,她脑子里灵光一闪,紧接着迅速打开手腕上的光幕查看积分排行榜,原本空白的光幕上显示出一个人名。   【第一名-祁闻:5积分】   她扫过一眼,确定自己的猜想无误,这游戏里率先达成某个事件应该都能加积分,而她能想到的事其他玩家肯定也能猜到。   果然,面前的积分排行榜唰得一下先后多出两个新的名字。   【第二名-梁飞文:3积分】   【第三名-李豹:2积分】   林静疏盯着光幕,一种无声的紧迫感袭来,她猛得从地上站起来,生火她是来不及了,但搭建庇护所她可以拼一把。   她抬起一根树干,这是她预留出的最长的一根,用来作为横梁架到两边的Y型枝杈上。   剩下的四根木头没有时间削尖了,她直接架在枝杈上的横木上,用拆出的毛线绑上好几圈加固,又用石头抵在下方,这样一来一个框架便初步成型。   之后往最上面的横木披上防水布,分别在四面的角绑好绳子,防水布底部再用石头压紧、压上一整圈,防止漏风和虫蛇钻进去。   这样处理好后,一个野外庇护所算是完成了,但她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现在还不够完整。   她眉头紧蹙,绕着搭建完成的庇护所走了一圈,很快她便意识到,这个庇护所确实还不完整,因为它是两面通风的。   其中一面自然是留作“门”,另一面她打算做壁炉和排烟口。   如果海岛夜间温度太低,在庇护所里就需要起火,预留出木头燃烧产生的烟雾通风口。   她看了眼系统,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新的游戏通告,她还有时间继续。 第2章 海上孤岛第一天(2)   每个玩家所在的荒岛虽然不同,但岛上的资源与环境却基本一致。   祁闻面前是一小堆燃烧的火焰,周围还有未燃尽的木屑和松脂。   他在新手礼包开到的是一把帕兰砍刀、放大镜、一卷铜线和一个铝制烧水壶。   拿到放大镜的第一时间他就想到聚光生火,此时中午的太阳最猛烈,所以他在查看小岛环境后就迅速找了些火绒生火。   没想到竟然阴差阳错成为游戏里第一个生火成功的玩家。   “是个不错的开头。”   他砍了根木头,将劈出的几根木条交叉摆放,形成一个星型,最中间留下冒着火星的余烬燃烧。   这种摆放方法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星星之火,既可以节省燃料,还能延长木材燃烧的时间,省去不断劈柴添柴的步骤。   保证火源的长时间存储后,他开始寻找适合搭建庇护所的地方。   既然第一个生火成功的能获得奖励,那他只要赶在其他玩家反应过来之前完成庇护所或许还能再拿一次奖励。   祁闻提起砍刀,长腿往前一迈,步伐又稳又快,这种原始丛林没有人踩出来的路,只有遍地丛生的荆棘和杂草,但更难的路他都走过。   或许是老天眷顾,他今天运气好,没走多久就遇到一棵倒地的松树,这颗松树没有完全折断,断裂的部分也依然和树干牢固相连。   而树冠伸展出的松枝只要再稍微填补加工一下,就能成为天然遮风挡雨的屏障。   他行动力很强,没过多久就在附近砍下大量棕榈叶和一些柔软的树枝。   经过简易编织和填补后,一个简单的天然临时庇护所便大功告成。   他钻进去亲身体验了下,空间很窄,只能躺不能坐,而且刚刚赶时间,没有好好清理地上的杂草和碎石,此时才躺进去,右手手臂居然好巧不巧压在一块尖锐的石头上。   “嘶!”   他立马想起身,但这里空间太小他刚一动作又猛得撞到后脑勺,顿时眼冒金星,手臂也脱力再次压在石头上。   更糟糕的是,这个他临时赶出来的庇护所不仅不能获得积分奖励,还让其他人捷足先登了!   【恭喜玩家祁闻搭建庇护所成功,但该庇护所评分未达标,无积分奖励。】   【游戏公告:恭喜玩家林静疏第一个搭建庇护所成功。】   他脸上一黑,视线扫向视野右上角缩小的光幕,上面积分排行榜发生变动。   【第二名-林静疏:5积分】   ……   海面吹来的风穿过树梢头,掠过林静疏刚完工的庇护所。   她坐在铺满柔软树叶的地面上,神情认真地调整眼前的石块。   这些石块被她交错整齐地垒在庇护所其中一个出口处,搭成一个类似石头围炉的样子。   围炉底下则在地面挖了一个小土坑,这个时候工兵铲的作用完全凸显出来了,咻咻几下就将土坑挖好。   挖好的土坑可以用来填放柴火生火和烹饪,产生的浓烟就从围炉上的烟囱传到庇护所外。   不过石块与石块之间仍然有缝隙,她打算到时候再找点黏土,将这个壁炉再稳固下。   现在的话既然庇护所完成,积分也到手,她便先把火生起来。   在户外旅游时她会随身携带打火棒,但现在她能保留这身户外行动的靴子和衣服就不错了,怎么还会有其他工具。   积分兑换商城她也看过,涉及到生火类的工具都不便宜。   像最贵的打火棒就要20积分,打火机则是15积分,还有一次性的火柴也要每根3积分。   她现在只能兑换得起一根火柴,但这根火柴同时也价值一瓶矿泉水。   这不值,她很肯定。   林静疏从庇护所走出,静坐在一旁的树墩上,她想事情的时候就喜欢这样一个人待着。   不到万不得已,她实在不想钻木取火。   别看网上那些户外博主做得简单,实际动起手来,不管是火弓还是手钻都相当耗时耗力,失败率也很高,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里,不过倒是有一些其他的生火手段可以试试。   她拿出那把箱子开出的黑色手电筒,她记得强光照射也可以点火,就是要看功率大小。   但是这把手电筒上没有任何功率标识标签,只有一个负责开和关的按钮。   她按下按钮,将手电筒立在地面,然后找来一些刚刚砍树留下的木屑和薄树皮,直接盖在手电筒的光源上。   照了大概十分钟左右,手电筒上也只是微微发烫,远远没达到燃点,这样下去,再照十分钟恐怕也不能起火。   她把手电筒关掉,然后打开后盖,里面有两个5号电池。   “是功率不够还是助燃物的问题?”   掌心上刚拿出来的电池也在发热发烫,她盯着正负两极,突然想到,要是有锡纸就能够利用正负两极短路的原理生火!   林静疏再次打开商城,输入锡纸两个字,搜索出来的都是一卷卷的锡箔纸,要5积分,于是她又换了个关键词,口香糖。   “只要1积分!”   点击确定兑换!   一整条口香糖突然掉落在身前,她上前捡起,抽出一根,拆去锡薄纸外衣,再将这张锡纸撕出细细的一条,中间要作为起火点,所以要撕得很细。   有了“自制导线”后,她回到庇护所土坑前,坑里放进提前准备的细树枝、木屑和从树皮内刮下来的树绒,到时候锡纸中间细的那端便需要对准这些助燃物。   她再找来大片的厚树叶包住手,隔着树叶将锡纸条两端各按在电池正负极上,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   只见锡纸中间开始发黑,然后是松绒里淡淡的黑烟冒出,此时就算隔着树叶林静疏也觉得手指烫得要命!   一点火星逐渐扩散,接着是明亮的火光亮起,小小的庇护所里也开始跳动属于她的新起点。   【恭喜你生火成功,获得2积分。】   林静疏眼底映照明亮的火光,嘴里认真嚼着口香糖,她将剩下的锡纸仔细叠好,放进上衣口袋里。   这1积分花得很值,剩下的锡纸也许还会用到,必须贴身放好。   有了住所和火,基本生命安全已经可以得到保障,就差长期淡水和食物了。   食物方面她倒是不担心,毕竟海边缺不了鱼和其他海鲜,难的是淡水,想要依赖每天获得的积分兑换矿泉水那还远远不够。   趁天色还早,林静疏提起工兵铲走出庇护所,这次她的目的是海边,现在没有正午时那么晒,正好可以查探一番。   这里的沙滩沙子很细,海岸线也不像她以前去过的海边那么绵长又看不到尽头。   在她所站的位置,向左可以看到沙滩尽头是一片延展出去的红树林,鲜明的绿叶和蓝宝石的海令人目眩神摇。   向右只能看到那片岩石滩,至于海岛背面她还没看过,不过周围有一些棕榈树,其中就包括几棵零星的椰子树。   果然,海岛怎么能少得了椰子树呢?林静疏舔了舔嘴唇,她想喝椰子水了。   但这里的椰子树大概十几米,没有专门工具的话,靠爬上去摘很不现实。   还好地面有许多熟透掉落的老椰子,她找找看,没准还有没坏的。   找了一会,还真让她捡到三颗可以吃的老椰子!   椰子水是可以代替淡水的生命之水,虽然目前只有这么点,但她依然心情不错,将这三颗椰子绑成一串后,她继续沿着海边走。   沙滩上有许多被海浪冲上来的海带和海草,不过这个点已经被晒干了,她干脆往岩石滩区域走去。   那里是由岩石断层形成的岩质沙滩,以前她和住海边的朋友赶过海,还亲手敲过生蚝、挖过海螺、抓过螃蟹和跳跳虾。   所以刚到这里看到大海的时候她其实有点兴奋。   到了岩石滩,这里有一个个石头围成的海水池,里面贴附着生长在石壁上的棕色巨藻。   这东西她知道,只要不是长在淡水里的基本都可以吃,甚至是生吃,但她不太喜欢一切生的食物,所以准备先薅两片做为备用。   波浪状的藻带附着得格外牢靠,拔得也异常费力,她弯下腰,双手抓住海藻然后向后使劲拉。   大片的海藻被拔出来的同时,她也正好瞥见藏在岩石缝里的螃蟹。   “好像是梭子蟹?”   她盯着露出两个钳子的梭子蟹看了半晌,深棕色的瞳孔里蠢蠢欲动。   也不知道椰子水煮螃蟹会是什么味儿?   心念一起,她转身快速在周围搬起两块石头堵在积水池的流水口,防止即将到嘴的螃蟹飞了。   然后她用工兵铲小心翼翼地探进去,将这只意识到不对劲想逃跑却逃路无门的梭子蟹撬出来。   “还挺肥。”   她满意地点点头,用随身携带的围巾拆出来的绳子将螃蟹绑住。   接着再继续找其他口粮。   忙忙碌碌下来,她只抓到一只寄居蟹、两只虾和几个好不容易撬下来的生蚝,寄居蟹肉太少她不想吃就直接扔回海里了,倒是两只大虾和生蚝她还挺期待的。   就是有点可惜没抓到鱼,也许今晚她可以做个捕鱼的工具。   岩石滩虽然好东西多,但其实隐藏着许多危险,这里的石头大大小小,很多都很锋利,稍不注意摔倒的话,在这无人小岛上恐怕要命。   “该回去了。”她收好东西果断抽身。   阳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温和,海风拂面吹过,裹挟潮湿的水汽,她深吸了一口咸咸又凉凉的海风。   回头再看海面辽阔,连着渐暗的蓝天,海鸟一圈圈地盘旋,底下浪花卷起又落下,碎玉似的飞溅。   她突然觉得,这里和她的旅行没什么不同。 第3章 海上孤岛第一天(3)   回庇护所的路上,林静疏往山上走了一小段路,她想着顺便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可以吃的食物。   结果食物确实不少,但很多都是她吃不了、不敢吃的。   比如眼前一颗大树底下,就长着一丛丛黑褐色喇叭状的小菌菇,有点像她吃过的黑喇叭。   再往前继续走,一朵菌帽很大很扁平的漂亮鹅黄色菌菇从满地落叶中探出,她好奇地蹲下查看。   只见这朵菌菇背面的菌褶和菌柄都是乳白色的,没有菌环,她又用指甲轻轻划破菌褶,冒出透明状的汁液,瞬间让她联想到奶浆菌。   奶浆菌虽然是没有毒的,但这一朵流出的汁液似乎过于透明了。   林静疏迟疑不定,她对这方面实在不熟,万一辨认错误,就有可能吃到有毒菌菇,在这种生存挑战游戏里,她还是不要冒这个风险吧。   打定主意后,她不再特意观察地上的菌子,而是绕出这片落叶林。   在另一面山体背后有一大片灌木丛,这里藤蔓相互缠绕,荆棘众多,有许多植物她都不认识。   不过至少蒲公英她认得。   拨开杂草地,一小片黄橙色的小花密集地聚在一起,她弯腰拔了许多嫩叶。   蒲公英的嫩叶可以直接生吃,而且富含维生素和矿物质,老叶的话味道比较苦涩,最好是拿去煮了喝。   她拔了一些放嘴里嚼,味道和吃草没什么区别。   薅完蒲公英,她抬起头正好看到一个小土坡边缘斜斜探出的木姜子树!   木姜子也就是山胡椒,她有一段时间特别喜欢吃,不管炒什么菜都要加一大把,后来吃到上火了才不得不歇一阵子。   现在能遇到简直太好了!正好她还愁今晚的晚餐没有调味品!   因为没有好用的容器,所以她直接砍下一截树枝,等回去再把上面的果实摘下来。   这样一来,身上带的东西就太多了,再加上天色渐晚,树林里能见度变低,她必须快点回到庇护所。   回去的路上,系统再次弹出一条公告。   【游戏公告:恭喜玩家丁俊友成功狩猎一头野猪。】   聊天频道顿时炸了锅,毕竟野猪的战斗力在野生动物里可是数一数二的!完全不是日常大众眼中又蠢又笨拙的刻板印象。   【牧亮:卧槽!牛逼啊这个大佬!连野猪都能干倒!】   【何飞:你们发现没,奖励积分最高只有5分,这个大佬和前两个5分比起来是不是有点吃亏啊……】   【李豹:确实,生火就算了,搭个庇护所不是有手就行?这也能给5积分?女人也就只会做这种手工活了。】   林静疏没有再看下去,这种无聊的言论不值得她浪费时间。   她打开积分排行榜,现在已经陆陆续续有许多人上榜,但大部分都是3分以下,只有拥有全区公告的玩家包括林静疏自己才有5分以上。   她一边用木棍拍打杂草落叶开路,一边想着这件事,没想到转眼就撞见一只山鸡!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动作,那只野生山鸡一下子就飞进丛林深处。   “……也不知道狩猎松鸡是不是也有奖励。”   她颇有些遗憾地叹口气。   不过现在看来,打猎获得积分的可能性很大,这两天她或许可以试着做一个弹弓。   回到庇护所,她留下的火堆还在缓慢地燃烧着,这里和离开前没什么区别。   但安全起见,她还是用长树枝拍打清扫周围的地面,确保没问题后,才敢真的放下东西休息。   才坐下一会,肚子开始敲锣打鼓,隔了这么久,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只好认命地起身准备食材。   她先在庇护所外也燃起一个小火堆,然后立上两根树枝作为支架,把工兵铲靠在上面烤一下消消毒,食材就都垫在一旁的阔叶上。   简单消毒后她用工兵铲开刃的那面切掉椰子外壳的皮,然后再将铲头调成锄头的那面,用力敲开椰子眼。   因为是老椰子了,所以外壳很硬,她砸了好多下才终于砸开。   瞬间,一股浓郁的椰香味传出,清透的椰子水从洞里汩汩流出。   林静疏立马用嘴堵住洞口,接住这有限的淡水资源。   干涸的喉咙滑过清甜的椰子水,她觉得身心都得到了安抚,但现在还不能全部喝完。   她将阔叶卷成一个漏斗杯,打算先把椰子水倒出来。   有时她一个人野外露营时,兴致一起,也会像这样特地用树叶卷成的杯子装橙汁、装浆果,不过那个时候她随身带着回形针,所以夹住叶子很方便。   现在的话,她是把树枝在横截面的中间线位置切开一节,这条切开的缝就是用来夹住树叶边缘的。   一次性做好几个叶子杯还有一双简易筷子后,她把椰子水先倒出来,然后把椰子的开口切大,大概切成一个碗的形状。   再把已经变得硬邦邦的椰子肉挖出来放到另一个叶子杯中。   剩下的空壳就纯粹作为一个碗了!   她试了下,勉强可以放下一只螃蟹,但是再放两只虾就有点困难了。   林静疏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抓都抓了,总不能让她放回去吧。   这几个食材她在海边已经做过处理,梭子蟹被她切开,剪去不能吃的部分,生蚝的壳也洗刷过,现在她要把木姜子一一摘下来。   木姜子的果实是绿色小小的一颗,大概只比绿豆大一点,别名里虽然有胡椒二字,但其实两者味道存在一点差异。   她凑近闻了闻,气味香香的,像薄荷但又有点像生姜,带着点微微的辛辣刺鼻。   让她想到吃起来的口感,就是麻辣相间,还带有柠檬和薄荷的清新香气,非常上头!   那一大截树枝全摘完后也就一个小叶子杯的数量。   她倒了三分之一在椰子碗里,然后架在木架上加热煸炒,因为没有油,所以她只是用筷子来回搅动,等稍微能热出个香味出来就直接倒入椰子水。   煮上一小会儿后加入切好的螃蟹和一点点椰子肉,因为螃蟹是直接从海里抓来的,又用海水洗过,所以自带了盐味,之后慢慢煮熟即可。   至于虾和生蚝,她打算烤着来吃。   两只虾被她开了背取了虾线,然后用细木枝穿过插在火堆旁,生蚝则一起架在火堆上方烤,并且加了一点木姜子调味。   海边摘的巨藻她没有吃,一个是碗太小煮不下,一个是太脏了没有水可以洗。   这一路回来,她就是用巨藻包裹虾蟹和生蚝,然后绑在身上带回来的。   等待食物煮熟的时间里林静疏也没有浪费,她找来一截带分杈的木头,用工兵铲慢慢打磨出弹弓的模样。   磨到差不多的时候,她才停下来,将头上的橡皮筋取下用作弹弓的绳子。   其实也可以用衣服和裤子上的弹力绳,但她觉得弹力绳还是用来继续保持缩紧她衣袖和裤腿的作用更好。   发圈的话可以随便用根绳子替代,必要的时候她也能直接将头发剪短。   一旁的生蚝和大虾开始滋滋冒出香味,林静疏停了停手,抬头瞅了一眼,没有直接拿起来吃而是给两只大虾转了个面,感觉得再等一会儿才可以吃。   在野外获取的食物和平常买的生鲜不一样,需要烤得更充分点,确保完全杀死寄生虫。   所以她宁愿烤得焦一点也不想冒着感染铁线虫之类寄生虫的风险吃半生不熟的。   没过多久,弹弓做好,虾和生蚝也吃进肚子里了,虽然没什么调味,但饥肠辘辘时能吃到如此新鲜的食物就已经是一种满足了。   林静疏搅动了一下还在煮的椰汁螃蟹,浓郁的香味越发扑鼻,她刚要尝尝味道,周围灌木丛里突然传来窸窣响动。   她神色一凛,提起工兵铲,另一只手拿出手电筒。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漆黑的树林里除了她眼前的火堆完全不见一点光亮。   这样的黑夜和人类城市里的夜晚不同,没有居民楼里透出的白炽光,也没有车流中闪烁的霓虹灯,只有一片原始的无人的黑。   夜风拂过,撩动树影婆娑,繁茂的枝头成了黑夜里张牙舞爪令人心惊胆颤的猛兽。   林静疏慢慢站起身,手电筒的光线笔直而平稳地铺开,一直落在她听到响声的地方。   但那里除了草丛和树叶什么也没有。   难道是她听错了吗?   椰子碗里咕噜噜冒出水泡,香浓的椰子味混杂着山胡椒那特殊的气味,让人垂涎三尺。   她站着僵持了许久,但周围只有风吹动灌木的声音,她只好坐回去,将那碗煮了许久的椰汁螃蟹吃掉。   蟹膏如冻,入口微辣微麻带着熬入味的香甜,还有柠檬薄荷的味道,但她已经没什么心情品尝。   迅速吃完解决温饱后,她从备用的柴火里挑了一些较粗的树枝。   然后用工兵铲斜切出尖锐的头,准备好五六根这样的树枝后,她又挑出两根木头,其中一根斜切开一个口子,另一根则切出一个对应的凸起。   之后把餐余垃圾收拾包好,再带上一些杂草树叶她便起身离开。   不管是不是她听错了,她都要做好万全之策。   林静疏带上手电筒在离庇护所不远的位置停下,此时仍能看到火堆燃起的橘黄色火光。   这个距离就算等会会遇到什么危险她也能迅速跑回去。   用工兵铲挖出一个小坑后,她在坑底插上那几根尖锐的木头,再撒了点诱饵,然后表面铺上一层薄薄的树叶掩盖,树叶上也同样放上诱饵。   这种土坑式陷阱其实成功率很低,她只是抱着侥幸而已,所以她还准备了另一个弹性绳套陷阱。   这个陷阱是用有弹性的幼树或者灌木绷紧绳套,如果动物踩到就会缩紧套索,触动机关使幼树弹起,同时中招的猎物便会被吊离地面。   林静疏在土坑陷阱旁边选了个开阔的平地,周围有灌木生长,正好可以用来当陷阱的一部分。   将手电筒架好,比划好灌木距离后,她往地里竖直钉牢那根带切口的木头。   另一根则绑上绳子,绳子另一端绑在被她压弯下来灌木上,之后这根绑了绳子的木头将作为钩型扳机卡在地上木头的切口上。   而毛线套索圈则从那根被绑的木头上延展出来放置地面,并且在圈套周围象征性地放一点食物,只要有猎物为了吃诱饵走过圈套当即就会被拉到半空中。   一切做好后,林静疏迅速回到庇护所。 第4章 海上孤岛第二天(1)   进入生存挑战游戏的第一个夜晚,林静疏和衣而眠躺在亲手搭建的小小庇护所里,身下是杂草与树叶铺就的天然地毯。   她侧耳倾听壁炉里木头燃烧断裂时的哔啵声,闻着鼻尖满是草木土腥气和火堆燃烧的木碳味。   总觉得有一种很神奇的感觉,与她在外旅游时完全不同。   那时也是担心受怕,怕夜半歹人袭击,怕双亲的一通电话,怕存款的告罄,但现在的她更怕会不会有虫子钻到身上,怕半夜火堆灭去,怕明天找不到食物和水源。   她想了许多,最后觉得她还是更愿意接受后一种。   凌晨0点,系统准时发放积分。   【牧亮:为什么我才3积分啊!?除了基础分,奖励分居然只有2分吗?】   【萧可:我4分嘿嘿!】   【孙朝:同4分。】   【梁飞文:还行,5积分。】   【牧亮:快看积分排行榜,那个叫林静疏的大佬获得了6分,现在是13积分,第一名!】   【李豹:切,她不过是运气好!等着瞧吧!明天肯定被其他人打下来!】   【萧可:楼上好重的酸味~】   【李豹:我酸个屁!老子可是第二名!】   和大多数露天睡觉的玩家不同,李豹运气好,在岛上找到一个海边山洞。   这个山洞他查看过,有点深,不过没有猛兽进出的痕迹,就是海风刮过来时总是呜呜地响。   而洞口处虽然比较狭窄,但有明显的海水浸泡分层,看来这里也没到涨潮时的最高水位,顶多是有些潮湿,鸟粪也多,气味不太好闻罢了。   但比起那些辛辛苦苦搭建庇护所的玩家不知道轻松多少!   更何况一个这样的天然庇护所竟然直接给他加了3积分!刚好就在游戏公告的后几秒!   【第一名-林静疏:13积分】   【第二名-李豹:11积分】   【第三名-祁闻:10积分】   李豹盯着积分排行榜,在聊天频道里止不住地阴阳怪气,现在他就是单纯看不爽林静疏。   “第一名本来应该是我的!”   他的新人礼包明明有最重要的起火工具——一根火柴!却因为没先起火错失得到5积分的机会!现在同样也差一点点!   山洞深处燃着烧得正旺的火堆,他就坐在火堆后,身下铺着厚厚一层杂草和树叶,又垫了礼包开到的毛毯。   他低着头一边激情对喷聊天频道里闲得慌找他茬的人,一边又往井字型火堆中间放了许多小树枝。   这种类型的篝火火势不小,就算风大也不容易熄灭,对只开到一根火柴的他来说十分有安全感。   李豹突然自得地笑了一声,抬头看向山洞入口处,那里被他盖了好几层折断的小灌木和松枝,防止晚上风吹进来,将他的火源熄灭。   当然他也不傻,灌木之间留有许多缝隙,火堆产生的浓烟也能飘出去。   不知不觉,困意逐渐袭来,他突然觉得很乏力,头重脚轻的,没想太多就顺势倒头睡着了。   到了半夜,海风依然透过灌木枝吹进洞口,地上火堆火势不灭,却将燃烧产生的浓烟牢牢留在山洞深处,同样被留住的还有吸入浓烟过多昏迷的李豹。   ……   兴许是白天太累,林静疏晚上睡得沉,在游戏发放积分前就已经睡着,一直到天将亮未亮时才被一道野兽声惊醒。   她吓了一大跳,睁开眼时看到黄色的防水布,恍惚间还以为自己身在户外帐篷里。   直到不断响起的动物鸣叫声将她唤回现实。   “是陷阱起作用了?”   听声音的来源确实是她刚刚设置陷阱的方向。   第一次尝试就成功林静疏有些兴奋,但此时天还未亮起,她掀开防水布一角探头向外瞧去。   昨晚在外面生起的火堆已然熄灭,一片黑蒙蒙的,她所能看到的只有庇护所外的一二寸。   呜咽的风声刮过林间,海浪声变得远远的,夜间与白日温差大,湿冷的风与浸透地表的寒气将她一拍一裹,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许多。   她缩回身子,这个时候出去未免太危险了,权衡利弊下她决定继续待在庇护所里哪也不去。   林静疏坐起身,身上有点冷,脚上的棉袜穿了一整晚,却只是勉强算得上热乎。   转头一看,壁炉里的火堆几乎燃烬,难怪她越睡越冷、越睡越沉。   她给壁炉里的火堆翻了下,挑出一块滚烫的木炭,然后接着添了柴,捞过放在一旁的靴子。   这双户外登山长靴是她旅游前特地挑选的,保暖防水又耐用,支撑力也强,没想到正好莫名其妙进了求生游戏,这也算是她的优势了吧。   她把靴子抖了抖,毕竟放了一整晚可能会钻进虫子,抖干净后她又接着取出鞋垫,然后脱下袜子,分别在袜子里放几块烧热的小石头,最后再把袜子放进靴子里烫热。   趁着这个时间她查看手腕上的系统。   【姓名:林静疏   年龄:25   当前积分:10   历史积分:13】   她居然获得6积分?她打开聊天频道,视线扫向聊天顶部的人数。   【当前存活人数:9/10】   “才一晚上过去,就少了1个人……”   虽然只有一个人,但他们可是要在这里生存整整50天,而时间越久各种消耗越多,到时候又能活下几人?   聊天频道里也难得沉寂了许久,似乎所有人都为突然减少的人数感到不安。   林静疏有些忧虑,她查看了排行榜,虽然因为她前一天晚上花了3积分兑换了一瓶矿泉水,但好在排行榜是根据历史所获积分进行排名的。   能获得第一名在她意料之中,怎么一直保持下去才是问题。   她干脆坐起身,列举今天要做的事。   首先是查看陷阱,如果有收获,那今天半天的时间都要用来处理食物。   剩下的时间依然是找淡水,沿途也可以找找黏土或者有用的东西,这座岛的大半她还没查看过。   如果有多余的时间,她还打算做个简易木床,隔绝地面的湿气和寒气。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她刚刚特地挑出来的木炭已经冷却后,她将木炭咬下一小块,然后在嘴里来回嚼。   又用小木棍刷牙,她将这根小木棍像拍蒜一样拍开前端,就会散成一把小刷子,刷起来有一种独特的木头原汁原味,最后她才含一口矿泉水当作漱口了。   在野外没有洗漱用品用木炭清洁再好不过了。   洗漱完毕,天将将亮起,她从庇护所出来,直奔陷阱所在地。   第一个土坑陷阱上面的食物少了大半,铺在表面的杂草却还好好的。   这结果不出她所料,她决定等会把陷阱拆了,土坑埋上,免得误伤自己。   靠近第二个陷阱时她没听到声音,心下一沉,快步走上前查看后,果然发现此处空空如也。   地上的食物被清扫一空,旁边的小灌木拦腰折断,她的套绳也跟着消失不见。   “逃掉了吗……”   灌木断裂的地方很尖锐,还有不少抓痕,看起来像是被咬断的,地面还掉落一点点黑褐色的绒毛,也不知道会是什么动物。   她重新找了棵粗壮的灌木把这个陷阱设置好,既然能抓到一次就说明这个陷阱有用。   回庇护所后,她敲了一颗椰子喝下,权当做早餐,然后简单收拾了下带上工具出发继续探索海岛。   既然时间充裕,她就不选择爬山了,而是直接从沙滩另一边的红树林穿过。   林静疏到达海边时,天边刚亮起一抹曙光,泛红的朝霞逐渐染上海平面,闪耀着炫目的粼粼波光。   她望着眼前海天一色的景色,心里对猎物跑掉的郁闷瞬间散了去。   此时正是退潮期,沙滩上一片泥泞,裸露出大片大片的潮间带。   这个时候赶海一定大丰收,但她临时改了主意,决定穿过红树林到岛的另一边。   其实穿越红树林是非常危险的一件事,但林静疏站在高处看过,这座岛上的红树林覆盖范围并不大,相对也比较稀疏。   但从山上翻越至另一边的话,不仅需要深入山林,攀爬几个点,更为重要的是容易迷失方向。   她回头看向身后的山,此时天边只是微微亮起一抹白,山上灰白色的雾气萦绕,除了耳边单调的海浪声,这座山依然在深睡之中。   她深呼吸一口气,低头再次查看双脚绑上的长木片以及一层层缠绕在小腿上的棕榈叶。   木片不是很长,大概只超出脚掌30厘米,主要用来在滩涂泥地上维持平衡,但又不能影响行走。   而腿上包裹的棕榈叶用来防备红树林沼泽里可能存在的水蛭或者其他蚊虫,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准备妥当后,林静疏踩上这片滩涂区域,刚踩上一脚便往下下沉三分,行动被大大的限制住,但这点困难还不至于将她吓退。   红树林虽然被称作“红树林”,但其实并不是红色的,这些生长在海陆交汇处的树木有层次丰富鲜明的绿色。   从嫩绿到深绿再到墨绿,交织成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世界,她穿行其中,层层叠叠的枝桠纵横交错、相互缠绕,犹如一张碧绿的大网笼罩在头顶,清晨斑驳细碎的阳光缓缓亮起,如梦似幻。   她小心翼翼跨过红树林里各种交错发达的根系,这里如她在山上判断的那样,有足够宽的孔道供她单人穿行。   行进虽然困难,但好在前进方向稳定,在她穿过一段能见度较低的区域后,忽然看到一小片脆绿色的扁圆形果子,在一众深色绿叶中分外显眼。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种果子应该是叫海桑果,也叫红树林苹果,没有毒,形状上很像柿子,但底部有一条长长的尾巴,听说这是它寄存的花柱。   林静疏摘了一颗,先闻了下,味道特别香,接着她又捏了捏,感觉有点硬又有点软,可能是还没完全成熟。   这种靠喝海水长大的果实她以前只听说过,还没真的尝试过,听说是酸口的。   她咬了一口,软软糯糯的,确实很酸,但又没柠檬那么酸,而且还带了点咸味,如果做成凉拌菜的话一定会很好吃。   她摘了几颗放进兜里,然后继续小心翼翼行走,在不知道狠心忽略多少大青蟹、蛤蜊、鲇鱼之后她终于穿过红树林到达岛的另一面。   那一瞬间,耳边通知骤响。   【恭喜你穿越红树林,岛屿探索进度达25%,获得3积分。】 第5章 海上孤岛第二天(2)   晨雾散去,天光大亮,阳光与海水洒落在身上,暖洋洋又冰凉凉的。   林静疏深呼吸了一口气,腥咸的海风从身边吹拂而过,耳边是永不停歇的海浪声,天边云卷云舒,海面辽阔无垠。   一早上的努力能换来一瓶矿泉水,感觉还不错,她大概明白这个游戏的积分该怎么赚取了。   简单洗过鞋底泥沙后,她开始探索这片其实与另一面别无二样的沙滩。   如果要说哪里不同的话,从这个方向她可以看到相隔不远的另一座海岛。   “那会是其他玩家的岛吗……”   她表情逐渐凝重,但随即又迅速安慰自己,要想穿越中间的海登上另一座岛可不容易,那个距离是不可能通过游泳到达的,只能造船。   将发现另一座岛的事情暂时抛之脑后后,林静疏直接钻进丛林。   这一片地势要更陡峭一点,如果今天她不是从红树林过来,而是翻山的话,说不定这会已经卡在哪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了。   树林里大型蕨类藤蔓众多,雾气弥漫,能见度相当低,尽管现在天早就亮了,但深处的丛林依然灰蒙蒙的一片,带着阴森和未知的恐怖。   她用工兵铲开路,行走的速度慢了许多,等到半山腰的时候终于临近正午,阳光义无反顾地撕裂雾气,穿透层叠枝叶投射下来。   她累得气喘吁吁,在这种需要全神贯注的环境下,就算是她一向很好的体力也难免消耗许多,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   她摸上两边的衣兜,里面揣着几颗刚从树上摸来的新鲜鸟蛋,上面甚至还沾了一点鸟粪,她随手用树叶包起来后便一直心心念念地只想找个地方生火烤蛋。   结果在山里弯弯绕绕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适的平缓地形,居然和臭名昭著的“烂肉王”五步蛇狭路相逢。   五步蛇非常好认,除了身上对称排列的三角形花纹,最为明显的就是它的三角形头部还有上翘的吻尖,特别是鼻子处有一块突起的尖尖,所以学名也叫尖吻蝮。   林静疏慢慢向后退,眼前这块又宽阔平缓又背风阴凉的风水宝地她是无福享受了。   毕竟五步蛇和别的蛇不一样,不仅剧毒,而且性格非常凶猛,虽然不至于追着人咬,但是一旦激怒它,下一秒可能给她来个弹跳攻击……   无奈撤退后,她转身拐向另一条上山的路,没走多久,居然看到一大片野生竹林!   看到竹林,她脑海里最先浮现出来的就是水!   有些竹子是储存有水的,里面的水大概率都是雨水,但只要烧开后就能直接饮用。   事不宜迟,她先在竹林里挑了一棵敲起来有水流回响的竹子,然后在竹子每一节的底部割一道“V”形小切口。   还没完全割开时就有细细的流水浸透竹身,她立马掏出身上的空矿泉水瓶准备盛水。   看到清澈的淡水从竹子潺潺流出时,她几乎喜极而泣!   从昨天到现在,不包括椰子水的话,她只喝了一瓶矿泉水,早就渴了,奈何那么大的一片海一滴都喝不了。   如果直接喝海水会破坏体内水盐平衡,加剧口渴甚至导致肾功能衰竭。   “这一趟来对了。”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不枉她千辛万苦地穿过红树林。   这一节竹子能流出来的水很少,大概才50毫升,她闻了下,没有发臭只有属于竹子的淡淡清香。   不仅如此,她又获得了积分!   【恭喜你找到短期淡水资源,获得3积分。】   她看了下排行榜,短短一个上午,名次变动极快,唯一不变的大概只有她第一名的位置。   【第一名-林静疏:19积分】   【第二名-祁闻:16积分】   【第三名-邱露露:13积分】   ……   看来她要抓紧了!   林静疏继续砍竹子接水,并且把竹子砍成一节一节的竹子杯,这些竹子杯她打算接满水后一起带回庇护所。   毕竟海岛上不可能一直不下雨,所以趁现在多存点容器到时候才能接到雨水。   在切开竹子的时候,流出来的也不是每次都是水,不知道她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一刀下去正中竹虫的窝。   一条条白白胖胖,不断蠕动的软体虫子如流水般从缺口里滑出,她直接摸了一手软软Q弹的肥嫩幼虫。   “竹虫?”   她捏起一只到眼前查看,大概3厘米长,有细眼和小黑嘴,肥肥白白的,感觉有点像白色且细长版的蚕蛹,一看就蛋白质很高的样子。   摸起来触感也是柔软的、凉凉的,像在捏棉花糖,据说是一道云南美食。   林静疏没吃过虫子,但不妨碍她今天突破自我尝试一下,正好也到了午饭时间。   她把这根竹子里的竹虫全部挖出来存到竹杯里,又用刚接到的竹水清洗浸泡,然后准备生火。   生火还是用的老方法,只不过这次她是挖的地坑,地坑周围还架着两块石板。   助燃物则直接现场用竹子刮出的火绒,这种火绒要比木头刮出的更细更好点燃。   她之所以特地费力气挖坑,是因为这一片的树都很密集葱郁,山势也很陡峭,如果用火不小心点,很容易就会引发山火。   很快,眼前这块刚清扫出来的小地盘多了一个土坑,坑里燃着一个小小的火堆,而火焰只从两块石板中间留出的空隙冒出来,这一点倒是有点像农村里的灶台。   她把兜里的鸟蛋拿出来,一共有3颗,全部放进灌了水的竹杯里,然后放在石板上煮。   在水煮蛋的时间里,她又砍出好几根细竹签,每根竹签穿上七八条竹虫,一共又穿了5根。   准备好后她开始野外烧烤。   这种竹虫幼虫是靠啃食竹笋,吸取竹子内的养份长大的,听说味道非常鲜美,还带有奶油味。   但林静疏看着竹签上不断扭曲挣扎、逐渐变得焦黄的竹虫,难免还是感到恶心。   “我还是看看别人聊天,转移注意力吧……”   【萧可:好渴好饿啊……好想吃鸡翅烧烤麻辣烫煎饼果子麦当劳可乐奶茶咖啡……】   【牧亮:楼上的别嚎了,被你嚎饿了都!】   【邱露露:她不嚎我也饿了,昨晚啃树叶,今天啃树皮,这哪是生存挑战,这是减肥训练营吧。】   【梁飞文:你真吃的树皮树叶?】   【邱露露:当然我说的不是最外层的树皮,那部分都是纤维,我吃的是树皮后面的那层韧皮部,里面含有不少糖分。】   郁郁葱葱的阔叶林里,驻扎着一个A字型三角庇护所,此时里头没有人,只悬挂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和一条棉裤。   而衣服的主人邱露露穿着一身打底衫,在满是绿叶的丛林里穿梭。   但凡看到觉得可以吃的浆果她就会从树上摘下来,全部收集在一起捣碎成汁,然后灌入空椰子壳里,再取一截空心茎干当吸管。   至于在聊天频道里说的,需要一层层剥开的松树皮她早就嚼累了,现在她更想试试棕榈树中间的嫩芯。   【何飞:靠!早知道树皮可以吃我还吃什么鼻涕虫啊!恶心死我了,呕!】   邱露露扫过一眼,好心地提醒他。   【邱露露:树皮吃多了容易便秘,你要是不怕死的话,还是继续吃蛞蝓吧。】   【萧可:敢吃蛞蝓的狠人,佩服佩服。】   【何飞:那些求生节目不都这么吃的么……】   【萧可:那很多都是节目效果,骗人的!】   【孙朝:自求多福。】   【梁飞文:你们别吓他,不至于,蛞蝓煮熟后确实可以吃。】   林静疏想起刚刚爬上来时,看到的一片潮湿石壁,上面覆盖着苔藓和真菌,还有许许多多黑色、褐色、灰色的蛞蝓。   它们蠕动着,在石头上滑过湿漉漉的粘液,阳光扫过,亮晶晶的,她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蛞蝓,俗称没有壳的蜗牛,各种寄生虫的温巢,她记得之前就看过国外的新闻,一个少年生吞蛞蝓后得了脑膜炎,没活多久就去世了。   虽然在没有食物的极端情况下,把蛞蝓煮熟处理妥当后也不是不能吃,但林静疏宁愿吃手边上逐渐香喷喷的烤竹虫。   这几根竹虫烤串发出滋滋的声音,已经有种又焦又香的味道传出,应该很快就能吃了,再看竹筒里的鸟蛋,水已经开始冒泡沸腾,但还没完全烧开。   在看完其他玩家的聊天后,她决定再把竹虫多烤一会确保完全熟透。虽然心里还是有点膈应,但已经能做到闭眼直接吃了。   “嗯……”   不去想虫子本身的话,吃起来就是脆脆的,中间有一点爆浆,味道除了焦味还自带了点淡淡的奶油味。   她又吃了一大口,嘴里卡蹦脆的,只要克服心里那关后,吃起来果然更香了!   等全部吃完后,她还有点意犹未尽,而旁边的竹筒里还有一半竹虫没烤,她想了下,干脆一起烤了,这些也不好随身携带。   重复做完串竹虫的步骤后,鸟蛋也差不多煮熟了,她用竹片把竹筒里的鸟蛋捞出来,放在一边晾晾。   至于煮开剩下的水也不能浪费,她虽然不打算拿来喝,但是可以用来洗洗指甲缝,这两天她又是捞海鲜、挖土、搭庇护所的。   如果不做好清洁,这些细菌就会随着食物进入她的口中,身体也很快就会出现问题。 第6章 海上孤岛第二天(3)   午后的风从山间吹过,空气有点潮,带着海岛特有的咸味和土腥味,闻久了林静疏总觉得有点像发霉的芝士。   就着这股奇特的风味,她吃完了午餐,又吃了颗海桑果当饭后甜点(虽然是酸的),之后继续砍竹子挖竹笋,除了要用竹片接水以外,她打算编个简易竹篮用来装沿路看到的浆果和其他东西。   大概半个小时的时间,一个歪歪扭扭、窟窿眼东一个西一个,丑得别具一格的竹篮新鲜出炉。   “还不错。”   她很满意地端详片刻,然后摘了些阔叶铺在竹篮底部,将那几个略显碍眼的窟窿眼遮住,又把身上零零碎碎的东西放进去。   这期间,她还煮了一整杯竹筒大概500毫升的水补充身体的水分。   正常人每天进行各项活动需要消耗2~3升的水,就算静卧不动也要消耗大约1升水。   但在缺水的极端情况下,只要每天能补充500毫升水身体就能维持很久的存活状态,所以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尽量维持体内需要的基本水分。   整个下午除了被她使用过的水,另外收集存储起来的水大概只有3升多点,刚好装满一个矿泉水瓶和四个竹筒。   这四个竹筒她特地磨了竹筒盖盖上,然后又用绳子绑紧挂在前胸,而其他砍下的一节节竹筒则全部串在一起挂在腰间。   身上的东西虽然多了点,但这也没办法,她看向这片生长在山上的竹林,心底暗暗可惜,要不是她的防水布还在岛的另一边,今晚可能就在这里住下了。   不过她也只是想想而已,这一面大概是南面,山林要比另一面茂盛和潮湿许多。   如果不搭建离地庇护所的话,夜间直接躺地上容易寒气入体,到时候要是感冒发烧就麻烦了,更别说其中暗藏的蛇虫危机。   但离地庇护所哪是那么好建的?   她一边转身下山,一边考量着今后的水源问题。   这一趟获取的水已经足够让她用两三天,下次再来的时候,她应该已经熟悉来回路线,体能和时间的消耗也会相应减少。   但是这片竹林储存的水又能用到什么时候呢?她还是得继续寻找其他淡水才行。   周围绿荫如盖、郁郁苍苍,将尚且明亮的阳光切割成一份份。   来时,林静疏是赶上潮落穿越红树林,回去时,她本想同样趁今天第二次退潮再次穿越红树林。   但思来想去,身上的东西太多,从滩涂区行动过于不便,而且,如果退潮时间太晚,能见度变低的情况下,泥泞的盐渍沼泽说不定有更多危险。   她将目光从山下的沙滩边收回,转向周围郁郁葱葱、鲜活明亮的山林间,她一开始不选择从山上走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雾太重,不可控的未知因素太多。   但现在这个危险可以排除,剩下的只有任何时候都艰险的山路了。   既然如此,从山上走还能增加岛屿探索进度,选这条路也许就是最好的选择。   最后,林静疏以海岸线上的红树林为参照物从山上成功绕行回到岛的另一面。   而这条被她开发出来的路弯弯绕绕,她一路做下标记,顺便采集各种看起来能吃或者能用的东西,其中就有香叶、秋葵和一种是类似蓝莓的黑色野果。   香叶也就是月桂树的叶子,可以直接用作烹饪的调料,她每次在家炖肉或者卤猪脚时就很喜欢加点香叶,既可以增香还能去腥、抗菌!   不过她看到月桂树的时候脑海里率先想到的其实是制作火折子的材料,毕竟香叶油脂含量高,可以用来作火种。   今天生火的时候她用废了一颗电池,如果不想办法保存火种,等电池全部报废,她就只能摩擦生火了。   除了采集吃的东西,她还意外在那边竹林附近找到一种稀有的植物,七叶一枝花。   七叶一枝花也叫重楼,外形顾名思义,七片绿叶加上中间一朵小白花,非常独特漂亮,同时这也是一味药材,对毒蛇咬伤消肿非常有效!   她想起找到这片竹林前遇到的毒蛇尖吻蝮,一直以来她就经常听说有毒蛇的地方就有解毒草。   这不,让她碰巧认出来了!   林静疏面上浮出喜意,在周围灌木上绑上红线和其他东西作为标记,然后小心翼翼地提起工兵铲连根带茎挖下一株七叶一枝花,旁边的几株则尽量不去破坏到。   毕竟只有新鲜的药草最有效,随身带上一两株只是以防万一。   之后一路有惊无险回到庇护所,她已经累到抬不起胳膊和腿来了。   所幸壁炉里的火还剩下一点火星,往里面加了点火绒后勉强起死回生。   就是烟雾有点多,从壁炉上的各个孔洞钻出,将防水布的顶部熏出一团团的黑垢。   她看了一眼,表情略有些嫌弃,决定明天找些小石块把缝隙堵住。   至于黏土,短时间内应该是找不到了,毕竟今天她也没在山上找到山泉或者小溪,只有在有水流的周围才容易找到泥土。   天色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林静疏开始准备做饭。   今天肚子实在太饿了,但晚饭也只能将就着吃点野果野菜和竹笋。   她取出一个完全崭新的铁锅,这两天她用的椰子碗底部裂开一条大缝,就差直接碎成两半了,为此她不得不花5积分兑换一个带锅勺的户外铁锅。   她在铁锅里倒上水,然后开始清洗野菜,这些野菜她以前在乡下摘过,所以能认得出一点。   就比如手边上的车前草,叶片宽大,有马尾一样的花柱,每片叶子上还有四五条主脉,是野外常见的“杂草”。   在她奶奶那一辈就常常会挖来当作野菜吃,虽然吃起来有点苦,但车前草具有清热解毒、治疗腹泻的功效,捣碎敷在伤口上还能止血消毒。   她这一路走来身上难免割到的伤口就是用车前草止的血。   在将竹篮里的车前草仔仔细细挑出后,她用煮开的水烫过,因为没有调味,吃起来一如既往的苦涩,好在口感足够清脆和鲜嫩。   竹笋的话她切片后先焯水然后再直接清蒸,清蒸时里面还加入了切块的秋葵和椰子肉。   秋葵她在采集的时候吃过两根,外皮有点脆脆的,咬下时却很嫩,还有淡淡的甜味。   而清蒸后这股甜味又被牢牢锁在其中,混合着清爽的竹笋香味和蒸得软糯糯的椰子肉。   林静疏深深吸了一口气,出锅后还颇为仪式感地在旁边点缀了切成小块的海桑果和今天摘的小小黑色果实。   没记错的话,这种黑色浆果叫乌饭果,也叫南烛子,小时候她爬山时就会摘这种果子吃,味道酸酸甜甜的,不仅圆圆小小的样子像蓝莓,味道也十分像。   她想着下次也许可以熬制果酱,直接拌着蔬菜吃。   这一餐虽然制作简单,但味道一点也不输中午的烧烤,至于制作的陷阱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一直没什么动静。   晚风徐徐,夜虫轻鸣,无人的荒岛上海浪声成了最佳的伴奏曲。   在这里没有网络、没有同伴、没有任何娱乐项目,孤独成了每个人最大的挑战。   枯燥的黑夜里,林静疏决定待在庇护所里随便做点什么东西打发时间。   她将收集的小树枝挑出一些,然后搭了一个捕蟹笼,捕蟹笼的中间可以放一些螺肉,四面只留一个出入口,这个入口是向内打开的,一旦螃蟹顶进去就不能再出来。   做好后她将捕蟹笼放到一边,然后又从身下铺着的杂草里抽出一根一根。   半个多小时过去,她收获一个虽然丑但勉强能用的杂草小袋子。   这个小袋子她要用来装今天捡到的小石子,昨天做的弹弓虽然还没机会使用,但“子弹”要先准备好,这两天她便去看到松鸡的地方碰碰运气。   除了这些,她心里还有许多许多想法,但也许是白天太累,也许是火焰燃烧的声音让她感到安心,又或者是大自然的白噪音太过催眠。   没多久,狭小又温暖的庇护所里只余一道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   参天的树,藤蔓交织,淡色的月光被层层叠叠隔绝在树冠之外。   丁俊友躺在沙土上,呼吸急促,额头滚烫,微睁的双眼被灼烧般溢出浑浊的液体。   自从那天猎杀野猪时被咬伤大腿,当晚他便因为伤口感染发起高烧。   起初,身体发热时他还不怎么在意,只用身上撕下的布料包扎止血。   而后兴致高昂地拖拽那头几十公斤重的野猪,放血、开膛、拔毛、割肉,一切有条不紊。   甚至为了优先储存猪肉,他先搭了熏肉的木架,而庇护所只用一根伞绳拉出一个简陋的屏障。   现在这个屏障轻而易举地被大风刮走。   夜晚的海风夹杂冰冷的海水倾洒在他发烫的身体上,身上是涌起的一阵又一阵的寒颤。   早在昨天他的下半身就开始肿胀,裸露出的皮肤上是密密麻麻的红点。   大腿右侧的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崩裂开,露出触目惊心的血脓,成为蛆虫的温巢。   还差两点积分,他就可以兑换抗生素,但也是这两点积分犹如天堑般难以越过。   丁俊友指尖抽动,他偏过头,浑浊的眼珠子移向熄灭的火堆中,寻找一块几乎烧成黑炭的大腿猪肉。   他一直盯了很久,又好像只有短短一瞬间,濒死的身体突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望,让他猛得抓住那块肉! 第7章 海上孤岛第三天   凌晨0点,系统准时发放积分,每位玩家基础积分1分,额外积分取决于当前生存质量、身体与精神状态,可以获得0~5积分。   【你获得5积分,当前游戏存活人数9/10】   昨晚夜里风很大,吹来湿漉漉的海水,林静疏断断续续被饿醒几次,起来默默给壁炉添柴。   连续两天高强度爬山和伐木,尽管以她的身体素质和体力,今天一早起床果然也遭到反噬。   浑身上下好像被人打了一顿似的,尤其手臂和两条腿,酸软无力,这种情况已经不适合继续上山捕猎松鸡了。   但不上山,她还可以去沙滩,早上是退潮期,一定有许多虾蟹贝壳可以捡,昨晚只吃野果野菜,一下子就饿了,现在她要快点搞点东西吃。   她快速刷了牙,用昨天烧出的草木灰搓洗脸和手,收拾妥当后从庇护所出来直奔沙滩。   此时阳光尚且温和,天空既清又浅,海平面颜色也淡淡的,浪花来来回回,在裸露的潮间带上留下发白的泡沫。   她站在沙滩上,右手拿着工兵铲,左手提着捕蟹笼,手腕上挎着个竹篮子,裤腰带上还穿着几个竹筒,可谓是装备齐全。   放眼望去,在这里除了她没有其他人,偌大的沙滩成了她一个人的海鲜自助餐厅,她甚至不需要刻意寻找就能发现不少滞留的螃蟹和螺。   正巧,她眼尖地瞧到一个椭圆形呼吸孔吐了点气泡,那底下一定有货!   工兵铲的好处再次凸显,她迅速开挖,对着呼吸孔铲沙,几铲下去沙洞里咕噜噜冒出海水,一颗漂亮饱满的白色贝壳随之被撬出。   “这好像是月亮贝?”   手里的贝壳几乎有她掌心那么大,很像她曾经赶海时挖到的月亮贝。   不过林静疏毕竟不是沿海长大的,关于海鲜,只认得出饭桌上的几种,有时候甚至都认不出来,毕竟煮熟的和生的可不一定长一个样。   接着她又挖了几个呼吸孔,这次还没见着东西,光是看孔的方向她便猜这很可能是蛏子。   往下铲了两把沙子,不见半点蛏子的踪影,她淡定拔出铲子,锋利的铲尖沿着那只蛏子逃离的方向划出一道20厘米辅助线,而后对准位置直接开挖。   沙子铲得飞快,海水逐渐咕噜涌出,在她最后一铲落下去时,一个白色的胖胖圆柱体被她撬出。   这是蛏王的鼻子!   她放下工兵铲,直接伸手进去扣,只摸索两下,一根粗大的长条形蛏王终于被她拔出。   “挺肥的啊。”   她满意地把战利品丢进竹篮里,然后站起身甩甩酸痛的胳膊。   刚刚是她一时上头了,没有盐直接挖蛏子太费劲,不划算,接下来她还是挖挖那些容易搞的吧。   头顶太阳逐渐升高,阳光开始变得滚烫刺眼,沙滩上搁浅的海蜇正在加速腐烂,被浪冲上岸的朽木也再次被淹没。   林静疏最后安好捕蟹笼后,提起竹篮满载而归,这趟收获不少,但很可惜没有鱼。   和淡水鱼不同,海里的鱼更凶猛,有毒带刺的也更多,刚刚在岩石滩里她就看到一条带尖刺的黄斑花纹鱼。   但因为她稍微犹豫了几秒的功夫,那条鱼就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回到庇护所后,她先着手挖了一个土坑,然后铺上一层又一层大片棕榈叶,再在底部围上一圈石头,最后灌入海水。   这个小土坑她打算用来养她挖的贝壳,也让这些贝壳能够吐吐沙。   忙活了一上午,林静疏已经又累又饿又渴,她先喝了点水躲在庇护所里休息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准备食材,今天她打算煮海鲜杂烩汤。   首先将各种食材简单刷洗干净,再在铁锅里倒好清水,加入刚泡不久的部分花甲和螺。她实在等不及了,而这一步骤是为了先将壳类煮开口。   在水煮开期间,她继续准备其他食材,把用来调味和配菜的秋葵、竹笋和野菜切段,因为没有油,所以这些配菜她也不打算煸炒,而是会在最后加进汤里。   待贝壳煮开口后,锅里的水已经开始散发出鲜味,她用锅勺搅拌了一下,然后陆陆续续加入容易熟的八爪鱼和去虾线虾壳的海虾、螃蟹和海带。   稍微搅拌一会后,最后才加入调味用的秋葵、竹笋和晒干的香叶,当然她没有忘记加最重要的调料木姜子,也就是山胡椒!   这一锅海鲜杂烩汤虽然省去了许多步骤,也少了很多香精和调料,但原汁原味的汤汁才最能喝出海边现捉现煮的鲜美和香甜。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贝壳和螺的含沙量太多,吃得她每一口都小心翼翼的,但即便如此,她也不舍得吐掉,这些都是美味又珍惜的食物。   美美的一顿饭吃完,还剩半锅留着晚上吃,林静疏终于吃饱喝足,决定下午的时间留在庇护所修建厕所。   这几天她解决生理需求都是到比较远的地方挖个浅坑然后填土。   但有时候半夜突然来了感觉会特别不方便,所以她打算好好在附近修建厕所。   她提起工兵铲,打算就在庇护所四周挖挖土,今天她哪也不会走远。   周围的树没有昨天在岛屿另一面的丛林那么密集,所以光线相对明亮,路也好走许多。   她轻轻拨开一旁长着朱红色小果的枝叶,这种野果她不认识,看起来也有点像小花苞,玲珑小巧地簇拥成一团。   她短暂停留了几秒,而后继续向前走,这种不认识的野花野果,能不碰就别碰,有时候危险就是从这么小的动作里来的。   稍微绕了一小圈,终于发现在背风处有个斜坡,还有一小片岩石断层,刚好可以把味道挡住,不往她的庇护所飘。   林静疏刚敲定这块土,旁边几棵一米多高的小乔木忽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不由走上前仔细端详,只见这几棵乔木稀稀疏疏地立着,枝杆通体笔直纤细,长着细密的绒毛,远远看去,有点毛茸茸的触感。   除了杆上有绒毛,上面长着的黄色和淡紫色圆形小果也同样有许多小绒毛。   再看叶子,就像人张开的手掌,正好有一二三四五根“手指”。这不正是五指毛桃吗?药用煲汤养生的最佳宝贝啊!   林静疏心里一喜,正要直接开挖,手上一顿,突然想起野生五指毛桃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要判断附近有没有断肠草。   那是一种跟金银花长得很像的植物,植株上开出的小花同样也是淡黄色的,看起来平平无奇,却整根有剧毒。   不仅如此,在断肠草附近大概10米范围内的所有植物都会染上毒素,如果不小心吃到,严重的话可能会直接致命。   刚好野生五指毛桃的周围就常常有断肠草的身影,所以她必须先排除这种潜在危险才行。   林静疏在周围仔细检查了好几遍,最后确认没有断肠草的身影才放心动起土来。   五指毛桃枝干上的叶子和果实长势喜人,但其实最有价值的是它的根部,所以她只要挖出根就好,至于那些果实,她记得好像不太好吃。   她随手摘了一颗,掰开来看里面和无花果差不多,果肉也很少的样子。   她试了一口,没什么水分,也不甜,像嚼了一嘴没什么味道的花瓣。   林静疏也不嫌弃,她把那些颜色稍微深点的五指毛桃摘下,存进随身携带的空竹筒里。   现在在孤岛上还没有她挑食的资格。   挖了两大块五指毛桃根后,她才开始动土,准备挖两个茅厕。   一个作为小便坑,距离相对庇护所会更近点,挖起来也简单,只要先挖出一个大概手臂深的小坑,填上四分之三的石头。   剩下的四分之一则覆盖上泥土,最后再插上用树皮做成的锥形漏斗,就可以作为尿液下渗的通道了。   另一个则是较深的蹲坑,这个和小便坑不同,需要她频繁的清理或者使用一段时间后另修新厕所,虽然麻烦了点,但卫生和健康最重要。   全部顺利完工后,林静疏回到庇护所,时间竟然还挺早,明亮又灼热的光线透过稀疏的枝叶落在她发顶。   她休息了许久,却突然觉得有些不习惯,心底莫名空落落的。   一个人的荒岛日子才过了几天,她便开始感到孤独,闲下来时整个人居然有些多思多虑。   她忍不住又给自己找了事儿干。   林静疏巡视了庇护所一圈,干柴与竹筒有些散乱地堆在一起,昨天摘的野菜野果则是东一块西一块地分别放在不同的竹筒或者竹篮、棕榈叶上。   还有那些未吃完的海鲜、刚挖的五指毛桃和暂时从防水布里移出的充当睡垫的杂草松叶等都随意地放着,看起来全部乱糟糟的。   总感觉不管的话一定会招来老鼠或者其他动物,万一再来一场雨就更糟糕了。   她一下子从小木墩上站起来,脸上带了点亢奋,然后手脚利索地清理出一块空地,打算再做张木床和一个木架用来放置烧火用的树枝干柴和吃的。   她提起工兵铲,目标落在周围的灌木上,不管是木床还是木架,用的木头都不需要太粗,砍伐起来也能省不少力。   但尽管如此,她今天已经干了太多活,现在每砍一棵树就得休息一会。   一直到需要的木头足够,她才开始用细藤条将一根根木头捆绑成木床。   之后她又继续做木架,木架设有两层,最顶上的部分是一个半斜面,到时候披上松枝和棕榈叶可以用来防雨。   她把做好后的木架放置在庇护所外的空地上,将地上用来生火的树枝干柴叠在第二层,第一层则铺了些叶子,放上部分吃的和草药。   到时候如果抓到足够多的鱼肉或者其他肉,这个架子或许也可以当作烟熏架。   至于那些她好不容易带回来的竹筒,她准备做成集雨器。   她在地上插上四根相对的树枝,再找来大片的芭蕉叶,大概有她脑袋那么大,分别固定在这四根树枝上,中间则戳一个小洞,插上一根削细的小树枝。   等到下雨的时候,雨水便会落到这片芭蕉叶上,从中间的洞顺着这根小树枝汇集到放在底下的竹筒里。   这样的集雨器她做了四个,不过具体好不好用还要看下雨的时候。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一闪而逝,等林静疏抬起头来时,才骤然发觉晚霞已经染遍半边天。   她终于慢悠悠地钻进庇护所,躺上那张亲手制作的木床,感觉还不错。   虽然硬邦邦的,又窄小又短,躺直时小腿还有部分垂在外面,只能缩起身子睡觉,但至少比直接躺在地上吸收寒气强。   “嗯,很好。”   她面不改色地夸奖一番,心里暗暗赞叹自己的心灵手巧。   今晚她一定能睡个好觉。 第8章 海上孤岛第七天   今天是在孤岛生活的第七天,林静疏和刚开始相比形象已经大变样。   只见她头顶戴着草藤编织的帽子,虽然叫帽子但其实抽开强行固定的红绳,整张帽子摊平就是一个圆,还是个歪七八扭的不规则的圆。   很丑,但她对这个帽子满意得紧,帽檐宽宽的,略微向上翘,时不时替她接下从树梢上掉落的大蛾虫。   倒不是她很怕这种软体生物,而是不想给已经是“重灾区”的头发再新增点昆虫的粘液或是鳞粉,她想象了那个场景,只觉得糟糕透了……   明明没有什么比她现在的头发更糟糕才对。   林静疏隔着草帽挠了挠头皮,但跟隔靴搔痒似的完全不得劲。   现在她的头发总是一缕一缕凝结在一块,干了指尖便一捻,落下许多碎末尘屑,但更多的时候根本干不了,头发丝只会滑腻腻地贴黏在她头皮上。   至于身上的衣服裤子倒是没多大改变,只是脏得像流浪汉一样。   毕竟丛林蚊虫太多,她每天都得抹上许多泥巴和驱蚊的植物汁液。   额头、脸上、脖子上、两条手臂就没一处敢露出任何肉色的肌肤,她算是被这些蚊虫咬怕了也烦到没脾气了。   清晨时山上雾气还未散,空气里有湿润润的水滴,晨曦斜斜落下,穿透层叠绿叶只余一抹轻薄的光。   她体力一向很好,但在这种无人开拓的山路行走依然很是艰难,光是砍断肆意横生的枝条藤蔓就消耗她大量力气。   在她手上这把工兵铲在挖掘上虽然很好用,但开路方面还是逊色太多,很多时候她都不能一次性砍断那些杂草和荆棘,只能选择稍稍绕一点路。   地上铺满陈年烂叶,又被新的绿叶覆盖,她小心拍打脚下的路,听着幽静大山里回响起的清脆声,任由鼻尖弥漫过一股腐烂湿泥味。   有时候能捡到几颗青绿色的松塔,这种颜色代表还没熟不能吃,估计是小松鼠掉落的口粮。   她有些可惜地丢回地上,继续往山上走,没想到山鸡始终没遇到,松鼠倒是看到两只。   她迅速拉起弹弓对准十米开外的松树试了一下,毫不意外没打中,石头还没够上就直接掉落在地,两只松鼠也被惊动跑掉。   这种远程攻击果然还是太难了,等回庇护所必须好好练习下。   林静疏突然想起积分商城里也有不少武器可以兑换。   她打开看了下,光是一把现代复合弓就需要300积分,而现在,别说现有的13积分了,就是历史积分她也仅仅只有38。   而按照这个游戏每日的基础积分和奖励积分,就是到第50天她也无法攒到300。   林静疏舔舔干裂的嘴唇,摸向别在腰上的矿泉水,海岛上或许不缺食物,但一定缺淡水。   游戏商城里每天限兑换3积分一瓶的矿泉水她一次也不敢落下,积分自然也就攒不起来。   所以要想得到大量积分估计只能靠积分排行榜最后的奖励了。   山间远离海岸,浪声变得很远,她柱了根拐杖慢慢沿着清出来的小路行走。   走了许久,也只采了些苘麻和浆果。   最近不知道是不是螃蟹吃太多,她有点拉肚子,所以对卫生纸的需求量极大。   本来摘了不少棕榈叶用作卫生纸,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品种问题,用起来有点硬,生生把她擦出血了。   现在能找到更柔软,更适合当手纸的苘麻也算是解决她一大难题。   她心情还算不错,丢了几颗刚摘的火炭母到嘴里。   这种名字奇怪的浆果叶子上有道类似火的“V”型纹路,果实则漆黑如炭,外皮包裹着一层类似白色透明的果冻,看起来有点晶莹剔透。   吃起来酸酸甜甜的,和小时候在乡间吃的味道一样,她摘了一大把放在身上。   接着继续往山上走,树林里蜘蛛网逐渐密集,还有各种没见过的爬虫,不过更多的是盘旋在树梢上的蛇。   林静疏小心翼翼地绕过眼前挂在枝头上黑红相间的赤链蛇,这种蛇没什么毒性,但是攻击性强,如非必要她还是谨慎点避开为好。   稍微偏离路线后,她在一片细细密密的蜘蛛网上意外发现两只蜜蜂,其中一只还在不断地挣扎,扑腾着翅膀。   既然有蜜蜂,那附近很有可能就有蜂巢啊。   她嚼了嚼嘴里的火炭母,感觉还是太酸了,需要点甜蜜蜜的东西涮涮嘴,当然最主要的是她饿了。   今天早上,除了野果她还没吃过东西,肚子早就饿得不行了。   顺利给自己找好理由后,林静疏好心地拯救这只小蜜蜂,然后跟着蜜蜂逃离的方向前进。   不过没多久,她就跟丢了,也没有找到蜂巢的痕迹,林静疏没多失望,反正她也是没有目的地上山探索。   到了中午,温度攀升,地表的热气一下子烘上脑门,她擦了擦额上的汗,往一旁乔木的阴影底下靠。   周围的乔木很是茂盛,头顶阳光垂直落下,散落一地细碎斑驳的光。   正巧她一抬头就看到一簇簇淡红色小果实密集地缀在枝头。   “这好像是……”   她摘了几颗,两指一捻,有一层细碎的像雪霜一样的颗粒。   “盐肤木!”   盐肤木是世界上最咸的树,果实上结出的那层白霜就像盐一样齁咸,虽然不是真正的盐,只是一种有机酸,但是完全可以代替盐作为调料品!   而且不止上面的“盐”,果实也能拿来泡水当作醋使用。   真是捡到宝了!   不过现在应该还没到季,这些果实上还没完全结出盐霜,颜色也是浅红偏多。   她折下一大簇颜色深的,想起刚刚看到的蜜蜂。   也难怪了,盐肤木虽然很咸,但其实是一种非常优质的蜜源,没准蜂窝就在不远处。   才刚这么想,一阵嗡嗡声从灌木丛里传来,随后是一小队蜜蜂钻出,看起来是飞向她头顶的这一片盐肤木。   林静疏脚步放轻,慢慢靠近那片灌木丛,用长木棍小心地扒开,只见隐藏在层层灌木下的土壁上垒着三块不规则的石头组成一条条细长的裂缝。   而裂缝口正好飞出一只蜜蜂,嗡嗡的鸣声从石缝底下传出,有一种沉闷又急促的回响,如同此刻她急促跳动的心跳声。   难以想象这里面有多少只蜜蜂,这些蜜蜂又是怎么在这里筑起的巢穴。   林静疏神色激动,这是她第一次找到野生蜂巢,也是第一次离得那么近!她有一种不可思议的神奇感觉!   但兴奋归兴奋,她还没饿到失去理智,直接用手挖蜂蜜的时候。   她先离开这里,捡了些地上的树枝和杂草做引燃物,然后取出这两天制作成功的火折子。   这个火折子中间是一根包裹着碳粉、香叶碎末和松脂混合物的树枝。   香叶是一种油脂含量高的树叶,容易引燃,而松脂则主要是作为一个粘合剂的作用,当然它本身也是易燃的。   混合后的碳棒小树枝就是火种,她也喜欢叫蜡烛,因为中间那根小木棒就跟烛芯一样,点燃后会极为缓慢地带动外面那层烘干凝固的“蜡”持续燃烧起来,但又不会轻易熄灭。   她用一节中间中空的刺桐树干把这根“蜡烛”装起来,末端钻了个小孔,让空气能够里外流通,防止里面的火种因为失氧熄灭。   等到使用的时候她只要拿出来吹一吹,让里面持续燃烧的火更充分接触到空气就能用来生火了。   林静疏先脱下外套包裹头部,然后点燃了刚刚捡的那团树枝,但她的目的不是为了生火,而是起烟。   她往逐渐燃起的火堆加了些沾了露水的杂草,略微潮湿的引燃物和火焰刚一接触就冒出大量呛人的浓烟。   “咳咳、咳……”   她快速拉紧头上的外套,裹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狭长明亮的眼睛,同时迅速将这团燃烧的火堆移到蜂窝下,也就是那片灌木外。   以前她看生活频道时就有看到一期采蜜人利用烟熏赶跑黄蜂采蜜的方法,之后她还特地去查看过资料。   原来烟熏会让蜜蜂以为发生了火灾,为了逃生它们会大量吸蜜存贮到胃中,用来路上逃亡时补充能量。   也是因为吸蜜,蜜蜂的腹部会很快变得膨胀,导致无法蜇人失去攻击性。   不仅如此,烟熏的气味还会掩盖蜜蜂分泌出的警报信息素,阻止其他蜜蜂接收入侵警报,这样它们就不会做出抵抗的反应?了。   林静疏将冒出浓烟的火堆团丢在蜂窝外后迅速躲起来,等到灌木里涌出一窝蜂,她看准时机再冲上前,扒开灌木丛,移动石头,直接探手进去凭感觉掰下一块蜂蜡,一切一气呵成。   等到她拿着巴掌那么大的蜂蜡跑回庇护所时,胸腔处仍在剧烈跳动,整个人的肾上腺素持续飙升。   她不断喘着气,把手里这块蜂蜜暂时放进铁锅里盖起来,然后拆下头顶衣服把几只跟来的蜜蜂甩开。   解决完后林静疏才终于能休息下来,此时在她两边的手臂上都鼓起红肿的大包,甚至还有一两个蜜蜂留下的尾针。   她忍痛将尾针拔掉,庆幸自己不会对蜜蜂过敏,然后简单擦洗了下伤口,再用揉碎的鬼针草敷上消肿,也顺便给其他被树枝刮伤的地方止血消毒。   这次虽然冒险了点,但不仅得到蜂蜜还获得整整5积分!   不过她觉得更神奇的是,一天之内,她竟然集齐四大调味!盐肤木的酸咸醋,蜂蜜的甜,堪称荒野一大成就啊!   她整个人又兴奋又龇牙咧嘴地对伤口吹气,看到手心里粘了些蜂蜜,她直接舔了舔,甜滋滋的,还有股天然的香味。   要知道蜂蜜里含有非常丰富的葡萄糖、果糖和维生素等,最重要的是能提高身体免疫力,还能通便和助眠!   最近大概是海鲜吃太多了,林静疏有点腹泻,身体被带走太多体。液,总是觉得口渴。   睡眠也变得十分浅,只要庇护所外有什么风吹草动她就会被惊醒,眼睛下的黑眼圈一天比一天重。   她擦干净手,拿出那块天然蜂蜡,上面有一个个排列整齐的正六边形,每个正六边形里都存有蜂蜜。   她连同蜂蜡一起咬了一大口,大概有一节手指那么厚,整一块都是蜂巢的一部分,让她总感觉像在啃别人的房子。   “好甜!”   齁甜的蜜水在唇齿间溢出香甜的味道,让她既想再来一口又实在被腻得不行。   “呃……”   忽然间,林静疏口腔里好像嚼到除了蜂蜡蜂蜜以外的其他东西,她呸地一下吐出来。   只见一条短短胖胖的白色虫子不断蛄蛹扭动着身体,和前几天她吃过的竹虫有些相似,就是相比起来更加肥嘟嘟。   她立马反应过来这是蜜蜂的幼虫,蜂儿!和竹虫、蝉蛹一样这可是高蛋白食物!   她摸摸饿瘪的肚子,想起来今天还没怎么吃过东西,胃里有些烧,正好可以烤了补充能量。   这么一块巴掌大的蜂蜡,里面蜂儿不多,她只挖出五只,再加上刚刚吐出来的一只,全部被她放在火堆上烤。   不多时,一股诱人的高蛋白香味传出,勾得她肚子里馋虫都出来了。   林静疏顿时两眼放光,稍微吹凉后又裹上蜂蜜,直接一口下去,脆脆的、香香的、中间还有点爆浆,味道完全不比竹虫差!   就是今天她依然没有找到淡水,连补充水分的植物也没瞧见,缺水的危机始终笼罩在她身上。   将剩下的蜂蜜存好后,她心头的火热已经逐渐冷却,现在为了不那么渴,她每天不得不减少进食次数,也不敢吃海边那些含盐量高的海鲜。   但不吃是一回事,存储食物却是有备无患。   为了捕到更多的鱼,而不是每天浪费时间在浅海滩扑棱半天才抓到一两条不知道能否吃的鱼。   她特地将整条围巾拆开,连夜编织出一个毛线版的刺渔网。   而现在这张刺渔网已经放进海里,就等日落后去回收了。   “希望能有收获吧。” 第9章 海上孤岛第八天   林静疏在睡觉的木床上刻下第二个“正”字的第三笔,随后缓缓坐起身。   这几天,她的腹泻不仅没变好还接连上吐下泻,身体严重脱水还造成电解质紊乱。   如果不及时止泻,补充糖盐水或者电解质,那绝对是必死的结局!   可惜椰子水作为天然电解质水早就被她喝完了,剩下的全都在十几米高的椰子树上挂着,她就是想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没办法为了活命,她只能选择喝糖盐水了。   其中糖的来源很简单,蜂蜜中就包含大量葡萄糖和果糖,麻烦的是盐。   她找到的盐肤木所带有的咸味其实并非氯化钠,而是一种有机酸,所以并不能给她提供需要的元素。   最后还是靠消耗大量存贮的淡水稀释海水,并且蒸馏掉其中的重金属和其他有毒物质才能勉强获得能入口的安全盐水。   效果显然是有的,但也让她稳定前三的积分排行掉了好几名。   【第一名-梁飞文:65积分】   【第二名-邱露露:63积分】   【第三名-祁闻:62积分】   【第四名-孙朝:61积分】   【第五名-林静疏:59积分】   不过看排行榜,似乎其他人也不好过,积分基本相差不大,聊天频道里也不像一开始那样活跃。   【何飞:我们就应该互相帮助,不然所有人都熬不过接下来的四十多天!】   【孙朝:互相帮助?怎么帮?我们又离不开小岛!】   【萧可:又吵什么呢,还是躺平吧,睡觉就不会饿了……】   因为玩家长期缺水缺食物,有时候语气便不太好。   他们不是没想过合作,只是谁也不知道对面小岛上会是什么情况,总不能费那么大劲过去帮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吧?   人都是自私的。   其他互相帮助的方法他们也试过,比如分享自己获得积分的途径,游戏已经不再公告获得积分的途径。   但他们发现同一个途径不同玩家不一定能获得积分,这就导致双方利益不对等,谁知道是不是有人说了谎,只想白嫖获取积分的方法。   所以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今天天亮得早,林静疏也醒得早,庇护所内添了柴暖洋洋的,空气里弥漫苦涩的草药味。   她自醒来后就一直坐在木床上,眼下发青,神色憔悴难看,一向挺直的腰背也无力地塌着。   因为腹泻和呕吐,她整个人显得很苍白虚脱,虽然前天已经及时用积分兑换了蒙脱石散,但目前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过来。   壁炉处正烧着小锅清水,大概也就300ml的样子,她往里面加了些晒干的车前草和蒲公英,然后清点剩下仅大半瓶的矿泉水。   上次她在竹林收集的竹水早就用光了,再去一次却难以提供她来回跋涉消耗的能量。   林静疏很清楚地感受到,自己体力的急速下降和日渐虚弱的身体。   她考虑过直接搬到那边住,但行动起来总是有许多限制,再加上现在身体抱恙这些想法便也不得不搁置了。   铁锅上的热水咕噜噜冒着水蒸气,带着微微苦涩的味道。   也许她就应该听其他玩家说的懒人生存大法,每天躺着不动减少消耗,靠睡觉熬过50天。   没错,现在这股懒人生存风不知道从谁那先掀起的。   只要有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庇护所,再减少能量消耗,保持一个不好不坏的心态,每天就能拿最少2积分的低保。   连续两天就有4积分,兑换一瓶矿泉水和面包片刚刚好,虽然活得差但也死不掉。   林静疏突然笑了下,然后将煮开的水小心地倒进竹筒里,这可是她今天一整天的水量。   活着是很重要,但那种活法绝不是她想要的。   一直到晨雾退散,她才慢吞吞从庇护所出来,按照每日惯例,她先检查设置的陷阱,不出意外果然什么也没抓到。   接着她又查看这两天在灌木和土坑里设置的收集冷凝水的装置。   说是装置其实就是将塑料袋套在树枝上绑紧,利用昼夜温差收集一晚上冷凝出来的露水,这些塑料袋和薄膜都是她在沙滩上捡到的海洋垃圾。   收集来的冷凝水很少,有的大概只有一瓶盖的量,但积少成多,全部汇集在一起勉强有个50毫升左右。   她用空瓶子将冷凝水装起来,这些水要等煮开了才能喝。   之后又在附近继续采集浆果和野果,但大概是周围都被她薅了个遍所以收获寥寥,只好重新返回庇护所。   林静疏回来前特地割了些树皮,准备今天就吃点树皮沾蜂蜜垫垫肚子。   因为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了什么东西才腹泻,所以之前采摘的,有可能认错的食物,包括五指毛桃、不知名果实和野菜她都谨慎地扔掉了。   至于海鲜,性寒、蛋白质高,也不适合拉肚子的时候吃,当然更主要的是她担心这几天腹泻是因为吃太杂肠胃不适以及寄生虫感染导致。   她取出木头垫板,将薄薄的白色树皮切成丝放进木碗,再加上今天意外收获的青石榴。   石榴树的嫩叶煮水同样可以治疗腹泻,并且效果奇好,不过今天她已经煮过车前草了所以暂时留到第二天再煮,现在拔点嫩叶直接嚼效果也是不错的。   青石榴味道偏酸,所以她切成条后又撒了点植物盐,再加上切碎的石榴嫩叶和树皮丝一起搅拌均匀。   她尝了下,口感先是咸香,咬下去却酸溜溜的,带了点石榴甜,要是现在有辣椒面,撒上去味道一定更上一层楼!   林静疏咽下口腔里不由自主分泌的口水,虽然没有辣椒面,但她有蜂蜜啊!淋上天然的、晶莹剔透的蜂蜜,一碗荒野版水果蔬菜蜂蜜“沙拉”就新鲜出炉了!   吃上一口,味道酸甜咸皆有,竟然意外的很好吃!就连韧性十足的树皮嚼起来也有滋有味,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太饿了,吃什么都觉得美味。   仔细想想,树皮吃多了其实会导致便秘,但反过来看也能治疗腹泻,所以万事万物皆有正反两面,有利有弊,全靠以什么心态,如何去正确选择和利用。   她缓缓向后靠去,身后是自制的简易X型木椅,身旁是日渐增加的木叉、木碗和涂上植物颜料的不倒翁。   就连庇护所也点缀着许多小花,悬挂着大红色毛线编织的中国结,混搭着一串串空竹筒和各种各样的海螺贝壳。   原来不知不觉这里已经到处都是她认真生活的痕迹,与她当初决定放弃工作开始旅游的初衷也许并没什么区别。   林静疏突然松了口气,这些天来因为身体不适产生的焦虑和挫败似乎也随风散去。 第10章 海上孤岛第十一天   人的心情一好,不仅身体好得快,似乎运气也会跟着好起来。   就比如现在,许久没能开荤的她竟然在沙滩边上给一只黄皮松鼠放血扒皮?也算是过上好日子了!   回想从进入游戏到现在,除了吃过几次海鲜,林静疏便一直没吃到肉,身体因为长期缺少脂肪和各种矿物质,走起路来有气无力的,眼前也时不时闪过一阵眩晕。   但之前看到的山鸡却迟迟找不到踪影,甚至连其他玩家提过的野猪、野兔、狼獾也通通都没遇到。   想到这里她依然忍不住叹了口气。   万幸今天早晨起床时,许久未有动静的陷阱终于迎来第一个猎物——   一只送上门的、刚死不久尚有余温的松鼠!   虽然在淡水不够的情况下,她应该减少蛋白质的摄入,但最近一连好几天都是大晴天,她不吃的话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这点来之不易的肉腐烂发臭吗?   再退一万步来说,不吃饱饭怎么有力气寻找淡水?   感受指尖上毛茸茸却因为放血变得干瘪的松鼠皮,她露出一个仿佛魔怔一样极为兴奋的笑容。   在小心翼翼把松鼠皮毛撕开后,她将血淋淋的松鼠尸体悬挂在支架上,然后开膛,除去肠子,把内脏和胃袋尽可能小心完整地剥落下来。   不论是人还是动物,内脏富含的脂肪、维生素和矿物质都很高,可以很好地补充她目前最缺的元素。   但是为了以防肝吸虫、蠕虫或者其他风险,她必须先检查下这只松鼠是否有问题。   她翻开内脏部分,颜色深红没有白斑和异色,摸起来也没有硬块的地方,看起来应该没有病变,暂时可以放心食用。   她将能吃的部分处理好后存进竹筒,其中松鼠血富含的矿物质也相当丰富,还可以补充人身体的盐分,所以她另外放置在一个容器里沉淀凝聚。   等血浆里的水分渗出成为清亮的上层后就可以除去水分了,剩下的部分用来烧烤或者炖煮应该都很好吃。   至于不能吃的,像肺部和脾脏部分她直接留作陷阱诱饵或者钓鱼饵料。   前几天她辛苦做的刺渔网除了螃蟹外基本没什么收获,不是被鱼咬断了线就是兜不住鱼,让她非常挫败。   所以她又另外用鱼骨和荆棘分别做了不同的鱼钩,还取了一根长木棍削尖,绑上另外两根短尖矛组成三头鱼叉。   不过新做好的鱼叉和鱼竿也暂时没有任何收获,甚至不如用空矿泉水瓶制作的漏斗捕鱼陷阱!   但她相信这一定只是时间问题,毕竟总不能是她的手工不行吧?   到了中午。   林静疏积极生火做两手准备,一个简单点,只要用刮去树皮的树枝串上肉块和内脏,插在火堆旁均匀烤熟即可。   另一个则是试下熬油,之前她摘了椰子后本想用椰子肉熬出椰子油,但因为工具受限便没有继续下去。   现在她用石片刮出松鼠皮下的肉沫脂肪放进铁锅里煎,但前前后后大概只熬出不到5克的油粒。   将这点珍贵的脂肪封存好后,林静疏不得不感叹松鼠脂肪含量太少,只能说比起兔子至少聊胜于无吧。   火堆旁的烤肉串她时不时便翻动一圈,等到完全熟透后撒上她闲来无事特制的烤肉香料。   这个香料成分非常简单,只有一点香叶碎、山胡椒和盐肤木上的盐巴三种,其中山胡椒的比例占比最多。   至于做法也十分天然,她先将山胡椒晒干,然后倒入带有凹槽的石头里捣碎再研磨,过筛部分则是拆掉内衣上的蕾丝用来做滤网。   其他两种也类似,全部混合均匀后就成为她自制的荒野版烤肉粉!   林静疏刚撒了一点,一股辛辣自带柠檬香味的胡椒味一下子蹿上鼻尖,生生盖过松鼠肉的腥味,顿时让她口齿生津。   整整十天了,除了竹虫和海鲜,她每天不是吃野菜就是吃野果、啃树皮,活得跟素食动物似的!   不管她做饭花样再多,嘴里依然没滋没味,现在可算是吃到肉了!   “烤肉,万岁!”   一只松鼠能抵三顿,这让林静疏对捕猎上了心。   但当她带上弹弓和工兵铲,在林子里寻寻觅觅了一整个下午依然徒劳无功时,不得不承认人的运气有限。   “没关系,不用急。”她蹲在海岸边,搓洗一块松鼠皮毛,无声地安慰自己。   这块松鼠皮毛她打算鞣制后看看可以用来做什么东西。   她先是拎起来对着自己的胸部比划了下,感觉有点小,第一次解刨动物她不太熟练,把这块皮撕得有些碎,不然还能勉强做内衣。   “算了。”   她揉搓着手上边缘零碎、长条形的棕黄色皮毛,对上面依然黏连着的红白相间的筋膜脂肪和肉沫感到有些恶心。   明明肉都吃了,现在才觉得恶心?   林静疏无奈地笑了下,然后接着搓洗刮蹭这块皮毛,晚些时候还要进行浸泡软化才能鞣制。   鞣制皮毛有很多种方法,像传统的有三种,分别是植鞣法、油鞣法和脑鞣法。   其中油鞣法顾名思义需要用到油脂,可以直接pass,而植鞣法需要用到植物中的单宁酸也称为鞣酸,脑鞣法则是用动物的脑浆进行鞣制。   想到单宁酸,她的目光不由转向海岸边苍翠欲滴的红树林上。   红树林之所以叫红树林,大部分原因就是来源于树皮中含有的单宁酸,就像苹果和梨一样,果肉一旦接触空气很快就会变成褐色。   而红树林里的树揭开树皮后也会变红,这两者原理是一样的。   但问题来了,怎么提取红树林里的单宁酸?撕下树皮切片捣碎、加水煮沸,像煮茶叶那样让单宁酸溶进水里吗?对,茶叶也含有单宁酸。   她不知道可不可行,她并不是专业人士。   但这个做法需要的水不少,至少要能浸泡整块皮毛。   林静疏用石片小心地刮掉上面的肉筋和膜,尽量让一整面都变得光滑洁白。   她在思考另一个方法,脑鞣制的可行性。   这两种方法其实过程差不多,只不过脑鞣制是用动物脑浆涂抹在兽皮两面,然后反复捶打搓揉,使兽皮变得柔软。   至于材料的话,她也有,那只松鼠的脑子她考虑到可以做鞣剂所以单独保留着,并且这种方法用的水不多。   权衡没多久,她决定用后一种方法。   在将这块松鼠皮细致地搓洗干净并且浸泡到第二天后,林静疏才开始准备鞣制。   她先生了一堆火用来烘干湿淋淋的兽皮,然后在等待期间将松鼠的脑浆在竹筒里捣烂,加入50毫升水并且充分搅拌成脑液。   已经过了一夜,仅仅核仁大小的松鼠脑浆似乎有些轻微的发臭,红白黏连物溶进清水里,呈现出一种浑浊发白的混合液,带着令人不适的原始暴虐。   她紧抿嘴唇,将那块烘干变硬后的兽皮摊平在棕榈叶上,然后手指抠挖出脑液,用掌心一寸寸搓揉、用力捶打。   这个过程每次反复持续半个小时以上。   累吗?   林静疏问自己。   当然累,重复枯燥的鞣制让她的手腕发麻发酸,最后连抬起木架都艰难。   但她沉浸其中,她想看到自己从捕猎、剥皮、清洗、鞣制、最后晾晒干透后的成品。   那一定是独属于她的,一个人的作品。   温和的日光逐渐攀升,海浪奔涌不息,在半人高的礁石上留下发白的泡沫。   林静疏伸出手肘擦去汗,身上的衣服溅了点点白色鞣液,混合昨天剥皮松鼠的血点子。   她没憋住,吸了一大口身上的味,险些把今昨两天的肉吐出来。   “好险……”差点白吃了。   这下她也不擦汗了,直接将鞣制后的皮毛内层对折后包裹起来,放到阴凉的地方等待鞣液慢慢渗透。   这个时间或许需要再等个四五天,等皮毛彻底柔软后再进行清洗。   那时再进行最后一个步骤。   她也想好了,可以用鱼骨刺带上毛线穿过皮毛边缘绑在木棍上,只要收紧毛线,就能拉直、延展、绷开整张兽皮,一直到干透为止。   不过这些都是之后的事了,现在她只想找个时间洗洗。 第11章 海上孤岛第十二天   深蓝的海与天,白色的绵云与浪花,林立汪洋的红树林,金光灿灿的沙滩,这样色彩分明的景色昭示着今天依旧是个大晴天。   林静疏带着区别于前几日对晴天厌烦的心情,哼着不知名民谣,回归原始的□□。   这里没有其他人类,没有城市的摄像头,她可以自由地奔跑在松软的沙滩上,仍由细腻的沙粒在脚边随海波流动。   这两天的烤松鼠肉虽然很是美味,但剥皮放血和鞣制皮毛让她身上充满难闻刺鼻的血腥味,再加上身上的汗臭味和油垢味,简直自带随身生化武器。   终于在忍了一晚上后她忍无可忍,平常简单的擦洗已经满足不了她对干净的需求,今天终于决定下海!   暖洋洋的海水染上太阳的味道,她深吸一口气,如一抹归巢的鱼儿拖着细粒的光斑潜入斑斓的海底。   手里捕鱼网飘着长长的网兜,很是随意地随她游动。   某一时刻,耳边突然叮得一声。   【恭喜你岛屿探索进度达50%,获得5积分。】   走了那么多的山路,没想到探索进度竟然在海底涨了,获得的积分还一下子将她生病时掉落的排名提了回去!   林静疏本来就没打算在海里待太久,此时心里畅快,在海面掉了个头转身朝海岸的方向游得更快了。   回到岸上后,沙滩上仍旧烫脚,阳光无差别释放灼热,轻而易举地驱散她出海那一瞬的冰冷。   用树叶擦去身上的水滴后,她光着身子只戴上自制的草帽,然后在沙滩上搬那些被海浪冲上岸的木头。   这些木头她只挑长度足够长并且腐烂程度不大,适合做木筏的部分。   至于为什么不在树林里砍,主要是目前她的体力不够,砍完后还要搬到海边实在太考验她的身体状态了,现在有白捡的木料不用白不用嘛。   她数了下,加上今天捡的已经收集了八根,差不多可以完成了。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除了用藤条绑紧,她还打算在木筏两边绑上空矿泉水瓶用来增加浮力。   她跑回庇护所里拉出一串串喝完的塑料瓶,心里正想着明天乘木筏越过红树林的计划,只用两条腿穿越太累了,她已经没有刚进游戏时的巅峰身体状态。   也是这个时候,天空突然毫无预兆地响起一道闷雷,远处飘来大片大片的乌云,前一秒还十分平和的海平面突然翻涌不止,掀起的巨浪仿佛要将整座海岛淹没。   一切来得太快,明明刚刚还是海阔天晴的景象,林静疏却跟猫见了耗子似的两眼发光,整个人陡然跳起来。   “要下雨了?”她先是不敢置信地呢喃两句,然后丢下瓶子像是迫切寻求答案一样朝沙滩上冲去。   轰隆的雷声越来越密集,暗色的积云坠在头顶,她看向那条绵延的、突然变得朦胧不清的海平线,整个人猛得停住脚步,然后转身飞快跑回庇护所。   大雨马上就要来了!淡水马上就要有了!   她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饿得纤细的身体涌出一股源源不断的动力。   雨、雨、雨!   日日念,夜夜念,终于在荒岛第十二天迎来了泼天大雨!   死气沉沉了许久的聊天频道好似重新注入生机般瞬间活跃过来。   【孙朝:太好了!是大雨我们有救了!】   【萧可:我们有救了!我要洗澡!!】   【梁飞文:+1。】   【牧亮:你们知道我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吗?没有淡水我差点就喝自己的尿了……】   【何飞:渴死老子了!下了雨就可以想吃啥吃啥了吧!】   【邱露露:你们快别废话了,赶紧存水!】   豆大的雨点从高空砸落,将树的枝和叶,地上的草和花砸得七零八落,也砸得林静疏的草帽嗒嗒地响。   她抹去脸上的雨水,一边觉得这场雨来得不凑巧,她才刚洗完海水澡,衣服也在晾晒,但另一方面又忍不住咧开嘴,接住这些珍贵的淡水。   林静疏没有喝太久,大概润了润喉咙后便迅速展开储水行动。   她将一些不便淋雨的物品先转移到防水布下,再把庇护所里目前所有可以使用的瓶瓶罐罐掏出来摆在空地上。   包括原本拉出来打算做浮力瓶的空矿泉水瓶,也被她一个个拧开瓶盖放在空地上接雨。   但仅靠这些小瓶口的容器装水效率实在太低,必须像几天前那样再多做几个集雨器。   因为已经有过制作经验,所以这次她的速度堪称飞速,并且用塑料袋代替芭蕉叶作为集雨布,这样效果相对更好。   现在虽然下了雨,但是太阳依旧很大,日晕泛着让人目眩的光芒晒得她脑袋晕乎乎的,身体却冰凉得很。   吓得林静疏做完这些准备后便迅速钻回庇护所,赶紧给壁炉里添柴烧火。   她怕在外面多淋一会儿雨身体就要中暑了。   庇护所里温度逐渐上升,变得暖洋洋的,她哆嗦着伸出手搓了搓。   今天洗海水澡时她顺便把衣服拿去洗了在沙滩上晾晒,所以现在她仍旧光着身子,胳膊和腿上全是被雨水冻出来的鸡皮疙瘩,头发也还在往下湿哒哒地滴水。   她一边拧干头发,一边打开聊天频道。   【何飞:急什么?老子爱怎么样怎么样!】   【邱露露:随便。】   【萧可:露露姐不急嘛,主要是这矿泉水瓶口太小了,收集起来好慢啊!】   【牧亮:嘿嘿,我直接在地上挖坑。】   【孙朝:我前阵子做的肥皂终于派上用场了!】   【祁闻:我也做了。】   【牧亮:哈哈,这下50天还不是轻轻松松!】   林静疏时不时也会冒泡聊天,毕竟人都是群居动物,长时间没有交流的话可能真的会发疯!   仔细想想好像就丁俊友,也就是一开始狩猎野猪成功的玩家没有出现过了。   就在聊天区域里一片其乐融融的时候,防水布顶上一直啪嗒啪嗒的雨声突然之间小了许多,小到连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都能轻易盖过。   她瞬间有了不妙的预感,还没掀开防水布,聊天频道率先炸开了锅。   【何飞:雨呢!?他妈的雨要停了?!】   【萧可:啊!!我才接了一点点雨水啊!!!】   【孙朝:我靠!我澡都没搓完,突然就没雨了!?】   林静疏这下完全顾不得还在滴水的头发,直接钻出庇护所。   果然,刚刚如注的雨势已经变得淅淅沥沥,而后在转瞬间停止,只剩草木枝头上的雨珠缓慢又无力地向下滴落。   那么大的雨就这么停了?她连屁股都没坐热!   不止其他玩家不敢置信,就连林静疏自己也难以接受,毕竟雨停了就代表水没了。   【牧亮:完了,雨完全停了,我挖的土坑才刚刚盖过一层水,现在还一点点渗进土里了!】   【梁飞文:邱露露刚刚下了多久,你有看时间吗?】   【邱露露:大概下了7、8分钟。】   邱露露有一块电子手表,所以她经常会负责播报时间,也因此她记得很清楚,从雨来到雨停的时间真的很短。   不过还好她的新人礼包里除了手表还开到雨伞,虽然伞骨已经被她拆走几根用作他用,但勉强还是能撑起一个碗状的弧度。   现在上面便装了雨停前接的一小半雨水,她把这些雨水全部倒进空瓶子里,大概只有个小半升。   虽然量很少,但只要再加上她从现实穿来的棉衣裤再加外套就有非常可观的水量了!   她垫起脚将吊在树上的棉衣取下,此时上面吸满了雨水,变得十分沉重。   不过邱露露虽然长得人如其名,娇小又可爱,但实际上她并不是那种娇滴滴柔弱不能自理的女生。   只见她动作熟练又极为快速地将吸了水变得几公斤重的衣服拧干,挤出来的水就落在倒放的雨伞里。   最后拧干三件衣服后足足收集了将近10升的水,几乎把她所有的容器都用光!   她敢保证,只要接下来没发生意外她一定能活到第50天!   邱露露忍不住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这些水她还打算用虹吸过滤法简单过滤下,材料也很简单,除了必要的几个容器。   最主要用来过滤的纸巾就直接用羽绒服里的羽绒搓成条来代替,只要过滤完成,这些水就能直接煮沸喝了。   将过滤器设置好,她又转头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漏水的庇护所。   麻烦的是她的火堆灭了,而周围又全是水,难以重新生火。   看来她必须在天黑前尽快处理好住所,再找到干燥的木材重新燃起被雨水浇灭的火堆才行。   而另一边,九名玩家之一牧亮拿着空水瓶手忙脚乱地跳进自己挖的坑,企图在雨水渗进土地前将水装起。   但捞了没多久,他就发现这样的效率实在太低,干脆回庇护所把帐篷拆掉。   帐篷的材质和防水布一样,都是不漏水的,于是他将拆出的布铺在土坑底下,又用石头压住,打算先阻止水流干再慢慢把雨水都舀上来。   “呼~还好小爷机智,但……这雨水也太少了吧!”   可怜他本来就是长身体的年纪,居然流落荒岛,不过这样也许就不用参加高考了?   牧亮突然窃笑起来,随即想到这里什么人都没有又放声大笑,今天他才找到个宽阔又平坦的风水宝地,适合做篮球场!   他要锻炼他投球的技巧,等回学校他就报名省篮球队,还要告诉兄弟们他在荒岛的经历!一定超帅!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他蹲在坑前,摇头晃脑。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卸其QQ,封其微博,摔其ipad,断其wifi,剪其网线,使其百无聊赖!”   等回去他一定会出人头地!   这一场雨来得突然,走得也匆忙,就像给他们这群渴水的玩家开了个敷衍的玩笑。   林静疏往身上围了圈棕榈叶串成的上衣和草裙,然后清点汇集所有容器里的雨水。   这次存的水没有她想象的多,仅仅只装满五瓶半,大概是因为有几个集雨器被雨水打翻了压倒了底下的塑料瓶,浪费掉许多水。   她无奈地把水瓶拧紧然后收好,这些都是雨水所以很干净,只要等喝的时候再煮沸就行。   现在她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她原本晾在沙滩上的衣服。 第12章 海上孤岛第十三天   今天本该是一个骄阳似火的大晴天,也应该是连那场短促的大雨降临也改变不了的高悬烈日。   然而,雨过并非天晴,大片的浮云如战争结束后赶到的援兵将阳光一一遮去,岛上突然掀起的海风裹挟着大量湿润的水汽,将人身上的热量层层搜刮。   林静疏感到头昏脑涨,她早该知道的,刚刚那场太阳雨毒得很,让才痊愈的身体又中了招,再加上现在逐渐刮起的冷风,热量的快速流失让一切糟糕透顶。   她知道现在最好是喝上热水,然后躺下来盖上被子捂出汗,再紧紧闭上眼一觉睡到天亮,醒后再来点暖汤稀粥暖暖胃。   但她不能这么做,缺少淡水的生存危机并没有因为这场大雨而终结。   她拉出一串空瓶,脚一深一浅地直奔沙滩,此时沙滩上湿漉漉的,走在上面又软又硌脚,像在踩带刺的棉花。   今天上午晾晒的衣服现在滴着水,发出一股又咸又臭的闷骚味,但不要紧,这些水过滤后也能用。   她费劲地拧出衣服上浑浊的水,等收集出几升脏水后,林静疏额上已经冒出冷汗,现在的她身体实在太虚弱了。   回到庇护所后,她先煮了一锅热水,然后着手制作过滤器。   制作过程很简单,只要秉持着先粗后细的过滤原则就可以了。   她剪开几个矿泉水瓶,分别从上到下依次绑在同一棵树干上,里面再分别装上石头、苔藓和细沙,用来过滤大块的脏东西,其中苔藓也有过滤细菌的作用。   最后一层则装上木炭,木炭多孔可以吸收水中大部分毒素和体积小的污染物,至于每个瓶子方向都是瓶嘴朝下,最后向下滴落的就是过滤后的水源。   做完这些林静疏已经有些撑不住了,但她还是忍着不适在庇护所外生起一小堆火,准备利用火堆加速烤干衣服。   地面很潮湿,混着沙土,这种情况下直接生火很容易燃起一大片浓烟。   所以她先在地面铺了一层石头,两边再另外垫高防风,再从木架上取下干燥的木材交错叠好。   这种时候她就不得不庆幸之前制作木架时设置的防雨斜顶,这才保下了大部分物资。   火堆顺利燃起后,她终于钻回庇护所。   此时壁炉里仍旧跳跃着橘红色火焰,小小的住所里仿佛温暖如春。   她满足地喝上一大杯热水,里面泡了蒲公英,喝起来很苦涩还带了点淡淡的青草味,咽下喉咙时又逐渐回甘。   她呼出一口气,温暖的热水顺着干涸的喉咙滑进胃里,让她整个人舒服了许多,也让她的意识逐渐模糊。   -   林静疏第二天醒来是被饿醒的,身体里好像被塞了一团乱窜的火,既烧心又烧胃。   不出她所料,她在半夜发起高烧,额头滚烫得惊人,几乎烧得她神志不清。   要不是中途突然清醒过来,当机立断用光所有积分兑换了退烧药,现在指不定还昏迷着,甚至往更坏的方向想,她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已经是午后,林静疏缓缓坐起身,身上穿了昨天傍晚烘干的衣物,所以才不至于光着身。   现在她整个人晕乎乎的,嗓子眼像被刀割一样又肿又痛,偏偏鼻子堵得厉害,只能用嘴巴呼吸。   这场发热来得实在汹汹,所幸她现在已经退烧了,就是身体还有点怕冷,而且也已经由发烧转变成感冒。   她难受得擤了下鼻涕,但可能是庇护所里烧了太久的火,烟火气太重,反而吸了点烟到喉咙里,顿时又猛咳了一阵。   直到咳得面色血红她才终于停下来。   她灌了杯蜂蜜水顺顺气,现在当务之急是整点吃的,她的肚子已经饿得开始绞痛。   庇护所里有她平时囤放的食物,但多是些野果野菜,海鲜的话因为不便囤放所以她基本都是当天吃完。   她先不管三七二十一塞了一把浆果在嘴里,并且庆幸此时鼻塞没有味觉,尝不出什么酸味,就只觉得舌苔上凉凉的、涩涩的。   但光吃浆果肯定不够,所以她又带上工具起身离开庇护所。   岩石滩上有她设置的漏斗捕鱼陷阱,虽然昨天降雨时间短暂但风浪可不小,肯定能带来不少新鲜货。   她虚弱地一步一个脚印走过去,结果翻了半天石头居然没找到她的漏斗陷阱!   那是由一整个空矿泉水瓶做成的,只要切开瓶颈,再将这部分掉转瓶口插入瓶筒中,就能让体积较小的鱼从瓶口游进瓶筒,却又出不来。   当然她会在瓶子里放点诱饵,然后卡在海水流动的岩石滩中,甚至保险起见她还用石头压在上面防止被涨潮的浪冲掉。   尽管加了重重保险,但她的瓶子陷阱依然不见了,会是被昨晚的浪卷走了吗?   林静疏神色难看,脸上带了抹病态的潮红,嘴唇却白得吓人。   其实这样的捕鱼陷阱做法简单,她再多做几个就好了。   但她突然想起来,昨天那场雨下得太突然,她忘记把捕蟹笼和刺渔网收起来了,现在指不定也被卷到哪里去。   果然,她在放置捕蟹笼和刺渔网的地方找过两遍,都没有发现踪影。   下过雨后这两天都是阴天,头顶阳光也不像往常那样那么炽烈,只是站久了她眼前依然有些眩晕。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林静疏一顿饭也没吃,现在只想喝喝鱼汤居然这么难。   她失魂落魄地在沙滩上捡些贝壳和海带,时不时还打几个喷嚏,难受得几乎想掉眼泪。   就在她准备回庇护所煮贝壳汤时,突然眼尖地瞧到挂在岩石堆上的一抹醒目的红。   “那个该不会是……”她的大红色毛线吧?!   她抬起腿大步迈过去,又小心翼翼地绕过各种石头碎片,直到离得近了才终于确认那正是她丢失的刺渔网!   “咳咳,太、太好了!”   林静疏跑得太快,不小心呛了几口海风,嗓子眼里又肿痛又苦涩。   不过这一切苦头在她看到被缠在刺渔网上死不瞑目的几条大鱼后就彻底烟消云散!   将几条大鱼连同破烂的刺渔网拖回庇护所前,她要先将这些鱼剖膛清洗干净,防止血腥味留在住所处引来蚊虫。   经过她的清点,这里一共有六条鱼,其中四条大鱼大概有5、6斤重,另外两条小鱼就只有巴掌那么长。   介于她的户外铁锅没有那么大,所以她决定先炖两条小鱼,大鱼的话可以留一条今晚和明天吃,剩下的全部存贮起来。   想到储存就不得不用烟熏干法了,因为这些鱼已经死掉没办法再围个坑养起来。   决定好后,林静疏直接蹲坐在海岸岩石上,就地取材一块尖锐的石片,将这几条鱼倒提起来用石片逆向刮去。   之后再沿着肛。门到鱼头喉咙切口处的连接线剖开鱼腹,挖掉里面所有的内脏,这些内脏正好可以放在瓶子陷阱里当诱饵。   她将这些鱼一次性剖开,运气特别好地挖到鱼卵!这可是好东西啊!营养价值极高!等会煮鱼汤的时候她一定要把鱼卵也丢进去煮!   清洗干净后她提着这一大串鱼和渔网回到庇护所,也顾不得还在大喘气,直接开始生火烧水起锅。   昨天从衣服上拧出的脏水已经过滤完毕,大概有1升多的量,再加上收集的雨水总共也有个4升多,林静疏对此还是很满意的。   在烧水前她要先给鱼去去腥,她记得盐肤木除了上面结出的天然盐霜外,本身果实也可以做成一味调料——醋。   而且方法很简单,只需把果实浸泡在水里,这些水就会变成酸酸的醋。   她把两条小鱼塞进放了少量盐肤木的竹筒里,再加上清水,等了一小会儿后,她再把鱼捞出来,往肚皮里抹上盐粒。   简单去去腥后,她开始起锅放油,油用的是前两天用松鼠脂肪熬出的油粒,可以说那只松鼠送上门的时机真及时啊。   就是油粒加热闻起来后有点怪怪的,不过她也顾不了这么多了,现在的她可不像初到海岛上时又怕海鱼有毒,又嫌寄居蟹肉少,毕竟有得吃就不错了。   油热好后,她把简单去过腥的两条小鱼切块加进锅里,这两条鱼看起来都是同一个品种,身侧有六七条黑色条纹,背部较为隆起,头部又大又尖锐。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黑鲷鱼,生活在近海,鱼肉多、刺又少,吃起来至少很方便。   在将黑鲷鱼煎至两面金黄色后,锅里已经有微微醋味的鱼鲜味散出,这时她再加入冷水盖上锅盖,慢慢将鱼汤熬至奶白色,最后开盖放点盐和新鲜的切段野菜茎,这道鱼汤就终于完成了。   “好香啊!”   林静疏早就等不及了,她直接把铁锅从火堆上取下来,让锅里的余热继续炖煮,然后先舀上一碗奶白色的鲜鱼汤犒劳犒劳她这个病号。   滚烫的鱼汤被她吹了又吹,鲜美至极的鱼汤味融入水蒸气直蹿入她的鼻腔。   肚子咕噜咕噜叫,早就紧贴肚皮,但越是着急她就越是不舍得狼吞虎咽。   真是可惜,这个荒野系统不能拍照,不然她一定360度无死角拍到聊天频道里,和所有玩家一起分享这道美味。   温热馥郁的鱼汤流进胃里,那阵饿得抽搐的胃痛也稍稍缓解了不少。   她夹起一块鱼肉吃,鱼皮细腻柔软自带咸味,鱼肉经过油煎后紧致又鲜嫩,还带有一股盐肤木的酸醋味,正好被鲜甜的浓汤一激发,简直又开胃又酸爽。   林静疏越吃越快,越喝越慢,舀起的汤底混着奶白的鱼卵,口感细腻又极其丰富。   这一顿吃得几乎把她的病痛都退散了七分,浑身暖洋洋的,充满无限的力量。   她摸摸肚皮,打了个爽快的饱嗝,然后转头看向泡了盐肤木的水。   此时里面还浸泡着她在沙滩上捡的贝壳,在泡过黑鲷鱼后她就把盐肤木的果子取出来。   另外倒了些海水又加进贝壳,等这些贝类吐完沙后她还要考虑下是煮汤好还是烧烤好。   “哎,每天都有这种烦恼就好了。” 第13章 海上孤岛第十七天   这几天几乎所有玩家都过得相当滋润,因为那场短暂的大雨,不仅带来淡水,还让海里的鱼类活跃了不少,捕鱼的成功率也自然提高许多。   但除了一个人,何飞。   [姓名:何飞   年龄:23   当前积分:4   历史积分:65]   此时他口干舌燥,身体热到恨不得脱光光,整个人心浮气躁,坐也不是,躺也不是,心里只要一想到那场雨他的怨气就直冲天灵盖。   “一个个都偷偷存雨,狗娘养的!”   说什么冲凉洗澡,结果只有他一个人在大雨下洗到雨停,才着急忙慌跑回庇护所找容器储雨,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艹!”他一脚踹开身旁的空瓶子,感觉一身的怨气无处发泄!   自从进入这个破游戏他就没顺心过,一开始被其他玩家提醒吃蛞蝓的风险后他就日夜提心吊胆,但这都第十七天了,他根本什么事都没发生!   “切!屁事没有!”   他躺在庇护所里,嘴里叼着几根白色的、一节一节像植物根茎的东西,吮吸着上面的汁水。   “天天嚼这个给老子腮帮子都嚼酸了。”   他心里烦躁得不行,这么久以来就吃这么点东西,再不然就是商城里兑换面包,其他的什么也不敢碰,特别是肉食。   毕竟吃多了肉食身体要消化那什么脂肪还是蛋白质的,会消耗大量水分。   这些都是他从榜上大佬梁飞文听来的,包括他现在嚼起来甜甜的、像折耳根的植物根茎就叫茅草根。   听他说富含果糖、蔗糖和葡萄糖什么的,还有很丰富的淀粉,可以补充体力。   嘀嘀。   系统光幕弹了下,正好是梁飞文的私聊。   梁飞文:“下一次下雨应该不会隔太久,你再忍忍,每天尽量减少活动和进食吧。”   梁飞文:“对了,你附近有其他海岛吗?要是离得不远你可以过去找资源。”   其他海岛?他倒是想去,但那个距离要是头几天借助浮木他还能勉强游过去,现在只怕有点困难了。   想到这点他就越发不耐烦,心里暗骂梁飞文不早说。   但他也知道梁飞文是目前对他最友好的玩家,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何飞:“有是有,但游过去太费劲了,飞文哥你也知道,我现在没什么力气,要是你刚好在我对面可别忘了帮帮忙,我一定会感谢你的救命大恩啊。”   梁飞文:“那是自然的兄弟,我这边找到片芭蕉树,淡水资源不愁,就是可惜了,我对面的岛应该不是你。”   梁飞文:“先不说了,我的麻辣烤兔腿要焦了。”   “我艹!他妈的狗娘养的!”叫他忍住别吃东西,自己倒吃香的喝辣的!   何飞就跟个鞭炮似的被人一点猛得炸起来!他想到自己天天乖乖躺着睡觉,把骨头都躺轻了,心里就冒起一股熊熊烈火。   “我呸!”他用力吐掉嘴里的茅草根,突然从地上弹跳起来,骂骂咧咧地抄起礼包开到的射鱼枪往海边走去。   今天他非得去海里抓几只大龙虾不可!   -   这几天的太阳实在烈得很,一点都看不出刚下过雨的样子,周围的土壤本来还能挤出点水分来,现在早就干透了。   还好林静疏在下雨后的第二天就将周围所有湿漉漉的苔藓撬下来,挤一挤还能从里面额外收集一些水份,剩下的苔藓也能直接拿来炖汤,一点都不会浪费。   她从烟熏架上取下这两天熏干的鱼肉片,打算加点紫菜和在海边捞的小虾米一起炖一小锅鱼汤。   这个烟熏架是她重新制作的,本来林静疏想省点力气直接挂在庇护所的壁炉上方,但因为在这里长时间烹饪食物,周围已经聚集许多苍蝇。   有这么多嗡嗡叫的扰人绿头苍蝇,她晚上可睡不着觉,只能不得不另外做个烟熏房了。   因为当时身体还很虚弱,所以她也不想做得太复杂,直接在地上插了三根木棍形成三脚架,再将顶部系在一起,中间搭个平台,平台底下就用于生火。   但烟熏烟熏,当然是只有烟了,平台下的火堆只是用来产生烟雾的前置条件,等火堆燃烬后她便需要盖上绿叶。   这里绿叶她用的是栎树的叶子,烟熏出来的鱼肉应该也会别有一番风味。   而平台架子上用来烟干的大鱼除了掏掉内脏和去掉脂肪外,她还特地切成薄薄的一片片,这样脱起水来才能更快些。   最后给这个烟熏框架披上大一点的树枝和草皮,封好缝隙,就能保证烟在烟帐里的充分使用,不易散失。   从开始烟熏到现在早就过了48小时,肉质已经被充分干燥,不会轻易变质,而外皮也□□封过,防止了细菌的侵入,所以林静疏非常放心地拿出来煮汤。   有了烟熏鱼干后,最近她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庇护所养身体,居然还把身上饿瘦的肉又吃回来了一点!   现在唯一让她烦恼的就依然只剩下淡水了,毕竟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她不能节省得太厉害。   每天该补充水的时候补充,该休息的时候休息,减少日常活动消耗,优先恢复身体健康才是最要紧的事。   就在她喝完鱼汤,收拾整理的时候聊天频道里忽然有突发情况。   【何飞:救、救命!!】   【牧亮:?】   【牧亮:怎么?你刚刚不是还秀你的大龙虾吗?】   【萧可:你们每天可真活跃。】   【孙朝:他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何飞:救我、是鲨鱼、大白鲨……】   【牧亮:鲨鱼!?那你快跑啊!跟我们说有什么用!】   【祁闻:冷静点,白鲨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不要在它面前露怯和掉头,你可以试试向它吐泡泡。】   林静疏刚把语音转为文字,还没发出去就看到已经有玩家出来说了,而且和她想表达的意思差不多。   于是她干脆也顺着附和几句,至少可以增加可信度。   【林静疏:对,大白鲨其实不喜欢吃人类,视觉也很差,只有嗅觉很灵敏,你不要招惹它也不要表现出弱势,等它游走。】   【萧可:真的假的?遇到鲨鱼不跑难道待着不动吗?】   【孙朝:他们说的对,我有听经常去马代潜水的朋友说过,而且就算想跑,在海里也游不过鲨鱼啊!只会激起它的好奇心!】   【邱露露:他不说话了。】   金色温暖的阳光穿过透亮的海面,将海底斑斓的瑰丽景色一一折射。   这里是浅海珊瑚礁,离海岸不过八百米,抬头便可以望到蜿蜒的海岸线,笔直高大的棕榈树,还有连绵起伏的秀丽山脊。   何飞本以为这段距离于他而言不过蹬一蹬腿的事,他可以肆意地在海里捕猎,体验海下所有生物任他掌控生死的快感。   他极其珍惜地摸了摸这把射鱼枪,像抚摸恋人一般。   在现实,因为国内禁止鱼猎,他也没钱去国外体验这个赛道,没想到有些爱好一旦上手就让人欲罢不能!   他有些后悔没早点下海,之前都一直把这个当作普通猎枪,结果他在这座岛上连一个带毛的都没瞧见!不然也不至于吃蛞蝓!   这时,一条银白电鳗宛如绸带般丝滑地从礁石里游出,他向上游的动作突然顿住。   虽然今天已经大丰收,但他还是只犹豫了不到1秒,转身利落地抽出鱼枪,一发入魂!   今天一定是他的幸运日!   在鱼枪的箭绳收回来前他一直是这么想的,然而暗色无边的海域似乎划过一道朦胧不清的庞大阴影。   仅仅一个眨眼,黑影迅速逼近,显露出矫健迅猛的身姿。   是鲨鱼!   何飞的瞳孔骤然紧缩,浑身血液倒流般猛得爆发出超越极限的速度!   逃!快逃啊!   海水清凌凌的,流动着越来越白、越来越亮的光,他仰头终于破出水面,得以大口大口喘气。   呼吸到新鲜空气时何飞仍心存侥幸,然而手里紧握的射鱼枪突然传来一股难以抗衡的拉力,将他猛得又扯回海里。   “救、救命……”   什么破射鱼枪,他在水下挣扎地把射鱼枪解开丢掉,晃动的视野偶然间瞥到那条被他视为囊中之物的电鳗只剩半截鱼身挂在箭头上。   海水悄然多了股血腥味,又转瞬间融入四周,而身前是逐渐逼近的巨大黑影显露出密密麻麻锋利而又压迫的利齿。   下一刻,何飞无声大叫,胸腔猛得被刺破,腰腹处喷涌出热流,嗓子眼争先恐后地涌入腥咸的海水。   伴随着森冷、绝望和恐怖,他被利齿咬着甩出海平面,那一瞬间,视野里被水光与黑白二色笼罩,他歪着脑袋,遥遥地望向那座再也登不上的小岛。   “救我……是鲨鱼、大白鲨……”   ……   【丁俊友:他死了。】   【牧亮:我靠!诈尸啊!猎猪哥!你不要突然出现吓人好不好!】   【萧可:也吓我一跳!】   【丁俊友:……抱歉。】   【牧亮:我看存活人数还有9个人啊!】   【邱露露:现在只剩8个人了。】   林静疏看向聊天框上方,赫然显示着“当前存活人数-8/10”。   【祁闻:你提前知道?】   【丁俊友:我有望远镜。】   【孙朝:……虽然他这个人嘴很臭,但我不想看到有人死亡。】   【梁飞文:发生什么了?你们在说什么?】   【牧亮:你怎么才知道!海里有鲨鱼!大白鲨!是何飞…是他最后告诉我们的……】   【梁飞文:何飞死了?唉,真是可惜了,毕竟是一条人命啊……】 第14章 海上孤岛第十八天   何飞死亡的第二天早上,丁俊友所在的海岛上漂来一具面目全非的残尸。   他拄着拐杖,轻轻为死去的人整理最后的仪容,然后葬在他原本给自己挖的坑里。   这个坑他每次觉得熬不过去了就挖几铲子,然而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每次他以为要死了最后都苟延残喘地活了下来。   丁俊友知道他现在很瘦很瘦,但向泡得发肿的何飞尸体伸过去的,那只有一节节皮包骨的指骨仍是深深刺痛了他。   他费劲地从胸腔里吸气、呼气、再吸气、再呼气,然而青白的脸色与坑底的尸体依然不遑多让。   从太阳东升又到太阳西落,他都在埋这具尸体,所消耗的能量早就远远超过他目前身体的负荷。   他最后把这个土堆拍好,往上压了两块石头,然后就地躺下,就躺在这个坟堆旁,心底莫名感到安心。   将近二十天,他没有和任何人交流,他封闭了内心,他也早就想发疯,早就想不顾一切地大吼大叫。   但他张开嘴,只有声带在轻颤地发出嘶哑的呜鸣。   丁俊友挫败地闭上眼,耳边却突然响起久违的新通知。   【恭喜你获得玩家“何飞”的遗产,积分+4。】   与此同时,他身旁突然哐哐掉落好几件物品,最为显眼的当属一把铝管射鱼枪。   其余的还有一瓶没开过的矿泉水、一片全麦面包和礼包里开出的安全套、外科手术刀片和单人睡袋。   “咚咚咚……”   心跳声陡然加速,仿佛在丁俊友沉闷的胸腔里燃起一把大火。   ……   同一片海域却彼此相隔甚远的另一座小岛上,最近没怎么在聊天频道里冒泡的萧可直挺挺地躺在庇护所里。   她正坚定贯彻着懒人生存大法,除了吃饭和解决生理需求,绝不浪费一分力气!   当然这也是因为最近玩家死亡的事让她心情不好,再加上正巧来了大姨妈,浑身都没劲,只想瘫在被窝里。   但从昨天到今晨,肚皮处传来的富有节奏感的咕咕声实在扰得她心浮气躁,反正也已经过了两天,她索性起身出去找找吃的。   她掀起帐篷布,探出头看了看四周,茂盛的树林落着亮一块、暗一块的光。   清亮的是透过树梢缝隙洒在东一块西一块的细碎的光斑,灰暗的是树根处晒不到阳光的苔藓和视线稍远处难以捉摸到的层叠密叶。   是依然陌生但又日渐熟悉的环境。   萧可每次要离开这个庇护所时心里都会无法抑制地萌生出一股害怕与兴奋,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交织,让她对每一次外出都充满无限的期待和应激式的谨慎。   她探头探脑地踩着帐篷外的两节圆木阶梯缓慢走下来,之所以需要踩阶梯是因为她现在身处的庇护所是一个离地露营帐篷。   这个帐篷当然是新人礼包开到的,需要分别在三棵大树的树干上绑上拉绳,平行地拉开一个三角形雨布。   然后这块雨布作为外帐要穿过几条弹性撑杆用来支撑帐篷弧顶,接着才是同样拉开连接的内帐。   这种双层离地帐篷,不仅外帐防风防雨,内帐还能透气,人体散发出的热气只会凝结在外帐的内壁上,顺着两层之间的缝隙滑落,不至于打湿内部。   而这些还是她折腾了整整两天才搞明白的,甚至她一开始搭建得并不规范,前几天下雨时居然漏了许多雨水到她的内帐里。   想起那天她难得外出觅食,本来垂头丧气地抱着只装了小半瓶雨水的瓶子,回来竟然发现她的窝漏雨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为此她原谅了自己的笨手笨脚,帐篷搭得不好搭的不规范也没事。   结束心里那点时不时冒出的小窃喜后,她踩着高低错落的一排排圆木阶梯,没有提起那把对她来说巨重无比的斧头。   那把新人礼包的斧头只有在她需要砍树的时候才有用,其他时候拿着只是个累赘,还不如她在海边捡到的锋利石片来得轻便。   帐篷外有一个小土坑,里面是燃烬的木炭,她突然一下子跳下来,动作跟猴子似的蹿到那个土坑前,然后快速拿起架在一旁的木钳子翻动里面的木块。   一点点火星忽地同时亮起,又同时熄灭,就像一盏造型奇特的呼吸灯。   她直接整个人趴在地上,拿过事先存储的火绒,折断干燥的草根和细木藤,然后一起凑近小心地吹气。   “呼……呼……呼……”   终于!万幸!火又燃了起来,她不用浪费大量精力钻木取火了!   “好耶!火!活过来啦!”   萧可保持着趴跪的姿势双手举起大声欢呼了起来,就像一个可疑的邪。教徒。   保证火源完好后,她在上面盖上薄石板,只留一个洞口保证空气的流通。   “这一天天的,为了活着可累坏我了。”   她不过是赖了会儿床,没有早点出来查看而已,况且谁让这个帐篷睡起来那么舒服?   萧可站起身拍拍裤腿上的尘土,然后从一旁的柏树树洞里掏出她的存货,一个用阔叶包起来的包裹。   阔叶被层层拆开,露出里头带着细长白色菌杆、菌丝细密、菌帽似小伞的菌菇。   ——这是鸡纵菌。   她本能地吸溜口水,然后把这些已经清洗过的鸡枞菌一片片放在刚刚的石板上,数量大概有二十来片,是她目前仅剩的粮食。   “怎么吃都吃不腻啊。”   是几天前下的雨萧可已经记不清了,她每天浑浑噩噩地睡着,只记得那场临时雨除了带给她水,还带给她食物!   石板加热的过程很慢,她没什么耐心,所以又将石板搬走,取来一个挂着铁锅的支架,倒上半瓶矿泉水,一股脑儿把鸡枞菌全部丢进去煮。   眼看着白嫩细长的菌柄在锅里相互打着圈儿,她忍不住想起那个雨天纷飞聚集的白蚁,嘴角不禁微张,回味起漫天飞舞的蛋白质的味道。   鸡枞菌与白蚁是共生关系,所有鸡枞菌都是从白蚁窝里长出来的,而雨天又是白蚁破土婚飞的绝佳气氛组。   萧可捂着嘴偷笑,要是她外婆知道她运气这么好,遇到整窝带着鸡枞菌的白蚁,一定又要打趣她。   吃完最后一顿鸡枞菌汤,但完全只是灌了顿水饱后,她挎上编织得精致小巧的藤条小篮子,步履小心翼翼地去采蘑菇了。   刚行至一片栎树林,她便眼尖地瞧到几朵散生的红喇叭。   说是红喇叭其实是一种鸡油菌,名为桃红鸡油菌,如其名,颜色鲜艳偏红色,但无毒,可食用,味鲜美。   所以,显然不是什么毒蘑菇都是颜色鲜艳,也不是长得平平无奇的蘑菇就无毒的。   她比划了下,这几朵红喇叭还没她拇指大,肯定不顶饱,不过红鸡油菌含有类胡萝卜素,可以补充维生素A,所以倒也还不错。   她轻轻拍了拍菌帽,让菌菇的孢子落在原地,来年继续肆意生长,然后才小心地连根挖起放进小篮子里。   再继续往前,一小堆暗金钱菌闯进视野,她蹲下身,拔下一朵小的查看,只见扎根土里的根部有一小段假根,倒过来看时菌褶特别密。   她皱起眉,不确定这一小堆金黄色的菌菇有没有毒,所以只拔了一朵看了看就放回原地了。   “唔,留给小虫子们吃吧。”   除了一朵朵的菌菇,她还在一棵倒下的腐木上发现一丛丛银耳,目前,所有银耳属都是无毒的。   在大众的认知里,银耳都是白色,像果冻一样莹润剔透,其实不然,银耳也可以是黄色、橘红色、三文鱼色的。   就像她眼前这朵,是白色与黄色混合的极为鲜嫩的杏黄色。   她轻轻摘下来,端详至眼前,片刻,眉眼不觉弯起,“嗯,像一朵渐变菊花呢!”   另外银耳还是一种寄生菌,寄生在一种叫炭团菌(碳球菌)的黑色小菌子上,靠炭团菌提供养分。   她把银耳摘下后,又拿出身上的石片,将这些密密麻麻如同树干上长出的黑色肉痣全部刮下来。   这些炭团菌除了黑如碳,就连部分性状也和真正的碳有些相似,可以晒干后用来辅助生火,吸收燃烧产生的有害烟雾。   正好她的火堆在离地帐篷侧下方,有时候风刮来会把烟雾吹到她床上。   现在多铲些炭团菌,等完全晒干后她就可以铺在火堆下面了!   萧可一想起来那个场景,可以睡得更舒服更安稳,她就乐得傻笑。   这片山的菌菇种类繁多,长势也特别漂亮,可能是因为这里鲜有人迹踏足吧。   她的篮子里渐渐多了一簇簇颜色各不相同、模样多变的菌菇,就像花儿一样,拥挤在同一片小小天地里。   有一件事萧可从没在与其他玩家的聊天里透露过,那就是她从小出生的地方就在一片大山下。   那里有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绿树,有不曾让人深入的隐秘森林,有鲜嫩多汁的菌菇和在自然环境里孕育的可口昆虫。   自从她考上大学,远离家乡,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回去了,现在突然被拽进这个游戏,这座无人海岛,这片并没有多高多深的山,她居然有一种荒诞的亲切感。   这种亲切感不允许她死在这里,她必须活着、活着回到她的故乡。   她忽地捏紧手里的篮子,跨出的每一步都又稳又深。 第15章 海上孤岛第二十天   因为死了一个玩家,也因为近海有大白鲨出没,所以所有玩家都难免受到影响。   特别是林静疏,她前几天才做好木筏,本想下海兜一圈绕到岩石滩处的峭壁附近看看,再顺便到岛的另一边。   但现在她竟有些踌躇不前,说到底就算她的理论知识再丰富也还是被玩家的死亡吓到了。   她有些烦闷地从沙滩回到庇护所,顺便带回一块光滑的石板和从捕鱼陷阱里抓到的两条小鱼,晚饭她打算吃石板烧鱼和烤海鸟。   经过这些天的修养,她的高烧和感冒已经基本痊愈,身体也恢复一定的体力,所以必须尽快寻找新的水源。   林静疏一边在石板上抹上所剩不多的动物油脂,一边在心里考量这些事。   其实水源的话,之前那片竹林就是天然的储雨地,尽管那场雨很短暂,但积少成多,整片竹林一定能提供相当多的淡水。   唯一的问题大概是去往竹林取水的这段路程所耗时间不短,携带一堆瓶瓶罐罐来回爬山或者穿越红树林实在太消耗体力,还不如将庇护所直接搬过去。   她皱着眉将抹好盐粒的鱼肉摆上石板,顿时响起滋滋的热油声。   而另一边的海鸟是她今天用弹弓打到的,这个弹弓从她进入游戏后不久就做好了,中间也断断续续练了十多天,但一直到今天才终于派上用场。   她把这只海鸟拔了毛,剁去鸟头和鸟爪,内脏和肚子也掏空,接着往里抹了盐粒,又塞了好些酸甜口的浆果进去,然后用一根骨针穿上绳子缝好肚子上的裂缝。   之后只要绑上木棍,架在火堆上慢慢均匀的转圈烤熟就行了。   林静疏有些心不在焉,其实只要是在海岛上,哪都会有食物,淡水却总是难寻。   她之所以不想搬家只是嫌麻烦罢了,带这么多东西不论是爬山还是穿越红树林都不是容易的事,最好是能从海上……   “还有一个多月……”三十天后游戏才结束,也许她根本不用那么急呢?   她呢喃了两句,转头给石板上的鱼肉翻个身,然后切了几把野葱段在一旁备用。   这小野葱是她昨天在山坡上挖到的意外之喜!虽然发现的时候已经有些老了,吃起来带有微微的苦涩,但依然是绝顶的美味!   翻炒得差不多后,她加入葱段调个味去去腥,最后再撒上自制的烤肉粉。   很快这里便飘起一股清新的山胡椒味和浓郁辛香的葱蒜味,勾得她口水直流,恨不得能来碗大米饭!   在等石板的余热继续发挥作用期间,她给海鸟肉转了下圈,让溢出的油脂在表皮均匀流动。   又用叶子接住斜斜往下滴的油脂,防止这些营养丰富的脂肪流失,之后她再从一旁取过蜂蜜罐。   既然鸟肚子里都塞了浆果,那她干脆给整只烤鸟外皮也刷上蜂蜜,做成蜜汁烤鸟肉好了,味道一定不错!   这顿晚餐因为有新鲜的肉食加入,让她一成不变的食谱与味觉终于有了新的变化。   林静疏颇有仪式感地准备好碗筷,然后先是仔细品味石板烧鱼一番,再特地将鱼肉剔刺后夹成块,卷上野葱段,细细沾上烤肉粉,直接一口下去,辛辣鱼葱味十足!   几下吃完两条鱼垫垫肚子后,她迫不及待地撕下烤肉片。   滚烫的热意瞬间透过金黄剔透的蜜汁传到指尖上,她被烫得斯哈来回吹气,却又猴急似的快速塞到嘴里。   瞬间,蜂蜜和油脂、鲜嫩的鸟肉与酸甜的果浆,让她贫瘠的味蕾再次爆发新一轮的升华!   林静疏直接上手抱起整只啃,毕竟只有那么小一只,至于那把夹鱼肉的筷子早就被她丢到一边去了。   饭后,红日坠入西海,皎洁的月色攀上枝头。   如此美景却全被嗡嗡直叫的苍蝇蚊子扰得人不胜其烦。   自从她在庇护所开火的次数越来越多,这些昆虫便好似在这里长久安了家。   尽管她每天都会用鬼针草揉碎涂抹在脸上、脖子上、全身各处裸露的地方,也用汁液洒在庇护所四周却还是难以根除。   不过除了蚊子声,无时无刻的鸟叫声也同样烦人,白天叫、晚上叫,日日夜夜叫,让她忍不住回味起晚饭那顿蜜汁烤鸟。   “再叫,再叫把你们吃了……”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狠狠捂住耳朵。   一夜未曾好眠。   第二日,林静疏顶着一双黑眼圈踉踉跄跄地走出庇护所。   不是被蚊子叮的,也不是被鸟叫声吵的,而是不知道从哪来的老鼠!抓又抓不到!赶又赶不走!   一整晚她都在艰难地抓老鼠,一直到后半夜才终于熬不住沉沉睡去。   醒来时早已艳阳高照,她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昨晚被她放在壁炉上方的熏鱼肉,为了防止老鼠爬上去叼走,她特地起了火,把两边的石头烤热。   然而现实却给了她一记大大的教训!   一共25片鱼肉,包在大片棕榈叶里,现在居然被咬破一个大洞,还少了整整5片!   该说不说,这臭老鼠还挺会给她留整数的!   她气得不行,差点连路都走不好,然而更糟糕的是,庇护所外的木架也有被攀爬的痕迹,一查看,她储存的野果野菜居然被糟蹋了不少!   此仇不报非君子!   林静疏扭头提起工兵铲,决定去整点材料设陷阱。   事实上,陷阱这门技术她并不熟,对很多技巧都处于刚刚入门的地步,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天以来只碰巧抓到一只松鼠。   但有一种陷阱不一样。   落石陷阱,也叫石板扣、四字装置,在国外的野外求生节目里相当常见,经常用来捕猎老鼠,成功率也非常高。   她看过几次,大概了解设置方法,比她一开始做的那种陷阱简单许多,要不是这次老鼠偷吃她还真没想起来呢。   石板扣需要一块石板和三根木棍,其中一根作为主棍插入土里用来支撑压下来的石板。   另一根则切掉一部分,顶在这根主木棍上形成一个可以掰动的板扣,并且底部切开一道缝,用来卡第三根木棍。   而第三根作为最灵敏的部分也是最细的,需要平行地顶在主木棍上,同时穿过第二根切开的底部,保持平衡后在这根细木棍上挂上诱饵就完成了。   林静疏把被咬到一点的鱼肉撕下,小心翼翼地挂在细木棍上,然后从侧面看去,这三根木棍正好形成一个“4”。   一旦老鼠被引诱,触碰到那根细木棍当即就会打破木棍平衡,支撑的石板也会迅速落下,将底下的猎物压死。   她满意地拍拍手上的沙土,决定在庇护所周围多做几个,运气好的话明天就能吃到“鼠片”了吧。   林静疏从地上站起来,顿时眼前有些发黑,头晕目眩的,还有轻微作呕的感觉。   她赶紧站稳扶好,缓了半天,估计自己大概是低血糖了。   这么久以来她虽然一直有在好好补充蛋白质和脂肪,但对淀粉却始终没有稳定的食物来源。   何况这两天她肉吃太多,口味也有些偏重,对水的需求量一下子变大,难怪每天能获得的积分始终上不去。   树林里虫鸣鸟叫,光从她头顶上层层叠叠缠绕交织的藤蔓和树叶穿过,落在她面前时只剩零星透亮的碎片。   她视线空泛地落在低空中,盯着那块充当“落石”的平整石块,胸口处也像压了块大石头,总觉得喘不过气。   林静疏忽然动起来,不止脚在动,她的眼睛也跟着闪烁出不安与压抑,浑身的焦虑好似要溢出来般,她朝着山上快步行走。   山中下过雨,泥土疏松,许多路都变得难走起来。   已经许久未爬山,她发现自己的体力比起刚来的时候差上许多。   才爬了一段路就累得气喘吁吁,胸口处也总有些憋闷,好像提不上气一样。   她找了块大石头坐下,长长吐了口气,庆幸这一趟也不是没有收获。   在她身旁的棕榈叶上正堆放着一叠白色小花,这种花叫白花羊蹄甲,和紫荆花非常像,不过花瓣边缘比起紫荆花波浪形的特征来说更为平滑点,颜色也略有不同。   紫荆花是全瓣紫色,而白花羊蹄甲只有一片花瓣是紫色的,所以很好辨认。   她摘了许多,这种花只要剃掉雄蕊,焯水后就能直接吃了。   短暂休息了一会后她继续行动,目光多是放在那些低矮的小灌木或者树藤上。   不过很可惜一直到天色渐晚她也没什么其他收获,毕竟有太多植物她不认识了。   她感到烦躁。   回到庇护所,她开始准备晚饭,因为今天已经特别累,所以她只是简单地搞搞。   先是添火烧起热水,然后用海水洗掉白花羊蹄甲上的小蚂蚁和小虫。   洗干净后甩掉水珠加到铁锅里,再把熏鱼片也一起加进去。   在烟熏鱼的过程中她已经往鱼肉上抹过盐酸果,所以现在她只是直接水煮,等快熟时才加入小野葱调味。   铁锅里咕噜咕噜冒着气泡,底下的火焰越烧越小,她就盯着那朵橘红色焰火,一直盯了许久。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就感到特别没劲,连吃饭也提不起兴趣。   林静疏夹起一朵花,很香,是将鱼腥味也覆盖的浓郁花香,但她只是面无表情地一口一口嚼进肚子里。   落日逐渐西斜,在这片突然安静下来的树林里投下一道黯淡的金光。 第16章 海上孤岛第二十一天(1)   夜半,林静疏被庇护所外的响动惊醒,她迅速起身,抄起木床下的手电筒。   不出意外一定是外头的落石陷阱被触发了。   她静静等了一会儿,然后才揭开防水布,手电筒因为电力不足只投射出一道半透明光束,但看清眼前这一幕已是绰绰有余。   只见摆放木材和部分食物的双层木架周围有一个倒下的厚石板,不远处还有被弹开的两根木棍。   她顿时眼前一亮,小跑着跳出庇护所,手电筒的光也随着她的身形晃晃荡荡,直到落在那块石板上,显露出边缘一条灰色细尾巴。   此时那条山鼠尾巴还在轻微抽搐,看来没死透,见状,林静疏又蹲着等了一会,直到这条尾巴彻底不动弹了才搬开石板。   这块石板搬起来相当费劲,足以说明底下的山鼠尸体一定不是什么讨喜模样。   她皱皱鼻子,又屏住呼吸,先做完一套心理预设才猛得撬开。   果然,这只灰黄色皮毛的山鼠已经被石头压扁,周身是挤出的一滩红白内脏。   她忍着恶心和心理压力,抬手捏起这只山鼠的后脖颈,因为刚死不久所以摸起来还是热乎的,个头也不小,足有她巴掌那么大。   这么晚了,她也没法好好处理这只山鼠,只能用棕榈叶包好裹紧,再套一层塑料袋装好吊在树杈上,等明天一早醒来再处理。   “终于能睡个好觉了!”林静疏用力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钻回庇护所。   -   有人欢喜有人愁。   在所有存活玩家中,祁闻自认倒霉第二就没人称第一。   原因很简单——他,海鲜过敏。   并且这个海鲜过敏是特指鱼类而非贝类,也就是说几乎所有鱼,不管是海里的、淡水的他都不能吃,轻则皮肤瘙痒,重则呼吸困难、过敏性休克。   所以在这座不大不小的孤岛上,他既缺淡水也缺食物。   今夜,祁闻依然睡不着觉,他睁着眼看明灭交替的月光一点一点攀进暗色的松枝穹顶。   而他只是一味地感到烦躁。   原因也同样很简单,他是招蚊体质。   在这片莽莽林海里,他火热的人类肉。体如同发光的大暖炉吸引众多飞蚊虫蚁,随便一巴掌,就能在他身上爆开一团血糊糊的蚊子肉。   他甚至怀疑他的血肉除了饿没的,就是被这些该死的蚊子吸光的,明明他都已经往身上涂了那么多泥巴。   不过比起被蚊子影响睡眠,他更担心的是蚊虫和虱子叮咬所带来的传染病。   他抬起手,想抓脖子上的瘙痒之处,那儿有一个个又红又肿的疙瘩,可能是朦虫咬的,一种很毒,体型却比芝麻还小的蚊虫。   他抬起的手悬在半空,最后强行忍住改为轻轻拍打。   这几天他一直持续头痛,喉咙处还有些肿胀,身上发痒的地方也渐渐形成皮疹和疥疮,如果没忍住挠破了变成溃疡,只会进一步加重感染。   “咕噜噜……”   肚子一阵叫声压过耳边嗡嗡响的飞蚊,他探出手摸向吊在庇护所横梁下用棕榈叶包裹的小方袋。   他抓着摇晃的包裹捏了两下,然后又倏然收回,最近他没怎么抓到猎物,这些食物必须省着点吃。   半睡半醒熬过又一个夜晚后,祁闻精神颓然地掀开藤条帘,瞧一眼自制的日晷。   此时日晷上的光影正好滑到数字“8”多一点,表示现在是早上八点左右。   他扫了一眼,不是很在意准确性,毕竟日晷的制作原理其实是追踪太阳在空中运动的轨迹,以记录地面影子移动的角度。   像从东向西每过15°就是一个小时,那从早上6点到晚上6点的时刻就正好是180°。   但天气时常变化,再加上海拔和地理磁场的不同,时间的准确性也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制作日晷只是不想失去时间观念,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野人。   祁闻嚼了块木炭清洁口腔,而后进行每日必做的清洁和护理。   首先是洗掉身上的泥巴,用肥皂水擦洗身体,特别是脖颈、手腕、腋下、脚脖子等重点部位,抑制皮疹的持续发炎。   其次是用椰子油涂抹在那些被暴晒或者盐浸的皮肤上,可以有效防止起泡,不仅如此,他还发现涂抹椰子油后还能驱逐部分蚊虫叮咬。   每次这个时候他就会庆幸自己刚进游戏时做下的明智之举,那就是砍椰子树。   除了正常吃喝椰子外,他将大部分难以消化的椰子肉经过加热熬煮后提炼成椰子油。   一部分作为食用油、一部分作为护肤乳,还有一部分混合草木灰做成了肥皂,也因为这样让他前期加了不少积分。   但仅仅是为了椰子还不至于让他花费大量体力砍树(毕竟椰子水喝多了腹泻)。   他从礼包开出的帕兰砍刀锋利异常,可以轻松地将椰子树坚韧的树皮剥下,用来搓成细绳,然后一层一层削掉内层树皮,直至削出椰子树头顶端可食用的嫩茎尖。   这部分不仅能直接吃,还含有大量水分,是除了椰子水以外他的重要饮用水来源!   而这一块吃起来像甘蔗,口感却和卷心菜差不多的乳白色椰子树嫩芯也是他这段时间长期以来的口粮。   祁闻砸吧嘴,吃了块蛇肉权当早餐,但比起嘴里缺少调料而难以下咽的肉腥味,他更怀念椰子树嫩芯清甜可口的味道,可惜不能存放太久所以他早早就吃完了。   一个人待着难免胡思乱想。   他按了按太阳穴,舒展开紧锁的眉头,尽量放空自己,停止大脑深处无休止的思维发散。   今天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   林静疏第二天一早处理了那只山鼠。   虽然她极其不想吃这种二十多年来都不在她食谱上的食物,但荒岛上的肉食资源有限,除了鱼肉这已经是她能获取的最简单的食物了。   一顿饭吃得不甚轻松,但接下来要做的事她必须打起精神来才行。   只见她开始着手收拾东西,将没吃完的熏鱼片用棕榈叶包好,又用绳子穿过钻了孔的竹筒,里面装了些未吃完的食物。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火种,也就是她自制的火折子,必须检查并且保存好火源,到时候就不用重新生火。   最后她才解开庇护所上的绳子,将防水布拆下折好。   而做这些自然是为了搬家。   昨天林静疏想了一整天,还是决定搬到有水源的地方。   毕竟以她每天摄入的蛋白质和脂肪来说,如果不好好补充充足的淡水只会越来越虚弱,再次生病也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下定决心林静疏就不会轻易改变。   她往木筏上绑上空矿泉水瓶和椰子壳,然后测过水流方向后便携带所有行李直接出发了。   今天风平浪静,海面泛着通透明亮的波光,有些稍许的刺眼,腥咸的海盐味扑面而来,脸上像蒙上一层细细的薄雾。   和用双脚穿过泥泞的湿沼泽不同,乘坐木筏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快,也轻松许多。   唯一让她放心不下的就只有鲨鱼了,所幸这么一小段距离不至于发生那么倒霉的事。   很快她就绕过乱石滩和峭壁成功平安上岸,这里和十几天前她来时没有任何区别,包括离她不远的另一座小岛。   她将木筏拉上沙滩绑在棕榈树上,然后将装在塑料袋里的靴子取出来穿好。   还没到中午阳光便已经火辣辣的,她伸出手,手腕部分和整个手掌的色差十分分明。   她尽量拉低衣袖,被晒黑不重要,麻烦的是她的皮肤表面太过干燥,最近已经泛起大片红斑和逐渐脱皮掉落皮屑,就怕继续加重的话会起泡感染。   她看向周围的椰子树,那附近也有掉落的老椰子和烂椰子。   也许她应该找个时间想办法多弄点椰子下来榨油护肤。   但在那之前,她最好先找个合适的地方搭建庇护所。   林静疏进到山里,体感温度明显下降,脚底踩下的落叶也带着厚重的潮湿,没有那种清脆的撕裂声。   虽然前几天下过一点小雨,但最近烈阳高照,这里又较为稀疏,按道理来说就算潮湿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里没有山谷,但山脊之下是湿润的泥土,山顶之上或许存在一个储水之地。   想到这点让林静疏十分兴奋,没准她真能在山里发现水源!   这下庇护所也顾不得优先搭建了,只要她今天能先找到水源,再就近建造住所一定更方便!   前进的目标转瞬间发生变化,没走多久,她便发现一棵野生无花果树,这种树正适合温暖湿润的土壤环境。   此时上面结了不少果实,这个季节无花果正好成熟,有许多都被鸟或者其他小动物啄烂了。   她爬上去捡着那些没全烂的摘,有的就算烂一点也没事,只要刮掉那部分照样能吃。   成熟的无花果软糯多汁,甜而不腻,口感上有点像香蕉,带着独特的香气。   她掰开来吃里面粉嫩的果肉,想起之前摘的五指毛桃,明明果实样子都差不多,味道竟然天壤地别。   吃了几颗补充体能后,她把剩下的无花果装进袋子扎好,然后找了一条藤子吊在树干上。   “希望不会有小动物来吃吧。”   她抬头看看四周,这里还算平坦,而且还有这棵相比人工栽培要高大粗壮许多的野生无花果树做地标,寻找起来应该还是非常容易的。   就是不太适合搭建庇护所,不仅小动物多,晚上蚊虫恐怕也多。   林静疏顺便将身上的防水布和一些东西放下,只提了一把工兵铲、一瓶水和火折子,不然负重几公斤她根本走不远。 第17章   深山里大型蕨类植物丛生,藤蔓与带刺的荆棘随处可见。   林静疏尽管卸下随行物,行走速度快了两倍不止,也仍旧必须小心翼翼地低伏穿行。   在她身上的衣服, 早就经过反复频繁地搓洗变得粗糙生硬, 失去了纤维一开始的柔软和平滑, 只要被带刺的植株一勾, 就轻而易举地拉出一根根丝线。   就连脚下那双登山长靴也在短短二十多天里变得破破烂烂, 所幸质量过关,暂时没有开裂的风险。   不过鞋子没问题, 却不代表袜子也没事。   她的一双长袜被磨破了几个大洞,脚趾头每天都在反复与硬邦邦的内层相互磋磨, 水泡也早就破了又烂, 烂了又结痂, 反反复复直到成为坚韧粗硬的茧。   她垂下眼,指腹轻轻擦过指缝,那里也有长期握工兵铲磨出来的茧,如今这些厚茧与角质层逐渐替代人类生产的衣物,成为她最坚硬的盔甲。   沿途走走停停, 衣兜里不知不觉塞了满满的黑木耳, 虽然大部分的菌菇她都不认识也不敢摘, 但好歹木耳还是认得出来的。   不过林静疏的收获可不止有这个。   此时她正站在一片横亘几十米的岩壁前,看上面覆满苔藓、垂落藤蔓,还有攀援缠绕、亭亭如盖的大型灌木。   而这片攀援在石壁上的爬藤灌木就是令她心头雀跃的来源!   “是使君子!”   她抬起头,大片大片的绿色叶子里藏有一颗颗像迷你黄桃一样的五棱小果,微毒,但却是一味有效驱除蛔虫和蛲虫的中药!   她记得小时候家里大人就给过她几颗炒熟的使君子吃,不是当零嘴, 而是给她做体内驱虫的。   现在,她身处海岛荒山,吃的东西再怎么小心,再怎么煮熟也难免会中招。   林静疏用工兵铲挑下一簇藤条,这个季节花已经谢了,但大部分果实都还是绿色,只有少数变成黑紫,她要摘下的就是这种熟透的黑色干燥果壳。   因为一次性不能吃太多,所以她只摘了大概十来颗左右,打算分为三次吃。   不过现在尝一两颗也没事。   她剥开一颗外壳完好的使君子,里面是细长的白色果仁,闻起来带有微香,咬开里面带着点嫩芽绿,味道有点甜甜的,口感和坚果很相似。   可惜吃太多会拉肚子,不然她真想薅一大把当瓜子磕。   开花结果,开了花才结果。   此时已临近秋末,使君子的花也早就过了花期,不然她一定能看到满崖红花的风景吧。   她记下这块攀满绿叶的石崖位置,然后转身继续往高处走。   头顶阳光渐薄,抬头看是树枝盘虬,与藤蔓相生相连的景象。   她踩在脚下枯木上,看周围草木旺盛,拥挤地向上争夺阳光。   看强大的树木撑开一片天,倒下的枯树滋养新的生机,弱小的菟丝子坐享其成。   而她,穿行之间,只是大自然的敬畏者。   爬了不知道多久,她累得实在走不动路,嘴里口干舌燥,体温高得不正常,后背衣服紧贴,一切都黏糊糊的。   她用工兵铲拍了拍周围的枯叶,然后直接坐在裸露的榕树气根上喝水。   水越喝越少,却完全解不了渴,再找不到水源她就只能灰溜溜地打道回府了。   林静疏低下头,矿泉水瓶在她纤细的指尖下被捏得一点点变形,就像此刻的她,身处无人岛却万事不由己。   空气安静了许久,只剩风声里远远传来的海浪声,她侧耳倾听,却有一瞬间觉得那不过都是她的幻觉。   她又将瓶身缓缓捏回原样,想起之前来过的那片竹林。   可惜之前开辟过的道路早就被新的植株覆盖,那片竹林的位置也因此不知所向,现在只能花更多的时间在开路上。   正午刚过不久,整座山的光线明显暗下来。   权衡片刻,她不得不做出决定,止步于此,转身下山找个适合搭建庇护所的地方临时过夜两晚。   但上山容易下山难。   湿滑的落叶藏着腐败的花泥,肆意生长的灌木从各个方向探出,让她行走的每一步都变得步步惊心。   湿润的风穿拂而过,她的身体却在发热,眼睛发烫,但她觉得这不是发烧,她只是缺水。   最近吃的肉食虽然很好地补足了体力,但身体想消化摄入的蛋白质和各种矿物质就需要消耗比平常更多的水份。   以她现在每天控制摄入的水量来说根本不够用,身体只能自动从各个器官里压缩和提取体。液用来满足需求。   体温自然就会升高,血压却会下降,心情也变得焦躁无比。   她开始在想,如果今天没有吃那只山鼠,没有出海,没有爬上这座山……   眼前仿佛出现万千重影,脚上轻飘飘的,整个人好似虚弱不堪,下一瞬她直接一脚踩空从山坡上滑下。   劲风夹杂各种腐烂发酵的气味直冲天灵盖,带刺的荆棘从她脸上、手上刮过一层血沫,发麻的神经也终于得以清醒随即又迅速生寒。   一直下滑不知道多久她才终于撞上一棵倒下的树。   嘭得一声,身体猛得向后弹射了下,胃里被震得翻江倒海,她哇得一声呕出酸水,险些将今早的肉全部吐出来。   陈压的烂叶湿泥在空中翻腾着浑浊的细小颗粒,呕吐物的酸臭味融入其中。   林静疏痛苦地弓起腰,浑身上下那些被刮伤的伤口像火烧一样灼痛。   腰腹处受到的突如其来的撞击也在此时痉挛不止,但更令她绝望的是卡进树与滑坡之间的右脚。   现在她只是稍微动了一下,一股剧烈的疼痛便同时从脚骨上传来,让她再次忍不住呻吟出声。   眼见着横倒在地的树干不是她轻易抬得动的,而原本手里的工兵铲也不知道掉在哪里,甚至连口袋里的黑木耳也在一路滑行下洋洋洒洒漏了大半。   林静疏只得咬紧牙关,颤颤地伸出双手然后开始挖土,直到刨出一个土坑后,她才小心地将右腿拔出。   顿时,她力竭又虚弱地躺倒在地,后背是大片大片湿润的泥土和落叶,腐败烂泥的湿气将她紧紧包裹,就像融入了这片无垠的大地。   但当她抬起眼,万丈之上、视野范围里从来只有那一线狭窄的、灰亮的天光。   山间穿过微凉的风,渐渐平息此处的喘息声。   她脱下右脚上的鞋,此时脚掌上肿得老高,也不知道里面的骨头是否有损伤。   想到今后在海岛上的行动都会受阻,她就难以遏制地低沉下去。也许就此之后她只能加入“懒人大军”了。   她趔趔趄趄地站起身,视线空落落地停在那截枯木上,往好的方面想,她只是扭伤了脚,伤势不算特别重,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自我安慰并没有起效。   林静疏突然大叫地将手里的鞋砸出去,又继续抓起身边所有能抓起来的东西泄愤地乱丢。   一直到精疲力尽、尘土劈头盖脸地砸在她脸上、头发上时,她才顿时卸了力,整个人好像被抽去精气神一样跌坐在地上。   胡乱发泄一通后,她心里终于好受了许多,在找了根树枝充当临时拐杖后,她在周围找回丢失的工兵铲,然后又越过枯木,准备将刚刚砸远的鞋子捡回来。   没想到刚走出几步,她竟然发现这棵倒下的大树后面竟有一条干涸的河床!   扭伤的右脚让她行走的速度慢了许多,但她还是三步做两步地单脚跳到那条河床前,额上淌下因为疼痛冒出的细密冷汗。   很明显这原来是一条极细的小溪,河床只有一米宽,两边的石头都有被水流冲刷过的痕迹。   而且这条河床看起来虽然干涸,但其实摸上去特别湿润,颜色也更显鲜艳些。   她怀疑要不是前几天的临时雨,这条河床也不至于这么明显地显露出来吧。   她伸手捏了一把泥土,比其他地方湿上许多,含沙量却更少,这种泥土就很适合做黏土和陶罐,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   林静疏脸上的喜意越发明显,甚至夸张到像极了哭,她用手背用力地擦过眼角,直到那里变得红红的却不再有湿意。   风轻轻地从后吹过,寂静的山林重新有了鸟叫。   她杵着拐杖一步一步往上走,虽然这是已经干涸的河床,但只要沿着河床的方向走,就一定能找到源头!   身上渗出的汗水滑过各处伤痕,就像冷水中滴入热油一样滋滋地痛。   她知道此刻受了伤不是最好的时机,但抑制不住的兴奋让她完全忽略身上还在冒血的伤口。   海岛上雨水降落会汇聚形成水坑,水满溢出则在山谷中形成小溪,也成了岛上众多动物的淡水来源。   她已经发现周围逐渐变多的兽道,在这之前她甚至怀疑过这座海岛的资源是不是过于贫瘠。   一直爬到山脊高处,一块平地上,看起来似乎什么都没有,但她步履坚定,目标明确地掀开灌木,钻入眼前十分葱郁的乔木林中。   果不其然,比起视野里后出现的水池,空气中率先多出的湿汽和变得浓郁的水腥气味更让她确定。   “有水!!”   【恭喜你找到长期淡水资源,获得10积分。 】   太好了!真的是水!   掩盖在重重灌木下,山顶上的多个天然内凹土坑蓄满了积水,成为此处海岛上的天然水池。   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正中间最大的水坑,之后才是周围几个略小的水洼,或许雨季来临的时候这里就会形成山中小溪。   她趴在地上伸手舀起一捧浑浊的泥水,凑到鼻尖闻了下,虽然泥腥味较重,但起码没有臭味,只要过滤再煮熟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不过这些毕竟是经年累月的死水,简单的过滤肯定是不够的。   她撑着拐杖站起身,右脚的扭伤因为没及时处理现在好像肿得更严重了,但只要有了干净的水源,接下来她就能真正意义上的好好修养。   况且,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如果不是她脚滑从山坡上摔下,还不一定能发现那条河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这里。   她提起工兵铲,比划了下水池到旁边空地的距离,然后在大概30厘米的地方挖一个同样30厘米左右深的洞。   这个洞就是所谓的吉卜塞水井,能让脏水通过周围的土壤渗入到洞里,从而起到一定的过滤作用。   挖好吉卜塞水井后,水还没那么快渗过来,天却以极快的速度暗下去,她在周围做好标记,并将身上喝完的空矿泉水瓶装满水,准备从原路返回。   天边泛着昏黄,悄无声息地融入深海,林静疏站在高处,从繁茂的枝叶间窥见一点金黄色大海。 第18章   很糟糕, 这是林静疏睡过的最差的庇护所,或许这甚至不能称之为一个庇护所。   昨日,从山上水池离开后, 天空迅速擦黑, 唯一的能见度来源只有从树梢间漏下的一点昏暗光晕。   这种情况下,她瘸着一条腿,别说找到那棵无花果树,就是想再找到个合适的地点搭建临时庇护所都是不可能的。   只能就近找一个地方燃起篝火凑合地过渡一晚。   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   林静疏躺在昨晚摔下的那片山坡上,周身洒满枯黄的落叶。   她捻起一片,轻轻揉碎后丢进旁边的土坑,里面忽地蹿起一两点星火。   已经烧了一整晚的火, 周围的空气很干燥, 她揉了揉鼻子, 虽然有点难受但还是渐渐习惯这里腐烂的土腥气。   在昨晚那种即将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这片山坡成了她最佳的选择,虽然这里落叶枯枝很多,但胜在够宽够平坦,还是难得的背风坡。   只要挖一个小土坑, 围上石头, 再捡捡周围的小树枝, 就能用火折子快速生起一堆稳定的火, 既能驱蛇虫又能保暖, 比起她一开始设想的爬到树上睡不知道靠谱多少。   等到山里的能见度渐渐变得清晰,她才从旁边捧起一把土盖在火堆上,直到将这个昨晚挖出的土坑填满。   她杵起拐杖,右脚脚背肿痛了一晚,现在已经变得发紫发青, 身上刮蹭出的伤口也早就自动止血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头发上也沾满了尘土,那顶陪伴她二十多天的草帽在昨晚摔下山坡时终于开裂牺牲了。   她顺势低下头,看了看衣服上开的好几道口子和其中露出的擦伤,不用照镜子她都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   不过没关系,她已经找到淡水了。   林静疏眉梢间含着淡淡喜意,眸底渐渐亮起光,一如山间落下的第一抹晨曦。   一路谨慎慢行,她除了沿途做好标记外,还特地留意四周的灌木植物,打算找些能活血化瘀的草药。   其实说起活血化瘀,她不免想到昨天被带刺的植株勾出线头的事。   虽然山里带刺的植物有不少,但她记得勾到她的那株灌木结有深红色的小浆果,并且那上面的荆棘十分有特点,都是三根三根地簇拥在一起。   当时她一时没想起来是什么植物,现在仔细琢磨那极大可能是三颗针!   三颗针也叫豪猪刺或者刺黄连,全株可入药,根部外形与成分都和黄连极其相似。   有活血化瘀、清热利湿,治疗跌打损伤、赤痢和黄疸的功效,但同时也具有一定毒性,长期食用可能会损害肠胃功能,所以野外许多草药并不是能随意使用的。   不过林静疏也不打算内服,反正只是采摘一些捣烂敷在扭伤处,用来消除淤血应该问题不大。   除了根茎部分,她记得三颗针上的浆果也是可以少量吃的,而且效果类似,能润肺祛痰、降火通便,可谓全身都是宝,就是性寒了点。   但具体位置她记不清了,只记得大概在使君子附近,正好昨天摔了一跤把使君子也给摔没了,她可以顺便再摘一些。   山里没有成型的路,只有肆意生长的树木,她拖着一条腿极其缓慢地走在昨天开辟的那条小道上。   等到晨曦变成明媚炽烈的阳光时,她摘了使君子,挖了三颗针,也终于回到最初那棵无花果树的位置。   湿润的海风从山下迎面而来,带来湿冷的雾气,她站在这里,可以望见海鸟盘旋往复,白色的浪花打着卷拍向礁石。   沙滩边的木筏依然好端端地停靠在棕榈树下,海岸远处另一座绿色小岛也仍旧笼罩在一片盛光之中。   一切看起来都没任何变化,她却有一种许久未见天光、乍然拨云见日的畅快感。   她楞了半晌,然后被肚子的叫声唤回神,她摸摸肚子。   从昨天中午吃了几颗无花果到现在已经将近24小时没吃过东西,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更别说持续不断的爬山这种运动量巨大的体能消耗。   有时间在这里发呆还不如赶紧吃饭!   她迅速取下装了无花果的塑料袋,袋上虽然破了两个洞,但里面的无花果基本完好无损,就是还挂在树上的部分看起来又被鸟啄烂了不少。   狼吞虎咽地啃完几个无花果后,她进食的速度渐渐缓下来,但是肚子依然感觉空空的,嘴里淡得出奇。   想到她为了水源已经如此狼狈了,吃点好的犒劳自己不过分吧?   于是她立马寻找火绒和木柴生火,准备煮鱼汤,这次她要一顿吃两顿熏鱼片的量!   火传递着热量,铁锅炖煮着奶白的汤,她闻着腥咸的鱼味在一旁捣烂发苦的药。   三颗针虽然全株可入药,但她只取了根茎的部分,刮去外皮后露出里面深黄的内层,就像黄连一样,光看着她便觉得口腔里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苦味。   还好她只是外敷,林静疏脸色又瞬间变得好看不少。   根茎捣烂后,她直接用叶子包裹着草药汁包扎在淤肿处。   等处理完扭伤的脚,身上那些结痂的伤口她也一一清洗了一遍,还顺势挑掉了里面沾的沙粒,就是暂时没合适的草药可以外用,而且她也不想花费积分兑换非必须的物品。   她觉得这个游戏似乎不想让玩家太依赖商城,不仅积分设置得不合理,在重要物资上也有诸多兑换限制。   她打开许久没看的积分排行榜,今天是第二十二天,除了她以外所有玩家的排名基本没什么变动。   【第一名-林静疏-103积分】   【第二名-梁飞文-95积分】   【第三名-邱露露-90积分】   【第四名-祁闻-87积分】   【第五名-萧可-82积分】   【第六名-孙朝-79积分】   【第七名-牧亮-74积分】   【第八名-丁俊友-62积分】   聊天频道里也因为她突然飞速上涨的积分热闹过好几回,不过她当时忙着挖坑和找住所,所以正好错过了。   她顺便回了几条私聊信息,也毫无保留地把找到水源的事情说出去,在她看来,目前他们这些玩家之间并不存在多少竞争关系,彼此之间的海岛也暂时都是相安无事的状态。   吃完饭后,林静疏拖着行李,准备到刚刚路上看中的一块背靠岩石的地方搭建一个新的、简易A型庇护所。   这个位置离山上的水坑虽然有点距离,但胜在环境干燥,湿气不重。   而且不管是上山去水坑的路还是下山到沙滩的山路都较为平坦,对她扭伤的脚非常友好。   另外还有一点则是在这里能够看清沙滩和海面的风景,林静疏可没有忘记,离她不远的海上还有一座小岛。   她砍下几棵小臂粗的乔木,开始搭建新庇护所,样子大概和她做过的烟熏架有些相似,只不过放大了许多倍,外层的披枝也改成防水布。   建好后,她看着过于简陋的庇护所有些许落差,原本没扭伤脚的时候她是打算建一个离地木屋,但现在腿脚不便,只能遗憾作罢。   她钻进去体验了一番,空间要比原来那个房子狭小许多,而且也少了石头壁炉,晚上只能在外头生火。   但要说有什么优点的话,大概就是够封闭,能减少蚊虫侵扰吧。   时间过得很快,等她搭完庇护所,整理收拾好所有物品,搭建一个新的厕坑时,太阳已经从高处落下,阳光与风都变得无比柔和。   她提上一串矿泉水瓶上山,准备趁还没天黑装满几瓶水再回庇护所。   山上她挖的另一个坑也就是吉卜塞水井,经过将近一天一夜的时间已经渗出不少水。   这些水里虽然混了不少黄土,看起来浑浊不堪,但实际已经经由土壤净化,过滤了许多杂质,只要回去她再过滤一遍沙土,煮沸二十分钟就可以放心饮用了。   林静疏一边灌水,一边想着事。   昨天她就发现河床附近有不少小型兽道,估计又是山鼠,等会她可以在周围再设置几个石板扣,也许不出两天就又能吃到肉了。   到时候她要不要试试煮肉汤呢?也不知道会不会太腥?   她舔舔唇,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人,果然不能轻易破戒,明明昨天早上她还嫌恶得不得了,现在却满脑子都是肉。   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四处昆虫开始鸣叫,海浪声亘古不变,整座海岛寂静得只剩大自然的声音。   她想,这里和她来去自由的旅行并不相同。   缓步下了山,行至一处向阳疏林地时,一两株一米多高的灌木笔直地从土坡上探出来。   她顿时立住脚步,拐了个弯,拄着拐杖慢慢腾挪过去。   只见这两株灌木茎干又直又挺,顶端叶片粗大、轮廓近圆形,像手掌一样分裂成好几片,如果没弄错的话,这一定是木薯!   她两眼发光,丢下背着的矿泉水,抄起工兵铲就往灌木底下开挖!   没多时,一根圆柱形、像极了红薯的粗大块茎率先被她挖出来。   【恭喜你发现淀粉之王——木薯,获得5积分。 】   果然没错!真的是木薯!   这下她有淀粉吃了!   林静疏咧开嘴,手舞足蹈,整个人喜得合不拢嘴。   她继续往下挖,这一株的块根长得特别深,她足足挖出了五个,但底下还有没能挖出来的。   实在太深了,她决定先放着,反正这几个木薯的块头也够大,而且一次性挖那么多她也暂时吃不了。   毕竟木薯全株有毒,包括它的块根,含有氰酸毒,直接吃的话轻则呕吐头痛,重则昏迷休克。   需要用清水浸泡两三天才能吃,不过山上那处水源是死水,保险起见她最好每天换水浸泡。   虽然会很麻烦,但木薯的淀粉含量极高,完全可以充当主食,她再也不用为一日三餐奔波了!   -----------------------   作者有话说:1.野生木薯有毒,不能直接吃,需要用流动的水泡两三天。   2.(划重点)女主找到的这处山上水源,放到现实来讲,其实不建议饮用。   *因为其中可能含有动物排泄物、动物尸体等,不过女主闻过,水不臭,所以姑且排除这种可能性。   *但现实中请不要轻易饮用这种死水(绝对含有寄生虫),也不要轻易涉水洗澡、玩耍,因为可能会感染皮肤病、妇科病、泌尿系统病(如尿路感染)。   *而本文剧情之所以这么设定也是有依据的:贝爷的某次荒岛求生中,他就是在山顶找到的这类雨水水坑(德爷的某次海岛生存也有类似的),虽然有节目效果在,但我这也是小说呀~   *况且,山顶雨水汇集的水潭一定比平坦腹地内的死水干净得多吧?   *另外,如果哪天真的流落荒野,身边只有这种不干净的淡水水源的话,可以通过蒸馏出冷凝水(后面也许会描写)的方式获得可饮用的纯净水哦 3.悄咪咪换了一个封面   4.抱歉这章话有点多了,求求收藏。 第19章   林静疏从第一天进到这个游戏, 来到这座无人海岛上时就本能地想过一个问题。   她的生理需求如何解决?生理卫生又如何得到保障?   答案是在保命面前其他任何事都是小问题,只能退而求其次。   像日常大小便?她能够稳定而频繁地更换厕坑已经称得上一种精致。   身体清洁?因为一开始没能及时用椰子肉榨油,导致一直不能制作肥皂, 她都是用草木灰加水擦洗身体包括头发, 还有身上的衣物。   不过草木灰堿性高, 经常使用可能会秃头, 还会伤皮肤, 再加上水都是重要饮用资源,所以除了重要部位重点清洁外, 其他地方她都是能忍则忍。   但除了这些,对于女人来说最糟糕的莫过于生理期……   这天, 月落星沉, 天清日白之时, 林静疏突然被小腹传来的一阵绞痛痛醒。   此时天色尚早,林间风潮湿而又寒凉, 钻入新搭建的庇护所, 打湿她凌乱的额发。   随着身体一阵阵冷颤,下。体痉挛一样的抽痛袭来,如果不是做梦的话,应该是她的经期终于到了。   海岛独居生活让她昼夜不分, 仔细算算日子, 其实早就延迟了半个多月, 现在突然来也许是因为有了水、有了食物, 一直紧绷的神经陡然放松下来。   “真是糟糕的好消息……”林静疏苦不堪言。   现在脚伤未好,又来经期,怕是老天爷不想让她活得太轻快。   她没有起身,而是依然蜷缩在柔软的树叶上,想起许多天前,她在山上寻寻觅觅,试图找到异木棉或者木棉花树,打算未雨绸缪准备“姨妈巾”。   但很可惜,树是找到了,但季节不对,那棵粗壮带刺的美丽异木棉开满了明艳又璀璨的花,风吹过,花枝招展,而她,风中凌乱。   回忆至此,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也不敢多挪动几下,她怕动作太大下。体就该不受控地流出暖流了。   林静疏捂住小腹缓解经痛,另一手打开积分商城。   之前因为腹泻和发烧,她花光了所有积分,后来是从0开始攒,现在又有13积分了,看着不多,也确实挺少的。   想了想,她又打开聊天框,在聊天频道中点开萧可的个人聊天框,想问问其他女玩家怎么处理月经的。   林静疏:“萧可,你来过大姨妈没?”   等了好一会儿,萧可才回复。   萧可:“静姐,你也来大姨妈啦?唉!我刚走没几天呢!”   居然这么巧?正好她可以问问。   萧可:“啊?怎么处理啊,我直接在商城兑换的啊。”   萧可:“哦对了,静姐!建议你兑换月经杯,我查了,月经棉一条1积分,月经杯才5积分呢!而且万一离开游戏前又来一次大姨妈还能重复使用!”   确实,林静疏在商城中也搜索了下,比起单价只要1积分,但是需求量大的卫生棉,这种能重复使用的月经杯才是最合适的。   但有前两次生病花光积分的经历,她实在不想把积分用在他处,没有积分她生病可能会死,但没有卫生巾她不会死。   末了,林静疏道过谢后又敲开邱露露的聊天框。   大概两分钟后,邱露露回复。   邱露露:“你来了吗?我用的衣服里的棉花,本来打算给自己做个月经带的,结果上次那场雨来得不凑巧,东西刚淋湿第二天就来月经了!”   邱露露:“后来连续几天都是阴天,我等不及先在商城兑换了卫生棉……”   邱露露:“算算时间,在游戏结束前我可能还会再来一次,所以我准备做几个月经带备着,可惜这个系统不能赠送物品,不然到时候也能给你还有萧可两个。”   邱露露似乎不像在公共频道那样话少,也可能是太久没和人聊天,忍不住倒豆子一样把所有心里话都吐出来。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她,她虽然没有棉花,但她有上次鞣制的皮毛啊!   因为那块皮太零碎,也因为这阵子发生的事太多,所以一时之间没想起来。   她撑起身子,找到之前搬庇护所时随手放的松鼠皮毛。   这块土黄色皮毛已经鞣制后晾晒过,也拉直绷长过,现在看起来和刚剥下来时皱巴巴、血淋淋的模样完全不同。   她摸上无毛的那面,经由脑浆制作成的鞣剂富含油脂,在揉搓中渗入生皮下胶原蛋白的间隙,悄然改变整张皮毛的材质,让整张薄薄的兽皮变得光滑、透气、洁白又没有一丝褶皱。   带毛的那面则干净顺滑,摸起来柔柔软软的,一点都不刮皮肤,要不是面积太小,她都想缝成衣服。   不过做月经带可没做衣服简单,至少还缺其他材料。   她从庇护所爬出来,先看了下内裤,还好,现在经期刚来只沾到一个红点,顺利的话今天晚上就能换上了。   林静疏先大致比划下这块拉直过的松鼠毛,大小比她预估的还要大一点,但是想分成两条来使用恐怕不行。   不过做人不能太死板。   月经带其实就是一条独立承载经血的可换洗内裤,只要在中间填上吸水性的材料就能基本满足制作条件了。   既然如此,同样是要做“内裤”,她原本的内裤怎么不能用呢?   她先将这块松鼠皮丢进锅里加水煮沸,既然要做贴身衣物,消毒杀菌的过程便必不可少。   接着她再着手准备吸水性的材料。   古时常用的是棉花和草木灰,前者她没有,所以打算用苔藓替代,至于草木灰,她最不缺的就是草木灰了。   她用一根木棍从昨晚燃烬的火堆下扒拉出一捧“新鲜的”草木灰。   草木灰的作用太多了,它不溶于水,又具有吸附作用,当然更重要的是它能消毒!   妇科病几乎是每个女人一生中无法避开的疾病,但保持干净、注意个人卫生及饮食规律肯定能减少各种病痛的侵扰。   所以她几乎是极其珍惜地将这些草木灰铲起来,放到一个干净的竹筒,等这些草木灰晾凉。   但只有草木灰大概是不够的,所以她用苔藓来替代棉花,苔藓同样具有吸水性,而且还随处可见。   之前她煮鱼汤时就试过加苔藓调味,味道苦苦的、有种土腥和青草的混合味,她也曾喝过苔藓中挤出来的水,它们就像海绵一样,挤挤就有水了。   很快,她在周围的树底下铲了一大片,上面还沾着露水,摸起来湿漉漉的,有蚂蚁在其中穿行。   她抖落蚂蚁和沙土,将这一大块用昨天带回来的水冲洗一遍,再浸到竹筒中,架在火堆上煮沸消毒,毕竟苔藓上除了看得见的小生物,还有不少肉眼无法看到的细菌。   时间在等待中悄然溜过,经过高温消毒后皮毛与苔藓又再次经热火加速烤干。   等到暖烘烘的皮毛贴在掌心,她才慢吞吞地起身拿出之前磨的骨针和现拆的毛线。   她已经想好,这块整体长条形的不规则松鼠皮只用截出能包裹整个下。体的长度,到腰部的部分可以省去,改用编织的毛线连接。   而整体宽度上在中间部分向两边对折也恰好能形成双层的效果,正好可以填充那些吸水吸血的材料。   裁剪好后,她先缝上两条边,只留一个口用来塞材料,并且为了防止边边漏了,她特地夹了一层苔藓,连同苔藓一起缝上一层细密的针脚。   毕竟这根骨针相对日常的针来说要粗上许多,她不得不细致。   之后撒上草木灰,铺一层压得紧实的苔藓,再继续撒一层草木灰,缝上剩下的两条边就完成最重要的防护部位了!   林静疏停下手,喝了口蜂蜜水暖暖胃,她在小腹处贴了块烧热的石头,大概鸡蛋大小,烫烫的,裹在衣服里紧贴在小腹,舒服极了。   之后她再用毛线编一股稍微粗一点的线连接在这块布上,前后各一条,做成在腰侧绑带系带的类型。   “终于完成了!”   【恭喜你手工制作了一条月经带,获得5积分。 】   和她声音同步响起的是系统的积分奖励!   在制作的时候她就有预感会获得积分,果不其然,又一个5积分到手!   林静疏有些亢奋,除了这条月经带,这块兽皮在鞣制晾干后其实也获得了5积分,一共就10积分了!   她忍不住跳着一条腿站起来,先是拎起这条月经带转圈圈,然后又忍不住噗呲一笑,“这怎么那么像比基尼啊?”   还是一条充满野性的,性感兽皮比基尼呢!   她当即换上去,大概是刚烘干不久,所以穿起来暖暖热热的,而原来的内裤已经沾了不少经血,她打算先洗干净晾干,然后如法炮制,在重点位置缝上刚刚裁下来的多余的兽皮。   正好两条来回替换,完美~   林静疏也没忘记发给邱露露和萧可,告诉她们鞣制兽皮和做月经带可以获得积分的事。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风里带来潮湿与夜晚的气息,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视线从这片半山腰的崖台顶懒懒滑出去。   透过层层灌木树梢,她能瞧到,太阳从天上坠落,火红的光让整片天空与大海染上旖旎的色彩。   不知不觉今天就要结束了,原本她计划的摘椰子、榨椰子油、做陷阱等等事情只能暂且搁置。   时间,在这个游戏、在这座小岛上变得漫漫而短暂。   -----------------------   作者有话说:木棉花和异木棉都是4-5月份春季的时候飘棉絮。   520啦~祝甜甜的你们有甜甜的每一天~ 第20章   林静疏这几天根本闲不下来。   虽然这段时日她在岛上吃了太多寒凉的食物, 导致这一次的痛经格外严重,但在这种没有手机电脑可以消遣的日子里,她想不论是谁都不可能闲得住吧?   占着有月经带不怕漏,她直接起床就是开干。   她先是在周围折了两根长度合适的带分叉的细长树干作为拐杖, 然后重新换了敷脚伤的草药。   三颗针的效果意外地显著, 此时她脚背上的淤血已经明显散开, 虽然走起路来还是会痛, 但已经在她承受范围之内了。   不过为了尽快痊愈,她每次走路都会尽量抬起一只脚,单腿借助拐杖行走。   林静疏撑着拐杖,她记得,在这附近选中住所时看到过一片攀援型藤蔓上结出的绿色小果。   似乎有点眼熟, 但当时她路过没细看, 这会儿决定过去再瞧个真切。   慢慢腾挪过去后,她便看到一大片挂在嫩茎上变得红绿相间的指甲盖大小果实, 看样子是要成熟了, 明明前两天还是全绿的。   她凑近拔了一根藤子下来查看,感觉手指摸着有点毛刺感,根茎上的节是浅红的,上面的叶子也有点眼熟。   再看果实是很特别的一种形状, 就像小孩子紧紧捏紧拳头的样子, 一下子就让她想起来这是茜草, 算是很常见的一种野草了!   常见到连诗经里都曾用茜草当过背景板, 描写咫尺天涯的幽怨——   “东门之墠,茹藘在阪。其室则迩,其人甚远。” *   当然只是常见还不足以让人印象深刻,茜草的作用有许多, 不仅限于作为中草药能够凉血活血等,在古代还能染色。   要是前阵子她发现这片茜草可能还会有点用,毕竟可以化瘀通经,但现在经期期间她就不便再使用了。   她松开手,让这根细藤蔓回到原处,上面的果实现在还没完全成熟,肯定会很酸,她可以等过两天再过来摘。   在周围转悠了好几圈后,她砍了好些干柴回庇护所,还捡了块石头磨长长的指甲。   接着又摸出用剩下的三颗针,三颗针她只取根茎那块像鸡脚黄连的部分捣烂敷药,所以茎干部分大部分完好,现在她要用的就是茎上的刺,准备用来做鱼钩。   之前做过的鱼钩基本已经损耗殆尽,鱼却没真正钓上过,还被吃掉好多鱼饵。   林静疏一想起来这事脸唰得一下就黑了,她才不信邪!准备再做一把鱼竿和几个鱼钩!   “人不可能一辈子空军!”   三颗针的刺虽然扎人够疼,但毕竟是植物,实际硬度不够,得再经过几个步骤加工一下。   她将取下的刺放在火堆上烤,等变热后再弯曲刺尖使它变形,然后放到水里定型,重复几次之后等风干后再次用火烤一下,这样鱼钩就会变得更硬。   做完鱼竿后她手上被火撩出几个泡,但除了刚起的泡,她身上早就有细细密密的伤口,这些伤口除了被树枝荆棘剐蹭到的,还有许多是蚊虫叮咬后肿起来的包。   她虽然早就司空见惯,甚至脚底已经多了一层厚厚的角质层,手指间也逐渐有了茧,但那些又痒又肿痛的部分还是时常摧残着她的意志。   而搬家前她用来驱蚊和止痒的鬼针草暂时没在这附近找到,但是却另外发现了野薄荷!   这个季节的野薄荷有点老,不过没关系,照样可以拿来驱蚊。   她摘了许多薄荷叶,打算一半晒干,做成薄荷小香囊,一半捣烂成汁日常涂抹在身上裸露的地方,还有的可以拿来泡薄荷茶和洗头发。   现在她的头发油得能炒两个菜,而且长头发容易打结,特别是沾了泥土的部分,不管她怎么顺都没用,还不如直接剪掉。   想到就做,林静疏把工兵铲刷洗干净,然后用开刃的那一面割断头发,动作干脆利落。   待一缕缕黑色发丝滑落,她狗啃似的短发也新鲜出炉,长度大概只到下巴的位置。   “这样清爽多了。”   简单洗完一个薄荷味的头,她接着从竹筒杯里倒出捣碎的薄荷汁,然后均匀地涂在脸上、脖子上,那感觉凉凉的,有点刺激,但更多的还是很香的清新薄荷味。   但林静疏还是觉得不够,薄荷只能缓解她皮肤上的瘙痒,不能真正的消肿止痒。   “要是能找到到手香就好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铁锅里从洗完头后就一直炖煮着木薯,此时飘出一点独属于淀粉的香气。   这几天她每天都会换一次泡木薯的水,一直这样泡了三天才终于敢尝试一下。   林静疏舔了舔唇,掀开锅盖搅拌了下,锅里的木薯被她削了皮,切成小小白白的一块块,此时已经炖软,是时候加入切块的浆果了。   这些浆果有覆盆子、乌饭子和少量她也说不上名字但试吃过的野果子。   最近她脸上爆了很多痘(大概是因为经期),嘴里也长了好几个口腔溃疡,不管喝水还是吃东西都很痛,只能多找点野生浆果吃。   但很多浆果单吃都有点酸,甚至会很涩,单独吃的话她的肠胃还有点受不了,不过全部煮成甜汤的话应该就没问题了!   湿漉漉的头发慢慢被烘干,鼻尖萦绕的薄荷香也逐渐被一点点香甜的果味取代。   她继续熬煮了一会儿,然后往锅里倒入蜂蜜,再搅拌下,甜滋滋的味道一下子浓郁起来。   刚煮好,她立马舀了一大碗,吹凉,先喝了一小口,有点烫,但吃到肚子里暖暖的,就连小腹也没有那么痛了。   接着她又试了下炖得软烂的木薯,口感糯糯的,吃起来有点像山药,但带着浓郁的甜度与果香,感觉应该会很顶饱。   不过她怕还有毒性,所以不敢一次性煮太多,只切了一小块试试,剩下的那些木薯还要接着泡水。   吃饱喝足,林静疏清点目前的食物来源。   首先是木薯,可以给她带来长期的碳水化合物,其次是时不时抓到的海鲜和偶尔陷阱抓到的山鼠,也能很好的为她补充脂肪和蛋白质。   现在的她已经不用担心摄入的蛋白质过多,又没有足够的淡水维持水盐平衡了,可以放心大胆地吃!   剩下的都是些浆果、野菜甚至树皮,在她的食谱里占的比例也不小。   有了这些食物来源,只要不出意外她生存到游戏第50天绝对没问题。   所以现在闲下来后,林静疏为了打发时间,决定把精力都花在提升生活质量上。   她站起来,剥开眼前朝天肆意生长的灌木枝,将目光投向一望无际的海面,在那条蓝白交替的界线,也不知道是通往现实的哪一处。   视野倏忽拉近,落在淡黄的沙滩和盎然的红树林上,那些远的暂且不去想。   她知道在她看不见的视角盲区里,还有一排高大的棕榈树和零星的几棵椰子树,那上面才是现在她应该关注的。   收拾一番下山后,林静疏提着工兵铲踱步到一棵椰子树下。   没伤到脚前她还想过爬上去摘椰子的可行性,但现在嘛,还是老老实实砍吧。   她选的这棵椰子树并不是完全笔直的,而是微微下弯,并且越靠近椰子的部分弯的弧度越大。   这样的话她只要站在没弯曲的那一面砍,被椰子砸到的概率就小很多了。   林静疏小心地砍完椰子树,期间掉落一颗椰子砸在沙滩上,正好裂了道缝,流出一点点清透的椰子水,她赶紧捞起来放好,中途休息的时候可以喝了补充能量。   其他的椰子则好端端地挂在椰子树上,随着被她砍倒一起砸落。   松软的沙滩吸收了重物坠地的巨响,眼前沙尘飞扬,她抬起手挡了下,过了一小会儿,才一拐一跳地跑过去查看数量。   不算刚刚掉的那颗,这里整整有48颗椰子,她就是每天喝一个扔一个也喝不完所有椰子!更重要的是能熬制椰子油了!   有了椰子油还能做肥皂,做护肤乳!   幸福来得太突然,她大声欢呼起来,由内而外感到快乐!   蔚蓝的天映在大海上,海面波光粼粼,像一条镶嵌着碎钻的丝绸,滚滚而来的浪花则是浅白带卷的蕾丝边。   她像勤劳的小蜜蜂,将椰子树上一串串结出椰子的茎干砍断,然后欢天喜地拖回林子里。   她决定,要在这里搭个可以遮阳的棚子,一来可以存放不方便带回庇护所的食物,二来更方便就近捕鱼做饭,还能顺势减少睡觉的地方因为烹饪次数过多引来苍蝇蚊虫。   木棚的制作很简单,但不急于一时。   林静疏先回了趟庇护所,带来所有空瓶子和其他工具,然后敲开椰子,把里面的椰子水倒进矿泉水瓶。   大概两颗椰子能倒满一瓶半左右,林静疏想了想,干脆敲了十颗椰子出来,最后满打满算一共存了八瓶椰子水。   浓郁的椰子味从敲开椰子后便弥漫四周,香得她口齿生津。   她也不亏待自己,先是喝了一口凉凉的椰子水,再砸开椰子挖出一勺软嫩的椰子肉送进嘴里,和清淡带点咸味的椰子水不一样,椰子肉自带一股甜甜的奶味,口感软糯冰凉,像在吃椰子冻。   她干脆留下一小部分自己吃,剩下的椰子则全部挖出椰子肉,有些比较软有些却很硬,应该是椰子太老了。   她把这些椰肉的棕色毛绒外皮切掉,再将椰肉切条切丁,简单洗洗然后倒入锅里备用。   紧接着她又翻出木碗,找出一个大小合适的长条形石块,这个石块还是她之前用来的捣碎木姜子的。   她摸着这块趁手的、可以充当捣药杵的圆润石头,心里就知道一定还有用处!   林静疏没有熬过椰子油,但脑海里有大概制作步骤的印象,毕竟都是熬油,肯定和猪油差不多。   她倒了一部分切碎的椰子肉和一点点清水到木碗里,然后用那块“捣药杵”捣碎碾压出椰汁。   因为没有搅拌机,她用这种原始的笨方法捣碎出的椰肉残渣会很多,椰汁却不一定有多少,只能重复反复地进行捣碎翻转再继续捣烂。   捣出的椰汁倒到腾出来的铁锅里,残渣则另外装在其他容器里,然后再继续倒入新的椰子肉和清水、反复捣烂出汁。   林静疏的耐心很足,她重复这个枯燥的操作许久,一直到手腕酸痛,所有椰子肉都消耗殆尽才停下。   “总算完成了……”   她舒展了下僵硬的身体,甩了甩酸痛的手臂,又站起来活动发麻的腿。   现在已经做完最麻烦的步骤,剩下的只要直接加热熬煮就好了。   她捡了些木材烧火,架好铁锅,此时里面有满满的一锅椰汁,不过这次没有大小合适的滤网可以过滤,所以里面还有不少细碎的椰肉残渣。   她扫了一眼,不是很在意,毕竟人在荒岛,不是什么事都能做到尽善尽美。   -----------------------   作者有话说:东门之墠(shàn) ,茹(rú)藘(lǘ)在阪(bǎn) 。其室则迩(ěr) ,其人甚远。   ——《诗经·东门之墠(shàn)》 第21章   椰汁一直持续熬煮着,在时间和搅拌下逐渐变得粘稠,浮出一层层絮状物。   林静疏在等待中快速搭好遮阳棚,棚顶铺满椰子树的叶, 阳光从中穿过, 留下斑驳明媚的细碎光斑。   她挖了个坑, 蓄上冰凉的海水, 为那几瓶纯天然椰子水降个小小的水温。   而后提起工兵铲跑回阳光下, 那棵砍倒的椰子树被拔了叶子,此时整个树身光秃秃地倒在沙滩上, 一部分浸在起伏不断的海浪里。   林静疏光着脚踩在粗粝的沙子上,头戴新编织的遮阳草帽,汗珠从发沿缓缓滑落,脸上是被晒得有些发红的肌肤。   她伸手对着这棵椰子树比划了半晌,然后先在树干上割一刀,再用削尖的树棍把白杏色的树皮剥下。   椰子树的树皮坚韧又富含纤维质, 正好是捻绳的好材料, 她一直以来用的的围巾毛线大多消耗在编织渔网上, 又经过海水的浸泡和日光暴晒已经变得有些容易脆断。   剥下树皮后她不急着搓绳,而是接着把树干砍成一段段带回遮阳棚下,准备垒成备用柴火,顺便腾出两截圆木分别充当椅子和桌子。   除了这些,她又另外架起一个新的“炉灶” ,准备烧制堿水,为肥皂的制作做准备。   草木灰的主要成份是碳酸钾和碳酸钠,这两种化学物质都易溶于水,并且它们的水溶液都是堿性的,去油污能力极强, 对金属也有腐蚀性,所以不适合用铁锅烧煮。   平常她就只敢兑水拿来洗洗头和衣服,但也不敢洗太频繁,毕竟堿性对皮肤伤害太大,不过做成肥皂就不一样了。   她找了个形状尚且完好的椰子壳,里面的椰肉已经被挖掉,正好可以当个容器使用。   但一个椰子壳能装的水太少,也容易烧裂,所以她又找出之前砍下的几个竹筒,用来相互置换。   烧制堿液的步骤很简单,她先将草木灰加水沉淀澄清,澄清后的部分倒入竹筒里煮沸十来分钟。   之后继续在几个容器之间相互过滤一遍残渣,这样烧出来的堿水才会更纯净。   林静疏其实挺庆幸这里是海岛的,她虽然缺水但至少不会缺盐,要是下次不在海边而是深山老林的话。   也许她也要像这样烧制草木灰水,直至析出钾盐,那可比现在熬制堿水麻烦多了,更重要的是钾盐虽然可以吃,但吃多了会得高钾血症。   海岛上烈日炎炎,不论是熬煮椰子油还是烧堿水都是枯燥又乏味的,她盯着火,脑海里总是会想许多事,又急许多未发生之事。   一直忙忙碌碌许久,林静疏才总算抽出时间坐下喝口椰子水,但刚拧开瓶盖她又感觉差点意思。   “是什么呢……”   她抬眼凝望海面,无边的天空映照无尽的大海,白色的海鸟盘旋着从海面低伏飞过,像衔起了粼粼波光的海底珍珠。   海岸浪花翻涌着卷上金色沙滩,和熙的日光随着清润的海风轻轻晃动,岛上笔直修长的棕榈树也随之披落一片连绵的暗荫。   她身在树荫下,难得逍遥自在。   这种时候,她只想慢悠悠地、带着珍惜的仪式感享受着,而不是像之前的每一天,为了积分和水源匆忙的奔波,错失许多美景。   她放下矿泉水瓶,也丢下一堆未砍完的柴火,转身钻进身后的灌木山坡,转了两圈,很快就抱了一堆杂草回来。   说是杂草其实叶片不多,基本都是笔直扁长的茎杆,这种茎她折断撕开看过,里面富含纤维,极其不容易脆断,适合晒干后编成草席,当然同样也能做成枕头。   前天的时候她下山布置捕鱼陷阱时就顺便折了许多拿去晒,一直到今天下午,这些茎杆已经被晒得发黑发紫,摸起来又滑又脆,还有股天然的木本植物香气。   捧来这堆晒干晒直的茎杆后,她又从口袋里掏出刚刚顺手拔的芒萁。   这种植物是非常常见且种植广泛的杂草,因为其根部网状的特性,能够抓牢稳固地下的泥土,所以常常种来防止水土流失。   不过她拔这么一根草只是为了它的叶柄。   她坐在木凳上,将芒萁蜈蚣腿一样的叶片掐掉,只留一段最笔直的杆,再把这根杆里的茎整条抽走,就只剩这段完全空心的棕色长杆,正好可以当吸管用。   小时候她就喜欢用芒萁做吸管嘬各种不同的花蜜!   林静疏赶紧挑了个削得漂亮圆润的椰子壳,然后从矿泉水瓶里倒入椰子水,再铺满刚刚留着没榨汁的软糯椰子肉,最后插上吸管,在边边装饰两片薄荷叶,一个热带海岛风味椰子冻就新鲜出炉了!   她喝了一口,这下感觉总算对了!   “人生不过三万天,享受一天是一天~”   给锅里熬煮的椰汁再搅拌下,此时她估摸着大概熬了有将近一个半小时,已经从粘稠变得顺滑趋近于液态,香浓的椰子味也扑鼻而来,香得她直打喷嚏。   有了饮料,她才着手编织草席,用的正是之前剩下的红色毛线。   草席的编织很容易,只是单纯废时间,不过这也是她最不缺的东西。   她悠哉悠哉地穿线绕线,按照最经典的经纬编织法,一上一下,做一会儿歇一会儿。   眼睛累了就看看海,手腕酸了就把所有茎杆铺平,先躺为敬。   喧嚣的海风拂过未完工的草席,热烈的阳光洒在脚丫子上,海边清凉的椰子冻与金色沙滩相伴,她躺在遮阳棚下,身心无比自在。   林静疏眯了一会儿,等醒来时椰子油已经熬煮成功,锅底下的柴火也只剩燃着火星的草木灰。   她顿时清醒过来,用木棒勾起铁锅放到地上,此时仍然烫得紧。   “好香啊!”她深深嗅了一口。   锅里淡棕色的椰子油呈现非常漂亮的光泽,与已经准备好的金棕色堿液十分相似。   打铁趁热,做肥皂也一样。   她迅速把椰子油分装进三个竹筒里,一个用来做肥皂,另外两个用来炒菜和护肤。   而堿液她在制作好后就全部倒进了矿泉水瓶,此时摸起来仍旧有些温热。   她将堿液慢慢加入椰子油中,并且时刻搅拌,一直到混合物变得像浓稠的蛋糕面糊一样她才停下。   到了这个步骤就基本完成了,剩下的只要等风干和固化就能正常使用。   林静疏没放下搅拌用的木棍,而是继续往里面加入东西。   肥皂她以前在学校活动课时做过,可以额外加入香精和颜料。   现在她没这些东西,但她有整个大自然啊,这里的植物任她索取。   她摘了一些花,很香,淡黄色的,有细长的花蕊和披针形的花瓣。   虽然她不知道这是什么花,但挤出来的花汁她在手背上抹过,没有任何过敏或者中毒的迹象,所以应该没问题。   至于颜色,今天找到的茜草不就正好可以染色么?   她一边搅拌一边挤入花汁,视线扫到还没编好的草席和枕头不禁顿了下,想了想,又加了点捣碎的薄荷叶进去。   “这样就完美了。”   肥皂的固化需要时间,林静疏在继续编草席和找吃的之间只犹豫了两秒就选择了后者。   但现在显然不是退潮期,还没有那么多贝壳可以在沙滩上白捡,她只能选择到礁石滩附近费点功夫。   刚到这儿,一股十分浓郁的蚝腥味扑面而来,她刚进游戏时闻到这股味只觉得嫌弃甚至恶心想吐,但现在已经能做到面无表情地撬开礁石上的美味了。   可不就是美味么?她想到今晚可以熬煮鲜汤就馋得不行。   因为脚伤行动不便,所以林静疏只敢待在礁石边缘的位置,正好这一大片都是淡菜,也就是贻贝。   除了需要手动获取的,她还特地去查看了用矿泉水瓶做的漏洞陷阱。   不过很可惜的是,瓶子里没捕到小鱼,也没有进来好奇做窝的章鱼,只有一团不知道怎么从那么小的瓶口漂进去的水草。   她遗憾地摇头,正准备把里面那团水草倒掉,突然发现里面有不少小虾米,很多甚至还没有1厘米长。   这么小的虾米当然没肉吃,但她不是可以煲汤吗?晒干了一下锅,又是鲜美的一顿!   林静疏瞬间兴奋起来,把难得的收获小心地收起来,整个矿泉水瓶都要带回去,可不能洒路上了。   回了趟遮阳棚后,她又回到海边逛,正好一个浪打来,她瞅到随着海浪飘荡的黑色丝线。   说是丝线其实更像女人的头发,她瞬间一个激灵,伸着拐杖快速把那片“头发”捞起来。   “今晚吃凉拌发菜咯!”   她心情愉快地把拐杖上像极了女人长发的海藻扯下来,然后在水里荡了荡,荡去沙子后包进棕榈叶里携带。   日头逐渐变得温和,离开礁石滩后,她往红树林的方向走了走,最后在一块有阴影的地方停下。   就地坐在石头上,甩出鱼钩,她眯着眼望过去,在鱼线的尽头,是漂浮在海面的矿泉水瓶,那是她做的钓鱼浮漂,为了好辨认,她特地在水瓶里层涂了茜草根茎的红色汁液。   夜晚的鱼儿有趋光性,白天的鱼儿则大多数藏在阴凉的角落里,就像人一样,在黑暗里追逐光,在炽热的阳光下耷拉着脑袋避进树荫里。   她立起一个支架,然后卡好钓鱼竿,在这里耐心等待。   阳光斜斜落下,折射着红色光晕的浮漂随着海浪浮浮沉沉,她支着下巴不知道等了多久,面上不由得露出失望。   就在她以为这次也要铩羽而归时终于看到浮漂忽地往下重重一沉,鱼线在海风中抖得越发厉害。   她迅速起身提起钓鱼竿往身后用力一拉,飞溅的水珠如雨幕落下,兜头洒了她满脸,一条甩着尾巴疯狂扑腾的海鲈鱼被她狠狠砸在石头上。   这条海鲈鱼体型偏长,看起来十分肥美,看来今天钓这么一条就够吃了。   林静疏要不是脚上有伤,都恨不得原地蹦跶几下,她吹着口哨用几根草穿过鱼鳃,然后像每一个爱显摆的钓鱼佬一样,把鱼挂在最显眼的树枝上。   这可是她钓上的第一条鱼!值得纪念!   她点点头,兀自欣赏了一番才拄起拐杖往红树林里走了走。   刚刚钓鱼的时候她就看到那片淤泥底下时不时有一点泡泡冒出,估计是螃蟹或者什么壳类生物。   太阳西斜,光线有些暗,她盯着瞧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捕捉到树根底下轻微的气泡。   “咻!”   拐杖被她挥舞得得心应手,竟然精准地戳中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手中使巧劲,往下一撬,同时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把挣扎着刚要逃跑的大青蟹抓了个正着。   “今天运气真不错。”   她勾起嘴角,继续盯着周围的大石头底下或者红树林的树根之间,这些是螃蟹最喜欢藏的地方。   海风逐渐变大,潮水在不知不觉间涌上来,她像海边调皮玩水的孩子。   抬头望到橘红镶嵌着金边的落日,壮阔无垠闪烁着火焰亮光的大海。   乍然间愣住,被美景吸引,下一秒又陡然一惊,慌慌张张地、嬉笑玩闹地捧住所有战利品奔往家的方向。 第22章   星光熠熠,深海成了不可名状的朦胧存在,火星飞舞,狭小的庇护所拥挤着一团热烈燃烧的生命。   是第二十六个夜晚。   浪潮翻涌的声音从风中传来,林静疏脱了鞋,就着火光将左脚上的水泡挑破,然后架在火堆旁烤火。   就这么一只无恙的好腿了,她可得仔细保护好,但想是这么想。   她皱着眉看着脚脖子上被红蚂蚁咬过后肿起来的大红包,指尖忍不住挪移过去划了个大大的叉,实在是太痒了,又痒又痛的。   所幸她还是在附近找到一片鬼针草, 她挖了一些放在庇护所, 此时扯了些叶子, 揉出汁液抹在包上。   清凉略有些刺痛的感觉传来,但也只是暂时缓解肿痛和痒的症状而已, 没有十天半个月的, 这几个包绝对消不了。   这样的日子林静疏已经逐渐习惯, 她坐在庇护所里, 周身是浓郁到发苦的青草气味在蔓延, 逐渐盖过她今晚在这里吃饭的味道。   她舔舔唇,口腔内仿佛还残留着椰子油蒸鲈鱼的鲜味。   今晚这顿实在丰盛,她直接做了三菜一汤,主菜一道清蒸鲈鱼,锅底先抹上凝固后变成奶白色的椰子油。   然后加热化开,切上几段小野葱,越多越好,待煸炒出浓郁的椰香味和葱段味时,再加入已经处理过的鲈鱼,翻炒几下后加水漫过鱼身,盖上盖子等煮熟即可。   不过今晚这道清蒸鲈鱼有别于以往,她另外加了一种全新的、第一次尝试的野菜——鬼针草的嫩茎叶。   一直以来,她采挖鬼针草都是用来驱蚊消肿,但今天聊天频道里邱露露和萧可突然聊起野菜野果。   正好是饭点时间,聊得多,看的人也多,她刚处理完鱼抬起头看了眼光幕就移不开眼了。   【邱露露:棕榈树科的果实基本没问题,可以随便吃,但味道就别指望了。 】   【萧可:我吃过我吃过,不知道叫什么,反正是绿色的果实,很小很小,吃起来酸到掉牙! 】   【萧可:对了,粘人草你们知道是什么吧?一种到处可见的杂草,白色的小花黄色的芯,不过这个季节开始结果了,像尖尖的刺一样,它的嫩叶也能煮了吃,味道和菊花脑差不多。 】   【邱露露:多谢,我只用来敷伤口驱蚊虫,没想到还能吃。 】   “粘人草?”   林静疏赶紧问了下粘人草是不是鬼针草,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道了谢,转头就薅了一大把现存的嫩叶。   洗干净后等鱼快蒸熟时掀锅加入,虽然她不知道菊花脑是什么味,但她试了下,青草味,有一点发苦,吃到最后又明显回甘,味道还不错。   她打算明天就去移植点鬼针草种植在庇护所周围,既能起到驱虫的作用,还能吃!   在这道主菜煮熟前,她又着手处理了螃蟹,今天抓了五只大青蟹,又摘了两颗季节尾巴的海桑果,不过因为没有多余的铁锅,她只能选择烧烤。   五只螃蟹留了三只明天吃,剩下两只她掰开蟹壳后又把蟹肉最多的钳子撕下,一起放在临时搭起来的木架上烤。   做到这里时她已经饿到不行了,赶紧捞出泡了有段时间的发菜。   黑色发菜细细长长,聚成团像极了一颗黑溜溜的脑袋,她直接一分为二。   多的那份发菜倒到竹筒里焯水,她估摸着煮个一分钟后迅速捞起来,瞬间冒出一股热腾腾的海藻腥味。   她屏住呼吸,面不改色地把发菜夹到冷水中浸泡,保持爽脆的口感,然后准备凉拌的配料。   白日烈日炎炎,晚上汗涔涔地回到庇护所,如此辛劳,怎么能不搞道清新酸爽的凉菜开开胃呢?所以她一早就想好做什么,怎么做了。   另一个竹筒里,早就泡了盐酸果,她凑近嗅了下,已经散发出一股直窜鼻腔的酸醋味。   是时候了。   泡过冷水的发菜味道已经没有那么浓,她夹起来泡到醋水里,只略微浸了浸,染上醋的味道后迅速夹到椰子碗中。   然后逐步倒入椰子油、自制版烧烤粉、海桑果捣碎的果肉和汁水,最后搅拌均匀。   该如何形容这道凉拌发菜的味道呢?   林静疏回味了一遍又一遍,结论是没有统一的味道。   无论是椰子油独特的香浓椰奶味、木姜子的柠檬辛辣味,还是海桑果熟过头变得酸甜发酵的奶酪味,甚至是发菜浸过醋后越发清爽开胃的清脆口感。   每一种都在她口腔中刺激分泌出越来越多的唾液。   回忆至此,她忍不住抿了口石榴嫩叶泡的茶,大晚上的,她不想喝太多水。   只不过现在才考虑半夜会上厕所的事似乎已经晚了。   今晚她已经喝了一大锅海鲜汤,发菜和贻贝的组合实在太鲜甜了!她没能收住。   现在肚皮圆滚的,她不敢躺下睡,只能坐在火堆前一边烤火一边喂蚊子。   林静疏放下杯子,从她的一大堆瓶瓶罐罐里找出装了椰肉碎的那一个,然后倒出来铺平在一块薄石板上。   这块薄石板被她架在火坑上,平常要么做石板烧,要么给她的水杯保温加热。   现在嘛,她打算用来炒椰蓉。   今天做椰子油的时候捣碎了十颗椰子肉,椰汁熬制成油,椰壳完好的当容器,已经碎成稀巴烂的直接当烧火燃料,至于椰肉渣渣她也没浪费。   依然散发着浓郁椰香的椰肉碎在石板上逐渐被烤热,她找了个两片锋利石片,把大块的椰肉剁碎,再一手一个翻炒着,等炒熟了冷却就能当零嘴了。   -   月明星稀,今夜没什么星星,只有一轮圆月亮得惊人。   孙朝从未想过月亮会离自己那么近。   他趴在地上,双臂一软,险些脸着地直直砸进自己的呕吐物里,还好一个巧劲,硬是擦着一点浑浊的水渍翻了过去。   灰色的云缓缓浮动,在月畔氤氲出朦胧的雾气,他吐到眼泪鼻涕口水齐流,只觉得视野里云雾缭绕,月亮的轮廓摇晃不止,像是要坠往地面。   “呕……”   酸臭味丝丝入鼻,刺得他喉咙发紧,胃部一阵灼烧似的痉挛,身体条件反射地弓成团再次呕吐不止。   这次他没有力气再翻身,侧脸浸在酸水里,月亮也从视野消失。   今晚他犯了一个大错,误把滴水观音当成普通芋头吃掉。   滴水观音也叫海芋,和芋头一样都是天南星科植物,两者形态虽然非常相似,底下块状根部也都富含淀粉,但一者无毒,一者却全株有毒。   其实他不是没有常识的人,会直接把滴水观音认成芋头。   错就错在这两种他都挖到了,系统还提示他挖到可食用芋头,也获得了积分,喜悦一下子将他的怀疑和谨慎通通抛到脑后。   在野外切下所有混合块茎后,他提回庇护所。   他的庇护所是一棵五人围抱不止的巨树残骸,没有树冠,内里在漫长的岁月中腐蚀一空,只剩大半面笔直树干依然坚。挺地立在大地之上。   他觉得这是一个好寓意,纵使枯根朽骨,也依然巍然不动。   他也定能如此,活到最后。   酸臭的呕吐物黏腻地浸在身下,中毒后变得粗短的舌头持续发麻肿痛,嘴巴无法合拢,口水湿哒哒地顺着嘴角、脸颊汇入呕吐物中。   滴水观音的毒素主要包括草酸钙针晶和生物堿,会对人体皮肤和黏膜造成瘙痒和强烈刺激作用,此时他直接接触呕吐物的皮肤上已经开始涌现一股难以忍受的瘙痒。   “啊……”   孙朝肿胀灼热的咽喉猛得吐出意味不明的声调,口腔里呼出的热气湿润润的,像一团水雾堵在他鼻腔。   他就快不能呼吸了,世界天旋地转,充满寒冷与灼热的雾气,他想他应该躺在云层上,而不该是污浊的地面。   某一刻,晃动的云层倒置,那棵被葱茏绿树笼罩的枯朽巨木遗世独立般扎根进他的世界,将他狠狠推落在地,他似乎懵了下,然后才猛得瞪大双眼,躯体重重一沉,全身的力气却倏然回流。   孙朝挣扎着从地面屈起身体,手指探入喉咙深处疯狂抠挖,涎水顺着指尖还没滴落,就被更多的呕吐物裹挟着涌出。   快!快吐出来!把今天吃的全部吐出来!   眼睛、皮肤、舌头全都火辣辣的,他跪在地上爬行,视野一片火光与黑色交织,靠着日复一日的熟悉他摸到存放淡水的位置,指腹被沿途的篝火撩出一串血色的水泡。   催吐、漱口、再催吐、再漱口。   直至肠胃被缴械得空空,肠子好似要一起被呕出来,他才终于松了口气,后怕似得向后跌坐去。   没敢坐太久,他忍着各种不适将呕吐物掩埋起来,防止味道散开引来山中禽兽,现在的他就跟病猫一样经不起任何意外。   拖着沉重的身体,他钻进了自己精心打造的树屋。   巨树内部被大自然腐蚀,也早就失了生机,而他用一双巧手铲干净树中沉积的烂泥树叶与寄生植物,铺上整齐干燥的圆木,为失去树冠的枯树筑一崭新的顶。   在异国他的租房后院处,就有一棵这么高这么粗的人工树屋,他总是秉持着异乡客的身份矜持又克制地远远看着。   但现在他也能亲手筑顶,打造属于自己的林中屋。   左眼沾了酸水,跳动着丝丝尖锐的刺痛,进了巨树内部,晃动的视野里褪去火光,只余一片浓郁的黑。   他摸索着粗糙的树身,随后一道暖色的光亮起,笼罩整个树屋内部。   孙朝靠坐下来,身下是一张野营保暖垫,为了不弄湿垫子,他坐在边沿弓着腰灌了大半瓶水。又兑换了今日份的水,用来清洗眼睛和脸。   脸上很痒,他用手去擦,紧接着手也跟着痒起来。   他就着暖黄色的露营灯光,看见手背上冒出一块红色的斑,很突兀,却自然得好像与生俱来。   他忽然就想起来,那双新人礼包里他开出的户外手套,和野营保暖垫、露营灯、支罗钻一起,曾被他沾沾自喜地夸过,开箱运气一定是玩家中的翘楚。   但现在,他苦笑一声。   如果不是戴着手套,恐怕在砍下滴水观音的根茎时他就因为碰到汁液导致皮肤瘙痒而起了警惕之心。   又哪来的现在的惨状?   他晕乎乎地低下头,口水像是没到时间的沙漏不断地往下滴,喉咙也似乎渗出了血,扁桃体肿大,只有稀薄的空气能吸进呼出。   孙朝忽然感到一阵心悸,整个人重重砸在保暖垫上,手里没喝完的矿泉水滚落,浸湿绵软的垫子。   他觉得树屋里有些闷,像密闭的棺材,而他躺在里面,自下而上地看着那盏露营灯,灯光闪了闪,然后骤然熄灭。   -----------------------   作者有话说:1.滴水观音在广东就挺常见的,是一种观赏植物,但是汁液有毒,块茎有毒哦。和芋头比较像。   2.另外野生芋头虽然能吃,但也有部分是有毒素的,所以不要轻易尝试,据说烤得非常熟的话,也许可以食用。   3.滴水观音,芋头,魔芋,都是天南星科的,这个家族基本都有毒。   这周上的pc毒榜太毒了,收藏冻住了,眼泪掉下来 第23章   最近岛上似乎有点降温, 海风从水天相接处汇集,穿过青葱绿叶到达山间深处,留下湿润和冰冷的水汽。   林静疏醒来时哆嗦了一下, 这些天她一直没有棉被, 只有一张狭窄的木床, 所幸天气炎热所以也不怕夜间冻感冒。   但昨晚正好起了风, 刚编好的凉席和塞了许多干草和薄荷叶的枕头一躺一枕, 身体冰冰,脑袋凉凉的, 真不是时候。   她无声叹了口气。   不过随着一条颇有重量的兽皮系带“内裤”脱下,她的心情也随之褪去枷锁,一下子变得欢欣雀跃起来。   今天是孤岛生活第二十八天, 也是她经期的第七天, 她可以不用穿月经带了!   月经带一脱,她立马恢复生龙活虎的状态,除了未完全好的腿伤,正常登山已是无碍(至少不用带拐杖了)!   起床,掀开防水布,将捂了一晚上的石头放回火堆旁烘烤,再挑颗小一点的木炭洗漱牙齿,然后多折点小树枝,让火堆持续燃烧,顺便再温杯热水。   目前的庇护所太小, 搭不了壁炉,火堆只能设置在庇护所外。   但夜间时而刮风,风又从高处吹落枯枝败叶,落到庇护所上、火堆中, 总让她夜里睡得不安稳。   所以一觉醒来,她就把昨天挖来的沙滩上的细沙铺在火堆下作为隔离带,又将这段时间陆陆续续从沙滩上捡来的石头围在火堆外围。   待搭好新的火堆,她往木炭和草木灰底下埋了两颗木薯缓慢闷熟,然后提起空水瓶上山储水。   其实山上水坑里的死水她使用居多,喝进肚子里的多是商城里兑换的矿泉水,但尽管大部分时候只是使用,她也必须保险一点,多进行几次过滤。   到了目的地,她挖的吉卜塞水井早就蓄满了隔壁死水潭的水,成了她日常取水之地。   她弯腰装水,清透的水面倒映出她纤细的上半身和一张浓淡相宜的脸,黑色及肩短发被轻轻挽在耳后,水面如蜻蜓点水般漾开她尖尖的下巴和清瘦的下颚线。   清晨的风缓缓吹动山间薄雾,阳光穿透茂密的树冠层层落在清幽的水潭上,将那片晨雾折射出七彩绚丽的光晕。   她微微一愣,心神被眼前的美景轻易勾了去,脑海里自动浮现那半句诗——日照香炉生紫烟。   忽然,耳边闯进有别于鸟叫的另一种动物的声音,很短促,但像极了鸡鸣,轻易地将她的失神打破。   虽然过了许多天,但林静疏始终没有忘记进入游戏的第一天,那只一闪而过的山鸡。   她立马停下装水的动作,将水瓶放到一边,抬起眼扫视声音传来的方向。   右手迅速抽出随身携带的弹弓,但没有带小石子(已经被她长期用作烫袜子及靴子的工具)。   于是她只是微微弓腰,朝着声音来处、那片青绿色的灌木丛移动。   “喔、喔喔……”   林静疏的视线平稳又迫切地滑过,最后凝固在一点朱红色上,她用力往下咽了咽,喉咙不断滚动。   她真的太想吃肉了,不是吃腻味的鱼肉,也不是难过心理关卡的松鼠和山鼠肉,而是存在于大众食谱中最不起眼、最朴素的畜肉。   但她知道这个时候越急就越不能急。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有计划地靠近,仿佛化身最沉稳的山中猎手,前进中顺手往地上一摸,几枚石子入了掌心。   绿叶和蜿蜒盘绕的树藤相互交织,有着艳丽色彩的山鸡无知无觉地啄行。   山雾掠过,清风一起,一道矫健的身姿不知什么时候来到高处,弹力绳拉到极限,对准那抹停下的身影射去。   下一刻,刺耳的惨叫声响彻山间,但这只是一个开始,那道身姿迅速移动身位,将弹弓拉出残影。   很快,惨叫声迅速衰弱,漫天飞舞的艳丽羽毛也犹如无根的浮萍在风停后轻飘飘落地。   “成功了?”   她心神激荡,终于按耐不住激动迅速靠近,只见一只脖颈带白环,体型健硕优美,羽毛艳丽多彩,尾羽纤长朱红的雄鸡歪着脖子倒在地上,翅膀仍在扑簌地摆动着。   此时她刚一靠近,这只没死透的雄鸡挣扎得越发厉害,周围凌乱的鸡毛也打着卷儿飞舞。   她没有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喜好,直接果断了结,给与雄鸡最后一击,下一秒,系统声响起。   【恭喜你成功狩猎一只山鸡,获得2积分】   今日宜喜上加喜!   她咧开嘴,捞起鸡脖子,先将猎物藏起来,再把这一块的土翻一翻,防止山中还有她未知的猛兽。   不过经过这么多天她的上山下山,她觉得这个可能性应该是极低的。   快速做好这些后,她继续往深处走,其实在刚才,这里不止有一只山鸡,但在她第一颗石子射出去时其他的山鸡就飞快逃走了。   她一边寻找鸡爪留下的痕迹,一边想着,也许她能找到山鸡的窝呢?   除了鸡肉,她还想吃香甜的鸡蛋羹。   但幻想很美好,现实却很冷酷。   如果她刚刚抓到的是雌鸡还好,鸡窝必在不远之处,但雄鸡不同,雄鸡可能会毁坏巢xue或啄食鸡蛋,所以雌鸡会特地避开筑巢。   不过没关系,一天找不到,她就用两天,两天不行就三天,时间在这座孤岛上最不值钱。   果断抽身离开,林静疏却一脚踩在什么植物的根茎上。   这在平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今天为了找鸡窝,她特地钻到草木旺盛的野草丛中,周围杂草都有半人高,反倒衬得这颗只到她小腿肚的植物根茎纤细又特别起来。   她用木棍拍拍周围,防止有隐藏在杂草下的蛇,然后才弯腰查看这颗嫩绿色的草。   大概是某种野菜吧?她不是很在意地想。   自从有了稳定的食物来源,她不会轻易尝试那些她不确定的野菜,毕竟拉肚子真不是那么好受的事。   粗略看了看,脚却反而走不动道了,她摸向毛刺刺的根茎,上面有白色的粗硬毛,根茎单生,叶片像分裂的线状小伞,顶端尖锐。   她眼神一动,用刚捡来的木棍往下刨,今早只是取个水,所以她没带工兵铲。   刨了一会,终于露出底下的湿泥和红色的块根,这抹略显黯淡的红刚一出现就瞬间鼓舞了她!   她快速往下刨,直到整个块根被她拔出,才终于露出全貌——   “真的是胡萝卜!”   太好了!没想到会挖到野生胡萝卜!   林静疏兴奋得手舞足蹈,抱着这根看起来营养不良的胡萝卜猛亲一口,然后又赶紧低头在这附近继续寻找。   等到升起的天光破开晨雾,日光驱散夜里弥留的冷,她辛辛苦苦找到的胡萝卜也有7、8根左右了。   她抹去额上的汗,又将凌乱的发丝撩到耳后,自从头发剪短后她就清爽不少,但也有个坏处,风一吹就总是黏到脸上。   想到那只山鸡还没处理,尸体硬了血就要不好放了,她赶紧抱起一堆新鲜的,还沾着许多土的野生胡萝卜回到水潭处。   将水取了后,又把藏在灌木里的山鸡提出来,准备回庇护所再处理,毕竟这里不是流动的水,她不能让动物的尸体污染水源。   回到庇护所,把多余的东西放下,再带上那两颗闷熟的木薯和做饭用的工具材料,她又马不停蹄地下山到沙滩上搭的遮阳棚。   然后先啃了一颗热乎乎的木薯到肚里,今早醒来到现在她还什么都没吃,下山时小腿肚都在打抖,如果不在处理山鸡前吃点什么她怕低血糖晕倒。   吃了一颗,又留了一颗埋在草木灰里保温,林静疏这才开始处理山鸡。   起火、烧水、放血、烫鸡毛,拔毛、处理内脏,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   她早就发现了,要想减少蚊虫苍蝇聚集,隔离开日常做饭的地点就是最好的办法。   海边风很大,吹得她脸上湿润润的,阳光也依然很晒人,似乎昨晚骤降的几点温度对白天的海岛来说没有丝毫区别。   她掏出装了椰子油的罐子,手指扣出一块在掌心捂热揉开,然后均匀地涂抹在脸上、脖子上、手臂上。   椰子油不仅能吃还能护肤防晒,可是荒岛必备好物呢。   身上变得奶香奶香后,在海边处理山鸡时也变得相对好受些。   她把鸡血照例存储好,再仔细将烫了毛后好拔一点的细小绒毛拔掉,其中雄鸡最艳的那几根尾羽则单独留下,也许能做个鸡毛毽子呢。   掏干净鸡肚子,留下该留的部分后,林静疏回到遮阳棚底下,这里被她用泥巴(河床处的泥)围了一个弧形土灶,铁锅可以直接放在上面,不用再用木架架起来了。   她拨了拨土灶里的树枝,火舌燃高,她却有些发呆。   在挖到胡萝卜的时候,她本来打算炖个胡萝卜山鸡汤,或者炒个鸡肉胡萝卜丁,但等到真正要下手时才方觉调味品种类的不足。   不管是炒还是炖,都难以去除鸡的腥味,味道上恐怕也会很单调。   她干脆又把铁锅拿下来,打算大部分还是拿来烤比较好,特别是两根鸡腿和鸡翅,其余的可以试着直接焖或者煮个椰子鸡,反正再难吃也总比天天吃海鲜野果野菜好。   除此之外,盐也该换换了。   一直以来她用的盐都是盐肤木上的有机酸,虽然有盐的咸味,但更多时候不过一遍水的话,酸味占比更大,吃什么都是酸酸的。   一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皱眉,舌头顶上牙齿,莫名感到牙酸。   这难得的烤鸡腿,可别再腌制成酸味了,反正现在有足够的淡水,这海盐提纯也该正式提上日程了。   择日不如撞日,趁今早才取了水,她将铁锅腾空洗干净,到海边装了半锅海水,大火煮沸直到水份完全烧干,析出白色晶体。   此时的白色晶体便是粗盐,但里面含有大量泥沙、重金属和其他有毒化学物质,不经过提纯,直接食用必然有损身体。   林静疏熟练地准备好过滤器,并用淡水稀释粗盐,这时候的水质仍旧很浑浊,和海水区别不大,必须进一步提纯。   她将这些浑浊的“粗盐水”倒进过滤器瓶口,经由苔藓、细沙筛去大颗粒杂质。   再由最后一层的木炭吸收有毒化学物质,这样简单过滤后的“粗盐水”再进行新一轮的煮沸、烧干、析出晶体、淡水稀释、过滤。   一直重复十多次提纯后析出的晶体便是可食用的精盐。   这个过程注定是漫长的,时间总是被动地被拉长。   吹过的风里不知不觉多了丝烟火气,耳边是海浪沙沙地响,那是大海的声音。   她忙中偷闲,小口小口吃着剩下的木薯,抬起眼,海面亮亮的,像白天沉睡的星星。   哪天她一定要在沙滩做个秋千,在这里看云卷云舒,朝雾晚霞,看太阳升起,月亮落下,看这片海无尽的时光。   -----------------------   作者有话说:1.上一章,写孙朝在加拿大的租房,已经更改为【异国】的租房哦,本文背景为现代架空。   2.野生山鸡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现实捉了会罚款,日子也可能会更有判头哈~   3.大家喜欢多看点其他角色的剧情,还是更喜欢女主目前的孤岛日常呢? 第24章   山鸡的肉紧实细嫩有嚼劲, 烤熟了把肉片一撕,金黄的油脂流出,沾点烤肉粉, 吃到嘴里辛香又富有弹性。   海盐提纯成功后, 林静疏一连吃了几根香喷喷的烤鸡腿, 只觉得生活更有盼头了!   除了要留到晚上吃的部分, 她把掏去内脏和剁掉鸡爪子后剩下的鸡架子和去皮后的鸡脖额外留下。   然后加油、加盐,用手抓一下,将鸡架鸡脖里里外外涂抹上油和盐粒。   腌制好后,她用麻绳穿过这几条切段的鸡架和鸡脖,挂在土灶斜上方的遮阳棚下烟熏,这里阳光斜斜射来,底下烧火燃起的烟也正好吹到鸡架上,可以驱逐待会儿闻味而来的苍蝇。   做完后林静疏已经累得够呛,虽然除了捕猎山鸡时跑动了下,剩下的时间都在提纯海盐,但光坐着干活也是会累的。   躺在沙滩遮阳棚下美美睡了个午觉后,醒来时她又恢复精神抖擞的状态,天气也正正好,阳光明媚,白云悠悠,特别适合“养花”。   给土灶里添点柴和绿叶绿枝,让烧出来的烟雾更大后,她提起工兵铲,找到之前发现鬼针草的那片草地。   这里背靠一棵高大的刺槐树,郁郁葱葱的绿叶与槐角紧密地坠在枝头,遮挡了一大片阳光。   树底下背着阴,杂草丛生,小型灌木几乎攀到一人高,而在植物界,植物越是向上生长,代表着它们的竞争越是激烈。   她小心翼翼地拍打周围的草地,不一会儿跳出一只蟋蟀,三两纷飞的浅色蝴蝶,几只从树藤飞起的麻雀。   她及时往后仰了一下,一只毛绒绒的飞蛾恰好擦着她的鼻尖飞过。   这个季节没有那么馥郁的花香,却有硕果累累,自然界的昆虫也从春生至秋落,一季生长一季繁衍,生生不息。   鬼针草也逐渐花谢结果,它的果实是细长扁平,带有倒钩刺的黑色或棕色瘦果、像针尖,所以很容易沾在人的衣服或者动物皮毛上,将种子传播到其他地方,这也是它叫黏人草的由来。   头顶阳光直射,林静疏头戴草帽微弯下腰,用工兵铲拨开相互攀长的杂草,这里混合着许多植株,除了鬼针草还有蒲公英、苜蓿、廖科植物等等。   她先薅了一把蒲公英,补充用来泡水喝的库存,然后避开鬼针草黏人的刺,将它的根连带那块土一起挖出来。   海岛不缺水,雨水降落会渗入沙土里,被坚硬不透水的岩石阻隔,形成丰富的地下淡水。   于是植物的根须扎透土壤,轻而易举地汲取营养,彼此之间礼貌又克制着相互不越界。   但在土壤之外,种子破土而出的那一瞬间,阳光、雨露、微风、昆虫,一场充斥着吸引力与竞争者的战场残酷地揭开序幕。   她看着茂盛灌木下被挤压生长变得萎靡枯黄的野草,也看着攀附茁壮高大的枝干向上追逐阳光的细藤。   谁也逃不过大自然的筛选、生命的竞争,人类也一样。   草帽的帽檐压得低低的,遮挡着光,也遮挡了林静疏静默的神情。   也许这就是游戏的目的呢?将他们投放到无人的荒岛上,与岛上的生命竞争,在大自然中向死而生。   她不知道,也许是,也许不是,不管游戏的目的是什么,她林静疏都要好好地活下去。   鬼针草并不是成片生长在一起的,她想了下她庇护所的大小,在心里预估大概需要的数量,然后又接着在周围挖了好几块,打算栽种一小圈,将庇护所环抱。   下午烈日灼灼,汗水从她鬓角缓缓流下,风吹来刺槐树的味道,她在心里暗暗可惜,如果是四五月份,她还能摘来槐花炒着吃。   但现在沉甸甸的枝头上只有刺槐树结出的一片褐色荚果,形状就像豆角一样,无毒但不太能吃。   她摘了一颗,掰开,外皮黏黏的,味道很香,是豆类的香气,当但她尝到嘴里时却又苦又涩,如传闻中的难吃。   “呸呸呸!”   她吐掉嘴里的豆子,觉得还是等晒干了再泡水喝吧,有清热解毒、缓解便秘的功效呢。   将鬼针草先铲出来放置在刺槐树下后,她又接着摘了许多槐角,打算等会多走几趟把这些搬到庇护所。   这片野草地已经被她东铲一块西铲一块,不仅显得破破烂烂,还显露出更多压在草丛下的生物。   她就抓了几条蚯蚓,打算拿来当鱼饵,抬头之迹,正好看到一撇廖科植物的踪影。   那一片因为没有鬼针草所以她也就没有踏足,现在似乎看到什么熟悉的植物,她决定过去瞧瞧。   三角形的叶片,红褐色的直立茎干,这两点都不足以让她认出这株植株,毕竟她也不是学植物学的。   但那茎干上结出的一簇簇三棱形果实却仿若明晃晃地告诉她,“嘿,我可是粗粮荞麦哦~”   【恭喜你发现野生荞麦,获得5积分。 】   林静疏脸上扬起的弧度越来越大,眼底笑意浓得化不开,像遇到什么绝顶大好事!   可不是大好事吗?这可是粮食啊!在古代是重要的主粮来源,古文中就曾如此说过:“五谷未出现,荞子先出现。荞子当粮食,五谷从此生。”   她大笑着欢呼起来,赞美大自然!   现在需要挖的又多了一个荞麦,而需要晒干的也依然还是多了荞麦。   她把荞麦连根挖起,绑起来时正好只有大腿粗的一捆,一共只绑了两捆,这里野生生长的荞麦并不多。   她来回走了好几次,先将鬼针草全部搬到庇护所外,再回到这里,将需要晒干的刺槐果和荞麦连同枝干一起搬到沙滩遮阳棚附近,那里遮挡物少,离她日常活动的地方也近。   时间过得很快,风吹来时带了点凉意,她身上被汗水浸湿,被冷风一吹顿时打了个大喷嚏。   “坏了,可不能再感冒。”   在一面向阳的小山坡铺好需要晒的槐角和荞麦后,她带上留在遮阳棚里的工具和风干一半的鸡架鸡脖回到山上的庇护所。   虽然她也不想在睡觉的地方开火,但继续留在沙滩上吹风可不是一件浪漫的事。   中午她只吃了一对鸡翅膀和一只烤鸡腿,分别是蜂蜜味、柠檬木姜子味和盐焗葱香味。   剩下的一根鸡腿和鸡肉剁块后还没煮,只是用水洗过一遍又简单用盐腌制过,她还特地把今天留下的几块鸡肉皮连带肥肉部分分开,等炒菜时用来煸油。   今晚的主菜她打算做野生胡萝卜木耳焖鸡肉,椰子鸡则留到下次,最近椰子水喝太多,她怕腹泻。   林静疏动作很快,因为只有一个铁锅,所以她把主菜留到最后,决定先炒一道胡萝卜叶。   野生胡萝卜的营养价值比人工培植的胡萝卜高许多,叶片所具有的中药意义也十分重要。   但无论是野生胡萝卜还是叶都不能多吃,其中光是性寒这一点就对女性十分不友好了,更何况还带有微毒。   不过,要是完全没有好处,她也不会为了这么一点吃的就忽略那么多不利之处。   野生胡萝卜有一点是她包括其他玩家在内都无法忽视的优点,那就是能驱虫,驱蛔虫和蛲虫。   人在荒岛,食物卫生始终是一大问题,不管是喝水还是吃饭,就算高温煮过,也或多或少会有残留的寄生虫。   上次她吃完使君子后就拉过一次肚子,事实证明应该是有效的。   林静疏勾起唇,心情很好地折去老叶和被昆虫啃食严重的部分,然后直接入锅焯一遍水,捞出挤干水份切段备用。   紧接着热锅,下那几块鸡皮和半透明的肥肉,等到木制锅铲压着鸡皮肥肉在锅底滑过两圈,滋滋出喷香的油脂味后。   她迅速捞出这几块变得焦黄色的鸡皮鸡肉,打算等会焖鸡肉时重新加进去,不能浪费。   现在锅底就终于有了区别于椰子油椰香甜味的动物油脂香味!   其实也不是椰子油不好吃,但毕竟不是国内传统菜色所契合的食用油,她有些吃不惯,还是更喜欢动物油或者花生油。   锅里油亮亮的,香气扑鼻,她直接放入切好沥干水份的野胡萝卜嫩叶进行煸炒,翻炒几下,加入精盐,再次翻炒入味,直接出锅。   整个过程都十分顺滑和简单。   她夹起一根泛着油光的胡萝卜叶吹凉,然后试了一口。   “嗯!好吃!”她眼前亮起!   虽然没有多余的调味品,但鸡肉油脂的香味完美中和了胡萝卜叶本身的苦味,吃起来嫩嫩的,带着一股海盐特有的咸味。   她没有耽误时间,将这道蔬菜倒到木碗里腾出铁锅后,又立马开始下一道菜(期间其实一边做饭一边叼起萝卜叶偷吃)。   在一个人的荒岛中,一切料理变得去繁就简。   像现在,她只往锅里放了一把野葱头和山胡椒,爆炒出辛香,然后直接倒入鸡肉还有刚刚的鸡皮肥肉一起翻炒。   等鸡肉炒出的水煸干后,她再接着加入大把葱段,晒干后的香叶,翻炒几下,继续加入切好的野生胡萝卜丁和黑木耳,此时锅里已经香气四溢。   黑木耳是长在腐木上的,这阵子她在山上爬上爬下的时候遇到不少,也一直只是简单地拿去水煮,那滋味不能说难吃,只能说没啥味道吧。   但现在不同,黑木耳Q弹脆嫩爽口,吸满了油腻腻香喷喷的鸡汁,二者正好相得益彰。   她继续翻炒几下,食物的香气在大火与油脂中充分激发,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鼻尖冒出的热汗缓缓流下,肚子也随之不争气地打鼓,今天她又是运动量超标的一天,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翻炒后加水没过鸡肉,盖上锅盖等待大火慢慢焖至半干就基本大功告成了!   趁着焖煮的时间,她将今天风干一半的鸡架鸡脖提进烟熏房里,这是她搬过来后搭的,正好熏干的鱼肉吃完了,也没及时补充,里面已经空了好几天,不会串味。   还有今天挖来的鬼针草她也只简单地移栽到庇护所两边。   因为对目前的庇护所十分不满意,所以她在移栽的时候特地留出大片空间,打算等脚伤彻底不影响行动后再把现在的庇护所拆了重建。   树林里光线比以往暗得快,橘红色的火光藏在石子里轻轻跳动,只从石头缝里探出细细长长的火舌。   林静疏将今天用石头围起来的火堆又微微拉出空隙,周围的火光一下子亮起来,萧瑟的晚风吹来时也不再那么扎人。   她把冷掉的胡萝卜叶倒进锅里,和焖好的鸡肉一起搅拌,然后一口鸡肉一口胡萝卜丁一口青菜木耳,竟吃出一股无比充盈的幸福感!   “真好,要是有米饭就好了。”   她现在的生活已经过得很好,每一天都很满足,但人的追求总是不断向前看的。   今天发现的荞麦就给了她向更高质量生活前进的条件,她打算在荞麦晒干脱壳之前找找那片竹林和今天没找到的山鸡窝。   “会越来越好的。”   晚风轻轻的,将她的声音和食物的香气传到很远很远。   -----------------------   作者有话说:“五谷未出现,荞子先出现。荞子当粮食,五谷从此生。”——彝文古籍《物始纪略·荞的由来》 第25章   阳光下的沙滩暖洋洋的,光着脚踩上去时有些烫脚。   因为过敏不能吃鱼,所以祁闻除了蒸馏海水时,很少在沙滩上逗留太久,反正除了捡捡贝壳和海草他也没什么好吃的。   但今天刚从海里游两圈回来时,他看到了一只大海龟,当时还想着海龟会不会是上岸来产卵的?心里这么想着,就在沙滩上多逛了会儿。   没成想, 脚下一踩,叮的一声, 就正中一个海龟卵窝。   【恭喜你发现一个海龟卵窝,获得3积分。 】   祁闻对天发誓,这绝对是他三十天来运气最好的一次,好到他开始怀疑周围是不是有什么隐藏的危机?   他慢慢伏下身, 视线锐利地扫向沙滩四周,腰线微微紧绷, 腹部肌肉线条分明, 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然而,阳光炙热,从万里无云的高空直射而下,只将他裸露的上半身晒得愈显蜜色。   警惕了半晌,周围无事发生,他这才尴尬地移开脚,不是他太过神经兮兮,而是这些天倒霉的事经历得太多。   不是踩中沙滩上搁浅的水母,就是遇到乱石滩里被他当成鳗鱼的海蛇,还有半夜溜进他庇护所里咬了他一口的野鸡脖子蛇!   野鸡脖子蛇学名叫虎斑颈槽蛇,是剧毒但温顺又胆小的蛇类。   至于为什么剧毒但被咬后他还活得好好的,那全然是这种蛇毒牙的特殊性。   这种蛇是后沟牙,但其实并没有沟或者管与毒腺连接,所以注毒困难,更多时候是通过挤压伤口将毒液蹭进皮肤里。   又至于为什么野鸡脖子蛇明明温顺却突然咬了他一口?   完全是那天晚上他的庇护所跳进来一只□□,他又难得睡得那么死,只觉得手臂上凉凉的,耳边是一下又一下的“咕咕”声。   像他家里养的大肥猫,半夜总会趴在他床头,用它湿漉漉又冰凉凉的鼻头蹭他,嘴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他也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伸出手,想要rua一把猫猫头,结果……结果就是被蛇咬了一口。   回忆完整件事的经过,他无语地扶住头,左手大拇指已经愈合的伤口似乎在隐隐作痛,该说他是幸运呢?还是不幸呢?   回回都和死神擦身而过,毕竟那条“鳗鱼”,他就差点被咬到了!海蛇可比陆地蛇毒得多。   他甚至时常怀疑这座岛是不是蛇岛,不仅山上蛇类众多,被海浪冲刷的沙滩上也偶有海蛇的踪迹。   长时间没有打理的头发乱糟糟的,此时泡过海,发尾更是淅淅沥沥地往下滴着水,被他随意往两边一推,顿时像一对耷拉着的毛茸茸狗耳朵,不复刚才锐利的锋芒。   观察了半天,确定周围一米范围内的沙子底下不存在什么危险生物后,他才缓缓蹲下身,扒开沙子,只见这个沙窝里密密麻麻的,都是白色的小圆蛋,就像乒乓球一样,看起来足有上百颗。   “……应该不会过敏吧?”   这些日子,因为蚊虫的侵扰,他不得不在商城兑换杀虫剂、抗过敏药和退烧药,积分也花得一干二净。   为此他特地一改之前龟缩的作风,每天除了寻找食物和水源,还会特地扩大对这座岛的探索范围,包括近海。   不过偶遇一次海蛇后他对深海的恐惧加深,已经决定今天之后不再下海了,毕竟命要紧。   不管怎么样,眼前这么多吃的他不可能放过,祁闻伸手摸向这些蛋,今天他必须浅尝一口。   掏了十颗海龟蛋出来,然后他又把沙子重新盖好,海龟卵的孵化需要温度和氧气,而沙子不仅保温度正好,沙粒间的缝隙也能让空气流通,防止海浪冲刷。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隐蔽性够强,可以降低被海鸟或者蛇类吃掉的风险。   头顶海鸥盘旋往复,鸣叫声尖利又刺耳,那又细又扁长的喙最爱叼食海龟蛋与破壳而出的幼崽。   他微微抬头,眼尾狭长,漆黑的眸紧紧追逐着那群肆意滑翔的海鸥。   今天,也许他能多尝两种新口味。   带上海龟蛋与一锅海水回到庇护所后,祁闻先例行每天必做的海水蒸馏任务。   他的新人礼包里有一个烧水壶,在没有一滴淡水的海岛上,他开到这么抽象的工具,实在是欣喜若狂!   没有淡水,但可以人为制造淡水!   祁闻将灌满海水的水壶放在堆砌得方正的石头灶台上,然后掏出一截反复用了二十多天的铝箔纸卷成管道,一头连接烧水壶壶嘴,另一头放进一个空玻璃瓶,这个玻璃瓶位置会比烧水壶低许多。   准备好这一步骤后,他直接开始生火煮沸这壶海水,等温度逐渐攀升,里面的海水就会蒸发变成水蒸汽,经过管道冷凝成冷凝水滴落到空玻璃瓶里。   这个过程里他也会用自己的衣服浸湿冷水盖在烧水壶和管道上,用物理冷却的方式加速蒸汽凝结。   祁闻设置好海水蒸馏后就就地盘腿坐下,在他面前是一块刷洗过许多遍的光滑石板,这块石板的形状有点像一朵云,表面也有许多像祥云一样纹理。   他当时第一眼就相中了,带回来后常常用来烹饪,烧水壶则是主要充当蒸馏的作用,毕竟一个小时才能凝结出一口的淡水。   石头沾水在火上烤很容易爆炸,那个威力可是足以将石头四分五裂,并将他砸出重伤的程度。   所以每天傍晚他会刷洗干净后晾在沙滩的石头上,等第二天初生的太阳逐渐升高,日光变得滚烫,就能将这块石板晒得又干又热烘烘的。   现在他在这块祥云石板上抹了一层薄薄的椰子油,石板底下是另一个搭得规规矩矩的长形石头灶台,里面烧着劈得细细的柴火,火舌跳动着舔舐石板底部,将奶白色的油脂烫得滋滋作响,浓郁的椰香味随之弥漫。   十颗海龟蛋他分一半出来,全部用海水冲洗干净,擦去沙粒和半透明黏膜,然后一敲一打,蛋清裹着蛋黄滑溜溜地落下,看起来比鸡蛋小许多圈,气味也有所不同。   不过两者最大的不同是海龟蛋不会凝固,它的蛋白质结构和鸡蛋、鸭蛋不同,不容易凝成固体,营养价值也要高许多倍。   他在石板上煎了好一会儿,这几颗荷包蛋仍旧是液体的状态。   等到感觉应该熟了,他才舀起来放进叶子碗里。   碧绿的底,透着羽状的叶脉,盛着略有些乳状的蛋清,轻轻一晃,流动出丝丝缕缕橙色的蛋黄,宛如一幅抽象油画。   他看着跟煮之前没什么两样的蛋清跟蛋黄,犹豫了两秒,决定先尝尝味道。   用筷子沾沾蛋清,舔到嘴里有股椰子油也盖不过去的腥味,蛋黄则粉粉的,还有点咸,像在吃咸蛋黄。   他放下筷子,脸上露出迟疑与挣扎,最后干脆取来半颗柠檬,这是他在山上找到的山柠檬。   挤了半颗柠檬汁进行搅拌去腥后,这次他尝了下,觉得还是差了点味道,于是又放下叶子碗,找来一串串挂在庇护所下的干辣椒。   已经晒了好几天,现在一摘就断,外皮脆脆的,全是脱去水分后的褶皱,气味香辣得刺鼻。   他摘了一个快速切碎捣碎,然后均匀地洒在碗里,这下这幅抽象画又多了道鲜艳的红,像蒙上一层细细薄薄的红雾。   他吃了一口,这次味道总算能接受了,他直接将整碗液态荷包蛋一口干了。   吃完饭后,他从庇护所里拿出一把竹弓,这把竹弓弓身翠绿,被打磨得十分平滑,摸着不扎手,弓弦则是用植物纤维搓的,弹性还不错。   自从前几天发现一小片细竹林,他就开始着手制作弓和箭,但箭头一直缺羽毛,到今天才让他在石崖附近收集齐了。   海岛上有一片石崖,峭壁上坐落着好几个海鸥的大型鸟巢,是全岛最吵的地方,但也是最直接的食物来源。   他吃腻了山鼠和蛇,所以一直很想在能力范围内给自己改善伙食。   祁闻忽然拉起弓,修长的指腹落在箭柄上,轻轻刮过箭羽,带茧的指缝蹭过弓与箭的交叉点,对准十米开外的灌木。   “咻——”   一阵短促的破空声响起,而后是正中细枝的竹箭。   “有点生疏了。”   他皱起眉,看向洋洋洒洒往下飘落的绿叶,不是很满意刚刚的准度,只好接着练。   一晃,日头从大海地平线升起,温度逐渐攀高,地表是烘上脑门的土腥气,又被头顶层叠相连的巨大绿网压下,清风低伏穿过,带来山花的味道,也将那些热气腾腾的热量席卷而去。   细嘴烧水壶响起嘶鸣的沸腾声,他停下拉弓射箭的姿势,将变得滚烫发热的衣服从烧水壶上提起来。   然后打开锅盖,一团火热的白色雾气喷出,他偏过头,屏住呼吸不去闻那股浓缩的海腥味。   等到这团水蒸汽散去,才露出壶中底部析出的白色粗盐,这些粗盐掺杂着许多肉眼可见的黑色杂质,不能直接食用,当然他也不打算再进行提纯,他的淡水不够。   而另一头的玻璃杯里,只有小半杯大概300ml左右的凝结水,这些水都是由水蒸汽形成的,不包含海水中原有的重金属和有毒物质,味道也变淡许多,基本不再含咸味。   他转着手里的玻璃杯,说是玻璃杯,其实是一个残缺的玻璃瓶,瓶嘴处有扎嘴的风险,是他在海边乱石滩捡到的。   捡到时瓶嘴完全断裂,只有瓶身完好,上面还有被海水泡烂的饮料标签,他猜测应该是某种汽水。   而像这种海洋垃圾数量还不少,且大部分都是玻璃碎片,有许多都被海水日积月累的冲刷下变得圆润,成为乱石滩里的一块普通石头。   他当时在海边找了许久,不是找完好的玻璃瓶,而是所有带标签又没烂彻底的玻璃碎片。   找这些也不是为了消遣,而是想知道这里到底是游戏世界还是现实世界?   如果是游戏世界,那这些东西是投射现实的一部分?如果不是,那这里又是现实的哪一处?一个真实存在的海岛吗?   最后祁闻只找到两三片勉强能看得出信息的碎片,但上面的单词似乎不是他熟知的任何一种,应该是某个国家的语言。   也不知道玩家里是否有精通他国语言的人。   -----------------------   作者有话说:1.有的人已经过上好日子,有的人还只能惨兮兮地蒸馏冷凝水。   2.野鸡脖子蛇虽然注毒困难,但有致死案例。而且没死才能到医院,死了的也不一定知道是被什么蛇咬的啊,所以大家千万不要心存侥幸哦,目前这种蛇毒没有血清!   3.海龟蛋煎凝固不了,我也是看视频才知道的哈哈!   4.祝大家端午安康 第26章   降过一次温后, 岛上又陡然变得湿闷,偶有从山顶吹来的风也夹杂枯枝落叶陈败的味道,嗅得人晕晕的, 眼前泛开一圈圈交叠的光。   林静疏劈开周围乱七八糟的树枝和藤蔓, 耳边是从胸腔里喷出的喘气声。   今早拆开脚上的草药泥后,她的扭伤已经彻底痊愈,行动跳跃也都不再隐隐作痛。   她当即炖了一锅鸡汤庆祝!   但说是立刻炖, 其实这锅鸡汤从她凌晨醒来时就开始小火慢煮了。   最近地上越发冷,虽然庇护所里被她铺了很厚一层柔软的松枝,防水布外层也垫了大片保暖的苔藓,但只要庇护所外的火堆熄灭,寒意便从四面八方袭来。   被冷醒后,她吹亮火折子,把火炉点起,温暖的火光氤氲出一圈圈的光,她本来觉得很困倦,但夜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黑暗里那些看不见的动物叫声也忽远忽近,她一下子就睡不着了。   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她干脆打着手电筒从庇护所外搬来三块方方正正的小石头还有几根细短的圆木放进庇护所角落。   石头就搭成小灶台,上面架上小铁锅,倒一碗清水,放入已经烟熏好的鸡架,底下只烧着几根短木棒。   做完这一步,她屈起腿缩在小小的灶台旁,从庇护所顶上吊着的小袋子里掏出用干草包着的椰蓉碎。   之前炒的椰蓉她已经吃掉了,这些是昨天才做的。   奶白奶白、边角带着微微焦黄色的椰蓉碎像饼干一样,脆脆的,但又更硬一些,她嚼了几口,满嘴都是椰奶香味,但实际吃起来味道极淡。   也许可以蘸点盐粒或是做个果酱泥?林静疏嗅着逐渐浓郁的鸡汤香,嚼着嘴里硬邦邦的椰蓉碎,居然渐生困意。   等醒来时,庇护所角落里的土灶只剩一堆带着温热的木炭和草木灰,而烟熏干熬制的鸡汤则香浓无比。   正好今天脚伤彻底痊愈,就应该喝点鸡汤庆祝一下!   洗漱前,她先把鸡汤重新煨上,又在草木灰里埋了两颗鸡蛋。   前天她在抓到山鸡的地方来来回回找了好几次,不仅岛屿探索进度突破75 %,还终于在一片隐蔽的灌木丛找到雌鸡窝,里面有整整20颗鸡蛋,个个小巧圆润!   当天她就吃上了心心念念的鸡蛋羹,还有煎蛋饺,至于现在,就先来颗焖鸡蛋吧~   等到鸡蛋半熟,她再轻轻剥去蛋壳,放进炖煮得香浓的鸡汤里,用筷子在上面戳个洞,半熟半生的橘色蛋黄一点一点渗出,又一点一点吸饱汤汁,等到那时……   “嘶……”林静疏用力咽了咽口水,抓紧时间去洗漱,她已经等不及了!   现在她的洗漱因为有了充足的淡水,所以变得精致许多。   比如嚼完木炭后能多漱好几口水,又比如洗脸时会用特地温热的水,然后用一块柔软草木纤维编织的洗脸巾擦脸,擦完脸上会香香的,是草木植物的味道。   等到洗漱完毕,加速打了一套胡乱做的体操伸展筋骨后,她肚子里的馋虫已经等不及了!   她打开锅盖,顿时香味扑鼻,提起锅勺压了压其中的鸡架,顿时软趴趴地散开,流出一点一点金黄色的油脂,已经炖得软烂了,连骨髓都融进汤里。   她搅拌了下,浅尝一口,顿时幸福得眯起眼,满意得直点头。   烟熏鸡架时她已经抹过许多海盐,所以现在不需要再加别的调料。   最后洒了把葱,然后先舀了小半碗,这小半碗鸡汤除了刚洒的葱就只剩这色泽金黄、飘着一圈一圈油的清汤。   她慢慢喝上几口暖暖清晨醒来的胃,舌尖则勾着其中的鲜味,几乎要一起吞进肚子里。   再舀一碗,这次舀了那颗戳了洞的温泉蛋还有几块鸡颈。   白嫩的蛋白咬一口滑滑的,内里的蛋黄则呈现出吸饱汤汁后的蓬松感,有些微微地散开。   她赶紧吃到嘴里,细细品味口感绵密的蛋黄与多重味道在唇齿间的交融,不仅一点也没有蛋腥味,相反还甜甜的!   至于刚刚剥下的鸡蛋壳她也没扔,可以埋进移栽的鬼针草下做有机肥。   鸡蛋她只煮了一颗,还有一颗埋在草木灰里。   等吃饱喝足后,她弹弹腿,感觉全身轻盈充满力量,便直接带上剩下的鸡蛋和工具上山寻找那片曾经去过一次的竹林。   时间回到现在。   参天的树独木成林,覆下连绵的暗荫,将密林深处笼罩得密不见光,青天白日下,竟透出阴森森的恐怖感。   要不是她早已经熟悉环境,恐怕不用多久便也打道回府了。   林静疏一口气走了一个多小时没歇过,她喘了口气,正准备到一块断裂倒下的岩石上休息。   没想到正好瞧到一块内凹的山体,两边分别是倒下的巨大枯木和一些落石,中间是一块十分平缓、铺满落叶的地形。   她扫过去的目光一下子顿住,没记错的话那里是她之前遇到五步蛇的地方!   那不就说明竹林在附近吗?   果不其然,她沿着记忆里的方向行走,很快就看到一片直冲云霄的竹林,那里甚至还有她第一次来时没带走的竹筒。   此时竹筒里蓄满雨水,也落了层蛛网和许多微小的蜉蝣。   她还记得,第一次来时她仍旧“光鲜亮丽”,衣服收拾得服服帖帖,头发黑亮柔顺,满心都是对求生游戏虚浮的自信。   现在,她便如这遗落在竹林的竹筒,空落落的内里被日渐填满,添了陈灰也落了蛛网,却变得光华内敛,与这片竹林、与这座海岛融于一体。   阳光不知何时穿透绿叶,静谧的竹林染上大片的色彩,有微风徐徐拂过,晃动光影交织的竹叶。   林静疏心头掠过一阵清雅的竹香,身心的疲惫都被缓缓抚平。   这次来找竹林,不是为了淡水,而是建房子。   现在她那个狭窄的庇护所不仅空间不够建不了壁炉,晚上睡觉时还不保暖,毕竟贴地,早晚总有湿气,长此以往肯定对身体不好,容易得风湿病。   所以这次她便打算找来竹子搭离地庇护所。   竹子天然的中空结构使它比同体积的树木更加轻巧、坚韧和稳定,最适合在野外建成房子和家具。   她砍下一根根竹子,其中流出的竹水只要不发臭她都会用瓶子装起来,无论什么时候,淡水总是最宝贵的资源。   用周围的细藤把几根长度适合的竹子捆绑到一起后,她掂了掂重量,感觉太重了,又抽掉两根,然后按照相同的数量分成好几份,打算一趟趟搬回去。   路程虽然有点远,但最麻烦的开路已经在来时解决了,剩下的只有时间和体力问题。   花了差不多大半天的时间,她才将所需的竹子搬回去,尽管中间吃了点东西,但花费的体力和输入的能量完全不对等。   早上的鸡汤她在出门前又加了半碗水继续小火慢炖,这会儿加了把盐又是一锅好汤。   不过单吃鸡汤未免太空,而且也不耐饿,于是她决定做点特别的——木薯饼。   之前挖的木薯泡过好几轮水后已经将其中的毒素去除干净,现在她取来剩下的两根,洗干净后在上面划一刀,然后沿着划开的边边轻轻一撬,一下子就将整张皮剥落下来。   剥去皮的木薯白白胖胖,摸起来滑溜溜的,她直接切成块,再切成小丁,然后全部倒进一个木碗里,加少量的清水,用她的专属“捣药杵”压成木薯泥。   整个过程很简单,只不过一如既往地废手废胳膊。   林静疏叹了口气,想吃口好的可真不容易。   等到差不多捣成细腻又不成块的泥后,她再将其中的水份全部挤出,装进一个碗里。   这部分从木薯泥中过滤出来的水需要沉淀一到两个小时。   趁着这个时间,她将铁锅里的鸡汤倒到竹筒里盖好,然后往铁锅里撒上草木灰,在清水里先浸泡下再洗干净,待会儿还要用到呢。   还有那些竹子,她量了下尺寸,先用工兵铲砍出相同的长度,然后分别堆放到角落里,等明天再继续搭建,今天太晚了,她估计得再有个两三天才能搭好新庇护所。   等到竹子砍得差不多,木薯也沉淀好后,碗里上层已经分离出黄色液体,底下则沉淀出奶白色的木薯淀粉。   她将上层黄水倒掉,再将剩下的木薯淀粉混合刚刚捣碎的木薯泥搅拌均匀,到了这个步骤一般不用再继续加水了,不然容易不成型。   林静疏伸出胳膊抹去额上的汗,然后取来一颗山鸡鸡蛋,打进木薯泥里,可惜没有白糖,不然加上一小勺指定甜甜的。   打散蛋黄蛋清后,这木薯糊糊才算终于完成,接下来只要等着下锅就好了。   铁锅已经洗干净,她擦了下手,然后往里搁了块奶白色椰子油,锅底下火舌攀高,她搅着这块逐渐融化的油脂块在锅底匀速画圈。   香甜的椰奶味从锅里散开,充斥整个石崖台,黄昏的风稍稍拂过,将这甜美的香气远远带去岛的另一边。   一勺一勺浓稠细腻的白色木薯泥铺平整个锅底,然后逐渐变得焦黄,翻个面,继续煎,等到两面金黄,表面变得酥酥脆脆的就可以出锅了。   将所有木薯泥煎成薄饼后,她还颇为精致地切成一个个对称的三角形,然后叠成千层饼的模样,在边边点缀上黑色浆果。   夜晚逐渐降临,晚风渐起,跳动的火光在崖壁上映出树的影、叶的影。   辛苦了一整天的林静疏疲惫地钻进庇护所,凌晨角落里搭的小石头灶此时也点了火,一个竹筒杯搁在上面的薄石板上缓慢加热。   她就着温热的鸡汤嚼着带一点椰奶香的木薯饼,整颗心都被填得满满的。 第27章   今天是孤岛生活的第三十二天。   梁飞文其实没有自己说的那么潇洒。   他是找到了芭蕉、找到了水源没错, 但岛上几乎只有一种动物——兔子。   在这个几乎没有天敌的小岛上,兔子泛滥成灾,所到之处都是被啃食的草皮、兔子打的地洞、随处可见的排泄物。   甚至深夜里, 在他看不见的无边暗色笼罩下, 总会对上那一双双暗红的眼睛。   他真的从没那么厌恶过兔子。让他无端端地想起死去的玩家之一,何飞。   他的死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又不是他害死的,谁逼他下海了?   他可是好心地提醒他, 让他不要消耗能量,但人倒霉起来摔个跤都能摔死, 更别说身处汪洋大海。   他没错,是他倒霉、丢了命,是他蠢、蠢人自有上天收。   梁飞文在一次次深夜里说服自己,最后也如他所愿,他不再困顿于那一双双红眼睛,只将兔子剥了皮,血淋淋地风干在庇护所外。   真好啊, 那些眼睛消失了。   天,亮起灰蒙蒙的一抹蓝,比之大海更浅又更朦胧些。   他从沙滩上冷醒, 庇护所就搭在沙滩上, 这绝不是一个合适的地点, 细粒的沙子会带走人体内的热量, 夜晚和清晨的海风也会更加寒凉, 而白天却是令人难挨的暴晒。   但除了这里,他能在哪搭庇护所呢?这里的兔子不亚于老鼠,且攻击性莫名的强,夜半总会啃食他的住所, 让他不堪其扰。   梁飞文从用厚重的树皮一层层垒起来的披屋里钻出来,整个人细细瘦瘦的,身上围着灰黄白黑几种颜色交杂的兔毛毡子。   伸出来的搭在棕榈树皮上的胳膊又黑又红,仿佛一根一折就断的枯枝。   但往上看,胳膊颜色分层的地方,依然能看出曾经白净细腻的影子。   他的庇护所虽然建在沙滩上,但位于淡水入海口附近,且背对着一块巨石,挡风效果不错,两者之间是一个已经熄灭了的土灶。   他也不在意,脸上如将亮未亮的天色般寡淡阴沉。   醒来后他先查看昨晚圈起来的几只兔子,这几只兔子被他关在逼仄的木笼子里,挤挤挨挨的。   他也不管它们死活,直接将笼子扔在离沙滩最近的灌木林里,让它们互相抢食牢笼下稀少得露出土层的三寸草根。   一晚上过去,这几只兔子似乎失去了攻击性,紧贴在一起半死不活的。   梁飞文将笼子提走,随意地丢在沙滩上,这一丢,不轻不重的,直接将兔子砸出短促的鸣叫,但他却连个眼角都没舍得给,只是兀自洗漱。   干净清透的淡水泼至脸上,又随即溅落满地,将这一片的沙土砸出一个个湿透的沙坑。   冷水沾脸,瞬间让人清醒了几分。   梁飞文脸上的困乏迅速褪去,眼底黑眼圈却依旧很重,衬得眼中那抹红血丝更加血红。   他甩干手上的水珠,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这算是他新人礼包里最有价值的东西。   其他三件则分别是一条户外攀爬绳索、保温瓶、指南针,简直一个比一个没用。   但他偏偏运气好,先是在游戏第七天找到一片芭蕉,再之后是一条山中淡水内河,水流从山顶砸下,而后汇入入海口,其他玩家日夜祈求的淡水在他这儿想怎么挥霍就怎么挥霍。   他嗤笑一声,将那团天亮前熄灭的火又点燃起来,然后架上一根剥了皮的芭蕉开始烧烤。   芭蕉树可谓荒野中的救命水源,含水量高达90%,且高钾,能补充电解质。   就是味道有点涩,所以他才拿来烤,烤过后口感会好许多。   天色渐明,成群的海鸟在退潮的潮间带徘徊往复,搁浅的海中生物则牟足了劲往沙地里藏、往海浪拍来的方向奔波,但这注定是一场属于食物链上层的盛宴。   热量从身前源源不断传来,驱散笼罩他一夜的寒气,他嚼着烤芭蕉,眼神却不经意间划过悬挂在不远处的血淋淋的风干野兔,顿时喉咙处一阵恶心,将刚咬下的芭蕉吐出来。   “呕……”   湿哒哒的口水顺着芭蕉丝滴落,他拍了拍胸口,转过头不去看那一排风干兔肉。   那是他之前剥了皮做衣物后剩下的兔肉,一共五只,灰的、白的、黄的,此刻通通是筋肉外露的暗红。   不知道从第几天开始,他变得有些厌食,特别是看到血肉模糊的兔子,更是从心里涌上一股难以遏制的抗拒与恶心。   肚子饿得烧心,梁飞文却半点也不敢起吃兔肉的心思,他重新恶狠狠咽下芭蕉。   兔子没有脂肪,只吃兔肉会将人饿死绝不是一句玩笑话。   如果这里不是海岛能捕捕鱼,以这些野兔的繁殖速度和啃食速度,他休想活过一星期。   但他没想到他的厌食症还会加重。   梁飞文一共烧制了两个陶罐,其中一个正咕噜噜冒着奶白的气泡,里面是一条鱼,除了鱼还有一点海带和花甲,其他的调料只有用海水提纯出的海盐,很咸还有一点微微的发苦。   鱼汤味很鲜很浓,肥美的花甲肉一开一合吸满了汤汁,丝丝缕缕的海带点缀其中味道恰到好处。   但他吃腻了,筷子沾沾汤汁,舔到嘴里就变得难以下咽。   作为内陆平原人,他的家乡看不见海,甚至也看不见山,只有一望无际的金黄小麦、一层不变的地平线。   睁眼红日升,日落把家还,火红的太阳与金色的小麦是记忆里永恒不变的景。   他要回家,这该死的游戏,只要能离开这里,丧尽天良,不择手段又如何?   火堆燃烧着噼里啪啦的声音,一直烧到火苗渐小。梁飞文才忽然掏出一把折叠小刀,这是他在积分商城兑换的,花了16个积分。   刀身虽小却极为锋利,剥皮切肉什么的都很方便,就比如现在。   他从笼子里随机掏出一只兔子拽住兔耳,而后迅速一划,刀锋如银丝般转瞬间划过,挑断兔腿。   一丝血线崩开,随即是手中兔子剧烈的挣扎和刺耳的尖叫。   梁飞文一直以为兔子不会叫,但自从来到这座兔岛,杀了那么多兔子,他才知道原来在不同情况下兔子都有不同的叫声。   但他听得最多的大概就是此刻这种吧?他面无表情地想。   将这几只兔子都挑断腿筋后,他拎起笼子快速走进森林,在距离此处不远处的内河、岛中央山涧瀑布处,存在着岛上兔子唯一的天敌——一条巨蟒。   同时,那儿也荒废着一艘小船。   森林里很暗,能见度比黑夜来临时差不了多少,梁飞文知道这是因为这里的乔木普遍都很高大,三十来米高的巨树顶更是一片遮天蔽日的树冠。   有时候从树顶掉落的树枝如果没有及时躲避,怕不是当场发生一个高空坠物的伤亡事故。   风呜呜地从身后吹来,夹杂着沙滩上海鸟亢奋的鸣叫声,与幽暗寂静的森林似乎各处两个不同的世界。   他小心翼翼地踩着惯常行走的路,手里握着一支细长的火把,另一手又提着几具兔子尸体,行走速度却不比平常慢。   大概是脑海里翻涌着什么,脚下如乘着风,也好在这条路不难走。   沿途几乎没有小型灌木,地面带绿色的植物都被兔子啃食得干干净净,只剩些稚嫩青绿的小草芽,不过大概没两天又只有一片裸露的黄土地了吧。   他默然地踩过一颗刚冒尖的小草,对周围隐隐绰绰的兔子视而不见。   物竞天择是大自然奉行的真理,这些低矮的绿植无法向上生长,也演化不出坚韧的外皮和带毒的汁液。   以至于那些高大魁梧的树独木成林,扎根海岛,越来越深,也越长越大,成为这座兔岛名副其实的赢家。   他微微抬起头,视线穿过了密网般层叠的绿叶,仿佛窥见了那一抹耀眼的光。   这个游戏也一定如此,优胜劣汰,只有将一切牢牢掌握在手中的强者才能长久地生存下去。   快步绕过一棵巨木,耳边流水潺潺的叮咚声逐渐被放大,且随着他不断向前进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澎湃、水汽四漫。   梁飞文呼吸里压着低喘声,神情逐渐紧绷起来,眼里却闪着极亮的光。   “到了。”   葱茏的叶如高处云层绵延不绝,半掩着嶙峋山涧,只见天边破了道光,细细一道瀑布从山涧奔腾流泻,似银河倒悬,白练倾垂。   火把早就被四周浓郁的水汽浇出刺鼻的黑烟,直接被他熄灭搁在一块岩石上。   他抬起眼,眼前水雾蒸腾,水珠四溅,明亮的光独独洒落在此处,仿若人间仙境。   但他只是快速锁定目标,攀过此地,绕到位于左侧后方处被藤蔓缠绕交织的小型洞xue 。   这个洞xue他没进去过,但他估计应该很浅,因为每次他刚把洞外倒扣在一堆乱石上的破烂木船挪动一点距离时,总会先听到鳞片刮在石壁上的声音,然后再过不久便是一条蜿蜒盘旋滑出的黄褐色巨蟒。   那是什么蛇梁飞文最初也不清楚,但其皮肤覆盖着错综复杂的黑褐色及黄色网状纹,体长估摸着有10米以上,是名副其实的大蛇。   这么大的体型一般只有蟒蛇有,再加上他观察过,尽管岛上那些异常肥大的兔子对比这条蛇来说很娇小,但它进食时依然会将猎物紧紧绞死至窒息再一口吞。   梁飞文此时站在距离这个黑幽幽洞口处的十多米外,胸腔里扑腾扑腾乱跳,喉咙深处却还压着一股强烈的吞咽感。   他不知道恐惧更多还是食欲更胜。   耳边充斥着瀑布飞溅的澎湃声响,他却仿佛能捕捉到那一丝丝磨耳的鳞片刮蹭声。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往洞口丢了一块石头,紧接着是手中的兔子,被他一只只抛出去。   被挑断一条后腿的兔子还没死,但一朝从笼子里释放又骤然落地,顿时吓得瑟瑟发抖,后腿一蹬仿佛原地去世。   但他知道那只是假死,兔子在遇到危险或者极度恐惧时会通过装死来防御危险,这种行为被称为“硬直状态”或“死亡性昏迷”。   随着时间缓慢地流逝,那几只洞xue口的兔子似乎又活了,逐渐恢复行动力,沾了沙土的兔耳试探性地前后抖动,而后瘸着一条后腿缓慢又无序地向前跳动。   梁飞文藏在一人高的巨石后,手心湿漉漉的,只觉得今天无比漫长,时间无比难挨。   他已经连续四次往这个洞口扔兔子,一开始是提前杀死的兔子,等了好久也只看到往外慢吞吞探出的一节蛇头。   蛇将兔子尸体卷走了。但第二天乃至第五天都对洞口一模一样的死兔子表现得兴趣缺缺,甚至是嫌弃,毕竟容易臭。   于是他吸取经验,下次抓来活兔子并且割伤兔子一条后腿。   他不会让不能掌控的因素出现在他的计划里,完全行动无碍的兔子可能将蟒蛇引出太远。   移动的小型活体猎物,在具有热感应的蟒蛇眼里,那几乎是极具吸引力的美味食物!   实验也证明这点!那条巨蟒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现出惊骇的速度与攻击性,几乎是一瞬间,缓慢挪动中的兔子突然间被庞大的蛇尾绞住,之后是显而易见的结局。   他隐在暗处脊背发凉,只将身子往下压了再压,目光却紧紧追随着巨蟒。   眼见巨蟒将兔子一口吞了后慢慢钻回洞xue内,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动静,他才缓缓直起身,嘴角向上拉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度。   之后的两次他逐渐加大活体且能行动的诱饵数量,延长蟒蛇消化食物的时间,然后趁这个间隙将洞xue外的一艘荒废小船慢慢挪动至小河边,每次只挪动一点点。   体型越大的蛇类消化食物的时间越长,尤其是蟒蛇这种,也许需要两到三天,也也许需要一周、一个月。   为此他这次特地带了五只兔子,只要这条巨蟒一次吞食完,消化的时间一定比之前的每一次还长!   计划很顺利,梁飞文提起的心终于高高落下,他亲眼看到巨蟒吞下兔子回到洞xue内,又等了整整一小时。   才提起腿向那条已经离瀑布河边不远的小船走去,今天一定能把这条船推到水里。   -----------------------   作者有话说:蛇和兔子这一段的投喂啥啥的,大家不要带入现实,我乱写的 这里的蟒蛇外形参考现实里的网纹蟒蛇。   梁飞文厌食是因为抑郁,基本所有玩家在岛上独自生活都或多或少有了心理问题。   这个月进幼苗培育了,感谢各位宝子的培育还有一直以来追读的天使读者们 第28章   这一处崖台原本是光秃秃又乱糟糟的。   崖壁上常年覆盖着青绿色苔藓,岩石缝里冒着嫩芽尖,也不知道是什么花、什么草,风吹过扑簌响动。   崖壁下则簇拥着参差错落的灌木丛与杂草地,阳光总是稀稀拉拉、不规则地倾洒在这里。   而整片崖台外围都是环抱着向上生长的高大乔木,是探出悬崖,将倾未倾的藤与根,每每她都能从树梢缝隙间窥得半寸水天相接的景象。   但现在这一切都大为不同了。   崖壁上的苔藓与杂草被撬下来,用火烘烤过一遍,整一面都是烧得焦黑的石头,虽然不好看但林静疏却很满意,干燥的墙面总比潮湿又暗藏蜈蚣蜘蛛时好许多吧?   而崖壁下的平台, 则被锄去大部分杂草, 包括小的碎石, 一些低矮的灌木。   周围的乔木也被她稍微修剪了一些,漏出大片大片阳光, 修剪下来的小树枝正好可以充当烧火的燃料。   这里的崖台其实很宽,整理打扫后容纳一个单人庇护所更是绰绰有余,她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才将新的庇护所重新搭好。   林静疏站在这栋略显简陋的离地竹屋前, 她胸部下的位置正好是竹屋的最低处, 所以并没有很高, 但到底离开了地面, 晚上睡觉时总算不再有寒气入体。   她仔仔细细地给楼梯绑上用椰子树皮搓的麻绳, 然后一层一层踩上去, 脚跟用力,测试木梯的牢固性。   虽是竹屋,但其实木头她也没少用,像竹屋的窗棂就是用木片组成的,从屋子里推开窗,可以穿过树梢看到更远更宽的海面。   防水布则被她披在屋顶上,边边角角用竹子夹紧,可以起到防风遮雨的效果,并且在屋檐的每条边垂下一个个竹筒。   在下雨时雨水便会顺着屋顶叠铺的竹子一直滴落至筒内,到时候就有“新鲜”的雨水可以喝了。   不过剩下的半个月到底还会不会下雨她也说不准。   说到底那场临时雨本身就有问题。   从其他玩家的描述来看,毫无疑问他们都处于热带季风气候或者亚热带季风气候, 6月-10月本身就是雨季,怎么可能一连整个月只下那一点点雨?   他们猜测大概有游戏的因素,毕竟能大变十个活人本身就够玄幻了,区区天气,还不是在游戏系统的操控下?   如果是真的,那她可得好好做准备,假如游戏不想让她们好过,接下来也许会有一场难以想象的大雨。   她缓缓关好窗,下楼梯,走在每天来回踩出来的山路上。   这几天天气很好,日照充足,明媚炽烈的阳光洒在一片无遮无挡的山坡上。   将她的荞麦晒得一丝水分也无。   “是个好天气。”   她低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将草帽抬高一点,然后弯腰将晒在山坡上的一撮撮连茎带杆的荞麦收起来,最后原有的两捆又变成了一捆。   带回庇护所后,首先要把荞麦全部摘下来,这个步骤在把植物根茎都晒干水分后变得十分简单。   只见林静疏往右手手掌包一长条棕榈叶,然后握成拳,握住几根荞麦杆,用力往下一撸,哗啦啦,掉落一地深褐色棱形小角。   她提前在地上铺了一面簸箕,这个簸箕是她用上次编织草席的植物制作而成的。   本想用竹子,但这座岛上的青竹都很粗,她要想裁成可编织的细长竹条可要废牛鼻子老大劲了,还不如找找替代品。   正好,那张草席不仅躺着凉快,编织成的枕头也细密透气,用来做成簸箕再适合不过。   随着一颗颗荞麦被薅下,簸箕上落了许多细碎的叶和茎,需要仔细筛去杂质才能进行下一步。   在日复一日的荒岛独居中,耐心几乎成了所有玩家成长与孤独的附带品。   林静疏也是,并且她学会了在枯燥的生活里对自己好点。   她备了一盘果干,还泡了一杯茶。   茶水里是前天就晒干的槐角,味道里醇厚的苦带了大半,之后才是酸,她加了一勺蜂蜜搅拌,味道总算变得好入口。   茶杯搁在薄石板上,底下是几根粗木排布的星星之火,她把刚刚薅完荞麦的杆都扔进去,空气里便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植物清香。   竹杯时常温热,她抿了一口槐角茶,是恰到好处的温度与味道。   风从遥远的海上吹来,湿润的水汽一点一滴渗入林中枝中,她眯了眯眼,享受着这道清爽的风环绕一圈后离去。   簸箕上的杂质被挑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是同样需要耐心和细致的漫长的脱壳。   林静疏双指一捻,褐色的壳脱落,露出里头白杏色的荞麦,她将荞麦分成两份,一份留着做荞麦饭,一份放进一个带凹槽的岩石墩,准备待会儿手动捣碎磨成粉。   至于脱出来的荞麦壳也有用,可以塞进她的枕头里,混合清新的干薄荷叶做成荞麦枕,夜间睡觉时便会有一股谷物清香。   -   相比树林里阴凉舒适到令人昏昏欲睡的温度,沙滩上那无遮无挡的宽阔地带白光泛滥,空气干燥炽热到多待一秒都仿佛要中暑晕倒。   更何况这里竟然还架着三个呈三角形分布的等距三脚架火堆,火焰熊熊燃烧,周遭的空气肉眼可见呈现出扭曲。   “噼里啪啦……”燃烧的干柴弹出爆裂声,在一声声浪潮与礁石的撞击声中格外明显。   而火堆后,孙朝怀抱着大量新鲜的树枝绿叶从林子里出现,然后缓缓靠近,将这些燃料一一丢进三个火堆架子上。   顿时,木架平台上的火焰先猛地一滞,而后火星飞溅,更凶更猛的火焰疾速蹿高,并伴随大量呛鼻的浓烟。   三道滚滚浓烟随着海上的风微微偏移,但很快就飘得越来越远、升得越来越高。   孙朝已经回到树荫下,他贴着棕榈树滑坐在地,模糊的视线追逐着火堆上灰黑色的烟雾飘远,但很快又收回。   他捂住左眼,刚刚被烟雾一撩,眼珠子上再次泛起一阵刺痛。   在那天晚上误食滴水观音后,他用积分兑换了药,身体基本已经没什么大碍,就是肠胃似乎有些受损。   短短几天,他便瘦得面颊凹陷,本就因为进食过少而瘦下来的身体更显皮包骨,特别是他生得人高马大,身上的肉一少反倒可怖得多。   但不管是纯饿瘦的,还是因为内里后遗症,总归可以慢慢调养好,眼睛上的受损却始终无法自愈。   滴水观音中的草酸钙针晶对黏膜伤害极大,如果不小心沾到眼睛又没有及时处理,就有很高的失明风险。   而那天他只不过被吐出来的酸水弄到眼睛就一直刺痛无比,又错过最佳处理时间,目之所及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不远处沙滩上立起来的三脚架火堆在他的视野里更是因为朦胧的虚影而被赋予火红的、希望的气息,就像火炬一样!   那就是他的火炬!他的烽火!   光幕上和玩家祁闻的聊天还停留在五天前。   【祁闻:你确定要尝试吗?我只是提出这里还在现实世界的可能性,但这个游戏能把人无知无觉传送到这里,恐怕没那么简单。 】   【孙朝:我知道,但我撑不下去了。 】   【孙朝:如果这里真是现实的海域,也许会有巡逻的海船或者路过的渔船,那肯定能发现我们。就算猜错了,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   三堆等边三角形形状的火焰是国际通行求救信号,他每天都会在白天点燃一次,夜晚再点燃一次。   但整整五天过去,他的信心随着每天一层不变的海面逐渐消减,却没有任何其他办法。   他低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饮料包装薄膜纸,这是那天听到祁闻的发现后他在海边找到的。   似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小波垃圾被海水冲上岸,但保留完整性的基本只有塑料瓶、塑料袋和泡沫板,祁闻说的带标签玻璃瓶他没找到。   但塑料瓶上的汽水包装膜却有大部分都是完好的,海水根本泡不烂人类的工业制造品。   唏嘘的同时他也不免燃起希望!   这些饮料包装大多都是他熟知的异国语言,甚至一些制造商地址他也略有印象。而从游戏商城兑换的物品,都是不带包装或者没有明显商品logo的。   所以和祁闻保持怀疑的想法不同,他十分肯定这绝对是现实的一座岛,绝不是什么游戏世界!   海面闪闪发光,除了远处与他分别相对的两座岛屿外什么也没有。   海风吹来,棕榈树哗哗地响,带来一缕缕浓雾,他剧烈咳嗽了几声,脸色明明很是灰败却带了抹病态的潮红。   天气似乎一天比一天冷了一点,虽然在白天不明显,但他现在身体正好对温度很敏感。   他站起身,拉紧身上破破烂烂的风衣,原本的大骨架失去健壮的肌肉,套上衣服让他像极了一道瘦长鬼影。   用来点燃火堆的木材还不够,他拖着发烧的病体在身后的林子里砍树。   除了木头,他还折了许多绿叶枝,挖来苔藓,还有一些蕨类植物,这些用来燃烧出烟雾的效果会更好。   又起风了。   深绿色的树影如狂风骤雨,落下纷纷扬扬的绿叶,唯独那棵腐朽巨木总是静静地矗立着。   孙朝收集足够今晚燃烧求救信号的材料后,才慢慢回到自己的树屋,只有这儿才是心安处。 第29章   是夜。   灰黑色的云层遮住月亮, 海面失了色,除了玩家所在的庇护所,一切都黯淡无光。   但总有人与这样暗色寂寥的夜晚格格不入。   【牧亮:露露姐, 你看夜空, 今晚没有星星。 】   牧亮将帐篷上下的拉链拉得死死的,只露出一颗脑袋和两只手。   他趴着身体,脑袋抬到最高,一个多月没剪的头发让他与原本寸头模样的小混混形象截然不同。   额发遮着眼,他噘起嘴向上吹气,眼睛跟着向上看,盯着那几根黑色发丝划向夜空,然后坠落。   【邱露露:不是让你画辅助线吗?看什么星星?而且星星一直都在,只是因为大气层的折射才看不见而已! 】   光幕上, 与邱露露的聊天框里密密麻麻都是各种高中数学公式,看一眼就晕的那种。   牧亮扫过一眼, 十分有先见之明地捂住两边耳朵, 然后才点开语音。   顿时邱露露那明明偏甜美挂的声线如冬末里的爆竹,噼里啪啦地响起,在寂静的黑夜里远远荡开,甚至连嗡嗡响的扰人蚊子都退避三舍。   他承认,少年人嘛,对声音甜美、名字可爱、各方面又很厉害的女生会怀有一丝不该有的好感,但这么多天来的教学,他都快对“甜美”两个字ptsd了!   每每听到邱露露的声音,都仿佛在幻视他们学校最严格最凶的教导主任!   “明明声音那么可爱……”他怂怂地嘟嚷着,不敢把这句话发过去。   【牧亮:知道了知道了,在画了,是连AD线中间那条,还是连DE线的来着? 】   他低下头,就着帐篷外的篝火火光,一手拿着把带刻度的长木片,一手握着根削尖的木炭笔,对着铅白树皮上的复杂多边形苦大仇深。   【邱露露:? 】   邱露露先扣了个问号,紧接着又是几十秒的语音输出。   【邱露露:我是看你那天挺诚恳的,才会花这大半个月的时间教你,但你怎么回事?频繁走神,这种题型我教过多少次了? 】   牧亮咽下口水,小心翼翼地听完对面恨铁不成钢的声音,不敢再抬头找所谓的星星。   心里也泛起一股愧疚。   是啊,荒野求生游戏听起来多酷啊!   像他课间偷看的小说,不受重视的废材流男主获得奇遇,从此走上人生巅峰,当然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是废材,只是不被受重视而已!   所以陡然间从那所压抑憋闷的半封闭式学校逃出,来到这座孤岛上,他的心情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他只知道他成了一只于天空翱翔的雄鹰,一匹于大地奔跑的烈马,身边没有如木偶般的老师同学,没有天天碎碎念抱怨的母亲,也再没有能圈住他的牢笼枷锁,他可以张牙舞爪地在无人海岛上肆意做他想做的任何事!   但他没想到打脸会来得那么快……   海岛没有淡水,他渴得差点一头栽进大海里,每天都在懊悔自己怎么没有保住那场临时雨存下的雨水。   要不是祁哥一步步教他蒸馏,他都没想起来这在化学课上学过!   还有飞文哥,会教他如何保留体力,节省能量消耗,还说过如果他们的岛离得近,就带上水和肉过来!   海岛其实不缺吃的,但他讨厌吃鱼,嫌挑鱼刺麻烦,他妈每次都得变着法儿给他做鱼吃。   但在这座海岛上,他惹得起的动物抓不着,惹不起的躲都来不及。   什么小说男主?会半夜被帐篷外的野兽刨土声吓到差点尿裤子吗?   天一亮,他就屁滚尿流地卷起帐篷逃命似的离开这块他视为风水宝地的宽阔地盘。   现在,他吃鱼别说挑刺,每根鱼骨他都会仔仔细细烤一遍,直到鱼骨中的鱼油渗出,然后嫌恶却又珍惜地丢进嘴里,嚼碎咽下,真正连渣都不剩。   这个游戏,这个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的丛林孤岛在一步步教他做人——   学不会就去死。   但他才刚18岁啊!   这样孤独、无助的荒岛生活,反而激发了他有生以来最强烈的求学欲望!   那一行行数学公式、一道道数学难题,每解决一道,就好像他活过了一天,连那么难的数学他都学会了,一定也能在孤岛上顺顺利利活下去吧?   牧亮从那天开始,就突然对数学较了劲,他死脑筋地暗示自己,一道大题就是一条命,每天晚上他都要为第二天的自己挣出一条命。   他突然咬紧牙,扇了自己两巴掌,然后先给邱露露认真道了歉,再缩回脑袋,塞了几颗酸到掉牙的野山楂提提神。   又从帐篷的角落里掏出堆了一指厚的树皮,那上面还压着一颗他最初用2积分兑换的篮球。   他轻轻扫过一眼,没有在那颗篮球上停留太多时间,邱露露说这个题型讲过很多遍,但他真的看不懂,干脆把之前做过的题全部找出来复习下。   今晚必须解决!   夜里蚊子多,夜鸟和树蛙也多,各种不同的声音交织。   邱露露觉得还挺热闹的,不像她的家乡,寒冬总是占了一年六个月,夜里既没什么人,也没什么除了寒风以外的声音。   她便一直想离得远点,去有人气又繁华璀璨的大城市,学习就理所当然成了最好的出路。   左手上的碳笔被磨得很尖,十根手指的指缝都是黑色的碳粉,落在光滑的青石板上时流畅得仿佛那些数字字符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般。   她常年兼职家教,见过很多形形色色的学生,比牧亮难教的大有人在,但她却总在他身上压不住脾气,大概是没给她交学费?   “啧。”   她停下笔,往铁皮炉子里塞了两块木柴,又往外挪了挪,身子微微探出庇护所。   抬头、看天。   果然如牧亮所说一片漆黑,每晚都能看到的星星似乎在今夜藏进了云层深处,视野所见只有她身处的庇护所散发着温暖的橘色火光。   就像深海上的灯塔一样。   她遥遥望了许久,然后缩回身子,野外有太多蚊虫,还是待在她的蚊帐里更有安全感。   邱露露的新人礼包除了手表、雨伞,就只有一个小巧的烧火铁皮炉子和一把剪刀,没有能作为庇护所的工具。   而她一开始搭的简易三角形庇护所自从漏雨后就不适合继续住人了,潮湿引来了太多多足虫。   有一次半夜醒来,红色的微小火光摇曳,她看到一条黑色蚰蜒从她身下铺着的树叶松枝穿过,那密密麻麻的步足每一对都极长,几乎堪比整条虫身。   那也是她在无人海岛上发出的第一声尖叫,第一个惊恐无眠的夜晚。   从那以后,她似乎与多足虫绑定了某种孽缘关系,即使拆了整个庇护所,也总会在身边各个角落发现其他多足虫的踪影。   这种情况直到兑换了蚊帐才变得好起来一点,至少不会有从她身上爬过的风险。   但长夜如此漫长,黑暗中任何细微的窸窣响动总在她心里不断滋生着什么,让她每晚都难以入睡。   也许,这种无助的孤立感才是他们这些玩家最大的挑战吧。   但直到有个笨学生突然找到她,请求她每晚抽出时间教他数学,她仿佛回到大学时兼职家教、做备课笔记的日子。很累但很充实,她可以靠自己在这座繁华的城市拥有一立足之地。   邱露露突然又提起碳笔,用一块沾湿的羽绒棉擦去今晚在青石板上写下的题目,然后画下一幅星座图。   【邱露露:偶尔也要劳逸结合,题先不算了,今晚我们来讨论星星吧。 】   【牧亮:啊? 】   【邱露露:啊什么?老师的话你不听了? 】   牧亮盯着算了一半的题,然后放下笔,默默地摇了摇头。   他坐起来,盘起腿,在帐篷上拉开一道细细的缝,清冷的风将夜吹出错落有致的黑。   天空依然一颗星星也没有,但随着那道声音娓娓道来,他仿佛看到一个英勇的猎人举着长矛,牵着两头猎犬,追赶大熊和小熊。   【邱露露:它们就是猎犬座、大熊座和小熊座。 】   邱露露的声音在黑夜中像一支轻柔的曲儿,声声入耳。   牧亮认真倾听着,等了一会儿,好奇地追问。   【牧亮:那猎人呢?叫猎人座? 】   “噗嗤!”   邱露露捂着嘴,脸因为憋着笑涨红了一片,大而圆的眼也泛着一层莹润的水光。   【邱露露:哈哈哈……】   牧亮听着那头的笑声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嘴角却不由地翘起。   随着邱露露的笑声停止,她的声音又变回平常严肃认真的语气。   【邱露露:咳咳,猎人不是猎人座,它叫牧夫座,它有一颗最亮的星。 】   【邱露露:牧亮,离开海岛后好好学习,我相信你也会是牧夫座里那颗最亮的星星。 】   邱露露的话在他脑海里不断回荡,牧亮突然抽了抽鼻子,抬起头,带着水汽的风悄悄浸湿了他的眼。   -----------------------   作者有话说:牧夫座有一颗很亮的星星,叫牧夫座α,也叫大角星。   祝所有高考学子加油哟!你们每个人都是最亮的星星!   -----   到这章为止,目前每个出场过的配角都刻画过了,你们喜欢谁呢? 第30章   这天一大早,正值大退潮期,海面覆盖着一片朦胧的白雾,海位线遥遥退去,露出大片宽阔裸露的潮间带。   林静疏裤腿高高卷起,海浪轻轻拍打着脚背,有些凉飕飕的。   她低着头弯着腰,手里捧着手工编织小篮子,往沙子里一沉一舀。   哗啦啦。   细粒的沙子顺着水流从篮子的每个孔洞流出,只剩吐着泡泡,彼此碰撞出乒铃乓啷声响的花甲。   “大丰收呀!”   她高高捧起篮子,脚尖一转,头顶的小草帽随着她的转圈在沙滩上投下漂亮圆滑的阴影。   除了花甲, 今天的捕蟹笼也特别给力, 抓了好几只梭子蟹,她用一根小树枝戳了戳, 顿时被好几对蟹钳夹住, 凶巴巴的。   她也不恼, 毕竟等会儿它们就要奉献自己燃烧生命啦!   岩石滩处被她埋了好几个水瓶陷阱,但自从上次意外抓到一群小虾米后,她的目标便悄悄改变,转而将漏斗水瓶埋在海草丰茂的地点,那里既阴凉又隐蔽,是海虾喜欢待的地方。   不过大概是她的位置没找对, 十个水瓶只有四个逮到了虾。   但她还在岩石缝里发现好几个海胆,那不断伸缩的刺看起来便鲜活得很,做海胆刺身一定够鲜甜!   找了两根树枝把海胆夹出来后,她决定趁现在还早再去抓点弹涂鱼, 或者说跳跳鱼,这是一种和红树林一样水陆两栖的生物。   每当退潮时,它们总会从低潮带的淤泥洞xue跳出,用发达的胸鳍和尾巴在沙滩上、泥土里、石头上集体爬行和跳跃。   她以前就吃过两次椒盐跳跳鱼,炸得酥酥脆脆的,里面的鱼肉却软嫩鲜美还有点弹牙,鱼骨可以直接嚼,她几乎是一口一个。   想到那些呆萌清澈的小跳跳鱼即将成为她肚子里美味的佳肴,她便愧疚地从嘴角流下眼泪。   哎!等不及了!   她提起长长的捕鱼网兜,那上面的孔被她加工过,补成又密又小的新网,待会儿用来抓跳跳鱼应该可以。   生长在海陆相接处的红树林在退潮时裸露出更多更复杂盘虬的树根,这些树根扎根在滩涂区,在日复一日的两次退潮里呼吸新鲜空气,为底栖生物提供珍贵的栖息场所。   她穿着鞋,裤腿扎紧扎好,上去踩了踩,又泥泞又松软,还有许多小气泡,阳光如撒下的金粉,在上面映出一点点布灵布灵的亮光。   栖息在淤泥上的跳跳鱼无知无觉地飞跃跳动,她瞅准机会将网兜甩过去,一连几次才抓到两三条跳跳鱼。   这么点可不够吃,她又将网兜甩过去。   待到海边温度一点点攀升,盐渍的潮间带冒出越发浓郁的苦涩咸腥味,她才彻底收工打道回府。   在她的遮阳棚下可还有一大堆等待着她烹饪的新鲜食材呢。   此时未到中午,偶尔还有几道清凉带湿气的海风吹来。   她将花甲全部浸泡吐沙,弹涂鱼也同样在煮之前需要泡泡水吐出泥土。   而梭子蟹、海虾和海胆在这个时候已经处理好并且开始清蒸了。   因为这一顿要煮的有点多,而锅只有一个,所以她先取来几节洗干净的竹子,在竹子上切一道正好可以容纳一整只梭子蟹宽度的大口。   并且灌一点水,再把这个口的盖子盖回去,之后只要架上这根竹子等待它慢慢蒸熟即可。   另外的虾和海胆也同样,不过海胆处理起来要更麻烦点。   那刺球儿一样的身体可不是摆设,上面都是带倒钩的刺尖,含有令人麻痹的毒素,一旦不小心被刺中可是很难取下来的。   最好的方法就是敲碎伤口处的尖刺,让身体吸收掉,但至少也得痛个七八天。   无奈为了尝那一口鲜她只能拿石头砸、拿工兵铲撬了。   海胆吃的其实是它的生殖腺,剪开里面后需要先去除黑色的内脏,仅保留橙黄色的海胆黄,她用水冲洗了一下,然后夹出里面还在不断收缩的黄卵,直接送进嘴里。   “嗯……嫩嫩滑滑的,有点咸也有点甜甜的,还有一点点可以忽略不计的腥味。”   她点评一番,没想到第一次吃海胆刺身居然是在这种场景下,也没想到味道会这么鲜,这么特别。   林静疏生吃了两颗海胆,还有三颗,切开生殖腺后准备倒点鸡蛋液,洒上葱花,蒸上一蒸,待会儿就有新鲜的海胆鸡蛋羹吃了。   准备好这道重要的菜后,她又往竹节里塞了一根削皮后的完整野生胡萝卜,不切,等蒸熟后切起来更容易。   接下来的才是主食,今天她要用辛辛苦苦磨出来的荞麦粉做道海鲜荞麦煎饼。   掏出竹筒罐罐,里面是米白色的荞麦粉,一打开就有一股特殊的清香味,就是有些可惜荞麦粉的粉质不够细腻,毕竟是人工磨的,废手。   她倒了两大勺到椰子碗里,加清水,搅拌,再打入两颗鸡蛋,一小勺盐,一把葱花,继续搅拌直到荞麦粉成流动的细腻糊糊状。   到了这个时候就可以开始煎饼了,她搬来常用的薄石板,这块石板她每天都会擦洗干净然后晒干确保使用时干燥。   然后起一个石头灶,将薄石板架好,挖一小块椰子油,加热等待慢慢融化。   香浓的椰香味逐渐飘散开,她倒上一小勺荞麦面糊小心摊开摊平,直到表面凝固,颜色变成漂亮的小麦色,再用筷子翻个面,如法炮制,最后简单煎出三张带有葱香鸡蛋味的荞麦饼。   荞麦饼和木薯饼不同,木薯饼自带一股甜味,并且煎成饼后酥酥脆脆的,而荞麦饼有一股谷物清香,口感筋道柔软,煎好后揉起来其实有点像一块微微透光的布。   旁边清蒸的螃蟹和鲜虾已经咕噜噜冒出水蒸气,她赶紧打开竹盖,将二者夹出来凉一凉。   林静疏平常没少看国外博主野外烹饪的视频,早就习得其中精髓。   不就主打一个酱和一张包裹万物的饼么?   饼已经有了,酱其实也完成了,就差里面的料。   她吹着被烫红的指尖,捻起一根胡萝卜丝,咬一口已经蒸得软烂。这根野生胡萝卜冒着热腾腾的雾气,内里更是滚烫,她用锋利的石片快速切好放置一旁。   紧接着用石头把蟹腿敲碎,然后用一根削薄的细竹片剔出蟹肉,又把虾剥壳后撕成一丝丝。   整个过程既繁琐又费时间,但她却乐在其中。   阳光终于攀高,吹来的海风带了丝秋末的燥气,她躲在遮阳棚下,周围是几棵低矮的棕榈树,垂下的棕榈叶被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一曲低沉的交响乐。   将香香软软的荞麦饼铺平,把一早就蒸好的海胆鸡蛋羹挖出来,用勺子碾碎成酱。   金色的海胆黄与明亮的鸡蛋羹相融,带着鲜甜的汁液,被均匀地一点点抹在饼上,最后摆上胡萝卜丝,舀一勺蟹肉和虾肉,裹上一层酱汁包成卷。   至此,这样一根耗费她整整一上午的海鲜荞麦卷饼就终于完成了!   她咬上一大口,还没好好品出味,一道久违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幸存玩家们,你们好,今天是生存挑战游戏[测试版]进行的第三十五天,恭喜你们存活至今,现补充说明游戏积分结算奖励。 】   【游戏积分将在第50天午时准时结算,前三名将分别获得下一轮生存挑战的50/30/20初始积分奖励,剩余幸存者均获得5积分,其中第一名将获得额外特殊奖励。 】   【注:1.每轮生存挑战获得的累计积分可在现实中按照1:1000比例兑换成真实货币,并在结算后全部清空。 】   【 2.每轮生存挑战结算积分排行后,即可离开游戏,回归现实,等待下一轮生存挑战开启。 】   一连串的游戏说明将人砸得懵懵的,都忘了咀嚼嘴里的饼。   说起来,林静疏已经很久没关注过积分排行榜,每次获得积分在商城里逛一圈,竟觉得没什么可换的,心里总会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   她会想:“原来我已经靠自己活得很好了啊。”   但谁也不会嫌弃奖励太多,等到下一次挑战到来,届时她又得重头开始,到那时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环境,总不可能又是一个海岛吧。   她顿时有些发愁,直到随着她的点击,光幕荡开积分排行榜,那金光闪闪的第一名瞬间让她眉开眼笑。   【第一名-林静疏-162积分】   【第二名-梁飞文-153积分】   【第三名-邱露露-144积分】   【第四名-祁闻-142积分】   【第五名-萧可-125积分】   【第六名-牧亮-111积分】   【第七名-孙朝-102积分】   【第八名-丁俊友-88积分】   看着与第二名不到十分的差距,她觉得自己还得再努力努力,不过还能从哪获取积分?   她就着清甜的椰子水,细细咀嚼嘴里咸香的蟹肉和虾肉,只觉得十分筋道的荞麦皮将那些酱汁与软嫩的肉结合得恰到好处。   等晚上她再将跳跳鱼和花甲一烤,卷着剩下的荞麦皮,又是一道咸香美味的大餐。   不对,她怎么想岔了?   林静疏视线不自觉移开,落到沙滩上绑在棕榈树下的木筏,有时涨潮,奔涌的海浪高高砸下,将这张单薄的木筏拍打得摇晃不止,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散了。   但她每每站在崖台上,向下望去,那艘小小的深棕色木筏总是那么不起眼,却又总是坚定地与另一座绿色小岛遥遥对望。 第31章   突如其来的积分结算说明, 宛如一记重锤,让所有玩家都有些不知所措。   特别是此时离前三名积分还差一大截的几人,在这仅剩的半个月里他们又能做什么?该怎么努力才能追上整整几十分的差距?   聊天频道里的气氛陡然变得低沉,自从死了何飞,这么多天下来,其实他们剩余的这八个人隔空相处得十分友好。   现在却似乎酝酿着一股暗暗较劲或是低迷的情绪。   【萧可:没有初始积分,我们在海岛上不也活得好好的?而且这游戏居然给钱!还是那么多钱! 】   萧可一个贫穷大二女生, 每月生活费和每学期学杂费全部都得向父母伸手拿,更别说这整整六位数!   她仔仔细细看过每一个字, 确定1:1000就是累计积分后加三个零。   “个、十、百、千、万、十万!十二万五千!天呐!”   她居然有整整125000块! ?   萧可第一个想法就是回到那座大山,把外婆接走一起去旅游!   那么多钱,她不用担心火车太晃太挤,也不用怕路上囊中羞涩,只能住最便宜的民宿,她可以给外婆包一个最好的飞机头等舱!一个服务最好的五星级酒店!   她们可以一起去其他人的家乡, 在没去过的山川里采蘑菇, 在凉爽的陌生大河里玩水!   但是,下一个生存挑战到底会是什么呢……?   她扫过手上、腿上、脸上的新鲜血痂, 刺痛与酥痒同时传来, 这个深度的伤口大概会留很久很久的疤。   萧可有些难过。   前两天她掏了一个小草蜂的蜂窝, 小草蜂也叫小挂蜂, 是一种小型蜂种, 酿的蜜特别甜, 口感也十分醇厚。   最主要的是小挂蜂性格比较温顺,叮人也不怎么疼。曾经她便不止一次掏过小挂蜂的蜂巢。   这种蜂喜欢将蜂巢搭在树枝上,这次发现的就在十几米高的灌木与灌木之间,缠绕的树枝光秃秃的,没什么叶子,但分支既复杂、数量又多,几乎彼此纠缠成一片密不透光的枝网。   她攀爬的姿势向来野,速度也很快,配上那一身植物纤维做的新衣和瘦小的身子,灵活得像一只猴子。   但那时总有人在树下兜底,这次、偏偏这一次,独自一人的时候却竟然会踩空从树上摔下来!   那么繁杂的树枝、那么粗糙的树藤,毫不留情地从她脸上刮过,被她撞断的小树枝也变得尖锐无比,化作一把把小刀,将她刺得遍体鳞伤。   萧可那天哭得很没有形象,她明明从没有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原来独自一人在大山生活是这样的,甚至这还只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头。   她抽搭着眼泪鼻涕,咬了一大口蜂蜜,小挂蜂是十分勤劳的蜂种,酿出的蜜齁甜得她眼角发酸。   过于茂盛的灌木分支让她不至于从十多米高的树上掉下来会摔个半死,只是托住了她,也顺便从她身上刮去一层作为回报的血肉。   她幸运地受了些皮外伤,还有那根被她掰断的树枝,上面有蜂巢的一部分。   捧着珍贵的食物回到庇护所,她先进行止血。山里能止血的草药实在太多了,但都不如一种叫金毛狗蕨的树形蕨类植物。   这种蕨类植物的杆笔直光滑无毛,叶子整体是对称的广卵状三角形、羽状复叶,能长到一米多高,而基部覆盖着金黄色的长茸毛,正好、像一只蛰伏在地的金毛狗,所以这也是金毛狗蕨的名字由来。   她在发现这种植物的同时就拔了好些茸毛,没想到命运使然,还真让她用上了。   萧可胳膊上的伤口最深,此时除了血流不止,还不断冒着组织液,整个伤口部位都进入一种又肿痛又麻痹的状态。   她拔了大簇金色茸毛,按压在伤口处通过物理吸附和其中的活性成分促进凝血。   效果果然立竿见影,血止住了。   那天晚上,萧可吃了从山里挖来的鱼腥草和含淀粉的葛藤,她已经很多天没有再吃菌子了。   菌子吃了不仅没有饱腹感,还会从她身体刮走太多油水。   她嚼着沾了蜂蜜的鱼腥草与折耳根,这两者虽然属于同株不同部位,但味道却如出一辙的难以下咽。   原来饿得发狠的时候,人真的能吃下自己厌恶的食物。   漆黑的夜里,只有一轮淡色月光,将她眼底闪烁的泪花映照出黯淡的光点。   所以,这一次,她都不一定能活下去,那下一个挑战呢?   她看着其他人的话闭上了嘴。   【孙朝:就怕我们有钱没命花。 】   【牧亮:我们的积分怎么会差那么多啊,明明都在岛上! 】   【邱露露:我劝过你们了,要多探索海岛,多制作物品。 】   【牧亮:露露姐,我还有机会吗qwq岛上的猛兽太多了……】   【丁俊友:我们可以去其他岛,按照游戏设定,这一定也是加分项。 】   【牧亮:海里不是有鲨鱼吗? 】   【丁俊友:想要获取积分总得付出什么。 】   【孙朝:我不参与。 】   【牧亮:孙朝哥,你的烽火呢?今天怎么没看到? 】   孙朝今天还没点燃三堆火,甚至也还没去到沙滩上。   连续几天燃烧的黑烟将整座岛熏染得犹如一座黑森林。   每日吸进呼出的气体都像含着粗糙的大颗粒,反反复复刮过他的鼻腔和咽喉直达肺部,让他总是觉得喘不过气。   他想,也许是周围环境不好,他的身体才总是痊愈不了,这几天还时不时胃痛抽搐。   大概是喝了储存在断裂树干中的不干净的水吧。   那样狭小空间里的死水,他在刚来这座海岛时只会用来洗脸,现在却已经无所顾忌,成为他日常饮用的水源。   这条游戏通知响起前他正在烹饪。   食材没什么新鲜的,不是海鲜就是海鲜,是他昨晚利用沙滩上的火堆捕捉到的一些趋光性海鱼。   不过经历一次误食后他就变得更加谨慎,这次便幸运地提前发现一只混在海藻里的剧毒蓝环章鱼!   那只小小的,只有掌心那么点大小的蓝环章鱼看起来漂亮可爱极了,浑身都是荧光的蓝色圆环,扒在一堆绿藻和螃蟹里像是无害的海洋小精灵。   然而他发现时浑身冷汗都滴下来了。   这可是海洋十大毒王之一啊!被咬一口甚至比被海蛇咬或者直接吃了河豚还毒!   他心有余悸地将这只蓝环章鱼挑出,而后将剩下的食物拿去烹饪。   因为新人礼包里开到的支罗钻,这些日子他生火都是采用一种很独特的户外燃烧装置,叫瑞典火炬,可以延长很久的燃烧时间,不用时刻担心火灭了。   这把支罗钻大小大概是25mmx300mm ,正好适合直径小巧的圆木,钻出来的瑞典火炬也可以直接充当烹饪的火炉。   只要在中间钻一个孔,再打通下方横截面的孔,就能形成一个“L”通风通道。   他在下方的孔塞了易燃的火绒和砍得薄薄的木片,待火烧起来时就能从中间的孔燃起火舌,这样起的火可以维持一整天。   没有任何调料品,他也不需要盐,就这样简单烧烤的食物他吃了整整三十多天。   而这样的日子原来还有不止15天,以他的积分和身体状况拿什么争过其他人?   孙朝靠着身后的巨木庇护所,那把总是悬挂在树干上的小巧露营灯不知什么时候被搁在了角落,落了灰。   他第一次觉得人类力有穷时,他无法像这棵朽木一般,即使被割去血肉,剔除骨头,削掉头颅,也依然屹立在大地之上,任风雨飘摇。   他突然沉寂下来,朦胧的视野里是瑞典火炬中心高高舔舐的火舌,像他一直以来点燃的三角火架。   山风拂过巨木,寒意却被丝丝瓦解,燃烧的火舌在巨木的庇护下不再摇曳。   孙朝不知什么时候站起了身,他想,力未到穷时呢。   -   聊天频道里吵吵闹闹,是久违的热闹,也是涌动的暗流。   丁俊友作为积分倒数第一的玩家,心里的焦急既被放大了,也被落了个无能为力的境地。   自从获得何飞的遗留物品,他在孤岛上的日子终于一点点变好了。   先是给那把手术刀片装了刀柄,然后灼烧消毒,割去身上各种化脓之后的烂肉,又用积分兑得消炎药粉。   除了商城兑换的少量药粉,这座岛上的半山腰顶,还有一棵斜斜探出山崖的柳树。   柳树可是阿司匹林的天然来源,野外的救命良药啊!既可以镇痛,又能止热退烧!   深秋在这座亚热带海岛上似乎来得还不够萧瑟,到处都是盎然的深绿,只有半山腰处落满柳树金黄的叶,海风从崖底向上吹起,柳树的细枝随之轻飘飘地乱摇着。   丁俊友每每拖着削瘦的身体爬上半山腰,那儿有个小鼓包,上面落满深黄色的柳叶,他总爱在路过时随便放一束开得最灿烂的山花,如芒草、如桔梗。   他希望他的新生也是灿烂的。   撕了好些树皮又摘了泛黄的柳树枝后,他将内层白色树皮磨成粉冲水喝下,柳树枝则捶打揉出汁,敷在身上的伤口上。   还有那把射鱼枪,他没有在海下试过,但在陆地上使用的威力更直观地表现在后坐力居然把他的肩膀嘣伤了!   也是从那天起,他在这座猛兽横行的岛上终于有了自保甚至主动出击的能力。   除了当初第一头被他侥幸杀死的母野猪以外,还有它的一窝崽和体型更大,攻击性更强的公猪。   他猎杀了一头小野猪,铝制箭头破空而出,在他反应过来之前,那头未成年的野猪便已应声而倒。   这次他没有再受伤,也不曾心存侥幸,大风再也吹不跑他的新庇护所,烟熏过的猪肉可以保留很久。   在游戏的新通知到来前,他还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地、漫长地,一天比一天过得更好。   -----------------------   作者有话说:1.金毛狗蕨别名:牢底坐穿蕨。见字知意,所以大家懂了吧,也是珍稀植物哈,咱去山上玩别乱摘摘(不过应该不容易遇到吧,都珍稀了)。   2.【划重点】!蓝环章鱼,万年魂环叠满了!剧毒嗷! ! !大家平常吃章鱼烧啥的一定要注意看啊!这万年法师天天混迹在烧烤里,一点也不讲武德!对了,如果是区区一环法师(一个蓝环的章鱼)就不用怕,没事! 第32章   既然决定出海, 一张过于粗陋的木筏可不够保险。   之前林静疏乘坐木筏只是穿越很短的一段距离去到岛的另一面,所以只准备了一根绑着舵板的长篙,现在却不行。   长篙只适合水较浅的河域, 她需要再做一个用来控制行船方向的船桨。   除了船桨,她还连夜用棕榈叶编织了一面帆,帆绑在一颗竹子上,拉上树藤,立在木筏中间。   当海面顺风时,便可以拉起横帆借助风力加快行船速度, 逆风时便拉起纵帆控制前进方向。   虽然如此,但林静疏的行船经验实在少, 理论知识再丰富也难免会心虚。   她坐在遮阳木棚下,竹子里焖了荞麦饭,袅袅白烟从竹节间钻的孔冒出,是久违的粗饭。   除了荞麦饭,昨天抓的跳跳鱼还留着没吃,现在吐过泥沙,一条条夹在竹板上,被她抹了盐粒,撒了木姜子粉,在火焰的炙烤下散发出清新的柠檬香气。   但今天她没什么胃口,身边散落着一堆瓶子和椰子壳,被她用几根绳子分别串连在一起,待会要一个个穿在木筏边缘,用来增加浮力。   她把红色毛线混合纤细的纵条树皮和细藤搓成一根坚韧不易断的绳子,这条特殊的绳子是留给她自己的。   到时一端绑在木筏上,一端套在腰间, 但不能绑太死,绳子也不能太短。   她看向今日浅灰蓝色的海,与深蓝的天空泾渭分明,远处墨绿色的小岛点缀其中。   这里真的很像度假小岛,壮阔的海域与无边的苍穹美得让人窒息。   但她不可能永远待在这。   海风夹杂着水汽,扑面而来像一阵雾、一阵雨。   沙滩上,海浪拍在她脚背上,细腻的沙粒缓缓拂动,她脱了鞋,推着木筏,一步一个脚印朝着大海出发。   -   别人如何梁飞文不在意。   他只在乎他与第一名的差距。   自从将那艘小船推入山涧内河,他反而昼夜难眠,大概是驱动他冒险的动力还远远不够,所以他一直没做出什么行动,只磨了好几天功夫才慢慢将破旧木船修补好。   但现在他终于有了借口。   梁飞文只是犹豫片刻,便开始收拾东西,他的目标明确,要乘船跨越汪洋登陆另一座海岛。   他提起保温瓶从庇护所钻出,沿着内河往森林里走去,准备砍几棵芭蕉,再装满水。   在他隔壁的那座海岛距离这儿不算很远,但也远不是当初何飞所说的,靠游泳就能游过去的距离。   所以当初知道后,他才懒得再搭理何飞。   新人礼包里的保温瓶大概是2升的大容量户外水瓶,很重,他用兔毛皮特地缝了个可以悬挂在身上的瓶套。   待会还要多跑几次,除了随身携带的保温瓶,他必须多带点淡水,以防万一。   等灌好水,砍完芭蕉,他回到庇护所将土灶上的陶罐洗洗,然后倒入河水煮沸。   在此期间,他开始吃饭。   草木灰里埋了他今天一早抓到的鱼,鱼肉被他挖去内脏,然后整条剁成一块块,和几颗江边刺葵的果实一起包在芭蕉叶里再裹上一层泥巴,接着才埋在滚烫的草木灰中焖熟。   江边刺葵是棕榈科刺葵属的棕榈树,在岛上非常常见,果实成熟后是枣红色的,吃起来也有点像枣子,一簇簇红彤彤的果挂在树顶上,初见时他还以为是槟榔的种子,又特别像紫葡萄。   说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只有他所在的岛没有椰子树,他绕过沙滩好几圈,这里数量占得最多的就属蒲葵树和刺葵树,其中蒲葵的叶晒干后编织成蒲扇或者草席都正正好。   海浪拍打在岸边沙沙地响,头顶蒲葵树的叶也随风晃动着,发出扑簌扑簌的响声。   今天他依然没什么食欲,但不吃东西却不行,接下来得填饱肚子为渡海做准备。   这条海鱼埋在草木灰里有段时间了,此时拿出来温度正好,没有那么烫手。   用石头砸开外层泥巴后,再拆开叶子,一股浓郁的鱼腥味混着芭蕉叶的植物清香冒出,还有一圈熟得发黑的刺葵果。   他捏起一颗,指尖一用力,噗溜一下子就剥下一层薄薄的皮肉,只剩内里硬硬的核。   这层十分薄的果肉就是刺葵果能吃的部分,基本上只能尝个味,是酸甜口的。   至于剩下的核他倒是听说可以盘成手串,但梁飞文只是往外一丢,亲眼看着果核陷进火堆里,冒出一点微不可见的气焰,显然他并没有这种爱好。   鱼肉抹过盐,此时流着汁,他将看着最倒胃口的鱼皮撕掉,然后皱着眉强迫自己吃下去。   恶心感从喉咙溢出,他捂住嘴,挨了许久才完全咽下。   一顿普普通通的饭吃得梁飞文面色发白,陶罐里的水也煮开了,他看向海面,今天风平浪静,壮阔无垠的海连着蔚蓝的天,泛着亮亮的、宛如碎玻璃般梦幻的色彩。   临近出发前,他将一直悬挂在庇护所外的风干兔子提下,用棕榈叶层层包好扎紧,然后才一起带上芭蕉、攀爬绳索、淡水等物品。   波涛滚滚,碧海青天,在入海口处的礁石停靠了四天三夜的小船终于晃晃悠悠地出发了,目的地——一座陌生海岛。   -   牧亮的庇护所换过两次,最后定居在一面背风石坡下,这里微微向内凹着,形成与地面的夹缝,既挡风也挡光,一天里多数时候没什么直射太阳的机会。   也因此周围基本没有高大的植物,只有一大片低矮的灌木,放眼望去,有没有大型动物存在都一目了然。   此时他脖子上挂着个棕榈树叶卷起来的漏斗兜,兜上串着两根绳子,里面是几条银黄色小鱼,而腰腹左右两侧各垂着一大串椰枣。   这是他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新鲜着呢。   虽然食物都挂在身上,但他空出的两条手臂也没闲着,一手紧握小刀,一手握着根长长的木棍向前路草丛拍打着。   从沙滩到这儿的距离不远,仅三百多米,他每日来来回回愣是谨慎得多走了好几分钟。   这样低矮潮湿丰茂的灌木,人一旦走过,踩了坑,下次自然会小心翼翼,更何况牧亮踩过不止一次坑。   他被锋利的草尖尖割过,被潜伏灌木丛中的臭屁虫或者螳螂咬过,也踩到过邱露露最讨厌的千足虫马陆亦或者蜈蚣,甚至还与一条眼镜蛇狭路相逢。   这些都是曾经自大的他所踩的坑。   在野外,一个开放性的伤口面临成万上亿的细菌,严重时可能引发败血症,也可能感染各种各样的疫病。   牧亮到现在回想起来,他只是肿了好几个包,起了一大片红点,其他的事什么也没有,都不得不和邱露露一同感叹,年轻人(特指18岁及以下)真难杀啊。   但现在他可不敢继续侥幸下去了。   自从搬到这儿,他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清除杂草,至少要清出一条供他每日踩踏的路,这条路不能有任何植物,不然再怎么小心,没过小腿的灌木都必定暗藏着哪天骤然爆发的危机。   回到背风石坡下,他刚放下身上的东西,一抬眼就看到他的帐篷旁栖着一只巨拟叶螽。   这种昆虫不臭也没毒,不咬人,他小时候把玩过和它相似的蝈蝈,叫得很响还很动听,就像鸟叫声一样。   他慢慢地凑近,看这片犹如绿叶般的美丽昆虫,一把迅速捉住!   “嘿嘿!”   他捏住它的身体,仍由它的几根腿儿扑簌扑簌甩动但就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快叫!叫得好听了小爷就放你走!”   牧亮笑出一嘴大白牙,另一手举着根干草做的扫帚,将庇护所这一块地甩来甩去。   尘土飞扬,地也干净了,他利落地坐下,听着被他紧紧捏住的叶螽清脆的鸣叫。   “啾啾啾……啾啾啾……”   “真响,给露露姐也听听。”   牧亮发过去,但这时邱露露可能在忙,没有回他。   聊天频道里,似乎每个人都突然开始忙碌了起来,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只有他像个没头苍蝇。   他百无聊赖地把这只叶螽丢远了,然后准备做饭。   火是用他兑换的火柴烧起来的,之后灭过几次,但一根火柴价值一瓶矿泉水呢,怎么可能每次都兑换。   学了好几次,把手心的皮磨破了他才终于钻木生火成功,火也就一直小心保存到现在。   棕榈叶的小绳子扯掉,这个卷包就散开来,露出里头几条一动不动的黄色银鱼,个头很小,所以他没去内脏,待会烤熟整条嚼了。   他的新人礼包里有一把钓鱼竿,但他不会钓鱼也耐不住寂寞,头几天在海岛上到处溜达,捡到什么野果就吃什么,也没有考虑过有没有毒。   还意外挖到一种植物的块茎,本来想烤熟尝一尝,但烤出来的味实在不怎么样,他干脆把挖来的块茎全部丢海边。   也是巧了,没过一会儿海面浮出一条条翻白的小鱼,也正是他现在吃的这种。   他将鱼裹在一片片削得薄薄的树皮,再架上烧烤架,然后捏了颗椰枣,这种水果是某一种棕榈树的果子,树很高,就算是他这种从小爬树抓鸟的,也很艰难才能爬上去。   他丢了一颗到嘴里,据露露姐说学名叫海枣,可以吃,糖份很高,还能补铁养血,维持身体电解质平衡。   大小也和红枣差不多,有核,吃起来肥厚软糯,有点甜,细嚼还有股淡淡的椰子清香。   不过他更喜欢吃烤的。   除了烤鱼、烤野果,他在抓到螳螂、蚂蚱时也会拿来烧烤,那滋味,卡蹦脆!   吃完这顿,牧亮本想泡杯山楂果茶喝,一边看看题,但一看存储的淡水,已经趋近于无,今天爬树喝了太多水,而从蒸馏获得的冷凝水又太慢。   危机感掠上心头,他站起身,提起一堆空水瓶和随身武器再次向外走去。   在这座岛上,其实存在着淡水,但那儿也是岛上那群豺狗的地盘。   牧亮怂怂地走到半道,突然又打道回府,不是闻到山间野兽粪便的味,而是刚刚一回头,辽阔的海面上似乎多了个黑点。   “那是什么?”   -----------------------   作者有话说:换了张新封面。   有没有很像贝爷从直升飞机跳下来的画面?或者像喳姐在东南亚求生时从上空拍下的画面? 第33章   当你落在一艘孤零零的木筏上,随海波摇荡,冰凉的海水时而没过你的脚背,时而淹过你的胸膛。   上上下下浮沉,宛如无根的浮萍、一叶扁舟,深海静静地吐纳着,一道轻轻的鼻息便将你卷入暗无天日的海底。   烈阳炙烤着林静疏的肌肤,海面反射着四处泛滥的光。   冰凉的海水泼了她满头满脸,淅淅沥沥地顺着她的帽檐、她的眉骨和鼻梁流下。   她眨眨眼,睫毛滴下咸涩的海水, 眼珠子却被阳光一晃,差点以为坠入那道无边的幻想。   她此时正抱着木筏上立起来的帆杆,想象中的自己此刻应该笔直地站着。   纵海水倒倾, 依然波澜不惊, 坚定遥望远处的绿色小岛。   但现实却是她跟软腿的八爪鱼一般,扒着这根柱子,把自己的双腿双手死死捆在一起,生怕一个不轻不重的浪打来,便将她一起卷进海里。   如果有如果, 林静疏一定放弃出海, 她怂了, 大海的威力不是凭借她的意志力能抵挡的。   木筏前进的方向忽左忽右, 她连夜制作的帆更像一个装饰品。   眼看着远处海岛的方向逐渐偏离,她挥动船桨的动作像极了海上泼水的情趣。   这真不好笑。   林静疏的心情跌进谷底。   在海上漂流了一个多小时,裸露的脚面和指尖,甚至双眼眼皮火辣辣地刺痛着。   最绝望的时候莫过于一道小小的浪、一阵轻轻的风,就将她推得越来越远。   不能再这样束手无策下去了。   今天的风浪太不稳定,出发前她测过风向, 但一经出海就会发现海面上的多变实在难以预测。   倒不是有大风大浪,而是木筏一直在海岛附近不断打转,离得最近的时候她甚至可以跳海舍弃木筏游过去。   这也是她接下来的打算。   她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趁头脑还清醒,阳光没把她晒晕,她解开身上的绳子,还有绑在帆杆上的防水布,里面包着她此行携带的大部分东西。   防水布在海面上有一定的浮力,所以带在身上不至于是个累赘,甚至如果她力竭了还能短暂靠一靠。   海浪翻涌着,与夜晚远远听起来的白噪音不同,很吵。   她焦急地等待着,抬头看向某一刻终于已经近在眼前的海岛,就在此刻!   扑通!她跳进海里!   海水被晒得温热,她像一条焦急的小鱼,借助往前推的浪势一口气游出很远。   这座岛与她所在的岛很像,都覆盖着茂密的植被,走向嶙峋的山脊,大片的礁石环绕,很熟悉但又不乏陌生。   她摆动双腿,偏离礁石带,从那里上岸可能会刮伤她的双腿,更可能陷入礁石间的漩涡里。   幸运女神庇佑,她顺利上了岸!   触到地面,踩实沙滩的那一刻,她双脚彻底一软,全身卸力,眼前一阵阵眩晕,各种光圈和黑点乱飞,耳边是叮的一声,像幻听一样响起的积分提示声。   【恭喜你横渡大海抵达新的海岛,获得10积分。 】   林静疏突然眼眶一热,心底漫上不知道是委屈还是感动的复杂情绪。   被困在木筏上,桎梏于无垠的汪洋上时她都没有哭,现在算什么呢?算她与大海、与大自然的博弈中艰难地赢了一次吗?   真好,她还活着,她就是胜者。   沙滩上残留一道蜿蜒曲折的湿迹,她抖着手脚爬到树下,阴影覆盖,这里连沙子都带着凉意。   休息了半个多小时,身体恢复了点力气,她打开防水布,里面不可避免地渗进了水,不过还好,她的竹筒饭没事。   她解开层层包裹的竹筒,荞麦饭里混着一颗颗切碎的胡萝卜,中间是一颗被包裹着的香香软软的山鸡鸡蛋。   蛋黄凝固在中心,蛋白流向每一粒荞麦,咬一口,配上椰子水,满足感慰帖进心底,力量重新流转四肢百骸。   吃完饭,身上依然湿哒哒的,还粘着许多沙粒,她在此行出发前,往身上四肢处绑了棕榈叶,有几片游泳时掉了,也有的还顽固地贴在身上。   现在她全部拆了,又找来干树叶擦干身体,抹上椰子油,但身体又红又烫,很多地方都被晒伤了,特别是晒脱皮的地方刚抹上椰子油就激起一阵阵钻心的刺痛。   她抖了抖,权衡片刻,决定用积分换一套衣服。   现在她可动用的积分其实还挺宽裕的,只是为了不知道哪天又生病或者有其他急需的情况时她才一直留着。   而现在人在陌生海岛上,能让身体不生病,保持最佳状态就是时候了。   她打开积分商城,右上角显示有61积分,底气充足。   但商城售卖的衣服大多一套一套的,基本都是户外装,和她本身的衣服差不多,价格也不便宜,平均在35积分左右,这样看来她的积分买一套衣服基本就没了。   最后她挑挑拣拣,选了一套上半身迷彩运动背心(省了兑换内衣的积分),下本身透气滑面的同迷彩长裤,花费24积分,再加一条棉质内裤5积分,剩下32积分。   鞋子没兑换,她逛了一圈,都不便宜,得留着积分以防万一。   迅速换上新衣服后,林静疏感觉身上都轻了不少,这种干燥舒服的清爽感,恍惚间像回到了现实,倒是让她有些愣怔,大概是荒岛野人当久了吧。   简单查看过周围,她本想在沙滩上绕一圈,至少了解下这座岛的大致大小,还有是否有人。   但不巧的是,她游上岸的地点正好是一小块裸露的沙滩,两边都是大片礁石连带着一片嶙峋的峭壁。   光看这部分倒是和她所在的海岛很相似。   总而言之,带着一堆东西,实在不适合从礁石上行走,万一有个磕绊可不是闹着玩的。   果断转身,抬脚进入树林。   树林里弥漫着久未有人烟踏足的清新与腐烂结合的空气,混着海岸腥咸的气味,复杂极了。嗅得久了人会有一股轻微的眩晕感。   正值秋风拂过,吹开了树梢,吹散弥漫成一团团的沼气,也吹乱了她湿淋淋的短发。   换了身衣服,此刻她心情甚佳,心底如一面抹去尘灰的明镜,清凌凌的。   林静疏轻轻将头发撩至耳后,露出修长的脖颈,接下来可要赶紧找个合适的地方生火搭建住所了。   脚下绿草葱葱,夹杂着各种丰富的蕨类植物,树顶垂下的藤蔓交缠着开出花儿。   这座岛似乎还挺热闹的,海鸟在上空不断盘旋,林子里也有各种清脆的虫鸣声,就是不知道这座岛是否有人。   她背好行李,折了段树枝,又挑了个灌木相对稀疏的林子入口,一边拍打,一边谨慎观察。   此处山势虽然不陡峭,但各种小坡一个接着一个,前进的路变得弯弯绕绕,不比她所在的那座山难爬。   绕的圈太多,对初次攀登这座山的陌生探险者来说可不是个好现象。   她干脆放弃绕路,试着向上攀越一个坡,碎土哗啦啦地从上往下滚落,砸了她满头的细土和碎枝。   她低头等了一会,然后朝头顶上方延伸出来的树枝甩了一根麻绳,是她今早编织的那条,随着她的跳海一起卷在腰腹之间。   抛了几次,麻绳顺利穿过那截树枝,另一头的麻绳落下来,她卷在掌心,用力向下拉,树枝扑簌扑簌晃动,但够稳。   攀爬是需要技术与经验的,踩的点位,腰腹与大腿的共同发力点,通通都有技巧,同时眼还要观八方。   虽是土坡,但覆盖其上的攀援型灌木相当多,稍有不慎,运气好点只是被荆棘刮伤皮肤,运气背的,不管是蜘蛛还是蜈蚣,甚至毒蛇都有可能遇到。   所幸,林静疏户外旅行去得多,运气也向来不错,区区这点高度的山坡还难不倒她。   顺利越过这道坡,映入眼帘的终于是较为平坦的腹地。   她继续往前走,寻找合适的过夜地点。   越往深处走,地上的树叶越湿润,少了行走间踩踏的清脆感。   忽然间,脚下一阵滑腻,像踩中了什么被碾碎的烂果皮,四周空气也在不知不觉中多了一股淡淡的发酵芳香果味。   她移开脚跟,用树枝拨开烂树叶,底下果然是某种野果,而且带皮、红褐色,形状有些特殊。   她干脆在周围找了找,果然地面稀稀拉拉散落着好些同样的果子。   再抬头,高耸的大型乔木在远离地面的树梢间缀着满满的红褐色果实,看着,颇有秋天的丰收盛况。   她捡了个外皮较为完好的,上下左右整个翻转看了又看,这果实不是常见的“一颗”,而是有棱有角、有粗有细,果实弯弯绕绕得像一根鸡爪。   要不是从剥开果皮的那一处瞧到果肉,她还以为这只是一根平平无奇的树枝,真是怪异极了。   毫无疑问林静疏没吃过,但越看越眼熟。   想了挺久,某一刻间,脑瓜子一闪,竟想起了它的名字——拐枣!   拐枣什么味儿她没试过,只知道能吃!好吃!   她眼前亮起,树顶太高不好爬,不过捡捡掉在地上的也不寒碜!   很快,她便抱了满怀盛秋的果实。   这种野果学名其实叫枳( zhǐ )椇 ( jǔ ),也叫万寿果,毕竟它的样子细看挺像佛教的“卍”符号。   人类总是擅长给美好的事物赋予美好的寓意。   拐枣放在掌心只有小小的一个,上面歪歪扭扭的部分其实是果序柄,而非真正的果实,真正的果实是旁边一个更加小的球形果,吃的时候要摘掉它。   她抖掉上面的蚂蚁,小心剥开外层有些脏的皮,汁水满溢,果香特殊,是一种独属于山野间野果的香味,听说可以酿酒,酿出来的酒醇香不辣喉。   一个只有一小口,嚼起来多浆,味道甘甜如蜜,她连吃几个,心底也甜蜜蜜的,仿佛渍了糖。   偶有几个口感较为涩,不过不碍事,喜与忧、好与坏都是此间人生幸事。 第34章   茫茫大海,一艘小船正摇晃不止,海浪乘着风高高落下,如狂风骤雨,从头到脚浇得人找不到南、找不到北,似乎下一刻就要船毁人翻,葬身大海。   对于人类, 大海是与天空一般无二的存在, 是人类穷尽亿亿万万年也无法究极探底的神秘地带。   这样未知、神秘的深海,是作为内陆人的梁飞文平生不敢想、也从未踏足的地方。   但竟有一天,他这副单薄的人类躯体也能乘着一艘简陋的小船,如游湖中的浮萍、夜空中的流云,飘飘荡荡地、充满孤注一掷的勇气横跨汪洋大海。   【恭喜你横渡大海抵达新的海岛, 获得10积分。 】   “哈。”   人生本是一场豪赌, 而他梁飞文赌赢了。   胜者当是他。   “呕……!”   嘴角笑意未能压下,胃里便一阵翻江倒海, 堪比刚经历的浪!   他转头趴在船沿将他今早才吃的鱼吐得一干二净。   正当他吐得生死不知时,一道宛若云层边、随海风飘来,充满天真的关怀终于落了地、入了耳。   “喂, 你没事吧?你也是哪个玩家吗?要不要帮忙啊?”   几句话, 全是弱点, 还是个男的, 会是谁根本不用脑子想。   他从船沿边掀起眼,吐得朦胧的视野迅速锁定某道离了十几米的瘦高身影。   这种充满活力的清瘦挺拔与他这种囹圄于社会, 浸了染缸的成年人不同,还未曾被生活的重担吸过骨血,干干净净的,每一滴血、每一块肉都是自己的。   大概是他久未回复, 那道声音又提高了音,这次彻底藏不住其中满带担忧的焦急忧虑。   梁飞文这回抬起头,迷蒙的眸沉沉的,藏着某种光,却全压在那层水雾里,让人瞧不清,也看不真切。   他视线扫过去,落在来人手里紧握的小刀和二人之间谨慎又安全的距离。   觉得这也不是个完全蠢的,至少还懂得谨慎二字。   他低咳了一声,然后开口,声音极具虚弱,和他这副弱柳扶风似的病殃殃身体没什么两样,毫无攻击性。   “麻烦你了,扶一下。”   “噢噢噢!来了,来了!”   大概是手上身上带的东西太多,他原地转了一圈,解下一大堆瓶瓶罐罐,接着往前迅速跑了几步,又骤然停下。   低头看了两眼手里反光的刀,大概是怕伤到人,刀锋转而入鞘,彻底弃于腰间。   梁飞文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一丝一毫也没错过,直到这人空着双手,傻愣愣的脸凑到眼前,他这才略松了肩,手臂上的青筋也渐渐隐去。   他收回刚才想的,这真的是个蠢货。   “咳咳,谢谢。”梁飞文搭着伸来的手,借着力从小船下去。   当然,他现在也是真的虚弱。   晃了多时的双脚终于着了地,不在漂浮不定的海面上,他膝盖一软差点往前跪下。   “欸!小心啊!”   身旁一股力量把他从低悬的地面拉起来,他侧过头,看向面前这个明显营养不良、全身乱糟糟但双眼却格外黑亮黑亮的精神小伙,像极了风霜雨打下依然极具生命力的一颗小草。   他突然笑了下,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   “你是牧亮吧。”   “诶?你怎么知道!”   牧亮眼睛瞪圆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他挠挠后脑勺,“我就知道你也是玩家!你是谁啊?难道是孙朝哥?”   说完他又皱着眉摇头,孙朝的海岛与他比邻,今天他又看到那道如丝般轻薄的灰黑烟雾,不过那是在岛的另一个方向,不在这儿。   “我是梁飞文。”   二人往前走得很慢,海浪依然如刷子般,一下一下细细扫过他们脚背。   “原来是飞文哥!真的是你!”   牧亮跳了起来,他可还记得一开始就是梁飞文给的建议,多亏他的懒人生存大法才让他苟到现在呢!   梁飞文苍白着脸,又虚弱地笑笑,指着身后的小船,里面还有他此行带的东西。   “给你带了兔肉还有水。”他侧着头眨了眨眼,难得露出一抹活力,“就是要麻烦你帮我提一些了。”   “飞文哥你真的给我带了肉和水!没问题!都交给我!!”   牧亮简直太感动了!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肉了!每天吃的那点鱼和野果根本不够身体消耗的!   小船上的东西其实不多,像打火机、指南针这些小东西梁飞文都是随身携带的,剩下的水和芭蕉就占了大半体积,但是两个人拿还是得多跑几趟。   梁飞文先行上了岸,这片沙滩比他所在海岛的沙滩更狭窄些,上了岸没隔多远便是一小片疏林,两边各散生着笔直而高大的棕榈树,其中就有好几棵椰子树,上面挂着满满让人移不开眼的椰子。   他咽了咽口水,树顶落下的阴影在他眼底轻轻摇曳着,他想到了很多。   想到了他的那座岛,那儿沙滩很广很宽,沙子比这儿白,上了岸,得走很长一段距离,然后才是压迫感十足的大片落叶乔木森林。   看似资源丰富,葱郁、茂密,谁知竟是一层假象,抛去那条河与海,那里除了占据整座岛的兔子和一条进食远远赶不上猎物繁殖的蟒蛇外,还有什么呢?   连眼前这棵椰子树都没有。   不再看树,他躲进树荫底下,在海上漂的时候他身上被晒伤了一大片,已经泛起红斑和血泡,这次必须兑换药了。   他看了眼积分排行榜,第一名赫然显示的是他。   【第一名-梁飞文-163积分】   【第二名-林静疏-162积分】   仅1积分的差距自然不保险,但他已经穿过大海,上了岛,接下来获得的积分只会更多,到时候一定能远远拉开差距。   太阳高高挂起,变得灼热不可直视。   他抬起手,上面晒伤的模样很可怖,但他只是在看光,明亮的光将他的手掌透出肉质的粉嫩,也为边缘细小的绒毛镀上一层金边。   而只要当他握拳,所有的光也将都被他握进手中。   “哇!”   “静姐一下子加了10积分,她是不是也出海上了谁的岛了?”   牧亮的话如天外之音乍响。   岸上的浪花一层一层向前卷来,在他那艘缝缝补补过的破旧小船下拍打出发白的泡沫,阳光下这些泡沫一触即破。   耳边牧亮还在兴奋地述说着和他不相干的事,他盯着牧亮的背影看了半晌,而后开口。   “牧亮。”   “能帮我把小船拉上来吗?浪会把船卷走。”   树荫下,他的表情让人看不真切,只有声音远远传来。   牧亮应了一声,只觉得梁飞文的声音怪好听的,不像他是公鸭嗓,也不知道露露姐会不会嫌他声音难听?   他转过身,去抬这艘虽然小但很沉重的船。   梁飞文的嘴角瞬间拉下来,身上吸了海水的兔皮毡子沉重地压得他透不过气,胃里泛着酸。   他忽地拔出那把折叠小刀,锋利的刀刃在阳光下投射出白光,落在不远处牧亮的后心上。   “如果有快速获得积分的方法就好了……”   哒得一声轻响,折叠小刀又被他轻巧地摁回刀柄内。   没过多久,牧亮将小船抬到棕榈树下绑紧后,然后朝他边跑边用力挥手,情绪几乎都写在脸上,“飞文哥,好了!我们快走吧,我的庇护所在那边。”   两人一前一稍落后走在一起。   待到了一处石壁与地面形成的小小夹缝空间处,梁飞文也已经从牧亮口中知道这座岛的大体情况,这里生活着不少动物,如豺狗、蜜獾、蛇等。   但他说得更多的是那群占据淡水还有抢夺他原来庇护所位置的豺狗。   “所以你刚刚是要去取水?”   那堆空瓶子被随意地搁置在地上,周围基本没什么东西,只有一个夹缝下的帐篷,火势正旺的火堆,上面还架着个木棍搭的台子。   旁边有一些没吃完搁在椰子壳里的野果,有点像他今早吃的刺葵果,他看一眼便没什么食欲地移开目光了。   “唉!是啊!刚好看到飞文哥你,虽然你有水,但我也不能白嫖你的。”   牧亮毫无防备地背对着他收拾整理这处狭窄的落脚地,嘴里也没把门,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我的帐篷里有点乱,飞文哥你不要嫌弃,要不你去睡一觉,我去取水。”   梁飞文的头很晕,眼前的景象都在晃,叠影重重,他忽然觉得牧亮的声音很吵,要是能消失就好了。   他又摸出那把折叠刀。   “对了!”   牧亮突然回头,黑亮黑亮的眼睛紧盯着他,直盯得他手心里的汗都将刀捂湿了。   “怎么了?”   他扯出一抹笑,眼里晃动的身影疾速归正。   只见牧亮啧地一声,摇着头突然给他塞了一大把他刚刚看不上的“刺葵果”。   “没事,飞文哥你脸色太差了,你吃这个,这个是椰枣,很甜,露露姐说能补气血。”   椰枣?他被迫接了满怀,低头看,这水果和他岛上的刺葵果确实有所不同,他没吃过。   “哦对了!”   黑皮少年人一惊一乍的,这会又弯腰提起角落里的椰子,人笑得倒是揶揄,“飞文哥是不是想喝椰子水了,我看你刚刚一直盯着椰子树看!哈哈!不用客气!”   梁飞文身上的东西一下子多得一只手接不住,他深吸一口气,抬起眼定定看向牧亮,眸底幽幽的,不知在想什么,只是暗暗收了刀,道,“谢了。”   这口吸进去的气还没彻底松下来,下一刻便听牧亮转而严肃和疑惑的语气。   “奇怪,飞文哥,我怎么感觉你和聊天频道里不一样啊?人真的有两面性?”   这里是岩石与地面的夹缝,能挡风遮雨,却也少了阳光的直晒,牧亮站在夹缝里,歪着头,脸上皮肤黝黑,与那双盯着他瞧的眼一样。   梁飞文的心脏在刀尖跳了跳,呼吸莫名放轻,脑海里闪过各种画面、各种可能性,最后刚拨出刀却听牧亮大声一句。   “我知道了!飞文哥你是i人!!”   “网上兄弟情深,天南海北!实际见面三分钟,沉默两小时!”   “哈哈哈哈!!!”   “……”   “你说得对,我i人。”   梁飞文咬着牙笑出声,盯着他的脑袋看了又看,可惜了,差点儿就在他刀尖滚过两圈呢。   -----------------------   作者有话说:粱飞文:清澈愚蠢男高的脑回路,谁懂! ?   *周二上夹子了,一个很重要的榜(书架上方的新书千字榜),一本书只能上24小时,到时候希望宝子们多支持支持,多评论评论 第35章   新环境,自然看什么都是新鲜的,尽管走到哪儿都是些树啊、藤啊、草啊什么的。   但也是这些东西才是最直观让人感到欣喜的。   林静疏并没有放松对陌生海岛的警惕,只是海上漂了一遭, 生与死的界线越过一回, 人的心境自然而然地变得不同。   她此时看这些生机勃勃、努力向上生长攀高的植物, 只觉得大自然广阔, 生命难得可贵, 身处其中的人类不过一只寿命短短几十年的虫子,当与其他生命共享、敬畏大自然。   嗯,当然。这样的敬畏也犯不着让她遇到那么多蛇。   林静疏突然猛得一弓身,后背紧绷, 手里的工兵铲斜斜地立在身前, 另一只手握住的木棍迅速叉出。   湿土上野草被寸寸碾压, 枯叶乱飞,一条黑色细鳞的长蛇被牢牢锁在树杈下, 蛇身狂扭。   只见这条蛇已经被控制住,她迅速挥出工兵铲,用力拍下,直将蛇头拍扁,确保蛇真的死亡。   之所以是拍蛇, 而不是用铲头锋利的那一面砍, 就是怕野外血腥味太重, 容易引来更多蛇虫野兽。   “今晚晚饭可以加餐了。”   一路走来, 在落叶下、树梢间、岩石缝里,时不时能瞧见蜷缩盘桓的蛇。   虽然她认不得蛇的类别,但很明显这些都是不同种类的,看来这附近没有称霸一方的眼镜蛇。   她将死掉的蛇卷巴卷巴,用叶子包好再塞进塑料袋里,和其他行李一起挂在身上。   现在身上东西实在太多,让她觉得自己像一个逃荒的难民。   背上的防水布对折几面后被她用来包裹包括不限于做饭的锅、盐、木薯、荞麦粉摊的饼皮、椰子油、一小块椰子肥皂膏、一些晒干的草药和烟熏鱼片等。   东西挺杂的,但好在都是小体积,不然她也不会带着一起跳海。   但最重要的淡水和火折子却在跳海时因为一个太重舍弃了部分,一个浸到海水彻底熄灭了。   也就说,今天她不仅得找到合适的地方搭建庇护所,还得尽快生火,等太阳落下,一座融入黑暗的森林才是狩猎者真正出场的时刻。   白昼一点点悄然地缩短,晚霞一丝丝地从遥远的海平线逐渐攀长。   前进的路并没有因为她的迫切而变得好走,身上的行李也不会因为太阳的下山而减轻重量。   没有时间继续耗在这座山里,现在回头找个略为平坦的地方,或者干脆从这里绕开礁石区下到沙滩上将就一夜或许还来得及。   林静疏除了背着原本的行李,身上还带着换下的湿衣服,爬起山来消耗的体力几乎成倍增加。   她砍断拦截的灌木,这里有一条天然形成的狭窄下坡小路,从这里滑下去应该更快点。   -   祁闻的心情与今天的海一样不平静。   他正在海边拉一艘有点陌生的木筏。很奇怪,他做的木筏长这样么?   从昨天游戏公布积分补充说明后,他便不可避免地感受到危机。   现在他是第四名,而在他前面的三人积分都在飞快变动,特别是前二名,一下子涨了10积分。   他若想追上,出海必然是最快的办法。   但天不遂人愿。   连夜做好的木筏,刚乘上出海就被浪猛得打回来。   明明在出发前还是风平浪静的……   深蓝色海面倒映着流云,风一吹,缓缓飘动,他踩在水面,冰凉的海水与滚烫的沙粒刺激得他脚底板痒痒的,也让他迫不及待地将木筏推向大海。   他曾经很喜欢看海,他乘过游轮,倚靠在甲板栏杆上,看底下白色的船头破开碧波,船舷激起层层银白浪花。   当落日西沉,辽阔的海面披上晚霞,银白的浪花也染上瑰丽的色彩,他站在船头像乘着风踏着彩云,世界无不是自由又绚烂的。   而这一次,久违地航行出海,他坐在木筏上,海水清凌凌的,低头仍可以看到底下流动的沙滩,几尾小鱼和飘荡的海草。   但当他抬头,几道逐渐涌来的浪头竟是一道更比一道高,几乎没有任何预兆地将他的木筏拍翻。   下一秒他就掉到海里,呛了几口海水后又被一道海浪接着赶回沙滩上。   于是,他的第一次出海以不到五分钟结束被迅速宣告失败。   祁闻被海浪一巴掌拍回了岸,粗糙的沙砾烙印在脸上,仿佛仍凝固着他的惊恐与蒙圈。   他从沙滩上爬起来,转过头却不见他连夜制作的木筏,视线下意识拉远,只见一抹棕黑色早已漂远在十万八千里外。   “呵,哈哈。”   他真是气笑了。   木筏丢了不要紧,他的大部分行李可还绑在上面!   他突然崩溃地踹了一脚,细沙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后又无力地坠回沙滩上,被海水一冲,再也看不出半点痕迹。   祁闻颓然地垂下脑袋,看埋在沙子里露出的几根脚指头,他的鞋也没了。   情绪上头,整个人万分无奈地跌坐在地,细细的海浪一层层拍来,在他身上碰撞出雪白又无力的浪花。   时间回到现在。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郁闷了几乎一整天,肚子率先起了抗议。所幸随身带的弓和砍刀还挂在身上,没有一起被海浪冲走。   他拉开弓,射中半空中盘旋觅食的海鸟,海鸟滑翔了一段距离而后高高坠在海面上,被海浪拍着卷着,不远不近地坠在沙滩浪潮后。   同样的还有一艘木筏!是海浪也将他的木筏冲回来了!   他就知道!人不可能一直倒霉下去!   一天内大海有两次潮汐,即两次潮涨潮落,当朝霞从天边远处涌现,这座小岛也迎来它的第二次涨潮。   祁闻先是拉着木筏往沙滩上走,海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上他的小腿膝盖、紧接着是大腿、腰,直到下半身完全浸在海里。   他便改拉为推,推着木筏、逆着水势,在海里奋力地向前游。   脚上被沙子里滚动的锋利石片割伤,浸在海水里,源源不断地传来刺痛感。   涨潮的势头向来很猛,没多久,连那片礁石滩都被淹得只剩离岸最近最高的部分。   海水之下则逐渐生成一个个海底漩涡,海面之上却一片平静,又或者只有一个个巴掌那么大的小巧迷你漩涡,看着无害极了。   他在废了一番力气后,险之又险地在海水彻底盖过脑袋前将整艘木筏拉到沙滩棕榈树下,此时终于力竭,整个人四仰八叉瘫倒在地。   “嘶!”   才躺下没两秒,小腿肚上传来被什么咬到的尖锐刺痛感!   他赶紧低头去看,只见一只梭子蟹一边钳着他的小腿肉,一边张牙舞爪地朝他挥舞剩余的爪子,好不嚣张。   “呵呵。”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莫名笑出来。   他一把拽起这只梭子蟹,力道没控制好,把它钳住自己小腿肉的大钳子扯断了。   “既然你夹我,那就别怪我吃了你。”   他干脆把另一边的大钳子拔掉,然后一起塞到口袋里。   至于那只被他射中掉到海面上,准备当晚餐的海鸟早就不见踪影,但有木筏在,上面应该还绑着他的储备粮和水。   他心下松一口气,仍然趴在沙滩上,只是伸长手去够,抓到什么时上半身也跟着坐起来。   此时混沌的脑袋慢慢清醒,他终于抬起像是第一次打量这艘小木筏的目光。   是和他做的木筏不一样的大小长度,中间横倒着一颗这座岛没有的宽竹,整一面都是他不熟悉的编织手法。   就连木筏两边缀着的椰子壳和空水瓶也和他的习惯不同,更何况他也没在木筏上加椰子壳啊?   像是仍旧不愿相信般,他掀开一大片棕榈叶编织的遮挡物,底下真的没有他的鞋、食物、煮饭的工具、在商城兑换的11积分杀虫剂,只有几瓶牢牢捆绑住的水。   但那不是他的。   耳后响着滔天的大浪,落雨般的海水泼在脸上,从他浓密的眉毛凝聚,此刻骤然一压,水珠淅淅沥沥地汇集流下,在他眼角流下一缕缕可怜又苍白的水渍。   他忽地抬头,咬牙切齿低声吼出,“你个贼老天!!”   -   林静疏从半山腰处滑行而下,中间被地面裸露的树根拌过,也被两旁伸出的灌木抽过,在两条手臂上落下许多深浅不一的印记。   这样的小伤口她早已习以为常,此刻只是忽然发觉,越往下树林的密度越小,且周围终于出现被人为砍伐过的植物痕迹。   果然这里是有人在的吧?   只是天都快暗了怎么她也没看到林子里有哪处升起烟或者有烹饪食物的味道呢?   大概是她所在的位置看不清。   她胡乱地想着,心里暗暗盘算遇到人时该说些什么?   已经一个多月没和人类面对面打招呼,此时竟有些无所适从,话说,会出现在这的应该也只有玩家吧?   也许她可以先借个火。   这道坡终于被一滑到底。   她抬抬脚,看了鞋底板,虽然有很多磨损的地方,但都是表层,这点程度还不至于会坏,她的这双户外攀登鞋可好用着呢。   她原地跳了跳,继续往前走。   笼罩在前方的层叠绿叶总算一一后退,她的视野也愈发开阔,湛蓝的海与灰蓝橘红渐变的天像道小小的缩影,与她的距离越拉越近。   待到缩影放大,逐渐显露出浅色的沙滩和笔直的棕榈树时,她也似乎瞧到了棕榈叶重重掩盖视角下的一抹熟悉沉木色。   林静疏心中一动,快步行走,脚下落叶湿漉漉的,混合着沙滩上的沙粒,踩上去只有浅浅的声音。   终于,遮挡在眼前一人高的棕榈树被她完整抛在身后,她也看到了她遗落在海上的木筏!   “我的……额?”喉咙里的声音与脚步同时紧急刹住。   这里,竟还有一个人?还是一个跪地痛哭的男人?   “你……没事吧?” 第36章   火红的落日在不知不觉间悬于天际, 海面之上彻底染红了一片,成群的海鸥在天空中滑翔转了两圈,而后逐一归巢。   林静疏犹豫踌躇了半晌,瞄了眼逐渐暗沉沉的天色,最终还是从林子里走出,斟酌着问出那句话。   “你没事吧?”   那人似是悚然一惊,迅速转头看向声音方向,神情明显透着错愕,显然根本没想到会有人从自己身后的丛林钻出来。   空气静默了好几息, 海浪声始终沙沙地响,林中昼伏夜出的昆虫与夜蛙悄然苏醒, 在二人之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嗡鸣。   林静疏莫名感到一丝丝尴尬,视线不自觉游移,落在这人身前沙滩上的小木筏上。   那居然真的是她的木筏!   感受到某道明晃晃的灼烈目光,祁闻终于反应过来,他低头看看这艘陌生的木筏,再抬头看看眼前陌生的女人,这究竟是什么情况还不够一目了然么?   他此时脸色更差了。   默默从地上站起来, 抹去脸上被泼的海水, 他想了想, 还是客套地问一句。   “这是你的?”   “对。”林静疏点头。   祁闻沉默了下,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从木筏旁边走开,将位置留给木筏真正的主人。   过了会儿,他才开口,“你是玩家林静疏?”   今天积分变动最大的只有两个人,其中女性只有一位——林静疏, 同时也是积分排行第一的玩家。   林静疏闻言顿了下,目光从木筏上几瓶淡水挪开,落回眼前略低着脑袋,神色明明灭灭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   此时他们二人之间隔着有段安全的距离,所以她只是悄悄握紧手里的工兵铲。   然后继续点头,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也很好猜。   “我是,你呢?”   祁闻在想,怎么同样都是出海,别人顺利上了岸,而他这么倒霉被浪一巴掌拍了回来?   真是越想脸色越差,所以他闻言也只是闷声闷气地回答。   “我叫祁闻。”   果然都是玩家。   林静疏心下了然,抬眼望向火烧般的落日,晚霞铺在天空与海面上,飘动着丝丝缕缕的流云,白日泛滥刺眼的光也忽如浮光跃金,美得让人沉沦。   可惜这样的美景此时她却无心欣赏。   她不打算过问别人的心事,也不想继续傻站在这里,眼下怎么过夜、在哪过夜才是首要问题。   木筏先搁在这,拿走上面的五瓶矿泉水和五瓶椰子水,矿泉水瓶里都是她装的过滤过、也煮沸过的水潭水。   有了这些淡水,在这个新海岛里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不过……   “等等!”她喊住朝另一个方向走开的人,在他回头时抛了两瓶水过去,一瓶淡水一瓶椰子水。   祁闻下意识接住,脸上愣愣的,有些意外,抬起脸朝她示意。   “?”   林静疏勾起唇,清亮的一双眼缀着晚霞的光,让她整个人显得十分柔和。   “交个朋友。”   怀里两瓶水带着丝丝沁凉,在这一刻被日落染成与大海一致的颜色。   祁闻低头看了这两瓶水,林静疏的话只在他脑海里转过一圈,一切便了然。   大家都是成年人,收下礼物便交个人情,这样淡如水的朋友他们可以有千千万万个。   他收紧手上的力道,正好他现在全身家当都几乎在海上漂着呢,此时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何乐而不为?   “谢了,要是有什么我能帮的尽管提,不用客气。”   他站直了,高声回应,好整以暇地等在这里,心里估计林静疏是想问问他岛上的资源情况吧?   这还不简单?   林静疏面上不显,心下却一喜,这下她可以不用钻木取火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单刀直入。   “我想跟你借个火。”   海上的风在夜晚即将来临时总会变得更冰冷些、更湿润些,吹拂过脸上,像罩了一层凉凉的水雾,让她今天过高的体温降了一层滚烫的燥意。   但对于祁闻来说,湿透的衣服、不断往下滴水的头发,还有踩在湿润沙滩上的赤裸双脚,被湿冷的海风一吹,无不是彻骨的寒意。   借火?   跟他?   他突兀地后退半步,而后,脚后跟像钉死在原地一样,动都动不了。   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表情,仿佛才想起来自己连火种也没有,甚至如果再不起火还有失温的可能性。   真是没有哪天比今天更糟糕的了。   他听见自己难堪又尴尬的声音响在风声里。   “抱歉,我没有火。”   这个回答实在让林静疏意想不到,她终于舍得仔细打量站在不远处的男人。   透过湿透的、紧贴在身上的衣服,她可以看出他肌肉线条的流畅,上面没有一丝赘肉,大概是还很年轻,一双大长腿立在那也相当亮眼。   可惜造型太过狼狈,满嘴的胡渣能看出这段野人生活不止对她还是对他们来说都很不好过。   身上也有同款的海边晒伤痕迹,脸上红得也不知道是晒伤的还是夕阳染的又或者是尴尬的?   林静疏失望地收回目光,视线又落回刚抛出去的两瓶水,有些后悔给太快了。   “虽然我没火。”   祁闻蓦地再次拔高音量,然后抬起手,正大光明地将两瓶水捂紧,姿态摆明了不会退回去。   笑话,他都荒岛求生了还在乎那点不能喝也不能吃的面子吗?这份人情他又不是还不了。   他继续开口:“虽然我没火,但其他关于这座岛的情况我可以告诉你,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积分吗?”   也对。   林静疏点点头,视线勉强移开,然后侧头瞧了眼逐渐暗红的天际。   淡淡回道:“那你能提供多少积分的信息?最好快点,我还要找个临时住所和生火。”   “……你倒是挺不客气的。”   她抬眼瞅他,回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我们是朋友嘛。”   祁闻笑了笑,颇有些无奈,第一次觉得手里的水瓶子有些烫手。   他转身走了几步,似乎在周围看了一圈,然后指着不远处一块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沙堆。   “正好,那有3积分。”   一片平平无奇的沙堆?   祁闻没管身后疑惑的目光,他自己走过去,然后蹲下扒了一会儿,总算摸到上次发现的海龟卵窝。   他捡了几颗出来,转身对林静疏晃了晃手,“喏,海龟蛋。”   “还有其他的现在太晚了说了也没用,等明天吧,反正都在一座岛上我也跑不了。”   说完,他指着林静疏背后那一片茂密的丛林,此时太阳拖着燃烧的火光坠下,将那一片染得更深也更暗,沙滩上、树梢间、灌木丛的角落里都映照着浓郁而又张牙舞爪的暗影。   “你要找住的最好别去那一面,那里背阴,蛇虫多,这座岛毒蛇很多。”   顿了一会儿,他又指向自己背后,“这里相对好点,白日里阳光也足,我就住在那。”   听到毒蛇多时林静疏已经皱起眉头了,对于蛇她可没有过多研究,就算被咬到恐怕也分不清是什么蛇。   而积分商城里的毒蛇血清可不是什么万能解药,而是和现实一样具有指向性,要是运气不好打错血清可是会死人的。   接下来两人简单聊过后,约好在系统里私聊,然后各走各的,分道扬镳,夕阳在两人之间留下一道泾渭分明的影子。   -   陌生的夜晚,陌生的山林,还有陌生的邻居。   林静疏蹲坐在小小的火堆前,背后是用防水布搭建的简易庇护所,眼前是跳动的橘色火光在传递着丝丝热量。   她侧耳倾听火柴燃烧时的哔啵声,大海永不停歇的海浪声与丛林里虫鸣鸟叫的碎碎语。   时间仿佛回到了在这里的第一个夜晚,那是同样的不适和陌生,却不再有彷徨。   她熟练地在火堆旁插了两根带分叉的树枝,架上户外铁锅,然后又取出今天打死的蛇。   蛇已经在海边处理过,处理时她特地小心地去掉内脏,因为里面可能含有沙氏门菌,还有剁去蛇头时也得特别注意必须在毒囊后方。   之后从颈部缓缓撕开,肩胛骨朝外翻,就能很清晰地看到蛇的内脏,这时她再用棍子小心挑起来,注意不能刺破内脏。   然后沿着边边将皮剥到胃部,稍微倾斜点悬挂起来,剥皮就会变得很容易了。   将洗干净的蛇肉切成一小段一小块的,又用盐粒混合自带的烤肉粉腌制了一会儿,趁着这个时间她可以搭建庇护所。   今晚虽然耽搁了不少时间,但在荒岛上生活了那么久,很多事情做起来早就得心应手。   她打着哈欠,今天太累了,等吃完饭她就休息。   身前将人头发丝都烘得暖洋洋的火是她用积分兑换火柴烧起来的,方便迅捷,成功让她在天空擦黑前燃起了亮堂堂的火光。   火光映在她侧脸上,映不出多余的表情。   她倒了半瓶水到锅里,里面是几颗在水煮的海龟蛋,盖上锅盖,锅盖上又贴着一张荞麦饼皮。   而一旁的树枝被她串上一块块蛇肉,底下放一片叶子做滴盘,接住炙烤时滴落的油脂。   这些都是极具价值的脂肪,收集起来可以反复涂在肉上,吸收后不仅肉烤起来更香,也能补充大量能量。   在荒野,脂肪可是能保命的。   蛇肉烤熟前,她先吃点饭前水果,今天捡了不少拐枣,此时慢慢剥着皮,正吃得满嘴芳香呢,耳边突然叮得一声,是祁闻的私聊信息。   【祁闻:这座岛因为蛇太多所以我也没探索遍,只能告诉你能最直接加积分的地方。 】   【林静疏:是什么? 】   【祁闻:一片辣椒树,2积分。 】   辣椒!   她立马坐直了起来,这么长时间以来,她烹饪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毕竟木姜子口感更偏向清新的柠檬味,再怎么喜欢吃,吃得久了也是会腻的!   虽然只有2积分,不过一瓶淡水商城里是3积分,椰子水算2积分也说得过去,毕竟这座岛上也有椰子树,不是什么珍稀物品。   她回了个“ok”。   本以为两人对话到此结束,没想到过了一会又有消息弹出来。   【祁闻:你吃什么这么香? 】   锅里的水已经煮沸了,她听到蛋壳与锅底碰撞时发出的沉闷咚咚声。   火堆旁腌制过的蛇肉被烤得外焦里嫩,木姜子独特的香气与炙烤得焦香的肉味一同散发出。   她挑的这处临时庇护所虽然离祁闻所在位置不远但也不算近。   毕竟时间实在是有限,这个山坡下的小块平地已经是她能找到的合适的地点了。   而祁闻正好就在她的斜上方,隔着道坡和一片茂密的灌木,夜风吹过时,树叶总是簌簌地响。   但就算有风也不至于将食物的香味传得那么远吧?   她看着这句话忍不住挑起眉。   这人怕不是狗鼻子,这都闻得到?   她没有立马回消息,而是将重新蒸得软软,富有弹性的荞麦皮用树枝削的筷子小心取下来,放在一旁先晾晾。   然后打开锅盖,把里面几颗海龟蛋捞出来,剩下的水留着擦脸擦手用。   “呼~呼呼~”   她轻轻吹着气,洁白圆滚滚的海龟蛋在她掌心里滚来滚去。   等到差不多了她才开始剥壳,一边剥一边回复。   【林静疏:蛇肉而已。 】   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一句。   祁闻脸都黑了。   奈何今天运气实在糟糕,生个火还一直生不起来,他也舍不得花3积分兑换火柴。   他的积分都已经全部花在退烧药、过敏药和止痒抑菌药膏上了。   除了丢在海上的那瓶驱虫剂,他唯一庆幸的就是没弄丢这些,不然他得心疼死。   他掏出裤子口袋里的几板药片,被他用铜线捆在一起,然后拉出一条铜线系在裤腰带上。   铜线很细很细,有一整卷,是新人礼包开到的,应该是用来做绳套陷阱的,但很可惜他这二十多年的人生阅历里并没有任何相关知识。   他叹了一口气。   把口袋里的东西都掏出来,包括那只梭子蟹和几颗海龟蛋。   海龟蛋他上次吃了不会过敏,至于螃蟹也对他影响不大,他的海鲜过敏是特指鱼类蛋白,与甲壳类蛋白无关。   但现在天色太黑,没有火他也看不清,想着生吃螃蟹又忽然闻到那股藏在夜风里时隐时现的香气,顿时下不了嘴吃这海岛特产“生鲜”。   肚子咕咕响,嘴里也很干,但祁闻没敢喝太多水,半夜在野外上厕所有时可能是生死局。   光幕忽然又闪过一条信息,他抬头看。   【林静疏:你真没有火? 】   大概是看到他这没有火光了?   【林静疏:你要不要借个火? 】   他眼前亮起,心脏怦怦跳,但随即又重重皱了下眉,虽然只短短碰了下面,但他直觉林静疏不是那么好心,或者说不是个会吃亏的主。   果然。   【林静疏:当然,朋友嘛,总要礼尚往来。 】   -----------------------   作者有话说:关于上一章有贝贝疑惑祁闻抓螃蟹吃的问题。这里补充解释下哦!   祁闻对于海鲜过敏的设定是特指对鱼类蛋白,如parvalbumin,而除了鱼类的海洋生物只要没有同种过敏蛋白源就不会有影响,比如甲壳类螃蟹中的蛋白质tropomyosin。   所以设定上他是可以吃螃蟹! (现实中海鲜过敏的话建议咨询医生,做全面过敏源检查,防止交叉过敏。)   啥也不能吃他就真的太惨了。 第37章   梁飞文一直以为夜是静谧无声的。   尽管夜里归巢的鸟儿会鸣叫、苏醒的昆虫在落叶间振翅、觅食的动物悄无声息地暗中穿行。   还有山、还有海,风是一切声音的承载物,将自然界的呼吸与脉搏带往世界每一个角落。   但今夜夜的静谧总是被频繁打破。   “飞文哥,飞文哥,你怎么不吃啊?这个芭蕉好多汁啊,这个兔肉也好好吃,风干后特别有嚼劲,就算没有调味品也很好吃!”   “飞文哥,你也太厉害了,换做是我,有水有食物才不敢坐船出海!光是海里有大白鲨这点就够吓人了!”   “对了,飞文哥,你怎么有船啊?自己做的吗?噢噢噢,捡的啊!运气真好!”   石壁夹缝下,空间狭小,挤着两个人已是极限。   梁飞文紧贴在石墙上, 不得不忍受近在耳边的那股聒噪, 要不是岛上有成群结队的豺狗, 他也不会勉强答应牧亮, 和他一同住在这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天际,石壁上方探出的树和藤爬满视野,只瞧得见朦朦胧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点月光。   是连月亮也被烦到躲进云层里了吗?   他突然笑了下, 轻轻的。   “给, 飞文哥!”   暗色的月色下再次插入一道声音,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垂下眼帘,这次递到他面前的是一串串烤蚱蜢。   “我看飞文哥你什么都没吃……”   “想想也是哈, 你肯定吃腻兔肉了吧,可惜今天我没抓到多少鱼,都在中午吃完了,你吃烤蚱蜢吗?不吃的话我明早再去抓鱼……”   “我不吃鱼。”   梁飞文说完,抓住这只慢慢往后缩的手,从他手里拿走两串烤蚱蜢,然后在牧亮意外的眼神下直接开吃。   “哦,那我……”   “明天去取水吧,顺便查探下你说的豺狗,看看数量有多少。”   他打断牧亮的话,直接将明天的计划安排妥当。   今天白天他阻止了牧亮单独去取水的打算,就他那幅心慈手软、毫无心机的蠢样别到时直接喂了狗。   当然他可不是那么好心,只是怕少一个人麻烦罢了。   其实一直以来他就没安好心。   在进入这个游戏的第一天,他便开始谋算着。   他觉得,相比额外获得的奖励积分,每日积分才是最重要的,但每个玩家每天能获取的积分都大差不大,若想拉开距离,要么自己保持高分,要么选择拉低别人的。   而懒人生存大法就是拉低积分的最好办法,当然,不出意外也的确能苟活50天。   所以,他也的确是个“好人”吧?   他侧过头,牧亮被晒得黝黑的脸在夜里更显得他十分削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此刻吃得满嘴都是油,眼里映着暖色的光,食欲和心情都很好的样子。   真是好懂。   梁飞文嚼着嘴里的烤蚱蜢,脆脆的,和小时候在田间吃的一样,要是有辣椒面就更好了。   许久没吃过除了鱼和兔肉以外的食物,他居然难得没有感到恶心,也忽然有了食欲。   他摸了一颗被牧亮烤得皱巴巴的椰枣,咬一口却和他岛上吃的,肉如薄皮般的刺葵果不一样,里面果肉十分丰满,糖份被烤得像蜜一般,甜得他说不出话来。   还有他一直心芥蒂的椰子,所有人的岛上都有椰子树,只有他的岛没有。   如今,他也总算是喝上了椰子水。   味道却也就一般吧。   夜风轻轻的,裹挟着海的咸腥味,带着水汽扫过这一处小小的岩石夹缝,也吹动石壁下摇曳的橘红火光,两道人影肩并肩映在狭小石壁上,平白添了一股热闹。   -   第二日中午,天气如常,阳光透过树顶,落在人肩头上只余一道淡淡的温暖的金光。   梁飞文睡眠浅,一早就醒来将牧亮指挥得团团转。   “飞文哥,带这么多玻璃瓶干嘛,装水带矿泉水瓶就好了,我这有一大堆!”   “让你带你就带。”   昨晚两个人挤在同一个帐篷里,牧亮倒是没心没肺睡得香,他却是整夜都睡不好,这会儿自然没什么好语气。   等两人吃饱了饭,带上水和吃的,那些瓶瓶罐罐,还有一把作为武器的长矛和一把包着易燃物的、未点燃的火把便直接出发了。   这座山比梁飞文想象的还要大,外围稀疏的树木只是表象,越往深处走越是密不透光,这样的环境人一旦深入便极易迷路。   而作为“本地人”的牧亮却是完全派不上用场。   “哎,飞文哥你不是说不要到处乱跑消耗体力吗?我天天待在帐篷和沙滩上,这座山哪也不敢去嘿嘿……”   牧亮挠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   除了刚进游戏的头几天,他整天自命不凡,自以为天生主角在这座岛上乱跑乱闯过以外,其他的日子是真的老实了。   包括怎么知道岛上有水和豺狗的,也是那段时间意外发现的,他觉得岛上有那么多动物一定就有水,所以他其实没真正取过水。   梁飞文顿时语塞,说也不是骂也不是,只得闭嘴自己忍了,“走吧。”   牧亮自告奋勇走在前头,瘦高的身影只着一身旧巴巴的校服校裤,上面沾了许多土和泥,已经不大看得出原来洁白的模样。   裤子膝盖上也分别破了两个洞,露出结痂的伤口,而衣服校徽上更是崩开了线头,看不清上面绣的字样。   梁飞文又低头看看自己,除了一条休闲裤,身上的衣服与兔毛毡子难分彼此,他像是在这段孤岛日子里与大自然相融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格格不入的是他,融入自然的却是身穿校服的牧亮。   这座山初时陡峭,爬起来费力,等到翻过一片坡,落地的却是走向逐渐向下的山谷。   人类站在这里,抬头只有一片遮天蔽日的浓绿,棕褐色的树干全然覆在一片不断盘旋向上的麒麟叶里,而后开出别样的花来。   树干下则是参差错落的蕨类植物和密密麻麻的如同菌落丛生的不知名菌菇,他们行走的每一步都踏在裸露的树根和苔藓上,踩上去滑溜溜的,需要提起十二分的谨慎。   但同行人似乎没这种想法,像郊游一般。   “飞文哥你快看,好漂亮的花啊,从没见过这种花……”   “别碰,万一有毒。”   “噢。”   “这个,这个,好大的飞蛾啊,胖胖的肚子,毛茸茸的翅膀……”   “别看,看路。”   “噢。”   “飞文哥……”   “闭嘴。”   梁飞文额上青筋暴起,终于忍不了这个一路吵吵闹闹的学生仔,他又不是带娃春游的家长!   这种阴森潮湿的环境,谁知道会滋生出什么样的植物,更何况还有蛇虫走兽!   牧亮终于闭嘴乖乖走路,梁飞文耳边终于清净下来,一直隐隐作痛的头也舒服了许多。   山风不知是从何处吹到何处,呜呜地响,头顶落下薄如蝉翼的叶片,周围灌木影影绰绰般晃动不止。   他们虽然是走在阳光尚且照射得到的山路里,但静谧无声的环境总归让人感到不安。   梁飞文瞥了一眼牧亮,没有说话后便只顾埋头走路,走得满身大汗,脸上却像憋着气,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你刚刚,要说什么?”话刚一说出来,他就叹了口气,像是有些后悔。   “没、没事……我只是想问问刚才那个果子能不能吃……”牧亮不敢看梁飞文,只是埋着头拄着木头拐杖,拐杖是今早做的长矛,身上还背着一些东西。   梁飞文又叹了口气,他虽然自诩不是什么好人,但这颓丧的语气像是他一个大人欺负小孩一样。   真烦。   “休息一下,喝口水。”   周围的乱石很多,像是一条泾渭分明的河道,将岸两边的树木分开来,也让头顶的阳光能够倾泻而下。   牧亮跟在他后头选了块大石头坐下,一开始没敢说话,但频频觑了梁飞文几眼后,也不知道从那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什么门道来了,突然就松了一口气,嘴上也再次拉开阀门。   “飞文哥,我们要走到哪里啊?好奇怪,没看到豺狗,这里怎么有这么多石头,之前我一个人来没走这里。”他小心翼翼地问。   梁飞文慢条斯理地喝完水,然后才开口:“这里是喀斯特地貌,容易形成地下流,我们现在走的这条道其实是溪谷。”   “什、什么地貌?飞文哥你好厉害啊!懂得真多!”   明明是光线一般般的山谷,牧亮的眼神却特别明亮,亮得梁飞文浑身刺挠。   他撇过脸不去看他,然后又喝了一口水,拿出几颗椰枣吃,随着核一起吐出来的还有他冷嘲热讽的话。   “你不是高三生么?地理课光顾着睡觉了?呵,就没想过大学选什么专业,以后要干什么,做什么工作?”   牧亮刚要开口,又迅速被打断,“别说那些不切合实际的话,什么打篮球,家里有钱么?打篮球是能让你赚钱了还是能让你有口饭吃?”   “也别说自己没想过,你的迷茫我不想听,你的人生与我有何干。”   牧亮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挪远了位置,然后说:“我是想说,我是理科生,现在不上地理课嘿嘿嘿……”   咔地一声轻响,像是什么被咬碎的声音。   牧亮嘿嘿笑了一会,又忍不住问刚刚就想问的问题。   “既然是溪谷,那这里为什么没有水啊?”   “因为没雨。”梁飞文把水瓶收起来,一副休息够了准备继续赶路的样子。   喀斯特地貌又称岩溶地貌,是可溶性岩石(主要以石灰岩为主)受地表水、地下水的溶蚀作用和伴随的机械作用所形成的各种地貌,通常形成如石林、溶洞、地下河等的地貌形态。 *   虽说这里是地下河,很潮湿,石头表面也有些湿润,但在阳光照射下的地方大部分都是干燥的,显然二十多天前的临时雨对于这块地方来说几乎没造成什么影响。   只有在雨季时,水流才会从表面溢出,不过继续往下走,也不是不可能完全干枯的。   “你看,周围已经有不少兽道和动物粪便,有时候,动物比人类更懂生存之道。”   梁飞文已经站起来,逆着光,一脚高高踩在岩石上,说话时只微微侧过头,漫不经心地来了句转折。   “但人类有一样是动物不能比的,你知道是什么吗?牧亮。”   -----------------------   作者有话说:*喀斯特地貌这段说明为百度摘抄。   大家可以多评论评论吗? 第38章   “是什么”   牧亮望着梁飞文的背影,呆呆地问出口,谁料梁飞文只是回过头不再看他。   “再往下走一个小时,如果没发现就直接挖水井, 太阳下山前必须要赶回庇护所。”   梁飞文不知不觉走在了前头。   他捡了根树枝, 拨开树底下的落叶, 有一些明显的动物爪印, 附近还有几坨动物粪便。   牧亮凑了上来,先是嫌弃地皱鼻子,随即又立刻绷起肩膀,举起长矛守在梁飞文背后,“有、有动物吗?!”   “不是新鲜的。”   犬科类的粪便通常都是长条形的, 且到尾端逐渐变细, 里面可能含有动物的皮毛、碎骨或者昆虫的外骨骼等未完全消化的食物残渣。   他用树枝戳了戳这几团已经风干硬化的粪便, 虽然不是新鲜的,但时间也没很久, 他仔细拨开查看, 只看到一点白色的像动物骨头一样的碎片。   再看周围的粪便, 情况也差不多, 有一缕缕凝结在一起的毛发。   看来没错, 这些留下粪便的野兽吃肉。   吃肉也意味着能吃人肉,但同时这些野兽可能不缺吃的,这附近的兽道看起来可有不少啮齿动物的踪迹。   不是饿狗比什么都好。   “继续走吧。”他随手丢掉树枝,整个人看起来倒不如牧亮那么紧张。   越往深处走,地面越湿滑黏腻,落叶腐烂在地里,石头与苔藓相结合,还有各种蕨类植物生于林下与溪边阴地。   这样的深山老林,连话痨的牧亮也不得不闭嘴专心脚下的路。   又继续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崎岖的溪谷依然没到头,只是越发湿润,两人的体力却也不断下降。   梁飞文突然停下脚步,身后牧亮歪歪扭扭地撞上他后背,整个人一副虚脱的模样。   “不行了,走不动了,飞文哥,你走吧,我在这里休息会儿,等会追上你。”   说完他一屁股坐下去,也顾不得地上一堆烂叶子。   “起来。”梁飞文冷冷地吐出话语。   “我真的……”   “想活命就给我起来!”   一道骤然严厉又肃然的命令刺入牧亮耳中,他本来眯着眼,眼前一片混沌,此时突然惊了一下,像被刺中大脑一般,整个人澄澈了一瞬,眼前模糊的画面也如同回光返照般清晰起来。   他立刻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你拿着火把。”梁飞文的语速很快。   这支火把在木棍顶端那节包着一圈布,里面是易燃的松脂和其他易燃物,布上还缠绕着几圈韧性十足的树藤,防止点燃时布片被烧脱落。   原本火把是由牧亮背着的,走到后面梁飞文怕把这年轻的小身板压垮,主动把一些重的东西要过来。   “怎么了,飞文哥,是出什么事了吗?”   不等梁飞文回答,他也听到了一道压抑的野兽低吼声,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   “在前面。”   潮湿的溪谷两旁是伴生的丰茂灌木,地下河流在人类看不见的地方滋养着无数生灵,将周围的树浇灌出遮天的绿意。   也是这抹绿意暗藏着杀机。   野兽低吼声从两旁树林里传出,山风静悄悄地吹着,两三道暗棕红色的矫健身影隐没在树林后,眯着眼望去可以隐约看到体型与普通野狗没什么差别。   但模样却似乎介于狼和狐狸之间,也因此其实挺好与狗区分的。   “果然是豺狗。”   梁飞文掏出打火机,手腕有些微微地颤抖,眼底却掠过一抹势在必得,他知道,获得积分的机会来了。   牧亮看在眼里,以为梁飞文害怕了,也忍不住握紧手里的长矛,喉结滚动,“飞文哥,怎么办,跑吗?”   “跑?”他突然笑了声,“跑得过么?”   跑了谁给他积分?   豺狗是群体生活动物,且极擅长林中合体游击狩猎,奔跑、跳跃、攀岩甚至游泳的能力都极为优秀。   哒得一声轻响,打火机冒出橘红色小火苗,一下子将火把点燃,黑色的烟雾与红色的火焰共同攀舞着向上绽放。   “只有火把有用吗?”   牧亮视力好,他紧张地盯着前面,明明那一只只豺狗和他老家散养的土狗差不多大小,甚至有的体型还没土狗大,他却觉得它们更加凶残无比。   那天他在森林外围打转摘山中野果时,就是从树顶上远远看到的豺狗,那时他以为是狼,躲在树上几个小时都不敢动。   后来问了露露姐,详细描述了下外形才猜测那大概是豺狗,是犬科豺属唯一的现存物种。   虽然他很多东西都不懂,但不代表他会天真地觉得一根火把能吓跑一群豺狗。   “□□的原理懂吗?高三理科生?”   梁飞文觑了他一眼,眼尾缀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里却是说不出的反讽。   牧亮好歹曾经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轻气盛小伙子,当下哪受得住这一激?   正巧了,他还真懂,露露姐就教过他!   他挺起胸膛,全然不见刚刚的瑟缩和畏惧,整个人胆气和心气神都回来了,“当然!”   话说完,脑筋转过一圈,再看梁飞文已经蹲下从背后的布包掏出一个个玻璃瓶,顿时猜到了什么。   “飞文哥你要做□□?可是我们没有汽油啊?”   “谁说没有?”   话音刚落,地面突兀地出现一小箱树脂汽油桶。   梁飞文笑了,他大把积分没花可不是为了留着好看的,只是他大爷的这积分商城东西是真贵,才这么一点就要他30积分!   “你盯着,我来做。”   豺狗可不会乖乖等他们搞完□□,别看双方距离远,如果豺狗突然向他们发起攻击那不过是眨眨眼的事。   牧亮不自觉压下腰,黑瘦的脸颊上淌着浑浊的细汗,呼吸间喘着沉重的鼻息,但他心里却突然有了底。   他大吼大叫地朝那群豺狗骂起来,手里的火把在身前挥舞,长矛一头则绑着他的小刀,刀尖闪着冰冷的寒光。   在他身后,梁飞文已经在做第三个□□,撕成长条的棉布是他一早就准备好的,此时只要在汽油里浸湿再塞到玻璃瓶子里就算完成了。   可惜玻璃瓶很少(海岸捡的),只有5个,其中三个还是豁了瓶口的,布条必须很粗才不会在甩出去时率先掉在地上。   时间在彼此紧绷的心情下似乎变得很慢,他们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左胸腔处砰砰砰跳动的心脏。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一只、两只、三只豺狗同时从正面进攻,它们跳下溪谷,湿滑锋利的石片并没有给它们的奔跑增加多少阻力。   “飞、飞文哥……”   牧亮举着火把的手在发抖,鼻尖是木头燃烧产生的刺鼻浓烟,滚烫的热量就近在他身前。   “别急,拿稳了。”   豺狗这种群居动物捕猎时一般都是成群结队,数量可能在五到十几只左右,眼下却只有三只,他不信。   果然,两旁的绿叶忽然动了动,明明没有风,却比有风时晃动得还要不规律。   就在那三只豺狗终于落到溪谷下,与他们不过仅仅五六米距离时,梁飞文忽然提起一个□□,   瓶口布条往火把上轻轻一掠。   “噗”地一声是火瞬间被点燃的声音,下一秒,空中高高飞过一道旋转的火焰,像小太阳般重重砸在豺狗群里。   “砰!”□□砸在石片上,火光四溅,地面开出盛大又妖冶的花。   那三只豺狗被吓得原地蹦起三米高,皮毛却难免被火星撩到,滚烫的尖锐痛意刺得它们嗷呜嗷呜叫。   就连两旁灌木里的豺狗也被骤然爆响的声音和空气里传来的呛鼻汽油味和滚烫的热意吓得自乱阵脚。   然而,看似杀伤力十足实际真实伤害趋近于零。   “飞、飞文哥……咱这是不是丢得有点歪啊?”   牧亮拿眼偷偷瞅梁飞文铁青的脸,心里却莫名一阵暗爽,谁让飞文哥刚刚嘲笑他来着?   虽然但是,这何止是有点歪啊?   他瞄瞄在距离豺狗半米远的溪谷上,那一片熊熊燃烧的火焰,心里不免着急,这咋不干脆歪到太平洋去?   “要不……让我来?好歹我也是我们学校篮球队的!投篮可准了!”   梁飞文盯着那几只撩到丁点火焰后就地打滚一下子扑灭火的豺狗,忍不住深呼吸了一口又一口,他脸色苍白难看,暗暗磨了牙,从嘴里吐出一句,“你来。”   “好嘞!哥!”   二人角色刚对调,豺狗再次发起进攻,这次可不止前方的三只,两旁也突然跳出三只,牧亮抛了抛□□,黑亮的眼神第一次变得锐利。   砰砰砰,他一连甩出三个□□,玻璃砸在石头上的声音清脆可闻又暗藏着明晃晃的烈焰爆燃的弹响。   他说的果然不是大话,准头十足,正好将□□砸在豺狗跳跃的中间,此时爆裂的火焰大片大片溅在皮毛上,如附骨之疽般迅速连成一片。   “嗷呜……”几声尖锐的惨叫盛开在焰花里,烧得毕啵毕啵响,本就浑浊的空气也多了股皮毛与肉的焦臭味。   牧亮沾沾自喜的笑意一下子褪了去,脸上白一阵红一阵,腿都抖了两下。   他一个高中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几条鲜活的生命竟如此迅速消亡。   他只是、他一开始只是想赶跑而已……   “干得好。”肩膀上转来两下不轻不重的鼓励。   然后是向前踏一步的梁飞文,他冷酷地说:“适者生存、优胜劣汰,自然界里如此,社会上也如此,牧亮,把你的慈悲心肠留到自己身上。”   说完他提着长矛上前补刀。   可惜了,这些豺狗烧成这样也吃不了。   梁飞文握着长矛的手隐隐发颤,人明明站直了身体却好似摇来晃去,眼前阵阵发黑,他知道他这是睡眠不足,还有饿的,饿出了低血糖。   厌食症让他每天能吃下去的东西很少很少,往山里走这么一遭,他也很累。   “小心!!飞文哥!”   破空声与腥臭的野兽味从身后疾速靠近,极具压迫感,他迅速转身刺出长矛,谁料眼前视野片片恍惚,竟刺歪了!   骨碌碌。   是长矛滚落在地的声音,锋利的刀尖染着鲜血,在石头上划出暗红的弧线。   第39章   阳光一点点倾斜, 在树林里落下一圈圈温和的光晕。   这里离海滩很远,听不到大海澎湃的涛声,只有独属于万物生长的生命乐曲。   而溪谷正是一片绵延的、曲折的、孕育万物生的地方。   但今天这里有一点不同。   湿润的石头上被溅了一大片呈喷射状的血, 血点子像花的花粉, 散在四周、散在风中, 也散在牧亮仍旧惊恐的脸上。   刚刚他一愣神的功夫, 一只豺狗从灌木林突然冲出咬向梁飞文。   长矛被撞飞在地,滚到溪谷更下方,他拿着火把,另一手拿着燃烧瓶,看着那只棕红色的豺狗将梁飞文骤然扑倒,而他却只能举着燃烧瓶投鼠忌器地愣在原地。   “飞文哥!”   他放下燃烧瓶,举着火把冲过去,但还没碰到豺狗,这只压在梁飞文身上的豺狗就突然被猛得踹了一脚,紧接着是尖锐的惨叫。   微风轻轻吹起落叶,一道细细的白光从他眼前划过,待落叶归根,哪还有什么白光,只有细密的血点子飞溅。   “傻站着干嘛?”   梁飞文剧烈咳了几下, 然后起身, 弯腰, 握住那把插进豺狗眼睛的折叠刀, 转了一圈,组织液和血浆噗噗地喷出。   【恭喜你们击退豺狗群,获得10积分。 】   “飞、飞文哥!是积分!”   这一刻,系统的提示声格外悦耳, 牧亮呆呆地看了看自己的累计积分,125。   又抬头看看依然拉着脸,一副不耐烦冷酷模样的梁飞文,那满脸摄人的血迹在此时此刻、在他眼里看来简直帅呆了!   “酷毙了!哥!”   梁飞文不经意地移开目光,装作没看到这黑皮少年亮晶晶的崇拜眼神,嘴角却忍不住向上翘,他看向溪谷曲折绵延的尽头,阳光穿过垂幔般的绿色藤蔓,驱散那一片黯淡的阴影。   解决完豺狗群,这个地盘暂时应该不会有新的危机,他们将烧焦的豺狗尸体搬到灌木丛里简单埋起来,而那具被梁飞文杀死的则准备带回庇护所,晚上吃肉。   “前面不远处应该就有水了。”   他们趴在地上,耳朵紧贴在溪谷那些石头上,能听到悦耳的潺潺流水声。   联想到豺狗聚集在这里,定然是为了饮用水。   “好耶!有水了!”   “走吧。”   细长而流动的水源附近风也是流动的,轻轻吹过时带来清凉的水汽,也稍稍地拂去二人身心的疲惫。   -   另一边,今早天还没完全亮时,林静疏便早早睁开眼,视野一片暗色的朦胧,身处的防水布挡着风,被吹得簌簌响。   贴着防水布外的火堆将熄未熄,空气里是陌生的草木香。   很奇怪,同样的绿树乔木林,怎么在这里她便觉得陌生了?整夜整夜地翻来覆去。   也许是想念她的竹屋了吧,才建成没享受几天。   “唉。”   除了认“床”,她想大概也有身体原因。   她按了按眼睛,躺了一晚,眼皮上似乎有点发烫,喉咙也有些肿胀,吞吐口水时像刮过沙子般。   思来想去最有可能是昨天跳海时不小心喝了太多海水,可能有点病毒感染。   不过她也说不准,兴许只是上火了。   可惜她带过来的晒干的草药在昨天跳海时被浸湿了,只有装在锅里或者竹筒里的东西能幸免。   她决定这两天找找草药,这里蛇多,应该会有半边莲、重楼之类的植物,功效都差不多,除了治疗毒蛇咬伤,都能清热解毒、抗炎消肿。   既然睡不着,林静疏干脆起来给庇护所外的火堆添点柴火。   她的火折子被海水泡湿了,今天还得找找材料,重新做个新的,不然根本不敢离开庇护所太长时间。   掀开防水布,外头仍旧黑漆漆的,天空被茂密的树叶遮去浅灰色的云和微霁的天。   只有这里亮着微不足道的红光。   借着火光,她能瞧见一点衣服的轮廓,那是昨晚挂在那里烘干的旧衣服,已经被烘得热热暖暖的,等到天彻底亮了就可以重新穿上了。   她搓搓手,哈了哈气,然后折断昨天采集来的小树枝,叠在快熄灭的火堆上,等到火势渐起,架上铁锅,在里面先温一杯水。   又到了这种需要节省淡水的时候,她还真不习惯。   火舌越燃越旺盛,驱散了这一夜从地面吸附而来的寒气,她想起昨晚和玩家祁闻的聊天。   说什么借火,自然不可能晚上借。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男人,更何况那人还带着弓和砍刀,她提防都来不及,怎么会真的主动相邀?   她偏过头去看那片此时明暗交替的山坡,放眼望去,哪儿是坡、哪儿是树、哪儿是崖,根本无从看清。   他若是存有歹心,半夜敢来,那坡底的陷阱可不是摆着好看的,定让他不死也去掉半条命。   老老实实等到白天,她就借给他火,他给她新的积分情报,他们彼此双方可以互帮互助,各取所需,当然也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锅里的水温好了,倒到竹杯,先喝一口暖暖胃,然后从庇护所里摸出两颗木薯。   现在她的东西都乱糟糟地堆在一起,像昨天捡的拐枣这会儿只能包在叶子里,没有可以便捷装的容器,短短一夜,庇护所周围就被吸引来了众多蚊虫,将她裸露的肌肤咬出好几个包。   她挠挠手背,决定今天还得先找个材料做个篮子或者包包,再找找驱蚊的植物,现在则先简单做个早餐吧。   她挑了颗个头大的木薯埋在草木灰里,小的则切成小方块,先炖得烂烂软糯的,再加入一颗已经熟的鸡蛋。   鸡蛋是昨天出海前水煮好的,只带了三颗,不尽快吃的话也会坏。   锅勺搅动着木薯块,咕噜噜的水泡声夹杂锅勺刮过锅底的沙沙声。   周围静谧无声。   等到天完全亮起,阳光穿透层叠绿叶,锅里熬煮的鸡蛋木薯甜汤也已经软化浓稠。   她将捡来的拐枣全部撕了皮,一起放进甜汤里搅拌。   滚烫的汤水浸了果香,混合小巧的山鸡蛋,味道香甜,口感嫩滑,可惜吞咽时,喉咙依然很痛,一下子就让人失去食欲。   正好肚子胀胀的,不是很饿,她想了想,把木薯甜汤倒到一个长竹筒里,等晾凉了再盖上竹盖。   竹筒盖是取竹杯同一节的竹子做的,在杯口那一圈刨平,磨细,然后塞进竹节那头的盖子,这样做好的密封性她也试过,很紧,有一次就差点拔不出来。   再带上那颗埋在草木灰里的木薯,现在已经熟透了,外皮有点焦黑,她拍拍上面的草木灰,一起塞进口袋里。   还有旧衣服,她摸了下,已经干了,取下来用力甩甩,不出意外甩下了一只不知道是什么虫子的东西。   带着黑白相间的甲壳,两根触须长长的,身体有她两根手指那么粗,一同被甩下的还有一只蜥蜴。   敢情这是上她衣服里捕食来了?   林静疏倒是不怕这些生物,毕竟她也是经常徒步的人,十万里大山什么昆虫没有?   将旧衣服甩干净后,她才套在身上,现在身上是运动背心,看着似乎清爽好看,实际进了山就是活生生的血肉靶子。   除了会被树枝刮伤,被蚊虫叮咬,还可能遇到山蚂蟥,到那时就老实了。   准备妥当后她带了一根火把,点燃火,然后与祁闻约在沙滩旁的小树林碰面。   今早,海上笼罩着一层朦胧的白雾,模糊了远处的海平线,像连着白色的天,海水倒灌天空。   是奇妙的景,但林静疏只是遥遥望向她的岛,那座略狭长的小岛,其实海拔并没有多高、也没有多崎岖的山脉,只有如丝带般的洁白沙滩环绕,碧绿的红树林点缀期间。   她想,她还得回去,她还未建起她的秋千,在清晨与落日时分看云看海。   小树林里每一棵树都是遮挡物,能防暗箭,地上铺满干燥的碎叶与断枝,所以当背后传来人踩踏的声音时。   她第一时间转过身,抬眼看去,一晚上没见,那人竟是比昨天还狼狈。   昨夜,没有火,也没有能直接吃的食物,所幸还有一个完好的庇护所。   在海岛三十多天,其实祁闻每天能做的事太少了,他不像其他人,可以去赶海、钓鱼、花时间在制作捕鱼工具上。   所以他只能在手工活和建房子上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他现在的庇护所已经经过四次改建,与进游戏第一天时那个粗糙的松枝庇护所截然不同。   这座山有一片青翠的细竹林,多细呢?大概还没他手指粗。   这样的细竹他一茬一茬地砍下,然后丈量、构思,整齐排布成他庇护所的轮廓。   而细竹与细竹之间则用苔藓混合水、泥土和杂草,搅拌成糊,塞进缝隙间,等风一吹,便凝固成一体。   这样兼具牢固与美观的山间翠竹屋便成了他每个夜晚坚固的保护壳。   只是可惜,没有火,他的庇护所里只徒留一堆木头。   “早。”祁闻眼下青黑,下巴上的胡茬细密而凌乱,整个人有些憔悴无力。   “早。”林静疏倒是不怕人家耍赖,直接递过火把。   “打过板栗吗?野生的,还挺甜。”他递过来,看着林静疏情绪内敛的一双眼,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又补了一句,“当然,有积分的。”   -----------------------   作者有话说:牧亮张嘴就是:“飞文哥!飞文哥!”   梁飞文: 第40章   “哒、哒、哒。”   “哒、哒、哒。”   偌大的山林一前一后响起两道频繁而规律的拍打声。   人常说打草惊蛇。   在林静疏看来, 草是落叶、是低矮的灌木、是小腿高的杂草,是阴凉的石缝,还有枯枝与朽木。   许是热带小岛的温暖让秋意仍旧吞吐着盛夏最后一丝燥气,使每个阴凉的角落成为蛇纳凉降暑的绝佳巢xue 。   也让她从一开始的心慌逐渐成长蜕变为拥有一颗平常心。   木棍拍打下,有蛇迅速游动,也有蛇懒洋洋地拍打尾尖,抬起三角蛇头,漂亮的蛇眼睥睨般闪烁出凛凛寒光。   前者大多无毒,跑得比什么都快,后者含毒,自然有恃无恐。   所以, 人类与蛇, 到底区别在哪呢?   今日山中无风, 行走间多有闷热,人的脑子便时而懵懂混沌, 时而灵光乍现, 纷杂怪诞的思绪齐齐涌现。   她跟在祁闻身后,拍打着前进的路,鼻息间吸进呼出的都是滚烫的热意,没走多久细密的汗便从鬓角滑下。   今天的体力尤其不支, 一直流太多汗只会消耗体内更多的水份, 而在这座岛上似乎没有能直接获取的水源。   “休息一下吧。”祁闻走在前面突然开口。   是她的喘气声太明显了吗?林静疏纳闷地抬起头,他们二人不熟,这一路相伴却无话。   “我太饿了。”说完,他竟是有些摇摇欲坠。   这可是上坡!   林静疏下意识咻得一下躲到一边去,而祁闻只是略微晃了晃,向后退了两步又立即扶住树干稳住下腰。   他转过头, 眼神似有些幽怨,额前的头发卷卷的,被汗水濡湿了压在眉骨前,神色难辨。   “……那就休息休息。”   林静疏这会也不喘了,对他点点头,然后淡定地移开目光。   两人越过这道虽然土质又松、坡度又倾斜,但直线距离最短的小山坡后。   终于来到一处宽敞的平地,放眼望去视野辽阔,只有大片低矮的杂草和稀疏的灌木,间或还夹杂着各种颜色鲜艳的花。   这儿正适合休息,不过祁闻没有立即坐下,而是熟稔地找到一片缠绕藤条的灌木丛,摘了好些黑莓回来。   这些野生黑莓个个颗粒饱满,颜色深黑,看着好似相当甜。   他摘了后自己占个角落独自在那吃着,只不过好心告知了她一句:“那还有。”   林静疏摇摇头,当着他的面拿出背了一上午的竹筒,啵得一声拔开竹筒盖,木薯独特的香甜气味溢出。   与祁闻今早闻到的那股香味一模一样,他突然就觉得手里的黑莓不香了,更何况其实不甜。   酸得很。   林静疏这会儿莫名有了胃口,她带了根竹片勺,舀起一块木薯,吸饱了汤汁,又甜又香,咬一口粉粉糯糯的。   大概是爬山消耗的体力太多,也可能是有人做对比,明明已经冷了,口感变差,她却还是觉得十分美味。   起风了,林间空气仍旧潮湿,被从下至上的海风一吹,湿润润的水汽里便多了点咸咸的海味,像极了海盐味的汽水。   她忽地转头,旁边那人离得远远的,脸皱成一团,头发一层卷着一层被打湿盖在脸侧,看起来乱糟糟又毛茸茸的,怪可怜的。   “接着!”   一颗木薯乘着风尖被高高抛出去,落在祁闻怀里时似乎仍带着一丝体温。   林静疏扬起笑,大声提醒他,“送你的!不要积分!”   不要积分几个字像是什么特别的开关,一下子将他逗笑了。   尽管不知道掌心里蹭了他一手草木灰,黑乎乎的像红薯一样的东西是什么,但他还是抬起脸,神色好笑又正儿八经地道谢。   “谢了,这个你要吃吗?就是有点酸。”   林静疏想起他刚刚酸到掉牙的表情,这会儿当然敬谢不敏,“谢谢,我不爱吃酸的。”   “那可惜了,我还想问你摘不摘柠檬,这里有一棵山柠檬树。”   他搓着手里的木薯,将皮搓开,露出里面白嫩嫩的部分,闻一闻味道,大概猜到这是和林静疏吃的同一种东西。   林静疏闻言,先是一噎,然后左看右看,就是没瞧出这人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不由得气馁,“在哪?”   不是不喜欢吃酸的吗?   他抬起头,风轻轻地吹起林静疏的短发,黑色的发丝扫过她的脸,他突然觉得,这张沾了灰、沾了土的脸应该是很白的。   “柠檬树在哪?”   她又问了一遍。   “在……我带你去。”   祁闻突然改了口,他站起来走在前面带路,木薯塞进怀里,左手无意识地摩擦下巴,突然觉得这些天长出来的胡茬有点扎手。   那棵山柠檬树离得不远,而且很低矮,看起来有点营养不良的样子,被一堆灌木和杂草丛挤兑在后。   她爬上去摘了好几颗,跳下来时正好扫到周围那一堆杂草。   有点眼熟,像艾草!   她直直地从祁闻身边冲过,拨开那群灌木,果然一股浓烈的香气直扑而来,眼前是一大片长势十分丰茂的艾草。   兴许是这里的艾草从未有人打理和采摘,长得极为野蛮,不仅有她半个人那么高,还覆盖了这里整一片。   “这是什么?”祁闻跟在她后面。   “这是艾草,快点摘,作用可多了,可以吃,也可以止血、驱蚊、消炎、抗过敏,而且对宫寒痛经也非常有用!哦,后面那个跟你无关。”   艾草对女性来说可是好东西,她打算多采点晚上焯水吃。   艾草的主根一般都很粗壮,叶片肥厚,纸质,而且细看覆盖有灰白色的绒毛,每年端午节时采最嫩的艾叶就可以做青团了。   但现在这个时节嘛,艾草都有些老了,还结出了小小的球状艾籽,她也懒得一片片摘,直接将这里的艾草在贴近根部的地方砍断。   一旁,祁闻听到驱蚊二字眼神都亮了几分,在海岛的日子他可谓是深受蚊虫叮咬之苦。   手腕上也不知道被什么虫子咬到,起了一片带状荨麻疹,擦了药膏也一直还没好,而这还只是其中一处。   怎么之前他每天经过这里都没发现这种好东西呢?   他摇摇头,果然能进这个游戏的没一个是简单的人物。   共同加入采摘艾草行动后,这里的艾草也才被消灭了一小半。   他们挖够了后,用细藤扎好背在身上。   不过再加上刚摘的柠檬,还有等会要打的板栗和辣椒,东西就未免太多了。   但有什么关系呢?   这些可都是沉甸甸的收获啊。   太阳在不知不觉中升至高处,阳光穿透云层直射而下,晒得地上的落叶脆脆的,踩上去咔咔响。   他们之后没多久就到达此行第一个目的地,板栗林。   “到了。”   十几米高的板栗树成片生长在一起,郁郁葱葱,层叠绿叶间缀着扎堆聚集的绿色渐变黄色的刺球儿,地上也铺满黄绿相间的落叶还有滚落在叶底下的板栗球。   像这种板栗球都是成熟了自动从树枝上脱落的,毛刺刺的壳裂开缝,在地上砸出火红色的一层皮,而树上的那些板栗刺球儿就需要“打”了。   “我这有竹竿。”   他之前来过,砍了细竹竿绑在一起,一根长的用来打高处的板栗,一根稍短点好借力。   “你用这根吧,离远点打。”   林静疏接过短的那根,她还从没打过板栗,此时心里新鲜极了。   她抬起头看这小片野蛮生长的板栗树,明明没有人工施肥修剪,却长得极为茂盛,树与树之间,彼此的枝干相互层叠越界,让人分不清哪里的板栗是哪里的树结出的果。   她学着祁闻的样子举着长长的竹竿拍打树枝,头顶扑簌扑簌掉落的除了饱满的板栗球还有如雨下的树叶,耳畔边都是纷纷扬扬叶落的声音。   在这一刻,积分提示声恰然响起。   【恭喜你在盛秋之际拍打下美味的板栗,获得3积分。 】   获得的积分不多,收获的果实却能装满满一大兜。   不过刚打下来的板栗还得拆壳。   板栗外面这层毛刺壳叫栗苞,是板栗的外层壳,保护着栗子不让动物和昆虫把它们吃掉,却仍是防护不了人类,当然,也防不了小松鼠。   茂盛的树梢枝头,偶尔晃动几下,像风独独吹过了那一枝,露出藏在叶底下的毛茸茸大尾巴。   快过冬了,松鼠在树顶咬开板栗壳,将板栗藏进嘴巴里,而林静疏在树底,正脚踩着毛刺壳,用工兵铲沿着上面的十字划痕劈开,挖出里面带皮的板栗。   只要到时再割上一道口子,在水里煮过一遍亦或者在烤炉里烘烤,那层红色的外皮就能逐渐地、一点点地崩裂开,等到糯糯的金黄色板栗完全露出,就是她享受美味的时刻。   一想到那个场景,她连手边枯燥的剥壳任务都干得兴致高昂。   很奇怪,香甜的板栗香味突然从她的幻想中成真,她似乎真的闻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焦香味。   直到跟着味儿才发现祁闻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烤起了板栗。   “吃吗?”他往泥灶里多扔了几颗现砸的板栗。   这里的野生板栗林自立秋起便泛着金黄的尾巴,缀在枝头的刺球缓缓裂开了口,他在树下筑起一个小小的泥灶,时常在这儿烤上几颗解解馋。   今早借了火,将他的火折子点燃后便一直随身带着,等到要用时抽出来,吹一吹就有明亮的火星子。   这会儿便正好派上用场。   “吃。”   林静疏刚扯了些细藤,准备编一个树藤篮子装剥壳后的板栗还有刚刚的柠檬。   现在她将东西都挪过来,直接盘腿坐下,小小的泥灶就在二人中间、树底下,灶炉里是微微亮起的红色火光。   风打着卷儿轻轻吹过,香甜的板栗味里裹着淡淡的、酷似巧克力的焦糖味。   -----------------------   作者有话说:一般无毒的蛇跑得贼快,有毒的蛇慢悠悠的。但凡事没有绝对,大家在外面玩的时候谨慎小心些。   *大家如果有遇到被口口的字眼可以在评论里提出来哦,我会去改的。   还有今天周六怎么有人要上班啊,哦,原来是我好累啊 第41章   在这片相同的海域之上,有什么在变幻着,如海市蜃楼般。   邱露露乘着木筏穿过海域时便有这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岛与岛之间的距离忽远忽近。   但这种奇怪的感觉在她成功登上一座海岛后又不了了之。   罢了,她都登岛了,还想那么多干嘛。   这座岛其实距离她不远, 她曾站在山顶遥遥观察过, 似乎沙滩面积占比很小, 岛外圈是大部分礁石环绕,而岛内则绿意浓郁, 比起她所在海岛上入目皆是灰白色调的砂岩峭壁,这儿更加生机勃勃。   绕了几乎整整一圈, 她才找到合适的安全上岛地点。   上午的沙滩踩上去还没有那么烫,只是很硌脚,海水漫过脚裸,凉飕飕的,泡着随海浪上上下下浮动的海藻,总是轻轻蹭着她的脚趾。   邱露露有些头晕想吐,甚至胃也紧张得绞痛起来,刚刚踩在木筏漂在不着地的海上实在太考验心理素质了。   现在缓过来, 头仍是有点晕。   她低头看看一下一下扫在她脚边的海藻,还有连着的、缠绕在一块的破旧渔网,渔网的一端仍浸在海里。   她捡起来,入手湿滑,像湿润的陈年污垢,提起来很重,网上还兜着许多死掉的螃蟹、螺和鱼。   她用力拽出来,破旧渔网卡在一块礁石下, 所以一直没被冲走。   只是怎么会一直丢在这呢?上面的鱼和蟹都臭了,难道岛上没人吗?   不管怎样,这张渔网她还是想要的,虽然破了,但修修也许还能用。   渔网卡太死的地方她直接用剪刀剪掉,剩下的拖回岸上,将缠绕在一起的死掉的鱼虾蟹通通扔掉,然后渔网就继续搁在沙滩上晾晒,她还要去查探这座岛。   整座岛给她一种莫名的静谧感,她是指没有人烟的那种,从登岛到现在只有头顶盘旋的大批海鸟群和海浪沙沙的声响,让人觉得莫名怪异。   邱露露心里奇怪,但来都来了,总不能退缩吧。   沙滩面积虽然小,但椰子树占比意外的多,抬眼看去,树底下都是掉落的、烂掉的椰子,一般这种情况会有椰子发芽后形成的椰宝,她虽然没吃过,但听说口感和味道都十分顶级。   邱露露舔舔干得起皮的嘴唇,她还没试过椰宝呢。   小碎步跑过去,她先是捡起一颗地上的椰子,刚想看看烂没烂,翻过来上面却破了一个大口,不像腐烂的,而是有明显的啃食痕迹。   “这是什么?”   她扔掉手上的,又往前走了两步,蹲下,翻看这一片掉落的椰子,无一例外,“烂”的模样都差不多,都像是被啃食了一样。   “不会是猴子或者椰子蟹吧?”   她能想到吃椰子的只有猴子和椰子蟹,但对比起来她希望在岛上的千万不要是猴子。   至于椰子蟹,她从没见过,只知道是一种昼伏夜出的陆地大型螃蟹,靠一对大螯破开坚硬的椰子壳。   沙滩上阳光直射,邱露露怕晒,所以先钻进灌木林里,这里弥漫着这一股腐烂酸臭的气味,脚下踩的都是黏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沙砾和湿润的烂叶子,整体要比她所在的岛湿润得多。   她绕着林子外围走了两趟,不管是各种横生的枝干还是长势葱郁的杂草,看起来都没任何被人工清理干预的迹象。   难道真的没人?   她小心翼翼地从草丛里钻进灌木林,这里地势较平,如果没有那么多湿漉漉的泥应该会很好走。   步行没多久,一只十分罕见且特别的动物闯进她的视线。   “那是老鼠?”   不对,外表有铠甲覆盖,是穿山甲吗?   她没有走近,而是站得远远地观察,而那只疑似穿山甲的小动物正到处在地上刨土,小脑袋和猪鼻子一拱一拱的。   刨一会儿又盯上一截倒下的枯木,两只前爪在腐烂的木头上扒拉下木屑,尖尖小小的嘴巴探进去似乎捉到了什么虫子,头顶上圆圆的小耳朵一耸一耸的。   等等,好像也不是穿山甲?   邱露露眼珠子一转,突然举着木棍加速冲过去,在即将撞到那只懵逼的“铠甲老鼠”时双脚猛得一跳,巨力振得那块小土坡的土都抖了几抖。   而那只“铠甲老鼠”在惊吓中突然抱成球,从小土坡上弹下去,刚挖出来的虫子则一溜烟钻回枯木里。   “哈哈哈哈!”她的坏心眼完美实施!   把可怜的小犰狳吓跑后,邱露露从上岛后就压抑的心情突然变得明亮许多。   这里没有其他人,她不再需要有那么重的包袱,也不用再当那个稳重成熟懂事的邱露露,她想干坏事就干坏事~   刚刚那不是穿山甲,而是学名叫犰狳的具有骨质甲壳的哺乳动物,也是蜘蛛、蚂蚁、蠕虫等众多昆虫的克星!据说还能捕食蛇呢。   不过犰狳大部分带有麻风病毒,且能传染人类,所以她也没有抓住犰狳吃掉它的想法,更何况那还是可爱又十分珍稀的小动物。   她顶多吓唬吓唬嘛。   继续往前走走,她发现了一些低矮的、颜色橙红橙红、像极了小番茄的浆果。   邱露露认不出来那是什么,但也不会天真地以为那真的是小番茄。不认识的果实她就先记着位置。   林子里到处是各种鸟叫和昆虫叫,生机勃勃的模样,还有静悄悄的,假装绿叶的蜥蜴。   她踮起脚尖,偷偷靠近一片碧绿色的灌木,那儿有栖息在树杈子上,被叶子层层包围的绿色大蜥蜴。   它的头部、背部和尾部都有非常显眼的骨质棘支撑的脊突,头上还有一小一大的冠状凸起。   这么明显的特征,可不就是双冠蜥吗?而且还是公的。   听说它跑起来是直立着像人一样奔跑的?   邱露露摸摸下巴,好奇,想看。   既然想那就做吧,反正这儿是没有人类的热带孤岛。   她搓了搓手,把手里用来探草的木棍夹在胳肢窝,然后慢慢地、稍稍地从背后迅速出击,抓住这只睡觉的冤大头绿蜥蜴!   天降险恶人类,危机!   双冠蜥尾巴倏地狂甩,身体和四肢狂扭,嘴巴朝邱露露张得大大的,一副恐吓人类的凶恶模样。   而眼前这个人类不仅一点都没被恐吓到,反而掂了掂,琢磨着这只蜥蜴似乎伙食不错,肚子还挺胖的,就是身上皮肤摸着有点刮手,凉凉的,是鳞甲的触感。   逗够了,她往地上一抛。   双冠蜥先是趴着快速爬行了一段,前肢与后肢分别扭来扭去的,紧接着大概是察觉到背后虎视眈眈的眼神。   它的上半身突然立起来,举着两只爪子直立着行走,疯狂往灌木林里钻,速度瞬间提高了一个档次,一下子消失在邱露露视线里。   “哈哈哈哈!”如愿以偿!如愿以偿啊!   这一趟出海不白来!比她那座遍布千足虫的破虫岛有趣多了!   看来她得赶紧抓紧时间找个合适的地方搭建庇护所。   越走越深,林间气味逐渐复杂起来,掺杂了太多落叶烂果腐烂的味道。   于是她拐了个弯,往海岸外的方向走去,如果没记错,那是一大片礁石滩还有嶙峋峭壁。   脚下的路尽管够平却并不好走,至少走不快,这里很潮湿,阴凉的冠叶下藏着蛇、也藏着毒虫。   在这些丛林海岛上,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身上没有被虫咬到的伤口。   应对手段无非小心、谨慎。   邱露露的脸上抹着泥浆,脖颈则有衣服围着,脚上的长筒靴也让她在这样的环境下有最优的优势。   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太闷太热了。   汗水混合着泥浆淅淅沥沥地流淌着,淌进脖颈上的高衣领,濡湿又染黑了一圈圈棉衣领口。   她停下来喝水,她的水不管怎么省该喝的时候还是会小口小口喝。   她一边希望快速喝完这些水,一边又担心喝完了怎么办?   她的那座岛,她没找到水源,她的水是那场雨存下的,过了这么久,原以为可以一直用到时间结束,但只要她活动了,消耗了,她就无法避免地必须大量补充水。   湿黏的地面裸露出了树根,而抬头,高悬的树冠披着像彩带一样的油麻藤,缀着深绿色的长条荚果。   可惜不能吃。   慢慢地穿行变得越发漫漫,她走走停停,直至一颗巨大的乔木下。   这棵巨树缠绕着某种藤,树冠下也垂着同样蜿蜒的藤,将阳光遮得密不透风。   她看看这条路两边,都是相同的树藤,不管往哪里走都得从中间穿过。   邱露露这回没有玩闹的心思,至少绝对没有把两根藤绑在一起,然后坐上去荡秋千的意思。   她举起斧头只是想试试,好不好砍。   斧头是兑换的小型开山斧,锋利、小巧、趁手。   用力一挥,咔,树藤裂开口,紧接着是喷涌而出的水。   水?   这是水吗?   斧头就着惯性继续劈,直到将这根树藤全然砍断,清透的水流像没关的水龙头哗哗流下。   天!夭寿了!那么多水都流光了!   她下意识弯下腰,用嘴接住从树藤里流出来的水,清冽夹杂着淡淡苦涩的味道宛如琼枝甘露,流淌进她干涸的喉咙,洗涤她一身的湿闷与燥热。   【恭喜你找到热带求生水源——水藤,获得10积分。 】   水藤是一种生长在热带雨林中的大型攀援藤本植物,雨季时可以通过茎杆结构过滤雨水,并且存储大量可饮用的应急水。   这样特殊的热带植物,跟椰子蟹一样,她重来只听说过而从未见过。   若不是刚刚一斧子劈下去,恐怕她就错失淡水了!   这会儿邱露露终于反应过来,她看着周围大片缠绕在树干上的水藤,仿佛坐拥一整座水库,而且还是海岛上的淡水水库!   喜悦、激动的心情简直无法言表,她在原地跳了很久,这下是真想在树藤上荡秋千了。   雨林中的风吹过,落叶湿润润地沉在泥里,花悄悄垂在地,大大小小的、颜色鲜艳或黯淡的浆果挂着水珠,阳光透过层叠绿叶,星星点点地落下,折射出令人轻快的色彩。   -----------------------   作者有话说:1.犰狳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2.油麻藤的荚果有毒不能吃,但有药用价值。   3.水藤(学名: *Calamus formosanus B.* )为棕榈科省藤属大型攀援藤本植物。但是如果液体呈现浑浊、乳白色或苦味,可能误取了其他有毒藤类(如部分乳藤属植物),需立即停止饮用。   4.写一写其他角色嗷~~~以防你们忘记了~~~   邱露露:无聊的日子我招个犰狳逗个双冠蜥收个学生没意见吧? 第42章   昨天采了艾草、打了板栗、摘了辣椒, 林静疏以为此行已经圆满。   但一下山,燥热的风里刮着海上的水汽,湿漉漉的闷热只让人愈发口燥喉干,如果不补充淡水,体内体。液的消耗只会对脏器造成难以逆转的伤害。   唉。   果然到哪儿水都是大问题。   诚然, 现在的她也不算缺水, 毕竟除了每天商城兑换的矿泉水还有她自带的水, 用作每日摄取的部分已是足够,但过够了好日子怎愿倒退回去过苦日子呢?   饮用、洗漱、做饭, 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事情,哪个不需要用水?   她撕了几片棕榈叶,折叠后编成草帽,希望能稍稍遮点光,降低汗液的排放。   然后开始做新的火折子,这次用的材料是从祁闻那学来的, 制作过程倒和她原先做的差不多。   她先砍了一小截腐木, 那种一搓就碎的干燥木片, 全部搓成碎沫, 再加上砸碎的碳粉, 这两种按照大概3比2的比列混合。   然后加入烧融后的松脂做为黏合剂, 再加上少量水, 全部搅拌混合搓成黑糊糊的条状, 之后只要在大太阳下晒个一两天就能完成这个超级简单的荒野版火折子了!   林静疏做了好几个当备用, 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黑糊糊的,仿佛跟刚挖完碳回来一样。   她也不恼,只是眉眼微微弯起,将手印在身旁的大石头上,还在上面写了“ 38” 。   “嗯,今天是孤岛第38天,距离结束还有12天,快了……”   她暗暗给自己鼓气加油,期待着接下来每一天,希望能快点再快点。   做完火折子后,趁着刚刚捣碎的碳粉还有多的,她决定顺便再做个蚊香。   这个想法还是因为昨天摘了柠檬又采了艾草后才突然灵机一动的,所以效果怎样暂且未知。   她挑了个个头最大的柠檬,这棵野生柠檬树虽然看起来营养不良的,但结出的果个头却极大,就是模样丑丑的,颜色还很淡,像掺了水的黄色颜料。   她先用石片在这颗柠檬三分之一的地方横着割出一整圈,保留好一整个皮作为盖子,里面的果肉则全部挖出来,挤出汁备用。   之后像做火折子一样,将艾草叶薅下来全部剁碎,然后混合碳粉、松脂、柠檬汁和腐木粉,其实加榆树粉更好,但她也分不清哪种树是榆树,干脆就和火折子的配方一样好了。   混合后搓成蚊香样的圈圈,再等晒干,就可以放进这个被掏空的柠檬果皮里了!   到那时,往柠檬盖上戳一个小洞,点燃里面的蚊香,带着柠檬香气和艾草浓烈芳香的薄烟就会从小孔里钻出,不仅能驱蚊还能驱蛇。   林静疏想了想,又多做了两个,如果有效果就给祁闻,就当是感谢他昨天的带路了。   昨天下山后她俩就各自分开,一直到今天下午,俩人虽在同一座岛上,也住在相邻的地方,却并未见面。   似乎她这个海上“邻居”挺忙的。   上午便看到海崖处有道人影,疑似在猎海鸟,此时她到海边洗手,远远地又看到一个在海边来来回回乱晃的身影。   这回大概是在捞鱼吧?她没有细想。   这两天脚指头有些肿也有些发白,指缝间起了个老大的水泡。   她干脆到沙滩边时脱掉鞋,光着脚踩上去,淡黄色的沙滩在阳光下有些微微的烫脚。   偶尔会踩到什么硬硬的东西,她扒拉开,是一个很小巧的白色贝壳,上面有天然形成的孔洞,最适合串起来,串成项链、手链、风铃。   她想了想,又捡了一些,没有孔也没关系。到时候找块尖尖的石头,在上面敲出小洞,串成的项链给萧可,手链给邱露露,风铃则挂在她的小竹屋前。   当然她们应该没机会在这里偶遇。   她顺便检查了一遍绑在树下的木筏,上面树皮搓成的绳子似乎有点崩裂,绑在边边的椰子壳脱落了两个,还有上面倒下的帆,似乎是被海浪冲断的。   看来在离开这里前还得先把木筏修理好。   林静疏已经想明白了,这座小岛没有水,而她也本来就是过客,等得到能获得的积分后,她随时可以抽身离去。   今儿海风很大,吹过来时像有水珠子打在脸上,她抹了椰子油在脸上和身上,所以此时只觉得润润的。   带了块肥皂,蹲在海边快速洗了个手,抬起头,正好祁闻也晃到了附近。   “你在干嘛?”她给邻居打个招呼。   “找玻璃瓶,但没找到。”邻居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抬眸打量,祁闻每次都站在距离她很安全的范围内,这次也不例外。   所以当她抬起头,阳光挥洒在这片沙滩上,她可以将他脸上和身上细微的情绪变化全都看在眼里。   他看起来很焦虑、很急躁?   “你应该也找过了,这座岛虽然有不少小动物,但是没有能直接喝的水。”   这座岛的礁石滩处总是会被海浪冲来不少白色泡沫板还有其他垃圾,像玻璃瓶。   他当初仔细找过许多遍,将尚且完好的都捡了出来,然后从白天到黑夜,多套蒸馏冷凝水的装置同时进行。   这才得以让他在这座淡水稀缺的海岛上一直活得好好的。   但这一切在前天的那场高悬砸下的波涛里破碎了,就像打在礁石上的泡沫,半点也没给他留下。   林静疏听完祁闻的倒霉事迹,都不由得替他捏把汗,刚出海就遇到大浪?还被拍翻了木筏?更重要的是东西全都丢海里了?   也难怪他那天会哭呢,不过至少人还活着。   她张了张嘴,正想安慰一两句,视线扫到他那张突然变干净的脸,原来的胡茬全都被剃得一干二净,露出锋利的下颚线。   就连过长的刘海,似乎也打理过,她总算能看清那双狭长而冷峻的眼。   整体来说,这还是个身材不错的帅哥。   她上下快速扫了两遍,在他鼓鼓的胸肌上多停留了半秒。   心里默默点评,且摇头晃脑。   可惜,是个拎不清的。   都荒岛求生了,还这么在意外貌,看来他也没自个儿说的那么着急嘛。   这么多看了两秒,也多想了几句,原来打算说的安慰话也忘了到底是哪句。   只得张嘴干巴巴地敷衍一句,“啊,这样啊,真是倒霉。”   气氛似乎静默了好几息,只有礁石滩处的浪花哗啦啦地响,远处峭壁的波涛滚滚如雷音。   祁闻顿时卡壳了,脑子里像团了解不开的一圈线,线头也不知埋在哪儿。   直到林静疏突然道了句谢。   “对了,还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的木筏也丢海里了。”   虽然这句话道得真心实意,可祁闻怎么听都觉得像幸灾乐祸。   他下意识想摸摸下巴,抬起手,才想起来今天一大早他用刀刮胡子刮得多费劲,泡沫打在上面,愣是擦出了好几道小伤口。   此时那几道刚愈合的小伤口正传来丝丝钻心的疼痛。   他嘴角耷拉下去,莫名想起一句话。   媚眼抛给瞎子看。   天高气爽,终究是秋天,下午海岛上的阳光不再晃眼,晒在人身上温和极了。   林静疏看着眼前这位邻居垮下的肩膀,此刻心情舒畅,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凉凉的海风吹来,舒服得人眯起了眼。   海上时不时掀起一道浪,浪砸下时水花四溅,远处的海岛在浪花中变得忽远忽近,而同时出现在视野里的还有另一座遥遥相对的海岛。   两人同时愣在沙滩边。   “那里原来有另一座岛的吗?”眼前的景象太离奇,就像海市蜃楼般突然浮现出另一座没见过的小岛。   却没想到祁闻说了一句,“有,只是没这么近。”   接下他又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了一句此刻不相干的话。   “你的海岛探索进度到多少了?”   林静疏心里咯噔一响,开口:“ 75% 。”   “就在今天,我的海岛探索进度100%了。”   二人视线缓缓相交,阳光高高洒在他肩头上,只将他眸底衬得黑沉沉的,身上的焦躁似乎也在一点点褪去。   林静疏看见他翕动的唇瓣和翘起的嘴角。   “系统提醒我可开启另一座海岛的探索。” 第43章   祁闻有一个直觉, 这次的出海一定不会有任何意外。   但木筏上莫名多了一个人,重量加倍,他就有些不确定了。   他想起昨晚, 一个送给他的, 还未完工的柠檬驱蚊香, 他只看了两眼, 就被收了回去。   那人解释说, “等上岸了,晒干再给你。”   这句话大概只有前半句是真心的吧?也罢, 他直接答应了,毕竟朋友之间, “礼尚往来”。   等上岸了他就要讨回她的礼。   海上失去了遮挡物, 太阳像是变得很近, 让眼前的一切蒙上一层无法直视的光。   每当站在岸上,远远看向大海时,水是那么蓝那么深,所有生物肉眼不可见。   但当此刻身处海面上,清透的水漫过木筏,一下一下扫过他们脚背,清凌凌的,可以看到鱼从周围游过,水母在阳光晃过时闪着不甚清晰的轮廓。   这艘木筏是林静疏的, 他们加工了大量泡沫板, 一人一根手动划的船桨。   汗水混着海水泼下,一左一右,海面荡起飞溅的水花,竟有些怪异地合拍。   风平浪静, 安逸过了头,有些人的心便松懈下来。   祁闻突然停了划桨,掏出自制望远镜,这只要一张透明薄膜和一个瓶口就能做成。   他盯着海面,眼里是那张薄膜映出的斑斓海底,海底被放大了,鱼和珊瑚也被放大了。   他看见海鳗在珊瑚礁游弋,大龙虾悬浮在海中,眼睛一眨,消失不见。   林静疏在一旁一直拿眼瞅他,想催一句快划,又碍于两人不熟。   当然虽然不熟,他们却上了一条船。   在第三次准备张开口时,她先听到一声惊呼。   “有鲨鱼!”   什么! ?鲨鱼? !   “在哪?!”她本来就心情紧绷,此时手里紧握的船桨被她挥出残影,海面哗啦啦地响,木筏摇来晃去。   “别、别摇了,我想吐。”   祁闻本来改坐为趴,趴在木筏上看海底,此时不敢再继续,他立马坐起身,扶住中间又被立起的、那根装饰意义大于实际用途的船帆。   “不是说有鲨鱼吗?在哪?”   林静疏胳膊上绑着一圈圈叶子,头上包着棕榈叶,脸上也围得紧紧实实,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尾又长又翘的眼睛,浅棕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大海上,像极了海底琉璃珠。   认识短短两天,他只见过冷静的、温和的、漫不经心的,此刻见了惊慌又想看看愠怒。   于是开口带出的声音里竟多了两分能气得人咬牙的雀跃,“是猫鲨,一种吃小鱼小虾的小型鲨鱼。”   林静疏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狠狠一瞪,心里有些恼,这可是生死大事,怎么能开玩笑!   她要是听不出来他尾音里上翘的调调,就白活这么多年了!   根本就是报复她昨天的幸灾乐祸!   她扭过头不去看他,只将船桨划得飞起,木筏摇摇晃晃,白色的泡沫浮板像翻白的鱼,在海浪里荡来荡去。   祁闻抵住脑袋,胃里翻江倒海,虽然如愿以偿但也尝到苦头的他终于闭上嘴老老实实挥起船桨。   两人十分顺利且平安地到达新的海岛,积分+10的通知声如天外来音响起。   将木筏拖上沙滩绑好,林静疏抛下呕吐不止的祁闻,自顾自地行动去了。   这座岛比他们那两座岛大至少一倍不止,她照例先沿着沙滩线走一圈。   在海上时她便看到这座岛的沙滩,是很漂亮的一道弧线,此时走在上面,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只觉得沙滩被海浸湿的部分凉凉的,有被晒干的海星和搁浅的、大块像果冻一样的水母,还有一些被浪冲上岸的螺、贝、海葵什么的。   有些臭得很新鲜,有些已经被晒干到成一张扁扁的皮。   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人气。   继续往前走,蜿蜒的沙滩线出现尽头,是一片浅白色的乱石滩还有一座高大的崎岖石崖。   她本来走到此就该转身的。   但波涛冲上石块时,只溅起四散的浪花,半点也触不到石崖下黑深深的洞xue。   “要进去吗?”   身后是追上来的祁闻,他捂着嘴一副还很难受的样子。   林静疏想了一会儿,点点头,然后将身上的东西先找棵树下放好。   “我走前面,你小心点。”   他大跨步越过林静疏,率先跳上乱石滩,跳跃间的身姿倒是很灵活,落地也稳。   没多久,他们逐渐到达洞xue口,一股十分浓郁的臭味从里面传出,两人刚开始怀疑是什么臭鱼烂虾。   但等真的到洞xue口,才发现洞外堆着许多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灌木树枝。   明显就是人为。   两人皱起眉,对视了一眼,行动间越发谨慎,不过都闻到这个味儿了,心里也逐渐升起不祥的预感。   祁闻走上前,透过灌木间的缝隙能看到黑幽幽的洞口周围爬满青苔和一些亮晶晶的蛞蝓,此刻紧贴着靠近,味更臭更冲了。   他们捂住口鼻,推开堵在洞口的灌木。   这些灌木底部湿漉漉的,黏连着烂树叶树根和海藻海带,看来涨潮时至少水位线能到这。   “点火。”林静疏捂住口鼻,快速说了两字,她的火折子才晒了半天,现在自然还不能拿出来用。   祁闻就地取材,在这些灌木上折断几根小树枝,拿出火折子吹了吹,星星点点的红光亮起,很快燃起一道火。   他先丢了一根,红色的火被抛进去,只亮起一道微不足道的光,然后坠落,响起轻轻的声响。   虽然只有一点点光,但二人还是稍微看清了一星半点,洞xue内的地上似乎横亘着什么。   两人等了好一会儿,里面依然静悄悄的,只有海风在呜呜地吹,却吹不散其中的臭味。   祁闻这次在灌木上砍了根稍微粗点的树干,然后点燃充当火把。   “我先进去。”他说。   林静疏挑了挑眉,这人有这么积极吗?从刚刚开始就感觉他一直在献殷勤,难道以为她生气了?   他们又不熟。   不过有人愿意充当前锋涉险,她也没理由拒绝。   洞xue口略微狭窄,不能同时容纳两个人并肩进入,一脚踩下去,溅起一点点水花。   就着照亮前方的火光,可以感觉到这个洞xue有点深,并且越走越宽,坡度也逐渐向上,脚下越走越干燥。   林静疏走在后面,眼前只有一道高大的背影,看得出来背影主人骨架很大,在岛上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里,竟也能把身材保持得这么好,果然底子好的人在荒岛上求生就是有优势。   她跟着前面人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心里琢磨着以后得多吃点,增点肌,起码要存够脂肪。   一时出神,没注意走在前方的人突然停下脚步,整个人撞上去。   “嘶。”   硬邦邦的,果然只剩个骨架吧!   她揉揉鼻子,一指戳在他背上,指尖一点一点,“怎么了?”   因为洞xue内太臭,甚至还有嗡嗡飞的苍蝇,所以她是捂着口鼻的,声音便显得闷闷的,在狭窄的洞内便有些失了真。   落在祁闻耳边,与后背那一点一点带着微妙刺痛的触碰一样,让他整个人都酥酥麻麻的,手臂上、脸上莫名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怎么不说话?”   林静疏干脆侧身从他身旁擦过去,这一看,心里骤然一惊,直接被眼前的画面恶心到!   那分明是一具重度腐烂的尸体!   灼热的火在洞xue内燃烧,红色的光填满整个空间,高高的洞壁原来早就映出三道诡谲人影,两高一低。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那点不妙的猜想落地,还是惊得人一阵后怕,后背也爬上一丝丝冰冷的寒气。   这是谁?这里不是无人海岛吗?怎么游戏里还有尸体?   祁闻终于动了动身体,他蹲下身,火把往前扬了扬,火光照耀下,这具尸体上钻来钻去的蛆也更显眼了,而面部早就腐烂得看不出原样,恶心得能让人把前天的饭一起吐出来。   他一时之间有些庆幸,刚吐过不久,现在胃里火灼过一样,空荡荡的,只有酸水勉强可吐。   手上忽然被人轻轻一扯,凉凉的指尖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他微微侧头看向林静疏,忍住不去看她的眼。   只见她指向尸体左手手腕,那有一个黑色手环,是所有玩家都有的系统查看工具。   果然是玩家。   二人脸色同时一凝,决定先退出去。   洞内深处虽然够宽敞,但火烧久了,还是有些轻微的缺氧,更何况尸体腐烂的味道实在令人恶心。   一出洞xue,灰蒙蒙的视野里骤然一亮,天光如雪,飘落在海面上,反射出泠泠白光。   那些可怖的画面与惊恐,随着风、随着光短暂消融。   祁闻叹了一声气。   林静疏心里也不好受,虽然他们与死者互不相识,但好歹是同类,又同样都是玩家,总会物伤其类。   如果不存在有他们十个人以外的玩家,细细想来,也只有游戏第一天死亡的玩家李豹符合情况了。   “把他埋了吧。”   “我想把他埋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落下,她倏地回头,目光碰上他同样瞧过来的眼,不知怎的,眼前一烫,视线下意识滑过去,不再看他。   林静疏往后退了两步,他们之间已经超过了安全距离。   “那就现在埋吧,时间还早。”她淡淡开口。   “好,你在外面等,我一个人去把他带出来。”   祁闻说完,垂下眼睑,看她主动划出的距离,那是他首先定下的,给陌生玩家,也给自己设置的安全线,此刻却成了对方与自己默认的距离。   啧,烦躁,莫名其妙的。   不等林静疏回答,他憋了一口气,又钻了进去。   林静疏站在洞口,看火光逐渐缩小,那道背影也逐渐看不清,然后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开乱石滩。   现在得先找个好位置,她摸了摸挂在身上的工兵铲,心下一定,她的工兵铲可是挖坑好手呢。   -----------------------   作者有话说:百度百科:猫鲨一般指点纹斑竹鲨。点纹斑竹鲨,是须鲨目须鲨科斑竹鲨属底栖小型鲨。   大家感兴趣可以查下,很小只也挺萌的吧,但我个人觉得有点像鲶鱼。   *今晚下班后要去练车,9点才能回家,明天的更新不一定准时哦 第44章   这天夜里, 明月照人。   淡色月光如水,风吹过,拨动林间夜色。   林静疏躺在庇护所里, 身上是干净、柔软、舒适的深蓝色毛毯。   指尖在上轻轻抚过, 心里仍是有些不适, 曾经有个生命就是在此逝去。   她回想起白天的事。   在今天将李豹埋了之后她与祁闻同时收到通知。   【恭喜你获得玩家“李豹”的遗产,积分+4 。 】   还没来得及反应系统通知里的意思, 地上就突然掉落好几件物品,分别是毛毯、铝锅、保鲜膜和一根火柴, 想来是李豹的新人礼包。   没记错的话,当时游戏第一天排行榜上李豹是11积分, 如果减去每天3积分的水则刚好剩8积分, 现在显然是被系统平分给他们二人了。   而且这张毛毯明明被他们裹着尸体一起下葬,现在却突然出现在地上,包括清理出来的锅和原本用过的保鲜膜,也全都变得干干净净的。   “也好, 这样这张毛毯也不算浪费了。”   夜风有些凉,地面铺了松枝也依然带着寒气,她抱住毛毯,上面已经不再有尸臭味也没有蛆虫,除了现在盖着可能会有些心里膈应外,其他的都挺好的。   不过她倒是没想到, 游戏里还有这种替人收尸继承积分和物品的人道设定, 但她却总有些其他的担忧。   剩下的三样,她只要了火柴,虽然在有火折子的情况下显得相当鸡肋,但她还是觉得很有用的。   只要将火柴用薄膜包起来,贴身放在口袋里,下一次再发生什么意外或者落海也还能用,不像她的手电筒,电池在那天泡了海水,已经不能用了。   至于铝锅,祁闻现在没有烹饪容器,所以倒是恰好。   而保鲜膜的话,对没有防水布、帐篷之类遮蔽物的人来说却另有用处。   白天因为划木筏过海,两人已经相当疲惫了,所以只将庇护所临时搭建在岛上的疏林,离沙滩近,夜间危险也会少许多。   祁闻拿到保鲜膜后,立即着手搭建庇护所,他先砍了几根粗细合适的灌木,刨去树枝和扎手的刺和凸起。   然后一根根交叉插入疏林地里用来做庇护所框架,这里离沙滩较近,所以地基没那么多结实的土和石块树根,不用废太多力气。   框架搭好后,拉开保鲜膜,在灌木上卷上两圈,继续拉长,覆盖灌木与灌木之间的距离,然后缠绕下一根灌木,直到将每一层都包裹覆盖。   等耗费几乎一半的保鲜膜后,这样一个透明的、密不透风的庇护所雏形就完成了。   接下来,祁闻将刚刚刨下的灌木树枝搭在这个三角庇护所两边,将那些透明的缝隙一一遮住,当然这么做还有两个原因。   一是遮光保暖,二是防止这层保鲜膜被风刮来的树枝、落叶甚至小石子戳破,他可不相信以他的运气会一夜相安无事。   最后在出入口的位置割出一道由上至下的保鲜膜“卷帘”,“卷帘”边卷上一根细木棒,进入时掀开,关闭时再放下,木棒则正好卡在两边,可以关得严严实实,当然还得在上面多留几个出气通风孔。   这样一个彻底完工的保鲜膜庇护所别说祁闻了,就是林静疏看了都不由得拍手叫好。   除了有点闷和无法重复利用以外,完全不输她的防水布。   夜色朦胧,疏林里却渐渐焕发白日没有的生机,所有大自然的声音如一首夜曲轻轻回荡着。   祁闻和衣侧躺在这个特殊的庇护所内,明明很累,也再没有该死的蚊子在耳边嗡嗡响,他却有些睡不着。   可能是饿了,他们只吃了些野果和板栗,也可能是太安静了。   这个保鲜膜围成的几乎封闭的空间,将夜间那些所有熟悉的声音远远隔绝在外,他像被孤立在一个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的狭小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他听不到庇护所外木柴燃烧的毕啵声,听不到夜鸟鸣叫、昆虫振翅、青蛙咕咕声,也听不到夜风吹过树梢,叶影婆娑,连永不停歇的大海也在此刻安眠。   一切都沉寂了。   “滴。”寂静的夜里响起第一道声音,是林静疏的来信。   【林静疏:你睡着了吗? 】   他们的庇护所位置是相对的,但中间隔着一团热烈燃烧的火。   “还没睡着。”他回。   【林静疏:这个庇护所睡着感觉怎么样?会不会很闷。 】   林静疏刚跟邱露露和萧可联系完,也从邱露露那里知道了探索进度达到100%时确实会有提示。   不过在邱露露对面的那座海岛本就距离不远,所以变化不明显。   想到如今和祁闻也算是朋友,她也顺便和他聊两句,问问保鲜膜庇护所的使用感想。   【祁闻:感觉不太好,太安静了。 】   安静?   这点她倒是从未想过。   林静疏思考了一会儿,认真给出提议。   “明天串一串贝壳风铃吧,挂在庇护所上面,风从通风孔吹来,贝壳也会相互碰撞出响声,那样就不会太安静了。”   大概是躺着的原因,林静疏的声音响在祁闻耳边,像低声唱着助眠曲的呢喃,在寂静的狭小空间里格外缠绵。   他捂上发烫的耳垂,那些被一层膜包裹的声音像被戳了个洞,啵地,所有的声音都在此刻骤响。   夜,终于不再寂静。   -----------------------   作者有话说:林静疏:睡前顺便挨个聊聊天哈。   祁闻: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 第45章   这是一片常绿落叶林, 日光与树影在此交织,一个离地雨幕帐篷也悬挂于此。   帐篷里,缩着一个日渐瘦弱的女孩,外界升起的阳光只微微透过一点光,昏昏暗暗的,让人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只有时而鸟轻啼的声音。   “滴。”光幕在响。   萧可睁开眼, 是其他玩家的留言。   她动了动手指,身子骨躺太久, 有些僵硬。   【林静疏:伤口好点没?给你和露露串了贝壳手链,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   【牧亮:飞文哥太强了,就是做饭一点都不好吃,连烤豺狗肉都烤得很难吃,难怪那么瘦哎! 】   【邱露露:如果牧亮发给你,不用搭理他, 他就是想炫耀, 给我们每个人都发了一遍! 】   【邱露露:你最近怎么样?有离开庇护所走走吗? 】   【邱露露:最近我们发现海岛探索进度达到100%的话就可以获得10积分, 还能去另一座海岛。 】   【邱露露:我和静疏猜测,开启新海岛探索的话,在穿越海洋时不会遇到危险,当然,只是猜测,不过我希望你能多走走……】   萧可上次从树上摔下受的伤已经好了, 但疤留了下来,时不时瘙痒。   她将衣袖拉下来,挡住那些疤,然后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些信息,不知道回什么。   一个人在海岛的日子里,她崩溃了无数次。   她每天白天睡,晚上睡,这辈子的觉大概都在这里睡完了吧?   她开始失眠。   白天睡不着,晚上也睡不着。她在聊天频道里从越来越活跃,到现在越来越沉寂。   游戏里允许玩家之间聊天,所以她一开始确实是很轻松的。   有懂很多知识的温柔大姐姐林静疏和认真严谨又热心的露露姐,还有时不时互相拌嘴的牧亮,有很多人陪着她。   但随着时间越来越长,她每天仅被一口水一口饭吊着命,而其他人逐渐与她拉开积分距离。   她每天听她们找到什么食物,做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去了新的海岛,遇到什么人。   这些都与龟缩在小小庇护所的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想,反正她苟到结束,最后活着离开游戏拿到钱就够了吧?下一次、下一次挑战再说吧……   这个积分差距让她看不到希望,努不努力已经失去了意义。   偶尔一次外出,归来还总会添新伤,明明这只是座海拔不到八百米的小山头,怎么会那么难呢?   她缓缓闭上眼,天亮了,睡觉算了。   “喵呜~”忽然,一声十分沙哑低沉的猫叫声响起。   她立马睁开眼,心脏怦怦跳,这是因为熟悉而安全的居住地突然出现了陌生的野兽的声音。   她屏住呼吸听了半晌,那一声声低沉又虚弱的叫声时隐时现,让她忍不住动了动发麻的腿,身子慢慢扶着帐篷坐起来,拉开了拉链。   刺眼的光从缝隙倾泻而进,她闭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然后掀开幕布,双腿慢慢搭上木头阶梯,大半个身子都暴露在阳光下。   她抬起手挡了挡,久违的光晒得人睁不开眼,心里却变得热乎乎的。   踏着一排排圆木梯,她先环顾了四周,还是一如既往的林间景,只是多了她的帐篷和一些藤条编织的筐筐和小篮子。   帐篷斜下方,火堆早就熄灭了,底下铺的一层黑色炭团菌在此刻失去了作用。   不过她看起来不是很担心的样子,只是从一旁的石板上拿出一块几乎有她手掌那么大的灰褐色菌菇。   看模样有点类似树舌灵芝,菌肉很厚,但表面非常硬,萧可也不知道这种菌菇学名叫什么,只知道统称为火种蘑菇,一般都是长在枯树上,在她们农村那老一辈的时候会拿来烧火。   那个年代,人都很天真淳朴,觉得这个蘑菇既然和树干长在一块,那木头能烧,这个蘑菇肯定也能当柴烧吧。   果不其然,这里面的结构也不知道是怎样的,一点火星子就能点燃,而且还能在内部燃烧很长一段时间。   萧可将这块蘑菇掏出来,既不是为了吃,也不是为了当柴烧,而是生火。   她之前点燃过这块蘑菇,使其在内部缓慢燃烧,但昨天她一整天没下床,不仅火堆灭了,这块蘑菇看起来好像也烧完了。   她干脆坐在树墩子上,取来靠在旁边的木棍,架在腿上,这上面被她用斧头劈出了棱角,以此在上面不断摩擦火种蘑菇。   才磨了一小会,她就虚弱得直喘气,肚子饿到火烧一样痛。   休息了一会,又继续磨了一阵子,感觉差不多了,她拿起来看。   吹了吹气,一点火星子死灰复燃,在内部亮起一片漂亮的星星点点,她立马拿起一旁的干草和木屑,堆在一起用力吹气。   没多久,烟冒了出来,火也终于从干草上燃烧起来。   将火堆重新点燃后,她架起锅准备煮杯热水喝,这个水不是商城里兑换的矿泉水,而是一种叫红球姜的植物里存储的雨水。   顾名思义,这种植物成熟后是红色的,并且花序是球果状,不过不是一整颗圆球的样子,而是长条形,花苞像鳞片一样一层层向上堆叠,模样漂亮,植株还很高大,在热带地区经常作为观赏植物。   但萧可不是从观赏植物这儿认得的花,而是因为这种植物有点特殊,它的花苞里含有一种粘液,可以在下雨时将雨水存贮起来。   等到要用时,就将红球姜里的水挤出来,用来洗头发,还能做护发素。   有去屑和柔顺头发的效果,就是有股姜味,毕竟是姜科姜属的植物。   萧可用过,她感觉还挺香的,除了姜味,还有股淡淡的柑橘橙子味。   就是喝到嘴里时,那口感就相当糟糕了,尽管过滤后煮沸了,喝起来也照样一股滑溜溜的粘液感。   萧可突然有些反胃,手上动作却未停顿,但她刚把水倒进锅里,刚刚那声猫叫又再次响了起来。   其实她也不确定那是不是猫叫,只是觉得很像她们大学里的猫学长猫学姐们,受到威胁或者受伤时也是如此低哑的呜呜声。   思虑一番,她决定循着那一声声虚弱的猫叫声前往查看。   附近的落叶沾了清晨的露珠,踩上去湿漉漉的,只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声音。   但这点声音对猫科动物来说就跟扩音器里放出的声音一样,早在她靠近时那只受伤的山猫就起了警惕之心。   “嘬嘬嘬,不要怕,你受伤了吗?”   在她储存食物的树洞不远处,一只受伤的山猫躺在地上,它的耳朵尖尖是一撮黑毛,浑身的毛色与豹猫极其相似,体型倒是和普通的家猫一致,大概还是一只小猫吧。   她蹲下身,与这只山猫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看它摆出受刺激后的进攻姿势,但那后腿却以一股无力的姿态耷拉在地上,于是整只猫都呈现出一种威慑力为零的可怜模样。   萧可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她知道,能在山上生存的动物每一只都不容小觑,以貌取猫的话下一个受伤的就是她了。   但她也知道,在野外受伤的动物,意味着存活率将降到最低。   她皱起小脸,纠结地看向这只山猫,也许是她存在树洞里的食物被这只猫闻到了,所以它才会出现在这里。   要怎么办呢?   救还是不救?   -   这几日,孙朝愈发消瘦,整个人皮包骨一般,但他一如先前所说的,不参与积分排名的竞争,所以尽管他走遍整座海岛,进度达到了100% ,他也没有离开这里。   只是日复一日的捕鱼、砍柴、燃烟,整座岛没日没夜的都是那三堆火燃起的大烟。   他已经停不下来了,如果停下那便代表他的一切努力将付之东流,前功尽弃。   已经浪费了那么多时间与精力,就是死他也要一条黑走下去。   今天已是第四十天,他在巨树内部刻下第八个“正”字,然后取出一支小刷子。   刷子是用他的一撮头发做的,沾点不知道什么植物的红色汁液,细细地涂上去,一笔一划,落在刻痕,将过去的每一个日日夜夜染上鲜明又细腻的底色。   他希望在孤岛的每一天也能如树干上染了色的字,鲜活,不灰暗,希望常在。   孙朝满带虔诚地做完这项重要工作之后,从树屋里钻出来,手里还带了颗芋头。   现在他不会再认错,手套也只戴一边。   切几片芋头,整齐摆在苔藓上,再盖一层苔藓,然后直接放到火堆上蒸。   苔藓含水份,能保暖,易获得,还能做简易过滤器,现在他这么煮,等半个钟就可以吃到香软蓬松的蒸芋头了。   烤芋头片,甚至烤鱼他都已经吃腻。   等吃完,他去了趟海边。   海平面一如既往望不到尽头,近海的浪时而高时而低,带来很多新鲜的海货,不过今天他没有急着捡,只是遥遥望向海上的风景。   那儿有一座岛离他很近,大概是牧亮所在的海岛,听说他最近日子过得很滋润。   要不要过去?他想了一会,又兀自摇头,也许出海不会遇到鲨鱼,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划不远。   孙朝放弃了这个想法,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始收集被浪冲上来的浮木,他留了一部分下来,没有烧火,而是做成木筏。   他只是在想,没准哪天会有急用呢?   远处天空泛白,云一朵一朵叠成厚重模样,将他头顶那块浅灰色的天衬得更加黯淡。   长期烧火燃烟,这座岛的上空久而久之便染上一层灰,淡淡的尘雾笼罩上空,缭绕出一圈圈向上扩散的霾。   他做了个双层口罩,往中间塞了木炭粉,可以过滤大部分有害且大颗粒的气体。   沙滩上的三堆火灭了,他又重新点燃,覆盖上青苔和清晨沾了露珠的叶,滚滚浓烟再次在这座岛上飘起来,让他的岛成为这片海上最显眼的坐标。   只要有路过的船只,一定能发现他!   -----------------------   作者有话说:1.火种蘑菇有好几种,我这里写的是木蹄层孔菌。摩擦生火的方式是看的网上国外的视频。   2.上一章保鲜膜庇护所,国外也有类似的(老外就喜欢挑战各种新奇的赛道)。   3.红球姜里的水现实不太建议喝,一般都洗头用,毕竟是存贮了一段时间的雨水,会有微生物。   4.跟你们说一件又恐怖又萌的事,眼镜王蛇的叫声也是呜呜声,和猫的呜呜声极其相似,这是我前两天才刷到的眼镜王蛇视频,那条蛇就是那么叫的,呜呜的。   5.因为觉得对话流很水字数(积分排行榜同理,不写出来是感觉很水),所以我基本不写他们的聊天,但其实她们女孩子之间是有各种私聊的啦……男玩家里则除了牧亮,基本都不怎么爱聊天。 第46章   孤岛上长期养成的生物钟早早唤醒了林静疏,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给外头即将熄灭的火堆添柴,只在庇护所里坐起来,裹着毛毯。   清晨的海岛有些微的凉, 地表的寒气经过一个夜晚, 在她的防水布外凝结出一点一滴的水珠。   而当太阳高高升起,阳光倾洒而下,将防水布透出微微的一丝半透明。   她抱着双腿,脑袋枕在膝上,视线空泛地落在高处。   可以看到水珠缓慢地滑动,在防水布上映出长长的、笔直的虚影, 一只飞蛾的影子忽而落下, 纤细的触角与这颗庞大的水珠相触, 水不再流动。   今天是海岛生活倒计时第十天。   她的状态陡然变得力不从心起来,很多事似乎失去了必须去完成的意义,整个人无端多了点懈怠之意。   她打开积分排行榜。   【第一名-林静疏-210积分】   【第二名-梁飞文-206积分】   【第三名-邱露露-191积分】   【第四名-祁闻-179积分】   【第五名-牧亮-155积分】   【第六名-萧可-142积分】   【第七名-孙朝-127积分】   【第八名-丁俊友-119积分】   这几天她与梁飞文的排行不断变动着,一直到昨天她登上这座岛才暂时稳住。   现在她仍是第一名,但差距却被一点点追赶上,随时会再次掉下去。   积分咬得太死,心弦也绷得越紧,现在她便处于这种疲乏的状态,满心的无力感。   防水布上的飞蛾突然飞走了,庇护所外响起一点轻响,是火堆被翻动的声音,接着是小树枝一根根被折断,很快,成了火焰燃烧的前奏。   寒气逐渐被驱散, 防水布上的冷凝水流动得更快,像湍急的小溪流。   醒来后的此刻她才反应过来,庇护所外还有一个庇护所,那里面也有一个人,一个男人。   林静疏蹙起眉,她有些不习惯。   外面的声音虽然很细微,但仍是断断续续地响着,直到透过火光印在防水布上的影,她看到一个高大的轮廓从庇护所前离开,而外面也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就像以往的每一个清晨。   她松了口气。   既然临时伙伴醒了,她也得赶紧起来洗漱一下,有空在这里担心排行问题,不如过好当下每一刻。   掀开防水布,对面的保鲜膜庇护所安安静静,中间是重新燃起的火,火堆上已经挂着一个锅,里面是满满的澄澈的水。   想来这锅水应该是两个人的,毕竟平常也没谁会那么奢侈烧一大锅水在早上喝吧。   她拿了自己的水、木炭、小刷子和肥皂,也离开这里找个地方洗漱去了。   这几天因为和祁闻在同一座岛上,简单的洗漱倒还好,身体上的便多了几分麻烦。   她不能像之前一样,在上午阳光温和时分跳进大海,用肥皂在海上搓出雪白的泡沫,然后光着身子在沙滩上奔跑,等到中午最炽烈的阳光过去,晾晒的衣服也干透了。   她叹了气,已经几天没能洗澡,身体都搓出了泥,而且还只能搓搓几个简单好洗的部位,而极其隐私的地方还得用清水洗,不能用海水洗。   男女之间果然不便。   “唉,还是一个人自在。”   回了庇护所,祁闻也已经回来了,他头发上滴着水,显然是刚洗了头,上衣被濡湿了大半,大概是不好意思脱,所以紧贴在身上,反倒透出一丝若隐若现的蜜色。   她不自在地别开头,心里莫名有些不爽,这股没来由的不爽是什么,她也想不明白。   “早。”她简单打了个招呼,语气里夹带了点情绪。   “早。”祁闻一听林静疏的声音就想起昨天晚上听着她的声音入睡,当即耳廓一烫,也迅速移开了视线,只仍由发丝滴下的水冷冷地滑过肌肤。   两人各怀心思,默契地眼不对眼,头不对头,打完招呼各自吃着早餐。   已经休息了一晚,今天他们要开始探索这座海岛,最好是能找到可饮用的淡水。   ……   太阳悄然高悬,大地烘起热气,秋蝉有一下没一下地鸣响着,周围连一向扰人的鸟叫声都少了去。   但一旦钻入乔木林,在树荫的层叠覆盖下,体感温度又明显下降许多。   两人这次只带了武器、水和一点吃的用的,算得上是轻装上阵,所以走了那么久谁也没有开口说要休息一下。   只偶尔抬头看树,低头看叶,看阳光总是自上而下,看生命相互追逐着光,一朝生而一朝落,生命在各个角落繁衍更叠。   每当这个时候,林静疏的内心总能被大自然洗涤一番,整颗心都变得平静祥和,今早的焦虑与心理上的疲乏,在这里一点点地消去。   就这样一路步行,略走在前面的祁闻突然停下脚步,对林静疏打了个噤声的招呼,然后慢慢压下腰,取下背上的竹弓和箭。   长弓半拉,足尖轻轻点地向前靠近,林静疏眼睛一眨,才看到远处山鸡的影子,一根竹箭便猛地飞射而去,居然正中山鸡的脖颈。   好准!   可惜这个距离她用弹弓打不了。   祁闻这时突然回头,朝林静疏挥了挥手里的竹弓,清俊的眼里闪着灼灼的光,一副讨要表扬的模样。   地上落叶满地,光影斑驳,落在人身上,也同样。   她盯着他瞧了会,然后轻轻眨眼,在祁闻期待的目光下开口,声音嘹亮,一字一顿,“鸡!跑了!”   那只山鸡中了箭居然还能歪歪扭扭地飞出很远,直接越过灌木丛,不知坠往何处。   脚下落叶泛着枫叶红,一路洋洋洒洒而去,林静疏从呆若木鸡的某人身边擦身而过,身影掠过时,眼尾分明带着一抹好笑。   当然,没人发现。   山鸡的血点虽然洒得不多,但鸡毛却十分鲜艳明显,她发现时,这只山鸡终于咽气,倒在柔软的草地上。   而再往上是一个长满杂草的小山坡,她一眼看到一只灰色的兔子抖了抖耳朵,转身钻进山坡上的兔子洞!   麻辣兔肉!   山鸡暂且不捡了,她迅速爬上山坡,在半腰处被杂草掩盖下的兔子洞前停下,整个人直接趴在山坡上,一手探进洞里摸索。   狡兔三窟,不快点抓,兔子就要跑了!   黑漆漆的洞口其实给人未知的恐惧,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兔子钻进去,她的胆子也不敢这么大。   手指在里面摸了没多久,探到一点毛茸茸的皮毛,顿时精神一振,屏住呼吸,上半身几乎完全贴在兔子洞前,耳边咚咚地响。   “抓到了!”   林静疏指骨用力,一把将兔子拽出洞外,带出一片片纷飞杂乱的草。   小山坡下,赶来的祁闻刚抬起头,阳光刺目,他眯起眼,视野尽头,一人笼罩在光影下,光和影在此刻便突然有了轮廓。   【恭喜你成功捕猎一只野兔,获得2积分。 】   悦耳的积分奖励声响起,让林静疏笑得越发灿烂,她从山坡滑下,抽出身上带的绳子,给兔子的四条腿绑了个结实。   然后提着猎物朝祁闻一步一步走去,在距离他两三步的地方停下,抬头,狭长眼尾缀着抹微微炫耀的光,与他四目相撞。   咚咚咚,是祁闻胸腔里不安分的声音。   他看到她下巴微扬,对他举起手中猎物,朱唇轻启,是那道夜里听不腻的声线——   “捕猎嘛,有手就行。”   祁闻高大的身影在此刻落下,却迅速败在眼前人身上,他目光颤了颤,最后惨败收回。   “晚上有得吃的了。”他生硬地转移话题。   “不止,你猜我还发现什么?”林静疏神情雀跃,语气激动,没注意到他面上的小细节。   “是什么?”   “我听到了水声!”   就在刚刚紧贴在山坡上时,她听到从山体内传来的潺潺流水声,刚开始她还误以为是她心跳的声音,但现在想来根本不是!   未防止白高兴一场,两人又分别贴在地上和山坡上仔细听过一遍,确实有明显流水声!   虽然难以判断方位与距离,但至少证明这座岛上是有水的!而且还是流动的水!这消息简直比什么都令人振奋!   一时之间两人的心思全在寻找淡水上,将两只猎物收拾了下,立即继续出发,并且这次为了加快速度沿途他们没有再为任何动物停留,甚至彼此之间也没怎么对话,也不需要对话。   祁闻攀过一道陡峭的坡,转身,一只手自然地伸来,搭在他刚伸出的手上。   这只掌心里的手并不是柔软无骨的,他可以感受到她指腹上粗硬的茧,手上几道结痂的小疤,指甲磨得很短很平,在一路的攀爬中抠进了泥和土。   这就是一只如此充满力量的手,与性别无关。   两人相互借力,走过许多弯路,越过许多难行的坎,一路养成的默契让他们不用再开口,只需一个眼神,一道转身。   “你听到了吗?是水声!”   淙淙流水声自山间传来,已是极近的距离,他们拨开林间枝叶,穿过遮天蔽日的乔木林,站到了山顶之上。   终于,当一阵风迎面吹来,带着清新的水汽,耳边只剩哗哗的水落声。   此间竟是山中落泉,不知源头的泉水从山涧流下,水雾四漫,沁人心脾。   【恭喜你找到海岛山泉水,获得10积分。 】   -----------------------   作者有话说:其实积分大多数时候是我估算的,我没有每天记录,麻烦。所以大家看个排名就够了。 第47章   常绿阔叶林也叫照叶林, 这里多是以樟科、壳斗科和木兰科为主。   树干高大笔直,树冠浑圆,叶片比较厚,摸起来有光滑革质感,能够微微地反射阳光,使整座树林呈暗绿色而又闪烁着光。   这样的环境总是孕育着众多生命。   这些天梁飞文与牧亮会选一天中光照最亮最充足的时候在这座岛上四处踩点, 提高海岛探索进度, 也顺便捕捕猎,获取积分。   【恭喜你海岛探索进度达75%, 获得7积分。 】   “好耶!飞文哥,我的探索进度到75%了!”   牧亮眼神一如既往的明亮,肩膀后背着一个蒲葵叶编织的筐,里面装着一些海边捡的小石头,另一手提着长矛。   整个人虽然还是瘦,但脸色红润, 走起路来砰砰跳跳的, 浑身都是独属于少年人的活力。   “才75就骄傲了?”   梁飞文神色之间依旧带着抹淡淡的阴郁,说话干活也总是一副有气无力的虚弱样。   但此刻的他走在牧亮身后,光影摇曳,共同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也映出一股热烈的生命力。   “嘿嘿, 不多不多, 就略有一点小骄傲。”   他转过身倒退着走,抬头挺胸,伸出空着的手,朝梁飞文比了比两根手指头,笑出一嘴大白牙花子,现在他对梁飞文的冷脸是半点也不憷。   他早就在心里认定,露露姐和飞文哥都是他最重要的人!   梁飞文暗暗翻了个白眼,对他这个没心没肺的样子简直没眼看,快步走了两步掠过他,嘴里又提起这几天常说的话。   “呵,就你这积分什么时候能到前三?我可不会一直等你。”   就在刚刚,积分排行榜再次刷新,他与第一的差距总是差了那么一点,每次才刚赶上,又很快被拉开距离。   10分再10分的速度与差距,他知道现在只有离开这里,去新的海岛才能追赶上,待在这座面积不小的海岛,以双脚丈量、完成探索进度的速度太慢。   “只剩十天了……”   大海离这儿不远,蚊虫鸟叫的声音盖不住那声声入耳的浪,他轻飘飘地吐出这句话,指骨却在无人看到的地方里捏得很紧很紧。   谁料只是两句话的功夫,牧亮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怎么了!?”他心里一惊,迅速回头!   “嗷嗷嗷疼疼疼疼疼啊!飞文哥救命!”   只见牧亮看起来没什么事的样子,只是一屁股坐在一堆草里,听那叫的惨状,可能摔到哪了?   “好痛啊!这些叶子有刺!”   他龇牙咧嘴,刚刚倒着走路一个没注意被树根绊倒,正好砸进周围一片灌木丛里。   屁股差点碎成两瓣,但最痛的还是身上擦到叶片的地方,痛得他差点原地飞升。   梁飞文已经快步走到他前面,定睛一看,这一大片全都是荨麻草!不疼死人才怪!   荨麻草又称咬人草、蜇人草,没毒,但浑身都是刺,扎人还是那种旋着刺进去的,又疼又麻,比什么草都“毒”!   “这是荨麻草,得赶紧用水冲!”   他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然后把牧亮从地上拉起来,小心地把那些扎在他身上的荨麻草拨开。   “疼疼疼!怎么跟针扎一样!”   牧亮嗷嗷乱叫,手上以极快的速度浮起一片密密麻麻的红色小包,简直又麻又痒又疼!   “别抓!你过敏了。”   梁飞文把他的手拍掉,然后取下身上的水瓶冲洗,还好昨天他们才取过一次水,现在淡水够用。   “听说用鼻涕擦好得快。”   “可我现在没有鼻涕啊!”   “那就忍着!”梁飞文没好气地怼了一句,谁让他不看路,倒着走,现在活该!   两人本来还想去打猎现在也去不成了,直接原路返回庇护所。   庇护所附近仍旧是一片草坪,生长着众多丰富的草本植物,可惜两人没一个人认得,只知道当及踝的小草擦过时,隐在其中的昆虫也黏了上来。   尽管牧亮之前已经清理出一条细窄的人行通道,但小草的生命力何其旺盛,没几天就又长得郁郁葱葱。   这两天他们捡的石头就是为了铺这条路。   回到夹缝处的庇护所,火堆冒着浓烟,飘到上方悬挂的烟熏肉,将苍蝇都驱除在外,也将这一处的崖石熏出暗沉的黑。   “自己拿药擦。”   梁飞文丢了个药膏给一路嗷嗷叫的牧亮,这个药膏是他兑换的,主要是两个人睡在一个帐篷内,他实在看不下去牧亮身上被昆虫咬出的皮疹,万一会传染呢?   这会儿又多了个荨麻疹,他摇摇头,总感觉自己上这座岛是来当保姆的。   他转身离开,将这次带回来的石头背到小路前,这里只差一点点就能完成了。   他刨开剩下那一小半的土,将里面的草根挑掉,然后铺上大块的石头,小块的作补,再将挖掉的那些土填充进缝隙。   这还没完,每天烧出的草木灰可以堆出一小箩筐,铺洒在这条小路,踩严实了便不怕再有草根生长,昆虫肆虐。   虽然只剩不到半个月,但他看着这条铺出的小路,总觉得心安了不少,下次牧亮一个人从这里走过,总不会又被什么虫子、植物咬到、蹭到了吧。   阳光攀高,又渐渐往西移,泛红的光影勾勒出生命的轮廓,将枝与叶染上鲜亮的色彩。   庇护所前,多了两道可移动的栅栏,因为牧亮日日念叨着之前被豺狗抢走地盘的事,那就给他多加两道防护吧。   庇护所里,已经燃起炊烟,牧亮已经缓过来,过了两个小时也不疼了,只是很痒。   他取下一条烟熏肉,切片丢进平底锅里,热油与肉滋滋冒着香气。   “没事了?”梁飞文走近,淡淡地开口。   昆虫在夜晚来临前便先活跃了起来,清脆悦耳的虫鸣在周围悄然奏响,往常同时响起的还有牧亮那个大嗓门,但今天却安静极了。   只有黄昏的光将两人映出的一道相连的、起伏的影。   “怎么不说话?”他靠坐在崖壁上,给自己泡了杯山楂水,慢条斯理地吹着热气。   “飞文哥,你是不是要离开这里,你这两天一直在做准备。”   牧亮低着头,手背上肿了一大片荨麻疹,但不影响他翻炒肉片的动作。   “是,明天就离开。”他甚至没有多思考一秒钟,但看牧亮低着脑袋的样子,顿了一会儿,劝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今天和我散伙,明天你……”   “这里有水有肉,留在这里不好吗?第一名有那么重要吗?飞文哥?”   他突然大声打断梁飞文的话,他也不是傻的,这两日梁飞文总是急着获取积分,催着他的同时也在催着他自己。   起风了,带着咸涩的海腥味从遥远的大海尽头吹来,摇曳起周围的草与灌木,懒洋洋趴在叶子尖尖的昆虫在风里扑簌飞跃,鸟儿也乘着风越飞越高。   只有这里,气氛莫名凝固起来,空气里只剩逐渐焦香的熏肉片味儿。   “当然重要。”梁飞文放下山楂茶,语气变得严肃。   “你每天都在做数学题,那我问你,只要前面的题及格了,后面的题就可以放弃了吗?考卷上多一分便比别人高几个名次,在这个游戏里也一样。”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穿过草丛与灌木,沙沙地响,却唯有此处的空气静谧又凝固着。   牧亮倔驴脾气上来了,数学题和积分排行怎么能混作一谈!   写题考试又要不了命,可这里要!   若是出海没有危险,他大可放心尽管地去!   “飞文哥,你的海岛探索进度没满!出海是有危险的!”牧亮死死盯着眼前的锅,底下火舌飞舞,灼热的烫意与他的手不过几寸之隔。   “我上这座岛的时候也没满。”梁飞文站起来,斜斜靠在崖壁上,阳光将他的影子缓缓剥离,最后与牧亮的影子泾渭分明。   尽管知道探索进度关乎着安全性,他的语气也依然不以为意。   “飞文哥,等我,等我满了,和你一起去!”   梁飞文摇了摇头。   等?他不想等。   止步不前是退步,不争就会输,只有不断前进的人才能当永远的赢家。   他抬起头,额前的头发被风轻轻吹起,露出一双疏离剔透的眼。   在这处狭窄的石壁夹缝,远处的景中只有一片连绵的树冠与那一小片天空,看不见大海。   “牧亮,别炒了,焦了就不好吃了。”   风停了,此处静谧无声。   -   夜里凉风起,月色与星光不可见。   但有燃烧的火,火光将夜里的景照出影影绰绰的轮廓。   在这里,一个剧烈燃烧的火堆旁插着两根y型树枝,中间又架着根穿过猪后腿的细木棒,底下火舌起伏不定,炙烤出的油脂一点点滴落,火焰滋滋响。   丁俊友这次差一点就杀死那头公野猪,但很可惜箭头只是擦过它的后肢,落在那头幼崽上。   想起今天去竹林砍竹的事,他心里隐隐生出一股后怕。   午后的竹林光影交织,纷纷扬扬落下如雨丝般竹叶,与地面扬起的尘沙碎叶一同坠在土坑中。   野猪冲撞的威力实在迅猛,一连将七八棵青竹拦腰撞断,最后才砸出这样一个土坑。   而他的箭头卡在幼崽野猪的肋骨里,如果再多给一点时间一定能拔出来,到时就能送它们一家子团聚。   火堆前的热浪拂过,他发出一声烦躁的气音,喉咙几度滚动,最后只是心疼地提起这把射鱼枪,箭头竟有些歪,收回枪膛里时,时不时还会卡住。   他撕了块布,浸了点猪油,细致地给枪膛擦拭,又给箭头和绳索上油。   那头野猪受了伤,自己撞的,但丁俊友瘸着条腿,又收不回箭头,又哪有一合之力,甚至如果那头野猪杀个回马枪,他必死无疑。   但当他用失去箭头的铝管对准那头暴怒但重伤的野猪时,它第一次抬起头、瑟缩了,抛下幼崽、留下满地狼藉跌跌撞撞地逃出竹林。   于是只有幼崽成了今天的伙食。   丁俊友给眼前烤得金黄的猪蹄刷上滴落渗出的油脂,刷子是用上一头野猪的猪毛做成的。   那是第一头被他杀死的野猪,虽然带了十足的侥幸,也差点死掉。   他给猪蹄转个圈,让肉炙烤得更均匀点,然后再给今天做的竹筏最后加固一下。   单层竹筏可能很难支撑他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所以他做成了双层。   而每根竹子大概3米长,两端和中间分别钻出孔,用坚韧的树藤穿过,固定好后再依次绑上横向的三根竹子,让整条竹筏更坚固稳定。   等天一亮他就出发。   在他周围的岛有好几个,离他都挺远的。   丁俊友没有具体的目的地,他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   明天天气一定要晴朗,让退潮的海浪将他带得远远的,海里那头白鲨他不一定会那么倒霉遇上。   遇上也没关系,只要他不坠海,有这艘竹筏在,安全性会提高很多。   手里的活计他做得很慢,也很稳,没人知道他心底深处在滋生着什么。 第48章   牧亮以为自己会失眠一晚上,但当夜半时分,湿凉的晚风里藏着大海的催眠曲。   让他想到奔涌不息的海浪撞上峭壁,白色的浪花扫过湿漉漉的沙滩, 墨蓝色的海与灰黑色的天不分彼此。   夜空闪烁的繁星也映在大海上,他终于看到那颗很亮很亮的牧夫座,看了很久,他这年轻的小身板逐渐抵挡不住沉沉睡意,题也没做,便睡着了。   不过他留了个心眼子, 保管飞文哥不能偷偷离开!   晨曦刺破晓雾,天光大亮,阳光穿透树顶,落下一地斑驳的光斑,石壁夹缝处也斜斜落了束光,将灰色的帐篷内部照出朦胧的暖意。   梁飞文的睡眠质量一直很差, 睡得浅也醒得早, 所以他一向是最先起床的那个, 但今天牧亮堵在帐篷的出入口, 睡得跟死猪一样, 把帐篷的拉链压在身下, 他想出去还不行。   “呵。”他真是气笑了。   马上高考读大学的人这么幼稚?是以为这样就能阻止他离开还是觉得他会玩不告而别那种戏码?   “起来。”他拿脚踹了踹。   牧亮嘟囔了两声,翻个身反而把梁飞文的脚抱住了,半梦半醒间嘴角流着晶莹的口水,嘀嘀咕咕地开口,“飞文哥,不要走啊……”   “好恶心,你快给我松手!”   他身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赶紧用力抬起脚,踹了牧亮一脚掌,正想跨过去钻出帐篷,谁知道他又一个翻身堵在了帐篷口。   “醒了就少给我装睡,我要去方便!”   这次他是真忍不了,牧亮再不起来他就要翻脸了。   “哦……”   牧亮其实刚醒,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梁飞文瞒着他偷偷离开,出海的时候倒霉遇到大白鲨,还被大白鲨拖到海底,千钧一发之际,他变成了一只巨型八爪鱼,把飞文哥夺了回来,还揍了那条大白鲨好几拳!   “是嘛,那我还要谢谢你救了我。”   梁飞文抱着手,耐着性子听他讲完东一句西一句拼凑起来的梦境,然后又突然笑了笑,也就梦里才这么不合逻辑,他都被拖到海底了,难道还能呼吸不成?早就死透了吧!   “不用谢不用谢。”   梦的最后确实是梁飞文感激涕零地跪谢他这只超级英雄八爪鱼。   牧亮心里正一阵暗爽,冷不丁地又被踹了一脚。   “赶紧让开。”   “噢噢噢。”他撇撇嘴,耷拉着肩膀,一脸委屈苦相样。   梁飞文瞥了一眼,跨出去的步伐更快了,真是没眼看。   帐篷外一片明亮,天气看起来很晴朗,和梁飞文那天出海时一样,希望今天也能顺利。   出了帐篷,洗漱、吃饭、准备行李、检查小船,测试海上风向,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就是身后一直跟着条小尾巴,给他烦得!   “等等,你也跟着收拾什么?”   牧亮在拆帐篷,搭起来不容易,拆了折起来也麻烦得很,闻言也不回头,只是笑嘻嘻地说:“我决定了,我要和飞文哥你一起走!嘿嘿,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他早上醒来后就想通了,既然留不住那就干脆一起走呗!海上航行那才是真男人的浪漫!   “不行!”   牧亮手上一顿,有些反应不过,这个回答他完全想不到。   “不行。”   梁飞文又说了一次。   “为什么!?”牧亮真的不解,他丢下被拆得歪歪扭扭的帐篷,转身倔驴似的死盯着梁飞文,浑身一副即将炸毛的样子。   “因为我负担不起你的命!”梁飞文冷冷开口,表情淡漠疏离。   却又突然按住牧亮的肩膀,抬眼与他对视,正色道。   “牧亮,你等探索进度到100%再出海,到时候可以来找我,但现在不行,我能赌我的命,却不能连你的命也赌上,海上的危险你根本想象不到,也没做好这个心理准备。”   梁飞文其实是一个气质清润偏偏又带了点孤高的人,只是眉宇间时常攥着抹淡淡的阴郁,眸底瞧人时也总是轻飘飘的,给人一股距离感。   但此刻,他离牧亮很近,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坚定。   牧亮缓缓垂下头,眼睛盯着两双脚,他的球鞋早就脏得不成样子,除了泥和土还有草根、荆棘,甚至还有蚂蚁在爬,而飞文哥的鞋面也是脏的,只是上面没有泥和土。   他决定等飞文哥离开后就去海边洗洗他的臭脚和臭鞋。   对,等飞文哥离开后再去。   他点点头,垂头丧气的。   “你明白了就好。”梁飞文松了口气,也松开手,后退了一步,那双勉强算得上干净的鞋面也从牧亮仍旧低着头的视野里退出。   “我离开后你别急着做探索进度,注意安全,别去太深的地方,凡事也多留点心眼。”   梁飞文想起他刚上岛那天,牧亮在他眼中就是个十足的蠢货,一点防备也没有。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跟老妈子似的开口提醒,“别什么都跟别人说,也别轻易相信别人,坏人可不会告诉你他是坏人。”   就像他一样。   又提醒完牧亮手上的荨麻疹要继续擦药后,梁飞文提起那一点行李就转身离开了。   再耽误时间,日头高升,在海上可就得晒死人了。   小船在岸边停靠了不到五天,原来他也才只待了短短不到五天,这几天比他想象的还要漫长、漫长得多。   海清凌凌的,云缓缓飘在天空,他将小船推进翻涌的浪里,仍由浪花飞溅泼洒在他脸上、身上。   海水漫过脚踝,又冷又烫,他身上晒伤的地方抹过药,也抹了牧亮给的椰子油,这几天还往小船上加工,加了防晒的遮阳蓬。   这次不怕晒到掉皮了。   他靠在船只边沿,看向这座海岛,淡黄色的沙滩空荡荡的,只有连绵起伏的绿意笼罩视野。   “牧亮这臭小子还真不打算来告个别。”   离开前,牧亮说了,告别什么的不吉利,像立flag ,电影动漫里都是这样,一次普通的分别总是成为人生最后一次见面。   他才不要立这个flag。而且也不能让梁飞文给他发消息,网上告别也不行!   梁飞文轻声笑了笑,海上的风很大,浪很响,将他的声音悉数淹没在海里。   ……   岸上晒不到太阳的地方总是阴阴凉凉的,牧亮躲在棕榈树下,这棵棕榈树很高很壮,大概是王棕之类的,他也不懂,只知道恰好能将他的身影遮挡得严严实实。   只要彼此都看不见便不算道别。   他坐在地上靠着树,整个人都失了精气神,也不知道干些什么好,漫无目的的。   特别是闲下来时,身上的荨麻疹更加痒了。   他抽了抽鼻子,又突然想到什么,呆呆地仍由鼻涕流下,然后抹了一把涂在手上被荨麻草扎到的地方。   “真的不痒了,不愧是飞文哥……”   地上树荫轻轻地晃动,阳光斜斜落下,这里只有一道孤零零的影子,偌大的孤岛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牧亮坐到腿都麻了,起来时看到脏脏的鞋子,决定先去刷鞋!   他兴冲冲地提起鞋,光着脚在沙滩上狂奔,海上风平浪静,海燕从悬崖峭壁飞往大海,深蓝的海面如今已经看不见那艘孤舟小船。   梁飞文打算去孙朝所在的岛,但在相反的另一个方向,所以他会从这里乘船绕这座岛半圈,这也是为什么牧亮那么快看不见那艘小船的原因。   他突然兴致缺缺地蹲下,在礁石围成的小池子里刷洗鞋子,先用石片一点点刮去上面结块的泥垢,然后用叶子在上面摩擦。   礁石小池里扑簌扑簌地掉着碎土,随着流动的海一点点飘远,最后沉积在海底。   他埋头专注地刷着鞋,没有注意到海面逐渐靠近的黑影。   -   天刚亮时,岛上浪潮退得远远的,裸露着泥泞湿滑的沙滩,在这里随便挖两把都能捡到鲜美的海货。   但丁俊友只是卷起裤脚,瘸着一条腿,半抗半推着竹筏从松软的沙滩到泥泞的潮间带又到大海里。   这里的海水是浑浊的,灰黑色的,混着大量泥沙,将他的下半身也染上大片污浊。但他不在意。   竹筏终于顺利入了海,退潮的威势比他想象地还要巨大,将他卷着远远带离这座小岛,计划顺利,唯一的缺点是方向不可控。   从望远镜看过去,那座飘着灰黑色烟雾的小岛离他越来越远,真是可惜。   也不知道眼前这座岛有没有玩家。   丁俊友在海上漂得有些头晕,竹筏时不时漫过海水,他坐在上面,两条腿都是湿的,阳光从头顶直直射下,上半身滚烫而下半身湿冷。   也能时而看到海面之下的幽深,那些不可名状的庞然大物会在海底某一处偷偷盯着他吗?   他攥紧怀里的射鱼枪,同样目光沉沉地盯向海底,身上宛若流过一股电流,令他血脉偾张,浑身刺激得发抖发麻,手脚险些不听使唤。   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有何惧?   野猪都没把他咬死,一具漂洋过海的尸体,便将他救活了,他心窝里那把火,从那天点燃后就再没熄灭过。   他会活着,活到最后。   丁俊友舔舔干裂的唇,望向远处,真想快点到那座海岛上啊。   ……   两只球鞋最后都被牧亮擦得又白又净,只是滴着水。   本来他是不想浸水的,那样这两天就不能穿了,但实在太臭,忍不住就整双一起浸在海里搓洗起来。   不过看到干净的东西心情果然也会好上许多。   牧亮提起这双鞋,恨不得立马穿上,到时候一和飞文哥对比,嘿嘿,肯定是他的鞋更白!   抬头间,他的视野内终于在海上捕捉到一道逐渐靠近的黑影,那个黑影他再熟悉不过,不就是船只么?   难道是飞文哥又回来了?   他跳下礁石,兴奋地朝那个方向又蹦又跳,挥舞着两条被晒得黑不溜秋的手臂。   “飞文哥!”   远处海面那道人影逐渐往这里靠。   他挥舞手臂的动作却突然停下,也不再叫喊着飞文哥,因为那不是。   那是一艘竹筏。   是谁?   不管是谁,牧亮的心情瞬间跌落一大截,整个人一下子郁闷起来,他提起他的鞋往回走,先挂在树枝上晒干,又走到阴凉的树底下乘凉,等那艘竹筏靠岸。   等了好一会儿,竹筏靠岸,那果然是一个陌生男人,看起来有点显老,神态间很沧桑,特别是牧亮看到他跳下竹筏时差点摔了一跤,只踮着一只脚有点瘸地拉着竹筏。   他突然有些羞愧,他是不是得上去帮忙啊?眼睁睁地看着人家摔下竹筏,心里怪不好意思的。   牧亮又起了身,颠颠地跑过去,不过他记得飞文哥说要留心眼子,所以他没靠得太近,只是站在安全距离远远地问话。   “你是谁?”难道这是孙朝哥?他在心里想。   丁俊友一口气喘得胸口闷痛,这一次出海并不顺利,海浪将他一次次推离航线,而以人力又无法轻易扭转。   阳光落在如镜面般的海面上,折射出无比刺眼的光。   大海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   这让他无比窝火。   此刻靠了岸,双腿仍旧泡在海里,被野猪咬伤的地方虽然创口已经闭合,但浸泡了海水,丝丝蔓延的刺痛与那晚被蛆虫啃食的蚀骨之痛何异?   他推着竹筏,掀开被海上阳光刺伤的那层薄薄的眼皮,听着远处那个人戒备又稚嫩的问话。   胸腔里咚、咚、咚、地响。 第49章   沙滩上一眼可望到底,一道细条条的人影略有些局促地立着。   “我是丁俊友,排名给你们垫底的那个。”   丁俊友的声音带着笑意,但十分沙哑,像风从枯树里穿过,没什么生机。   再看脸上,胡渣从鬓角处连成一片,眉毛浓密,与额上一缕一缕黏在一起的头发难分彼此,也让他脸上的表情不够明显,只能从语气里听出几分羞赧。   “原来你就是猎猪哥啊!大佬啊!!”   牧亮的戒备与局促不自觉收起两分,眼前一下子亮起,小跑地靠近几步,海浪被他光着的一双大脚踩得哒哒响,精瘦黝黑的身体里涌动着生命的热烈与活力。   就像这座被绿意笼罩的海岛,植物的生长便是如此盎然。   但丁俊友嘴角却暗暗一拉,居然好巧不巧地到这座岛来,他抬起头,阳光刺眼,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依旧听到一个沙哑却竭力爽朗的声音。   “那你是牧亮吧, 毕竟会叫我猎猪哥的只有你了, 哈哈。”   “对对对!”   牧亮嘿嘿直笑, 之前在聊天频道里确实只有他给人家起外号了。   “既然你在这里, 梁飞文是不是也在?我看你在聊天频道里聊过。”   此时竹筏依然浮在海面上,上面绑着他的东西,那把射鱼枪也被他平放着,盖在叶子下,他的手就放在上面。   射鱼枪有个缺点,短时间内只能射出一击,一击之后收枪麻烦,弹簧带有两条,线也得重新缠绕,如果这里有两个人……   他按住另一只发抖的手,眸底暗光渐渐敛去。   “对啊,不过飞文哥他……”   牧亮话头一顿,突然想起来,飞文哥叫他不要什么都往外说,而且他也莫名不想把飞文哥的行踪透露出去。   “……没事。”他摇摇头,然后纠结地看了丁俊友的腿一眼。   虽然飞文哥说过世上坏人更多,因为好人随时都能变成坏人,但他不这么觉得,他遇到的每个人都是很好的人,像飞文哥自己不就是个大好人吗?   想到这里,他又不自觉朝前走了两步,脸上笑意真诚,“猎猪哥,我来帮你吧!”   海岸阳光明媚,海水泛蓝,闪着鱼鳞般的波光,甚是好看。   丁俊友肩膀一高一低,双腿沉在明亮的波光里,抬起的眼却黑漆漆的。   他突然咧开嘴,也笑了笑。   “那太谢谢你了,牧亮。”   -   此次出海梁飞文其实一直有不祥的预感,但他一向不信命,第一次出海不正是赌了一把么?   事实证明,那次他赌赢了。   但他敢赌上自己的烂命一条,却不敢再捎上牧亮。   汪洋大海,就像张着嘴的巨兽,入了巨兽的嘴可拾得珍宝无数,但一旦遭了难,巨兽可不会乖乖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   此刻小船飘飘荡荡地落在海面上,便如游弋巨兽嘴中。   梁飞文扶在小船两侧,那种熟悉的、飘忽无助的恐惧感再次袭上心头。   他看向小船外,深蓝色的海拍打在船头,浪花高高溅起,然后重重落下,周围没有鱼游过,头顶也不见海鸟翱翔。   这是壮阔的景,亦是孤独又单调的美。   但很快,这点美被船底突如其来的碰撞和摇晃轰然打破!   小船两边的浪突然砸得很高,船底被什么撞得砰砰响,他坐在船舱内,猛得站起来,脚底能感受到一股陌生又恐怖的巨力。   梁飞文几乎是被砸得第一下,整个人便冷不丁一振,迅速攀到船沿边一探。   “鲨鱼!”   他脚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黑色的阴影比他的木船还要大,海水翻滚间,能看到灰黑色的大白鲨在离海面不过几厘米的地方游动,阳光投射而下,泛着冷冷的金属质感。   近,太近了。   近到他伸出手就能摸到贴近海面的鲨鱼皮,他曾听说过,鲨鱼的皮肤表面覆盖着微小的鳞片,触感极粗糙,如砂纸一般。   想必刮过人类既无皮毛又无鳞甲的肌肤一定很痛吧?   梁飞文的指甲几乎抠进木船里,木屑扎进指缝,胃里一阵阵抽痛,他一下又一下地深呼吸,不能急、不能慌。   鲨鱼的嗅觉、触觉、视觉十分灵敏,特别是嗅觉能闻到几百米外的血腥味,视觉更是人类的100倍,听起来虽然十分恐怖,但鲨鱼并不喜欢吃人。   现在也许只是对这艘小木船好奇,当成了某种少见的鱼类,只要他不掉进海里,不会受伤,不搭理它,等它闻不到感兴趣的气味就会离开了。   逃生的机会很大!   像吃了一味定心剂般,他又重重坐回船舱内,两手分别扶在船两边,稳住船体重心,生怕被一个摇晃,整个人直接甩飞出去。   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海风始终呼呼地响,裹着腥咸的水汽,将梁飞文的脸色拍打得惨白一片。   “砰、砰、砰。”   耳边交杂着各种声音,这条鲨鱼一直围着他的船来回游动,背上的鳍时不时撞上小船两侧,像在逗弄什么玩具一般。   每每船体向上翻一下,他的心脏便似要跳出嗓子眼来,胃里的食物残渣也翻涌着滔天气势。   “呕!”   极大的压力,剧烈的碰撞与摇晃下,他终于忍不住吐出来,食物的酸臭味在船底迅速蔓延。   糟了!   小船突然向右高高弹起,船桨飞出去落到海上,溅起一片苍蓝的水花。   他猛得撞上另一侧,太阳xue狠狠砸在边沿上,顿时一阵剧痛,视野也忽然变得模糊不清,暗一片亮一片的。   危急关头,求生本能让梁飞文下意识躺倒,摊平在船底,竭力将小船稳住压下。   但浪头仍是高高溅起,轰然砸进小船内,他能看到缺了一角的尖尖船头,一片蔚蓝无云的天空,也许这就是他最后的一眼。   梁飞文突然笑了。   他想起牧亮那个梦,可惜这里没有巨型八爪鱼。   船底不知什么时候裂了道缝。   海水咕噜咕噜涌出。   他没有去堵,只是浑身泄力,躺在狭窄的破旧木船里。   但等了很久,等到海水越涌越多,在船内积了薄薄一层,他才突然睁开眼,坐起身。   一道通知毫无预兆地落下。   【恭喜你逃出鲨鱼巨口,获得20积分。 】   ……   -   “呼、哧……”   丁俊友喘着粗气,胸腔里嘭嘭嘭如鼓点般急促、剧烈地震动。   手里紧握的射鱼枪只剩一截空空的银色枪管,而3米长的线连着银色箭头落在海中,如锚点般往外扩散着圈圈血色涟漪。   波纹下,密集的气泡从海底浮出海面,一道深色人影沉在气泡下,周围海水翻涌,宛若人影挣扎。   两个人不好对付又怎样?   当一道毫无防备的背影落在跟前,有谁忍得住?   丁俊友忍不住。   他的手在剧烈颤抖,喉咙干得发痒,胸腔里那颗心脏亢奋得要将身体撕裂蹦出来!   等不及了,他等不及了!   “噗——”   阳光刺得人晃眼,落在金属枪管上,泛出冰冷的、犹如雪花的亮光。   顷刻,雪花染上血,亮色的光被黑暗吞噬,变得粘稠、腥热、残酷。   有什么从此被推入了大海。   【你杀死了玩家“牧亮”,获得30积分,总积分相互叠加,当前历史积分:321。 】   【已开启全海域通缉令,当前玩家“丁俊友”位置将在全玩家地图公示,请知悉。 】   “呵呵…哈哈哈!”   全海域通缉?那又怎么样?纵千夫所指,他亦不后悔!   丁俊友向后重重倒下,砸进沙滩里,海水漫过他的胸膛,溅起片片泛红的水花。   他抬起头,看向湛蓝无垠的天,眼底亮得惊心动魄。   这是新世界,新的人生啊。   -   刚刚那道通知是什么?   鲨鱼离开了?   他没死?   突如其来的反转让梁飞文整个人反应不过来,毫无血色的脸上懵懵的,他还以为这是必死之局。   然而下一刻,一连串光幕提示声噼里啪啦响起。   是私人聊天频道。   大概是牧亮那小子终于憋不住话了吧。   海水冰冰凉凉的,是天上飘来的一片薄云将太阳遮住,漏了些指缝间的沁凉。   梁飞文眉心刚刚松开,又突然紧紧夹起。   “怎么是她?邱露露?”   看到不是想看到的人名,他有些烦躁。   【邱露露:梁飞文! !牧亮呢! ! ! 】   【邱露露:你不是和牧亮在一起吗! !牧亮、牧亮怎么死了? ! ! 】   她在发什么神经?   牧亮怎么可能死了?   梁飞文根本不相信,只觉得那个“死”字字眼无比碍眼,让他一口郁气堵在心里,憋闷难受得很。   他一把掐掉邱露露的聊天,想打开和牧亮的聊天框,虽然这几天两人都在同一座岛上,但也有用到聊天的时候。   但现在怎么找不着了?   梁飞文的手指在光幕上划得歪歪扭扭,眼前闪过一片片雪花,怎么找都没有找到牧亮的名字!   对了!还有一个地方可以证明邱露露的话是假的!   他打开公共聊天频道,那上面会显示存活人数……   【当前存活人数:7/10】   哗啦啦。   小船被海浪推着走,不知道向哪儿而去,船底裂缝冒着水,可是小船的主人却只是低着头跪坐在船板上。   ……   海水有一瞬间变红了。   但还好只有一瞬间,这片海还是漂亮的蓝色。   牧亮小时候用透明的玻璃瓶装了满满一瓶海水,他以为这样就可以拥有一片蔚蓝的、和天空一样美丽的海。   但当海水装满了一瓶又一瓶玻璃瓶,他手中这片海依然不是蓝色的。   那是透明的、泛着浅灰色的浑浊污水。   为什么呢?   海水那么蓝、那么清透,怎么会是污浊的?   他把浑浊的海水倒掉,又灌了一瓶,还是浑浊的,混着黑色泥沙。   一定是有什么脏东西掉进大海里了,弄脏了漂亮的蓝色大海。   但长大后,他明白了,海就是那样的,世界上没有一片干净的海。   飞文哥说人类社会就是大染池,什么颜色都有,混合在一起便只剩一种颜色了。   他点点头,那不就是大海吗?   但飞文哥又说,他们不一样,他们这些学生还在不同的小染缸里,什么颜色一眼便认得出来,不管是好的坏的,美的丑的。   但迟早,所有人都会汇入同一个大染池,殊途同归。   牧亮沉进海里。   海水将光拨动,天空有了波纹,清透的海面离他越来越远。   他的血最终也汇入深海,被海水染成同样的颜色。   -----------------------   作者有话说:“我会变成巨型八爪鱼,把飞文哥从大白鲨嘴里夺回来。” 第50章   牧亮真的死了。   死在梁飞文离开后的仅仅两个小时内。   他们说是丁俊友为了积分杀人。   但梁飞文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   裂了道缝的小船逐渐变得吃水, 航行的方向与速度已经是他无法控制的。   深海从不未任何生命的意志所动。   尽管有人哭着、喊着、闹着,也始终无法撼动分毫。   他静默地脱下兔毛毡,在船里吸水, 拧干, 再吸水, 再拧干, 如机械般忘了疲惫的滋味。   现在他还不能死在这里,他要活着回去,回牧亮的岛上,返回去,杀了丁俊友!   小船荡啊荡,海上一切都轻飘飘的,像踩在云端上,但他的心情却无比沉重,像有什么在拖着他的双腿,要与他共坠海底。   小船的缝隙终究堵不住了。   海水浇在他脸上,睁开的视野朦朦胧,全是雾、全是水。   他站起来,站在小船破碎的尖尖角,脸上不再有波澜,只是一头扎进海里,抛下船、抛下船上所有的东西,朝着一座飘着灰烟的海中孤岛游去。   天上白云笼住光,蓝色的天空只剩一小块,海上飘着一个人与一艘船,难免孤寂,但不一会儿,人没了,船也不见了。   ……   游戏的新通知与积分排行榜,在此刻成了凶手无法辩解的杀人证据,当然,凶手也不曾辩解。   【已开启全海域通缉令,当前玩家“丁俊友”位置将在全玩家地图公示,请知悉。 】   所有玩家的光幕里多出一个新图标:地图。   孙朝打开查看,光幕荡开一阵水波纹,第一次向玩家展示了这片海域,还有其上星星点点分布的海岛。   但他只能看到自己所在海岛的位置和标记红色的丁俊友所在位置,至于其他玩家的位置是看不到的。   只能看到这片海域上星罗分布的各个海岛方位,但其上也有少部分笼罩着虚雾,不知道代表什么意思。   这些问题他没有细想,打开地图后第一眼便落在血红色标记上。   丁俊友离他很近,就在与他相邻的那座海岛上,那也是牧亮的岛。   此刻他站在海边,望向这片无边无际的海,不知该做何感想。   杀了人便可以夺取所有积分么?   孙朝看着这个积分排行榜,现在他也是最后一名。   【第一名-丁俊友-321积分】   【第二名-梁飞文-230积分】   【第三名-林静疏-225积分】   【第四名-邱露露-200积分】   【第五名-祁闻-196积分】   【第六名-萧可-159积分】   【第七名-孙朝-130积分】   岛上浓烟渐渐散去,阳光不再刺眼,落在海面上,泛着柔和的波光,但却隔着一层淡淡的、时刻流转的灰色雾霾,让人好似在雾里看花、看海。   然而这并不浪漫。   “咳咳、咳咳。”   一点风里夹了水汽又或是夹了尘砾,他吸进肺里猛得剧烈咳嗽起来。   之前受伤的眼睛已经好了,但前阵子又发起了烧,现在演变成咳嗽,并且在逐渐向肺炎恶化。   他的身体一天天变得虚弱,病情一点点加重,每天就快要燃不动烟了,他现在只剩一股意志力。   孙朝紧了紧衣领,这些日子脂肪的流失与病痛让他受不住海边的风,稍微一吹就容易发热发寒。   他正准备回巨树庇护所,却忽然在一片隔着朦胧虚影的粼粼波光的海面上看到一个小小的黑点。   黑点时而被浪盖过,时而沉进海里,却始终在大海上。   虽然看不清楚,但孙朝直觉那是人,他下意识再次查看丁俊友的位置,发现没有变化才庆幸地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在海里的会是谁?   思考的间隙里他已经脱下那件风衣,将一早做好却没有使用的木筏推入海里。   什么时候该用?救人的时候!   木筏被推入了大海,明明正是风浪最大的时候却半点掀不翻一张简陋木筏。   他现在终于相信探索达到100%后确实能获得海上航行庇护,但前提是出海的人自己不会出现意外。   热气从口鼻喷涌出,肺里跟旧风箱一样膨胀收缩,眼前甚至一阵阵发黑,朦胧的光圈扩散又聚合,他划着木筏,对自己这副虚弱不堪的身体痛恨不已。   他大概是疯了。   用这种身体去海上救一个不知道是不是真实的人?   好在航行过半,他已经能看清那枚黑点,看到黑点上湿漉漉的水流,隐藏着一对发光冷漠的眼睛。   真奇怪。   周围恍恍惚惚,在孙朝眼里连带着黑点也扩散成好几个人头,最后却没能叠加在一起。   他忽然向前一栽,扑通,当着那道会发光的黑点前砸进大海里。   ……   黄昏已经降临,火烧得正旺。   一片平整的地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石头,若是仔细看,可以分辨出这与海域地图的海岛分布完全一致。   林静疏与祁闻头碰头围在这块地,夕阳与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出长长的、相互交织的斜影。   “你看,我们现在在这。”   祁闻点在一块稍大点的石头上,有了地图,他们可以轻易推断出目前他们周围的几座海岛方位。   “嗯,那我一开始的海岛就在这里,离牧亮的岛应该不远。”   林静疏将一块残缺的贝壳按在另一块石头上,从孙朝还有其他人那共享的消息可以知道这里本是牧亮的岛。   她的指尖用力点在这块被重点标记的石头上,残缺的白色贝壳将石头上的土都碾落了几分,现在这里只有一个人,丁俊友。   “孙朝回消息了吗?”她问。   祁闻侧头,脸色看起来有点古怪,他沉吟了下开口。   “没回,但梁飞文有消息了。”   从牧亮出事后他们就一直联系不上梁飞文,还以为他也出什么事了。   现在才知道,原来他去了孙朝的海岛,只是,孙朝怎么发烧了?   “严不严重?有药吗?”   孙朝的排名垫底,恐怕身上没多少可用的积分。   “别担心,梁飞文有。”祁闻突然觉得一直以来自己误会了梁飞文,游戏刚开始那几天,他总是会明里暗里试探着什么。   但现在看来,梁飞文也许只是个心口不一的人。   “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可以先上我那座岛中途休整,然后直接去这里。”   她再次点了点那颗盖上贝壳的石头,声音分辨不出喜怒,只有一道轻轻的尾音落下。   “找到丁俊友,替牧亮报仇。”   -   在发现牧亮的名字消失时,邱露露第一个质疑的人就是梁飞文。   女人的第六感总是很敏锐的。   在牧亮说起第一次遇到梁飞文的时候,她就开始怀疑了,她觉得他不怀好意。   说的每一句话都如此轻巧地将牧亮的消息全套出来,对自己的,除了个不爱吃鱼和兔子,牧亮什么也不知道。   她提醒了很多遍,但牧亮只回了邱露露一句话。   “飞文哥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对我下手啊,可是他一次也没有。”   甚至为了不打扰梁飞文睡觉,牧亮会在夜里捧着一堆白色树皮从帐篷里溜出来,喂一晚上蚊子。   但昨夜,牧亮没有做题,他没有挣那一条命。   入了秋,白日渐短,黑夜来得快,晚霞如一道流光,转瞬间消失,只余墨色的长夜。   今晚,星星只有三两颗,灰色的流云在树梢间浮动,月色朦胧不清,淡淡的清晖落在很远的地方。   邱露露抬起头,水汽落入风里,眼里再也看不见那颗最亮的星星。   “要找回牧亮。”   她的声音带着沙哑与哭腔,但眼泪被死死憋了回去。   邱露露不是爱哭的人,一直以来,有想要的,她会制定计划,然后一步一步完成直至获得她想要的东西。   眼泪不能解决问题。   现在也是如此。   她要找回牧亮的尸体,再好好跟丁俊友算一个填不平的账。   地图出现后,她发现她现在这座岛与牧亮只隔了一个小小的海岛,这个距离不是问题。   不过丁俊友随时有可能跑路,但她也观察了很久,地图上的红标一直没动过,所以更大的概率是丁俊友会藏起来。   一座岛那么大,森林里有无数遮蔽物,甚至他可以制造各种阻碍物。   仅凭她一个人的力量难以抓到丁俊友,所以她必须联合其他人。   -   萧可不知道是不是命运使然,就在今天,她跟着小山猫在岛上乱跑时,海岛探索进度终于达到了100% 。   原来这里真的是座再小不过的山。   通知声降下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或许比不过其他人,但一定也没那么糟糕。   黄昏将蓝白色的天空染成渐变的橘,她就站在山顶上,呼啸的山风从她发丝间吹过,飘荡着她的喘息声。   晚霞在她头顶轻轻擦过,低头是整座踩在脚下的山崖,那些树与草,花与叶,远远的,就像一片绵延起伏的橘红色海洋。   她遥遥看向海,一座新的海岛出现。   “露露姐,等我和你一起去。”   -   “咳咳咳。”   孙朝是傍晚时被渴醒的,身上像一个火炉般滚烫。   身上的衣服被人脱了,整个人赤条条地被扔在地上,旁边是一个离得很近的火堆。   他觉得救他的人可能根本不在意他的死活,不然怎么就这样把他丢在这?   “吃药。”   一道冷淡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他懵了片刻,反应过来,然后摇摇头,声音沙哑,语气直白,“没积分。”   “啧,欠你们的。”   一板药片丢了过来,然后这人直接转身离开。   孙朝没听懂那句话,只是盯着他离开的背影讷讷无言,救人反被救,确实挺丢脸的。   他想,这就是梁飞文了吧?性格真淡,脾气看起来也不大好,也不知道牧亮怎么和他相处的。   “唉。”   这座岛是梁飞文见过的最稀疏、最灰暗的岛。   半空中弥漫着灰黑色雾气,沙滩上三座火架极其显眼,再往前,是人为造成的疏林,除了松散分布的各个小木墩,那些树干上明显变得光秃秃的灌木也是很好的证明。   有这样的精力与毅力干什么不好?非要把自己整成这副死样?   梁飞文瞧不上孙朝,甚至懒得再做伪装。   有些努力在他看来与无用功无异,甚至只会显得很蠢。   但偏偏他每次都会遇到这样的蠢货。   夜风轻轻拂过。   他想起今天一口气加速游过去,将他给自己兑换的游泳圈套给一个坠海的陌生男人时,只觉得离谱,太离谱,简直离谱到家了。   他有积分,虽然不能兑换一艘船,但像游泳圈、救生衣、推进器之类的道具还是能兑换得起的。   他不会死,不需要别人来救,他也不相信任何人。   所以当那艘木筏远远地靠近时,他便看到了,他警惕着,他要夺下这艘木筏活下去。   至于木筏上的人,梁飞文心里闪过无数阴暗的想法,有了大量的积分就能兑换更多道具,到时候便不愁能杀了丁俊友。   这样的想法在他心头来回滚动,他在海水翻涌间掀开的眼里也不自觉拢上了恶念。   但这一切却在看到那个比牧亮还要瘦的成年男人砸进海里时全部轻而易举地消失了。   如果靠这种手段复仇,他和丁俊友有什么区别?   虽然看起来瘦但成年男性果然够重,捞起来时差点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把晕厥过去的人推上木筏,之后乘着这艘木筏顺利上了岛,于是才有了刚刚那一幕。   夜里。   四周很暗,这座岛看不见星空与月亮,让人怀疑,若是在夜晚航行,是不是根本不会发现这里?   梁飞文靠坐在树下,侧着脑袋盯着天空,眼里沁着冷冷的光。   明天一早,他便出海。   -----------------------   作者有话说:最近主业比较忙,今天疯狂赶榜赶字数,宝子们见谅。这章就过渡一下,这块剧情马上结束了,50天也快到了。 第51章   破晓时分, 天刚蒙蒙亮,林中夜行的动物回了巢xue,树顶栖息的鸟儿开始觅食, 海底的生物却日夜不休。   一切才刚刚开始。   而与此同时, 玩家们之间的私聊信息却早已频繁闪动。   【林静疏:我和祁闻已经出发了, 到时候直接在邱露露附近那座小岛集合。 】   【邱露露:好, 我先等萧可, 你们注意安全。 】   【萧可:露露姐,我马上出发><】   【邱露露:安全最重要, 不要急。 】   【祁闻:孙朝,你能拦住梁飞文吗? 】   【邱露露:别管他, 他以为他一个人很厉害吗?让他去送死! 】   【孙朝:嗯,我把木筏扔海里了,现在不知道在哪飘着,短时间内他出不了海。 】   【祁闻:6】   清晨的光打在梁飞文脸上,照不出半点生动的表情,昨晚他一个人找了个地方趴下,却几乎没怎么合眼。   白天在海里游了许久, 也晒了许久, 后背的皮脱了一层, 呈现一片血红的斑点, 让他躺也躺不了。   而一旦闭上眼, 他就总是在想, 如果昨天他没有离开呢?有他在牧亮总不会出事吧。   就这样想了很久,一直到天彻底亮了,到了海边,却不见那张孙朝的木筏。   他记得是他亲手推上来并且固定好的,怎么会好端端地不见了?   虽然那张木筏本来就不是他的,但梁飞文一点也没有占为己有的羞愧。   事已至此,只能从砍树开始了。   梁飞文转过身,目光刚扫向近处稀疏的树林,脸上又顿时一黑。   今天他还能顺利出海么?   ……   烈烈骄阳下,感受不到丝毫秋天的凉意,但郁郁葱葱的乔木林里却渐渐染上渐变的黄,在这抹黄色里,岛上的食物链依然维持着循环的生态结构。   而只要有人够狠、武器够利,就能撕裂这条食物链,成为金字塔上的主人。   丁俊友脸上蓄满胡须,嘴唇薄而白,眼神淡淡地落在膝上的射鱼枪,专注地擦着箭头。   本来以为箭头会被有点内凹的枪管卡住,但昨天那一枪又快又猛,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温热的血花便已溅上他的脸。   和野猪的血也没什么区别。   他没什么情绪地想,甚至对游戏所谓的通缉令也不以为意。   他们所有人都分布在不同的海岛上,来抓他?呵,怎么抓?   乘着木筏跨越汪洋,穿过一座座海岛吗?   就为一个素未谋面的游戏玩家?   不可能。   他很清楚,人都是自私自利的动物,不提海上的风险,有了他这个杀人夺取积分的案例,其他人会不担心自己的安危么?   所以他不怕,杀了牧亮他不后悔。   唯一不甘心的是系统居然只给奖励积分,他夺得的牧亮的积分只是算作总积分,并不能在商城使用。   还好他在岛上的庇护所找到了不少烟熏肉和水,甚至还有汽油,这可是好东西。   那个庇护所看起来应该是住着两个人的,除了牧亮自然是梁飞文。   但从昨天到现在,经过了一整个晚上,他都没有在这座岛上看到他,到底是躲得太好还是根本不在这座岛上?   丁俊友坐在石崖顶上,从下往上吹来的风很大,有淡淡的草木香与浓郁的海盐味。   这里视野开阔,他能看到环岛一圈的深蓝色的海,与天空相连,像没有尽头。   阳光如洒金般落下,远处的海岛只有一节手指头的大小,他伸出手,握拳,捏紧,将这座岛牢牢握在掌心。   从这里开始,来一个,他便杀一个。   ……   今日的海十分平静,只有风依然喧嚣,吹得人睁不开眼。   最先集合的是邱露露和萧可,而一早出发的林静疏和祁闻反倒落到后面,两人距离远,中间必须登岛停靠休息。   “萧可,你还好吗?喝点水。”   “呜呜呜,对不起,露露姐,我太没用了,居然晕船!”   邱露露没想到,萧可居然是个一米六八的高挑女生,此时抱着她的腰却像病弱的小猫咪一样轻轻拱着。   而她只要微微低头,就能看到埋在她腰上毛茸茸的发顶,甚至还有股很好闻的花香。   明明应该是初次见面,她们二人却一见如故,邱露露第一次被小女生抱得这么亲密,顿时有些害羞,脸蛋红彤彤的。   “不然你就在这休息吧,不用跟我们去。”   萧可没有马上回答,她埋着头,露出的耳朵和脖颈红红的,是今天在海上晒伤的。   其实在踏上船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海水和陆地不一样,不是有块板踩着就能安安稳稳的。   到处都在晃,耳边都是水声风声,天上和地下和大海,时而翻转时而搅和在一块。   以前她也没发现自己晕船,这会儿想吐想得厉害,但露露姐还有其他人,都在等她,她不能掉头,不能再像之前一样龟缩一隅。   萧可轻轻抬起脸,唇瓣苍白没有血色,但开口说出的话一字又一顿,坚定无比。   “不,露露姐,我要去,不止为了牧亮,也为了我自己。”   邱露露沉吟不语,最后轻轻点头,捏了捏她的脸,“那你还不赶紧去休息。”   “啊……我头好晕,必须睡在露露姐身上……”   萧可说完立马倒下,枕在邱露露的腿上。   等到太阳沿着海平面逐渐移动降落时,林静疏和祁闻才终于抵达这座小岛。   而梁飞文却迟迟未到。   -   阳光从异常炽烈又变得异常温和,落在人身上只觉得暖洋洋的,极为舒适又松快。   但对于丁俊友来说,这几天都将不会有真正放松的时候。   他在这座山崖上支了个帐篷,帐篷三面都有个半透明布帘小窗口,他全部拉开,观察海岛外的情况。   但盯了整整一天,海上一片朗朗,天高云淡,除了一层不变的海,什么也没有变化。   他捏捏眉心,正当他觉得今天到此为止的时候,望远镜内,一个形单影只的黑点出现。   “终于来了。”   丁俊友压住逐渐变得高昂的情绪,只在嘴角翘起一个亢奋的弧度。   他伸展十指,骨骼摩擦声接连骤响,响在耳边像是一道诡奇的序曲。   海上只有一张木筏,木筏两边绑着数量夸张的矿泉水瓶还有几片泡沫浮板。   而祁闻一个人站在上面,撑着竹篙,慢慢靠了岸。   他上岸后先是左右巡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木筏推上岸。   虽然眼前这片沙滩一眼便可看清全貌,除了他以外没有别人在。   但他总感觉就是有人在盯着他。   祁闻取下弓箭,手里紧捏着一根箭,他看到一双挂在疏林外的球鞋,瞧了两眼,没什么表情地绕开了。   而躲在暗处拿望远镜观察的丁俊友咬了咬牙,没想到这“梁飞文”还挺谨慎的,对兄弟的遗物半点眼色也不给。   已经上了岛,所以地图上的红点只是频繁地跳着圈,他们只能根据红点的覆盖范围判断丁俊友的大致位置。   祁闻看了眼地图,然后给林静疏发信号,示意目前暂时无事发生,可以登岛。   另一边。   林静疏三人从其他方向登岛。   目前天色尚且明亮,岛上的环境也一目了然,只见茂盛的绿林如层峦叠嶂,从山脚铺到山顶,贯穿出一道绵延起伏的绿色山脊。   在海上闻惯了海腥味,此时终于上岸,闻到一股清新馥郁的植物香,三人都深深吸了口气。   “走走走,我们去找出他的位置。”   “等等。”萧可拉住两人。   林静疏和邱露露还以为是她晕船了,没想到手里被晒了一包粉。   “这是什么?”邱露露不解问道。   “这可是好东西。”萧可脸色虽然有点白,但抵不住话都嘴边的兴奋。   她小声地解释说:“这是洋辣子,一种刺蛾科幼虫,外表有毒,碰到皮肤会非常非常非常痒!我把这种蛾子幼虫弄死,晒干,磨成了粉,嘻嘻,有什么用你们懂得……”   萧可朝两人挤眉弄眼,那未尽之意两人自然都秒懂。   如果待会真的遇到丁俊友,可以一把粉洒过去,可能对生命一点威胁都没有,却可以让对方难受,到时候浑身奇痒无比,行动肯定也会受到影响。   “厉害啊!萧可!这不就是痒痒粉吗?”邱露露毫不吝啬地给萧可夸了一通。   一旁林静疏也笑眯眯拿出自己准备的东西,她先取下背上的包,里面鼓鼓的,此时打开,才发现竟然是一些晒干的板栗壳,带刺那种。   板栗带刺的这层壳,她原先拆了后并没有扔,而是随着其他东西一起带到新的岛上。   这层板栗刺壳晒干后磨成粉,便能用来止血,或者煮水喝也有诸多功效,像治疗咳嗽、气管炎和淋巴结炎等等。   只是还没来得及磨成粉,就准备在这里派上用场了。   萧可戳戳晒得黑不溜秋,且硬邦邦的板栗毛刺壳,嘶得一声迅速缩回手指,“还挺痛!”   “嗯,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反正不重就一起带上了。”   “包上石头应该更好点。”邱露露点点头。   “那不会砸死人吗?”萧可一脸不赞同地开口,结果语气又陡然一转,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直接扔石头不是更快?”   林静疏和邱露露对视一眼,提起的一口气又松开,她们还以为萧可会觉得她们太残忍,结果她是嫌麻烦。   “那……也行?”林静疏开口。   “害,随便吧,到时候哪个顺手丢哪个!砸不死他!”邱露露一锤定音。   “还有这个,时间紧迫,就弄了这么点辣椒水。”   林静疏又取出一瓶辣椒水,辣椒是这几天晒干的,用来炒麻辣兔肉特别香,这会儿磨成粉加了水,给矿泉水的瓶盖戳个洞,想必到时不慎滋到人眼睛上时也相当带劲吧?   “好啊,你俩约好的吗?就我赤手空拳地来。”   其实越是临近这座岛,邱露露越是安静,看着似乎没什么情绪,但不论是谁都能看到她紧绷的那根心弦。   现在这根心弦终于松了松,嘴角也能带起笑。   “露露姐的力气是我见过的人中最大的,才不用特地准备什么东西!”   邱露露的力气特别大,这点在萧可亲眼看到她单手抬起木筏、抡起斧头上下颠时可以作证。   三个人这边根据地图上的点迅速拉近距离,而另一边祁闻也终于遇到危险。   “汽油?!”   鼻尖闻到周围那股刺鼻气味时,身体比脑子快,他整个人迅速跳出这片杂草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身后是突然熊熊燃烧的大火。   身上被擦到几点滚烫的火花,又迅速连成一片,祁闻躺在地上往身上抹了好几层泥浆,才扑灭那层火。   太狠了,这是要把他烧死啊!而且他就不担心引发山火吗?   祁闻除了倒霉,身手还是不错的,他不顾身上逐渐扩散的丝丝灼痛,迅速判断方位,搭箭拉弓,一气呵成,朝刚刚抛来火柴的方向射去。   咻咻——   几根青竹箭擦过丁俊友的侧脸,离他仅几毫米的距离,他心下一紧,收起射鱼枪,决定撤退。   没想到这个“梁飞文”这么厉害,如果位置暴露,硬碰硬肯定是他吃亏,毕竟他腿脚不便,射鱼枪也太显眼,抬起来时如果不能一箭射中,接下来便直接失去优势了。   照叶林里,风从树梢间拂过,时而晃动起光斑,光线昏昏暗暗,又流转过几道倏忽间闪过的寒光。   丁俊友心里起了必杀之心,但现在不是时候,他压低身体转身钻进乔木林,这里植被茂盛,藤蔓如瀑布般蜿蜒垂下,在其间穿行便是一道天然的隐蔽线。   与此同时,林静疏在林子里穿行的经验最足,此时长腿长手一迈一伸,拽着树藤便能轻轻松松地攀上山坡。   “小心了,别碰到这种植物,扎人。”   她搭把手将两人拉起来。   “那里……你们看,那是不是有人?”   萧可累得气喘吁吁,这会攀上去后忍不住一屁股坐下,谁料,竟正好瞧到山坡另一头被灌木林层叠覆盖下晃动的人影。   再看光幕上的地图,她们已经在红点范围内,离中心极近。   三人对视一眼,比了个朝下的手势,露出会心一笑。   这里居高临下,恰好是个绝佳的偷袭地点。   这个位置是丁俊友短时间内精挑细选出来的,后背是一块小石崖,石崖上覆盖攀援灌木,裂缝处扎根一片生命旺盛的草。   后背可保安全,不被偷袭,而周围环境则郁郁葱葱,枝头垂着某种絮状根须,将这里遮挡得严严实实,属于敌明我暗的地势。   唯一让他不满意的大概就是头顶了,没那么隐蔽,但想来“梁飞文”也不可能突然绕到他后面,还碰巧爬上了他后背的石崖。   他暂且放心地在这里休息。   日照逐渐变暗,今天已经过去了大半,但他仍然觉得时间在缓慢地流动着,像是漫漫没有尽头般。   山里刮起一阵风,从上往下,吹散一股闷热,他坐在石头上,眯起眼短暂地歇息。   但风一停,他突然觉得浑身上下特别是脖子里痒痒的,有一股逐渐加重、逐渐钻心的痒意。   他忍不住伸手挠了挠,又抓了抓,怀疑是有什么掉进衣领里。   他站起来,拉起衣服抖了抖,但什么也没有,反而只有身上愈发扩散的瘙痒。   石崖上方,萧可蹲在草垛下,一双眼睛憋笑憋得红红的,眼尾一片湿意。   痒痒粉全洒了个精光后,她又抛了抛手心里的石头,短时间内她们只捡到这么几颗趁手的,所以待会还得用上板栗壳。   等了一会儿,等到下方的人痒得快待不下去时,她揣起石头往下一扔,也不用特意瞄准,这么多石头和硬壳肯定有能砸到的。   果不其然,下方传来几声男人的痛呼声和痛骂声。   萧可一下子趴下头,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保管不让敌人知道自个的样子和位置。   丁俊友先是被一块石头砸到后背,尖锐的钝痛让他猛咳了一声,要不是周围有藤蔓的缓冲,这颗石头可能直接把他砸死了。   他抬起头,脸上终于浮现一股被偷袭和戏耍的怒意,那双没什么血色的薄唇紧紧抿着。   哪成想,偷袭的小人没看到,反而又是一片天女散花般的黑色坠落物。   他抬起手遮挡,黑色坠落物砸在他手上、脸上,没有石头痛,但上面像有坚硬的短刺,将他刮出一条条血淋淋的口子。   他咬牙骂了几句国粹,暗恨这个位置,这个地点,他就是举起射鱼枪也瞄准不了,眼下只能迅速离开,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了。   葱茏的绿意在渐渐泛黄的日光下变得黯淡、只有边边角角的花与叶染上猩红的色彩。   他捂着身上的伤口,拖着一双瘸腿,匆匆踩过地上的花,碾碎一地花泥与烂叶。   然而,突然又有几颗小石子从乔木林里射来,也不准,一会儿打在他胸口,一会儿擦过他裤腿,一会儿又朝着他的下裆打来。   攻击力不强但极其侮辱人。   “谁!?有本事给我出来!”丁俊友的声音枯哑难听,他压着怒火,举起射鱼枪对着石头丢来的方向。   谁成想,接下来的石子全部转而瞄准他的□□,像是终于想起男人的弱点,便可劲地往这里造。   林静疏躲在乔木林里,手里是从进入游戏头天便做的弹弓,平常用的机会虽然少,但她可没忘记训练,毕竟孤岛的日子太无聊了。   不过前面的几颗还是打歪了,就当试试手,接下来她都会瞄准一个位置,就是希望邱露露那边能够顺利。   丁俊友干脆夹起腿跑起来,他不能理解,这是来了几个人?为什么他们都在这里?找他麻烦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几乎将牙都咬碎了,为什么?他不过是为了活着,难道他们不明白吗?在这个游戏里积分有多重要。   前方的路逐渐开阔,火红的晚霞坠在天边,光变得暗红。   这里已经临近沙滩处的小疏林,原来他不自觉跑下了山。   突然,他奔跑的脚步停住,眼前出现一个娇小的女人。   会是谁?不管是谁,只要冒头了他便一个也不会放过。   丁俊友剧烈喘气,抬起的眼睛带着一抹狠意,他突然加速,快步跑起来,一边举起射鱼枪,刚要瞄准扣下扳机。   一条淡粉色的水线在同样暗红的光照下如一道细碎流动的光,转瞬间,比他更快,更加迅雷不及掩耳,一下子射中他的脸和眼睛。   “啊!”   辣椒水其实就是防狼喷雾的平替,邱露露因为长得太可爱无害,又经常兼职家教,有时候给学生补课,到了晚上才能回宿舍。   所以她基本随身携带防狼喷雾,也不止一次这么干过,眼下对一个男人的歇斯底里她才不会掀起半分波澜,更不会在这个时候退缩。   她快速跑上去,抡起她的登山斧砸过去,同时也再也忍不住问出口,“牧亮呢?!你为什么杀了他!你把他丢哪了!?”   丁俊友狼狈地闪躲,射鱼枪在这种时候只能拿来抵挡,双方交接发出铛铛铛的碰撞声,他的手一片酥麻,也不知道这么娇小的女人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   但此时一听这话,他却又忍不住笑了,咧开嘴,“牧亮?哈哈,早就喂鱼了!”   一个个的,难道真是为了牧亮而来?   丁俊友胸腔里剧烈地咚咚响,心里那把大火燃起来,烧得很旺很旺,比任何时候都要猛烈。   他曾经也想死的,可他活了,这里应该是他的新生!   他摇摇晃晃,半睁着眼,满脸混着辣椒水、眼泪甚至血,它们凝成一股股,淅沥地流下。   “这么想找到他,你就去找吧!”   丁俊友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恶魔低语,只有邱露露一个人听得见。   “去死吧!”   射鱼枪被邱露露的斧头压着,但她没想到丁俊友突然松了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片纤薄的手术刀片,直划向她的脖颈,那一瞬间,她的瞳孔骤然放大。   “露露姐!”   “小心!”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然而比声音更快的是祁闻的箭和林静疏的弹弓。   竹箭的箭头是一段磨得十分锋利的薄石片,此时扎进丁俊友的手心,直接贯穿。   那把薄得显出白光的手术刀片也在半空中被石头击中落地。   落在草地上,悄然无声。   邱露露浑身冷汗直流,顿时松了力,手心一片薄汗,被尖叫的丁俊友一下子撞倒在地。   “露露姐!”萧可冲上去扶住她,“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邱露露这会儿彻底回过神,她抖着唇,后怕地摇摇头,“我没事,他跑了。”   “放心,静疏姐和祁闻去追了。”   丁俊友剧烈喘着粗气,他之前受过伤,虽然后来又好起来了,有了肉、水和积分,但身体严重亏空过,跑到现在早已体力不支。   他跌跌撞撞,一路跑,身上是一片狼藉,血、汗、水,混合着、交织着,勾勒出他满心的不甘。   游戏不公平,凭什么?他走到这一步不都是游戏逼的吗?   他不过是想活着,不想变成一具尸体,就像他亲手埋藏的玩家何飞。   对了,他有多久没想起他了?多久没有去他的坟前落一束花?   心里忽地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最后又被他用力压下,他,不能回头了。   眼前一阵阵发黑,昏黄的光从天上云间而来,穿过稀疏的树冠,斜斜地打在一片石崖上,那儿有个天然形成的夹缝庇护所,这束光就落在那。   不知不觉跑到了这里,丁俊友想起来了,这是牧亮的庇护所。   那儿正站着个男人,背影融进空落落的庇护所。   -   仅隔一日,岛上应该是没有任何变化的,但梁飞文却觉得静悄悄的,一切变得有些陌生。   这里的沙滩线依然很短,范围也窄,只有几棵笔直高大,挂满椰子的椰子树看着喜人。   他把木筏拉上岸,一眼就看到那双挂在沙滩疏林外的球鞋。   然而,他只是盯着瞧了两眼,然后捡了块石头扔过去。   砰。   鞋子下覆盖一片落叶树枝的地坑露了出来。   “幼稚。”真是浅显的陷阱。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朝陷阱走了过去,费了点功夫取下球鞋。   球鞋像是刚洗的,泥和土都没了,只落了些尘,他拍了拍,把球鞋抖干净,然后带上这双鞋朝着熟悉的方向走去。   一路沿着铺就好的石板路,梁飞文最后停留在那处石壁形成的夹缝庇护所前。   天色逐渐暗了去,阳光斜斜落下,将这里衬得十分黯淡。   往常牧亮总是小心维护的火堆灭了,草木灰洒了一地,在地上印着杂乱的黑色脚印。   而那个灰色帐篷也不在这里,只有地上散着的一堆白色树皮,角落里是一颗原主人爱惜的篮球。   他慢慢走过去,弯腰捡起其中一张写满公式的树皮,上面字迹潦草飞舞,像刚写下的一样。   晚风渐起,天上流云缓动,一点窸窣声传来,他转过身,一个异常狼狈的男人站在那里。   “你是祁闻还是孙朝?我是梁飞文,快、快跑,那个丁俊友要来杀人了!”   他说完,跌跌撞撞地跑来,在地上留下一串串浑浊脚印,身上是各种划痕和细小的伤口,手上血肉模糊,脸上一片惊恐,混着浑浊的血红液体,宛若可怖的修罗。   而梁飞文只是转过身,脸上淡淡,掀起眼,似乎很惊讶,“是嘛?丁俊友他追来了?”   “对、快、你也快跑!”   辣椒水刺激得他口鼻都是水,眼睛几乎睁不开,那模糊的视野里只有一道看着弱不禁风的身形。   而他的一只手流着血,另一只手颓然地垂着,像是也受了伤,无力抬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他的掌心正牢牢地、紧紧地握着这把射鱼枪。   一步、两步、三步。   二人越来越近,急促声也越来越快。   就在这时,铮得一声响起,暗光掠过。   两道身影同时动起来,射鱼枪里银白闪着红光的箭头射出,在丁俊友越来越亮的眼里喷出一道血线。   如昨天一般,粘稠、腥热、残酷。   丁俊友缓缓低头,血怎么是他的?   视线最后无力垂下,那把被他视为利器的射鱼枪终究卡住了,掉在地上,轻轻滚落一圈,遥遥指向那双干净的球鞋。   “你是……”   “我是梁飞文。”   黄昏终于落下,黯淡的光终将消逝。 第52章   月亮从云层里显露出来,清凌凌的,带着浅白的光,将薄云与那一小块天空氤氲出浅浅的、淡淡的白。   树梢上,枝叶飘飘然,从天空坠向地面,带着沙沙响,融入海浪的奏乐。   这里五个人两处火堆。   林静疏小口小口吃着商城里兑换的自热米饭,身旁是同样在吃饭的邱露露和萧可。   难得兑换一次商城里的食物,她吃得格外珍惜,白米饭与肥瘦相间的肉、滴着油汁,配着口感清脆没有涩味的蔬菜与笋,最后浇上红烧味的汤汁,这是人间的味道。   至于积分, 价值两瓶水,如果不是这次获得的积分, 她也不一定舍得。   丁俊友死亡后, 他所有的累计积分平分至她们五人, 其中只有一小部分是可以直接使用的。   她打开光幕查看。   【第一名-林静疏-312积分】   【第二名-梁飞文-296积分】   【第三名-邱露露-286积分】   【第四名-祁闻-284积分】   【第五名-萧可-256积分】   【第六名-孙朝-132积分】   因为登录新的海岛会再获得10积分, 所以这次她又变回第一名了, 这倒是意外之喜。   至于孙朝, 因为发烧没有过来, 所以没有获得积分。   只剩七天了, 大概不会再有变故了吧?   “明天我打算离开这里, 你们有谁要一起的吗?”   祁闻放了一串椰枣在她们面前,话里虽然是问的几人,眼神却只落在林静疏一人身上。   “嗯,我也打算离开。”林静疏打算回最初的小岛上,或许那里资源淡水并不丰富,却有着她许许多多的牵挂。   “你们都要走?露露姐呢?”萧可看向邱露露。   今夜的月亮很圆又很亮,衬得周围的星辰失去了光辉。   她将这里散落的树皮收起来,一张张整理成一叠叠。   上面的字迹是陌生的,题却是熟悉的,有一张空白着,只有题目落在上头。   她看了一眼,随手找了块木炭,略加思考,将答案悉数补上。   这样便好了吧?完完整整。   邱露露决定明天把这些东西烧了,烧给牧亮,然后便离开这里,她不会待在这座岛上,也不想待在这。   “一起走吧。”   “那、那我也一起!对了,他呢?”   萧可指了指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梁飞文,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对他有些憷。   “问过了,也走,至于回哪,没说,但应该不会是孙朝的岛。”祁闻摇摇头。   第二天一早,他们将丁俊友的尸体丢进海里,连带他身上的东西,那把射鱼枪,谁也没说要留下。   之后纷纷乘上木筏,又经历颇多曲折,萧可因为晕船晕得太厉害,最后留在邱露露的海岛上,而其他人各自道别离开,顺利到达目的地。   今天没有人再发生意外。   在这片海域,绿色小岛有许多座,海水总是温柔地抚上每一处不同的沙滩,天空里是一致洁白的云,将太阳悄悄遮挡,不刺眼,但依然明媚。   一艘小小的木筏靠了岸,细腻的沙粒随浪花漫过脚踝。   这里是绵延而又狭长的沙滩线,一头笼罩着扎根海水与陆地的红树林,另一头,灰白色调的峭壁坐落在视野尽头,唯有大片大片的礁石滩。   林静疏立在这儿,眯起眼,仍海风吹乱她的发丝,她张开双臂,仿若拥抱了整座小岛。   “我回来了。”   沙滩上的遮阳棚顶掉落了几片晒干的椰子树叶,棚下是久未有人使用的小土灶,落了灰、也落了枯枝与叶。   她坐在小木墩上,轻轻扫落那些尘土沙粒,又将四散在土灶周围的草木灰细细拢作一堆。   原来铺在这里的草席也沾了许多灰,她抖抖干净,提起来晒在遮阳棚外。   简单清理干净,收拾整齐,她才缓步走上身后的细长山路。   许多天过去,曾经劈断的杂草又从路两旁探出,许是发现这里没有竞争者,阳光充足,生长得便格外精神,茁壮挺立在路中间。   林静疏站在跟前,这条她开辟的小路上,弯腰抚过薄而湿润润的绿叶,揪下一小片,就当这颗杂草长在这儿的小小报酬。   轻巧绕过,踏上半山腰那片山崖下,再往低矮的灌木林步行数十步,映入眼帘的是间孤零零坐落在崖台上的山中竹屋。   清风流转而过,翠色。欲流,又有林间木色点缀,是简朴而又令她安心的家。   林静疏检查了一遍离地竹屋周围,除了一些杂草和枯叶,其他的和她离开前没多大区别,只有长势旺盛的鬼针草,在她不在的日子里连绵成一片,空气里是清新的草木香。   接着踏上阶梯,推开竹门,屋中灰蒙蒙、空落落的一片,只有细小尘埃在光粒中上下浮动,时间仿佛于此间凝固,而竹屋外是盛开的花、结成的果,拂过的风。   她推开屋中木窗,清风流转,尘埃纷飞,虫鸣与鸟叫奏响,生命的气息开始落下痕迹,这一切又全都回到了此处。   林静疏倚靠在窗边,抬起脸,阳光透过崖台上肆意生长的灌木,洒落温暖又细碎的光斑,在眉眼落下浅浅的影,时光在此刻安静下来,那些漂在海上的迷惘与焦躁也都一一沉淀。   回到这里,一口气松下,肩上的压力也乍然消散,四肢百骸涌上来的疲倦与困顿袭来,她决定先好好睡一觉。   睡前她又检查了竹屋里的角落,将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溜进来做客的各种昆虫赶出去。   然后下楼,捡一些堆积在旁的木柴生起火,这次航行一路顺利,她的火折子和行李都好好的,没有泡过水。   火堆铺在一层沙子上,她看着火光跳动,想了想,又架上木架,在上面洒几颗板栗,让火苗持续地、隔着空气缓慢炙烤。   之后又摘了一把鬼针草回竹屋里,放在床头和床尾,这才躺下好好地小憩了一会儿,睡梦里终于又闻到那股薄荷与荞麦香。   林静疏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竹屋里已经落了一道昏黄的光。   她赖床了一小会儿,然后才匆匆起床,肚子里咕咕响,得赶紧去做个饭才行。   离开了好几天,竹屋里原来没带走的东西倒还都好好的,但能吃的还真没有多少。   现在要想最快吃上饭,去海边看看之前留下的陷阱也许可行。   她快速下楼梯,揣上那几颗烤得香喷喷带了点微焦的板栗又去了一趟海边。   之前的漏斗陷阱其实她是不抱希望的,毕竟时间过去那么久,就算抓到什么,现在也不知道成什么样了,再者说,抓到的鱼个头也不会很大。   傍晚时分,海看着有些昏暗,海浪拍上礁石溅起碎玉般的泡沫。   海风吹在身上,终于有一丝明显的寒意,光着脚踩在湿软的岸边整个人从脚到头都是冷的。   林静疏搓了搓手,决定明天开始在白天多找点吃的,以后太阳落下就不到海边了,太冷。   到了礁石滩,原来设在各处礁石缝隙处的陷阱丢了好几个,而还在的瓶子里倒基本都有货。   她看了下,一些只有手指头那么小的鱼她又倒回了海里,而再稍微大些的就留起来,待会直接烤了吃。   仔细捡捡漏,还有不少爱在她的瓶子里做窝的八爪鱼,她也全都不客气地带走了。   至于礁石上吸附着的许多橙色半透明的海葵,她用树枝戳了戳,有些可惜不能吃。   还有比她巴掌更大一点的面包海星,表面颜色深褐色带着鲜艳橙黄的纹理,有一种别致的漂亮,但同样不能吃,这类海星吃了可能会拉肚子。   她干脆放弃礁石滩,转而跑去红树林,那里有她之前设置的捕蟹笼,笼上绑着根绳子系在枝头上,所以很好找,就是隔了这么久,捕蟹笼里沉进太多淤泥,变得特别重。   她用木棍撬了好几下,才好不容易捞起来,然后丢到沙滩上让海浪冲一冲,冲去那层厚厚的淤泥。   没想到里面竟然还有挺多螃蟹的,而且多亏了是在红树林,那里自有一套独特丰富的底栖生态系统,所以也没饿死这些螃蟹。   她全部一个个按住壳,顺便就蹲在海边处理清洗下,然后哼着曲儿提着这些战利品回家去。   昏黄的阳光烫金般洒在她影子上,火红的落日日复又一日坠往深海,她提着小小的收获,又像往常那样,虽是一个人,但满心欢喜、满心自在。   -----------------------   作者有话说:回来啦!撒花撒花~   (想要营养液~~~) 第53章   昨晚睡得实在香甜安心, 醒来时林静疏还有些懵,差点儿不知今夕是何年。   她呆坐了会儿,然后慢悠悠地起床下楼,先简单洗漱了下,再从草木灰里扒拉了颗昨晚埋的木薯,但经常吃木薯她早就吃腻了,很怀念前两天在另一座岛上吃的麻辣兔肉和香焖鸡。   对了!她这也有鸡啊!待会她就去找找鸡窝, 希望那只母鸡不要挪窝才好。   林静疏顺便清点了下目前所有的食物清单和今天的行动计划。   首先是野果。   她还真有不少,都是随着她漂洋过海地挪来挪去,其中最多的是拐枣和野柿子,野柿子是在李豹那座岛发现的。   野柿子树又高树干又细, 爬起来很危险, 偏偏柿子熟了后便会从枝头掉下烂掉, 所以当时他们直接砍断树枝,这样摘下来的柿子有些便还不够熟。   到了今天, 她捏捏柿子, 已经变软, 再不吃就得烂了。   她想了想, 决定把这些不能存放太久的野果全部做成果酱, 其中已经有烂掉迹象的直接扔掉。   下次吃木薯就能捣成泥, 拌入果酱。   除了野果,她目前还有的主食只有木薯、板栗和荞麦米,但都所剩不多,其中木薯得再去山里挖,然后浸泡几天去除毒素。   这期间所需要的时间也不短,所以她打算这两天多捕点鱼,养起来, 吃的时候直接取,也不用做成熏鱼片了。   还有,除了储备游戏最后这一周的食物,她还打算把海岛探索进度也完成掉,这10积分她可是一直耿耿于怀。   计划通后,林静疏带上渔网和其他工具下了山。   海边风很大,带了湿冷的潮气,此时天还没那么蓝,海也同样,泛着浅浅的白,她又戴上叶子编的草帽,用橡皮筋把略有些长长的短发在脑后绑了个小揪揪。   然后下网,跑到礁石滩敲了半小时螺,大大小小的、不同品种的螺叮叮当当地落入锅中,像海边一首欢快喜悦的歌谣。   她捧着锅,心脏砰跳的频率如伴奏的鼓点,一路转着圈回去。   加水加盐,浸泡吐沙,今日计划一完成。   接着再上山挖木薯,她记得位置在那条干涸河床下方的疏林地,向阳,草木生长相当旺盛,各种昆虫也都在这里安了家。   她轻车熟路沿着开辟过的山路,看蜘蛛在枝头结着网,阳光下闪着晶莹剔透的水光,上面还挂着不知名昆虫的尸体,只剩干瘪的、透出薄光的一层皮。   蜘蛛结网捕猎,弱小的昆虫也能聚成群落抵挡外敌,她心有戚戚地绕过某些远远看着毛茸茸且颜色鲜艳的“花”,那不是花,是密密麻麻聚在一块的虫。   天气渐冷,木薯个头便又大数量又密,挖起来相当费劲,她只挖了这几天吃的量,便直接离开了,接下来还要拿去浸泡。   山上水潭下是河床,附近兽道不少,纵横交错落在各个隐蔽的角落。   林静疏走在山路上,脚下枯叶响着清脆的响声,头上是食腐性的鸟低低盘旋,她远远看到一个被触发的落石陷阱时,心里顿时咯噔一响。   坏了,她在离开前忘记把设置的陷阱移除掉,现在还没靠近,就闻到一股腐臭的味道。   她快步上前,厚重的石板下是流出的一滩早已干涸的黑褐色血,周围是聚集的蚁群和苍蝇。   她一拍脑袋,有点懊恼,这下可好,她还得清理山鼠尸体,检查之前留下的所有陷阱,不然尸体腐臭,继续招来苍蝇蚊虫聚集,落在她的水潭中就完了。   林静疏沿着河床两边绕了好几圈,最后庆幸地发现中陷阱的只有两处,她全部清理干净,等处理完已经日上三竿。   阳光从山中林冠层层层筛过落下,那些湿冷的凉气瞬间消散,只有仍旧在鼻尖萦绕的陈旧腐叶味道,变得干燥、闷热。   不知不觉,她已经远离了山上水潭,反倒离另外半面山更近。   如果沿着渐陡峭的山势,便可以直达这座海岛的峭壁涯顶,那是她从未去过的地方。   她身处的这座海岛,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既有绵长的沙滩、如湿地明珠般的红树林,还有这片蓬勃的山,陡峭耸立的悬崖峭壁。   用双脚一一丈量自然能达到探索百分百,但游戏的设定显然不是如此苛刻的。   她猜想,每个探索阶段应该是以达成某个点位为标准,像红树林、竹林、近海、礁石滩、半山腰、河道、水潭。   现在她就差那片峭壁顶没去过了。   林静疏锤了锤腿,既如此,爬就是了。   山势向上攀高,郁郁葱葱的树冠沿着山脊起伏不定,从下往上看,看不见太阳,只有连成一片的树藤,树藤卷着叶,垂着褐色荚果,是为山中独特一景,行走此间,人内心的浮躁总是自然而然地被抚平。   当乔木林终于落下光,光变得愈发灼热时,她终于攀上涯顶,洁白的海鸟盘旋往复,猛烈的海风从下往上迎面吹来,潮湿的水汽与滚烫的阳光相接,眼前仿佛起了一道雾。   她紧紧压下随风鼓动的草帽,耳边的发丝像是要往天上飞去,放眼望去,视野尽头无不是蔚蓝的大海与苍穹,浅黄的沙滩只是陆地上一道又浅又渺小的线。   她还能看到、瞧得见在她脚下扎根悬崖峭壁向天空生长的灌木,树冠如绿色绵云、也如摇篮,有海鸟筑起了巢,幼鸟嗷嗷待哺,生命在任何绝境下都在蓬勃生长。   天宽地阔,一切豁然开朗。   【恭喜你登上崖顶,岛屿探索进度达100 %,获得10积分,可穿越海洋开启对全新海岛的探索之旅哦。 】   这道等待许久的通知终于响起,一切仿佛尘埃落定,林静疏放下一件心事,达成了完完整整的成就,心情如纷飞的叶、翱翔的鸟,轻快极了。   在崖顶站了会儿,然后下山。   爬了半个山头,此时她腿脚有点软,整个人精力也直线下降,下山的时候便走得更慢了许多。   本来以为今天到此为止,找山鸡的事得留到明天,没想到有时候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山林里鸟叫声频频,她走到半道上突然听到熟悉的鸡鸣声,这次还掺杂了几道又细又稚嫩的小鸡叫。   她立马伏低身体,弓起腰,取下弹弓小心翼翼地藏进灌木后,透着枝叶缝隙看那只雌鸡肥壮流畅的身形。   周身跟着几只毛茸茸的小山鸡,大摇大摆地啄食地上的蚂蚁,看来山中没什么天敌,这些山鸡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林静疏唇角勾起,林间风微微拂过她清艳的眉眼,她拉长弹弓,小石子捏在指尖,一个瞬间,风声立止,雌鸡倒下,小鸡四散离去。   这两天又能吃上肉了!   她捞起还在扑腾翅膀的雌鸡,没有去管那些逃走的小鸡,只找到鸡窝,看了看,发现没有蛋,大概是刚孵化小鸡不久所以雌鸡还没来得及下蛋吧。   也罢,就这几天了,她没有多失望。   一路略过竹屋,直接到山下沙滩,她熟练地杀鸡放血,处理鸡肉,心想等会儿炒点什么菜呢?   视线扫到沙滩边笔直高大的椰子树,瞬间有了决断,就椰子□□!   林静疏把鸡对半刨开,用水冲洗干净再去除内脏,内脏照例拿来做饵。   接着再把鸡身上的肥肉都刮下来,这主要是椰子鸡属于清淡口的一道菜,所以多余的油脂必须去掉。   她将这些刮下来的肥肉另外装好,晚点可以拿来煎鸡油,鸡油炒菜也特别香。   回到遮阳棚下,鸡肉需要切块泡出血水,趁这个时间她将今早泡的螺搓掉泥沙,换水冲洗干净,准备先快速来道辣炒海螺。   将铁锅刷洗干净后,架上小土灶,等火舌攀高,将锅中水份蒸干,再放上才撕下来的鸡肥肉,在锅里轻轻抹过一圈,油脂立马滋滋响,属于禽肉的油香四散溢出,勾得人肚里不断打鼓。   香料有限,所以炒起来也没有太多复杂的工序,林静疏直接放辣椒,放海螺,加盐,浇入清水,没过海螺,热油与冷水的碰撞在锅里骤响爆竹般的噼里啪啦声。   等到大火烧开,翻炒几下,收干一半汤汁,这道鲜香辣十足的荒岛版爆炒海螺便新鲜出锅,与海边盛景相配极了!   她喜滋滋地夹起一个,心急地猛吹几下,然后小口小口地嘬掉汤汁,将螺肉吸到嘴巴里,味蕾上立马炸开一道霸道的辣味,迅速传递至整个口腔,直达天灵盖,一直到落了肚,整个人都火燎火燎的!   辣椒放得有点多,林静疏头皮有些发麻,但对此只有一个字,爽!   浅尝几个食欲大开后,她又迅速炖煮椰子鸡,椰子水和椰肉都已经备好,就差腾出小土灶和锅了。   她快手快脚地洗干净锅,倒入四颗椰子水,加几颗椰枣象征性地调调味,然后大火烧开,放入一半切块的鸡肉还有椰肉。   这几颗椰子比较老,不仅椰香味浓郁,椰肉也特别厚,她忍不住偷偷嚼了两根。   等捞去浮沫,滴几滴柠檬汁去去腥,小火慢慢闷煮后,鸡肉变白,汤汁溢出一圈圈亮亮的油脂时,这道菜也能出锅了!   此时椰香味四溢,瞬间盖过霸道的麻辣海鲜味,林静疏今天的心情也在此刻终于攀至顶峰!   海浪、沙滩、阳光、蓝天和白云、美食!   此间快乐与满足早已胜过人世间万万种!   -----------------------   作者有话说:忘记要说什么了,就说一句爱你们吧~ 第54章   天气越来越冷,如果不是有毛毯,林静疏一定会在半夜被冻醒,但现在温度却刚刚好,毛毯裹着时,整个人缩成一团,从头到脚都是暖呼呼的。   赖了很久,起床时天也不过才刚刚亮起,阳光透过细细的缝落在竹屋内,将灰蒙蒙的房间照出一丝暖意。   她在孤岛的生物钟早已如古人般日出而作, 日落而息。   火堆燃着微弱的火星,折断小树枝,拨弄一会儿,挑出焖熟的木薯,今天她如愿以偿地吃到甜甜的果酱木薯泥。   她掏出两个竹筒罐,一个是柿子酱, 一个是拐枣酱。   做法相似, 风味截然不同。   林静疏想起昨天剥了一下午的果皮, 柿子还算好剥, 拐枣却很麻烦, 不仅皮薄整个果肉还小, 之后还要再切成块, 放入锅中加水熬煮。   之前摘的柠檬, 也不能放太久, 所以她干脆小心地剥出完好的果皮,留作蚊香,果肉则挤出柠檬汁,加一点在柿子果肉里, 中和其中过多的甜味和涩味。   等到水煮沸,再抽去底下的木柴,转成小火慢慢熬煮。   她剩下的蜂蜜不多了,这次也全部加在两种果酱里,用木勺不断搅拌,直到锅里的果肉颜色变深,再不断翻炒直到水分收干,呈现出浓稠的胶质状,放凉后便可以直接盛进容器里。   其实像这种需要密封的酱类用玻璃瓶装是最好的,能让食物的保质期延长很久。   但她只有竹筒,也不能用塑料瓶,最后只能把竹筒烘干,确保里面没有水份,不会滋生细菌导致发霉。   早餐便这样吃了个酸酸又甜甜的果酱木薯泥,不仅饱腹感很强,糖份也能让人保持心情愉悦。   吃饱饭后,她下了山,将昨天抛下的刺渔网拖上岸,拖的时候她便感觉沉甸甸的,网上肯定有货,果不其然,好几条大鱼挂在上面,鱼嘴仍旧一开一合地翕动。   她见状赶紧拆下上面的鱼,丢进早就准备好的鱼池。   就设置在礁石滩处离沙滩最近的几块大石头,只要把唯一的出入口用大石头封起来,就能围成一个小水池,海水能在缝里流动,鱼却游不出去。   而且为了防止涨潮时海水把鱼带走,她特地选了一个比离水位最高点还远的地方,不过要是发大潮的话能不能保住她就不太确定了。   林静疏甩了甩手,反正就这五天了不可能那么巧吧。   带了一条鱼回去,将鱼暂时搁下,她又转身钻进山里,不一会儿,拖出两根足有两、三米长的枯树干。   昨天忙完后她寻寻觅觅了许久,才发现这两段长度合适的枯木,枯木顶端的树冠被她砍掉,只留下树杈的部分。   拖到沙滩上后,她又一甩手,将枯木一丢,脱掉鞋,光着脚丫子蹦蹦跳跳地踩在被阳光晒得热乎乎的沙滩上。   感受松软而细腻的沙粒在她脚底板一点点流动,就像在挠痒痒,逗得她一会儿大笑一会儿大喊。   最后的几天,每一时每一刻,在这座无人的海岛,没有烦恼,没有游戏,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闹够了,耍够了,满头大汗了后。   她又溜溜达达地回枯木那,把这两棵只有她手臂粗的枯木拖到她选好的地址,量好的地点上,然后挖出两个小洞,深深地插进沙地里。   为保证稳固,她还在枯木底下多加了三根支架。   之后在树杈上架一根横梁,用绳子绑好固定住,横梁上再绑两根树藤,打一个丁香结,这两根树藤又分别由两根细藤组成,像拧麻花那样拧成一股,一直垂下。   待垂下的树藤刚好落在沙滩上,她再将这两小股分别系在两根圆木上,绑上死死的结。   忙活完,已经到了中午,头顶的草帽被阳光晒得干巴巴的,却偏偏又亮着平滑的光。   她站得远远的,抬眼看这副坐落在沙滩上,背靠郁郁葱葱的山林,旁边是她装饰过的遮阳棚,棚顶加了更多的棕榈叶,也披上了挡风的帘子。   每当做饭时掀起两面帘子,让炊烟随着海风袅袅升起。   而现在,遮阳棚旁边终于多了她心心念念的秋千!   她深吸一口气,缓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坐在她亲手制作的秋千上,抬手抚过树藤,粗糙的手感与她手心的茧相似。   当脚尖微微用力,身体往前一晃又一荡时,眼前的景、周身的风,都随着她荡秋千的幅度变得摇晃起来。   这片孤岛前的海,阳光下闪着星星点点的光,在她轻轻抬高又轻轻落下的视野里连成纷飞的线。   风环绕身边,整个世界安逸极了。   无所事事了一整天,时间已经近黄昏,空气里却忽然多了股厚重的水汽,带着咸咸的味道。   林静疏坐在秋千上,耳边是草丛里起伏不定的蛙叫,身边是突然漫天纷飞的飞蚂蚁。   仿佛某种征兆来临,她抬头看向大海,海面上忽然远远聚集起大片大片乌云。   她呆了两秒,然后像是被风推了一把,整个人突然跳起来,套上鞋飞快冲向礁石滩,半路想起什么又折返回去拿了个锅。   雨!雨!一定是要下大雨了!一个月了!海上终于要降雨了!   她狂奔着,又想笑,又想骂,笑终于下了雨,骂这狗游戏直到游戏快结束了才肯下雨!   今早刚围的鱼池还真应了她的乌鸦嘴,下大雨的话肯定会涨大潮,她得把她的鱼捞走!   轰隆——   雷声从天地间骤响,她下意识振了一下,掀开眼看向海面,海水变得乌黑乌黑的,海浪越掀越高,像是在翻涌积蓄着什么巨大的能量。   豆大的雨点逐渐落下,滴在她鼻尖上,凉凉的还有点钝痛,她打了个喷嚏,立马捧起装满了鱼的锅往山上庇护所跑。   头顶一片黑漆漆,像被吸了光,沿途的花花草草摇曳着,跟在她的脚步后摇摆,耳边是树叶被雨水打落的声音,逐渐沙沙地——   刚到达庇护所,雨终于淅淅沥沥地砸下,一下子密得连成一片,在她的竹屋上拍打出哒哒的声音,原本屋檐上坠下的竹筒也渐渐盛满了雨水。   林静疏剧烈喘着气,衣服倒没怎么湿,有树冠在头顶上挡着雨,反倒脸上一片密布的小水珠,她低下头,锅里的鱼正蹦跳着第二次掀起鱼尾,又甩了她一巴掌带腥味的水。   她抹去脸上的小水珠,心里琢磨起鱼的百八十种做法。   温度骤降,能见度变低,她拨亮火堆,撑着下巴从崖台向外生长的灌木之间看向远方,那是一片迅速擦黑的天和灰蒙蒙的海。   这场大雨一定会持续很久很久吧?   -   或许每个人在最后的孤岛生活里都是轻松的,但孙朝不同,他从未轻松过,每天只剩下缠绵的病痛和无望的坚持。   他的这座海岛,资源不丰富,甚至总有垃圾随着海浪卷上岸。   但他能不渴死、不饿死全赖于这些堪称高产的海洋垃圾。   运气好时能捡到刚过期不久的肉罐头、小半瓶的饮料,还有水,这是他除了枯树干内储存的雨水外能获得淡水的第二种途径。   就连运气不好时起码也能从泡烂发霉的泡面里摸到两包蔬菜香料包,撒在鱼肉或者树皮草根和芋头上,那滋味在他平淡的嘴里总能咂出各种人生感悟。   但坚持了那么久,呕吐、腹泻、胃痛,甚至感染引发的发烧、咳嗽加重后的肺炎、缺水导致的器官衰竭,在这最后几天疾速爆发并且迅速恶化,让他逐渐失去了行动力。   他需要积分、需要药、需要大量干净的水和营养均衡的食物。   在这场雨落之前。   孙朝躺在巨树庇护所里苟延残喘,尽管有梁飞文留下的布洛芬,让他压下大量疼痛,也短暂退了烧,但不治本。   他侧头看向刻在巨树上的刻痕,每天每天数着,今天就是最后一个“正”字的开始。   时间缓缓走到末尾,从巨树外斜斜落下几束稀疏的阳光,带着昏黄的黑,此时已经是黄昏。   他贴在保暖垫上,突然听到一个嗡嗡的震响,地面似乎响着极轻微的震感。   联想到什么,他突然坐起,从巨树里爬出来,心脏急速跳动,一直到站在能看到海面的地方。   他才远远地看到,在海平面上,一艘轮船的影子如海市蜃楼般若隐若现。   真的有船经过了!他等了整整一个月!   孙朝挥舞着手臂,眼里蓄满泪花,他不敢擦,怕一低头一眨眼,船就真的如海市蜃楼般消失不见,他只是嘶吼着喊出声。   “我在这里——”   “在这——”   他一边喊着一边跑到海边,沙滩上的三堆架早就没有再点燃,甚至他也没有力气每天去砍树收集树枝落叶。   此时看着堆满大量草木灰的焦黑木架,急得团团转。   “火、对,先点火!”   他转身回到庇护所,喉咙里剧烈喘着气,他带了他庇护所所剩无几的木头,丢到三个木架上,点燃。   火缓慢地亮起来,如他心中的那道火炬般。   但突然,天空闪过一道白光,像撕开整片天和海域,他看到海上的轮船越来越清晰,闪电在此刻照亮了天地,也照出他白得惊心的脸、亮得动魄的眼。   心里燃起的希望刚刚升腾而起,一片绵绵细雨却突然降下。   哗啦啦,雨水打湿他的风衣,也将才燃起的火一下子浇灭,灰烟刚刚聚起,又被风雨打散。   这三堆火象征着国际通行求救信号,他一直坚持不懈地点燃,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有路过的船只能发现他!   但现在,这场所有玩家都期待已久的雨,却在此刻独独将他一人的希望浇灭!   孙朝往前踉踉跄跄地跑,他站在沙滩上,海水一下子漫过他的脚,只这一下,他又迅速往后退。   不行!他游不过去!   还有什么办法? !   雷声轰隆隆巨响,天色逐渐变暗,雨逐渐变大,整座岛很快便会隐没于一片蒙蒙雨雾里,将没有一处是干燥的、清晰的。   他张着嘴,冰凉的雨水落在干涸的喉咙里,也打在他脸上,让他此刻清醒万分!   他突然拔腿就跑,往山上中心狂奔,他的巨树就在这座岛的中心,那是一个干燥的、温暖的密闭空间。   只要点燃它!火一定又能燃起来!到时候海上那艘轮船说不定就能发现他!   飒飒的风声,轰隆的雷声,淅沥的雨幕里,一点火光在腐朽的巨树中心亮起,宛若最初希望的火种。   随后,火光迅速膨胀,火舌卷过他的灯、他的床、他刻下的印记,逐渐吞噬巨树里的一切。   孙朝站在燃烧的巨树前,眼里是孤注一掷的决绝,是那片迎着风雨狂舞的焰火,也是这座孤岛唯一的烽火。   冲天的火势终究冲破灰暗,成为这片天地雨幕间最亮的色彩。   -----------------------   作者有话说:每个人都有他的故事线,而孙朝的故事便到此为止。 第55章   【当前存活人数:5/9】   ——   【萧可:发生了什么? ?游戏总人数怎么少了一个! 】   【祁闻:孙朝不见了。 】   【邱露露:会不会出事了, 谁和他有联系? 】   【祁闻:我有,但是他很少回,现在已经不能对他发起聊天了。 】   【林静疏:游戏总人数减少, 不是存活人数减少, 至少应该不是出事吧? 】   【梁飞文:刚刚好像有船经过。 】   就在他们五个玩家摸不着头脑时,游戏的通知终于姗姗来迟。   【幸存玩家们, 你们好, 今天是荒野求生游戏[测试版]进行的第四十五天,当前游戏人数发生改变, 游戏规则失衡。 】   【玩家“孙朝”主动脱离游戏,违反游戏规则, 现已永久取消玩家身份, 抹除游戏相关记忆, 并补偿剩余五名玩家。   *补偿内容:   1.每名玩家可获得下一轮生存挑战初始10积分。   2.每名玩家可获得下一轮生存挑战一次游戏礼包。 】   这则通知看下来,似乎对他们来说不仅没有坏处还平白得了两个补偿?   而且孙朝到底是怎么回事?   【祁闻:孙朝应该是搭上路过的船离开了,这里……这个游戏果然和我们当初猜的那样,和现实有着非比寻常的联系。 】   【萧可:永久取消玩家身份, 意思就是不会再进入游戏, 也不会有下一次求生了吧! ? 】   【萧可:那也太好了……】   【邱露露:唉!至少白嫖了两个补偿, 也是赚了。 】   多说无益, 但总体来说, 似乎对孙朝, 也对她们来讲都是一件好事。   ……   大雨一连下了三四天,有时白天下,有时晚上下,有时白天下完晚上接着下。   下过雨的山,风吹过时有一点冷,还带着空旷清新的水汽,那条干涸的河床也在这两天终于又流动起潺潺流水,在山石与松林间碰撞出清脆的淙淙水声。   林静疏现在不管是洗什么还是煮什么,用水都很方便。   只是到处都湿哒哒的,一脚踩下去,不是水便是泥,这个时候她的离地庇护所优势便显现出来,完全不会有被水淹的烦恼。   她兑换了一个可以在室内烧火的铁皮炉子,温度回暖,又在竹屋内架起锅,煮起茶,蒸起荞麦饼抹上果酱。   角落里,点着柠檬青草蚊香,在夜里、在每个午后,幽幽传递出森林里独特的味道。   在孤岛上的最后两天,没什么事干,她常常就像这样窝在静谧的竹屋里,于无声处听雨,寂静时看山。   这天,雨刚刚停,绿叶在枝头滴着滴答的轻响,树下积起一个个小水洼,映着天边亮起的一抹朝霞。   她将火炉的火灭了,竹屋里清扫干净,木窗与木门关好,又将竹屋下没烧完的木柴一一垒好,把那些瓶瓶罐罐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   然后缓步下了山,迎面吹来的潮气湿漉漉的,渐渐多了股熟悉的海盐味。   到了海边沙滩,坐到秋千上,大海经历了几天狂风骤雨,此时已于清晨间苏醒,海平面泛着醉人的红,朝霞染上整片天空,明亮的光就此降临。   孤岛生活结束了。   【幸存玩家们,你们好,今天是海上孤岛第五十天,恭喜你们完成挑战,现在开始结算积分排行榜。 】   【第一名-林静疏-365积分】   【第二名-梁飞文-348积分】   【第三名-邱露露-325积分】   【第四名-祁闻-323积分】   【第五名-萧可-300积分】   这个积分排行榜到了最后几天基本就没变动过,林静疏一直稳居第一,只有邱露露和祁闻一直在进行拉锯战。   【结算完毕,排名前三名玩家可获得50/30/20的奖励积分,其余玩家均可获得5积分,当前所有排名奖励已经发放成功。 】   【现在开始退出游戏,请做好准备,倒计时5秒。 】   【5、4、3……】   当最后1秒落下时,林静疏身下的秋千,眼前的沙滩与海浪,耳边拂过的风,那些空山新雨后的清新,与海岛沙沙的浪声和咸涩的海味,在这一刻全都一一消散。   视野里最终只剩下一片黑。   待一阵短暂的眩晕结束,林静疏还未睁开眼,耳边先传来嘈杂的声音,听不清是什么。   她只感觉自己是躺着的,身体变得很沉重,鼻尖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耳边那些纷杂的声音也终于由远及近,变得清晰、明了。   “这个病人这两天可以出院了吧?”   “对啊对啊,命真大!”   “怎么说?婶?我住院得晚,您给说说呗!”   “嗯……那你别说出去,我只跟你一人说,听说啊,她在外面徒步什么的旅游,一个人还是女孩子竟然敢往山里钻,胆子大哟!”   “这不?出事了!被人抢劫!从后面偷袭击中后脑勺!”   “啊?这么严重啊!”   林静疏听到这里,心知说的是她,其实她也不是一个人来这种偏远的,又靠山又靠水的地方旅游的。   当初她是和两个朋友约好,没想到等到了地方才被放了鸽子,如果不是正好进了游戏,从游戏里活下来,这会她已经遇难了吧?   想到这里她依然心里堵着一口气,那两个人她早在放她鸽子的时候就拉黑了。   “对!那时送来的时候都快没气了!谁知道,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现在都可以出院了!”   “要不怎么说是命大呢?”   “诶,对,听说警察抓到了歹徒……”   林静疏继续听着后面的话,毕竟她刚“回来”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但大概是病房进来了人,那几道嘀嘀咕咕的碎语也压低了去,耳边只剩滴滴滴的医疗器械声。   紧接着她的床边传来一阵响动,是床帘拉开的声音,一个女声随后响起,“林静疏,醒了吗?来量一下。”   这一声像终于唤醒了她身体的意识,四肢的枷锁仿佛褪去,她轻轻睁开了眼。   洁白的天花板,陌生的环境,身穿护士服的小姐姐在她余光中靠近。   她不自觉地伸出手,护士拿出器械夹了一下她的食指,量她的血氧和脉搏。   “好,最近都正常,没什么事了,你想出院的话,这两天可以联系家属了。”   护士一脸公事公办地说完,转身就往下一个床位走去。   床帘被护士离开时顺手拉严实了,隔壁床那些嘈杂的声音又开始变得朦胧。   她松了口气,慢慢坐起来。   刚恢复意识时身体的疲惫已经逐渐消退,她像是重新掌握了力量。   那整整50天的孤岛求生既像一场梦,又像真实发生的记忆,在她脑海里不断重现。   她摸了摸后脑勺,很奇怪,没摸到什么伤口,倒是她的头发真的变成短发了。   她又看她的手,指甲圆润干净,没有洗不掉的泥垢,手指芊芊白净,十分好看,就是掌心和指腹上多了好几个格格不入的厚茧。   但她知道格格不入的应该是这双白嫩干净的手,她的茧才是她长期手握工兵铲,砍树劈柴磨出的真实的生存烙印。   她又撸起袖子,拉起裤腿,查看手臂和小腿上被蚊虫叮咬的包,起的皮疹等等。   让人意外的是这些伤口全部消失不见了,但她很确定,小腿和手臂上的肌肉都是她在海岛上锻炼出来的。   这场游戏不是梦。   对了,游戏手环呢?这一看她才发现游戏手环和住院手环一起绑在她左手上,难怪刚刚第一眼没注意到。   她按下手环,光幕却没有随之出现,研究了一会儿,才从病床旁的手机上发现端倪。   手机屏幕亮起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功能界面,仍是那几个图标,个人、商城、聊天、地图、积分排行榜、游戏通知,现在又多了个论坛。   她正想查看论坛,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林静疏心念一动,按下接听——   “喂?”   “是我,祁闻,你是林静疏吗?”   -----------------------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完第一个篇章海上孤岛了。 (累)   接下来会设置一个晋江币抽奖福利,以后每结束一个篇章都会设置哦!要求订阅100% ,因为是倒v ,所以入v前就追更的宝子可以在最新章留下评论,我会手动发放随机小红包哒!   另外,预收文《天灾生存指南》请求收藏,拜托各位宝子了! 第56章   电话另一头, 祁闻刚迷迷瞪瞪从床上醒来不久时,第一时间便记下一串手机号码。   他怕海岛上的一切都是一场梦,醒来后转眼间就会忘记。   但记下来后呢?   祁闻环看四周一圈,厚重的灰色暗纹窗帘垂落在地毯上,房间内黑漆漆的,只有卫生间亮着昏黄的光。   他从床上坐起, 正对面是一台12寸液晶电视, 一旁是靠在窗帘处的简约单人沙发和工作隔间,另一侧除了卫生间还有个直通的小小客厅。   总体来说,整个房间内没什么装潢,甚至格局也很简单,不像一个家,似乎是在酒店内。   他按了按太阳xue, 脑海里除了荒岛生活历历在目外,其他记忆像碎片一样乱七八糟地一股脑儿呈现。   整理了一会儿,他才发现在游戏内的这段现实里,他的肉身似乎一直处在浑浑噩噩的状态,并且还会正常吃饭、睡觉、处理工作,就像他平常那样。   他又查看了下手机各种聊天和出行记录, 发现这段时间里他正在“出差”。   太奇怪了, 脑海里两段记忆到底哪个是真实的?那座小岛、那个游戏、那些玩家、那个人……   手心里还写着刚醒来时记下的手机号码,他盯着瞧了会儿,回过神来时已经拨了出去。   -   “嗯, 我是林静疏。”   林静疏的声音沙哑,透过听筒更显得失真,在另一个人耳边仿佛重现了那个孤岛夜晚。   一句话后,电话那头陡然没了声响, 她觉得奇怪,但也没先开口。   而等电话那头再次出声时,她的床帘突然被拉开了道缝,原来是护士进来说些办理出院手续前的事项检查。   电话还没挂断。   等到再听时,祁闻这次的声音快速传了出来。   “你在医院吗?”   林静疏解释了下进游戏前和进游戏后的情况。   “我离你不远,我来找你。”   大概是怕她拒绝,电话那头又接了一句。   “作为朋友关心关心是应该的。”   林静疏忍不住看了眼屏幕,盯着这串陌生手机号码有些无语,但犹豫了两秒,嘴角轻轻向上一勾,一声轻笑落地。   “好。”   两人又说了几句后挂断电话。   住院部里,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安静,似乎到处都是人声、脚步声、轮椅推拉声。   她静静地听了一会儿,似乎将这些声音听了进去,也似乎什么也没在听,只是握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好像直到现在才真正有一种回到现实的感觉。   半晌,她打开游戏论坛,一眼看到置顶的几个帖子。   【新人玩家必看游戏规则指南】   【荒野求生指南(含各种环境,随时更新)】   【今日热点:[火]速看!游戏又更新了一个小版本! 】   除了置顶,还有各种各样的帖子,像什么寻人帖、答题帖、纯聊天的灌水帖。   她直接查看置顶的第一个“新人必看”,总结下来有重要的几点。   首先,这个游戏是近两年才出现的,会随机挑选“有天赋”的玩家,这个“天赋”范围很广。   可能只是身体某项素质或者意志力比常人好,也可能是对某一方面比较有研究,总的来说,没什么具体规律。   但玩家总体人数会一直保持在一千人上下浮动,并且目前只有华人玩家。   其他国家是否有这个游戏也没人知道,毕竟玩家无法向外界透露游戏相关的任何信息,游戏会自动屏蔽和修改记忆。   从这一点来说,这个游戏已经超过所有人的科学认知了。   林静疏现在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确实存在某种无法科学解释的玄幻和神秘,以往不知道只是没接触到而已。   就比如这次她获得第一名得到的特殊奖励。   她打开游戏通知。   【恭喜你获得特殊奖励,一个随身技能——植物扫描。 】   [植物扫描:使用积分可扫描识别全世界任何植物哦~]   植物扫描?还要积分?   林静疏没高兴得太早,她打开这个技能折叠的备注说明。   [使用指南:游戏内扫描一次自动消耗1点真实积分,游戏外扫描一次自动消耗10点历史积分。 ]   [使用备注:某度都能识别错误,我识别失败不是很正常吗? ]   “……”   她就知道,以游戏商城的抠门程度,这种需要消耗积分的技能肯定也有坑。   她本来还想等会试试这个技能的,但是10点积分都是现实里的一万块了。   “算了。”   林静疏叹了口气,自从前两年离职后,一直用的积蓄旅游,顺便在网上发发视频,做旅游博主,当然粉丝只有几百个,所以也赚不了多少钱。   但现在她倒是不用为钱操心了,也不需要找工作。   现在结束每个生存挑战后,玩家有至少一个月的时间休息,但下一次游戏开始的时间仍然随机。   可能一整年都不会进入游戏,也可能一个月刚结束就进入,这些都是不可控的。   除了这点,目前游戏与现实的时间流速是1:1。   在进入游戏的这段时间,玩家的身体会潜意识自动维持日常活动,并且在外界看来一切正常。   林静疏身上一僵,她仔细回想了一遍,在她的记忆里,她似乎大部分时间都是躺在病床上,只偶尔起来吃饭、上厕所,和配合医生护士检查,活得跟人机一样。   这么一想,和人机也没区别吧?   难怪刚刚护士过来检查时,她的右手自然而然地先伸了过去,都是潜意识仍在作祟。   还有一点也很重要,也是每个玩家都关心的——关于复活。   她脸上变得严肃起来,慢慢调高了病床靠背,头顶白炽灯有些微微的刺眼。   规则指南里解释,玩家复活目前有三个条件,分别是限定3个月时间内、3333积分、同场次玩家。   即在游戏结束的现实3个月内,必须由经历过同场次的玩家消耗3333积分为死亡玩家兑换复活机会。   这个条件可以说是相当苛刻了。   因为玩家无法为自己复活,只能由其他玩家复活,可是其他玩家凭什么花费大量积分去复活一个陌生人呢?   退一万步来说, 3333积分也不是那么好攒的,更何况还有时间限制。   林静疏查看自己的积分账户。   现在她有365积分,再加上第一名获得的50积分和游戏补偿的10积分,那就是425积分,一次游戏连500积分都不到,更别说3333积分了!   她想到了牧亮,邱露露和梁飞文,恐怕那两个人想为牧亮复活也有心无力了。   她垂下眼。   除了这几点外,这个游戏目前是测试版,已经更新了好几个小版本。   她顺便查看另一个更新的帖子。   刚打开就被上面划重点的几个小标题攥住心神。   【重点!游戏与现实时间比例调至2:1! 】   【从今天开始,所有玩家的积分可以在游戏外自由转赠啦! 】   【又加强了游戏与现实的壁垒?所以这次又是哪批玩家里出了意外? 】   她仔细浏览了遍,各种纷杂的信息一下子扑面而来,看得她眼睛都累了。   这上面说的意外,该不会就是指的孙朝这件事吧?   林静疏揉了揉眼睛,感觉肚子也饿了。   回忆了下,她住院时好像都是点外卖,可能是受游戏的影响,她的父母朋友并没有来过医院。   她干脆先不看论坛了,点了个外卖,然后下床,打算去走走,已经好久没有看到人类城市。   林静疏没有走远,只在医院走廊里逛逛,她走走停停,时不时看向窗外明亮的阳光、高楼大厦的一角和大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绿植。   这里真的是现实,没有大海、没有丛林,那些孤独的、远离人类社会的海岛日子越来越像一场梦。   下午办理完出院手续,林静疏在病房收拾行李,出院的除了她还有那个大婶。   大婶的家人乌泱泱来了一大帮,有为她收拾衣服的,洗水果的,跑腿取报告的,还有在那开始拉家常的。   衬得她此刻形单影只极了。   大婶上上下下扫过几眼,只见她人高高瘦瘦的,在病房里闷了几十天,白得跟纸人一样,偏偏眉眼清澈带着光,脸上不施粉黛也并不寡淡,整个人有一种由内向外的,沉淀许久的静谧的生命力。   她就纳闷了,这么好看有气质的姑娘她之前怎么没想过搭个话呢?   至少问问人家有没有对象吧?   不过现在也不晚,大婶把水果盘递到林静疏那边,笑得灿烂,一点也看不出是生病住院的人。   “姑娘,不忙活,吃点水果,怎么一直见你一个人啊?有没有对象?”   林静疏尴尬地笑笑,正想找个借口,病房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我找林静疏!”   唰得一下,病房内安静了,祁闻后面一句“不是找王梅的”,也顿时显得掷地有声。   王梅是大婶的名字。   “林静疏的亲友啊?早说啊,那你进去吧。”护士小姐姐黑着脸挤进病房,直奔大婶而来。   “婶儿,说过多少次了,这里是医院,是住院部!请按照规定的探望时间、探望人数!”   “这不是要出院了嘛……”大婶王梅讪讪地开口。   病房里闹哄哄的一批人也顿如潮水退去,只剩一个高大的身影略有些无措地立在门口,将光都挡了一二分。   他朝林静疏一步步走来,身上起伏不定的气息在这一点点缩短的距离中逐渐收缩安稳下来,最后趋于平静。   站定,两人面对面,门外落进来的那道光在此刻又变得明亮。   光擦着祁闻的身侧落在她侧脸上,她眯起眼,耳边只听到一句微微喘气的声音。   “抱歉,我来晚了。”   “哎哟姑娘,你对象啊?住院这么多天第一次见呢?”   林静疏立刻撇开眼,胸口闷闷地好像跳得很快,她也不确定那是什么,也没听进大婶说的话,只落下一句“不是”,人便提上行李,埋头走得极快。   “你还傻愣着干嘛?这么多天不来医院照顾女朋友,见面时连朵花都没带?”   大婶啧地一声,嫌弃地摇摇头,把刚刚那盘水果又拿回来,正想再开口说点什么时,眼前已经不见人影。   “乖乖,一个个跑得可真快!” 第57章   下午四点,安井县的街道上没什么人,也没什么车,街边小铺半开半拢着,只能从露出的那半扇门里瞧到缩着脖子,揣着衣袖打哈欠的老板。   进游戏前还是盛夏,从游戏回来后已是秋末冬初,风在小巷拂过疏朗的枝头,几片枯叶打着卷儿落了地,阳光照在衣袖单薄的林静疏身上,轻柔得没多少暖意。   “要吃点东西吗?暖暖身体。”   祁闻几次三番地抬起手拉自己的外套,想脱下来递过去又觉得这种行为太过唐突。   他们目前还只是普通朋友。   这会儿看到街边面馆里热腾腾的雾气, 倒是正好。   “吃。”   从荒岛回来,林静疏现在除了鱼看到什么都想吃,眼前这家当地特色牛肉肉面馆正合她意。   两人推开店门,一股暖风扑面而来,带着霸道的香辣味,虽是小店,客人却不少,挤挤挨挨的满是烟火气,半点也看不出街道上清冷的模样。   林静疏快速扫过店面, 眼尖地瞧到角落那桌刚吃完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单人小方桌。   “快!那里没人。”   她侧身穿过几张坐满人的木桌过道, 像一抹鱼儿一溜烟游进河道里, 滑得抓不住手, 一下子不见踪影。   只剩祁闻一人伸着手尴尬地站在原地。   刚从店外看,也没看见那么多人,进了里头,不说各种混杂的味和汤勺碗筷的哐当声,光是这人头攒攒的火热模样他就有些接受不了。   “过来呀!”   林静疏已经坐上空位,对他招手,她不理解这么个大男人在扭捏什么?在荒岛、在丛林里时也不见他有什么洁癖?怎么这会又端着了?   她抬起下巴,视线穿过熙攘的人头与肩膀落在祁闻身上,她这才注意到,此时的他和在海岛时的形象完全不同。   一身光滑如丝绸的西装面料,看起来精心打理过的发型,将他的眉眼衬出十分的浓墨重彩,而眉眼之下,鼻梁高挺,唇色偏淡。   这个派头,看起来更像是去参加什么宴会,而不是此刻待在这种城镇小县的街边小面馆。   祁闻个头高,此时穿过拥挤的过道,磕磕碰碰的,一个劲地跟人道歉,礼貌又疏离。   等到终于落了座,一双大长腿挤在小桌底下,伸也伸不直,只能并拢收起来,一副乖乖小学生坐姿模样,别提多憋屈了。   他拉着嘴角,刚抬起眼想装个可怜,就撞见林静疏眼里没来得及收起的揶揄和打量,一脸耐人寻味。   “怎么了?”   “没事。”   林静疏摇了摇头,然后开始点餐。   倒是祁闻自己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西装,想起来刚回到现实时,那几天确实是找合作商吃饭的,出差带的衣服也基本是这些。   “我回来时正在出差。”   “来这种小地方出差?”   祁闻看着林静疏好笑且不信的眼神,那套循序渐进的想法在脑子里兜了个圈莫名只剩一星半点。   她都不信了,他又何必装什么?   他突然垂下头,上半身慢慢地、一点点地往前靠,就在这张小方桌上,离坐在对面的林静疏很近,越来越近,近到鼻息间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这个距离已经超过他们在海岛上的安全距离很多很多。   “在丽城,我今天做了两个小时飞机,又搭了高铁,最后再坐一个多小时的车……”   他越说语气越低,脸上是舟车劳顿的疲惫,眼神却直勾勾的,话里话外都是讨要功劳的意思。   “是嘛?那很辛苦了……”   林静疏撑着下巴看他一点点试探靠近的小动物,突然轻笑了一声,身体同样向前倾,而且速度比之更快,带着一种进攻的猛烈气势,仿佛在小方桌之间拉锯,最后还成功占领领地。   她看着祁闻在上一秒里惊慌又飞速往后缩的动作和猛得红起来的脸,弯起来的眉眼里明晃晃写着“我赢了”三个大字。   反问的语气与她的神情同样雀跃,“不是你说的朋友间关心关心是应该的?”   祁闻遮住脸,下次再提什么朋友他就倒霉一辈子!   “好了,不逗你了,我们说正事吧。”她收起笑,唇角却还上扬着。   “我拉你进群。”   祁闻和林静疏加了好友,然后被拉入一个“不吃鱼”的微信群,加上他就是五个人。   “这是他们?”   “对,群主是露露。”   她们在游戏里约好,回到现实后再联系。   【不吃鱼群】   小嘴可怕得很:在游戏的这段时间,我居然还会自己做作业和考试诶!   lulu:我倒是没有,请了个病假,在宿舍躺了50天,舍友也没一个觉得奇怪。   “lulu”邀请“黄粱一梦”加入了群聊   “想一个人静静”邀请“一点都不祁怪”加入了群聊 小嘴可怕得很:欢迎欢迎!   小嘴可怕得很:[猫猫投炸弹烟花]   lulu:大家都看过论坛了吗?要不要见个面?关于游戏的事。   ……   游戏论坛里有很多值得研究的东西,就比如:   【总结分析新人玩家每轮荒野求生挑战顺序】   【新玩家、老玩家游戏冷却时间不同? 】   【游戏中杀人?被通缉?复活?队友?如何看待这四种? 】   林静疏五人碰头后租了个别墅,这几天都在研究论坛的各类信息。   “按照老玩家分析的,新玩家初期匹配在一起的概率有近九成,并且进入游戏的冷却时间很短,可能只有两个月,甚至一个多月,所以我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邱露露不愧是经常兼职老师的人,此时拿着马克笔在白板上总结归纳出好几点相关的可能性,她继续说明。   “至于下一轮会是什么,我猜我们应该是属于季节性顺序类别,按照老玩家所分析的,海岛是夏至秋,那下一个就是冬季为主。”   “很可能发生在极地、雪山、苔原、冬季森林这四种,同时其中也可能存在交叉过渡出现或者同时出现的情况。”   林静疏几人分别坐在别墅沙发上,脸色俱都凝重无比。   这四种无论哪一个都极难生存,更别说他们之间还有人从小就是在南方长大的,恐怕连雪都没见过。   萧可一个没忍住嗷了出来,他们这五人里面就她连雪都没见过雪啊!   而另一个南方人是林静疏,但是她经常户外旅游,攀登过几次雪山,也算是小有经验,就是抗冻没作为北方人的邱露露三人强。   说实在的,她还挺怕冷的。   “我建议这一个月的时间我们都搬到北方去,找一处有雪山的地方,不仅要习惯在雪天里生活的环境,还要提前进行体能锻炼,学习遇到高反、失温、滑坠等等后的各种措施。”   邱露露严肃的语气一顿,视线特地落在萧可身上,她小嘴一抿,继续说:“特别是你,萧可,你是我们之间体能最差的,必须加强训练。”   “啊!让我死了吧……这一个月哪是给人休息的啊!”   别墅里响起萧可生无可恋的哀嚎声,她不理解露露姐37度的嘴是怎么说出如此冰冷的话!   “死前记得把积分转一下。”   竟然还有更冰冷的! ?   萧可噌得转头,看向后面抱着手靠在墙边的梁飞文,没想到这个人现在完全不装了,终于暴露它毒舌的本性!   “要转也不会转给你!”   萧可翻了个白眼吼回去,现在不在游戏里了,她才不怵这个人。   “好了,不吵了。”   邱露露压了压手,接下来说的话题会更沉重一点。   “大家,我有个不情之请。”   林静疏已经猜到邱露露要说什么了,而且梁飞文也从后面走上前,站到邱露露身边。   “我想请大家帮忙,复活牧亮。”   邱露露落下话音的同时,朝大家深深鞠下一躬,旁边梁飞文也同样。   他的声音闷闷又郑重地从弯下的身躯传出。   “只要能救牧亮,以后不管在游戏还是在现实,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尽力而为。”   梁飞文其实是一个精致利己的人,按理来说,他和牧亮只不过共同相处了短短五天,不应该有那么深的情谊。   但每个夜晚,他闭上眼,脑海里都是那天清晨的画面,甚至有时候他会梦到牧亮真的变成一只海底八爪鱼,将掉入鲨鱼口中的他救出来。   但画面一转,八爪鱼湿黏滑腻的触手又死死缠住他脖子,问他为什么要走。   如果不能复活牧亮,他想,他永远也不会有睡安稳觉的一天吧。   邱露露想复活牧亮的原因没有梁飞文那么复杂和深刻,她只是单纯觉得不应该,不应该是这个结果。   那每个夜晚的教学辅导,牧亮一直很感激她,但他不知道的是。   那些孤独的、黑暗的丛林夜晚,就像一张大网,将她牢牢罩住,只剩窒息,所以每个夜晚被拯救的人同样也是她。   沉重的气息在几人之间蔓延,萧可第一个大喊:“我同意!算我一个!”   林静疏也点点头,“我也没问题,但我们五人的积分还不够,等下次游戏回来。”   “我也可以,这其实是一件互利互惠的事,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在游戏里死亡,但如果有这么多值得信赖的朋友,就算死亡的那一天真的到来,我也能有个希望。”   “谢谢你们,谢谢大家……”   邱露露的声音带着小小的哽咽,但很快又重新振作。   她吸了吸鼻子,又重新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几个数字。   “3个月,除了休息的1个月,其实只有2个月的时间”。   她在白板上将“ 2个月”圈起来,语气一顿,又往旁边写下“ 3333积分”。   “目前我们五个人的积分加起来大概是1800左右,但其中是因为叠加了牧亮和丁俊友的积分,所以下一次游戏回来不一定能正好凑够3333积分。”   是的,这一点所有人都心里有数,游戏的积分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   作者有话说:好想休息,我这和全年无休,每天工作12个小时有什么区别! ? 第58章   室外, 纷扬冷冽的雪花从白茫茫的天空落下,刺骨的风干燥、冰冷,这是一种不同于南方湿润而温和的冷。   室内, 地热让整个房子宛若大汗淋漓的夏季。   “我这过得是什么特种部队的苦日子啊!”   萧可现在每天六点半醒, 做半小时热身, 七点吃饭, 吃饭完缓缓, 在大屏幕上看每天循环播放的野外求生视频。   之后继续拉伸半小时,提高身体柔韧性以及防止肌肉拉伤。   然后深蹲、提踵、单腿站立平衡、平板支撑等等各3组, 并且逐渐增加组数,这部分主要锻炼她的基础体能和力量训练。   而下午, 户外慢跑, 负重徒步爬坡, 同时进行平衡性训练和逐步进行高海拔拉练。   如果进了游戏,运气倒霉落在冰川又或者雪山, 一点高海拔经验都没有的人, 可能上来连一千米都爬不了, 更何况再往上还有人人都无法避免的高原反应。   所以林静疏几人特地在雪峰下落了脚, 祁闻大手一挥租了一栋楼, 又请了专门的雪山向导、体能训练教练、营养师和野外求生专家为他们五人量身定制特训方案。   可惜一个月时间太短, 所以只要练不死人就必须往死里练。   “静静姐不用加练我理解,可是为什么连露露姐也不用啊!呜呜呜!”   萧可趴在训练室的地上哭天喊地, 上一次累成狗的时候还是大一军训, 天天在太阳底下站军姿,现在想想,和现在的日子比起来那算啥?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邱露露刚练完自己那组,准备转移训练场地到户外雪山上练练冰爪的使用,这会儿听萧可的哭喊,转过身叉起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嗯哼!你试试每天背几公斤重的学习资料跑图书馆,跑兼职,还参加各种社会实践活动和大学社团的爬山户外等等的活动,就能有姐这种体能了!”   “露露姐你是魔鬼吗?!你的大学我的大学好像不一样……”   林静疏也练完力量训练,准备休息会上户外,她擦擦身上的汗,喝下一瓶电解质水,路过还趴在地上的萧可时蹲下,摸摸她的头。   “萧可,加油。”   “呜呜呜,静静姐!!”   萧可顺势一把抱住她的腰,赖在她才训练完的怀里,有一股雪松的香香的味道,果然女孩子之间就算是流汗也是香香甜甜软软的。   “静静,你别太宠她。”邱露露佯装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林静疏耸耸肩,无奈地笑了。   “哼!还好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要加练!”萧可突然从林静疏怀里抬起头,桀桀桀地奸笑起来。   “梁飞文也要加练!哈哈哈哈!”   同一间训练室,三个女生也没特地控制音量,当然说什么话在场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了。   梁飞文刚放下哑铃,剧烈喘着气,此时听到萧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脸都黑了。   “还有一组就结束了,加油。”   祁闻拍了拍他肩膀,也准备换场地了,不过和林静疏她们不同,在继续训练前他得抓紧时间处理公司的事情。   而其他人,像梁飞文是直接辞职了,林静疏本来就是自由职业,邱露露大四也不准备找实习了,到时候直接在他的公司里盖个章,萧可则刚好放寒假。   只有他,身为一家公司的老板,又不能辞职也不可能直接撂下公司的项目不管,只能像现在这样见缝插针。   “好了,萧可,休息够了再继续,还有三组就能开饭了。”   体能教练掐着表提醒,温柔的语气在萧可耳里不亚于魔音。   “三组!啊!!!”萧可发出土拨鼠尖叫。   白天的魔鬼训练结束,到了晚上,就是上课时间。   祁闻大价钱请来的专家老师有不同方向的好几位,像前两天晚上的老师是教他们各种装备的使用和作用。   学习的比如有基础知识,帐篷怎么搭建得又快又好,萧可在海岛上开到离地雨幕帐篷时,就折腾了好久才研究明白。   所以这次她学得格外认真。   而和攀登雪山相关的装备更是一门学问,几个人都了解不深,都知道要穿戴冰爪,可怎么戴?冰镐的鹤嘴与扁头又分别有什么用?   别说林静疏和萧可两个南方人了,就是邱露露这个土生土长的北方姑娘对这些东西也不熟。   今天下午她也是第一次戴冰爪上雪山,还学习了用冰镐怎么滑坠制动。   而今晚的老师便是教他们如何辨别雪地里的动物踪迹。   屏幕上播放着一组雪地里的动物和对应脚印的图片,讲解的老师指着其中一张。   “别看冬天森林里都是雪,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没有,实则不然,万米下的深海都有生物存活,更别说冬季的森林。”   “你们看,东北虎、东北豹、狍子、驯鹿、黄鼬、田鼠、环颈雉、花尾榛鸡,黑熊等等,生活的动物比你们想象的远远还多。”   “现在来看这一组脚印。”   屏幕上切了一张照片。   “这是黄鼬,明显的五趾和脚后跟分离,经常跳跃式前行,所以前后脚印会有部分重合,但除非是在松软的雪地上脚印会很明显,一般其他时候不太好观察到,建议采用弹性四脚套索。”   这位老师的讲解十分细致,也很全面,她建议林静疏几人可以在清晨时到雪地上找找,也许会发现很多很有趣的动物轨迹。   “当然除了雪地上的,也要注意观察树上的爪印,也许黑熊才刚刚在上面留下爪印,这个时候你一定要快速分辨脚印方向,及时撤离。”   这节课,祁闻学得比任何一节课都要专注,他甚至定制了各种动物的爪印模型,模拟落在雪地上的样子。   毕竟这关乎着他会不会饿死。   现在他们住的地方,在雪山下,沿着河流,这条河当地人叫永岁江,是从冰川雪山顶上流下来的其中一条河道分支,汇至主干道,一路绵延横穿整座山脉,整个西北的城市。   江河总在永恒的岁月里孕育滋润两岸生命。   祁闻便总觉得河流会出现在下一轮游戏里,到时候也许鱼才是他们这群玩家的主要食物来源,但却不是他的。   海鲜过敏成了他一大软肋。   “好好加油啊,祁哥!”   萧可和邱露露下课后经过他身边,给他加油鼓气。   梁飞文离开时则像他今天一样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无声鼓励。   最后房间只剩下两个人。   “不要太晚,明早还要拉练,休息不够教练可不会让你上山的。”   林静疏歪着头看过去,屋外风雪交加,吹着窗,窗玻璃上结出一层层霜花,对她这个南方孩子来说,无论怎么看都是新奇与美丽的,怎么看都看不腻。   但今晚,天花板上的灯洒落着明亮而温和的光,将此时低着头,全神贯注的男人映出柔和的侧脸,她忍不住看过去。   祁闻正好转过头,和她对上视线,目光落在林静疏略有青黑的眼下,顿时开口,“好,我会早点休息的,你也先去休息吧,静静。”   这段日子因为她的微信名,萧可和邱露露都爱喊她静静,她都听习惯了,可是怎么连他也这么叫?   林静疏感觉耳朵痒痒的,也不想再对上那双眼,恨不得刚刚直接跟着邱露露她们走,她收回视线,直接回道:“嗯,那我先走了。”   祁闻正想着,最近他们训练得太猛,都有黑眼圈了,虽然每天都会留出足够的时间休息,但心理上的疲惫总是难以消除,是不是得安排个活动活跃下?   心里想着事,这声“静静”就自然而然地说出口,但覆水难收,说出去的话就跟泼出去的水,既然不小心开了口,也没人拒绝,岂不是更好?   他偷偷乐了下,见她匆匆离开的背影,没忍住又喊了一句,“静静,晚安。”   “……晚上好。”   林静疏脚步顿住,再抬起来时走得更快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一个月只剩一个星期不到。   最近他们的训练已经渐渐放松了一点,让身体肌肉能稍微有多点的休息时间,也让巨压下的每个人能喘口气。   这天,雪花纷飞的夜里,这里是海拔3000米的营地区,每个晚上都有夜爬的人在此处露营歇脚,寂静的雪山星夜下总是热热闹闹的。   一个帐篷一个帐篷地连在一起,明亮的露营灯从山顶串到山脚,星星点点汇聚成夜空中的星河,这里是独属于攀登者的浪漫。   林静疏一行五人便待在这里没下山,他们在帐篷里打起火锅,带了饮料和水果,辛香霸道的牛肉火锅味充斥整个狭小的空间,直蹿他们鼻腔,都还没开始吃呢,周身的寒气便直接散了去。   萧可:“干杯!”   邱露露:“祝我们顺顺利利!心想事成!”   梁飞文:“活着回来!救回牧亮!”   林静疏:“一切平安!”   祁闻:“霉运退散!”   萧可:“加油加油加油!!”   “萧可你耍赖!你怎么说两遍!”   “就说就说!”   “哈哈哈哈……”   冷冽刺骨的雪夜,雪山之巅,是五个火热的灵魂,他们相互拥抱、欢笑、祝福,愿一切顺利。   -----------------------   作者有话说:我很喜欢这一章,每个人努力的样子都很棒!   (地名都是乱取的,与现实无关哦。) 第59章   “准备好了吗?”   游戏就快开始了。   林静疏五人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互相检查身上的装备。   游戏不允许玩家携带工具进入,只有身上的衣物和鞋子可以。   但这么久以来也不是没有玩家钻过空子,比如真牛皮制作的皮带,穿进游戏后,一整条皮带可以吃上好几顿!   又或是衣服上多穿几根做为装饰品的绳子链子, 落地后不就能拆解下来使用?   更甚者,还有拿鱼钩、金属亮片、指南针、回形针做耳环耳饰的,身上衣服、裤子、袜子套好几层的,主打一个只要能穿戴上的就通通全部偷渡进去!   但玩家这些小心机在游戏经过多轮更新后,早就修复成铁桶一般, 仍你百般巧思游戏通通拒之门外, 只要被判定违规的物品在进入游戏后全都会一一消失。   “都穿好了吗?袜子有多穿两双吗?”林静疏开口问。   “穿了穿了。”萧可踢踢脚, 她不仅穿了四双袜子,鞋子上也装上了冰爪、雪套, 不过她还是有点担心地问:“这样真的不会被判违规吗?”   “应该不会, 论坛里去过极地的前辈试过, 多套几件衣服袜子都是合规的, 只有去温度高的地区才会被判违规。”   邱露露几乎将论坛里有关寒冷地区挑战的帖子都看过一遍了,此时很确定。   “就是像登山杖、雪镜这些可能带不进去。”   虽然他们在论坛里也问过老玩家, 得到过肯定的答案, 但临近游戏开始还是忍不住问了又问。   他们可以吗?能顺利吗?这次也能活着回来吗?   没有人知道。   “遗书都写好了吗?”   祁闻直到最后一刻也依然坐在电脑前处理工作, 他名下有不止一家公司, 投资合股的也有好几家,不是简单留个遗书就可以的,有很多事情都需要找法务、找公司股东商量。   林静疏:“嗯,写好了。”   邱露露:“我还设置了定时邮件, 如果没回来,会自动发送。”   萧可:“我也写了好多信。”   梁飞文:“我把我名下的资产都评估变卖了。”   祁闻停下敲键盘的手,把电脑合上,转过椅子看一个个满脸沉重悲壮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你们……”他扶住额头摇摇头,一脸哭笑不得,求饶地开口,“是我的错,不应该提这个,等回来一定请大家吃大餐。”   “祁哥,不会又是什么营养餐吧……不要啊!”   萧可挎着小脸,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不是说营养餐不好吃,而是那毕竟是营养餐,肯定没有她想吃的“垃圾食品”!   她真的好想吃炸鸡翅、汉堡薯条、螺蛳粉、披萨、奶茶……   “我也不想吃营养餐了。”   梁飞文身上肉眼可见有了肉,在海岛上得的抑郁症和厌食症回到现实后便慢慢好起来,虽然现在吃的依旧不多,但至少每天都在一点点变好。   “加一。”   “我也不想。”   林静疏和邱露露两人摊手,显然对祁闻请的营养师专家怨念颇深。   “好好好,你们说吃什么就吃什么。”   经过一阵插科打诨,几人的气氛终于又活跃起来。   但时间也快到了。   叮——   久违的游戏通知声响起。   【玩家们,你们好,这里是荒野求生游戏[测试版] ,你们即将进入下一轮生存挑战,请做好准备,倒计时10秒。 】   【10、9……】   “啊啊啊好紧张好紧张!”萧可用力牵住邱露露和林静疏的手。   祁闻也在通知响起的一瞬间起身拉住林静疏,另一边是主动靠过来的梁飞文,他们五个人手牵着手,围成一个圈。   【7、6……】   “静静,不要为了省积分舍不得用你的技能!”   “如果我死了,不用复活我。”   “梁飞文你在说什么蠢话!”   【3、2……】   “大家!活着回来!”   【1】   “静疏,我……”   【0】   熟悉的眩晕感与黑暗在此刻终于袭来,让人宛若坠入无边地狱。   再睁眼时,耳边已是凛冽的风声,眼前一片清冷的绿,周身温度从温暖的室内瞬间骤降到室外0度左右。   林静疏呼出一口白色的雾气,手心里仿佛还牵着两个人的手,暖暖的,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人融入骨血。   他要说什么呢?   【玩家们,你们好,本次生存挑战共有12名玩家,分为3组,分别散落在河流两岸、森林中、山脚下三个不同的区域。 】   【你们的挑战目标是——在冰峰雪岭中生存30天, 30天后继续参赛攀登雪山之巅的玩家将获得额外奖励积分。 】   【本次每名玩家可在规定范围内自由选择三件套装备,同时每组玩家可分别获得其他随机出现的奖励。 】   【请注意:在游戏死亡即现实死亡,只有挑战成功才能回到现实。 】   林静疏眼前的游戏天幕突然弹出三个选项,每个选项可自由挑选一件物品作为这次携带的装备,并且限时60秒。   第一个选项里有手锯、斧头、打野刀、弓箭(含八支箭矢)。   第二个选项里有帐篷、睡袋、防水布、羽绒被。   第三个选项里有一个头灯、一盒火柴(含10根火柴),一卷鱼线,一卷铜丝。   林静疏不慌不忙地环顾四周,这一次的任务环境和目标果然和他们分析的相似,只是没想到多了这么多新规则,而且还将他们所有人分至三个不同的区域。   在她这里,高大挺拔的白桦树覆盖整一片区域,间或夹杂着矮小的灌木,视线再往远处眺望,是莽莽林海与林木线之上的皑皑雪山。   冬季的阳光难得可贵,将那座远处的山峰照出清晰无比的轮廓,雪白、寒冷又陡峭,而那雪山之巅又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呢?   恍惚片刻,她收回视线,清冷的眉眼如这冬日不含什么情绪。   站在这里仔细倾听后,似乎听到了水声,河流湍急的声音。   “在河边吗?”   也不错,至少她不会缺淡水,也不会缺鱼。   除此之外,在她身前的地上出现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箱子,这应该就是上一轮的补偿礼包了。   她上前打开,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把锋利无鞘的短刀和一卷鱼线。   比新人礼包抠搜了一半,东西拿走后,箱子同样消失不见。   判断此处位置也开了礼包后,她依次选择手锯、防水布和一盒火柴。   要不是礼包先开到刀和鱼线,这次她有可能会选重复,现在选了10根火柴,只要不受潮,用30天应该没问题。   滴滴——   是光幕里公共聊天频道的提示声。   她打开查看。   【何诚:这次怎么分组了? ? 】   【孟一禾:挺好的,每组玩家都有其他奖励呢!虽然不知道是什么! 】   【庞远:这次30天后还能继续参赛?什么意思?谁愿意待在这鬼地方! 】   【段雪:为了积分吧,但攀登雪山也太难了。 】   【乐正树:兄弟姐妹们,先说好!咱们和平相处!友谊第一,游戏第二哈! 】   【萧可:加一加一! 】   【梁飞文:同。 】   【杨浩广:你们最好说的都是真的,我第一场游戏就遇到个疯子,自己不想活了也要拉别人一起去死! 】   【邹嘉:我谁也不会相信,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   【段雪:好冷,感觉要下雪了,还是先想想今晚怎么过吧。 】   ……   林静疏刚看完公共频道,私聊里就多了好几条信息,她一一打开。   【邱露露:我的帽子、手套、冰爪、雪套那些额外穿戴的装备都不见了!你们的呢? 】   林静疏刚刚落地时就发现了,脸上和手心里一股热气吹着冷风,格外的刺痛,只是还没来得及检查更多的部分。   此时将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她的毛绒帽、脸罩、围脖、手套、雪套、雪镜、护膝和穿戴在登山鞋底下的冰爪全部都消失了。   比她们预测会不见的装备外还多了好几样!   也就是说除了衣裤和鞋袜,其他的全部被判为违规!   这次的游戏也太狠了!   【萧可:我的也是!全都不见了! 】   几人查看后,结果都一样,不经有些焦虑。   【祁闻:大家别急,先查看下周围的环境,确认是否安全,再各自报一下自己所在的区域,我在森林。 】   【林静疏:我应该是在河边。 】   【梁飞文:我也是河边。 】   【邱露露:我在山脚下。 】   【萧可:我和露露姐一样!在山脚下!离这座雪山好近! 】   祁闻原本以为自己这次落在森林里,运气还算不错,毕竟不是在河边,在河边的话他就是能捕到鱼也吃不了,却没想到这次的霉运是落在这里。   五个人就他一人被孤立在森林里。   他看着周围仍旧常绿郁葱的环境,高大的云杉与松树相伴,心里不是滋味。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一个人生存下去了。   几人聊了几句后各自行动起来,现在得优先获取积分。   林静疏往前走了几步,抬手摸向这里的白桦树,树干挺拔,树皮呈现白色,上面有纵向的细槽,容易剥落,而且最适合做各种器物。   她用刚到手的小刀剥了一整片下来,然后先给这把小刀包了一个白色刀鞘,割断鱼线将两头绑住。   这样这把两边开刃的锋利小刀带在身上就不至于割破她的衣服,也不会误伤自己了。   “还不错。”她点点头。   处理完小刀的事情后,她往水流声的方向走,没走多久,视野里出现一条宽河,叮咚的流水声变得清晰悦耳。   而远远望去,河岸对面是一片林坡地,虽然已是冬季但还是有一大片常绿的树木林立。   到了河岸,岸边的灌木渐渐变多,有垂柳垂在河面上,这样的地方也许会藏着小虾小蟹,她可以做个小一点的捕鱼笼。   林静疏抬头看向白茫茫的天,清透而不刺眼,这个天气大概已经接近零度,随时都会下雪。   她的手没戴手套,裸露在空气中,此时指尖已经被冻的发红,耳朵、鼻尖和脸上的肌肤也冰冰凉凉的,只有被衣服包裹的地方是暖和的。   她没有把羽绒服上的帽子戴上,因为宽大的毛绒边会影响两侧的视野,只将里层那件冲锋衣衣领拉高,挡住下半张脸。   此次进入游戏前,他们每个人都穿了专门的冬季户外攀登服,最里面是速干衣、抓绒服,然后是羽绒内胆和冲锋衣,最外面又套了件羽绒外套。   裤子也是同样的搭配,最里面一定要是速干裤,在寒冷且需要户外活动的天气下,穿多件衣服进行分层透气可比套一整件厚实的毛衣重要得多。   否则出汗后不用几分钟,棉质的衣服吸汗后就能结成冰造成失温症。   为此,她们三个女生这次连内衣也没穿。   想到这里,林静疏的脚步加快了许多,现在应该抓紧时间,趁天气还没彻底冷下来,河面被冻住之前收集足够多的食物,找到适合搭建庇护所的地方,获取更多的积分。   她沿着这条河流的方向行走,雪山上融化的积雪每年都会源源不断地自上流向下,汇聚成湍急的河流。   而这条河流终有一刻会被凝结成冰,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有逆流直上,向更高更远更冷的地方前进。   -----------------------   作者有话说:是新篇章啦~~~冰峰雪岭~~~   求营养液~   求预收文《天灾生存指南》收藏~ 第60章   进游戏时是清晨, 冬日清晨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岸边潮湿的水汽直往人脖子里钻,林静疏身上却暖暖的, 只有眼睛被风吹得有些干涩。   她所在位置的桦树林没有太大的遮挡物,这里的桦树都很细,最粗的也不过她小腿那么粗,相互之间还很稀疏,这样的环境根本挡不住风。   所以她最好是往森林的方向走,越靠近那里树木越密集, 就是身上带的东西没有背包可以装比较麻烦。   她随意看了眼积分排行榜,现在有两面,一面是这次的总积分排行榜。   一面是每组的每日积分排行榜, 和她一组的除了梁飞文还有段雪、杨浩广, 此时上面的积分都还是0。   她又查看商城,从第二轮开始几乎每个玩家都有上一轮获得的奖励积分, 多多少少可以兑换工具。   就像她现在就有整整60积分,就算不出去找吃的,凭借这60积分她每天也饿不着!   而且商城里这次的矿泉水也不再限购, 开放了许多饮料, 但很多商品的积分都有所变动, 特别是与保暖有关的物品果不其然悄悄涨价了。   像打火棒在海岛时才只要20积分,现在直接飙到30积分,火柴原来3积分,现在也要5积分了。   更别说像暖宝宝、帽子、保暖衣物甚至睡袋帐篷这种,游戏摆明了不让他们这群有基础积分的玩家过得太舒适。   正逛着,萧可突然发来消息。   【萧可:我刚刚生了火,除了获得5积分, 还额外给了我一个锅!就是这次没有公告提醒了。 】   萧可的位置就在雪山山脚下,这里估计已经有至少2000多米的海拔,离林木线很近。   林木线也叫森林线,是指森林植被能够正常生长的海拔或者纬度上限,超过这条界限就无法再形成连续的森林带。 *   不管是针叶林还是阔叶林,高大的乔木终止步于此,植物的生长将由另一种生命形态交接,那就是草甸。   萧可刚进游戏时,睁开眼正对的便恰好是一片广袤的绿草地和低矮又稀疏的灌木丛,那时咋一看她还以为被游戏干到大草原来了!   但当干燥刺骨的寒风一下一下吹来,压弯枯黄的草脊,也才让她终于发现眼前这座近到望不到顶的山峰。   这是雪山下的草甸,不是草原。   她松了一口气,之后打开箱子获得打火棒和一卷尼龙绳,她可没忘记上一把游戏第一个生火的玩家获得的积分!   于是等选完三件套装备,立马在周围捡小树枝,找引火物,用打火棒迅速生起一堆小火堆。   打火棒的使用很简单,只要拿小刀快速垂直地刮擦表面,就能刮下一些镁棒的碎屑来,镁的着火点很低,会自动在空气中自燃,直接点燃她准备的引火物。   【恭喜你第一个生火成功,获得5积分和额外随机奖励。 】   “咦?额外奖励?”   一个连盖都没有的锅突然哐当一声出现在她身前的草地上,她捡起来摸到手上时,才真的相信游戏这次大发善心了!   这可是重要消息!   -   林静疏刚消化完萧可带来的消息,紧接着梁飞文也发来。   【梁飞文:萧可说的对,这次有额外奖励,最好尽快抓住时机。 】   梁飞文与林静疏同样落在两岸河流,只不过他这里没有什么桦木林,甚至有些空荡荡的,只有许多从山上落下的崎岖山石,河水冲刷而过,踩上去容易打滑。   他小心地离开这块岸边碎石滩后,出现在眼前的便更多的是松树和柏树,灌木也多是黄杨和冬青这类耐寒常绿乔木。   这次三件自选装备,他选择了斧头、防水布和鱼线,而箱子里开到的则是登山包和安全套。   他快速将东西塞进背包,然后打算先生火,他猜测这次会有很多玩家选择火柴,毕竟30天10根火柴小心着用也够了。   但他兑换了打火棒。   冬日的朔风,刺骨的冷意穿透绿树,只有一片清新而彻骨的寒意,似雪山融化的水。   梁飞文只有站得高才望得见那座雪山,苍白的天与雪山顶融为一体。   这次只有30天,他已经预料到他们五个人的积分会凑不齐了,只有继续参加游戏,攀登雪山,才有一线希望。   所以他打算慢慢往雪山的方向走,而30根火柴对他来说恐怕不够,不如从一开始就兑换成打火棒。   就地燃起一堆火,获得积分后他又将火熄灭,而后踩着这一地灰烬踏上前方漫长的路。   ……   林静疏本来打算找到一处适合搭建庇护所的地方再生火,毕竟火柴用一根少一根。   但现在,她拿出短刀割了一些桦树皮,撕成一条条的,拢做一团,然后在树干后背风的干燥石头上生火。   河边风很大,没有海边的潮湿腥咸味,也没有那永恒不朽的海浪声,只有静谧而缓慢的水流声,如这安静又单调的野外。   而此时,小小一朵火苗在寒冷的天气下燃烧、绽放,火光映在她浅棕色的瞳孔里像一朵盛大的焰花。   林静疏静静地看着,决定将这抹火红的艳色留住。   她在周围找了材料,然后准备磨木棒。   先砍掉找来的木棒前半截,沿着横截面掰开,用刀子磨中间部分,磨出来的木屑直接塞在最里面,再把桦树皮的碎末一起捣进去,只留一点火星在里面缓慢燃烧。   这样做虽然不像火折子能保持燃烧好几个小时,但撑到她找到搭建庇护所的地方应该也够了。   做完这一切,她才查看刚刚的通知奖励。   【恭喜你第二个生火成功,获得3积分和额外随机奖励。 】   身旁突然出现一个红色毛绒帽,她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眼熟,再拿起来看,越看越就觉得这就是她穿进游戏前戴的帽子,现在居然被游戏当做奖励了?   林静疏深感无语,将帽子戴上后,头顶终于不再凉凉的了。   此时她刚想继续往桦木林里走,抬起头正好瞧到岸边几株缀着红宝石似的灌木。   她脚步一转,又往岸边走去。   这几株灌木大概与她肩膀齐高,上面的枝干细条条又光秃秃的,带着尖刺,只有疏朗枯黄的叶和紧凑密布又娇小的深红色果实。   什么野果在这么冷的天里还长着?难道是冬青果?但也不太像的样子,不知道能不能吃。   换做之前在海岛的时候她大概会先摘一颗尝尝,要是身体长时间内没出现什么不良反应再过来摘剩下的。   但现在有了技能自然不用这么麻烦了。   林静疏至今还没用过技能,此时决定试一下,她打开光幕,使用其中的植物扫描功能,扣除1点真实积分,即历史积分也会被跟着扣除1点。   光幕上亮了片刻,然后浮出一段简短的说明。   [玫瑰果(蔷薇果):某种蔷薇科蔷薇属植物的玫瑰花谢后由花托发育而成的肉质浆果哦!属于一种假果(蒴果),可食用!果实维生素C含量极高,堪称“VC之王”! ]*   居然是玫瑰花的果实?   这个扫描结果属实让人意外,林静疏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会是这个结果,她还以为花都是从花苞里来的呢。   她当即摘了一颗去掉上面长得像花柱一样的叶,然后丢进嘴里尝尝,刚咬下去就差点被酸掉舌头,脸都皱成皱巴巴的一团。   “好酸!”又酸又涩,嚼到后面才有一点点甜味。   林静疏一边喊着酸,一边却动作不停地摘着玫瑰果,就是再酸这也是冬季野外不可多得的宝贵食物。   等身上的口袋被装得鼓鼓的后,她继续往前走,她打算一路沿着河流进入前方的针叶林,找食物的同时再找找今晚过夜的地方。   然而一直走到中午,温度渐渐回升,灰白的天从中间一片片亮起,云和雾都变得轻薄而通透。   入目所见也依然是枝叶稀疏的树和灌木,除了发现地上的一窝蚂蚁,再没遇到野果,也没看见动物的踪迹。   果然冬季与夏秋两季,温带与热带,动植物的丰富程度差得实在太多了,这绝不是个好消息。   林静疏摸摸肚子,走了一整个上午,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最近每天吃好喝好,还时不时和邱露露、萧可俩偷偷开小灶。   乍然又回到这种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心里落差实在有点大,心情也难免郁闷起来。   她叹了一口气,决定休息一下再顺便做个陷阱搞鱼吃。   她在附近砍了许多细长又有韧性的藤条,再找来几根树枝,找了一处背风的地方就开始就地坐下编织鱼笼。   鱼笼的编织是她小时候暑假去乡下玩时学会的,那时经常不爱学点“好”的,天天招猫逗狗,上山下水玩得没日没夜。   有时候编织好鱼笼往小溪里一丢,隔天一看,运气好时能抓到河虾和小泥鳅,运气不好的时候别说猎物了,整个鱼笼都被溪水冲走了,但那时仍旧是快乐的。   林静疏回忆着儿时的趣事,刚刚心头那点郁闷却如雁过不留痕,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此时编织起鱼笼来也是得心应手。   鱼笼的编织很简单,分为外笼和内笼,编织的方法都是一样的,外观也都是圆锥形,只是大小不同。   她先编织外笼,在地上插七根树枝作为主干骨,树枝的长度决定鱼笼的长度,数量则决定鱼笼的大小,但作为主干骨的树枝必须是单数,这样藤条才可以在来回之间编织。   她按照记忆中的做法,用藤条在固定在地上的树枝上一内一外地来回编一圈,到两圈的时候每根树枝就都会被固定住,而一开始如果用的是双数树枝,就总会有没被编进去的树枝漏在外面。   等一圈圈紧密地编织完,在开口那面收好藤条,她将这个鱼笼从地上拔起来,插在地里的那头就是这个圆锥的尖端。   接下来再以同样的方法,用少数量且短一点的树枝继续编织内笼,编好后用小刀把尖端部分的树枝砍掉,这个内笼就有孔了。   内外两个鱼笼合在一起,在里面放点鱼饵,等鱼或者虾从内笼的小孔游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原理就和她在海岛做的水瓶漏斗陷阱一样。   做好的那一刻,游戏奖励通知声同时响起。   【恭喜你制作出一个高质量鱼笼陷阱,获得5积分和额外随机奖励。 】   又有随机奖励了!   然而当这次的奖励掉落在地,林静疏瞬间有些失落,是一根蜡烛。   但失落不过两秒钟,她又迅速打起精神来,蜡烛也没什么不好的,点燃后蜡油能滴下来包住火柴头,防止潮湿碰到水,夜里在没手电筒的情况下也能暂时做光源。   林静疏给自己做完思想工作,收起蜡烛后,又在附近树底下挖虫子。   换了好几棵树才挖到不知道是什么虫子的硬甲虫,也许是某种金龟子又或者是某种若虫,说实在的,不是蚯蚓她还挺失望的。   将这只甲虫砸死后,她又用泥土包着甲虫尸体丢进鱼笼里面,然后放进河流里,位置就在一棵岸边垂柳下,鱼笼上系了一根藤条绑在垂柳上。   等明天再捞起来看看。   -----------------------   作者有话说:*号部分内容摘抄百度。   1.林木线往上就没有高大的乔木了,主要以草甸,灌木,苔原为主,再往上就是雪山咯(其他海拔和环境下可能不是雪山,我也不清楚),基本没有植物生长了。   2.玫瑰果12月也是有的,环境越冷成熟越慢。   3.鱼笼的编织你们能看懂吗?为什么要用单数树枝,可以自己试试哦我在家里拿一次性筷子和数据线试了下,双数真的编不了,会漏。 第61章   高处的山尖是银白的,低处的山脊是黑一块黄一块的,参差不齐地错落着,等待着一场落雪。   林静疏走在空旷寂寥的山林里, 在她编完鱼笼后其实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 现在肚子更饿, 也很渴。   她想了想, 决定就在这附近搭建庇护所然后生火, 煮点热水喝。   走了一上午,这一片地区早就不止是平缓的桦木林,而是有山石,有坡地,有弯弯绕绕向深处而去的灌木丛和逐渐密集起来的松树林。   她往灌木丛背后钻进去, 落在草木上的阳光在不知不觉中变得黯淡, 像失去了光彩。   冬日的太阳总是只有短暂的时刻是炽热的,其他时候都变得极其温和, 若不是风吹在人脸上太刺骨, 林静疏还挺喜欢这样的冬天的。   弯弯绕绕了会儿, 终于选定一处背风坡, 她决定在这里生一堆火, 松树和冷杉也能很好的替她挡住从河面吹来的风。   把背了半天的防水布放下, 她又收集了一堆小树枝和干柴, 决定先把火生起来, 她怕手里那根小木棒做的临时火折子灭了。   之后她脱下羽绒服,提起手锯,这附近有很多倒下横亘的乔木,她比划了下距离,然后锯下一段一米多长的细木头,砍去多余的枝杈。   冬天生长的乔木不管是树干还是枝杈都细条条的,那是因为落叶后枝条变得干枯纤细,少了叶片的遮挡。   但林静疏更愿称之为冬日里凛然于风雪中的傲骨。   砍下的这一段,是用来卡在两棵树之间做横梁的,这两棵树离得近,且位置相对,但树身一前一后略有一点歪,树干放上去后正好能卡得死死的。   放完这根横梁,她又锯出一段段木头,长度是横梁到地面的距离,大概只有一米高。   一根根架在这根横梁下后,这里就成一面木头墙,之后在墙对面的地上钉入几根带枝杈的木头,架上三根长的木棍,就形成一个基础框架了。   她把那张黄色防水布摊开,布的四个角都有一条带子,防水布披在框架上方时,这四条带子就分别绑在框架四个角。   这样一个暂时只有雨布的棚子就完成了,剩下的只要把露出来的三个面依次围上木头,其中一个留作出入口。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期间花了5积分兑换一个铁锅,跑到河边舀了一锅水回来,林静疏趁煮水的时间休息了下,然后又继续完善这个庇护所。   和在海岛时为了防蚊虫不同,在冬天乃至会下雪的户外,除了通风口,她必须把每个缝隙都用苔藓或者雪填满,防止漏风,而且一层防水布也不可能能够保暖。   林静疏放下手锯,绕过庇护所,穿过松树林,踩着满地干枯的叶和草,这里没有齐腿高的丰茂小草,也没有满树花开,却仍然有顽强生命力的苔藓。   树底下、山石上,覆盖着有些微微泛黄的绿意,上面凝结着水珠,开着她从未见过、犹如米粒般的玫红花朵,正如那句诗,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   苔花并不是苔藓开出的花,这是分属两种植物类别,只不过恰巧生长在一起,但若是挖走苔藓,必然也会伤到这些花。   林静疏轻轻碰了碰上面小小的花瓣,感觉嫩嫩的,又凉凉的,它们开在小小的岩石角落,待一场雪落下,也许这里就会被掩埋,也也许会依然绽放。   她站起身,绕过这里,干脆又继续在周围找起来。   这一找居然踩到两个空的铁皮罐子。   “这里也有垃圾?”   她捡起来敲了敲邦邦响,也许可以拿来做点什么东西。   这一趟除了挖苔藓,她还砍了许多松枝和云杉枝。   苔藓一层层塞进木头缝隙里,松枝铺在庇护所地上,云杉枝则披在防水布上方。   等一切做完,游戏通知声如期响起。   【恭喜你第二个搭建庇护所成功,获得3积分和额外随机奖励。 】   这次的奖励是几颗铁钉,只能说聊胜于无吧。   她干脆又砍了几段笔直的木头,做一个小木床,木头之间就用刚获得的铁钉钉死。   寂静的冬季山林,只有单调的簌簌落叶和冷风掠过树梢时刮起的呼啸声。   而此时在这片辽阔山脉的一角,在一个小小松林坡,又多了木柴燃烧的毕啵声和热水在锅底滚动的气泡声,多了人类渺小而又坚定的足迹。   -   河边,森林里,山脚下,每个玩家都在行动。   其中身在山脚下的玩家之一庞远正低伏在地,盯着不远处的鸟群。   他落地的地方是一片草滩,这里有不少珍稀的鸟类,也有狐狸和野兔,完全不缺食物,简直是天选开局!   唯一的缺点是离雪山太近,海拔有点高,有点缺氧,温度也更低点,对他这个从小到大只生活在低海拔温暖地区的人来说,有些微微的不适。   但这些在游戏面前,在生死面前,能忍自然要忍。   开局礼包他选择了打野刀、帐篷和铜丝,然后立马根据环境用铜丝做了两个弹性套索陷阱,但想从陷阱处获得食物没那么快,所以他才又盯上眼前这群漂亮的大鸟。   他认不出那是什么鸟,不过看样子也能猜到是某种珍稀鸟类,但在游戏里可没有违法犯罪这一说。   庞远看向鸟群,视线却远远望向那座白色冰峰,朦胧的云雾如丝带般缠绕,像一片看不透也触摸不着的天,在他的眼里缓缓明灭交替着。   一阵风从遥远的山脊吹来,带着冰寒的冷气压弯草线。   他收回目光,轻轻呵出一口白气,活动了下十指,然后举起一把弹弓,这是一段枝衩,上面的弹簧绳是他从冲锋衣里抽出的伸缩带。   静止不动等了一段时间,终于让他等到一丝机会,手心里石头一捏,对准,弹簧绳绷直,轻轻一松,锐利的石子宛如一道流星与不断靠近的大鸟狠狠相撞。   流星最终陨落,连带着那只与它碰撞出火花的鸟。   “中了!”   【恭喜你第一个狩猎成功,获得5积分和额外随机奖励。 】   “什么?额外奖励?”   一个折叠蛋巢垫忽然出现在眼前,他捡起来,脸上先是惊讶,下一刻又变成喜滋滋的,今晚他可以不用睡在地上了!   庞远拿起折叠蛋巢垫,从地上站起来,趴了那么久身体难免有点冻僵,此时手冷脚冷,整个人只想快点动起来让身体摩擦出热能。   而那只大鸟还没死,刚刚只是从半空中掉下来,此时不断挥舞着翅膀,不断挣扎着。   他得赶紧抓起来,可别让到嘴的鸭子飞了。   他激动地跑过去,眼里只有那只落在枯黄草滩上挣扎的鸟。   某一瞬间他忽然觉得不对劲,但感官的迟钝与身体的僵硬让他在下一秒直愣愣地踩进一片深陷的泥地里。   这是一片沼泽!   庞远惊恐叫出声!完全无法保持身体平衡,身体下意识不断挥舞摆动四肢,然而只是越陷越深。   一直到整个人即将沉下去,沼泽淹到胸口,恶臭浑浊的泥浆溅在脸上时。   他才终于镇定下来,呼吸渐渐放缓,不再剧烈挣扎,而是慢慢向后倒去,手臂伸出,加大与沼泽的接触面积,这样反而能让整个人浮在上面。   至于沉在沼泽下的两条腿,此时已经被冻得十分僵硬,他咬咬牙一狠心,干脆放弃两只鞋,只将两只脚抽出来。   成功后他保持摊平的姿势慢慢翻滚着挪出沼泽地。   【恭喜你逃离沼泽地,获得10积分和额外随机奖励。 】   一个小小的医药包掉落在他眼前。   -   而森林里。   祁闻走在此处山脉下的针叶混交林,最大的感受就是寂静。   这里一切都静悄悄的,没有鸟叫声,只有刺骨的寒风从各个缝隙吹来,吹动枝头稀疏的叶,落到地上,踩上一脚像塑料一样咔嚓响。   他在开局礼包里选择了弓箭、防水布和火柴,补偿礼包里则是一把折叠刀和一条伞绳。   除此之外,作为在森林组里第一个生火的玩家,他还额外获得了一个平底锅。   这种富裕的开局,让他以为那晚雪山上他们一群人许下的霉运退散真的实现了!   然而,他落在森林里没多久,就见到一簇簇小红莓,这是冬天里的浆果,难得的食物,但他却心下一沉。   给他们上课的老师讲过,在贫瘠的野外能发现食物,要么这种食物有毒,要么说明那附近很可能没什么猎物。   巧的是,这些小红莓他认识,也还算常见,而且以他的运气,他实在不敢赌那个可能性。   他将这些浆果收集起来,暂时放进口袋里,然后背起他的防水布,本来打算在此处搭建庇护所的,现在却不得不离开了。   他必须趁第一天体力尚且充足的时候,尽快走出这块范围。   远处,在祁闻的视野里有一道很高的黑色山脊,这条山脊看起来像一堵城墙立在中间,城墙后是一抹藏在针叶林里的雪,那是雪山露出的一角。   他盯着那抹雪色,走了大半天,零度左右的天硬是让他走出满身大汗。   他将外层羽绒服脱掉,再把冲锋衣的领口拉下,露出里面的衣服,风吹过,只觉得凉凉的,但此时他觉得凉快而不是冷,是因为他还在运动。   人一旦运动起来,血液加速循环,身体就会产生热量,没过多久便开始出汗,这个时候甚至会觉得很热。   但若是停下脚步,身体便会迅速进入静态冷,等冷风一吹,身体的产热和保暖的能力低于散热的速度,体温就只会越来越低,最后核心体温下降到35 ℃,就会变成失温。   现在他脱掉衣服,又继续保持行动,让身体能够透气,等里层的速干衣变干,再穿上羽绒服,这样才能预防失温的发生。   祁闻渐渐放慢脚步,寒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有一种茫茫没有边界的孤独感。   他很想像今天那样,拉过林静疏的手,告诉她,他没说完的话。   但此时走在一个人的森林里,被冷风一吹,理智重新归了位。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成了枷锁。   太阳渐渐躲进厚厚的云层里,松针一簇簇聚集在树冠,又将阳光一点点遮挡,冬季的白天不会很长。   -   这一次游戏,除了林静疏拥有特殊技能外,其他玩家里也有两人拥有,其中一个是乐正树。   “要不要告诉其他人呢?要,不要,要,不要……要。”   乐正树紧抿嘴唇,手里的松枝光秃秃的,地上是一片散落的松针,鼻尖一股淡淡的冷香。   他坐在大石头上,身后是已经展开的帐篷,他是山脚组里第一个搭建完成庇护所的玩家。   但他纠结要不要告诉别人的不是那什么额外随机奖励。   而是和他技能有关的消息。   光幕在他眼前亮着,这是只有玩家自己才看得到的界面,此时上面显示着——   [天气预报:使用积分可获得未来三日内的天气预报哦~]   [使用指南:游戏内预报一次未来天气自动消耗1点真实积分,游戏外预报一次未来天气自动消耗1点历史积分。 ]   [使用备注:天气时常变幻莫测,但当日预测总是最准的。 ]   不知道是不是他在海岛生存时天天念叨着什么时候下雨,天气什么时候变,获得第一名时游戏就给了他这么个奖励。   说实在的,乐正树很不满意,甚至嫌弃。   但此时这上面显示的未来三日天气,却让他眉头紧皱。   [今日天气预报:3℃,阴,半小时后雨夹雪]   [明日天气预报:1℃,阴,冻雨]   [后日天气预报:0℃,阴,小雪]   他从庇护所里钻出来,抬头看看天,此时天色尚且明亮,离天黑还有一两个小时,只是不知何时有了层层暗灰色的积云,但这点暗灰色在今天本就阴沉的天气里根本不够显眼。   乐正树是北方人,除了暴风雪,雨夹雪和冻雨是他最讨厌的气象,特别是冻雨,这是一种灾害性天气气象,是真真正正的滴水成冰。   相比之下,半小时后的雨夹雪反而温和许多,至少只是雨和雪的结合。   所以至少不够危险吧,他该说吗?   他看着手上光秃秃的一根松枝,这个结果他不喜欢。   那……怎么办?再折一根?   这时,光幕突然弹出一条私聊消息。   【孟一禾:乐正树,这次有额外随机奖励耶!我们快点赶在其他人面前做任务啊! 】   孟一禾是他上一次游戏的同场玩家,除了她,还有杨浩广、何诚、庞远,他们五个人虽然在海岛时时时刻刻彼此提防着,但好歹没动过手,只死了5个运气差的玩家。   至于现在……   乐正树一会儿看向12个人的积分排行,一会又盯着这条信息,脸上浮现挣扎,最后又陡然一松,松枝被他随手丢掉,踩在脚下。   既然如此,只告诉他们“自己人”不就行了?   -----------------------   作者有话说:“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苔》清·袁枚 这里说的小苔花参照岩梅,但是海拔不太符合哦。   其实女主的每个庇护所我都很想画出来,但奈何不擅画画,平面的我还能依瓢画葫,但是涉及空间的,我真的不会画…… 第62章   冬季的天空与夏季不同,晴朗时清冽通透,带着一抹极浅极淡的蓝调,而当雾蒙蒙的云层渐起,将天空缓缓覆盖,便犹如阴云密布,将大地映照出萧瑟的模样。   林静疏很少见这样的天空,在她印象里,天总是蔚蓝的,大地也笼罩着错落有致的绿,到处都是热闹的人间烟火,冷但又是温馨的,这就是冬天。   但在这里,白日里一片空茫茫,冷风时而呼啸时而寂静,等到天即将黑时,温度又明显下降,刺骨的风不知何时多了更多的潮湿气。   她挑高火苗,铁锅挂在火堆上,里面是滚烫的,正冒着小小气泡的深红色果酱,酸酸甜甜的味道融入冷气中,让她口腔里忍不住分泌出口水。   “要是有蜂蜜或者白糖就好了。”   林静疏缩起手脚,搓搓指尖,火的热量让她的手暖暖的,头顶是半透着光的防水布。   身下是一张木头小床,床底铺了厚厚两层松枝,她打算晚上往木床边边塞几颗滚烫的石头。   果酱的味道更浓了,她用削去树皮的小树枝搅拌了下,搅出浓稠的果冻状,然后团着拉出丝卷在小树枝上。   在此时零度左右的气候下,这点果酱暴露在空气中只要过一小会儿便不再冒着热腾腾的雾气了。   她舔了一口,外层已经变得凉凉的,里面却还是热的,酸味也更明显,她砸吧嘴,这个玫瑰果刚入口时总是很酸,就是野果的那种酸,然后开始变甜,酸酸甜甜的结合在一起。   林静疏突然在想,等下雪后,温度更低时,她就把果酱冻成冰棍,做成想要的各种模样。   这时,一滴水从天空斜斜洒落,落在她的铁锅里,浮出一点微不可见的冰晶,而后迅速融化,只剩看不见的滚烫水汽。   下雨?   她一下子钻出来,抬头看看天。   此时天空还是微亮的,但灰白色调的云层里似乎逐渐飘落起斜斜细雨,她伸出手,三三两两滴雨落在掌心,呈现一种水与雪的浑浊合体。   这是雨还是雪?   突然,聊天频道响了下,是邱露露在公共频道提醒。   【邱露露:下雨夹雪了! 】   雨夹雪?林静疏虽然没经历过这种天气,但也知道湿哒哒的肯定更麻烦也更冷。   她甩开冰凉的水珠,迅速将砍好的木柴搬到庇护所里,地上已经落了浅浅的一层融化的半透明水晶粒,迅速吸收着大地所剩不多的热量。   她用松枝将那些水扫出去,又顶着还很微小的雨夹雪跑出去,砍了附近的小灌木,将这些砍下来的细枝围在她这个庇护所唯一的出入口上,挡住一直斜斜飘来的雨和雪。   做完这一切,她的脸湿漉漉的一片冰凉,耳边只剩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滴滴答答的雨落声,将水、将雪全部拍打在她那层薄薄的防水布上。   她缩在狭小的空间里,有一种风雨欲摧的无力感。   火光摇摆不定,只有玩家的光幕不受丝毫影响。   邱露露,萧可还有梁飞文的庇护所已经搭好,就是不知道祁闻那边是什么情况。   她刚刚发过去的消息还没有回复。   与此同时,祁闻刚刚搭好庇护所的框架不久,他将伞绳分别绑在两棵冷杉之间,再把防水布披上去,四个角的带子再分别绑在几根立在地上的木桩。   这样一个仅仅可以挡住从天空飘下来的雨和雪的四面空荡荡的庇护所就完成了。   【林静疏:搭好庇护所了吗? 】   祁闻站在防水布底下,风吹着雨夹雪落在他防水布上,滴滴答答地响,他环顾庇护所一圈,火倒是生起来了,也捡了许多木柴和石块,短时间内不怕木柴不够。   但四面空荡荡的,风从防水布两边的缝隙吹进来,他的头和手此时都是冰冷的,他犹豫半晌,不想让林静疏担心,所以只回了一句,“快搭好了。”   【林静疏:那就好,别被雨雪淋湿了。 】   祁闻将地上的树叶和雨水扫出去,然后将捡来的石头围在四周,形成一面火墙,中间火堆产生的热辐射会在遇到火墙时随即被反射到他睡觉的区域。   按照他预计的时间,在天黑前是能完成的,但现在却突然下起雨夹雪,这圈火墙也就只搭了个低矮的两层。   湿漉漉的雨水斜斜飘落,轻而易举地在他的冲锋裤上溅上一小片冰晶,冰晶很快在他的体温下融化成一小滩雪水,渗入他的衣服内。   他心下重重一沉。   失温有三大要素,即风、冷、湿。   现在这三大要素全部集齐在他身上,如果不快点阻断这个过程,今晚就难捱了。   祁闻先是把平底锅放到防水布下接流下的雨水,准备等会烧水喝,饥饿和口渴也会是造成失温的条件之一。   之后他再将里层的抓绒衣和抓绒裤脱掉,挂在伞绳上,让底下的火堆烘热,等衣服和裤子变得滚烫暖和之后再穿上。   此时雨夹雪已经渐渐变大,这个时候冒雨出去砍树只会落得一身湿,更何况这次他根本没选斧头和手锯,现在他只有弓箭和一把补偿礼包里开到的折叠刀。   是要用现有的20积分兑换什么吗?   他坐在铺了冷杉枝丫的地上,有些头疼接下来即将到来的漫长夜晚……   -   天空一下子擦黑,只剩一抹灰。   山脚下,海拔高,离雪山近,此时是最冷的,湿漉漉的冷风夹着雨和雪在即将落幕的天地间四起。   庞远生了火,但他现在依然很冷,手脚止不住发颤。   他从沼泽地出来后,便沾了一身泥泞的恶臭泥浆,这些泥浆有的浸透他的衣服,有的被风一吹便慢慢凝成一层硬壳贴在他的脸上、衣服上。   呼吸之间都是那股萦绕不散的恶心臭味,他不得不把冲锋衣脱了,光着脚蹒跚走在那片草滩上。   这里在林木线之上,放眼望去只有一片广袤的草和少数低矮贴伏在地面的灌木,几乎没有任何遮挡物,所以他才在开局礼包里选择帐篷。   但帐篷有一个缺点,那就是不能在里面生火,他只能在帐篷外燃起一个火堆,但此时天空下着雨夹雪,没有遮挡物,他的火堆很快就会灭掉。   庞远一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他的初始积分有20,再加上刚刚获得的15积分,兑换一个25积分的铁皮炉子绰绰有余。   然而他躺在能够遮风挡雨,又有火炉的帐篷里,却一点也感觉不到温暖,心里只有憋着的一股无法宣泄的怒气和不忿。   他怎么会这么倒霉?   打猎的鸟一根毛都没碰到,获得的额外奖励,那个折叠蛋巢垫也一起掉进沼泽里了!   不然此时他应该躺在蛋巢垫上,不仅能隔绝地面的潮湿气,还能像急救毯一样,将铝膜层朝上,进行隔热保暖。   而且为了从沼泽脱困,他不得不把他的鞋留在沼泽里,此时低头一看,他光着的两只脚被冻得发红,上面还有被沼泽里的石块骨头割出的伤口,特别是脚掌,也不知道踩到什么割出了一道血口子。   他用酒精消过毒,擦了碘酒,只能希望到明天早上不会发脓感染。   光幕里映着火光,上面一半是积分排行榜,一半是乐正树在半个多小时前发来的私聊信息。   那时他才刚从沼泽脱困,大脑一片混沌和劫后余生的庆幸,不曾多想什么。   但现在盯着这条信息瞧了许久,心底无端蹿上一股不快,满心的怨气像是终于找到一条可以宣泄的口子,狠狠地撕裂开。   乐正树为什么不早点说?他是不是故意的?   如果早点说他就不会去打鸟,他会早点离开这片草滩草甸,往疏林地或是那片森林里去,而不是滞留在这里!   庞远死死咬住牙关,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气的。   雪山下本就比其他地方更冷,他收集的木头有限,也不知道能不能烧到早上。   现在又下起雨夹雪,落在帐篷外,他躺在地上,佝偻起身子,看着火光映照出的影子用力摇曳着。   淅淅沥沥的雨水滑下,寒气入了骨,冷与热相互交织着,他突然扯过丢在角落里的衣服,不管脏的臭的,只往身上盖。   今晚他一定要撑过去。 第63章   下过雨的天空清透如洗,将常年积雪的峰尖衬得明朗而分明,地表枯黄的草却一夜之间又被寒峭的风雪冻倒一大片,只剩常绿的针叶乔木挺立着,被清晨的寒风一吹,簌簌掉落一点白,落到地面汇入小小的水洼中。   林静疏昨晚睡得并不好, 温度又低, 空气还很潮,身下的木床也太硬, 硌得她哪哪都疼,她甚至开始想念在海岛上的小竹屋。   一直到后半夜雨夹雪停了,风不再啪嗒啪嗒地将雨和雪拍在她的防水布上,世界寂静得只有萧瑟的风声时,她添了木柴,将羽绒服垫在身下才能睡得舒坦些。   等到漫长的黑夜过去,阳光透过防水布,只落下一道朦胧的光影与梦里的光怪陆离重叠,她才睁开眼,那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还留在那座荒芜的孤岛上。   狭小的庇护所里, 是她渐渐平息的喘气声, 还有呵出的白雾, 林静疏捂住眼睛, 翻了个身, 不自觉把脑袋缩起来。   睡了一夜的手脚才露出一点点,冷白的皮肤上就冻出一小片一小片的鸡皮疙瘩。   等做足心理准备后,她才一把掀开羽绒服,快速套上冲锋衣冲锋裤, 摩擦手脚,然后提起铁锅和昨天捡的两个铁罐子去了河边。   松针林里湿漉漉的,地上没有雪的痕迹,只有贴在冻土上的草根和小水洼。   到了河边那棵垂柳下,她先将昨天放置的鱼篓陷阱拉上岸,一打开先是捞出一团水草,紧接着是两只半指长的小河虾。   “还真抓到了!”   【恭喜你的鱼笼陷阱发挥作用,获得2积分。 】   看来额外随机奖励也不是每次都有的,她也不失望,只把鱼篓倒扣砸在地上,砸得砰砰响,然而刚扬起的笑随着那仅有的一根根杂草和沙土的倾倒又迅速颓然垂下。   “这就没有了?”   她倒过来看了又看,怀疑是鱼篓的洞做得太小,可能抓不到稍微大一点的鱼。   “唉,算了。”这个结果也是意料之中,或者说能有两只小虾就不错了。   林静疏把那两只虾的虾头掰下来塞进鱼篓里,再次放进水下,接着再把铁锅舀满水,然后折一段柳枝浸泡在里面。   今早她还没洗漱呢,正好这岸边有垂柳,她可以像古人一样用柳枝刷牙,总是嚼木炭实在太废牙口了。   河边的水凉丝丝的,触到指尖时冻得她下意识一缩,但很快又浸下去。   她捡来的铁罐子有些生锈,此时先在河里冲冲水,再捡块尖锐的石头搓一搓、磨一磨上面的锈皮,等到罐子里泡过的水不再变黄为止,就算洗干净了。   这两个铁罐子一个她打算拿来当水杯,另一个待会另有他用。   此时先拿来漱漱口,冷水冻过牙,把浸泡了一会儿的柳枝拿出来。   柳枝具有丰富的纤维性,柔韧性很强,现在泡软后掰断一截,露出内里浅白色的枝,放到嘴里咀嚼咬开。   柳枝就会分出很多细软的小条,就像牙刷的刷毛一样,再沾点草木灰充当牙膏,那几乎就没有任何区别了。   等刷完牙,再把这一段用小刀切掉,剩下的又可以留到下次刷。   洗漱完后,林静疏带上这锅水和两只虾回到庇护所,将两只小河虾放进铁罐子里,倒满水,就放在火堆旁煮着,铁锅里的水则另外烧来今天饮用。   然后趁煮熟的这段时间里她打算再顺便干点别的事。   她掏出另一个铁罐,此时上面的外皮一半刷得锃亮,一半仍覆盖着铁锈。   她尝试用小刀割开,但大概是下手的姿势和铁罐的形状让她不得劲,最后只能改用手锯锯开。   滋滋啦啦的刺耳声响起,钻进耳道里磨人得很,等地上掉了一大片细碎的锈皮,罐子被锯开后,她再用小刀下手就顺利多了。   林静疏小心翼翼地进行切割,打磨,生怕割到手,到时候破伤风就麻烦了。   折腾一个多小时,期间把煮烂的虾连壳带肉嚼进肚子,又兑换一块高能量巧克力棒她才勉强填饱肚子。   “终于完成了!”   一块锃亮锃亮的小铁牌新鲜出炉!   她给铁牌留了一个环和做了一个铁钩,然后找出鱼线绑在铁环上,这么做是为了充当假饵,用来路亚钓。   和传统静钓不同,路亚钓不需要打窝,也不需要鱼漂和钓坠,只需要通过钓竿操控拟饵,模拟小鱼逃窜、挣扎等动态,激发鱼类捕食本能。   而金属亮片可以反射光,在水面形成明显的动态光影变化,就能远距离吸引掠食鱼类。   林静疏找了根木棒充当纺车轮把鱼线卷好,然后当即跑到河边。   这条河很宽,离对岸很远,冬日的阳光洒在河面上,反射出淡淡的波光,水草飘在河底,柳枝拂过河面,清冷的河岸倒映在水中轻轻地摇荡。   风自然是冷的,还夹带着湿气,但她只是对着河面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抛出鱼线,将在阳光下闪烁着白光的金属铁片甩入河面。   路亚钓其实是一种非常考验技术和需要熟知鱼类习性的垂钓,需要不断地抛竿、收线,如同水上高尔夫球般,是极具魅力与技巧的一项活动。   正因如此,她其实对能不能钓到鱼是不抱期望的,只不过空闲时间多,这次她又不缺积分,总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毕竟冬季求生也才刚刚开始第二天。   林静疏反复将鱼线抛入河里,同时更换不同的点位,特地在树荫底下,有水草的地方多试几次,没想到这一抛,还真给她拉上一条鱼来了!   【恭喜你的路亚钓首次获得成功,获得2积分。 】   “这是白条?”   钩上咬着一条银白色小鱼,这种小鱼经常和其他鱼种,比如鲫鱼、罗非鱼混居,也就是说她还有可能继续钓上别的鱼种!   她把白条从钩上取下,兴致勃勃地继续抛线,虽然这条白条很小,才十厘米左右,但仍是给了她极大的自信!   等到日上三竿,河面的光变得更加明亮,流水也渐渐温度上升时,她的路亚钓也迎来了一波大丰收!   林静疏甩了甩酸痛的胳膊,和传统钓鱼的鱼找饵不同,路亚钓是需要拟饵主动找鱼,所以对钓鱼人的体力消耗很大。   她清点了下,除了白条,她又钓到鲫鱼和两条翘嘴鲌,翘嘴鲌和白条长得很像,鱼身柳叶形,银白色,但体型更长更大些。   她蹲在河边随手拿石头砸死还在活蹦乱跳的几条鱼,然后掏出小刀开始剖除内脏,刮去鱼鳞,但像白条这种很小的鱼就可以省去这个步骤。   剔除的鱼内脏则刚好可以放进鱼篓里。   她把垂柳下的鱼篓又拉上岸,这一看才发现短短一个上午,内笼里竟然扒着两只河蟹!   今天运气简直太好了!   满载而归回到庇护所,她准备把刺多的鲫鱼拿来煮汤,剩下的河蟹、白条和一条小的翘嘴鲌则拿来烧烤。   还有一条个头大的翘嘴鲌她打算留着做成烟熏鱼片保存起来,等到下雪河面结冰,可能就不好钓到鱼了。   不过既然要烟熏鱼,那又少不得要做个烟熏屋了。   昨晚存的柴火用了一半,还有一小部分被雨水浸湿。   林静疏提起手锯,握紧,多亏这一个月的体能特训,她才能感受到胳膊上鼓起的肌肉,那种精力充沛的力量感,她感觉她现在就是在林子里跑上几圈也不带喘的。   -   而另一边,森林里,树冠将日光遮挡,只落下明暗交替的光。   祁闻扶着松树,别说跑两圈了,就是此时走在湿滑的林子里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抬起的每一步都要用上足够的力气。   昨晚庇护所没来得及建好,便下起雨夹雪,这里的雪多是不成形的小冰粒,没有冰雹那么硬,但溅进他的庇护所,却又能迅速吸收周围的热量转化为水。   温度急剧下降,寒气逼人,凛冽的雨和风将他的防水布吹得噼里啪啦响,他就怕某一刻会被风卷走。   冬季求生的第一个夜晚,祁闻就这样挨了一整夜,几乎没合眼,只靠着兑换的急救毯撑到天亮。   急救毯是一张薄到仅有25微米的镀铝聚酯薄膜,虽然薄却极其防水防风,而且还具有坚韧性,能抗撕裂。   当然更重要的是它的热反射能力,裹在身上能让人身体保持高达90%的热量,这在寒冷的户外简直是神器一样的存在。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吵了。   毕竟这就相当于一张金属纸,想象一下,一张薄如蝉翼的金属纸紧贴在全身,稍微动一下耳边就噼里啪啦响起无数针尖刮蹭耳膜的噪音。   就算他能一动不动,风从缝隙里吹来,也能将他的急救毯吹出密集的沙沙响,另他彻夜难眠。   祁闻昨晚裹上急救毯后,身上迅速回温、发热,等到天亮时,里面的衣服全都湿透了,像泡过水一样,急救毯上也都是他身上冒出的汗。   这个时候拧一拧他的衣服,估计能拧出许多水来。   所以他醒来后迅速脱掉身上所有的衣服裤子,用干燥的衣服擦干,然后暂时穿上昨晚脱下的羽绒服,将湿漉漉的速干衣、抓绒衣在火堆上烘烤。   不这样做的话,等冷风一吹,湿衣服紧贴在身上,情况只会比昨晚更糟糕,而且还白熬了。   穿上烘干后的衣服,祁闻喝了杯昨晚盛的煮过的雨水,但依然又累又困又饿,又不得不打起精神,今天必须把庇护所搭好。   为了兑换急救毯,他现在只剩3积分,不够换斧头手锯,砍树时只能利用他那把折叠刀。   所幸这种没有人类干预的针叶林里多的是一年四季里倒下的树。   他只要用一块石头砸在刀刃上,刀刃砍进树干,如果是细条条的树,这个时候直接用脚踹就能踹断了。   忙忙碌碌到下午,祁闻眼前阵阵发黑,有些头晕,大概是低血糖,从昨晚到现在,他只吃了几颗小红莓,也不知道附近有没有猎物。   好不容易修好庇护所,他秉着待着也是饿着,不如外出找找吃的,兜兜转转几圈,还真看到几道凌乱的脚印,有点像松鸡也有点像鸟。   他迅速握紧弓箭,寻着脚印一路追踪,刚捡到几根鸡毛,天又变得灰蒙蒙的。   针叶林里光线时亮时暗,冷冽的风呼呼掠过,将云杉枝头吹得摇摆不定,淋下似雪花的雨滴。   紧接着,是一滴两滴,更多冰凉彻骨的水,落在松枝上,凝成针尖样的晶体,落在地上,哒哒哒地似玻璃水珠,而后迅速连成一片清透湿滑的薄冰,轻轻一踩,碎成冰渣。   祁闻僵了脸,手一抖,摸了脖子一圈,里面似乎坠了冰雨,冻得他脊背发寒,心尖冷颤。   他捏着才捡到的几根鸡毛,满头满身落了雨凝成的冰晶,如溃败之军一下子倒退缩回破败的城池。   庇护所里火堆越烧火势越小,鼻尖都是木柴燃烧出的烟味,再次悬挂于伞绳下的衣服也开始滴滴答答地落着水。   祁闻裹着急救毯,视线透过庇护所留出的缝隙,天空像覆盖着一层深灰色云雾,落下半透明的雨,又迅速滴水成冰。   这是冻雨啊。   -----------------------   作者有话说: 1.这个用铁罐做成金属片,然后路亚钓,我看荒野求生节目里就有参赛者这么做。   2.大家可以买个急救毯放在家里,户外活动时带上,很薄很轻,不占地方,而且很便宜,就几块钱。   3.这些冻雨啥的气候,我反正一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是没有见过的,我连雪都没见过……都是查的资料哈。 第64章   公共聊天频道。   【段雪:怎么又开始下冻雨了? 】   【萧可:我滴天啊,这是雨还是冰啊?怎么直接变成冰片了? ? 】   【杨浩广:一看你就不是北方人,这叫冻雨,在我老家, 真是恶心死了, 农作物水果都得冻坏。 】   【邱露露:大家今天也别出去了, 这两天天气不好, 先苟在庇护所。 】   ……   邱露露第一天落在草甸上时,目标便十分明确,她必须走出这片草甸,进到那片亚高山疏林带。   且这次她打算将庇护所建在树上,搭一个封闭坚固的小巧树屋。   她担心这里会有狼群或者其他大型动物,毕竟这会儿在她所在的这棵树上,便挂着一个麝牛牛头骨。   这是她昨天在草滩附近捡的, 那头麝牛死的时间应该挺早。   她尝试用打野刀割开剩下的残破肉块,想找找还有没有可以食用的部分, 可惜割开后里面早就腐烂出白骨。   邱露露也不遗憾, 若是死得新鲜的话她反而要担心周围有没有野生动物了。   至于现在, 腐烂的麝牛尸体也不是完全没有可用之处。   她找到两条后大腿的位置,这里已经被啃食得露出红白黑相间的骨头,白的地方有一些是骨头,有一些黏连着肌肉,是属于肌腱,也就是牛筋的部分。   而她要取的就是肌腱。   动物肌腱质地坚韧,富有弹性,清洗晒干后可以做成皮线,缝制皮革,也能用来做弓弦或者皮绳什么的。   她蹲在地上, 葱白的一双手摸上腐烂的动物后大腿,指尖刮过时带起一点红色碎肉沫,尸体腐烂恶臭的味道扑面而来,眼前的画面也十分令人恶心以及惊恐。   邱露露很清楚,这是一只被分食殆尽的大型动物,自然界的弱肉强食与物竞天择在她眼前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脱离人类聚集地的她,此刻也同样置身于动物的生存法则中,这里没有秩序、没有法律。   不想死的话,她唯有像现在这样忍住恶心,在死去的麝牛上寻找更多有利的价值。   沿着白色肌腱的脉络,她小心地取下完整一条,然后开始翻看麝牛的皮毛。   麝牛表面的毛皮被撕咬过,破破烂烂的,几乎没法看,但她用力翻过麝牛尸体时,贴在地上的那面却还几乎是完整的!   而且因为温度低,空气干燥,腐烂的程度也没表面接触空气那部分严重,顶多是被微生物分解了一部份,所以完全可以用!   邱露露的打野刀从麝牛皮毛与骨头断开的地方开始割,已经死去多时的动物,剥皮时没什么可以讲究的,但该割掉的肌肉组织还是得割干净。   剥下这块皮毛,她比划了下,刚好能盖到脖子以下,再多一点就不行了。   除了皮毛和肌腱,她还看上牛头骨!   上面的皮肉最薄,所以分解得最快,露出的白骨也相当有威慑力。   虽然带上这个牛头骨没有实际作用,但邱露露觉得很酷,放在她的庇护所就像部落图腾一样!而她就是部落老大!   真想给萧可、林静疏她们看啊。   可惜她与萧可虽然同在雪山山脚下,但这里地势辽阔,也没个具体参照物,无论是谁去找谁都有危险。   时间回到现在,冻雨如同冰霜落下,将眼前所见冻成银白的水晶世界。   她呆在树屋里,下半身盖着牛皮毯,这块牛皮其实还未炮制好,只是外面突然下起冻雨她才不得不带进来。   微微糜烂的味道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邱露露捏着那根肌腱,思考着要拿来做什么。   她身旁的小铁炉上正煮着水,贴着一块干面包,炉子上连着铜管延伸到树屋外,将木柴燃烧的烟雾排出去。   屋外逐渐覆盖冰雪,寒冷的风从树屋外掠过,很快她就有暖暖的热水和面包吃了吧。   寂静的疏林里,雨沙沙地落下,伴随着冰块的碎裂,清脆得犹如一首轻音乐的序曲。   而在这独特的大自然奏乐里,另一道声音带着惊喜响起。   “哇!好漂亮啊!”   萧可趴在庇护所里,透过小小的缝隙看此时晶莹剔透的枝与叶。   她落地的位置正好在疏林与草甸的交界处,而庇护所则在疏林深处,她总觉得草甸虽然美,但空荡荡的,留在那里就像一个靶子。   于是越走越深,最后将庇护所搭在几棵交叉倒下的雪杉中间。   一开始发现这个地方时,几棵雪杉的枝叶交错重叠,里面仅有半个身子能钻过去的空间。   她用手锯一根根锯掉,从外面到里面,又用尼龙绳把枝干交叉的部位加固,然后披上防水布,锯下的雪杉枝则一部分拿来烧火,一部分继续铺在防水布上。   她的防水布是绿色的,雪杉枝也是苍绿色的,披上去时正正好,仿佛与此处冷寂又舒朗的雪杉林融为一体。   萧可很喜欢她这次的庇护所,完完全全由她亲手打造,虽然狭小、简陋,但不再漏雨,也不再灰暗。   此时,冻雨悄然落下,她掀起防水布一条缝隙,透过苍翠树梢,能瞧到雨滴落下的瞬间,如冰雪魔法般,将绿色的枝叶冰封,覆盖一层晶莹剔透的水晶。   稀罕地多瞧了几眼,萧可才恋恋不舍地缩回脑袋,实在太冷了,她裹在今天获得的毛毯里依然被冻得瑟瑟发抖,身体机制在自我保护地摩擦生热。   但等她的蜂蛹烤熟了,吃点暖和的高蛋白就能回暖些吧?   她吸了吸口水,今天运气太好了,不仅在林子里捡到风干的平菇,还在树上看到一个马蜂窝。   这个天气,已经零下了吧?平菇长在树底下,干枯得她轻轻一掰就断,要是再过几天,估计一场雪落下,这里就什么也没有了。   现在摸起来硬硬的,没有水份,满是褶皱,已经完全自然风干了。   等泡发过水,就能膨胀开,熬煮菌菇汤了吧?最好搭上松鸡,抓不到松鸡也没事,她可以试试抓雪兔。   萧可将看到的平菇全都收入囊中,一边畅想着下雪后设陷阱抓猎物,另一边又肖想起树上的马蜂窝。   她朝那比她脑袋还大的蜂窝丢了块石头,然后迅速躲起来,然而等了半天四周毫无反应,并没有她想象中密密麻麻嗡嗡响的可怖声音,这儿只有一片死寂。   看来,马蜂窝里的马蜂要么已经迁徙,要么早就冻死了。   象征性地犹豫一两秒,萧可便开始行动,她往腰上绑一根尼龙绳,同样绕树干一圈,试了试,可以承担她的重量。   就这样一点点爬上去,用树枝将马蜂窝捅下来。   不出所料,里面只剩大半冻死的蜂蛹,这可是冬天野外白给的优质蛋白质啊!   火堆上滋滋炙烤着串成串的蜂蛹,诱人的裹着蜜味的高蛋白香味传来。   萧可在这一刻只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女孩!   冻雨落下前,林静疏已经砍过一波树,存下许多木头,只是因为昨天那场雨夹雪,所以大多数木头都是潮湿的,必须在火堆旁蒸干。   她用小刀削了一支木勺,一双筷子,然后搅拌鱼汤,洒入盐和胡椒粉。   这两者当然都是用积分兑换的,花了她8积分,这要是在海岛上,盐那都是取之不尽的,当然,在这里,她不会缺淡水。   鱼汤咕噜咕噜冒出奶白的气泡,空气里沸腾着、满溢着白胡椒层次分明的辛香。   喝到胃里瞬间迸发一股滚烫的热意,唇齿之间都是鱼鲜与辛辣的相融,林静疏后背沁出一抹薄汗,寒冷的冬天能来一碗香浓的鲫鱼汤真是再好不过。   饭饱喝足,用草木灰洗了锅,她刚要开始搭建烟熏架,脸上突然溅到一滴冰冷的水,像是冰块突然贴在脸上,刺得她条件反射往后一缩。   接着是突如其来的一场特殊的雨,冻雨。   冻雨?林静疏听过却没接触过,此时躲回庇护所,抬起头才发现天空不知何时变得阴森森的,风里都是冰碴子的味道。   她伸长手,在防水布下掰下一段细长的冰凌,然后看水晶一样透明的冰凌在掌心慢慢融化,在她印象里,这是冰箱里才有的冰。   就算是进游戏前的一个月,她每日见的最多的不过也是雪。   快下雪了吗?   她探头,视野所及一片疏落的灌木与常绿乔木,冻雨淅淅沥沥在半空中像一场细密的雪,落在地面瞬间滴水成冰,给大地镶嵌成一片璀璨的银海。   这场冬日游戏像是在此时才刚刚拉开序幕。   林静疏缩回视线,对着手哈气,然后在火堆上烤热,只不过握了一小会冰凌,她的掌心和指尖就一下子红成一片,像小萝卜头一样。   作为南方孩子,她当然是怕冷的,此时脱了鞋,两只脚对着火堆,小腹处垫着一颗用棉袜包起来的滚烫石头,又再另外烧了几块石头塞进羽绒服放在木床上,准备待会儿暖了后再躺上去。   庇护所里塞了苔藓,此时靠近能闻到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还有一丝独特的清幽冷香。   她慢慢躺下,缩成一团,心里空荡荡的,很无聊,在孤岛时每天想着找吃的,找水,怎么驱蚊虫,炮制草药,漫山遍野地跑和逛,日子过得虽然很累但又很充实。   但到了这里,有了积分,一切却都倦怠起来,她能做的似乎只有砍树,钓鱼和睡觉,世界静悄悄的,终是少了生机。   林静疏点着脑袋,听着大自然的白噪音,周身暖暖的,整个人昏昏欲睡,也许等一觉醒来,外面的世界便终于裹上银妆。   -----------------------   作者有话说: 1.这些平菇,蜂窝什么的,我都在网上刷到过,没有乱写哦。   2.休息了一周,不仅没有收藏还没有收益,我都理解,但是为什么我的手感也没了啊,这几天在努力找回手感,真的很抱歉,各位宝子。下次我熬死我也不休息了。 第65章   林静疏早上是被冷醒的, 一觉醒来,温度突破零下,呼吸之间皆是冰冷的寒气。   她的火堆似乎在半夜就被熄灭了, 现在醒来, 连铁罐里的水都结成冰块。   实在太冷了。   她的手最先感到刺痛、肿胀, 又像石头一样冷硬, 然后是脸上的皮肤, 像是被冻僵了,脸上一片麻木, 做不出任何表情。   昨晚她太大意了,居然睡过去, 没给火堆及时添柴!幸亏今天这个温度还不到零下十几二十度。   林静疏心有后怕,她找出火柴盒,这盒火柴她分为一半,白天时会随身携带一半,另一半则藏在庇护所里,用桦树皮做的小方盒子包裹。   就怕哪次出现意外,弄丢了或者回不去庇护所时能够用上。   不仅如此, 这两天不是雨夹雪就是冻雨, 难免有些湿气, 为了让火柴不受潮。   她将那根额外获得的奖励——蜡烛拿出来使用,点燃,滴下蜡油,然后包裹火柴头。   现在,她取出一根,先扣掉上面的蜡油。   但这个过程林静疏做得哆哆嗦嗦,上下牙打架, 身体根本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已经是轻度失温的症状。   她对着双手哈气,然后又放到腋下温暖处,她的手应该也是轻微冻伤了,此时解冻有一种火辣辣的感觉,但还在她的忍受范围内。   就怕严重冻伤时会起冻疮或者长疱,更严重时甚至会肌肉坏死。   捂了一会儿,没捂热,但手指头终于恢复灵活性,她迅速扣掉蜡油,拢起收集的桦树皮和小树枝,点燃火堆。   她的庇护所内部类似一个等腰直角梯形,木床就位于这个梯形的高上,而上底则主要用来堆积木柴,这些木柴贴着木墙从下到上码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抽一根。   而下底则一半封闭,一半作为出入口——一扇暂未完工的木门,火堆就在靠近木门的地方。   为了防止火堆燃烧的火星溅到其他地方,毕竟整个庇护所几乎都是木头做的。   这个火堆被她做成下沉式,即挖一个土坑,并且用石头围成一个半圆,架上石板,通风口则在土坑的另一边,也就是在庇护所外的地上打了一个洞。   但因为一直下雨,壁炉的位置其实还没彻底完工,所以总会有部分烟雾留在庇护所内,为了不二氧化碳中毒,熏晕自己。   她的木门才迟迟未做好,就是为了留下口子进行通风,不过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她的火堆才会被门外的风雪熄灭吧。   生了火,将冻成冰块的水化开后,她检查昨晚烟熏的鱼肉。   因为烟熏架还没搭,她暂时将鱼肉片成片后,一条条挂在庇护所内。   此时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就是得继续烟熏。   林静疏等身上温度暖和后,推开一条缝,冷冽的寒风立马裹挟着雪花飘进来,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下雪了?”   六边形的漂亮雪花洋洋洒洒落进几点,落在她的睫毛上,眼睛一眨,化成水滴下。   她赶紧戴上羊绒帽,将衣服穿戴好,推开庇护所这扇十分粗陋且不牢固的小木门。   视野展开,入目一片薄薄的雪,不够白,像只是给原本的绿森林上了一层淡淡的白霜。   这样的小雪甚至铺不平地上黑黄相间的山间小路,却十分容易打滑。   她用力踩了两下,发现是一层薄冰,大概是昨天下的冻雨。   不过这也很好解决,只要往鞋子底下绑上带有很多树叶的树枝就行,唯一的缺点是鞋子会很重。   林静疏用桦树皮编成绳,摘了附近的树枝绑在鞋底,然后带上工具,直奔河边,发现靠近河岸的位置都冻上一层极薄的浮冰。   她眉头一皱,立马查看鱼篓陷阱,拉上来一看,发现里面只有一团带着浮冰的草,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看来是天气太冷,鱼都不愿意浮上河面,这种情况下,恐怕她在这里钓上几个小时鱼也是同样的结果,只能等中午出太阳时过来试试了。   既然钓不了鱼,林静疏决定今天往其他地方走走,找找有没有其他食物。   越往雪山的方向行走,河面便逐渐变窄,纷飞的雪花如柳絮在视野里飘飘扬扬,落地即化。   而树林里的风景开始变得单调,那些在春夏旺盛无比的蕨类植物在此时几乎绝迹,渐渐覆盖白雪。   头顶飘着雪花,她本来不想走太远的,但是视线一撇,正好瞧到远处山头上出现的一头驯鹿。   终于有动物了!   她视线一凝,立马朝那个方向追踪跑去,但脚底下绑着树枝,地上也很湿滑。   等好不容易爬上山头,站在高处往下望去,只有黑色的土、瘦骨嶙峋的灌木枝和一串不清晰的脚印,哪还有什么驯鹿?   林静疏撑着双腿,胸口起起伏伏,剧烈喘着气,白色的雾气从嘴里呼出瞬间朦胧了视野,眼前一片虚无。   她忍不住踹了一脚,脚下那块松散的雪花飞出去,泼在山腰上的大树上,竟然惊出一只松鼠。   那只松鼠不知道从哪跳出来的,环绕着树干飞速向上爬,小小的爪子在树干上如履平地,一下子爬到树顶,从树梢头飞跃至另一棵,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整个过程不过眨两下眼而已,快得她根本没反应过来。   林静疏愣了几秒,随后沿着这条山脊快速滑下,登山鞋磨过崎岖的山坡,脚底有些微微的发热。   等滑到那棵大树面前,她抬起头估量了下高度,大概有十几米。   这个高度她当然不可能爬上去,她的目的也不在树顶的树冠上,而是两三米高的小小树洞里。   林静疏喘了一口气,她刚刚果然没看错,这棵树有一个树洞,那只松鼠就是从这里跳出来的。   她脱了羽绒服,冬季冰冷的寒气争先恐后地将她包裹,她不经打了个冷颤。   松鼠在夏天时爱在树冠上用细枝编织球形巢xue,这种巢xue不仅位置高还很清凉通风,但冬天却会首选天然树洞或者啄木鸟遗弃的洞xue,这种洞xue保暖性更强。   眼前这个洞xue她估计就是天然树洞,里面也许会有松鼠储存的过冬的坚果。   她试着往上爬了下,确定树干不会打滑后,又继续往上爬,爬到树干分叉的地方,一脚跨过去,正好坐在两段树干中间,而那个树洞就在其中一根枝干上,刚好是她伸手能够得着的距离。   她在树洞口敲了敲,耳朵贴在树洞外,没听到什么声音才敢往里面伸手。   这一摸,还真让她摸到不少圆滚滚的东西,林静疏心里一喜,一把掏出来,发现大部分是橡子、山核桃、榛子之类的坚果,但仔细看,里面居然还夹杂着一两颗野果?   而且看起来没烂,就是颜色深蓝发黑,也小小的,大概冬枣那个大小,捏起来有点软。   她没想太多,这里面也不一定都是可以吃的,回去还得仔细挑挑,总之先将小松鼠的存货掏空!   除了坚果,这里还有不少松软干燥的树叶和苔藓,这些都是松鼠给自己铺的窝。   她也不客气,全部掏出来塞到口袋,要知道,这可是很好的火绒材料呢!   林静疏也不怕掏空之后松鼠没有存粮冬天会饿死,因为这种小动物就喜欢到处储存粮食,常常随手挖一个洞,回头又忘了藏在哪。   而这些被遗忘的果仁在日复一日的水、土和光中生长、竞争,有的死去了,成为大地的养分,有的生根发芽,经历漫长的年月岁,最后茁壮成长为一棵新生大树,融入这片生生不息的森林。   这就是松鼠与大树的共生。   【恭喜你找到小松鼠的冬季存粮,获得3积分和额外随机奖励。 】   全部掏空后,她从树上小心翼翼爬下来,发现这次的奖励是一把铁铲。   这个奖励还不错,可以用来铲雪。   揣上两个兜的坚果,再带上一把新工具,林静疏迎着小雪,踏在这片冰冷的冻土上,眼前虽是萧瑟寥落的景,她却突然觉得这里到处都是鲜活的生命,处处暗藏着生机。   不知不觉翻了一个小小的山头,她准备绕一圈回到庇护所,等雪停了再来这里设陷阱。   沿途的树大多苍劲挺拔,疏朗的枝叶在风雪下坠上冰珠,多了一层纯白晶莹的美,她新奇地左顾右盼,突然觉得一棵挂着黑色果实的树很眼熟。   当然眼熟的是上面的果实,和她刚刚在松鼠窝里捡到的野果一模一样。   她走近查看,山坡上,山坡下掉落一大片相同的野果,这些野果大多数已经砸烂了,也冻坏了,甚至薄雪上还有好几串凌乱的鸟的爪印。   林静疏不认识这是什么野果,她一开始还以为那颗从松鼠窝里找到的野果是因为发霉了才变黑。   但现在看向树顶,此时仍缀在枝头,挂了一层白霜的小小果实,似乎本就是深黑蓝色的。   她直接使用技能查看。   [君迁子:柿科柿属高大落叶乔木植物,果实近球形或椭圆形,成熟时蓝黑色,常附着白色薄蜡层,别名又叫黑枣、野柿子、牛奶枣,可食用。 ]*   没想到这居然是柿子的一种!   林静疏这下高兴坏了!这一趟虽然没抓到驯鹿,但又是捡到坚果又是遇到果树,不白追!   这棵君迁子坐落在山坡上,树干却斜斜朝山坡下延展,树冠繁茂如云翠,覆盖这一片小小的山坡。   看起来想爬上去摘应该够呛,但也许可以在山坡下用棍子打落,就像打板栗一样。   想到就干,林静疏在附近砍了段长长的灌木枝,把分叉折掉,然后就开始站在山坡半腰处打。   一直打了半个多小时,枝桠间倏忽落下一抹清透的白光,她抬起头,天边厚重的白云不知何时飘远,露出明亮刺眼的一轮太阳。   半空中飘飘扬扬的雪花也停了,只剩缀在枝头连绵的雾凇,在阳光下闪烁着如梦似幻的光。   林静疏已经累得抬不起胳膊,只听耳边一声系统提示的奖励声。   【恭喜你在冬季收获甜蜜的野柿子,获得3积分和额外随机奖励。 】   地上掉落一副厚手套,没认错的话,这是林静疏自己从现实带进来的手套。   她带了两双手套,一双薄的,贴肤,可以单独戴着做精细活,还有一双厚的,主要负责防水保暖,也就是现在这双。   林静疏算是见怪不怪了,也许下次奖励就是另一双薄手套也说不定。   雪停,风也止了,阳光冒着头。   她摘下羊绒帽,装起地上满满当当的野柿子,然后趁着地上疏松的薄雪还未融化,抱着所有收获,脚步轻快地飞奔回家。   这是她在冬季求生里的第三天。   -----------------------   作者有话说: 1.君迁子( Diospyros lotus L. ),柿科柿属高大落叶乔木植物,小枝为褐色或棕色,平滑或有黄灰色柔毛;叶片为椭圆形至长椭圆形;花为红色或淡黄色;果实近球形或椭圆形,成熟时蓝黑色,常附着白色薄蜡层。   2.小松鼠真的太喜欢随手存粮食啦,但它们的小脑袋瓜子又一下子忘记在哪,所以也许一片森林真的是小松鼠的祖祖辈辈种下的呢?   3.对了,宝子们,如果你们进行户外旅游的话,不要只依赖能量条,最好带点水果比如香蕉,还有坚果,可以补钾。   因为缺钾+过渡运动可能会导致肌溶解,和中暑类似,但更危险(因为中暑还能急救一下,肌溶解依赖医疗干预)。   这周双休,真不错~ 第66章   祁闻熬过头两天后, 后面的日子似乎渐渐开始好起来。   倒不是说天气多晴朗,而是下了雪后,一切踪迹渐渐无所遁形。   短短两日, 山林间铺满清新洁白的新雪, 偶有一点黑裸露在高高的山脊上。   而森林平地, 雪浅浅的, 只要轻轻刨开就可以翻出底下沉积的烂叶树枝和树籽嫩草根, 这是冬季里鸟类喜欢的食物,那一串串足迹就是证明。   雪下了一晚上,清晨天刚亮,祁闻就从一阵叽叽喳喳声中醒来,这是与他在冬天老房子院外讨食的麻雀一样的声音,也是现在的他许久未听过的小动物的声音。   没有过多留恋温暖的庇护所,自制与规划是他一向的行动准则,迅速穿戴整齐背上弓箭后,他便迎着清早刺骨的风踏上雪地。   清脆的鸟叫声在耳边时远时近。   步行不久,薄雪上,树底下,一块凌乱的雪迹散落着纷杂细碎的小小树皮和树籽。   然而凌乱只是一层表象, 任何轨迹从落下开始便有清晰的痕迹。   正如此处, 看似凌乱没有规律, 实则其中有一对对小而密集的并排爪印, 形状就像一根小小的树枝顶上分出三个小杈, 这是麻雀的脚印,脚趾三前一后,典型的树栖雀类脚形。   麻雀总是三五成群的行动,这一堆杂乱的痕迹和散落的树籽,就是麻雀们大快朵颐的用餐地,看起来像是在树枝上边吃边掉,吃完飞到雪地上继续拾捡,才将这里踩得一塌糊涂。   祁闻盯着看了一会,想做捕鸟陷阱的话,没有罗网或者绳套的话捕捉成功率会比较低。   他现在手动上暂时还没有可以空出来的工具,而就地取材用小树枝制作的话,如果不够精巧又难以抓到这类体型又轻又小的鸟类。   略过这一块雪迹后,他继续向四周呈扇形之字前进,脚下步伐迈得很轻也很稳。   天刚亮没多久,温度虽然依然很低,空气冷冰冰的,但却带着沁人心脾的味道,与森林里昼出的鸟儿一起,构成他此刻眼中的冬林。   到了之前捡到羽毛的范围附近,雪地上一个巴掌大的浅坑率先进入他视野,视线随着浅坑滑出,可以看到一串清晰的环颈雉鸡足迹,他身体低伏着小心靠近查看。   环颈雉俗称野鸡,和家鸡是近亲,脚形自然也和家鸡类似,都是脚趾三前一后,但由于后趾很短小,脚印一般只看得到三道小印,后趾留下的则顶多只有指尖戳出的小坑。   但事实上,环颈雉是属于鸟类,而非鸡类,它们会滑翔也会短暂飞行,而眼下这一片痕迹就是环颈雉飞行降落在地时的轨迹。   而且这还是一只雄雉。   与雌雉一身低调的淡棕色羽毛不同,雄雉身披花花绿绿的衣裳,还比雌雉多出一条华丽的大尾羽,在飞行降落时会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根根分明又华丽丽的刹“鸡”跑道。   正如这道在坑前雪地陷落的轨迹,而这个落叶堆浅坑则是环颈雉在积雪上觅食扒拉出来的。   祁闻查看后,发现这道足迹边缘十分清晰,没有雪融的迹象,而眼前又是一片灌木丛,如果没有判断失误,这只环颈雉应该才离开不久,并且一定在这片灌木之后。   他没有草率地闯进灌木丛,而是小心翼翼地绕了一小段路,绕到灌木丛侧前方,如暗中窥伺的猎豹巡视这片领土。   不出意外,视野里一只花花绿绿的雄雉在松林间啄食着落叶松或者其他植物的嫩叶和种子,而他蛰伏在旁,取下背上的弓箭,动作轻巧得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与手指间渐渐拉开紧绷的弓弦不同,祁闻的呼吸平稳,目光沉稳而平静地瞄准那只仍然没有察觉到危机的雄雉。   灌木林里寒风轻轻地吹过,下了一夜的积雪压在枝头,只飘落几点微不可见的霜粒。   就在这一瞬间,他呼吸一滞,如捕食的猎豹终于伸出爪牙,咻得一声,弓弦轻弹,箭影比声音更快,锋利的光极速掠过正中雄雉的身躯。   与此同时,血花飞洒,系统奖励提示声响起。   滴——   【恭喜你第三个狩猎成功,获得2积分和额外随机奖励。 】   祁闻一口气吐出,眼神中的锐利敛起,又微微一挑眉,这都第四天了,他们森林组狩猎成功的算上他才刚刚第三个,看来其他人也不顺利。   他对此倒没有什么感觉,只要不是林静疏他们就好。   想到林静疏,他又不经抿起唇,眼里彻底没了刚刚那股气势,心里只有一个冲动,让他离开森林沿着河流而下,去找她。   也不为了什么,只是单纯地想,在想的时候能见到想见的人,就这么简单。   但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他无法做到,留在这里,将资源利用最大化,争取获得更多积分,完成他们共同的约定,通过这场游戏才是他们每个人应该做的。   祁闻握紧拳头,告诉自己还不到时候,至少不该总是这么狼狈地出现在她眼前。   他松开手,蹲下去查看所谓的额外奖励。   居然是一把工兵铲,虽然入手小巧,但能砍能锯能铲,可以在他接下来搬新庇护所的计划里起到很大的作用。   这个奖励倒真是什得他心了。   祁闻提起那只一击毙命的环颈雉,将血迹掩埋,而后远远走开,绕了一圈回到庇护所。   他必须快点烧水处理这只环颈雉,还要将处理后的杂物丢到离庇护所很远的地方。   有了第一只猎物,他相信接下来一定会越来越好。   -   才刚进游戏,气候竟变化无常,将梁飞文的打算全盘打乱。   原本他计划在温度还不是很低,体力也是最充足的前几天里,尽量往雪山的方向赶,奈何气候影响,头一天时他搭建的那个临时庇护所因为不够保暖,让他这几天难受了许久。   梁飞文摘了些许松针,洗干净后煮过水,将水煮出淡淡的黄。   松针煮水一直是传统民间疗法之一,有抗氧化、消炎、补充维生素C和促进血液循环等潜在作用。   也可以治疗感冒。   庇护所外的冷风呼呼地吹着,从早到晚似乎从未停歇过,有些像大海的浪声。   他待在这个新庇护所里,吸了一口凉凉的冷风,猛地咳了几声,脸上涨红一片,这两天有点小感冒。   这才平时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在游戏、在冬季户外的雪天里却影响极大。   至少已经让他放弃去雪山了,感冒后的身体容易乏力也没有精神,现在他最好是先安全地、平稳地度过这几天。   喝下松针茶,胃里暖暖的,就是嘴里有些干涩,肚子也无法再一直靠水灌饱。   冬天能量消耗很快,而身体如果一直没有脂肪摄入,就会开始分解肌肉,通过将肌肉转化为葡萄糖来获取能量。   这绝不是一件好事,在还有长达二十多天的生存里,他现在首要目标是获取食物,储存食物,同时不要成为其他生物的食物。   冬季野外除了寒冷和饥饿,还有同样饥肠辘辘的野兽,若是倒霉狭路相逢,他还真不敢保证此时虚弱又独自一人的他能像在海岛上时遇到一群豺狗一样对付得有来有回,不如早做准备。   梁飞文之前在雪松树上收集了一些冻成冰霜的松汁液,上面饱含松脂,除了做引燃物外此时也有其他用处。   他兑换了一个锅,将冻成块的树脂丢进去加热融化,然后取一块木炭,磨点木炭灰,等锅里的树脂恢复成黏黏的液体时,再混合进刚磨的碎木炭,然后继续加热搅拌。   等到充分混合后就能制成粘合力超高的沥青胶。   他将沥青胶抹到一根木棍上,棍头处连接一块打磨过后的锋利石片,同时再绑上绳子加强固定,这样一把长矛就做好了。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效果怎么样,但有了武器,心里也算有了底。   修整过两天,他离开庇护所,决定先去找点能填饱肚子的。   河边的树林里向来热闹,下了雪后总有小鸟儿叽叽喳喳地叫唤着,被他时不时一阵咳嗽惊飞了一片。   他掀起眼不是很在意地瞧了一眼,那些鸟太小也不好抓,他才不会在这上面白费力气,倒是有时鸟儿能带给人许多有用的消息。   梁飞文心里想着事,同时扫视着四周,直到走到一根腐烂倒下的树根前停下。   薄薄的新雪在上面只盖了一层,不知道被什么鸟的爪子拍乱,露出星星点点的黑色小巧爪印。   他拍了拍这颗腐木,拍掉雪,然后提起斧头用力砍下,肺里迅速膨胀起来又迅速收缩着,砍了两斧头他停下,把这根劈裂的腐木从中间彻底掰开,露出里面深棕黑色的树木纹理。   他抠了几下,最后从中间挖出两条白色虫子。   这种腐烂的木头里一般都会有蚯蚓或者幼虫,白白胖胖地扭来扭去,去头可吃。   不过他暂时还不想体验这种据贝爷所说口感十分像鼻涕,蛋白质还比牛肉高几十倍的玩意。   他在林子里又多找了几条,然后才到河边去,钓鱼嘛总得要有鱼饵。   梁飞文不喜欢吃鱼,甚至在海岛上时一度因为厌食吃了就吐,就像吃兔肉一样,这成了他的心病。   但回到现实后,他和他们每天一起吃饭、一起训练、一起偷懒、一起定下约定,有些心病便渐渐地,如往事泡沫般在炽烈的阳光下一见即破,消融得不见踪迹。   进入游戏,落在河流边,他便知道不能再逃避了,克服才能向前进,这场游戏他绝不能输。   到了河边,河面漂着浮冰,这个温度还未完全结冰,流动的水依然潺潺悦耳,甚至因为浮冰的相互碰撞奏响起更多独特的音调。   他甩下一把带着浮漂、像模像样的木制钓鱼竿,这上面的鱼钩是额外奖励获得的,竿柄则是用的云杉树树根,这种树根强韧坚挺正好适用。   至于浮漂则是吹成气球的安全套,就绑在鱼线上,只要鱼儿咬钩,浮漂往下一沉,这时用力一拉就可以轻轻松松地钓上鱼了。   冬季白昼开始缩短,夜晚渐渐延长,天边在不知不觉中泛起彩霞,落在洁白的雪林里,洒在漂着浮冰的河面上,淡淡的红透着细碎的粉光,像梦一样。   “滴滴——”   【邱露露:快看,今天的晚霞好美,将雪山映得如梦似幻的。 】   【祁闻:嗯,多喝热水。 】   【林静疏:梁飞文,有机会我们可以汇合,先确定我们的位置,我应该是在下游,你呢? 】   【萧可:唉,他们都不爱吃虫子,真是偏见! 】   “呵呵。”   梁飞文轻轻笑了一声,笑声藏进橘红色的冬季晚风里,他钓了鱼,就在河边烤着,明明没有多余的作料,甚至没加盐,吃着却比在海岛时容易下咽多了。   真是奇怪。   -----------------------   作者有话说:差点没赶上12点前更新...   我还妄想双更呢呜呜呜,然而手速真不行qwq,我知道你们会原谅我的对吗? (对 对了,在配角栏里加了女主庇护所的平面图,额...但是是贴纸,感觉好像没有放上去的必要,太丑了 第67章   游戏系统并不会告诉玩家现在是零下几度, 甚至也不会显示时间。   只能靠玩家每日的相互提醒。   -公共聊天频道-   【祁闻:天亮了。 】   【何诚:兄弟你每天起这么早! 】   【乐正树:感觉今天零下6度了。 】   ……   邹嘉每天从这座雪岭中醒来,入目都是高大的雪松、赤杨与黑杉。   漫步在这样的林间小道里,听积雪在脚下嘎吱嘎吱作响,用力呼吸时,连肺里都带着一股疏朗的寒气,凉飕飕的,让人精神一振。   很多动物都会在晨昏之时活动, 所以邹嘉早早起来带上工具出了庇护所。   她先是观察周围的环境,然后直接有目的性地朝一个方向行走, 一直到一棵两人环抱的松树底下。   站定,探头查看两边,除了树什么也没有,又抬头看看松树顶,松树是不落叶的常绿树,此时尽管是冬季也依然茂盛,雪白的雾凇中总是缀着一抹显眼的苍绿。   “难道是松鼠?”她皱起眉, 如果真是松鼠, 那要抓到可不容易了。   难道这次她又要白白浪费积分了吗?   她不免有些气馁,但又不想放弃,绕着这棵松树又走了两圈,视线从上滑到下时突然顿住,凝固在树身底下的一点。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突然蹲下身,快速刨起雪,好在这几天雪不大,只刨了一会儿就看到这棵松树底下一个很小很小的树洞,大概只比两指宽一点。   天气冷,还一直下雪,地面被冻得很硬很干燥,她举起斧头用力往下砸,碎冰溅了满地,砸了好一会儿,这块土连带着碎石才被她砸开,露出里面狭窄的小洞空间。   她心下一喜,用小树枝探进小洞,似乎戳到什么,但不敢伸手探进去,只看到一点点一闪而过的暗光。   保险起见,她只能用树枝把里面的东西慢慢勾出来,忙活了好一会,脚都蹲麻了,一条看起来硬邦邦、被冻直了一样的黑褐色长蛇被她硬是撬了出来。   “啊!蛇!”   她下意识往后退,结果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雪上。   但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这条蛇仍旧一动不动的,难道死了?   “不对,应该是冬眠。”邹嘉语气笃定。   她虽然分不出来蛇冬眠和死掉的样子,但她的技能不可能判断错误!   她的视线滑向光幕,上面有个类似雷达的显示图,一个红色的点正与她的位置高度重合。   [动物探测雷达:使用积分可探测到距离最近的除昆虫以外的存活动物哦~]   [使用指南:游戏内探测一次自动消耗2点真实积分,游戏外探测一次自动消耗5点历史积分。 ]   [使用备注:只能探测动物所在位置,无法探测该动物类型,请谨慎使用。 ]   这是邹嘉新手游戏里赢得第一名获得的技能,看似功能强大,但其实大多数时候都很鸡肋,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这几天她使用技能时总会探测到鸟,又或者是松鼠,抓得到还好,抓不到简直是浪费积分!   而且动物时不时改动位置,她若是追不上,就得重新探测一次,积分又不是大白菜,哪能一直这么嚯嚯?   不过这一次运气好!居然遇到冬眠的蛇!   为了防止蛇突然醒来,邹嘉直接把这条蛇用斧头砍死,接着又再使用一次技能。   这点肉一天获得一次其实也是够了,但她有其他打算。   她要存多点肉,制成肉干,然后找到河,顺着河流而下,与这场游戏里唯一和她一队的段雪汇合,她们俩不仅是队友更是有更重要的关系。   她和段雪在血缘上是亲姐妹。   寒风夹杂着雪花突然又吹了起来,凝在她浓密的眼睫毛上,额前的刘海从鬓角滑下几缕,也很快落了雪花,缀在脸侧眼角那颗泪痣旁,与她雪白毛绒的羽绒帽相称极了。   她拉高了衣领,看了看天空,漫天的雪花在风里飞舞,动物的轨迹会渐渐被掩埋,包括她来时的路。   她沉默了会儿,光幕上段雪还没回她的消息,而雷达上的红点从刚刚开始就在小范围内游走,不过去的话才消耗的积分就白白浪费了。   没有犹豫很久,她关掉一直打开的对话框,坚定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   又开始下雪了,怎么每天都在下。   冰冷的雪花从天空中的云层里轻飘飘地落下,落了许久,最后落在掌心,慢慢地、一圈圈融化成水。   这是段雪曾经最喜欢的下雪天,因为她的名字里带雪。   但后来她连同雪天一起不再喜欢这个名字。   从这场游戏开始,段雪就落在山涧河边,这条河很长,源于遥远而缥缈的冰峰,蜿蜒曲折地落下,贯穿荒芜、森林、高山、平地,从她眼前滑过。   她蹲在这条河边,小心翼翼地敲碎冰层,然后舀一壶水,在身后搭起的反射墙里开始烧水。   水烧开了,咕噜噜地冒着气泡。她倒出来,倒在桦树皮折的容器里。   “滴滴——”   从她开始烧水前,邹嘉就发来私聊信息,她一直等到现在才懒洋洋地打开查看。   【邹嘉:小雪,醒了吗? 】   【邹嘉:抓到鱼了吗?鱼记得不要全吃了,留一些烟熏保存起来。 】   【邹嘉:今天砍树了吗,赶紧多存木头,后面几天肯定越来越冷……】   【邹嘉:还有,我知道你爱干净,但是生存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   段雪看到最后一句,撇撇嘴,嘴角一点小痣跟着不耐地往下拉,视线又落回眼前刚烧的水上。   她试了下水温,等到差不多了才开始仔细地擦洗身体还有手脸,而洗脸巾则是割衣服上的一块布料。   户外零下的温度很快就会将这些开水变冷,她总是得烧好几次才够用,有时候木头都得现砍,毕竟冬天烧火需要的能量更多,木柴也就更多。   她回复邹嘉。   【段雪:知道了,我这两天都没洗呢。 】   她睁着眼说瞎话,倒掉这盆水,又烧了一壶,然后继续看她的留言。   【邹嘉:我刚刚找到了一条蛇,可惜是小蛇。 】   【邹嘉:我会去找你的,等我找到河,你知道的,有我的技能在我们不会缺食物。 】   【邹嘉:不说了,我去找下一个目标。 】   段雪一下子臭了脸,噼里啪啦在光幕里输入一句话——   “我不要你的食物!我自己会捕鱼!会抓猎物!不要来找我!”   来找她?哪里是那么简单的?这一路难道会没有危险吗?她凭什么总是这样擅作主张!   段雪掐掉光幕,这几天来了大姨妈心情烦躁得很,每天黏糊糊的,她只是想洗干净又有什么错?   她的人生可以自己负责。   清洗干净后,她把血水倒掉,河流会带走她的气味,然后开始设置钓鱼点。   这条河有一段几乎冻结实了,有一段却仍漂着浮冰,她要设置的点位则是在结实的冰面上。   她在每条鱼线上绑上石头,保证鱼钩能垂到一定深度的水层中,冬天很多鱼都更爱待在深水区。   之后准备两根木棍,将其中一根垂直捆绑在另一根木棍的中间,形成一个十字架,横的那根木棍需要比冰洞的直径长至少30% ,才能更好横架在洞口。   而鱼线就绑在竖着的那根木棍上,同时她还往木棍上系了红色的塑料袋,等鱼咬住钩后,就会拖动十字形交叉棍,上面的塑料袋就会左右摇摆。   当然,如果刮大风的话,就会影响她的判断,但总体来说,这算是个解放双手又能及时得知鱼上钩的办法。   这样的钓鱼点她设置了三处,冰面结冰,鱼缺氧就会往洞口跑,但为了能引鱼咬钩她可是忍痛用了她储备的食物,淡水贻贝。   这是她在下冻雨前于河岸边捡的。   她所处位置离森林极近,这里的河段不宽,大概是从高山流下又穿过森林,所以在山间里有很多石滩,这些淡水贻贝就是在这些位置捡的。   段雪设置好后,在河边砍树,时不时侧头观察一下塑料袋,但又总是忍不住查看光幕,之前邹嘉都会很快回她消息的,怎么现在都过了这么久还没回?   她心里越发郁闷烦躁,正好河面塑料袋突然剧烈摆动起来,她暂且压下那股不快,跑到河边去拉线,如果不及时收线的话,万一被水獭摘桃了她估计会更生气!   雪还在下着,而且渐渐下大了,天边有点暗,风也开始剧烈刮起来,让她分不清是钓了鱼还是没钓到鱼。   她拉起鱼线,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   “她,怎么还不回啊……”   鱼线坠着重物,割得她手疼,但到了这时她也可以确定她真的钓到鱼了!   冰洞口的河水泛起涟漪,时不时溅开水花,鱼线下的这条鱼估计个头不小,摇摆起来她差点收不住线。   段雪憋了一口气,在岸边扎马步,一手拉着木棍,一手拖着鱼线,终于费劲地拉上来。   那一刻,银白的鱼线泛着光带着鱼从洞口一跃而出!   与此同时,光幕响起来,但是是公共频道。   【邱露露:好像要刮暴风雪了?大家赶快回庇护所啊! 】   冷冽的风仿佛在后背推着她,在她耳边嘶鸣着,段雪的眼睫毛上全沾了雪,视野一片白。   突然扑通地一声。   鱼脱钩了,落回水里。   -----------------------   作者有话说:抱歉昨天没更新……在纠结剧情,所以卡了一会儿(挠头)。 第68章   寒冷的大风刮起大雪时带着湿气,将人身上的热量一层层剥削,而湿漉漉的水汽又侵蚀着衣服下的肉体,温度总是一降再降。   乐正树每天都会根据天气预报决定每日出行的距离以及任务。   正如原本今天会下小雪, 温度也只有零下6℃, 他就特地离远了庇护所, 在草甸附近寻找鼠兔的洞xue。   这种可爱的高原鼠兔体型很小,不过巴掌大,有着又短又圆的小耳朵,和老鼠近似。   但它们其实既不是兔子, 也不是老鼠,而是兔形目下独立出来的鼠兔科, 是兔子的近亲。   鼠兔吃草,繁育能力又极强,在这片土地上没有对手,只有天敌,有高原大米饭之称,靠一己种族之力养活这里的肉食动物,是生态系统中举足轻重的一环。   同时现在也成了山脚下玩家首选的“美味大米饭”。   乐正树来检查昨天设下的套, 但今天运气不佳, 一连五个套索全部没中, 其中还有两个陷阱明显被触发了。   但一个被咬断了草绳, 一个被冻硬了, 机关刚好卡住, 甚至上面放的他好不容易找来的浆果和嫩叶也都被嚼得一干二净,只剩几粒硬邦邦的屎。   “什么鬼,今天这么倒霉!”   他蹲在地上,一把甩下套索, 干芦苇编织的草绳在雪地上啪地落下,嘲笑般地朝他脸上溅起一片细碎的雪点子。   他赶紧站起来呸呸了两口,这些雪可才沾了鼠兔屎的!   乐正树发了一会牢骚,最后却也不得不接受这个结果,只能老老实实把陷阱重新弄好,再搜肠刮肚地想进入游戏前特地学习的各种陷阱。   但才刚摆弄了一半,雪突然下大了,刮过来的风尖刀一样,先往人脸上刺,之后又明显多了道沉重的湿气。   藏在风雪里,渗透进他的羽绒服,跑起来人都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公共频道-   【邱露露:好像要刮暴风雪了?大家赶快回庇护所啊! 】   他看到这条信息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他的天气预报显示今天顶多是小雪,怎么可能会有暴风雪?现在就是刮刮大风,等这场风停了就过去了。   正好,他的队友私聊他。   【孟一禾:乐正树乐正树,今天不是小雪吗? 】   【杨浩广:兄弟,我记得今天是小雪? 】   【何诚:正树哥,会不会今天天气预报有误啊? 】   【庞远:你不是说小雪?不会骗我们的吧? 】   小小的雪花在空中连成一大块,然后扑簌扑簌地砸下,乐正树迎着风雪眯着眼看向光幕。   本来他心里也有点犹疑,但此时一看这几句宛如质问般的语气,就有种好心被当驴肝肺的不爽!   【乐正树:我的技能就是显示小雪,爱信不信! 】   他一口气跑回庇护所,雪却越下越大,风也没有停下的趋势,将他的帐篷吹得哗哗作响。   他拍了拍帐篷顶和两边,压在上面的雪块啪啪地掉下来,但仍是有源源不断的雪落下,他把这些雪全部推到帐篷的几条边,压严实了,围成几堵雪墙,用来防风保暖。   其实乐正树也渐渐感觉不对劲了,不然也不会这么快跑回庇护所还特地加固一番。   他的技能是能预知近三日的天气预报,但技能说明里也说了,天气时常变化,只有当天预测才是最准的。   但他没想到,这才第五天,就开始出现这种不准确的情况了?   他思来想去,又重新花了1积分查看近三日的天气预报。   [今日天气预报:-4℃~-12℃,阴,小雪转暴风雪]   [明日天气预报:-8℃,晴,小雪]   [后日天气预报:-7℃,多云,中雪]   “靠!”乐正树一拍大腿!   有一种竟然真的如此的感觉!这个技能太坑了!除非每天都花1积分去预测最新一天的天气预报,不然就真的可能出现今天这种不准确的情况!   帐篷外堆了雪墙后,风声小了很多,却掩盖不住他纷杂混乱的思绪,他在想,要不要告诉他们,他又预测了一次?   可是刚刚他才打包票一定是小雪的,现在又改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乐正树心里憋着气,又过意不去又拉不下面子。   而公共聊天频道里已经嘈杂了好一阵子,每个人都在七嘴八舌地讨论这场突如其来掀起的风和雪,庞远几个人也不例外。   【萧可:不是吧!暴风雪这么吓人!风大得把我这里的树都吹倒了! 】   【林静疏:没事吧?萧可? 】   【何诚:风是有点大,但等会应该就过去了吧,我的肉都还挂在外面! 】   【孟一禾:是啊是啊,可能只是暂时的,安啦!安啦! 】   【萧可:我没事! 】   【祁闻:看这风雪可不像暂时性的,保险起见都回庇护所待到雪停吧。 】   【庞远:真服了!这根本就是大暴雪! 】   【杨浩广:回吧回吧! 】   乐正树闭着嘴不说话,人钻进睡袋里,把头一埋就当什么也看不见也听不见了。   这样的暴风雪睡觉得了!还能挨住饿!至于其他人怎样关他什么事!   而另一边。   段雪给邹嘉发的消息终于有回复了。   【邹嘉:小雪,我猎到了一头驯鹿! 】   【邹嘉:暴风雪? 】   【邹嘉:……我没事,小雪,你待在庇护所别出来。 】   雪鹅毛般飘落下来,等到了明天,这里就该彻底披上银妆了吧,到时候不论是树,还是河,又或者是山都是雪白的。   她才敲的冰洞会重新结成冰,雪地上也会积起十几厘米厚,而食物的获取只会比现在难上数倍。   段雪可太清楚了,邹嘉是什么样的人。   天又一下子变得昏沉沉的,云压得极低,远处的山峦似乎是黑的,融成云端下的阶梯。   但事实上,风雪很大,大到邹嘉睁不开眼,眼里的山峦不是山峦,眼里的黑更不是黑。   她想起她追逐着雷达上不断徘徊游动的红点,找到一群在针叶林里啃食树皮、嫩树苗和苔藓的驯鹿。   驯鹿也就是圣诞中拉雪橇的鹿形象,它们是一种体型中等的典型草食性动物,肩高100-120厘米左右,不管是雄鹿还是雌鹿头上都长角,只不过雄鹿的角更大,分支更多。   邹嘉知道,发现了猎物并不代表她就能狩猎成功,没有像枪这种远距离攻击武器,以驯鹿在雪地上的奔跑速度,不可能是人类这种两脚兽能追得上的。   因此她先在驯鹿后方可能行经的路上设下陷阱,一种很简单的圈套,但能不能中全靠运气。   设好绳套后,她绕到驯鹿前方,点燃火把,如牧羊犬般大声吼叫、龇牙咧嘴地将驯鹿往后驱赶。   驯鹿是一种性情温驯的动物,此时被突然出现的陌生人类惊吓到,顿时四面八方作鸟兽惊散而逃。   邹嘉握着火把,炙热的火在她身前滚烫地、剧烈地燃烧,她的手心捏出了汗,胸腔里砰砰疾速跳动。   她的气势汹汹,仿佛凶猛如猎豹、如持枪的猎人,但其实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分明惊得不得了,靠一股热血充斥大脑,靠肾上腺素支配躯体。   只要有任何一头驯鹿回头,用那对刚劲有力、繁复美丽的鹿角对准她,冲向她,就能杀死她!   莽莽雪林,一眼望不到尽头。   雪花像一颗颗冰珠,砸在她头上、脸上,还有一头哀鸣的驯鹿身上。   纤细的四条鹿蹄被小小的圈套绊倒,便再也支撑不起沉重的躯体,掀起的细腻雪花与冻土模糊了此方天地。   邹嘉咚咚咚狂跳的心跳声也终于在此刻攀上顶峰!   手起刀落,扭断鹿头,白光与热血喷溅,她才虚脱地软倒在地,整个人趴在这头驯鹿身上。   这是一头雄鹿,她很庆幸,不是雌鹿,这个季节正是雌鹿受孕的时候。   邹嘉自嘲地一笑,大自然里弱肉强食,她杀了鹿,这个时候却仍在假惺惺地思考生命的延续。   雪白的鹿毛厚重而浓密,她埋首其间,皮下是汩汩流动的滚烫血液,潮湿、腥膻、温暖,在生命的流逝下又终将变得冰冷。   那些被大脑屏蔽在外的风、雪、寒冷、声音与味道也在这一刻如撕开薄膜般终于轰然涌现。   此时此刻,她才发现段雪发来的消息。   “暴风雪?”   她抬起头,灰色的天空压着云层,鹅毛大雪被狂风搅动,身上的热血褪下后,她才后知后觉感到刺骨的寒意。   而四周白茫茫一片,早就不见那群驯鹿,只有狂风骤雪压着针叶林往地上折,弹出刺耳的爆裂声。   邹嘉心下一惊,张惶四顾,全然不知道来时的路在哪里。   她努力睁开眼,呼出的气息在眼睫毛上凝成冰晶,视野里只瞧得见到处都是铺天盖地雪白的景。   【段雪:别管什么驯鹿了!快回去啊! 】   光幕里滴滴滴地响着。   她下意识回她,“我没事……”   【段雪:谁关心你了!我根本不想见到你!别想说什么为了我才捕猎的话,谁稀罕你的肉了!什么都不懂只会在那里自我感动! 】   邹嘉咬住唇,神色明灭交替,身下的驯鹿替她挡了风,却挡不住那些冰冷的话。   风呜呜地嘶鸣般刮过,世界冰天雪地,她却突然展颜一笑。   “还说不是关心呢。”   暴风雪是强风与降雪的结合,同时能见度将降到1千米以内,有时候甚至分不清吹起来的雪是天上落下的,还是地上卷起的,世界朦朦胧如世界末日般压抑、恐怖。   顶着这样的暴雪,别说找回原来的轨迹,就是活着都不易。   寒冷、水汽、大风,失温的三大绝佳条件。   从刚刚卸了一口气后,邹嘉浑身的温度便开始骤降,整个人进入静态冷,乏力、困顿、意识甚至开始模糊。   她动了动僵硬的手脚,心知她的时间不多了。   -----------------------   作者有话说:1.高原鼠兔是中国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很萌很萌哦!   2.主角团以外的玩家,也都在很努力很勇敢地求生呢。   3.抓驯鹿的这个方法,是学习贝爷的哈!贝爷这次难得不是吃高蛋白质,而是抓到了一头鹿!结果太重,路上脚滑,差点掉进冰海里(好像是海吧,在冰川苔原),为了不掉进海里(那个温度掉海里两三分钟就得嘎),他只能放弃那头鹿,但贝爷割下了一条大腿,脱困后找个地方吃起香喷喷的烤鹿腿了。 第69章   天黑了,暴风雪却依旧猛烈,刺骨的寒风携万钧之力袭来,将林间树折了又折,砸出诸多恐怖声响。   林静疏窝在狭小的庇护所里, 听防水布上轰隆隆的声音, 几乎无法入睡, 索性起来做点手工活再整点吃的。   她先将火堆上的木柴拨动两下,火星子如星光般闪烁,亮起火红色的光。   这两天可算将壁炉完全搭好,除了下沉式的土坑,她又用石头再次垫高了壁炉顶,挖开后面的木墙,连通到外面,用黏土和石头围起来,只留一个充当烟囱的排风口。   除此之外, 出入口的木门她也重新做了一个, 在门内安了个可以旋转的长条手把, 从内部关门时只要推上手把就可以卡在木墙上了, 开门则反之。   这几日天天下雪, 地面雪层一下子积起好几厘米厚, 冰晶坠在枝头下, 阳光强烈, 与雪地一起反射出白茫茫的光。   这种情况下若是不戴护目镜, 不出几天她就得得雪盲症,一种会造成视力短暂消失的病症。   症状也很明显,首先眼睛会变得相当敏感,会忍不住地一直眨眼, 然后开始发生斜视,视野里逐渐显现出粉红色,并且会越来越红,还会总觉得眼睛里有沙子。   林静疏今天眼睛就有点不舒服,痒痒的,有点疼,她按了按眼皮,指尖上冰凉一片,这会儿捂在发热的眼睛上,凉凉的,很舒服。   捂了一会儿,还把手指捂热了。   她放下手,挑拣出一块桦树皮,她会在庇护所的角落里存各种有可能用到或者好看的小东西,比如树皮、藤蔓、一些奇形怪状的树枝,还有像玫瑰花一样漂亮的雪松塔。   现在她拿起这一片桦树皮在脸上比划了下,接着裁出合适的宽度和长度,大概就是正常护目镜的大小。   然后在对应眼睛的部位割一道狭长的裂口,再在桦树皮两边边缘戳个洞,用两根具有韧性的植物根茎穿过去就完成了。   戴上这样的自制桦树皮护目镜,就能有效避免雪盲症的发生。   不过除了这个方法,也可以用木炭将眼睑下方及靠近颧骨的皮肤涂黑,就像橄榄球运动员在颧骨涂的黑眼膏一样,也可以减弱雪眩光的影响。   她决定明天起来时再涂。   庇护所外的风呼啸着吹过,鬼哭狼嚎似的,大块大块的雪啪嗒啪嗒地砸在她庇护所顶上,又时不时被内里灼热的暖意融化,滑至两边,堆积成厚厚的一堵雪墙。   林静疏已经想象到明天铲雪时得有多麻烦了。   上次从松鼠树洞里掏来的坚果,她之后又仔仔细细地挑选过。   带壳的部分先用石头砸开,果仁发黑的、有霉斑的或者有哈喇味的,说明已经变质不能食用。   剩下可以吃的部分,她又分别炒熟了,保存起来,按天分成小份,每天只吃几小颗,补充能量同时也补充各种矿物质。   她随手捏了两颗松子丢进嘴里,虽然炒得很香,但毕竟每天就吃这么一两颗,再好吃的东西,份量一少也就变得索然无味了。   不过有时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有囤东西的癖好,不仅喜欢囤游戏积分,吃的坚果,砍的树皮、木柴都喜欢囤得多多的。   她总觉得这样更有安全感。   石头壁炉里的火烧得很快,一下子又变得黯淡和寒冷,她伸长手,抽出两根劈好的木柴,丢进壁炉,看木头被火焰舔舐,逐渐发黑发红的模样,耳边是毕啵的木头碎裂声。   而她搓着手,披着羽绒服,手套里塞了烧得滚烫的石头,贴在小腹处,全身上下每一处连头发丝都是暖洋洋的。   每当这个时候,她心尖上便雀跃地舞动起来,想说:瞧,这就是囤东西的好处吧?   她可以随时随地任自己予取予求。   夜似乎深了,温度越发寒冷,林静疏有点饿了。   她白天时给自己留了只斑鸠,但因为突发暴风雪,便一直留到现在。   最近两天她把那部分不要的坚果捣碎,用作吸引鸟类的诱饵。   又做了个捕鸟笼,其实就是用树枝编织出一个半圆形鸟笼,再用一根轻细的小树枝顶住,树枝上绑一根手动控制的绳子,笼子里则撒上一把坚果碎。   待清晨早起的鸟儿觅食时,也是她觅食的时刻。   除了捕鸟笼,她的弹弓同样也能派上用场,就是雪地上反射的光刺得她眼睛疼,这才做了个护目镜。   这只斑鸠她白天时已经处理过,拔了毛,剪掉脚趾、翅膀尖,也掏出了内脏。   现在往肚子里塞了酸甜口的玫瑰果,再给整只鸟抹上盐,穿过小树枝架在火堆上炙烤着。   等鸟烤熟期间,她掏出君迁子,也就是黑色的野柿子,因为摘得多,所以这次她同样像在海岛时把野柿子熬成果酱,唯一的区别就是这次没加蜂蜜也没加柠檬汁。   她用木勺挖了一口,吃起来稠稠的,沙沙的,没有那么甜还有点涩口,但却反而更有股野柿子天然的浓郁果香味。   庇护所外暴风雪肆虐,庇护所内温暖如春,林静疏忽然觉得,这场游戏的意义不在输赢,活着、好好的活着就是最大的意义。   -   夜半,雪停了,这场翻天覆地的暴风雪在雪岭里来得猛去得也快,留下一片狼藉后便骤然散去,世界静悄悄的,陷入一片寂静。   只有属于玩家光幕的声音在某个岩石角落里不断地、持续地鸣响。   “滴滴——”   “滴滴——”   “滴滴——”   不知响了多久,光幕主人才终于抽动了眼皮,眼睫毛上凝结的冰晶跟着扑闪扑闪,眉宇间落了层白绒绒的雪。   在她耳边,朦胧的噪音忽远忽近,像某个上学时睡过头的清晨,那道床头扰人的闹钟铃声。   太吵了,终究是将她唤醒。   邹嘉费力睁开一条缝,视线从逼仄的岩石缝隙望出去,灰蒙蒙的,一片万籁俱寂。   “滴滴——”   她的目光缓缓挪动,落在光幕上。   【段雪:你在哪里! ! 】   【段雪:你骗我是不是?你根本没有回庇护所! 】   【段雪:你怎么不回我呢?快醒醒啊!邹嘉! 】   邹嘉每一句话都思考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段雪在说什么。   对了,暴风雪呢?结束了吗?她在哪?   每一个问题她似乎都想了很久,意识陷入粘稠的凝滞状态,若不是那个滴滴声一直在耳边响,她大概又陷入沉睡了吧。   邹嘉终于回想起来,她在暴风雪里迷路,找不到回去的路,世界白茫茫一片,只要睁开眼,雪花就直往眼睛里吹。   而她紧握着杀死驯鹿获得的奖励,一把猎刀,用这把猎刀急切地、粗糙地、堪称浪费和作践地剥下鹿皮。   然后披着这块仍旧黏连许多碎肉的皮毛在暴风雪下艰难地行走。   雪太深了,她走在积雪上,一步一步陷进去,但雪又太薄了,她不能挖一个雪洞,把自己藏起来,隔绝冷风的入侵。   视野里依然一片雪白,鼻尖涌动着令人干呕的鹿血味,她身披血肉大衣,于肆虐的风雪下失去方向茫茫然地乱转。   难道她会死在这?怎么能死在这?   她才和段雪说好的,要带上肉找到她,作为姐姐,她理应承担更大的责任。   邹嘉执拗地乱想着,脑袋里已经开始发懵,只剩一个坚定的信念,那就是活下去。   她使用了技能动物探测雷达,光幕上雷达扫描了一圈,最后亮起一个静止不动的小小红点。   她赶紧捏紧从头包到脚的鹿皮,像每一次一样果决地出发。   寒风猛烈而刺骨,在一层厚重鹿皮毛下变得腥冷,干涩,被风吹起的漫天雪花,让能见度降到极低,她甚至看不见风吹折灌木和树枝砸在她身前和身后的路上,只能一味地向前走。   也许动物更比人类懂得趋利避害,更明白这片雪山里何时掀起危机,何处才是避风港。   邹嘉竟然真的跟着红点找到一个小小岩石洞xue ,洞口只有巴掌大,也许是黄鼬或者狐狸的,她虽然钻不进去,但这里正好处在下风口,周围又有不少山石岩缝。   没有时间了,这是她唯一的选择。   “滴滴——”   邹嘉停止漫长、无止境的思维散发,目光再次凝在光幕上,脑袋艰难地转动了两圈,她尝试了许久才开口。   声音冷涩难听。   “小雪……”   “我好困、好冷,你不要再生气了,不要生……你妈妈的气,你才是小雪,我叫邹嘉,我不叫邹雪……”   邹嘉闭着眼睛,没有看段雪后面发来的话,只是絮絮叨叨、口齿不清地说着此时能想到的话。   她现在很困顿,很累也很冷,她兑换的暖宝宝已经失去效果,变得硬邦邦的。   她不知道自己的核心体温下降到哪里,也许是33度,也许已经是30度,那就离死不远了。   从岩石夹缝处只能看到一线贴近地面的狭窄世界,她躺在里面,用鹿皮包裹住自己,挡住了风和雪,但那些脆弱的皮肤,离心脏最远的器官仍旧是最快遭殃的。   因为低温时,人的机体自动启动保护性防御反应,会使外周血管收缩,以维持核心体温。   她的手指、脚趾、鼻子、耳朵、脸,总是最先冻伤,邹嘉看不见这些地方。   只觉得隐隐刺痛,也许肌肉组织正在溃烂、正在坏死,也许它们在比她慢慢地先死去……   段雪一夜未睡。   她盯着光幕看了很久,看到存活玩家一直是12个人,她应该感到放心的。   但今夜不知为何,心绪难安,外面刮着暴风雪,她的心脏却也跟着咚咚乱跳,是无端的心悸与惊慌。   而现在,最糟糕的事真的发生了。   段雪死咬着下唇,眼眶酸涩通红,狭小的庇护所里回荡着另一个人模糊不清的话,像呓语也像遗言。   她终于憋不住哇地一声大哭出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带着哭腔和一贯的脾气大吼。   “不准你死啊!姐姐!”   -----------------------   作者有话说:我卡文了,所以才更这么晚的,感觉这个剧情写太早了,也写得不怎么满意,但是又不能修改了,覆水难收啊!   说说小知识点:失温。   1.首先,失温是指你的核心体温低于35摄氏度就是低温症。   2.原理前面写过,即身体的产热和保暖的能力长时间的低于散热的速度,导致体温越来越低。   3.那么具体什么因素呢?简单来说:湿+冷+风。   复杂的来说:环境低温潮湿+保暖措施不够+衣服湿了+风冷+饥饿疲劳+停止运动躺下了,这几种因素。   4.失温分为轻度、中度、重度。   5.症状:   轻度:核心体温35-37度,感到冷,颤抖,手脚开始僵硬麻木,不能做精细活,比如系不了鞋带(手不听使唤)。   中度:33-35度,非常乏力,想睡觉,反应变慢、手开始变笨拙,走路走不稳,说话开始含糊不清。   重度:30-33度,意识模糊,对冷的感觉几乎没有了,没有办法站起来或者没有办法走路,没有办法说话,身体会从一直颤抖到间歇性颤抖,最后没办法颤抖了(死亡)。   (以上知识点均来源于网络哦!) 第70章   深蓝的夜幕星辰闪烁, 圆月低悬,淡色月光如水,一切都是寂静无声的。   但此时, 接连几道游戏专属提示声响起。   -公共频道-   【段雪:有没有人? ?麻烦救救我姐姐! 】   【段雪:求求你们, 她要不行了! 】   【段雪:有没有谁在? ! ! 】   滴滴滴的声音在凌晨响起, 很轻很轻, 但足以吵醒睡眠浅的人。   林静疏吃过宵夜后, 补足了碳水,本来已经躺下睡得极沉, 轻易一点声音吵不醒她,但奈何半夜在她庇护所旁突然落下轰隆一声巨响!   她瞬间被惊醒!蹭地一下起来,仔细听像是什么压在灌木,又压过蓬松的雪地上,嘎吱嘎吱的声音。   此时暴风雪已经过去,木墙外没有呜呜的风声, 她尝试推开木门, 门外堆积了厚厚一层雪, 只能推开一条缝。   就着这道缝隙看出去,外界倒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黑,洁白的雪地上铺洒淡色月光,虽然仍是看不清具体景象,却也能瞧到大片灰色朦胧的不规则轮廓。   她猜测应该是周围的树断裂了, 从上面砸落压下。   林静疏不免被吓出一身冷汗,这要是砸到她的庇护所上,难保不会受伤!   半夜被这一吓,再躺下去睡倒没那么深的困意了,这会儿光幕轻轻的几声响,她立马醒过来。   这是怎么了?她蹙起眉,伸手敲在光幕上。   【林静疏:怎么了?你姐姐是谁? 】   夜已深,邹嘉的情况似乎越来越糟糕,从一开始虽然口齿不清,但持续有回应,到现在只有间歇性地发出几声呓语和几个短促的字眼。   让段雪担心害怕了许久,一边坚持和她说话,不让她睡着,一边又束手无策。   她根本不知道邹嘉的位置,甚至她们分属不同小组。   现在寻求其他玩家帮助也是她实在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了。   深更半夜,她也根本不抱期望的,她以为不会有人搭理她,但没想到从第一个人开始回应她后,接下来又陆续出现好几个。   【祁闻:出什么事了? 】   段雪面容憔悴,光幕上淡淡的白光映在她脸上,只照出一张惨淡的脸和扬起的苦笑。   【段雪:我姐姐是邹嘉。 】   【段雪:暴风雪的时候她没来得及回庇护所,现在在外面,她已经失温了……】   林静疏这下完全清醒了。   没记错的话,邹嘉和祁闻一样在森林吧?只是她所说的这种情况他们也无能为力啊,玩家之间是不知道彼此位置的。   【祁闻: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   段雪沉默了,神色越发黯淡难看,她也不知道邹嘉具体在哪,只知道她藏身在岩石裂缝下。   【邱露露:现在天还没亮,外面可能零下七、八度,你知道她什么情况吗?也许能撑过来。 】   【孟一禾:好困啊,你们怎么还没睡? 】   【杨浩广:谁出事了? 】   【乐正树:这个天气这个时间,也不敢出去吧。 】   【何诚:游戏可以复活啊,就是积分不好攒……】   虽然越来越多玩家醒来,但是大家都没有办法。   林静疏叹了口气,换位思考下,若是这事发生在她身上,她也很绝望吧,复活哪是那么容易的?没看他们五个人都凑不齐牧亮复活的积分吗?   【梁飞文:她现在是清醒的吗?有积分吗?求人不如求己,如果积分足够,先兑换物品自救。 】   【邱露露:你先试试叫醒她,可以兑换暖宝宝,急救毯,再吃点高热高糖的食物。 】   段雪一个个回答。   【段雪:她现在只会时不时回我一下,已经意识不清了……】   【段雪:但她的积分应该还有一些! 】   梁飞文说的对,如果还能有意识,赶紧自救才是最主要的!   但假如已经深度失温,别说意识还清不清醒,邹嘉能不能动起来都不好说,仅靠她自己恐怕难以自救。   林静疏突然想到,若是积分够的话,也许可以赌一把,让邹嘉兑换信号弹之类的定位道具。   【林静疏:能不能兑换信号弹?我记得商城里有好几种! 】   【祁闻:嗯,还有求生哨。 】   【林静疏:我们来看看商城里哪些能用得上的,你先试着联系她。 】   【段雪:谢谢你们! 】   段雪哽咽了几声,然后用力抹掉眼泪,又继续发消息给邹嘉,她们的私聊对话框还一直开着。   段雪:“快醒醒,邹嘉,邹嘉……”   段雪:“我跟你说,我很多事情都是骗你的!我今天才烧了好多热水用来洗脸洗手洗脚,擦洗身体!浪费好多木柴!”   段雪:“你不是说要来找我吗?我的鹿肉呢?我饿死了怎么办?都怪你!害我今天钓的鱼脱钩了!快醒过来赔给我!”   段雪:“邹嘉,你要是真死了,我回去就把你最重要的东西扔掉,把你妈妈的照片烧了!”   段雪好话歹话都说了一通,企图有哪一句话能刺激到邹嘉,但光幕对面的另一个人就是一声不吭,像睡着了一样……   她低着头,整个人疲惫不堪,身体又沉又僵,最后轻轻地、绝望地开口。   “邹嘉,你说说话啊……你要是能活过来,我、我以后一辈子叫你姐姐……”   就在她以为依然不会得到任何回应的时候,耳边终于响起极轻极慢的一句话。   “那…说好了,这次……不能骗我……”   邹嘉沙哑又冷涩的声音响起,像捻着一根马上就要断裂的琴弦,轻轻地、脆弱地拨弄两下。   “你、你醒了?快!快看看你有多少积分!”   段雪眼里爆发出亮光,在燃着昏暗渺小火光的庇护所里亮得惊人。   她急切地催促着,却等来一个失望的结果。   “我……只有7积分了……”   邹嘉躺在岩石缝隙下,里面铺了一张小小的地布,用来隔绝潮湿的地面,而身上的鹿皮则落了厚厚一层雪,盖在她身上竟也恰好能保暖。   雪是蓬松又有间隙的,这些间隙空间充满了空气,而空气又刚好是不良的热导体,便形成一道绝缘层,能有效阻止热量的快速散发。   但随着积雪越来越厚,其中的间隙被越压越小,密度变高,自然而然就会减弱这种保暖效果。   这其实就和穿棉袄时的原理一样,新棉袄中的棉花蓬松,密度小,穿着更暖和,而穿久了,有了磨损和压缩,便不怎么暖了。   但若只有这一个缺点倒还不算多严重,最糟糕的其实是消雪。   等天亮起来,阳光直射,温度开始升高时,雪便会开始融化,而这个过程是吸热反应,吸收热量的同时还产生大量水。   潮湿与低温下,邹嘉绝无存活的可能。   林静疏几人没想到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出现了,邹嘉没有足够的积分兑换信号弹。   他们翻看了好几页商城,就算不兑换户外求生专用的信号发射器(太贵),而是找替代品比如烟花、冲天炮之类的物品,也依然不够积分,大概是含有火药的原因。   【祁闻:那只能哨子了,5积分,够用。 】   【邱露露:嗯,剩下2积分让她兑换巧克力含着。 】   【杨浩广:等等,7积分也可以兑换暖宝宝或者热敷贴了啊! 】   【邱露露:然后呢?一块暖宝宝热敷贴能让她核心体温上升多少?又能持续多久?只要不能彻底隔断失温的环境,她这种情况根本活不下来!不如赌一把! 】   邹嘉这会儿难得清醒,她甚至怀疑是回光返照,她睁开眼睛,看这些素不相识的玩家在为她筹谋划策、为她思虑良多,甚至他们在担心她。   为什么呢?他们不是竞争者吗?   她此时的脑子凝滞不前,只想起了第一场新人挑战,她和段雪一同进入游戏,睁开眼就是偌大的沼泽湿地。   那里的水虽是淡水却难以入口,而找到一处平坦又安全的陆地又相当困难,她们那批玩家每天彼此防备,彼此隐瞒信息和勾心斗角。   她还以为所有玩家都是如此……   邹嘉糊里糊涂地任由记忆与思绪奔走,没有思考这7积分该怎么花,而是他们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她兑换了巧克力,手指却哆哆嗦嗦地不听使唤,撕了好久才将那层纸壳撕掉。   然后含在嘴里,先是凉凉的、硬硬的,含了一会儿才慢慢融化,尝出一股很甜很甜,甜到心坎里的味道。   她嘴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小到看不清,但却足以让她浑身涌出一股力量。   她拿起一枚长条形金属壳求生哨,鼓起一口气,用力吹——   ——   一声清脆、响亮、绵长的哨声从此地远远传开,穿过千回百转的岩山裂缝,穿透绵延的雪中疏林,最后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邹嘉吓了一跳。   她在吹的时候其实没提上多少气,也没用上多少力气。   她还以为这第一声会哑、会短促,但事实相反,她这一小口气可以轻易地吹响,也能吹很久。   【祁闻:这种户外求生哨我见过测评,最高可以达120分贝,相当于飞机起飞的声音,而且很容易吹,穿透性很强,可以传至少1公里的距离。 】   【乐正树:120分贝! ?那不得先把自己吹聋了? ! 】   【祁闻:嗯,有这个可能。 】   【段雪:姐,你吹了吗? 】   【林静疏:怎么样,你们谁能听到吗? 】   【孟一禾:我这里听不到。 】   【何诚:我也听不到。 】   【梁飞文:让她继续吹,都先安静一会。 】   邹嘉耳朵开始刺痛、耳鸣,甚至啵地一声像是什么破了一样,有湿润润的感觉。   但她没有停下来,她慢慢爬到岩石缝外,抬起脸,眼泪溢满眼眶。   视野里雪的白、夜的黑、月色清透的光都在此刻模糊了,她一次比一次用力地吹——   有没有人能听一听! ?   她不想一个人留在这!   邹嘉的心脏突然剧烈抽痛两下,身体像死掉的幼虫一样一下子蜷缩起来,浑身颤抖。   公共频道静默了许久,是他们还在听吗?听雪夜里缥缈的风声、落雪声、树叶沙沙声。   却独独没有来自那道无助、求生的声音。   他们不敢出声,不忍出声。   但突然,聊天频道里滴地一声响,所有人看向光幕,是谁出现了吗?   “诶?怎么那么吵啊?”   -----------------------   作者有话说:1.户外求生哨的气腔设计精密,吹出的气流能高效振动发声。   一些口哨还具备双音或多音结构,可以发出不同频率的声音组合,增强信号的辨识度和穿透力。   而且很容易吹,还能吹很长很久,有最高达125分贝的,网上还有说能传10公里范围,不知道真假,感觉有点离谱,所以我只写了至少1公里。   2.他们的分组如下:   森林组:祁闻、邹嘉、何诚、孟一禾   河边组:林静疏、粱飞文、段雪、杨浩广   山脚组:邱露露、萧可、庞远、乐正树   3.差点写不完。你们猜得到最后一句话是谁说的吗?   4.宝们,晋江出新活动了,完成任务可以白嫖好多晋江币,阅读券,营养液,还有可爱的动态头像框,猫猫头像,背景专栏! !不要错过啊! ! !   还有,你们获得营养液可以分我一点吗?谢谢你们。 第71章   天将明未明,风声被极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其他声音替代。   像是有人走在积雪里,一步一步陷进去,也像是厚重的积雪压在树梢与针尖叶上, 时不时扑簌地掉落。   萧可从茫然地醒来, 到此刻清醒地站在雪地上, 不过短短几分钟。   这几分钟里她了解了始末, 也明白了其中的危险。   她要如何做,救与不救,愿不愿意,全凭自己做主,他们四人不会让任何人将她道德绑架。   寒风侵肌,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天际渐明,月亮成为远远小小的一颗玻璃糖,泛着半透明的光。   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耳边滴滴滴响个不停的光幕声没将她吵醒,而隔着山石、隔着树木的缥缈哨声却能穿越重重阻碍将她从睡梦中惊醒。   萧可抬起脚,寻着哨声走在空寂茫茫的雪林里,心脏仍在扑通扑通地跳,她想大概是因为刚刚那场惊魂未定的梦魇吧?   昨晚暴风雪的声势太过恐怖,呼啸的寒风将她庇护所外的几棵雪杉吹得哗哗作响。   她缩在庇护所里,能听到外面树木倒塌的声音,树根从地底裸露出来,根根崩断,又或是树干拦腰而断,噼里啪啦响着刺耳的声音。   心惊胆颤了大半个晚上, 最后她才终于熬不住沉沉睡去,而那些风和雪,树与叶,都成为她睡梦中张牙舞爪的黑色剪影。   是这道哨声将她带离了那个压抑的黑色梦境。   萧可觉得这就是命运的指引,何况她怎么忍心见死不救?   小时候她进过大山,知道那里的人并非淳朴良善之辈,但在那座山里生活了一辈子的外婆却告诉她,人不能失去一颗柔软的心。   哨声时而绵长,时而短促,在寂寥无人的雪夜里像极了阴森可怖的呜鸣声,她捂住乱颤的心口,小跑着,越走越急,呼出的气变成视野里朦胧的一团雾。   她其实很害怕。   但看着光幕里大家的鼓励、关心和陪伴,她那颗小小的心又涌动出无限的勇气和力量。   【林静疏:萧可,别急别怕,我们都在! 】   【段雪:我姐在有山的那一面,岩石下!拜托你了! 】   【邱露露:小心,注意那些断裂的树,别被绊倒! 】   【梁飞文:刚刮完暴风雪,那些动物不会这个时候出来的。 】   【祁闻:先找根树枝探路,小心有雪洞的地方。 】   “你可以的,萧可。”她告诉自己。   萧可大概是12个玩家中唯一一个在开局礼包里选择头灯的人。   她当初选择的时候,想着自己有打火棒不缺火柴,附近又没有河流,所以用不上鱼线,她也不像静静姐、祁哥他们会用铜丝布陷阱。   最后想了想,干脆就选头灯吧,冬季的夜晚太长太长,也太黑太孤单了。   但没想到,那天随心而动的选择下,在这个时候竟然派上了大用场!   明亮的光投射而下,雪地森林里亮如白昼,那些在朦朦胧胧中犹如魍魉魑魅的阴影一一退散。   她只要向前跑,朝着哨声的方向跑就够了。   进入游戏时,萧可落在疏林带与草甸的交界处,但她又将庇护所搭在了疏林深处的雪杉林,这里已经离森林极近。   她不知道邹嘉的初始点是不是和她一样,也在森林的边缘,又或者是后来才来的这块地带。   她想着、胡思乱想着,脚下的积雪嘎吱嘎吱响,眼前的路明亮而又曲折,清脆的哨声也越来越近。   天光灰蒙蒙亮起,雪岭山脉的脊线在天际犹如暗色的游龙,皑皑白雪覆盖下的冰山峰顶悄然描上一道金边。   这些光、这些景远远坠在萧可纤瘦的背影后,融成一道独一无二的景。   而她也终于找到哨声的来源地。   “找到了,邹嘉……”   她撑在膝盖上用力喘气,那道哨声在她出现后也依然没有停下,而是时断时续,声音却轻得不再刺耳。   她抬起眼,岩石下,雪地上,隆着一团厚厚高高的白雪,不见半点人影,但她清楚地知道,那儿就是她要找的人。   萧可不敢耽误时间,她知道邹嘉还活着,但现在也许只剩一口不甘咽下的气,她得抓紧。   她放下身上携带的东西,又把头灯取下放在旁边照明,然后走近这团雪块,发现雪块上是一块冻僵的动物皮毛,还是带皮肉的那一面。   而雪块下其实还垫着一块布,看起来是隔绝底部积雪的,岩石缝隙下还有一把刀和斧头。   她直接摸进那块皮毛里,先确定邹嘉的头脚位置,然后摘下手套,用温热的手去抚摸她的脸。   将她眉上、脸上的雪花一一拂开,在她耳边轻轻告诉她——   “坚持住,邹嘉!”   哨声停下了。   时间刻不容缓,但萧可其实有点懵,她从未遇到这种情况,虽然在那一个月里,她们上了课,也补足了理论知识。   但好在,她不是一个人。   【邱露露:其实应该先隔绝有风和寒冷的环境,转移到温暖干燥的地方,有湿衣服也得给她换上干燥的,但现在条件不太允许,如果没办法的话只能先试试提升她的核心体温。 】   【邱露露:注意,不能给她喝热水,也不能加热她的四肢,先护好头部和躯干。 】   【邱露露:最好用你的帽子给她戴上,再用你的毯子或者衣服包裹她的躯干,重点加热她的腋窝,胸壁和腹股沟。 】   为了不让萧可太混乱,其他人没有多话,只偶尔做补充,其余的都主要由邱露露来讲。   其实这里位于背风处,此时并没有风,只是寒冷是无法完全隔绝的。   萧可刚刚检查过,邹嘉头上是羽绒服自带的帽子,在这个环境下略显单薄了。   她先给她额头和后脖颈的细汗擦干,然后才摘下自己的羊绒帽给她戴上,再继续套回羽绒服上的帽子,保护好她的头顶心,这是重点部位。   之后拿出她带来的两个暖宝宝和热水袋。   热水袋是她每天晚上睡觉前必备的,里面的水从昨天到现在,这会儿最多只剩40度,或者已经更接近人体的温度了。   这个温度对她来说太冷,对邹嘉却是刚刚好。   以她目前几乎完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温度高了会容易烫伤。   把热水袋塞到她的胸壁后,萧可又顺手摸了摸邹嘉的身体,这一摸,摸到了她的内衣,脸上忍不住皱起来,忍不住开口,“不行啊,有汗,湿的。”   她顿时着急起来,原地转了两圈。   里面潮湿的话,就算给她的躯干加热,效果也甚微啊!   手里的暖宝宝在这个时候先热起来,她反应过来后先塞到邹嘉腋下,隔着厚衣服。   之后思考再三,决定先在周围点一个火堆,但距离不能太近。   周围的树不是倒塌了就是覆盖着积雪,想找干燥的火绒十分不容易。   不过这点对萧可来说完全不是问题,她在出发前就已经把可能用上的东西都带过来了。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燥火绒和打火棒,又直接在附近砍下倒下的树枝,一下子就生起一堆火。   橘红的火光亮起来,瞬间照得人暖暖的,心里也多了名为希望的种子。   萧可在火堆旁放了几块小石头,等会可以用来捂热,然后在灼热的火焰旁开始脱衣服。   她脱掉最里层贴身的速干衣,然后先挂在火堆上烘热。   接着又把第二件抓绒衣脱下,这件抓绒衣有她的体温在,此时暖暖热热的。   萧可衣服刚脱下,便控制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抱紧这件衣服还有毛毯,小碎步跑到邹嘉身前,深呼吸一口气,语气严肃。   “邹嘉,我要脱你衣服了。”   掀开表面兽皮,她动作迅速地把人从岩石缝下完全拖出来,多亏了体能训练,她现在力气和体力大了许多。   之后萧可坐在地上,背靠石壁,把邹嘉拉到她身前,两人紧贴着身体,胸口贴着后背。   她能感受到邹嘉轻微的颤动,她似乎也想动一动身体,替她减轻负担。   “没事的,我来就好,现在我要先剪掉你里面的内衣。”   萧可脱掉她的羽绒服,又解开冲锋衣,将腰腹处的衣服卷起来,伸着手,用地上那把看起来锋利十足、沾着暗沉血肉的猎刀轻巧地割断内衣。   然后擦干她胸口处和后背的汗,这期间她一直用毛毯盖在两人身上。   擦干后,她才给邹嘉换上她自己那件干燥、带着体温的抓绒衣。   全部做完后,她又把暖宝宝的位置挪了挪,挪到她的腹股沟,也就是大腿根与小腹的连接处,自己则穿过她的腋下抱紧她,至于四肢她除了盖好毛毯外暂时没有多做处理。   重度失温的人只能优先加热保暖躯干,四肢这个时候轻易动不得。   因为低温时体内血管本来就是收缩的,加热肢体的话会导致血管重新开放,这时血液回流到心脏里,不仅可能将毒素也回流到心脏,还会进一步导致核心体温下降,心脏骤停。   而现在这个条件下,如果心脏骤停,她是没办法给邹嘉做心肺复苏的。   所以很多失温的人,不一定是没来得及救治,而是救治错误,反而加速死亡的过程。   “怎么样?换了衣服应该好多了吧?小姐姐?”   萧可依然紧紧贴着她,用她的体温传递热量,同时在她耳后轻轻说话,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见。   “你应该比我大吧,我今年大二,22岁哦!你呢?还有你妹妹,段雪。她真的很担心你!特别特别担心!你们姐妹俩关系真好啊!”   萧可小嘴叭叭个不停,没有看到邹嘉嘴角轻轻扬起的弧度。   “哦对了!我得赶紧和你妹妹,还有露露姐、静静姐她们说呢!”   她忙转过头,手指在虚空中点来点去,向等待着的其他人传达着好消息。   邹嘉微微睁开眼,眼上凝结的冰晶不知什么时候被细致地擦去了,身上也暖暖的,她能感觉到心脏有力的跳动,四肢百骸的回温。   天渐渐亮了,在她眼底落下光。   几缕金光透过云层,穿过积雪中的间隙洒下,到处都是亮晶晶的、雪白的,不像经历过一场肆虐,更像是一场冬季洗礼。   -----------------------   作者有话说:这个剧情结束,明天写新哒! 第72章   针叶林里树木倒塌,到处都是横亘断裂的树干,厚重的积雪覆盖下,有时候一脚踩下去,稍有不慎就会被绊倒。   林静疏这两天出行必须带根长木棍捅捅前面的路,因为暴风雪一掀,雪花铺天盖地落下,将一些原本低谷或者有小坑的地方虚虚地掩上一层。   这要是一踩, 运气背点,指不定摔骨折了!   她提着手锯,在小树林里漫无目的地走,身上时不时打个冷颤,这每一脚踩下去,雪层大概能浸到小腿以下,脚踝之上的位置,行走起来像跋涉在泥潭里,堪称龟速,也十分消耗体力。   更重要的是她没有雪套, 等积雪再高点, 她的裤子和鞋就保不住了, 密集的雪花会包裹她整条小腿, 又被她的体温融化成冰水濡湿她的裤子, 雪花则灌到鞋里。   可是缺点什么就都用积分兑换又显得十分奢侈,万一之后急需点什么物品却不够积分了呢?   她叹了口气, 决定在雪完全漫过小腿根前,先寄期望于游戏能把她原来的雪套“还”给她,实在不行再进行兑换吧。   树林里的乔木横卧着、倾斜着、笔直挺立着,她抬起头,稀疏的树冠只剩一副瘦骨嶙峋的枝干,向上不断张牙舞爪地生长、攀高,那是生命在冬季里的凋零与不屈。   白色的霜粒给这片大地与大地上的生命披上银妆,苍茫的天穹既清又白,她轻轻呵出一口雾气,视野里顿时白茫茫的一片。   此时此刻,整个世界包括她,就是纯白的。   挑了一棵倒下的十几米长灌木后,她用手锯拍了拍,灌木上躺着一层雪,松散的雪花顿时哗啦啦地落下,莫名有些解压。   她握着灌木的一头,手锯锯两下,树枝啪地断开,扔到一旁,再继续一段段地锯、一段段地扔。   收集木柴已经是她每天必做的任务。   抱起这一堆长短不一的木头,她没有往庇护所走,而是去了河边,最近河面结冰太快,她的捕鱼笼前天和昨天都没有收获。   看来她最好提前把捕鱼网编织出来,在那之前   她得先钓鱼解决今日的温饱,这些木柴就是她准备在河边搭的火堆。   还没到河边,透过脸上树皮护目镜的缝隙,远远的,她就看到两串脚印落在蓬松的雪地上,沿着低矮的灌木一直延伸到另一头,她忽然眼前一亮,立马上前查看!   把木柴放下,蹲下身,她发现这两串脚印大概是同一只动物的,明显在雪地上走过来又走过去的,是非常有特点的轨迹。   足迹有点像一个三孔插头,前面是并排的两个脚印,后面是合并成一竖又或者一前一后并列的脚印。   这不就是最好认的兔子吗?   兔子的前腿较短有五个脚趾,后腿较长有四个脚趾,而且后腿肌肉肌腱比前腿更加发达强大,所以跑的时候它会先落下两只前脚。   紧接着一个蹦跳,两条后腿越过前脚落在前方的雪地上,这就形成兔子独特的足迹,即在前进方向的足迹上,落在前方的并排脚印才是它的后腿。   林静疏仔细看过后,虽然认出这是兔子的脚印,但看边缘已经渐渐融化,应该路过的时间不短了。   有些可惜,不过没关系。   兔子喜欢走同一条路线,她可以跟着脚印在必经之路设下陷阱。   跟着足迹,她在一棵大树旁停下,然后取出一根绳子和一卷钢丝圈,绳子是用的柳树树皮搓成的。   柳树的树皮含有高质量的纤维,她将内层树皮割下来,先测试过韧性,然后一缕缕分成三股,短了补,薄了加,按照辫状编织成绳。   最后树皮搓成的绳子会比较硬,也略有点扎手,但就用途来说已经够用了。   至于那卷钢丝圈,是她花了7积分兑换的,在冬天想做陷阱,只采取自然的材料实在容易被冻住,以至于失去灵敏性。   甚至普通的绳套陷阱和弹簧陷阱也会不那么好使。   林静疏思考片刻,决定用杠杆原理设置陷阱,这是她和野外求生专家学习的一种陷阱类型,就是没真正在雪地里实操过,效果如何暂未可知。   她找了一块巴掌大的石头,用绳子绑住,并且绕过树枝吊起来,绳子的另一头绑着根木棍。   木棍与钉在地里的木桩,用卡槽倒扣构成衔接,同时木棍还连接有可伸缩的钢丝圈。   只要兔子经过就会打破倒扣平衡,那颗石头就会在落下的瞬间勒紧钢丝圈把兔子吊到半空。   设置好后,耳边叮得响起系统的奖励通知声。   【恭喜你制作了一个高质量陷阱,获得5积分和额外随机奖励。 】   雪地上突兀地出现一对雪套。   她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今早她才烦恼没有雪套会不方便,这会儿就给她送来了?   这真是游戏最靠谱的一回!   林静疏喜滋滋地开始穿起这两只雪套,雪套具有防水透气防脏的功能,可以防止她的鞋和裤子受潮。   穿上后就跟给她的攀登鞋加了个到小腿的靴筒一样,而且材质耐磨轻便,穿戴起来也不会重。   这下她可不担心积雪会变厚了!   她从地上一下子站起来,脚下一滑,竟然差点摔倒,还好及时扒住一旁的灌木。   人没事就是吓了一跳,不过这一脚滑,居然让她发现粉雪下覆盖的嫩叶。   她用脚扒拉开雪地,能看到冒出头的小嫩芽尖尖和一簇簇小花苞,这些小花根茎上长着皱巴巴的叶子,似乎是被雪冻烂了,所以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但尽管如此,这些冬天里难得一见的绿色依然是草食系动物重要的食物来源。   难怪会有野兔经过。   她拔了一些绿苗苗又挖了点根茎放在陷阱下,试试能不能吸引到野兔。   林静疏突然在想,这野草野花她看起来应该不能吃,毕竟大多数植物含有不少草酸,但块根呢?   她捏起一根放到掌心,只见这株开着嫩芽苞的野草下是一个形似水晶小萝卜的半透明鳞茎结构。   模样看着相当喜人可口。   这两天她几乎就没吃什么东西,除了之前捕到的鱼、少量虾蟹、一点坚果和野果外,就没什么好吃的了。   这会儿当然是使用技能看看了!万一能吃呢!   点击光幕上的植物扫描功能!   [疑似*酢浆草块根:疑似某种酢浆草,草酸含量未知,部分品种的嫩茎、叶和块根可少量食用,有清热解毒、消肿散瘀……等功效。 ]   “啊,居然是酢浆草?”   这种植物她知道,是很常见的野草野花,以前的人没什么食物,就会在地里揪一把水晶小萝卜,当成零嘴吃,味道据说是酸溜溜的,不过确实不能多吃。   这不就捡到宝了?虽然技能上显示不一定能吃,但只要她多泡泡水,把草酸泡掉不就行了?   林静疏也没想到今天运气这么好啊!要不她再试试别的!   这片被她扒拉开雪的黑褐色土地上,除了酢浆草还有其他不知名绿色植物。   她随手挖了一根,这次的野草块根只有绿豆大小,底下都是根须。   照例消耗一点真实积分。   [? ? :识别失败!植株不完整、特点不明显,请重新扫描! ]   “??”   哪里不完整了?她明明很小心地连根带土拔起!怎么会识别失败?分明是这扫描系统不行!   林静疏撇撇嘴,又嫌弃地摇摇头,丢开这根杂草,白白浪费了她1积分。   算了,还不如靠她自己。   她蹲下来用小刀小心地扒拉这一块土地,把酢浆草的块根挖出来,有些是小萝卜形的,有些是球状的。   这些等浸泡过水后可以生吃也能煮着吃。   又在其他地方设置两个陷阱后,她再次回到河边,此时河面已经结了一层冰,放眼望去,河面平静辽阔,凝结的薄冰清透,微微泛着半透明的浅光,犹如一面光可照人的天空之镜。   岸边鸟儿啾啾地鸣叫着,空气清新沁人肺腑,又带着侵入骨髓的寒意,她搓着手呵了一口气,在岸边抖动起来,让身体发发热。   然后用她的雪铲敲击冰面,顿时结冰的河面噼里啪啦地碎裂开,露出底下潺潺流动的河水。   她拉起鱼笼,不出意外,今天依旧没有收获,她开始怀疑是不是鱼饵的问题,或者干脆换个点位好了。   提着鱼笼,她沿着河岸走,最后瞧哪顺眼就停在哪儿,她觉得以她今天的运气,一定能有收获。   刚重新设置好鱼笼,河面的冰像弹珠滚落一样响起哒哒的破冰声,她抬起头,视线一定,一个小小的,圆滚滚的棕色身影从碎开的冰洞里冒出头来。   “那是河狸?还是水獭?”   明亮的阳光大片大片洒下,落在凝结的冰面上,闪烁着绚丽的光,让人有些瞧不真切。   她仔细观察,又对着那只小动物大喊,只见它啪得甩了一下尾巴,又钻进冰洞里消失不见。   虽然只有那么一两眼,也足以让她看清那条像鸭嘴兽嘴巴一样的扁平尾巴,正是河狸!   河狸是不冬眠的半水生哺乳动物,身上有厚实的双层皮毛和密集的脂肪,一般喜欢夜间行动,现在白天出现真是太少见了。   可惜不好抓呀。   林静疏对着河中心的冰洞探头探脑,但经过她这么一吓,已经不见那只河狸的踪影了。   算了,看来这脂肪与肉只能就此别过,希望这只可爱的小河狸别再在她眼前出现了吧。   她提起锅,在河边灌一壶冰凉的水,在冬季最大的优点就是不缺淡水,就算其他玩家不在河边也可以煮雪煮冰,没有缺少淡水的烦恼。   谁知,这个想法才刚刚冒出头来,公共频道突然接连冒出几条消息。   【祁闻:你们的雪地里有虫吗? 】   【何诚:哇靠!这什么恶心的玩意!浪费我一锅水还有柴! 】   【梁飞文:我这附近河边的雪地里也有虫,建议别喝这种雪煮的水,可能有细菌感染。 】   “雪里有虫?”   她看向手中提起的锅,里面的河水清澈干净,只飘着几根杂草。   而转过头,河岸雪地上,白茫茫的粉雪里似乎真的有一片密密麻麻,仅有芝麻大小的小小黑虫。   这是什么?   -----------------------   作者有话说:发烧了……我这虚弱的身体啊……   最近的活动大家记得做呀,我都抽到一百多瓶营养液了,就是全投给我自己有点不好意思~ (挠头) 第73章   祁闻一直想换个庇护所, 只是总因为天气原因而被耽搁。   这天已经是暴风雪过后的第二天,天气晴朗,难得回温, 阳光洒在针叶混交林里, 透过疏朗的枝叶, 在冰挂上折射出炫目的色彩。   他踩在林间新雪上, 深吸一口气, 心旷神怡。   今天看起来是个好日子,他一定能快点找到适合搭建新庇护所的地方。   在这之前,祁闻打算先烧点水随身携带。   但他只有一个平底锅,虽然这个锅底相较普通的平底锅更深些, 但依然改变不了这只是个适合煎和烤的平底锅, 用来煮水实在不相配。   但他别无他法。   拿起平底锅, 他往外走了一段距离,最后挑了块开阔的雪地装雪。   然而这片远看洁白无垢的新雪, 一拨开, 里面竟然到处都是密密麻麻, 会跳动, 会爬行的小黑点。   什么小黑点?这分明是虫子。   他沉了脸, 心里有不妙的预感, 继续往前走了一百米, 蹲下身, 再次拨开雪, 这一看才发现周围全被这种虫子入侵了。   头顶阳光难得明媚,地上的雪悄然融化,他掌心握着一把雪,粉状的雪花如流沙哗啦啦从指缝流走,只剩融成团的一颗冰凉的雪球和上面覆盖的小黑点,就像一颗芝麻团子。   可惜这看起来并不可口。   看来今天不是什么好日子。   聊天频道里渐渐讨论开这件事,但不是所有人所在地区的雪地里都有虫子的,总结下来,只有河边和森林部分地区才有,而在草甸山脚下的玩家全都没有遇到这种情况。   【孟一禾:我这里没有啊,所以这是什么情况?有谁知道吗? 】   【段雪:我那里不太清楚,我已经出发找我姐了。 】   【邱露露:我好像听说过这种黑虫子,但是不太记得了……】   【萧可:我我我!我知道! 】   【萧可:这是雪蚤,学名弹尾虫,一般冬天天气突然回温的话就有可能从雪下土壤爬出来,这些都是邹嘉告诉我的! 】   【林静疏:对了,她怎么样了?退烧了吗? 】   【萧可:没事啦!吃了药今天已经退烧了,我俩还吃上烤鹿肉了呢!今天打算再熬个鹿骨汤! 】   萧可以前没吃过鹿肉,甚至也很少有机会见到鹿,她看着红彤彤的生肉,上面结缔组织很少,大多数都是瘦肉。   吃着有股浓郁的血腥味和某种说不上来的独特风味,她估计也许是因为没有放鹿血?   这头鹿自然是邹嘉一开始狩猎的那只,多亏了暴风雪时骤降的温度,那头刚死不久,被剥了皮的驯鹿在被她找到时仍然十分新鲜。   只是周围已经一片狼藉,雪地上散布着一串串杂乱的、各不相同的脚印。   而驯鹿裸露筋肉的尸骨上已经凝结了厚厚的白霜,看起来硬邦邦的,然而并不影响有锋利利齿的动物撕咬。   萧可观望了许久才敢上前,虽然仔细辨认过,但这些脚印太杂太乱,看着似乎暂时还没有大型动物出现,她来得还算及时。   她当场将这头驯鹿分解掉,分两次运走,包括那些被啃咬过的部分,也一并带走,毕竟吃不了的也可以做陷阱诱饵。   除此之外,怎么保存鹿肉也是个大问题,野兽大多嗅觉灵敏,轻而易举就能找到她的鹿肉。   更重要的是她怕引来狼,但目前也只能先搭个高架放上去,盖些树枝,并在周围设置陷阱。   只要能好好保存下来,在雪山生存30天绝对没问题。   锅里咕噜噜冒着气泡,几块排骨和之前挖的风干平菇翻滚着,有雪白的浮沫浮出,满室都是肉香味。   鹿肉是温补之物,不适合发热的人吃,所以萧可一直等到今天邹嘉彻底退烧后才给她少量吃一点。   希望一碗热乎乎的肉汤能在寒冷的冬季雪天里让人汲取更多温暖与能量。   【林静疏:那就好。 】   【邱露露: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这是一种甲壳类动物,以腐殖质和真菌为食,进入人体会造成微生物污染。 】   【何诚:那这里的雪岂不是不能喝了? 】   【邱露露:没错,你们最好离远点找干净的雪,这种雪蚤都是成群出现,密度可达每平方米数万只。 】   【何诚:我靠! 】   【邱露露:不过……这种虫子一般都分布在潮湿的地方,就比如河边,也许你们在森林的位置离河近? 】   “离河近?”   这对祁闻他们来说反而是好消息。   毕竟烧雪哪有直接烧水省事?要知道雪的含水量只有百分之十,甚至不如冰,所耗费的木柴却非常多。   经常是烧了好多木头,最后才获得那么一点淡水,而且雪也不是干净的,烧开后表面经常有一层杂物,像碎土、草根、树枝等等。   需要把这些杂物清理掉,这么一来好不容易用雪煮开的水又要少一部分。   总之,从能量守恒定律上来看完全是吃力不讨好。   除了解决喝水问题,要是能找到河的话,也意味着他可以离梁飞文和林静疏更近一点。   不过在那之前,饭得一口一口吃,事得一件一件做,当务之急是搭建新的庇护所。   他拍拍膝盖上的雪,雪花从小腿上的树皮护具滑下,这是他做来充当雪套的,但那些边边角角依然无法严丝合缝地与他的鞋子紧贴在一起,在雪地上走一段路就得手动清理一下。   拔起腿继续以这个范围朝外扩散地走去,一直走出很远的距离雪地上才终于没有雪蚤。   他用冲锋衣外套兜了很多雪,往回走的时候特地穿进山脊下的树林,这里没有那么密集拥挤,头顶却时不时有树枝甩动,窸窸窣窣的声音。   声音响起的同时,他的头和肩膀也一并洒落了许多白雪。   像下雨一样,只是这“雨”打在人身上又冰又疼。   他微微抬起头,视野里是白的,天空与树似乎连在一起,仿佛当他爬上几十米高的树顶就能触到天,摸到云,与那只蹲在云杉枝头肆意玩闹的北松鼠一样。   寒风轻轻吹过,雪花纷纷扬扬洒下,他一直盯着瞧了会儿,最后轻笑一声,拍拍肩上的雪,继续独自走在这片无人的山间雪林里。   就在这吧。   这里的山势走向逐渐与雪山山脉相交,而离开这片树林,又有一大片开阔的平地,周围还有不少小动物的踪迹,与他理想的庇护所场地十分相称。   他决定就在这里建立新的庇护所。   回庇护所的路上,森林外突然远远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似牛哞而不悠长,像狮吼而缺乏震撼力。   他停下脚步,仔细倾听辨别,而后突然抬起脚,往吼叫声跑去。   如果没有辨别错误,那极有可能是驼鹿的声音,这个季节应当是驼鹿的发情期,刚刚的吼叫声就是公驼鹿发出的。   驼鹿,肉啊。   如果能狩猎一头大型野兽,他又何愁接下来的日子?   雪地上行走总是将人的力气卸掉,让人跑也跑不快。   等到他冲出树林,那头驼鹿只剩一个远远朝着高山而去的身影。   祁闻立马拉弓对准,然而这一箭始终没有射出去,已经超出弓箭的射程距离了。   现在射出去还得花费时间捡回来。   他垂下手,浑身刚提起的一股兴奋的劲儿瞬间消散,肚子也猛得咕噜噜发出“惨叫”。   今天本就没吃没喝的,为了干净的雪走这么长的路,现在又跑了下,胃部的饥饿信号一下子传遍全身,真是既虐心又虐身。   他摸着肚子露出苦笑,随后颓然地转身离开。   忽然这时,眼角视线似乎扫到雪地上一抹与雪色格格不入的暗棕红色。   他顿了下,抬起疲惫的双腿走去,决定过去看一眼。   扫掉周围的雪,那抹暗红棕色露出得更加明显,他突然想到什么,伸出手敲了敲,一个声骤然响起,这不就是生锈的铁桶吗! ?   好东西啊!可以做很多事情!   祁闻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眼角眉梢也如冬雪初融,漆黑的眸里终于少了那股冷冽与颓丧的寒意。   用工兵铲挖开周围的雪,最后他清理出一个废弃的油桶,瞬间脑海里浮出种种想法。   做壁炉?做煮饭的火炉?亦或者烧个炭?   但这些想法都得明天才能正式开始。   天空即将擦黑,针叶林里渐渐变得黯淡,朦胧的光线缓缓笼罩,雪林里终将染上寂寥的色彩。   他步履匆匆,只无奈感叹,今天似乎总在路上。   -----------------------   作者有话说:1.雪蚤非广泛存在于所有雪地,这里只是剧情需要。   2.邦邦声,口邦,口邦, bang这个字不知道为什么在晋江里显示不出来,会变成问号。   真烦,这章怎么不到3000字就结束了呢! ?   感谢所有宝子的营养液~ 第74章   今天是冬季求生第九天, 转眼马上要过去三分之一了。   林静疏突然觉得这里比在海岛时更轻松一点。   至少没有讨人厌的蚊子,她不会轻易得皮疹、不会被咬得到处都是包,不用担心传染疫病,更不会因淡水千愁万绪。   但若是食物能更多点就好了, 脂肪能带给她支撑得更久的热量。   日光在这片逐渐苏醒的河边树林里悄然破开一道细细的光, 她在木床上照例刻下记号, 还有一笔就凑够两个“正”字。   醒来,给壁炉里的火堆添上木柴,然后将木床底下冷掉的石头拿出来,放到火堆旁烤,重新换上新的滚烫的石头。   这个办法一向是最实用, 也是最简单的保暖方式。   庇护所被她加工过,充当屋顶的防水布不再是单薄的一张篷布,而是盖了许多树枝和苔藓。   虽然保暖稳固了许多,但她却不能再隔着防水布感受天际微明时那抹半透明的晨光,也听不到雪花落在防水布时那道细微的沙沙声。   天气每天都在变冷, 她分不清零下几度与零下十几度的区别, 只知道若是直接裸露皮肤, 不到半小时就得冻伤。   稍微赖了会床, 林静疏起来煮了锅热水, 然后再放进泡了一整天的酢浆草的水晶萝卜块根, 打算煮熟了吃。   又在树枝架上放两片烟熏过的薄薄的鱼肉干, 撒入心爱的孜然烧烤粉, 烤一下就能开吃了。   她先喝一口水,嚼一口脆脆酸酸的酢浆草,感觉像在吃酸白萝卜,但那种酸又是不一样的, 有点麻麻的感觉。   至于鱼肉,尽管洒了万能孜然烧烤蘸料,但鱼腥味仍是无孔不入,逐渐地、将她和她的庇护所全然腌入味,她渐渐能体会梁飞文当初厌食症的痛苦。   若不是昨天发现兔子的踪影,她就打算今天搬离这里,往上游移动了吧。   将烤好的鱼片上放两颗小小的酢浆草块根,卷起来,想象这是烤肉片卷泡菜,一口塞进嘴里,牙齿一咬,汁水四溢。   这是林静疏昨天想出来的精神安慰法,食物转移法。   不得不说,看似很有用,实际压根没啥用。   她猛灌了一口水,压下口腔里那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决定现在还是快点去查看陷阱吧,也许今天天公作美,能赏她一只美味的小兔子呢?   推开小木门,弯腰出去,庇护所外又堆积了许多雪块,她用雪铲铲掉门口的部分,防止雪融化后结冰冻住出入口。   最近白天不怎么下雪,都是晚上下,她走得略微焦急,有点担心昨天设置好的三个陷阱会不会被雪掩埋。   到了第一个陷阱处,绑起来的石头掉在雪地上,已经被触发了,但钢丝圈里却什么也没有,她看向地上隆高的雪,再抬头看看正上方的树。   这是一棵柏树,柏树的叶片就像鱼鳞一样紧贴着枝条,按理来说应该不会有大团的雪块掉下来。   可眼前的情况分明就是那么倒霉,刚好就掉了块雪,还正好砸在她维持平衡的木棒上,白白浪费了她的陷阱。   林静疏无奈极了,但万事万物总不可能一直事事如意,接受这些意外,学会规避这些意外才能将路走得更稳更长。   她思考了一会儿,又削了根带分叉的木棍,重新设置了一个陷阱,这次应该不容易被雪砸坏。   再查看下一个陷阱,没有动静,略过。   最后一个陷阱附近,一串凌乱的脚印来来回回绕着圈,林静疏心下一动,脸上浮出激动的喜意。   快步走上前,果不其然,一只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雪白兔子吊在灌木下,正做着“引体向上”。   同时,耳边响起系统叮得一声奖励通知。   【恭喜你用陷阱成功捕猎一只野兔,获得3积分。 】   这次没有掉落额外奖励,但丝毫不影响林静疏此刻兴奋喜悦的心情!   终于有肉吃了呀!   她将钢丝圈解开,这只兔子已经完全冻僵硬了,身上的毛发虽然厚实,但入手已有一片细细的冰凌。   将陷阱恢复原状后她快速去到河边,昨天她在那里做了一个反射墙,还留有烧成碳的火堆灰烬和部分留存的木柴。   取出火折子,点燃火堆,煮一锅清水。   寒冬深夜里有时候稍不留神,睡沉了,火便容易熄灭,所以为了不浪费仅剩的6根火柴,林静疏还是做了好几个火折子进行日常替换使用。   将兔子剥皮,并且重点检查兔子的皮肤和眼睛有没有哪里病变。   之后剥皮时小心避开内脏和胃袋,若是刺破胃袋了,可是会污染肉的。   至于内脏,她特地把兔肝额外切割出来,在水里洗净,检查上面有没有白色斑点、霉菌等等病变的症状。   野外兔子容易感染兔黏液瘤病或者携带兔出血症病毒,这两种都能通过体。液或者组织传染给人类,更何况最近雪地里还存在着大量雪蚤,她必须谨慎再谨慎。   用温热的水掏洗干净,将能吃的下水保留,不能吃的当陷阱饵料,皮毛这次就用草木灰简单鞣制。   林静疏突然想起来,反正她要在这里处理兔子皮毛,为什么不顺便“挂机”钓鱼呢?只要设置个提醒功能的装置就好了。   她拍了下自己大腿,把皮毛挂在树枝上,那些兔肉放回锅里,下水则垫在树叶上,然后匆匆赶回庇护所,今天出来她没带上钓鱼竿。   中午温度微微变暖,阳光在凝成冰的河面上闪烁着刺眼的白光,透过半透明的浅蓝冰面能瞧到仍在流动的细细水流,岸边枯黄的莎草一根根染上白霜,在寒风中轻轻地摇曳。   这样温暖舒适的河边,竟有一盘无主大餐,新鲜的血肉与诱人的内脏摆在那,有黄大仙之称的黄鼠狼怎么能错过?这定然是来自大自然的馈赠!   等林静疏拿回钓鱼竿,看到的便正好是这个画面,一只瘦条条,看起来很纤细的黄鼬嘴里叼着红彤彤的兔子内脏,又微微立起上半身,对着她那锅还没处理好的生兔肉狂嗅。   她愣了下,不自觉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积雪嘎吱响起,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只黄鼬便如同老鼠见了猫飞快沿着灌木蹿走,中途还不忘回头叼走掉在地上的兔内脏。   她真是忍不住气笑了。   才离开这么一小会儿就有小偷偷到她头上来。   她上前检查了下,庆幸走之前把兔肉放到锅里,里面又有水,所以那只黄鼬没能下手,只是地上的那些心肝肠等等下水就遭殃了。   不止她看到被叼走的,这里还有很多都带有齿痕,也有一些被当场吃掉了。   她无奈地摇摇头,真给那只黄鼬美的,她要是再来晚点,这些可能都保不住了。   把那些被咬过的挑出来,林静疏准备做个抓黄鼬的陷阱,既然那么喜欢吃,那可一定要多吃点。   午后的冷风吹过,寒意微微拂面,细密的雪花不知何时又再次纷纷扬扬地落下,冻得她脸上通红通红的。   河面砸了个巴掌大的冰洞,一根银丝坠在河底,旁边是燃烧的火焰和几串滋滋响的烤肉串。   她眯起眼,撩起耳边碎发,眼里皆是雪白的景,松软的地,白色的叶上霜,还有远处天边一道陡峭的高山轮廓,那云雾缭绕的冰峰之巅。   今天又是平静而祥和的冬季独居日子。   -   这里是一片以落叶松、松树、云杉、冷杉构成的明亮针叶林,也叫泰加林。   稀疏的树冠层让整片树林的光线呈现明亮而又充足的模样,也让白日的时间像是延长了一般。   而这里就是祁闻天一亮便跋涉赶过来的新庇护所场地。   这次搭建的新庇护所主要得坚固、防风、保暖,虽然这三个条件听起来是最普通的标准,但他上一个庇护所却并没有达标。   那个只用一根伞绳吊起来的庇护所在暴风雪来临的时候就差点被掀开。   他将这附近的雪地踩严实,然后开始丈量大小,砍树立地桩,这其中不免要用到绳子。   他拿出那卷补偿礼包开出的伞绳,伞绳原为降落伞操纵线,现在主要作为轻量化人工绳索应用于军事及户外领域。 *   但不玩户外的人也许不知道,伞绳不止是一根绳子,也不仅仅只是用来搭建庇护所和捆绑物品。   它还能用来生火、制作陷阱、钓鱼、缝补破损衣物,充作止血带等等丰富的功能,这些都要得益于它的内部结构。   他割开绳子的一端,从外部编织护套里抽出里面的内芯,这里一共有9股尼龙绳和另外三根作为功能性的内芯,分别是引火绳、金属丝和鱼线。   而另外9股尼龙绳每股又可以分为多根细线,单独一根内芯抽出来都不影响伞绳使用,而在绳子长度不够用时,也可以通过每股绳子首尾相接的方式得到更长的线。   这些才是伞绳完整而完美的全部功能。   现在,他要抽出所有内芯,将里面的尼龙绳作为日常使用,金属丝正好拿来布置陷阱,引火绳可以做火绒使用,鱼线的用途自然不必多说。   祁闻搭好三角形庇护所框架后,先固定好防水布,之后反而在防水布外那层横向绑上一根根木棍,每根木棍缝隙中间塞入苔藓,铺上大量云杉枝,防水布底下则再用石头固封。   最后他还打算在庇护所外围一整圈雪墙,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烧个水煮点吃的。   自从上次打猎抓到环颈雉,他就没有再抓到多少像样的猎物。   此时将平底锅塞满雪,架在火堆上烤后,能放进去的除了浆果也只有松树内层皮,煮熟后嚼起来更软一点,入口也甜甜的,有丰富的糖份和维生素,就是不顶饱,也没有脂肪,还容易便秘。   想起便秘,他嚼树皮的动作顿住,脸上浮出难堪又难受的神情。   在野外,这些总是绕不过去的。   他站起来,提起工兵铲,又开始劈起木头,刚刚搭建庇护所获得3积分,再多凑点积分他就可以兑换药。   想到昨天捡到的油桶,他打算先用来烧木碳,而木碳又可以拿来燃烧。   既然如此,直接烧木头就好,为什么还要特地将木头烧成木碳,再用木碳烧火?这样岂不是多此一举,浪费时间吗?   其实不然。   祁闻从前便做过实验。   燃烧同样的木头和木碳,最重要的区别有两个,一个是燃烧效率。   木头含有水份,燃烧时需要先消耗热量将水份蒸干,利用率自然就降低。   而木碳没有水份和挥发的干扰,耐烧性更强,热值大约是木头的两倍,也因此,燃烧木碳的温度比燃烧木头高很多。   另一个区别则是烟雾。   每次烧火堆,都会产生大量烟雾和刺鼻的气味,特别是潮湿的木头,更是灾难级别的浓烟,容易造成空气污染和有害呼吸道健康。   而木碳燃烧是无明火、少烟尘的,不会产生大量有害气体。   祁闻砍够树后,又将树的树冠和多余的枝杈砍掉,只留一整条树干,然后一节一节砍成相同的长度,再将这些木柴一层层塞满油桶。   他在油桶所在位置铲了个大雪坑,坑底和油桶周围都放上木头,正好就用刚回来砍下的大量树枝,然后直接点燃这些树枝木头,让火焰灼烧整个油桶底部。   火光点燃,火焰瞬间缠绕油桶,此时他还没有盖上油桶盖子,因为在这之前,必须把桶中木头的雪和水份全部排出去。   不多时,油桶里冒出大量水蒸气,宛若白色的烟雾,他伸手探进去,中间的木头依然是冰凉的,湿漉漉的,他能听到从桶底传来的水滋滋地响。   不把水排干,是不会得到碳的,这一天到整个晚上,他都得断断续续地检查火势。   日光悄然落幕,甚至跳过了晚霞,针叶林里一下子黯淡下来,那些鸟儿、松鼠都藏了起来,静悄悄的,只剩油桶下火焰的燃烧与风吹打在叶子上,雪落地的声音。   这一夜对他来说注定是漫漫而枯燥的。   -----------------------   作者有话说:*引用百度百科   文里这种含引火绳、金属丝和鱼线的伞绳是特指多功能性伞绳,一般普通的伞绳是只含尼龙绳的(大概),但功能相似。 第75章   洒了调料的兔肉与洒了同样调料的鱼肉是不一样的。   明明刚入口时同样的满嘴辛香, 但牙齿一咬,舌头一卷,竟是完全不同的滋味。   林静疏吃得满嘴流油, 整颗心都被填得满满的, 这两天的心情也肉眼可见地变好。   果然美食是最佳治愈心情的良药。   但在荒野独居的日子里仍然有点不开心的小意外。   就比如今天的陷阱, 不仅没有抓到那只偷吃的狡猾黄鼬, 反而吸引来新的“盗贼”。   她蹲在雪地上,查看那个被触发的陷阱,上面的钢丝圈沾着不少雪白的毛发,不出意外这是兔子的。   但怎么会没有看到猎物呢?是逃走了吗?   林静疏轻轻扫开积雪,松散的雪花下是依旧凌乱的足迹。   虽然凌乱但很明显能看出其中有两只动物, 一只当然是兔子的, 另一只她有点分辨不出来。   但从积雪上停留的两个小坑以及拖拽的痕迹判断, 分明是她的猎物被其他动物摘桃了!   她牙一咬,决定跟着这道已经逐渐被落雪掩埋的拖拽痕迹追踪过去,看看是什么动物干的。   林里的山地崎岖不平,静悄悄的,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温度一天天降低,那些原来还算热闹的鸟叫声渐渐隐了去。   她踏进这片之前没来过的树林,林里枝头与树叶都被厚厚的积雪压着,周围没有风,一切像被定格的旧时光,压抑、沉闷、流转着静谧无声的氛围。   拖拽的痕迹进了一片纵横交错的干枯灌木丛后便消失不见。   她仔细查看过,发现这里有不少隐蔽的兽道,也许就是那只动物来来回回的固定路径。   动物一般很少改变自己行走的路线,因为危险。   冬季的森林几乎没有吃的, 贫瘠与寒冷便足以指代整片大陆。   在这里生活的所有生物,包括植物,它们留在地面上的枝条挨不过霜冻便枯死烂掉,只保留土里的根系,沉积所有养分只为等待来年春初的一场新生。   但动物不同,不管是大型的、小型的,食肉又或者食草的,想要活着就得加入这场异常激烈的生死竞争。   在这里,或许连松鼠都比其他地方凶猛无数倍。   林静疏便听讲课的老师说过,在北极圈以北的那片西伯利亚森林,松鼠凶猛异常,它们曾经为了食物,集体攻击一条狗,将它抓咬致死,最后吃了狗的内脏后逃之夭夭。   而动物的兽道便是它们用命踩踏出来的安全通道,如果随意走其他的路线就意味着面临的不可控风险将大大提高,所以这条兽道一旦成形轻易不会改变。   这是小动物的生存智慧,也是此刻作为猎人的林静疏应该掌握的智慧。   她拿出钢丝圈,先挑一条足迹最新的兽道,然后观察地形。   兽道并非直直一条通道,而是有很多个不同方向的路径,她可以将其中几条找障碍物堵住,只留一条狭窄的小径。   这条小径两边最好有灌木枝条,这些枝条便可以直接充当天然的弹簧拉力结构。   林静疏很快设置好几个陷阱,她直觉明天过来一定会有收获。   积雪似乎越来越深了,如果没有雪套,这会已经浸入她的鞋子。   在山地上本就难走,现在再加上积雪,她需要消耗成倍的热量才能维持身体核心体温,这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在海岛时为了探索进度她能够漫山遍野地跑,但在这片雪岭上,探索积分成了一个陷阱,一个付出与收获完全不对等的机制。   或许雪岭探索100%后会和海岛一样,能获得什么额外加成,比如与最后的攀登雪山有关。   但风险太高了。   脚下的积雪里偶尔有树根或者石头,稍不注意就容易被绊倒或者踢到石头。   她干脆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仔细脚下的路和周围的环境才是最重要的。   路上,林静疏发现一丛七零八落的灌木,这株灌木周围的积雪有许多纤细而凌乱的印记,一看就是小鸟雀的爪子足迹。   她停下来,在雪地上扒拉开,发现一点烂掉且冻硬的浆果碎肉,仔细看,红彤彤的,结成冰后竟像极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红色钻石。   她赶紧拨开这片灌木,将被积雪埋起来的小片稀稀落落的浆果丛挖出来。   果然还有没冻烂的!   绛红色的浆果几颗几颗地簇拥在一起,有的冻烂了,有的依然饱满,不过看上面暗沉的颜色,估计再有一天两天的就得坏。   她摘了一颗没有洗直接丢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很冰,像沙冰一样,内里没有小核,一口一个很方便。   虽然口感也是酸甜口的,但和上次的玫瑰果不同,这个不知名浆果更甜一点,味道有点像蔓越橘。   林静疏这次没有用技能扫描,她只要知道能吃就够了。   雪突然开始落下,渐渐地变大,视野里飘过无数飞舞的小雪花,将她的眉眼染上点点白。   树林里光线悄然转暗,漫长的夜晚又即将重现。   -   夜里,雪停了,天幕翻了个色,深蓝如夜晚的海,星星点点缀满夜空,偶有银河流淌。   何诚抬头看天,雪夜星空,应是极浪漫的,然而他只是在每隔4个小时起来添柴,维持火堆燃烧时的间隙看一看,就看一眼。   这一眼便睡不着了。   游戏世界里的空气似乎总是清新的,天空也总是清透无光污染的。   他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清晰美丽的冬季星夜,漫天都是闪烁的星光,弥漫与飘荡的白色雾气像一条细细的银河,从星光灿烂里流淌而过。   零下13度的寒冬深夜,何诚躺在铺满干燥松软泥炭藓的圆木床上,身后是一堵厚厚的防风墙,他每天砍的树,会削下许许多多的云杉枝,就全部堆在这面倾斜的屋檐上。   一层层、又一层层地堆叠。   等天亮醒来,又再清理掉一整夜下的落雪,不然融化的雪会变成冰冷的水渗透云杉枝,沿着木头纹路濡湿他的墙,也滴落在他的木床上。   他睁着眼静静看向夜空,侧身躺在睡袋里,耳边是火焰与冷空气传来的声音。   四周暖暖的,因为刚添了木头,火堆通过环绕的墙反射回屋内。   在他的左侧和对面都是木头堆起来的反射墙,右侧是一块大岩石,也是天然的反射墙,火堆就设在那儿,热量会通过岩石反射到他身上。   所以每当火烧得正旺时,他都会觉得温度其实没那么低,天气也没那么冷,他会想把双手露出来,把脑袋往外探。   但这种错觉很快就会在火堆即将熄灭时给他来个寒冷暴击。   何诚经历过第一个海岛生存挑战后,对这个游戏产生的最大经验就是苟。   在海岛时减少活动就能减少能量消耗,也不会容易缺水,而现在在下雪的冬季户外,最具挑战的其实从来不是低温,而是睡觉。   白天身体是活动的、清醒的,自然也能维持热量,但夜里睡觉,身体静止不动就容易失温,有多少人就是在晚上一觉长眠不起的。   所以为了睡得好、睡得暖,他的庇护所从小小的一个变成现在这样大,四面都是反射墙。   唯一的缺点是建太大了,他的屋顶还没盖全,此时只盖了一半,也就是他头顶这道倾斜的屋檐。   他缩在睡袋里伸出脚,架在木床的脚踏上,那里的火堆燃烧着,是最温暖的地方,而他只要微微抬起头,天上浩瀚星辰尽入他眼。   有时他便觉得,进入这个游戏,抛开那些来自自然与人心的危险,剩下的独一无二的美景才是这个游戏最吸引人的。   可惜若是此时肚子不会响得太厉害的话,这会儿一定是更美更惬意的。   何诚叹了口气,呼出的白雾在他眼前模糊了那片星空,他已经四天没有抓到猎物了,只能靠积分兑换食物。   暴风雪来临那天,一切突如其然,他挂在庇护所50米外好不容易抓到的獾子没来得及收起来,等第二天去查看的时候已经消失不见。   而他之所以不放在庇护所内,是因为在这种土地广袤的冬季野外森林里,很可能遇到群狼环伺,又或者饥饿的灰熊游荡。   不管遇到哪种,都极其危险。   而将睡觉、洗漱和储存食物的地方相互之间保持一定的间隔便可以有效将危险与自己分离,提前防范。   当然除了庇护所,另外两个场所要设置在下风向的位置。   但谁知道会突然遇到暴风雪呢?不,不对,他们本来应该提前知道的。   何诚心里藏着气。   乐正树愿意告诉他们他能预测天气的技能,他当然感激,但预测不准岂不是反而害人吗?   饿得久了,他对这件事便越发耿耿于怀,特别是庞远总是私底下与他猜测乐正树是故意的。   他舔了舔冻得干裂开的嘴唇,有丝丝铁锈味。   本来没有肉,喝水混个水饱也不是不行,但偏偏最近雪地里冒出太多虫子。   他犹豫再三,还是不敢冒险喝感染的水,只能跑到很远的地方取雪。   一来一回,又再次消耗不少体能,与他坚定的“苟”字方针不符。   心里郁闷,决定与其跑远了取雪,不如自己接雪,从天上刚落下的雪,总不能比地上的脏吧?   但今天雪只下了一小会儿,到明天也不知道够不够用。   何诚怀抱着忧心忡忡的心思,听着呼啸的寒风穿过松林间扫落积雪的声音,渐渐地终于又起了困意。   -----------------------   作者有话说:1.女主这里摘的浆果,我参考的是一种叫牙格达,学名是红豆越橘,也叫北国红豆蔓越橘的浆果。但是我不知道冬天多少度下这种浆果还会不会生长,所以大家看看就好。   2.冬季,而且还是寒温带,植物就是很贫瘠的,基本也只有一些小浆果了,并且一般也没毒,我没查到过有毒的暂时。   3.松鼠咬死狗的那段,是贝爷说的哦~真实度请找贝爷确认~   4.冬季求生其实没啥事可以干,我每天看视频找灵感,但不过就是搭建庇护所,陷阱捕猎,做美食,捕鱼,煮松针茶,看雪景这些日常,然后没了。写得我挺累的,所以这个篇章不会跟海岛一样长,我会加速每日时间,多拉配角出来写,然后走走剧情完结冬季。 第76章   森林里银装素裹, 针尖状的松叶簇拥在枝头,落了雪、凝了冰,阳光斜斜落下, 反射一点浅浅的白光。   已经连续下了十几天雪, 森林里行走起来也多了几分危险。   这几分危险来自于积雪堆积差异。   降雪时森林中的树枝会阻挡部分雪花堆积, 导致树干周围形成松散积雪区域。   随着雪层增厚,这些区域就会逐渐演变为深坑状的结构。   特别是松树这种冬天不掉叶子的, 树冠遮挡了雪的堆积,导致树干附近的积雪特别少, 形成空洞。   一脚踩下去极有可能掉进底下松散空洞的树井中。   孟一禾便才中过招不久。   在这片冷寂又广袤无比,一旦踏进去便极有可能迷失在其中的雪岭深山中, 想找到一点点吃的极为不容易。   她有时若是陷阱没一个有收获, 便只能去挖挖树里的虫, 催眠自己吃下。   然而零下的寒冬里,连虫子也稀罕得不得了,她只能从枞树那腐烂的树皮下挖出一点堪比米粒大小,叫蛀树甲虫的虫子。   往往挖到一只,就还有更多只,这也算她为森林里的树做了一次“人工驱虫”吧?怎么能说不是做好事呢?   而刚刚那一次摔到树井里,就是因为“驱虫事业”过于投入,一个不慎踩空,脚下那看着结实无比的雪竟然犹如崩塌的雪山直直往下陷。   那一瞬间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仰, 眼前无数雪花纷飞, 从高空、从两旁砸进这个空洞里。   那些落下的雪干燥又蓬松,细细的,像沙子又像粉末一样,朝她的口鼻眼耳淹来, 一个用力吸气就全堵在鼻腔咽喉里,冰凉刺骨,窒息又黑暗。   幸运的是现在积雪并没有厚到埋死人的程度,她只要站起身,抬高腿,拨开雪层就能跨出来。   但孟一禾的双腿不知道被什么卡住了,她猛地用手撑住地面,另一只手挡住眼前还在滚落的雪,用力探出上半身,那些粉状的雪也终于从她憋得通红的脸上滑落。   只是手似乎被树下某个尖锐的东西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冒出的鲜血直接染红了白雪,脚腕也依然被什么硬硬的东西勾着。   她先按住还在冒血珠的手,零下的低温一下子将她温热的血冻成红色的冰晶,然后用她的木铲铲开树下的雪洞,把脚拔出来。   这一看才发现底下竟然有一具腐烂的动物尸体,卡住她脚的似乎是肋骨的部分,划伤她手的是某根折断露出硬骨茬的骨头。   孟一禾将整个残骸挖出来,一对断裂的、失去光彩的华丽鹿角也终于完完全全地展示出来。   很明显这是一头被啃食殆尽的鹿,而且看起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不仅内脏什么的都被掏空,鹿腿上的肉也被啃得干干净净,露出一副骇人的骨架,甚至鹿头的部分也被啃食了大半,能看到凝成黑红色泽的半截下巴。   尸骨被挖出来后,一股冰封许久的腐烂臭味也迎面扑来,她忍着作呕的气息,仔细翻看上面的齿痕和爪印,越看脊背越是发寒。   这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的鹿离她的庇护所太近了,不过区区两百多米,而且又会是什么动物吃了它?   上面的齿印粗看有许许多多,像是被很多动物一起分食的,但细看会发现那不过是表面的,更像是捡漏的动物饥肠辘辘地撕咬仅剩不多的一点肉糜。   而这棵树上的树皮又有几道长短不一的划痕,有深有浅,像是爪印。   她比划了下,感觉能留下这么大爪印的那一定是体型不小的动物,甚至很可能是熊。   这么一想更是惊出一身冷汗。   孟一禾跪坐在雪地上,忽然左右看了又看。   冬季的原始森林太安静了,有时连一声鸟叫声也没有,视野里黑的一片、绿的一片,剩下的全是白,光线在拥挤的针叶林里总是被削去一两分,让远处的一切变得不那么真切。   她深吸了一口,手上的伤还在刺痛着,还在不断冒血,她必须赶紧处理下,零下十几度里,裸露的伤口可是更容易冻伤的。   至于眼前这头死鹿,她先把整条腿骨砍下来,打算炮制后当登山杖什么的,就是可惜皮都烂了,不然还能收获一张鹿皮。   之后她把周围的雪又埋了回去,在周围做上标记,打算下次再过来处理,然后又再捎上那对鹿角先行离开。   手上的伤口兑换药物当然可以很快止血,但孟一禾看过这头鹿尸后又总是心惊胆颤的,顿时不舍得多花一分在可以自己处理的小事上。   她站起来,朝附近的冷杉林走去。   这片森林里树种不少,至少她粗略认得出的只有松树、柏树和冷杉这类,但也经常搞混。   毕竟挂了雪,枝头一簇簇都是相似的雪白雾凇,谁又分得出是雪杉还是冷杉又或者云杉?   她只要认得出像老人胡须一样悬挂在树枝上,被风一吹,又如灰绿色丝带一般轻轻摇曳的松萝就够了。   松萝是一种独特而特殊的复合体,由藻类和菌类两种低等植物经过漫长的演化形成。   其中藻类通过光合作用为植株提供有机养料,而菌类则为其提供水分和无机盐,所以这种互惠互利的关系在生物学上被称为共生。 *   如果将藻类和菌类分开,整株植物将无法存活。   她之前一直是用松萝当引火物的,毕竟干燥蓬松,易点燃,还好找,经常挂在云杉或者冷杉上,但其实松萝也可以入药,有抗菌、消炎和止血的作用。   找到松萝后,她又快速回了庇护所,只有这里能让她感到安心。   孟一禾的庇护所是一间坐落在深山雪林中的小木屋,是她亲手打造的。   她一直不知道为什么,她一个按部就班的普通人为什么会进到这个游戏里来,论坛里说,一定是有某种自己也没发现的天赋。   是什么呢?她有时看着自己粗糙,满是细小划痕和茧的手沉思许久。   外面又下雪了。   雪花飘飘然落下,落在背靠山石的小木屋屋顶上,将绿色的枝叶,晶莹剔透的冰挂又重新刷上新的白,一旁一缕灰烟袅袅升起。   木屋里有一面半人高的壁炉,壁炉里本来只埋着火红的木炭,这会儿屋里主人回来,用树枝一拨,添点锯木头时落下的锯沫还有削片的松明,又将烘干的一块块木头放上去。   对准木炭上的火光轻轻一吹,不多时,屋里寒气褪去,又多了暖烘烘的一股雪松味道。   孟一禾脱了外套,坐在这个壁炉前烤火,煮雪。   她当时在森林里找搭建庇护所场地时,只有一个标准,那就是要适合建壁炉,而这块半面石墙就是一个不错的地点。   她找来很多石头,石头先在这块看起来挺拔的山石墙下围成一个半圆,然后抹上黄土、水、锯沫、干枯的杂草捣碎搅出的泥。   像搭石砖一样,一块石头一层泥,一直搭建起一个半人高的石头壁炉,在最上面留下一个烟囱口。   剩下的木屋都是依着这块壁炉而建,有了这面壁炉和木屋,她的心才终于落地,任他寒冬零下几度,任他暴风雪侵袭,她尽管窝在自己温暖的小家里,煮雪、看雪。   化开雪后,她小心地清洗掉手上的伤口,上面的血痂看起来狰狞恐怖,正好在左手手心上,还好没割到手筋,不会影响她手指的灵活性。   孟一禾把松萝捣碎了敷在伤口上,血很快止住了,刚刚在寒冬里冻得麻木的痛也在此时重新浮上表面。   她忍着疼往手心里包了一圈又一圈,然后靠坐在木椅上,脑海里仍在不断回忆着那具鹿尸。   环顾屋里一圈,各种精巧的木制家具,这些日子,除了乐正树,她鲜少与其他玩家联系,也懒得去管除了生存以外的任何人与事。   她只是一个人搭建庇护所、找吃的,一个人一点点完善这间小木屋。   孟一禾的家庭成员及背景都很简单,她妈妈替人做点针织的手工活,爸爸则是木工,还有一个“不成器”的哥哥。   之所以说不成器,是因为他不愿接手爸爸的活,做小县里做下一个整天捣鼓木头的木匠,他想往大城市里去,年轻人就应该闯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而不是困于这种狭小的乡下地方。   而她呢?   哦,读个好就业的专业,找份稳定的工作以后结婚嫁人就是了。   家里人对她没别的要求,但也不准她像她哥一样生出别样的心思。   孟一禾休息了会儿,闻着空气里雪松与草木灰相融后莫名陈旧的味道,喝着松针泡的带点酸味的茶,心绪一片宁静。   她拿出那根带回来的鹿腿。   想了想,将上面残留的筋膜与肉仔细地剔干净,再削整齐鹿蹄,等明天手不疼了再用雪和草木灰搓搓整根骨头,搓干净了再抹一层化开的松脂,再重新搓一遍。   至于带回来的那对残缺的漂亮鹿角,当时她也不知道带回来有什么用,这会儿却看着上面如弯月一样的完美弧度,心中一动,决定做一把鹿角刀。   虽然在这里她没有切割机和打磨机,一切只能靠这双手去做,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这里,她有足够多的、漫长的、自由的时间,在孤寂的深山雪林中,在这间简简单单的小木屋里,没有其他人会来打搅她。   -----------------------   作者有话说:*松萝,引用网上查的部分资料。 第77章   温度越来越低了,也不知道今天是零下几度,有时待在庇护所,尽管24小时都烧着火,也仍然冷得人发颤。   林静疏上次布下的陷阱在第三天才抓到那只胆敢偷她兔子的“盗贼”。   原来是只红狐狸。   可惜在抓到狐狸之前, 周边的兔子窝已经被狐狸捣碎了。   这几天她没再抓到兔子, 只偶尔发现黄鼬在雪地上滑雪似的足迹, 这只狡猾的小偷总会在她的庇护所附近晃悠, 却从不踩陷阱。   有时她吃剩的食物零碎也懒得拿去布陷阱了,直接丢到雪地里,很快就会被那只来回试探的黄鼬叼走。   清晨,天刚刚翻起鱼肚白, 半空中便飘起鹅毛大雪。   这么大的雪她只是推开一道缝,就有寒风如刀锋般裹着雪粒刮进来,糊了她满头满脸。   她反手啪得一下关紧,拍掉头发上的雪花, 本就油的头发可不想再沾湿了。   零下的冬季可不像秋天时的热带海岛,想洗澡就洗澡,洗头就洗头,甚至裸着身子在沙滩上晒美美的阳光浴。   在这里, 她只能用草木灰搓搓头发, 权当洗过头了。   没什么事做,林静疏干脆拿出那块鞣制好的狐狸皮。   这块皮毛摸着柔顺又细软,还是漂亮的火红色,和兔子皮放在一起,一红一白格外亮眼。   她比划自己的脚和鞋子,然后用鱼线缝制出一对厚厚的毛绒鞋垫。   本来林静疏想拼接成一个毛绒小背心的,但后面仔细想想, 虽然保护了核心躯干,但一旦出汗吸水,不及时脱下来又很快就会结冰。   不如保护好远离躯干的地方,像脚指头、手指、耳朵这种地方更脆弱一点,冻伤的话也容易溃烂造成感染和行动不便。   做完一对鞋垫之后,剩下的毛皮林静疏感觉还能再做点什么。   “做什么好呢。”   为了缝鞋垫,她把手套脱了,此时一双白皙又纤长的指尖红彤彤的,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搁在大腿上的兽皮。   过了一会儿,她停下手,往身后的木柴堆里找出一根柳枝,柳枝的韧性非常适合加工东西。   她用小刀削掉多余的侧芽,又把整根柳枝表面削成光滑的一根枝条,然后放在头顶上,沿着她的脑袋弧度轻轻压出一个曲形。   压弯一会儿就放在火堆上烤,烤的目的是为了让它变形。   柳枝的纤维受热软化后,细胞内的水温会跟着升高甚至沸腾,细胞壁就会变得柔软而有柔韧性。   用较小的力气就能让它变形,从而更容易加工,容易弯曲成半圆形。   之后再放进水里冷却,这一个步骤是继变形后再热胀冷缩进行定型。   整个步骤林静疏已经非常熟悉了,在海岛上时她也是用同样的方式加工鱼钩的。   而现在,她准备做个耳罩。   这根柳枝自然是作为头箍,而两个耳罩则用剩下的红色狐狸毛裁剪出一对尺寸相同的布料,中间她打算用莎草再混合之前收集的鸟绒毛填充。   保暖效果如何暂且还不知道,但打发时间倒是真的。   她捶捶久坐后酸痛的后腰,身体只略微动了动,小腹处便有一股暖流流出。   这两天大姨妈如期而至,在这种严峻的寒冬里,难受程度可想而知,所以这次她没有自己做月经带,而是兑换月经杯,清理起来也能省事许多。   在那根柳枝定型烘干好之前,耳罩短时间内做不好,她看着剩下的零碎边角料,在塞进耳罩里与继续做东西之间选择了后者。   很快她将这些碎片拼成一个红白相间的小布袋,有点像她在海岛时做的薄荷荞麦壳驱蚊香囊,只不过这次里面塞的是在河边捡的扁平石头。   石头烫热后晚上就可以隔着布贴身放在小腹上,缓解经期来时的痛。   用来消磨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外面呼啸的寒风似乎变小声了许多,壁炉里的火也渐渐从旺盛的焰花变成拳头大小的小火苗。   她添了点木柴,看了眼公共频道,眉眼忍不住弯起来。   似乎其他人也在无聊的日子里找到消遣的事情做,只不过都比不上萧可那三个人吧?   【梁飞文:虽然是我提的建议,但我怎么那么不爽? 】   【邱露露:你那不是不爽,是酸了。 】   【萧可:就是就是!你就是嫉妒我能斗地主! 】   【段雪:啊啊啊!我不要再做庄了!我都包了接下来一个星期的碗了!冬天洗碗太太太冻手了! ! ! 】   【邹嘉:那可不行,小雪。王炸! 】   【段雪:姐你太狠了! ! ! 】   林静疏轻声笑了笑,段雪前两天就与邹嘉和萧可汇合了,看起来三个人相处得还不错,小日子过得有说有笑的,整天玩斗地主。   这斗地主还是梁飞文先提的,他说他用桦树皮做了一副扑克牌,因为没有人一起玩,每天只能自娱自乐。   【乐正树:你们过得也太舒服了吧! 】   【孟一禾:我……我其实做了一套麻将。 】   【何诚:真的?什么时候能凑上一桌啊! ? 】   【庞远:你们心真大! 】   【何诚:对了,今天怎么没看到杨浩广? 】   【祁闻: @林静疏@梁飞文我们也可以争取凑一起玩,我已经找到河了。 】   林静疏一直以来没动身去找梁飞文他们,是因为在她附近既有兔子又有黄鼬,鱼也时常能收获一两条。   须知在野外有时换了位置,周围的资源便可能天差地别。   但现在不同了,她周围的兔子窝被狐狸捣碎,狐狸也被她顺利抓捕,这两天设置的陷阱也全都空空如也,她只剩鱼肉可吃。   而鱼只要河在,总能抓到的,等经期结束她便开始启程吧。   【林静疏:嗯,到时候我们也来斗地主。 】   她刚勾起唇角,回了这一句,视线顺势向上一瞥,在公共频道上方一直以来显示的“存活玩家人数:12/12”在这一瞬间突然发生变化。   【邱露露:看,外面雪停了,终于出太阳了呀。 】   林静疏愣了愣,推开木门,啪嗒地响起雪块从防水布上滑落的声音。   外面风轻轻的,寒气却依旧,但有一束迟来的金光从压低的雪白树梢间无声无息地落下。   -   这里是大峡湾,河流从高山流下,经过九曲十八弯,绵延几百里才来到这里。   杨浩广刚落在此地时,温度虽低,但树林两旁尚且郁郁葱葱,河水奔腾而下,生命在其中流淌着、孕育着,一切生机勃勃的模样。   他当时便对此次挑战有了把握,心下也大定许多,在开局装备里直接选了防水布、手锯和鱼线。   但初时并不顺利,因为向来无往不利的星状火堆这次居然不适用?   星状火堆是所有环境里最常用的一种生火方式,只要把每根树枝的一端对准同一个中心点,中心点放着火绒,火焰便会持续而缓慢地燃烧。   这种“星星之火”的方式因为最省燃料,也最能维持长时间燃烧而被广泛使用。   但在这里却不行。   杨浩广一开始只是照常寻找干燥的引火物,然后兑换火柴点燃了一个星状火堆防止火焰燃烧过快熄灭。   又在峡湾一旁的空地因地制宜搭了个庇护所。   这个庇护所是由一棵倒下的银桦树及倒下时正好卡在其他树上形成一个三角形空间的框架为基础搭成的。   前前后后不过花了半个来钟,还额外搭好一个隔地木床,往上面铺满树枝,等那些泥炭藓烤干后再披在庇护所上。   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甚至堪称高效。   杨浩广可是特地在现实特训学习过的,这场莫名其妙降临在他身上的游戏,让他在海岛上终日惶惶不安,结算时也不过倒数的名次。   但活下来回到现实,真的用积分换取到金钱后,又被他奉为神明的游戏!   一切就跟神迹一样!   今年他刚刚35,这个年纪或许还很年轻,但在人生及事业上却是一大转折点。   来自经济与家庭的重担时常压得他喘不过气,但从海岛回来后,在工作最重要的阶段里,他难得请了一个大长假陪家人旅游……   星状火堆上的火焰不知为何一直不够旺盛,他只能不断地往上添柴,防止火堆熄灭。   连续两夜,温度急速骤降,半夜木柴不够燃烧,让他好几次面临核心体温降到35 ℃下的失温状态。   面对这种情况,那些被他忽略的、冒了端倪又因为缺少经验而没有深入探究的小细节终于浮上心头。   那天天刚亮,他的庇护所外结了一层半透明的薄冰,而火堆上只剩豆大点的火苗,仿佛一道掠过的冷风就能将火彻底熄灭。   杨浩广差点冻死在那个清晨,醒来后他终于发现火堆的问题。   这片峡湾两岸比他想象的潮湿许多,地面绵延覆盖一望无际的泥炭藓。   泥炭藓因为储水能力可吸收相当于自身重量的几十倍水分而被称为植物界的海绵,此时这些“海绵”就铺满他脚下的土地,自然是潮湿得不行。   他盯着越烧越小的火焰,鬼使神差地将手伸过去,落在火堆下。   灼烧的火堆下一片滚烫,但那块被他扣下来的泥炭藓,他只是轻轻一捏,水便淅淅沥沥地从他紧握的掌心流下。   杨浩广脸上顿时发青,这么潮湿的地面,火焰当然不可能烧得旺!每天燃烧时产生的能量恐怕都消耗在蒸干水份上!   他一口气将周围所有泥炭藓铲干净,直到露出裸露的岩石地面。   而原本的星状火堆最终被他换成体长堆,这是一种虽然大量消耗木柴,但十分适合冬季这种需要产生大量热量的火堆类型。   只要取长度够长的木条,铺几根在地面,再往上一层层叠加,就能让火焰在上层稳定燃烧。   折腾了那么久,也耗了许多天,他病倒了。   杨浩广昏昏沉沉地回想从进入游戏至今,此时此刻,他仍是反复、重复地懊悔。   如果早点发现,他也不至于一次次的失温进而生病发烧,也不至于昨天收渔网时失神,脚滑摔进冰河里。   十几天了,他熬过了一半,右脚脚趾头开始发黑,肌肉组织正在逐渐坏死,左耳也被冻出了疮,流脓溃烂。   但这些伤只要离开游戏就能自动痊愈,只要再熬一熬就好了。   昏暗的庇护所似乎透着微微的薄光,大概是天亮了,白雪四处反射出泛滥的白光,天空又开始下起雪。   大雪在庇护所外纷飞,寒风吹起一阵又一阵。   他紧闭着眼睛,挣扎着却怎么也睁不开,明明裹在一张急救毯里却浑身发抖发冷,遍体生寒,就好像他仍坠在昨天那条冰冷的河流里。   峡湾处的水是急速流动的,从上至下有着明显的高低落差,这样的河其实不容易结冰,因为刚凝结的冰一下子便从上砸落,如碎玉般融入滔滔河水中。   就算结冰也只会在平缓的河段里凝上薄薄的一层,对于住在这里的玩家来说,打洞钓鱼简直轻轻松松。   但他昨天在河边钓得太久了,身体也一直断断续续地生病,站起来时眼前突然发黑,竟然直直往前砸下去,身上的羽绒服,抓绒衣,速干衣裤这些带绒的、不带绒的。   全部在碰到水的瞬间迅速紧贴到他身上,疯狂汲取他所剩不多的热量,体温顷刻下降。   到了水里,他才知道什么是真正刺骨的冰冷,四肢仿佛逐渐被冻成冰块,变得麻木迟钝。   血液循环开始凝滞,倒流至心脏,让他的心率飙升,心脏反常地狂跳不止,又好像被一只大手攥得紧紧的。   水散热的速度比在空气里快整整24倍,掉进水里后他身上的热量会迅速消散,只有3分钟的时间……   杨浩广想着、想着,想了很多,从进入游戏的第一天到今天,是第几天了?   他从冰冷的河里出来,脱光衣服,在雪地里滚了很多圈,又及时做了保暖措施。   每一个应急步骤他都做了,这次一定也能撑过去,只要再沉沉睡一觉就没事了吧?   他安心地放弃挣扎,任由疲倦的身体陷入沉睡,睡梦里有他老婆和孩子,有晴朗的天,阳光暖洋洋地洒下,霜雪融化,冰封的河流重新奔腾不息,万物复苏。   这场雪下了很久,终于停了,也天晴了。   -----------------------   作者有话说: 1.看了德爷去挪威求生,他的朋友告诉过他最好雪天里用体长堆生火,但是德爷不信邪,更习惯用星状堆,熬了一夜差点冻死,醒来研究了下发现地上的苔藓怎么全是水后,老老实实地换成体长堆了。   我说这个是想表示,没有上帝视角的话,还真不一定发现哪里有问题,所以这里可没有强行降智哦~   2.水的导热系数是空气的24倍,这是导致水散热速度更快的主要原因。   3.大家如果不幸掉进冰湖里(狗头保命),一定要冷静,不要过度换气,这个时候你身体的血液会回流以保护你的核心部位,你的脉率和心跳会一下子很快,这个时候容易心脏骤停,所以先调整呼吸哈,但是之后如何活下来就看自己的或者听天由命了……记住,只有大概3分钟的时间,因为水里散热快24倍,泡久了就没知觉了。   (这里贝爷特地去西伯利亚跳冰湖演示了一遍呢)   4.从冰水里出来脱掉衣服在雪地上滚是为了把身上的水去掉,雪会吸水。   5.下本不想写群像,也不想写长篇了,这本写完得好好复盘下,收益太差了。 第78章   原以为虽然天气冷、食物少、熬得艰难, 但至少玩家之间都好好的,哪曾想突然之间就死了一个人。   林静疏与杨浩广不熟,只觉得唏嘘不已, 生死各有命, 也坚定了她与其他人汇合的决定。   这天,将耳罩做好后,她戴上去,感觉大小弧度都刚刚好,毕竟搁自己脑袋上定制的嘛,总不能做小了夹耳朵,也不能做大了戴不稳。   当然除了戴着合适,也要戴得舒服保暖,她伸手摸了摸,感觉毛茸茸的,软软的。   里面虽然是莎草, 但莎草也有保暖作用, 所以就遮风保暖来说勉强过关。   前两天林静疏在河面冰层下放了渔网, 也不知道有没有鱼获, 今天想起来了赶紧去看一眼。   到了河边,她没有急着收网,而是顺便照了照“镜子” ,冰蓝色半透明的河面显露出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   只瞧得清一双淡雅沉静的眼, 一如她的清疏内敛, 偏偏耳边那两团火红色的毛球又给她添了两分截然不同的气质,就像一团炽烈燃烧的火。   林静疏照了会儿,对这副耳罩还算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才查看她在冰层下放的渔网。   其实这里的冰层并不厚, 大概是时间不够久,温度也不够低,所以还没到能承受人体重量的时候,但架个渔网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冰面上怎么放渔网呢?很简单。   她拿起一根杆子,杆子首尾两端都装有不同的东西。   像她眼前这边,被她绑了块尖锐的石头,用来砸开远处的冰面,砸出两个洞,这两个洞之间的距离大概是渔网的长度。   然后,从其中一个洞口放入整张渔网,同时在渔网上的绳索穿一截木头。   这截木头要比这个冰洞的横截面长至少一倍,才能稳当地架在冰面上不会掉。   而放进河里的渔网会随着水流流动,缓缓地展开,这个时候,杆子的另一端就派上用场了。   这一端她装了一个铁钩,铁钩是用之前做路亚钓的铁罐剩下的边角料做的。   她用带有铁钩的杆子伸进去,钩起被河水飘来的另一边渔网,钩出冰洞,同样穿一截木头架在冰洞上。   这样就算放好渔网了,而现在就是收网的时刻。   林静疏小心翼翼地站在河边,不敢踩上分毫,只伸长杆子砸开那两个已经重新冻上的冰洞。   因为才冻上没两天,冰层比较薄,再加上她特地在冰洞口倒过积雪,所以很轻松就砸开了。   她用杆子协助拉起渔网,这张渔网已经放了两天,两天没来看,也不知道上面有没有挂到点什么。   渔网很沉,坠在河里,刚拉上来时水珠子到处飞溅,落在冰面上顿时噼里啪啦地响起。   这重量,这手感,林静疏的胸腔里立马欢快地咚咚跳起,收获的喜悦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如出一辙的令人心动。   等渔网拉上岸,铺开,果然一眼看到一条足足有她手臂长的褐鳟鱼!   除了褐鳟还有其他几条略小一点的鱼,这个收货已经让她十分满意了!   将鱼取下来后,她又快速把渔网原样放回冰层下,同时不忘在冰洞口倒上积雪。   这个步骤其实是为了隔热,因为雪中滞留空气的比例高,能够大大减少热传递,有助于给洞口隔热防止重新结冰。   回到岸边,林静疏用小刀熟练地把几条鱼剥开,清理出内脏,刮去鱼鳞,又用雪搓搓干净后用两根莎草把这些鱼从鱼鳃处串起来一并带走。   这么多鱼肉肯定不会一两顿吃完,她要把大部分片成片,然后烟熏保存下来。   提到烟熏房门口,她突然脚步一顿,视线扫向周围雪地上一串串凌乱的动物足迹。   这些足迹看起来崭新极了,像是刚刚才有一只毛茸茸有着粉色软垫爪子的小动物从松软的雪地上小跑着踏过。   而且她对这个脚印再熟悉不过,轮廓清晰的五趾和脚后跟,不就是黄鼬吗?   十有八九还是那只常常光顾她的小小“盗贼”!   “嘬嘬嘬……”   林静疏忍不住嘬了两声,正好她剥了鱼,留了一点不吃的内脏给它。   这几天她和那只黄鼬一直保持相安无事的状态,她捉不到它,它除了被主动投喂外也偷不着她任何吃的(因为没什么吃的)。   “怎么没出来?”   平常这个时候,她要是身上带了吃的,雪地上远远的就有一个黄色的小脑袋冒出来,今天怎么没半点动静?   她突然皱起眉,不经加快脚步,冬天的风太寒也太凌厉,刮得人只能微眯起眼睛。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之前在烟熏房附近布过陷阱,就在这串脚印的尽头。   很快,她跟着足迹走到灌木丛外,刚到就听到几声虚弱的嚎叫声。   林静疏的心跳陡然加快了一拍,随着她视线的拉长,视野里也显露出一幅画面。   只见一只身长体细,披着橙黄色毛发,脑袋小小的黄鼬被吊在低空中,两只后爪无力地蹬着一旁的灌木,积雪簌簌地砸落在它头顶。   零下的冬季,就算有一身皮毛的动物被吊在半空中一直活动不了的话,没多久也是冻死的命运。   她之前抓到兔子狐狸时,发现尸体的时候都已经冻得硬邦邦了,举起来还能当锤子耍。   而现在,这只黄鼬才刚刚中套不久,还会挣扎、还会嚎叫,还会睁着湿漉漉的黑色圆眼睛盯着她。   林静疏停了脚步。   今天下过雪,又出了太阳,地上的积雪被染上一片浅浅的金,又渐渐地,像雪白细密的泡沫一样缓缓消融。   融化的冰雪冷得彻骨,只要不管,要不了多久这只黄鼬就会冻死,成为她的盘中餐。   周围杜松树上的积雪慢慢融化着,风吹过,洒落点点冰冷的雪点子,落在她脸上,一触即化。   她终于动了,向前走了两步,抽出随身的小刀。   然后又用一根树枝别住挣扎的黄鼬防止它突然咬人,一刀落下,顺利将那条捆住它的绳子挑断。   “走吧,下次小心点。”   林静疏摆了摆手,声音轻轻的。   肉与皮毛固然吸引人,但她已经有了食物,有了温暖的庇护所,也就拥有了在生命的竞争与大自然的残酷下抉择的自由和权利。   她留下一点鱼内脏,权当给那只黄鼬的小小补偿,然后转过身,提起那串鱼,甩着几条沾了雪花的鱼尾,在霜挂松针与雪影枝桠中溜达溜达地原路返回。   天清雪白,惬意与明媚。   -----------------------   作者有话说:突然想到一句话,不吃嗟来之食,但嘬来的可以。   家人们,这个雪岭求生写完大概会先写热带雨林哦(也不一定??我很纠结……)   沙漠可能放在雨林后面,也许再后面还会写草原、冰川(跟现在的雪岭不一样)什么的,但是沙漠冰川这种极端环境的求生不会写太多,类似速通小副本那种哦!   希望大家不要弃坑呀<(。_。)> 第79章   早上八九点, 天才刚蒙蒙亮起,小雪飘飘,云雾迷蒙, 远处雪山遥不见顶。   林静疏起了一个大早, 拆了庇护所上的防水布, 清点所有物品及食物。   目前她的东西细数还挺多的, 而且零零碎碎, 有些不好带。   但没关系,她做了个雪橇, 也叫爬犁,这个雪橇实际就是两根连接在一起带有弧度的木制滑板, 可以通过增大与雪地的接触面进而减小压强防止下陷, 同时摩擦生热形成水膜降低滑动阻力。   她将行李包在防水布里,再绑在雪橇上,而她自己则拉着雪橇行走,脚下则是一双特地兑换的便于雪地上行走的踏雪板。   她查看当前积分。   【姓名:林静疏   年龄:25   当前积分:43   历史积分:92】   冬季求生不缺水, 她不需要每天兑换3积分一瓶的矿泉水, 但所存积分却与海岛时相比少了许多, 积分排行榜上也异常激烈, 彼此之间都咬得很紧。   【第一名-乐正树:94积分】   【第二名-林静疏:92积分】   【第三名-孟一禾:90积分】   【第四名-梁飞文:88积分】   【第五名-萧可:86积分】   ……   今天已经是冬季求生第20天, 按照这个积分计算, 到30天结束, 她们五人的积分加起来最多也不超过700积分, 与凑齐牧亮复活的3333积分还差一半不止。   这个结果他们几人都很清楚,但谁也没多说什么,只默默努力,尽自己所能攒着积分,为30天后攀登雪山的挑战做准备。   林静疏想着,剩下十天了,这十天她要沿着河流向上,穿越森林去到林木线下,与大家在山脚下汇合。   天刚亮,这时的温度依然很低,晶莹的雪花像柳絮一样在风中打着旋儿,在松柏林木间添上一道细细的白霜。   她呵出一片白色的雾气,搓了搓手,拉起雪橇,踩着嘎吱嘎吱响的厚厚积雪,在这个连空气都冻得舒朗的清晨,离开这片待了20天的河边疏林。   身后的雪橇压着不轻不重的行李,在厚实的积雪上留下两道长长的痕迹,而她脚下穿戴的这副踏雪板功能与雪橇类似。   能助她更好地行走在积雪上,不然一脚踩下去,一个窟窿直到膝盖大腿上,走起来不亚于在泥沼中穿行,体力消耗会是平常行走的3倍。   林静疏沿着冰冻的河走了一上午,这一路静悄悄的,没有见到任何动物的踪迹,倒是沿途风景逐渐发生变化。   那些原本稀疏且干枯的乔木被常绿的高大松柏与红杉替代,而低矮处的灌木也开始变得密集,被积雪覆盖树冠以下的根系,只露出寥寥而干枯的枝条,在冷冽的空气中挺拔地舒展着。   沿途的这条河也逐渐深入雪岭山脉,有了细小的分流流入更密集的森林深处,河岸的植物也变得丰富多样起来。   林静疏不敢走进太深的雪林里,但有时候前方的路被崎岖的山地阻碍,她移不了山、跨不了河,自然只能绕路而行。   这一绕,视野远处不期然间闯入一片白雪皑皑上抽枝生长的香蒲地,疏疏密密,带着婉约又清冷的气质在白色旷野里迎风挺立。   她顿时停下脚步,抬起头,雪白的地平线与清透的天相连,在边缘缀着寥寥几笔枯黄的线条。   用力深吸一口,冰凉的寒意能从头顶灌入全身,整个脊骨既冷冽又通透。   跋涉几个小时,早就身心疲惫,这会儿居然见到一片香蒲地,要知道,香蒲的地下根茎可是含有非常丰富的淀粉!   香蒲也叫猫尾草、蒲黄,它在地上的茎直立挺拔,果实部分呈棕色雪茄状,像极了一根香肠,但只要轻轻一搓开,里面的蒲绒立马跟棉花、蒲公英一样爆开,风一吹,满天满地地乱飞。   那些毛绒绒,棉花一样的蒲绒,让林静疏一下子想到好几种用处!   可以做火绒,也能充当羽绒服里的羽绒,还能止血驱蚊,点燃后便是一根天然蚊香,当然现在这个天气是不需要的。   想到各种各样的用途还有那地下的淀粉,她的心一下子在这寒冬腊月里火热起来。   她拉着雪橇,酸软沉重的双腿仿佛一下子被灌注了力量,让她小跑着,踩着一个个脚印飞奔向前。   秋冬的香蒲其实是枯萎的,它的茎叶在秋季时就开始从嫩绿变成枯黄,然后脱落,茎杆则变硬最终干枯。   只剩挺立的细细茎秆和花序,风吹过,沙沙地响,再等下过一场雪,积雪压在上面,便将长长的茎压得低低的。   正如眼前这片泛黄的雪景。   【恭喜你发现一片寒冬里的香蒲地,获得5积分和额外随机奖励。 】   哒地一声,雪地里掉落一个黑色登山背包。   居然是背包?这是游戏看她拉着雪橇太累了奖励的吗?   林静疏此时心情不错,也愿意多给游戏“美言”几句。   她把背包先放一旁,然后提起雪铲,轻轻拍了拍斜斜垂下花序的香蒲,顿时扑簌扑簌洒落一片细粒的雪花。   可惜地上的部分已经枯萎,不然它的嫩叶、嫩尖、白色的茎秆和香蒲花都可以吃,但现在能食用的只剩休眠的地下根茎了。   这些思绪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她开始铲香蒲地里的积雪,这里的积雪足有二十几厘米厚,她只铲了一小块地,等铲开雪后可以看到结了霜和冰的裸露黑色冻土。   她用雪铲敲了敲,感觉硬邦邦的,又试着开挖,但没挖开。   零下十几、二十几度的气候里,地面的土地早就被冻得结结实实了,想要挖开仅靠人力所耗费的能量可能对比起收获的部分来说一点也不划算。   林静疏不信邪,蹲下身用随身的小刀戳了戳,又撬了撬,结果费了老大的劲才只扣出一些冰晶一样细碎的黑土,顿时一阵气馁。   “看来只能用那个方法了……”   她左右看了看,然后走进一旁的树林,再出来时已经手捧着一堆锯好的木头。   既然挖不开,那就开烧呗。   可惜她没有木炭,不然用灼烧的木碳铺满这块冻土,肯定很快就能解冻挖开。   林静疏切了根香蒲,把香肠一样的花序揉开,里面的蒲绒跟压缩的羽绒一样炸开,正好现在拿来当生火的火绒,蓬松又干燥,点个火,一下子就能烧起来。   这些蒲绒她打算多存点,把她耳罩里的莎草换掉,也能装起来,找个机会填充枕头什么的。   她心里有个想法,但得等空闲下来才能做。   木头堆上终于燃起火,在黑色的冻土之上,火红的亮光里飘着湿漉漉的雪蒸发的灰白色烟雾,在这片枯黄与银白交相辉映的雪景之中冉冉升起。   只是光看着火燃烧,林静疏身上和心里竟莫名暖和起来,暖洋洋的,像充满力量与希望。   正好这个时候也饿了,她取出两块烟熏的鱼肉,但因为不好吃,所以她三两口就咽下去,一点也没有细细品味的打算,尽管这里的雪景很美。   冻土上的火堆可能要烧好长一段时间,而今天白日的时间已经过去一半,要不了几个小时太阳就会下山。   她打算在这附近搭个临时庇护所休息一夜,第二天再继续出发。   既然是临时,那就不需要太复杂,只要找个背风或者能挡风的地方拉个防水布就行。   在冬季户外,就是得时刻记得不能长时间吹风。   林静疏考察了下周围的环境,这附近没有山石可以遮挡,她又不想太深入森林,辽阔而密集的林地不仅容易迷失方向,也可能藏着来自大型肉食动物的未知危险。   最后她干脆在附近一片刺柏灌木林落脚。   刺柏是一种常绿灌木或者乔木,乔木可以高达12米,而灌木仅1-3米。   现在她找的这片刺柏就是直立小灌木,一来替她挡风,二来刺柏的枝叶密集松软,可以做床,而且她找的这一片松柏灌木已经结了不少果实。   上面的球形果实呈紫蓝球状,大小似浆果,她用技能查过,可以入药,有清热解毒等功效,但仅能少量食用,吃太多可能有腹泻、呕吐等不良症状。   她摘了几颗深色、看起来熟透了的,结果一咬下去脸瞬间皱起来,嚼了几口又呸呸地吐掉。   这刺柏果看着明明像蓝莓一样酸甜可口,可咬下去既不是甜的也不是酸的,而是苦的!   林静疏可惜地摇摇头,但随即想到什么又骤然舒展开眉眼。   其实是苦的反而是好事,若是尝起来甜滋滋的,岂不是忍不住会吃多?   道理就跟中药一样,除了代表病痛,也因为良药苦口,所以谁都不爱吃,就不会有嘴馋的人或者小孩偷吃。   想通后,她又花了二十多分钟,搭好一个简易庇护所。   再回到香蒲地,那里的火堆已经烧了好一会,她试着挖开,但仍然只挖得动表面那层冻土。   不过没关系,她可以一层一层烧。   今天的时间在她不断砍柴、烧土、挖土中过得飞快,待太阳即将落下,光线变得昏黄朦胧时,这片香蒲地也像披了一层薄薄的细纱,萧条而凄美。   林静疏的努力没有白费。   【恭喜你获得富含淀粉的香蒲根茎,获得5积分和额外随机奖励。 】   这片香蒲地居然让她一共获得10积分还有两个奖励!   这次掉落的随机奖励是一个头灯。   她觉得还挺实用的,有时庇护所外总会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如果有头灯,刺眼的灯光也能将那些扰人的小动物吓跑。   漫长的夜晚里她想做点什么也更方便点。   收起头灯,她将终于挖出来的香蒲根用水冲洗干净。   香蒲的根系很长且粗壮,可以生吃也能烤着吃。   她先是直接嚼了几口,脆脆的,口感有点像笋,含有水份但不多,味道的话虽然挺甜的,但带有一股泥腥味。   林静疏向来不亏待自己,也不嫌麻烦,直接在火堆上烤起来,又煮了一锅汤。   等烤熟了再试试口感,意外发现这次的味道竟然有点像烤土豆!要是再撒上点孜然辣椒粉,那简直是绝杀!   而煮成汤后,吃起来则嫩嫩的,很爽口,汤里也带有甜味,还少了那股泥腥味。   林静疏突然觉得这一天的辛苦都是值得的,人生在世,可不就是为一口吃的、喝的?   享受当下,她心自然自在。   夜色入怀,淡淡的月光倾洒雪地,亮亮的,像是谁摔碎了一地细碎剔透的梦境。   她躺在铺了松软枝叶的刺柏床上,鼻尖萦绕着一股清新的木制香气,希望今夜能做个好梦。   -----------------------   作者有话说:香蒲的根烤起来是不是土豆味其实我也不清楚哦,没吃过,是看博主说的。   祝大家今夜做个好梦。 第80章   春困秋乏夏打盹, 睡不醒的冬三月。   林静疏自从来到这里,便时常感慨,怎么人类就不能冬眠呢?   这么冷的天,要是能美美睡上一觉,睡饱了,睡够了,睡到不知天地为何物那该多畅快啊?   可惜天一亮, 她就不得不从一片寒冷中艰难睁开眼,整个人身上明明是热的, 却颤抖不已。   而唯一的热源是庇护所外在半夜重新添了柴后烧到现在只剩微弱火苗的火堆。   难怪这会儿被冷醒,看来想要在野外睡个好觉还是太难了。   除了火堆的问题, 她还想到那双用兔毛、狐狸毛做的鞋垫包括腿套的部分, 这个鞋垫当时做好后, 每天踩在脚下确实是暖和的。   但昨天第一次走那么久的路,走到脚底出汗后她才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妙!   虽然半路已经及时换掉,但昨晚睡觉时,两只脚一直冒着寒气,还有股难耐的刺痛不断折磨她。   打开头灯查看, 才发现两只脚掌下都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地方有些轻微的发紫, 按压后还会刺痛瘙痒, 这是已经冻伤的症状。   林静疏脸上难看, 心里懊悔不已, 是她当时想当然了, 也没好好考虑全面,现在只能先采取物理复温的办法。   冻伤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用37℃-40℃的温水进行浸泡,并且避免温度过高和直接烤火。   所以昨晚她直接舀一锅雪,烧开, 等温度降到她用肘部触碰也不觉得烫时才敢脱了袜子浸泡。   泡了才十几分钟,水很快变冷。   她迅速擦干水珠,然后直接把两只还温热的脚各塞进另一条腿的裤管里,继续用自身的体温去温暖冻伤的地方。   还别说,这个办法挺有效的,后半夜她的脚底就没再冷过,就是睡觉的姿势有点不适。   就这样断断续续睡着,熬了一夜终于到此时。   林静疏挣扎了好一会儿,才起来快速打了一套健身体操,让身体活动发热。   这样虽然会加速消耗身体卡路里,但却也是最直接快速暖和起来的方法。   早上没什么胃口,她只吃了香蒲草根,然后在赶路离开前,她又去了一趟香蒲地。   昨天收集蒲绒的时候,她就发现这一块周围有不少小动物活动过的痕迹。   毕竟虽然附近河滩结了冰,泥沼冻成硬土,但好歹也是冬日里难得的水生植物,依然深受许多啮齿动物的喜爱。   所以她在香蒲丛里设了几个简单的绳套陷阱,现在看看一晚上过去有没有收获。   此时天其实刚亮不久,四周仍旧灰蒙蒙的,仿佛笼罩在一片蒙昧之中,她戴着头灯,像化身天地间最亮的存在,将香蒲丛和河滩照得亮如白昼。   脚下积雪依然是厚厚一层,她先来到第一个陷阱,预料之中,空空如也,还被雪埋了一半。   她回收起钢丝圈,又接着小心翼翼地拨开香蒲地,虽然香蒲叶已经枯萎,不像夏天时会把人割流血,但那根笔直的茎秆不注意点的话还是有点挂衣服的。   一连三个陷阱全部空军,只剩最后一个,可就是这最后一个她怎么找也没找到。   林静疏布置陷阱有两个方法,一个是找兽道。   如果找到的兽道有好几条,她会尝试找出其中的必经之路或者常用的兽道。   常用兽道可能留有动物的毛发或者粪便,而废弃兽道可能会有蜘蛛丝,可以根据这两点判断并且设置陷阱。   但如果分辨不出必经之路和常用兽道呢?那就人为制造。   把其他不管什么兽道通通堵住,只留下唯一一条,可不就成了“必经之路”?   当然如果兽道稀疏,东一条西一条的,那她只能在每条兽道处都布下天罗地网了。   现在这第一个方法就是依赖寻找兽道,那第二个方法自然是找不到兽道的时候该怎么做了。   林静疏的习惯就是先找到一个隐蔽的、草本植物丰富的草滩或者灌木丛(小动物总不可能在空旷处经过吧),然后由近及远布下“ Z”型陷阱,陷阱里通常都要有诱饵。   而现在这个地方,她用的就是第二种方法,但她分明记得最后一个陷阱按照顺序应该布置在靠近河岸边的啊?   怎么这会儿就找不到了呢?   天边渐渐亮起浅白的金光,将远处朦朦胧的云雾拨开,天地之间仿佛洗尽浮尘,夜晚就此退散。   她已经关掉了头灯省电,也终于发现一丝端倪。   这里有一处折断的草根,她蹲下来仔细查看断口,发现是啮齿动物特有的啃食牙印,而铺了一层浅浅松散雪花的地面有一条凌乱的、极细长的拖拽痕迹,同时还有一道不甚明显的爪印。   看着草根断口,又看看雪地上的拖拽痕迹,再联想她消失的绳套陷阱。   这一刻,她福至心灵。   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她的陷阱成功被触发,但是被这只小动物咬断了固定套索的草根,所以连带拖着她那条钢丝圈逃走了。   林静疏挑起眉,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有一种既懊恼,又忍不住想夸夸的冲动。   “聪明的小东西……”   不过可能这小东西受伤了并没逃远,也许她再找找还能找到。   沿着这道七拐八拐,完全失去规律的足迹,她最后来到冰河一条分支上。   说是分支,其实不尽然,因为河道中间有一道覆盖积雪的木头堆形成的堤坝,导致河流仅是有一点分流的趋势。   堤坝?这里怎么会有堤坝?人工开凿的堤坝吗?   当然不是。   她看着所谓的堤坝是由大量灌木、树枝、苔藓、甚至黏土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堆积形成的,略一想想,就知道这是海狸筑造的巢xue ,大自然的堤坝。   海狸也叫河狸,是动物界里的“天才艺术建筑大师”,日常就是筑巢和啃啃啃,除了石头没有什么是它们啃不动的!当然石头啃不动的话海狸还会选择拖拽或者叼走。   它们啃来的树枝木头等等材料会全部用来筑坝,在河里搭起一座小岛,这座小岛是它们的巢xue与城堡,既能够抵御天敌,也能抵御洪水侵袭。   里面的构造、洞xue、洞道都十分复杂精巧,并且包含水下和水上的不同空间,常常除了供海狸一家子住以外,也顺势为其他水生生物和两栖动物,比如虾蟹、鱼、水鸟、麝鼠等,提供良好的栖息环境。   可以说一个海狸堡就是一个小小的生态圈。   林静疏没有忘记,十几天前,天气没那么冷的时候,她还在河边碰巧遇到过一只小海狸呢,那时只是一闪而过,没想到现在会遇到它筑的堤坝。   那昨晚被她的陷阱套中的小动物会是海狸吗?   她脑海里刚浮出这个问题就很快被她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是海狸,海狸的体型可不小呢,可以说是现存体型最大的啮齿动物!一只成年海狸可能比某些品种狗还大,和刚刚的足迹对比起来差距实在太大了点。   林静疏站在河边,现在整条河结了冰,但这道堤坝周围的冰面却明显更薄更透一点,甚至她站在河边还能听到清晰的、轻快的咚咚水流声。   而她一路跟踪的足迹到此为止,就正好消失在堤坝外河岸边一块被各种草根、草皮还有积雪掩盖的隐蔽洞xue口。   看到这一幕,她心里咯噔一下,怀疑她这一趟也许要白忙活了,还损失一个钢丝圈。   这个洞xue看起来是一个打通从岸上到水下的通道,应该就是和海狸“伴生”的其他动物。   那想要抓到从这里逃走的小东西短时间内就难办了!林静疏现在可没有时间耗费在这里。   但有时一切就是那么巧,命运就是爱跌宕起伏地戏耍生命。   她蹲下来,虽然不抱希望,但好歹试试看,准备用小树枝勾一勾这个洞xue。   结果刚掀开洞xue口的草皮,就看到一根钢丝圈的卡扣卡在洞口,她脸上错愕,手指不自觉一勾,还挺沉的!   这下她的嘴角压不住了!用力拉出来,钢丝的尽头果然绑着一只黄栗色老鼠的后爪!   而这只老鼠似乎已经冻僵多时了,身体硬邦邦又冷冰冰的,林静疏顿时又有点唏嘘。   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弱小的生命在大自然里仅仅是活着就得历经重重艰难险阻。   林静疏突然失去表情,抬起的手轻轻落在这只老鼠冻僵的身体上,将上面缠紧的钢丝取下。   任何生命不论强大与弱小,都应该值得尊重,值得敬畏。   【恭喜你捕猎一只麝鼠,获得2积分。 】   原来这就是麝鼠?   转念一想,能生活在这里,与海狸为伴的鼠类也只有麝鼠了。   麝鼠也叫麝香鼠,名字很特别也很浅显易懂,因为其会阴部的腺体能产生类似麝香的分泌物所以才叫这个名字。   不过她更熟悉的是另一个俗称,水老鼠。   顾名思义,自然是和水有关,这种老鼠其实是一种半水栖性鼠类,别看它们身体肥肥胖胖、四肢短小的,却极其善长游泳和潜水!堪称“鼠界游泳健将”!   而且和海狸一样喜欢筑巢,有些麝鼠就会选择住在海狸的城堡里,在里面进进出出,帮忙修补修补房子,挖挖仓库储存过冬的粮食。   但它们虽然一般都是栖息在河流两旁、池塘、湖泊、沼泽这类淡水湿地,却并非对温度和湿度十分严格。   它们既可以生活在干旱的西北,也能生活在最寒冷的极地。   所以尽管现在是冬季,河面结了冰,麝鼠依然可以在岸上和冰洞下的河流来去自如,生存繁衍。   她将这只麝鼠收起来,准备等中午时再处理,现在当务之急是继续赶路。   林静疏最后看了一眼这里的河上堤坝,没有见到海狸,心里有一点小小的遗憾。   回到香蒲地,她不忘再挖点根茎和蒲绒,将所有行李通通塞到登山包里,至于那副雪橇,昨晚就已经被她砍掉当做柴火烧了。   太阳此时已经渐渐升高,这会儿没有雪,没有寒风,只有落在人脸上,温暖又惬意的阳光。   -----------------------   作者有话说:1.女主布置陷阱的方法,全是我自己看多了视频瞎总结和琢磨的哈。   2.突然想起来,香蒲就是植物大战僵尸里的猫尾草哦!那只在荷叶上的猫,尾巴噗噗噗地射箭的,那截尾巴就是香蒲的花序嘞!   3.海狸和卡皮巴拉(河豚)是一样非常可爱的小东西,所以我是绝对不会写主角及配角抓到并吃掉它的这种情节! No! ! !   4.海狸(又称河狸)是我国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第81章   烟霏霏, 雪霏霏,雪向梅花枝上堆。 *   杂枝纷沓处,白雪覆盖虬枝时,数点朱梅凝香绽放,于寒冬中愈显清冽彻骨。   林静疏沿着主河,一路向北向上,除了刚开始停下来挖香蒲草根外,这两天都只专注赶路。   这会儿途遇风雪中傲然挺立的红梅,忍不住停下来欣赏片刻。   “真美……”   今天半路起了薄雾,下起飘飘小雪,又逐渐转大,而且看趋势似乎还要下很久,林静疏不得不背起行李转身钻进这片森林里,想着找一个临时落脚的地方。   这片森林的树细细的,枝条上的叶子却依然繁茂,雪花从半空中落下,将绿的叶、青黑的树梢裹上厚厚一层白霜。   一阵微风吹过,又将薄雾里的水汽凝结成晶状雾凇,晶莹剔透地缀满枝头,整座森林都宛若一座水晶世界。   她脱掉踏雪板, 地面的积雪没有表面看起来的厚, 大概是被密集的树冠层遮挡了, 但视线所到之处到处都是横七竖八肆意生长的灌木枝, 左一小片右一大丛的。   山势也略显崎岖,走起来很消耗体力,而踏雪板太长,走平坦的雪路还行,像这种就有些不够灵活了。   林静疏刚爬上一个坡,想着站在高处视角更好,可以一边看看这片森林还有多大,一边找找合适的落脚地。   没成想,视角确实够好,竟然一眼让她看到一棵从山石背后斜斜探出枝条的寒梅。   能在冰天雪地中瞧见一抹鲜艳的红,那该是多么幸运的事啊。   她顿时屏住呼吸,踢踏着雪花缓缓从雪坡上滑下。   等到了这株梅花面前,她才赫然发现山石下居然有一个黑漆漆的半人高山洞!   林静疏先是被吓了一大跳,不经往后撤了好几步,又手忙脚乱地掏出小刀举起雪铲,这种位于森林中的山洞,被野兽占领的可能性太大了!   慌乱了几秒,她很快反应过来,周围的雪地干干净净,除了她身后留下的脚印没别的痕迹。   而且虽然下着雪,但鼻尖始终只萦绕着一股清幽的冷香,没有什么类似野兽体味或者粪便的臭味。   她镇定下来,将背包里的头灯拿出打开,灯光清凌凌地照射进去,将这个天然山洞照得一览无余。   只见里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散落着一些碎石石片,洞壁攀爬浅浅的苔藓和微小如米粒的娇嫩苔花,角落还有一两簇稀稀疏疏的蕨类植物,这在深冬里可算是少见了。   除了这些,这个山洞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深,反而浅浅的,光线暗应该是因为这里刚好背光。   林静疏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山洞浅才好啊!浅就代表不会有什么动物看上这里!   就比如棕熊,冬季冬眠时只会挑那种枯枝多且隐蔽性较好的山洞和枯树洞,像眼前这个开口又大,洞xue内部又空旷又浅的洞xue 。   也就人类会兴奋得又搓手又跺脚,还新奇得到处敲敲摸摸,一副想要将这里打造成秘密基地的模样。   林静疏也是如此!刚还愁找不到落脚点呢,这下可以直接住山洞了!   就是可惜她只能临时休息一晚,等明天天亮就得继续出发,没有机会将这里打造成深冬里的避世温馨小屋,真是人生一大憾事啊。   把登山包先搁在洞xue口,接着她弯腰进去把里面的积雪铲掉,等铲干净了才发现这个山洞里碎石块真的很多,都够搭一整面壁炉了。   继续将乱七八糟的石头搬开,清理出一个可以躺下的空间后,她快速钻出山洞,找来一大堆云杉枝和木头,先生起一团火,烧一壶热水,泡上几朵梅花花瓣与嫩芽。   紧接着将防水布在洞口拉开、固定,像展开一张天幕一样罩在洞口上方,挡住斜斜飘进洞里的雪和风。   完成后林静疏也没闲下来,而是又跑到森林里设置陷阱。   刚刚砍树时她就发现地上有不少掉落的松果,拿起来看,都是被啃干净松子,只剩半个空壳子的松果。   这周围一定有活跃的松鼠。   林静疏这几天除了太阳落山,就几乎没怎么停下来休息过,不仅体力消耗巨大,食物也比她一开始预估的消耗得快。   要不是那天挖了不少香蒲根还有一只麝鼠为她补充脂肪和能量,现在她可能已经开始消耗积分兑换食物了。   这会儿得闲只能抓紧一切机会捕猎猎物。   松鼠是一种懒惰且半冬眠的小动物,所以尽管现在是寒冬,甚至下着雪,也依然时不时能瞧到它们在林间活跃的痕迹。   现在她在一棵树下架起一根斜斜的小木棒,并且在这根小木棒上套上刚好够松鼠穿过的弹性钢丝圈。   相比起笔直挺立的树干,这根倾斜的木棒在一向爱偷懒的小松鼠眼里相当于一条上树的捷径,一旦它们从这里爬上去就会被圈套套住继而收紧困在原地。   林静疏在不同位置设置了好几个圈套,打算在黄昏和凌晨出发时分别查看一遍。   回到山洞,锅里的水已经烧开,她脱掉外套终于能坐下来喘口气,烤烤火,喝一杯梅花茶,静看洞外雪花漫天飞舞的景和那一枝从山石慵懒垂下的寒梅。   若不是有游戏如影随形的死亡危机,此时该是何种惬意悠然?   今天已经是进入游戏的第二十四天,转眼只剩七天时间,原本她计划与梁飞文汇合。   但大概是这条河支流不少,这一路两人都没遇见,倒是越来越深入这片森林,海拔也越来越高。   而每当海拔上升100米,气温就会平均下降约0.6℃,虽然这个温度下降得不明显,但毫无疑问等到了雪山山脚下只会越来越冷。   这让她心头始终蒙着一层忧虑。   冬季的白天如被按了加速键迅速擦黑,林静疏中途打了个盹,醒来时雪还在下,但已经逐渐变小,估计等到半夜就会停。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带上头灯去查看了下陷阱,没想到居然真的抓到猎物了!   【恭喜你成功狩猎一只松鼠,获得2积分和额外随机奖励。 】   这只松鼠和林静疏之前在海岛上抓到的那只不同,体型更大一点,颜色偏灰色,耳朵尖尖上有两簇浓密直立的长毛,是典型的北松鼠。   北松鼠喜欢在晨昏时段活动,即清晨与黄昏,所以她决定暂时不收了其他套索,等明天一早出发前再过来检查一遍。   天色已经变得昏暗,厚重的云压在树冠上空,将遮天蔽日的森林更是衬得如黑夜一般。   她没有时间慢慢给松鼠剥皮,只能快速又粗糙地处理一遍,将丢弃的下水等杂物埋进雪坑里。   然后带上这次的随机奖励,是一把登山杖,比她随手捡的树枝趁手多了。   回到山洞,火堆熄灭了一半,冒出灰黑色浓烟,将山洞洞壁熏出一条又一条张牙舞爪的黑影。   她在周围又捡了许多木头,堆积在天幕下,让火堆的热量远远地烘干着。   添了柴后,她又提起靠在一旁的雪铲,这把雪铲也是从随机奖励获得的,铲边高、铲面大,金属材质,除了偏重以外没什么不好的。   而今天林静疏将开发雪铲的另一个好处及用法。   她先在雪地上用雪将铲面搓干净,然后打两个树杈地桩,将铁铲固定架平在火堆上方。   这不就有一个大小刚刚好的烹饪铁板啦?   比她在海岛上用的薄石板好用安全,也能空出铁锅用来炖热汤。   她可真是个机灵鬼!   之前抓到赤狐后,她在狐狸皮上刮下不少凝固的雪白油脂,这会儿抹在加热过的雪铲上。   不一会儿,滋滋滋的油声在耳边弹跳起乐曲,她快速削了两根树枝充当筷子。   夹起一条切得薄薄的松鼠肉片摆在铲面上,热油立即四溅,红白相间的生肉卷起边,收缩成细条条的。   她手下动作不断,将所有肉全挤上去,后边的刚放上,前边的又可以翻面了,撒上烧烤粉,肉片彻底香得人迷糊掉。   林静疏斯哈斯哈地吹着烫人的热气,将烤肉片塞入嘴中,又包起脆脆的香蒲草根卷着吃。   孜然和麻辣的辛香裹着肉味在她的味蕾上绽放着,也在狭窄的山洞里四处弥漫。   寒冬与雪景,黑夜与篝火,她与烤肉,人活着的意义不外乎如此。   -----------------------   作者有话说:1.“烟霏霏,雪霏霏,雪向梅花枝上堆。”——出自南宋女词人吴淑姬《长相思令·烟霏霏》。   2.大家若是有哪天去户外深山老林玩,遇到天然的山洞还是得小心点的。这里我只举一个栗子。没错棕熊冬眠喜欢找隐蔽性强且很深的洞,但黑熊可能比较随意,会选浅的,开口比较大也没那么隐蔽的。   我记得荒野求生比赛的第一季有个谣言,说其中有个玩家其实被熊吃了,但是没播出来这段哈,只留了一个他退场的暧昧背影,中间其他的全部都没有也太奇怪了,所以不知道真实性。   但是谣言里说这个玩家找了个山洞当庇护所,结果直接撞上熊的洞了,给熊送快餐了……(不知道真实性,但真的很恐怖。)   3.熊是浅冬眠动物,很容易被惊醒。并且不是所有熊都会冬眠,比如北极熊、眼镜熊、马来熊、熊猫。   4.专栏预收文《天灾生存指南》求求收藏。 第82章   天只亮了一点微光, 世界依然在沉睡。   林静疏的生物钟准时接收到信息,快速起床简单梳洗脸和口腔,收拾防水布、枕头等等随身物品。   说起来这个枕头还是她用蒲绒填充的,枕套则是撕的登山包里面那层布,填充蒲绒缝好后大概两个巴掌那么大,十分小巧不占空间。   至于之前做的鞋垫和脚套也被她全部拆了, 拼接到一起做成一条毛绒围脖, 整个人直接暖和了不少,出汗时摘下来也方便。   而脚上的冻伤在她每日坚持不懈地泡热水和小心保护后虽然没好多少, 但目前也暂无恶化的迹象。   昨晚吃了烤肉,今天醒来心情依然十分高昂,甚至林静疏现在满心幻想着陷阱处是不是还有顿美餐在等着她。   她背起登山包,戴着头灯,现在森林里仍是昏昏暗暗的,宛如笼罩着一层灰黑色幕布,视线瞧远了,黑布隆冬的,像藏着不可名状的怪物。   现在没有下雪,森林里的积雪比前一天厚了不少,她挑着空旷的区域走,不敢沿着大树底下靠,就怕一个不小心踩空窟窿,掉进表面新雪底下粉雪的空心区域。   到了昨天设置的陷阱附近,她忽然停下脚步,视线随着灯光一扫,松软的雪地上有一串略显模糊的足迹。   她蹲下查看,这个脚印边缘虽然有些微微的融化, 坑里还落了雪花,但并不难看出这是典型的五瓣梅花状,是猫科动物的爪印。   林静疏顿时惊了惊,她伸出手,握拳,竟然和雪地上的脚印一般大小!   什么猫科动物的爪子能和成年人类的拳头一样大?是东北虎?亦或是东北豹?   凛冽的寒风呼啸着从森林里穿过,时而呜呜地彻响,时而嘶鸣地发出拉扯声。   她脸上骇然一片,脊背猛地窜上一股寒气,如附骨之疽令她心惊胆跳,刚刚的好心情早已荡然无存。   林静疏腿脚发软,手心又冰又僵,但她不敢再继续待在这里,也不敢浪费一丁点时间去回收她的钢丝套索,尽管陷阱就在前方不远处。   丢了就丢了吧,小命要紧!   她撑起登山杖快速撤出这片森林,那串脚印虽然已经存在有一段时间了,但她却总觉得身后凉飕飕的,总是控制不住回头看这片变得阴冷陌生的森林。   积雪在脚下快速的、纷杂的嘎吱嘎吱乱响,树梢在头顶上不断摇曳,视野里到处都是明灭交替的诡谲轮廓,仿佛稍不留神,就会突然跳出某种吃人的存在,将她拆吞入腹。   在这种高强度紧绷的情绪下,她忍不住胡乱猜想。   会不会是她看错了?那不是猫科动物的脚印?可不是猫科又会是什么?   会是被她昨晚埋在雪坑里的松鼠内脏吸引的吗?如果没有设下这个陷阱,她是不是就不会留下“诱饵”?   但若不是为了查看陷阱,她会发现那道脚印吗?   是先有脚印?还是先有陷阱?   林静疏想不明白,脑子里像有一根线乱七八糟地盘着,剪不断,理还乱。   她颤颤地掠过一棵又一棵高大笔直的大树,在眼前的雪地上映下长长的白光。   光的末端散射得很远,又浅又淡的,随着她的走动和转头不断地晃动,像地面一座发射巡逻灯光的瞭望台。   不管是虎还是豹,它们都是夜行性动物,主要在夜间和晨昏时段活动。   而此时正好天还没完全亮起,抬起头依然能瞧见淡色的圆月与三三两两的星光相伴。   在平时,这是浪漫又舒朗的冬季雪夜,在此时她却巴不得快快天亮。   终于走出森林,又回到冰河主道的疏林边缘,林静疏这才松了一口气,却突然似有所感般迅速回过头。   这一回头顿时惊出她一身冷汗,只见她正后方一旁的灌木林里突然闪出一道黑影。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这道黑影便已经轻盈地跃下山坡,从灌木丛里不紧不慢地踏在雪地上,与她遥遥对望。   她踩着踏雪板,本就步履匆匆,此时冷不丁地一个“刹车”,转过身,头灯的白光跟着晃了又晃,从那只看着体型壮硕、满身斑纹的大家伙身前划过。   斑、斑纹! ?真是老虎? !而且还是东北虎! ?   蒙昧的拂晓里,一只头部浑圆硕大,毛发厚密,四肢粗壮的东北虎从她身后悄无声息地出现。   林静疏瞬间倒抽了一口冷气!腿一软差点往地面坐下,浑身几乎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快跑!快逃!   东北虎是现存体型最大、战斗力最强的猫科动物之一!它的力量、速度和捕猎技巧都处于自然界顶级水平,堪称“丛林之王”! *   面对这样的猛兽之王,她怎么可能打得过?   怎么办? !她能怎么做? !   尽管是离着几十米的距离,尽管现在天色半明半暗,她也依然能感受到那双充满野性与冷血的如炬目光。   理智告诉林静疏要冷静,不能跑,不能转身,动物世界里逃跑就意味着示弱!两条腿的她一跑更是无异于引颈受戮!   她的心脏咚、咚、咚直跳到嗓子眼,口鼻之间呼出一团朦胧的白雾,模糊了视野里那头慢慢踱步,与她越来越近的东北虎。   身前有拦路虎,身后是绵绵无尽头的长路,身边除了昏暗的森林只有一条河。   但这条河太长、也太宽了,谁也不知道河面的冰层到底有多厚。   “喂!快滚开!!”   林静疏竭力压下那股惊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企图用虚张声势的姿态告诉这只老虎她不是好惹的草食系动物!   那只老虎果然停下脚步,坐下来甩了甩如长鞭般的尾巴,似乎眯了眯眼也在打量她。   有用! ?   她见状赶紧加把劲,继续朝这只老虎劈头盖脸地怒骂,同时大幅度挥动手臂,脚步慢慢往后退,期间这只老虎表现得有些奇怪。   似乎不敢上前,一双虎睛本来在黑暗里发光发亮,但被她的头灯照到后就显得畏畏缩缩的。   等等,她的头灯?老虎的眼睛?   林静疏抬高头,头戴的灯也随着她的动作直直照射在这头东北虎的眼睛上。   就在她有所猜测时,这头东北虎忽然起身,朝着它来时的灌木丛一跃而起,瞬间消失在那片灌木疏林里。   “……跑了?”   她把头灯拆下来,握在手上,视线从远处迅速挪至眼前的灌木林,亮得刺眼的白光扫射着。   等了很久,等到她身上开始发冷,等到天开始大亮,她身侧的灌木林也终于被升起的太阳一点点抹去黑暗时,那只东北虎都没有再出现过。   林静疏这次终于卸去全身力气,她慢慢地、慢慢地跌坐在地,狂跳不止的心脏与紊乱的呼吸逐渐找回节奏。   死里逃生的庆幸与手脚的颤栗却如潮水涌来,但她没敢在这里停留太久,站起来逃命似的沿着河边赶。   这片森林有老虎出没的事情,她要快点告诉他们。   此时消息刚发出去,下一秒她就收到祁闻的回复,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比她还紧张。   祁闻:“有受伤吗?别担心,我现在来找你!”   祁闻收到消息前正在优化陷阱。   前些天他打猎到一头驼鹿,整整500公斤的大家伙,整个冬季他都不用再愁食物。   为了存储这些肉,他特地做了个高架台储存起来,防止被其他小动物偷吃。   然而这些肉就跟蜜蜂眼里的优质蜜源,一旦闻到味了,就没有放过的道理。   一连几天,他的驼鹿肉惨遭黄鼬、狐狸和狼獾偷吃,还专挑的脂肪部分,整块肉上都是残留的动物毛皮和咬痕。   为此他特地设置了陷阱,在高架台的每根会有动物爬过的木桩上添加铁圈陷阱,再泼上水。   零下的温度水很快会在木桩上凝结一层滑溜溜的冰层,这样可以减少不少小动物爬上去,除此之外,他还在木桩上缠绕伞绳,末端连接铁罐悬挂在高处。   只要有猎物经过,就算不会触发陷阱,也会优先触碰到那根伞绳,给他提前预警。   现在铜丝圈还没铺满,预警装置也只拉了一半,他便直接丢下这些东西出发。   他不敢想象如果林静疏真的出事了该怎么办,他还没说出未尽之言,也没有哪一刻像今天这么心慌、后悔过。   天逐渐亮起,阳光落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林静疏却宛若惊弓之鸟,总会转过头看向身后空旷无人的路,看向身侧那一棵棵覆盖白雪的灌木阴影处。   就怕一个错眼、一个回头,那头东北虎又卷土重来。   但现在,她突然冷静下来,一颗不安跳动的心也渐渐变得平缓。   她继续向前走着,没有再回头,视野里只剩一条河、一片林、一座山。而她走啊走啊,仿佛看不到世界尽头。   祁闻:“我在路上。”   祁闻:“只要我们都向前走,一定能遇见的。”   祁闻:“不要怕,不要担心。”   林静疏张了张唇,又重新合上,这一刻她不想出声,只想自私地仍由耳边那道声音为她着急、因她慌乱。   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藏进厚重的云层里,寒风又从雪山之巅吹下,卷起地上的雪花、林间的雾凇,像下着一场小雪。   她拉起红白相间的毛绒围脖,压住轻轻向上翘的唇角,向前走的路终于不再孤单。 第83章   林静疏总觉得危机并没有过去。   这个直觉在天色即将变暗,太阳临近落山时愈发迫切,她也从梁飞文那里得到一点相关验证。   【梁飞文:林静疏,你有获得类似脱离虎口的积分奖励? 】   梁飞文在上一个海岛求生的挑战里遇到了鲨鱼, 活下来后系统奖励他逃出鲨鱼巨口的奖励, 整整20积分。   但林静疏却没有, 这不符合游戏的奖励机制。   他猜测那头东北虎只是暂时退避, 像这种夜行性动物在黑夜时眼睛是能清晰视物的, 要是被强光突然照射会导致短暂性失明。   这也许就是那头东北虎没有攻击林静疏反而离开的原因。   但动物的潜伏周期有时可以持续很久,特别是在冬天这种食物贫瘠的季节。   【梁飞文:我已经横渡我这里的支流, 马上就能到主河和你汇合。 】   【梁飞文:但我不知道我们彼此的位置,不确定能不能赶上, 今天晚上你要小心, 积分也不要省, 我们不能再失去一个朋友。 】   【祁闻:我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应该不会离得很远,我这边的河就是主河,你先留一个显眼的标记,我一定会赶上的。 】   【邱露露:静静, 先找个地方生火, 火光能让很多动物避开你, 千万要冷静, 不能在老虎面前跑! 】   【萧可:静静姐, 你肯定会没事的!我外婆说我嘴巴开过光, 说话可灵了! 】   生死危机迫在眼前,林静疏却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明明她的手在抖,开口的声音在发颤, 但她就是莫名获得一股名为友情的力量。   她将她的围脖解下,绑在河边一棵歪脖子枯树上作为记号,然后在这附近的疏林转起来。   在天黑前她必须收集大量木头,搭好临时简易庇护所,燃起火堆,再做一些准备。   这次林静疏不敢再深入森林,只在树林外围布置,她找了一处三棵乔木相对的三角形区域,将庇护所搭在这。   然后在三角形的三个面分别燃起一个火堆,其中在她正面特地燃起一个井字形篝火,这种篝火火光大,也许能吓住夜里偷袭的动物,就是木柴会烧得很快。   除此之外,她还在周围一整圈都设置了预警提示装置,将她方圆几米的区域守得密不透风。   日光渐薄,西斜的暗色阴影笼罩在雪山山尖上,将银白的雾与山巅染上错落相间的昏黄,又将那条冰河映照出如丝带般的浅浅波光。   林静疏静静地凝望着,凝望着这片笼罩在黄昏与黑夜交替之下的纯白旷野,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宁静,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   在冬季寒温带,森林各处依旧活跃着各种草食性动物,它们啃食树根、草皮、植物嫩芽,亦或者珍稀的地衣真菌,大肆破坏植物环境。   而作为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又以捕猎草食系动物为生,它们无意中成为维护生态环境中重要的一环。   此刻,这个夜晚,掠食者再度出现。   漫长的黑夜枯燥无聊,也让林静疏的精力直线下降,只能靠和其他人聊天打发时间和提起精神。   但这个办法依然阻止不了来自身体深处的困倦与乏力。   就在她又一次打瞌睡时,一串轻微的铁器碰撞声在幽暗阴森的黑暗里突然轻轻弹了两下,激起人体本能的毛骨悚然。   她立马睁开眼,沉闷的胸口处传来一点惊醒后的刺痛,然后开始剧烈地跳动。   “来了!”   这次的临时庇护所同样只拉起一道天幕,所以呈开放式,在她面前的是篝火堆。   她往里面添了柴,火光愈发旺盛,亮得她有些睁不开眼,甚至还很热。   周围的火光将她所在位置的方寸环境照出浓郁的橘红,一切纤毫毕现,而稍远处的世界却犹如一场梦境,朦朦胧胧的,怎么看都看不真切。   刚刚的响动似乎是从侧面传来的,她的头灯刚扫射过去,另一边又骤然响起新的动静。   “铛铛铛。”是她兑换的铁罐在碰撞摇晃。   “快滚开!”   林静疏右手突然出现两把新的手电筒,被她分别固定在右侧和背后,而手里的头灯则在雪地上来回扫看。   黑夜中的骚动在她这一声怒吼后又陡然遁入寂静,刺骨的寒风吹过,将火堆吹得噼里啪啦响,也将飞舞的灰烬吹出转瞬即逝的光。   这头东北虎大概是想和她打游击战亦或者是逗她玩,一会儿碰一个方向的铁罐子,但就是没有上前。   就在林静疏以为这一夜会在反反复复的骚扰中过去时,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雪。   还没落下就在低空中被她的篝火融化成水,啪嗒啪嗒地砸在她的防水布上,将火星与灰烬碾进雪地里,也将旺盛的火势逐渐浇灭。   糟糕!下雪了!   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要是火堆熄灭,她就会少一道最安全的防护墙!   手电筒的光在黑夜里清透如水,点点滴滴的雪花像下雨一样飘落,在这片朦胧的雪影中,她终于在某一刻窥见一双发光的、犹如琥珀色灯笼的虎眼,就在她侧前方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林静疏又兑换了一个求生哨,她的积分虽然够多,但奈何游戏商城就是个无底洞的大坑,随便兑换几样就掏空她的家底,还无法兑换那些杀伤力强的武器。   她持续吹响高频哨音,将她的虚张声势扩大好几倍后,似乎一下子将那头老虎镇住了。   洋洋洒洒的雪花落在那颗宽大的虎头上,盖在前额那道“王”字横纹,它甩了甩脑袋,慢慢踱步后退着绕圈。   后半夜,她不断地在三个火堆之间添柴,但在她正前方的篝火仍旧被雪浇至微弱的火苗,冒出滚滚浓烟。   刚好夜里起了风,风向朝外,将这呛鼻的灰色烟雾吹去,好几次她都瞧到那头东北虎呲牙咧嘴地避开浓烟。   林静疏觉得这头东北虎一定不怎么饿,不然早就不管不顾冲上来咬死她,怎么还会和她拉锯这么长时间?看起来更像是把她当新奇的猎物逗弄。   漫长的拉锯战和长时间的精神紧绷让她身心俱疲,好在漫长的长夜终于要结束了。   树林里渐渐有了微光,还有几声独特的鸟类清啼,她看到那头距离她五六十米远,守了她一晚上的东北虎趴在雪地上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   “……困了就走吧,人类不好吃,没有营养的。”   她说着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然后反应过来快速拍了拍脸,让自己赶紧清醒点,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危机。   天亮后她的火堆和灯光都对老虎不再有震慑作用,一旦那头东北虎对她发起进攻,她将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东北虎的掌击力足有1吨,能轻松拍碎她的胸骨和头骨,咬合力更是高达500-600公斤,能瞬间咬断她的咽喉和颈椎。   而且奔跑速度和跳跃能力都堪称顶级,其他能力更是既能游泳又能爬树,所以她从没想过上树躲避这个方法。   民间传言的猫没有教会老虎爬树,所以老虎不会爬树都是误解,老虎只是很少爬并不是不会。   林静疏偷偷啃了一个没有气味的大白馒头,补充体力,然后慢慢站起身,举起雪铲,将登山包背在身前,防水布也不收了,她先尝试一点点往外挪,再慢慢向后退。   但是她才挪了没几步,那头东北虎突然也站起身迈着威猛的虎步朝她逐渐靠近。   她顿时不敢再乱动,也不敢移开视线,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   此时天已经完全亮了,和昨天的情况不同,灯光已经没有用,再敢打开灯照射老虎的眼睛只会激怒它。   就在她进退两难的时候,咻得一个破空声响起,一支细细的箭从她身后射来,箭尾处似乎缀着某种刺眼的火光最终划向对面。   “林静疏!”   一声熟悉的大喊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响起!   她下意识抬手挡住眼前炸起的火星和雪沫,也骤然反应过来那居然是几串鞭炮! ?而且那根箭还刚好射在老虎脚下。   “吼!”   一声虎啸震耳欲聋!   下一秒,那头威风凛凛的大老虎却在林静疏不敢置信的目光里向后撤退乃至消失在这片莽莽雪林里。   而她身后是离她越来越近的奔跑声、喘息声。   “祁……”   她刚要转过身,肩膀上突然落下一只大手,和一道带着剧烈喘气的声音。   “我来了,林静疏。”   话音缓缓落下,像松了一口气,也像压抑着某种滚烫的情绪,在她耳边回响起绵长的、不知所以然的叹息。   “祁闻?”   感受到后背突然靠过来的重量,她有些不解,也有些颤动,心底蔓延起丝丝涟漪。   “抱歉,借我靠一会,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我真怕我来晚一步。”   林静疏指尖动了动,想拂去侧脸的发丝,那不知哪吹来的风,总让她脸上痒痒的。   “嗯,多亏了你及时赶到,不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静静,我有话要对你说。”   她刚抬起的手顿在半空,然后蜷缩起指尖,莫名想起进入游戏那天,那句她没听清的话。   祁闻在她身后抬起头,开口声音涩然。   “我……”   -----------------------   作者有话说:1.灯光照射,让老虎暂时撤退,这个是我看的网络上的视频,但真实发生的话,要根据情况判断吧,因为灯光也可能激怒老虎,相信大家没这个机会验证。   2.本文仅是小说,不要参考任何真实做法。   3.昨天没更新,今天更两章补上了,抱歉宝宝们。 第84章   空气悄然静谧的流转,清冷的晨雾在林间渲染出轻薄的光,淡淡的日光透过疏朗的枝桠铺洒在雪地上。   如此绝佳的气氛,祁闻心中一动, 刚鼓起勇气开口, “我……”   “——你们俩没事吧?”   忽然, 一道声音远远地传来, 由远及近, 在空旷的雪林里不断回响。   林静疏与祁闻同时被吓一跳,下意识转头朝远处一个人影投去目光,但紧接着又不约而同移开视线,两人瞬间四目相碰,又烫到似的齐齐撇开。   刚刚的暧昧与氛围在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林静疏向前走了一步,悄然拉开距离,抬起眼快速扫了祁闻一下。   他身上还是他们进游戏前的着装,只是多背了一副弓箭,也多了边边角角的兽毛点缀,看着毛茸茸的,难得少了身上那股冷硬。   “好像是梁飞文。”林静疏眨了眨眼, 装作看不见他欲言又止的神情。   “是他。”他叹了口气, 牙根痒痒的, 很想给梁飞文来一拳。   远处的人还不知道已经有人惦记他,只是紧赶慢赶终于横渡冰河支流穿过森林顺着主河才赶到。   清晨的风冷得萧瑟, 梁飞文身上因为赶路出了不少汗,此时风一吹又逐渐变得冷冰冰的。   他喘了口气,白雾弥漫着散开,走到近前看见两个人都好端端地站着,一前一后,紧绷了一晚上的心弦也终于放心地松开。   “梁飞文,你也来了,路上没遇到什么事吧?”   林静疏向前走了两步,心里对他们能赶来帮她很是感激。   “你来得真巧。”   祁闻笑着走上去邦邦锤了他两拳,然后又勾着他肩膀转过头,盯着林静疏的眼睛,语气调侃又夹杂着一丝酸溜溜的委屈。   “你怎么不问我有没有遇到什么事?”   旁边梁飞文默默捂住被锤的地方,压抑地咳出两声,然后拿眼斜着瞧他。   眉头一挑,掀开的目光往二人之间轻巧地转了两圈,他向来心思活络,此时总觉得他来之前也许正要发生什么。   “那请问你有没有遇到什么事?”林静疏没好气地问他。   “看到你没事我就没事了。”   祁闻说的是真心话。他出门急,身上只带了急救毯、肉干和水,从收到消息后就马不停蹄地赶路。   昨天天黑后他也临时找了个地方休整,但后半夜突然下起雪,他坐立不安,辗转反侧,最后收起急救毯,披在头顶上连夜冒着雪出发。   所幸没什么风,周围应该都是那头老虎的领地,所以也没有遇到别的危险。   只是这一路没有光,没有声音,寂静绵长,脚下是深深的积雪,寒冷与疲惫不断蔓延。   若不是有他心里那个为了找到林静疏的目标支撑着,他也不知道会不会倒在路上。   但还好他赶上了,还好她没事。   “啧。”梁飞文扯开祁闻箍着他脖子的手,然后轻拍肩膀,也不知道是在拍掉雪花还是拍不存在的灰。   “怎么样?那头东北虎呢?你有收到通知吗?”他问林静疏。   “收到了。”她笑着点头,“而且还是在你来了之后才收到的。”   那头东北虎狡猾得很,一定是看到第三个人来了,一看数量不好对付才真的走了。   她看了眼通知。   【恭喜你成功虎口逃生,获得20积分。 】   ……虎口逃生了吗?   她松了一口气,轻轻抬起头,眼前这片银白的树林依旧静静伫立着,像寒冬里挺拔又静默的守卫者,昨夜那场漫长的对峙与惊险,这些全部都将永久埋藏在这里。   太阳在他们背后缓缓升起,冰封的长河在雪山轮廓分明的衬托下显得漫漫而神圣,如一条登往云端与冰峰的阶梯。   她向前走着,踏着一地白雪,阳光缓缓洒下,在她侧脸染上一圈毛绒绒的金光。   她朝他们笑起来,眼里闪着细碎点点的光。   “我们走吧,大家一起汇合。”   -   雪一会儿停一会儿落的,这会儿天空一片蔚蓝清澈,如淌过的河流,如高悬的明镜。   林静疏正坐在一截枯木上,面前起了一个小小的火堆,火堆上悬挂着一锅烧开的河水,她把水先倒到三个桦树皮折叠的树皮杯里。   然后往锅里放进祁闻带来的驼鹿肉干和她自己还剩下的所有香蒲根,稍微热一热。   很快干巴巴的肉干就浸了汁水,变得稍微软烂一点,这样吃了至少不会容易胃痛,就是卖相实在难评。   他们三人昨晚几乎都没怎么休息过,她不必多说,熬了一夜,时刻精神紧绷着和那头东北虎对峙,此刻眼下都是黑的。   祁闻和她差不多,也是没有休息好,冒着雪连夜赶路。   梁飞文则是向来体弱,本来就有轻微厌食症,进了游戏后又有复发加重的倾向。   所以这会儿先休整一下,大家喝点热水吃点东西,他们两人也正好可以换掉湿衣服。   “你们好了吗?”   她催促了一声,转过头探着脑袋看向身后一面围起来的防水布,明亮的阳光斜斜落下,能看到两道背对着背的高大朦胧身影。   “在搞什么呢?”她皱起眉,两个大男人换个衣服怎么这么久?   “马上!”   祁闻在防水布后高声回应。   他们俩赶路流太多汗,必须换掉最里面的抓绒衣,不然风一吹很快就会结冰。   这次所有人身上都穿了多一倍的衣服,在进入游戏后脱下臃肿的部分以用作替换的衣服。   “你刚是故意的吧。”梁飞文肘了他一胳膊,冷笑道,“下手那么重。”   “抱歉,忘了你比较虚。”祁闻满脑子都是刚刚差点说出口的话,此时背对着梁飞文丝毫没有诚意地道歉。   “呵呵。”梁飞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低声笑了两下。   寒风正好拂过,在林间吹出低沉阴森的呜呜声。   “你笑什么?”祁闻抱着胳膊抖了抖,也不知道是被冷风吹的,还是被他那两声笑吓的。   “没事。”梁飞文已经套好衣服,此时同样漫不经心地回他。   “那两拳我给你打回来就是了,至于那么小心眼么?”   “是谁小心眼?”他气笑了,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点活人气。   “你。”祁闻耸肩。   “分明是你。”梁飞文开始咬牙。   “你。”他继续耸肩。   “是你。”梁飞文咬牙切齿。   “你……”   “幼稚!”他打断祁闻的话,迅速穿戴好帽子和围巾,一把掀开防水布自顾自地走出去。   “开玩笑的兄弟,这不是看你一直冷着脸?”祁闻两条大长腿一迈,往前大跨了一步,一下子从后面勾住梁飞文的脖子。   “别动手动脚的。”梁飞文用力拉了一下,压根没拉动,嘴角往下一撇,干脆摆烂放弃。   “你们在干什么?”   林静疏眼尾长长的,瞳孔浅琉璃色,笑起来时显得她十分平易近人,但这会儿没有笑,她只是面无表情地,奇怪地看着面前勾肩搭背、正拉拉扯扯的两个男人。   “你们关系还不错吧?”她突然觉得很好笑。   “没,我和他不太熟。”祁闻咻得一下收回手,盯着她笑起来的眼睛,总让他想起在海岛上第一次见面时她疏离地笑着,问他交个朋友。   “最好不熟。”梁飞文脸色又变得苍白,但这会儿似乎是气的。   “先喝口热水暖暖吧,你们都赶了不少路。”   火堆上噼里啪啦响着木片爆裂的声音,冒着缕缕浓烟,周围的木头落了雪,烧起来全都湿漉漉的。   林静疏刚坐下,旁边也紧跟着坐了个人,她抬起头,意外地发现是梁飞文。   “我可以坐这?”   她看着他垂下的眼,里面淡淡的,看不出情绪,“嗯,你随意。”   林静疏点了点头,往旁边挪了下,让出空位。   “……”   祁闻啪得一下捏扁桦树杯,热水哗哗地流到他手上,弄湿了手套。   “你怎么了?没事吧?”   林静疏听到声音回头,虽然有些奇怪,但语气还是充满担忧的。   “没事,静静,刚刚不小心手滑。”祁闻朝她扬起一个堪称温柔腼腆的笑,一向锋利的下颚线都柔和了许多。   看得梁飞文在一旁眉头直拧,但下一秒,嘴角又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   “没事就好,吃点东西就出发。”   林静疏不知道他们两人发生了什么,只莫名感受到一股奇怪的气氛。   吃饱喝足也休息够后,三人开始同行。   天气一如既往的寒冷,但胜在空气清新疏朗,有一股凉凉的、香香的,像雪山、松针、清风、河流的味道。   他们一路安静地赶路,时不时聊会儿天,此时正经过一片新生不久的松树林。   这里积雪厚厚的,有许多横七竖八倒下的松树与云杉,像是被一场暴风雪亦或者雪崩席卷过后的灾难现场。   等到时光荏苒,被倾覆的土地又再次接连冒出许多新生的松树苗,在山石与坚硬的冻土下奋力生长着。   “你们看,这是松树苗。”   林静疏挖开一层积雪,扒开积雪下探出松树嫩苗的苔藓和表面松软的土层给他们看,然后将这些嫩苗连根拔起。   “这些嫩的根可以直接吃。”   她搓掉细土,像嚼pocket饼干棒一样一口一口吃着,味道说不上好,就是一股土腥味,至于口感的话毕竟是植物的根,十分有韧性,也许可以顺便清洁口腔。   “还有已经抽条长出枝桠的,上面的嫩芽也同样能食用。”   她视线扫了一圈,指了指那些长出树枝的矮小松树苗,继续演示了下。   只见她把手放上去,握拳,往下一薅,一颗颗像木姜子一样的褐色松针嫩芽就全部被她快速薅下来。   “当然这些能量不多,只能偶尔当个零嘴。”她说着当着他们的面像吃蚕豆一样一颗颗丢进嘴里。   “有的吃就行,我不挑食。”祁闻有样学样,松树皮能吃,松针也能泡茶他都知道,只是没想到树苗和嫩芽也可以食用。   “嗯,只要不是鱼和兔肉,我也能吃。”   梁飞文的厌食症总是反反复复,让他每进一次游戏都会饿瘦一次。逼自己吃下不想吃的,他可以,但有时咽下去又会立马吐出来,如此,倒不如饿着。   现在,这些又难嚼又有一股青草味甚至苦涩的植物根茎反而让他从心理上更容易接受些。   他嚼着树根,心里难得轻松。   林静疏看了他们俩一眼,气氛和平良好,她也终于放下心。   三人边走边挖,速度虽然不快,但莫名有一种在雪山里打野郊游的乐趣。   阳光落在树林里,晒了好一会儿,树梢上的积雪相继消融,被风一吹,啪嗒地砸下,露出青黑色树杈上的枯叶。   “你们过来看看,这是什么,能吃吗?”   林静疏略走在前面,此时听到梁飞文的声音又折返回去看。   只见一棵覆盖积雪的树上缀着一颗颗干瘪的像果子又像花苞一样的东西。   “我也不太清楚,我用技能查查看。”   雪地上很多植物经过霜冻,又覆盖积雪,要么凋零,要么跟原来的模样不尽相同,所以有时她觉得熟悉的东西也会完全认不出。   林静疏的积分扣掉一点,之后光幕上的技能扫了又扫,好悬才弹出一大堆说明,她都担心这次又会弹出个“识别失败”的结果。   [野生软枣猕猴桃[果干版] :软枣猕猴桃为大型落叶藤本植物,有显著的耐寒特性,维生素C含量高,有抗氧化、促进消化、增强免疫力和调节代谢的功效…… ]*   “是猕猴桃干,能吃!”   林静疏语气雀跃,这个气候能有点野果吃实在稀罕,尽管那是干的,她忍不住夸了梁飞文一嘴。   “你眼神真好,那么小的果干都能发现!”   她抬起头,眯着眼瞧去,这猕猴桃应该是秋季成熟,此时没烂掉也没被鸟啄掉,都多亏已经冻成干瘪的果干。   现在看起来一个个跟枣子一样小小的,有的即使风干了也是绿的,有的却整颗都是红的。   “算不得什么,要不是上面的雪掉下来刚好砸在祁闻身上,我也不会那么巧看到,所以该谢谢他。”   梁飞文觉得那一砸妙极了,嘴角一勾无声笑起来。   祁闻刚刚就走在梁飞文前一步,此时站在一旁被冻得倒抽一口冷气。   等拍掉头上和掉进领口的雪块,才抬起头凉凉地瞧了梁飞文一眼,也凉凉地、没什么情绪起伏地回了一句。   “是,还是你运气好。”   “……你们俩难道关系不好?”   林静疏仔细回忆了一通,似乎在训练时两个人基本同吃同住的,也没哪里表现得不对劲啊?   “不,我们关系很好。”祁闻黑着脸,重重咬了最后两个字。   “真的?”她看向梁飞文求证。   “嗯。”梁飞文点头,眼里的笑意不加掩饰。   “行吧。”林静疏耸耸肩,嘀咕道:“刚刚还说不熟呢。”   她懒得搭理两个男人之间的小九九,自个去摘树上的软枣猕猴桃干,洗洗泡泡水还能在路上解解馋。   摘了满满一兜后,三人继续踏上汇合的路,只是这一路越来越不平静。   “林静疏,你认得这个吗?某种浆果。”   梁飞文指着一片塌掉雪块的低矮灌木丛。   现在太阳出来了,温度上升,地面与石壁上的积雪和冰层渐渐融化,有时不慎踩空了一脚就容易陷进去。   刚刚祁闻便一脚踩空,他站在边上看他拔了好一会儿才把两只脚拔出来,也正好瞧到漏了一块积雪的石楠灌丛。   “对了,这次也多亏他。”   梁飞文的长相与祁闻那种棱角分明、一眼让人印象深刻的类型截然不同,他的气质其实是偏清润的,看起来没有一点攻击性。   只是眉宇间疏离极了,不笑时硬是给人一种冰冷的自傲,但现在不同,他笑得颇有些“小人得志”的意味。   梁飞文嚼着果干,笑眯眯的,他承认他就是小心眼、他就是有仇当场报,挨了那两下捶而已就非得气一气人心里才畅快。   “你故意的!等、着!”祁闻磨了磨牙,口型回应。   他之前兑换了一副雪套,但可能今天没穿好,刚刚脚陷进去时漏了不少雪进去,现在不得不先脱下来清理下,所以暂时没空理他。   “……我用技能看看。”   林静疏看看梁飞文又瞅瞅祁闻,无奈地摇摇头,深感男人之间真无聊真幼稚!   技能使用后,结果弹出。   “确实可以吃,这叫岩高兰,一种生长在寒冷地区岩石地带的常绿小灌木。”   她说着摘了一颗尝尝,随即一脸难以置信,“不太好吃……”   岩高兰也叫极地黑珍珠,看这名字也知道,这种浆果长得非常漂亮,深邃的蓝像葡萄、像蓝莓也像一颗颗像深海一样的蓝色宝石。   再加上此时有冰霜点缀,看着更加垂涎欲滴,但味道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好吃,反而有些清淡,像含了一口没什么味道的汁水。   “还行,有股淡淡的清香。”梁飞文嘴里说着还行,但看神情应该是正对他那口。   林静疏正想说点什么,一旁祁闻突然喊住她,似乎也发现了什么?   “静静,你看一下,这个是什么,植物块根吗?能吃吗?”   祁闻手里捏起两块包着泥土,椭圆形类似植物块根的东西。   他就不信了,梁飞文能从他身边找到吃的,他自己上手会找不到?   刚好他坐下来清理鞋子和雪套,扒拉了下小灌木底下的雪和土,发现这个还黏连着根茎的类似植物块根的东西。   “嗯……我看看。”林静疏刚伸过手。   “等一下,”梁飞文拉住林静疏,“我怎么看着不太像植物块根,倒像是……”   肉食性动物的粪便一般呈条状,而草食系动物的粪便一般比较小且硬,而且有圆形、椭圆形,甚至方形。   而眼前这个怎么看也不像是块根……   梁飞文的未尽之言是个人都听得明白。   祁闻顿时脸更臭了,他翻了个白眼,一把朝他脑袋上丢过去!准头和他的射箭技术同样卓绝。   “你恶不恶心?!”   “是不是粪便我会分辨不出来?”   眼看着两个大男人即将吵起来,林静疏大喊了一句“闭嘴!”   然后捡起掉在地上的“植物块根”,但扫描了下技能弹出“无法识别”的字样。   “识别不了,但是……”她拧眉想了一会儿,最后从中间掰开,有一种咔咔的、脆脆的声音。   “静静你认识?”   “这是什么?”   两人探着脑袋看林静疏手心掰碎的“植物块根”,是什么依然看不出,但至少不是植物块根也不是什么动物粪便。   两人不经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   “也许是某种昆虫的卵蛸?”她指尖拨弄开,上面有很多密密麻麻疏松的孔洞,中间有许多长椭圆形一粒粒裹着黏液的卵。   “应该是某种螳螂卵蛸吧,你们看,这一粒粒深棕色椭圆形卵粒如果受过精,就会孵化出一只只螳螂,它们会蠕动着从那些疏松的孔洞钻出来,一个螳螂卵蛸也许能孵化出几十上百只小螳螂……”   林静疏正兴致勃勃地向两人解说,但抬起头,却见一个正低头坐在枯木上,刚刚捏过螳螂卵蛸的手正悄悄地、不断地摩擦着积雪。   另一个则呆立在旁边,已经把羊绒帽摘下来了,难道他不觉得冷么?   林静疏深吸了一口冷空气,结果打了个哆嗦,今天依然是零下二十多度,她的眼睫毛和眉毛都凝结了厚厚一层雪白冰霜。   “……其实这个螳螂卵蛸虽然不能直接吃,但它可是一味难得的中药。”   她盯着两个人看过来的目光,突然揶揄地笑出声,然后才开口,语调慢吞吞的,一个节拍一个节拍,但又分明十分欢快。   “嗯,可以益肾固精,补肾助阳,比如遗精、早x、阳w、遗尿、尿频、白z……”   “给他正合适!”   “我不需要!”   林静疏被打断说话也不生气,只是意味深长地扫过两人各一眼,又摇摇头,又点点头的,却一句话也没说。   直将两个人憋得脸色通红,又不可能对林静疏一个女孩子解释太多,不然岂不是耍流氓?   “好了好了,逗你们的,你们看继续赶路还是休息一下?”   上午的时间他们几乎没休息,一直沿着河边树林走,此时也早该累了。   但等了一会儿,两个男人却一个比一个嘴硬。   “梁飞文,你累了吧?休息会儿?”   “我不累,你才是累了吧,祁大老板?”   “毕竟你体质比较虚。”(“虚”重音)   “你年纪也不小了。”(“年纪”重音)   ……   中午出了太阳,温度上升,不仅积雪开始融化,那些小动物也渐渐出没,偶尔天空有两只雪鸮滑翔飞过,发出怪叫的声音。   但林静疏觉得那些鸟叫声、风吹过叶上积雪落地的声音,还有隐藏在树林里小动物的动静,都没有身边两个较劲的男人吵。   唉,真是两个男人都能一台戏,以后谁说男子不如女呢?   -----------------------   作者有话说:(三人行)   被打搅人生大事而迁怒但无能狂怒的倒霉蛋·祁   ×   八百个心眼子当场报仇但体弱多病·梁   ×   看戏不解无语一脸嫌弃且知识丰富的领路人·静   ————   致歉,昨天没更,今天二合一补上了,但是我这周末要出门估计只能更其中一天哦……   软枣猕猴桃干、岩高兰Empetrum nigrum (果期可能与文中不符,这里小说就没太严谨了哈)、螳螂卵蛸这些知识点我就不在这里赘述了,大家感兴趣的可以自行百度。 第85章   天黑了,月色与星光皆隐在树梢后,寒气渐渐入了骨,风裹着细粒的雪花从各个细微的缝隙漏进来,冷得人直发颤。   “用我的外套挡住。”祁闻脱下他的羽绒服塞在漏风的地方。   这个庇护所毕竟是临时搭建的,虽然有两张防水布还有一张急救毯,但那些细小容易忽略的缝隙若是没有苔藓或者泥土填充的话,夜半总是容易透进风或者飘进雪。   三人急急忙忙地补了那些缝隙, 然后才终于躺下。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林静疏躺在中间, 心脏怦怦直跳,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和两个男人一起睡觉。   事实上, 在进入游戏前, 他们便设想过种种可能, 包括目前这种“男女有别”的情况。   户外生存教练当时便说过一句话,“生死面前无男女”。   那么在冬季雪天的户外过夜算是生死大事么?当然算,当然是。   肌肤之贴传递出的温度是凝聚而稳定的, 人类作为恒温动物, 自然也可以靠抱团取暖来适应寒冷的环境。   甚至如果有同伴面临失温亦或者冻伤时, 靠人体的体温去捂热刚刚好, 不用担心温度过高烫伤已经濒临冻死的组织。   除了低温,野外也同时存在其他危险的可能,三个相熟的男女呆在一块顶多滋生出点暧昧的故事,可比第二天醒来发现少了同伴的恐怖故事强。   特别是今天傍晚森林远远传来一声狼嚎, 狼可是群居动物,会群体作战,杀伤力极强,一群狼甚至能干掉落单的猛兽。   为了避开可能存在的狼群,他们不得不继续赶路,一直到天即将完全暗下去才搭建庇护所,这时已经没时间各搭各的了,只能三人齐心搭建一个三人庇护所。   她静静闭着眼睛,脑袋里思绪纷杂,耳边总能清晰地听到另外两道细微又不同的呼吸声,还有动作和翻身时的细小摩擦声。   睁开眼时,又能瞧见朦胧的庇护所里氤氲的暖橘色亮光,防水布边上映着的三道并排的影,无端让她生起一种在做梦的感觉。   还没入睡,便入了梦境的荒诞感。   “睡着了吗?”   她心跳加快了两秒,声音从她的左侧传来,是祁闻。   林静疏没有睁开眼,也没开口,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她右侧也传来声音,那是梁飞文。   “你睡得着?”   她把毛毯悄悄盖到脸上,刚拉起来又想起这是梁飞文带过来的,有一股淡淡的冷香,如他那个人一般,她又悄悄地拉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实在毫无困意,她才回道:“……太早了,不习惯。”   太早?   不早了,天已经完全黑了。   但两个人听了同时沉吟片刻,前后开口。   “我也是,太早了不习惯。”   “嗯,现在是有点早。”   三道身影不知不觉躺得直挺挺的,像躺棺材板板一样。   林静疏盯着被风雪晃动的防水布上空,火光映出的那片朦胧黑影也在跟着晃动,时而分开三颗小脑袋时而又交叠在一起,像俄罗斯套娃,一个一个地套在一块儿。   她突然扬起笑,但没有笑出声,只是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又拉长了调子。   “漫漫长夜,寂寞空虚冷,我们三人来做点开心的事吧?”   狭小的空间,压低的声线,近在身旁的温暖与耳边缠绵般的低语呢喃。   让两道呼吸同时一滞,也让这个逼仄的庇护所静了更静。   还是梁飞文先反应过来,他顺着话点头,顺便加了一把火,“我觉得可以,三个人刚刚好。”   他轻轻侧过头,视线并不敢完全落在林静疏脸上,只有眼角余光似蜻蜓点水般掠过她挺翘的鼻头和嫣红的唇珠。   然而下一秒,他的眼神忽地黯淡了几分。   林静疏转过了身,只留下一道纤瘦的背影。   “你呢?”她盖在毛毯下的手戳了戳某个人紧绷僵硬的后背。   祁闻无法反抗地颤动了下,后背肌肉瞬间痒起来,毛毛的,如那道声音,在他心底泛起一圈圈从未停歇的涟漪。   自那个海岛上的夜晚开始,便不再有尽头。   “嗯?难道睡着了吗?”   “没。”   祁闻埋着头,侧躺着,声音低低地传出来,像压抑着某种狂风骤雨。   林静疏忽然觉得指尖下烫得要命,她倏地收回手,也收起逗弄之心,对他解释了一句。   “我是说我们三人可以玩游戏打发时间。”   “我知道,斗地主吗?”   眼前宽阔的后背落下阴影,正好将她整个人盖住,才让她有了肆无忌惮的胆气。   但就在这句话落地的同时,她眼前的阴影消失了一瞬,再抬起眼,光影变幻,落在她身上的影子就此有了轮廓。   橘红色的火光晃了晃,静谧的空气里流转着雪松的冷香,两道呼吸近到彼此交融,仅在一指之间。   林静疏发间冒出细细的汗,几缕凌乱的发丝散落在细腻的肌肤旁,在她脸侧、脖颈、和祁闻转过身时搭过来的掌心上。   半明半暗,她看不清他晦涩的神情,但有一道直白的、无法忽视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与她四目相对,似要拉着她从此共沉沦。   这次终于轮到她呼吸凝滞。   ……   “我带了扑克牌。”   梁飞文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地适时响起,万幸拯救她于深渊之中,她僵硬地转过身,声音微颤,“好、好啊,我们来斗地主。”   右侧突然发凉,是梁飞文坐起身带起的一阵寒气,他探着手正找包里的扑克牌。   安静又昏暗的空间只剩两个并排躺在一起的人影,她继续翻了个身。   现在右侧空荡荡的,她终于能够吐出那口憋了长长的气,手心按在胸膛上,滚烫的躯体下仍旧急促地砰砰跳动。   缓过片刻后,后背还有道直勾勾的目光,即使她背对着,也似能将她洞穿。   火烧着脸,她热得紧,干脆掀开毛毯也坐起来,“我找找手电筒。”   睡前她把手电筒放在枕头上方,此时摸索到,“啪”得一声,刺眼的白光亮起来,那些在晦暗里滋生出的暧昧与旖旎便全部一点点散了个尽。   ……   庇护所外风雪交加,夜色寂寥,冰霜凝结在防水布外,在边缘覆盖的松枝上落下清冷的冰挂。   片刻,剔透的冰挂与霜雪在防水布内火热的温度下一烫,又成一串串淅淅沥沥的水珠。   待明天天一亮,打开庇护所,便能看到一根根纤细又圆润的冰珠挂帘吧。   “我们加个彩头吧,地主坐庄,赢了可以命令输家无条件做一件简单的小事,反之亦然。”   林静疏此刻心境已调节好,心思也全放在游戏上,漫长的冬季求生,一个人实在太孤单、太枯燥,现在难得有了相伴的朋友,自然要把那份孤独的时间讨回来。   “怎么样?”   她歪着头又问了一遍,手里的手电筒则对着下巴,从下往上照,勾起的唇角在黑白的光影里显得阴森森的,明显打着坏主意。   但两个男人都没有意见,甚至乐意之至。   “我没问题。”   祁闻铺好毛毯,还给火炉子里添了柴,这也是梁飞文带过来的。   处理好后,他盘腿坐直,墨色的瞳孔里映着跳跃的火光,火热而明亮,看起来势在必得。   待他赢了,他就能支开梁飞文了吧?   “我们先来选地主,随机抽一张,字数大的是地主。”   梁飞文的指尖磨挲着卡牌,这是他闲来无事,用桦树皮一张张刻出来的。   等他赢了,他非要将祁闻使唤得远远的,想背着兄弟先脱单?没门。   “那我来洗牌。”   林静疏接过一叠触感奇特的树皮扑克牌,心头盘桓着。   如果她赢了,她一定将这两个男人锁得死死的,而且还是不能拌嘴,话不能超过三句的那种,今天白天吵吵闹闹的情景她可还都记得呢。   “要开始了哦。”   三人视线交织,俱都勾起笑意。   -----------------------   作者有话说:你们不要看这一章字数少,它很香的,作者亲手炒的夹心饭 第86章   尼古丁的味道令人陶醉、沉沦, 能麻痹所有感官,带来无与伦比的快感。   庞远叼着烟,猛抽了一口又一口,整个狭小的庇护所都是烟雾缭绕,爽得他直打起摆,浑身的骨头都酥了七分。   最近可把他这个老烟民给憋坏了!这破游戏也不替他们想想,这烟瘾是人能忍的么?   犯了烟瘾就跟要命一样!浑身骨头缝里像爬满了成千上万只蚂蚁,钻心的难受啊!   这近30天里他偶尔才会兑换那么一根香烟,在鼻尖嗅了又嗅,日夜夹在耳后就怕积分不够花一直舍不得抽。   但眼看今天已经是第二十七天,过了今晚还有倒数两天就可以脱离游戏, 那他还省个蛋!   庞远用力深吸了一口,直抵肺部,再重重从咽喉口鼻一起喷出,烟雾瞬间在他面部萦绕,又灰蒙蒙地笼罩下来,将他衬得似人又似鬼,一根香烟也到了尾。   “爽啊!”   他眯着眼续上一根,这次先慢慢吸着,他要兑换点酒小酌几杯。   庇护所外黑漆漆的, 夜里一轮月亮被流云遮掩, 星光也黯淡。   寒风夹杂着大雪,凛冽刺骨地吹着,雪花砸在帐篷上,声音轻得像夜里一道贴在耳边细细的呢喃。   他兴致高昂,兑换了一打啤的,打开庇护所扔在雪地上, 现在这里就是天然的大冰柜,天然的大冰窖,只消一会儿就能有冰镇啤酒喝。   但现在他想先来一杯白的,这么冷的天当然还是烈酒更得劲!   庞远咬咬牙兑换了一小瓶白酒,这商城抠门得紧,仅仅四两白酒就要他十几积分!如果不是游戏马上要结束了他也舍不得兑换!   铁皮炉子里的木柴哔啵地燃烧着,他将兑换来的白酒搁在铁皮上,煨一会儿酒就烫了。   除了酒,今天逮到的狐狸也在炉子里烤着,他拉出烤盘,把烤得滋油的狐狸肉一刀刀片下来,配着酒喝。   一盘烤肉,一支香烟,一两白酒下肚,这次的冬季雪山也不难,他过得可比在新手海岛舒服多了!   庞远半躺在垫子上,翘着二郎腿,喝了酒后身上热烘烘的,一下子出了很多汗,黏黏的,他伸手往后背挠了挠,掏出来指甲缝里全是黑的臭的油垢。   他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又把围巾和帽子扒了,领口拉开透透气,这下终于凉快了!   天气那么冷他早该兑换酒喝的,还不是该死的积分太少了!   要是他能获得第一名也能有很多初始积分,还能获得技能!一定比乐正树那个废物技能强!   庞远吞吐着云烟,想起乐正树他便面露鄙夷不屑,早在十几天前他们就闹掰了,乐正树还放话不会告诉他任何天气的预报。   连狠话都不懂怎么放,他甚至能想象出他那副窝囊的表情!哈哈!简直笑掉他大牙!   他拍着大腿大笑了许久,等笑累了才低头嘬了口热酒,用手叼起肉,香烟的灰烬掉在上面,他照吃不误,吃得那是一个满嘴流油。   可惜啊,香烟、烈酒、肉都有了,但还是缺一样,那就是女人。   庞远吊三角的眼睛一眯,想起八天前在雪山山脚下的湖泊看到的曼妙身姿。   那似乎是一片硫磺泉,天然的大温泉,当时他差一点就能看到那个女人脱光衣服泡澡的香艳场景,都怪乐正树那个扫兴的怂货!   也不知道打哪出现的,竟然一嘴喊破他的藏身之地!害他差点被那个凶巴巴的厉害矮个女人拿石头砸死!之后的几天也不得不搬离山脚!   至于么?他都没看到什么,至于追着他不死不休?真是晦气!   想到这里他就来气!   几两白酒全部下肚,酒气上了头,整个人飘飘欲仙。   他啪得一下甩掉鞋子,重重躺平,指缝间夹住的半根烟仍旧燃着猩红的点,被他一口气深吸到底。   “积分、技能、女人,哈……”   他咧出满嘴发黄的牙,胸膛起伏间那口含着的烟轻飘飘吹往上空,一只手从旁猛地探出,抓向虚无缥缈的美梦。   这全部的一切……他庞远都想要!   -   天刚亮,林静疏三人便先后起床刷牙洗脸。   虽然昨晚不小心玩太晚了,但是生物钟的影响依然让三个人准时醒来。   林静疏很庆幸,他们三人睡相都极好,不会打呼噜磨牙说梦话,几乎安安稳稳的一觉到天亮。   唯一让三人同时尴尬的就是醒来时他们挨得有点紧,大概是凌晨火柴快烧完了,温度下降,彼此之间就贴得近了些。   她蹲在河边,风吹着人,冷冰冰的,脑海里却一片火热,总是重复回荡着早上那幅画面。   一人靠在她肩膀处,一人又环着她的腰,彼此都挨得极近,让她觉得自己就像夹心饼干里的夹心,夹在中间又挤又热又燥。   这么一想,脸又烫了起来,红扑扑的,成了雪天里一抹艳色的红。   “唉,算了,不想了。”   她用冷水泼了脸,试图清醒一点,降下身上的燥意。   然后顺便取个水,这里有他们昨天敲的冰洞,洞里还挂着根木棍,一晚上过去,冰洞连同木棍重新凝结了一层冰。   她握住木棍露出冰面的那截用力转圈搅动,耳边顿时响起咔咔咔冰块碎裂的清脆响声。   如此,冰洞又轻易地重新解冻,取水或者捕鱼都很方便。   但他们并没有捕鱼的打算,不是时间太赶,而是因为祁闻,他海鲜过敏,几乎吃不得任何鱼类。   她和梁飞文为了顾及他,这两天都是跟着吃肉干和沿途找到的吃的。   大概收拾收拾后,三人又继续踏上行程,今天走快点也许就能到达目的地——雪山山脚下。   “走吧,我们继续出发!”   “来了。”   “嗯。”   祁闻跟梁飞文两人神色恹恹的,倒不是睡不好,而是昨晚输了游戏。   他们玩了不少局,彼此之间有输有赢,但这样的话每个人可以“命令”做的事也未免太多了。   所以他们先攒着点数,用来相互抵消,剩者即为赢家。   谁曾想,玩着玩着,抵消着抵消着,居然两个人加起来没一个抵得过林静疏!最后自然成了输家。   “那既然上路了,你们俩就开始吧,从现在开始不准斗嘴,不准阴阳怪气。”林静疏提醒道。   “我从不跟人计较。”祁闻先是看了梁飞文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然后转身背上背包,里面大部分是林静疏的东西,也有小部分是梁飞文行李里不好拿的大件。   梁飞文眼下一抹青黑,在他苍白的脸上过分明显,他掀起眼皮,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无波无澜,“我可不像某些人。”   林静疏顿时一脸无语,她摇了摇头,抬起登山杖,戳戳祁闻又指了指梁飞文,补上一句。   “还有,在中午休息前你们之间不能说超过三句话,从刚刚那句开始算,好了,你们走一块,我走前面。”   “我……”祁闻顿了下,在林静疏瞧过来的目光里及时改口。   “我是想问,我可以和你说话吧?”   “可以吧。”她勉强点点头。   “那我没问题。”   “我也没。”   路漫漫,但三人同行,这条没有尽头、枯燥乏味的路似乎一下子过得飞快。   眨眼间就到了中午时分,他们仅花了半天时间就到达雪山山脚下的亚高山疏林带,只要越过林木线就是一望无际的草甸。   在那里他们可以看到一片被冰挂点缀、晶莹剔透宛若童话故事中的水晶草原。   当然现在离林木线最快至少还有半天的路程。   林静疏走在两人前面,听着身后两道各不相同的喘气声,左右各看了一眼,询问道:“要在这附近休息一下吗?”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迫不及待地点头,这一路可算是憋死他们了。   “好,我来拉防水布,你先坐着休息一下。”   “我帮忙砍柴生火。”   祁闻放下背包,拉出一张防水布,他们沿途经过他的庇护所时也顺便捎上了他的行李包括一张兽皮和驼鹿肉。   另一边梁飞文已经从祁闻身边远远走开,一根根地折下那些细长的小灌木。   看着两个老实下来的男人林静疏满意地点点头,虽然这一路安静了不少,但行走的速度也快了许多,看来这招效果还不错,下次可以继续。   临时庇护所的搭建不需要太复杂,只要拉起一道屏障用来防风和落雪就好,但等祁闻收拾好抬起头,才发现还没生起火,梁飞文人也不在这。   “梁飞文呢?”   林静疏在处理食物,闻言也跟着抬起头,脸上疑惑,“刚刚还在那里砍木头的?怎么会走那么远?”   这可是冬季原始森林,保不齐就暗藏什么危险,容不得人侥幸。   她立马意识到事情不对劲,赶紧放下东西,对祁闻招手,“我们一起去找他!”   雪地上有一个优点,那就是不论人还是动物,只要从雪地上经过就一定会留下足迹,除非下雪将一切痕迹掩盖了。   不过他们没这么倒霉,今天还没下过雪,此时雪地上的脚印虽然边缘融化了不少但依然清晰可见,他们顺着脚印往林子里走。   这里位于亚高山疏林带,林木一般表现为稀疏、树干矮化及枝条弯曲的现象,同时草木灌木也比其他地方更加茂盛。   但现在那些草全部被雪掩盖了,只剩常绿的灌木从积雪里探出脑袋。   梁飞文的脚印在附近的灌木林里十分密集,应该是在收集木头,但再往前走,却能看到那串脚印脱离了这个范围往更远更深的地方走去了。   “奇怪……”   “静静你过来看,这里应该有某种动物在这里停留过。”   祁闻蹲在一丛灌木旁,这里的积雪有两瓣合在一起的半圆形雪坑。   他用树枝拨开雪坑旁隆起来的雪堆,有一泡明黄色的尿渍,很明显是停留在这里的动物留下的尿液。   “看起来刚拉没多久,梁飞文应该就是被这只动物吸引走的。”   林静疏往前走了两步,在这团雪坑外有一道明显的足迹,但积雪很厚,动物留下的痕迹虽然会更明显,却也变得不好分辨。   她只能猜出是某种带蹄子的动物,而且足迹与足迹之间隔了有段距离,明显是呈跳跃式,很有可能是鹿科动物。   “我们先顺着脚印继续找吧。”   梁飞文的脚印看起来还很崭新,也没有凌乱的迹象,再加上已经发现了其他动物的踪迹,所以他们暂时松了口气,没有太担心。   但两人一路沿着脚印行走,没走多远,那串“鹿科动物”的足迹便突然消失了,只剩梁飞文的脚印直指远处一大滩在雪地上拖拽过的鲜红得发亮的血迹。   -----------------------   作者有话说:其实天冷不能喝酒取暖,酒精会让体表的血管张开,体内的热量会散失得更快。 第87章   一夜宿醉, 庞远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浑浑噩噩地被冷醒。   醒来后他揉着脑袋想了半天,想起那些烦心的人和事,又当即啐了一口浓痰。   “嘶!真冷!”   铁皮炉子里的火堆早就熄灭, 要不是他的庇护所保暖措施做的好, 这会儿说不定他人都冻成冰疙瘩了。   他烦躁地兑换了一根火柴,刚划着,脑袋还晕着,一不小心踢中铺满地面的啤酒瓶子,往前一踉跄。   手里的火柴居然飞出去, “啪”地掉在地上,一下子熄灭了。   “他*的!艹!”   他猛踹了几脚啤酒罐子, 狭小的庇护所里顿时回荡起乒铃乓啷的刺耳响声。   不得已, 火柴灭了就是灭了, 他只能再兑换一根,这次的开局装备礼包, 他选的是打野刀、帐篷和铜丝。   所以每次火堆灭了都得花费5积分兑换火柴, 这次冬季雪岭求生, 很多物品价格都有所变动。   他盯着光幕上仅剩6积分的提示,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昨晚喝大了,烟1积分1根他抽起来不觉得心疼。   酒也是, 喝上头了自然是能兑换多少就兑换多少, 反正这次游戏只剩两天了, 不吃不喝都能苟到结束。   但没有火却不行。   庞远到底分得清轻重,他这次先把地面乱七八糟的酒瓶子和各种食物残渣用脚踢到一边。   然后找到之前锯木头收集的锯末,再打开他的医药包,这是他之前逃离沼泽后获得的随机奖励,医药包里有医用棉花。   准备好火绒后,他再次兑换一根火柴,慎重地点燃,橘红的火光在小小的铁皮炉子里摇曳着,点燃棉花,灼烧干柴,在庞远眼底映下绚丽而夺目的光。   庇护所里寒气退散,恢复温暖如春的温度,他又顿感饥饿难耐,胃里饿得火烧火燎,翻找半天才在庇护所里找到一罐昨晚喝剩下的啤酒和一点之前他嫌恶的动物下水。   这狐狸肠子本来是要做陷阱诱饵的,但现在人饿狠了什么不能吃?   配着啤酒勉强填个半饱后,他坐在垫子上,手指下意识摸向耳后,但摸了个空。   再打开积分商城,仅剩那一点的积分他又不舍得用,顿时再次烦躁得咒骂一通!   积分、积分、他需要积分……   庞远突然站起来,脑袋晕晕的,但他知道他现在很清醒,看着庇护所里燃烧的火焰,他眼里明灭交替,掌心逐渐收拢、捏紧。   往腰间别上打野刀,又带了弹弓之类的东西,然后他出了庇护所。   此时太阳已高高升起,云雾尽散,远处天空澄澈蔚蓝,与一片银白的冰晶雾凇疏林泾渭分明,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如此明朗又疏朗的蓝天,今天一定不会有太糟糕的气候。   庞远的庇护所换过两个,这里是第三个,就建立在远离草甸的疏林带与森林交界处的山脊附近。   他爬上山坡,站在高处往下望,在下面的山谷谷线处有一个小小的鼓包,不仔细看实在容易将它融入周围雪白的环境里。   但他知道这个小小的鼓包正是乐正树的庇护所,是在几天前突然出现的。   那么巧,庇护所搭建在哪不好?非要搭在他眼皮子底下。   他嘴角拉起一个压抑着的,仍然高高翘起的弧度,手指指骨咔咔地响。   “乐正树啊乐正树,是你自己非要送上门来的……”   最后两天,就算他做点什么,被全地图通缉了其他人也来不及把他怎样吧?要是能成功那可是乐正树所有的积分,是第一名啊!   想想好处与低风险,这一票他干了!   庞远之前仔细观察过附近的环境,也偷偷到乐正树的庇护所周围踩过点,知道有一条快速通往山谷的捷径,还正巧处在乐正树庇护所的背面,可以说是天时地利!   他一边谋算着,一边往“捷径”走去,那条捷径是一道陡峭的山坡,平常想要爬下去肯定十分危险。   但现在可是冬季,山坡上早就积满厚厚几层雪,只要他从上面滑下去,速度一定飞快,定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正巧,庞远之前捡到一具腐烂的驯鹿尸体,虽然肉已经不能吃了,毛发也烂掉了很多,整张皮却勉强可用。   他把驯鹿皮剥下来充当帐篷里的地毯,但从几天前发现乐正树的庇护所后他就不知不觉中改造了那张地毯,将驯鹿地毯加工成一个雪橇。   零下20多度的寒冬里,庞远拖着这张雪橇,拉着上面的绳子,尽管戴着手套也依然被绳子割得生疼,脸上更是因为着急出门而忘戴了防风面罩,但这些寒风中的刺痛依然抵不过他内心的火热。   “呼……哧……呼……”   他喘着粗气,宿醉一晚上的头刺痛又令人晕眩,但也让他浑身充满了力量!   不是有一句话吗?叫酒壮怂人胆!   到了捷径附近庞远忽然内急,昨晚酒喝太多了,醒来时已经用庇护所的尿壶解决过两波。   但现在也不可能返回去,他左右看了看,挑中周围一棵最粗最大,足有五人环抱的大树,和他一样“雄壮”!   “嘿嘿,都是好兆头啊……”   他眼前有些花,总觉得这棵大树底下有一条条不知道是什么的花纹,还有一道若隐若现的轮廓,像是树洞或是别的东西。   他手上抖了抖,然后快速提起裤子,换作平常他或许会探查一番,但现在只想快点完成另一件事。   解决内急后他直接拉起雪橇,一屁股坐上去,重心下沉,陡峭的雪坡一瞬间将他带离这里。   几百米的高度、险峻的滑坡,四溅的冰冷雪花与迎面的风!刺激却也痛快!   庞远第一次感受到何为速度与激情!   -   今天是在雪山生存的第二十八天,游戏将在两天后结束,但乐正树很纠结,要不要留下呢?留下参加那一场攀登雪山之巅的挑战。   虽然不知道奖励是什么,但要是能通过的话毫无疑问会获得下一次生存挑战的优势。   论坛里的前辈们提到过,“额外加赛”可是很难得的,奖励也与风险相当,更重要的是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地图会是什么,要是能提前累积更多的初始积分和额外奖励当然更好了。   但论坛里的前辈也说过,一切量力而行。   到底怎么选呢?   中午天气不错,阳光落在人身上难得暖洋洋的,他正坐在庇护所外的椅子上,这是他手工制作的靠椅,闲来无事就爱在这里呆着。   但现在他手里拿着一小段松枝,正像上次那样摘松针,“留、不留、留、不留……”   “唉!算了!这个不靠谱!”他把松枝丢在地上。   上次也是这么决定的,结果引来那个白眼狼!   居然骂他窝囊废!   乐正树一想起这事心里就窝火,果然除了自己谁都不靠谱,这个要命的生存游戏就不存在真心与同伴!   他猛地站起来,准备回庇护所,结果刚站起来,嘭地一声他的木制靠椅上被一颗尖锐的石头砸中,尖端直直刺进木头里,那个位置原来正好是他的脑袋!   他愣了下,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等耳边听到一声骂娘才惊觉有人躲在附近!   “谁?!出来!”   在他庇护所后的灌木丛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一个身影蹿出来。   光穿透树梢间的缝隙落下,只余一束相互交织的影,将来人脸上的神情切割成一片片、一块块,莫名透出诡谲重叠的森寒,也让人看不清那张脸。   乐正树被这毛毛的一幕吓到,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心头狂跳不止,身上血液像倒流一般直冲大脑,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瞬间冲散,他第一次那么快地、直觉地喊出一个名字——“庞远!”   “你是庞远!”   “呵呵,还不算太傻嘛,乐正树。”庞远此时无比亢奋!   他能感觉到他的皮肤表面在微微颤抖着,浮出许许多多鸡皮疙瘩,浑身滚烫发热,是真正在热血沸腾!   是什么?是酒精的趋势下?还是人体的肾上腺素?   他居然感觉不到害怕,真怪异,他此行可是来杀人的!这是他人生头一次。   “你想干什么!?”   乐正树摸向口袋,结果摸了个空。   糟了!他居然没带武器!游戏快结束了最近也没再捕猎,所以他都没有随身携带刀。   而且刚刚只是在门口坐着晒太阳他哪里会想到突然有这种变故! ?   “干什么?你马上就知道了!”   庞远从山坡滑下后其实躲在灌木里缓了好一会,一直摸索着在找合适的角度,只是没想到刚出手就让乐正树那么幸运躲过去!   偷袭不成那就只能直接上了!   他手里握着刀,一步一步用力往前踩,越踩越快,越走越近,到最后跑起来!   “你、你疯了!杀人会被所有玩家通缉的!”   乐正树手无寸铁,只能大叫着东闪西躲,但还是难免挨了几下,还好冬天衣服够厚,他又往里面加过一层兽皮马甲,所以顶多只破了皮。   就是脸上可惨了,在挡住庞远刺过来的刀时被他左拳头狠狠砸在右脸上,当即便吐了一口牙龈血。   “庞、庞远,你喝多了……快住手!”   乐正树嘴里充血,含糊不清地试图阻止他,但当庞远满身恶臭的酒气迎面笼罩而来,那双猩红的眼睛闪着亢奋嗜血的光,锋利的刀尖又一次次朝他落下时,他才终于清楚地意识到庞远是来真的!他真的要杀了他!   求生的本能让他开始拼死反抗,他的个子比庞远高,也练过一点散打,对付一个喝醉酒的酒鬼还是有优势的。   两人很快扭打到一块,在雪地上不断翻滚,但庞远带着刀,捅中乐正树几次后彻底占据主导。   也终于找到机会一个肘击击中乐正树的下巴,随即两个膝盖压住他的手,整个人欺身坐下,举起刀锋就要落下!   “轰隆!”   在他们背后,那面陡峭的山坡突然响起一阵沉闷又不容忽视的巨响,像雪崩时积雪从山上滚落,最后却只是轻飘飘地压倒一两棵树。   庞远摇晃了下,身形有片刻滞缓,他很快回过神,举着刀刚要继续往下刺,也是这个时候突然一个拳头大的雪球砸过来,正中他的脸,紧接着一个陌生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   “啧,还是砸歪了。”   梁飞文身形颀长,此时冷冷清清地站在那里像一个看戏的过路人,也不知道看多久了。   他啧地一声似是对刚刚的准头不满意,所以又蹲下身揉了一团新雪球。   刚刚他瞄准的其实是那把刀,结果又歪了,这个准度要是牧亮看到一定大跌眼镜,不,不对,一定会狂夸他吧?   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说什么“飞文哥飞文哥,真厉害”之类的话。   梁飞文嘴角勾起一个很浅很淡的弧度。   自从在海岛用燃烧瓶大战豺狗后,他一有空就会找时间练习他的投掷准头。   现在终于略有成效,只要目标不晃动,他基本能打中,就是有时还会歪那么一点点。   “艹!是谁坏我好事!”   庞远的脸一阵阵抽痛,那团雪球又冰又冻还很硬!   他是南方人,从没打过雪仗,他不明白看起来软绵绵一下子就融化的雪球打人怎么会那么痛那么痛!   痛到他甚至怀疑鼻梁骨被打断了!鼻子里一股热流不断往外涌,就像坏掉的水龙头!   “啊!我的鼻子!!”   他忍不住呻吟出声,捂住喷血的鼻子,对被他压在身下的乐正树也松了桎梏。   梁飞文抛了抛手里的雪球,他刚刚往里面包了冰块,大概也就半个拳头那么大吧?   本来是用来砸那头傻狍子的,现在砸中人应该挺疼的?   他冷笑着没有出声,也没有再把手里这颗砸过去,他只是站在这里,当一个看戏人。   乐正树得了喘息的时间,此时双腿拼尽全力向前一踢,踹中庞远的后背,也终于从他的膝盖下挣脱出双手。   他立马掐住庞远的手腕,争夺那把染了属于他的鲜红血液的刀。   争夺期间,有什么细微的声响离他们越来越近。   乐正树正恶狠狠像一条狗一样咬住庞远的手,抬起眼睛时,目光突然越过与他撕扭在一块的庞远,落到一个庞然大物身上。   他顿时松了口,眼神呆滞惊恐,“有、有……”   “老子杀了你!”   庞远举起这只被咬的手,捏成拳头重重砸在乐正树的脸上,将他那句未尽的话混着血沫与牙重新打落吞回喉咙里。   “喂!别打了!”   梁飞文忽然收起那副看戏的模样,神情紧绷急切,他将一直捏在手里的雪球砸过去,只不过这次瞄准的不是那两人,而是在他们身后突然出现的猛兽。   “是熊!有熊来了!”   -----------------------   作者有话说:啊,这一章没写到咱们静静……下一章就出场啦……配角的剧情最后也是要讲一下的嘛,得填坑…… 第88章   天空朗朗,风静谧无声,雪地上却莫名落下一大片阴影。   熊?什么熊?   耳边嘈杂极了,庞远什么也听不清,他只是闭着眼睛一拳拳砸下,喉咙里溢出野兽般的嘶吼,湿润的血在他拳头上黏糊糊的,又四溅到他脸上。   怎么还没死!怎么还没死!他的积分呢!拿来啊!   身边的光突然黯淡了, 像乌云压顶盖过来时的影,他一拳头还没落下就能感受到乐正树在剧烈的颤抖。   他怕了!哈哈!   庞远咧开一个高高翘起的胜利的笑, 然后高举那把染血的刀,可就在落下的瞬间, 他的视角突然天旋地转, 后背一股巨力与刺痛同时袭来, 像被钢筋水泥砸过,整个人忽地被远远拍飞了。   刀, 砸落在雪地上。   人, 也滚落在雪地上, 污了一滩腥红的雪。   庞远嘴里呕出血, 完全懵了, 身上火辣辣的, 骨架像被拍散了一样, 他挪动眼珠子, 终于瞧见罩在他头顶上黑漆漆的影子。   “……嗬……”   腥臭的风吹在他满是血的脸庞上,巨大的头颅镶嵌两颗纯黑的眼睛,像人类一样散发着某种欲望的光,密布的棕色毛发像刚硬的刷毛,毫无柔软感。   庞远在这一刻下意识收起呼痛的反应, 他屏住呼吸,人却抖成筛子。   这是一种来自体型差与力量差,对人类绝对压制的恐惧。   “熊、熊……怎么会有熊……”   他在这里住了那么多天,怎么会突然出现熊!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吃他、对!对!吃他!吃他!”   庞远抓起地上的雪丢向旁边软成一滩烂泥的乐正树,他不敢丢到这头熊身上,他怕激怒这头熊!   这头黑熊明显是冬眠中途醒来的,此时大张着猩红的嘴巴,哈喇子滴得到处都是,鼻头在空气中不断耸动,眼睛里闪烁着食欲的暗光。   它嗅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大吼一声,直接一爪子按在庞远胸口上,锋利的指甲一下子勾破冲锋衣,留下与他后背一样的血红爪印。   “啊!!!”   任凭庞远怎么踢拽敲打,咒骂哭喊,这头冬眠被吵醒的熊只想快点饱餐一顿,它咬住猎物的腿,往后拖拽,在雪地上留下长长而凌乱的痕迹。   “不要!不要!救我!!救我!!你们不得好死!!”   得益于冬季的厚衣服,庞远并没有立刻被啃食,他只是无力又绝望地被一头饥饿的猛兽拖进林子,时不时能感受到尖锐的牙齿刺进他的肌肉,钳住他的腿骨。   又同时啃咬着,将他的冲锋裤与大腿肌肉咬在一块不断甩动,直到响起撕拉撕拉的衣物撕裂声,混着真正的血肉被扯下,很快,血染红了碎布料,也染红了一地白雪。   梁飞文将这一幕远远看进眼里,他既觉得森寒恐怖又感到作呕,刚刚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半点,现在终于又能动弹了。   他下意识就要跑,但偏偏那么细微的呻吟与求救声不知如何穿透尖利的喊叫直入他耳边。   梁飞文停下脚步,回头冷漠地看了一眼。   这两个玩家他都不认识,他也不打算救人,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只要等两个人狗咬狗,斗得两败俱伤,死了人他再下手,岂不是能同时获得两个人的积分?   到时候何愁凑不齐复活牧亮的积分呢?   甚至运气好,也许他们可以不用冒险攀登雪山。   梁飞文不想欠下太多人情。   这些纷杂又同时充斥条理的思绪在他脑海里转瞬间捋平。   他抬起脚,没有逃,鞋尖直指倒在血泊中的男人,胸腔里猛烈碰撞着,脸色一片潮红。   那头熊还在不远处。   -   那滩血迹四周太凌乱了,几乎什么痕迹都有,像被什么碾过、滚过,像有人又或是什么动物临死前的垂死挣扎。   “这里不像只有梁飞文一个人。”   林静疏发现这里有不止一滩血迹甚至不止一道被拖拽的痕迹。   但周围太混乱了,除了已经混进其中的梁飞文的脚印外,还有其他人的脚印,只是在这片区域里更加难以分辨。   “两处血迹,两个分别不同的拖拽方向。”   祁闻捏紧弓箭,脸色难看至极,他虽然会和梁飞文斗嘴,但绝对不想看到他出事。   “那里还有一个庇护所。”   他们决定先过去看看,万一里面有人呢?   祁闻走在前面,和林静疏打了个招呼,由他进去查看,很快他检查了一圈。   里面没有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庇护所,外面木头松枝覆盖,里面其实是一个帐篷,各种摆设都很简单,火炉里的火也还在燃烧着,顶部悬挂少数快吃完的熏肉,一个小架子上搁着一把短刀,床边还靠着一把长矛。   这里肯定是哪个玩家的庇护所,只是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离开之际,他拿走了那把长矛。   “没人。”祁闻摇摇头,又接着把长矛递给林静疏,“先跟这个人借用一下,你拿着,以防万一。”   他们出来找梁飞文的时候没带什么的东西,基本除了随身携带的刀就没别的了。   林静疏盯着他的眼睛,但那双如墨般深沉的眸里没有太多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片对她灼灼的关切。   “我已经有弓箭了,你只有一把小刀,我不放心。”   “好。”   她点头,伸出手直接接过,没什么好扭捏的,也没时间相互推拒。   “我有个发现,你过来看这里。”   她走到一片血迹前蹲下,指着其中足有巴掌大的爪印,那毫无疑问是大型动物的爪印,刚刚这里太凌乱了这会儿才发现。   “像是熊的。”   祁闻对动物的爪印足迹研究颇深,此时却恨不得是他认错了!   “果然……”她没猜错。   “梁飞文可能出事了,但这里有两个方向,现在又联系不上他,怎么选?”   “静静,我去找他,你先回去。”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祁闻的眉头夹得死死的,手掌中的弓箭更是在微微发颤,他看向林静疏,她问的是怎么选,他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别想撇下我,梁飞文是我们的朋友。”   林静疏的语气与她脸上的神情一样坚定,一样的不容拒绝。   这种时候谁也说服不了谁,他们没有时间浪费在这里。   祁闻只略一思考,就做下决定,“我选这条。”   雪白的箭羽指向有熊爪印的那条,这个决定在林静疏的意料之中。   “嗯,那我去那边,你小心,有事及时联系。”   “嗯,小心!”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半点拖泥带水转身便开始跑起来,一刻也不想耽搁。   ……   这片疏林不是很密集,只是积雪厚,刚刚又出了太阳,走起来总是容易陷进去。   林静疏手里握着长矛,脑子里盘算着能兑换什么东西,在这里生活了将近一个月,没想到最后还是让他们遇上熊,但商城里的防熊喷雾和驱熊手枪积分都不低。   而且很不巧上次为了对付东北虎她已经把积分花得差不多了,现在根本不够,恐怕祁闻也是如此。   等等!专门的防熊喷雾他们兑换不起,但是可以退而求其次用辣椒水啊!   虽然用辣椒水肯定效果没那么好,但这两种的功能本质上是一样的!   她立马发给祁闻!   至于她这里,既然没有出现其他动物的踪迹,那很大概率是其他玩家了,按道理来说应该更安全才对。   但林静疏看着这条拖拽的痕迹直往深处而去,却突然停下脚步。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脏砰砰狂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明明这一路都很安静,甚至会很“安全”。   为什么会突然后背寒毛直竖?   疏林里高大粗壮的树不多,本该是明亮且视野开阔的。   但她抬起头,天空不知不觉中多了一层朦朦胧的灰白色云雾,将中午那出刺眼又温暖的大太阳尽数吞噬。   疏林里也由此暗了几分,更是渐渐刮起一股寒风,细密的雪花在风的轨迹里卷起又飘落。   视野与听感都在风云变幻中受到影响。   林静疏缓缓靠向一棵大树,后背紧贴着,蹲下身,兑换一包辣椒粉、一瓶矿泉水和一个按压泵头。   然后快速将两种混合在一起,装上按压泵头。   这个期间她一直眼观八方,提心吊胆。   所幸视野里暂时没有预料外的危险出现,她轻轻松了一口气,怀疑是自己太过紧张了,这条路怎么会有熊呢?   她站起来,准备继续追踪轨迹,但就在这时,她的光幕突然滴滴滴地响起来,带着急促而不详的鼓点,让她心里陡然一突。   “是……”   话音未落,她身后毫无预兆掀起一阵腥臭的风,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在她脸上、手臂上浮现,一种恐怖至极的直觉陡然降临!   林静疏下意识蹲下身,缩紧躯体转过头,视角中白茫茫的风里居然划过一个疾速奔跑的浅棕色熊影!   刚刚她要是没躲在树背后,没蹲下来,直接走出去一定会正面碰到一块!   不过这里怎么会有熊呢?难道有两头! ?   林静疏的心脏几乎要跳到嗓子眼了,虽然刚刚仅是一瞥,她却立马从那头熊背部明显隆起的肌肉认出这是一只灰熊。   灰熊是棕熊的一个亚种,毛色一般浅棕色偏银灰,体型虽然没有棕熊那么大,但站立也足有2米多高,四足着地时的肩高近1米到1.5米左右。   不仅在体型上极具压迫感,攻击性也相当强,还有追踪猎物的特性。   她憋住一口气,这个时候根本不敢动,腿也软得厉害,更不敢随意跑动。   但熊的嗅觉非常灵敏,灵敏度是人类的2000多倍,她很快发现那头灰熊似乎停下来了,而且在往她这个方向靠近。   -----------------------   作者有话说:七夕快乐呀~ 第89章   好像要下雪了。   祁闻抬起眼,天空中的云层厚重如铅,宛若棉絮般一块块地堆叠在一起。   身边阵阵寒风卷起冰晶雪粒在低空中打着漩儿,灌木树枝微微地在颤动。   温度突然间下降了许多, 他能感觉到呼吸时湿润的冷意, 鼻腔有类似冰碴的轻微刺激感。   不太妙。   他总觉得心慌得厉害, 有点风吹草动就跟惊弓之鸟似的, 如果他是一只猫, 这会儿恐怕已经炸毛了。   跟着这条拖拽的痕迹,熊脚印越来越多,雪地上也散落许多破碎的布料,他先按照林静疏说的弄了一瓶辣椒水,然后继续没走多久,拖拽痕迹拐进一处灌木后方。   他停下脚步,鼻尖血腥味很重,混着湿漉漉的寒风,但他却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这里根本不像有熊的样子。   祁闻捏紧辣椒水, 额上冷汗直流, 被风一吹, 不一会儿又凝结成细细的冰晶, 他深吸一口气, 小心翼翼绕到灌木丛后。   视野里白色的雪与绿色的叶交织, 逐渐又多了泼洒油墨般的大片红色血迹,还有一只半埋在雪地里的鞋。   他心头猛地一跳,忍不住往前再探了探,这下终于看清灌木丛后的全貌, 根本没有熊!只有一个躺在地上血肉模糊的人!或者说尸体? !   “喂!”   祁闻在看到的第一眼就立马通过身型和衣物确定这不是梁飞文!虽然对眼前这个遇害的陌生玩家非常抱歉,但他确确实实松了一口气。   “你……还活着吗?”   浓郁的血腥味萦绕鼻尖,残破的衣服与残缺的肢体散乱地溅落满地。   他忍着满腔令人作呕的铁锈味,目光不忍地扫视这个男人,只见他的下半身已经被啃食得破烂不堪,特别是两条大腿,能看到上面露出淡粉色的骨头和黑红色的筋肉血管。   一只左手也被啃掉了几根手指头,肚子上的衣服更是渗出黑红色的血迹,被扯出一段肠子与内脏,流出来的血将他身下的雪深深浸透。   尽管如此,这个人竟然还有一口气,胸膛处仍然在缓慢地上下起伏。   活着,但也快死了。   祁闻的视线不敢再放在那些血肉模糊的地方,转而看向他的脸,也沾满血,根本看不出原本的容貌。   他的嘴唇似乎在翕动着,像濒死的鱼。   “你想说什么?”祁闻趴下头,靠近倾听他最后的话。   “……烟……烟……烟……”   “烟?”   祁闻皱起眉,不理解是什么意思,但他抬眼四处看了下,才发现在这个人的右手旁掉着一支染了血的烟。   是真的烟。   他顿时了然,捡起那根烟轻轻放在他嘴边,那不断翕动的唇瓣才像是终于得以安息般缓缓合上。   祁闻划了一根火柴,点燃火,点燃烟,香烟的味道融进灰白色的轻烟,丝丝缕缕地往天空飘去。   风冷冽地拂过,雪花开始纷飞,洋洋洒洒地坠向人间。   ……   【当前存活人数:10/12】   终究还是有玩家死在了游戏结束前夕。   祁闻却没有时间在这里感伤,既然熊不在这里,那会去了哪里?   他查看周围雪地,发现熊脚印又绕回了他来时的方向,只不过是不同路径。   他来时的方向?祁闻总觉得心下赌得慌,恰好这时梁飞文终于回了消息。   【梁飞文:出事了,你们别过来,我这里有灰熊! 】   雪花一朵朵飘下,从祁闻脸上滑过,冷冰冰的,带着彻骨的寒意,他浑身没来由的那股不安和焦虑终于在此刻爆发!   有危险!她有危险!   祁闻在雪地上狂奔,不断给林静疏发消息,可是发出去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雪渐渐变大,渐渐地就要将那些痕迹全部掩盖……   -   “我把我的积分都给你,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那、那头熊一定会回来的!”   乐正树满头满脸都是血,而在这些逐渐凝成血色冰晶的血痕之下又是一幅鼻青脸肿的模样,在鬼屋里绝对是最骇人的那一个。   “放手!”   梁飞文几乎咬牙切齿!   他回想起半个多小时之前,他救了这个玩家,不为别的,只为他的积分。   当时那头灰熊拖拽着另一个玩家离开,他调转脚步朝地上半死不活的人走去。   “想要我救你吗?想就等出去后把你的积分转给我,好好考虑,别想敷衍我。”   积分和命比起来孰轻孰重只要脑子正常的都知道怎么选。   于是梁飞文拖起这个叫乐正树的玩家往熊离开的反方向走,他不想将这个人带到他们的庇护所,不想让他一个人的决定连累林静疏和祁闻。   但意外发生得太快,那头熊竟然没多久就闻着血腥味返回追踪上他们!让他根本抽不出时间查看光幕。   “你的积分够不够兑换防熊喷雾?”   梁飞文找了个下风口将这个人放下,视线紧盯着不远处不断徘徊游荡的灰熊,随口问了一句。   “够、够的!”   乐正树牙齿被打掉了几个,嘴巴里都是血水,此时说话不仅漏风还痛得要命!   “够?那你刚刚被打的时候怎么不用积分?”   梁飞文顿时像看傻瓜一样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我、我、忘了……”   乐正树瞳孔骤缩,抖着满是血的手痛苦地抱住脑袋,眼里既震惊又悔恨,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蠢!居然白白挨打了这么久还差点死掉!   他突然哇得一声,一边抽气一边大哭起来,他是真的把这个游戏当作荒野求生,想着能不用积分就不用积分,一切都亲力亲为!   “要哭回家哭去,赶紧兑换!”梁飞文烦躁得不行,这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他突然怀疑自己做下救人这个决定究竟对不对。   乐正树不敢抹去眼泪,怕碰到自己猪头一样的脸,他哆哆嗦嗦地兑换了一瓶防熊喷雾,肿成一条细缝的眼睛抬起来看了梁飞文一眼,随后又警惕地将喷雾抱得紧紧的。   “待会听我的,等那头熊靠近,我说喷你再喷,知道没有”   梁飞文假装没看到他的小动作,只是想到要是牧亮的话肯定直接把防熊喷雾给他了。   “知、知道了。”   “注意!来了!”   几句话的功夫,那头熊一下子靠近了许多,大概是血腥味太过浓郁香甜,上一个猎物获得不费吹灰之力,让一贯喜欢通过伪装和缓慢靠近猎物的熊失去了耐心,变得直接且暴躁。   “再等……”   “你喷什么!?那头熊还有那么远!”   “我、我害怕……我一下子手抖了……”   “但是没关系吧,你看!那头熊真的跑了!”   乐正树先是心虚地缩了缩脑袋,转过头抬起眼又立马激动得手舞足蹈,“看!真的跑了!那熊瞎子没回来!”   梁飞文重重吐了一口气,跑了有什么用,那么远的距离,根本没伤到那头熊分毫!一下子又会回来!   罢了罢了……   他打开光幕,现在终于有时间查看消息了,但当他眼睛一定,脸都吓白了。   他们俩、林静疏居然一个人来了?   梁飞文忽地抬起头,他的视线所及是漫无边际的白,只有风与雪、树的轮廓,真的不再见那头灰熊的踪影!   “我得走。”   “你说什么?”   “我说我得走!”   梁飞文大吼一声,吓住了乐正树,也吓到他自己。   他回过神来,甩掉乐正树抱他的手,又从他怀里抢走那瓶防熊喷雾,只丢下一包急救毯,视线冰冷,“别死了,欠我的积分休想躲过去!”   世界白茫茫的一片,任凭乐正树如何哭喊,那个人都没有回头。   -   林静疏躲在树后,用眼角余光去观察那只停下来的熊,这个时候已经不能逃跑了,也不能和熊对视,更不能装死和爬树。   熊的速度极快,好奇心也很重,如果她转身逃跑或者就地躺下装死,反而会让熊好奇地凑上来查看。   而且大部分熊都是会爬树的,特别是黑熊更是其中的爬树好手,灰熊则可能受制于体重不经常爬树,却不代表它们不会爬。   那头熊过来了。   林静疏的心脏咚咚跳,手抖手凉,这个时候只能尽量让自己保持呼吸平稳,冷静下来,不让大脑分泌太多应激激素。   风逐渐变大,将那些卷落的雪与天空中落下的雪裹做一堆,她敏感地嗅到空气里多出的恶臭味与血腥味。   这头熊或许已经吃过人了。   意识到这一点,林静疏的脊背顿时无法遏制地攀上寒意,头皮一阵阵发麻,像有无数根针在戳着她。   她用体温捂着辣椒水,现在刮起了风,而且还是逆风,所以她还不能喷。   只能开始绕着这棵树和这头灰熊转圈圈,让熊不能和她正面对上。   这种方法虽然看起来很像幼稚园小朋友的捉迷藏,但其实是有一定效果的,能让熊感到不耐烦最后离开,当然前提是没把她当做猎物。   林静疏的腿踩在雪地上,绕着树,却不断在抖动,倘若此时没有用手臂撑在树干上,这会儿根本无法走路,这是人体本能在恐惧、在抗拒。   她用眼角余光扫向那片绕着树追逐她的巨大熊影,和几乎近在咫尺的棕色毛发,上面似乎黏答答的,凝固成一结一结,落了雪,渐渐又染成红色。   一圈又一圈过去,这头熊却始终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速度越来越快,甚至时不时站起来, 2米多高的身体压在大树上,将树梢上的雪拍得哗哗落下,正好砸在她身上!   她被砸得脑袋嗡嗡地疼,本就充血的大脑此时更是经历一场巨震般,眼前黑一片白一片的。   不能再拖下去了!她死死咬住嘴唇,刚刚差一点,差一点那头熊勾过来的熊爪就能碰到她!   风恰好停了一瞬,林静疏心下一横,骤然伸出手对准灰熊按下泵头,辣椒水如水雾般瞬间喷出!   “吼!”   带有强烈刺激性的辣椒水正好喷洒在灰熊的脸上!刺激它的眼睛、鼻子和呼吸道!这一下直接将它击退!   有效!那头灰熊转头一口气后退了十几米!   但不知道是辣椒水效果不够,又或者是温度太低,喷出的辣椒水很快凝成冰的原因,那头灰熊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退开很远,反而还在不远处徘徊,看样子根本没打算放过她。   林静疏刚松了一口气,扶着这棵大树正一点点滑下,此时又难免心惊肉跳!   她趁这个短暂的间隙查看光幕,才发现祁闻和梁飞文都给她发了消息。   看完后她反而放下心。   “还好,原来这里只有一头熊……”至少这头熊在她这里,祁闻和梁飞文那边都暂时安全。   她先回了两个人消息。   【林静疏:我暂时没事,但那头灰熊还在我这。 】   梁飞文那有防熊喷雾,肯定比她的辣椒水好。   虽然两者同样是辣椒素,但专门的防熊喷雾里辣椒素含量更高,还含有油性溶剂,同时喷射距离可达5-10米,能在空中短暂地形成一面“辣椒雾墙”。   触碰到熊时会造成更严重的火辣疼痛和呼吸困难,甚至短暂失明的效果,比她仓促之下制作的辣椒水威力更猛,痛感持续时间更长。   要是她能到梁飞文那里去或许也是个办法。   林静疏抬起头观察还在不远处盯着她的熊,她的辣椒水没经过过滤,刚刚只是多喷了几下,泵头就有些被里面的大颗粒卡住。   但就算没卡住,下次再对那头灰熊使用,效果恐怕也收效甚微,还极有可能无用。   她顿时着急起来,心里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任凭人类站在金字塔的顶端,手无寸铁到了大自然也不过是只会叫唤的两脚绵羊罢了。   雪渐渐下大了,她待在树下,头顶是一片蓬蓬如盖的松枝,将落下的雪一点点挡住,让此处宛若一片真空地带,这样的地方时间长了最是容易形成滑雪树井,也叫云杉陷阱。   林静疏突然想起来,此处似乎位于山谷周边,地势本就比其他地方低,雪落下时虽然会将那些低洼的地方全部填满,但他们在赶路的时候依然遇到过几处树井。   祁闻就倒霉地掉进去过,而且还是一个足有两三米深的树井,可把她和梁飞文吓坏了,走着走着一整个人就消失不见。   像那样深坑状的树井,单凭自己的力量是难以脱困的,那些坑边的雪会在人掉落的瞬间像水一样哗啦啦流下,但又不像真的水,无法轻易拨动划开。   这个时候要么摔伤死掉,要么窒息而亡,当然更多的是后者,只要个几分钟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风灌入喉咙,整个人都清醒冷静了许多。   坐以待毙当一只等死的绵羊绝对不是她林静疏一贯的作风。   那样的滑雪树井,她正好就知道一个,何不赌一把呢?   就算杀不死那头熊,也能争取和其他人汇合逃亡的时间。   -----------------------   作者有话说:1.滑雪树井(tree well)是指在高大树木周围形成的深雪坑,通常出现在积雪深厚的山区或滑雪场。   好像滑雪的会经常遇到?我也不太清楚,建议是结伴同行,戴头盔和求生哨。掉下去后最好拨出一个呼吸空间然后对外求救,救人者要沿着坡下方侧面挖,不能直接上面挖,不然会把呼吸孔弄塌了。   2.这一章改来改去,所以才这么晚更新的   3.大家开学了吧好好学习呀!读一个月又可以放国庆啦! 第90章   追踪雪地上的拖拽轨迹时, 林静疏的长矛探过路。   有一片区域的雪呈粉状,很是疏松,她用长矛轻轻戳一下,一下子就戳出洞,再往下探了探,直接将整根一米多的长矛吞没都没能触到底。   她当时就明白, 这个地方危险, 不能轻易靠近,特别是那棵几十米高的云杉。   但现在,她要做的就是靠近,并且将那头熊引过去!   趁现在那头熊还因为辣椒水的影响徘徊不定时, 林静疏开始做准备。   熊有熊瞎子之称, 那是因为熊的视力很弱, 但与此同时它们的嗅觉听觉又极其灵敏。   所以林静疏没有天真到以为熊会不知道她移动位置,不过她却可以想办法提前转移那头灰熊的注意力。   她之前一直随身携带着火柴,并且用蜡油把火柴头封起来防止潮湿,但后来觉得这种方法使用时不太方便,毕竟除了携带火柴还得带上火柴盒一侧的摩擦层,要是磨损了也同样不能用,于是她做了改动。   林静疏从内层口袋里取出一个挂着细绳的,只有半截小拇指那么长的纸板片。   这个纸板来源拆解的火柴盒,她将她当时剩余的6根火柴一一用切片的纸板夹在中间,又将火柴盒摩擦层切割分别贴紧包裹火柴头,并用细绳固定,再从摩擦层中间穿过,打上小结。   至于那根蜡烛被她融了,滚烫的蜡油用来浸泡制作的六个火柴纸板,这么做等于给整个纸板涂上一层防水防风的封闭蜡油,等捞上来风干后便可以随身塞在身上隐蔽的口袋里。   林静疏兑换了一小串鞭炮,手指勾上那条细细的防风火柴的拉绳,她深呼吸一口气,再看一眼不远处虎视眈眈的灰熊。   终于下定决心用力一拉,将细绳拉开的同时也将摩擦层从火柴头上用力擦过,产生的摩擦力足以将这根小小而单薄的火柴擦出耀眼的火花。   寒冷的风总是不合时宜地乱刮着,天空笼罩一片阴沉沉的乌云,那一道火苗在引火线上疾速燃过,火星跳跃。   她看着火光游动,在心里万分祈祷千万不能熄火,一定要成功转移那头熊的注意力,然后用力将这串鞭炮抛出去。   “噼里啪啦——”   响亮的爆竹声在冷寂的雪地上骤响,那头灰熊惊吓得连连后退,注意力完全被那串鞭炮吸引,同一时刻,一道身影猛地蹿出去,在灌木之间疾速挪移。   林静疏的心脏怦怦直跳,胸腔里烫烫的,像也点燃了一团火,它爆裂地弹响着,带来痛感、灼热和前进的决心。   雪花慢慢落在她肩头上,而后又被一阵风带走,她时不时回头确认那头熊的动作,又时不时停下来找那处滑雪树井。   她的计划是绕过树井中空的部分,到云杉树后方,再进行引诱灰熊,这个方法非常直接简单,她唯一担心的就是中途她会不会先被熊袭击,又或者那只熊不走直径,而是像她一样绕过了呢?   这次她不能站在树底下,可没办法再和熊绕圈圈了。   多思无益,行动起来总比坐以待毙的好。   雪地上跑起来太慢,总是深一脚浅一脚的,让她想起跑在沙滩上的感觉,唯一不同的大概是从脚底入侵的那股彻骨寒意。   就在林静疏终于见到那棵高耸粗壮犹如宝塔一样的云杉树时,那头灰熊的身影也若隐若现地坠在她身后。   她心下一惊,感受到身后袭来腥臭的风,眼睛一闭就地一个翻滚滚到一旁的灌木丛,同时那瓶辣椒水也直接泼出去。   果然,这次的辣椒水泼出去时几乎没造成任何效果,只在半空中滑过淡粉色的弧度,空气里都是刺鼻的味道。   林静疏翻滚时砸向白雪覆盖的灌木上,扬起一片细粒宛若烟尘的粉雪,衣服被黑色干枯的枝条割出一道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羽绒棉花。   这一撞直接将她砸得晕头转向,但也幸运地躲过那头灰熊的突然袭击。   她从雪地上爬起身,脖子上戴的求生哨掉出领口,她一口咬住,用比面对东北虎时还大的力气吹响!   尖利高频的哨声如一根根密集的银针直刺入耳朵,几乎将她自己的耳膜都刺破,更别说与她只在一个照面的灰熊!   “吼!”灰熊大吼一声,直立起前肢往后退了几步,头顶阳光斜斜落下,背对着她,在她身前拉出长长的影子,也将灰熊的阴影笼罩在雪地上,将她奔逃的身影紧紧罩住。   林静疏后背沁出冷汗,连惊叫都压在喉咙里,她知道只是这一个间隙她也绝对比不过灰熊的敏捷和力量。   但马上、马上她就能到了!   那棵高大的云杉从她身边掠过,只要继续绕一绕就能到另一面去!   林静疏再次甩出一串鞭炮,获得短暂珍惜的时间,整个过程她几乎没喘匀过一口气,总在无限奔逃中躲避、翻滚、前进。   但这一刻她却突然不合时宜地想大笑一声!她在做什么?她居然在溜熊!那可是熊!   可惜胸腔里、肺部里的空气几乎要被压榨一空,她既笑不出来也喊不出来,干涩的喉咙灌进了风和雪,眼角流出的生理泪水也在狂风中凝成一颗颗细小滚烫的冰珠。   大概是灰熊发现眼前的猎物只会逃跑,那些尖利刺耳的声音不仅伤害不了它分毫还只会惹恼它,它终于开始不顾一切追赶这块冬季里稀少的肥肉。   鞭炮和求生哨也没用了。   林静疏抬起头,眼里只剩孤注一掷的坚毅,如果最终她还是逃不开,那她宁愿跳进树井里,摔死也好窒息也罢,她绝不想被那头熊一口一口生啃吃掉。   风忽然变得凛冽,雪花砸在她脸上像细小的冰雹让她感到刺痛,头顶罩下的阴影将白日里的光悉数吞噬,她狠下心牙一咬再次就地翻滚,只不过这次的方向是那片云杉树下蓬松的雪地。   千钧一发之际,一根利箭穿透风雪朝此处直射而来,第一箭竟直直射中灰熊的右眼!   紧接着是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直到所有箭射光!   这些箭虽然只落在灰熊厚重的皮毛上,只擦出轻微的伤,甚至那头熊稍微一挥手就能甩掉。   但最开始那支刺进熊眼里的利箭却对灰熊造成无法逆转的伤害,整片雪林间此刻只有这头暴怒的熊痛苦的怒吼!   在那支箭落下时,林静疏便及时用长矛撑住翻滚的身体。   是箭,是祁闻!   她抬起眼,清亮的眼里在飘扬的雪花中反射着泠泠白光,胸口剧烈震动,耳边是几乎令人窒息的喘气声,与此同时,与利箭相对的另一个方向也传来声音。   “林!静!疏!接——着——!”   是梁飞文? !   梁飞文的身影出现在她头顶的雪坡上,她抬起头,一个黑点便从高处落下,一眨眼便骨碌碌滚落在她身前。   她下意识扑过去,拿到手的瞬间她没有质疑和犹豫,几乎是下一刻就对准受伤的灰熊按下喷雾!   比辣椒水刺激百倍的雾气喷出、蔓延,直接罩住近在眼前的灰熊,不出一秒,这头直立起来宛若一栋小房子的熊终于开始慌不择路。   林静疏用力咳起来,喉咙和眼睛都火辣辣的,不断沁出泪水,但她没有停下脚步,她要在灰熊逃离的方向喷上这股水雾,让灰熊只能往她留下的唯一出口“逃”!   风向忽地变了,像是老天的顺水推舟,所有的风从山顶而来,沿着山脊穿过莽莽雪林,落在这处山谷里,风聚集地吹着。   终于,嘭地一声闷响,如一开始那声从山脊滑落的声音一般,也像雪崩滚下时爆发出四溅的、绚烂的雪花,那些惊骇而震撼的声音。   那头灰熊终于在这些声音下入了瓮。   ……   林静疏缓缓站直了身体,静静看着这一幕,眼里是逃出生天的喜悦,也是惊魂未定的后怕,但这一切都将于此刻平息。   “静疏!”   一个身影狂奔而来,逐渐在她眼底刻下清晰的轮廓。   她疲惫地扬起笑,微微张开手,下一秒怀里闯进一道满是霜雪的身体,他慌乱地又克制地轻轻抱住她,在她耳鬓间厮磨,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清醒地靠近。   “对不起,是我先选了那条路让你遇到危险,是我……”   “祁闻,我没事。”   她打断他的道歉与自责,这件事真论起来只不过是意外,与他无关。   林静疏轻轻拍了拍祁闻的后背,这道后背向来宽阔,给人满满的安全感,但此刻却如此轻易地垮下去。   两人松开手,又默契地分开。   “我……对不起。”   嘎吱嘎吱,两人身后响起靠近的脚步声,回过头,果然是梁飞文。   只见他气喘吁吁地走过来,脸上惨白一片,一向冷淡疏离的神情此刻竟带着惊慌不已的后怕和愧疚。   梁飞文张开嘴,他有一大堆话想说想解释,他想说他一开始只是为了抓那头孢子,后来遇到其他玩家,他想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若是得到另外两名玩家的积分或许他们就不用冒着危险攀登雪山。   再后来情况有变,那头灰熊不知道从哪里出现,打乱了一切,也让所有事情的走向都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他还是连累了他们,还差点害死林静疏,他无法原谅自己。   “对不起,都是我差点害了你们,你们想让我如何做,怎么补救怎么补偿甚至从此分道扬镳我都接受。”   梁飞文深吸一口气,嘴角拉起一个惨淡的弧度,那些千言万语都是他为自己找的开脱罢了。   “没错,梁飞文你是对不起我们。”   林静疏收起了笑,也板起了脸,脸上冷肃如此刻森寒的雪天。   “静疏……”祁闻刚出声,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如何说,他叹了一口气,闭上嘴,只抬眼落在他们两人身上。   梁飞文心里重重往下沉,脸上一片灰败与落寞,就像暮霭沉沉的天,如丧家之犬。   他提起一口气,已经做好准备等林静疏落下“判决”。   “你错在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不把我们真心当朋友,出了事也不告诉我们,害我们白白担心了这么久!梁飞文,我们是一个团体!是朋友!”   林静疏一口气说完,她没有怪梁飞文害他们遇到危险,也没有拿她差点被熊吃了说事,这些结果早在她和祁闻决定继续寻找梁飞文时自愿承担了。   梁飞文似乎懵了片刻,他没想到林静疏会说这些话,只是下意识反驳一句,“我没有不把你们当朋友。”   天色已经渐渐变暗,雪却依然没有要停的架势,那些洒下的日光里,承载了黄昏与夜晚的私语。   梁飞文的身影便融于此,也似乎逐渐消于此。   “还愣着干嘛?这头灰熊还没解决呢,不快点晚上赶不回去了。”   林静疏的羊绒帽、耳罩、围脖早在刚刚的奔逃中掉落,此时站在渐渐暗下的日光里,发顶落满洁白洒落金光的雪,耳边碎发在风中凌乱又肆意地飞舞着,她就像那一片依然清亮的光。   梁飞文看了许久,又好像只看了一瞬间,那些晦暗的阴影从此渐渐地消失。   “嗯。”他轻点头,抬起脚,朝两人走去。 第91章   雪原山脉泛起一片光, 那是墨蓝的天与熊熊烈火的交织,在这片覆盖白雪的山谷里宛如一场盛大的篝火晚会。   林静疏三人最后放火烧了那只困在树井中的灰熊,这场火持续了很久,一直到半夜也依然将天空映出半片霞光。   【恭喜你们共同逃离熊爪并成功杀死熊,获得60积分和额外随机奖励。 】   他们三人的奖励各不相同, 林静疏是一整套全新的冲锋衣裤和连体羽绒服, 是他们中奖励最好的。   梁飞文的奖励是冰爪和冰镐, 也许是游戏知道梁飞文对攀登雪山的决心,给他的奖励竟都是攀登工具。   至于祁闻的奖励则只有一个大帐篷, 帐篷展开后可以容纳大概四五个人,这个运气另外两人见了都有些同情了。   也许这就是燃烧自己奉献大家吧。   除了掉落的奖励, 每人还有整整60积分, 相当于他们一整个月攒下的所有积分了, 最后两天,也不用再攒, 该花花, 该用用。   一晚上的休息时间过去,林静疏三人再次启程,因为耽误了许多时间,一直到第二天午后才终于赶到雪山山脚下的草甸。   林静疏站在这片广袤的草甸上,眼前是一望无垠的冰晶草原,在澄澈的天空下闪着晶莹剔透的清泠泠的光,美丽又带着苍茫的壮阔。   视线继续往上, 是那片连绵起伏的雪山山脉,高耸入云的皑皑冰峰,雪白到湛蓝的冰峰峰顶,此时近看她才更感震撼, 更觉大自然的宏大与自身的渺小。   “静静姐啊啊啊!!!”   萧可像一个小炮弹一样从远处飞奔而来,狠狠抱住了林静疏,整个人激动得又跳又抱又喊的。   林静疏只感觉突然被一个软绵绵又温暖的怀抱抱了个结实,人还没反应过来,嘴角弧度便高高翘起,只是一个月未见,她便很想念她们。   “萧可,你好像吃胖了?”   她心中欢喜,话里也带着笑,顺手捏捏某个人肉嘟嘟的脸,忍不住打趣起来。   “啊?不会吧?!连静静姐你也这么说!”萧可立马双手捂住脸,瞳孔震惊!   自从救了邹嘉后,萧可就没怎么缺过吃的。   除了最开始那头驯鹿,后来邹嘉的妹妹段雪和她们汇合,她们便经常一起合作打猎,靠着邹嘉的技能三个人几乎顿顿有肉吃。   但只要每天天气不是不好,她都会跑跑跳跳,出门锻炼或者捕猎的,怎么还增了那么多脂肪?   萧可越想越心虚,前几天和邱露露汇合后,她们四个女人凑在一起做了一套麻将,每天也不缺吃的喝的,成天凑在一起打牌打发时间,脂肪自然而然地攒起来了。   “想什么呢?”林静疏戳戳她的脸蛋,“天冷有脂肪才能抗冻抗饿,而且你这也不算胖,刚刚好呢。”   “静静,你别担心,她是想到自己堕落的日子了!”   邱露露解释了一句,然后走过来给林静疏一个大大的拥抱。   “好久不见!你们一路辛苦了!”   邱露露虽然不知道林静疏他们路上具体遇到了什么,但看到骤增的积分就知道一定遇上事了,而且还得是大事,不然以游戏系统的抠门程度不会一口气给60积分。   “我先带你们去歇歇脚,已经准备了好吃的!”   “好耶!我馋那口好久了!露露姐不让我偷吃!”萧可抱着林静疏的胳膊摇啊摇,毫不客气地把祁闻挤到后面去。   “什么吃的?”林静疏开始期待起来。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反正是大餐!”邱露露走在林静疏另一边,原本站在这里的梁飞文也“主动”退到后面,和祁闻走在一起。   “这么神秘?”祁闻挑了挑眉,仿佛已经闻到香味。   “是烤全羊?”梁飞文的视线穿过无边的雪白旷野,落在远处那群岩羊身上,它们在这片寒冷的雪地里迁徙、栖息、奔跑,和他们一样拼了命的扎根生长,就为了在这片物竞天择的大自然里一起活下去。   “你怎么知道?难道闻得到?”   邱露露不敢置信地转过脑袋,又嗅了嗅空气,但空气里只有独属于冬天雪山下冷冽又纯净的香气。   “不告诉你。”梁飞文眯起眼睛低声浅笑。   “嘶……梁飞文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他以前是这样的么?”萧可搓了搓手臂,贴在林静疏耳边说着悄悄话。   “大概……见到大家心情好吧?”   风从四面八方吹来,穿过雪山,穿过荒野,带来丝丝缕缕寒气,林静疏却觉得身边暖暖的,旷野之息里尽是醉人的滋味。   他们能够每个人都在这场荒野求生游戏里活下来,再见到彼此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   五个人热热闹闹地朝一处庇护所走去,气氛像回到了进游戏之前那段同吃同住一起训练的日子。   远远的还没到地方,空气里果然传来一股羊膻烧烤味。   再往前走,一个尖尖顶挂着牛头骨的白色庇护所坐落在不远处,有两个陌生的女生忙上忙下,不出意外那就是邹嘉和段雪姐妹了。   萧可当时决定和邱露露汇合时,本来是打算一个人出发的,但邹嘉和段雪不放心她一个人上路,最后才三个人一起来到雪山下。   “对了,我们的庇护所住不下那么多人,不过现在人多我们可以很快就搭好……”   这里的庇护所其实是将邱露露一开始的庇护所挪到地面后扩建搭的,其实容纳她们四个女生已经有些施展不开空间。   邱露露说完却见林静疏和梁飞文都笑着看向祁闻。   “你运气还是不错的,替我们省事了。”梁飞文拍拍祁闻的肩膀,明明语气温和却莫名有种欠揍的滋味。   “你睡外面。”祁闻耸耸肩,企图把他的手抖下去。   林静疏则笑而不语。   终于到了邱露露她们的庇护所,这里靠近高山裸岩,可以挡住草甸上无处不在的风。   “嘉嘉!小雪!我们回来啦!”   萧可踮起脚尖激动地挥挥手,她想立刻向她们介绍这就是她每天提起的在游戏里认识有过命交情的伙伴!   几人相互介绍了一番。   林静疏觉得这对姐妹俩挺有意思的,明明给人的气质截然不同,长相也没有相像的地方,但在交谈间又总能从她们眉宇之间流露的神态或者小动作看到熟悉重叠的部分。   “之前谢谢你们,如果没有你们的帮助我可能早就死了。”   “对,非常感谢你们帮了我和我姐,那个时候大半夜的我都不抱期望了,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出面鼓励我们!”   之前邹嘉出事,多亏有大家在频道里出谋划策,姐妹俩一直都记在心里。   “这场游戏就我们十几个玩家,大家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林静疏摇了摇头,实际上他们的出力不多,全靠邹嘉自己的求生意志和萧可的帮助。   “先准备吃饭吧!再互相谦虚道谢肉都冷了。”   邱露露站在俩姐妹后面,一手按住一个,她这可不是开玩笑,现在是户外雪天,冰天冻地的,只要食物离开了火,一下子就会冷掉结霜结冰。   她们从昨天就开始准备了,除了一只烤全羊,还有香煎兔肉,炖牛腩,熬煮的牛骨高汤等等,一顿吃不完还可以留到第二天。   到时把剩下的肉片下,在商城兑换个火锅底料,几个人又可以在寒天冬日里围在一起涮涮火锅,打打牌聊聊天,可别提多舒坦了。   “这么大的味会不会引来狼?”祁闻的箭都在昨天消耗殆尽了,还没来得及做新的。   他担心出了事不能及时保护大家。   “放心,我们一开始也小心翼翼的,但后来发现这片草原根本没有狼的踪影,倒是时常有狐狸、兔狲和雪豹关顾,这些都能应付得过来。”   邱露露在这片草甸生活得最久,她走了许多地方,几乎将这片草甸都逛了个遍,不过也因此才能发现那个特别的地方。   “吃完还有别的惊喜哦。”邱露露对林静疏眨了眨眼,又转过头和萧可她们对视一笑,笑得脸红扑扑的。   “又搞神秘。”林静疏好奇极了,心里跟有把小刷子似的挠呀挠,但不管是邱露露、萧可还是邹嘉她们都不肯先透露一声,只能先吃饭了。   雪山下,他们身处一片银白旷野,雾凇森林在遥遥的林木线之外,高山裸岩成为最近的一道狭长而广阔的屏障,沉默地将那些冷冽的风隔开。   地上垫了一层防水布,铺了又软又厚的毛茸茸兽皮,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块,身前是木碳在燃烧,炙烤着肉,驱散零下的寒意,他们大口吃着肉,喝着暖洋洋的牛骨汤。   “居然还有米饭,你们兑换了这么多吃的吗?”   “积分够用吗?我们刚获得不少积分。”   肉还好说,直接大自然里捕猎,但这些大米饭、各种酱油香料,甚至还有炖牛腩里的番茄、高汤里的白萝卜,饮料等等,都得在商城兑换才行。   “嘿嘿,除了一小部分是我们掉落的随机奖励。大部分是嘉嘉和小雪兑换的!”   “嗯,你们放心吃,反正最后这两天了,那些积分我们留着也没用,出去后都会变成历史积分。”   邹嘉盛了半碗米饭,在上面浇了满满两勺炖烂的番茄牛腩,诱人的亮红色顿时染上颗颗饱满的白米饭,木头掏的大碗捧在手心里,热乎乎的往上冒着烟,她说完将这碗饭递给段雪。   “我最喜欢的番茄汁!”   段雪最近烤肉吃的多,不馋烤全羊,就想吃米饭,此时听了连连点头,“对对,放心吃吧,你们看,就算不兑换给你们吃,我们自己也要吃的!”   “你们不打算攀登雪山吗?”   林静疏用一把小刀撕下一块羊肉,上面带了一层烤得酥酥脆脆,泛着油光的羊皮,撒上烧烤粉压住那股羊膻味,舌头再往里一卷,牙齿一咬,酥脆的皮带起爆汁的羊肉,真是大满足。   “据说这是额外加赛,奖励应该还不错。”祁闻吃饭向来慢条斯理,但此时定睛看去能发现他一双筷子挥得如风卷残云般。   “实际上次冻伤对我身体留下了不少后遗症,我恐怕爬不了,还是不冒这个风险了。”   邹嘉的脚趾头有一部分似乎组织坏死了,耳朵也在上次受了伤影响了听觉,现在有些话都要段雪贴在她耳边再复述一次。   姐妹一人不参与,另一个自然也不打算参加,她们都想早点离开,回到现实后身体那些毛病才会自动恢复。   “其实…你们也可以不必冒险,我从萧可那知道你们是为了复活朋友凑积分。”   邹嘉和段雪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开口。   “我和小雪可以帮你们一起凑。”   这话一出林静疏她们沉默了片刻,心里不感动是不可能的,毕竟谁也不知道哪一次她们就会死在这个游戏里,只有靠积分才能为彼此复活。   周围也不知道是被高山的裸岩遮挡了寒风,还是碳火烧得足够旺,他们竟感到热,从脚底板开始一直烘上了脸,每个人都感到由身到心的暖。   “谢谢你们,但我们已经决定好了,攀登雪山除了复活朋友,也是为了那份奖励,为了能够活下去。”   这场生存游戏不知道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未来会如何变化,他们只知道必须拼尽所有,争取一切能争取的,迎难而上。   所以不为别人,也为自己。   “那我们在现实等你们的好消息!”她们会等一场胜利的喜悦到来。   这场雪山、草甸、蓝天与白雪下的聚餐终于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 第92章   黄昏时下了一场持续到半夜的大雪,雪花在草甸上被刮起的大风席卷着犹如一场白色的龙卷风。   林静疏她们五个女生一起睡在大帐篷里,听着外头风刮起的暴雪,雪花砸在帐篷顶一整夜都在啪嗒响,她们也彻夜说着悄悄话。   “露露,你还没说还有什么惊喜呢?”林静疏吃完饭后一直到要睡觉才想起这件事。   谁知道她们齐齐叹了口气, 语气颇为遗憾。   “是温泉。”   “雪山下有个天然的硫磺温泉, 我本想吃完饭就带你过去的, 谁知道突然下了大雪呢?”   “是啊是啊,静静姐好可惜!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后天差不多要登山了吧?那就不适合泡温泉了。”   萧可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攀爬雪山前夕是不能洗澡洗头的,除了容易感冒外还会加重高反。   现在她们所处的位置虽然不知道具体有多高的海拔, 但已经过了林木线海拔至少已经超过了3000米。   超过这个界限就随时有可能出现高原反应。   高原反应简单来说就是身体对低氧环境的一种适应不良, 而洗热水澡会导致全身血管扩张,身体内的重要器官比如大脑、心脏和肺部的供血就会减少。   在高海拔环境下,这些器官本就处于“氧气饥饿”状态,现在供血不足无异于雪上加霜,诱发出高原反应或者加重高反,严重的更可能导致肺水肿,那可是要命的病症!   所以爬雪山前两天最好不要洗澡。   林静疏听了也遗憾不已, 那可是雪山里的天然温泉, 她还从没泡过呢!   “总会有机会的。”   “要不你们晚点爬雪山呢?也不急这一两天。”   邹嘉和段雪也在安慰她,她们之前泡过,所以没那么多遗憾,就是明天要分别,心里竟有些舍不得。   林静疏摇摇头,正想说事不宜迟最好不要在游戏待太久时, 公共聊天频道滴滴地响起来。   【乐正树:这两天都会下大雪,我建议你们不要急着去爬雪山。 】   【梁飞文:你怎么知道? 】   【乐正树:是我的技能,信不信随你们。 】   【何诚:乐正树你怎么突然把你的技能说出来了?你不是也要爬雪山? 】   何诚苟了这么多天,马上天亮就可以离开了,此时彻夜难眠,在庇护所里上跳下窜,那都是兴奋的、激动的哇!   至于乐正树曾经邀请他一起爬雪山?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挑战极限什么的那完全不符合他的“苟”字方针嘛!   【乐正树:我不去了,等天亮游戏结算我也走! 】   乐正树受了伤,被庞远一拳拳打在脑袋上,也一刀刀刺在身体各个地方,那天如果不是突然出现的那个玩家,如果不是游戏马上就要结束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过去。   他缩在庇护所里,紧紧抱着毛毯,火炉里的火烧得正旺,空气里却没有以往那股清冽悠远的冷松味,只有淡淡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刺鼻的味道。   失血过多再加上在雪天里待久了,受了寒,乐正树现在发烧了,已经睡了一整天,醒来发现外面雪下得很大,才想起来天气预测这件事。   他当然不需要再预测,但他们也许需要,正好刚刚过了零点,已经是第三十天。   [今日天气预报:-16℃~-21℃,阴转晴,夜间中雪]   [明日天气预报:-17℃~-23℃,多云,大雪]   [后日天气预报:-17℃~-24℃,阴,大雪]   乐正树将他的预测结果发在频道里,然后关了提示音继续倒头睡。   他知道梁飞文那时救他也许不怀好意,也知道他们之间是交易关系,等他回到现实给了积分就谁也不欠谁,但他现在的脑袋烫烫的,连着思维也跟着在发热,只有这次他不想再犹豫,不想再纠结了。   【萧可:他说的靠谱吗? 】   【何诚:乐正树说的是真的,他的技能是天气预测,没有骗你们。 】   【祁闻:不管是不是真的,我们都会慎重考虑的,多谢。 】   祁闻和梁飞文两人睡在邱露露她们的庇护所,两个大男人睡一起和原来四个女生相比竟也差不多,都能有个翻身的余地。   他们讨论了下,决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高原上的天气本就是变幻莫测的,如果真的天气不好他们再怎么着急也不能冒着生命危险上山。   跟男人之间沉重的气氛与对话相比,女生这边可谓是乐开了花!   萧可:“好耶!那明天天亮我们就一起去泡温泉吧!趁游戏结算前!”   邹嘉:“太好了!”   邱露露:“不过以防万一还得叫上他们俩给我们守着,顺便负责做饭,煮火锅什么的,等我们泡完温泉就可以吃了!”   林静疏:“支持!”   段雪:“我已经开始期待天亮了!”   ……   当雪不再下,风拂过的轨迹不再有棱角时,墨蓝色的天际终于褪去沉重的色彩,从山脉的弧度一点点描上白边,在雪山的最高处,那些玉砌的山尖降下金光。   林静疏就站在群山下,白色的草原被昨晚的狂风与雪整齐地压出一道道弧线,像近海的浪,一圈圈地漾过白色的波纹。   今天终于是冬季求生第三十天,他们将在今天结束,也将在今天重新开始。   不过在那之前,他们要踩着结束的尾巴,奔赴一场冰火两重天的雪山温泉之旅。   穿过裸岩,行至几十厘米厚的冰层区域,包裹着雾凇的草甸在这里短暂消失,只剩一片结冰的厚厚冰河。   这条雪山下的河在冬季骤降的低温里瞬间结冰,那些奔腾流动的痕迹、跳跃的水滴、扬起的涟漪全部在严冬里被按下暂停键,进入漫长的冬眠。   但越往深处走,耳边便渐渐响起潺潺流水的叮咚声,直至看到一条流动的小河在裂开的冰面下欢快的流淌。   林静疏几人便沿着这条解冻的小河走进棱角分明的冰山内,那里藏着一片不曾冰封的湖泊,碧绿的湖心氤氲着热气腾腾的水雾。   他们到了。   【恭喜你发现雪山山脉的天然温泉,探索进度达50%,获得7积分。 】   “好美啊!”   “无论来几次都太令人震撼了!”   云雾缭绕的湖面有一圈圈天然划分出来的小池子,有的小池子一片宁静,映着刚刚亮起的清透蓝天,有的小池子咕噜冒泡,乳白色的泉水从湖底石缝涌出。   而这一个个的天然温泉池就镶嵌在冰瀑下方,清晨清亮泛着金色的光洒下,穿透冰层,在他们眼前折射出蓝白金相间的冷光。   林静疏下意识屏住呼吸,呆呆地伫立在原地,琉璃色的瞳孔倒映着眼前宛若仙境一般的美景。   “快,跟我来,有个好位置。”邱露露兴奋地带队走在前面。   那是小河的尽头,一个飘荡雾气的半月形池子,流动的湖水便从这里开始。   “我们去里面泡温泉,祁哥你俩就在这等我们吧,顺便煮火锅,等我们泡好了就换你们去,麻烦你们啦。”   邱露露指了指流动的小河和湖水,然后手一招,剩下四个女生呼啦啦迫不期待跟她一起进去。   “你们放心……”   祁闻话还没说完,那几个人就已经拐进前方的冰岩,消失在他眼前了。   “啧,开整吧。”   梁飞文放下铁锅,在这里架起一个木炭火炉,先把火烧起来,驱驱寒,这里美则美矣,冷也冷到骨子里去。   祁闻过来帮忙,他们带的是新鲜食材,正好在这条流动的河水清洗刷锅都很方便。   “嗯,先煮茶,温泉配热茶,等她们出来就可以喝了。”   另一边。   几个女人先在温泉池边支上木架,拉上防水布,充当换衣间也可以在出入泉水时有个隔风的屏障。   邱露露脱了衣服,将长发盘起,率先下到温泉里,她游到池边,回过头喊林静疏。   “静静,这底下有排小石墩,坐这里泡刚刚好!”邱露露脸蛋红扑扑的,拉着她沉进白蒙蒙的温泉里。   进池子那一瞬间,一股酥麻的刺激感从脚尖传递到大脑皮层,林静疏颤了下,整个人的心神仿佛在云端荡了又荡,等身子浸泡进水里才缓缓舒了口气。   “有点烫。”水里的温度大概40多度,刚刚好有点发烫的程度。   她坐到邱露露说的小石墩上,脖子以上刚刚露出水面,抬起头是一整面宛若冰帘玉幔的冰瀑,伸出手便好似能摸到垂挂的冰棱与冰花。   “对呀!那里的池子更烫呢!估计有5,60度!”   萧可游到她身边蹲下,邹嘉和段雪紧跟其后,五个人排排蹲在半圆的温泉池,乳白色又泛着硫磺色的泉水从底下各个石缝涌出,在她们的脚踝和腰间轻抚,温暖得好像包裹在暖玉之中。   “好舒服啊……”   雾气里裹着细碎的冰晶,像流动的雾凇,林静疏的发丝渐渐结了一层雪白的细细冰霜,她闭上眼,眼睫毛在蒸腾的薄雾里轻颤,慢慢地也凝上水晶般的白霜。   当真是冰火两重天。   “我们来擦背吧!”   热气蒸腾的水雾中,也不知道是谁提了一句,很快大家响应起来。   邱露露:“我来给静静擦,这里就你和萧可是南方的,应该很少有机会体验搓背。”   段雪:“那我给萧可刷,姐你给露露姐刷。”   林静疏:“我们可以围成一个圈,小雪我来给你刷。”   她们兑换了沐浴刷,在温泉池里围成一个圈,一人给另一人搓背,彼此之间仿佛依偎在一起。   这一个月以来在荒野中积攒下的疲惫似乎都在游戏最后一天消弭干净。   “真好啊,大家能相遇在此。”   温泉澡不宜泡太久,大概20分钟后,她们便相继出浴,浑身上下重新包裹得严严实实,脸蛋像打了腮红,一个个红润着脸,眼睛亮晶晶的,你瞧我,我瞧你,俱都笑起来。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雾凇清香,又逐渐地弥漫起火锅的霸道辛香,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开始不安分起来。   “泡得我肚子都饿了。”   “我也是。”   “我们快去吃火锅吧!”   白雪皑皑的山尖,那抹金光最终淡去,化成剔透的蓝白色天空,在某一时刻,结算时间到了。   【幸存玩家们,你们好,今天是冰峰雪岭第三十天,恭喜你们完成挑战,现在开始结算。 】   【第一名-林静疏:203积分】   【第二名-梁飞文:153积分】   【第三名-祁闻:141积分】   【第四名-邱露露:136积分】   【第五名-乐正树:135积分】   ……   最后几天,林静疏以超出第二名整整50积分的成绩再次高居第一。   其余第二名、第三名分别是梁飞文和祁闻,那头熊让他们一举进入前三,特别是祁闻可以说是黑马也不为过了。   【结算结束,请继续参与挑战——攀登雪山之巅的玩家确认参与,其余玩家将在倒计时5秒后离开。 】   剩余10名玩家面前的光幕里不约而同弹出一个确认框。   【是否继续参与挑战——攀登雪山之巅?请注意,该挑战确认后即不可反悔,中途不能退出游戏,每日不再有基础积分,只有封顶成功才能离开游戏。 】   林静疏几人对视一眼,点头,按下“继续参与”的选项。   邹嘉和段雪则选择“放弃”,她们手拉着手,看向五人。   “你们一定会成功的!”   “活着回来,下次再一起吃火锅泡温泉!”   5秒的倒计时结束,两个活生生的玩家原地消失,偌大的冰天雪地里,只剩林静疏五人。   “走吧,向着雪山之巅出发!” 第93章   攀登雪山与普通的山是不同的, 高反、失温、冰雪,光是这三样因素就让雪山的危险性直线上升。   更别说雪山上的气候变幻莫测,所谓的天气预报也只是短期的随时更新预报。   所以乐正树给他们的三天预测结果在第二天便开始不准了。   那两天刮起了暴风雪, 林静疏他们被迫停留在原地, 只能抓紧中途一点间隙解决生理需求, 铲雪以及清理帐篷外和庇护所顶上的厚厚积雪。   等到第四天雪才终于停了, 天空难得放晴, 趁此机会他们迅速收拾行李向雪山出发。   邱露露原来的庇护所位置在距离林木线不远的草甸上,到真正的山脚下其实还有近1000米的海拔。   他们花了两天一夜才跋涉到达目的地,一处平缓的高山垭口,垭口简单来说就是两座高耸的山峰中间呈马鞍状的明显下凹处。   一般会从垭口这条较为平缓的通道作为起点,然后穿越至顶端的终点。   他们将这里作为临时大本营,打上地钉拉开帐篷,五个人一起住进去。   徒步赶路的这两天除了中间短暂一场小雪外天气都还不错,大家决定休息一两天, 适应目前4千米的海拔, 如果身体没有不适症状, 第二天夜里便可以开始攀登了。   这天, 林静疏本想小睡一会儿提提精神, 但躺下去后胸口总是闷闷的, 有透不过气的感觉, 头也很晕, 难以入睡。   她想应该是海拔高的原因,身体有点高反,睡不着,心理压力也很大,需要时间适应,她从床上慢慢坐起来,再缓缓调节呼吸,点开光幕查看,只见上面显示:   [时间:14:23:51]   [当前温度:-23℃]   [当前海拔高度:4085m]   新的挑战开始后,每个人的光幕都将显示当前时间、温度及当前的海拔高度。   他们总算不是两眼一抹黑,总是用体感和经验去预估,也省了兑换高度计和手表的积分。   林静疏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查看商城,目前所有的商品都暂时变为一折优惠,他们所需的各种装备也得以全部配齐。   她划拉着商品列表,核对有什么遗漏的。   首先是身上从内到外的衣服,原先那套已经脏污的、有损的可以根据程度考虑兑换全新的衣物,脏污以及破损都会影响保暖性。   这点她倒不用担心,杀了那头熊时游戏已经给了她一整套衣物,只有内层用来排汗的速干衣和棉袜需要更换。   其次是穿戴在身上的各种装备,从头到脚,依次是头盔,可以在攀爬过程中防止雪块、冰块、石块等飞落造成意外,并且为了保暖性,要先戴上保暖帽再戴头盔,帽子最好贴一点。   他们在进入游戏时的帽子就是为了这点做准备,后来也基本在随机奖励中拿回。   头部保暖还要再加上防风面罩,雪镜也是绝对必不可少的,不止是为了预防雪盲症,在雪山上的风和雪都会很大,需要雪镜保护眼睛,防止风雪吹伤眼睛,也能隔离呼吸时带起的雾。   另外每个人都要佩戴头灯,他们会从半夜开始出发。   除了这些,身上还要穿上肩带连接坐式安全带,用来携带各种攀爬过程中要用到的配件,比如冰锥、雪锥、上升器、快挂、锁具、扁带、登山绳等等。   脚上则是登山靴,多穿几双羊绒袜,裤腿处穿上雪套,鞋底还要安装冰爪。   还有登山杖和冰镐,在雪山上攀爬,这些是必备工具,甚至攀爬过程中他们运气不好的话,可能会遇到难以翻越的冰壁和冰川,这个时候就需要冰镐和冰爪在冰壁上垂直攀登了。   这一通检查下来,林静疏心里那股紧张和压力反而缓解了不少。   “静静姐,你也睡不着吗?”萧可揉着眼睛从外面钻进帐篷,状态看起来很差,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嗯,胸闷闷的,你还是睡不着吗?”她拍拍她身旁的位置示意她过来。   “睡不着……一躺下去就不舒服。”萧可声音轻飘飘的,失了往日的活力,她已经将近24个小时没有睡觉了。   她走过来依偎在林静疏旁边,抱着她的胳膊。   “睡不着可不行,来,我们一起睡,都闭上眼睛。”   两个人又躺平,盖上被子不说话就那样紧贴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竟都睡着了,醒来发现萧可身边还躺着邱露露。   她看了眼光幕,现在是下午5点,她睡了3个小时,感觉精神好多了。   高反并不是之前没发生过下次就不会发生,而是随时随地,每一次攀登都有可能出现的症状。   现在他们所有人只能希望身体能尽快适应,如果有人严重高反,攀登雪山的挑战只能延期了,所幸游戏没有时间限制。   过了半个钟,萧可和邱露露也相继醒来,她们出了帐篷,帐篷外已经完全天黑,只亮着两盏露营灯,有一人在火炉前坐着。   “醒了?刚刚好可以吃了。”祁闻煮了热水还有牛肉,可以泡泡面吃,不过这个海拔泡面有点难泡开,牛肉也是之前提前熏成肉干的,现在煮软一点。   但他自己只吃了能量条和一些坚果,大概也是高反,他吃了就吐,根本吃不下其他东西,脑门上还针扎一样刺痛。   “醒了,你们也去休息一会吧。”   刚离开帐篷,一股冷气迎面吹来,林静疏拉紧羽绒服,先喝了口热水缓解口干。   保温瓶里的热气刚浮上脸庞,就在她眉眼处凝出冰晶。   现在空气里不仅含氧量低,温度也极低,一呼一吸之间都是冰冷的刺激感。   一想到海拔继续升高,温度还会降低时,她更是难以遏制地担忧。   “梁飞文,你怎么不进去睡?”邱露露发现梁飞文在一旁的岩石上打瞌睡,旁边还堆着刚扫不久的积雪,兴许是她们睡着期间下了雪吧。   “哦,怕进去吵醒你们。”他醒过来,打了个哈欠,眼下落着黑眼圈,这两天他胃胀难受也是难以睡着。   “大家精神状态都不太好,我们明天再休息一晚吧,急不来的,安全最重要。”林静疏语气沉沉。   最后所有人都同意延迟一天。   日夜轮转,又一个夜晚过去,第二天大家的精神果然好了不少。   他们聚在一块开会。   林静疏:“大家觉得我们具体哪个时间出发好?”   梁飞文:“12点?3点?或者凌晨。”   邱露露:“3点吧,12点太早了,登顶天可能还是黑的,凌晨又可能太晚,别撞上太阳烈的时候。”   林静疏:“那就今晚2点半准备,3点左右出发。”   祁闻:“大家检查检查头灯的电量。”   萧可:“晚上黑漆漆的,总觉得好可怕,不过我一想到白天攀爬时回头是陡峭的崖壁,向前又是没有尽头的陡坡又突然觉得还是天黑好,至少看不到就不会有心理压力了。”   萧可昨天硬逼着自己睡觉,竟然真的睡着了,现在身体确实好了很多,高反果然是人体在适应不良环境的过程,幸运的是她挨过去了。   邱露露:“是啊,除了这点,晚上攀登还能降低遇到恶劣天气的概率,也能避免雪崩。”   这些知识他们在进游戏前就了解过。   夜爬雪山可不是为了浪漫,也不是为了寻求刺激,这其中含有种种考量过的科学因素。   就像天气,一般高山地区的气候在晚上会比较稳定,不像白天下午时那么多变,容易遭遇大风大雪大雾。   除了天气因素,还有重要的一点是白天太阳升起,冰和雪在阳光的持续照射下会逐渐融化变软。   到时候行走就容易陷进去,冰雪层的粘合力变小,遇到声音或者震动也容易发生落石和雪崩。   那些隐藏的冰裂缝也会因为冰川融化而形成暗河,造成路线坍塌。   因此,天黑出发最好。   时间确定好后,该确定站位和谁负责先锋攀登了。   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挑战是一片连绵的高峰,一座座陌生的冰山,不是现实世界那些已经有前人探索过,开发过,形成固定路线的征程。   漫漫没有尽头且危险重重的陡峭冰峰只能由他们自己走,由他们自己当攀冰先锋,自己建立保护站。   祁闻:“我来当先锋。”   这是他还没进游戏前就想好的事。   攀冰先锋的危险性太高,是第一个打头阵没有保护的人,需要在冰壁上打入冰锥,挂上锁具,放下顶绳,后面的人就可以通过安全绳攀登,能有一个安全的停靠点。   “不,我来。”   邱露露是他们五人中状态最好的,目前没有出现高反,可能和她这一个月都待在高山草甸上有关。   “我的状态比你们任何人都好,也学习过,而且不要小看我的力气。”   邱露露的语气和态度十分坚决,大概是只有她一人目前状态最好,所以她总觉得自己要带起头来,要保护大家,成为他们的依靠。   但对祁闻来说,这也是一件难以让步的事,让他眼睁睁把危险丢给同伴,他不能接受。   最后二人僵持不下,各退一步。   祁闻:“那就交替着来吧,我们两个走前面,我先打头阵。”   决定好先锋后,接着是后面的人,由萧可在最中间,然后林静疏,最后梁飞文。   最后一个人需要负责收尾,确定好绳结是否稳固,有无风险,如果绳尾过长还要适当收短。   他们五个人会进行结组,即用一根总绳将所有人连接在一起,从攀登的那一刻开始,福祸相依,从此生死共存亡。   林静疏伸出了手,接着是邱露露、萧可、祁闻、梁飞文,他们紧紧交叠在一起,无声传递的力量在每个人心中涌动。   “加油!” 第94章   漆黑的夜像失明者坠入深渊的世界,呼啸的风在雪山间如幽灵般回荡,彻骨的寒冷将此间所有生命冻结。   凌晨2点半,林静疏等人已经吃完饭,做着最后的检查与叮嘱。   凌晨3点, 所有人准时出发。   [时间:03:00:00]   [当前温度:-27℃]   [当前海拔高度:4085m]   “攀登开始。”   五盏头灯先后亮起,汇集成黑暗中一条细细的银河,向着天空攀登而去。   这是一条注定不会回头的不归路, 没有人会在中途选择下撤。   光幕里悬浮着整片雪岭的地图,从常绿阔叶林、针叶阔叶混交林到高山灌木林、草甸和那条长河,海拔越来越高,直到那片群山,那座最高的冰峰,一个星标就在冰峰上闪着光,那是此行的终点。   现在他们沿着这条未被探索过,需要由自己踩出来的路线开始行走。   第一段是位于营地附近的垭口,中间是一道坡度不到30度的平缓雪坡。   他们结组列队同行, 所用的结组绳子为8毫米干绳, 干绳不吸水不易在雪地里损坏。   而队伍前后通过八字结连接主绳, 每两人之间的绳距为10米左右, 总绳长度大概为90米, 其中需要预留29米左右的余绳。   队绳就扣在林静疏安全带的保护环上,一头向前,一头向后,将她与队友的性命紧密相连。   她缓慢走在雪地上,身下是梁飞文从后面照射的光,身前是她朝萧可照射的光。   脚下的积雪被冻成硬壳,很滑,但也不容易下陷,只有表面一层薄薄的新雪,她将手腕穿过登山杖的腕带,反手握住,分担下肢的负重,每一步每一脚都是前进的深刻烙印。   林静疏呼出一口气,白雾向上空飘去,她微微抬起头,从雪镜望出去的世界是一道放射的白光,有雪像丝线一样在光里游离,那是风的轨迹。   白光之外是一片纯粹的黑,是完全的视野空白,只有她面前的光束是世界的中心,唯一的光,光长长的,越过前方的队友企图到更遥远的尽头。   不要去看来路。   这是林静疏出发前告诉自己的,已经开始了那就不要去看来路,不要去数里程,只看前方的路,只数自己走过的脚步。   呼吸,呼、吸。   不要停下来,每个人都沉默地呼吸、沉默地向前走。   当头灯的光逐渐在雪坡上檐扫过明显的岩石时,他们也越过这道近1000米的垭口,花费半个多小时才走到雪坡尽头。   这里开始出现大片陡峭的岩石,雪坡也逐渐向冰岩混合的地形过渡,坡度也陡然增大。   所有人停下来,将结组的绳子从10米延长至15米,防止队友突然滑坠将整支队伍拉倒时绳子预留出的长度不够他们制动和救人。   短暂休整完毕后,世界依然是黑暗且寂静的,五人继续出发。   [时间:03:42:26]   [当前温度:-27.5℃]   [当前海拔高度:4272m]   寂静的雪夜冰峰上,耳边回响着风吹过空旷地带的声音,和林静疏踩在积雪和冰面的声音,还有她一呼一吸的声音。   她将步伐控制在平常的2/3 ,尽量保持两步一吸,两步一呼的匀速状态。   但尽管如此她已经开始走得有些吃力,落下的每一步都要将冰爪的刺尖刺进岩石表面覆盖的那层硬冰,全身的装备还不包括登山包就已经将近10公斤。   这次只向前攀登了二十几分钟,队伍便开始缓慢停下来,他们遇到第一个关卡,一面横亘在眼前的冰壁。   祁闻站在队伍最前面,作为先锋他需要更谨慎、更全面地思考这条路线。   头灯的光向上扫去,只能照射十几米,似乎看不见这面冰壁的尽头,而向左向右,两侧都是混合的雪槽和大片岩石,同样难以评估风险。   是要直上攀冰还是横切?   夜里温度与白日温差近10℃,能见度也近乎于无,寒冷与黑暗有时让人卸下心防,变得麻木,但有时也让人更加警醒。   他在聊天频道里通知了一声,决定先左切查看风险。   左边的路段是大片裸岩,向上是50度左右的雪槽,祁闻没有用登山杖,他两手各握一把技术镐即冰镐。   冰镐的尾刺刺入雪中,溅出细碎像冰晶一样的雪,抓力还可以,但雪层太厚,冰镐刺不进其中的硬雪层,这里没有适合打入保护点的地方,如果路段很长那将对他们产生太重的压力和太高的风险。   他下撤回到原地,又查看了右边,但结果都差不多,看来目前只能选择直上攀冰了。   攀冰和攀岩类似,只不过前者在冰面上,借助手里的冰镐插入冰壁中提供支撑点,鞋上的冰爪则刺入冰面增强抓力。   “要小心!”   邱露露在冰坡左下方作为先锋保护,她目送祁闻开始攀冰,两人之间连接的那根绳子在一点一点向上攀高,在灯光和风里微微摇晃,有细碎的冰块从上方砸落。   祁闻缓慢而匀速地向上攀登,这面冰壁呈50多度,但他在攀登时却总觉得人是垂直于冰面的,他在一面随时会滑下去的冰面行走,没有任何保护。   什么感觉呢?   刺激,很刺激,冰冷刺骨的温度并没有让他的体温下降,他感到后背在出汗,肾上腺素飙升,心率加速。   他深呼吸一口气,稳住,然后继续攀登,先攀到一定高度,在高点打入冰镐测试稳固性。   大概是因为冬季,这里的冰层够厚,目前冰况良好,他决定在这里打入第一颗路锥,这颗路锥能在攀冰过程中给与他们安全的停靠点。   他一手握住上方同样插在冰壁里的冰镐,稳住身形,然后松开另一只手,用另一把冰镐先把冰面上微小的凸起清理掉。   打入冰锥的位置也有讲究,不能在鼓包、表层破碎、发白的冰上,也不能是很湿的冰和冰溜子,应该选择冰质地紧密的凹陷处或者平面上。   选定位置后,他从腰间取下一枚17厘米长的冰锥,这枚冰锥可以看成一根螺丝钢管,只不过中间是中空的,用来在拧进去的过程中挤出冰壁里的冰屑。   冰锥要与冰壁呈90度垂直,他先让锥尖吃进冰层,再慢慢拧进冰壁里,冰锥上有个手动的摇把,可以更快速方便地拧动。   打完第一个冰锥,他快速挂入一把主锁,连接身上的攀登绳,他和邱露露之间的队绳已经解除,替换成攀登绳,这根路绳将一直连接到冰壁的顶端。   冰壁上有一些细长的冰棱,在他敲下冰镐时一根根砸落,耳边是冰碎裂的轻响。   他提醒一句小心落冰后又继续向上攀冰,每隔一段距离就打入一根冰锥,再短暂停靠休息片刻。   顺利打上几根路锥后,头灯的光已经能扫到冰壁顶端,他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不管是攀登的过程还是打入冰锥,对他的体力都消耗巨大。   到了冰壁顶端,他扫了眼冰壁下方,很亮,那是一团聚集在一起发光的渺小的点,而光点之外是一片广袤的黑,他们就像置身于宇宙中,缺氧、冰冷、没有边际。   他收回目光,开始建立这条路线的第一个保护站,保护站需要打入三颗冰锥,这三颗打完他几乎抬不动两条手臂,剧烈的喘气声在耳边不断回响。   完成保护站后他在聊天频道通知其他人可以开始攀登了。   30多米长的攀登绳与50度的冰坡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是一段已经接近垂直的足有10层楼高的冰壁。   萧可抬起脑袋,头盔与头灯像焊在她头顶的石头,她感到沉重,又感到与之融为一体,看着邱露露的身影在逐渐变淡的光中消失,她垂下眼帘,也开始这段属于她的挑战。   “萧可,加油!”   “别急,慢慢来,累了就停下来休息。”   身后传来林静疏和梁飞文的鼓舞,她在面罩后扬起一个笑脸,轻轻挥了挥手。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告诉自己。   她没有用冰镐,而是将上升器扣入这条攀登绳上,再打一个绳结进行多重保护,然后沿着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绳子缓慢而坚定地向上。   冰爪刺入冰层,咔咔的冰裂声在冷寂的黑暗中格外明显,她一手紧握上升器,一手拉住路绳,一小段一小段地用力往上推,整个人的身体向后倾倒,用手臂和腰腹的核心力量发力。   到了第一个冰锥,她没有逞强地继续,而是扣入快挂,即一根将她与冰锥临时连接的保护绳。   萧可趴在冰壁上,头盔侧靠在冰面,她谨慎而试探地放松全身的力气,将全身的重量交给这枚小小的冰锥。   她想,她不是相信这枚冰锥,而是足够信任打入这枚冰锥的人,那是她的同伴。   时间缓慢地移动,如她一般,她的双臂开始颤抖,映在冰壁的影子开始摇晃。   一次快挂刚扣下,她的冰爪就踩进碎冰中,身体骤然失去支撑点,失重的感觉从各个毛孔里钻入,灵魂却出窍般与她的肉。体不断撕扯。   她下意识握紧攀登绳,身体在半空中旋转了两圈,又因为快挂的拉力反复回旋。   遥远的黑暗中似乎传来几声惊呼,混着属于她的喘息和压在嗓子眼的尖叫。   她拼命蹬腿,在冰壁上刺入冰爪,她不能坠下去,下面有静静姐、有梁飞文,有她的同伴。   她闭着眼睛,绳索在掌心卷上一圈又一圈,终于稳住失重的身体,出逃的灵魂也得以归位。   萧可剧烈喘着气,大脑空白了片刻,然后才给其他人报平安。   “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吸了吸鼻子,雪镜里蒙上一层湿热的雾气,将视野外的白光覆上一层朦胧的轻纱。   接下来的这一段,她停靠的时间更长了。   这段仅仅30多米的冰坡,他们花了近2个小时才穿过,所幸有惊无险全员都平安到达冰壁上方。   这里有一块冰岩混合的大石头,只要翻过去就有一块小平台,可以作为他们短暂休息的地点。   五个人围坐一圈,挤在狭小的平台里,他们的登山包外挂着蛋巢垫,此时垫在身下,不至于跟湿冷的雪和冰相贴。   “喝点热水。”邱露露贴在萧可身边,担心她还没有缓过来。   “我没事,露露姐,不用担心。”萧可小口小口喝着水,此时心里已经平静下来,只是总会时不时地回想起刚刚那种吊在半空中即将坠落的感觉。   林静疏也坐在她一旁,三人互相鼓舞。   “大家吃点东西,恢复一下状态,记得及时增减衣服。”   祁闻提醒大家,冷的增添衣服,热的脱减衣服,出汗的拉开衣服腋下的拉链,让内层的速干衣能及时透气,在这种极寒的高海拔环境下,缺氧与高反无法避免,却必须将失温扼杀在摇篮中。   梁飞文将他的头灯拆下,用一个透明塑料瓶盖住充当露营灯,放在五人中间。   冷白的光因为套了一层朦胧的外壳而添了几分暖意,在静谧的几人之间流转出淡淡的温馨。   “那是北斗七星吗?”林静疏一句话将众人的目光吸引,也将那股沉闷的寂静打破。   所有人都抬起头,仰望头顶的黑色天幕,在这片雪山之上,海拔4000多米的夜空。   萧可:“好多星星啊。”   邱露露:“对,那是北斗星,一个小勺子,从勺头到勺柄依次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祁闻:“那颗是什么?在勺柄第二颗的旁边。”   梁飞文:“哪里?”   林静疏也抬着头,双手支着下巴,她小小声数着,从天枢到摇光,那勺柄的第二颗是开阳,旁边是什么呢?一颗几乎看不到的很浅很淡的星星。   “哈哈,现在我知道梁飞文你的投掷准度为什么不行了!”   邱露露突然捂着肚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道弯弯的月牙,在星夜下缀着暖白的光晕。   萧可:“是什么是什么?我也看不清,露露姐快别卖关子了!”   邱露露清了清嗓子,指着那颗星星,其实她也看不太清。   “那是开阳的辅星,在古代征兵视力考核中,看得见这颗星星的都会被选为弓箭手,看不见的就只能是普通的步兵哦。”   “哇!难怪祁哥这么厉害!”   “咳咳。”祁闻有些不好意思,他举起水杯喝了一口,但又忍不住抬起眼去凝望那颗在他眼里清晰又明亮,像双子星一样的开阳二星。   现在他应该在想什么呢?是在想遥远的几千年前,那时的人类文明吗?还是在想距离这里遥不可及的光年之外?   雪山上寒冷的夜风拂过,将人的思绪万千吹至遥远的天空,也许在登顶之时他就能离这片夜空更近吧。   “还有呢,在天枢和天璇连接的那条线,从天枢延长大概5倍的距离就是北极星!”   邱露露眼里都是星光,她指着那颗象征北方的很亮的星星。   “喏,就是那颗!大家以后迷路了就可以找这颗北极星,当然我希望大家永远也不会迷路,特别是在游戏里……”   她说着语气骤然黯淡下来。   “学到了。”   梁飞文吱了一声,他的语气依旧冷淡,却从未将目光从这片星空移开,对他来说,很多东西都是新鲜的,包括此时此刻和他们一起坐在雪山上看星星。   也许这就是浪漫吧?   “我也学到了!一直知道北极星指着北方,可是根本不知道怎么找诶!”   人类肉眼可见的星星有7000多颗,却仅是银河系中一粒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可星空是什么?星空是宇宙的所在啊。   萧可的心脏咚咚直跳,在几分钟前这代表着忐忑,几分钟后却是怦然心动。   她甚至摘了雪镜,仍由冷涩的夜风从眼前吹过,她只想更靠近点,更清晰地用这双眼去看这片光年外的璀璨星河。   “今夜的星星真美。”明明他们在过去的每个夜晚里都能看到,却只有今夜,在雪山的最后一个夜晚是最美的。   林静疏凝望着这片星空,漫天的星光在黑夜里是那么渺小,却总让人不可自拔地长久注目。   “我们DNA里的氮、血液里的铁、骨骼里的钙、还有我们吃掉的碳,都是来自亿万年前爆炸的恒星,所以我们每个人都是星星。”*   在138亿年的宇宙时间轴上,他们的悲欢喜乐不过是一瞬的涟漪,但哪怕宇宙再无情,只要他们点亮一盏小小的灯,只要他们置身在这个世界,都是独一无二的星光。   “走吧,朝着星星前进,我们去更高的冰峰,去靠近更近的云端。”   -----------------------   作者有话说:“我们DNA里的氮、血液里的铁、骨骼里的钙、还有我们吃掉的碳,都是来自亿万年前爆炸的恒星,所以我们每个人都是星星。”——卡尔萨根的《宇宙》 第95章   在冰坡上建立的保护站他们没有拆, 虽说很浪费冰锥和绳索,但他们必须为自己留一条退路。   若真的发生无法继续攀登的情况,还能用保护站安全地下撤。   从冰坡离开后, 依然是一段冰岩混合的陡坡, 需要翻越的石头颇多, 又容易打滑。   现在是邱露露走在队伍前头当先锋,她提议先由她爬上去建一个保护站,将绳子拉下来。   这里和上一个冰壁不同,冰层内包裹着大块岩石,难以确定冰层有多厚,而且不成一整片冰壁,冰岩与冰岩之间堆积着厚厚的雪和许多碎石,无论在哪里下脚都容易打滑。   好在这里不高, 她小心翼翼爬上去后,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适合装机械塞的小小缝隙。   机械塞也就是岩塞, 在攀岩中经常用到, 这里不适合用冰锥, 用这个正好合适。   为了安全起见, 除了岩塞, 她又在石头上套了绳子, 打上绳结进行降落。   这一段仅仅不到10米的攀岩,还是让众人流了一身冷汗,要是爬累了,这里可是没有路锥可以在中途挂上快挂休息的,只能一路逼着自己硬爬。   翻过这块冰岩混合区,他们也几乎没有休息的机会,甚至连站立的地方也只剩一道刚好落下一只脚的缝隙。   因为再往上就是一片难以攀爬的光滑巨石, 如果强行上去,一旦打滑就会直接从巨石滚落到冰岩碎石坡再到那面冰壁。   那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还会因为五人之间的结组将所有人拉下去。   林静疏将登山杖换成了冰镐,她扒着巨石上的冰层,冰爪紧紧踩在冰岩间的凸起和裂缝。   她不断喘着粗气,转头向下看去,头灯的光由近到远,将那些碎裂的冰块折射出珍珠和水晶般的光泽,像一堆等着人跳下去捡起来的闪闪发光的宝藏。   大脑在时刻缺氧的环境里总是产生欺骗性的幻觉,她用力闭了眼,再睁开,视野里分明是一片黑布隆冬的陡峭山崖,一眼望去万劫不复!   直上太危险了!这次只能横切!   虽然不知道两侧又会是什么情况,但这个时候他们只能赌一把!   依然是邱露露打头阵走在最前面,她贴着巨石左侧行走,无法克制地喘气再喘气,有一种精神高度紧绷到眩晕的感觉时时刻刻折磨着她。   冰山间总有风,刮起雪花飘飘,她背上的登山包在寒风里与她一起紧贴着。   挨过这一小段惊险刺激的路后,他们选择的是左切向上。   左边不再是巨石,而是一条坡度近65的沟槽,这里没有冰,只有冻得不太结实的硬雪。   头灯扫过去时,邱露露的脸色瞬间难看,真是糟糕透顶,这边也没比巨石好走多少!   没有冰和岩,代表他们不能在中途打上稳固的锚点,只有雪,但偏偏又是这种用力踢一踢就簌簌往下掉的略为松散的雪,这个坡度和质地根本不能埋上稳固的雪锥,有相当大的隐患。   但没办法,由不得他们选,此时也不能再轻易回头了,这个时候回头对队伍众人的心理压力太大,压力大就容易出错。   她做了下深呼吸,然后通知其他人原地待命,她先攀过去看看情况。   身上队绳暂时解除,换成攀登绳,一端由祁闻拉着,而她先试探性跨出第一步。   冰爪踩在雪槽里,难以踩稳,或者说是她身体的各个感官在传递着“不稳”的讯息,让她心跳如雷,呼吸急促,如果不是有冰镐,有身侧那条绳索,有背后的同伴,她可能没有勇气踩上去。   但总要有人当先锋的,不是她也会是他们,那何不如让她来承担这份风险?   这条沟槽的高度用头灯照射不出来,但长度却可以,她只要能横穿过去,到这条内凹的沟槽另一边,就能想办法在冰岩间或者冰层里打上冰锥。   她取出一根雪锥,雪锥和冰锥不同,不是一根螺丝钢管,而是一条有棱有角还有一个个孔洞用来穿绳的“钢板”。   这里的雪质地并不适合用,但不是不能用。   她先用一根扁带穿过雪锥,扣上锁具挂在她腰间的安全带上,然后试探性插入雪槽中。   邱露露的力气一直很大,但大自然的力量却不是她能轻易抗衡的,这片看起来松软得像奶油小蛋糕的雪她真是使了吃奶的劲才插进去!   她拽了拽,有细密的粉雪从表层洒下,但稳固性比她想象中的好。   她慢慢向左挪动,力求一个稳字,现在她相当于贴在近乎垂直的雪面上,手和脚只有一点点地方可以扒住,稍有不慎就会滑坠,头顶更是有随时可能掉落的雪块。   这些掉落的雪块极易造成雪崩,若不是晚上温度够低,雪大部分都冻成硬壳的话,等太阳出来了,稍微晒一晒,这条沟槽的危险性恐怕比刚刚的巨石还高个两三分!   又插入一把雪锥后,头灯的光终于将沟槽对面的冰岩空地照得十足的明亮,像一个颁奖台,但就在她马上登台时,一阵狂风骤然贴来,将她的身形扫得一阵摇晃!   “啊!!”   邱露露惊叫一声,从雪槽上滑坠,但就在她还没反应过来必须马上制动时,她身上的绳索突然被紧紧拽住,然后像荡秋千一样吊着朝右边最近的雪锥惯性砸去!   “快抓紧!”   祁闻拉住了绳子,但他的落脚点太狭窄,只能一手紧握冰镐,另一只手再使劲拽着,一个成年人的重量在转瞬间全部压在他身上,他几乎要被同时拽下悬崖。   邱露露反应过来,她用冰镐的鹤嘴刚插进雪里,那根同样拽住她的雪锥却突然从雪里脱落,惯性的力量让她继续往右边滑去,直到她打下的第一根雪锥处。   头顶簌簌滚落一颗颗裂开的硬雪粒,全部兜头砸在她的头盔上,还有大量细腻的粉雪也沿着仰角直接灌进她的脖子里,冷得全身一阵颤栗。   她闭着眼睛,闭着嘴巴,一把冰镐掉到雪槽下,直接坠入深渊的巨口,但她无暇顾及太多,只能抓住绳索快速稳住身形。   万幸这把雪锥够稳,只滑出了半截就停住了。   “有没有事,露露姐!?”   “你先上来,我过去!”   祁闻的身后是萧可他们,他们和他一起拉着绳索,而他自己准备从脚下的冰岩绕到邱露露前面的雪槽。   “不用!我没事,我还可以继续!”   邱露露不甘心,刚刚差那么一点点距离就能够到了!   她缓了半晌,缓到火热的身体逐渐变冷,刚刚灌进她脖子里的雪太凉太冰,又一下子被她的体温融成水。   她赶紧动动快要冻僵的身体,再兑换了一把冰镐,两把冰镐同时作用在硬雪上,慢慢地又往目标挪了大半。   在其他人的担心与忐忑下,这一次她顺利横切成功,打了两个冰锥作为保护站,其他人也同样有惊无险地顺利通过。   穿越这条短暂的沟槽后,又是一段需要攀冰的路线,这次已经换由祁闻作为先锋开路。   只要攀越这里,就能到达新的路段,一条海拔足足横跨1000多米的冰岩混合雪坡,那将是新的里程碑。   此时此刻,时间也已经走到早上八点,他们在中途休整了片刻。   [时间:08:02:33]   [当前温度:-25℃]   [当前海拔高度:5139m]   墨色的天际在雪山的棱角边缘逐渐晕染出紫罗兰的瑰丽蓝调,夜空中的星辰也隐没于人类肉眼看不见的亮光里。   天,就快亮了。   此处也距离山顶不远了。   他们依旧结组列队,间距始终控制在中间绳索微微下垂又不触地的微笑曲线状态。   林静疏抬起头,看向在天边呈现出朦朦胧胧的紫蓝色雪山山巅,感觉希望就在眼前,只要他们走过这条漫长的雪坡。   这条雪坡的坡度呈几个分段,前两段坡度较小,在30~45度之间,最后一段肉眼估计大于60度,甚至70度,恐怕只能从雪脊刀锋两侧攀爬。   她刚刚喝了热水,吃了高蛋白的食物补充能量,也脱了一件外套,此时状态勉强还算不错,只是喘得太厉害。   毫不夸张地来说,林静疏觉得自己快喘到透不过气了,眼前逐渐眩晕,胸口又开始闷痛。   也许是高反了,此时已经是5000多米的海拔,离地面已经很远很远,离云端却也同样遥不可及。   在这里空气包裹着侵入骨髓的寒意,氧气分子四散游离在广袤的纯白世界。   好想吸氧啊。   但她不能这么做。   吸氧只能解决一时燃眉之急,等她停止吸氧,却仍然往高海拔前进,她的身体就会因为断了氧气而引发更严重的高反。   林静疏踩着一深一浅的雪坑,也踏碎纤薄的冰面,她坠在雪地上的影子越来越浅,越来越与她一般痛苦。   累,好累啊。   她半睁着眼,已经累到放弃思考,身体自动跟着队伍的光走。   就在她已经陷入游离意识云海的状态时,身体突然被重重往前拉,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威力被拽着朝雪坡上滑。   “制动!!”梁飞文的声音在不知什么时候掀起的大雾里直直穿透进她耳朵里。   她整个人愣了一下,骤然清醒过来!   身体比脑子快,反应过来时她立刻朝拉力的反方向向雪坡下方滑!   是谁出事了?   细密的雪从她身体两侧扬起来,扑到她脸上、衣服上。   制动!快点制动!这个方向的制动恐怕不是她想象的普通滑坠!   她在雪地上翻了个身,立马转为俯卧式,双腿张开增加摩擦力,但因为两只脚穿戴着冰爪,不能碰触到雪地,所以要微微抬起来,不然容易整个人翻滚失控。   林静疏迅速将冰镐镐尖插入雪地中,双手紧握着镐头和镐柄的连接处,用全身的重力压住冰镐!   结组有一个很重要的基本条件,那就是所有人必须掌握滑坠制动!   在队友中某一个人出事时能及时制动将整个队伍的滑坠停住,同时要有专门的队员及时解开队绳进行救助。   这个人选他们是交由邱露露的,但现在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甚至连祁闻也是,除非他根本空不出手!   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林静疏在队伍的滑落制住时,当机立断解开队绳,朝滑坠的源头赶去!   出事了!是邱露露!这根本不是滑坠!是踩中冰川暗裂缝了! 第96章   冰川看似静止不动其实一直都在运动, 所谓的冰裂缝就是冰川在其中的运动过程中因为各种内外力的作用形成各种不同的裂缝。   这座冰峰就包含有冰川的部分地貌,而冰裂缝按照可见性又分为肉眼可见的明裂缝和被积雪覆盖的暗裂缝。   现在正好是冬季,前两天才刮了暴风雪, 雪山上积雪厚重, 就算是明裂缝也容易变成暗裂缝, 一旦踩中单凭自己的力量几乎不可能脱险。   此时天际微明, 雪山上却掀起一场大雾, 有细密的雪飘在大雾里。   林静疏的雪镜蒙上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能见度降到极低,头灯的光在半昏半暗里将视野紧紧禁锢在眼前。   很快,萧可卧在雪地上制动的朦胧身影从她视野里滑过,她继续向前,没有看到本该在下一位的邱露露,只有雪地里裂开的一道横向冰裂缝。   这道冰裂缝有半人宽,也不是很长, 不过也许是因为有一部分仍埋在雪壳下, 要不是邱露露刚好踩中, 踩破了裂缝表层的雪壳, 也不会轻易露出全貌。   灯光随着她的奔跑晃动着,她看到队绳坠在冰缝里,而另一头的绳索则在冰缝对面,显然祁闻也被拉倒滑坠。   虽然他及时制动成功, 但离冰缝已经极近, 几乎就贴在缝隙旁,轻易动弹不得。   林静疏心里着急,但她知道这个时候她千万不能自乱阵脚。   她趴在冰缝边缘,头灯朝底下照过去, 冰缝里反射出幽蓝色的光和邱露露模糊的影子,看深度恐怕坠了有十来米左右。   “露露!你还行吗?能自己上来吗?”   头灯的光照射距离有限,但她依然能瞧到底下黑黝黝的,又泛着粼粼波光。   不好!那是暗河!   她心下一凛,再次急切地喊:“露露!快醒醒!能听到我说话吗!?”   邱露露微阖着眼睛,她感到身体很沉重,底下像有无数双手在拖拽着她,要把她拉下去,拉到深不可测的地下深渊。   但又有另外一只手在相反的方向死死抗衡着,这只手的力量纤弱到只是拉着她就让她感到不可思议。   她突然也开始与身体里的力量抗衡,试图打破那道桎梏。   “露露!露露!”   林静疏见邱露露没有反应,担心是她掉下去时冲击力太大撞到了哪里失去意识。   如果是这样那她得快点做出1/3拖拽系统,将人拉上来。   其他人暂时还在制动中,维系整个小队的平衡,只有她解除了结组。   她快速取下背包,用背包垫在队绳摩擦在冰裂缝的边缘上,因为此时绳索在极其紧绷的情况下容易被磨断。   周围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裂缝,安全起见,林静疏又取出一条绳子在队绳上打一个普鲁士抓结加单结,再扣在她的安全环上。   这样她虽然脱离了结组系统,但又再次打上了更自由的可移动绳索,给自己的生命安全加了一层保护。   而且这么做还有其他作用,一是能防止邱露露继续往下坠,二是做拖拽系统前最好先建立保护站,这个抓结能更方便她接下来建立保护站的操作。   这片雪坡的积雪十分深厚,根本挖不到冰冻层,要建保护站只能用雪锥。   她先用冰镐挖了个30-50厘米深度的雪坑,这个雪坑不是圆的,而是一个横向内扣的T型坑,所用的雪锥正是用来埋在这道横向的坑里,再用力压紧压实。   保护站建好后,她把刚刚绑在雪锥中间孔洞上的扁带拉出,用锁具扣在刚刚打的普鲁士抓结上,这样就能将队绳与保护站连接起来。   到了这个步骤,整个队伍的其他人其实也已经安全了,萧可和梁飞文都赶来帮她,而在她们对面的祁闻也绕过这条冰裂缝和她们汇合。   “露露姐!快醒醒!”萧可试图叫醒邱露露,毕竟拉一个清醒的人和拉一个昏迷的人情况完全不同。   “我来做拖拽系统。”雾越来越大,逐渐飘起雪,刮起风,梁飞文喘着气,喘着喘着又剧烈咳嗽起来,声音有些颤抖。   他拉着绳子思考着,其实利用滑轮做“环式”拖拽系统更方便,但现在邱露露醒不过来,不能自主抓住绳子,只能用“单式”或者“双重”拖拽系统了,相对有些复杂。   他先在他的队绳上也打了一个抓结保证自身安全,然后打算在拖拽系统头部加一把主锁和一个抵着这个铁锁的自锁装置。   “等一下,露露姐、露露姐她醒了!”   邱露露刚刚便醒了,只是意识模模糊糊的,睁开眼睛抬头向上看,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一线天。   裂缝里飘荡着丝丝缕缕的寒气,雪花慢悠悠地洒落进狭小的缝里,将她肩头染上一片纯白。   叮叮咚咚的水流声在这个黑暗的夹缝世界里不断回响,她被困在冰川裂缝底下,眼里的天空变得狭长而渺小,好像永远也逃不出去。   但忽然有几道刺眼的光闯进她的视野,她忍不住眯起眼睛,被水流声罩住的耳边也多了更多熟悉而缥缈的声音,这些微弱而不同的变化就像她意识里那只拉住她的纤弱的手。   邱露露彻底清醒了。   她清醒过来的第一个反应是冷,太冷了,身体好像被冻僵了一样,难以控制她的四肢,意识也变得迟钝不已。   该死!她竟然失温了!   不是掉进裂缝里才失温的,而是从攀爬那道沟槽时开始的!   当时滑落时,沟槽上方的雪大部分灌进她的脖子里,之后休息的时候她也没有更换里层的衣服,只是多加了一件羽绒服,又吃了不少高热量的食物和热水。   她以为再动一动身体就能热开了,没想到越走身体越冷。   甚至逐渐意识模糊,嘴巴张也张不开,手也抬不起来,只是一味地向前走。   踩中暗裂缝时更是完全没反应过来,任由身体往下坠落,手中的那两把冰镐自然也掉进裂缝里,被地下河流冲走。   邱露露艰难地抓住吊着她的队绳,口中无力地吐出一团白雾,却根本发不出声,最后只能在聊天频道里回应一句。   裂缝上方马上传来萧可又哭又笑的声音还有其他人模模糊糊的交谈声。   过了一会儿她头顶出现一条慢慢下降的滑轮,她知道这是拖拽系统,滑轮上有一把主锁,需要她自己将主锁扣在她腰间的保护环上。   之后双方各自用力,他们在裂缝上方拉滑轮的绳子,她在裂缝下抓住滑轮另一端绳子上的抓结,再配合冰爪主动向上推进,类似上升器的效果。   经历一番艰难地拖拽后,邱露露终于回到冰面,他们松了一口气,齐齐坐在地上大喘气,也顾不得雪花往身上吹。   “露露,你有哪里受伤吗?”林静疏问她。   邱露露掀开两边裤腿,在一边小腿上有一块皮被刮掉了,露出血淋淋的肉,另一边的膝盖则肿起来,有些青紫。   应该是掉进冰裂缝时刮蹭到的,尽管她穿着厚厚的羽绒裤。   冰裂缝不单单是一条缝,里面大多数都不是垂直的,而是有很多纵横交错的分支和凸起的平台,人体滑坠进去冲击力很大,运气不好还会死死卡住。   她虽然没有被卡在缝隙里,但滑下来时左腿撞在崎岖的锋利冰岩上,从上面蹭过,此时只是被刮掉一层皮肉运气还算好的。   林静疏和萧可当即给邱露露处理伤口,同时也发现她情况不太对劲。   “你失温了吗?”   邱露露点点头,神情有些内疚,如果她早点发现自己失温,没有逞强就好了。   “不是你掉进去,也会是我们之中某一个人掉进去的,露露你千万不要自责。”林静疏语气严肃认真,又兑换了暖宝宝塞给她。   “是我这个先锋当得不合格,没有及时发现那道裂缝。”祁闻摇了摇头,又继续开口,“待会我来背邱露露。”   “你逞什么能,让我来背,而且手怎么了?”刚刚他们四个人将邱露露拉上来,梁飞文站在最后面,看到祁闻一直止不住发抖的手。   祁闻握了握拳头,手筋传来一阵麻意,抬起手,小臂又控制不住地发抖,这些变化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缺氧似乎让他变得比平常迟钝许多,“应该是肌肉有点拉伤了……”   他们五个人的状态都太差了,必须改变队伍站位,在接下来天气可能会变得更糟糕之前抓紧爬上顶峰。   林静疏迅速做下决定。   “梁飞文你背邱露露,祁闻你站他们后面照看顺便收尾队伍,萧可不变,我来当先锋。”   她站起来,将队绳重新打上绳结扣在身上,这一切仿佛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只是这次由她站在大家前面,由她来当队伍先锋。 第97章   雾散了,但天空依然飘着细密的雪花在一阵阵横风中将一行五人的身影刮出凌空飞行的“潇洒”。   林静疏漫无边际地幻想着。   身体一侧是从头到脚纯白的雪,冲锋衣在横向的风里不安地躁动,只有她的灵魂身处中间被裹挟着向前进。   走在队伍第一个, 她的视野格外开阔与苍白, 终于感受到作为先锋的压力, 这份压力来自前方茫茫无人踏足过的路, 也来自后方同伴对她全身心的信任。   漫长的冰岩混合雪坡他们只爬完了第一段, 第二段从越过那道冰裂缝之后才刚刚开始。   攀登的坡度明显增大,冰包裹着零碎的石块被积雪掩埋着,她缓慢而稳健地前进,一步一步踏出的脚印总落在登山杖之后。   走到这里, 每个人都在喘, 他们开始50步一歇, 步伐与呼吸也调整为一步一吸,一步一呼, 并且用鼻吸气, 用嘴呼气, 避免大口喘气导致呼吸紊乱。   现在在雪线之上早已是终年积雪的区域,她落下的每一脚都是齐膝深的雪窝,但当坡度足够大时,那些积雪也将缓缓地沉积于底。   沿着雪脊刀锋走过一个拐角后,这段漫长的雪坡终于迎来最后一段。   山上两侧的风景也发生变化, 不再局限于这座雪山里漫漫无边际的雪和陡峭的冰岩。   他们一起看横风吹来的方向, 是一道道仿佛近在咫尺的山脊轮廓,凛冽的棱角在逐渐染上金光的天际刻上分明的刀锋。   日出了。   云海翻涌着橘红色金光,一团团绵密地聚集在一起,像他们脚下的雪延伸出去的路。   金色的光洒满雪山山尖, 洒在林静疏身上,也洒在她身后的队友身上。   他们驻足在此,凝望云海日出的磅礴与瑰丽,遥望日照金山的壮阔与神韵。   萧可:“真美……”   邱露露:“我还以为能在登顶时看日出……”   林静疏:“在这里看也是一样的,只要大家在一起。”   祁闻:“我们一起看的风景就是最美的。”   邱露露:“说的也是。”   梁飞文(喘气):“嗯。”   虽然时间比预计的晚了太多,他们还没登顶成功,但此时此刻最美的风景已经在路上遇见。   “最后一段了。”   林静疏抬起头,几乎垂直的近70度斜角位于凹槽内,一大半是陡峭的冰岩,头顶全是看着随时会崩塌的悬冰,一旦冰崩也许所有人都将埋葬在这里。   耳畔间传来她的呼吸声与心跳声,她的唇在抖,牙关在发颤,心脏好像要爆炸了。   但他们别无选择,这是目前唯一能过的路。   “加油,静静!”   “静静姐你可以的!”   “我们一起在下面保护你!”   “加油!”   她缓了缓,将登山杖换回冰镐,这段冰岩路线其实并不难攀,甚至因为下了雪,那些冻得让人打滑的硬雪全都铺了厚厚一层松软的新雪。   于她来说或许比起技术难度,心理压力更大。   将保护环上的队绳更换成攀登绳后,她将背了一路的登山包搁在雪坡岩石下。   如果顺利的话,他们不会下撤,也不需要再回头。   林静疏开始攀登,冰爪刺入冰岩之间寻找落脚点,冰镐砸入冰层提供抓力,冰锥则拧进冰岩凹陷处,所废的力气竟比她想象的多很多。   她攀得很慢很慢。   但渐渐地,她攀得越来越高,离雪坡下的几人很远,她挂在冰锥上,这里陡峭,与地面近乎垂直,她的呼吸从开始爬升时就已经紊乱。   心率快到爆表,身体在极限处嗡鸣,哪有什么永远保持状态的方法,在这里,在此时6000多米的海拔上,她的身体早已经不属于她。   林静疏回头看去,他们一路走来的脚印在渐渐停歇的雪里成一道朦胧渺小的雪线,像蚂蚁留下的轨迹,对于这座雪山,对于大自然来说根本微不足道。   她忽然明白,这不是跟雪山的较量,这是跟自己的较量。   最后两米的爬升,已经要触碰到悬冰,悬冰折射出璀璨又脆弱的金光,她小心翼翼地横切绕过,登上一个岩石平台,再往上就是触手可及的顶峰。   林静疏在这里停下脚步,顶峰的风景他们要一起看。   有了保护站和攀登绳,他们四人相继到达,邱露露也选择靠自己登上最后这段陡峭的冰坡。   “我们一起冲顶!”   “一起冲顶!”   “太好啦!胜利就在眼前!”   “一起登上顶峰!”   “雪山之巅,我们来了!”   或许人无法决定自己人生的高度,却可以决定自己距离云端的高度。   在这个海拔6314米的雪山之巅依然是雪的地方,就是他们此时此刻距离云端、距离天空最近的一次。   凌晨3点到上午10点05分26秒,这场历时7小时的攀登雪山之巅的挑战终于结束。   他们一起经历漫长的徒步,无数次的攀冰,绝望的裂缝求生和不断地横切与攀爬。   他们也在天最黑的时候以一根绳子将性命相连,以一段灯光凝聚于心,一起在雪山上看漫天星空、看云海日出、看日照金山。   现在,他们一起登顶,一起触碰云端,一起回家。   【恭喜你完成额外挑战:攀登雪山之巅!获得100积分和特殊奖励:一命速通! 】   【恭喜你第一个登上雪山之巅,获得额外50积分。 】   【现在开始退出游戏,请做好准备,倒计时5秒。 】   【5、4、3……】   ……   倒计时结束后,林静疏的掌心仿佛还残留着其他人的温度。   她睁开眼,再眨了眨,昏暗的室内只亮着一盏羊角壁灯,在空白的墙上映出一道拉长的诡谲羊头影,空气里似乎还弥漫着一丝灰败的陈旧味道。   她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哪儿,静谧的屋内忽然响起一声轻咳,然后是床身吱呀吱呀的响动,一下子将周围凝滞的气氛打破。   她想起来了,这是她们在雪山下集训的“宿舍”。   “咳咳……我们这是回来了?现在是晚上?”   “露露姐?静静姐?”   “我在。”   林静疏睡在下铺,邱露露在上铺中层,萧可在第三层上铺。   反应过来后,她一下子掀开盖在身上的棉被,爬下床哒地一声打开灯光,霎时间,屋里亮起刺眼的白。   “嘶……”邱露露挡住眼睛,这白炽灯一开,眼睛控制不住溢出生理泪水。   “咦……你们有没有觉得邪门啊?我刚刚回来时都不敢先说话!”   萧可狂搓手臂,然后迅速从上铺爬下来。   “……太安静了。”   林静疏光着脚贴着有地暖的地板,人还是有点没缓过来,总觉得此刻应该很冷很冷才对。   “嗯,‘我’睡得跟躺棺材板一样,直直的。” 邱露露也爬下床。   “就是!每次从这破游戏回来都这幅死样!”   萧可说完哆嗦了下,然后到处摸不到手机,脑袋一拍,手机还在床上呢!一个月没碰手机,她都忘了她最亲爱的“人生伴侣”!   “嗯,其实我觉得……也许进入游戏世界的是我们的灵魂?留在现实的‘我们’不过只剩一副躯壳,没有灵魂当然死气沉沉的。”   现在回来了,林静疏再看这间屋子,墙角上的羊角灯雪白可爱,分明氤氲着暖色的橘调,空气里甚至还弥漫着一股茉莉花香,那是挂在窗边的茉莉香包。   “嗯!我也这么想过,不过这些对我们来说不重要,游戏的力量我们根本抗衡不了,能每次大家一起活着回来就够了!”   漫长又孤独的求生日子,没什么事情可做,当然什么都会从脑子里拎出来想个百八十遍,所以一提起来,大家都有同感,都有过一样的想法。   “终于找到我的手机了!咦?祁哥问我们去不去一楼客厅集合呢!”   三人对视一眼,刚回来哪有睡意?更何况她们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夜半时分,这栋三层小别墅静悄悄的,室外的寒风呼啸地拍打着玻璃窗,室内却吹着一股温暖的风,有咕噜冒泡的水在鹰嘴壶里上下跳跃,很快几杯热气腾腾的羊奶和红茶便搁在客厅的长桌上。   沙发椅围坐着五个人,明明上一秒他们还在雪山互相扶持,这会儿却已经坐在一起喝茶聊天,真是奇妙的场景。   “你们有获得第一个登顶的50积分奖励吗?”梁飞文扫过眼前的红茶,没有喝,而是盯着其他人,等一个答案。   “有。”林静疏朝他点头。   “我也有!”萧可想到什么,忽然坐直了,那杯加了茶底的羊奶也没急着喝。   “看来大家都有,那就好。”邱露露松了一口气。   他们想复活牧亮需要3333积分,之前还差1526积分,但这次冰峰雪岭结算时五个人加起来才781积分,还差745积分,足足一半!   刚好攀登雪山五个人是500积分,再加每个人都获得的第一个登顶的奖励50积分,这全部的全部加起来竟然才刚刚满足复活的积分!   太凑巧了!如果不是他们同时登顶的话,这积分恐怕还得“借一借”才能凑齐!   “太好了!快!我们快试试吧!”萧可在心里快速算了一遍,也有一种他们刚刚好擦线的惊险感觉。   “我们把积分转给梁飞文。”祁闻提议。   大家都没意见,他们做那么多努力本就是为了这一刻。   “怎么样?复活成功了吗?”   所有人目不转睛盯着梁飞文,虽然离复活的三个月时间限制还有半个月,但这种事当然是越快越好,不然放在心底,总是沉甸甸的。   “嗯,成功了。”   梁飞文缓缓呼出一口气,整个人仿佛卸下一块大石头,脸上不知是笑还是哭,那每一天每一夜将他囚困于心的东西突然之间消失了。   他重重垂下脑袋,手撑在脸上,有湿漉漉的热意,沉闷的声音从他弓起来的身体里一点点传出。   “牧亮复活了,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   作者有话说:冰峰雪岭完结啦!撒花花   接下来照例会有几章现实世界的剧情,然后开始下一个篇章:沙漠绿洲 这两天会搞个抽奖,订阅100%的读者可以参与晋江币的抽奖哦!   另外,预收文《天灾生存指南》求求收藏,下一本开这个!想写主角在天灾里艰难求生的过程中也不忘人性,于灾难中开出希望之花。 (当然具体的还要等开文后才能确定) 第98章   一千多公里的铁轨, 万米高空的飞机,那是与雪山山顶不同的云海,也是与游戏世界不同的时间流速和繁荣人间。   林静疏每一次归来都会比之前更加珍惜现在活着的日子,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看看书、听听音乐。   这些日常的小事是一点点累积起来的幸福感,也让她对大自然的凛冽、磅礴和无情心存敬畏。   下一次挑战会是什么?又会什么时候开启呢?   这些问题在游戏再一次更新后终于有了答案。   【姓名:林静疏   年龄:25   剩余积分:1   随身技能:植物扫描   特殊物品:一命速通   下一场挑战地图:沙漠绿洲   下一场开启时间:倒计时28天12时30分57秒】   “一命速通”是登顶雪山后每个人获得的奖励, 奖励功能与名称一致。   [一命速通:一次性绑定物品, 可在游戏过程中使用, 使用效果为原地脱离游戏,并且以游戏顺利通关结算奖励, 即一命速通。 ]   这个奖励简直堪比一次免死金牌!只要她想,她可以在进入游戏的第一时间选择使用, 即可以原地通关。   当然这么做太浪费了,只有一次机会肯定要用在保命的时刻,非必要不使用!   至于她的下一场生存挑战,沙漠绿洲。   林静疏想想就觉得艰难,沙漠寸草不生,一滴水也没有,该怎么生存?这次又得生存几天才能通关?   而且除了她和萧可, 其他人下一场的挑战地图竟然还未出, 显示“排序中”。   萧可的地图则与她完全不同, 她的是“谷底洞xue”, 这名字一听便让人感到一阵森冷黑暗, 抗拒程度甚至比林静疏的沙漠还严重。   可把萧可这两天愁的、苦的, 人都瘦了不少,不过还好有这次攀登雪山的奖励,她虽然担忧但心里好歹也有了底气。   多思无益,几人经历几个小时火车和飞机后, 休息一天又继续前往牧亮所在的城市,他们决定亲自给他一个惊喜。   谁让他们联系不上他呢?   “你怎么知道他在哪家医院?还知道哪个病房?”   梁飞文今日穿了身帅气的长款黑色风衣,脊背笔挺而薄,长腿往女孩中间一站倒是很亮眼。   “这有什么难的?他之前告诉过我学校班级,再去他们学校的校园网、论坛贴吧什么的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邱露露的长卷发蓬松地披散着,看起来松松软软像个小蛋糕,但她的语气可不是这么一回事。   “游戏不会无缘无故大变活人,平常看起来似乎能改变其他人的记忆,但整体来看依然符合现实逻辑和真实性,所以我们猜牧亮不是真的死了,应该是病重之类的,要是没人复活,等时间到了才真正死亡。”   林静疏从发现游戏可以复活玩家时就想过这个问题。   大变活人听起来简单,但现实世界里三个月的时间尸体都烧成灰,往事也已矣,复活可不就得时间倒流吗?   之前她们觉得游戏的能力太强大,没深入想太多,但这两天和邱露露一查,果然发现牧亮没死。   一般校园网里论坛小八卦都挺多的,就有一则是关于两个月前上课期间突发疾病,至今昏迷不醒的男同学的讯息。   她们再想法子混进相关的大小同学群,就成功找到了牧亮的病房号。   此时,他们正站在平西县的中心医院住院部楼下。   “给你,花捧好。”   林静疏将怀里一大捧鲜花递给梁飞文,让他待会亲自送。   几人很快上了楼,到了病房门口,正好看到一对中年男女跟着医生亦步亦趋走出病房,脸上又惊又喜,就是仍然面带愁容。   “医生啊,我儿子他、他从醒来就说什么荒岛求生、什么游戏什么玩家的,他会不会脑子…出了问题……?”   “是啊医生,小亮这样真的能转普通病房吗?用不用照个脑子瞧瞧?”   “病人家属,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他昏迷了两个多月,也许是一时之间分不清现实和梦境,这都需要作为亲人的你们多多引导……”   三道身影渐渐离远了,林静疏几人对视了一眼,然后赶紧趁牧亮父母不在溜进病房。   病房里很敞亮,意外的只有牧亮一个病人。   他微微侧躺着,背对着病房的方向,听到关门声头也不转过来也不说话。   祁闻轻轻推了把梁飞文,邱露露也莫名紧张起来,说起来,她和牧亮其实没见过面,他们五人之间只有梁飞文和牧亮是面对面接触过的。   “牧亮。”   病床上的消毒水味仿佛被腌入味,牧亮闻着总觉得很陌生很刺鼻,好像他身边不应该是这种味道,胸口很难受,一阵阵揪心的疼。   他妈听了心疼得直掉眼泪,说:“你在医院肯定不习惯,等回家、等回家咱就不难受了……”   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牧亮觉得不是,他闭上眼睛就会出现梦里的场景,那是一座很大很茂盛的海岛,被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环绕着。   他每天闻到的是咸涩的海水味、植物的土腥味还有草木灰的烟熏刺鼻味。   那整日整夜燃烧的噼里啪啦响的火堆和汹涌奔腾的海浪都成为他的魂牵梦萦。   还有那些玩家,难道他们也是他幻想出来的吗?   现在大白天的他居然还幻听了,听到飞文哥的声音!   他颤了一下,这是他最不想听到,也最不敢幻想的声音,他怕梁飞文骂他蠢蛋,骂他前脚离开,他后脚就被人害死了!真是蠢货!   “牧亮。”   青天白日的,这个声音又出现了!还在他背后!牧亮忽然绷紧了身体,心脏砰砰直跳……   “难道他睡着了?”   “嘶……那要把他叫醒吗?还是等他醒来?”   “叫醒吧,等下牧亮爸妈回来了我们不好解释。”   他的耳边逐渐出现其他有点陌生的男女对话,很小声又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其他响动。   “牧亮,你睡了吗?”   直到这道轻柔的女声骤然出现,牧亮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这一刻突然全部被清空了!那根心弦颤了又颤。   不会有错,这一定是邱露露的声音,那每个夜晚陪伴他,教他学习的露露姐。   他愣愣地转过身,病房内的声音也全部停下,世界似乎在跟着他缓慢转动。   他先看到一张熟悉但又不太一样的脸,那眉眼间的淡漠疏离和梦境中的人太像了。   “怎么?睡傻了?”   梁飞文在他发直的眼前挥了挥手,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飞、飞、飞飞文哥!?”   牧亮瞪大了眼睛,噌得一下从病床上坐起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但接着他又下意识转头,视线落在一个娇俏可人但一脸严肃的女生身上。   “你、你你难道是露露姐!?”   “对啊,牧亮。”邱露露觉得好笑,刚刚来之前的紧张这会儿也全没了。   牧亮脸上爆红,目光四下乱瞥,扫到站在病房门口的另外三人又懵住了。   “他、他们是谁?”   林静疏向前走了一步,和他打了个招呼,“重新认识下,我是林静疏,牧亮,欢迎你回来。”   “醒来就好,我是祁闻。”祁闻将带来的水果篮子搁在桌上,脸上同样是一片笑意。   “嘿,牧亮,你怎么结巴了?我是萧可啊!”   萧可其实和牧亮挺熟的,他俩最开始天天在聊天频道里互怼,后来两个同样可怜兮兮的人又逐渐地互相鼓励。   “飞文哥?露露姐?林静疏大佬?!祁哥!哇!萧可!你们不是我梦里的人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我现在在做梦?”   牧亮的激动骤然褪去,转而呆呆地坐在病床上,沉睡了几个月,他就像医生和父母说的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牧亮,听清楚,那不是梦,你也不是生病,该醒来了。”   梁飞文直接把花塞到他怀里,娇嫩欲滴的鲜花花瓣仍挂着露珠,被他一甩,顿时淅淅沥沥地洒在牧亮尚且青涩的脸上。   牧亮抬起眼,目光直直地落进那双泛着凉意的眼,仿佛回到在海岛的那些惊心动魄、孤立无援的求生日子。   原来,那不是梦……   求生游戏是真的。 第99章   游戏这次更新过后, 突然涌进许多新鲜的血液,原本玩家总人数是在一千人上下。   现在似乎一下子多了两倍,而且每天都在增加,论坛里更是过年似的热闹,各种末日将至论、悲观的阴谋论频发。   这期间, 除了林静疏以外的几人也终于陆续收到下一场生存挑战的通知。   很遗憾, 这次每个人的地图都不同, 休息时长也不同,经历两场游戏, 他们已经不算新手玩家了。   现在玩家基数又变大,随机遇到的概率实在太小。   不过, 这次萧可刚好和邹嘉一个地图, 邱露露和段雪也是同场游戏, 她们也算有个伴。   既然地图不同,那就无法像雪山那次一样, 一群人一起拉练集训了。   几人商议一番, 决定挑个中间城市靠近牧亮家乡的地方长期租一个公寓。   有空的话就可以大家一起互相学习野外求生的知识, 进行体能训练和其他技能的训练, 比如射箭、柔道之类的防身技能。   没有空的话,公寓里也保留着每个人的房间,随时可以回来。   但尽管如此, 大家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 甚至难以一次性凑齐六个人, 每个人都疲于奔波,总在求生的旅途上。   今天,林静疏刚从沙漠徒步旅行回来,新年已至,新春将至,离她的游戏倒计时也只剩十天不到。   她已经订了后天回老家的车票。   自从那天在医院看见牧亮父母憔悴的模样,她便心有触动。   在游戏世界死亡,现实世界里却并非一下子死去,万一哪天她活不了,还得拖着三个月的时间,让父母亲人为她日夜忧虑痛苦,从怀抱希望到真正绝望。   思及此,这次他们都会抽出时间回家看看,而今天则是几人近期最后一次聚会。   –   小城冬天的长街格外热闹,店铺两旁拉起了喜庆的彩带,挂上红色的灯笼,贴了许多窗花和对联,到处都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模样。   林静疏捧着两大纸袋香喷喷刚出炉的烤板栗,身边是一个个与她擦肩而过,各有归处的行人,唯有长街尽头,人群阑珊处立着几道独独为她停留的人影。   “静静!这里!”   她抬起眼,冬日暖阳在她眉梢缓缓漾开轻柔的喜意,泛着浅浅的微光,脚下步伐不经加快。   “新年快乐~”   萧可:“新年快乐呀!我们终于凑齐六个人了!”   梁飞文:“好久不见!”   牧亮:“呜呜呜太好了!新年快乐!!”   邱露露:“你呜呜啥,我留的作业都做了吗?”   牧亮咻得一下子躲到梁飞文身后,只探出个脑袋,嘿嘿地傻笑一声,“做了做了!”   “那你躲什么躲?”邱露露瞪圆了眼。   “这、这不是老师对学生的天然压制嘛……”牧亮挠了挠脑袋,耳后根却稍稍红了一片。   林静疏笑着看大家互相打闹,仿佛不曾有过多日不见的生疏。   忽然,眼前落下一道暗影,她心中微动,偏过头,果然是他。   “静疏,新年快乐,好久不见。”   祁闻嘴角含着浅浅笑意,额前的碎发在冬季新春的寒风里微微晃动,像拨动着一潭平静的湖泊,涟漪缓缓漾开,轻缓地掀起一道道波澜。   “祁闻,好久不见啊。”她瞧了一会,轻笑出声,递出怀里的烤板栗。   “要吃板栗吗?”   “吃。”祁闻应了一声,又觉得这对话透着几分熟悉,仔细一回想,原来是在他那座海岛的时候,他们已经有过相同的对话。   “好香啊!静静姐我也要吃!”萧可贴过来拿走林静疏怀里另一袋烤板栗。   “我们现在去超市吗?”邱露露说完朝萧可张开嘴,“啊——”   “嘻嘻,这板栗还热热的,我们边走边吃吧,带回去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萧可又剥了一颗喂给林静疏。   “走吧,今晚吃火锅。”梁飞文被祁闻塞了一大把板栗,他又全给了牧亮。   “ gogogo ,出发啦!”牧亮兴奋地跳了几步,猴儿似的一下子蹿到所有人前面带路,这附近他已经混熟了,连哪家超市今天什么打折,打几折都记得清清楚楚。   “出发!出发!”   街景是日常的街景,却到处有着不同的新意,那是新的一年,新的气象,其乐融融的缩影。   街上便也十足的热闹,人流如织,几人自然而然分了队伍,林静疏和祁闻不知不觉走在一起。   “怎么不吃?”祁闻晃了晃怀里的板栗,侧头问她。   “壳不方便丢。”林静疏才想起来,身上没有可以装壳的袋子,周围又人挤人的,只能被推着向前走。   “没事,壳装我这。”祁闻拍拍他西装外套上的口袋,今日他穿得依然得体,大概也是刚从公司赶来,一身面料看着犹如绸缎般,光滑平整,透着一丝不苟的贵气。   “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   两人对视两秒,突然笑起来,当日海岛上他们剥下的板栗壳也是直接揣兜里带走的,此一时彼一时却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林静疏一颗颗剥着板栗,板栗壳随手装进祁闻的西装口袋里,剥好的再分一半给他。   嗯,朋友嘛,总要礼尚往来。   两人身后,是同样的人潮涌动,挤得人身上热起来。   梁飞文原本想脱了风衣外套,但这会却由不得他,两边口袋都被塞得鼓鼓的。   “嘻嘻,还是静静姐聪明,这样就不怕板栗壳掉地上了。”   萧可他们走在林静疏后面,但还隔着好几个人,她走在梁飞文右侧,吃板栗剥掉的壳依瓢画葫芦地全部放进梁飞文的风衣口袋里。   邱露露则在左侧,她也点点头,语气幸灾乐祸。   “嗯,垃圾袋是袋,口袋也是袋嘛,方便,你说是不是呀,梁飞文?”   梁飞文热得额头冒汗,他卷起袖子,闻言也只能无语地翻个白眼,“是是是,两位大小姐,小祖宗,倒是给我留点。”   牧亮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领队的坠到了尾巴,他盯着邱露露一下一下将吃剩的板栗壳放进梁飞文身侧口袋,再低头看看自己没有口袋的卫衣。   第一次生出懊恼的情绪,下次、不、以后他都只穿有口袋的衣服!   他垂下脑袋,失落地跟着人潮走,可怜巴巴的,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牧亮,你干嘛呢?怎么突然走到我们后边去了?”   邱露露的声音从人群中穿过,忽地降落在他耳畔,与周围其他所有嘈杂的声音自动分开。   “你们给牧亮留了没,他还在长身体的年纪,不会是饿了吧。”   梁飞文对邱露露和萧可说的话牧亮没听见,但他抬起脑袋,看到他们在人潮里回了头,停了脚步,站在那等着他。   梁飞文朝他挥挥手。   邱露露:“快过来啊!牧亮!”   萧可:“放心!给你留了好多板栗!”   牧亮突然揉了揉眼睛,也不知道在擦掉什么,他高高扬起嘴角,心里又被填得满满的。   “诶!来了!飞文哥!露露姐!还有萧可!”   “牧亮,你冷不冷?冷了吧?给你穿我的外套……”   “梁飞文!明明是你自己不……”   一月的天很冷,风吹来带了诱人的焦糖板栗味,阳光碎金般地倾洒,这里没有冰和雪,温和得宛若初春的暖阳。   –   夜里,公寓内,六人刚吃完自牧亮回来的第一顿火锅,然后一起收拾碗筷,又洗了个澡后再次出门。   他们要去放新年烟花,也不走远,就在公寓楼下附近的小公园。   邱露露:“太好了,这会儿没什么人!”   牧亮:“我还没放过升空类的烟花!”   林静疏:“你们谁问过了吗?这附近可以放烟花?”   梁飞文:“问过了,没事,这两天也有人在这里放。”   几人先各自分了自己喜欢的烟花棒。   “我要窜天猴!”   萧可就喜欢这种刺激又没那么吓人的,点燃后火花咻得一下升上高空,再嘣得响起尖锐的声音。   烟火漂不漂亮是一回事,她只是觉得小小一只窜天猴举在手上,闭上眼睛侧耳就能听到那股轰然爆开的声音,再紧接着就是自己心脏咚咚跳的巨响。   “我要和飞文哥先去点烟花!”   牧亮拉着梁飞文,抱着两箱烟花桶跑到空旷偏僻的地方。   “我也要去!我还没点过这个烟花!”邱露露把手里一大把仙女棒塞给旁边的林静疏,然后迅速跟着跑过去。   “啊!等等我啊!我也要去!”萧可丢下手里的窜天猴,赶在几人身后。   “你们小心点啊!点烟花不能靠太近!”林静疏在后面大声提醒。   “别担心,有梁飞文在。”祁闻在她身边没怎么离开过脚步。   “嗯。”林静疏轻轻点头。   明明是大家一起出来放烟花,怎么不知不觉的,这里又剩她和他了?   今夜夜色深沉,但有月华满地,小楼灯光璀璨,那是属于人间的光。   空气里飘着丝丝缕缕的灰烟,有刺鼻的硝烟弥漫,也似乎流动着静谧而悄然的情愫。   祁闻伸手,从她手里抽出一根仙女棒,然后用打火机点燃,刹那,细密的火花在两人眼底同时绽放。   “点吗?”他朝她举起仙女棒,如深潭的星眸也闪烁着光,那圈圈的涟漪似乎终于不再平缓。   “点的。”林静疏看着他手里绚丽的火光突然有些发愣,她伸出手。   他们手里的仙女棒在此刻紧紧相交着,在逐渐燃烧殆尽前又续上新的、闪烁的火光。   “林静疏。”   她抬起眼,耳畔是夜风拂过,略痒的颈侧,低沉的声音和轰然骤响的烟花。   砰——   在他们身侧,烟花划开黑暗的天际,如流星般绽放出五彩斑斓的光雨。   她看见绚丽的色彩在发光,听见他说:“我喜欢你。”   砰————   墨色的夜空成了打翻的调色盘,各种颜色仿佛没有规律般同时晕染开,乱乱的,如她一般。   烟火短暂,烟花易逝,世界在骤响中重新陷入沉寂。   “林静疏,我喜欢你,这就是我那天想说的话。”   祁闻低沉的嗓音带着微颤,冷峻的脸上是一片紧绷,心弦被拉成一条崎岖的线,却仍有不安分的情绪在他心底挑拨。   他此刻当真紧张极了,但他听见——   “祁闻,抱歉。”   他愣了下,眼里的亮光忽地黯淡。   夜风停歇,微痒的心尖渐渐冷却,林静疏的心脏未停,仍涌动着火热奔腾的血液,但说出口的话却不带一丝温度。   “我不想我们彼此带着牵挂进入游戏。”   比起此刻一时的难过,她更不愿哪天听到不想听到的消息。   “可我们……”祁闻张了张口,想说的话又再次凝涩。   他之前又何尝不是这种想法?有些话一旦说出口,有些事一旦做下决定,就成了彼此的枷锁。   但他此刻更想珍惜当下,珍惜眼前人。   祁闻手里的仙女棒依然与林静疏手里的仙女棒交叉着,彼此一同焦灼,又已然燃灭。   “静疏,游戏也许永远也不会结束,但我们的人生却是有限的,即使会带着牵挂进入游戏,我也不想以后后悔。”   砰————   烟花再次于夜幕中燃放,林静疏却不再怦然心动。   她垂下眼,手里燃尽的仙女棒掉在地上,啪嗒地发出一声轻响被掩埋在烟花的声势里。   “对不起,祁闻,我想等我们都能游刃有余时……”   烟花在半空亮起,像花灯一样,映在人脸侧,林静疏低着头,颤动的情绪缩回心底,依然乱乱的。   夜风又起,小城冬季的寒意冷冰冰的,却不含细小的冰晶,也不曾有雾凇,只夹带着沁凉的水汽,将人浇得清醒又退缩。   “我会等你的,林静疏,我只会喜欢你。”   祁闻从她手里又抽出一根仙女棒,重新点燃,递到她眼前,这小小的火花与天空中的烟花相比或许微不足道,但它们都是同样的绚烂。   “点吗?”   “……点。”   ……   今夜之后,绚丽的烟花活动结束,六个人各奔东西,正式告别。   回家,陪伴亲人,等待,新一轮游戏的开始。   再见一定是下次再见。   -----------------------   作者有话说:周末两天先不更,我整理沙漠的,沙漠副本只有女主一人。 第100章   好热。   与眩晕感同时袭来的是干燥与高温。   林静疏还未睁开眼,便有强烈的光隔着薄薄的眼皮刺激着她,裸露在外的皮肤感受到微微的紧绷,脚下更是被热得发烫的黄沙炙烤着。   【玩家们,你们好,本次生存挑战共有100名玩家,分别散落在沙漠中,且每名玩家可随机获得三件开局装备。 】   【你们的挑战目标是——找到沙漠绿洲,并在沙漠绿洲中存活七天。其中只有找到拥有充足淡水资源的绿洲才算达成目标。同时,每有一名玩家死亡,将随机解锁沙漠地图2%的拼图。 】   【请注意:在游戏死亡即现实死亡,只有挑战成功才能回到现实。 】   耳边带有机械感的声音播报着,林静疏缓缓睁开眼睛,横向的风沙吹着她,她立马又闭上眼侧身背对这股风。   细粒的沙总是容易迷住眼,她可不想有个糟糕的开头。   这股热风停了,她也顺势查看完此次的随机装备,分别是一把小刀、一个水壶和一个头灯。   她把水壶拿出来, 入手颇沉, 不知道是铁还是钢的材质, 里面似乎有液体在摇晃。   她心中一动,打开查看,里面果然是淡水,而且水壶里已经装满了,大概有1升左右的容量,她嗅了嗅,没什么异味,然后直接喝了一小口,水还是温的。   这次开局的运气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林静疏面色平静,开始脱衣服。   在进入游戏前,她特地穿了一身羽绒服加冲锋衣,还有一件冰丝防晒外套,最里面则是分别两件短袖和长袖的速干打底衣和抓绒服,这些厚衣服都是为了应对沙漠的昼夜温差。   别看现在四五十度的高温,晚上或许能降到零下十几二十度的低温!   现在她快速把厚的衣服裤子脱下,然后将一件短袖打底衣用小刀割开,割成长短不一的两块布。   长的那块用来包住头,从额头开始绕圈,将头顶整块包住,类似阿拉伯式头巾。   至于短的那条是用来充当魔术面巾的,即将整张脸从鼻梁骨那里围起来,主要作用是防风沙。   这两块都做好后,林静疏身上就只穿了一件速干衣和外面的冰丝防晒衣。   稳妥起见,她又把防晒衣后面的帽子也戴上,衣领拉到最高,和面巾一起挡住大半张脸,只留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可惜她的防沙防强光墨镜还有鞋上的沙套都没能带进来,游戏对这一点依然很苛刻,她也习以为常了。   把脱下来的衣服折叠包好,林静疏用裤腿打个结挂在背后,然后抬起眼,远处是连绵起伏的沙丘和一望无际的荒漠,肉眼可见的干旱和贫瘠,仿佛这个世界除了沙还是沙,任何生命都将在此枯竭、死亡。   她轻轻叹了口气。   尽管在进入游戏前她特地去了一趟沙漠徒步旅行,但那时的心境和环境仍是与现在完全不同的。   进了游戏,便不再有向导、充足的物资和生命保障,只剩一个人的沙漠求生,是生是死全靠自己。   心下感慨几句后,她开始思考这次的游戏任务,和之前的两次都不同,先是任务目标,寻找绿洲,并且继续生存7天。   后者暂不做思考,光是首要目标寻找绿洲就足够让人头大了,偌大而广袤的沙漠她该怎么找到绿洲?   林静疏的目光转而落在光幕上。   这次足足有100名玩家,而且看聊天频道,有大半都是新人。   【郑陉:喂? !这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我会在沙漠? ? ! 】   【全万:这里是游戏世界吗?什么鬼?真有这么神奇的事?末日逃生?天灾还是什么? 】   【牛高澹:这次的新人玩家真多啊。 】   【易雨莲:还有老玩家?给我们解释解释呗,哥? 】   【贺宁:新人玩家多才好啊,这次的任务居然是找到绿洲,全是沙子找个屁啊!呵呵,这不就需要地图? 】   这名老玩家的发言一出,聊天频道顿时炸了锅,更多的玩家憋不住跳出来了,这不是把他们新人玩家当炮灰解锁地图的意思么?   林静疏狠狠皱了眉,这个人说的话指向性和恶意都太明显了,直接将新老玩家的关系对立起来,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没脑子。   聊天频道里闹哄哄的,她把提示音和光幕一起关掉,现在人多了声音太吵。   况且才站在大太阳底下思考的这几分钟,她便被晒得有些轻微的眩晕,低头看地上,她的影子正好在脚下,说明现在是中午,刚好是最热的时刻。   沙漠出行,最好是挑清晨和黄昏两个时间段,现在实在太热了,容易中暑和脱水,她必须赶紧找个能遮挡阳光的地方躲躲,等到黄昏再出行。   但想在沙漠里找到遮蔽物谈何容易?   在她身前和身后都是一条一望无际的沙漠地平线和起起伏伏的沙丘弧度,根本什么也没有。   林静疏四处看了下,决定爬上最近的一个沙丘,在高处看看有什么别的东西。   想到就做,她向前走去。   沙漠里全是细细的流沙,偶尔瞥见一两株小草,往上一拔一下子脱离沙地,手指一捻,又干枯得仿若不曾有生命在此存在过。   行走在沙漠世界中,脚下的黄沙像流动的水,也像松软的雪,在她踩下的每一步里悄然地卸下一两分力,让她走起来相当消耗体力。   而这些消耗的体力都以流汗的形式全部宣泄出去,头巾和面纱已经在短短几分钟里被她的汗水濡湿了一小片。   风时不时一阵阵吹来,漫天的沙尘在炙热得扭曲的空气里扬起又落下,渐渐地,把沙丘吹成长长的浅坡,而在背风处的那面则显得更短和陡峭。   现在,她迎着风,爬上长而缓的沙丘,每爬上去一步,就又往下滑两步,等到了沙丘坡顶已经是将近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林静疏站在上面,风吹着她,却一点也不凉快,她眯起眼睛极目眺望,试图在远处漫漫的黄沙中找到一点不一样的存在。   或许是老天眷顾,她还真在平行的地平线瞧到一点小小的绿色凸起。   当下她就决定朝那个方向前进。   林静疏捏了捏腿,松松筋骨,然后直接从十几米高的沙丘上跑下去。   她迈开大大的步伐,身体往后仰,落下的每一脚都在惯性的作用下如同飞一般眨眼就到达沙丘底部,这可比上去时快了几百倍!   “呼……呼……”   她剧烈喘着气,在层层保护下,她呼出的热气被压抑成一团,就好像要喘不过气一般,但她却不得不如此。   减少嘴巴呼吸,只用鼻呼吸才能减缓呼吸时水份的流失。   再加上风沙无孔不入,钻进她的眼睛、鼻孔、耳朵、脖颈里和她的鞋子里,细腻或是粗粝的沙子只会不断摩擦着,不做好措施很容易就会长出水泡或者皮疹。   林静疏捂住咚咚跳的心脏,又打开水壶喝了一小口水缓缓,这小口水她没有咽下去,而是一直含着,滋润口腔和喉咙,让嘴巴保持湿润。   这个过程中她也没停下脚步,而是一直向目标行走。   肉眼看去的距离和实际走起来的差别实际很大,她感觉她走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时间被缓慢拉长,拉得无限长……   好像不管她怎么走,走多久眼前都是漫无边际的沙漠。   不知道走了多久,林静疏终于到达目的地,那一个小小的绿色凸起原来是一棵柽柳。   大片大片的树荫铺洒在沙地上,她背着行囊只身闯入,像是从煮沸的汤锅里跳到另一锅还没烧开的温水里,竟是感到无比舒畅。   温凉的微风在此刻成为她活着的证明。   她将行囊放下,后背顿时泛起一片凉意,湿漉漉的,像在沙漠里洗了一场大汗淋漓的热水澡。   林静疏贪婪地呼吸这里的空气,大漠中心也不知为何独独立着这一棵柽柳,像为迷途的旅人提供一个短暂的停靠点。   而绿荫之下,除了她这个孤独的旅人,还有不少避暑的沙漠昆虫。   刚刚行走在烈日下,她只偶尔看到一两只从沙地里钻出来又闪电般跑远了的甲虫,但这会儿这些甲虫却全都懒洋洋地趴在树底下,也不怎么乐意动弹。   她折了一段树枝,然后蹲下来开始刨坑。   这里的沙子和树荫外的沙子比起来颜色深了一点,她特地都摸了摸对比过,温度也要低一点,而且越往下刨,这片沙子下的温度就越低。   林静疏在这里刨坑是为了给自己挖出一道沟,然后躺进去纳凉休息。   至于挖水,她也不是没想过,但柽柳是一种耐干旱、耐盐堿的深根系木本植物,它在地下的根系能达十几米甚至30多米。   以她区区人力根本不可能在这里挖到水。   林静疏的眼前泛着晕眩,整个人疲惫不堪,在树荫下挖出一个差不多能容纳她半个身子的横沟后,她就立马卸力躺进去。   眼前瞬间天旋地转,柽柳那细如鳞片的叶,深红如血的枝,在蔚蓝的沙漠天空里不断摇荡,像要将她荡到天上去。   她抬手挡住眼睛,这真是不妙的想象,她现在头晕、想吐、极度疲倦,大概是中暑脱水了。   开局获得的1升水早在刚刚的徒步中喝完,现在口干舌燥,身上的骨头也跟散架了一样沉在坑里。   林静疏最后睁开一道缝,太阳已经西斜,她计划的黄昏行似乎逐渐成了泡影。   她疲惫地闭上眼,游戏任务什么的先放一放,就让她暂时好好休息吧……   -----------------------   作者有话说:沙漠柽( chēng )柳是柽柳科柽柳属的荒漠乔木,别名红柳,是荒漠生态的关键树种。 (防风固沙)   新地图啦!沙漠沙漠~~~   想到三毛的一句话:“每想你一次,天上飘落一粒沙,从此形成了撒哈拉。” 第101章   灼热的空气似乎还并未因太阳的西斜而降低温度。   林静疏躺在沙地上, 浑身热辣滚烫,肌肉酸痛无比,整个人晕乎乎的, 嘴里干得连唾沫都凝固。   但她既是被热醒的, 也是被吵醒的。   关闭的光幕里仍然弹出游戏通告。   【玩家“连翰飞”热射病死亡, 地图解锁2/100%】   【玩家“刘台”热射病死亡, 地图解锁4/100%】   【玩家“彭元龙”脱水死亡, 地图解锁6/100%】   她睁开了眼,第一时间查看游戏地图, 但解锁的6%东一块西一块的,覆盖的碎片都是沙漠, 没有任何其他东西。   只能说这个结果在她的意料之中,沙漠本就如此贫瘠,绿洲的存在更是缥缈,说是死亡之地也不为过。   林静疏对这三个陌生玩家惋惜了一会儿, 也对这次的沙漠挑战感到压抑和沉重。   这次玩家人数不仅变多, 竟然还多了死亡通告, 仅仅不到半天就有三个人死亡, 无疑是笼罩在玩家心头上的阴霾。   她从沙沟里坐起来, 这个动作费了她老大劲, 身体太沉重了, 起来时还有些头晕。   她侧头看向远处的天空,火红的落日坠在沙漠地平线之上,依然四处泛滥的白光将黄沙晕染出更深更空泛的寂寥。   此时此刻,她才当真有一种孤身入大漠的孤独感。   站起身后,她动了动身体,唤醒沉睡的肌肉与细胞, 然后抖抖腿,有一只蜥蜴和两只甲虫从她的裤腿处掉下来快速爬走。   在睡着之前,她将裤腿和袖子的部分扎紧、裹好,可以说,除了脸没法全包以外,身体其他地方基本不留一丝缝隙。   要不是衣服是透气的,说不定她会被自己一觉闷死。   咕噜噜……   林静疏饿了,也渴了,但她现在既没吃的,也没喝的,浑身上下只有1点积分,是和大家一起复活牧亮后剩下的。   她干脆又坐下来,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一会抬头看落日,一会看这棵寂寞的柽柳。   脑子里也不知道拨动了哪根弦,她忽然爬起来,用那把小刀劈了两段树枝下来。   她折了折柽柳的枝条,没折断,韧性不错,能用,不过她还需要再砍下另外两段坚硬的树干分支部分。   太阳就快下山了,没有时间让她在这里感伤发呆,以她这副又饿又渴又累的身体,继续赶路已经是不可能了,况且她又能去哪里找绿洲呢?   现在的她没任何目标,还不如赶紧生火,熬过沙漠的夜晚才要紧。   林静疏给自己加油鼓气,迅速定好接下来的计划。   这次虽说开到了头灯,但她打开查看过,里面是锂电池,砸了固然能起火,但是性价比不高。   目前她没有能做火折子的材料,也就保存不了火种,而锂电池砸坏了,这个头灯就等于报废了,商城里锂电池和普通的5号电池的积分可差远了。   所以她决定用最原始的办法,钻木取火。钻木取火有传统的手钻、火弓和火犁三种。   她打算用火弓,也叫弓钻,利用了器械进行生火,所以和传统手钻相比起来操作会更加省力。   林静疏先撕了一些树皮和砍了不少小树枝作为火绒(易燃物),又把刚刚砍下的坚硬树干简单磨平,用小刀在边缘挖一个浅浅的小孔,小孔背面凿出一个窝坑,里面垫上刚刚准备的火绒。   准备好基座后,她还缺一把“弓”,毕竟火弓火弓嘛,没有弓可取不了火。   刚刚那段带有韧性的柽柳树枝刚好可以弯曲成弓形,她拆下靴子上的鞋带,绑住树枝两端,让它绷紧成一把弓。   然后还需要“箭”,这把“箭”就是用来摩擦生火的,她把一根笔直的木棍底部削尖,对准刚刚挖的小孔,再用弓弦缠绕这根木棍一圈,待会儿用力拉动火弓,就能拽动木棍在小洞里旋转摩擦。   不过这个过程还缺少一块材料,一块需要压住木棍,加大向下施加压力的石头或者木块。   林静疏绕着这棵柽柳找了一圈,捡到几块石头,她挑了个趁手和表面有凹坑的石头,用来稳固木棍顶部。   现在准备工作都做好了。   她又侧头看了眼落日,计算着距离太阳落下的时间还有多少。   林静疏伸出手掌,手掌朝向自己,手指与地平线平行,其中食指放在太阳下方,小指平行于地平线边缘。   她往下一根根数手指,一根手指代表15分钟,现在到地平线的边缘还有一部分空间,她就把另一边手掌的手指也塞进去,平行于地平线,正好可以塞两根手指。   这么从上到下数下去,有六根手指刚好平行塞满太阳到地平线之间的距离,也就是一小时30分钟。   距离天黑仅有一个多小时了,到时候温度会急剧下降,生火便更难,她必须在这个时间里尽可能成功生火。   林静疏开始拉动火弓,钻木取火。   她此刻的神情十分肃穆,严肃得仿佛在做一件开天辟地的大事一般,而生火的确是人类的大事,是一切生命的起源。   她半跪在沙地上,一脚踩住木头基座,防止移动,另一只脚的膝盖紧紧抵在地上。   拉动火弓的同时,她也一直用力压着木棍上的石头,全身施加压力,先让木棍在小洞里摩擦出木屑。   这些木屑最后会掉到洞下的窝坑里,成为火绒的一部分。   林静疏不敢停下来,从磨出木屑后她就开始加速,持续不断地用力拉动弓弦,生怕摩擦中断,让一切前功尽弃。   整整拉动火弓摩擦了一个多小时,木板下才终于有了一丝灰烟,她眼前亮起希望之光,仍由咸涩的汗水滑进眼睛里。   终于,在天地晦暗之时,那木棍下开始冒出像烟头一样发亮发热的光,而火绒下方也开始迸溅出火星,还有一丝丝烧焦的烟味!   她立刻放下火弓,趴在地上小心地吹气,直至那点火星成功在树皮上燃烧出火光,在这个瞬息间降落黑暗的世界里狂欢、跳跃。   【恭喜你生火成功,获得5积分。 】   “太好了……我成功了!”   林静疏手舞足蹈,现在有了火还终于有了积分!不枉她消耗巨大体力起火!   她下意识想要兑换水和吃的,但打开商城却突然犹豫不决。   这次商城里的物品积分倒是没变化,像500ml矿泉水是3积分,电解质水是4积分,而且不像海岛一样有每日限购了。   她可以兑换一瓶水加一个面包,或者直接兑换两瓶水,但是之后呢?   正常情况下,没有水,人可以活三天,但是在沙漠里只能活一到两天,而在沙漠的高温中赶路的情况下,一小时又得补充1升左右的水,不然就会像她今天一样脱水中暑。   林静疏纠结的点很简单,她不能把获取水的希望全部寄托在积分上,她需要自己从这片沙漠、从这块土地与空气中获取水源。   而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冷凝水。   此时天完全黑了,温度已经骤降,冷得她牙关直打颤,像回到雪岭的时候。   明明白天还是四五十度的高温,现在她却感觉体感温度只有二三度!而现在才刚刚天黑,还会继续再降!   她把羽绒服全部穿上,再给篝火加上木头,刚刚摇摆不定的想法也终于在权衡利弊中确定下来。   林静疏在商城里点了几下,最后选择兑换一张6积分的透明塑料薄膜,展开大概是1米x1.2米。   她戴上头灯,然后在今天树荫覆盖范围外的沙地里挖一个宽和长各90厘米,深度大概45厘米的沙坑。   这个时候的沙子还有些发烫,但她越往下挖温度就越凉。   挖了将近一个小时后,她把她的水壶打开放在坑底中间,再将这张透明塑料薄膜覆盖整个沙坑,四角就用石头压住,边缘也全部盖上沙子压实,确保密封。   最后还要在塑料薄膜中间放一颗小石头,让这张薄膜呈现内凹的弧形状,中间还要对准坑底的水壶,待塑料膜内壁遇冷凝结成水滴,就会在重力的作用下滴进壶里。   做好准备后,她迅速返回柽柳树下。   寒冷的风吹来,掀起细如盐的沙,篝火火红的光在纯黑的荒漠里不断摇曳,犹如一盏摇摇欲灭的孤灯。   这是她第一个没有庇护所的夜晚,只有寒冷与孤寂相伴。   林静疏抬头看大漠里的夜空,那轮升起的钩月环绕点点繁星,孤高而凄美。   但她摸着咕咕叫的肚子,硬是将那月想象成金黄的蛋饺,心里顿时便有些后悔没在醒来时抓住那只蜥蜴,不然这会儿也能烤着吃。   抱着随便找一找的心态,她就着火光与灯光用树枝小心翼翼地在树下翻开沙子。   沙漠的白天是连昆虫都不愿活动的高温,而到了夜晚,就沦为了那些动物活动猎食的天堂。   所以她要小心点别碰到蝎子、蛇又或者其他毒虫。   可惜翻找好一会儿,仍是只有一两只跑得飞快的甲虫。   这东西可不兴吃,锋利的甲壳或者足翅会割伤她的喉咙和食道。   看来没办法,今晚她只能饿肚子了,而且还得睡树上,防止半夜有蛇和蝎子咬她。   林静疏爬上柽柳,这大概是棵有年份的老树,虽然不高大,但枝叶繁茂,已经完全适应沙漠的环境。   她找了个勉强能坐下的树干分叉,小心倚靠着树枝,又随手拔了几片柽柳的嫩芽放在嘴边嚼。   嚼起来味道有点苦涩,她也不敢多吃,怕其中的单宁酸和生物堿含量太高,吃了会腹泻。   或许是白天太疲惫,林静疏还以为她会彻夜难眠,但当身体得到可以短暂休息的信号,她竟然忍不住打起瞌睡,寒气从四面八方吹来都抵不住她愈发沉重的眼皮。   不一会儿,灯光熄灭,广袤的沙漠里只剩一粒缓慢燃烧的火焰。   沙漠的第一个夜晚,所有玩家都在艰难地、绝望地、拼尽所有抓住那一线活下来的希望。 第102章   林静疏做了一整夜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她站在冰山的峰顶,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往后退一步又是大漠孤烟。   她想躺下来舔一舔方寸间的雪, 但一眨眼, 她又站在一叶扁舟上,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波涛滚滚的海。   太渴了, 她实在渴得受不了, 于是踩上扁舟尖尖角,心中生出万般无奈与决绝, 纵身一跃!   这一跃,画面翻转,她竟从冰峰之巅上狠狠跳下,最终摔得个粉身碎骨。   这场梦, 也终于醒了。   林静疏茫然地睁开眼睛,有些懵, 但更多的是疼, 浑身骨头跟散架了一般, 一伸手, 往地上摸了一把细细的黄沙。   沙?原来是沙。   她竟从树上掉下来了。   林静疏趴在地上, 回过神后又慢慢地、缓缓地坐起来, 身上太痛了, 又麻麻的, 血液淤堵在四肢, 让她每个动作都宛若电影卡顿的画面般,一帧一帧地播放。   “嘶……”她的手掌和脸摔下时蹭到沙地破了点皮,渗出一点点血。   不过只破一点皮流一点血已经很幸运了,这也多亏了沙漠中的植物普遍不够高大, 它们的生长都在往地下的根系发展。   不然从树上摔下来,怎么着也得扭伤到骨头吧?   能正常活动开四肢后,她才远远地看向天空,此时太阳将将升起,空气中便四处泛滥一股热烘烘的暖流。   有时林静疏真的觉得沙漠像地球上的另一个世界,像一个有人操控的虚拟空间,每天一键转换白天与黑夜,再一键置换极致的高温与低温。   而身处这个空间的所有生命则是背后操控之人眼中微不足道的小爬虫或者小玩具罢了。   感慨一番后,她立即打开光幕,昨天半夜有两件重要的事情发生。   其一是零点时所有玩家结算当天积分,她只有2点,其中1点还是基础积分,这个结果在她意料之内。   不过她并不担心,按照游戏的奖励规则,等她获取冷凝水后又会有新的奖励积分入账,到时就能兑换水了。   重要的是其二,昨夜沙漠温度降至零下10℃左右,又有好几个玩家挨不住寒冷或者遭遇蝎子毒蛇死去,地图由此解锁了20%,也终于出现了新的东西。   她打开地图查看,只见零零散散的地图碎片里分别在中点和东北方向出现一点点疑似“树”的图标和半边“谷脊”的图标。   而她的位置从解锁的碎片里可以看出是在西南角,位于大漠边缘,看来这次的运气真的不怎么样。   聊天频道里早在半夜时就吵得不可开交,他们吵的点是哪个是绿洲的概率更大点。   出现谷脊意味着有峡谷,而峡谷又在地理位置中属于低位,极有可能有汇集的雨水湖泊或者地下河。   但另一个图标又似乎是“树”,符合人们对绿洲的印象,再加上这个图标还位于地图中心。   林静疏其实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吵的,毕竟不管哪个是绿洲,他们都要考虑自身的位置。   像她位于西南处,有且只能选择中点,那里离她最近。   她看着地图,庆幸昨天徒步的方向是朝北方的,不至于走反,今天只要照着地图就不怕迷路也不怕没有目标了。   果然人有了确切目标就有了干劲,刚醒来时那股茫然和颓废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林静疏的心情从进游戏到现在也终于好了一点点。   太阳就快完全升起来了,她赶紧查看昨晚布置的冷凝水装置。   刚掀开塑料薄膜,便扑面而来一股难得的水汽,只见薄膜背面凝结了一滴滴水珠,沙坑下的水壶也装满了一小半。   她顾不得拿起水壶,当下立即舔舐薄膜背面的水珠,就算沾了沙子她也要一寸寸地吮吸干净!   至于冷凝水是什么味道?   林静疏舔干后,只回味出一股塑料味,但干裂的嘴唇与水珠相碰,湿润润的,那一个瞬间她的大脑根本无法去思考“味道”这种奢侈的感官。   她的眼角忽地湿润了,眼睛发酸,但很快她又抬起头将眼泪憋回去,任何体。液与水份在此刻都是极其珍贵的,她绝不能浪费分毫。   将水壶从沙坑取出来,耳边果不其然响起游戏的奖励通知。   【恭喜你成功通过冷凝水装置获取淡水,获得5积分。 】   太好了!这下算上昨晚结算的每日积分,她就又有7积分了。   这7积分她没打算兑换吃的,尽管她已经饿得胃部抽搐,火烧火燎的绞痛,但她也只是一小口一小口喝着那小半壶水,心里已经是无比满足与感动。   她晃了晃水壶,估计里面大概有400毫升左右,足以见得沙漠昼夜的温差之大。   等这里面的水喝完,她再兑换矿泉水,希望今天还能继续获得积分。   将塑料薄膜折叠好带回树下后,她在熄灭的火堆里找了两块木炭。   一块随身带着,一块用石头砸碎,然后抹在眼睛下,作用就和在雪山时防止雪盲症类似,可以防止眼角膜被强光灼伤。   接着她还砍了两根长度适中的木头作为登山杖辅助她在沙漠里徒步。   有了登山杖也能避免直接用手或者用脚拨开沙子。   林静疏又将头巾取下来,放在手里看了好一会,最后牙一咬,忍着恶心用尿浸湿整张布再包在头上!   尿液的气味甚至感触在头顶、在发丝、在她鼻尖不断蔓延,这当然不好闻,也不好受。   但她昨天已经中暑了,今天不能再拘谨着,扭捏着,区区尿液而已,真到快渴死的时候就算是尿她也得喝!   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她其实应该早做心理准备的,包括后续找不到水源也没积分的时候。   人的尿液是人体新陈代谢的排泄物,直接饮用当然对身体有害,但尿液里也含有大量水份,在不健康和缺水死亡之间只要是想活的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林静疏不断给自己洗脑,让身体各个感官尽快去接受这股“异样”,不要耽误清晨重要的赶路时间。   一切准备就绪后,她打开地图,开始今天的徒步计划,目标——中点!绿洲!   “出发!”   新的一天从沙漠的清晨缓缓拉开序幕。   林静疏朝着地图中心点显露出一角的“树”不断走去,不管那是不是真的绿洲,都至少给了她一个前进的方向。   人一旦拥有了目标,内心便会变得无比强大,不再茫茫然而不知所措,她也会带着这颗强大起来的心脏在这片荒芜的沙漠里活下去。   这个时间点赶路果然比昨天大中午的舒服不少,她估计现在只有30℃出头,还远不到昨天那种40多度里灼灼烈日的高温。   头顶包裹的布料也湿漉漉的,忽略那股气味后,林静疏觉得整个人凉快了许多,走起路来也变快了。   太阳缓缓从东边升起,她朝着东北方向不断前进,漫漫的黄沙在她眼前几乎不曾有过变化,若不是有地图,有太阳引导方向,人是很难一直走直线的,只会一圈圈的绕路。   这一走,她就直接走到了中午,但离开那棵柽柳后,这一路她都没再看到任何植物,也就找不到可以中途休息遮挡阳光的地方,这真是再糟糕不过的消息。   她在路上已经喝完了一瓶矿泉水,剩下的4积分也兑换成电解质水,人体在脱水时必定伴随着大量盐分流失,不及时补充电解质恐怕不用多久她就得倒在路上。   她珍惜地小口喝着,然后含在嘴里没咽下,头顶阳光异常强烈,晒在她身上,她的汗水不停地往外流,脚下更是滚烫得要命。   虽然穿着沙地靴,但每落下一脚,她都能感受到极致的温度在透过鞋底炙烤她的血肉之躯。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林静疏终于在扭曲的日光里看到一点不同,那是在起伏的沙丘后显露出的半面戈壁的景象。   她揉了揉眼睛,眼角揉出细细的沙子,再睁大眼睛看过去,才真的确定那是戈壁!   戈壁与沙漠并不相同,它们是两种互相并列但又能同时存在的荒漠类型。   所谓沙漠就是沙质荒漠,以流动沙丘为主,而戈壁是由砾石覆盖的平坦荒漠,是细沙被风力带走后的残留砾石。 *   现在在她眼前的正是后一种。   林静疏刚走到近前,耳边叮得响起系统的奖励通知声。   【恭喜你到达一片戈壁,全图探索进度达1%,获得1积分。 】   从昨天到今天,她走了起码有二三十公里,却才堪堪解锁了1%,而且这还是到达戈壁这个“锚点”才成功解锁的。   林静疏顿时感到深深的疲惫,由内而外的疲惫。   但没有办法,裹挟在游戏世界的他们想活下来就别无选择,只能被动接受并且不断变强。   她拍拍脸颊稍微打起精神后,才发现这片戈壁下有一条沟壑,沿着沟壑行走是一片平坦的岩砾地形,而落到沟壑下则是类似小峡谷的盆地。   她站在沟壑边缘向下看去,也就两三米深,有许多凸起的岩石可以让她爬下去。   她当即寻找合适的攀岩点,小心翼翼地落到峡谷下方。   刚一落地,她就能明显感受到谷底与外界温度的不同,这里明显凉快了好几度,也有微微的清风,甚至终于出现了灌木丛!   有绿色植物说明地下有水源!   她当下顾不得休息,在这条狭窄的峡谷走起来,越走越发现不对。   她蹲下身抓了一把沙子,里面混着不少沙砾,扒开沙层看发现这里的沙子颜色比外面深太多。   她又站起来,往灌木多的方向走,这里有很多深黄色的大块岩石,地势也崎岖不平,有的角落晒不到太阳,看起来阴阴凉凉的,这种地方最容易藏匿蛇虫了。   所以她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也准备等会再过来翻找“食物”。   再往下走到砂岩底部,眼前出现一个明显的凹陷处,而两边却很高,地面和周围的石头都有被河水冲刷过的痕迹。   如果没猜错,这里曾经有一条河或者小溪流过,后来不知什么变故干涸后便只留下这处河床与溪谷。   林静疏心脏砰砰直跳,她有预感这里一定能挖到水!   -----------------------   作者有话说:*部分查的百度。   1.尿液极端场景下可以饮用用来补充水份,但是不能久放,并且要密封好,刚出来的尿液都是无菌的,简而言之,要趁新鲜…… 第103章   炽烈的阳光,极致的高温是沙漠白天的常态,偶有风吹过也是带着将人融化般的热气。   唯有此处戈壁中的峡谷不同,这里落着大片阴影,灌木绿植悄然攀长,风吹过,淌进狭长蜿蜒的旧日溪谷。   林静疏已经确定这里真的是干涸的河床, 而眼前的凹陷处恰好在河流的外弯且因两边高、中间低的地势汇聚形成一个小“池塘”。   她跳到小池塘里, 这里的水干涸后渗透进沙土,沙子的颜色便比别处深许多, 在这里挖更有可能挖到水。   她没有铲子,所以直接在旁边捡了块趁手的石板, 先挖开表面的沙质层, 里面凉凉的, 逐渐变得湿润。   继续往下挖,沙子成了湿泥, 颜色也更深, 她坐在沙泥地上, 挖出来的土已经在两旁堆起两座小山, 而坑也深入地下1米多。   这个深度挖起来太累了, 而且一直还没挖出水, 林静疏等不及, 直接扯下自己脸上的布包住最底下的大团湿泥, 然后对准自己的嘴用力拧动布条。   很快, 被湿泥濡湿的布里渗出几缕细细的水流,如甘露般浇灌她干涸的喉咙又滋润她干裂的嘴唇。   林静疏瞬间感到生命的被延续。   【恭喜你从干涸的河床中获取淡水,获得5积分。 】   再次获得积分,她的情绪已经没有那么高昂,只是拿出水壶,准备收集更多的淡水,仅靠那点积分兑换的水肯定还是不够喝的。   喝了几口泥水后,口腔里难免残留一股不知道沉积多久的土腥味,虽然她不是很介意,只要能喝就行,但是里面携带的细菌有可能会让她拉肚子,所以接下来收集的水她会进行简单的过滤。   她的矿泉水喝完后水瓶都没有扔,现在她用小刀把瓶底割开,在附近找了细沙、大颗粒的沙砾和石头,还有从她羽绒服里抽出的一团棉花和今早特地带在身上的木炭。   然后按照由上到下先粗后细的过滤原则,依次将棉花、木炭、细沙、沙砾和石头从矿泉水瓶的瓶底倒进去。   再把她的登山杖斜插在沙土里,用鞋带给矿泉水瓶套个圈,绑紧,悬挂在登山杖上,垂下的瓶嘴就对准空水壶。   一个简易的过滤装置很快就在她手下成形,而她则继续重复包湿泥,拧布条,收集水这种机械步骤,仿佛不知疲倦般。   看着缓慢从矿泉水瓶滴下来的水落进水壶里,耳边响起滴滴答答清脆的水声,林静疏不知不觉全身心投入。   等到两条腿坐麻了,手臂快要抬不起来,水壶里的水也装满了时,她才惊觉时间已经过了许久。   她回过神,活动活动坐麻的腿和屁股,抬头看峡谷上空,那轮高悬的烈日早就落下,正朝着西边缓慢移动,谷底的阴影也随着太阳的轮转而悄然变幻。   暂时少了缺水的危机后,胃里那股饿得抽搐的痛终于再也无法忽略下去。   她赶紧灌了几口还没喝完的电解质水,然后带上剩下的一把登山杖去周围晃悠。   戈壁下是陈铺满地的石头,她小心翼翼地用登山杖撬开这些石头,查看底下有什么东西,一般来说,蝎子和蛇就爱待在这种地方。   一连抬起几块石头,果然让她看到一只浅褐色的蝎子,她迅速用登山杖压住,然后抽出小刀砍下蝎子的尾刺。   蝎子的毒都集中在它的尾刺螫针中,只要去掉这部分就可以烹饪食用。   接下来她又抓到三四只蝎子,其中不乏有攻击性强的肥尾蝎,世界最毒的蝎子之一。   它的毒液足以杀死一个成年人,被蛰到后毒素会迅速入侵神经系统且混合溶血性毒素,导致中毒者抽搐、心力衰竭等症状,6小时左右死亡。   这也是她不敢用手直接搬石头的原因,但不管是用手还是用登山杖,搬运石头都是一件力气活。   对饿了近两天的林静疏来说,这点蛋白质连她这会儿消耗的能量都补不上,还得倒欠许多,实在不划算。   思及此,她将目光转向周围那一连片的灌木丛,也许里面也藏有什么能吃的呢?   她抬脚过去,用登山杖捅进灌木丛里拨动枝叶,没想到直接惊出两只蜥蜴!   这回她几乎是下意识扑过去,结果仍是只抓到一只,还有一只蜥蜴果断断尾求生了,一溜烟地消失在她视野里。   她甩掉手上的沙砾,直接放弃,像这种沙漠蜥蜴,都有很长的爪子,在沙地上跑起来灵巧迅速,像水上轻功一样,如果不是在眼前根本抓不到。   林静疏把抓到的那只蜥蜴先切掉脑袋,再沿着肚皮割一刀,挤出里面所有内脏,这些内脏她打算拿来当诱饵,等会可以在周围做几个“ 4”字陷阱,这里有地下水,又有植物和爬虫,也许会有老鼠存在。   简单处理好蜥蜴后,她继续在附近翻找灌木,可惜只有一些甲虫和蚂蚁。   不过再往前走走,她发现在灌木丛背后还有别的绿植,其中最显眼的当属龙舌兰,和芦荟有点相像。   龙舌兰是一种非常常见且适应各种环境的常绿观赏植物,别说是在沙漠里了,在她老家里就有一两盆龙舌兰盆栽,当然其中具体品种肯定有所不同。   林静疏绕着这棵四十厘米高的龙舌兰转圈,思考该从哪里下手,虽然常用作园林观赏,但其实它的根茎是可以食用的。   就是可能有点毒,对易过敏体质者也十分不友好。   她抿了抿唇,盯着龙舌兰的目光灼灼似火,她已经饿到前胸贴后背,再不进食点什么她真的连路都走不动了。   至于有毒,她大不了烤久一点,少吃一点。   下定决心后,她开始对这颗龙舌兰下手,不过她的刀太短,而龙舌兰的叶子很长也很宽,上面的刺又非常坚硬,叶顶端还带有尖刺。   她只能一片片从根部慢慢割下,最后留下中间的茎干,再进行切割就能得到根茎部分。   在切下龙舌兰叶片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小时候她分不清龙舌兰和芦荟,错把龙舌兰用来敷伤口,险些造成皮肤溃烂,至今她的大腿上还残留着那块疤。   她无意识摸向大腿外侧,隔着裤子她也知道那块疤在哪,她想,现在的她已经不会再将这两种植物搞混了。   林静疏在周围几处灌木丛分别设置好陷阱,然后才带着龙舌兰叶片和根茎回泥池塘旁,根茎需要烤着吃,叶片带回来则是为了搓麻绳。   龙舌兰里含有丰富的纤维,是做麻绳的原始材料,她的鞋带虽然好用,但到底不太方便。   现在有了食材,又该生火了,她像昨天一样,用鞋带做了一把火弓,准备再做一次弓钻取火。   虽然她已经很累很累,全身各个细胞与器官都在发出痛苦的嗡鸣,但她不想用能兑换一瓶水的积分去兑换一根火柴,她的水还远远不够喝。   林静疏踩着生火的木头基座,高高弓起身体,像一只将死的瘦弱骆驼,不断疲倦地拉动火弓,身上往木棒压下的力气也几乎全部来源于她身体的重量,因为她已经提不起多余的力气。   时间很快又过去将近一个小时,汗水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流失,某一个瞬间她手中突然啪得一声响,火弓竟开裂了……   她愣怔地看着断成两半的树枝,基座上的孔明明已经钻出洞,木屑落在窝坑里,也许只要再摩擦一会,再过半个小时就能成功起火。   林静疏盯着坏掉的火弓,心里挫败不已,她耗费那么多体力和时间,就为了节省积分,现在却取火失败了。   这股硬撑起来的气一旦散掉就很难重新凝聚,最后她还是不得不兑换了火柴。   沙漠上的太阳已经西斜,即将泯灭在地平线之下,昏暗的落日从戈壁斜斜划过,只落了些许黯淡的光,她生了火,火焰熊熊燃烧,照亮峡谷里不被阳光触及的角落。   就着火光,她在火堆上烤着蝎子、蜥蜴和龙舌兰根茎,但这三种食物似乎没有一样能轻易入口。   林静疏苦笑不已,只能强行催眠自己,她嚼着被烤得焦黑的蝎子,上面的壳咬下去脆脆的,像在嚼没剥壳的螃蟹,但蝎子壳又没有那么硬,所以她很快就吞下去了。   有了第一步,接下来第二步第三步也变得容易接受许多。   其中龙舌兰因为含纤维,所以能吃下肚的部分不多,基本和甘蔗一样,需要嚼一嚼,吸一吸汁,然后把渣吐掉,至于味道,大概她烤太过了,只有一股焦味。   这顿饭结束,林静疏觉得自己似乎没吃进去什么,那些蝎子和蜥蜴没什么肉,龙舌兰又有毒,她没敢吃太多,最后还是靠喝水才勉强混了个饱。   太阳落下后的沙漠几乎没有过渡,一下子变得寒冷彻骨,她穿上羽绒服,藏在峡谷一面岩石下,这里的石头被她清理掉,又用火烧过,确保没有蝎子和毒虫。   在沙漠的第二个夜晚,她依然太累了,身体一歇下去,就提不起半分多余的力量。   她打开头灯,头灯的光远远散射出去,将戈壁下的死谷映照出无尽的幽深,却也照亮她此刻小小的一方天地,这是比红色的火更让她感到安全感的白色的光。   但不过半晌,白光熄灭,她终究舍不得耗费有限的电量。   -----------------------   作者有话说: 1.“4”字陷阱就是我在配角栏里放的图片,那个“落石陷阱”,只是我画得不标准,标准的应该是一个“ 4” 。   2.龙舌兰和芦荟似乎经常有人分不清,但其实两者科属完全不同,且形态上包括花序也有显著区别。像龙舌兰的颜色整体发灰,芦荟则偏绿;龙舌兰的叶片宽而薄,含纤维且汁液少,叶上的刺也非常坚硬,而芦荟是肉质叶片,无纤维,汁液多且透明,叶上的刺也小而软,不伤人。   3.其实龙舌兰我也分不清能吃的品种,也可能全都有毒,只是食用前经过加工,在墨西哥是一道美食来着,纤维含量高,可以用来做绳子和麻袋。其中蓝色龙舌兰可以酿酒。 第104章   【玩家“习雯丽”遭眼镜蛇攻击死亡, 地图解锁28/100%】   【玩家“岑弘亮”失温冻死,地图解锁30/100%】   每天每夜都有玩家死去,地图也渐渐扩大拼图板块, 也许这对活下来的人来说是件好事, 只要死的人越多, 他们离绿洲就越近。   但沙漠的残酷从来都是公平的,有时候活着只是另一场痛苦的慢性死亡。   林静疏彻夜难眠, 闭上眼除了火堆传来的木头爆裂声,还有昆虫爬过沙砾的窸窸窣窣声响。   她怕睡着了,火堆灭了,黑暗中的爬虫会一扑而上,将她当做难得的大餐,只得给自己找事情消磨时间。   她拿起龙舌兰叶片, 在火堆旁用小刀先割去外皮与尖刺,然后用石头捣烂。   龙舌兰的叶片宽而薄,汁液很少,撕开里面是白色的纤维,她需要将这些纤维从其他肉质中分离,所以才需要捣烂。   但仅靠普通的捣烂肉质其实是一件效率极低、效果也大打折扣的手段, 要是有水, 用水浸泡个几日, 等肉质自然腐烂, 分离其中纤维可不就轻而易举?   天快亮了, 峡谷下干涸的河床日复一日经历日出月落的不同极温,地下河的水或许也在时间的流逝下渐渐干枯。   水?多么奢侈。   “唉。”   她轻声叹息,为这个难挨的夜晚画下句号。   醒来后,林静疏先抖抖她的鞋,之前去沙漠徒步时,同行的人晚上睡觉将靴子落在帐篷外,醒来没注意,一脚伸进去,直接踩中一只蝎子,毒刺还偏偏那么巧扎在他脚底板上,当即痛叫得整个团的人都醒了!   还好那只蝎子毒性不强,就是那人此次的徒步旅行不得不终止于此。   有了前车之鉴,现在她醒来都会仔仔细细检查一遍,先用灌木枝探进靴子里,再往地上用力拍打,还好她的鞋里只抖出不少细沙,没别的东西。   才进入沙漠两天,林静疏浑身上下就都是沙子,头发里、眼睛里、鼻子和耳朵里,还有胳肢窝和腹股沟,脚。   这些地方的沙子她每停下来休息都会尽可能清理一遍,因为反复的摩擦容易让人起水泡,严重了还会引起皮肤溃疡与感染,而感染又有可能引发新的一系列疾病。   不过沙漠里空气干燥,不会像丛林里那么容易扩散感染。   脱下羽绒服,换上白天的着装后,她活动活动筋骨,然后先收起昨晚凝结的冷凝水,再在周围检查了一圈,结果昨天设置的陷阱竟无一触发。   难道这里是死谷?竟然没有动物吗?   失望的情绪只在心头萦绕一圈,很快她就接受了,趋利避害是动物的本能,这里虽说曾经有过河流流淌,但到底已经干枯,不然这里也许也是一个小绿洲。   简单吃了烤龙舌兰根茎后,她下到泥池塘里的土坑,昨天她又往下多挖了几十厘米,才勉强能看到一点粼粼水光。   她将身上空出来的三个瓶子全部补满水,又洗了把脸,把头巾和面巾一起浸湿,等烈阳高照,湿漉漉的水汽能让她身上直降好几个度。   一切准备就绪后,天边已经大亮,阳光倾洒在戈壁峡谷下,被重重遮挡了光,落到谷底,只剩温和的晨风与曦光。   这样舒适的温度,在昨天之前她连梦都不敢梦。   沿着沟壑在谷底延伸出去的方向行走一个多小时后,她终于走出那条蜿蜒的旧日溪谷,这一路也一直只有矮小的灌木丛散落在各个角落,依然不见动物与大型乔木的影子。   如此,也大概证实了这一处确是死谷。   加速离开峡谷后,林静疏眼前豁然开朗,河床之外是更多在风力作用下残存的戈壁砾石,视野尽头是一片起起伏伏的小沙丘和大片形似残檐断壁的戈壁巨石。   她抬起眼,飞快地扫视远处的景,而后迅速收敛目光,过于刺激的阳光容易灼伤她的眼角膜。   这条路散落在地上的砾石有很多,砾石之下藏匿的生物也更多,她用登山杖敲敲打打,惊出各种甲虫、沙蜥,还有介于蜘蛛与蝎子之间的小骆驼蜘蛛。   她没有停下来抓这些爬虫,清晨最适合赶路的时间只有短短三四个小时,她必须抓紧时间。   继续埋头朝着地图方向行走,落在她身上的阳光越来越滚烫,脚下的沙砾与岩石碰撞出扭曲的闷响。   大概再过一个小时之后,她才终于离开这条沟壑,从戈壁再次进入沙漠。   沙漠的景色依然荒芜且一层不变,她低着脑袋,看细细的黄沙在风吹过时漾起的波纹,就像金色的海浪。   而沙漠与大海确实没什么不同,它们都一样的淡水贫瘠。   漫长没有尽头的徒步,高温始终笼罩在这片土地上,而她也罩在一身衣服布料里,像闷在一个大蒸炉,但若是脱掉这身衣服,又如入了油锅,被翻来覆去地炸烤。   林静疏突然想笑,可惜这种笑话太地狱了。   【玩家“祖正谊”中暑死亡,地图解锁34/100%】   地图里再次出现新的碎片,这次碎片里显示出的是单独一棵棕榈树,大概也是某种地标吧,巧的是离她的路线轨迹不远,只要稍微偏离一点,路程也只需要个一两天的功夫。   思考片刻,她做下决定,稍微调整了前进方向,决定先去找棕榈树,看看有没有可以补给的食物,再转而去找中心点的绿洲。   没想到这次调整方向没多久,视野里便远远出现一片伞状的树冠阴影。   她先是一愣,再次对了对地图,那棵棕榈树离这里明明还挺远的啊!也就是说这是别的沙漠绿植?   林静疏当下一个激灵,一下子挺直腰背,两条灌了铅一样沉重的腿也不知道从哪获得的力量,走出了远超她想象的力道与速度!   有了树冠就有了树荫!她今天终于可以赶在正午50℃的高温前找到临时休息点了!   这段距离被她压缩到大半个小时抵达,那片伞状树冠也终于完完整整出现在眼前,原来是两棵相邻的树带来的视觉错觉,实际树冠没有那么大,树荫也显得狭小。   但没关系,只要是树就行!   再次闯入树荫底下,她忍不住大口大口喘气,呼出的热气透过脸上的布将眼前的视角短暂模糊了一瞬。   骤然停下脚步,跪坐在地上,身体深处及四肢到处不安份地叫嚣着,周而复始地颤栗发抖,眼前一片片泛起缤纷的光,又时不时黑一块白一块,胃里更是翻江倒海,到了喉咙处却只剩干呕。   林静疏用力扯下脸上的布,然后撑着登山杖重新支起身体,缓慢地进行深呼吸,慢慢地才把这口气喘匀了,眼前也不再眩晕。   脚下的阴影轻轻摇曳,有蚂蚁绕着细碎的光斑在沙地上奔走,她抬起头,眼前是一棵3米多高的小乔木,枝条上带有荆棘和豆荚,叶片细细小小的,呈托叶刺状,在叶柄处有小刺。   不知道这是什么树,她现在虽然有2积分,但水都不够换,怎么舍得花1积分去识别植物?   放下行李,她绕着这棵树走了一圈,侧过头,旁边还有一棵一模一样的树,这两棵树在广袤荒芜的沙漠里也不知曾经相伴了多久。   但总算有个伴,比那棵独自在荒漠的柽柳好,更比孤零零的她好。   风忽地吹来,扬起细密的沙子,又一一被遮挡在两棵树之后。   她敛下神色,抬起腿迈进另一片阴影,想着同样查看一圈,没想到这一看还真发现有点不同。   这棵树的树干上有另一棵树没有的明显裂口,裂口外黏着一小团一小团像树脂一样流动状的凝胶固体。   她越看越觉得眼熟,她敢肯定这绝对是树脂,但又不同于松树类的树脂,应该是某种树胶。   这个关键词直接拨开她脑海里层层迷雾,瞬间让她想起一种特别的树,阿拉伯胶树。   在进入游戏前,她还看过关于阿拉伯胶树的详细介绍,这会儿居然没第一时间认出来。   林静疏掰了一块,耳边立马响起系统的奖励提示声。   【恭喜你发现大自然的万能胶——阿拉伯树胶,获得3积分。 】   果然没错!这两棵树真的是阿拉伯胶树!   阿拉伯胶树和柽柳一样都是深根系植物,扎根地下数十米,耐旱耐贫瘠,可在沙漠这种极端环境下生存,但它更具价值也更出名的是树干里分泌的天然胶!   那是口香糖、果汁、饮料的增稠剂,也是各种胶囊和其他工业物品的重要粘合剂。   林静疏看着手里的树胶,摸起来硬硬的,呈半透明琥珀色,闻起来也没什么气味。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肚子饿得咕咕叫,喉咙上下一滚,忍不住整块丢进嘴里咀嚼。   刚刚捏在手里还是硬的,现在接触到她口腔分泌出的唾液,遇水又渐渐软化变得黏稠了!   嚼起来口感就跟口香糖一样,还带有淡淡的木质涩味,真不愧是天然的万能胶!   林静疏一口气将树干上的树胶都掰下来,数量不多,因为树胶是通过树干伤口处分泌出的胶粘液,风干后才凝固成固体胶质。   像另一棵树的树干没有裂口,也就没有分泌出胶液,所以刚刚一时之间她才会认不出这种树。   这些树胶她打算路上咀嚼着慢慢吃,既可以刺激她的口腔分泌口水,让她的嘴巴保持湿润,还能少量食用。   除了这两个作用,她还想起来树胶易燃,又具有粘性,刚好可以做火折子!   只要有了火折子,下次她就不需要再浪费积分兑换火柴,也能随时随地,在夜幕降临前顺利生火。   -----------------------   作者有话说: 1.阿拉伯胶树产地在非洲,是可乐碳酸饮料之类的原材料之一哦。   2.周六or周日我休息一天。 第105章   沙漠的白天似乎比任何地方都要漫长, 林静疏靠在树旁睡了一觉,醒来时天依然是蔚蓝透亮的。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到发不出一点声音,呼吸也像卡着滚烫的针尖,在她一呼一吸之间刺激着她。   太干燥了。   沙漠的空气就像时时刻刻抽离氧气的真空, 让人连呼吸都感到痛苦。   林静疏难受地咳醒了,醒来又立马兑换一瓶水,先灌了一大口,感受到甘甜的清水在喉咙里涌过时的沁凉才慢慢停下来,只将水含在嘴里。   烈日已经从高悬到西斜,阿拉伯胶树的树荫也从小小一个甜甜圈变成一团暗灰色的云, 偶有滚烫闷热的风吹过, 灰色的云晃了晃, 却依旧巍然不动。   “嘶……”   脸上好像有哪里不舒服,她摸索了下,最后在耳朵旁的脸侧摸到一个鼓起来的大包,这一碰像触动了什么开关,本来只是有点刺痛,这下直接变得又痒又肿痛!   一定是被什么东西咬了!   林静疏刚睡醒时的倦意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定睛一看, 居然有许多蚂蚁在她衣服上爬来爬去, 不出意外这就是罪魁祸首!   她赶紧站起来把衣服脱了用力狂甩, 脸上火辣辣的痛在几秒内呈爆发式地扩散, 也变得愈发刺痛和瘙痒。   沙漠里的昆虫或多或少都带有毒,毒不死人也会有其他诸如过敏、休克的症状。   就像她现在这样。   她突然缓缓蹲下身,捂住狂跳的胸口,心率似乎在短短一分钟内飙升,脸上、脖子上、耳朵旁就像有火在灼烧般让她难受得直呻吟。   大概缓了十分钟后,她的心率才慢慢下降,呼吸也不再那么急促,只有脸色惨白得像沙漠里那些干枯的植物。   林静疏拿出布浸湿水,然后按压脸上浮肿起来的包,那股痒和痛就跟千万只蚂蚁钻进她心口和血管里啃食一样,身上冒出了一片片鸡皮疙瘩,汗毛倒竖。   她就知道,没有庇护所的情况下这些意外终究难以避免,现在不是被蝎子或者毒蛇咬她就该谢天谢地了。   但今晚又该怎么熬过去?   不说这些蚂蚁,阿拉伯胶树的树枝带有荆棘,想爬上去睡是不可能的,直接睡沙地吗?这里四面空旷,不像昨晚的戈壁,有三面砂岩作为靠墙,只需要防着一个出入口。   她打开光幕,看了眼商城,刚刚兑换一瓶水后她的积分又只剩2点,而一个最便宜的帐篷要20积分。   从进入游戏开始,林静疏白天赶路需要水,晚上睡觉又实难安稳,现在脸上被蚂蚁咬的伤口更是时时刻刻提醒她,给她无尽的压力和恐惧。   她太需要积分了,这个弊端迟早会爆发,也许下次睡着迎接她的就是毒蝎与毒蛇。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抬起手,对着太阳到地平线的方向预估时间,现在大概还有2个半小时才会天黑。   林静疏走到树荫外,先将晾晒在沙地上的龙舌兰叶片和碳棒捡回来。   她捶了一晚上龙舌兰叶子,就为了让茎的外表面完全撕裂,显露出内部丰富的纤维,然后除去肉质,但这种纯手工的办法效率太低了,于是才试着晾晒一下。   这会儿捡回来查看,发现上面仅剩的肉质已经被晒得干瘪,搓一搓能搓掉很多之前不好去掉的部分,但也会同时损耗一部分变得脆断的纤维,不过这点损耗还在她的接受范围内。   她准备了36片叶子,每片叶子都有至少60厘米长,她将所有分离肉质的纤维束叠在一块,然后一把一把小心梳理。   等所有纤维束梳理整齐后开始制作绳索。   绳索有两种简单的制作方式,一种直接手搓,即按照同一个方向将三股纤维拧在一块,另一种则是按照辫状编织的方式。   这里她决定采用第二种,制作出来的绳子会更粗更结实。   她先取出一束数量合适的纤维,在一端打个反手结固定好,然后分成均匀的三股,按照辫绳的方式将左边一股放到中间,再将右边一股放到左边那股的上面,依此类推继续编织下去。   这期间每股纤维之间都要尽可能保证粗细均匀且紧密和平滑,如果哪股纤维细了,或者短了,再往上添加新的纤维编织进去。   这一编织就花了林静疏整整一个多小时,枯燥的重复动作也让她逐渐遗忘脸侧那阵阵如浪潮涌来的剧痛和痒。   终于,像是为了印证她制作成功而公布的喜讯,耳边传来系统的奖励通知声。   【恭喜你成功制作绳索,获得5积分。 】   林静疏一共编织了大中小三条绳子,一条最粗最结实的是8米长,一条中等粗细是12米左右,还有一条用的剩下的边角料,倒是挺长的,但是最纤细,只有4毫米,她打算用来捆绑抓到的蜥蜴或者蝎子什么的爬虫。   完成后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再抬起眼看向天空。   这一看坏了!太阳都快下山了!她还没生火!   天边火烧云一般,与沙漠起起伏伏的轮廓融于一体,逐渐晕染出红与橙的渐变。   她飞快扫过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捏起那几根拇指粗的碳棒,里面用一根细细的树枝做主干,树胶还是她在树上新鲜采集的。   只要用刀划几下,阿拉伯胶树会自然分泌出流动的液体胶,黏性十足,做粘合剂再适合不过。   而现在整条碳棒都已经彻底干了,拿在手上不再黏黏的,换做在海岛时,这样的碳棒她得晒个三天两夜才完工,现在在沙漠却只要短短几个小时。   碳棒她做了15根,放在地上一字排开,然后用从树上剥下来的树皮一根根卷起来,充当隔氧的外壳,再用刚编好的小号绳子绑住打个结固定。   到了这一步骤,几根火折子才终于完成,除了可持续性会比在海岛时做的差外,其他的应该勉强合用。   【恭喜你成功制作火折子,获得5积分。 】   又一个5积分顺利到手,她露出一个轻快的笑。   不过接下来得快点生火,否则火折子做了也是白搭。   昨晚的火弓断了,这会儿她在阿拉伯胶树上也没找到适合的树杈,都带着荆棘小刺,韧性也不够,所以只能用传统的手钻方式生火。   至于兑换火柴,等她失败了再换也不迟。   林静疏伸出手,她的手掌心此时黑糊糊的,那是今天揉搓碳棒时,树胶和碳粉在她手上留下的,现在干了后和贴了一层薄薄又带有黏性的硬壳一样,比她指缝间的茧还硬。   那些咬人很痛的蚂蚁刚也在她手心里爬过,却根本破不了防。   她握了握拳,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保护了她的手,待会儿钻木取火时应该不会太痛,也不会那么容易脱皮。   快速准备好火绒后,她削了根木棒就直接进入摩擦生火的状态。   钻木取火最重要的就是一鼓作气,中间绝不能轻易停下来。   林静疏一下一下搓着手心里的木棒,那些黏着的木碳粉在一圈圈磨过树枝时也在簌簌地掉落,手心里滚烫极了。   大概不到一个小时,木棒钻出的孔冒出一股灰烟,接着火绒里蹦溅出几点火星,沙漠里干燥的空气更是一下子将这点微不可见的火星壮大。   很快,火成功生起来了。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快钻木取火成功!   林静疏立刻点燃了一根火折子,然后小心吹灭,只留一点火星子在木炭内部一点点缓慢灼烧。   观察了一会儿,确保火折子的使用没问题后她才放心下来。   浑身上下的力气也在刚刚的摩擦生火里再次消耗殆尽,她无力地躺平在沙地上,看着远处沙丘半遮半掩的火红太阳,忍不住舔了舔唇。   “真像流心蛋黄啊……”   她侧着脑袋,视线从那半轮落日的光晕不舍地收回来,划过近在眼前的沙地时,似乎瞧见沙子底下有什么在蛄蛹。   她瞪大眼睛,下意识屏住呼吸,看着沙面上凸起一条细细的痕迹,像水一样朝着她的方向快速流动。   是什么生物在沙子里飞速爬行?   她刚伸出手,一只估摸着是蜥蜴的四脚爬虫正好冒出脑袋,和她大眼瞪小眼。   蜥蜴?不!是她的食物!   她啪得一下,抬起的手直直探入沙层里,五指成爪精准抓起这只灵活的小东西。   “有吃的了!”   被她抓在手里狂扭的蜥蜴和她昨晚抓到的那只不同,这只摸起来滑滑的,表面的鳞片极其细小,颜色以橘色为底,有黑色的横纹,看起来相当漂亮。   如果没认错的话,这应该是砂鱼蜥,一种能在沙子里游泳的蜥蜴,它的鼻孔也因此进化得极其小小,才能防止沙尘流进鼻腔和肺中,所以也有别称叫沙鱼。   她拿出小刀,一刀切掉这只砂鱼蜥的脑袋,然后挤掉内脏,正好放在火堆上烤。   虽然肉少到不够塞牙缝的,但起码能补充少量蛋白质和其他矿物质。   林静疏面无表情地看着火堆里火舌卷上来,舔舐这只仅仅处理过内脏的砂鱼蜥,看上面漂亮的外皮变得焦黑,肉质紧缩,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而她的食欲在同样的烈火焚烧下疯长。   很快,天完全黑了,周围彻底暗下来,篝火的火光将沙漠推开一个小小的空间,也将她身后的两棵阿拉伯胶树拉出又瘦又长的影子,夜里寒风掠过,黑影张牙舞爪地咆哮。   她穿好羽绒服,戴上头灯,眼前亮起如白昼的笔直亮光,将沙映照出雪的模样。   今晚她要赶夜路。   林静疏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向眼前飘,光幕悬停在半空,地图铺展着,她放大地图,将那棵棕榈树打上标记,然后抬起脚向前走。   身后只剩熄灭的火堆、遁入黑暗的阿拉伯胶树,还有她在沙漠里走过的漫长的足迹。 第106章   黑漆漆的夜里很安静, 静到只有远处传来微风掀起沙子的声音,一道笔直的白光照射出去,有像灰尘一样的细沙在不断跳跃。   林静疏走在黑夜的沙漠里, 像回到那天攀登的雪山, 也是如此, 松软的沙地、零下的温度、漆黑没有边际的尽头。   唯一不同的是, 这次她身边没有同伴, 只有她独身一人。   她的登山杖用力敲打在沙地上,落下的每一个步伐也带着白日里没有的几分力道。   这么做是为了将她行走时的振动加倍扩散出去,让前进路上的蛇虫主动避让。   但有时并不是那么顺利的,总有些动物有恃无恐。   细腻的沙面出现几道蛇游走过的蜿蜒痕迹, 那是极其清晰的, 尚且还未被沙尘掩盖的痕迹。   林静疏前进的脚步不得不停下,她微微喘着气,雾气在夜里朦胧,唯有头灯的光足够有穿透性。   她缓慢转动脑袋,登山杖同步敲打,头顶的灯光将目之所及的沙漠照出雪白的模样。   这附近已经离开阿拉伯胶树很远, 到处都还是沙子, 但眼前出现蛇的痕迹后, 她才发现不远处有一小片灌木丛还有大片散落的砾石区域。   那种地方确实容易藏匿蛇虫。   她赶紧加快脚步,打算绕过去,若是白天兴许还可以去找找吃的,中途停靠休息,但这大半夜的,能见度这么差她还是别给荒漠生物白白送大餐了。   她快步绕开大半圈,连那些石头都不敢踩,生怕突然冒出蛇啊、蝎子什么的。   可有时越不想遇到什么就越会遇到什么。   只见侧前方突然游动出一条通体漆黑无比,目测足有两米长的黑蛇,这条黑蛇蜿蜒盘旋在沙地上缓慢朝她的方向游动,又在她停下来时也同时静止不动。   林静疏迅速停下脚步,身体朝着黑蛇的方向微微向前倾且压低重心,手里的登山杖也下意识举起来,嘴里同时安抚地开口。   “嗨,蛇,我只是路过,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让我离开……”   她慢慢地挪动脚步,试图从这条蛇面前直接离开,如非必要,她不想在夜间精神状态和能见度都很差的情况下和一条大概率有毒的蛇对峙太久。   然而她刚顺利移动一两米的距离时,那条黑蛇突然动了,它向前游动一点点,然后高高地竖起大半蛇身,面对林静疏膨胀开它颈部两侧的褶子形成一个兜帽状。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从头灯照射出去的光里看清那通体漆黑却泛着冷光的鳞片中还闪烁着一抹幽幽的绿色。   在此时寂静黑暗的沙漠夜色里,尽显神秘的美感与高贵。   她认出来了,这条蛇展开攻击姿势的样子正是埃及眼镜蛇。   埃及眼镜蛇是一种古老的蛇类,在古埃及象征着力量与神权,也是法老头饰上的王徽。   不过现在在她眼前,代表她能不能顺利离开,毕竟这种蛇具有攻击性,且有剧毒,单次释放毒素的量非常大,足以一次毒死一头大象。   “呼呼——”   从这条眼镜蛇的方向传来呼呼的声音,那是眼镜蛇在威胁恐吓敌人的信号。   林静疏庆幸自己前两天搞了两根登山杖,不然只有一把小刀真没安全感。   她挥舞着登山杖,眼睛盯着这条蛇的动作,同时脚步不断往旁边和后面挪动。   眼镜蛇喜欢发起假动作且速度很快,她没被吓到,只用登山杖扬起一片细沙。   对峙了十几分钟后,林静疏以蛇进她大退的谨慎应对方式,完全退离了这条蛇的攻击范围。   也瞧到那条漂亮的埃及眼镜蛇收起褶子微微俯下蛇身,也许是准备回那片已经隐没在黑夜中的灌木丛。   这她可不同意了!怎么能回去呢?她才刚下定决心出手的!   她快速掏出刀和绳子,把她的小刀绑在登山杖尾端充当一把长矛。   这期间她也不担心那条眼镜蛇会突然发起攻击,因为眼镜蛇这种蛇类习惯先礼后兵。   当它们立起威武霸气的站姿和展开脖颈两侧的皮褶时就表明它准备要发起进攻了。   所以虽然剧毒,但比那些喜欢偷袭的老六蛇安全多了。   她一边抬起眼观察那条蛇,一边手上动作熟稔地给刀柄和登山杖打上稳固的结绳。   结绳打好那一刻不退反进,在那条埃及眼镜蛇准备离开的空挡大跨步向前挥下登山杖!   这一刀距离有点远,所以只是微微擦过去,但她另一只手的登山杖也同步挥出,挡住眼镜蛇尝试逃走的动作,紧接着迅速落下好几刀。   暗色的夜里本该什么也看不清,但头灯的光虽然随着主人的动作而不断晃动,却始终稳稳照射在一方小小牢笼中。   这片由灯光织就的牢笼里在她粗暴的乱刀之下终于出现第一个受害者。   【恭喜你逃离眼镜蛇攻击且杀死眼镜蛇,获得6积分。 】   太好了,有系统的提示她也不怕蛇假死!   她低头走近,瞥过去一眼又挪开,血肉模糊的,好像是不太可能假死了……   林静疏松了口气,没想到系统会奖励6积分,比她预计的多一点!果然高风险高回报!   可惜不能食用,眼镜蛇是剧毒蛇,含有神经毒素和心脏毒素,就算仔细处理过也会有毒素残留在血肉里,所以就算是再饿她也不会拿自己的命去赌。   她没再看这条死相惨状的埃及眼镜蛇,直接扭头离开。   沙漠的沙和沙漠的生命,都会比她更好地埋葬它。   照着地图的图标,她继续走回直线,沙漠的夜越黑便越冷,空气里有干燥的冰晶刺激感,却不曾下雪。   她在这里踩下的每一脚都会缓缓陷落半尺,耳边有像冰碎裂的轻响。   身边没什么风,寒气却依然浸骨,但只要不断向前走,别停下,她身上便永远都是暖和的。   这一走,林静疏便一直走到天际微明,沙漠里许多甲虫也像突然接收到某种信号,齐齐从沙层里钻出来,爬上对于它们来说犹如登天的巨大沙丘。   她短暂地停留在这,看脚边掠过一只只黑色的沐雾甲虫,它们日复一日爬上几百米的山丘,在清晨即将掀起的雾霭里登顶,用身体迎接风和雾,收集对于这片干旱的土地来说难得珍贵的水源。   太阳也在这一天照常升起,所有生命存在的轨迹都与往日相同,不同的也许只有她,迷途中行走的旅人,不知从何处出现,只身闯入了这片沙漠,路过一寸又一寸单调的沙粒。   林静疏向前,不断向前走着,她想着,她也并不是那点不同,在大自然漫长的时间轴里,它们的生命从诞生开始便一直是永恒不变的,生与死没什么不同。   温度慢慢攀升,零下的凛冽似乎一眨眼消失,沙漠又恢复白日里的高温与干旱。   她走了一个晚上又一个早上,将原本两天的路程压缩至一天,在中午烈阳高照前到达地图里标记的棕榈树。   【恭喜你发现沙漠中的一小片棕榈树,全图探索进度达3% ,获得3积分。 】   “终于到了……”   出现在她眼前的有三棵棕榈树,这三棵棕榈树形成一个三角形,阴影斜斜落在沙地上,让中间的空地形成一块暗色区域。   站在这里,感觉温度都下降了不少。   她提起登山杖拍打树底下的沙子和灌木丛,驱赶可能存在的爬虫,然后才把行李往下一丢,整个人直接瘫软在地上。   太累了,太饿了。   她在赶路时兑换了食物,毕竟再不填饱肚子哪来的力气走路。   休息了好一会儿,她才站起来抬头看这三棵棕榈树,只见树顶挂着密密麻麻熟透了的黑红色椰枣,看着很甜的样子。   她咽了咽口水,明明才进游戏第四天,她却总觉得已经在沙漠里待了很久很久,此时难得看到正常的食物,嘴里馋得不得了。   可是这三棵椰枣树,最矮的也有6米高,想爬上去摘还真不容易。   她盯着瞧了会儿,再喝口矿泉水润润喉咙,然后开始拉伸筋骨。   在沙漠里,会用“头长在火里,脚浸在水里”来形容椰枣树。   这是因为椰枣树的叶片角质层厚,能减少蒸腾,它的树冠能耐受高温干燥的气候,而其根系却可达地下20米获取水源,完美适应沙漠绿洲的极端环境。   所以林静疏对挖地下水完全没有想法,她只想摘一两串椰枣得以饱腹和补充能量。   椰枣里含有大量糖分、维生素C和矿物质,前者补充能量,后者能代替她出汗失去的盐分,这也是她看到地图里出现棕榈树为何执意过来的原因。   不抓住一切可能获取资源的机会,怎么能在沙漠里活得更久?   将僵硬的身体重新施展开后,她拿出制作地最粗的那卷绳子。   离开游戏后,她们几个人也算是学习了不少技巧,其中就包括怎么利用绳子爬树。   她把绳子穿过树干环在腰部,形成一个绳圈,中间要留有向上攀爬时身体伸展的余地,而脚上也同样绑一根绳子,只绑住两只脚,这两只脚要能活动开,刚好能扒住树干的程度。   准备妥当后,她两只手分握住腰上连接树干的绳子,身体向后倾,两只脚先贴上树干。   然后利用绳子和树干的摩擦力交替向上爬,手上的动作也是同样,先握住一边向上挪,另一边绳子移动同样的距离。   整个攀升过程中身体都必须向后倾,越往后,绳子与树干越牢固。   不过椰枣树的树皮不是平整的,上面有许多锋利的凸起,一片片,像松果一样,如果不小心蹭到或者从树上滑落,只是皮开肉绽都是轻的。   所以为了防止绳子被磨断,这根最粗的麻绳她进行过二次加工,又编了两股绳进去。   她也打起十万分精神,特别小心地向上攀爬。   终于,林静疏爬到了顶,她双腿弯曲着,双脚紧贴着树干,保持稳定和重心。   然后抽出刚刚捆在手腕上的小刀,割下一大串椰枣,也不打算特地背下去,她直接松手。   下一秒,“啪”得一声闷响,整串椰枣都砸在地面,溅起大片沙尘。   同时耳边又是熟悉的奖励通知声。   【恭喜你采摘沙漠中的椰枣,获得3积分。 】   她现在最喜欢听到的就是系统的奖励通知声!每次听到心里都格外满足和开心!   慢慢爬下树后,她把散落的椰枣捡回来,简单擦一擦后就直接开吃,一口咬下去口感绵密软烂,味道巨甜无比!   上次在海岛,她的岛上没有椰枣树,只在牧亮的岛上吃过,但不知道是不是品种不同,还是彼时心境有异,这会儿吃起来竟然格外甜蜜美味。   绝对是她来到沙漠里吃的最好吃的一次!   林静疏空落落的心和烈火焚烧过的胃终于短暂的得到满足,为了地图上显示的棕榈树,她不惜偏离路线,甚至通宵徒步了一夜,这一刻,这些辛苦都是值得的。   -----------------------   作者有话说:1.除非出去旅游,大家伙也很少会遇到埃及眼镜蛇了,我这两天才看到新闻,印度一酒店马桶里有眼镜蛇,从管道爬上去的,真是恐怖,所以出门在外,注意安全。   2.老六蛇这里点名五步蛇,喜欢伪装树叶和偷袭。   3.这种沐雾甲虫叫雾姥甲虫,人们根据它收集雾里水汽的原理发明了采雾器哦,让生活在沙漠里的人们也能洗澡啦!所以任何生命都是伟大的!   4.看了贝爷去撒哈拉沙漠,我才知道沙漠里有棕榈树,椰枣树,我一开始以为这是海岛特有植物呢! 第107章   大漠的天是不可直视的,地是不可直接触碰的,大漠里的人只能日日夜夜在熔炉里活着,出不去,也不会有其他生命进来。   林静疏睡得大汗淋漓,身下用棕榈叶铺就的简易床垫被打湿了一次又一次。   难得睡得那么沉,好似要把前两晚的觉都补回来一样,就是醒来时身上黏糊糊的,倍感难受。   她猛地灌下一大口水,喉咙疯狂滚动,有那么好几个瞬间,她想把水全部倒在脸上,从头到脚地淋下,将那些汗水、污垢和滚烫的热意全部冲洗个干干净净。   她发出一声无奈的喟叹。   洗澡啊, 奢侈的梦想啊。   喝了水,人也清醒了不少,她掀开用棕榈叶搭建的简陋庇护所,刚要起身,视线瞥到手边一只半埋在沙地里的肥尾蝎,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她小心翼翼收回手,抽出随身的小刀,快准狠捅下!   “好险好险……”   要是被蛰到她就得提前退出游戏了, 那“一命速通”的保命道具, 她可不想浪费在这种小小意外上。   所以兑换个帐篷还真是刻不容缓。   现在时间还早,离黄昏仍有一个多小时,太阳也正毒辣着,温度大概有个40 ℃左右,林静疏吃了椰枣补充体力,正考虑要不要留在这里休息一晚还是黄昏时开始出发。   光幕突然在这时弹出地图解锁进度的通知,这些通知也被玩家们叫做“玩家死亡讣告单”。   林静疏听得多了也从一开始的惋惜到此刻的麻木,她甚至习惯性打开地图,好查看这次解锁了哪块拼图。   然而下一秒,通知声响起,她心里却咯噔一下。   【玩家“张建材”杀死了玩家“尹芬儿”,地图解锁58/100%】   玩家杀死玩家?   她愣了下,打开聊天频道。   【戚棠华:不是?什么意思?怎么还有玩家杀人?杀人犯法的啊! 】   【严飞:反正出了游戏也没人知道杀人,报警了还说不定会被当成神经病抓起来! 】   【宁绿夏:楼上什么意思?那就可以随便杀人了吗! ? 】   【巩成文:不过这次杀人居然不会被全图通缉?游戏允许玩家杀人了? 】   【丰苹:确实,之前在其他地图只要敢杀人就要准备好被其他玩家追击的风险,但这个沙漠副本应该比较特殊……】   【凌语心: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恐怕这条通知一出来,接下来马上会有更多这种通知出现了……】   【成宏远:通缉是什么意思?你们这些老玩家别藏着掖着啊! 】   【卫瀚海:在沙漠里已经活得很艰难了,说句难听的,不杀人也会有人死去,何必呢,唉……】   【段全:啧,杀人可不止为了解锁地图,还能获取物资和积分呢!就算会被通缉,这沙漠那么大,谁管得着!你们啊,现在才担心这点么? 】   【夏松:这次杀死玩家好像不会获得对方所有历史积分了,你们看积分排行榜。 】   林静疏也打开了积分排行榜,这次游戏足有100人,现在只剩71人,其中前二十名之间差距都不大,后面的玩家之间也同样差距不大。   但从第二十名开始,便与第二十一名后的玩家相差10积分左右,中间像是多了一道分水岭,差距也由此拉开。   她往下划,发现这次游戏里她刚好排第二十名,46积分,而通知中叫张建材的玩家正好在她前一名,48积分。   她记得原来她是第十九,这名叫张建材的玩家才是第二十,积分是40,说明他杀了人后获得8积分,这8积分应该就是被害玩家的可用积分了。   她的分析也和聊天频道里其他人所猜的相差无几,这其实是件好事,如果像之前海岛或者雪山一样,杀了玩家就能得到对方所有积分包括历史积分的话,肯定会有很多人为了名次不惜痛下杀手的。   或许真被玩家说中了,聊天频道里的热闹还没降下,又一个死亡通知响起。   【玩家“张铁”杀死了玩家“刘湖”,地图解锁60/100%】   林静疏心下重重一沉,这四天来她一路朝地图中心走却没遇到任何玩家,所以从未深入去想遇到其他玩家后该怎么应对。   现在却不得不好好考虑了,如果可以,尽快找到绿洲才是要紧事。   她也不纠结休息不休息的事情了,打算立刻出发。   她将椰枣用塑料薄膜包起来,然后把这里简单打扫下,挖了不少沙子把她存在过的痕迹掩盖掉。   原本她是没有这种习惯的,但才刚出了事,还是小心谨慎点为妙。   太阳已经逐渐往西边落下,阳光不再那么刺目,连吹来的风偶尔也能夹带一丝温和的凉意。   林静疏前脚刚离开不久,后脚沙漠里就有一道人影携带落日的血色余晖出现。   张建材今年都52岁了,乍然间进入一个叫荒野求生的挑战游戏,还一眨眼就出现在沙漠之中,可把他给吓坏了。   他以为是自己在工地梦魇了,但高温下他快被晒脱皮的脸和渴到不得不喝自己尿的种种感受,真实到不能再真实。   这让他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处境,这里就是游戏!   游戏,他懂了!和他儿子天天打的什么枪战游戏差不多吧!   张建材认了命,但他运气其实挺好的,开局落地就在一片小峡谷里,还开到了防水布、砍柴刀和一个打火机。   但他不懂啊,沙漠里去哪能喝水?怎么找到绿洲?晚上又为什么那么冷?这里不是沙漠吗! ?   要不是遇到那个叫尹芬儿的年轻小姑娘,他可能已经饿死在那个小小峡谷里!   “唉!”   张建材叹了口气!然后把从她身上捡来的望远镜、睡袋什么的连同他自己身上的东西都放下,这里就是地图中显示的棕榈树了。   怎么看地图也是尹芬儿教她的,还告诉他绿洲可能在哪,真是个好姑娘,长得也标志,原本他还打算让她给他儿子做媳妇的。   唉!所以他一开始真没打算杀人!   他一屁股坐下来,砍柴刀贴身放好,上面还染着血,夕阳斜斜落下,与之相映交融。   聊天频道里总是有那么多消息,他有空了就会看,学习学习知识,也能从中知道某些东西。   就比如这个游戏的积分居然能变成现实中的钱,1积分是1千块!他现在有48积分,就是整整四万八千块!   比他一大把年纪还要每天去工地赚得多太多了!   张建材肤色黝黑,满脸褶皱,一笑起来,干巴巴的脸夹着结块的沙尘像饱经风霜的砾石,上面泼着暗红色的落日残阳。   “不过不是说杀了人能得到所有积分吗?”他又喜又愁。   喜的是虽然得到的积分不多但速度快啊!愁的是早知道把人捆起来别一下子弄死,每天还有积分进账!   他叹了一口又一口,手在沙地上一划拉,忽然摸到一颗椰枣。   抬起头,三棵棕榈树上都悬挂着沉甸甸的果实,但他却皱起满脸褶子,趴在地上划开这里的沙子,最后找出不少被掩盖的椰枣核。   他捏着仔细看过,都还是新鲜的,这里在他来之前一定有人待过!   张建材咧出一口黑黄的牙,眼里亮得惊人,他赶紧拿出望远镜四处查看。   可恨发现得太晚了!天又渐渐变得昏暗,从望远镜里居然没看到任何人影的迹象!   不过没关系,所有人的目的地都是绿洲,他慢慢转过身,调整镜头,将望远镜死死对准一个方向。   “那里,一定是那里……”   –   林静疏总觉得今晚太阳落下得很快,是因为她一直埋头赶路,所以对时间失去了敏锐吗?   她走得越来越快,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走出了很远的距离。   等黑夜瞬间降临,头灯的光如银河亮起,她行走的步伐才渐渐慢下,专注身边可能存在的隐藏在暗色与沙漠里的危险。   夜里风很弱,但寒气肆虐,沙漠中的沙在白天吸收了热量,晚上却骤降四五十度。   冷热交替,热胀冷缩下,走在寂静的沙漠时世界便多了那一声声别样的音调,像世界沉睡时轻轻的鼾声,像生命的种子破壳而出。   她放空脑袋,沉默地走着。   就在她以为这一夜会无事发生,一直走到天亮时,最远处模糊的视野范围内出现一个趴伏在沙地上的朦胧影子。   她先是惊了一跳,停下脚步,待清凌凌的白光洒在远处,而那个黑影一直一动不动时她才反应过来是她多虑了。   林静疏想了想,稍稍偏了方向,朝那里走去,任何出现在沙漠里特别的东西都是加积分的好机会。   随着她的靠近,一具已经风干腐烂成白骨的动物尸体出现在她眼前。   她蹲下身,凑近了看,鼻尖也弥漫了一股渗人的腐烂气息,只见白骨上有暗红色的肌肉纹理和钻来钻去的蛆,但头骨和身体肋骨全都已经完全空洞,风掀起,沙如落雨般淅淅沥沥洒过。   “这是骆驼吧……?”   头骨小小的,椭圆形,脖子的骨头又很长很细,呈弯曲状,而且整架尸骸看起来体积也不小,在沙漠里有且可能的只有骆驼。   可惜了,都化成白骨了,不过也许骆驼腿部的肌腱还在?那样就可以扒下来做弹弓或者弓弦了。   林静疏捂住口鼻,忍受着凝固在空气中的恶臭,决定扒一下看看,她站起来抬起脚就要往前走,但刚落下一步又立马迅速后退!   不对!太奇怪了,这头骆驼的下半身怎么好像深深埋在沙地里,周围沙子的颜色好像也不太对劲! ?   头灯的光将一切都照得犹如白雪一般,不仔细看很难看出区别,但她总感觉有哪里不一样,这点极其微小的直觉在她疲惫的精神状态下其实很容易被忽略。   但林静疏不敢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异样,这里是荒野求生,不谨慎点又怎么能长久地活下去?   她拿出身上的空瓶子,丢进眼前让她觉得奇怪的沙地里,但瓶子落下的瞬间和平时看起来并没什么不同,都好好地“浮”在沙面上。   林静疏并没有为此松一口气,她伸出登山杖主动按下瓶子,变故也在此时出现。   只见她施加压力后,空矿泉水瓶开始向下陷,即使没有她的作用,这个瓶子也像是被吞噬一般缓缓沉进沙子里。   毫无疑问,这是流沙。 第108章   沙漠的夜是那么黑,夜空又是那么的璀璨,让这个荒芜的世界有一瞬间仿佛化身宇宙。   但林静疏只是蹲在地上,仍由银河与星辰在她头顶旋转,而她低着脑袋看眼前流沙缓慢地吞噬瓶子。   发现这是流沙,能够规避风险后,她本应该远远离开的,但她没有走,而是冷静得近乎冷漠地思考,思考她等会踩进去后该怎么尽快脱困,脱困后游戏又会给她多少积分呢?   “流沙啊……”   这不是获得积分的绝佳机会吗?只要她主动踩进去。   林静疏下定决心。   她站起来,放下身上的东西, 然后开始脱衣服, 从羽绒服到冲锋衣再到里面的抓绒衣, 最后只剩贴身的速干衣。   她用力深呼吸,沙漠零下的温度在此时终于没有任何阻挡、肆无忌惮地侵入她的肌肤、骨髓与心脏,让她的肉。体与灵魂不断颤栗着想要逃跑。   但她不仅没有逃,她向前走着,朝着想要逃离的方向,那个深渊巨口一跃而下!   那一瞬间, 失重与被拉扯的截然相反的感觉同时出现, 她像是坠入一个黑洞, 又有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在同时阻止她坠落。   柔软得黏糊糊的触感从她光着的双脚传来,她感受到一股渗人的吸力与寒意,冰冷的沙粒失去了应有的颗粒感,像泥浆一样流动着,带着让人不适的黏稠与窒息。   走进去的瞬间林静疏下意识挣扎了下,往下陷的速度也陡然加快, 她快速抓住旁边骆驼的尸骨,保持不动,保持冷静。   流沙是典型的非牛顿液体,黏度不仅和压强与温度有关,还受施加的外力影响,因此流沙受到的外力越大,黏性越低,流动性越强,她越挣扎,下陷的速度只会越快,也就越难脱身。   林静疏被冻得牙齿打颤,她放弃挣扎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仍然在持续缓慢地下陷,并且从流沙内部传来一股四面八方包裹而来的吸力与压力。   让她有一种被无数双手拉着、扯着、同时挤压着,往一个小小的孔吸进去,揉成碎骨肉沫也要消失在这个世界的错觉。   这种恐怖的想象让她即使知道流沙的原理后脸上也依旧发白,心率加速。   林静疏告诉自己这是错觉,这也并不危险。   她并非为了得到积分而不顾自己性命闯进流沙,她敢跳进去自然是相信自己能逃出来,也清楚流沙的威力并没有传言中的恐怖。   事实上,流沙并不“吃”人,它“吃”不了人。   从密度上来看,流沙的密度是2g/ml ,水的密度是1g/ml ,而人体又主要是由水组成,剩下的肌肉、骨骼等结构只会略微增加平均密度,这让人体的密度其实只比水高那么一点点,大概人体密度是1.01g/ml 。   所以人体完全可以“浮”在流沙上方,这些流沙最终也只会停在她腰部到胸部之间,“吃”不了她。   刚刚做实验的矿泉水瓶也在沉下去之后缓缓浮了上来。   夜风从沙漠的地平线远远吹来,带来彻骨的寒意,也在她身上留下根根竖起的汗毛和一片鸡皮疙瘩。   太冷了,身上一下子就被冻得僵硬,但比起冷更让她担心的是失温。   流沙的恐怖从来都不是吃人,而是不尽快脱身的话,在太阳底下中暑脱水,亦或者在夜间快速流失热量,最后失温死亡。   虽然她已经脱了衣服裤子袜子,但这些流沙里除了沙子、黏土还有很多水。   此时紧紧包裹着她,不断从她身上汲取热量,湿度与低温让她本就疲惫不堪的身体更加不堪重负。   她得尽快脱离此地。   她的衣服整齐折叠放在坚硬的沙子上,头灯搁在上面,灯光笔直地照射这一方不知多大范围的流沙。   就着不算多亮也不算多暗的灯光,她动了动身体,尝试抬起脚,但每次一动,身体就不断往下陷。   林静疏忍着身边骆驼尸体腐烂的恶臭,缓缓深呼吸,试图增加身体的相对浮力,减缓下陷程度。   然后抽出她的登山杖,还有每天喝剩下的空塑料瓶,这些矿泉水瓶她每喝完一瓶都会串在一块带在身上,此时正好可以为她增加浮力和提供支撑力。   她把登山杖和水瓶放在背后,慢慢向后仰,躺倒下去,扩大接触流沙的面积,也能借助登山杖和矿泉水瓶的支撑力将双腿一点点抽离出来。   等抽出双腿,林静疏整个人几乎是平躺在流沙里,也没有再继续下陷。   她重重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浅浅的灯光里向天空飞舞,她睁着眼睛,终于在今夜漫长的徒步中短暂停下来,在此时此刻好好地看一眼夜空。   “真美。”她苍白的唇瓣开合着,但没有声音。   原来今晚的夜空不止有星星,还有银河,一条浅白色的,横跨漫长光年的星空河流。   她目不转睛盯着瞧了一会儿,时间仿佛凝滞在银河里,与此刻她被流沙包裹的身躯一般。   她慢慢往后挪动,像仰泳一样,把流沙当做银河,冰凉的触感紧贴她的肌肤,像遨游在细碎的星屑中。   这么一想象,此刻竟浪漫无比。   刚刚跳进流沙时林静疏就在流沙边缘,所以此时也不用移动太远就能稳稳地将上半身一点点“游”到流沙外。   等整个上半身出来,她撑在坚实的沙地上慢慢向后挪动,那双浸在流沙里的腿也终于顺利脱离。   与此同时,她如愿以偿获得积分奖励。   【恭喜你成功逃离沙漠流沙,获得20积分。 】   20积分?比她预估的至少多一半。   看来这次沙漠挑战虽然不像雪山一样有额外随机奖励,但获得的积分却是比海岛和雪山要高一点的。   脱离流沙后,她迅速清理身上的沙子和黏土,从主动跳进流沙到她脱身,整个过程其实不过20分钟左右。   但零下的温度与湿润的流沙,以极快的速度吞噬她的热量,让此刻换下衣服后的她也仍旧浑身颤抖不止。   特别是两条腿,不止被流沙挤压血管与肌肉,也完全浸泡在流沙里,失温也是从这里开始。   穿好衣服后,她迅速绕开骆驼尸体,等闻不到味了就地兑换20积分一个的户外帐篷。   有了帐篷,她可以在白天、在夜里随时随地停下来休息,再也不用担心沙漠中的毒虫和毒蛇。   可惜沙漠一片空旷荒芜,她没有木头可以烧火。   林静疏抖着双手,不断哈气搓热,目光扫过登山杖时愣了下,这两把登山杖替她解决了许多隐藏的危险,也在这几天日日夜夜的徒步中给与她支撑。   但现在,她必须活下来。   她握住仍沾着黏土的登山杖,顶在膝盖上用力折断,咔嚓一声,断成两半。   再接着吹亮火折子,用羽绒服里的棉花做火绒,很快,火光在折断的登山杖上缓缓燃烧,在寒冷的沙漠夜晚里传递一丝温暖。   这点火、这点木柴当然不够燃烧一晚,甚至没多久就会熄灭。   但她的目的不在取暖,而是烧热水。   林静疏利用帐篷里的撑杆搭起一个支架,然后吊起她的水壶,又兑换了一包麦片。   想了想,她还往火堆周围摆了一圈椰枣,椰枣糖分高,烤起来更有一股甜滋滋的蜜味。   很快,冷寂的沙漠里传开一股浓郁的麦香味,而香味中心的主人抱着水壶一口一口喝起来。   补充了热量和填饱肚子后,林静疏能感觉到一团热气迅速从胃部传递到全身四肢百骸,后背甚至出了一层薄薄的热汗,这种舒坦安心的感觉让人很快起了困意。   在火堆熄灭前,她又烧了壶热水,然后终于安心地钻进帐篷,这里没有被子,只有一身衣服和一个滚烫的水壶。   她蜷缩着,在狭小但很有安全感的帐篷里很快沉沉睡着,睡着前她想着,下次她一定要兑换一个睡袋,下次她想吃泡面,她会获得更多的积分,早点找到绿洲,早点回家。   -----------------------   作者有话说:1.非牛顿液体并不是全部都和流沙一样,施加外力越大黏性越低流动性越强哈!这种是外力和黏性成反比,也有成正比的,比如淀粉,施加外力越大它的黏性越大,也越坚固。   2.大家看过满天都是星星的场景吗?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在远离城市的地方,你会拥有一片星空,只要记忆不磨灭,这片星空永远会是属于你的。 第109章   又是一个天亮,太阳自东而升,寒冷的夜与雾气被一驱而散,有的玩家早就醒来,迎着朝阳前进,而有的玩家却永远沉睡在沙漠的夜晚。   林静疏昨晚烧了热水和火,睡得很沉,今早醒来时虽然也觉得很冷但身体状态还算不错,就连脸侧被蚂蚁咬到后过敏的症状也好了不少。   她吃了点椰枣当早餐,然后收起塑料薄膜、帐篷、厚衣服和那一大堆空塑料瓶背在身后, 昨晚只走了前半夜,后半夜遇到流沙后就一直睡到现在, 进度可得加快了。   今天已经有玩家到达绿洲。   【单岱:哈哈哈哈!我找到绿洲了!我找到绿洲了! ! 】   【夏沭:我靠! ?这么快有人到绿洲了?大佬,那是地图里哪个绿洲啊?给我们指点指点位置呗! 】   目前地图解锁进度为62%,早已超过一半,所以该解锁的都已经解锁了,只有和绿洲有关的地图碎片一直半遮半掩的,导致现在地图里足足有七处疑似绿洲的图标!   林静疏也很好奇这个绿洲在哪里,因为游戏一开始就说过,只有拥有充足淡水资源的绿洲才算完成目标,而地图里就有些看起来像是非常小型的绿洲。   【单岱:告诉你们也无妨, 这个绿洲就在东南角那块边缘没解锁的地方, 我看到的时候还以为那是海市蜃楼, 没成想里面真的有片小湖泊! 】   这次游戏所有玩家的落地地点都在沙漠边缘, 而这都已经第五天了,还存活的玩家早就往沙漠深处跋涉,仍留在边缘的恐怕寥寥无几。   【公丹彤:真的假的?我一开始就在那啊!现在早就向北走了! ! 】   【单岱:你们爱信不信,反正再过七天老子就可以离开这破沙漠了哈哈! 】   林静疏看完也是羡慕不已, 但这片沙漠实在太大了,一旦方向选定就不能轻易更改,她不可能回头去找那个绿洲。   只能继续朝着最初的目标,也就是地图中心点那块显露出半块“树”图标的地方行走。   “希望不会走错吧。”   她心里忽然有了紧迫感,越早到达的玩家肯定积分越高,而逗留太久不仅在沙漠里多一分危险,也会遇到大量陆陆续续赶到的玩家。   这次游戏杀人没有限制,如果可以,她不想和任何人对上,所以要尽快到达绿洲,走在其他人前面。   长路漫漫,眼前一如既往是一片没有边际的沙海,她路过一座座连绵起伏的沙丘,从清晨走到下午。   这一路她都没看到周围有任何绿植,但还好有了帐篷,她不用再拘泥于寻找遮蔽阳光的停靠点,可以在中途随时随地停下来休息。   午后太阳辐射强烈,地表温度快速攀升,每当这个时间点,沙漠里的风都会很大,那是近地面的空气层不稳定,形成的强对流运动。   林静疏疲惫地走着,仿佛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但身处火炉一样的沙漠世界,又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的腿不是自己的,她就像一个机器人,如果她停下来,就再也没有能源能催动了。   在绕过一座百米高的沙丘不久后,她回头向身后看,远处是即将落下的火红太阳,像极了波涛汹涌的沙丘海浪,太阳镶嵌在浪花后,泛着鲜艳明亮的血色日光。   这样壮阔的景,她每天都能见到,也从最开始的惊叹到此刻的麻木平淡。   但渐渐的,远处天边的阳光变得朦胧黯淡,像罩了一层纱布,沙丘的棱角也不再层次分明,像是真的有一道又一道的沙浪涌来,将沙丘推倒,全部倾塌化作流动又翻涌的海啸。   她忽地愣在原地,为自己的想象和眼前席卷而来的沙尘滚动感到不可思议。   “那是沙尘暴!?”   林静疏整个人吓得跳起来,她迅速放下行李,打算原地拼装起帐篷,但刚放下,忽然想起来这里是迎风坡,沙丘那长长的缓坡就在她身后,她不能留在这里。   她立刻抱起所有东西离开身后这座百米高的沙丘,这里不管是迎风坡还是背风坡都不适合躲避沙尘暴,运气差的话她可能会被直接掩埋,到时就算躲进帐篷里也会被压死或者窒息而死。   耳边气势滔天的声响如地震、山崩、海啸,不断击溃着她无坚不摧的意志,仿佛也在催促她快跑,别停下,趁沙尘暴来之前远远跑开!   林静疏跑着,在沙地上跑,深一脚浅一脚地远离她来时的脚印,沙尘暴在她身后追赶着,离她还有段距离,一定来得及!   没多久,她额头两侧的刘海开始向后飘动,空气里起了风,是仍旧令人炎热的风。   一直以来干燥闷热的空气里也开始变得浑浊,有细细密密的沙尘在空气里不安地浮动。   尽管隔着一层面巾布料,她的呼吸仍是渐渐难受起来,有许多沙粒堵在她的呼吸孔中。   不能再跑下去了,她看了四周,那座百米高的沙丘虽然还在不远处,但这个位置至少不会倒霉地夹在沙丘与沙尘暴中间,不怕沙丘落下的沙子直接砸到她。   而且沙尘暴除了会吹起沙,还会把远处那些大块杂物或者石头吹起来,她待在空旷的平地也能降低这种倒霉的概率。   林静疏停下脚步,不顾还在剧烈喘气的胸膛,也仍由汗水滑进眼睛,快速搭起帐篷。   身体绷得很紧,嘴唇似乎在抖,但拉起帐篷的手又分明很稳。   帐篷撑开还不保险,沙尘暴是强风将地面的沙子、尘土卷入空中,致使空气浑浊、能见度降到极低,造成各种灾害的自然现象。   她现在搭好了,不固定好的话,强风来袭恐怕会卷起她的帐篷,到时丢了帐篷是小,连人一起被卷翻才是大事。   没舍得丢的空瓶子现在又起了作用,她快速给瓶子装满沙子,然后拉起帐篷内外帐的绳子在沙瓶上绑好,再往下挖坑,将几个瓶子埋起来。   这几个步骤说快也不快,说慢也不慢,在她刚装好所有瓶子时,远处早已黄烟滚滚,一条黄龙横跨狭长的地平线声势浩大地涌来,想要逃出沙尘暴的范围根本不可能。   她迅速背对着沙尘暴袭来的强风蹲下身,保护自己的呼吸系统,那些重的沙粒只会沉在地面低矮的地方,而细小的颗粒却会漂浮在半空,也是这一部分会严重危害人体的呼吸道。   沙尘暴的风太大了,即使绑好沙瓶也依然将她的帐篷吹得不断晃动,看得她心惊肉跳,而这才只是刚开始。   她粗略而快速地埋好瓶子,补完最后一个沙坑后迅速钻进帐篷,咆哮的大风终于在一直以来都很单调的沙漠里掀开狂乱的序章,天色变得极暗。   拉好帐篷的拉链后,她的呼吸瞬间变得通畅,憋着的一口气也终于敢吐出来。   她捂着狂跳不止的胸口,缓缓蹲坐在黑暗的帐篷里抱着膝盖,希望这场沙尘暴能快些过去……   与此同时,在距离沙尘暴还有很远的地方,50多岁的新人玩家张建材正远远坠在林静疏身后,自从发现在他前方也有玩家后,他便日夜兼程,而其目的自然是为了积分,为了钱。   “怎么看不到人?”   他每走一段路都会用望远镜看看远处的地平线,一开始还能看到一道形单影只的人影,后来沙丘变多,总是挡住他的视野,就很难再看到了,他也干脆将望远镜丢进包里,比较拿着也很累。   张建材是新人玩家,在进入游戏前只穿了一件居家的薄毛衣,甚至脚上还套着一双拖鞋,走在滚烫的沙漠里简直是酷刑。   而毛衣还在进入游戏的第一天嫌弃太热扔掉了,到了晚上沙漠温度骤降,他差点冻死,要不是发现一处峡谷,里面有树,他又有开局礼包里开到的打火机和砍柴刀,这才能熬过游戏的头三天。   但到了第四第五天,峡谷里的灌木与树都被他烧得一干二净,毕竟沙漠里有点绿植本就不易,多亏有路过的玩家尹芬儿。   为了活下来,他杀了人,拿走她的睡袋,还扒了她的羽绒服和冲锋衣,可恨鞋子太小穿不上,不得不用积分兑换一双新鞋,但脚底仍然不到半天就被沙子磨出水泡。   “老子都半截入土的年纪了,怎么还让我遇到这种事!”   他已经走了一整天,半个人影也没见着,只有终日如火炉般燃烧的太阳。   现在他终于受不了酷热的高温,哀嚎着大叫出声,一拍大腿直接跌坐在地,又瞬间被滚烫的沙子烫到屁股,一下子弹跳起身,险些闪到老腰。   他哎哟哟地叫唤起来,佝偻着腰,全身灰头土脸的,像极了一条老狗。   事实上他常年在工地干活,所以虽然年纪不小,但体力其实比大部分年轻人要好,也皮糙肉厚的,能在沙漠里走那么久已经殊为不易。   可是不继续走下去他会怎么样?他会死在这里!不完成游戏的任务目标,他永远也别想回去!到时候有那么多钱又有什么用!   张建材又黑又皱的脸皮上全是纵横的沟壑,里面夹着许多风吹来的沙子,他没用衣服挡住口鼻,这会儿脸上已经一片黑红,只有细看才能看出一颗颗密密麻麻极细的小疙瘩。   他兑换了一瓶水,猛灌了一大口,身上冒出的汗水在他衣服上印下一条条黑色又恶臭的汗渍。   他得走,得活下来,他还没活够,他可不想死啊!等他从游戏里搞到许多积分,工地不去了,儿子不管了,他要去吃酒,去赌钱,去睡女人!   这些贪念成了支撑张建材的动力,他摇摇晃晃站直了身,头晕眼花地走着,越走越感觉脚下沙子在震动,天色好像一下子就要擦黑。   空气里也有了风,这些风刮起沙土在高空乱转,让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困难,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肤被沙尘刮过,有异常刺痛的感觉。   他刚要拿出望远镜查看,眼睛就一下子被沙子迷住,勉强睁开眼,能见度已经骤降到一千米,到处都是黄沙在半空中翻滚。   沙尘暴?他遇上沙尘暴了!   张建材迟钝的大脑终于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他下意识要找遮蔽所,但是在广袤的沙漠中上哪找?这里只有一座又一座沙丘!   对了!就躲到沙丘背后,然后钻进睡袋里!   他压低身体,快速跑到沙丘后,这里的沙丘有许多座,他选了最高也是最有安全感的。   睡袋直接放在地上,整个人像条黑漆漆的泥鳅快速滑进去,将拉链拉到顶,连同脸部的部分一起合起来,只留一点点用于通气的孔。   张建材周身都被柔软的羽绒睡袋包裹,虽然很闷热,身上流的汗一下子浸在里面,但只要躲过这场沙尘暴就一定能活下去!   轰隆隆的声音不绝于耳,沙沙沙的声音密集地砸在耳边,渐渐的,不知道过了多久,砸在耳边的不止有声音,还有持续而绵密的轻微钝痛。   让藏身在睡袋里的人像在经历一场温水煮青蛙的漫长折磨。   “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重复不止的呓语在黑暗中低鸣回响,慢慢地开始中断、消失。   张建材感觉到呼吸不顺畅,胸口压着千斤万吨重,肺部传来被火焰灼烧般撕裂又压缩的剧痛。   他大张着嘴,瞳孔放大,迟钝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他要出去!他要逃出去!   可他的身体被什么压住了,四肢无法动弹,像被困在狭小至极的棺材里。   无尽的绝望与恐惧瞬息涌来,张建材仿佛看见了向他索命的冤魂。 第110章   这场沙尘暴席卷了半个沙漠, 持续时间长达五个小时。   林静疏眼前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头灯的电池她要省着用。   逼仄的空间里很燥还很闷, 耳边是风和沙轰隆隆的咆哮和帐篷不断晃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吹散。   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帐篷里站起来拍拍帐篷顶,将上面沉积的沙子拍下去。   她运气好, 虽然耳边声势恐怖, 那些沙子猛烈地拍打在她帐篷外,但没有重物袭来, 也没被倒下的沙丘淹没。   而且帐篷是内外双层帐的结构,即使她全封闭也能与外界流通空气, 所以不至于闷死在里面。   等外界重新恢复寂静,时间缓缓凝滞时,她才拉开帐篷,打开头灯,此时沙漠里仍旧漆黑,灯光照射出去,有密集的微小沙尘在光中飞舞、沉积。   林静疏看了一眼便关掉灯重新钻回帐篷里, 这个时候还不适合出去。   她打开光幕查看, 有大半的玩家都被这场沙尘暴影响了, 但死亡人数却基本没增加多少。   她仔细想想也对, 沙尘暴来之前会有征兆, 离得越远的玩家越有时间做准备。   虽然想找到临时庇护所很难,但只要应对得当,没那么倒霉的话活下去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玩家“张建材”在沙尘暴中窒息而亡,地图解锁68/100%】   “……”   林静疏抬手捂住嘴巴,但想了下,她刚刚只在脑子里“说”,并没有开口啊。   而且,这名字怎么那么耳熟?   她打开积分排行榜,现在她已经排行第十二,而原本在她前一名的玩家张建材已经查无此人了,没记错的话,这个玩家杀了人。   林静疏瞬间不再唏嘘,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但她下意识不再同情此人。   这件插曲对于她来说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抛至脑后她很快半眯半醒地睡着。   沙尘暴结束后,除了带给存活玩家10积分,留下的影响也仍旧肆虐了一晚上。   等到天渐渐亮了,晨曦穿透帐篷映下朦胧的光影,过了好一会儿,此处的沙子簌簌地落下。   天刚亮就醒来的林静疏已经坐在地上挖了好久的沙子,将那些空瓶子收回。   空气里虽然仍旧沉闷,让人一呼一吸之间都有些透不上气的凝滞感,但时间不等人,早一步出发就能早点到达绿洲。   她向身后看去,原本如高山般的那座沙丘似被拦腰折断,而平地之处却另起高楼,周围的环境与沙尘暴来之前已经截然不同。   如果玩家没有光幕地图这种“作弊器”,此时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迷失在广袤无垠的沙漠中。   她收回目光,仔细裹好头巾,将所有东西整理完毕后继续出发。   一场沙尘暴其实并没有带来多少改变,太阳一出,酷热的温度日复一日攀升,大地沉睡一晚上的水蒸气重新被日光蒸发,空气里几乎不含一丝水分。   这样的高温不补充足够的水分和盐分,很容易便会中暑导致热痉挛。   林静疏走着,向前不断走着,炙热的高温烘烤着她,身上是不断流出的汗,凝结出的盐晶,和令人窒息的汗臭味,这些早已将她腌入味。   她从来没有这么嫌弃过自己,除了口渴,洗澡竟成了她第二个奢望。   如果能快点到达绿洲,也许她能先洗个澡呢?要是有代步工具就好了。   也许是她心里的碎碎念起了作用,她竟然在远处沙丘的边缘瞧到一个小小的移动的影子。   她第一反应那是玩家,但不管是不是她都决定爬上山丘再看清楚点。   沙尘暴过后,这些沙丘都被削矮了大半,两边都是极缓的沙坡,爬上去要比之前轻松一点。   大概半个小时后,她站在沙丘顶端,极目远眺,刚刚看到的影子已经不见踪影,但她却在视野尽头瞧到一抹绿色,那是一座同样变矮的小沙丘背面,如果不是她站在高处定然看不到。   她打开地图查看,这周围刚好有一片很小的未解锁区域,因为不在她的直线路径上,所以她原本没打算过去查看的。   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前进方向再次偏离,而在视野中仿佛很近的地方她却走了整整两个小时才到达。   【恭喜你到达沙漠小绿洲,全图探索进度达15%,获得15积分。 】   绿洲? !   【当前小绿洲不满足任务条件,请再接再厉。 】   ……   巨大的惊喜才刚刚冒出尖儿,就被一双巨手掐断,林静疏甚至没来得及表现出高兴,那股情绪就跟坐过山车一样还没到达顶峰就轰然滑下。   真是刺激又扫兴。   “罢了罢了。”她摇摇头,能在沙漠中寻找到一个绿洲便已经是极大的幸运了。   走近小绿洲后,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黄绿相间的芦苇荡和灌木丛,她眼前一亮,瞬间抛开那股低落的情绪!   沙漠中有芦苇的地方必然有地下水!她也许可以在这里挖到淡水!   虽然以她现在的积分当然不缺水喝,但在沙漠中谁会嫌水多啊?   更何况积分的作用可不止用来兑换矿泉水,她还可以兑换药膏擦起疱疹的地方,又或者兑换沙套和护目镜,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装备。   心里转过这些念头时,她已经将这里粗略逛了一圈,就将这里的环境信息大致掌握,这片小绿洲当真不愧是小绿洲,面积不大,但该有的植物都有。   像除了芦苇,这里还生长着仙人掌、小乔木、大片的黄岩围起来的半面戈壁。   也是这面戈壁挡住了昨天的沙尘暴,许多沙砾都沉积在外,让内部的小绿洲看起来像一个小盆地。   她找了块背靠戈壁的平坦空地先搭起帐篷,这里石头多,不需要用沙瓶做沙地锚,直接用石头压住帐篷四角就好,省了她不少时间。   之后她才去找那片仙人掌,她在进入沙漠前简单了解过仙人掌能食用的品种,其中就有眼前这片仙人掌果。   但野生的仙人掌可能有毒,为了以防万一她决定用技能判断一下。   使用光幕中的植物扫描技能,下一秒眼前弹出一个框。   [霸王树仙人掌:丛生肉质灌木,茎粗大肥厚,肉质多浆,长有许多尖锐的星形小刺,当前仙人掌无毒可食用,需要小心尖刺。浆果倒卵球形,成熟时紫红色,剥皮后可以生吃,有多种丰富的营养物质。 ]*   她一眼看中“无毒”二字,当即放下心,抽出随身小刀。   眼前这片野生仙人掌很高大,平均有1.5米以上,肉茎上已经结了许多深红色的果实,一部分甚至已经熟透后掉到地上被沙粒掩盖,周围还有苍蝇蚊虫萦绕。   她挑了一颗品相好的,一手捏住仙人掌果,一手用小刀避开尖刺小心割下。   红彤彤的仙人掌果只有差不多她掌心那么大,表面无毛,有很多突起的小窠,小窠有倒刺钢毛,但是和仙人掌肉茎上的刺不同,并不扎手。   她切掉两端的小头,然后竖着割开果皮,像剥火龙果一样剥掉皮,里面的肉熟了后也是深红色的,和火龙果极像。   林静疏先在手背上抹了一点果肉汁液,等了一会儿皮肤没什么刺激性反应才开吃。   仙人掌果虽然没毒,但食用有可能会过敏,她以前没吃过,所以才要在吃之前确认一下。   她咬了一口,黏稠的果肉顿时在她口腔里爆出清甜的汁水,口感极其嫩滑爽口,味道有点像荔枝、梨或者西瓜那种清爽的风味,就是里面含有不少籽。   这么多天以来,林静疏干涸的味蕾终于得到来自沙漠之果的滋润,她看着眼前还有那么多的仙人掌果,有一种“暴富”的感觉!   直接吃肯定吃不完,但她可以晒成果干带走!   想到就做!她当即像采蜜的小蜜蜂小心翼翼穿行在这片野生的仙人掌群,割下的仙人掌果就用衣服先兜着,等会再一起带回帐篷里处理。   这些仙人掌除了果实,肉茎也可以去掉刺和表皮后吃,或者压榨出汁饮用,不过她目前不打算喝仙人掌中的汁水,有中毒的风险。   采摘仙人掌果过程中,她发现上面有不少被啃食过的痕迹,而且肉茎上的裂口也还很新鲜,像是今天才被咬掉的。   这种果肉连同尖刺一起嚼下去的可能她只能想到骆驼,难道刚刚她在沙漠上看到的移动的影子不是玩家而是骆驼吗?   摘够仙人掌果后,她在附近又兜起圈子,如果真的是骆驼,肯定有粪便。   果不其然,她在周围的梭梭树下发现许多骆驼粪便,骆驼的粪便是扁圆形的,表面非常干燥且质地坚硬,颜色多为浅褐色。   她用树枝将这些粪便拨开来查看,颜色还很深,里面果然很新鲜,晒得还不够干。   她干脆把这些骆驼粪便一颗颗拨到太阳底下晒,打算等晒干后带走。   因为骆驼和牛羊一样是反刍动物,能够将胃中半消化的食物返回口腔再次咀嚼,从而提升食物利用率,排出的粪便含水量也就极低,是一种非常优质的生火燃料。   带上这些晒干的粪便肯定比带一捆木头轻松。   至于今晚生火的燃料,则可以用眼前的梭梭树!   梭梭树是一种灌木或者小乔木,它的木材坚而脆,易燃而产热高,非常适合用来生火!   另外梭梭树有沙漠卫士之称,是荒漠中非常重要的防风固沙植物,也许也是因为这里有大片梭梭,昨天的沙尘暴才没对这片小绿洲造成太大的破坏吧。   除了这些,梭梭作为高盐分植物,还是骆驼重要的食物来源,所以这里才会有那么多骆驼粪便。   小刀砍树虽然比较麻烦,但梭梭树的枝干很纤细,用力折断反而轻松不少,很快,林静疏就收集足够今晚过夜的木头。   做完这些,时间也渐渐到了黄昏,太阳已经沿着地平线缓缓落下,为一望无际的黄沙染上橘红的色彩。   她漫步至芦苇丛前,看金黄色的芦苇在沙漠中随风摇曳,耳畔飘来轻柔的阵阵沙沙声,如同金色的麦田,也像落日下金色的海浪。   这里便是沙漠绿洲,地下水在人眼看不见的地底潺潺流动,无声滋养一地生机。   -----------------------   作者有话说:周日休息一天。 第111章   今天是林静疏进入沙漠的第七天, 整整一周了,她却总觉得已经过了很久很久,醒来时心情莫名有些低落。   这份低落的情绪让她觉得很熟悉, 像是梦回海岛的日子。   那时她一个人在小岛日出而作, 日落而息, 每天日复一日看大海永恒不变的潮起潮落, 平淡的日子看似悠然自在, 但个中滋味如何其实只有自己明白。   没有人能忍受那样漫长的孤独。   从帐篷里出来,天边才刚刚泛起晦暗的光, 那是世界尽头在沙漠的彼岸撕出一道缝,天地间所有的光便从这里开始一点点显露。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梭梭树细长而苍绿的枝头和那片屹立不倒的戈壁砂岩,她盯着天空瞧了短暂的片刻,然后穿上冲锋衣,戴上头灯,此时还有点冷,也有些暗。   昨天在阳光完全消失在地平线前, 她虽然来不及在芦苇丛下挖水坑, 但在附近设下几个陷阱的时间还是绰绰有余的。   现在正是检查成果的时候。   她重新砍了两根木棍充当登山杖, 一边走一边拍打沙地, 等到了一大片低矮的梭梭灌木丛, 也就是设置陷阱的地方, 一块扁平的石板已经被触发后扣在地面。   陷阱被触发了!   【恭喜你通过陷阱捕猎成功, 获得3积分。 】   她心下一喜,两步并作一步快跑过去,只见石板边缘露出一根细细的灰色尾巴,不出意外, 这底下应该是只沙鼠。   她先做好心理准备,然后才抬起石板,果然,石板下是被压出脑浆和内脏的“鼠片”,但只有一丁点大,大概就她一根手指那么长,甚至没她昨晚吃的仙人掌果大!   她顿时嫌弃地撇撇嘴,拎起沙鼠尾巴,虽然个头很小,但尾巴倒是挺长的。   不过这么小,剥个皮,去掉内脏和其他不能吃的部位,剩下的肉她还嫌不够塞牙缝!   “算了,好歹有积分……”她现在有仙人掌果,短时间内也不缺吃的,有挑食的资格,这丁点沙鼠肉不吃也罢,还能避免感染寄生虫或是其他传染病的可能。   林静疏继续检查剩余陷阱,但接下来一连好几个都没有任何收获,小绿洲虽小,但其实还是有不少小动物在这里生存的,所以陷阱这种东西有没有收获多半看运气。   她站起身,查看最后一个陷阱,那是一个绳套陷阱,藏在梭梭草之间,她头灯的光扫射过去,将这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照得清清楚楚,走在这种地方,要万分小心,因为指不定就会突然从哪蹿出一条蛇。   “咦?抓到了!”   她大跨步过去,发现陷阱上又是一只小沙鼠,被绳圈吊在半空中,并且在她靠近的时候突然剧烈挣扎起来,那根细细的麻绳也随着这只沙鼠格外长的尾巴一起被蹬得晃来转去。   居然还没死?估计是刚抓到不久。   她蹲下身,这会儿靠近了,发现这只沙鼠和刚刚那只不同,身体只有大概10厘米,尾巴却足有身体的两倍不止,尾巴尖尖还有一小搓毛。   除了尾巴特别长,它的耳朵也很长很大,衬得整只鼠身都很是小巧,被吊起来的后腿也被拉得特别长,此时蹬起来格外有力。   “这是……长耳跳鼠!?”   长耳跳鼠可是非常少见且濒临灭绝的动物,平常在现实世界她可没机会见到这种小动物,此时居然在游戏里见到还抓到了……   她有些不敢相信,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揉揉跳鼠的小脑袋,又戳了戳它圆滚滚又胖短胖短的身体,顿时这只跳鼠晃动得更厉害,还叽叽地叫起来。   “这么凶?好了好了,马上放你走。”   她很快拆了绳子,目送这只长耳跳鼠一蹦一蹦地跳远,消失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狩猎是为了活着,放生却是为了让生命长久地延续,于林静疏而言,她只希望自己永远也不会有陷入两难境地的一天。   现在陷阱是没指望了,她拍拍手上的沙土,转而去找那片芦苇荡,趁沙漠早上温度较低,她要快点挖出水坑,才好带上上路。   她手里作为登山杖的那根木头在昨晚已经经过小小的加工,临时绑上了一个方形的塑料壳“铲面”,这个透明塑料壳其实就是切开后的矿泉水瓶。   因为这种装液体的塑料比较软,韧性很强,所以为了加固“铲面”,她特地叠了双层塑料,还在塑料中间和四个角用刀戳出几个小洞,再穿过小号麻绳,然后分别在两边和交叉方向绑上坚硬的细木棍,用来固定强化塑料“铲面”。   这种简易的加工当然还不够坚固,但她只是当做一次性工具临时使用,等挖完坑就扔了,也不需要考虑耐不耐用的问题。   在芦苇旁的空地选定一个位置后她就迅速开挖,塑料铲子比她想象的好用许多,没多久就将表层松散的沙尘挖开,露出略微结块的沙土。   再继续往下挖,速度虽然慢下来,但沙土挖开后很快就出现一层湿润泥土,这个进度可比她前几天在那条干涸河床里挖的快!   “有戏!”也许不用挖太深就能挖到水了!   林静疏越挖越慢,也越挖越深,挖出来的泥土多了石粒和植物的根,有时会把她的塑料“铲面”折弯和鼓出许多凸起。   但没办法,只能将就着用。   渐渐地,太阳露出整个红色的圆,像一滴水,迅速向天际扩散晕染,将流云染出明亮而绚丽的色彩,也将沙漠一整夜滞留的寒意全部驱散,天光终于大亮。   她关了头灯,两米深的坑洞里咕噜噜涌出水,在阳光下反射出粼粼波光,那是地下河,是沙漠水!   【恭喜你在沙漠中挖出地下淡水,获得10积分。 】   冰冷的系统提示在她脑海里自动跳跃出欢快的语调,林静疏握着木棍,塑料“铲面”仍旧插在土里。   她在坑底喘着粗气,手腕累得不断发抖,掌心被磨破了皮,浑身不是泥就是土,很狼狈但至少她的付出没有白费。   她真的挖到了水,在沙漠里!   坑洞内的水只涌出了十几厘米,不多但胜在源源不断,她舀了水,这次不打算进行过滤,时间来不及,只煮沸即可。   还有昨天摘下的仙人掌果也还没晒干,今天这个上午她就用来处理这些东西。   等到了午时,这段每日最酷烈的高温时段一结束,林静疏便整装待发,再次踏上寻找沙漠绿洲的旅途,她预计这两天就能抵达了!   离开小绿洲,放眼望去,满目黄沙泛着向上蒸腾的光,高温天气下将空气呈现出扭曲的模样,即使是避开了中午,沙漠的温度也依然高得人头晕脑胀。   她离开前特地擦洗过脸和身体,包裹脑袋的头巾也浸湿了,此时凉凉地罩在她头顶为她降温。   除了这些,她还兑换了护目镜、面罩、防沙鞋套和少量药物比如碘伏棉签,涂抹沙漠疮的药膏等等物品。   几乎将所有积分花光了,好在积分排行榜看的是历史积分,目前她的历史积分有99 ,已经一跃至游戏前五名,正好就排在第五,离第一名也不过相差21积分。   林静疏突然觉得拿下第一也不是没有机会,只要她再快点!   正好她兑换了护目镜,之前用木炭涂在眼睛下的方法虽然可以防强光,却防不了风沙。   沙漠在白天时常刮风,沙子又极细极小,比头发丝的直径还小,这几天她被风沙迷住眼已经成常事,为此总是不得不停下来清理。   现在有了护目镜和防沙用的鞋套也能加快点进度。   沿着地图方向行走,从午后到黄昏,林静疏走了七八公里,路上发现一片非常显眼的直立灌木。   她远远看到时便觉得那片绿植很高大,待走近了才发现这片灌木的茎干足有3米高,而且顶部开了蓝紫色和白色的花,有厚厚的大叶子,同时还结了像鳄梨一样膨胀的果。   这些果实缀在笔直直立的灌木上,看起来颇为可口又可爱,像是这片贫瘠的沙漠赠与路过旅人的馈赠。   林静疏却下意识皱了眉,这些鲜嫩的茎。叶、花和果实长势非常好,却全都完好无损,没被动物啃食过的痕迹。   而且她总觉得很眼熟,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是什么科属。   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拿出水壶抿了一口,压下摘不知名果实的冲动,只用小刀轻轻在茎干上割了一道口子。   顿时有白色的乳状汁液流出,她立马向后退了两步,在植物界,乳状汁液一般都代表这种植物有毒,如果不小心触碰到的话可能会引起严重的过敏反应。   想到这,她干脆直接使用技能植物扫描看看。   [牛角瓜:夹竹桃科牛角瓜属的灌木植物,全株含有剧毒强心甙等有毒物质,误食可能导致中毒甚至死亡,可供药用…… ]*   看到夹竹桃科,林静疏都不用继续看下去就知道这种植物大概率有毒了,而且一般都是强心苷类毒素,会引发心脏疾病比如心律失常,也会导致呕吐、腹泻等等肠胃反应。   但她其实挺喜欢这类植物的,剧毒的同时也能被药用,制成与此相对的强心剂,这何不是一把双刃剑呢?   这也是大自然里许许多多植物共有的特性吧。   不过既然不能吃,她也只能就此离开了,此时已经是黄昏,天色渐晚,能见度与温度一同下降。   但她还不想停下来,她还能继续走,离目的地越近,出现的植物也越来越多了。   橘红色的落日将林静疏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瘦瘦的,映在单调而孤独的沙漠里,静静地与她同行相伴。   -----------------------   作者有话说:*部分查的百度。   长耳跳鼠我国一级保护动物。 第112章   林静疏休息了前半夜, 后半夜开始赶路,一路走来,她亲眼看见荒芜的沙漠世界多了许多鲜嫩的绿色、生机勃勃的动植物, 甚至烈日高空也终于有了飞鸟掠过的痕迹。   绿洲就快到了,她此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点,心情也随之激荡不已。   不过, 越靠近绿洲, 遇到的地形也渐渐有了不同。   正如此时此地,在她眼前出现了一段有不少裸露砂岩的荒漠地带,其中生长着一连片仙人掌,这种仙人掌和她在小绿洲遇到的树状霸王仙人掌不同,这种仙人掌是桶形的,并且没有结仙人掌果。   她翻越一块大石头, 站在上面,放眼望去, 除了仙人掌, 眼前是完完全全的岩漠地形, 遍地都是石头, 而且很多还都是拳头大小的砂岩!   这种环境可太招毒蛇、毒蝎和各类爬虫的喜爱了, 毫不夸张的说, 这里绝对是一个狩猎场!   岩漠其实也是荒漠的分类之一, 是一种被风蚀作用以及昼夜温差导致岩石崩裂, 地表基石直接暴露的干旱荒漠环境。   所以和戈壁也就是砾漠不同,这里主要以裸露的基石为主,也没什么沙层。   林静疏打算绕过这里,反正除了仙人掌也没什么植物,她从小绿洲带的仙人果干还剩下很多。   在这种高温缺水的环境里,她根本不敢过多进食,身体只要消化就会消耗大量水份,饿着才能省下水。   她刚准备离开,眼角余光一扫,扫到卡在裸岩裂缝的一个空矿泉水瓶,那明显就是游戏商城出品的矿泉水瓶,是其他玩家扔下的!   她跳下岩石,捡起那个空瓶子,瓶身摸起来只有很薄很浅的一层黄色细沙,应该是刚被丢下没两天。   看来有玩家走在她前面,就是不知道有多远。   林静疏盯着手中的空瓶子权衡了片刻,决定冒险继续顶着烈日穿过这片岩漠区域,绕路的话得多走半天时间。   决定好后,她把裤腿扎紧,又喝了两口电解质水,然后用自身尿液浸湿头巾,现在正是午时最烈的时候,多准备点措施才能减少中暑的可能。   正式走进岩漠,空气一如既往的干燥,但起了闷热的风,是那种接触到肌肤立马将她身上的水份刮走的滚烫又黏糊糊的热风。   她越走越烦躁,沿途只有非常稀少的植被,看得最多的就是仙人掌和一种叫沙芥的一年生草本植物。   这种植物的生长周期短,根系也很浅,像风滚草一样风一吹就到处滚啊滚,一路滚,也一路撒种子,它的种子上有两个长翅,能够不深不浅地扎根在沙漠里,有点水就能长。   这一路她便见到许多这种草以及梭梭,当然此刻在她脚下的碎石更多,需要提起十二万分注意力。   她伸出登山杖一边敲打周围的岩石,一边小心那些有大块岩石遮挡的阴暗角落。   这里面或许有各种天然形成的洞xue,而洞xue同时也是小动物藏匿的巢xue。   可惜烈日当空,极热的温度消耗她的体力与身体里的水份,让她极易疲惫与烦躁,整个人除了一直走下去,已经没有别的余力了,留在这里捕猎绝不是个明智的选择,指不定还会有别的意外发生,不如趁早离开。   林静疏的嘴唇裂了又裂,结了厚厚的血痂,唾液也变得很干,黏糊糊的。   或许是落在地面的阳光过于炙热,像个不断往上烘的烤炉,也或许是她一时的失神,竟然应证了那个“意外”!   阴暗角落里,半掩在石砾堆和沙芥草丛下,突然蹿出一条朝她这个路过、不小心闯进狩猎区的不速之客发起攻击的土黄色蛇!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林静疏的登山杖才刚抬起来,这条蛇就狠狠咬在她脚上!   她顿时吓得魂得飞了,低头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条蛇刚好咬在她鞋面上!   那一瞬间,她无比庆幸自己的登山靴鞋面够厚够硬,这条蛇才破不了防!   趁这条蛇还咬在她的鞋子上,她迅速拔出小刀一刀刺入蛇七寸,顿时石砾上是哗啦啦的沙粒翻滚出四溅的沙尘。   她握紧小刀不为所动,足足过了好一会儿,这条蛇才终于不再动弹,耳边也同步响起游戏奖励通知声。   【恭喜你杀死沙漠角蝰,获得3积分。 】   这是角蝰,林静疏认得。   那蛇脑袋上那对尖尖的小角实在太特别了,是其他蛇类都没有的特殊结构,就像小蛟龙的龙角,神秘、美丽又凶残。   她把蛇挑走,然后检查鞋子,还好没被咬穿,否则绿洲在即,她却因为中蛇毒而终止于此的话非得怄死不可!   毕竟沙漠角蝰长得如此“霸气”,毒性自然也不小,虽然没埃及眼镜蛇那么强,也很少会致命,但被咬中的话会有非常剧烈的疼痛和灼烧感!   更何况谁敢赌那个致命率呢?很少致死是针对能及时治疗的人来说的,像她这种外来人,游戏玩家,上哪治疗?   经过这次小插曲,接下来的路林静疏走得更加小心。   行至半路,一股类似死老鼠的酸臭味突然远远地传来,她猛得一个激灵,走得晕乎乎的脑袋瞬间清醒。   这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她抬起眼,从护目镜看出去的世界是一片暗色,而不远处暴露的砾石附近,那错落有致生长着的仙人掌周边有一个躺倒在地的影子。   她快速上前,那股渗人的臭味也愈发刺鼻,熏得她嗓子眼泛起一阵阵作呕的恶心。   太熟悉了,这股死人腐烂的臭味,只要闻过一次就根本不可能忘。   林静疏猛地想起海岛上那具腐烂在洞xue内的尸体,刚刚喝的水差点呕出来。   而且除了这股腐烂的味,周围还有别的臭味混杂在一起,只不过她分辨不出来。   忍着恶心上前,她蹲下身,小心靠近查看,这是一具浑身蜷缩弓起来的男尸,在烈日炎炎下早已高度腐烂,裸露出来的皮肤不仅烂得不成形,表皮还似包着一层油脂,仿佛轻轻一戳,便会啵地喷溅出恶臭的气体和尸油。   她屏住呼吸,一口气憋得胸口一阵阵钝痛,靠近后她似乎发现了这个人的死因。   只见尸体内侧滚落着好几个矿泉水瓶和已经晒成干的仙人掌肉质部分,砾石上还有大片大片干涸的疑似呕吐物。   她用登山杖拨了拨地上的仙人掌,那是一块已经剃去尖刺和削了皮的仙人掌肉质,而旁边的矿泉水瓶有好几个都是空的,只有一个还有半瓶水。   她拉下护目镜,视线先落在周遭的环境,然后看向那瓶水,颜色似乎有些微微浑浊,并且呈淡淡的乳白色,摇晃一下,底部有绿色的絮状物,这不是纯净水。   林静疏忍不住蹙起眉,又重新戴好护目镜,这里的空气在闷热里裹着令人作呕的臭味,实在是臭得她眼前一片晕眩。   她快步走开,先喘了口气,周围的仙人掌太多了,她猜测,也许是这个人喝了仙人掌里的水中毒导致呕吐、脱水、电解质紊乱等情况。   再加上沙漠的高温,一旦中毒脱水,这周围又没有遮蔽所,很容易就会出事。   但其实桶形仙人掌里的汁液一般是没有毒的。   林静疏便记得这类仙人掌是可以饮用的,但是需要从叶顶端向下快速切开茎部,这是为了避免毒素扩散,并且切开后,要捣碎果肉和里面的髓浆,吮吸其中清亮的液体。   如果液体呈乳状,最好不要喝,或者经过蒸馏处理后再饮用。   想到这里,那瓶水或许就是仙人掌里的汁液吧,明明不致命,却在其他地方要命。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马上就要到绿洲了,却死在这里,未免令人感到唏嘘和遗憾。   可惜归可惜,尸体上的物资她却必须拿。   这具男尸背后背着个登山包,里面鼓鼓的,她打开看了下,是睡袋,除了睡袋没别的东西,她直接和背包一起整个拿走。   还有这人身上的口袋,也许有东西,她忍着在周围簇拥萦绕的苍蝇,也忍住不去看这个人被烈日烘烤得面目模糊,成为蛆虫温巢的脸,用力将这具尸体翻过来,摸索全身上下的口袋。   最后只摸到一包用布包起来的看不出是什么肉的肉干,还有一个塑料小药瓶,小药品里装的不是药,是盐片,剩下的什么也没有。   带上这些东西,她离开了,她没法替这个玩家收尸。   前进的路因为遍地的碎石,因为身上骤增的负担和被她远远抛在身后的不知名玩家尸体而变得沉重与艰难。   她一直走了很久很久,久到走出了这片岩漠才恍然回头,然而,沙海茫茫,那儿什么也没有。   时间已到午后近黄昏,但阳光依然毒辣,黄沙漫漫没有边际,有时会出现几颗瘦骨嶙峋的小草,用登山杖稍微探一探,就爬出一只砂鱼蜥或者小骆驼蜘蛛。   她抬起头,视线尽头在她不知不觉的时候出现了绿树、灌木丛、戈壁,还有她看不见的各种生命与淡水。   那就是绿洲,她心之所向的地方。   眼见着绿洲就在不远处,但林静疏走累了。   她突然不想继续走下去,她原地架起了帐篷,躺下时全身骨头咔咔地响,上下眼皮一碰随时都能睡着。   但她不敢睡,她怕睡着了便再也醒不过来,成为下一具尸体,下一个死亡通知单里的人名。   然而睡意如潮涌,逐渐将她淹没,她像沉入大海,泡在水中,全身暖洋洋的,又在某一刻如坠冰窖。   -----------------------   作者有话说:1.荒漠类型有:岩漠、砾漠(戈壁)、沙漠、泥漠、盐漠和寒漠。   2.角蝰,头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强烈推荐大家去搜搜图片,我觉得敲可爱!它那对小角在眼睛下,眼睛大大圆圆的,很萌,嘴巴还有点嘟嘟的!不过这是很阴险的剧毒蛇,喜欢藏在沙子里偷袭哦。   3.仙人掌的水没经过处理,是不建议饮用的,不管是什么类型的仙人掌,其实都有风险,不是极端情况下不要饮用,文中死亡玩家就是喝了之后上吐下泻,脱水严重再加上沙漠高温,一旦晕倒就gg了。   4.重大消息!我国庆要回老家! !下期没申榜,没时间码字,当然我还是会抽出时间更新的!但是国庆期间更新就不稳定了哦!   5.祝大家国庆假期愉快,出行平安! ! ! 第113章   凌晨不知几点, 夜空星辰两三点。   今晚流云甚厚,清浅的月光朦朦胧半掩在墨色中,整片沙漠如坠深渊,透不出半点光。   林静疏才刚醒来,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 也睡够了, 浑身力气重新回涌, 四肢百骸流动出蓬勃的力量,此时此刻精神饱满。   她从睡袋里出来, 体感温度立刻下降,沙漠的夜一如既往的寒冷, 那是一丝丝透体浸骨的冷。   难怪这一觉睡得那么舒服,她差点忘了自己捡了个睡袋。   林静疏瞬间敛了神色,沉默地整理睡袋和帐篷,人的能力有限,生命也有穷尽时,而她还活着,就会一直拼尽全力生存下去。   绿洲就在前方了。   她背好行囊,打开头灯,但头灯闪烁了两下,随后变暗了一点,灰蒙蒙的光笔直散射出去,原来的能见度大概10米左右,现在只剩5 、 6米了。   没电了?   她擦了擦灯头,但亮度依然比原来暗了两个度。   看来是真的快没电了,还好马上到绿洲,等到绿洲她就找个安全的地方扎营度过最后七天, 也就不需要每晚赶夜路。   林静疏检查后继续向前走,亮度虽然暗了点但勉强能用。   今晚的夜太黑了,沙漠里黑糊糊一片,只有一阵阵细细的风,将沙尘吹得漫天都是,也将低缓的沙坡吹出一道道波浪。   行走不过一小时,视野之外的暗色突然在远处出现一个红色的光点,朦朦胧胧的,她脚步停顿了片刻,突然反应过来那是火!是火堆!是不知道谁燃烧的篝火!   她下意识关掉头灯,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想被其他玩家发现。   但关掉头灯就看不见路,思来想去,她把头灯摘下,然后又往上面包了一层布,这下透出的光几乎只能看见她周身一米范围内的环境。   如果遇到什么危险,这个距离其实根本来不及反应。   但没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走。   她没有再走直线,而是选择绕一圈,避开那个红色的篝火,当然,在行走时要先用登山杖敲敲前方的路。   暗色的灯光浅得像天边一道静谧的月光,将沙衬出雪一样清浅的白,而当脚下的沙层不再那么松软,渐渐地变硬,也有了土层时,周围便好像突然一下子热闹起来。   林静疏行走在三寸灯光中,那三寸外的黑暗世界里便时而能听到狼嚎声,时而有蛙鸣、虫鸣和夜鸟啼声。   她走得小心翼翼,走得心潮澎湃,不知不觉已经绕到一片沙地柏附近。   沙地柏是一种匍匐生长的小灌木,普遍很矮,眼前这一片大概还不到一米高,但它的根系却深入地底,能固沙防风,有“地上匍匐,地下深扎”的说法,一般出现沙地柏,也意味着这片沙漠地下有水源。   她的登山杖伸过去拍了两下,沙地柏中立刻蹿出一只跳鼠,过了一会儿,居然看到一个小小的、有兽耳有毛茸茸尾巴的影子也从附近跳出来,并且一下子消失在漫漫黄沙中,只留下一串奔逃的脚印。   居然是哺乳动物!   在这片沙漠里她终于看到除了跳鼠以外的小型哺乳动物!   不过刚刚太暗,她没认出那是什么动物,这会儿顺便上前查看脚印。   沙地里这串脚印精致小巧,只有大概5厘米左右,在落地时扬起一大片沙尘,看起来踩得很用力,将脚印边缘都模糊了。   她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两个略为完整的脚印。   只见这两个脚印呈紧凑的小花形,和犬类动物极为相似,而且刚好分别是前爪和后爪,前爪明显有5个脚趾,后爪却只有4个脚趾。   这个特点简直在大声告诉林静疏这是狐狸!是沙漠狐!   她顿时胸口咚咚地响,心底仿佛重新燃起一把名为食欲的大火,她想吃肉,吃正常的肉。   看着遁入黑暗中的沙漠狐脚印,她又不得不压住心底的欲望,转身回到原来的路线。   但眼前这片沙地柏林枝密斜展,叶片虽然尖锐如刺但极其紧凑,远看就像一片绿色的地毯平铺在沙地上,这样的地方最是能为沙漠生物提供栖息地,是一个小型的生态圈。   所以除了刚刚的跳鼠和沙漠狐一定还有其他动物。   安全起见,尽管这个角度已经看不到那团小小的红色火光,她还是继续绕过了这片沙地柏林。   而这一绕便花了林静疏近两个小时。   寒冷的夜,耳边是凛冽的风,是时时刻刻在摩擦的沙粒沙沙声和各种隐没在黑暗中的动物叫声。   在这其中,她的喘息声却是最微不足道。   顺利绕过沙地柏后,朦胧的灯光里照出一条在暗色中错落有致的轮廓线,像是山脊线也像是戈壁峡谷,又或者是堆积的大块岩石砂砾。   然而这里的地势其实是向下的,并非山麓一样的环境,却又仿佛与山麓的意义相似,是绿洲与沙漠的过渡线。   林静疏有种强烈的直觉,抵达那里或许就是绿洲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手里提着的头灯在绕过沙地柏后她就将罩住的布揭开,此时能见度提高,走起来也更有安全感。   终于,随着她一步一个脚印,在夜色泛起朦胧的灰蓝色调与心脏剧烈跳跃的节拍中,那道她日思夜想的声音终于出现。   【恭喜玩家“林静疏”到达沙漠绿洲1号,获得25积分,当前满足任务条件,开启绿洲生存倒计时七天。 】   她到了?她终于到了。   她抬起眼,绿洲的模样在浓郁的墨色里依然肉眼不可尽见,但她知道,这里生存着丰富的动植物,有低矮匍匐的沙地柏与高大笔直的椰枣树,也有沙漠狐与沙漠郊狼,动植物一直都比人类更懂得如何在沙漠里寻找水源,如何在沙漠里活下去,它们比人类更懂得生存之道。   所以此刻她看不见绿洲,却知道绿洲在哪儿,知道这里,就是沙漠绿洲。   “真好,我到绿洲了。”林静疏的声音随着凌晨的风轻轻拂过,此刻,她竟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激动。   也许是因为结果她早已预见。   顺利抵达绿洲后,剩下的任务唯有一个,那就是存活七天,仅仅七天按道理来说应该很简单,随便找个地方就能苟过去。   她也是这么想的,但刚刚那道绿洲之外的篝火总让她耿耿于怀,不弄清楚她实在不能安心。   再加上现在天还没亮,贸然进入绿洲内部也不够安全。   思来想去,林静疏在附近的空地先支起帐篷,这里离那道篝火挺远,她准备等天亮了再悄悄潜到篝火后看看是什么情况。   这夜似乎过得比平常快,她钻进睡袋里静静坐着,在绿洲的小后半晚没有睡,只瞧着外面的天渐渐亮起,在她的帐篷外映出交错的灌木林与崎岖的岩石堆。   天际已然微明,此刻潜入正是大好时机。   她收了行李,把帐篷睡袋塞进登山包,然后打算绕进那处篝火背后。   清晨的绿洲空气有些微微的湿润,风里很凉,周围交错起伏的黑色轮廓终于在天亮后上了色,变得清晰和分明。   地势确实在向下,但有绵延几百米的戈壁坐落在此,灌木和乔木环绕这片戈壁,也错落生长在戈壁之下。   如果站在制高点,许是能见到位于最中间被层层环绕的两个像河流一样相连的湖泊。   林静疏寻找着进入点,发现这里的戈壁有点陡峭,直接攀爬下去可能会有危险,并且整片戈壁看起来像是由高到低的纵向地势,而那个篝火就在最低处,像极了进入绿洲的一道入口处。   还好她之前为了攀登雪山也学了攀岩,有过不少经验,再加上身上有绳索,找个合适的地方落到戈壁下方不是难事。   很快,林静疏将绳索绑在固定点,随后矫健又稳当地攀下戈壁,顺利落到绿洲下方。   刚落地,这里便被她惊起三两只鸟雀,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在灌木堆里响起,随即迅速滑出一条深灰色的沙漠黑速蛇,但视线拉长,远处的湖边草滩静悄悄的,仿佛仍沉睡在夜晚中。   她将身上几公斤重的行李全部放下,藏进附近的岩石角落里,然后小心翼翼地走进这片沙漠绿洲。   因为不知道具体篝火位置,所以她只能沿着戈壁的纵向地势行走,慢慢的,天越发明亮,她突然听到一个大大的哈欠声。   林静疏心下一惊,迅速躲起来,等了好一会儿,才又听到一两句交谈。   “铁哥,快别睡了,又有新肥羊到了……”   “都抓起来没?千万别让他们用了积分……”   这两句之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又等了会儿才敢探出脑袋,观察了片刻,确定刚刚那两人已经不在这了,她随即走出藏身地。   肥羊?积分?是指玩家吧。   她脸上顿时凝重,短短两句话透出的信息量足以让她心惊胆战,这次游戏不禁杀人,甚至死的人够多对其他玩家越有好处。   但到了后期,地图早已解锁了九成,况且这些人都已经抵达绿洲了,能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积分吗?   她今天凌晨时分抵达绿洲,获得的25积分可还没捂热呢。   林静疏明白,再继续探查下去或许有危险,但来都来了……   -----------------------   作者有话说:终于到绿洲啦 第114章   中心绿洲被游戏命名为1号并不是没有道理的,这里不仅在所有沙漠绿洲中占地面积最广,也是生态最丰富的。   更重要的是它位于整片沙漠世界的中心,无论是哪个方向的玩家都可能来到这里。   但偏偏它的地势特殊, 虽然内部是凹陷的小盆地, 有两个相连的湖泊, 但是外面却大部分被陡峭的戈壁包围, 只有地势最低最缓的位置可以直接进入绿洲。   而经过长途跋涉,早已浑身疲惫的玩家眼见着终于要抵达绿洲,大多数人都只会往最简单也是最明显的入口进入。   此时这个入口却早早被把控。   钟自明是今天凌晨到达的, 在看到绿洲的那一刻他喜极而泣,跪地痛哭。   然而哪有眼泪,只不过干嚎着,喉咙里灌进风与沙,混着最后一口淡水咽下去。   粗糙的沙粒磨过口腔与咽喉,混着腥甜的血丝,成为这两天最有滋味的东西。   这些天, 他行走在沙漠中, 为了减缓身体水份的消耗很少吃东西, 蛋白质的消化会消耗体内大量体。液, 而当人体水份不够日常消耗, 又会开始消耗重要脏器器官中的体。液。   但尽管如此, 他也依然因为脱水和缺盐而肌肉痉挛, 不知道有多少次濒临过绝望。   现在,靠着一口气他终于到达此行的终点——沙漠绿洲!   “哈哈哈哈……我终于到了!!!”   他踉踉跄跄走过去,然后重重扑倒在沙土上,意识好像一会儿模糊一会儿又恢复清晰,甚至视野里开始出现好几道交叠的人影。   人影?是玩家吗?太好了……   “帮……帮帮我……”   钟自明那口气撑到绿洲后似乎一下子就散了,他趴在地上怎么也站不起来,只能像条虫一样向前一点点爬行。   终于,眼前如愿落下一大片漆黑的阴影,却在下一秒,他伸出的那只手被来人重重一踩、又一碾。   “啊!!!”   令人心尖发颤的骨头咔嚓声在倒地之人刺耳的痛叫里像根针一样无孔不入钻进人耳朵里。   但来的这几人都没露出半分同情,只走出两个一胖一矮弓着腰还笑嘻嘻的男人。   其中胖的那人直接一屁股坐在倒地人身上,并且曲起大腿死死夹住这人的脖子,另一矮个子男人则快速掏出麻绳,动作熟练地将人反手捆绑。   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一看就是做过不少次这种勾当。   “铁哥,都捆好了!保证他跑不了!”矮个男人搓搓手,咧开一口大黄牙讨好地笑着。   “嗯。”   被称为铁哥的男人沉吟了片刻,然后突然掏出他的弯刀,双眼一眯,闪过一抹冷酷的寒光,“要不现在都杀了?把他们留太久我怕夜长梦多!”   “别急,上次你杀的那两个已经让其他玩家有疑虑了,现在要是再继续杀人,系统一播报就全暴露了,不如等肥羊再来多点,这两天应该正是第一波玩家到达的时候。”   说话的叫贺宁,他是本场沙漠求生中的老玩家之一,也是当时第一天就挑起新老玩家争端的那名玩家。   此时他提起杀人二字神色未变分毫,仿佛一件寻常小事。   生存游戏嘛,自然不再有法律制约,所以为了达成目的他会不择手段,此时不让这些被抓起来的玩家死掉,只不过是担心游戏播报让即将到达绿洲的其他玩家起了警惕心。   “说好了,这次我拿第一,老子还没拿到金手指,也不知道这次游戏有没有奖励技能……”   张铁面露烦躁,这是他第五次进入游戏,其中已经有三次拿过第一了,可是除了新人第一场游戏获得第一名的玩家必得技能外,其他场次奖励都是随机的。   “那是那是,铁哥您拔得头筹,我们跟在您屁股后面喝点汤就行,嘿嘿……”   “对对对!铁哥这次一定能得偿所愿!”   张铁压根没理会身边另外两人,他的视线一直死死锁在距离他好几个身位外的贺宁身上,同时右手大拇指也不自觉磨挲过刀锋。   “自然,我要第一也没用,毕竟没听说过技能还能获得两次的。”贺宁不闪也不避,神态淡然自若地与他对视,却话里有话。   他能站在这里,且敢与这种现实中也是亡命之徒的人合作当然是有底气的。   他的技能叫做“三秒暂停器”。   [三秒暂停器:使用积分可暂停指定对象3秒内的一切生命活动。 ]   [使用指南:游戏内每暂停一个单位对象一次即自动消耗10点真实积分,游戏外使用技能则自动消耗50点历史积分。 ]   [使用备注:1.可同时暂停多个单位,最高上限为3。   2.不可连续暂停同一个单位,需要至少间隔10秒。   3.不可暂停宏观单位,如:河流、山石、落雪、烟雾、爆炸等。   4.不可对自身使用。 ]   三秒时间听起来很短,却可以在生死攸关时刻为他扭转乾坤,更何况,杀一个人有时连一秒都用不到。   贺宁一路走来,不知道有多少次都是靠着这个技能获得胜利,但最大的缺点就是所需积分太多。   而且技能的使用消耗的是真实积分,也就是说积分排行榜中统计的历史积分也会因为他每一次使用技能而扣掉相应的积分。   这会儿他在积分排行榜上的排行就很低,仅仅在20名左右,而这个缺点他也捂得很紧,和张铁几人打交道时用的也是别的玩家的名字。   “呵呵,那最好。”张铁脸上横肉甩了甩,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手上却也没收起弯刀。   “我去把那头骆驼宰了吃肉,矮子、胖子你俩去把人关好后再继续守着,不准漏了一头肥羊!”   “铁哥,昨……”   “铁哥!我们保证认认真真守在这里,您可得记得给我俩留点肉……”   “放心,有你们吃的!”   等郑铁和贺宁离开后,矮子才对着胖子破口大骂,“刚刚不是说好了?!不准提昨晚的事!你就是眼睛花了看错了,根本什么也没有看到!”   “可是……我总觉得我没看错啊,昨晚沙漠里确实有道白光亮了下!”   胖子挠了挠头, 180多斤的体重仍压在钟自明身上,直将人压得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低声哀哀地呻吟着。   “你是不是傻啊你!算了!算了!懒得跟你解释,你以后都不准在铁哥面前提这件事,懂了没?当然,也不能和那个贺鬼说,我们不是好人,他和我们混在一块更不是个好东西!现在,你去把人带进去关好!”   “哦,哪有人骂自己不是好东西的……”   胖子嘀嘀咕咕又不情不愿地应了,然后扯起被他压在地上的人,下手也没轻没重的,直接一拉,把人胳膊给拉脱臼了,此处再次响起男人痛苦的大叫。   “等等等,没轻没重的!也不怕把人弄死了铁哥削你!还是我去!你就在这里看好了!”   矮子翻了个白眼,拖着还在大叫的钟自明朝绿洲里两个灰扑扑的帐篷走去。   –   与此同时,时间来到林静疏从一开始的藏身地出来前,她并没有立马跟上去,而是查看眼前这个疑似“铁哥”的帐篷。   她刚拉开拉链,里面一股浓郁的酒气和各种混合的油垢酸臭汗味瞬间溢出,顿时熏得她一阵恶心作呕。   她迅速拉好面罩,将口鼻捂紧,然后溜进去又将帐篷拉链拉上。   亲身进入后,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反而没那么难以忍受,大概是臭到极致触发嗅觉神经的自我保护了。   借着外面透过帐篷的微光,她先是看到一床厚厚的毛毯,还有两件厚大衣和各种乱七八糟的衣物,包括一个看起来并没在用的睡袋。   看来这个帐篷的内部空间挺大的,可以容纳两三个人,但现在看似乎只睡了一个。   她不敢打开头灯,此时借着昏暗的光一点点辨认过去,发现在帐篷角落里还摆着一张小木桌。   小木桌上堆着很多矿泉水瓶,拨开中间还搁着一个小小的便携煤气炉,炉上架着的铁锅很脏,有凝固的焦黄色油脂和其他黏糊糊的污垢,也看不出原来到底煮了什么东西。   她虽然嫌恶得不行,但对这个煤气炉还挺心动的,这可比烧个火堆做饭方便多了。   除了木桌上的东西,木桌下还有好几瓶啤酒,有玻璃瓶也有铝制罐的。   她翻了下,准备拿走几个玻璃瓶,没准会有用处,结果在这堆瓶瓶罐罐里又找到一个非常轻巧的望远镜。   墨绿色的,大概只比她巴掌大一点,拿在手上非常轻,她当即塞进风衣口袋里。   又看了一圈终于没别的东西后,她就纳闷了,这人哪来那么多积分?   而且又是什么时候到达绿洲的,她每天日夜兼程赶路,除了中间特地偏离方向找资源外,速度已经非常快,没想到还是有不少人比她更快。   但不解归不解,现在只是简单查看这间帐篷就花了她十分钟,还是赶紧带上用得上的东西后迅速离开要紧。   林静疏离开此处后,刚顺着那两人离开的方向沿戈壁边缘小心摸过去不久,就正好瞧到斜对面有个灰色的雨蓬顶。   她拿出望远镜,视角放大、延伸。   只见那里有两个相连的小帐篷,位置有些隐蔽,也许也是哪个玩家的庇护所。   镜头继续缓慢移动,终于落到她跟踪的玩家身上。   她这才发现有至少四个到达绿洲的玩家,而且那个地点正是昨晚她发现篝火的位置,同时也是这条戈壁沟壑的“出入口”。   林静疏瞬间敛起神色,心里有不祥的预感,不管这群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把守在绿洲入口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   她放下望远镜,因为距离远再加上沿途有不少绿植的遮挡,她完全看不清那几人在干什么。   这片沙漠绿洲虽然叫绿洲,但属于沙地的面积依然不小,只是多了许多灌木丛和在干旱地区特有的乔木。   而此时凌晨天际落下的阳光已经由黯淡逐渐变亮,绿洲中的模样也彻底变得清晰、明亮,再想躲藏起来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她思考片刻,决定打消继续跟上去的念头,趁那些人此时不在,探索那两个相连的小帐篷,也许能从那里获得什么线索或者东西。   沙漠里总是有风,风吹得细细的沙子融入空气、融入高温中,变得滚烫又令人窒息。   但在绿洲里,有高大的乔木和茂盛的灌木丛,那些细细的薄沙与炽烈的阳光全部被挡在绿植之后,也让这片植物茂盛的小角落里比别处都更显静谧。   林静疏到了此地,才发现这两个帐篷虽然位置隐蔽,但如果从刚刚那间最大帐篷的窗口处望出去,应该正好能瞧到这里。   这个发现让她更加谨慎。   小心靠近帐篷后,她观察了片刻,这两个帐篷周围都静悄悄的,不像有人。   她拔出刀,拉开拉链,可惜,除了一股更浓更骚的恶臭味以外是一片幽幽的暗色,她压根看不见具体情况,只大概判断应该是没人。   溜进去后,她照样把帐篷拉上,眼睛适应了一会儿黑暗后,终于慢慢能通过轮廓辨别出物品。   这间帐篷很小,她进来后就几乎没什么多余移动的空间,和刚刚那间大帐篷简直天壤之别。   林静疏视线扫过一圈,除了一条很脏的破被子和几件卷在一起的衣服外基本没什么东西。   连吃的喝的都没看到,不过……这间帐篷里居然有人类的排泄物,就在角落里。   她脑子里瞬间掠过各种糟糕的画面,神色惊变,当即退出这间帐篷。   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那一刻,她才勉强压住那股从心底漫上来的恶心和惊怒!   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在住的地方排泄?除非是不得已!再连想到那些人口中的“肥羊”和把控绿洲入口的做法,什么目的已经昭然若揭!   她深呼吸一口气,决定也进入另一间帐篷做最后的确认。   刚钻进这间小帐篷,林静疏立即僵住,浑身鸡皮疙瘩冒出来,这是因为这间帐篷有人!   视野里依然黑漆漆也灰蒙蒙的,但一个成年人类的存在是蒙住感官后也依然能被清晰感受到的。   她的心脏咚咚直跳,手里紧握的刀柄被捏出湿漉漉的热汗。   就在这时,帐篷外似乎有人来了。   -----------------------   作者有话说:假期结束,今天已经开始上班了更新恢复。 第115章   地上沙砾细细的, 经过一昼夜温差似乎也并没有任何变化,只有扎根地底深处,汲取地下河流的植物伸长了根, 仰起了脖子, 在沙漠清晨舔舐一夜温差带来的点点露珠。   这样生机勃勃、奋力生长的植物在绿洲处处可见, 然而, 与之相反的却是帐篷里濒死的玩家。   林静疏钻进帐篷后, 很快反应过来这里面的人对她根本毫无威胁,她蹲下身, 在半明半晦的光线里一寸寸扫过这间帐篷。   只见帐篷里除了一个蜷缩在地上半死不活的男人外,其他地方和旁边另一个帐篷没什么区别,就是多了一个碗。   里面是看不出什么动物的肉碎,碗沿还残留着脏污的水渍,显然这个碗既装食物也装水。   她下意识皱起眉,脑海里立刻想象出被囚禁在此的玩家像条狗一样吃着碗里的剩饭,舔着混在其中的汤汤水水,吃喝排泄和睡觉都在同一个狭小空间,毫无尊严可言。   帐篷外的阳光正好亮起,透过密集的枝叶只落下一点浅色的光,就着这一点光,她才看清躺在地上那人蓬头垢面的模样,全身被五花大绑着,双眼紧闭,像是不省人事,脸上形销骨立,已经瘦得不成样子。   而且这种瘦是很明显长期缺水后干巴巴的瘦,像干枯的树皮和老人褶皱的皮肤, 也像这片干旱的沙漠。   如果她没在路上找到水源,大概也会像这个人一样吧。   视线继续划过他手腕时,林静疏瞬间神色一沉。   这人的两只手大概因为跟绳子摩擦和长期捆绑,在血液淤堵下已经变得青紫一片。   除此之外,手腕上还有好几道凌乱的血痕,像是用什么东西反复摩擦绳子,却只在手腕上留下纵横交错的伤口,而且每次一割破,血流出来又再次凝结,所以才有几层厚厚的血痂。   林静疏光是看一眼都替这个人感到疼,她拿出小刀准备割断上面异常坚韧的伞绳,这人却突然抽动了一下。   “……你醒了?”   她等了片刻,然而静谧狭窄的帐篷里除了她的声音外只有另一道浅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没有反应?是她看错了吗?   她迟疑了下,继续割断绳子,但这次这双伤痕累累的手忽然剧烈挣扎起来,猛地从她锋利的刀刃下擦过去。   眨眼间,手腕上又添了一道簇新的血痕,但红色的血珠只沁出一丝丝又一下子凝固成新的一道血痂,这是脱水太严重,血液已经凝结在一块,无法从体内流出来。   林静疏被这个变故吓了一跳,抬起眼,才发现这人紧闭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一道微弱的缝,漆黑的眼睛与这片昏暗的空间一样黯淡,却爆发出触目惊心的光。   那是充满警惕与恐惧又同时饱含憎恨和求生欲的光。   她的心神被这道充满复杂情绪的眼神摄去了片刻,等回过神,胸口莫名堵得慌,好像在这一刻也被塞满了许多相同相似的情绪。   她压下心里憋闷的种种不适,盯着这双眼睛,刀尖指着他身上的绳子,语速缓慢却有力,“我帮你割断绳子。”   玩家的手环是无法被取下也不能被暴力破坏的,但打开光幕却需要先按下手腕上的手环,然后再进行光幕操作,所以一旦被捆绑得死死的,便连光幕都打开不了。   这次,这个人没有再挣扎。   林静疏刚把绳子割断,这个玩家突然又弓起身,身上肌肉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   “……有、有人来了。”   哒哒哒,带着拖拉拽的震动声从远处的地面穿过沙和土直入他的耳朵,他被囚禁在此,每个日夜里眼睛看不清,只有一对耳朵被迫听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此时此刻,他几乎立刻分辨出,来的是谁,又有几人……   “来得正好,不是吗?”   林静疏的声音很低,手里的刀翻了一面,折射出冷冷的白光。   –   矮子其实不爱干这活,又要拉人,又要管吃管喝的,那地方还臭得要命,更重要的是不能让人死咯!   像里面还没死的那个,他等会得检查检查,如果实在不行了得赶紧通知铁哥,把人杀了拿积分。   矮子拖着不断呻吟的钟自明,终于到了关押他们的地方,才拖了这段路,他就累得直喘气,现在还要掏出伞绳把人加固一圈,再丢进没有人的那间小帐篷。   沙漠里有很多毒蛇毒蝎,所以即使是关押玩家,也得用帐篷才保险,当然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些帐篷也是玩家自己带来的。   此时他拉开帐篷,一股混合臭味直冲他的天灵盖,瞬间将他自己恶心得不行!   “臭死了!怎么这么臭!”他捂住嘴鼻,决定少给一两顿吃的喝的,免得新来的这个也在里面排泄,反正只要保证这两天内死不了就行!   “早知道让胖子自己来了……”他此刻怨气十足,将人丢进去后又骂骂咧咧地过来拉旁边帐篷的拉链。   这个帐篷很小也很矮,必须弯下腰或者蹲在地上才能钻进去。   他此刻就蹲在地上,拉开拉链后像往常一样伸个脑袋进去,没想到迎面而来的却是一个暴击,再之后是一个陌生的人影跳出来,他连是男是女都没看清就很快失去了意识。   林静疏三两下将人揍晕后,还有些意外这么不经打,为了防止这人是假晕诈她的。   她不仅依样画葫芦给人五花大绑后,还搜了一下身,摸出一把弹弓、一小瓶钢珠和一盒炮仗,全部没收后,最后再往他嘴里塞了帐篷里的脏布条,丢进帐篷里也让他体验被关的滋味。   收拾了人,林静疏把今天刚被抓的玩家放出来。   “我还以为我死定了!”   钟自明被抓到这里时已经心生绝望,甚至有求死的心,没想到峰回路转,绝处逢生,得遇好人!   “我呸!那些人不是人!都是畜生!我以为到了绿洲就安全了,有水有食物再过七天就能通关!谁知道那些人为了积分居然在入口埋伏!”   要不是他实在太累了,到绿洲后已经完全走不动路,不然也不至于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林静疏突然觉得庆幸,昨天她离开岩漠地带后睡了一觉,既补足了精神和体力,也刚好错过白天到达绿洲的时间,否则她大概也会像钟自明一样直接撞上那伙人吧。   “他们是第六天晚上到的,除了我,后来还有两个玩家,但都已经死了……”   孟朝阳就是被关起来的那名玩家,他是最早找到绿洲的,他运气好,刚进游戏就遇到一头骆驼,技能还正好是“动物交流”。   虽然只能进行简单沟通,也不能强制命令,但沙漠中的动物活着就是为了喝水、为了找到水源。   所以他这一路几乎没有波折顺利地骑着骆驼找到绿洲,但没想到,那些人正是跟着他的轨迹才也到的绿洲。   “我们马上通知其他玩家,否则又有后来人被抓起来!”   “我们先离开这里做好准备吧,还有三个人,现在曝光他们一定会很快找过来。”   林静疏提醒他们,虽然他们这里也是三个人,但其中两个处于“战损”状态,正面碰上肯定没有优势。   正好她从“铁哥”帐篷里找到很多空玻璃瓶,可以用来做燃烧瓶,还有刚才获得的弹弓和钢珠。   “小心其中一个人有技能,我就是栽在他身上的。”   孟朝阳向他们解释了那个技能的大概效果类似定身术,虽然只有3秒,但那3内他好像连意识都停滞住了,而且还是一照面的功夫就中招!   也不知道有没有距离限制,更重要的是那个人能同时定住好几个人!   这种技能林静疏听了也忌惮不已,难怪那伙人敢这么嚣张,看来只有燃烧瓶应该还不够。   她拿出刚刚搜出来的炮仗,折断掰开后里面是火药,虽然量很少,但它的主要成分确确实实是硝酸钾、硫磺和木炭混合物,点燃后在密闭空间里能引发爆炸。   当然这□□肯定不够,还需要兑换更多的鞭炮,而且为了增大爆炸威力,还得另外加点料。   “积分我出,你们需要兑换什么和我说。”孟朝阳还有四天就可以离开沙漠,到时候身体状态也会恢复如初,他只希望能安全度过最后几天。   “还有我,我的命也是你救的!”钟自明到现在手还是抖的,而且已经肿成猪蹄,大概是被踩骨折了,帮不上其他忙,出出积分总是应该的。   林静疏把燃烧瓶的制作交给他们俩,她自己则是做简易的□□。   制作□□最主要的材料是火药,最重要的环境是封闭空间,她这里用的是塑料小瓶子,当然如果有竹筒或者土罐更好。   准备好密闭环境后开始加入燃料,积分商城里直接兑换火药比兑换鞭炮贵一倍,大概是其中纯度不同,积分有限下他们只能兑换大量鞭炮。   拆掉鞭炮外壳,倒出□□,为了增强威力,她又混入一定比例的碎玻璃和钢珠,这两样在爆炸后造成的伤害堪比子弹。   最后再准备好导火线,倒上沙土压实,只留出那条长长的引线,这条引火线还是从伞绳里拆出来的。   这样做出来的□□威力到底怎么样,最后能不能用上林静疏其实也不敢确定,她只能尽自己所能做好准备。   -----------------------   作者有话说:1.关于脱水血流不出来这点,我不确定真实性,是贝爷说的。他说有个士兵在沙漠脱水想割*腕*自*杀,结果流出来的血很黏稠,直接凝固了,想死死不成,不过他运气好,后面遇到沙漠里的某个土著民族,被救回来了。   2.关于制作炸*弹的,(跪下来求你们)你们别学,千万别,我也不知道具体威力,但是有小屁孩过年这么玩炸瞎一只眼睛了。   再次提醒,这是小说,任何内容不保真,都是虚构的。 第116章   沙漠里的太阳完全升起来后, 属于清晨的凉意只剩绿洲中浓郁的树荫底下。   胖子待在绿洲入口,整个人坐立不安,也焦躁到来回踱步,矮子怎么会去了那么久?也不回他消息!跟铁哥说的话等会他肯定又会被矮子骂!   他站起来踱步,又坐下拿起望远镜,决定再看一会儿,要是没有新的玩家来就去看看矮子到底在搞什么东西!   没成想, 才一会儿的功夫还真有新的玩家出现在视野中,而且还是三个人!   这波可是“大肥羊”!必须赶紧通知铁哥他们!   胖子顾不得矮子不在的事,很快就将人叫来。   张铁浑身血腥气,解刨一只成年骆驼和庖解牛是一样, 同样的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体力, 不过他以前就是杀猪卖猪肉的, 对这活还算熟悉。   “到哪了?”他浑厚的声音里微喘着气,喷出的呼吸浑浊恶臭,明明从身材来看,胖子比他还身宽体胖,但视觉比起来张铁又壮又高大的,压迫感完全不是180多斤的胖子能匹敌的。   没等胖子回答,他劈手夺过望远镜,自己观望了一会儿,随即露出大笑, “好啊!又是三个人!”   “快点去做准备!”他指挥胖子准备好埋伏的事, 手里的望远镜递给了贺宁。   “不对,少了一个人,矮子呢?”贺宁今天总觉得心神不宁,这会儿看到有三个新人玩家到达本来还挺高兴的, 但左右巡看了下,立刻发现他们这边少了一个人!   “他、他去拉肚子了……”胖子下意识找了个借口。   “兜不住屎的狗东西!非得在这个时候拉!赶紧发消息叫他过来!”   张铁气得面色铁青,各种粗俗的话频出,但下一秒却又被贺宁的话打断。   “出事了,看聊天频道!”他举起望远镜时正好看到那三个人原地停了下然后转身拐了个弯就走。   心里顿时咯噔一沉,打开光幕,果不其然出事了。   【钟自明:地图中心的1号绿洲有人把守入口,埋伏到达的玩家! ! ! 】   【邬太:什么?你怎么知道? 】   【钟自明:我就是今天早上侥幸逃脱的受害者! 】   【罗温书:真的假的? ?绿洲是那么好蹲守的? 】   【狄梦桐:不会吧?我现在要去的就是这个绿洲! 】   【王六:还有这种事! ?太过分了那些人!兄弟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   【时欣:天呐!我想起来了!之前也有玩家说到了绿洲,但很快就被一个叫“张铁”的人杀死了,原来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沙漠里每天都有玩家的死亡公告,甚至到了最近两天开始多了许多玩家杀人的提示,所以就有有心人特地记住这些名字。   现在有人想起来了,让钟自明话里的可信度一下子拔高许多。   “是今天那个人!?不是关起来了?”张铁转头怒问胖子。   “我……不是,是矮子……是矮子去关的那人,不关我事啊铁哥!”胖子支支吾吾半天下定决心都推给矮子。   “矮子到底去哪里了?”贺宁一下子抓住重点。   “我,我……”胖子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妙,不仅把矮子一直没回来的事情说出来,还说了半夜他们看到的那抹灯光。   “真…真不是我啊!铁哥!都是矮子不让我说的!”   “我就知道交给你们不靠谱!现在看一定是早就有玩家偷偷到绿洲了,还放走早上那个玩家!”   贺宁气急败坏!这次合作他还没捞到多少积分,他的计谋就被他们破坏了!全部功亏一篑!   张铁胸膛起伏不定,简直气得想要当场弄死这个蠢货,但是现在还不行!   他要先把胆敢逃走的“肥羊”和溜进来的“老鼠”抓住再杀死!还有接下来到的其他玩家!绿洲就在这里,他就不信那些人会不过来!   他握紧刚宰杀过骆驼的刀,五指指骨用力到发白,浑身气势像即将喷发的火山,猛地转过头怒瞪胖子,“滚!还不快滚去把那些人找出来!”   胖子顿时吓得屁滚尿流,要不是突然被贺宁拉住,早就跑了!   “现在最好别分头行动。”   贺宁说得对,但张铁忌惮贺宁的技能,主动一个人行动,让胖子和贺宁一起,有什么事也能通过胖子提前知道。   中心绿洲范围很大,越往深处绿植越多,草原的覆盖面积也逐步增大,特别是湖泊岸边更是水草丰茂,咋一看还以为身在温暖的南方小湖边。   而胖子他们其实一直都只在绿洲外围打转,最多去湖边取取水,毕竟这里不仅毒蛇多,也有群体动物沙漠郊狼,还有沙漠鳄鱼。   现在要在偌大的绿洲找人,谈何容易?   贺宁提议先去找找矮子,于是他们到了关押玩家庇护所的偏僻戈壁角落。   到了这里,虽然有绿荫覆盖,但臭味跟毒气一样远远地传来,也许是这里死过人,这股臭味里还有股腐烂的味道。   两个帐篷都好好关着,胖子先打开了第一个,没人,果然晦气!被早上那个玩家跑掉了!   他骂骂咧咧地又打开第二个,其实他也没觉得里面会有人,肯定会一起被放走吧?那个关了两三天,马上就要死的玩家。   胖子蹲在帐篷外,对着贺宁后背大开,他不知道的是贺宁正抽出随身小刀,宛如毒蛇张开毒牙缓慢地一步步靠近。   但就在这时,胖子突然传出一声惊呼,“有人!还在!”   他噌得一下后退站起来,肥硕的身躯险些砸向贺宁,也顺势打断了他下手的时机。   “嘿嘿居然还在,那个玩家!”   他指着拉链半开的帐篷露出的那小片背影,虽然没看到正面,但那五花大绑的异常熟悉模样和那条脏兮兮的被子,不出意外就是一直被囚禁在这里的玩家!   他转过身,语气颇为激动:“上次我们抓到的玩家还在!”   胖子兴奋的话说了一半,突然间第一次敏锐地感受到氛围的怪异和不安,他看向贺宁,他站在树荫下,脸颊两侧的颧骨天生高高凸起,头顶大片阴影罩下,将他衬得刻薄又阴毒。   像个鬼一样。   这是矮子私下给他起的外号——“贺鬼”。   但胖子其实觉得贺鬼更像一条毒蛇,脸颊窄瘦,下巴尖尖的,只有颧骨凸起,特别像沙漠里遇到的那些剧毒无比的眼镜蛇!   现在这条毒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游得离他那么近,仅一臂之隔。   铁哥可是告诉过他们,要和这个人保持距离,防着他的技能的!   他后知后觉想起来,心里一突,慢慢地往后退,下巴上的双层肥肉在他的假笑中颤巍巍地抖了抖。   “贺、贺哥,我、我先去把这个消息告诉铁哥……”   贺宁笑着点头,目光里笑眯眯的,却像淬了毒,直直地越过胖子,仿佛在跟他身后的另一个人对视。   他身后?有谁啊?他脑子里有根若隐若现的丝线,就是怎么也抓不住,总觉得漏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嘘——”   贺宁竖起一根手指。   “贺……”   胖子下意识闭嘴,但是眼见着贺宁逐步靠近,他的胸口也越喘越痛,冷汗从额头滑进眼睑,酸涩得他不断眨眼睛。   不!他不能坐以待毙!   胖子后腰一直拴着根铁管,这根铁管的一端被他磨过,磨得锋利又尖锐,此时他背过手将铁管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刺得他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只要那人再靠近一点,他定能一击捅死他!   胖子喘着粗气,嘴角突然勾起得意的笑,眼睛甚至微微眯起,然而下一秒,他的意识突然凝固,身体动不了,连汗水也静止在睫毛上。   三秒,这个时间正常人可以眨五次眼睛,跑12米远,也足够贺宁一刀捅进胖子的心脏。   三秒过后,胖子像个木偶人一样依然直挺挺站着,眼里还残留上一秒的得意和凶狠,但也许只过了短短一瞬间,那点得意和凶狠就骤然被巨大的恐慌和不敢置信替代!   “唔唔唔……!”   矮子不知道晕过去多久,他是听到胖子的声音才慢悠悠转醒的,紧接着是发麻失去知觉的嘴巴和完全无法动弹的身体,再然后就是一股直窜鼻腔的恶心臭味!   他怎么会在这里?对了,他想起来了!出事了!有人进了绿洲!   他挣扎了下,但身体被绑太久,血液凝滞, 9早就僵硬得不是自己的!就像瘫痪一样!   终于脚步声逐渐靠近,他听到帐篷拉链被撕拉一下拉开,是胖子来了!   等等?什么上次的玩家! ?那个蠢货!是他啊!他是矮子!   矮子听到帐篷外的对话,恨不得跳起来暴打胖子一顿,他甚至气得浑身力气回涌,血液快速流动,也终于挣扎着翻过身。   这一看,他心神俱裂,是贺鬼!那个藏头露尾的阴险家伙!   矮子与贺宁对视了一瞬,再然后,胖子突然一动不动,没多久就倒在地上,鲜红的血越流越多,染红了沙和土,流向他身下的帐篷,也刺痛了他的眼。   “唔唔唔……!”   【玩家“贺宁”杀死了玩家“刘小胖”,地图解锁98/100%】   “正好,再杀一个解锁100%,我也算是为其他玩家做贡献了。”   贺宁跨过胖子的尸体,来到帐篷下,“啧啧啧,这不是矮子吗?怎么胖子还会认不出你呢?”   “唔唔…唔唔……”矮子眼泪鼻涕横流,摇着脑袋身体向后挪动,被泪水模糊的瞳孔里最终还是落下刀子。   “你的积分我就笑纳了。”   【玩家“贺宁”杀死了玩家“艾包力”,地图解锁100/100%】   【当前沙漠地图已全面解锁,请存活玩家再接再厉,早日抵达沙漠绿洲。 】   -----------------------   作者有话说:困到不行了每天,今天下午四点才起床,但是现在还是困死了。我想写雨林了,这段剧情我看看下章结束掉。 第117章   张铁看到胖子和矮子死亡通知的那一瞬间,先是愤怒随即又露出早知道他先下手的懊悔!   “别让老子抓到你!”   他恶狠狠碾碎脚下的灌木小草,咬牙切齿地咒骂贺宁。   但除了咒骂他现在也无计可施,甚至如果遇到人了还不敢直接上, 那个技能太逆天了!   绿洲那么大,张铁此刻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想抓到逃掉的玩家确实不容易。   权衡了片刻, 他决定先去他的帐篷, 把他的东西收拾好做两手准备。   就在他前往庇护所所在地的路上,他身侧突然传来一点微小的石子从高处滚落地的声音, 心脏也陡然一颤!   张铁的直觉在现实早已助他逃过无数次警方的抓捕,此时当下也毫不犹豫地向旁躲了一个身位!   果然, 下一秒一颗石子破开空气急速飞来, 正好从他身侧擦过!如果不是他恰好走开了, 这颗石子定然打中他!而且还是脑袋的位置!   “是谁!?滚出来!”   张铁的刀举在手上,视线沿着刚刚石子飞过来的轨迹搜寻过去,最后落在一片灌木丛里。   他嘴角咧开一道轻蔑的笑,抬起脚迈开沉重的步伐,同时还不断语言输出,试图给幕后偷袭的小人心理压力。   “我不去找你们, 你们还主动出现了, 藏好了小老鼠们!”   然而就在他马上要靠近灌木丛时, 在他身后也突然砸来数颗小石子, 其中有一两颗砸中他的小腿和后腰, 顿时痛得他喉咙溢出几声压抑的吼叫!   张铁浑身怒气几乎一点就炸,他愤怒转过身,但迎面而来又是另一个方向投来的石子,虽然大多数都打得不准,但偶有几颗砸中的话,那股锐痛就跟钻心一样!立马将他砸出渗血的淤青!   他当机立断脱掉衣服,举在头顶不断狂甩,同时重点护着胸口的位置跑开。   但很快三个方向的石头都纷纷砸来,他却连人都没看到,一身怒气无处可泄,就被打得抱头鼠窜!   “啊啊啊!有本事出来啊!只敢躲在背后算什么好汉!”   林静疏躲在最开始那片灌木丛后,她身边的小石头堆成小堆,有足够的时间耗死人,至于那点微不足道的挑衅她根本不放在心上。   就连待在另外两个方向的钟自明和孟朝阳他们也更加不会理会,恨都还嫌不够。   张铁很快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小石头砸得满身都是包和血,但他从众多攻击里敏锐地发现有一个方向的石头最准,力道也最狠,而且轨迹就来自最开始那片灌木丛!   “我先弄死你!”   他一个提速助跑,犹如一头困兽突围般猛地扎向林静疏的藏身地。   但与此同时,一股刺鼻的汽油味毫无预兆地闯进他鼻腔,太阳xue处的血管也倏然间突突地不断跳动,像有根银针在他脑子里狂戳,下一秒就要戳破他头皮!   又是一次生死危机的直觉!   张铁头皮发麻,猛地一个“刹车”!脚腕用力一扭,硬生生在狂奔中转过身!   前后不过仅仅两秒,在他身后果然砰地一声响起清脆的玻璃碎裂声,随后是咻得一下火焰速燃的声音,他的裤腿仅仅是被撩到一两滴火星,滚烫的烈焰便如附骨之疽般疾速蔓延。   他咬牙忍住血肉被炙烤的剧痛,也来不及扑灭火,只是埋头不断往角落里躲和逃。   但刚刚那第一下的玻璃碎裂声就像一个开关,很快他的四周接连燃起一团团爆响冲天的火光!   林静疏依然沉稳地待在藏身地,仍由热浪冲刷她的脸,炙烤她裸露在外的肌肤。   可惜汽油有限,燃烧瓶他们三人才各分得两个,为了提高命中率还特地先消耗张铁的体力,现在在她手里的燃烧瓶已经用光了。   但这回她指尖捏起的是两颗钢珠,瞄准的位置也是张铁的膝弯。   怎么会让他逃走呢?   他们三人并不是恰好出现在这里,而是特地埋伏在张铁回庇护所的必经之路上。   火热的风浪在此刻如潮水涌来,将沙漠绿洲的温度拔升到另一个新的、消融的温度,任何液体都会在瞬息间蒸发,空气里的水份也将不复存在。   空气干燥,甚至爆裂。   而火燃烧的三要素之一正是此时此刻游离在空气中的氧气分子。   只要有足够的可燃物,火势便将源源不断。   燃烧的火海里,张铁的身影不断腾挪、跳跃、闪避,但他身在绿洲,那些干燥的绿叶树干此时便是最好的助燃剂。   钢珠终于脱离桎梏,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轨迹,拖拽着艳丽的火花,穿过炙热高温的火海,那一瞬间,林静疏眼里闪过一丝丝的迟疑与迷茫。   为了活下去,为了在这个无止境的生存游戏里活到最后,活着回家,她觉得自己的心在这一刻变硬了,变得冷酷,也变得更加强大。   她要活着!   那一丝迟疑与迷茫随着钢珠从指尖一起飞速离开,冲破桎梏与枷锁,最终撕开一片崭新的天地。   嘭地一声巨响!   高大魁梧的人影轰然倒地,摔在一片坚硬的沙土上,而血红的火恰如游蛇在眨眼间缠绕、束缚,最后包裹吞噬。   林静疏仍旧提着气,只有这一双手缓缓垂下,火红的光影在盛大的阳光下映照在她冰冷的脸庞上,交织出令人心悸的昳丽。   这场火没有持续太久,周围绿植被烧光,只在黄褐色的戈壁上留下漆黑的印记,一场大风吹来,将沙漠的沙掀起又落下,熄灭残留的火,掩盖人间的罪恶。   【玩家“林静疏”杀死了玩家“张铁”。 】   通知声响起时,她好像没什么情绪,只有指尖像是力竭之后不断地在颤抖。   她悄然握紧掌心,指骨滚烫而泛红,她将手藏在身后,然后慢慢站起身,视线越过已经变得焦黑的尸体,落在远处钟自明搀扶孟朝阳赶过来的身影。   看了一眼她又移开目光,从周身环境扫过一圈,随即眸心顿了顿,转而打开光幕里的积分排行榜。   张铁一死,他所有可用积分分为三份被系统分给他们三人,其中林静疏的那份占大头,一口气给她加了17积分,直接让她的积分排行又往前跃了两名,位于第三名。   至于前两名玩家应该是选择其他绿洲的玩家,特别是目前第一名的玩家单岱,她对这个人还算有点印象,是游戏第五天时碰巧找到一块未解锁地图板块里的绿洲的那名玩家。   可惜积分是每天不断变动的,她在增加的同时其他玩家也在增加。   所以上次她离第一名相差20多积分,这会儿仍是差个十来积分,不过至少有在一点点不断进步。   她关掉积分排行榜,随口说一句,“那个张铁积分挺多的。”   谁知四下无人的环境里突然有人应了她一句——“是吗?那能把你的积分给我吗?”   “谁!?”   林静疏被突然响起的声音惊了一大跳,一下子往后退了两三步。   随着声音骤响,角落里也出现一个站在高大乔木下的男人,脸颊瘦瘦的向内凹,颧骨突出,一双三白眼看着就不善。   林静疏实在不想以貌取人,但这人的长相当真让她觉得阴险和不适,她下意识蹙眉,很快想到刚刚游戏通知里杀了两名玩家的人。   “你是贺宁。”   “呵呵,聪明,我们可以合作。”   贺宁笑起来,也不意外被揭穿身份,反而露出友善的笑意朝着林静疏一步步走近。   “我知道你的技能,再过来我就对你不客气了!”她话才说一半,手里的钢珠就已经打出去。   可惜她的胳膊已经酸痛无比,失了准头,竟然被躲开了。   贺宁险险擦着钢珠矮身躲过去,姿态也瞬间从高高在上变得狼狈不已。   他脸色重重一沉,估算了此时两人之间十米左右的距离,又瞥了远处已经反应过来的此女的另外两个同伴,决定不装了!   “既然你知道了……”   林静疏在他眼神开始漂移时就已经迅速向后退拉开距离,但来不及了!   技能的使用就在瞬息之间!   这一刻,被静止时她所有的动作、思绪,乃至心跳和血液流动都被按下暂停键,短短3秒,她仿佛被隔绝在世界生长的时间轴中。   “呵呵呵。”贺宁早就观察许久了,另外两个玩家都不如这个女人有威胁,而且她的积分刚拿到手肯定还没来得及使用!   “去死吧!”   3秒,以他瞬间爆发出的速度和那把从胖子尸体摸到的长长的尖头钢管,就算不能一击毙命也能造成重伤!   就在他压抑着喉咙溢出的即将获胜的低笑,脚下突然拌到什么,猛地向前趔趄几下!奔跑的势随即被打断!   低头一看才发现这里居然有陷阱!他忍不住嘲讽一笑!玩这种小把戏!以为他没遇见过么?   贺宁手臂青筋暴起,准备将手里的钢管投掷出去,然而任何机会只要在瞬息间错过,便会有新的机会在瞬息间发生!   “嘭!嘭!嘭!”   他脚下突然一连爆起大量沙土与滚滚浓烟,同时伴随四溅的火星和碎玻璃钢珠!   带着硫磺与火药刺鼻气味的灰白色浓烟将这片狭小的灌木空间层层覆盖,也将林静疏一起包裹吞噬。   而贺宁此刻却根本顾不得什么玩家,什么游戏积分!他只担心他的小命!当下早就惊骇欲绝,嘴角勾起的嘲讽扭曲成极致的恐惧!   不过一瞬间,钢珠与碎玻璃在剧烈的爆炸反应中裹着滚烫高温与锋锐朝四面八方飞溅,将处于爆炸中心的人刮出犹如凌迟般的片片血沫。   3秒转瞬即逝!   林静疏凝滞的思维重新流动,视网膜中呈现的画面像播放器一样在她脑海里飞速掠过。   她看见被炸成血人,身上着了许多细小火花的贺宁在逐渐散开的灰烟里摇摇欲坠。   她深知自己用烟花制作的□□威力不足以致命,现在这人血肉模糊的模样都只是皮肉伤,等他反应过来就晚了!   林静疏背在身后的手仿佛上一秒还握着打火机,此刻却已经抽出随身刀刃,脑海里所有想法在凝滞后的思绪里流畅得仿佛理所当然!   她要杀了他!   浓烈化学灰烟弥漫着,她咳嗽着,流着眼泪,眼泪淌过被无数玻璃刺破的脸,疼痛在此刻成为滋生她的力量!   这一刻,她干脆闭上那双朦胧到无法视物的眼睛,耳边是轰隆隆的嗡鸣,纤瘦的身体仿佛带着千钧重力茫然而又一往无前地撞去!   直到手里的刀骤然刺入某种软绵绵却又坚硬流动着液体的气泡,被她一戳,啵地一下气泡爆裂,混着黏稠的血液喷溅涌出……   林静疏的手湿润、黏腻,颤抖了许久,她的心脏再次变得冷硬,充斥脑海里那些让她厌恶且隐隐后怕的画面不断来回闪现,最终终于随着砸向地面的躯体与冷冰冰响起的系统通知声一起消散。   【玩家“林静疏”杀死了玩家“贺宁”。 】 第118章   朦朦胧胧的意识不断往下坠,越坠越深,像触不到底。   是什么在下坠?   这是一团没有意识的意识,失去了自我认知, 只是不断坠往深渊。   醒来时,林静疏觉得很累,身体很倦怠,这一觉睡了很久却并没有将她浑身的疲惫洗去,只有绵绵无尽头的痛苦与沉沦在灵魂深处不断蔓延。   她深深吐了一口浊气,躺得太久, 身体僵硬得发麻,稍微动了动, 指尖、脚趾、乃至发梢从神经末梢处开始嗡鸣、震颤。   这是她躺得最久的一次。   浑浑噩噩起身, 她已经饿得胃部抽搐, 该找点东西吃了。   只是此刻她的反射弧长长的,肚子饿,然后吃东西,这条随生命一同诞生的命令像上下无法衔接的齿轮,经历漫长的磨合才抵达她的大脑皮层。   她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大脑似乎在放空, 又像是塞满了太多东西。   接着她兑换了水,漱口、刷牙、洗脸。兑换了锅、洗锅、烧水、煮饭。   水一瓶瓶用完, 在今天之前还无比珍贵、稀缺的水在她手心里肆意淌过, 未留下半滴, 却未曾洗净那触目惊心的红。   她明白,这辈子都不可能洗干净了,她将背负两条人命直至坠落的深渊尽头。   林静疏囫囵吞枣吃完了一顿饭,主食是骆驼肉,是张铁宰杀的那头,也是陪伴了孟朝阳数个日日夜夜的那头。   他的技能是与动物交流,所以并无权强行命令一个自由的生命,是那头骆驼愿意的。   孟朝阳说,小洛是他遇见的最有灵性的动物,他是单指那一头他起名叫作“小洛”的骆驼,不是骆驼这个族群。   他的技能能让他更真切地感受到每个生命都是独立的,即使是蚁群,它们每一个之间也都不同。   小洛带领他来到绿洲,随后没有告别,潇洒离去。   他以为它在绿洲里不缺水了,就像他起的名字一样,带“水”,也不用再驼着一个人类,会更自由一点。   但被关起来期间,小洛来过,他记得那个哒哒哒的蹄子声,总是一颠一颠地把他顶起来。   还有无时不刻在嚼食物的声音,他就喜欢偷偷摸小洛咀嚼时的下巴,但小洛悄悄来找过他后又很快离开了,他以为又是一场不告而别。   也好,他不想被小洛看到他死时的模样,没有告别便没有告别吧。   直到见到已经被屠宰疱解,大开着驼峰的小洛,他才终于恍惚明白,原来小洛从来都没有和他告别过。   “真的没事吗?也许认错了?”林静疏问过他,她也在沙漠中隐约瞧到过骆驼的影子。   孟朝阳却只是非常缓慢地摇头,嘴角拉起一道难看至极的笑,抖着手将那些早被分好的肉塞给林静疏和钟自明,“没事,拿吧,你们都拿吧。”   “可是你看起来像在哭。”林静疏那会脑子也不清醒,整个人满头满脸满身都是血,狼狈、也仓惶,不知怎的就说出了这句话。   孟朝阳背过身去,沉默了许久,久到他们两人准备离开时他才开口,声音涩然,“我只是后悔,不该给小洛起名字……”   名字是这世间最短的咒,以后他再也不会给动物起名字。   ……   沙漠的第十天,也是林静疏到达绿洲的第二天,这一天她几乎没干什么事,醒来后就这样枯坐到傍晚。   期间钟自明来过,给她带了点酒精伤药还有骆驼剩余的其他部位的肉。   “虽然离开游戏后伤口就会自动恢复,但女孩子在脸上留疤总归影响心情。”   “还有那头骆驼、小洛……孟朝阳不吃,沙漠那么热,放着不是坏了,也会被其他动物叼了去,我就带过来了。”   “你救了我的命,以后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我钟自明绝不推脱!”   钟自明一个人站在林静疏帐篷外,隔着封闭的帐篷絮絮叨叨,说完为了自证态度,还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猛拍胸膛,直拍出砰砰响。   但眼前这个坐落在绿洲最边边角的帐篷仍然静悄悄的,静到好像有一道他看不见的沟壑横亘在之间,让他无端端地感到心悸与难以靠近。   他闭了嘴,收了声,向后退两步,然后转身离开。   他其实不理解林静疏怎么了,在他看来,林静疏简直是天降女战神,又冷静又冷酷!英姿飒爽!   不就是杀……杀了人吗?在这个游戏待久了总会有面临这种抉择的时刻,很多时候不就是你死我活的境况。   她总不能是第一次杀人吧?   这个问题一旦冒出来,便莫名其妙地抹不掉了,他离开的脚步顿住,下一秒又拐了回来,往旁边搬了块石头,坐在她帐篷外继续唠起嗑来,此间静谧也再次被打破。   “害!大佬你一定经历很多场游戏了吧!我才 第四回 ,这次差点翻车了!”   “唉,还是身体素质不行啊,游戏经历得少了,身体各方面的加点太低了……”   不知道哪句话引起了帐篷内人的注意,他继续说着,眼角余光却瞥到一只修长的手从帐篷里伸出,缓慢地拉开黑暗的帷幕。   林静疏终于有了反应,她拉开帐篷,帐篷外的金光斜斜照来,带着即将日落的夕阳红,刺眼,但暖洋洋的。   她抬手挡了挡,慢慢地、慢慢地、又重新适应了光。   “你刚刚说什么?什么加点?”久未开口,她的声音有些嘶哑。   “大佬你终于理我了!”他又惊又喜,差点以为刚刚那只手是幻觉。   “抱歉。”林静疏将帐篷的布卷起来别住,又往前挪了一点,让外头的光能更好地落在身上。   “没事,没事!加点,加点大佬居然不知道吗?”   钟自明侧过眼,偷偷瞄了林静疏此刻在落日下柔和泛着光晕的侧脸,他好像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这是我第三次游戏。”   “居然比我还少!”他是真的有些震惊,三次也才脱离新人身份罢了,明明表现出来的不是这样的……   “加点我想想怎么说,大概就是类似RPG网游里角色的属性点吧,参与游戏的次数越多,身体各方面体能会明显增强。”   “其实最明显的就是我们的身体素质,参与游戏次数多了,会不怎么生病,像在野外吃东西对寄生虫、细菌等的抗性会提高,当然也更耐热耐寒。”   “原来如此。”   林静疏仔细想了下,她到沙漠的这十天里似乎确实没怎么生过病?   之前在海岛和雪山,感冒、发烧、腹泻这些小病她总会来那么一两遭。   而这次沙漠环境虽然恶劣,但她脱水过,中暑过,却唯独没出现其他病症。   “可是你才经历三场啊,怎么会呢……”钟自明想不明白。   他又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很少用积分?我听说不怎么用积分的话,也许会比别人进益快点,具体的其实也没个明确的答案……可能游戏也有意识也有自己的喜好呢?所以偷偷给喜欢的玩家开后门?”   他说完自己都笑了,这些想法实在天马行空,所以他又急急忙忙找补了一句,免得林静疏真的听进去了。   “哈哈我都是乱说的,这些也都是我从论坛里各种小道消息听到的,大多数都挺不靠谱的,很多老玩家就爱编这种似是而非的消息来诓骗新人。”   然而林静疏听了却沉默了。   这次沙漠生存,100个玩家里除了新人玩家,剩下的老玩家或多或少都有初始积分,但除了她,几乎没有,所以也确实一直被迫用身体硬抗。   而上一次雪山生存,她其实也不怎么用积分,更习惯自己动手,也和她本身有囤积分的习惯有关。   钟自明看了她的神色,顿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突然有种难以言喻的低落。   “也许…苦难才能磨砺人生吧,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包得严严实实的手无力地垂在大腿旁,抬起头愣愣地望向那轮金红色的太阳,看太阳渐渐坠往绿洲深处,金色的光线收拢了热气,变得愈来愈黯淡。   他站起身,把石头费劲地搬回原地,然后朝林静疏挥了挥手,像来时那样笑着开口,只是声音泛着苦涩。   “天快黑了,我该回去了。”   挥手告别钟自明,林静疏没有回到帐篷里,而是继续坐了会儿,看太阳西下,等到天快黑了才生起火,收拾他带来的那堆东西。   除了外用药品,那些骆驼肉用棕榈叶包裹着,她拆出来看了下,只挑出动物大腿肌腱的部分,其余的又重新合上,此刻她已经没有初到绿洲时熊熊燃烧的食欲了。   几天前林静疏还想过用动物肌腱做一把弹弓,但现在她突然不这么想了,不止因为她已经有了一把,而是不愿。   在昨天,弹弓的确为她带来胜利,但她那时会想,假如她用弓箭呢?或者早早便能结束一切。   昨天,贺宁杀害另外两名玩家的事其实林静疏都看在眼里。   关押玩家的帐篷与张铁的帐篷本就不远,她又有望远镜,只是没想到那些事都在瞬息间发生,她连想做什么的想法都还来得及出现。   之后伏击张铁,到等待贺宁出现,还有土炸弹的引燃,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豪赌,他们三人各有相同分量的土炸弹,只不过是看谁会先遇到罢了,不幸的是那个人是她,万幸的又是她赌赢了。   此时积分排行榜上榜首的位置赫然显示“林静疏”三个大字,聊天频道里也无人不知她,无人不讨论她,甚至她与第二名拉开了十几积分,角色完全对调,该轮到其他人追赶她了……   但林静疏心里却并没有因此骄傲自满乃至沾沾自喜。   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杀人,好像她也并没有受到伤害。   她只是在后怕,在害怕差点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害怕被囚禁,害怕死亡,害怕到为此不惜越过底线。   她的手仍在不断颤抖,但此时又握得很紧很紧。   如果苦难才能磨砺人生,那她就打破所有苦难,打破这个该死的,被游戏操控的人生。 第119章   沙漠中的绿洲有什么不同呢?大概是多了许多遮挡,不管是白日还是夜间都会比空旷荒芜的地界更凉快和温暖些。   林静疏现在夜里总是失眠睡不着,在这段沙漠赶路的日子里,她日夜颠倒,生物钟早已紊乱。   这天,天刚亮不久,空气里有雾拂过的晨露,风吹着,裹着湿漉漉的水汽拍在她脸上,凉凉的,很是惬意。   她站在一个小沙丘上,张开手, 闭上眼睛, 感受沙漠里难得的凉意。   等这阵风吹过,才跳下小沙丘,一边拍打周边的杂草和沙土,一边背着所有行李朝着绿洲深处慢慢走去。   绿洲的玩家渐渐变多了,她不想待在外围,不想再和人有过多交集,也担心被人认出,成为众矢之的,毕竟她可是第一名,身怀大量积分。   所以深入绿洲, 挑选新庇护所位置时就得仔细点了, 正好她用技能扫描到一大片沙冬青。   沙冬青是耐寒耐旱的常绿灌木,其叶和嫩枝含有多种生物堿,有毒,所以很少有动物啃食, 也可以作为杀虫剂。   只要在这周围搭建庇护所夜里应该就不会和沙漠动物撞到一块,她也能做做杀虫剂,去一去沙漠里那可恶的毒蚂蚁。   确定好地点,她着重清理地面,这里有土层,只要把大颗砂砾清理掉,再将隐在四周的蜥蜴昆虫和毒蝎毒蜘蛛驱除就好。   帐篷重新搭好后,林静疏仍是没有困意,她干脆在四周逛起来,这里靠近湖泊,绿洲的湖她在戈壁高处看过,是大小两座相连的湖。   俯视时像是个上肚狭长,下肚圆润的葫芦,不过是略为倾斜着的,她凝望时总觉得有细长的河流从葫芦嘴潺潺流出,流向看不见的沙漠地底,而这就是绿洲,孕育干旱地带绝大数生命的源泉。   有水的地方,自然资源便丰富。   除了动物变多了,植物更是相争着扎根生长,她用技能对着不认识的植物挨个扫描过去,倒是认识了许多沙漠特别的植物,像白刺、沙棘、沙蒿,也发现了其中可以食用的种类。   就比如一种长着革质肥厚豆荚的小乔木,叫稻子豆树,茎高达15米,长着对生常绿的复叶,悬挂着的豆荚外观有点像四季豆和刀豆,其中坚硬的棕色种子可以食用,营养价值非常高。   而她选定庇护所位置的周围,那片沙冬青结果时其实也有荚果,是扁平的线形,只有5-8厘米,但想来也含有生物堿,不像这种树的荚果可以直接食用。   林静疏采摘了不少,但是生吃直接嚼有点废牙,所以她打算拿来煮或者磨成豆粉,后者还能揉成面团烤着吃。   想到就做,她当即在附近找了块合适的砂岩,上面有天然形成的凹槽,只需往里放上一把豆子,再用块合适的石头捶打和研磨,就能磨成粉。   这个过程她相当有经验,之前在海岛时她就磨过荞麦和木薯,也是像现在这样,磨成的豆粉倒出来,加点水,揉一揉、反复捶打就变成了面团。   她往面团抹上一层油,油是动物脂肪熬出来的,只要稍微涂一点,再搓成一整条像面筋一样绕在一根树枝上,然后放在火堆上烤,不一会儿,沙漠风味特产的烤面团就新鲜出炉了。   滚烫的温度将属于豆类的香味全然激发出来,热乎乎的,掰下一小块,吃起来是绵软的,稍微有一点粗粝磨牙,那是因为她这次没过筛,而烤焦的部分嚼起来又是脆的,像曲奇饼干一样的口感。   除了像这样不加佐料、单独烧烤的面团外,她还尝试往里面加馅,像肉馅、果馅,果馅用的是仙人掌果,她在绿洲里也发现不少仙人掌。   烹饪期间,她立了个桩子,然后拿出她手工制作好的弓箭,拉拉用肌腱做的弓弦,紧绷又弹性十足,十分有韧性,动物肌腱正好是做弓弦的天然上等材料。   自从下定决心练习弓箭后,这两天她一有空就会拿起弓箭练习,直到手臂练得又酸又胀,几乎抬不起来她也继续练,冲得就是回到现实后这些负面效果会全部消失。   此刻她又见缝插针地练上一小会儿拉弓姿势,直到摸起弓,身体能够条件反射地迅速做出姿势和反应,将所有动作都刻进肌肉记忆里。   等练得差不多了,架在火堆上烤的果馅面团和肉馅面团也先后煮熟。   她放凉了会儿,从中间掰开,紫红色的仙人掌果隔着面团被烘烤得软软糯糯的,被她一掰,流出果冻一样浓稠的汁。   她尝了一口,像在吃果酱面包,果酱里没有加糖味道却甜甜的。   林静疏细细嚼着、慢慢咽着,感受温热香甜的食物滑进胃里,心情也一点点被充盈起来,那些沉重的情绪,就在此刻暂时地先压在心底吧。   吃过饭,时间一下子来到正午,这个时间段即使是在绿洲也依然炽热难耐。   许是难得吃了顿令人舒心的美食,她终于有了困意,躺进庇护所很快便沉沉地睡了一觉。   但不过两三个小时,又再次被梦魇惊醒,醒来时全身冷汗,脑袋里像有把锤子不断敲击着,让她想再睡会儿也睡不着。   “滴滴——”   钟自明正好给她发来消息。   【钟自明:大佬,孟朝阳七天到了,刚刚已经离开游戏,他想找你,但是没找到,消息也一直没回,他托我告诉你,回现实后会报答你的,祝你一切顺利。 】   她查看了光幕,确实有两条留言,但孟朝阳已经离开游戏,对话框也暂时关闭。   【钟自明:还有,别去小湖,小湖有不少沙漠鳄鱼,我刚刚亲眼看到一个玩家被咬掉一块大腿肉!我还发现了沙葱,凉拌挺好吃的,位置在……】   林静疏现在的庇护所位置正好正对大湖和小湖中间,本来计划去小湖边钓鱼的,那里应该人少。   现在这个消息倒是来得及时。   谢过钟自明后,她也把稻子豆树的位置告诉他,采摘后可以加2积分,然后带上钓鱼竿直接出发去大湖,反正醒来她也睡不着了。   她手里这把钓鱼竿除了鱼钩是积分商城里兑换的外,剩下的鱼线是从伞绳里拆下的,手柄更是简单,直接砍一段坚硬的树枝,诱饵则有点奢侈,挂的骆驼的一小块肉。   到了大湖边,这里水草丰茂,有一大片胡杨林在午后灿烂的阳光下摇曳生姿,微风拂过,细细的黄沙随着风的轨迹掀起,又在风的尽头落下,有低矮的灌木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依旧牢牢抓紧这片流动的沙。   林静疏将鱼钩抛进湖里后,便把钓鱼竿牢牢固定在岸边,这里水草多,阴凉的水底下总会聚集许多乘凉的水生生物,没准很快就有鱼上钩。   设置好后,她前往钟自明所说的沙葱位置,不过,沙葱还没见着,就先遇到一条响尾蛇。   此蛇她是先闻其声再见其形,在听到哗哗的类似溪流声时她脚步一下子停住,这附近放眼望去只有一片小沙丘和远处的岩石,怎么会有溪流声呢?她现在又不是渴到出现幻听了。   果然,手里的树枝往外伸长拍打几下,很快蹿出一条1米多的黄绿色蛇,出现在沙漠中的蛇她统一按有毒蛇来对待,更何况这蛇的特征那么明显,蛇身盘旋,蛇尾一节角质环探出不断摆动,刚刚的水流声就是由角质轮空泡与空气共振产生的。   这分明就是响尾蛇,有剧毒!   林静疏取下背上的弓箭,决定趁此机会练练手,她缓缓拉开弓弦,指尖搭在木箭上,目光锁定那条响尾蛇,咻得一声,木箭疾速飞出,在空中划过锐利的弧度,正中响尾蛇蛇身。   此时被钉在沙土里的响尾蛇不断扭动挣扎,蛇尾上的环节更是甩出残影,发出急促的响声。   她微微拧眉,打是打中了,却不是她瞄准的位置,而且若不是此时距离只有二三米,恐怕准头会更差,也不一定能射中。   焦躁在心里不断蔓延,她知道她此刻太心急了,身体各处早已隐隐抗拒,太阳xue更是时时刻刻刺痛着,但她却怎么也停不下来,仿佛一旦停下就会被身后巨大的浪潮淹没,被那浓郁的黑暗吞噬……   压住心底的躁动后,她上前准备拔出木箭,不料,明明已经被系统播报死亡的响尾蛇居然大张着利齿朝她的手腕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她的手腕一转,手里紧握的木弓翻转了下方向,挡住扑来的蛇头,而这条响尾蛇也终于软趴趴地倒下,没有她以为地会继续攻击。   奇怪,不是死了么,难道游戏系统还会播报错误?她分明已经得到杀死响尾蛇的积分奖励了。   林静疏剁下蛇头,又用刀尖拨弄了那节角质响尾,有“嘎啦嘎啦”的声音传出,这其实是响尾蛇多次蜕皮后的残留物,结构类似哨子。   “响尾蛇……对了,我怎么会忘了!”   她敲敲剧痛的脑袋,想起来在进游戏前特地查过的各种资料。   响尾蛇是除了能靠声音分辨的蛇类外,本身也是利用红外线感应器官感应附近发热的动物,所以即使是死亡后的一个小时内,只要它的红外线感应器官未受损坏,哪怕是已经只剩下头颅,也仍然具有袭击的能力。   这种能力不是所有蛇类都具有的,她当时还特地对响尾蛇打了个标记,现在却忘了,差点阴沟里翻船。   她揉了揉太阳xue,失眠带来的影响比她想象的大。   给蛇头再补了两刀后,她又割下响尾蛇的蛇尾,带着这节战利品的“哨子”步履缓慢地离开。   -----------------------   作者有话说:1.稻子豆树,不知道是不是百。度里搜出来的树豆,很多名字搜不出来,但是资料书里确实是有的,我估计是翻译问题,很多国外的植物动物可能没有确切的中文名称,都是用英文名和拉丁文命名的。资料书里说明:这种植物从撒哈拉经阿拉伯地区至印度东部都有分布,在玛尔特区几乎是唯一生存的树木。   2.磨成面粉然后裹上仙人掌果烤这种吃法是参考德爷的哈~   3.下一章结束沙漠地图(我的沙漠地图还没画……画画苦手·叹……) 第120章   当无垠沙海也盛开玫瑰, 这片象征死亡之地的沙漠竟也笼上一层象征浪漫与生机的面纱。   沙漠玫瑰并非玫瑰,却艳丽张扬得宛若熊熊燃烧的烈火,在林静疏眼前绽放出动人心魄的美。   这个游戏虽然让人时刻处在生死危机中, 却也让人能看到许多此生难以遇见的风景。   驻足片刻, 她才继续前往这两天在聊天频道里被玩家分享出来的各个“积分打卡地”, 这也是他们大型绿洲的好处, 积分获取渠道会比其他绿洲多也更安全些。   当然不安全的也有, 就比如眼前这个。   【恭喜你发现“沙漠小西瓜”,获得3积分。 】   在林静疏眼前,是一片匍匐在戈壁滩上的藤本植物,根茎细弱,藤上结着青黄相间的球形果实。   她蹲下来,拿起一颗在手上掂了掂,大小只比她的巴掌大那么一小圈,切开里面的果肉却是白色的,但和西瓜一样都有黑色的籽。   无论是从外观,还是游戏系统提示的“沙漠小西瓜” ,都在迷惑误导着玩家,难怪钟自明和一众玩家会以为这西瓜能吃了。   她摇摇头, 觉得这人也是倒霉, 都快离开游戏了, 还误食了毒西瓜, 最后这两天可有得他受了。   这“沙漠小西瓜”的确是西瓜, 但它是药西瓜,是入药用的,全株包括果实都有毒,被称为“沙漠版杀虫剂”!   只要误食了一口, 头晕呕吐腹泻便跑不掉,严重的还会脱水肾损伤。   不过既然都叫“药西瓜”了,自然有着重要的医学作用,据说被蝎子蜇到或者蛇咬了,可以抹上去,有抗菌消炎的作用,还能治疗痔疮等等。   当然这些操作都需要专门的处理,直接使用只会中毒。   也因此,本来只要有一人吃了这药西瓜,有毒的真相自然大白,但偏偏有的玩家秉持着自己淋过雨也要其他玩家一起淋雨,于是大量散布这里有水果西瓜,打卡就能获得积分。   这是真能获得积分,做不得假,所以中招的人才有那么多。   【钟自明:我这辈子都不想吃西瓜了,一晚上拉八次啊!八次! 】   【钟自明:静姐你明早就能离开了吧,本来还想和你当面道别,这下也去不成了……】   【林静疏:没事,好好休息,多喝点淡盐水防止脱水,有缘下次游戏还会再见面的。 】   安慰了一下钟自明,林静疏转身离开此处,她打算去摘点真正能入口的沙漠水果。   当然,她指的不是仙人掌果,而是小灌木的浆果,叫白刺果。   颜色红彤彤的,看着圆润可爱,小小一颗到了嘴里,不仅味道甜中带酸,还兼具葡萄和樱桃的香气,所以也被称为“沙漠樱桃”。   而且除了可以食用,白刺果还能入药,有消炎、止咳祛痰、降压等等的众多功效。   因为那片药西瓜在戈壁滩,所以她此刻也慢慢游走在绿洲外围,抬起头,能瞧见远处层峦叠嶂的沙丘和一望无际的沙漠地平线。   行走在那里,看不见绿色,触不到水源,漫无目的,只剩脚下流动的细沙,堆积成山又铺成一片荒芜。   她想,也许她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想再见沙漠了吧。   回到绿洲深处,很快找到一片白刺果,她摘了一大把,边吃边继续漫无目的地行走,忽然之间又决定再去摘点沙葱。   前几天她摘的沙葱味道吃起来真是独特极了,像葱和韭菜的混合风味,带着少数辛辣感又一点也不刺激,口感脆嫩多汁。   几顿没吃她还挺馋的,就是可惜上次采摘的那些有些老了,所以这次她要多找一会儿,只摘那些鲜嫩的。   炙热的风在绿洲里大肆穿过,一点风该有的凉意也无,燥热从内而外涌出,汗水如流水般从各个毛细血孔淌出。   不消片刻就浸透林静疏的衣服,在她胸口和后背的地方印出大片深色的影,而她只是在烈日下待了一小会儿。   其实沙漠作为极热干旱世界,能在这里存活的每一颗植物都需要相当长的时间与足够的运气去破壳和生长。   所以每采摘一颗植物,这片贫瘠的大地便会更贫瘠一分,但沙葱有些不一样,它就像韭菜,一茬又一茬地长。   那一大片没有人摘或者动物啃食的话只会自然老去然后再长出新的,而人工干预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即使一口气全采了沙葱也会继续蓬勃生长。   只要根在,水在,生命便能无穷尽。   她割下今天采摘的最后一茬沙葱,用麻绳捆了提在手上,没有做过多逗留,很快便离开了。   这块沙葱宝地许是被其他玩家也分享出去,她来时便看到有五六个人在采摘,但所有人虽然彼此戒备着,却又十分有默契地保持相当安全的距离,主打一个井水不犯河水。   自从沙漠地图全面解锁,一波又一波的玩家逐渐涌进绿洲,除了大部分都是往中心1号绿洲而来,在东南角、东北角以及西边的方向都分别各有一个绿洲。   林静疏不知道,是不是人在极端环境下,人性中的恶便会被无限放大,曾在她眼前发生的恶竟在其他地方也不约而同地出现,并且愈演愈烈。   排行榜中,除了她的名次,前五的位置在最后这几天里早已更换了七八次。   要不是她身在中心绿洲,要不是她那天足够幸运、足够巧合、足够果断,打破了这里隐于内的恶,这里的绿洲也不会如此刻表面这般和谐。   和谐到就像清晨和傍晚时沙漠的那股短暂凉意,让来到这里的玩家都能拥有片刻喘息之机。   而至于是否有暗流涌动,她已经不在意了,明天一早她就能离开这里。   林静疏敛下神思,回到大湖边特地清理出来的小空地,才发现今早固定在这里的钓鱼竿不知道什么时候钓到鱼了,此时剧烈抖动起来。   她赶紧大跨步跑去,拉起差点被拖到湖里的钓鱼竿,拉扯了几个回合,才把湖里那条大鱼溜到精疲力尽。   正好刚摘了新鲜的沙葱,她决定煮锅鱼头汤,再炭烤沙葱鱼。   她拿出之前从张铁庇护所获得的户外打火炉,这个燃气炉除了需要用积分更换燃气瓶外,其他时候都十分方便,想带到哪就能带到哪。   这会儿她把锅洗干净倒上湖里的清水,先烧开热水,准备用来焯沙葱和炖汤,等待过程中再处理钓上来的那条湖鳟。   近岸的湖面闪烁着波光粼粼的涟漪,有岸上的阴影笼罩,但远处却是大片大片刺眼的白,令人望之眩目。   如此酷热的天气在沙漠的这十几天里每天都在上演,她虽然一直遮得严严实实,但还是被晒黑了好几个度。   林静疏撸起袖管,看到这黑得跟碳似的手时还有些不习惯,特别是上面被玻璃割出的伤口,不管深的浅的,都已经全部结痂脱落,只留下纵横交错的粉白,看起来怪突兀的。   她扫了两眼,到这时才深刻体会到游戏带来的微小变化,就是不知道她身体上增强的自愈能力和抵抗力到了现实还在不在。   算了,多思无益,等回去现实试过之后就知道了。   给鱼刮鳞去内脏后,她又洗干净沙葱,然后塞了一大把沙葱到掏空的鱼肚子里,接着再抹上盐,裹上黄泥埋在碳堆里炭烤。   鱼头汤的做法也类似,只不过在煮鱼头汤之前,她稍微给鱼头用油煎了一下,等两面略微金黄,才倒入清水,丢入大把沙葱去去腥味,如此就算是完成两道烹饪了。   吃饱喝足,睡意按时到达,等再睡醒,不出意外已是夜半时分。   最近林静疏的作息已颠倒至此,她躺在黑漆漆的帐篷里,打开许久未再用的头灯,霎时,刺眼的光亮起,闪烁了两下,又恢复黯淡。   快没电了。   朦朦胧胧的头灯散发出微弱也柔和的光,像沙漠里夜晚的那轮月亮,带了毛毛边,就依偎在她身旁。   她伸出手,轻轻点了点悬挂在庇护所上方的响尾蛇响尾,一时之间,响环摇晃,像风铃一样流淌出如溪水潺潺的铃声。   她不知疲倦地摇动这枚特殊的“风铃”,也不曾厌倦地聆听着,今夜过后,她在绿洲的存在会被抹掉吗?   林静疏打了个哈欠,闭上眼却是各种触目惊心的画面,想睡睡不着,最后睁着眼,等待天边渐明时,将所有东西慢慢收拾整齐,也将所有东西留在这里。   时间一到,期待已久的游戏声响起。   【幸存玩家,你好,恭喜你完成在沙漠的全部挑战,游戏结算将在所有存活玩家离开绿洲后进行并同时发放游戏奖励。 】   【现在开始退出游戏,请做好准备,倒计时5秒。 】   【5,4,3……】   倒计时在耳边回响,林静疏看着亮起的沙漠绿洲。   此间事了,太阳仍旧日复一日升起,沙漠依然如一座酷热的坟场,而绿洲只是其中一块特别点的墓地,生命在这里诞生,又在这里死亡,一切合乎自然。   -----------------------   作者有话说:沙漠绿洲结束~   下一个副本是热带雨林,其他人包括牧亮都会出场哦。   预收文《一个人的岛》请求收藏   今晚会设置一个抽奖,开奖前3个小时订阅达100%的读者即可自动参与,周四晚10点开奖哦!   (也就是说周四晚上7点前得达到订阅100%,包括我接下来要更新的两章也需要订阅,上一次抽奖好像有读者不清楚这点) 第121章   哗啦啦——   浴室的水声如雨落,滴滴答答洒在瓷白的肌肤上,在无限静谧的深夜里悄然响起。   林静疏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洗澡,尽管她现实的躯体并未在滚烫的沙漠里挣扎过, 也并没有在数个日夜里被浑身发臭的汗水腌入味。   但心理上的膈应根本不是那么简单可以消除和接受的,就像那件被她压在心底沉重的事。   热气蒸腾的水雾里探出一双手, 这双手与在一刻钟前的手不一样, 它洁白、柔美, 似乎未曾沾染过污秽与血腥。   但她知道,这两双手是一样的。   在这个游戏里不会有法律惩罚玩家, 能惩戒自己的唯有自己的心。   她不知道,她是否越过作为人的底线,是否将从此一去不复返?   温热的水从手心流过, 无力地坠落。   搓洗了无数遍后, 她才从浴室离开,转身到了昏暗的客厅。   这间屋子基本没开灯,只有这里亮着几盏交相辉映的装饰灯,像漆黑夜幕里零星闪烁的星子。   从游戏里退出, 再重新睁开眼时, 林静疏眼前已是深黑的夜, 整座人类文明城市都处在沉睡之中。   也包括这间他们共同租下的公寓。   在她进入游戏期间, “她”的身体竟然不知不觉离开了老家, 回到了这里。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萧可是和她同一时间进入游戏的, 此时或许还没出来。   而梁飞文和牧亮比她们俩稍晚四五天,现在也肯定还在游戏里。   至于邱露露和祁闻两个,虽然还没到进入第三场游戏的时间,但此时也都不在……   她进入游戏的十六天, 其实于现实而言仅仅过去了一半,过年的年味甚至仍未散尽,偶尔还能听到从远处传来的烟花爆竹声。   但这间属于他们六人的公寓却空荡荡的,在此刻尽显冷清。   不知为何,没有人她反而松了一口气,却又难以遏制地从心底感受到不断蔓延的孤独。   滴答——   头发往下滴着冰冷的水,混着滚烫的热汗沿着锁骨滑入她松垮的上衣里。   客厅里不知道是谁开的暖气没有关,也不知道开了多长时间,让此刻冬日清冷无人的屋子悄悄藏了道暖意。   她光着脚,贴着地板瓷砖在屋里没头没脑地绕了几圈,也从那一间间紧闭的房间外路过,最后来到厨房,这里是半开放式厨房,与客厅紧密相连。   她打开冰箱,冰箱里也不知道被谁塞满了各种瓜果蔬菜和饮料牛奶。   她扫视一圈,很快落在泛着金属光泽的啤酒上,这是上次他们一起打火锅喝剩下的。   林静疏拿了啤酒回到客厅里,瓶口“咔哒”一开,凝滞的空气里便多了一丝醉人的酒味。   酒精能让人释放压力,也能助眠。   她灌下一大口,感受冰冷的液体漫过口腔,从喉道里冲刷而过。   此时是凌晨三点多,快四点了,但她却没有困意,她从游戏回来时,“她”也并没有在睡觉,而是将自己锁在房间内。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很累,像是长期熬夜没休息够,脑袋沉甸甸的,脚上像拖着沉重的镣铐。   似乎和在游戏里一样,现实的“她”也失眠了。   游戏还会影响现实吗?   林静疏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即使刚洗完澡,她也觉得脑袋浑浑噩噩的,有些不清醒,甚至不知道此刻是不是梦,她会不会还在沙漠里?   客厅依然没有开灯,晦暗的空间什么也看不清,却为她带来安全感。   这里不是沙漠,现在终于没有人会看到她,她也不用再害怕藏在黑暗里的毒蛇毒蝎。   只要关掉灯,就能将自己藏进更深更深的黑暗里。   ……   公寓的门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推开,凛冽的冷意顷刻涌入,寒霜覆盖玄关每一个角落,又与温暖的空气碰撞,交织出令人通透的眩晕。   来人先是顿在原地,随后立刻关好门,将携带满身寒气的外套脱下,脚步轻轻地走进昏暗朦胧的客厅。   但客厅里没人,只有酒气甚浓。   他拧眉,正要转身打开灯,忽然身后亮起一片光,他转头看去,那是藏在角落里亮起的小小一团冷光,在暗色的夜晚里像天边清冷的月。   但此时这轮清月坠在地上。   “静疏?”   与客厅相连的厨房此时是半明半晦的朦胧轮廓,冰箱半开着,冷色的光清凌凌散落,落在地上形单影只的人影里。   林静疏不知何时趴在地上,她喝醉了酒,以为终于能够好好睡一觉,但寒意刺骨,闭上眼又总挣扎着睁开,好像睡着是一件难以完成的任务。   是谁在叫她?   她的大脑转了一圈,上半身也跟着慢慢地撑起来,她转过头,视线空泛地落在半空中,不高不低,正好与蹲下的人影四目相对。   嗯,对了,是祁闻,会出现在这里的男人只有他。   “静疏,你从游戏里回来了?”   祁闻盯着她此刻仿佛没有聚焦的眼睛,企图从这双醉意朦胧的眼看到熟悉的东西,得到他想听到的答案。   但没有。   这双眼仍旧像没有灵魂的空壳,一如这数日。   他敛下失落的情绪,语气既疑惑又担忧,“你喝醉了,地上凉,我先扶你起来。”   他伸过手,想将林静疏从冰冷的地板拉起来,但下一刻,手腕搭上一只冷白的手,轻飘飘的,传来的力道却大得像是要将他一并拉入这片沉沦的月色里。   乒铃乓啷——   这个瞬间,耳边是他被拽倒时刮起的风声和碰倒啤酒瓶骤响的无序的碰撞声。   他被轻易拽倒了,没有任何反抗,眼前这个人总是比他更快,更进一步反手将他将军,却又在最后绝然退回。   他下意识拉住她退缩的手,用力往怀里带,温热的躯体将她紧紧环抱,“静疏,你回来了对不对……”   骨碌碌——   啤酒瓶在地上滚动,酒水肆意洒落满地,酒气在此间弥漫。   但什么声音都有,唯独没有她的声音。   一旁的冰箱依然半开着,霜冷的寒意源源不绝,又在困锁于昏暗的室内氤氲出朦胧却又清透的冷光。   他们面对面对视着,掌心相扣,炙热与冰冷在悄无声息中交融。   祁闻抬起脑袋,轻轻碰了碰林静疏的额头,温温热热的,不会发烫,那就好。   “怎么了?出事了吗?”不是身体生病了,难道是游戏里出了什么事?   他心里有些担心,几天前林静疏突然出现在公寓里,他和邱露露都以为是游戏结束了,然而并不是,那时的她还没有过多自己的意识。   她只是像鸟儿归了巢,也不与谁打招呼,每天缩在房间里,大多数只有到饭点才出来。   他和邱露露便轮流回到公寓里,每天做一日三餐,有时和她说话,她会点点头。   但有时到了饭点她也不会出来,渐渐地,又只在深夜里她才会出现。   这些变化是正常的么?他和邱露露也不清楚,只是日渐担忧。   压在他身前的人没有作出回应,他也习惯了。   他撑着地板,想将林静疏抱起来,她的头发还是湿的,不吹干了会感冒。   “别动。”   清冷的声音环绕在他耳边,凝滞在室内的空气黏稠,带了浓郁的酒味,像一块过期的、黏糊糊的酒味夹心巧克力。   此时这块巧克力被轻轻咬了一小口,绵密的酒心开始流动。   林静疏的头很晕,眼前天旋地转的,她缓缓、缓缓垂下脑袋,靠在祁闻的肩膀上,汲取他身上滚烫的温度。   世间安静了,酒瓶不再滚动,只有两颗彼此靠近的心脏,彼此交缠的呼吸。   “我杀人了。”   她的声音含着冰冷的凉意,轻得几乎转瞬即逝,但还是被祁闻捕捉到了。   他抱着她的手一紧,心下反而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她出了事,其他玩家的生死与他无关。   昏暗的空间里静默了一瞬,然后才开始流动。   “静静,你后悔吗?”   林静疏垂下眼,缓慢又坚定地摇头,她不后悔,那两个人死有余辜。   “那你害怕吗?”   害怕杀了人后如影随形的负罪感,还是越不过心里那道坎?   她顿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抬起头,目光沉重地落在他眼里,此刻周围的光与影模糊了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   “游戏不会结束,这不会是我杀的最后一人。”   她害怕,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人的底线越过一次后,就会有无数次,她害怕将来双手沾满鲜血的自己,害怕将来的她会成为此刻她厌恶的存在,害怕将来再无怜悯之心的自己。   她不想当一个冷漠的人。   祁闻的心在这一刻再次触动,狂跳不止,也许语言本就是苍白的,但他还是很想说、很想说:没关系,不管什么样的她他都喜欢。   但他张了嘴,却又闭上,只是扣在她背上的手愈发用力,用力到说出口的话都在微微颤抖。   “下一次、将来,我、还有其他人,我们都会被迫做出选择,被迫做我们不愿的事。”   “所以,静静,你不是一个人,我们可以一起承担所有。”   他低下头,额头再次轻轻触碰她,彼此相贴的温暖缓缓蔓延。   “至少下次,下次让我来当你的共犯……”   ……   时间在走,夜在变白。   祁闻将睡着的林静疏抱到客厅沙发,细致温柔地将她潮湿的头发吹干,然后抱回房间里,盖好被子,关灯,最后关门。   “做个好梦,静静。”   -----------------------   作者有话说:完不成榜单字数了,又要进小黑屋了! 第122章   等待像是一个交接棒, 由邱露露交给祁闻,再由祁闻交给林静疏。   她等待着,等待着,等所有成员的平安归来,时间在悄无声息的等待里变得很慢。   但她等来了梁飞文的回来, 也等来了牧亮的好消息, 却独独没有等到萧可。   “萧可怎么还没回来……”   理论上来说,萧可和他们一样都有“一命速通”的保命技能,她不应该那么担心。   但在经历过一次沙漠求生, 亲眼目睹人性之恶后,她才明白有时候危险的不是大自然, 而是同为人类的玩家。   游戏技能也不是万能的, 它可以被规避, 可以有许多手段让玩家连光幕都没机会打开。   万一萧可也遇到了呢?遇到这种糟糕的局面。   “有消息了!论坛里有谷底洞xue的玩家出来了!”   牧亮在客厅里激动得大吼一声,这几天他连题目都做不下去,一想到有好几个重要的朋友在随时可能死亡的游戏世界里挣扎,他就烦躁得根本沉不下心做其他事。   他被“复活”过, 所以他才明白, “复活”其实是最不应该作为玩家活下去的最后底牌。   因为成功难以复刻, 因为死亡会像一个诅咒, 一个一个传下去。   【匿名贴:谷底洞xue绝对是我经历的最黑暗的一次求生! 】   [1楼/贴主:能活着回来真要感谢幸运女神眷顾!信徒将永远追随! ]   [2楼:急急急!贴主贴主!我有亲友也是这次挑战!还没出来!通关条件是什么? ! ]   [3楼/贴主:嘶——现在还没出来, 那就难了, 我可不是第一批出来的……通关条件嘛, 听起来其实很简单,那就是离开谷底洞xue。 ]   [4楼:贴主怎么说?现在还没出来的怎么就难了? ]   [5楼/贴主:唉!还不是因为这次求生是真的难!叫什么谷底洞xue ,干脆叫谷底迷宫吧!弯弯绕绕,又阴暗又潮湿,还是多层结构,你根本不知道下一个转角会遇到什么! ]   [6楼:我是成功离开的玩家之一,其实这次30名玩家如果合作起来,将整个洞xue的路线地图全部铺开,排除那些难以出谷的路线,说不定会成为历史最快通关的一次挑战! ]   [7楼/贴主:? ? ? ]   [8楼/贴主: 6楼想什么呢? ?人性要是能这么简单,这荒野求生游戏都能改名叫多人种田游戏了! ]   [9楼/贴主:而且这次玩家里就有不少合作起来对付其他人的,特别是出了个疯子!专门蹲守在谷底出口猎杀其他玩家!要不是我和其他人临时组的小队有人数优势,恐怕也得遭殃! ]   [10楼:贴主你还真敢说出来,不怕下次遇到那个疯子啊……]   [11楼:楼上的,怕个毛啊?这是匿名贴,那人还能知道我们是谁不成?贴主,你快把那些人,还有那个疯子曝光出来,给我们大家都警个醒! ]   [12楼:支持!叫什么,外貌特征什么样? ]   [13楼/贴主:不是我不说啊……谷底那么黑我哪里看得清楚,特别是那个人,我一出游戏就想不起来他的名字和模样了,脑子里只剩一个模糊的印象,也许面对面才能想起来…… ]   [14楼:我也是,想不起来了,应该是技能效果,总之大家以后小心点吧,别太相信别人了。 ]   看到这些消息,林静疏几人脸色更差了,正好此时邹嘉也终于从游戏回来,她和萧可是同一场游戏。   不等林静疏先找到她,邹嘉从游戏退出的第一时间就先联系了他们。   “我和萧可一开始运气好,游戏第三天就遇上了,之后一直一起行动,但是在快出游戏的时候被人蹲了,后面她把我推出谷底,她自己却还留在里面……”   谷底洞xue的地貌大多数由于河流的侵蚀作用形成,不仅没有光照也十分潮湿,若是遇到河水涨潮,还有被淹没的风险。   显然这次游戏考验的不是这个方向,但在谷底,食物的获取来源成了一大难题,其次是生火和维持火源。   在谷底洞xue内,由于环境潮湿和木头的稀缺,即使萧可和邹嘉能够在商城里兑换照明和生火工具,却也难以长时间维持火源,而缺少了火,失温与黑暗中嗜血的生物便接踵而来。   她们遇到的最多的危险就是吸血蝙蝠,蝙蝠的唾液中含有抗凝物质,一旦被咬伤便会出现血流不止的症状,但这种症状不过是其中最轻的一种。   真正的危险是蝙蝠体内携带的众多病毒,要知道蝙蝠是全世界携带病毒最多的动物,已知的病毒种类就高达4100多种!   也因此,即使这些肉对她们来说“唾手可得”,即使她们能够想办法生火烤熟了也都不敢吃。   邹嘉使用了多次技能,排除其中是蝙蝠的情况外,剩下探测到的动物有老鼠和蛇,但还有更重要的一种——鱼。   不知道是不是处于旱季,谷底洞xue内的河床大多是干涸状态,所以她们无法靠河流流动方向寻找出口。   而偶尔一次探测,竟让她们俩在错综复杂的谷底洞xue内发现了一条细流,这条河流穿过狭窄的溶洞,往更暗更深的洞内流去。   萧可和邹嘉先是捕到鱼补足了体力,之后沿着河流,她们搬开层叠的岩石,穿过头顶满是岌岌可危碎石的xue道,也钻过狭小的溶洞洞口,一头扎进蝙蝠的巢xue ,冒着被蝙蝠攻击的危险才到达河流流动方向的尽头。   邹嘉说到这里,却不由得哽咽一声,也许人的运气真的有限,到了一定程度便急转直下,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她沉默了好久,才继续诉说。   原来她们耗费许多时间最后到达的终点并非谷底出口,而是一个冰冷的深水潭,那是一条没有出口的死路。   也许那口水潭潭底有与外界连接的通道,但潭底幽幽,深达数米,洞内也没有太阳光照,只有洞顶星星落落散布的荧光石,水潭中还有不知名生物传来的怪异声音。   她们除了在这里获得奖励积分外并没有找到出口,只能原路返回,逆流而上,寻找这条细流流向的源头。   既然河流没有出口,那她们便去找入口,河流的来向一定同时也是谷底的出口!   但这次,她们的运气用光了,回去的路不仅同样艰险,竟然还遇到其他不怀好意的玩家。   尽管最后脱身成功,她们却在四通八达的谷底洞xue内彻底迷路,找不回最开始的路线,而这期间为了不被其他人发现,她们别说火,连灯都不敢开。   漆黑、阴冷,无时不刻将人包裹,那段时间,她们的眼睛像退化了,耳朵的听力、肌肤的感知提高了数倍,语言却在一点点退化。   若不是她们还有彼此相互陪伴与扶持,也许早就撑不下去了。   邹嘉向林静疏述说的声音其实从一开始就有点奇怪,磕磕绊绊的,像在斟酌词语,但更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怎么发声。   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天,她们彻底失去时间观念,在谷底只剩漫长的黑暗与摸索。   最后,她们找到的是其他已通关玩家提供的“主路线”出口,但也是在那里遇到蹲守许久的玩家。   邹嘉回忆到这里已经说不下去了,愧疚与后悔几乎要将她淹没。   萧可说她有技能可以直接通关,所以由她引开别人也不怕出事,这些都是她亲口说的,是她说她不会有事的!   可是她当时怎么就直接应了?她到底在恐惧什么?   邹嘉缓缓蹲在地上,其实她知道,她知道自己在恐惧什么。   她怕死,很怕很怕!很怕会死在谷底,很怕会突然死在这个游戏里!   自从雪山回来,从死亡边缘活下来后,她就开始害怕进入游戏,害怕哪天骤临的死亡,害怕再一次经历和那一天同样的绝望。   那种亲眼看着死亡一点点逼近,感知身体温度的一点点散尽,生命的长度最终在她面前一点点缩短、消逝……   那些所有的、所有的感受与经历都将是她这辈子永远挥之不去的阴影。   但现在,把萧可一个人留在那种地方,她会不会已经出事了?她一个人该怎么面对危险,怎么面对无尽的黑暗。   邹嘉痛苦地抱住脑袋,在无人的角落里无声嘶吼,这一刻,亏欠萧可的愧疚甚至让她冲破对死亡的恐惧,若是以她的命能够换萧可回来……   锋利的刀锋划破手腕,鲜血四溢。   恰好这时,清冷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有些失真,却也让人神智一清。   “邹嘉,你先好好休息吧,我们相信萧可一定不会轻易出事的,她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林静疏无权置喙萧可的决定,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邹嘉,她又能说什么呢?   难怪责怪她比萧可先离开游戏吗?这么做除了将自己的情绪发泄给另一个在痛苦中煎熬的人外还有什么用?   “嗯,我会等她回来的。”   冰冷的刀砸在地上,伴着鲜艳刺眼的红。   –   每个人都在等,等待的日子也因为波折和未知变得脆弱不安。   “连我都回来了,萧可还没回来?”   邱露露急得团团转,因为时间太久了,连她都从游戏回来,而萧可距离进入游戏却已经超过一个月,这意味着她在游戏里待了超过整整60天!   “别急,她一定还活着,和上次牧亮不同,她一定还活着。”梁飞文嘴上说着别急,自己却不知道喝了多少杯降火茶。   也是在这一天,林静疏买菜回家时,在公寓楼下看见一道不断徘徊,像是迷了路的熟悉身影。   那是萧可。   -----------------------   作者有话说:这几章的主题大概是选择、磨难、成长,还有人性、爱情、友情。 第123章   萧可从游戏回来这天,恰逢黄昏,彼时太阳西下,阳光追着昏黄的流云被染红了一片,留下狭长的、翻着卷儿的暗色霞光。   她站在那里, 大半个身体被身后昏暗的光线吞噬, 像是刚从黑暗里出来, 也像是仍深陷其中。   她就在那来回走着,神色迷茫,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直到林静疏迎上去,拉起她冰凉的手,对着她说话,她才跟迷途的游魂终于找到归宿般,乖乖地跟着走。   但进了公寓电梯,萧可的脸色刷得一下变白,捂着胸口像是无法喘气一样,神色十分惊恐。   林静疏立刻觉察出萧可此时状态不对,将人推出电梯。   玩家在游戏内与游戏外的身体其实一直以来都有着极深刻的关联,并非受的所有伤、发生的所有变化都能在离开游戏后恢复原状。   就像她从海岛回来时,身上的伤是没了,但手里的茧却还在,这一次更是在游戏期间就直接影响到现实的睡眠状态。   而此时, 萧可身上并无明显伤口, 所以出问题的也许是精神和心理上的, 这些是游戏无法直接治愈的部分。   现在,电梯是待不了了,只能走楼梯,还好他们这栋楼的楼层本身就不高, 在设计上也有考虑到楼梯的常用性,所以楼梯间不会太过逼仄,也镶嵌有亮敞的玻璃窗。   邱露露几人很快下了楼,围在萧可身边,大家不约而同藏起担忧的神情,只露出像之前一样轻松自然的笑意。   “萧可,我们一起走楼梯。”邱露露过来牵她的手。   “嗯,像不像之前在雪山下的集训拉练?当时大家也一起爬楼梯和爬雪坡,说起来,我和萧可每次都被教练留下进行额外加训……”   梁飞文说着说着,想起那段魔鬼训练时被磋磨的苦日子,不由得笑起来,明明还是不久前的事情,现在想想却仿佛过了很长时间,他们每个人都经历了种种,也都成长了许多。   “对对对,正好可以锻炼身体!训练体能!”牧亮其实很羡慕,羡慕那段他没法参与的时光,对他来说就像是生命里缺的一个小口,需要用很多倍很多倍的时间和记忆才能填满。   萧可此时终于有了反应,她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对众人点点头,但随即张了几次嘴巴,声带发出颤抖的嗡鸣,却怎么也说不出话。   陡然意识到这点,她又颓丧地垂下脑袋。   背后的夕阳追赶着地平线,落下的光正好在阶梯之外,而阶梯之内是楼梯间倾洒的白炽光。   她低着头看了看地上那道斜斜的、昏黄的、马上就要堕入黑暗的夕阳,心里忽然重新惊恐起来,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身后的黑暗,但双腿像沉在泥沼里,不管她怎么用力也拔不出来。   但这时,有人拉起她的手。   “正好我买了菜,萧可,我们一起回家吃饭!”   她愣了会神,才抬起低着的脑袋,视线从昏暗的影子里一点点抬起、挪开,最后落在站在她面前的几人身上,他们就站在光里。   “回……家?”   “对!回家了!萧可!”   所有人的声音像从遥远的天际传来,最终降落在她耳边,随即是她踏上的第一阶阶梯,那是在黑暗之外的世界,而她正奔向光。   ……   这些日子里,公寓的灯光整夜整夜亮着,每个角落都是安装的感应灯,每当有人经过,便亮起暖白色的亮堂堂的光。   萧可虽然回来了,但大家还是很担心,因为她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似乎得了幽闭恐惧症,而这个病症也出现在大部分经历过谷底洞xue的玩家身上,只是程度不一。   谷底洞xue其实是一个特殊的生存挑战副本,它的地图是隐藏的,无论玩家达成什么成就都不会解锁全图地图,只能靠玩家手动绘制,所以极其在那些错综复杂的溶洞隧道里迷路。   而比起复杂的溶洞,黑暗才是隐藏最深的恐惧。   萧可就在那样完全漆黑无光的幽暗世界待了很久、很长的时间,久到她模糊了时间和记忆。   只记得她要活下去,逃离陌生玩家的追捕,拿下这场游戏的第一。   她不想有一天会拖其他人的后腿,也不想重要的人为她倾尽所有,只有自己变强了才不需要被保护。   一直到最后,所有人都离开了,积分排行榜只有她的积分每天在一点一点缓慢增加,名次稳稳上升,没有人再跟她争、跟她抢,也没有人看得到她的决心。   但萧可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如此害怕黑暗、害怕狭窄的空间与隧道。   她的心里分明生长着一座十万里大山,她应该是山林间自由的小鸟,无处不可去的小蚂蚁,奔跑跳跃旋转的小鹿。   可有一天,十万大山塌了一小块,那一小块像多米诺骨牌,每一天、每一夜、每一个时刻都在不间断地摧毁她心中的大山。   直到树倒山塌,她终于无处安身,心的位置变得空洞洞的,探进去那是一小块黑暗、曲折又狭窄的虚无空间,是最初大山坍塌的那一小块。   像一个小小的、方方正正的黑盒子,在那里,她伸展不开翅膀,她被困方寸之地,她不能再高高跃起。   黑暗完全包裹她,摄走所有稀薄的氧气,她失去了自由与光照。   十万大山也成了遥不可及的一场梦。   “萧可、萧可……”   反反复复不同的声音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在黑暗里的,总是不厌其烦地在她耳边不断回响。   终于,她睁开了眼睛。   “铛铛铛铛~”   “喵~”   一只橘白相间的大肥猫顶着圆圆的脑袋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她一时愣住没反应过来。   而这只胖乎乎的小猫见眼前的人类竟然毫无反应,于是不满地喵喵叫了两声,主动贴过来蹭蹭。   “猫?哪来的?”   萧可上一秒还沉浸在梦里那个黑漆漆的溶洞世界,现在全部的心神却已经完全放在突然出现的小猫咪身上。   “是祁闻养的猫,叫小枣。”   林静疏歪着头看过来,“你睡着的时候他从家里带来的他的猫。”   “祁哥还养猫?”   萧可被这只亲人无比的猫猫蹭得心尖痒痒的,终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眼前油亮油亮的猫脑袋和湿漉漉的猫鼻子。   祁闻从游戏里出来后,就将他养的猫接到公寓里,其实之前大家虽然一起租了公寓,却一直聚少离多,都不怎么长期在这里居住。   但这次从游戏里回来后,因为种种原因,他们才终于彻底定下来,从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不远万里相聚到一起。   “今天是周末,牧亮不用上学,我们大家一起去买新家具吧?也要给小枣买新的猫窝。”   许久未出门,冬天竟然只剩个小尾巴,冷冽的风里多了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春意,阳光懒洋洋地倾洒在冷清的街道旁,落了满地斑驳的光斑。   邱露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列了一张家具表,密密麻麻写满购买各种家具的价格和用途的性价比清单。   没想到却遭来梁飞文的嫌弃,他觉得随心随动,喜欢什么买什么就好,不用做这么复杂。   很快两人居然吵起嘴来,拉了牧亮让他评评理,选谁说的话对,牧亮被两人挤在中间,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萧可就走在人群中心,耳边一直吵吵闹闹的,她弯起嘴角,刚竖起耳朵听牧亮要怎么选,眼角余光就扫到祁闻悄悄凑到林静疏旁边,也不知道倾身说了句什么,引得林静疏扭头就跑,还不忘一块拉起她的手快步走开。   “咦,静静姐,你是不是脸红了~”萧可捂着嘴偷偷笑,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林静疏脸红呢。   “你看错了,我只是有点热。”林静疏拉开围巾,作势扇了扇风,但脸上的燥意却怎么也降不下去。   侧头正好看见萧可仍是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瞅她,她心里先是一笑,接着又伸出手戳戳萧可最近消瘦的脸颊。   “瘦了,晚上再炖鸡汤继续补补。”   “啊?又喝汤呀!不要啊!”   萧可已经连续喝了好几天各种各样的汤,此时大叫一声,抽开林静疏的手一个人向前奔跑。   风从她身边吹过,吹起她散落的长长的发丝,那是春天来临的轨迹。   她眯起眼睛笑着扭头,明亮的光洒金般落在她脸庞上,细腻的绒毛在阳光下发光发热。   “大家快来呀!”   她用力大喊,热泪盈眶里是朝她奔来的光。   料峭春寒的时节里,风冷、景萧瑟,但有此处拢着一团炽热不变的暖意。   坍塌的大地也在冬去春来的风里冒出新生的嫩芽,总有一天,那心中的大山又将遍地开花。   ……   公寓里新添了许多家具,温馨里又糅合了每个人的喜好,还有新的家庭成员——   小枣,一只橘色大肥猫,是祁闻曾经出差时在一棵青枣树下捡到的。   这天,为了正式庆祝小枣的加入,他们要拍一张全家福,为此请来邹嘉和段雪俩姐妹来参加他们的庆祝活动,顺便当一回临时摄影师和见证人。   “静姐和祁哥再靠近一点点,小亮你离露露姐那么远干嘛?萧可要抱好小枣哦!飞文哥看镜头!”   段雪站在几人面前指挥他们的站姿,又再三确定一遍后才扭头对邹嘉比个“OK”的手势。   “姐,OK啦!”   “好,我要开拍咯!”邹嘉调整镜头,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欣喜,“预备!西瓜甜不甜?”   “甜!!!”   “喵嗷!!!”   咔嚓——   一张猫飞蛋打、乱糟糟的全家福在此永恒定格。   -----------------------   作者有话说:大家还记得祁闻的猫吗?在海岛时有提过一嘴的,搜搜“大肥猫”会出现哦!   我觉得群像文的意义在于“彼此救赎”。一个人背负总是太沉重了,所以才希望故事里会有友情、爱情,大家以真心换真心。   最近太忙了,事情有点多,所以更新不是很稳定呜呜…… 第124章   这天又是一个周末, 林静疏几人刚训练完体能快速冲了个热水澡后才一个个聚到客厅。   客厅桌上是林静疏从老家带来的砂糖橘,几份邱露露和萧可一起做的甜点蛋糕,还有祁闻和梁飞文冲泡的咖啡和茶。   关于这次游戏的复盘与下一场游戏的方向,他们这会儿才聚到一块准备详细讨论。   “咳咳……在讨论前我有话要说。”   萧可高高举起手,像乖乖学生提问问题一样,姿态特别端正,但细看又分明透着小俏皮,最近她已经完全恢复以往的活力。   “其实这次游戏回来我获得了一个技能,而且大概是在谷底我太害怕黑暗了, 所以结算后游戏才给了这个……”   她捏着自己的手机,点击两下后放到桌面展示给众人看。   他们的光幕在现实中是以手机app的形式显示的。   [热感应:使用积分即可在黑暗环境中获得时限内的热感应能力哦~]   [使用指南:游戏内消耗1点真实积分可维持1小时夜视能力, 游戏外消耗1点历史积分可维持1分钟夜视能力。 ]   [使用备注:本技能仅限黑暗环境使用。 ]   “这个技能好酷啊!居然能像蛇一样看到热成像!”   邱露露也很喜欢这个技能, 在野外一定特别实用!可惜她这次虽然在游戏里拿到第一, 但是奖励却不是技能,而是积分和下一轮游戏时允许自带一件物品。   萧可被众人夸得都不好意思了,赶紧开口引入正题, “我们还是先说说下场游戏……”   “等等, 我也有话……”   “其实我也有话要说……”   “我也……”   “不是吧?难道你们都有什么特殊奖励?”   邱露露惊讶的目光从梁飞文扫到林静疏再到牧亮,最后落到祁闻身上,见他和自己一样正吃惊着,瞬间把心放回肚子里。   “飞文哥和静静姐先说吧!”   “女士优先。”   “那我就先说了。”林静疏要说的有两点,第一点是有关游戏内的隐藏属性加点的事,还有不经常依赖积分的话有可能属性加成更多。   萧可:“居然还有隐藏属性??”   梁飞文:“其实我要说的就是这个, 不过后面不能经常使用积分倒没听说过,这点要存疑。”   祁闻:“积分该用还是要用的,这里说的少用也许是指多自己动手,别太依赖游戏商城也说不定。”   “嗯, 除了这个,我要说的还有一点就是,技能能升级。”   林静疏这次沙漠结算游戏后居然获得了第一,奖励也让她十分意外,居然是升级技能。   萧可差点被嘴里的小蛋糕噎到,等咽下去才随着其他人一起问道:“技能居然还能升级??”   她点点头,“对,我也很意外,现在我的植物扫描可以一次性扫描周身大致2米范围内的植物,并且能一目了然显示出大致作用,而且同场游戏里只要被我扫描过的植物就会进入临时的植物大全库,下次再遇见就能自动弹出详情,算是提高了实用性吧。”   萧可:“哇!静静姐这个技能升级过后好厉害!特别适合丛林!”   梁飞文:“这个好,看来技能的升级会大有不同,可惜要第一名才能获得。”   邱露露:“只要扫描过的以后都能自动识别出来?虽然限制在同场游戏,但也太逆天了!”   林静疏:“是啊,不过扫描一次积分也变多了,一次要10积分。”   祁闻:“只要你每次都能获得前五名的奖励,10积分也不算多,你一定可以的。”   “牧亮呢?你是想说什么?”大家看向他。   牧亮忽然嘿嘿地腼腆笑着,目光里带了点小小的骄傲和期待,“我也有技能了!”   那可是积分第一名才能获得的技能!   他这次的生存挑战是冬季丛林,虽然没有邱露露和林静疏的洞xue和沙漠艰难,但想从众多玩家之间脱颖而出,那真的需要付出很多很多……   他就想着一定一定不能再拖后腿,他也必须帮上大家的忙,努力变得厉害才能和大家一起在这个游戏里活下去!   当然这些也许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他抬起的目光又缓缓垂下,但随即肩膀重重一沉,是梁飞文用力搭上来的手。   “干得不错,牧亮。”   “小亮很厉害啊!”   “哟,还可以嘛,奖励你一个砂糖橘哦。”   邱露露正好在剥橘子皮,这会儿亲手喂了一个给牧亮,看见他瞬间红了的脸,心下不由得感叹少年人就是脸皮薄啊。   “谢、谢谢露露姐,谢谢飞文哥,谢谢大家……”   许是砂糖橘的甜味在刺激着他多巴胺的分泌,让他心底那块缺失的、隐秘的角落里不断滋生出某种深刻的依赖,并且不断扎根生长、不断蔓延。   他低着头磕磕绊绊道完谢,然后打开他的游戏个人信息,展示给其他人看。   “这是我的技能,团队之心,其实在游戏里面没什么实际用处……”   [团队之心:可由团队成员共同消耗积分进入同一个随机副本。 ]   [使用指南:由技能持有者与指定玩家确认组成团队后,消耗积分进行随机抽取副本,每次抽取游戏副本需要消耗20点历史积分,确认游戏副本每名成员需要消耗10点历史积分。 ]   [使用备注:1.只有彼此信任的玩家才可以组成团队。   2.副本可进入人数有限制,但可多次抽取,抽取上限为1*团队人数。   3.仅限游戏外使用该技能,游戏内可开启团队聊天频道及队伍地图。   4.优先级:游戏副本>技能副本。 ]   “这哪里没用了!?太牛了!以后我们就可以一起进入游戏了!”   萧可激动得拍起手,眼里闪烁着光,她也想和大家一直待在一起。   邱露露:“这个技能和我们太适配了,就是要注意备注第四点,这个优先级大概是指不能和游戏的副本冲突吧,现在大家应该还没确定下一场吧?”   梁飞文:“还在排序中。”   林静疏:“这一次我们的休息期挺久的。”   小枣本来趴在林静疏大腿旁安安静静睡觉,但身边这群人类的声音实在吵吵闹闹,惊扰了它的冻干美梦,此时不耐地睁开眼睛,伸个妖娆的懒腰后轻盈地跳开,喵喵咪咪地跑去蹭祁闻的腿。   祁闻蹲下身,亲昵地挠挠小枣的下巴和脑袋,同时开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试试吧。”   牧亮点点头,然后使用技能,先确认组成队伍,这一步骤每个人心里都有点紧张,生怕会失败。   林静疏看着手机里弹出的确认框,毫不犹豫按下“接受”。   过了一会儿,每个人的玩家信息里都在名字旁边出现一个小勋章。   邱露露:“这是成功了?”   牧亮:“成功了!”   萧可:“太好了!”   梁飞文:“现在抽取副本看看,正好我们本来就要谈谈下一场游戏内容,这下可以进入同一个了。”   牧亮的历史积分扣除20点,他的技能栏里也显示出抽取结果。   [随机地图:戈壁大草原]   [开启时间:倒计时06天03时22分58秒]   [人数限制:1~6人]   “戈壁大草原?应该是靠近沙漠的荒原地带。”   林静疏眉头一皱,她刚从沙漠回来,心里有些抗拒再去一次那种干旱的热带区域。   祁闻扫了她一眼,开口提了个建议,“我们有6个人就抽6次,然后从6个里挑一个最合适的出来。”   “嗯,不用心疼积分,牧亮,我转你。”梁飞文直接转了100积分给牧亮。   “飞文哥,我积分够的,不用给我!”   “哦,放心,那不是我的积分,是上次雪山某个欠我积分的玩家给的。”   梁飞文在这次的游戏里又遇到乐正树,还把人揍了一顿,这不,游戏里出来,乐正树才终于老老实实给了他之前在雪山答应支付的救命“报酬”。   “其实我也有,这次沙漠我救了两个人,他们也把积分转给我了。”   林静疏没想到梁飞文速度这么快,不由得瞧过去,正好与他四目相对,但下一秒他的视线又从她面前轻轻滑走。   “那我们每个人都来抽一次吧!”   邱露露有些兴奋,这种未知的刺激总是有一种让人欲罢不能的魔力。   “我先来!牧亮你替我抽!”   玩家之间是不能操作彼此的游戏面板的,所以他们只是走个仪式,过把抽奖的瘾。   牧亮拿起手机,到邱露露面前让她意思意思点击屏幕,接着他再操作技能。   “出结果了,这次是湿地沼泽!”   [随机地图:湿地沼泽]   [开启时间:倒计时15天14时25分36秒]   [人数限制:1~8人]   “啊,沼泽?我这手气真是绝了!下一个萧可来吧!”   “是火山小岛,但是人数限制是1~3人。”   “pass!pass!”火山小岛,不说这种极端环境,就人数来看也不适合他们。   “我也试试。”林静疏此刻竟有点紧张,还有点隐隐的兴奋,她象征性地戳戳牧亮的手机屏幕。   “静静姐抽到的是热带雨林!”   [随机地图:热带雨林]   [开启时间:倒计时67天10时32分16秒]   [人数限制:2~12人]   众人都伸长了脖子,凑过来看牧亮的手机,每一个抽出来的地图都显示在上面。   “热带雨林,是地球之肺也是人类禁区啊,该来的总会来的……”   其实他们都知道,热带雨林是必走的一遭,就算不是这次随机抽出来,也很大概率会是游戏安排的下一场。   祁闻说出了众人的心里话,他接着又继续说:“换我来试下,我运气再差也不可能抽出比前面更糟糕的地图了吧。”   此话一出,牧亮抖了一下手,看向祁闻的眼神都有些同情了,心下也嘀嘀咕咕,“怎么祁哥和飞文哥一样喜欢立flag啊!”   林静疏:“快看看,是什么结果?”   “是……额……”牧亮垂下眼神,视线聚焦于屏幕一点时瞬间倒抽一口冷气,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是、是、是海底洞潜!”   空气陡然静默了一刻,随即爆发出激烈的抽气声。   邱露露的砂糖橘掉在地上,瞳孔地震,“我的老天奶!海底洞潜?!那还能有命回??”   “祁哥谢谢你但是你下次别抽了!我快犯ptsd了!”   萧可现在一听到和隧道、溶洞相关的,就想起她这次的谷底洞xue,都有巨大心理阴影了!   “而且上面显示的无人数限制……”牧亮补充了一句,这个无限制人数虽然没透露出其他信息,却给人无限想象,仿佛来者不拒,无人生还般。   “祁闻,你……”   林静疏抬眼瞅了他一眼,摇摇头欲言又止。   “就剩下我还没了吧。”梁飞文轻笑了两声,还特地站起来从脸色漆黑的祁闻面前走过。   “我来看看,飞文哥抽到的是苔原冻土。”   “也没好到哪里去。”祁闻瞬间支棱起来,抱起小枣一屁股坐到梁飞文刚刚的位置上。   “你们两个幼不幼稚啊?六次都抽完了,要选哪个?”   邱露露朝两人翻了个白眼,随即回归正题。   “戈壁草原的话,大概毒蛇毒虫比较多,淡水可能会难找,除了这点,开启时间也只剩6天了。”   “苔原冻土,这个……不好判断,要看具体任务目标,当然苔原地区食物和植物资源都会十分匮乏。”   “湿地沼泽,鳄鱼和蚊虫定然是最大的威胁,还有要找到陆地落脚也难。”   “至于热带雨林也不用说了,资源丰富的同时也危险重重,甚至比沼泽更甚,但论哪个适合,大概只能从这两个之间做选择了。”   林静疏分析了一遍,众人也再继续讨论几个来回后,决定就选择热带雨林。   对于脆弱的人类来说,争论哪个更危险是没有意义的。   牧亮选择后,他们每人再分别消耗10点历史积分,这个地图就算彻底定下了。   林静疏看了下自己的游戏信息,原本显示的“排序中”已经更改为“热带雨林”,距离开启时间也有整整2个月之久,这期间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做准备。   -----------------------   作者有话说:不是我拖,是难写,很纠结他们的技能,本来还要给邱露露或者梁飞文技能的,但是没想出来合适的,就算了。   还有要查找雨林的资料,特别繁杂,看视频是非常非常耗时间的,有些还只能看实体书(动植物方面的),但是又难买,很多没翻译啊!哦,还贵,一本一百多块,我这两天的收益加起来还不超过4块钱,还好不是全职作者,不然饿死得了。   下一章直接开启新地图:热带雨林。   建议大家养养再看,因为我是保证不了稳定更新的,只能说不会坑文,会尽量两天一更,这个热带雨林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写好,好担心呢。   全球热带雨林:   1.南美洲-亚马逊雨林(占全球雨林面积50%)   2.非洲-刚果盆地雨林   3.东南亚-婆罗洲雨林   4.澳大利亚-丹特雨林   5.中美洲-哥斯达黎加雨林   6.西非-几内亚湾雨林   7.中国-西双版纳雨林   …… 第125章   不知从几何时, 林静疏的生命里多了一群密不可分的同伴,他们一起踏上旅途,行走在荒野里, 在生死边缘徘徊与扶持, 也共同成长。   此刻,倒计时的指针即将迎来终点,她用力深呼吸,胸口的位置在剧烈跳动中发热、发烫。   “准备好了吗?要开始了。”   祁闻一本正经地点头,“准备好了。”   邱露露则一脸严肃, 声音微颤,“准备好了!”   萧可在一旁疯狂吸气、呼气, “准备好了!”   牧亮紧张得脸色通红, 深呼吸大喊:“报告!还没准备好!”   萧可:“啊!牧亮你破坏队形, 叉出去!”   梁飞文屈起手指敲了牧亮的脑门,没好气地开口, “没准备好也得上!”   林静疏看着这一幕,摊手道:“其实我也没准备好。”   祁闻随即轻笑一声,跟着开口, “我也是。”   六个人顿时相视一笑, 刚刚严肃紧张的氛围瞬间被消散。   邱露露伸出手, 其他人依次搭上。   “别勉强, 一命速通该用时就用!牧亮不准冒险!你苟住, 只要活下来!”   “知道了, 我会的,露露姐!”   “时间到了,我们走吧。”林静疏最后搭上手,所有人围成一个圈, 手掌相贴的温度在此刻永恒传递。   “活着回来!”   ……   熟悉的眩晕感与拉扯感同时袭来,林静疏闭上双眼,再挣开时眼前已是一片浓郁而阴暗的绿,参差不齐地铺满她的视野范围。   手心里的触感已然消失,伴随而来的是身上毛细血孔的反复舒张与闭合。   就像她的呼吸一样,在潮湿、闷热、腐烂的空气里反复确认新环境。   这里就是热带雨林啊。   她下意识抬头看天,然而层叠交缠的绿叶、藤蔓与附生植物占据视野主导位置,她能看到的是横亘几百米的藤本植物从一棵树到另一棵树。   沿着树干、枝丫,从树底到树顶,再从树顶垂挂而下,交错缠绕,仿佛一张由蜘蛛精心编织的稠密复杂且错落有致的大网。   而这一张张点缀无数丰富多彩生命的大网正是依赖于雨林中的一棵棵大树,它们笔直、光滑、如刀削,却早已看不出原本模样。   因为从伫立在这片土地起它们的枝干上便承载着成千上万的生命,它们借此追逐着光、向上攀长,以此赖以为生、繁衍生息。   但这并非树的责任,而是一场对光的竞争。   光照在这里,是属于上层生命的。   此刻落在林静疏身上的光线趋近于无,假如她也是这场竞争的参与者,那么此刻她已经落败了。   人类在这场阳光争夺战里毫无优势。   但对她来说,新的竞争才刚刚开始。   【玩家们,你们好,这里是荒野求生游戏[测试版] ,本次生存挑战地点为:热带雨林,参与玩家人数不计,且随机散落在不同区域。 】   【你们的挑战目标是——穿越热带雨林或者活到雨季结束。所有玩家可在限定范围内任选三件物品,且在获得额外积分奖励的同时有小概率掉落随机补给。 】   【请注意:雨季将在不久后来临,请所有玩家做好准备,在游戏死亡即现实死亡,只有挑战成功才能回到现实。 】   她没听错吧?穿越热带雨林或者活到雨季结束?这次的任务目标居然是二选一。   林静疏的脸色很难看,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的进到雨林,她心里还是无法避免地产生不安与焦虑的情绪。   这两个任务都很难。   穿越雨林,便意味着她不能停下脚步,不能找一个合适的地方搭建长期庇护所。   她只能不断前进,直至离开这片广袤的动植物王国,可是眼下她身处的这片热带雨林又有多大呢?   她不知道,游戏不会告诉玩家。   既如此,那活到雨季结束呢?林静疏不由得摇头,活到雨季结束简直异想天开。   热带雨林全年高温多雨,即使是“旱季”也时常下雨,更别说雨季,那是真的洪水泛滥,能将森林淹没的恐怖现象。   而且雨季能长达半年之久,此处游戏世界里的雨季呢?又会持续多长时间?她又能有命活到雨季结束吗?   林静疏额头突突地刺痛,头皮发麻,四周空气的湿度高到她仅仅是在这里待了两分钟就感受到衣服紧贴皮肤时的黏腻感,将她浑身的气孔尽数闷在其中。   人体最大的器官就是皮肤,皮肤能够调节人体的温度,将体内的热气散发出去,但当空气里的水分子达到一个饱和的密度时,散发的热气便无法在空中释放,在这种情况下便极容易中暑和得热射病。   林静疏感到烦躁,因闷热、焦虑和迷茫而引起的。   事已至此,她先挑选了三件工具,分别是砍刀、打火棒和防水布,荒野必备三件套无非这几种。   但在挑选的时候她还是犹豫了片刻,雨林这么大,连阳光都被尽数遮挡,完全无法根据太阳的方位辨别方向,这种时候指北针的存在就相当有必要了。   不过……她打开商城,沙漠获得第一的奖励除了升级技能,还有整整50点积分,她大可直接兑换!   心下有了底气,她才总算缓过来一点。   再打开聊天功能,这次除了全部玩家的聊天频道,还多了一个牧亮技能携带的队伍频道和队伍小地图。   但这个队伍地图此时一片漆黑,他们只能看到各自所在的坐标,其他人的位置完全看不见,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梁飞文:对于这次的任务目标你们怎么选? 】   【祁闻:雨季不知道会持续多久,我可能会选穿越雨林,但还是先看看具体情况吧。 】   【邱露露:其实两者也可以同时进行,如果在雨季结束前都出不了雨林,也算完成任务了吧? 】   【萧可: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穿越雨林就要主动面对危险了!沿途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唉! 】   【牧亮:我……我想我还是先找个地方搭建庇护所吧,到处乱走感觉很危险! 】   【林静疏:如果要穿越雨林,就必须趁雨季来临前尽快行动。 】   林静疏能感受到其他人的犹豫不决与此时队伍里的低迷,她也同样。   身处雨林中心,他们这群玩家就像一群突然出现的、被打散的小蚂蚁,在森林的重重包围下惶恐不安。   就在她决定先找个制高点查看环境时,一滴冰凉的雨落在她脸上,随即是一滴滴、一丝丝汇聚成淅淅沥沥的大雨。   下雨了!   热带雨林里的雨说下就下,完全不给人一丝准备的机会。   林静疏提起砍刀,先砍下旁边一截树藤,这根树藤缠绕在大树垂下的板状树根上,而缝隙里则扎堆生长着蕨类植物、苔藓与地衣,还有许多生活在其中的昆虫。   她小心翼翼避开那些颜色鲜艳的刺蛾幼虫,将砍下的树藤用来捆绑她的防水布,并且背在身上,之后她随意选了个方向,准备先避过这场雨。   大雨沙沙地响,在遮天蔽日的树冠下依然倾盆如注,初到时耳边那些虫嘶蛙鸣与鸟叫声都在这场雨势下变得模糊且趋近于无。   她能听到的仿佛唯有雨声,若是此刻世界只剩一种声音,那何尝不能称之为无声呢?   林静疏走在其中,大雨屏蔽她的听觉,却也让她此刻的视觉、嗅觉与触觉极度敏感。   她能感受到身上湿漉漉的衣服紧贴,还有脚下踩下去黏糊糊的触感,沉积的腐烂落叶像糊了一层油,踩上去总是有一种脚底打滑,随时就要平地摔的心惊肉跳。   在这样的环境里,她几乎寸步难行。   小心行走了仅200多米后,她看到一棵似乎倾倒歪斜的大树,或许能为她提供短暂的栖身之所。   砍掉沿途阻碍的绿植后,她靠近了那棵“大树”,才发现这不是大树,而只是大树的一条庞大如围墙的板根。   板根是什么呢?板根其实是热带雨林植物长期演化而来的特有的树根,也可以看成是一种气生根。   毕竟热带雨林里的树平均都在30米以上,这么高的树,树根却无法扎根地底,所以为了解决“头重脚轻”的危险,树根便在演化过程中往地面宽度发展,有的板根甚至能绵延几十米长!当然这个形成过程还有其他因素。   她走上前触摸这堵高且波浪状的“墙”,比她还要高出半米多,而抬头往上看又是另一道长而宽的板根,这道板根高高的,从上延展至地面时像野蛮生长的藤蔓,弯弯曲曲,形成一种无序的、壮观的美。   此刻这错落的板根便正好组成一个“树洞”,在两侧与头顶落下翼状板根,她正好可以在这其中躲避大雨。   林静疏没有被大雨浇昏了头,这种绝佳的栖息地定然早有主人。   果不其然,一条褐色点缀苍白色图形的蛇伪装成落叶正盘曲在树根下,并在她靠近时盘成环状,那是预备攻击的形态。   她慢慢地往后退,在淅淅沥沥的雨雾里努力睁大眼睛,分辨眼前的蛇。   那大概是矛头蝮吧?典型的三角头蛇,因为蛇头形似矛状所以才叫矛头蝮,不过它的外形有时也容易与五步蛇弄混。   但完全不要紧,两种蛇都是有毒蛇,且剧毒,若是被咬上一口,又没有血清,那她的热带雨林挑战也可以在此结束了。   林静疏突然忍不住想笑,在这种紧张的情况下,也难为她能有如此调侃的心情了。   保持安全距离后,她提起砍刀快准狠地落下,锋利的刀刃划过雨滴,在落下的瞬间溅出一朵血雾。   【恭喜你杀死一条矛头蝮,获得1积分。 】   看来没触发额外奖励。   将这条矛头蝮的尸体丢远了后,她毫不客气地鸠占鹊巢,成为树洞底下的新主人。   大雨在她头顶顷刻消失,眼前的雨帘哗啦啦响着,鼻尖是潮湿且腐朽,带着一丝血腥气的湿润味道,但这点血腥味也很快会在大雨的冲刷下消失得一干二净,一如她在雨林里走过的痕迹。   她抬起头,看不见乌黑的天空,只有朦胧雨雾里的绿色,这座庞大的雨林已然临近雨季。   -----------------------   作者有话说:芜湖~终于开启新挑战啦!热带雨林~~~   如果是你们,穿越雨林与活到雨季结束,会选择哪个呢? 第126章   进入游戏后的第一场大雨并没有下多久,热带雨林的雨总是来去匆匆,只留下一片愈发泥泞的土地,滋养众多菌落的发展,使得这里的生物群落演化速度极快。   林静疏身上湿漉漉的, 像刚从泳池里出来, 她知道这样很难受, 她最好是生一堆火把衣服烘干, 否则第一天就感冒了对她接下来的行动很不利。   但问题来了,她要怎么生火?虽然有打火棒,可是引燃物呢?总不能什么都用积分兑换。   她放眼望去,这里到处滴着水,森林里滴滴答答地响,像仍在下着毛毛雨,地面还积着许多小水坑,就连她此时的庇身所,这个由板状树根组成的树洞里,也积了不少水。   仔细看, 积水里还有被雨水从树顶上、枝丫上打落的飞蚁、蜘蛛、千足虫和体型很小的蛙类。   但她只是扫过一眼,便长腿一迈跨过积水钻出树洞,经历了那么多她早就对这些生物习以为常。   雨林里阴森森的,除了滴滴答答的水声,时不时骤响的各种奇怪鸟叫虫鸣外,踩在泥泞潮湿的地面时鞋底也总是配合着咕叽咕叽地响,溅起的水花在她裤腿上印满了污浊的痕迹。   林静疏时不时就得低着头仔细看路,但视线却难免被地面上那砖红色的土壤吸引。   那些腐败的落叶总是盖着新鲜的绿叶,但被雨水混着泥土冲刷而过时又染红了一片。   这样深红色的土地其实正是微生物的天堂,而并非植物的。   事实上, 热带雨林的土地比很多人想象的还要贫瘠,在这里生长的植物之所以茂盛,依赖的是得天独厚的气候与生物环境,至于土壤?   这里的土壤其实更接近黏土,它富含铁铝,是呈酸性的土地,并不肥沃。   而这也正是因为热带雨林里高温多雨的气候导致的。   因为高温潮湿,地表上的微生物群落十分壮大,分解速度极快,有机物在渗入土壤前就已经被分解殆尽,没有有机物土壤又怎么会肥沃呢?   也因为常年多雨,每年年降水量总是>1800mm,所以在大雨的频繁冲刷下,大量溶解性养分如钾和钙等矿物质流失,才会使得热带雨林的土地如此贫瘠。   在最初知道这点时,林静疏还很惊讶,毕竟热带雨林的物种如此丰富,植物如此茂盛,其土壤上呈现的却是贫瘠,当真是令人意外。   所以世界之大,总是有许多不能按照常理去思考的。   身处热带雨林,所谓的地球之肺中的她,想要活下去更是要从此时此刻开始,学会改变思维,摒弃曾经赖以为生的“常识”。   在这里,世界便是无序的。   林静疏慢慢向前走着,哪里好走就往哪里去,然而哪儿都不好走。   雨林里不仅能见度很低,灌木丛也都生长得很大很茂盛,没有人类踏足过的原始森林,连穿行都困难。   手里的砍刀不断挥舞,像切瓜一样,将纵横杂乱,肆意生长的各种枝条砍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道路。   此时她也没什么目标,只想找些能当引火物的东西和略微干燥的木材,先生堆火把衣服弄干。   走了没多久,她看到不远处的树干上攀附着一些“老人须”,在平常这种植物或许可以做火绒,但在雨林里湿度太高,她割了一些下来,不出意外都是湿的,被她一拧全是水。   还有周围树根下的树舌,也都湿漉漉的,像泡了一遍水,否则其干燥蓬松的内部不仅能作火绒,还能充当火种。   林静疏拧起眉,她已经兜兜转转浪费一个多小时了,雨林里天黑得快,她进入游戏时正好是正午,那时能见度就很差了,再耽误下去也许再过两个小时森林里就完全看不清了。   思考再三,她决定用技能试试,她的技能升级后,虽说一次性可扫描的范围变大了,但需要用的积分也从1积分变成10积分,翻了十倍。   此时积分扣除10点,在她眼前的视野里突然弹出密密麻麻,泛着银白色金属光泽的悬浮框,那是和光幕一样的虚拟框,一个叠着一个,一直从地表层延伸至她看不到的树冠处!而这只是单独一棵树上所展示的植物,就有这么多种类!   简直太震撼了!   她看着大一堆植物介绍框,顿时有些头疼,这个技能她在现实里也有用过,但当时要么是一林子的铁杉、榆树,要么满山的杜鹃,植物之间好像说好了井水不犯河水般,同类植物分布都较为集中。   哪像雨林里,她粗粗一看,从苔藓、蕨类、被子植物再到蕈类等等,一树俨然就是一小生态,生命在此繁盛无比!   林静疏的胸口咚咚咚地剧烈跳动,刚进游戏时的焦虑和不安不知不觉消失了,只剩一种纯粹的欣喜与敬畏。   她告诉自己,从现在开始,融入雨林,重新认识这个包罗万千的世界。   适应了眼前这个场景后,其实要辨别起来也很简单。   因为有大多数植物是显示问号或者只显示某科属的,有用的信息并不多。   排除这部分再把高处的植物也排除掉,毕竟她够不着,剩下的苔藓和归属于真菌的蕈类植物也能剔除大部分。   林静疏着重查看小灌木和一些攀附植物,她的技能范围在2米内,她仔细地看了一圈,能辅助生火的材料没找到合适的,却另有收获。   灌木丛里绿色几乎是主要色调,但还有一些攀附在乔木上的花和花苞,颜色鲜艳呈紫红,是某种野牡丹,它的根和叶有止血功能,现在她还不需要,但可以先摘一点备用。   除了野牡丹还有从泥地里扎根生长,开出颜色鲜艳,有长花冠筒和层层花瓣包裹的哈式大豆蔻,这是一种姜科大豆蔻属的多年生草本植物。   事实上,雨林里位于落叶层的大多数草本植物都是多年生植物,这里对阳光的竞争太过激烈,只有积蓄足够多的能量与养分才能生长。   林静疏用砍刀砍掉碍事的灌木枝,上面有不少枝丫带刺,她觉得用不了多久,刚摘的野牡丹就能派上用场了。   想在雨林里不受一点伤,不流一滴血?那是不可能的。   她摘了许多哈式大豆蔻,这种花剥开一层层厚厚的苞片后,露出的被保护在最深层的粉红色果实就是可以直接食用的。   据说大部分姜果都是可食用的,而且其中有不少味道都还很甜。   像她眼前这种大豆蔻就是姜科植物,她当即迫不及待像剥开果皮一样,取出里面小小的硕果丢进嘴里。   嚼了几口竟真的超乎想象的甜!而且她现在吃的这个味道还特别像百香果!   【恭喜你找到雨林中可食用的花卉果实,获得1积分。 】   “又是1积分?而且也没触发特殊奖励。”   这次雨林里的积分奖励似乎给得很抠搜,和沙漠时完全不一样,大概是因为雨林里的资源很丰富吧。   林静疏薅了这里几乎所有的大豆蔻花,并且用她的外套兜住,能一下子获得这么多吃的她心情也还不错,就像刚刚吃的硕果一样,甜滋滋的。   不过这里除了她这个采花人,其实还有一种采蜜的隧蜂,也叫小花蜂。   这种小花蜂体型较小,主要采集植物花朵里的花粉和花蜜,而姜科植物的花蜜很多,这类花冠筒也恰好适合小花蜂的体型进出,所以此时她夺了这些小蜜蜂的口粮,已经激起不少小花蜂的敌意了。   林静疏可不想被蜜蜂蛰,在这里采完花后她就快速离开了。   往另一个方向走没多久,周围的苍蝇蚊虫也逐渐多起来,空气里潮湿的水汽与高温在短暂的凉意之后再次两两碰撞,地表很快涌起一股令人作呕的浊气。   她循着臭味走近,发现是她杀死的那条矛头蝮,此时周围已经围满苍蝇飞虫,地上一群蚂蚁如过江之鲫从旁碾过。   她低头一瞧,有好几只沿着她的鞋子爬上裤腿,她当即飞快抖腿,折一根树枝扫掉那些个头虽小,但有着非常明显的强壮对颚的深褐色蚂蚁。   没认错的话,这是行军蚁,被咬一口能痛得她满地打滚!当然行军蚁还有别的用处,只是她现在还不需要。   扫掉行军蚁时,林静疏还发现她的大腿裤子外和小腿裤脚处分别吸着一只蚂蟥,她当即捏起这两条不断扭动的棕黑色带有虎斑纹的蚂蟥用力甩掉并且踩死。   这种恼人的吸血生物在雨林里实在太常见了,特别是才刚刚下过一场雨,恐怕在她看不见的枝条和叶片下早就遍布许许多多的蚂蟥。   它们停栖在雨林各个角落里,靠感应体温与呼吸产生的二氧化碳来探测路过的倒霉蛋。   一旦捕捉到,立刻就会弹跳到宿主身上,用身上的吸盘附着住,再以口部内的齿切开皮肤,释放一种能让人血流不凝结且加速流动的蛭素物质。   林静疏虽然抓到的这两条蚂蟥都只吸附在她裤子上,但她怀疑也许早就有钻进她裤腿里,正在饱餐一顿的漏网之鱼。   只是她没感觉,蚂蟥吸血时除了释放抗凝血酶还有麻醉物质,会阻断她神经信号的传递。   只是此时不适合停下来查看。   烦恼了一会儿后,她继续在密集的丛林里穿行,潮湿的空气里总是裹挟着臭味,那是糅合各种花果分解,尸体腐烂和动物粪便的臭味,闻久了人会有些头晕。   就这样在雨林里兜着圈子走了许久,她只捡了一些勉强没被淋湿的木材,合适的引燃物依然没找到,而森林中的能见度却在她意想不到的速度里疾速变暗。   太快了,如果她的感觉没错,现在应该才下午4点左右。   热带雨林位于赤道附近,阳光应是十分充沛的,但穿过树冠层真正到达地面的阳光或许不足3%。   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过层层阻碍,从草本层、灌木层、乔木层再到树冠层,妄想去看清雨林上空那片仍旧蔚蓝的天。   然而身处最低的草本层的她什么也看不到,只能看见庞大的叶、如织网的藤、郁郁葱葱的所有植物。   阳光在雨林里当真是既慷慨又吝啬。   可惜可用时间太少了,林静疏已经能预想到,在雨林里那难熬的无限漫长的黑夜了。   心下感慨完,她决定原路返回,回到一开始避雨的那个树洞,今晚就暂时在那里过夜。   -----------------------   作者有话说:1.哈式大豆蔻为婆罗洲雨林特有种哦,经常被当地人当零嘴吃,说是百香果味,不过我也不知道。   2.我查资料,发现好多吃的都在至少十米二十米的高大乔木上,没有工具的人类实在很难获取啊!   3.从地面依次往上是,草本层、灌木层、乔木层、树冠层,其实还有个突出层,但那已经是非常高非常高,超出树冠层之上的层次了。 第127章   林静疏发现了一个白蚁巢。   就在她刚刚准备回去之际,一个足有她两个脑袋那么大的不规则黑色白蚁丘悬挂在一根粗壮的树藤上。   说是悬挂,倒不如说是直接在树藤与树干之间筑起了黏土一样的巢,她离开的脚步瞬间一顿, 眼前亮起, 刚还愁找不到火绒呢, 这不就是了吗!   白蚁丘是由白蚁的排泄物构成, 主要成分就是被消化的木头, 内部有大量干燥的植物纤维,可以用来生火, 点燃的火还会释放含木头清香的烟雾,这种烟雾能驱除蚊子!   在热带地区,蚊子可是携带各种疫病病毒的头号杀手,这次游戏周期那么长,要是在回去之前感染登革热或者疟疾,恐怕真的有死亡的风险。   所以这时若是能挖上半块白蚁巢,晚上睡觉时她就不怕被蚊子叮咬了,还能将白蚁涂抹在手上,甚至也能食用,白蚁可是蛋白质非常丰富的食物!   林静疏迅速放下身上的东西,抬起头,这个白蚁巢筑在距离她大概两米左右的位置,虽然不高,但在此时的环境下还是有些麻烦的。   也不知道能不能扯断藤蔓, 让白蚁巢掉落。   想到就做,她用力扯开藤蔓,但藤蔓与树干通过白蚁巢相连,固定得死死的, 这波拉扯只晃得她头顶上空哗啦啦洒落一片雨滴,一并还有各种小虫卵、爬虫和落叶枝杈。   她当即向后跳开一大段距离,避开树上掉落的东西,而地上的落叶堆还在啪嗒啪嗒地响着。   有天蚕蛾刺虫就砸在她脚边,这可是世界上最毒的虫子之一!   轻轻碰一下都得中毒,而且还伴随剧烈的疼痛,要是被蛰一下少说得疼上七八天不止,严重时还有致死风险。   林静疏不由得想起些糟糕的回忆,小时候爱往山里跑的谁没被洋辣子蛰过?   青绿色的一条毛毛虫,看起来软软还胖胖的,拿树枝戳一下,整条虫一下子炸开一朵朵花似的小毛毛,毛绒绒的,其实挺可爱的,就是被蛰伤时就不是那么美妙的回忆了。   所以和这玩意对比,掉到她头上的白蚁和其他威胁性不大的昆虫就变得很容易接受了。   她拍了拍头发和身上的衣服,捏出缩成一团的马陆,这种多足虫虽然长相可怕,但其实没多大威胁,也不主动攻击人。   就是体表会分泌一种弱毒性化学物质用来保护自己,让鸟类不喜欢捕食它,但如果直接接触人体皮肤还是有可能引起皮肤过敏的。   不过她的体质在经历多次游戏后已经变得比普通人更强几分,这点在回到现实后她也测试过,应该不会轻易中招才对。   林静疏没耽误太久,既然不好扯下藤蔓,那她就直接爬上去,这个高度对她来说还算简单。   她在衣服上割出布条,卷在手心里增加摩擦力,雨林里的树大多笔直光滑,还覆满滑溜溜的苔藓,非常容易打滑。   准备好后,她穿上外套,戴上外套的帽子,开始抓着藤蔓,小臂肌肉青筋暴起,腰肢与大腿同时发力,两脚配合着,在藤蔓上交叉用力向上挪动攀爬。   进入游戏前的两个月里,他们每个人除了锻炼体能,学习各种攀岩、防身术或者射箭技能外,还特地进行了增重。   体重的提高其实是对攀爬不利的,自重的压力让她此刻爬得十分吃力,但在荒野中有足够的脂肪才能多撑几日,比更多人活得更久。   一些白蚁顺着藤蔓爬上她的手,钻进她的袖子里,有些微微的痒,头顶的帽子有被什么细碎的东西砸中的声音,树干上除了苔藓还攀附着许多小小的兰花,从她脸颊便轻轻蹭过,有细微的香气。   但她只管向上攀,两米的高度她直接一口气爬上去,再靠两条腿夹紧树干和卷住藤蔓,稳稳悬停在半空中。   她喘着粗气,头向地面看去,有些头晕,明明才爬了这么点高度,她却感到身体虚弱至极,缓了片刻,她才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白蚁巢。   眼前的黑色白蚁巢其实像一大坨黏合在一起的陶土,有数以万计的白蚁进进出出,勤勤恳恳地筑巢、找食物,巢xue内部有许多白蚁开辟的隧道,有白蚁各司其职。   林静疏觉得,白蚁巢有时其实和蜂巢挺像的,至少刚刚第一眼时她差点以为这是蜂巢,但周围没有蜜蜂环绕,刚才遇到的隧蜂(小花蜂)又是一种把蜂巢建在地xue里的蜂种。   她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也是个离经叛道的白蚁巢,不把窝建地上反而建树藤上了。   万千思绪不过在这一隅之间,她很快从腰间抽出砍刀,用力刺入白蚁巢,从中间由内向外地劈开蚁丘,劈开的那半个白蚁巢就夹在怀里,慢慢地再从藤蔓上滑下来。   【恭喜你收获白蚁巢,获得1积分,获得手电筒。 】   回到地面,脚才点地,她就听到获得积分以外的东西,这次可总算拿到额外奖励补给了。   她拿起地上凭空出现的小巧手电筒,打开照了照四周,又照向头顶,但阴暗的雨林里这点灯光实在微不足道。   正当她准备原路返回时,森林上空却突然传来奇怪的吼叫,她抬头看却因为光线太暗看不清,举起手电筒也只能看到树丛中闪过的黑影。   她的心脏猛地剧烈一颤,这种不知来源的危险令她恐惧和心惊不已。   她慢慢移动脚步,转身时咔哒地踩折一根树枝,一只螳螂高高跃起,却像是一片在她眼底划过的枯叶。   动物的拟态总是让人猝不及防,在她的视野范围内或许就还隐藏许许多多她看见了却忽略的各种生物。   她捡了一根长木棍,用来探路,腐烂的落叶湿滑得很,拍打几下溅起水花,也钻出喜欢藏身阴湿环境里的无脊椎生物,其中多足虫和蝎子都挺常见的。   林静疏开始原路返回,雨林里虽然容易迷路,但她人为开辟出来的小径却是绝无仅有。   等回到刚刚的板根树洞,她还需要再加工一下,雨林里的地面太潮湿,其实搭个离地庇护所更安全,但眼下也来不及了。   林静疏先在一根树杈上绑上树枝,做成简易扫帚,然后快速把树洞内部及树洞外一米范围的落叶和石头全部扫干净。   之后先生火,因为天色太暗了,她怕再晚点就完全看不清了。   把白蚁丘掰开一块,成千上万的白蚁都从蚁巢里跑出来,几乎爬满她整只手,但她特地把袖子拉高,让白蚁也爬到她手臂上。   然后用力擦过去,像涂抹护肤品一样将白蚁爆开的□□涂满手臂还有脖颈、脸上裸露的地方。   这么做当然不是她有特殊癖好,而是为了防蚊虫叮咬。   在白蚁头部的尖端处有个小触角,这个触角就跟胶枪似的,会喷胶水,平常就用来粘合蚁xue,有时遇到敌人入侵,白蚁也会喷出这种物质用来防御敌人。   她把白蚁涂抹在皮肤上为的就是这种“胶水”,这是天然的杀虫剂。   林静疏凑近嗅了嗅,手上有股刺鼻的味道,有点像松脂,并不会很难闻。   涂抹一部分白蚁后,手上还是有许多白蚁爬来爬去,她也没有去处理,而是把蚁丘垫在刚刚一起捡的棕榈叶上,拿出打火棒点火。   雨林里空气湿度太重,打火棒摩擦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丁点火星落下并且顺利引燃。   【恭喜你生火成功,获得1积分。 】   把木头堆架好,白蚁丘整个放上去燃烧,烧出来的烟雾自带一股清香,正好用来熏一熏树洞,树洞里可有不少蜘蛛网,网上还挂着许多怪模怪样的昆虫空荡荡的尸体。   之后林静疏又在附近灌木丛里割了许多蕨叶,这种植物能隔绝地面湿气,可以拿来铺床。   除了这些,她还捡了三根细长的木棍,这三根木棍她准备立在树洞内,形成一个三角锥形框架,最顶部用树藤捆紧。   有了框架,她的防水布就能披上去,隔绝与树洞的直接接触,否则她怕夜里会有蛇或者蜘蛛、蝎子造访。   做完这一步,位于雨林最底层的地方就几乎完全看不清了,明明天还亮着,这里却宛若黑夜笼罩,一些黑暗中苏醒的生物也渐渐开始活跃。   灌木之中,昆虫摩擦鳞翅,蛙类鸣叫求偶,乔木之上夜行的蝙蝠集体出动觅食,有树栖动物在树梢间攀爬跳跃。   所有声音都在这片雨林里被无限放大,黑夜才是动物们的天堂。   林静疏孤身一人坐在铺满蕨草,还垫了防水布的狭窄庇护所里,肚子早就饿得不行,眼前也一阵阵眩晕,人还有点冷,身上的衣服在爬上爬下的运动里慢慢闷干,此时紧贴在身上,只觉得都是黏呼呼的汗。   她拨动火堆,让火烧得更旺,接着脱下衣服,打算将衣服烘干,又把鞋子也脱下,和袜子一起烤烤。   橘红的火光不断跳跃,有劈里啪啦的木头断裂声,在这样昏暗的视野里,她卷起裤腿时还有些不敢置信,那满腿的血是她的吗?她居然毫无感觉!   不知什么时候吸住她的蚂蟥似乎吸饱了血,她轻轻一碰就掉下来,而被咬出的伤口仍在汩汩往下流血。   林静疏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一直头晕,人也感到无比虚弱,她还以为是饿过头,但其实是失血过多吧?   要是现在有镜子,她的脸色和嘴唇一定十分苍白。   继续检查了下,被蚂蟥吸出的伤口一共有三个,而且已经有点瘙痒的症状,刚刚摘的野牡丹果然很快派上用场。   她将野牡丹的枝叶在嘴里嚼碎,然后敷在伤口上,用布带包起来,野牡丹能止血,也能稍微缓解瘙痒。   做完这些,她才剥开哈式大豆蔻的苞片,那一颗颗饱满的姜果除了酸甜还多汁,正好润润她干涸的喉咙,也能补充点能量。   还有豆蔻的植株根茎富含纤维,适合编织,她打算捻成绳索,再编织一个篮筐装东西,顺便也编顶帽子戴戴。   可惜今天没找到合适的木头,她想做的弓箭和弹弓暂时都没着落。   等明天,明天她就走远点,去找更多吃的、用的。   “希望明天能快点到来……”   不知不觉,太阳终于在赤道落下,这片庞大的热带雨林也迎来真正的黑夜,雨林里像开起派对,在幽暗之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声音。   这个夜晚,在雨林的第一个夜晚才刚刚拉起序幕。 第128章   热带雨林全年高温,白天大概30多度,晚上则降到20多度,温差虽然不大,但白日里淋了雨,此时身上总是泛着凉意。   林静疏小眯了一会儿,被沙沙的轻响惊醒,这声音离得近,像蛇压过枯叶、压过断枝时响起的,也像是谁夜里踩着轻巧的步伐靠近。   她立刻坐直了身体, 掀开防水布一角,先检查了火堆的情况, 见火势依然旺盛才放下心, 至少火源能挡住很多东西。   刚刚的轻响还在持续,但朦胧的光源只能照清树洞外半米,再远的已是模模糊糊的轮廓,所有暗色都覆上一层错落有致的黑。   她摸出手电筒,迟疑了片刻,还是打开,笔直的光线照射出去,将浓郁的黑雾撕开一道缝。   光影晃动间, 一头体型庞大的动物在她的光圈下一闪而过, 林静疏当即快速移动手电筒, 捕捉那道影子。   会是什么?该不会是野猪或者美洲豹吧?   想到美洲豹,她的睡意立刻消失得一干二净,要说雨林里所有生物她最怕什么,不是食人鱼,也不是鳄鱼、森蚺,而是美洲豹!那可是真正的丛林霸主,雨林里的顶级捕猎者!   她的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但随即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是美洲豹的概率应该不大,刚刚那个照面虽短但她似乎看到了一条极蓬松的大尾巴。   是什么大体型动物有如此蓬松的尾巴?   林静疏想不出来,只能提起十二万分注意力,侧耳倾听,在出现刨土声时,手电筒的光也快速落下,这回终于看清楚了。   居然是一只大食蚁兽!   这种6000万年前就存在的古老无齿哺乳动物居然在第一个夜晚就让她碰上了!   手电筒的光落定,清晰地照到大食蚁兽标志性的管状细长嘴巴,而眼睛和耳朵都极小,身上的毛发很厚实,特别是那条尾巴,就像是超级放大版的松鼠尾。   这只大食蚁兽似乎一直在她的庇护所外游走,鼻子碰在地上不断嗅着什么味道,锋利的钩爪刨着树根下的土包,应该是被她的白蚁巢吸引来的,但又碍于树洞外的这堆火。   也难怪了,大食蚁兽的食谱就是白蚁和蚂蚁,其中最爱吃的就是白蚁,每天要吃掉好几万只白蚁,数量堪称惊人!   这都是靠它特殊的舌头,又细又长,可伸缩,舌头上还布满了黏液,那些蚂蚁一旦被舔到了根本逃不掉。   但更为特殊的是,食蚁兽的舌头结构是直接连接到胸骨根部的肌肉上的!进食时可以直接一步到胃!省了咀嚼的功夫,当然它也没有牙齿可以咀嚼。   看到是大食蚁兽,林静疏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开,这种动物虽然体型庞大,但并不攻击人类,只要不主动招惹是不会有事的。   此时大食蚁兽被她的光直射到眼睛,不由得往后躲了躲,再过一会儿便快速地跑开了。   她绷直的肩膀也垮下来,顺便扭了扭脖子,捶捶腰,在这个树洞里根本躺不了,只能轻轻靠着睡,难免腰酸背痛。   也是这一下子的功夫,手电筒还没关,光线扫在防水布顶部上空时,正好将趴在防水布外的生物透出一点点小小的黑色剪影。   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大概是昆虫蜘蛛之类的小型爬虫动物,她拿起砍刀,用刀柄捅了捅防水布,将黑色影子拍落。   如此清理了一下,林静疏也彻底失去睡意,正好队伍频道里其他人也都睡不着。   【牧亮:哇!蚂蟥也太多了吧!我今天亲眼看到一只蚂蟥隔好远跳我身上! 】   【林静疏:已经被吸三个血洞……】   【梁飞文:我这里蛇太多了,很难保证不被咬到,恐怕没多久就得兑换商城里的血清。 】   【祁闻:嗯,我得攒攒积分,毒蛇毒虫防不胜防。 】   【邱露露:蚊子好多好烦啊啊啊! ! 】   【牧亮:露露姐不是有防水布吗? 】   【邱露露: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进来的,哎!已经叮了我好几个包了!我都想兑换灭蚊剂了! 】   邱露露当然不会把积分浪费在这里,此次她被允许自带一件物品进入游戏。   所以她一开始选择的是多功能工兵铲,那是可铲可砍可撬可锄可刺,还能拆卸出指南针、打火石、手电筒,甚至指甲钳等等的多功能战斗工兵铲!   但很可惜……   临进游戏时果然不被系统允许带入,她只能老老实实拿了个打火棒,至于开局三件套则是防水布、砍刀和一个军用两用水壶,能拆出饭盒进行使用,今晚这个饭盒就派上用场了,是两只螃蟹。   邱露露其实很渴,但她不敢喝太多水,水喝多了难免会忍不住起夜。   她这会儿躺在离地庇护所里,连翻身都不敢,就怕不稳掉下去,在她周围可是有着一大片沼泽!   她这次的运气极差,一进游戏就是这种鬼地方,白天别说辨别方位了,光是找个适合搭建庇护所的地方都难。   而且刚刚天暗下去时她可是都瞧见了,在更深的黑暗里,那一大片连绵的沼泽地浮出了许多密密麻麻的发光的眼睛。   如果没猜错,那些都是鳄鱼!   她瞬间打了个冷战,头皮发麻,只希望能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邱露露:大家说说各自所在地有什么特点吧,没准下次能遇上!我先来,我这里有大片沼泽!希望你们别遇上我! 】   【牧亮:露露姐,我这里不是树就是石头,非要说的话就是海拔比较高,貌似是石灰岩森林! 】   【梁飞文:我这里是一片竹林,这些竹子都带刺,很危险,而且难以通行。 】   【祁闻:我进游戏时是山地森林,但我今天看到一处山谷瀑布,明天我就到那里去,沿着河流方向前进。 】   【林静疏:我这里是平地森林,目前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   【萧可:我和静静姐一样,身边都是些灌木和大型乔木,海拔也低。 】   【林静疏:萧可怎么样?要是害怕就多和我们说说话。 】   【邱露露:嗯!萧可我可以和你一直聊到你睡着为止! 】   【萧可:我没事,我现在可以看到很多东西!夜晚的雨林可热闹了! 】   萧可的幽闭恐惧症已经调节得差不多了,特别是拥有这个技能后,黑暗在她眼里就变得特别起来。   今天天一黑她就使用了技能热感应,这个技能其实更像是热成像和夜视仪的结合体,除了能感知动物身上的温度,还能很清晰的看到动物的轮廓及动物周遭一点点模糊的环境。   所以即使她躲在庇护所里也能透过防水布看到夜晚的热带雨林,那是另一片有别于白日的生机勃勃的动物世界。   就像此时此刻,一只脑袋平平的小型动物从树上跳下来,在落叶堆和树根之间绕来绕去,如果萧可可以直接看清模样,大概能认出这是只大巢鼬。   大巢鼬和蜜獾是“远房亲戚”,但实力却是天差地别,正如此刻,它找了半天终于发现一只体型比它小几十倍的青蛙,却在仅仅一个照面里,就让青蛙大摇大摆地从它面前蹦走,而它则在原地不甘心地扒拉了下土,接着灰溜溜地跑开了。   萧可捂着嘴偷笑,她还以为能看到青蛙被一口吞或者一点点啃食的现场直播画面,谁知道那只大巢鼬竟然中看不中用啊。   她的视线又往上挪了一点,树梢上有只小型动物,看起来很像老鼠,也许是驼鼠或者树鼩又或者松鼠之类的。   这只“老鼠”在她够不着的高高树枝上摘着果子和舔舐花蜜吃,殊不知身后有一条树栖蛇正缓缓靠近。   还有远远地在树林间快速攀爬跳跃的好几道影子和那时高时低、变化多端的叫声,那大概是夜猴吧,少数昼伏夜出的猴子。   萧可津津有味地看着现实版动物世界,连聊天都来不及回复。   但转眼就看到她今天设置的陷阱被刚刚那只大巢鼬一爪子刨飞了,只留下陷阱里的诱饵,几只死了有好一会儿的螳蛉和角蝉。   她嘴角的笑瞬间凝固,接着拉下脸,愁眉苦脸地按着肚子,今天她就采了一些认得出的菌菇,其他的也没什么收获,还指望这个陷阱能起作用呢!   “唉!”雨林里的资源虽然丰富,但竟比她想象的还要难获取食物。   目前她所在的落叶层,其实是各种真菌、无脊椎动物和爬行动物的天堂,再往上一点是灌木层,虽然也开始出现不少小型树栖动物和花卉果实,但要捕捉和识别可食用植物却是一大难题。   而更上一层的乔木层和树冠层食物才是最丰富的,许多热带水果便在几十米高的树冠上,这对于人类来说,想攀爬上去采摘的危险实在太大了。   萧可环抱住膝盖,撑起脑袋,眨巴着一双清透的眼睛,视线不由地朝最高最高的地方凝望而去,那暗色的叶子层层叠叠、郁郁葱葱。   她能看到的最远不过一二十米,这个距离,那些很渺小的动物她已经看不清了,只剩其他小小的、鲜艳的、仍在滚烫跳动的心脏的颜色。   这个夜每个人都不好过,却也仍旧鲜活地活着。   夜深不见月。   聊天频道里渐渐安静下来,林静疏也终于伴着森林的夜语缓缓入睡。   但这个觉与雨林的夜同样不安稳,那些奇奇怪怪的动物与昆虫叫声似乎在后半夜里愈发激烈,特别是蛙鸣,几乎穿透她整晚的梦乡。   等到了天将亮时森林里又陡然安静得不可思议,接着是滴答滴答的水声,没多久,这点朦胧的水滴声便成了沙沙的淋漓大雨。   天亮了,这片雨林又下雨了。   -----------------------   作者有话说:1.大食蚁兽加上尾巴体长可以达1.8~2.4米,不会爬树,擅长奔跑和游泳,喜欢独居。   2.但是还有一种食蚁兽叫小食蚁兽,它体长只有34~88厘米哦!而且没有大食蚁兽的蓬松大尾巴,但是它们的尾巴可以盘卷,也就可以爬树,喜欢栖息在树上,并且是夜行性动物。   3.虽然大食蚁兽和小食蚁兽都比较温和,不会攻击人类。但是它们的爪子特别锋利,遇到危险也会攻击的。   4.大巢鼬没有“平头哥”蜜獾那么凶猛,但其实也挺凶的,还会捕杀犰狳,霸占它们的巢xue 。 第129章   雨淅淅沥沥下着,沉闷地砸在绿叶上,顺着枝干与叶脉汇聚成一线,在雨林中落着水帘似的大雨。   然而这些最原始的、来自大自然的白噪音没能将林静疏吵醒,她只是越睡越沉。   直到昏暗的雨林里闪过一瞬间的白,接着是骤响的雷霆万钧。   这声巨响终于将林静疏惊醒,她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时身体僵硬得开始发麻,也湿漉漉地泛起大片寒凉。   她这才发现她在后半夜不知不觉昏睡过去,整个人竟像一只林中野兽般盘卷在逼仄的树洞里。   她有些懵, 手心湿冷湿冷的,外头下雨了, 空气又闷又潮还有股灰烟味, 天也还是黑的。   怎么湿了?这雨到底下了多久?林静疏摸着身下半湿的防水布,睡意瞬间被浇灭!   树洞里竟然被水漫进来,防水布也渗进了水, 那些蕨叶更是被水泡出烂掉的青草味, 但更重要的是她的火!   她当即掀开防水布, 扑面而来却是一阵呛鼻的浓烟, 睡前还熊熊燃烧的篝火这会儿已经被雨浇灭, 只有一缕缕被雨打得四散的浓烟!   “糟了!我的火!”   她咳嗽了几声,随即下意识扑过去,用手拨开火堆上交叠的木头,扑面的浓烟熏得她直流眼泪,指尖也烫得要命,但也许这底下还有没完全熄灭的火苗呢?总要找找看!   四下的漆黑与偶尔闪过的白光交相辉映,浓烟里是完全焦黑的木头和木炭,湿意与寒意在此交织, 几点红色的火星闪烁了下,是一块烧红的滚烫木炭!   林静疏心里一急,手背被烫了个正着,她痛呼一声,又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树枝把那块烧着细微火苗的木炭夹出来,放到树洞角落里湿漉漉木柴的最上层,最上面还没那么潮湿。   之后又废了一番功夫把火堆重新烧起来,只不过这次的火堆因为木头潮湿浓烟太多,熏得整个树洞都是带着水汽的烟,手往板根上一抹,全是潮湿的焦黑色颗粒,就像焦油一样。   若不是火堆中间还有火光时不时跳跃几下,她还以为这火又灭了。   现在树洞里是待不了了,都是烟,她只能把庇护所挪出来,所幸这个三角框架很好移动,就是没法坐也不能躺,地上都是雨水,她只能蹲着、站着。   还有她好不容易烘干的鞋和袜子又湿透了,此时寒从脚起,胳膊泛起大片鸡皮疙瘩,如果没有火难保不会失温。   她拿出喝完的空矿泉水瓶,将防水布一角拉起来,用树枝支撑出一个倾斜的斜角,而矿泉水瓶就搁在下面接住大雨顺着防水布流下的雨水。   现在她又冷又渴还头晕,昨天和其他人聊过后她才知道那种吸她血的虎斑蚂蟥是热带雨林里最凶猛的品种之一。   难怪那三个血洞就算敷了草药也一直在缓慢出血,持续了许久才止住。   林静疏揉了揉眉心,抬起手才发现手背被烫伤的地方已经冒出一颗颗小水泡,痛得她额头狂冒冷汗。   才进入游戏不到24小时,却事事不顺,满心的疲惫由内向外扩散,让她整个人的状态都很糟糕,情绪也低落不已。   她缓缓蹲下身,兑换了一块巧克力含在嘴里,又继续兑换了锅和矿泉水,矿泉水直接倒锅里放火堆上加热,而另一个瓶子接的雨水其实也快满了。   但她不想再等。   这场伴着电闪雷鸣的大雨越下越大,将人的精神气都浇没,雨林里也静悄悄的,光线趋近于无。   就在她埋着头心情沉闷时,游戏系统滴滴地响起。   【玩家“巴娄”窒息死亡。 】   【玩家“陆代一”中毒死亡。 】   又有玩家死亡。   其实早在昨天进入游戏时就有玩家遇难了,但总体来说第一天死亡的人数还很少,这可能和这次进入游戏的都是老玩家有关。   但他们老玩家也不过都是普通人,再有求生的经验在大自然面前依然渺小如蝼蚁,在这里,随时都有可能面临死亡……   她真的能在雨林里活下来,在这个游戏里一直走下去吗?   怀疑和悲观的种子一旦种下,便迅速发芽生根,不断生长。   “滴滴——”   这次又会是什么通知?她抬起头。   【祁闻:你们还好吗?又下雨了,注意别直接喝雨水,小心水源性寄生虫。 】   【萧可:不好呜呜呜!烦死下雨天了,从进雨林我的鞋子就没干过! 】   【牧亮:我还好,就是没找到吃的,萧可你找找石头,在火里烤烤然后塞鞋子里! 】   【邱露露:唉,最讨厌湿漉漉的环境,建议大家在雨林里都尽量搭建离地庇护所,雨季快来了,水位一定会上涨。 】   【梁飞文:嗯,我们找找流动的水源吧,都往河流的方向前进,别管选哪个任务了,我们先汇合,这场游戏不适合单打独斗。 】   眼前一条条消息划过,林静疏突然意识到,这一次和沙漠不同,她不再是一个人,不管再累再难,只要他们都还活着,一起相互扶持,这就足够了。   雨在声势浩大的雷鸣过后逐渐变小,最后小到不知是雨未停还是森林树冠攒下的小雨滴,被风一摇便沙沙地落下。   天色其实早早就亮了,但在茂密的雨林底部,阳光总是姗姗来迟,让人失去对时间的判断力。   等周围能见度清晰到能看清周围5米范围内时,她就收拾好东西,将行李都放到昨晚编织的背篓里,再从已经熄灭的火堆里挑拣几块木炭带着。   还是继续开辟昨天的小道,她打算今天找找制高点,才好判断这一片区域的大致环境。   当然沿途也要找吃的,不能什么都直接兑换。   这次商城开放了比之前更多的东西,其中主要是各种药物,包括各类毒蛇对应的注射血清,大致12~22积分。   这个积分不多不少,却足以让他们花起积分来瞻前又顾后,因此,能靠自己的她都会尽量不用积分。   雨才刚停,地面泥泞一片,有时踩下去,鞋子会先黏在湿泥里,稍微用点力拔出脚,便连泥带水一起溅在裤腿上。   她一面敲打地面,一面用砍刀砍掉横七竖八的低矮灌木枝条,有角蜥被她敲打在地,也有藤蛇在两米开外快速游走,还有许许多多的昆虫被她惊飞。   等穿过这片矮灌木特别旺盛的次生丛林边缘,她终于踏进一处略显宽敞的地界,这里以大型乔木居多,树冠密集、树干参天,阳光被层层遮挡,林下则光线不足,尽显阴暗。   但与此同时,灌木和草本植物因为难以进行光合作用,也难以与大型乔木庞大而密集的根系在地面养分的竞争中取得优势,导致林下层呈现出相对空旷的现象。   林静疏到了这里,终于能喘口气,她的手臂在无数次挥舞中早就累得几乎连刀都抬不动了。   原地休息了一会,她继续朝同一个方向前进,不过这次没走多久,她就发现了一些可以食用的“好东西”。   只见眼前一棵棵巨树树干上汇集了成群的虫子,这是某种天蚕蛾幼虫,无毒,有点像黑色蚕宝宝,每一只都有她拇指粗,也比她手指还长,密密麻麻地爬满树干。   在生物界里,许多生物为了种族延续常常在形态上演化出或是相似性又或是欺骗性的拟态技能。   像这类幼虫,在成虫前就会有阶段性聚集行为,这能放大群体形态,加强警告色。   又或者更趋近于自然色,以欺骗的战术误导天敌,从而避免被天敌捕食,这在生态学上被称为贝氏拟态。   她搓了搓胳膊,不得不承认虫子们的“生存策略”十分有效,平常单独一条虫子她根本不带怕的,但现在全部聚集在一块,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心里毛毛的,难免有些不适。   但这可是大自然的馈赠,经典的蛋白质比牛肉多的荒野食物啊!   林静疏不断催眠自己,她走近了,从背篓里拿出她编织的小口袋,这个口袋和背篓不同,内部编得相当紧密,在开口处还设计了拉绳。   只要拉紧了就能将开口封住,是她原本打算用来装草木灰的,但早上那场雨太大,那些草木灰都湿成一团,只有木炭可以捡捡。   不过现在这个口袋也不白编,她走上前把一条条天蚕蛾幼虫从树干上“撕”下来,这些幼虫会分泌许多黏黏稠稠的粘液,靠粘液贴在树干上蠕动。   大概是因为雨季快要来了,这一片乔木林的幼虫们此时都在往树顶的方向蠕动,以避开即将到来的雨季洪水,所以可以从树的根部看到一道淡黄色的黏糊糊轨迹一直延续到幼虫的位置。   “虽然看起来很恶心,但汁水一定很充足吧。”   说完,她自己都冒出一阵恶寒。   装下天蚕蛾幼虫后,林静疏获得1积分,之后继续行走,这里灌木变少,不用再频繁开道,走起来也快多了。   但这一路她都没有再找到其他适合吃的,周围灌木虽少,但乔木参天,大多数果实都在高达几十米的树冠上,而食物在哪,动物便在哪,没有远距离武器实在难以捕捉树上生活的动物。   看来制作武器刻不容缓啊。   热带雨林里环境多变,树种也实在丰富。   她一直走了许久,地上的落叶变得越发湿润,踩上一脚俱是湿泥,空气里也多了陈年积土的腐朽味道。   刚刚的大型乔木数量也突然变少,但多了许多不同模样的棕榈树,周围地势也似乎有点下沉,与她想找的制高点背道而驰。   林静疏顿时有些郁闷,敢情她走了那么久,方向竟是完全错的吗?   她喘着热气,身上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闷在一块黏黏的很难受,更糟糕的是这些咸涩的细汗滑过她身上被荆棘划破的伤口还有烫伤的手背时,又激起新的、一阵阵浪潮涌过般的刺痛。   “真碍事啊……”   她叹了口气,开放性的伤口在这种潮湿的环境里极易得败血症,而手背的烫伤也让她其中一只手使不上劲。   要是突发什么危险,她恐怕也无力应对。   安全起见,她决定停下来休息会儿,至少要填饱肚子和恢复体力。   林静疏在周围转了好几圈,准备砍些新鲜的树藤,地上的断木太潮湿,生起火来实在糟心。   而这一转,她倒是发现许多棕榈果。   作为热带树木,棕榈树在雨林里相当常见,而许多棕榈树是结有可食用棕榈果的。   就像她发现的这小片带刺的棕榈树,树干非常细和笔直,像竹子一样,但表面覆盖密集的荆棘,与常见的棕榈树完全不同。   不过虽然模样可怕,但在这层层硬刺保护下的棕榈树之间,掉落有许多橙黄色的棕榈果,这看起来可比她刚刚抓的蛾虫幼虫可口多了!   林静疏的心情瞬间变得雀跃!   她当即使用技能植物扫描进行二次确认,看看是否可以直接食用。   [酸棕榈:其果实和顶芽可食用,但全株含草酸钙晶体,不可生食,不可大量食用,食用时需加工处理以降低毒性…… ]   周围弹出大量说明框,她先忽略其他的,只拉了眼前这个框查看,但好消息是可以吃,坏消息是有毒。   看来这一大堆果实,她只能吃一点点了,还得煮熟降低毒性才行。   林静疏失落了一会儿,但又很快恢复状态,在野外求生,有得吃就不错了,有时太贪心反而不利。   她找来细细的长树枝,准备拨出硬刺之间的果实,这些刺看起来十分锋利,被扎到保不准还会感染或者中毒。   捡了一些果实,又获得1积分后,她发现周围有不少小动物留下的踪迹。   她猜测也许是树鼩之类喜食果实的小型动物,之所以是小型动物,是因为这些带刺棕榈生长得十分密集。   而植物的生长有时并非随意,而是生命繁衍演化出的结果,这些硬刺间留出的缝隙也许便是用来筛选哪些动物可以扮演种子传播者的角色。   林静疏决定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待会设置几个陷阱,运气好明天就有肉吃了!   捡够棕榈果后,她又顺便查看周围弹出的框框,有些棕榈树显示果实能吃,但是不应季,有些则太高了,可望不可及。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像铁树,它的木材坚硬耐水,也许她可以砍下来制作弓箭,不像其他木头,常年泡水,一抓就烂,根本做不了弓。   查看得差不多后,她正要找块适合搭建庇护所的地方,忽然发现她刚刚漏了一棵树。   也不能说漏了,而是她下意识觉得这棵树对她无用,于是刻意忽略过去。   但是想了想,秉持着学习和谨慎的态度,她还是凑近查看了。   [Astrocaryum属的某种黑刺棕榈:全树覆盖极度密集的黑色尖刺,被刺伤可能会感染,但树皮含有有效止痛的物质,同时还可以止血、消炎,不可内服…… ]   “止痛?”   她低头看看手背被烫出泡,疼得她时不时抽搐的红肿伤口,再抬头看看这棵满身荆棘的树,嘴角忽地勾起高高翘起的弧度。   “哈!时来运转!”   -----------------------   作者有话说:1.一般来说,大型乔木越多,其林下灌木越少,虽然光线不足,但是很好通行哦。而乔木少,林下阳光也多,灌木就多,便难以通行,这种现象叫做林窗效应。   2.黑色的天蚕蛾幼虫具体是哪种幼虫我也不太清楚呢(挠头),没查到具体学名,是看的视频的,不会有人想吃吧?不要乱吃哈!   3.文中的酸棕榈是原产东南亚热带雨林的棕榈科泽刺椰属的植物,拉丁语: Eleiodoxa conferta ,每种生物的学名只有一个,并且都是国际统一的,只能使用拉丁语。所以很多东西很难查,你们要是去查估计也查不到,得用学名拉丁语去查。   4.那个可以止痛的黑刺棕榈具体学名是啥我也不知道,查不到,只大概查到是Astrocaryum属的黑刺棕榈( Black Palm / Astrocaryum alatum或Astrocaryum standleyanum ),这个是看贝爷求生的哈!他去伯利兹丛林遇到过,说外号叫“倒霉树”,也叫“交换树”,树皮可以止痛。因为他这句话,我查了好久才查到到底是什么树!   5.你们对文里出现的植物啊动物啊昆虫啊这些感兴趣吗?想看图片吗?要看的话我可以放在围脖。 第130章   【恭喜你找到天然止痛药, 获得2积分,获得绷带。 】   “咦?2积分?还有绷带!”   昨天林静疏杀了一条矛头蝮只获得1积分,今天从这黑刺棕榈上取得的“止痛药”居然就值2积分,看来在荒野中药物的价值果然更高一筹。   既然如此, 她可得多搞点, 以备不时之需。   她用砍刀继续刮掉黑刺棕榈树干上的尖刺,剥下上面的大片树皮,这期间不忘在嘴里嚼一嚼树皮,吐出来的渣混着唾液和树汁一起涂抹在烫伤的手背上,并用绷带包扎起来。   大概几分钟后,手背上的痛果然消减了许多, 效果真不愧是得到游戏认证的!   趁着这会儿手不痛了,时间也还早,她抓紧时间根据环境在附近搭了一个离地庇护所。   只要找两棵相对的树,一前一后卡上一根木头, 利用错位的效果就能固定好框架, 连捆绑的绳子都用不上, 这个框架的模样大概类似一个“H”, 不过现在还只是半个框架。   另一半框架的模样也相同, 因为这片区域的大型乔木变少, 一些细长笔直的树多了起来, 正巧她选的位置就是能卡上两块结构相同的框架。   所以之后只要在两个相对的“ H”框架中间的横杠铺上一整排木头,一张远离地面的木床就搭好了,接着再架上斜面,系上防水布,今晚这个庇护所便大功告成。   【恭喜你搭建一个离地庇护所,获得1积分。 】   房子搭好, 积分美美到手,下一个就是生火。   因为等会要用铁树的木头做弓箭,所以这会她砍的也是铁树,那些长柄的大片棕榈叶就用来铺床,树干外层削下来的菱形树皮则可以作为火绒。   折腾了好一会儿的功夫,新的火堆才顺利生起,她将锅架上,倒上今天收集的雨水,放上酸棕榈的果实。   这种棕榈果带皮,剥开后果肉像水蜜桃一样,看起来甜蜜又多汁,但这棵棕榈树都叫“酸”棕榈了,其果实又能甜到哪里去?更何况说明框里还特别标注了,这果实有个外号叫“酸婆”。   林静疏想象了下柠檬的酸味,嘴巴里当即分泌出口水,身上也涌过一阵冷颤,但在野外求生可没有挑食的资格,只能希望水煮过后能降低点酸味吧。   肚子已经快饿扁了,水煮又没那么快,她只好掏出今天抓的天蚕蛾幼虫,准备先快速来顿虫子烧烤。   她拉开编织小口袋,里面的幼虫依然生龙活虎,在里面蛄蛹来蛄蛹去,还分泌了不少黏液,已经渗出口袋的底部。   她嫌恶地捏出一条,然后把天蚕蛾幼虫的头拧掉,再把胃部摘掉,内脏也一起挤出来。   这些挤掉的内脏气味很难闻,大概是一股腐烂的叶子味道,颜色也都是绿色的,都是虫子吃下的绿叶,不把这部分清理掉,吃起来一定非常苦。   还有挤掉的时候要很小心,否则脓液喷溅到脸上,大概她会吃不下去吧。   全部处理好后,她用木片把这些虫子串起来,架在火堆上烤。   没过多久,木片签上的肉开始收缩,有灰烟冒出,眼下这些虫子挤掉内脏后基本只剩一层薄薄的虫皮,所以烤起来挺快的,她仔细着翻了面,想要烤得均匀一点和焦一点。   差不多烤熟后,黑色的天蚕蛾幼虫此时都扁扁地挤成一团,看不出原本模样。   她先试了一口,只这一口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吃起来就好像在嚼什么胶质死皮,味道里也带了苦味,实在没有当初海岛上吃的烤竹虫那么美味。   甚至说不美味还是抬举了。   勉强吃完后,更坚定了她必须设置陷阱捕捉动物的决心,不过在设置陷阱前还得搓绳,昨晚用的大豆蔻根茎搓的绳子已经消耗完了。   林静疏记得刚刚用过技能后,这附近的棕榈树里有一种叫皮塔棕的叶子含有长纤维,韧性很强,最适合搓成长绳,以及待会儿要用的弓弦。   她拿起砍刀,一次性砍了许多皮塔棕的叶子,这种叶子真的很长,她比了比,最长的甚至长得比她还高,而雨林里像这种“大”植物其实到处都是。   皮塔棕的叶子从上到下两侧都长着小毛刺,有点扎手,需要先削掉,削完后还要把叶子掰开,分离里面的肉质,只撕出她要用的纤维。   不管是削还是撕,其实都挺容易的,因为这种纤维都是纤长的,只朝一个方向生长,但是要完全分离肉质就很难了。   一般来说,只有用水浸泡个三四天甚至十天半个月的才能彻底分离干净肉质,但是现在她没这个条件,只能将就着用了,大不了频繁点更换绳索。   撕出纤维后,她梳理了一下,分出好几股,取其中一股,用嘴叼住中间,然后将两端的纤维按顺时针旋转编织在一起,这样可以加固强度和增强耐用性。   【恭喜你制作了耐用绳索,获得1积分。 】   耐用绳索?林静疏记得昨天她也搓了绳,但是没获得积分,看来有时积分的获取也要看精细度,太过粗糙的制作游戏不认。   有了绳索她在酸棕榈附近迅速设置了几个绳套陷阱,同样获得1积分,至于能不能抓到小动物就全凭天意了。   陷阱制作好后,天色也逐渐擦黑,雨林里总是天黑得很快,但和昨天不同,今天她早早就搭好床,生好火,时间上还是相当宽裕的。   所以她决定做把凳子。   刚刚她不管是干什么事情都是全程蹲着、站着,不仅很累还特别消耗能量,不如趁还有时间做把凳子休息休息,反正也花不了多少功夫。   她从砍下的木柴里找出几根短木头,将其中两根交叉绑在一起作为支撑物,然后按照这个样式再做一个支撑物,最后只要将另一根木棒放在这两个支撑物上面,一把超简易的荒野椅子就完成了。   她一屁股坐下去,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下再也不用担心地面太潮湿,落叶底下藏有蜈蚣、蝎子等无脊椎生物了。   【恭喜你手工制作木椅成功,获得1积分,获得户外便携式可折叠凳子。 】   “呃……什么?凳子?”   林静疏看着突然掉落在她眼前的游戏出品的便捷式折叠椅,突然觉得身下有些扎屁股!   这简直一个大无语!   好不容易掉落额外奖励,奖励什么不好,游戏竟然奖励她椅子!还不如给她一瓶水呢!   无语归无语,她还是老老实实换成游戏奖励的椅子,毕竟坐着肯定更舒服,而且这张椅子的材质还是铁的,必要时也许可以当武器抡,她自己做的这张则重新拆了当柴烧吧!   雨林里从天色逐渐暗下后又开始热闹起来,各种怪异的声音起起伏伏,衬得周围的环境极阴森恐怖。   有时她抬起眼,远处藏在暗色下的绿植轮廓模糊不清,像极了张牙舞爪的野兽,每每抬起头,都将她吓得一个激灵。   火堆上的锅早就沸腾了,咕噜咕噜冒着酸涩的气泡,被她挪下来也已经有段时间了,这会儿在火堆之上的是一整排木头。   刚刚她砍了许多木柴,也捡了许多地上的湿木头,然后在火堆上方架起一个支架,将湿木头铺上去,慢慢由火堆烘干。   而且为了防止半夜再下雨,她在支架上多支起两个斜面,并且铺了大片的棕榈叶,这样至少能挡挡雨,毕竟湿木头烧起来实在要命,还不如不烧。   锅里酸婆已经放凉了,她用锅勺捞着吃,不出意外,果然酸得她掉牙,还带着一点点苦!   她顿时恨不得全部倒掉,但秉持着不能浪费食物的原则,还是全部吃完了,毕竟数量也不多。   吃完酸婆,林静疏没忍住口腔和嗓子眼里的这股酸味和苦涩味,又兑换了块3积分的巧克力吃。   接着趁着雨林里还有能见度,她坐在火堆前捞起削了一半的铁木,这种木头材质非常坚硬,用来做弓柄正好合适,就是刚刚砍树的时候,不小心将她的砍刀也嗑出了一点点小小的豁口。   此时用着有轻微的钝感,这在野外可不是什么能轻易忽略的小事,保持刀的锋利是荒野中活下来的重要指南之一,所以有机会她要磨一磨刀,看看接下来能不能找到合适的磨刀石吧。   铁木削得差不多了,但还需要确定长度,一般弓柄可以选择120厘米左右,但最好还是要根据个人情况确定长度。   怎么确认呢?也很简单。   林静疏先将右手放在她腰下的一侧,然后捏住这根铁木一端,左手则沿着铁木一直朝大概45度的方向向前斜举伸直,同时握住铁木,在握住的位置做好标识,之后只要取这一段作为弓柄的长度就是最适合她的弓形大小了。   弓的长度确定了,还得继续加工,她不断削薄着这把弓柄,其中弓柄中部的宽度大约留5厘米,两端渐窄,直到留出1.5厘米为止。   然后分别在距离柄尾大概1.25厘米的位置刻一道凹槽,用来固定弓弦。   弓弦就用刚刚制作的纤维绳索,虽然用植物纤维比不上用生牛皮或者动物肌腱来得理想,但也具备韧性和一定的弹性,所以勉强可用。   此时在两个凹槽处分别打上单套结后,这张弓也终于完成了,接下来只要再制作箭就是一套完整的狩猎武器。   林静疏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周围光线太暗了,现在基本靠着火堆的光,她要很小心才能不削到手,但尽管如此,她还是想先做好武器。   不止是为了狩猎,也是为了保命。   雨林里太多危险,昨晚运气好没遇上有威胁的动物,却不代表运气会一直好,现在已经有不少玩家被雨林里的野兽攻击了,她可不想这么快退出游戏。   她敛下目光,继续制作箭,箭的材料和弓柄一样都是铁木,刚刚也一并削好了,不过暂时只削了6支。   而且因为缺少可以做箭头的材料,现在她只能削尖了箭头,再在火上煅烧烤硬,有机会再找找燧石或者铁片。   至于箭羽也同样,没有羽毛或者纸,这会儿她只能暂时用削成羽毛模样的叶子代替,只要在箭尾处刻上凹槽,将叶子别上,再用细绳系紧就完成了。   完成的这一瞬间,系统响起奖励通知。   【恭喜你成功制作一把弓箭,获得1积分。 】   黑暗彻底降临了,火堆的火在她眼前跳跃着橘红色的光,像极了夕阳的颜色,但在雨林最底层是看不见夕阳与霞光的。   所以此时又会是什么时间呢?是午后?傍晚?亦或者夜晚?   林静疏抬起头,才进入游戏第二天,她却已经无数次地仰望头顶的风景,但始终不变的永远是那片密集的绿色大网。   总有一天,她会逃出去吗? 第131章   如果有玩家夜探雨林, 也许会更深刻地明白夜晚的雨林是另一个世界。   深夜里,闷热的空气中总是带着白日没有的凉爽,将静止的丛林摇出深色的起伏轮廓,也掀起了雨林小小的一角。   只见褐色的竹节虫倒挂在枝条上轻颤,模拟着风吹过时摇晃的树枝,翠绿色的螽斯只需趴在绿叶上不动,翅膀的纹路便与叶子的纹路完美契合。   而不善伪装或者露出马脚的昆虫在危机四伏的黑暗里一个不慎就成了其他动物的盘中餐,就像灌木丛里被鞭蛛捕食的蟋蟀,鞭蛛没有毒腺,却拥有一对强大的螯肢,一旦抓到猎物断然不会被轻易挣脱。   还有在夜里异常活跃的蛇, 也一下子从雨林深处钻出, 主动捕食昆虫、蜥蜴、蛙类、鸟甚至同类, 就像能轻易攀附悬吊在树枝末梢的蛞蝓蛇。   它们藏在下颚的锐牙总是能将蜗牛的内脏囊从壳里拖出,并且用一侧下颚紧咬住蜗牛身体,另一侧则能像锯子一样切掉硬壳。   当然还有更多的生物在寻找猎物中, 而此时, 在雨林深处, 一个落在地面的庇护所静悄悄的, 这里有残留的烟味, 是一处熄灭的火堆。   火堆的主人也是此次的玩家之一刘永荇, 他有一个攀爬技能, 这个技能能让他在短时间内拥有像猴子一样的攀爬能力。   白天的时候,他发现一棵树底下掉满果实的大型乔木,为了能吃到水果,他第一次爬上足有三十米高的树上,结果水果没摘到,反而倒霉碰到树蟒,将那条盘桓悬挂在枝干上的近两米长绿色树蟒当成树藤一把拉住。   冰凉的鳞片和结实的手感顿时将他吓了一大跳,同时被吓到的还有那条正在睡觉休息的树蟒!   树蟒也叫树蚺,是一种树栖蛇类,白日大多数隐藏在高高的树冠上,只有夜晚才会落地捕猎生物。   此时这蛇头倏地抬起转向他,冰凉的玻璃竖瞳倒映出他惊恐的脸,蛇信吐露间腥臭的味道也尽数将他包裹,对蛇类的恐惧让刘永荇本能地手一松,身体自上高高坠落。   要不是求生意识够强烈,也够幸运,让他拼尽一切抓住所有能抓住的东西,及时用脚勾住一节树枝,恐怕早就摔了个粉身碎骨,尸体都喂了那条树蟒!   但他没摔死,却在勾住树枝时狠狠砸在树干上,受了不轻的内伤和脑震荡。   夜深了,庇护所外的火灭了,但是他没能站起来去添柴,刘永荇想着,就几个小时,只要熬过去,等天亮就好。   但没有火,人类和雨林里的其他生物便失去了界限,仿佛整个人从头到脚被包裹在黑暗里,成为黑暗中所有生物都可以分一杯羹的存在。   他的庇护所又是在仓促中搭好的,别说离地,地面上的落叶也只扫了个七七八八,有火源时还好,失了火,黑暗中的生物一下子没了忌惮。   火堆刚灭不久,一条体长超40厘米的秘鲁巨型蜈蚣便在落叶堆中出没,它靠着地面传来的各个微小震动寻找猎物,捕食昆虫,甚至鸟类。   一旦找到,上百对长足能迅速抓住猎物,带着毒液的腭牙同时刺入,如果是体型小的昆虫一下子就不动弹了,但人类不同,巨型蜈蚣的毒液有时并不足以将一个成年人杀死。   只会在人体血液中注入含有溶细胞酶的毒液,只要血液流动循环,剧烈的痛苦便时刻将人折磨。   刘永荇痛得几乎不省人事,这条黑色的巨型蜈蚣也不知道从哪钻进他的庇护所,咬伤他的脚,伤口处一下子溃烂流脓,还同时引发了肌肉痉挛与心悸。   他不断在黑暗里痛呼着,尝试求救和自救,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地一个劲抽搐,黑夜又如此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那短短几个小时后的天亮他或许再也看不见了。   –   【玩家“简潜”遭黑凯门鳄攻击死亡。 】   【玩家“刘永荇”遭美洲虎攻击死亡。 】   昨晚雨林里依然很热闹,有无数数不清的飞蛾和蚊子在林静疏的火堆附近环绕,伴随的还有各种树蛙、蜥蜴和蜘蛛蜈蚣,再之后是捕食小型动物的蛇,而蛇之后又或许还有更大型的猛兽。   所以火其实既是玩家的安全岛又让玩家成为众矢之的。   为了保持火堆不灭,她一晚上要起来好几次,几乎没怎么睡过一个安稳的好觉,但她觉得和前一天在树洞相比,已经足够舒坦了,更何况还没有下雨。   趁着这时天气够好,雨林里也渐渐亮起微光,她拿起抱了一晚上的弓箭,从庇护所离开,先解决生理需求再查看昨天布置的陷阱。   但到了酸棕榈附近,一连几个陷阱只有一个被触发了,等她看到时,那条绳子上只剩残留的两撮灰黑色毛发和几点干涸的血迹。   她蹲下身查看地上陈铺的落叶堆,似乎有什么压过的痕迹,仔细对比查看后,她猜测是蛇的。   有蛇截胡了她的猎物。   林静疏的肚子饿得咕咕叫,脸上带着点失望,但心态还算平稳,毕竟这种情况她也不是第一次遇到。   在自然界,竞争总是如此直白,不存在规则也没有秩序,只有撕开血肉的残忍与冷酷。   她站起来,收起所有绳子,准备离开这,转头时正好瞥到一抹灰色的身影,她迅速抓起武器拉弓射箭,木箭笔直地飞射过去。   可惜射歪了,她的准头还是差了点,心态也急了点。   这第一箭射偏后,那只足有小野猪大小的动物也在瞬间被惊动,一下子跑起来,从她的视野中飞速消失,遁入密林深处。   林静疏看了眼,有些着急却没有去追,反而放下手,慢慢走上前拔起她的木箭。   刚刚看仔细后她发现那只动物是负鼠,一种中小型有袋类的哺乳动物,母体有携带幼崽的习性。   她决定不再追就是因为看到那只负鼠身上背着七八只小小的灰白色负鼠,每一只小负鼠都紧紧抓着母亲的毛发,在母亲并不宽阔的背上彼此拥挤着。   迟疑了片刻,想追就追不上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一个人时语言的习惯似乎会渐渐被消磨,内心的声音却与之相反。   这只逃走的负鼠大概是这两天距离她最近的猎物,错过这一次,下一次也不知道要多久。   森林里依旧灰蒙蒙的,闪过一片黑影,她抬头看,是一群果蝠回巢,紧接着,森林里响起悦耳又独特的鸟啼声,那是有着“雨林珠宝”之称的漂亮八色鸫。   天亮了,夜行动物归巢沉睡,日行动物开始苏醒,雨林里不管白天还是黑夜,总是生机勃勃的一片。   收拾完毕后,她带上行李出发,此时才刚刚清晨,空气却已经十分燥热,她脸上脖子上涂抹的白蚁早就失去作用,甚至被她皮肤分泌的汗液所覆盖,变得黏腻恶心,还特别招惹蚊子。   要是在普通的丛林也许她还可以用泥巴涂在脸上,但热带雨林的地面不管是细菌真菌还是寄生虫都太多了,她怕适得其反。   时间渐渐来到正午,林静疏饿得头晕,嘴巴里干干的,她刚要兑换吃的喝的,却突然发现眼前的树有些熟悉,似乎是一个小时前才看过的。   她上前一步,只见那树干上的附生兰花像一道少女精心布置的花帘,有着极其醒目的紫红色和漂亮的银色脉纹,每一朵、一朵朵娇俏玲珑地向下层叠垂落。   这样独特的兰花她不会认错,也几乎不可能是恰巧一样品种的兰花。   雨林之大,物种之丰富到涵盖全世界百分之五十以上,却向来一步一景,一树一生态,她遇见的每一种植物便已经是这片区域里最独特,也是最孤独的存在。   无序才是热带雨林物种丰富最真实的表现。   因此,毫无疑问,她迷路了。   林静疏站在此地,脚下的落叶一如既往的湿滑泥泞,让人不禁担心是否再来一场暴雨就会引发泥洪流,身边包裹她的乔木和灌木也依然葱郁得像无边无际的绿色海底世界。   所以,到底哪里才是她来时的路?   她挫败极了,丛林里行走本来就不易,此时竟然迷路了。   或许她应该早兑换指南针的,一贯的经验和成功终究让她失了几分敬畏。   停下的这一时半刻里,一场雨季暴雨毫无预兆地降落,沙沙的落雨声突兀地覆盖整片雨林,将所有声音全部隐藏,暴雨也让她今早的行踪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下除了那片兰花是真的没有任何参照物了。   一味的懊悔毫无作用,赶紧做出行动才是眼下最重要的,她权衡了片刻,决定先兑换指南针(12积分),朝北行走。   至于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她不打算等雨停,这两天她几乎没走多少路,不能再被耽搁了,于是在周围割了片滴水观音的大叶子,用别的叶子包着手举在头顶上。   在雨林中冒雨前行,困难重重,危机时刻涌现。   林静疏好几次差点摔跤,也差点被一条伏击在树叶里的棕榈蛇偷袭,她反手落下一刀获得1积分,没想到竟然掉落雨衣。   【恭喜你杀死一条睫角棕榈蝮,获得1积分,获得雨衣。 】   手里举着大叶子,自然占去一半精力,也消减一半防御力,但商城里雨衣的积分比其他地图贵了一倍,要整整24积分,她没舍得立刻就买,没想到这会儿这么简单到手了。   她立刻丢掉汁液有毒的滴水观音,换上雨衣,走起来终于顺利许多。   这场雨太大了,啪啪地砸在她的头顶上,将她的眼睫毛打湿,她不得不反复眨眼睛,尽量让视野不被影响。   眼下她身边的植物似乎愈发密集,需要不断地砍伐横亘的枝条,还有地上也渐渐漫积水,若不是她穿的高帮防水靴,也不敢随随便便踩下去。   万一水下藏有蛇呢?   她胡思乱想着,谁知道下一秒,一条艳丽的橘黑色环蛇正好从她脚边游过,吓得她当场屏住呼吸,这可是珊瑚蛇啊!剧毒!   林静疏下半身瞬间僵硬,上半身却仿佛形成肌肉记忆,一刀落下,直接将这条珊瑚蛇砍成两半,半点不带迟疑的。   【恭喜你杀死一条珊瑚蛇,获得1积分。 】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她突然想到,珊瑚蛇有一部分是水蛇,而这一条的尾部偏扁平,就像尾鳍一样,应该就是水蛇。   不过就算现在雨大得漫起来了,也不可能突然出现在这里啊。   果不其然,她继续往前走,一片小池塘出现在眼前。 第132章   热带雨林的树冠庞大且密集,像一个天然屏障,但在内部的雨却依然不停地往下倾倒着,仿佛无穷无尽,难以想象在雨林之外又会是怎样的一场大暴雨?   林静疏穿着雨衣,淌着漫过鞋帮的积水,再往前穿过一大段灌木丛就是那片山谷池塘了。   连续的暴雨似乎让这里的水位逐渐上涨, 一条小溪也从此处欢快流淌, 蜿蜒地穿梭在丛林之中。   终于找到了,是河流。   接下来只要她沿着河流走,也许就能和其他人汇入共同的方向。   但现在当然是先抓鱼!   周围的光线很暗,但眼前池塘的水面正好有被光斜照进来的微弱的光。   让她可以看清这方池塘小小的, 不大, 但很清澈, 灌木丛处似乎还有从石壁上方流下的细细的溪水,叮叮咚咚的, 掩盖在暴雨倾盆下。   所以有鱼肯定也不是什么大鱼,也容不下鳄鱼生存,她除了要小心蛇和水蛭外,其他的应该没什么危险。   林静疏没有鱼钩和鱼线,也不打算直接兑换,她站在池塘边,看到水下有鱼、虾和水蝇游过。   而水面在雨中漾开一圈圈密集的涟漪,像音符在跳动,连带着水底下的鱼也似在欢快地游玩。   她慢慢淌进水里,弯腰专注盯着水面,手里是举起的弓和搭上的箭。   雨,能扰乱鱼的感知, 这个时候捕鱼其实比静止时更容易。   从树冠穿透而来洒下的光浅浅的,她维持一样的姿势静止不动站在池塘边,等待时机的成熟。   突然一声极轻微的入水声响起,混在雨声中,是箭从弓弦射出,穿过水面直刺水里游动的鱼。   “中了!”她第一次射鱼就射中了!   林静疏兴奋地抽出她的箭,箭头上的鱼还在不断拍打尾鳍,带着鱼腥味的水溅在她脸上。   这是一条罗非鱼。   【恭喜你捕鱼成功,获得1积分。 】   把鱼丢到岸边后,她又不想继续用这个方法了,虽然在水面上射箭的距离会很近,不像早上那样,一个不小心就射歪了让猎物跑掉,但这个方法实在太耗时间。   她抬起头,在池塘边看到有不少石头,而这个池塘又连接着小溪,小溪出入口恰好是个窄口,正好可以拦截起来筑堤设置陷阱。   她四处看了看,先找了个由树根浮起抬高的地形放好东西,接着用砍刀清理掉这里碍事的杂草和矮灌木。   那些游戏外很少见的珍稀植物其实在热带雨林里到处都是,就像今天路上她已经看到不少金毛狗蕨,而这会儿随便除点草、砍点灌木树枝,竟然还差点把一些珍稀的蕨类植物也一起撅了。   就像眼前这棵非常少见且古老的树形蕨类植物,桫椤,它的茎杆将近6米高而且非常笔直,像树干一样,叶片也很大呈羽状分裂,不知道的人一定会误以为这是一棵树。   她轻轻抚上桫椤树的茎杆,眼里满是惊叹,热带雨林里的原始生态总是令人神往又生畏。   还有另一种观音坐莲蕨,这类蕨类也很高大且外观十分美丽,可惜被人类大量采摘,至今都是一种保护植物。   林静疏用木棒拨了拨它基座上的土,这块基座里包含了观音坐莲蕨的肉质根茎和其他瓣状幼芽,模样有点像坐莲,所以才得此名。   她用木棒拨了一会改成用砍刀,准备挖出这块肉质根状茎,因为里面富含淀粉,可以磨成米浆做成面粉,在以前饥荒时,这可是不少山区人的救济粮。   挖了一颗后,她又挪了个位置继续清理,不出意外,她今天大概会在这里过夜。   不过一时半刻也清理不干净,到处都是湿泥,她只能先简单处理下,然后放下行李,只拿了砍刀去撬附近的石头,用来围堵河道。   溪边林下阴地不仅蕨类植物多,虫子也很多,这不,才撬了几块石头,就让她捅了一个蜈蚣窝和几个蝎子洞,还有许多藏在池塘边石头缝里的青蛙。   不过接下来除了一条看见她就飞快蹿走的蛇外就没有别的了。   搬了石头,她先将小溪出口围出一个封闭的弧形,再往池塘内延伸隔开一个个小格子空间,当然会留出一个让鱼进来的入口。   这样只要有鱼想顺着小溪游走就会被她困在这些小格子里,但是这样也同样需要花时间。   所以林静疏在围好拦截通道后,决定给这个过程加点速,用人为的方法驱赶这些鱼。   她砍了棵木头,从石壁潺潺流下水的地方开始一寸寸锤击水面,一直锤到设下陷阱的地方,反复如此。   池塘的水变得浑浊不清,剧烈的喘气声从她干涸的喉咙挤出,她休息了会,然后又继续敲击溪水。   感觉差不多了,林静疏丢下木棍,查看那些小方格。   她下水捞了一会儿,还真摸到一条很小的鱼,有点凶,她捏起来仔细分辨,是一条小牙鱼。   【恭喜你通过围堵河道捕鱼成功,获得4积分,获得一瓶药用消毒酒精。 】   继绷带之后她再次获得药用品的奖励,而且还是酒精!等今晚休息时她就给身上被树枝刮到和被蚂蟥吸血、蚂蚁咬到的伤口统统喷上酒精消毒杀菌!   将东西放好后,她继续捞这些格子,这次运气好,抓到两只螃蟹,两只水蜈蚣,还有几条拇指大的小鱼和一条鲶鱼。   “收获还不错。”她声音轻快。   现在陷阱设置的时间还短,等明天她再看看,一定还会有鱼的。   鱼有了,又该生火做饭,搭建庇护所了。   林静疏仍穿着雨衣,但不管是雨衣里还是雨衣外都湿漉漉的。   她看向这方小池塘,河水清澈,又有水蜈蚣这种对生长环境要求高的幼虫在,水质应该还可以,也许她可以洗个头,再简单擦洗下身体。   –   热带雨林的地理环境其实囊括山脉到草原,红树林以及原始森林。   祁闻进入游戏时是在半山腰上,彼时刚进游戏,什么都来不及准备大雨便哗啦啦砸落,还在他所处位置的高处引发了一场小型山体滑坡。   粗壮的乔木和山石与泥流一起轰然砸落,让他第一天便险些丧命,也不得不疲于奔命,但这些他都没有告诉其他人,尤其是林静疏。   其实在经历无数次生死危机后,他便越来越理解林静疏当初拒绝他的理由,他也不想让她为他担心,所以他们彼此默契地没有再开口。   突发的山体滑坡横亘在此处山脉上,让祁闻攀上高处观察环境时,看到的便是连绵不绝的绿毯被一条细细的“黄流”隔断,而视线越过这道滑坡后有一道明显的绿色断层。   不出意外的话那里或许有河道,河道两岸将连绵的绿植分出错落有致的明显断层。   但想过去的话就得越过那道十分危险的山体滑坡,雨季就快来了,每天随时都有可能突然下大暴雨,在这种环境里攀越那片滑坡显然不是上策。   祁闻的视线不得不收回来,继续巡视,没想到还真让他发现一处位于两者之间的山谷瀑布,从那里通过或许可行。   从第一天决定去那道瀑布,一直到今天第三天上午他才终于到达此地。   但到了这,新的问题又接踵而来。   他站在山谷瀑布顶,这里是一整面断崖,向下望去是汹涌垂落的瀑布,耳边响彻着轰鸣,水汽几乎具象化拍打在他脸上、身上,明明还未靠近,他就像完全浸泡在水中。   他眉头紧锁,张望许久,又在附近来回走了两圈,确定没有其他合适的地方可以落到瀑布底下。   唯有两个方法,一个是攀着瀑布旁边的岩壁下去,另一个是从瀑布上跳下去。   但这两种都不是什么好方法,他只能先试试看。   祁闻走向河谷两旁的断崖,断崖上的崖壁很陡峭,但覆盖有土层还有少数从石缝里长出来的植物。   他先拉住从断崖上垂挂的树藤,一点点往下攀,落下的每一脚都要斟酌几分,选择那些有树根冒出或者凹陷的缝隙。   但才下落不到半米,他突然拽紧树藤,两只脚疯狂打滑,好悬才稳住差点滑下去的身体。   不行,爬不了!   这片崖壁表面的土层比他想象的薄太多,树根根本无法深扎内部,探出的那些绿植看似坚。挺,实则松松垮垮的,被他借了点力就从表层里连根拽出,在断崖上垂挂的树藤长度也完全不够。   而除了这里的崖壁尚且长有绿植,断崖其他地方却只有滑溜溜的苔藓和潮湿的地衣,将瀑布旁的石崖覆盖,都不用试,踩下去一定是又湿又滑。   这条路根本行不通。   难道只能跳下去了?从瀑布跳到瀑布下的水潭里?   他回到原来的位置,向下望去,这里距离水面大概八九米,有点高,但还在可承受的范围内,唯一不确定的因素只有两个。   一个是水潭底下到底有多深,另一个是下面会不会有突出的石头?   万一跳下去砸到石头上,不死都是他运气好。   想到他的运气祁闻也不得不头疼,但第二点根本无法确定,只能测一测深度了。   他回头找了块石头用一根藤蔓绑住,打算做一个简易的深度计。   人体本身便是测量单位,只要张开手,从一只手的指尖到另一只手的指尖距离就相当于人体自身的高度。   依据这点,他先把石头丢下去,然后一节节收起藤蔓,拉到水面测这一段的长度,就可以估量出大概的河水深度。   测量后,他发现不会太深,可以跳。   在瀑布的流域是没有大型鱼类的包括鳄鱼,祁闻站在上面,视线向下、往外飘,这是一条汇去不知何方的瀑布支流。   只要从这里顺流而下,就能越过山体滑坡到达他想到达的森林断层,一条他猜测的更大的河流。   不再纠结了,水面下有没有突出的石头无从判断,瞻前顾后从来不是他的性格。   祁闻深吸一口气,胸口似乎燃烧着一团火,跳跃着也刺痛着,他的目光锐利而坚定,几乎是下一秒便直接向下跳,双手张开,双脚并拢,从九米高的瀑布一跃而下!   “扑通——”   重重的落水声在瀑布声中如昙花一现,白色的水花四溅,水面漾开巨大的涟漪,一层层又一层层。   过了十几秒,平静的水面才噗地探出一个湿漉漉的黑脑袋。   【恭喜你穿过瀑布,获得3积分,获得碳纤维船桨。 】   他成功了!他居然没事?   水潭下没有石头,他活下来了!还获得额外奖励!这还是他这三天第一次获得额外奖励!   祁闻忍不住笑出声,抬起的脸上依然是哗啦啦往下流的水,近在眼前的瀑布声势浩大,水花飞溅在他脸上。   他突然觉得畅快极了,明明胸口还在钝痛中。   水面的涟漪越荡越浅,但下一刻突然生出密密麻麻的小涟漪,是有水滴在水面上。   他抬起脸,目光向上看,视野里是两岸之间狭窄的灰白色天空,暗沉的云,还有瀑布砸下的水花在空中飞舞的轨迹,也有一场突然降下的大雨。   是雨,下雨了。   他收起脸上的笑,正要往岸边游去,忽然,他停了下来,好像身上少了点东西,是什么?   祁闻的脸色瞬间一黑,他不敢置信地摸上后背,空落落的,怎么会什么也没有!   他的行李呢? !   糟了!一定是跳下来时背上的树藤断了,他的防水布和包在里面的东西都掉了!   祁闻快速沉进水里找了一圈,但是没有!他又探出头,往前游了一段距离,才终于看见一个银白色的鼓包在河道里缓缓顺流漂去。   找到了!   雨才刚落下,却已经是一场淋漓的大雨,河流的水位不断上涨,两岸水势也愈发汹涌,潮起又潮落的。   祁闻被这条河裹挟着、追着东西不断向前。 第133章   即使是在林下溪边阴地这种地方,天一亮,几分闷热潮湿的气息便压着腐烂的泥腥味从地表烘起,将林静疏从吊床上唤醒。   今天是进入雨林的第四天, 短短几天她就已经完全适应这样的环境, 只是身体与精神上的疲惫日渐沉积。   不过昨日洗了个头, 擦洗了被泥垢和汗水包裹的身体, 搓下了厚厚的角质层和泥沙, 还给身上那些伤口喷上酒精消毒,今天醒来整个人一下子清爽了许多。   她迅速起床, 给快燃烬的火堆添上木头,然后到池塘的小溪边接上流动的水, 放在火堆上烧煮, 锅上的水滴与焦黑的木炭刚一接触便滋滋地沸腾起滚烫的气泡和滚滚白烟。   放下锅后, 她又折了根刚摘的新鲜树枝,边往池塘走边把树皮削掉, 再揉开树枝里细细的纤维, 到了溪边蹲下, 嚼一嚼木炭, 用小树枝刷刷牙, 最后漱口, 捧起清凉的溪水洗净脸。   此时雨林里才刚亮起微蒙蒙的光, 只有池塘处有几道穿透层层树叶落下的金色光斑, 有浅浅的泥沙和墨绿色的绿藻在透明的光里缓缓飘动。   昨天在池塘和溪口围下的石头栅栏里又有了新鲜的鱼,还有河虾!   她脱掉鞋踩进水里,水位似乎上涨了几厘米,已经漫过她的脚裸,要是再下一场暴雨, 水位再高点,这些石头可就拦不住鱼了。   她捞起来,有胡子鲶,还有唇鱼,一种在溪底吸食有机碎屑和刮取石头上藻类的小鱼,她也没吃过,不知道好不好吃。   不过这种小鱼也不用去内脏,待会烤熟了一口直接下肚,味道怎样倒是无所谓。   回到火堆旁,水咕噜噜沸腾着气泡,她将处理好的鱼和抽掉虾线的河虾放进去继续煮。   淡水鱼和海水鱼不一样,寄生虫特别多,不彻底煮熟了吃说不定会感染寄生虫拉肚子。   特别是昨晚她吃的淡水蟹,那壳上的寄生虫实在太多了,咋一看像是壳上附着的污垢,摸上去滑溜溜的,实际上全是缓缓蠕动的寄生虫。   她光是清理寄生虫就花了很多时间。   等鱼煮熟期间,她拿出昨天挖的观音坐莲蕨的根茎,已经处理好,磨成了粉和锤成泥,这会儿她打算烤成大饼,可以一路带着吃,省了路上找吃的时间。   吃完饭、烤完饼、煮了水放凉存进矿泉水瓶后,时间已经来到正午,林静疏收拾东西沿着小溪的方向出发。   今天上午其实下过一场短暂的雨,此时雨林地表湿漉漉的,覆盖着树枝和落叶,各种各样的虫子就像那些寄生在树干上的附生植物般随处可见。   只是虫子不像附生植物那么大胆,那么反客为主地在寄主身上肆意生长。   她每天看得最多的就是乔木上的绿色苔藓和藻类,像给树、藤条和枝丫一起披上厚厚的绿衣,有的还开着各种艳丽的花,有的甚至附生在叶片上,形成“树上生树”、“叶上开花”的奇妙景色。   林静疏向前走着,拍打着地面防止有蛇和毒蝎,又要抬起头小心避过与她擦身的灌木树枝,许多树栖蛇也会藏身于此。   地上也不是平整的,而是有许多地表浮起的树根,她总是要跨步、绕步、爬坡,又爬下,像攀登一样,没走多久便大汗淋漓。   不过路上也不是没有收获,她发现一种树的树皮呈片状,摸起来很柔软也很薄,既适合当火绒也适合做手纸,算是一个不错的收获。   行至半路,眼前出现一棵倒下不知多少年的粗壮大树,直径约有2米长,覆盖着极其丰富的绿植,而那条细细的小溪流刚好便从这棵倒下的大树底下淌过。   她站在这棵树前看了会儿,打定主意,不直接翻越过去,而是选择绕一绕,走到树倒下的根部再回到小溪边。   这是因为这类庞大的大树倒下时,往往带来的不是自身生命的终结,而是其他生命的激烈竞争与生长,是灌木林再一次争夺阳光的比赛,所以这里的光线会更亮一些,植物也更多一点。   而植物丰富密集起来,虫蛇自然也会变多,像这种倒下的大树背后,或许就有不知多少个虫窝,谨慎起见,她才决定稍微绕一下路。   林静疏沿着倒下的大树根部走,没走多久,竟远远地看见一面小石崖,那不就是她这几天一直在找的制高点吗? !   她当即改变目标,先去那面石崖看看,这片雨林的地势和环境到底怎样她还不知道,至于小溪总不可能会变道,等她查看完再回来就是了。   到了这片石崖底下,她才发现这面远看矮小近看高大的崖壁实际水平方向十分绵长,想爬上去只能攀登,因为绕路的话又不知道该走多远,中途又会不会有别的意外。   她抬起头,脸上带着纠结犹豫,这块石崖挺高的,有十几二十米高,还将近垂直,一看就很危险。   但是石崖顶上垂落着许许多多像瀑布一样粗细不一的藤蔓,有这些藤蔓助力,似乎也不是不行?   林静疏有时也不知道自己是谨慎更多点还是胆量更大点。   她在犹豫的同时人就已经走到石崖下测试这些藤蔓的坚固性。   藤蔓有活藤蔓和死藤蔓之别,死藤蔓指的是那些枯萎的,已经失去营养来源的藤蔓,这种藤蔓不仅用点力扯就能扯断,也失去了原有的韧性,不过这里活藤蔓更多。   测试好后,她下定决定,她要爬上去。   那条小溪不知道最终会流向哪里,所以有机会了解自己所处环境对接下来迷途似的前路或许更有帮助。   林静疏把身上的筐放下,只带了重要的东西,又往手心卷了几圈绷带增加摩擦力,然后开始向上攀爬。   她抓着好几条垂落的藤萝,腰腹用力,腿部勾起藤蔓一点点向上攀。   这种没有任何辅助工具的攀爬方式,没爬多久她就累得浑身冒汗,一个劲地喘个不停。   但最讨厌的还是石崖顶上簌簌掉落的沙土和虫子,还有石壁上与她近在咫尺的蝙蝠洞。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那么多蝙蝠,密密麻麻倒挂在洞顶,有令人作呕的气味传出,还有许多由蝙蝠粪便滋生的昆虫,其中蜚蠊也就是蟑螂几乎爬满洞xue 。   她忍着恶心,继续向上攀爬,但才下过雨,石壁上覆盖着苔藓和许多攀援植物,又湿又滑。   让人无法控制地向下溜,双脚踩在崖壁上也使不上力,突然一个不慎她手上一滑,整个人往下掉了一大段距离,差点就从石崖上直直摔下去。   林静疏迅速拽紧藤蔓,但身体还是在半空中不断旋转、碰撞,手心里被磨破了皮,手腕似乎也在刚刚滑下时磕在锋利的石片上,她能感觉到有股热流在衣袖里从手腕缓缓流向她的手臂。   好不容易两只脚在半空中乱蹬时踩在石壁上的明显凸起上,她才终于能停下来喘口气压压惊。   结果视线不经意向下一划,又骤然惊出一身冷汗,顿时更加手软脚软。   原来她已经爬了一半,此时向下看去,又高又陡,石崖底下是一片结实的土地,铺满泥泞的烂叶和崎岖不平的石头,要是刚才掉下去她必死无疑。   林静疏手里卷着藤蔓,身体不敢动,视野却不停地摇啊晃啊,好像视网膜上映着正在不断往外扩散的、杂乱的光圈。   她用力深呼吸,回想起攀登雪山时的场景。   那时和现在不一样,她转过头,雪山下是浓郁到极致的黑暗,只有一盏盏从同伴身上连成一片的灯光,像一条绚丽的银龙也像雪夜里不变的一道流星。   那时她身后是有依靠的,她知道自己掉下去会有人拉住她,也知道自己掉下去或许会连累其他人,所以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向上攀登,有必须登顶的理由和勇气。   林静疏在想,那现在呢?现在好像也没什么不同,她的背后依然有重要的伙伴以其他形式与她相互扶持。   她咬牙不去看地面,硬着头皮继续向上攀,终于她成功登了顶。   【恭喜你成功攀登石崖,获得3积分。 】   石崖上依旧是树,但她看到了天空,还有远处的风景。   有久违的清风从远方吹来,带来湿漉漉的水汽和暖洋洋的阳光。   林静疏张开双手,仍由清风环绕,大自然的气息将她温柔包裹。   如愿爬上石崖,到达制高点后,她眺目远望,不出意外,这片热带雨林果然大得看不见边际,无论从哪个方向都是广阔的绿色海洋和众多高出树冠层的参天大树,那是超过20米以上,人类不容易到达的地方,是地球的第五极。   难以想象,她真的能走出这片没有边际的雨林吗?雨季来临时,这里又会是什么样?   她的视线忽地顿住,锁定一棵离她距离较近,树干笔直,树皮呈灰色的巨木。   虽然不知道那棵树具体有多高,但她估计应该有近40米,将周围一圈的乔木衬得相当低矮。   而且这棵树看起来有点眼熟,她好像在纪录片和各种图片里见过,像是鼎鼎大名的“毒木之王”——箭毒木,可惜这个距离超过2米,她不能用技能扫描。   除了这个似是而非的发现,她还在视野另一边看到一片连绵的波浪形绿色山脉,她掏出指南针,那是在西北方向,而小溪目前的流向似乎是朝东北的。   林静疏略一思考,决定还是继续沿着小溪走,那片山脉太远了,不是她目前考虑的终点。   不过机会难得,她准备去查看那棵“箭毒木”,如果是真的,可以取点树汁给她的木箭上毒。 第134章   天空暗沉沉的, 有大片乌云压顶,远处连绵起伏的树冠像被压在云下的绿浪,视野里一片压抑暗沉, 但对比雨林深处又依然是十分亮眼的所在, 也是大多数生命仰望的彼端。   林静疏爬上石崖后没有马上下去,而是顺着这道山脊找更便于回到地面的方式。   这是因为刚刚在攀爬石崖的过程中受伤了, 她拉开袖子, 磕在崖壁石片上的右手被划出一道大口子,鲜血淋漓。   这样的创口不快点缝合的话, 只要在雨林开放个几小时就会感染破伤风,而她虽然有绷带, 却无法阻止出血。   正好, 荒野里也有适合荒野的丛林缝合法。   林静疏脚步一顿,踩上一块大石头上,离她两米开外的地方是一棵横倒的腐烂乔木,有数以百万计的蚂蚁以势不可挡的姿势从上面一寸寸碾压过去,几乎没有任何动物敢撄其锋芒。   而这群数量庞大到堪称“军团”的蚂蚁就是雨林中大名鼎鼎的行军蚁, 货真价实的超级捕食者。   她在石头上蹲下来,看着那些黑压压一大片的栗褐色行军蚁来来往往。   每次出动行军蚁都至少有个一二百万只, 也没有固定的巢xue, 每天都在寻找食物的路上, 一天甚至能吃掉十万只昆虫, 是雨林中的游牧蚁族。   此时腐木上正被无数行军蚁覆盖的猎物也不知道是只什么昆虫,从挣扎到死亡只有短短几秒,简直毫无招架之力,似乎直接被行军蚁强大的上颚生生撕碎肢解了。   而行军蚁这对强而有力的颚部就是丛林中紧急缝合伤口的秘诀。   她离得远远的,突然瞄准地上, 眼疾手快地在蚂蚁群的尾巴快速捏起一只行军蚁。   这只行军蚁颜色偏深,头部肌肉发达,有着巨大的上颚,如果没抓错的话,这是只工蚁。   她拉开不断渗血的绷带,又把血擦干净,那道伤口大概在手腕下方,有七八厘米长,伤口看起来有点深,这也是她不得不采取紧急措施的原因。   林静疏捏住这只行军蚁,让它那对强大的巨颚对准手上的伤口,接着靠近,咬住她伤口两侧的皮肤,随后迅速将行军蚁的身体部分拧掉。   之后行军蚁仅剩的头部就会因为颚部肌肉痉挛而持续闭合,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松开,直到她的伤口痊愈后才会随结痂自然脱落。   这就是热带雨林里传统的医疗缝合法,有一定的感染风险,毕竟行军蚁虽然不像子弹蚁咬人那么痛,也不像红火蚁咬人那么毒,但还是存在一定的毒性,有痛感也有局部感染或者过敏的可能性。   此时用这个方法,不过是怕开放伤口,感染更糟糕的疾病,在两害中取其轻罢了。   她用了六只行军蚁才将这条伤口合拢,而手上果然也有了点不适的症状,有些瘙痒和红肿,但她只能忍住不去挠它。   走了没多久,她突然发现前方地上凸起的土坡和树根底下有个拳头大小,用树叶盖着的小洞xue 。   “难不成是老鼠窝?”   除了昨天吃的鱼,这几天她还没吃过什么像样的食物,自然也没法很好的补充盐份。   这会儿要是能抓到什么小动物,晚上她也能吃上肉了。   这么想之后她蹲下身,没敢直接伸手进去,而是找了根树枝,打算捅一捅看看。   没想到这一捅差点给自己招惹到大麻烦!   林静疏唰得一下甩开树枝,整个人向后跌去,手上刚“缝合”的伤口被扯了下,痛得她瞬间倒抽一口冷气。   但吓到她的其实是从洞口里跳出来的超大黑蜘蛛!   这只黑蜘蛛浑身毛绒绒的,颜色其实有点暗灰带着暗红,有一对明显的大尖牙,从洞口出来后八足展开,看起来威风凛凛,更显得体型巨大,有整整一个餐盘那么大!   “狼蛛!”   这居然是狼蛛的洞xue!狼蛛也叫捕鸟蛛,是一种极善游猎,行动敏捷和凶猛的蜘蛛,且有毒!被咬一口有致命的可能!   她迅速从地上站起来,手里的长刀同步丝滑砍出。   但因为用的左手持刀,这第一刀没能跟上跳起来的狼蛛,她嘶了一声,手指上突然有点痛,好像被什么刺到,她忍不住向后缩了一下,身体迅速往后仰,同时手上的刀也已经换到右手上。   呲得一声!是刀砍中了狼蛛!爆出青绿色的汁液!   刀下的狼蛛挣扎着,八只毛绒绒的蜘蛛腿不断抽动,她一边朝狼蛛吹气,一边快速补了两刀,直到耳边响起游戏的奖励通知。   【恭喜你杀死哥利亚食鸟蛛,获得6积分,获得折叠钳。 】   林静疏顾不得新获得的奖励,她赶紧查看左手手指,刚刚好像被狼蛛的绒毛刺到了,此时痛得她哎呀咧嘴。   事发突然,她也是才想起来,狼蛛在遇到危险时有可能会朝敌人甩出身上尖利的绒毛,这些绒毛虽然不具备毒性,但被刺中会很痛,而且万一刺到眼睛或者到喉咙里就糟糕了,所以她刚刚才会对着狼蛛吹气。   她拿出手电筒仔细检查了下,还真有十几根细细的狼蛛绒毛扎在她手指上!   她当下用刚奖励的折叠钳一根根拔掉这些绒毛,最后虽然清理干净,但她的左手和右手都受伤了,接下来很多事情大概都会变得不太方便。   “唉……”林静疏心情消沉,暗自后悔,刚刚要是她再谨慎些就好了。   简单用消毒酒精喷了下后,她继续沿着山脊走。   这次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头顶上空突然传来“咔嚓”的断裂声。   这个声音刚响起来的瞬间,林静疏便当机立断迅速向后退开5米,接着没多久,面前突然从上空掉落一大把胳膊粗的断枝,啪得一下扬起大片落叶,也吓了她一大跳。   雨林里其实经常发生高空坠物,总有树枝从十几米或者几十米高的树冠层掉落,有时甚至砸落的是一整棵树。   这种掉落树枝的情况其实大多数都不是意外,而是树主动进行的“枝枯脱落”。   一棵在阳光争夺战胜利且成长起来的树,也并非能顺顺利利地享受到阳光,因为雨林树冠层太密,下层的枝叶照样照不到阳光,却仍要消耗水分和养料等大量资源。   这个时候,树便会主动丢弃这部分“拖累”,保证整体的生命成长,同时也能“废物回收”,等掉落的枝叶被分解完,那些矿物质又能重新被根系吸收。   当然,除了这个原因,像枝干太多,导致风阻力大,或者午时阳光太盛,蒸腾面积太大,再或者有虫蛀病菌的影响,都会使树木脱落树枝。   这几天也不是没有玩家倒霉被砸受伤的,甚至还有一个被当场砸死的情况!   上一秒那个玩家还在公共聊天频道里和众人聊天,下一秒所有人都收到这个玩家的死亡通告,当真让人唏嘘不已。   所以像这种猝不及防的危机,有保命道具又有什么用呢?   所有念头都只在林静疏脑海里一闪而过,她站定,取下背上的弓箭,全身肌肉紧绷,右手“缝合”的伤口隐隐刺痛,有血从缝隙里冒出来。   事实上,树枝掉落其实还有另一种常见的、非树木主动的情况,那就是被动物踩踏压断的。   她抬起头,这片石崖上的绿植比石崖下还要旺盛,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她看到了一只浑身带刺的动物。   这只动物有像猴子一样长长的卷曲尾巴,正缠绕在树枝上。   视线锁定这只动物后,她拉开木弓,屏息凝神,随后手指一松,尖锐的木箭飞射出去。   但糟糕的是,木箭射中了却似乎没造成什么伤害,那只不知名动物也只是被吓到,全身利刺瞬间朝外膨胀,像一颗刺球一样!   不过这个样子也让她大概猜到这是只什么动物了。   “好像是树豪猪?”一种和地栖豪猪完全不是同种品种的树栖动物。   林静疏再次拉弓射箭,这一次木箭也射中了,但大概不严重,那只树豪猪往下滑了两米,又迅速扒住树干,很快就从树冠层逃走了。   而她只能仰望着,却无从追赶。   看来她真的必须搞到箭毒木了,还得再多做几根木箭,刚刚那两支都找不回来了。   经过一番跋涉,她花费比攀爬石崖还多三四倍的时间才重新回到石崖下,将之前放在这里的篮筐带走后,她再根据在崖顶看到的方向寻找那棵箭毒木。   离开石崖,低矮的灌木变少,但地面比之前更泥泞和潮湿,生活在热带雨林,适应这样的环境仿佛是所有生命自行调整的选择,她也不意外。   想活下来,只能忍,忍受蚊虫叮咬,荆棘满途,还有如影随形的危机,在忍耐中逐渐适应,强大自己,大自然不会为她而改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静疏跟着指南针进入了新的区域,周围似乎少了许多动物的叫声,落叶层里的动物粪便变少了,也没有看到乔木间跳跃的松鼠,反而偶尔让她踢到动物的白骨。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也许是因为那棵箭毒木的存在,才让周遭的动物退避三舍。   她突然停下来,将全身各处伤口检查了下,尤其是两只手和其他裸露在外的肌肤。   箭毒木被称为植物界的“毒王”,是世界已知最毒的树,只需0.01毫克就能置人于死地,而且中毒后可能仅仅只需20分钟就会窒息而亡。   而这种毒是通过接触伤口和黏膜扩散的,所以待会儿她刮开树皮时,需要非常非常小心,不能被一丁点树汁溅到身上。   林静疏到了此刻突然有些紧张,心跳快得让人心慌,她穿上雨衣,又拿出只剩半卷的绷带,仔仔细细地将两只手露出的部分包起来。   同时还削了一根树枝,把这根树枝先削直,再凿出中间的部分,等会就用这根树枝引流。   准备好后,她远远地就看到那棵高大笔直的灰色大树,其实看起来和旁边的树没什么区别,但总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压迫感。   大概是周围都没什么动物,地上的落叶也比其他地方更腐烂一点,而且光秃秃的,没有其他植被,空气里还有种别样的刺鼻味道。   来到这里,就像进入另一个世界般。   她使用技能进行再次确认。   [剑血封喉树:全树剧毒,中毒后会引发心脏麻痹、血管封闭和血液凝固等症状……]   见血封喉树也就是箭毒木,她果然没有看错,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靠近,等快到近前时,才突然发现这里有些热闹?   是许多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她的脸色瞬间难看,差点忘了,箭毒木虽然很毒,但是有一种叫群辉椋鸟的鸟却天生含有抗毒基因,不仅不怕箭毒木的毒,还以箭毒木的果实为食,在树冠枝条上筑起巢,繁衍起后代。   林静疏微微抬起头,目光扫向高处,依稀间能看到树冠层有黑色的鸟在盘旋,低头又看到遍布满地的鸟粪,空气中的臭味似乎就是来源于此。   这些鸟吃的箭毒木果实,鸟粪自然也是有毒的,而且毒性和箭毒木的毒性同样非常强,掉落地面被土壤分解后会让周围整片土地都变成毒土。   毒土会毒死周遭生长的植物,而同样扎根在此的箭毒木吸收了毒土中有毒的养分其实同样也会中毒。   日积月累下,箭毒木终将被自己毒死。   所以,自然界大概没有永恒的强者吧?   林静疏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去赌,思来想去,她兑换了一把伞,这样虽然不一定能防住可能掉落的树枝,但至少能防住从上空落下的鸟粪。   万事俱备后,她开始靠近,雨伞上果然响起啪哒啪哒的声音,还真是高空滴落的鸟粪!   她没有迟疑,继续靠近,之后开始取毒,先用砍刀轻轻在树干上划出一道小口子,很快就有乳白色的汁液渗出。   她再将削好的木片卡在上面,木片末梢对准空矿泉水瓶,不一会儿就有一滴滴树汁滴落。   【恭喜你收集到剑血封喉树的树汁,获得5积分。 】   林静疏只收集了几毫升就收起瓶子,接着毫不犹豫迅速撤离此地。   其实要不是这箭毒木太毒,她还真想把庇护所搭建在附近,简直太有安全感了,这里根本没有动物敢轻易靠近!   不过她要是真敢这么干,估计尸体很快就会凉了吧。   雨林中落到地面的阳光往往只有2%以下,所以太阳一旦偏移,天色便暗得十分快。   她惦记着那条小溪,想着走得再快一点,但一声轰隆的巨响在天边突然炸起,又一场雷阵雨即将落下。   -----------------------   作者有话说:1.丛林缝合法是亚马孙雨林里原始部落用的方法。   2.哥利亚食鸟蛛是最大的狼蛛(貌似)。   3.那是巴西树豪猪,其实是坏东西,因为会把树啃光光,不过因为被人类大量抓捕,已经濒危了,所以人类也是坏东西。   4.箭毒木,见血封喉,可太毒了,一滴就能让人见太奶,但是它会被自己毒死。自然界的规律就是这么神奇。 第135章   昨晚下了好大一场雨,一直持续到今早才停下,随后太阳从云层缓缓探出,水汽蒸发,极快加速了沼泽地里腐殖质的发酵,散发出一种更为浓烈的有机质分解的复杂气味。   邱露露无论待了多少天, 都习惯不了这样的环境, 每天醒来鼻腔里都被这股潮湿泥土混合腐烂植物的气味占据, 令她时常头疼眩晕。   她每天只能不断告诉自己,要坚持下去, 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能放弃。   雨才停不久,邱露露就收拾东西出发,其实这里虽然是沼泽湿地,但她并不是一进游戏就在沼泽中心的,那样和开局杀也没什么区别。   她现在所在位置是在一大片不规则沼泽湖的内陆地上,需要曲折地绕一大圈才能走出湿地边缘。   而在沼泽内的土地上, 由于泥炭层长期堆积, 草根层深厚, 使得这里的地面质地十分松软, 走起路来连泥带土的, 很难加快速度。   那些地势稍高的地方会形成草甸, 低洼和积水过多又会形成许多坑坑洼洼的湿润地表, 这样的环境孕育的植物也都是像马先蒿、珠芽蓼、毛茛之类适应水湿环境的湿生草本。   但每天都在下大暴雨, 雨季就快来了, 或许其他人在森林里对雨季来临的感受除了雨水变多外便没有其他直观感受。   但邱露露不同,她身在湿地地带,地势平且低,每天肉眼可见水位上涨的速度, 几乎是水位才在她脚踝下,下过一场大暴雨就到达她小腿的位置。   那些小水洼也在不知不觉间汇聚成小水潭,很快又会连绵成一整片半咸水湖泊,与现在的沼泽湖一起也许会变成一条奔涌的河、一片澎湃的海也说不定。   所以每一天她都必须重新估量前进的路线,并在绘制的地图里标上水位线和被淹没、已经无法通行的土地。   不仅如此,经过她的计算和预测,如果再过一两天她还不能离开这片湿地沼泽的话,就必须开始制作木筏。   因为这里马上就会被淹没,到时候留给她的或许只剩鳄鱼环绕的湖泊小“岛”,一块勉强立足的狭小土地罢了。   邱露露心中焦急万分,但这会儿也只能小心翼翼地沿着草甸走,地表匍匐着低矮的植被和苔藓,有时遇到落叶松她会特地停下来,折一些木头捆扎好背在身上,作为晚上生火用的燃料。   偶尔陆地与陆地之间是一片低洼沼泽地,她便需要下到沼泽中亲身穿过,无数蚊虫与水蛭环绕在身,一双高帮靴也早在泥泞腐烂的沼泽中浸泡过无数次。   她总是忍不住去想,这湿地沼泽她是注定要经历一回么?   他们抽取游戏地图时,她当时抽到的就是湿地沼泽,虽然最后他们选择了热带雨林,但一进入游戏迎接她的却是这片腐朽王国。   远处连绵的绿色山脉如一条碧绿腰带为她指引方向,而她沉在这片泥沼里,携带满身腐臭在交织的光的碎影中从明黄的马先蒿花丛与纯白的珠芽蓼花穗中艰难穿过。   此刻她刚越过一片水草丰茂的湿地,马上又要进入下一段沼泽树林区,但因为昨晚水位再次暴涨,让原来的湿地灌木都深埋积水中,也让接下来的路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深一块浅一块。   每到这个时候就是她格外谨慎和心惊胆颤的时刻,因为谁也不知道这片看似死气沉沉的泥沼底下到底藏着怎样的生物。   邱露露用捆绑在一起的长木竿探入湿地里,每次测试过深度才敢踩进去,要是太深就换个方向,不过一般换方向后可能会绕更远的路,花更多的时间。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所以只要没有没过她大腿根部,又离得不远她都会考虑尝试冒险穿越。   现在这一段也是如此,她走进去后,浑浊的湖水刚好漫到她大腿的位置,下一块陆地离得也不远,她还用长木竿测试过附近,水底下也没有藏着鳄鱼。   但当她快走到对岸时,脚下的地势越发向下陷,水位直接漫到腰际。   她当即判断出眼前情况不利,正考虑是否放弃穿越往回走时又突然被水底下的树根拌倒!接着右脚卡在里面怎么也拔不出来!   在湿地沼泽里停留的时间越长,意外发生的概率越大。   偏偏她担心什么就真的来什么!   此时此刻,邱露露似乎看到远处的湖面突然冒出一串气泡,像沸腾滚烫的水,也像大地急促的呼吸,与她的距离也似乎在不断缩短。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   眼见着那片陆地离她只剩半米的距离,她却卡在这里不上不下,心率都快飙升到破表!   邱露露急促地张望着,脸上沾满泥水,嘴巴也无意识微张着,有拌倒时溅起的污水在她嘴里,但她已经紧张到浑身发抖,尖叫声在她脑子里疯狂回荡!   来不及了,要来不及了!   她好像嗅到腥臭的气息在飞快靠近,布满利齿的鳄鱼嘴对她大张而来!   而她的右脚还卡在埋在积水下那些错综复杂的灌木树枝里,浑浊的水让她看不清水下的情况,刀也在水里使不出力!   就在此时,邱露露忽地破釜沉舟向下一沉,她闭上眼睛钻进水里将鞋带解开,另一只脚则踩在旁边拼命向上拔!   终于咔得一声,她的脚拔了出来,一丝丝血腥味也从水里扩散蔓延。   从水里挣脱出来的瞬间,一道与沼泽色融为一体的身影几乎与她同时破开水面。   邱露露想都没想,直接扭身将身上的木头全部扔出去,只为争得一点缓冲时间,人类求生的潜能在此刻全然爆发!   她甚至已经做好被鳄鱼咬住时死亡翻滚的应对方式和随时退出游戏的准备!   冲出水面的鳄鱼狠狠咬在那堆木头上,直接将木头咬碎甩开,又因为结实的身体构造天然不擅长转弯,刚好从她身侧擦过,最后只咬下一小块血肉。   但一时之间,邱露露根本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咬伤,人体肾上腺素的飙升让她几乎忘却了疼痛!   眼前这片未被开发过的沼泽树林生长得极其繁茂,恶臭与阴暗覆盖此方世界。   此刻她泡在泥水里,横冲直撞地钻过布满荆棘的灌木林,最后翻滚上岸。   在她背后,那头鳄鱼被灌木阻了一下,但那双透着凶残的金黄色竖瞳依然对她虎视眈眈,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撕碎。   大概是尝过她血肉的味道已经不舍得放过到嘴边的肥肉,看起来似乎很快就会跟着爬上岸。   邱露露的右脚脚腕大概拉伤了,还脱了一层皮,此时血肉模糊,腿部也被撕下一块肉还有同时划破的两道长长的伤口,正在不断流淌着鲜血,身上还有许多被灌木荆棘划破的伤口。   这些伤口在泡过散发恶臭的泥水后,让她开始滋生被无数蚂蚁同时啃食似的瘙痒阖疼痛。   她的大脑在发涨,视野里的画面也像经过凹凸镜呈现出来的扭曲、怪诞。   她莫名想到,这几个夜晚她完全不敢安心入睡,因为到了晚上就是鳄鱼最活跃的时刻,每晚她都能看到湖面密密麻麻的鳄鱼眼睛。   它们埋伏在水下,也会爬上岸,捕食雉鸡、水豚、湿地鸟类和水鹿,甚至同类相食,想必也很想吃她这块优质肥肉吧?   她又何尝不想呢?鳄鱼的肉她还从未尝过。   邱露露在这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万千思绪,眼眶不断往外掉着泪水,那是身上的伤口太痛了。   她分明不喜欢掉眼泪的,也很厌恶让她露出软弱姿态的事情!   她从地上站直起来,没有再往前跑,而是回过头,双手攥得很紧。   下一刻,她突然愤怒地冲出去,在那头鳄鱼大张着嘴巴的同时来了个直角转弯,而后翻身跨坐在鳄鱼背后。   巨大的力量朝她冲击而来,鳄鱼背部坚硬的鳞甲轻易划破她的外衣,也险些将她掀翻。   这头鳄鱼虽然表现得凶猛,但并不比她看到的其他鳄鱼体型大,只有大概2米长。   她用尽全身力气压在鳄鱼的颈椎上,双手按住鳄鱼的嘴巴,迫使它不能张嘴。   鳄鱼所有的力量几乎都是用来闭合嘴巴,强化咬合力的,而不是用来张开,此时被她按住哪怕几秒,也足够她拔出刀切入鳄鱼头部的脊柱,这一下直接刺激得鳄鱼疯狂反扑。   邱露露死死按住刀,不让刀脱手,她的力气一直以来都比许多普通成年男性还大,此时拉锯了许久才终于一刀切断鳄鱼的头部脊柱。   这一刀像是一个开关拨片,这头刚刚还凶残不已的鳄鱼被拔了拨片瞬间不再动弹了。   与此同时,她的耳边叮得一声,是系统的奖励通知声。   【恭喜你杀死眼镜凯门鳄,获得20积分,获得户外便捷小药箱。 】   她赢了?   邱露露全身的力气突然卸下,整个人软软往前倾倒,下半身还随着这头鳄鱼沉在泥水里,流淌的鲜血一缕缕扩散开。   这一套流程其实在她冲出去的瞬间就在脑海里走了好几个来回,她是抱着不成功便直接退出游戏的打算,才敢那么不要命的。   但没想到真的会那么顺利,她真的成功杀死了这只鳄鱼!   她只愣了片刻,立马又强撑起身体,把这条死掉的鳄鱼拖到岸上,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其他鳄鱼,她可没把握再干死一头!   这片沼泽树林是难得还没被淹没的陆地,但她没有力气再去精心搭一个合适的离地庇护所,只能找了个勉强宽阔的地方,将地上的枯枝落叶打扫干净。   又从岸边搬来一些被飓风吹倒的柏木,直接一字排开,当成木床,铺上松软的苔藓,最后把她的防水布拉开,搭在临时架起的三角框架上作为雨蓬。   滴滴答答的水从她的防水布上滑下、滴落,那是刚刚泡在湿地里的水。   现在她全身湿漉漉的,满是淤泥,只有那些裂开的伤口仍在往外渗着红色的血,与她苍白的唇色形成刺眼的对比。   当危险不再,心率降下,肾上腺素退去后,那些无法忽视的瘙痒、剧烈的疼痛和肌肉的痉挛、后怕的情绪全部如排山倒海般涌现。   邱露露眼前黑一片白一片,破碎的光在她视野里乱飞,她颤抖着手,在身上各个口袋里摸索,找到了打火棒。   然后拢起一小堆木片,又从药箱里撕出一团医用棉花作为火绒生火。   很快,一个温暖的火堆燃起。   邱露露将湿透的衣服裤子脱掉,接着开始清理身上惨不忍睹的伤口,特别是她的右腿,只能用血肉模糊来形容。   她先服下一片止痛药,但是等不及止痛药生效了,失温和大量失血让她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只能尽快处理伤口。   她直接兑换矿泉水和毛巾,将身上的沙砾和泥土冲洗掉,用毛巾避开伤口仔细擦拭水珠。   然后拿出在火堆上消毒过的镊子清理右腿上被鳄鱼撕下一小块血肉的伤口,里面已经露出红白的筋肉,有细粒的沙和土嵌在里面。   止痛效果果然没那么快起效,当清水倒下、镊子落下时,火辣辣的刺痛瞬间让她眼前一黑,大脑一片空白,额头和后背的冷汗直往外冒,险些将邱露露直接痛晕过去。   她死咬住毛巾,生生挨着,也不知道是止痛药终于起了作用,还是终于挨过这段绵长的痛苦,慢慢的,她开始麻木,身上各种各样的疼痛也逐渐减弱。   邱露露觉得不可思议,她竟然还能维持清醒的意识。   之前听静静说游戏会提高玩家的身体素质,她当时还没什么感觉,但这会儿终于有了切身的体会。   感官被药物麻痹后,她接着处理伤口。   这个由游戏奖励的药箱她已经查看过,里面的容量虽然不大,每种物品的份量也不多,但胜在各种药物特别齐全,基本常用的药都全部塞满了这个小小的、方方正正的小药箱里了。   她拿出碘伏棉签,折断碘伏棉签上的彩环,棉签管里封存的碘伏立刻浸入棉签头,用起来相当便捷。   用碘伏消毒杀菌后,她又撒上止血药粉,最后包上纱布,身上其他伤口也同样如此处理。   邱露露将身上的伤口全部处理完后,已经是黄昏时分,她翻遍了身上的口袋,也没找到那幅她绘制的路线地图。   但没有地图、没有计划,她也知道今天已然走不出沼泽,也许要等到明天、后天、再大后天她才能离开这里。   是她计划中的意外。   邱露露疲惫地阖上眼睛,她在想,就躺一会儿,等下就起来重新绘制地图,重新定制新的计划……   晚风轻轻掠过草甸,蛙声如潮,天空从那片遥远的碧绿山脉尽头开始烧起火红的霞光,而她依然沉浮在这片暗沉的沼泽地里。   -----------------------   作者有话说: 1.贝爷也这么干死过一头鳄鱼,切断脊柱就嘎了,不过为了再合理一点,文中这只鳄鱼设定为眼镜凯门鳄,这是一种咬合力比较差的中小型鳄鱼,一个成年男性就能掰开它的嘴,让它无法反抗。   2.这一章和上一章调换了顺序,大家没看过上一章的话记得回去看看哦! 第136章   潮汐、雨水、风暴让雨林里的河流水位一夜暴涨,洪水终于涌进丛林,将丛林变成一片绵延不绝的湿地,而且似乎正在积蓄一场更为盛大的宴事。   林静疏只身一人在茂盛的雨林中步行了许久, 今天已经是第八天。   河水涌进森林, 这是一个信号, 代表热带雨林的雨季终于来临了。   她踩在泥泞的湿土上, 每一脚下去都噗吱噗吱地响, 有水在土壤里流动、沉淀,汇聚成一个个死水潭。   而水, 是孕育蚊虫的地方,她每天都被无数蚊子骚扰得不行, 如果仅仅是烦, 她还能忍受, 但是在热带雨林独特的环境下,蚊子早已变异, 成为雨林中诸多病毒细菌的携带者。   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 她虽然兑换了蚊帐, 但白天时依然会担心被蚊子叮咬时可能带来的感染和疾病。   其实这次进入热带雨林之前, 他们把能打的疫苗都打了, 其中最主要的是黄热病疫苗, 只要打过一次终身免疫, 但也不知道现实中打的疫苗, 进入游戏后还算不算数?   她穿着雨衣,雨水在耳边哗哗地落下,时而也哒哒地响,落在树叶上,泥水里,溅出浑浊的花。   再走不久,这片清脆的雨声里似乎多了澎湃的水流声,混杂在其中像一道厚重的大提琴音,吸引着她不断前进。   终于穿过浓密的丛林后,她看到进入雨林以来第一条汹涌的大河,奔腾的激流在宽阔的河道里碰撞、旋转,水汽在大雨中翻涌,让视野里弥漫浓郁至极的水雾。   雨季来临后的河光是站在河岸边就令人心潮澎湃,心生敬畏。   不过问题来了,这么汹涌的激流该怎么过?   她抬起头,河的对岸在朦胧的雨雾里虽然不够清晰,但依稀可以看到翠绿色的竹林。   如果没记错的话,梁飞文刚进游戏时就是在一片竹林中,不过他在三天前就已经离开竹林了。   也不知道河对岸的竹林和他待过的是不是同一个?如果是的话,这条河再难渡,她也必须想办法渡过。   虽然梁飞文没怎么说清楚他的情况,但大家都知道他在竹林中感染了肺炎,此刻一定不好受。   林静疏为同伴担忧地叹了口气,又钻回了丛林,回到那条由小溪涨潮成小河的支流,似乎再过不久,连这条小溪也会变成阻断她前进的丛林脉络之一。   所以不管怎么样,如果要过河,就必须抓紧了,但也不能是在这里过,她还得再找一处浅河滩或者造木筏才行。   –   灰白色的天被交缠的枯木与藤蔓切割成碎片,大雨从若隐若现的碎片中散落,地表向上浮起的腐烂气息不间断地被拍回地面,而后又溃散于空气中。   离开竹林,各类植物泛滥,无所顾忌地伸展根系,舒展枝叶,肆意得充满残酷的野性美。   梁飞文却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好极了,比那片令他无数次感到绝望的刺秆竹林好上一万倍。   雨落在他消瘦的脸上,仿佛将那抹病态的潮红晕染开,短短几天,他瘦了十斤,并且体重还在往下掉。   此时回忆起那片竹林,他只觉得胸口更加喘不过气,肺部仍在隐隐作痛。   那片竹林并非寻常他们见到的竹林,而是一种带硬锥刺的竹子,是南美热带雨林的特有种。   这些硬锥刺平均1-3厘米,虽然细小却像石头一样硬,密布在每个竹节处,若是一手握上去,尖利的硬刺非得刺破皮肉不可,更有可能造成伤口感染。   但在伤口感染前他便先发起了高热,频繁咳嗽和感到胸闷、钝痛。   每个玩家都是随机进入雨林的,他当时正是身处那片竹林的随机某个位置,前后左右都是带刺的硬竹,头顶也是密集的冠层,根本分不清方向,也没有可靠的参照物。   这样错综复杂的竹林,只要他选错方向,走错一步,带来的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于是他兑换了指北针,这是唯一能辅助他的东西,每走一段,他除了绑上布条做标记,还会测量方位角,沿着指北针镜内线向前走100米,也就是大概60步左右。   之后再停下,重新量角、对针,只要他每100米内行走的方向误差不大于5°就不会陷入绕圈的情况。   但理论上很简单,实际实施起来却有诸多困难。   就比如那片热带雨林生长的刺秆竹林并不都是从地面垂直向上生长的竹子,而是一片完全杂乱无序,将“野蛮生长”演绎得淋漓尽致的混沌竹林。   他要想稳定朝一个方向行走,就不能挠路,即使前方是扎堆纵横生长的竹子,也只能挥动手中的弯刀,仍由竹子的碎屑飞溅,在他周身擦过,又落进潮湿的空气与地面里。   梁飞文想到这里,忍不住猛咳了几下,肺部钝痛得他每一次咳嗽都是一次痛苦的折磨。   在竹林生存的第二天晚上,他便开始发热发冷,身处高热高湿的热带雨林里,他可不会单纯地认为这是普通感冒。   他当机立断兑换了阿司匹林和抗生素,他想,也许是细菌病毒感染,毕竟蚊虫多,被叮咬一下就有可能感染疟疾或者登革热,这和林静疏他们的想法一致,在最初也是有缓解效果的。   但竹林中不乏有霉变的竹叶和竹节,暴雨过后空气中上下浮沉的细小颗粒孢子更是让他心生不安。   在一次和众人例行的报平安中,林静疏和萧可突然想到竹林中存在的嗜热放线菌、曲霉、青霉等真菌孢子可能会使人感染“竹林肺”,也就是一种外源性过敏性肺炎,常见于在粉尘污染暴露中工作的人身上。   不出意外,梁飞文应是感染了肺炎,轻则发热咳嗽,重则肺纤维化,只有赶紧离开竹林才能缓解。   然而早点离开谈何容易呢?竹林里带给他的也不止这一个危机。   雨还没有停下的趋势,他在外面找了一圈吃的,总算有了点小小的收获。   【恭喜你收获丛林美食——红棕象甲幼虫,获得1积分,获得一包医用棉签。 】   医用棉签?倒是他现在想要的东西。   梁飞文也发现了,这一次游戏的额外奖励虽说出现的概率较低,但奖励的东西大多数都是玩家当前所需要的。   回到临时庇护所,原本留下的火堆熄灭了,他捞起一旁的竹子,将竹子表面的一层皮刮下来,拢做一堆,然后用打火棒敲击刮蹭几下,很快便在湿漉漉的雨天里顺利燃起火。   虽然那片竹林让他感到窒息,但不得不说竹子在野外求生中一向是非常有用且珍贵的资源,就比如他刚刚从竹子表面刮下的表皮,那是一层含油物质,用来做火绒刚刚好。   还有竹筒也能代替容器,他开始给竹筒里的水加热,又用竹签将一只只象甲幼虫串起来。   这是一种寄生在腐烂棕榈树干中的虫子,富含丰富的蛋白质,一只能长到比他大拇指还粗。   梁飞文看着白白胖胖,不断在竹筒里蛄蛹的象甲幼虫没有任何胃口,身体的不适让他对进食充满生理性厌恶。   但是他知道,人不能不吃东西,他的身体也不允许他再无限制消耗下去。   他必须活到胜利的那一天。   忍受着胃部传来的抵抗,他压抑着糟糕的情绪,在火堆上烤虫子。   这期间又顺便查看小臂上的溃疡,那里原来仅是一处被竹刺刺破一个点,连血都没流几滴的小伤口。   现在却变成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溃疡,里面流着脓,有一层白色半透明的组织膜包裹着,时而灼痛时而瘙痒难耐。   而且已经过去两三天了,这个溃疡还是湿漉漉的模样,没有要结痂的意思,也许是最近一直下雨,伤口得不到干燥,再继续下去一定会发展成更为严重的细菌感染。   像这样的热带溃疡,他身上还有十几处。   梁飞文兑换了生理盐水进行冲洗伤口,洗去上面的脓液和脓苔等坏死组织。   再接着用碘伏进行消毒,这里不能用酒精,因为酒精对伤口组织刺激性太大了,最后他再用外用抗生素软膏进行涂抹。   但效果怎么样,能不能防止他因为感染而发热便不得而知了,他的积分不够再继续兑换内服的抗生素。   这也都怪那片竹林里蛇虫太多了,消耗他太多的积分。   竹林这种阴湿的环境,落叶和石缝下常藏着五步蛇或者蝮蛇,竹叶下则盘曲着竹叶青,颜色几乎完美融入竹林,还伴有其他毒蚊毒虫。   尽管他再小心谨慎,还是被藏在竹叶中的竹叶青咬到,不得不兑换15积分一针的蛇毒血清。   好在游戏商城里的血清既没有剂量的严格要求,而且只要打过一次就能保持短期内对应蛇毒的免疫性,当然身体也会相应的虚弱一段时间。   打过血清之后,他再被竹叶青咬到也不怕中毒了,但那种痛和可能带来的伤口感染依然不是常人能忍的。   火堆上的象甲幼虫烤得差不多了,梁飞文拉着一张冷脸,吹凉了,一口一个。   他并不是讨厌吃虫子,而是每当食物表层的油脂组织被火烤出粘腻的油,在唇齿间咬下去爆浆的瞬间,还有滑入喉管直至胃部的感受,那种来自口腔和胃的双层不适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忽视的。   一口气吃下去后,他捂着嘴干呕几声,接着迅速灌下一大口水咽下去。   说起来他的厌食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那座海岛开始的吧。   他的心理医生告诉他,他厌恶的来源或许并不是什么兔肉,而是那时在汪洋间孑然一身的孤独,也许多和亲人朋友待在一起会对他有所帮助。   “咳咳……”梁飞文想笑,怎么可能呢?   但是肺部突然鼓起的气顶上来,让他的笑化作几声剧烈的咳嗽,咳得他眼角湿润。   “滴滴——”   他垂下的眼微微抬起,几声咳嗽被嘴角弯起的弧度压住,随后又忍不住溢了点出来。   雨渐渐变小了,中午太阳总是最烈的,这会儿也是雨林中光线最为充足的时候。   他收起东西,一脚将火星踩灭,前路漫漫,阻碍无数,但他会一个个跨过去,将那些沿途的绊脚石变成他的踏脚石。   总有一天,他们会一起取得胜利。   -----------------------   作者有话说:1.这里的竹子参考亚马孙雨林里的南美刺秆竹(Guadua spp. 部分种)。   2.反复吸入含有真菌孢子、放线菌、植物蛋白等有机粉尘会感染过敏性肺炎。   3.梁飞文其实是一个心思细腻又敏感,嘴硬心软的男人。   4.额,你们会不会觉得科普太多了,像水文?   5.要是更得慢,就是我卡文了。 第137章   暴涨的河流逐渐淹没地势平坦的雨林, 数百万昆虫和小型哺乳动物都在努力逃离这片洪水王国。   在那天和梁飞文互通过消息后,林静疏才知道他所处位置并不在河岸,那片竹林也在地势更高的高地上, 所以想来和她看见的竹林并不是同一片。   有些可惜, 但也说明这片热带雨林的范围之大远超他们想象。   雨季不知道会持续多久, 这两天她尝试制作木筏, 但居然卡在获取木头上!   在雨林里砍一棵树的麻烦竟然一层接着一层,当她花了大力气砍断一棵树后,那棵树却与无数藤蔓交织交缠着,直接架在半空中下不来。   等她好不容易把藤蔓扯断,砸下来的树又撞在其他树上, 顿时鸟兽惊飞, 各种虫子、落叶和树枝雨落般哗啦啦掉下。   把她及时打开的雨伞砸出两个凹坑, 还险些被枯枝砸中。   光是砍一棵树都如此麻烦和危险,还不提砍倒后还要进行的砍伐和搬运, 消耗的能量也不知道要用多少食物才能补回来, 也浪费了整整一天时间。   权衡利弊下,她放弃了制作木筏,继续沿着水流方向行走。   今天河水大量淹进丛林, 水位上涨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有一段路的水位甚至直达她腰间, 她整个下半身都是泡在汹涌的河水里, 不得不抓紧身旁的植被。   林静疏艰难地从水里半游淌过,这一片沿途的树枝总是挂住她的衣服,将她的衣服撕出口子,又留下一道道血痕。   而水面看起来十分平静,水底下却暗流涌动,那些被洪水冲倒的植物,小到一段树枝,大到整棵树都有,运气不好她就得直接见太奶了,更别说水里还有许多她想象不到的危险隐藏在其中。   她时刻将光幕打开在使用道具的界面上,随时做好使用“一命速通”的准备。   此时炽热的太阳似乎正高悬在她头顶上,她上半身的体感温度有30多摄氏度,下半身却泡在冷水里,冰火两重天的滋味让她这一段路程愈发艰难。   忽然,阳光晃过时,她眯着眼睛正要伸手扶住树干,没想到上面突然疾速蹿出一条蛇,她眼尾扫到时还没来得及闪避,小臂上就已经传来异常刺痛的感觉!   林静疏痛呼了一声,但立马反手抓住那条通体翡翠的小蛇,将这条罪魁祸首从树枝上扯下来。   进入游戏,被蛇咬到并不可怕,只要有积分就能兑换相应的血清,但有一点非常重要,那就是必须抓住咬人的蛇,杀了那条蛇才知道有没有毒,是什么类型的毒蛇。   她捏住这条蛇的七寸,手臂也被蛇尾紧紧勒住,明明是条长度不足1米的小蛇,力气居然还不小。   仔细看除了通体是玉石光泽的翡翠色,背脊上还有一条在阳光下闪着碎光的白色钻石纹,就颜值来看是条十分漂亮的小蛇了。   没认错的话这应该是树蚺,没有毒,就是这类蛇非常凶猛,会主动发起攻击,反应速度也极快,专门捕食小型鸟类。   【恭喜你杀死美洲树蚺,获得1积分。 】   她用刀背拍扁蛇头,再将蛇用阔叶包起来,准备做今晚的食物,接着迅速撤离此地。   如果说热带雨林的丛林是蚊虫野兽的世界,那么水域就是各种肉食动物的天堂,身处其中仿佛众矢之的。   因此林静疏走这一段路几乎是时时刻刻心惊胆战,更是不敢在此逗留。   终于渡过了水位异常高的区域,她才敢停下来处理伤口。   她拉起袖子,上面有一排已经肿起来的穿刺咬痕,是刚刚那条美洲树蚺咬的。   她啧地一声,从背包里找出生理盐水和碘伏棉签快速消个毒,防止伤口感染。   再顺便清理不断往她身上爬的虫子,这里的水质有些糟糕,毕竟是直接从森林中冲过,那些来不及逃离的昆虫密密麻麻浮在水面上,甩动着触须和多足。   在她从水面经过时纷纷不请自来,搭上她这个免费的顺风车。   虽然很令人厌恶,但体验的次数多了后,她也就慢慢脱敏了。   林静疏继续向前走,刚刚漫至她腰间的洪水已经退到膝盖以下,而森林中间那条河道也由此变浅,潮汐在千变万化间逐渐趋于平缓。   这是渡河的好时机,河对岸是之前她在石崖上看到群山的方向。   她左右看了下,先观察环境,有不少浮木卡在河岸,她可以直接收集起来制作木筏。   林静疏先拉了不少细的笔直树干,将多余的枝干削掉,又把树冠部分一并砍去。   然后就地取材扯了一堆细的藤条或者植物根茎做绳子,在雨林里这种材料太多了,刚淌水里时还好几次差点被这些东西拌倒。   很快她扎了一个简易木筏出来,推着到了河道,此时流速已经变慢,水位也降低了许多,但她下到河里时水面依然能到她胸口的位置。   不乘坐木筏靠游泳或许也能过河,只是风险太大了。   她坐上木筏,划动撑杆,这条河宽大概有60多米,对于热带雨林来说其实只是一条小河。   但等她划到河中心,河水流速明显变快,河中还有不少岩石,撞上几次连她这个平常不晕船的人都差点晃吐了。   雨季的河变化起来就是在几分钟内的事,很快刚刚还平缓的水流突然变得汹涌澎湃,她想在河道中横穿,却连方向都难以控制,只能被迫着顺流而下。   虽然顺流而下也是林静疏一开始的计划之一,但这艘木筏只是她为了渡河而简易制作的,恐怕没有那么结实,要是遇到漩涡必定翻倒,到时木筏就会将她压在水下。   河水晃荡,像海浪般,木筏上上下下浮沉,像一片落叶。   她忍着强烈的晕眩,压着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适不断尝试操控木筏,脸色在两岸明暗交替的光线下白成纸一样。   担心什么来什么,前方河面激流碰撞,有轰隆隆的水声,似有漩涡隐在暗流之下,她有种强烈的预感,绝对不能从这里通过!   林静疏忽地从木筏上站起来,握住固定在木筏两侧的木杆,木筏因为她站起来晃动得更加厉害,上面的藤条也有崩断的趋势。   她抬头看向对岸,离她还有20多米,刚刚她一直在河中心挣扎,没靠近多少。   此时只能逆着潮涨不断向河岸缓慢靠近,偏偏时运不济,木筏倒霉地撞上河底突出的石头上,竟朝河岸转了一个大圈,两把撑杆被撞断,一下子甩进河里被激流冲走。   林静疏趴在快被撞散架的木筏上晕头转向,忍不住吐出来,等抬起头,漩涡竟然已经离她不到10米的距离!   她霎时心一横,果断丢弃木筏跳进河里,决定自己游到对岸。   果不其然,她才跳水没多久,那架木筏就被激流冲进河中心的漩涡,眨眼间就被绞得支离破碎!   要不是她当机立断舍弃木筏,现在出事的就是她了!   接下来游上岸的过程有惊无险,林静疏的双脚也终于踏实地踩在地面,这里的河岸较高,洪水不像对岸已经淹到小腿上。   【恭喜你成功渡河,获得3积分。 】   【恭喜你地图探索进度达2%,小队探索进度达6%,获得1积分。 】   11天了,她的探索进度竟然才2% ,至于小队探索进度,似乎是牧亮技能附带的,但他自己也不知道具体有什么用。   林静疏很累,她跌坐在地上,淋漓的河水从头浇到脚,一头半长的黑发紧贴在脸上,只露出一双黑得发光的眼睛,将她衬得跟水中女鬼一样。   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胸口发闷,像还泡在河里,手脚也软得跟面条似的,已经提不起半分力气。   但在雨林里,危机常伴左右,她没敢休息太久,现在当务之急是先生火,烤干衣服,再找安全的庇护所。   在赤道,只要头顶太阳落下,天很快就会变黑。   林静疏站起来,朝森林里钻进去,地上的水迹一路跟着延伸。   过了河后,周围的环境似乎没有变化,依然葱茏茂盛,砖红色的土壤一日比一日潮湿,腐殖质分解的味道深切地融入湿润的空气中。   但在这股草木与菌落腐烂的味道里还藏着另一股十分独特的香味,像是奶香味。   雨林里怎么会有奶香?   她有些好奇,于是顺着这股香味寻找来源,不一会儿,她发现香味的来源竟然是一棵树!   林静疏使用技能植物扫描,眼前弹出许多详情框,她一眼看到关于这棵树的名称及说明。   “乳/香树?”简直闻所未闻!   林静疏围着这棵粗壮的大树转了一圈,甚至凑近鼻尖去闻,似乎除了乳/香味,还有一股薄荷香。   她用刀划开树皮,这种树受到危险后会启动防御功能,自动分泌出树汁将“伤口”填满,企图杀死入侵的昆虫等生物。   此时,乳白色的树汁流出,接触到空气又逐渐变成黄褐色的半透明状。   她揉搓了下,手感十分黏腻,易燃,是质量极高的引火物,也是雨季的救星,被称为火炬木!   如果是受潮的木头,她可以将这种树汁涂抹在木头上,就能轻易燃起火,正是她目前所缺的!   “太好了!”热带雨林果然处处是惊喜!   林静疏拿出空瓶子收集,等找到合适的地方搭建庇护所,她就可以迅速生火,赶紧烤干衣服,烘干双脚。   这两天她脚底生了个水疱疮口迟迟未见好,长时间直接触水,这个疮口不管她怎么涂药还是有恶化的趋势。   她担心最终会变成“战壕足”,皮肤皱缩脱落,严重感染到无法走路,到那时问题就大了。   -----------------------   作者有话说:1.乳/香树,这部分素材来自黑森穿越亚马孙雨林的视频,百度了下是非常珍稀,濒临灭绝的植物,不过百度说这种树生长在干旱的地方。 。 。   2.谢谢大家灌溉的营养液!我感觉我好富有!哈哈哈! 第138章   密集冠层层层笼罩, 身处其中,不见山,不见水。   林静疏渡河后一头扎进雨林, 又从到处淌水的地界进入潮湿但还未淹没的土地。   昨天她在河里游了一趟, 不仅衣服都湿了, 食物也大多泡了水不能再吃, 只有那条死掉的树蚺剥掉皮后还能勉强吃点。   每天在雨林行走, 需要消耗大量能量和水份,目前水份可以靠煮沸河水饮用, 能量却大多数只能通过捕鱼获得。   林静疏寻思着回河边钓鱼去,但突然间闻到一股十分独特的味道,和昨天闻到的香味不同,是很刺鼻很骚很臭,像是什么动物的体味。   她皱起眉,浑身却下意识绷紧, 同时抽出腰间的刀, 取下背上的弓箭, 这些动作似乎已经完全形成她的肌肉记忆。   这股臭味忽远忽近,随着她逐渐深入丛林,臭味几乎完全覆盖周围空间,地上也出现好几道凌乱的很浅的动物爪印。   虽然有些模糊, 但勉强可以看出爪印不大, 而且像是蹄目科的。   这可是好消息!   林静疏摸着咕噜噜叫的肚子振奋起来,然后寻着那串动物足迹穿过灌木丛,沿途顺手折断植物枝干用做路线标记。   绕了没多久,她停下脚步蹲下身,透过灌木丛缝隙,她远远地看到五六只黑色的中小型野兽在地上拱着草根,似乎在咀嚼植物根茎。   那是野猪吗?她耸动鼻尖,浓郁的臭味直蹿她鼻腔,像极了狐臭和臭鼬的混合体,让她忍不住频频作呕。   不对!这不是野猪,野猪没有臭腺,这应该是西猯!一种和野猪长得十分相像但完全不是同个品种,被称为“美洲小野猪”的杂食动物。   她躲在灌木后,没有贸然出手,西猯虽说并非野猪,却也同样长有獠牙,具有群体攻击性,而她只有一个人还真不好对付。   但林静疏不想放弃,这么多天来难得在白天遇到陆地动物,热带雨林里的生物又比她想象地难抓,又是树栖,又是夜行性的,这次再错过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遇到。   就这样,她一直远远跟在几只西猯身后,变换方位找寻出手机会,临近午后时,还真让她逮到一只脱离团体的西猯。   那只西猯正在专心吃东西,既没有意识到族群的远离,也没有发现她的靠近。   林静疏抽出箭,箭头抹了毒,只要能射中,见血必定封喉。   她屏住呼吸,流畅的腰线弓起,如一匹狩猎的猎豹迈着无声的脚步在丛林中快速穿梭、隐匿,此时,那些密集的蕨类植物,层叠的树冠,还有交织的枯木与藤蔓都成为她绝佳的助力。   时机一到,弓弦拉满,木箭射出,没有任何华丽的技巧,只在瞬间,这片丛林底层骤响尖锐的野兽叫声,但似乎没多久,叫声迅速衰弱,再过一会儿,灌木丛里出来一个人影。   箭毒木的毒素是强心苷类,只要进入血液循环,很快便会抑制心肌泵,造成心脏骤停。   所以这头西猯刚倒下,她就迅速出来准备打包带走猎物,以免那群远离的西猯杀回来。   【恭喜你杀死一头领西猯,获得6积分,获得手枪。 】   “……”   等等,她没听错吧?手枪?游戏给她一把枪?   林静疏的心脏猛蹿了一下,全身好像有股电流流过,有瞬间的发麻,她低头看着凭空出现,压在草地上的一把黑色小手枪。   游戏掉落奖励的方式一如既然的老套,却丝毫不影响出现时带给她的震撼!   她迅速拿起来握在手上,摸了摸,凉的,掌心掂了掂,相当有份量,枪管黑洞洞的,有一股似有似无的火药味,令人天然地感到恐惧与兴奋。   她打开聊天框,将这个消息告诉其他人。   【林静疏:我获得了手枪。 】   一言激起千层浪,队伍频道一下子叠起七八层。   【牧亮:手枪? ?震惊我祖宗! !静姐牛逼! ! 】   【邱露露:是真家伙?那岂不是掌握了真理! 】   【梁飞文:游戏会这么大方么? 】   【萧可:哇哦! ! ! 】   【祁闻:枪?里面有没有子弹? 】   对,她还没查看过子弹,林静疏立刻冷静下来,她摸索着,枪口一直小心朝着外面。   但作为一个出生在枪械管控严格的和平国家的老实公民,她对枪械的了解只从电视上看过。   只知道弹匣装在枪握把上,但该怎么拆呢?她研究了下,发现握把内侧有一个按钮,她按了一下,略有些沉甸甸的弹匣终于松开,从手枪里释放。   弹匣松开时,她掂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里面居然真的有子弹?游戏会这么好心?   保持着怀疑的心态,她又继续查看,发现这个弹匣里根本没装满。   她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个弹匣里的子弹是单排排列的,她将里面的子弹推出,数了下,只有四颗,如果装满大概应该是七颗或者八颗。   【林静疏:有子弹,但没装满,只有四颗。 】   【祁闻:那就好,比没有好,我刚看了下,商城里手枪要500积分,子弹一颗50积分。 】   【萧可:(星星眼)想看静静姐拿枪的样子! !一定帅呆了! ! ! 】   【牧亮:(膜拜)太帅了!酷毙了!游戏老爷请给我也奖励一把手枪吧! ! 】   【梁飞文:跟你们这些运气好的人没话说……】   【祁闻:。 】   【邱露露: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   【梁飞文:别急着高兴,先研究清楚枪怎么开,我总觉得游戏没那么好心。 】   【萧可:枪不就是食指按一下那个扳机吗? 】   【牧亮:应该还要推动枪管?我看警匪片里都是先这样再那样最后这样! 】   【邱露露:这样那样是哪样? 】   【祁闻:不同型号的枪有不同的保险安全装置,但我也不清楚,不过牧亮说的没错,弹匣装入后应该要推动枪管上膛,开枪前可能还有握把保险等等……】   【邱露露:但是不真的开枪试的话也不知道对不对,试用的话又有点浪费子弹。 】   林静疏把弹匣推回去,试下拉动枪管,听到咔得一声,第一颗子弹上膛了。   接着她手指按在扳机上,但却迟迟没有扣下去,就像邱露露说的一样,要是为了试能不能开枪的话似乎就太浪费子弹了。   不过万一发生突发危险呢?   她想了想,又把弹匣取下,拿出子弹,但空弹匣依然无法射击,只是让她更加放心地摸透这把枪。   在这里研究了好一会儿,她才把枪收起来,然后拿出绳子将这头早就死掉的西猯四蹄分别绑住,再像背书包一样背在身后。   顿时,浓郁的臭味和血腥味紧贴在她身上,将她熏得头晕脑胀的,连此时获得手枪的喜悦都被冲淡不少。   待会处理肉的时候她可一定要把西猯身上的臭腺全部剔除干净,否则再饿她也吃不下去。   辨别这一路做的记号,她往回走去。   雨季来临后的热带雨林比往常更湿润几倍,大量雨水带给土壤和植物过分充足的水源,土地成了一片厚重的淤泥,总有植物冒出根系呼吸氧气。   她负重几十公斤,行走在淤泥地里,脚步比平常慢上许多,让她总觉得不安。   而且这一路也不知为何十分安静,身后也一直没有西猯追来,她应该庆幸的,但心底始终毛毛的,似乎笼罩着一层阴霾,让她有不祥的预感,像被当作猎物盯上的感觉。   雨林里什么动物会让她心中发毛?   林静疏的直觉向来很准,她托了托背上的西猯,此时这只肥硕的小野猪成了保护她后背和后颈的盾牌,让她能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前面和左右。   但这还远远不够,人的视力与移动视觉和大多数动物都没法比。   她只能不断向前走,不敢露怯也不敢轻易停下脚步,手里紧握的手枪被冷汗浸湿,心中竟五味杂陈,难道真让梁飞文说中了吗?   回去的路似乎被拉长了,她好像走了很久,久到怀疑自己迷了路,怀疑自己思虑太多,这一路分明就很顺利,没遇到任何意外。   雨林底层向来感受不到风,但此时她离河很近,近到河面的风越过层层灌木树枝,依然裹着湿漉漉的水汽朝她迎面拍来。   她的眼睛被风迷了一瞬,意外刹那发生!   只听哗啦啦的枝叶折断声响起,她侧过头,一道巨大的黑影已经从灌木中腾空跃出,矫健流畅的体型充满力量的爆发感,将宁静祥和的假象瞬间打碎,风也由此刻变得犀利!   巨大的恐惧震慑之下,许多动物包括人类本能地失去反抗力,神经系统传来的纷乱信息让林静疏陷入宕机的状态。   她在这一瞬间完全失去了应对能力,只剩身体肌肉记忆在死亡的威胁下朝地面卧倒,竟然堪堪躲过夺命一击!   这是一头纯黑色的美洲豹,雨林中的顶级捕食者,残忍、凶猛、霸气,强大的咬合力能瞬间咬穿猎物的头骨,并且往往一击必中。   此时,这头美洲豹的身影从猎物上空滑过,那如钢鞭般的尾巴轻轻一挥,庞大的体型竟在半空中完成流畅的转身动作,接着张开巨口就要继续朝猎物袭去!   林静疏下意识的自救本能就像生锈的齿轮,在刚才滑动了一寸,下一寸却又被铁锈紧紧箍住。   动……动、快动起来啊!   林静疏疯狂呐喊!大脑皮层被无数针尖刺痛,痛得她目眦欲裂,肌肉颤动,而混沌模糊的视野已经是近在咫尺的尖锐獠牙!   “砰——!”   巨大的后坐力和火药的硝烟激起人的血性,她仿佛被唤醒了,从匍匐的姿态站起,双股之间颤抖着被崭新的力量撑起。   “砰——!”   腥臭滚烫的血液盖在她脸上,将本就混沌不堪的视野泼上新一道浓烈的色彩。   复杂的色块代替了听觉,她听不到眼前巨物哀嚎又愤怒的吼声,也听不清子弹射入血肉之躯的闷响与子弹弹开枪膛的枪声。   她只是对着混乱模糊的巨大阴影又开了一枪,这一枪将她掌心震得生疼,虎口的位置被弹出的枪管割伤,飙出温热的血,也让她差点握不住枪。   河面吹来的风凉飕飕的,吹散硝烟,弥留湿润的血腥味,也留下热血褪去后的清醒。   那头美洲豹逃了,中了枪,但没有立刻毙命。   林静疏抬不动脚去追,她浑身瘫软着,垂下举枪的手,视野中散开的所有影子终于缓缓归一,斑斓的色彩重新回到眼前。   她……活下来了。   -----------------------   作者有话说: 1.西猯( tuān ),像猪,但不是同一个品种也不同命,野猪数量泛滥,西猯濒临灭绝,被人类大量捕食以及破坏环境导致。   2.美洲豹真的很厉害的,亚马孙顶级捕食者,又吃森蚺又抓黑凯门鳄的,只是这里刚好碰上女主掌握了“真理”!   3.咱静静有枪了! ! ! (大声) 第139章   夜雨沙沙地落下, 拍打在绿叶上,溅出夜色沉淀过的烟火。   用防水布搭的雨篷内淅淅沥沥滴着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划破的洞。   火堆上明亮的火噼里啪啦地响,是木头崩裂和油脂迸溅的声音。   冷却后的枪膛依然散发出刺鼻的火药味, 推动枪管, 最后一颗子弹上膛。   林静疏无数次模拟开枪的姿势,这最后一颗子弹并不是她特地留下的,当时她正处在极度混乱的状态,理智被压至角落,最后一枪只是她没能打出来。   她将弹匣重新取下,用布擦拭枪管上的血,开枪时枪管会因为子弹的发射而前后推动,她在开第三枪时握枪姿势有误,被向后推的枪管割破了虎口。   也因为这个原因,她没有握紧枪柄, 枪柄上的保险安全装置没被触发, 最后一枪她才没能开出去。   此时此刻,冷静下来,她将所有细节全都细细回忆了一遍。   可惜的是, 那头美洲豹中了三枪还没死, 她只获得存活下来的20积分。   【祁闻:你有没有事?这里不能再待了, 那头美洲豹没死也许会卷土重来。 】   【邱露露:是啊太危险了!美洲豹最擅长埋伏偷袭, 静静你要多加小心! 】   【萧可:静静姐有没有受伤啊! ? 】   【牧亮:果然游戏没那么好心!还是飞文哥说得对! 】   林静疏已经打算好明天天亮就离开这里, 今晚先处理好食物。   “不用担心,我没事,今晚我就不睡了,守夜时也能处理食物。”   篝火上架着几层肥肉和瘦肉,有香喷喷的油滴下,落在阔叶折的容器里,她待在蚊帐内,只伸出手进行翻面。   夜里下了雨其实是好事,将她烹饪时的味道打散,她吃着烤得外焦里嫩的兽肉琢磨着今晚就将所有肥肉熬制出油,动物脂肪可是好东西,能给她提供大量能量。   还有剩下的许多肉,雨林里太潮湿闷热,一刻都耽误不得,只能全部烟熏成腊肉,估计这一只美洲小野猪够她吃好长时间了。   【祁闻:我也不睡了,我睡不着。 】   【邱露露:那我们聊天吧,聊天夜就不会那么长了! 】   【梁飞文:嗯,正好今晚我要做个陷阱。 】   【牧亮:真好啊,静姐吃上野猪肉了!我好饿啊,西猯肉好吃吗?会是什么味道? 】   【邱露露:应该和猪肉一样吧?反正我吃过鳄鱼肉哈哈! 】   【林静疏:嗯……确实比较像猪肉,大概是介于猪肉和牛肉之间的口感。 】   【萧可:哎,说得我都饿了! 】   【祁闻:我今晚吃了食人鱼,味道不错。 】   【林静疏:你不是海鲜过敏吗?没事吗? 】   【祁闻:没事,就一点小过敏,我这里只有鱼能吃了。 】   【梁飞文:别吃太多了,小心过敏休克。 】   ……   今晚的夜照样很长,但不孤单也不无聊,是他们彼此之间又一个熟悉而普通的夜晚。   -   牧亮不记得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是一如既往地被饿醒。   睁开眼时,到处都是黑的,周围昏暗得只有一点火苗氤氲的微光,但他摸着饿扁的肚子,听着里面敲锣打鼓的抗议声。   明白此时森林外已经天亮了,饥饿就是他最好的闹钟。   他揉着惺忪的眼睛从木床上醒来,双脚落地穿鞋前先敲了敲靴子,从里面掉出一只麻脸螽斯。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都搭起离地木屋了,这些昆虫还是经常钻进来,还老爱藏他靴子里!   他真被烦得不行,脚底在搭建庇护所时本就受过伤,踩到地上尖锐的一根断枝,直接扎了一个血洞,直到现在他都还只能坡着脚走路。   他抓狂了下,摸索着从床头摸出一根炭笔,又很快平静下来。   这次热带雨林和海岛时相比太危险了,夜晚时需要养精蓄锐,所以他没有和露露姐一起做题,只是偶尔自己写写东西。   “今天才十三天啊……”他在木床上画下标记,日子一天天数着过下去,漫长无比。   火堆快熄灭了,昨晚的雨应该刚停不久,空气潮湿湿润得人吸一口气就像浸在水里,有时点个火烧起来都带着几乎滴出水的烟雾,所以他每天都要烘干木头,一批接着一批储存起来。   他找出一把之前烘干的干草干树枝,用打火棒点燃,然后循序渐进地往火苗上搭建交叉的空心框架,让空气顺利流通。   露露姐教过他,人要虚心,火要空心,这样做火焰才会烧得更旺。   顺利把火堆重新点燃后,他将泡了一晚上水的蕨菜再焯一遍水,去除原蕨苷等有害物质,然后直接凉拌了吃,这种野菜在附近挺常见的,也是唯一他认得出来的野菜。   其他的植物包括野果他都不敢随便乱吃,前几天他在河边树林里捡到许多树上掉落的野果子,味道酸甜酸甜的,果肉半透明,有点像山竹。   但吃了这个野果后他拉了一晚上肚子,人都差点拉虚脱了。   之后更加谨慎,根本没吃多少像样的食物,整个人都饿得面黄肌瘦的,他摸摸自己长长的寸头,怀疑营养不够,以后会不会长不高?等出了游戏他一定要多喝牛奶。   不过他真的能活着离开游戏吗?活到热带雨林的雨季结束。   牧亮的目标很明确,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出雨林,他对自己的本事有自知之明。   他既认不得各种动植物,也没有那些厉害的技能,死过一次后更珍惜自己的小命,也不想再次拖累其他人。   所以进入游戏后,他就找了个地势高的地方开始搭建长期庇护所,这个庇护所一直搭了一个多星期才终于完成,这期间他都没怎么认真找过吃的。   雨林内渐渐苏醒了,阳光穿过密集的树冠层只洒下一点微不足道的光。   他所在地势较高,阳光都已经那么稀少了,其他人在的地方一定更昏暗吧?   “咕噜噜。”吃这点野菜根本不够他一个正长身体的年轻人填饱肚子的。   他拿起斧头和一把自制的吹箭筒打算出去碰碰运气。   这支吹箭筒是他用一根完全中空的笔直树干做成的,在火上烤过进行加固,所以外表看起来黑漆漆的。   口径大概只有15毫米,长度则足足1.6米多,这个长度还是受限于他找的那根树干笔直的部分不够长。   还有吹箭筒要用的飞镖,是用坚硬的棕榈叶脉雕刻打磨出的一根极细的笔直箭矢。   箭矢的尖端异常尖锐,尾端则还有一个用木棉花的棉花做的镖翼。   吹箭筒顾名思义是靠吹将箭矢以高速气流发射出去进行狩猎和暗杀的原始武器,一般都是配合毒液使用。   不过他还没有找到毒液进行涂抹,但以吹箭筒的速度和杀伤力,捕杀小型动物时只要命中就足以一击毙命,就是如果遇到体型稍微大点的动物恐怕就没什么作用了,也无法自保。   他练了有一段时间,目前吹箭的命中率勉强在75%以上。   准备妥当后,牧亮钻进密集的丛林,这附近像是次级丛林,灌木层极其茂盛,生长的树还未来得及长成参天大树,彼此还是互相争夺阳光、雨露和养分的竞争者。   这样的地方虽说难以行走,蛇虫很多,但光线充足,乔木较为低矮,能让他看清树上的猎物。   他提着吹箭筒,猫着腰,即使坡着一只脚也不影响他在树林间灵活地穿梭。   这个时候天刚亮不久,鸟类活跃,雨林内像开了一场交响乐,各种各样的鸟叫声此起彼伏。   牧亮觉得很奇怪,明明单听一种声音都是一样的,鸟叫声不就那样吗?喧闹的,叽叽喳喳的。   可是当他置身大自然里,似乎能分辨出东边枝头上宝蓝色鸟儿唱出的双哨音,还有藏在西边树冠里独自沉醉在高亢洪亮歌声的鸟。   他闭上眼睛静心倾听,从纷乱的鸟叫声中细细捕捉,终于找到一个最合适的猎物!   他睁开眼睛,举起吹箭筒,用力一吹,箭矢以几乎看不见的高速直线射出,下一刻,那道清脆的鸟叫声戛然而止。   【恭喜你用吹箭筒成功狩猎一只白额棕翅鸠,获得1积分。 】   “中了!”   牧亮刚还沉稳的脸上立刻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他乐得原地蹦起来,紧接着受伤的那只脚扭了一下,顿时又嘶哈嘶哈地大叫。   “哎呦!我的脚!”   他苦巴巴地捧起脚原地转了几圈,这一转,踩折了旁边的灌木,露出一只趴在狭长枝叶上,色彩鲜艳夺目得令人心惊的箭毒蛙。   “这、这、这……箭毒蛙!”   他向后跳了一步,又快速蹲下来往前凑,表情既惊喜又害怕,他确实是很多动物都不认识,但是箭毒蛙哪需要特地辨认?   那大胆的颜色碰撞,色彩斑斓的皮肤,小巧的体型,以及剧毒,可是热带雨林里独一份的存在!   “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刚刚他还烦恼没有毒液,这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牧亮兴奋得直搓手,但也没失去理智。   他今天在丛林里穿梭,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被荆棘和枝叶割破的伤口,如果被这只黄金箭毒蛙碰到一下,他大概很快就会因为心脏衰竭和麻痹而死吧。   箭毒蛙的天然剧毒地位让众多生物都不敢捕食它,也造就它们在雨林里无忧无虑、有恃无恐的姿态。   所以此时他在这里自言自语了许久,这只箭毒蛙也没有一点惊慌要逃跑的样子,看起来依然憨态可掬。   他咽了下口水,用衣服包住手,再在旁边割了片大叶子,卷成圆锥筒,把这只箭毒蛙小心装起来带回庇护所,再来准备取毒的事。   【恭喜你抓到一只黄金箭毒蛙,获得3积分,获得橡胶手套。 】   “芜湖!橡胶手套!感谢游戏大老爷的馈赠!”   牧亮今天大概是踩了狗屎运,好事一个接一个来。   回了庇护所,他也不急着烤鸟吃了,先将毒液取了,再把这只箭毒蛙放走,以免夜长梦多。   箭毒蛙其实本身并不产毒,它的毒素皆来源于他的食物链,可能是甲虫、马陆、蚂蚁等等任何含毒的食物。   这些复杂混合的毒素被箭毒蛙通通运输到皮肤腺里储存起来,所以现在他要从它的皮肤里刮下毒液。   他另外起了一个小火堆,架上木架,将装有箭毒蛙的圆锥筒放在火苗上方灼烧,这么做不是要烤死箭毒蛙,而是刺激它皮肤上的毒液分泌。   他再用木签轻轻从箭毒蛙背上刮下分泌出来的乳白色毒液,顺便涂抹在他的吹箭上。   【恭喜你取得箭毒蛙毒液,制作有毒吹箭,获得3积分。 】   “太好了!”   有了这个,他终于可以抓点大家伙。   -----------------------   作者有话说:1.吹箭很危险,大家不要玩哦。   2.箭毒蛙的毒素来源于环境和食物链,所以有人捕捉箭毒蛙当宠物,它的毒素就会慢慢代谢消失,最后变成没有毒的箭毒蛙了。   也不知道箭毒蛙和箭毒木哪个比较毒呢? 第140章   热带雨林没有四季之分, 只有漫长的雨季和并不干旱的旱季。   在这里,大雨便是常客,还是位不太礼貌的客人, 总是想来就来, 想走就走。   萧可不得不承认,热带雨林的雨打碎了她一颗对雨有着浪漫情怀的少女心,就连曾经最喜爱的微蒙细雨此时竟也令她烦闷不已。   日积月累的大雨冲倒树木, 淹进丛林,大量植物根系淹没在水中, 唯有板根大树不受影响,依然屹立原地。   但这些进入雨林的水混杂了泥土, 又成了一滩滩、一片片的死水。   攒了雨,积了水,蚊子在水中大量产卵,一孵化就是一片蚊子大军,即使她每晚睡在蚊帐里,也有无数蚊子隔着蚊帐嗡鸣,吵得人整宿睡不着觉。   今天只下了小雨, 天气不错, 她的烧也勉强退了下去。   萧可从咯吱窝里抽出体温计, 上面显示37.2℃, 正好在低烧的临界值。   她蹙了眉,眼窝又烫又痛,嘴巴里苦苦的还有牙龈出血的血腥味,面部、颈部、胸部也依然呈现不正常的潮红,四肢皮下还有细细密密针尖样的皮疹出血。   如果种种症状没对应错,她应是得了登革热, 一种由蚊子带来的、非常糟糕的、没有特效药的热带雨林病症。   她有些担心这场急性高热还会像两天前一样热退了又骤然再升,但尽管如此,她还是不得不起来。   她已经躺了五天,积分如流水花去,再不主动找吃的,过几天就得饿死。   萧可的庇护所很简单,只在三棵树之间交叉地卡上木头,平铺出凌空的地基,再接着往上搭建雨篷。   她的选择和牧亮一样,都是找一个适合的地方搭建长期庇护所,她清楚沿途穿越雨林一定会经历各种艰难和不可抗力。   就像她只是找个庇护所,就遇到了许多麻烦。   自从雨季到来,她原本所在的地面慢慢变成湿地,她被迫陷入了频繁更换庇护所的怪圈。   眼下这个庇护所正是突发高热时紧急搭建的,所以还很简陋。   起身的动作刺激得她头痛欲裂,全身肌肉关节酸痛,再加上眼窝痛,这三痛俗称“断骨热”,同时也是登革热的典型症状。   大概是进入游戏的时间已经超过半个月,一些病症经过潜伏期后开始大幅度爆发,不止她,游戏内所有玩家都或多或少有类似的情况。   这阵子就有不少人死于高热休克或者器官衰竭,难免让许多玩家感到兔死狐悲,毕竟他们也不是铁打的,他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扛不住疾病,也挨不住寂寞。   低迷的情绪在公共聊天频道里一直持续很久。   萧可往身上均匀涂抹白蚁汁液,又穿上雨衣雨靴,将袖子和靴筒扎紧,防止蚊虫叮咬,接着又继续往上面喷洒盐水,这么做主要是为了防蚂蟥。   蚂蟥虽然不像蚊子会传播疾病,但这里的蚂蟥个头大,雨后数量惊人,还能钻破皮革,她简直不敢想象被数十只蚂蟥同时吸血的画面。   准备妥当后,她带上自制的长矛,矛头是一块打磨过的尖锐燧石,其他的还有藤篮和一些空瓶子,就这样,她撑着还在低烧的身体出发。   森林里光线很暗,有雨雾弥漫,又还达不到她使用技能的条件,孤身走在其中总是透着一股阴森森的意味。   雨水滴滴答答地落下,在落叶堆里攒了许多水洼,她一脚踩进水洼,溅起一片污泥,还有被她惊走的四脚蛇。   萧可也不是没有目的地乱转,她知道附近有一条小溪,她沿途找过去,顺便采采能吃的菌子。   热带雨林简直是各种菌子的最佳培育地,她自打来到这里,就遇到很多新奇的,以前没见过的菌种,有时一个不慎就可能认错,将有毒的一并摘走。   所以她一般只碰常见的菌菇,比如蘑菇、木耳银耳、猪肚菇或者鸡油菌这些不容易认错的。   眼前就有一段腐木被雨水泡得发烂,但有一朵朵猪肚菌从上面冒出来。   她用树枝拨掉落叶,蹲下看了看,这些猪肚菇的菌盖是向内凹的,此时积了雨水,有蚂蚁在里面游泳。   萧可摘下来,甩甩猪肚菇,将蚂蚁和水一起抖干净。   长在这片腐木上的菌子其实还有许多墨绿色只有米粒大小的小菌子,不过她认不得是什么品种。   只觉得精致可爱得令人稀罕,于是摘了几朵凑成指甲盖大的墨绿色小花别在麻花辫上。   采摘菌菇的时候,她还在地上捡了许多棕榈树掉落的陈旧果核。   这种果核有坚硬的外壳,大小只有一个硬币那么大,外观看起来其实像坚果,但不能吃,能吃的是可能寄居在其中的某种甲虫蚁螬,也是象鼻虫的幼虫。   她捡了一颗在耳边晃了晃,好像有一点轻微的回响,但雨声干扰让她不太能确定,她只好再仔细端详外壳,要是有小圆孔那铁定没错了。   为了印证她的猜想,她特地挑出一颗,用小刀用力凿开,这个棕榈果核果然很硬,她又是砸又是凿的,才终于撬开,挖出躲在里面的象鼻虫幼虫。   白白胖胖的,很短小,富含蛋白质和脂肪,被她挖出来时不断地扭动挣扎,下一刻就被她一口吃掉。   耳边响起萧可获得1积分的奖励声,她嚼了没两下就咽下去,口感有点像黏黏的椰肉,比她之前吃的飞蚂蚁好吃不少。   不过辨别的过程太花精力,她现在身体虚得很,没有功夫一颗颗分辨,干脆将能捡的全都捡回去,反正每天她都有大量时间待在庇护所。   继续往前走,雨林里的老茎开着淡橘色的花,上面盘着两条双色树栖蛇,她还没靠近,那两条蛇就一起支起上半身,朝她吐露蛇信,看起来十分凶猛。   她瞅了瞅只有一个侧身可以通过的小径,当即认怂地拐了个方向,反正小溪的位置她记不清了,只能一圈圈地往外转悠,所以走哪不是走?   方向改变后周围的环境并无变化,就是树上的小动物变多了。   她抬起头,林内藤萝交织缠杂,宛如一幅空中花园,有巨松鼠挂在高悬的树枝上,手里捧着红艳艳的果实,还有刚刚一瞬间从她头顶滑过的飞鼠。   除了松鼠,鸟也明显变多了,这种变化一定和周围环境有关,或许就是有哪棵树结了果。   想到这点,她迅速打起精神,很快,她发现一地糜烂的橙红色果子,雨雾里也多了股甜腻到腐烂的混合果香味。   再往前走,一棵结满大量果实的巨型老茎开花的大树伫立在她眼前,那居然是聚果榕!   一种常年挂果的热带雨林野生果树,果实无毒可以食用,是众多小动物重要的食物来源!   萧可顿时兴奋起来,找到了聚果榕,她今天这趟就不白忙活了!   她迅速上前采摘,这些红彤彤的梨形榕果其实并不长在树冠上,而是典型的老茎结果,成串成串地聚生在主干或者粗大的侧枝上。   所以想要采摘的话还是较为简单的,不然以她高热后才退烧的身体还真不一定能像以前一样轻松地爬上去。   这棵聚果榕的榕果部分红了,但还有一些没熟,是绿的,她着重摘那些熟了的和还没被鸟啄坏的部分。   又接着挑了一颗熟透的掰开了吃,聚果榕的果实其实有点像无花果,掰开后里面像果冻,黏黏的软软的,有大量像籽一样的小瘦果,可以直接吃。   但她掰开后却迟迟没下嘴,虽然野生的果树有虫子很正常,但这颗榕果内部几乎成了某种幼虫的温巢,密密麻麻都是米粒大小不断蠕动的虫子,像蛆一样。   这一口下去,她怕不是在吃虫饼。   萧可打了个冷颤,干脆换了一颗没熟那么透的,这回虫子少一点,味道也很甜,榕果的含糖量非常高。   摘完红的,她又摘绿的,没熟的榕果不能吃,可能会过敏,但其中鞣质含量高,可以用来鞣制兽皮。   她看了眼刚刚掰开没吃的那颗榕果,决定在回庇护所前做个陷阱,要是能抓到小动物就可以吃上肉了。   在这之前,她还要找找小溪,优先设置捕鱼陷阱,这才是她未来长期的食物来源。   没记错的话,聚果榕就喜欢特别湿热的环境,这附近大概率有水源!   萧可提起满满一篮子的榕果,擦了擦额头的汗,再看身边这棵巨大的果树,突然觉得前方的路充满希望。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渐渐地,她听到水流声,脚步当即越走越快,心情也跟那条潺潺溪流般轻松、惬意。   拨开茂密的灌木丛,视野由昏暗渐转明亮,萧可突然觉得闻到了什么味,她抬起眼,目光忽地落在溪流旁一个背对着她的深黑色身影。   那个黑影浑身毛发浓密旺盛,微微侧过身时体型高大,和人类相仿,咋一看像是哪个男人穿着黑色皮袄蹲在小溪边。   就那样背对着她,锋利的爪子掏着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肠子内脏,红色的血洒满泥地。   萧可愣在原地,嗓子眼被毫无防备的惊恐堵死。   是熊啊!   -----------------------   作者有话说:1.登革热虽然会发烧,但是不能服用阿司匹林或者布洛芬!具体就不说了,登革热我们平常遇见的少,不过最近几个月广东有基孔肯雅热,症状和登革热类似,也是花蚊子传播的疾病,还挺麻烦的,要及时清理积水。   2.聚果榕,喳姐去东南亚100天求生就有遇到哦,她说不好吃,所以也被称为“猪果”,但是我查了网上说含糖量很高,挺甜的哈哈哈,所以这里我就给咱们萧可小可爱吃甜甜的果子啦(虽然有虫)。 第141章   参差不齐的树冠交叠,将阳光切割成大小不一的碎片,有零星的光点透过纤薄的绿叶洒落地面。   热带雨林深处的阳光每天只有中午那几个小时,剩下的除了黑暗便是朦朦胧的灰暗时段。   林静疏每遇见一处光都会停下脚步,仰着脸沐浴这片难得的日光。   转眼间已经大半个月过去, 她每天走走停停, 走的时间少, 停的时间居多。   今天上午下了场雾蒙蒙的小雨,但雨停后云层彻底散开,太阳炽烈当空,将雨林树冠层烘烤得咧咧作响,让人从底部走过时总是担心头顶随时会砸落的树干。   她抓紧时间,沿着溪流在湿漉漉的森林里快步走着,手杖每次都先两步敲打地面,提醒埋伏在落叶堆里的蛇虫给她让让路。   在雨林里生活了那么长时间,她每天都在学习如何在泥泞、潮湿和雨水淋漓的环境中平衡自我,也明白了其实在这里生存最大的危机是来自蚊子和寄生虫所带来的疾病。   而像森蚺和美洲豹等大型动物事实上没那么容易遇见,上次她只是运气不好罢了,之后那头美洲豹也没有再回来找她。   想到这里她摸上藏在腰间的手枪, 里面有三颗子弹, 有两颗是兑换的, 花了她整整100积分, 现在所剩的积分不足40, 但她觉得很值, 这可是她的秘密武器,三发大概足够应对突发情况了吧?   她回过神,又看向身边的这条小溪,这条溪流涨过许多次, 最宽时横跨10几米,最窄时她可以轻易跨过去,至于现在水流又不知怎地退去,眼下只有3米多宽,在热带雨林的流域中姑且算是一条小水沟吧。   不过这条“小水沟”有大河涨潮时涌来的河水,自然也有从大河带来的鱼。   而她走了许久,总算发现鱼藤,一种天然“鱼毒”,可以用来药鱼!   是之前她在使用技能时被她一起识别出来的藤本灌木植物,只要被她扫描出来一次,同场游戏内她都可以直接识别。   今天总是让她遇见了!   林静疏眼前的乔木繁茂而高大,参天的树干上有无数附生植物寄宿其中,树皮裂缝处开着丛生的精致兰花。   但她的目光却只放在攀援在树干旁,开着白色小花,普普通通的灌木植株上,上面悬浮着一个小小的银白光幕,正显示——【鱼藤】。   鱼藤的根部含有鱼藤酮类化合物,对鱼有极大的危害作用,也能作杀虫剂,她准备收集多一些,一部分拿来药鱼,一部分作灭蚊剂!   她砍了许多鱼藤,垫在棕榈叶上又用木棒反复捶打,直到将其中的汁液全部捣出,里面的化学物质才会完全释放。   这种汁液对人其实也是有毒的,直接接触会有灼痛或者皮肤过敏的症状。   所以她把这捆鱼藤两端绑好,只锤烂中间的部分,又编织了一个小篮子,将锤好的鱼藤放进去,尽量不用手直接接触。   不过再怎么小心,捶打时还是难免溅到,现在她的两只手麻麻的,有火灼烧的感觉,而且不出半小时就红了一大片。   但只是看着严重,实际上还没她手上其他伤口痛和痒呢,特别是右手上一个小疮口,已经疼了快一个星期,而且这两日又严重肿起来。   她涂了药,但不知道是不是环境太潮湿,这又是惯用手,怎么也好不了,再仔细回想下,也想不起来这疮口到底是什么时候弄到的。   她想不起来就不再去多想,反正她的两只手早就千疮百孔,那道很多天前用行军蚁缝合的伤口也早就愈合了,只留下狰狞丑陋的伤疤。   但这些她不在乎。   提着篮子到了小溪边,此时溪水潺潺,叮咚作响,两旁的低矮灌木在清风里微微摇动树枝,枝叶垂在小溪里,被水流不断冲刷着,有小小的气泡冒出。   她刚将篮子浸到溪水里,转头看到小溪边也有个弹框——【香茅草】。   “香茅草?我怎么没印象?”大概是哪一次扫描后漏了看吧。   这个技能她在积分充裕时就会时不时使用一下,以丰富她在这次热带雨林的【植物大全库】,这次就正好用上了。   她点开弹框。   【香茅草:别名柠檬草,具有独特的柠檬香气,可作香料、调料。并且具有祛风通络,温中止痛,止泻之功效,可用于感冒头身疼痛……】   香茅草可以用来调味这点她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还有那么多功效!这下赚了!   林静疏当下决定今晚就吃香茅草煮鱼!不过在这之前得先捕到鱼!   她回过头将沉进水里的篮子提起来,再沉下去,反复如此。   很快,这一片的溪水变浑浊,鱼藤的树汁融入水中,在水里快速分解,抑制水中电子的传递链,让鱼感到眩晕,误以为自己缺氧从而浮出水面,但又很快被鱼藤汁液药麻。   她在水里抖了许久篮子,终于有鱼儿中招了。   只见水面浮出一条条被麻晕,翻着大白肚皮的鱼,但大多数都是小鱼,她快速掏出一根“网兜”,网用的是她的衣服,往水里轻轻一捞,就能很快捞起那几条被晕翻的小鱼。   她粗略看了看,有小的鲶鱼和带状刀鱼,这是一种像电鳗一样能在水下通过电流辨别方向的小鱼,同时也是电鳗的亲戚,还有其他的她认不出来。   她将篮子泡在溪边,继续伸长网兜去捞,这次终于捞到几条大一点的鱼。   但突然之间,远处水面下浮现出若隐若现的黑色长条阴影,这条黑影“ S”型游动,看起来很光滑还有些粗大。   她手抖了下,直觉不好!双手迅速往回缩,然而还是晚了一步!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从她手心流蹿至她全身,麻痹伴随剧烈灼痛在短时间内将她凌迟了一遍又一遍!   林静疏被电得放声大叫,牙关控制不住颤抖,紧接着眼前一黑,脚步摇摇晃晃向后退去,重重跌倒在地,手里的网兜也啪得一下砸落。   ——居然是电!鳗!   晕过去之前她脑海里闪过这句话,随即不省人事。   -   而另一边,萧可拨开灌木,美好的心情被血腥而恐怖的画面瞬间粉碎,但又因为太过惊恐,她的尖叫声反而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   最后被她死死捂住!   不能出声!快逃啊萧可! !不能被那头熊发现! !   她瞪着惊恐的眼睛,黑溜溜的瞳孔被放到最大还闪烁着泪花,两条腿慢慢地、龟速般向后挪动,但又总是不受控制地打摆,像两根吊在风中的萝卜条,晃啊晃啊,无力又沉重地来回摆动。   她一次次地眨眼又眨眼,被泪光模糊的视野里清晰了又模糊。   萧可你怎么那么没出息! ?哭什么哭! ?大傻瓜不准哭! !   她在心里将自己的软弱样子骂了个狗血淋头,手里更是发了狠地擦向眼角的湿意,眼睛被她越擦越红,像渗血一样可怕,但眼前的视野终于不再模糊。   那头黑色的熊依然蹲坐在溪边啃食着什么背对着她!还没发现她!   趁现在!   她强撑着打摆的腿,按捺住想立刻转身逃跑的冲动,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向后退。   一双大眼睛紧锁着那头熊的动向,她看不见熊的正面,只能根据颜色和个头猜测这是只黑熊,而且体型高大,定然是只成年大狗熊!   她在心里疯狂祈祷!千万不要发现她!千万不要追过来啊!   就这样,萧可慢慢的,以非常煎熬的速度顺利远离了溪边,远离那头熊。   她重重松了一口气!同时迅速转身,丢下沉重的、装满榕果的篮子,拖着仍旧虚弱的病体撒开脚丫子以最快的速度逃命!   熊的嗅觉可比人类灵敏太多了,萧可没有天真到以为那头熊真的没注意到她,也许只是暂时不感兴趣而已,她必须趁着这个黄金时间逃走!   所以她在这附近的庇护所也不要了,现在立刻回去将防水布收起来,其他的只带那些容易携带的必备物品。   雨后的太阳似乎只是出来散散心,刚还炙热得不行,这会儿一下子变得灰蒙蒙的,让人时刻担心随时落下的雨,时刻上涨的潮水。   这条小溪的流速在不知不觉间变快,有翻涌的流水漫上两岸,冲刷一地七零八落的肢体和血肉模糊的内脏,而那竟然是一具人类的尸体。   此处残羹剩饭的主人正是一头黑熊,它嗅了嗅空气中复杂的味道,迟疑了会,最后朝着最香甜的方向追踪而去。   -----------------------   作者有话说: 1. 【重要修改】修改了女主升级后的技能,增加一个功能:在同场游戏中,识别过的植物会进入临时的植物大全库,下次再遇见识别过的植物就可以直接识别,会有弹窗提示。但是现在使用一次技能要花10积分了。 (之前一直觉得女主的技能缺了点什么,这次改完终于满意了!)   2.除了鱼藤可以药鱼,辣蓼草也可以,不过现在禁止药鱼了,因为对鱼生态不好,特别是封闭的湖泊,药鱼和电鱼都是不行的哦!   3.这几天下班后去理疗颈椎和腰椎了,所以更新得有点迟。 第142章   不知道晕了多久, 几秒又或者几分钟,林静疏苏醒时,大脑一片空白, 像喝断片一样, 只记得“上一秒”发生的事。   上一秒……对了!电鳗!她居然被电晕了!   她猛地坐起身, 脑袋顿时重重晃了一下, 像被人打了一顿!身体深处传来一阵阵刺痛和麻痹, 眼前再次变黑。   她立即稳住向前坠的身子,好歹是缓了过来。   林静疏此刻胸口起伏不定,额头狂冒冷汗,手掌心灼痛难耐,整条手臂不断发抖还有一股钻心的麻痒,她动了动僵硬的胳膊,有些抬不起来。   身下也湿漉漉的,小腿竟然泡在水里,但她分明记得她离小溪没那么近。   “……涨潮了吗?”   她仰起头, 两岸之间的树冠参差错落, 像一排排衔接不当, 大小不一的齿轮, 原本亮得刺眼的光穿透齿轮缝隙, 散落垂直密集的金色光束。   但现在,树冠上空黯淡无光,齿轮的边界模糊不清,透过来的阳光被盖了一层灰,像是随时会消失一样。   她吓了一跳,难道她晕过去很久了?天都要暗了?   想了想,她在队伍频道里问了一句现在几点。   【邱露露:现在是下午2点48分, 快3点了。 】   【祁闻:怎么了? 】   快3点了?她居然晕过去那么久。   赤道的昼夜几乎全年等长,也就是说下午6点便会准时日落,6点半时完全天黑。   但这是针对“外面世界”的,位于原始森林底层的“内部世界”接收不到阳光,所以往往会提前1-2小时“天黑”,雨林里大概下午4点后光线就会明显且快速下降。   所以平常林静疏会尽量在3点半前搭好庇护所,结束一切外出活动,但今天确实晚了不少。   她叹了口,回复祁闻的话,“刚刚被电鳗电晕了,才醒过来。”   【祁闻:严不严重?有没有哪里受伤?现在怎么样了? 】   【邱露露:什么! ?被电鳗电晕了!静静你没事吧? 】   【梁飞文:太危险了,电鳗放电最高能达800伏,在水中几乎没有敌手,你最好不要再涉水。 】   几人担心的语气透过游戏系统传来,让她心里一暖,忙解释清楚自己并没有受伤。   “嗯嗯,别担心,我真的没事,我现在还在小溪边,河水涨潮了,我们晚点再聊。”   此时她从湿地里爬起来,全身都湿透了,看着已经涨了十几厘米的小溪,心里一阵后怕也一阵庆幸。   后怕的是电鳗“水中高压线”的威力果然名不虚传,刚刚要是她直接站在小溪里,这会儿可能已经淹死在里面,庆幸的也是她运气好,晕过去那么久居然没遇到什么危险。   她缓了一会儿,身体终于摆脱酥麻僵硬的感觉,正要把网兜收起来,才发现那条电鳗居然也被鱼藤的汁液晕麻了,还刚好卡在她的网兜里!   她眼前亮起,先用木棍试探了下,确定那条电鳗真晕死了才敢拉那根网兜。   拉起来的时候沉甸甸的,起码有十几公斤,整一条1米多长,对这条涨潮前的小溪来说堪称是大家伙了!   她补了一刀彻底戳死电鳗,心里想着今晚可以来道香茅草烤电鳗,也不知道电鳗好不好吃?   【恭喜你杀死一条电鳗,获得5积分。 】   时间不早了,她将捕来的鱼在溪边处理好又采了许多香茅草,然后才离开这里,现在得赶紧找个地方搭建过夜的庇护所。   背上一大筐东西,林静疏转头又钻进丛林,这里的树大多高大粗壮,附生植物太多,难以清理,却没有多余的枝丫,不适合拉起防水布。   换作之前,若是搭建不了离地庇护所,仔细点清理地面也不是不能在地面过上一夜。   但这里离水源很近,晚上不仅要提防出没的蚊虫和动物,还要担心水淹上来。   在热带雨林里毫不夸张地说,只要来上一场暴雨,水位最高就能在一夜之间暴涨3至4米!   于是她怎么也不满意沿途经过的每个地方,在她看来都不安全,只能继续不断寻找。   这一找,合适的地点没找到,倒是让她发现几道非常凌乱的印记,她弯下腰,身旁树干上有几条明显的动物爪痕,看起来力道极大,印记极深。   而挪开脚,泥泞的土地上还有被什么碾过的痕迹,她皱着眉,轻轻拨开周围陈铺的落叶,一对带血的脚印冲进视野。   她脑海里顿时警铃大作,这个脚印竟然比她的巴掌还大,整体偏椭圆形,有模糊的脚趾曲线,那红色的血就印在脚趾之间。   很明显这是来自某种体型不小的动物,而且根据脚印形状还极有可能是熊!   她两边太阳xue突突地跳动,心里一阵后怕,又再次庆幸起来,还好她被电鳗电晕的时候没遇到危险。   继续朝动物爪印的方向走了几步,很快她又看见一大块暗沉的血迹和人的鞋印!   她捏起一块土,半湿半干的,指尖一捻,松散成细腻湿润的沙土,有鲜红的血在她指腹上残留。   这大概是今天才留下的,但应该离此刻也有段时间了。   “鞋印……”   除了玩家留下的还能有谁?   林静疏下意识摸上别在腰间的枪,脸上一片沉重,如果真是熊的话,有多少遇上了能逃脱呢?连她一个有枪的,也不敢保证。   她叹了口气,每天都有玩家死亡,他们来到这个游戏,其实就已经先将命交了出去,不过是早或晚的区别。   她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纠结一二,决定沿着这片血迹找到尽头,看看情况也能知道危险距离她多远。   天色变得越来越暗,她几乎是快步地行走,那些从脚底溅起来的泥点子高高印在她衣服上,与其他脏污交叠成厚厚的一块。   很快,她从那些凌乱的痕迹又追踪到小溪边,但血迹只到这里就消失了。   林静疏到了小溪边,脸色唰得一下变得惨白,这里离她晕倒的地方太近了,可能相距不过一公里!   但怎么会什么痕迹都没有了?被水冲走了吗?这条小溪已经快涨成河。   她抬起腿快步走着,视线拉长,此时溪水不再轻快地叮咚响,水面也不再泛着雪白的波光,水流义无反顾奔涌着,映着暗淡又收拢的昏黄。   终于,她在小溪对岸远远地看到了那具半淹在水里的尸体!糟糕的猜想终究是成真。   她摇了摇头,虽然不知道尸体怎么到了对岸,但这代表有很大的概率那头吃人的熊也在对岸。   这对她来说是好消息,现在小溪在涨潮,任何动物想渡河都不容易,她的危险也会下降,不过此地依然不可久留,她当下转身快速离开。   时间越来越迫切,已经逼近4点半,森林里也明显变暗,光线差到她逐渐看不清树上枝杈和绿叶的轮廓。   她心里焦急,打算就在附近搭建庇护所,刚劈开一处灌木丛,竟然发现一条有人工痕迹的小路!   和她用砍刀开路一样,灌木都被整齐切断,仅一人通过,而且地上有明显被踩出来的结实土路。   她一下子想到刚刚那具尸体的主人,于是干脆从这条小路穿过,没走多久,眼前出现一个半掩在晦涩光线里的陌生庇护所。   这间庇护所安静极了,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她靠近了,在地面架高的火堆前蹲下。   上面悬挂着一个铁锅,里面是已经冷却的水,还有从雨林上空飘落的叶子和小蜘蛛。   至于火堆里的火似乎早就熄灭了,她伸出手试探着摸向灰烬,是冷的,还有点湿。   热带雨林全年高温多雨,此时又正值雨季,生火便成了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所以无论是谁,只要有了固定庇护所,都不会轻易让火源熄灭。   林静疏想这个庇护所的主人应该也不例外才对。   她抬起头,这是间离地的小木屋,屋顶倾斜地铺着整齐排列的棕榈叶,两边的墙留有一扇木窗,而出入口处还有一架可拆卸移动的梯子。   火堆旁则还有存储木头的架子和一道似乎挖了一半的排水渠,这些都证明这间庇护所绝不是临时住所。   但马上就要天黑了,这里依然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的蛙声虫鸣,冷清得像是从未有人在这里生活过。   她的目光又落在梯子上,想了想,拿出手电筒和刀,小心爬上木梯,推开木门,明亮的光照射进去,里面果然空空如也。   林静疏心里不由得叹口气,看来不出意外,这里就是那个遇害玩家的庇护所。   雨林上层黑漆漆的,那是树冠与藤蔓共同交织的天空,林静疏站在此处,一间陌生的庇护所前根本挪不开脚,想要再找一个地方搭建庇护所怕是来不及了,不如就在这里吧。   既然已是无主之地,她也就没犹豫多久,将东西放下后,直接取出她之前存的乳香树树脂,然后重新生起火,先烧一锅热水暖暖身。   火从小火苗眨眼间变大,光晕也扩散开,仿佛将此地重新赋予生机。   林静疏坐在木梯上,火堆上架着一大块塞满香茅草的电鳗鱼肉,柠檬的香气盖过浓重的鱼腥味,让这里潮湿闷臭的空气都变得清新醒脑。   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这是在木屋里找到的。   她翻看了几页,发现上面写了这个玩家在游戏里的日记,最后几页的记录刚好就是最近这几天的。   [第十四天。   真难熬啊,又是快疯掉的一天……鱼吃完了,做的陷阱居然又一次被大水冲走,不过也托这个的福,让我今天过河的时候发现对面有一棵聚果榕!   就是好多都还没熟,难吃死了!算了,等过几天再去看看吧,别被鸟截胡了,今天就先把路线画下来。 ]   [第十五天。   发烧了……好想你啊,老婆,还有我们可爱的女儿……我发誓我一定会活着回去的! ]   [第十七天。   嘿!我今天在对岸发现了其他玩家!这是第一次见到活人!之前倒是遇到一次,但那是一具尸骨,真可怜啊,希望我不会有这一天……   说远了,那是个年轻的女玩家,在游戏里可真少见,她没发现我,我也不打算和她接触也不会搞偷袭,毕竟我不是那种玩家。   就让我们彼此相安无事吧。不过!聚果榕我是不会拱手相让的,明天我就去摘了! ]   林静疏合上日记本,捂住突然发烫的眼睛,不知道该作何感受,她只觉得此刻心里万分沉重,像堵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进入这个游戏,又为什么要在这里挣扎求生?   天黑了,周围只有火的红光。   她沉默了许久才放下手,突然想起来,按照日记主人说的,河对岸还有一个女玩家!她也有可能会遇到危险!   可惜现在雨林内已经完全失去能见度,火光外只剩一片浓郁的漆黑,否则她还能想办法通知对方,现在只能希望那个人不会遇到危险吧。   她拿起已经烤熟的电鳗,准备吹凉了吃,也是这时,游戏光幕滴滴地响起,是队伍频道。   【萧可:我遇到熊了! 】   这一刻,林静疏脑海里忽地炸开了光,手里的电鳗掉落,沾了一地泥土。   -----------------------   作者有话说:前文有一点小修改哦。   那头黑熊在小溪边吃的是人。 第143章   热带雨林有两个黄昏, 一个是太阳落下时漫天霞光的光辉,另一个是在雨林深处更早来临的昏暗蒙昧时刻。   萧可就在这段更早来临的黄昏里不断行走,走到她觉得足够远了, 身边活跃的动物越来越多了才停下来搭建庇护所。   她没有优先生火, 火是重要的照明工具, 但她却不需要, 她消耗了5积分获得接下来5个小时内的热感应能力。   黑暗对她来说顿时清晰如白昼, 但这种清晰和白天是不同的。   她眼里的世界依然是黑色,这种黑色在她眼里被赋予了色彩、轮廓和层次。   她看得到落叶中快速穿梭的小型啮齿动物, 树根处藏匿的如星点般的飞虫,树冠间蛰伏伺机而动的各种树栖动物, 还有朽木上覆盖荧荧幽光的真菌菌丝。   她看到的比白天还丰富。   萧可小心翼翼地转了一圈,在靠着大树的位置搭起一个非常简陋的三角庇护所,然后一个蛄蛹钻进去,直接趴在狭窄的封闭空间里一动不动。   潮湿的泥泞土地透过垫在身下的防水布传来冰凉的土腥味, 她趴了好一会儿, 终于是受不了这股味道又艰难地翻过身。   此刻她饿得发虚和心慌, 满头大汗如冷雨淋漓落下, 她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手抖脚抖牙关也抖。   双手双腿软得跟面条似的, 提也提不动, 心脏更是跳到嗓子眼里, 每跳一下都像是从她胸口撕扯到喉咙处再呕出来般。   她好想生火啊, 想喝热水,想吃热乎乎的食物,想睡温暖的床。   于是她又拖着沉重的病体爬了起来,搭建庇护所时捡的木头还堆积在外面,但那些是湿的,湿漉漉地贴在一块,散发出腐朽的味道。   今天她跑得太匆忙了,虽然回了一趟庇护所将防水布之类重要的东西打包带走,但却带不了火源。   此时也没有干燥的木头和火绒,她试了好多次甚至兑换了火柴也一直生不了火。   夜间空气愈发潮湿,有夜雾逐渐弥漫,几十米之上的树冠上层有乌云聚拢,夜风悄悄地从远处吹来。   她颓丧极了,在她眼里的世界虽然清晰而多彩,但那每一个亮起的光点都不属于她,那些滚烫的生命将她视为入侵者,监视着她,觊觎着她。   就算那头熊没追来,也有许许多多双眼睛在暗中窥探她。   这些眼睛此时像是不约而同地将她紧紧包围,她屏住呼吸,死命掐住虎口,强行提起精神全神贯注地分辨视野里的画面。   很快,她发现了每双眼睛的来源,有吊在树上的夜猴、树懒,藏在倒木、树上、落叶层里游动的蛇,还有一只只倒挂的蝙蝠和鸟。   但更远地方还有一团不断靠近,火红得像太阳一样的轮廓更让她感到心悸。   身处此地,她无疑是那瓮中之鳖,众矢之的。   但在谷底洞xue那么艰难的环境里她都活下来了,现在面对这些又有什么好怕的?   萧可压下心底满溢的恐惧,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棕榈果核,原本要一个个仔细辨认,甚至凿开才知道里面有没有虫子,但现在在技能的作用下,她可以看到核中细若星尘的微弱光斑。   她挑出这些有光斑的,一个个用牙或是用刀磕开,里面的甲虫蚁螬幼虫就吸溜一下进了嘴里。   虽然数量不多,勉强只能填个牙缝,但萧可觉得自己终于缓过来了,就是周围蚊子实在太多,一直在她耳边嗡嗡嗡的,吵得她头疼。   她刚刚才从庇护所里伸出手,大量蚊子大军立即跟闻到味一样围了过来,她皱起眉挥了好几下,可惜这些蚊子太小了,她就算用了技能也看不见。   她掏出快用完的驱蚊液喷洒在身上和庇护所周围,但热带雨林里的蚊子早就不知道进化变异成什么样了,驱蚊液只能抵挡一时,不如白蚁的汁液有效。   做完后,她缩回庇护所,打开光幕,才将自己今天遇到的事告诉其他人。   “我遇到熊了。”   【邱露露:什么! ?熊!萧可你没事吧!你也遇到危险了!还是熊! 】   【牧亮:我才有空看消息,静姐和萧可都遇到危险了吗?现在怎么样了,还安全吗? 】   【祁闻:有没有积分兑换防熊喷雾? 】   萧可抱起双腿,屈起身子,脸贴在大腿上,传递着一丝丝温暖,她知道他们此刻彼此各自分隔在不同的地方,这些关心的话语看起来似乎只是毫无作用的一句轻飘飘的话。   但不是这样的。   每一场游戏就如当初那座孤独的岛,他们的联系就像海上一座座灯塔,那是黑暗中指引方向的明灯。   她由衷地依赖这些光。   萧可刚要回一句她没事,就听林静疏焦急的声音从光幕里响起,同时骤响的还有庇护所外轰隆的雷声。   轰隆隆——   突如其来的雷声在雨林中彻响,随即是骤降的倾盆大雨,豆大的雨滴砸在萧可简陋的庇护所上,有摇摇欲坠的趋势。   她被雷声吓了一大跳,顿时坐直了身,掀开防水布看外面,只见雨林里错落有致的暗色轮廓被蒙上细细的雨纱,有些失了真。   而原本包围她的各个红橙色不规则影子正在大雨下朝四面八方奔逃。   “滴滴——”   她回过神看信息。   【林静疏:萧可!萧可!你那里有没有河或是小溪,或者有没有一棵聚果榕?我可能就在你对岸! 】   萧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自从雨季来临,河就到处都是,但是聚果榕她今天确实遇见一棵,难道?她们真的离得很近! ?   胸口处突然砰砰砰有力地跳动,她眼里亮起光,惊喜溢于言表。   “真的吗?静静姐真的也在这里吗?”   【林静疏:我也发现了熊的踪迹,所以如果不是命运在跟我们开玩笑的话那应该是真的,萧可,你要小心,那头熊……】   “太好了!静静姐,放心啦我没事!那头熊没发现我我就及时跑了,而且我看那头熊好像不大,是只黑熊,黑熊很少攻击人的!”   萧可越说越兴奋,要不是现在已经完全天黑,还下起了大雨,她巴不得立刻马上去找林静疏!   【林静疏:不!你听我说,那头熊一定会攻击人!它已经吃了人! 】   此时天空划过一道闪电,白光一掠而过,将她的脸映出惊心动魄的白。   她愣了下,胸口跳动的节拍慢了一瞬,心里充斥不安,她再次看向黑暗,那些包围她的影子已经消失,但最远的那团滚烫的红色不仅没有离开,还似乎变得更近了……   打雷声阵阵响起,大雨沙沙地响,接连的白光在雨林中不断闪现,远处有被雷击中的老树倒下,又被声声雷雨掩盖。   ……   林静疏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能得知小伙伴的消息她万分惊喜,这大半个月在雨林的独自求生实在让人好几次萌生退出的冲动。   她从地上拿起那串还没被雨淋湿的烤电鳗,用刀削去弄脏的部分,然后继续食用,不管怎么样,填饱肚子,尽快恢复状态才是最主要的。   她爬上了木屋,又翻开那本日记,找到画了去聚果榕路线的地图。   说是地图其实很简陋,她琢磨了一会,猜测中间一整条涂黑的粗线大概代表河,一颗圈起来的果子就是聚果榕。   玩家自己的庇护所则在上面画了个小屋子,其余的还有各种拐来拐去的线条和一些特地绘出来的路标记号。   她的视线落在上面被圈出来的位于河对岸的另一个小小屋子上,通往这里的路线没有被画出来,只是落在聚果榕附近,不出意外,那就是萧可原来的庇护所。   她至少得先找到这里,但怎么找呢?林静疏满腹愁肠,听着雨声、雷声,只觉得到天亮还要很久很久。   也许她可以先提前做点什么?比如将她身下这座木屋的梯子改造成木筏,毕竟热带雨林的漫漫长夜可才刚刚开始……   夜色愈发浓郁,浓稠得往下不断滴水,大雨没有要停下的趋势,危险也始终未出现。   这期间,萧可的庇护所外各种动静不断,除了大雨倾盆,还有许多虫子。   有被水淹上来的,也有从树上掉下来的,隔几厘米就有一只,几乎爬满她防水布周围,没有生火,这些生物总是最先入侵的。   她搓了搓双臂,手脚冰凉,已经过去了四五个小时,技能也续了一次,现在她只剩下十几积分了,再这样下去她可能会失温。   萧可狠狠咬住舌尖,直到咬出刺鼻的血腥味,现在她昏昏欲睡,眼皮耷拉着控制不住往下垂,很想就这样趴着睡过去。   她微微抬起头,那团象征生命的浓烈色彩从下雨后就爬上了树,之后像树懒一样一直一动不动。   这是好事,说明在大雨下,任何动物都会有所收敛。   她甚至怀疑是她自己疑神疑鬼,毕竟那团看不清的影子还没有淹起来的雨水让她心慌意乱。   【林静疏:睡着了吗? 】   萧可摇摇头,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当即怕了拍额头,然后才回了一句没睡。   她怕自己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   【邱露露:今晚我们陪你。 】   【梁飞文:再熬2个小时。 】   【牧亮:飞文哥,你2个小时前也是这么说的……】   【祁闻:站起来活动活动,别让身体太僵硬了。 】   萧可站不起来,这个庇护所太小了,她只能半蹲着,弯着腰在里面活动筋骨,这么一动她突然觉得身体很沉重,在向下坠。   身上一会儿一阵发寒一会儿一阵发热,摸上脸颊,烫得她感到不可思议。   外面好像刮起大风了,冷雨斜斜地飘着,一直打在她的防水布上,摇得簌簌作响,好像随时会被拔地而起。   “好冷……”   热带雨林夜晚的温度通常在23℃左右,但现在她觉得只有七八九度。   她蹲下来蜷缩成一团,将仅剩的积分都兑换成暖宝宝,分别贴在胸口处和腋下,又把自己的长矛放在庇护所外,一伸手就能够到,还有藏在身上的弹弓,刚好她还有剩下的棕榈果核。   和其他人一样,她平常也有训练弓箭和吹箭,但这些技能没点天赋的话不是短时间内能掌握的。   起码她自己就没点亮那种天赋,只能从最简单的入手。   她紧握着这些东西,在同伴的声声入耳与雷雨声中仍旧是昏睡过去。   -----------------------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在赶了。 第144章   尽管是潮湿的热带雨林, 也不是所有动物都喜欢完全湿漉漉的雨天。   或者说除了蜗牛、雨蛙、蚯蚓之类的动物以外,大多数动物都是以躲避为第一选择,这个时候所有捕猎觅食活动都会暂停。   所以萧可是幸运的, 在游戏里, 运气或许也是一个属性。   但雨快停了, 天也快亮了。   林静疏整晚都没怎么睡,她有些担心,发给萧可的消息如石沉大海,其他人也在夜半雨声中渐渐睡着,只剩祁闻还陪着她。   【祁闻:决定好了就去吧。 】   她沉默地穿戴好烘干了一夜,重新变得干燥的衣服和雨衣, 草帽还有靴子, 然后等火堆最后的火苗熄灭, 周围的光渐渐沉淀。   在下雨的原始丛林深夜出行,这听起来似乎很疯狂, 但却是林静疏经过一夜深思熟虑过的, 而她的底气除了这场雨也来源于简飞鹏开辟的那条日常往返小道。   简飞鹏就是那个死去的玩家, 她昨晚在游戏系统里翻找了下, 不出意外真的找到了一条玩家被熊吃掉的系统播报。   有了这条已经清理过的小道, 她不需要频繁开路, 也不怕迷失在森林里, 这是一条直通河边的安全小路。   天边渐渐泛起一抹细细的青灰, 但雨林里很多地方还是暗的, 她不打算开手电筒,那样不方便。   事实上,人眼也具备一定的夜视能力。只要关掉灯,在黑暗中持续适应5-30分钟以上就能逐渐看清暗处的微光、轮廓或者发光生物。   她睁着眼睛看向半空,慢慢的,视野里的颜色从纯黑渐进地多了层次分明的暗色,虽然还是很黑很模糊,但不至于走着走着撞上眼前的树。   “我要出发了。”她轻轻开口。   【祁闻:静疏,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   “我会的。”她轻笑一声,抬起脚向前迈去。   雷声早就歇了,只剩后半夜变得温和的雨在滴滴答答地落下,偶尔打落树上的昆虫、果子和树枝树叶。   林静疏走得很吃力,她背着昨晚用木梯改造的木筏,眼前是朦朦胧胧泛着灰黑色的夜景,掺杂着星星点点的幽绿和蓝白冷光,那是发光的真菌蘑菇,藏在腐木里、树根侧和落叶层下。   地面则铺满枯枝落叶,一脚下去踩不到半点土,却有一层滑溜溜的水膜,一个不慎极易跌倒。   不过还好这条小路很靠谱,不需要她像平常一样挥砍横亘的枝条和侧芽。   就是攒了许多小水洼,有雨蛙求偶的呱呱声,飞蜥飞跃时甩出的水滴,还有无数埋在落叶下的昆虫。   行走时这些细微的生物在昏暗的环境里她完全看不见,却能感受到昆虫甲壳碎裂的嘎吱嘎吱脚感,像踩在人软肉上,异样得鸡皮疙瘩都抖落一地,但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一路顺利直通河边,她停下来,昨天那条潺潺溪水果然暴涨成流速极快的河,要是游泳过去大概会被汹涌的河水冲走,不过还好她有所准备。   她放下木筏,先喘了口气,抬头看树冠,依然不见光,再低头看河,黑漆漆的,反倒衬得夹在中间的雨林闪烁出微不可见的荧光。   将木筏推入河,汹涌的流水快速撞来,她跳上去撑杆划动,但只能横向移动一点点就被奔腾的河水裹挟着向前冲。   在经历了一番艰辛,林静疏顺利过了河,她将木筏搁下,拿出手电筒,眼前顿时变黑,慢慢地才重新适应有光的世界。   她没有萧可的夜视技能,仅靠暗适应穿行在雨林之间,心里总是很恐慌,看哪里都觉得藏着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所以此刻又用回手电筒。   她把手电筒绑在手腕上,白光远远照射出去,她看了看周围几乎一模一样的环境,发愁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林静疏想了想,拿出用防水布包裹的日记本,翻开那副简陋的地图进行对照,在地图河边处有一块画出来的大石头,如果没被水淹没的话应该很显眼。   她沿着河岸逆流行走,穿行在这片变成湿地的岸边,一寸寸地找,另一边又继续给萧可发消息,如果她能醒过来,最好也往原来的庇护所走,这样她们应该很快就能相遇。   耽误了一些时间,林静疏从大石头处找到标记的去聚果榕的路线入口,这里的灌木有许多被人为折断过的痕迹,与被雷雨劈落的树枝交叠在一块,分辨时实在费了她一番功夫。   雨渐渐停了,鸟重新活跃,鸣叫的声音带着尖锐刺耳的凄凉声韵,划破雨夜后的寂静,猛然间吓得她一个机灵。   她好像听到兽吼声,看到幽绿色的荧光,还有不知道什么生物摇动灌木的窸窣响动。   忽然,她猛地一个转身,眼前不期然间撞入一双黑溜溜的圆眼,一张酷似人类五官的脸也同时在她眼底放大再放大。   她顿时慌了阵脚,喉咙溢出短促的惊呼,双手同时摸向手枪和弓箭,一时之间竟乱了平常的镇定。   “呼……呼……”   林静疏喘着气,在差点开枪的时候终于看清,那只黑色的、长手长脚、酷似人类的生物居然是只树懒!   竟是有惊无险……   树懒这种生物她在雨林里也见过两次,但每次都离得很远,这次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大概是撞上人家落地排便的时间了吧。   她盯着正缓慢扭过头,缓慢向上爬的树懒,慢慢地松了口气,垂下手,却没把手枪再收回去。   此时此刻她才后知后觉感受到来自雨林夜晚的恐惧,一切没她想得那么简单。   但好不容易过了河,不找到萧可她是不会退缩的,林静疏捂着心脏狂跳的胸口,深呼吸,努力保持平静,努力适应这个环境。   过了一会儿,她照到地上一个东西,她快步走上前,发现是个篮子,里面装满红色果子,但是很多都被咬烂了,周围还有散落的部分,聚集了相当密集的蚂蚁昆虫。   一看那些就是被小动物咬的,甚至她刚靠近时一只鼩鼱唰得一下从篮子里蹿出去,她抬起刀,那只鼩鼱便跑进漆黑的雨林深处。   她拍拍胸口压压惊,看来这个就是萧可丢下的聚果榕了,也就是说离她的庇护所不远了!   她重新振奋起来,继续向前走,沿途的蜘蛛丝挂在她身上,有蜘蛛跳到她手背,被她一吹跌落半空,却已经留下刺挠的一片。   她一边走一边给萧可留讯息,但接下来好像迷了路,晕头转向地转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应该就在附近的聚果榕和庇护所。   手电筒的光四处扫射,照出树上的眼镜猴也照到从落叶堆跑过的缟椰子猫,还有许多一闪而过的生物。   雨才停不久,林静疏这一路就看到了许多白天从没见过的动物,其实很多她都叫不出名字,只能凭借进入游戏前学习到的动物图鉴胡乱猜测。   她心里开始着急,动物变多了并不是好事,这意味着危险随时会出现。   就在她提心吊胆的时候,危险真的来了。   只听左侧突然响起咔嚓的树枝断裂声,树干上似乎往下滚落着水珠和木屑,兜头洒了她一身。   林静疏当即转过身,有黑色的影子从树林之间快速掠过,虽然只有一瞬,但她很确定那个影子是个大家伙。   “什么东西!?”   手电筒的光打过去,在层层叠叠的树蕨上投影出大片阴影,她在此刻没来由地一阵心慌,心脏好像被紧紧揪住,这一异样让她决定往后退,同时抬起头向上看。   一个庞大身影悄无声息地抱在树干上,漆黑的眼珠反射出无机质感的冷光,浑身浓密的毛发一簇簇拧着,正往下不断滴着水,水珠滴答滴答溅落,打在手电筒投出的窄窄白圈里。   “黑熊!”   喊破眼前生物的同时,林静疏的心反而重重落地,似乎在这一刻她完全抛却了重担,自然不再有面临未知的恐怖和慌张,手上的枪咔哒一响,流畅地上膛开保险扣扳机。   “砰——”   黑熊的咆哮顿时声声凄厉,它从树上滑倒,随即重重砸在地上,溅起大片泥点子。   林静疏没有犹豫,她又照着黑熊的头开了一枪,但这头黑熊居然只是顺着倒地的姿势从地上猛地扑过来,而这一枪刚好打在那身厚厚的脂肪上,只稍微阻了一时半刻。   腥臭的风与火药的硝烟交缠,有狠狠压来的趋势。   林静疏倒抽一口冷气,手枪的后座力让她的手筋阵阵发酸。   她迅速扭身避开,虽然没打中头部,但她知道,刚刚这枪要是打慢了,这头狡猾的黑熊定然借着摔倒的姿势扑倒她!   “该死!”   她紧握着枪的手心沁出冷汗,额前碎发湿哒哒地黏在眼前,手电筒的光随着她的奔跑上下左右摇摆,脑海里有一道声音迫切地叫嚣着,让她开枪!开枪!快开枪啊!还有一颗子弹!   “不行!”   无人的雨林深处奋力冲出一道声音,泥泞的地面被一双鞋重重碾过,她左冲右突,视野跟着摇摇晃晃,黑与白交织,一切却不过虚幻。   她不能冲动!那头熊不会乖乖停下来等她瞄准,最后一枪她必须等!等到合适的时机一击毙命!   这头黑熊中了两枪后早已被激怒,它大声吼叫,腹部和腿部的血洞于它来说不过米粒大小。   却异常灼痛,在它动起来时剧烈撕扯着血肉,腥红的血随之涌动,大大拖慢了它的捕猎速度,影响它的敏捷性,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头可恶的猎物逃走。   两道枪声在雨后短暂陷入寂静的世界里接连响起,如一击重锤将沉睡的人惊醒。   “啊!”萧可大喊着睁开眼!终于从梦魇中清醒!   “呼……”狭窄的空间里黑漆漆的,她骤然醒来,有些发懵,身上重若千钧,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动了动身体,发现身上压着她的防水布,是半夜里庇护所塌了。   没雨了吗?   耳边虫嘶蛙鸣,夜鸟躁动,只剩零星水声滴答响。   她一把撑起坍塌的庇护所,推开压在身上的木头,终于从憋闷的空间里脱身,重获新鲜空气。   “憋死我了!现在什么时候了?”   睡了一觉身体似乎好多了,只是视野里灰蒙蒙的,还未天亮,暗色的雨林中依然亮着静而旺盛的生命色,树与叶在雨水的冲刷下层次越发分明。   看来她的技能还没到时间。   “滴滴滴——”光幕里好几条消息,她点开查看。   “静静姐来找我了?”   萧可脸上的笑意还未化开,抬起眼时顿时凝固住,“不好!静静姐有危险!”   只见远处一个人形身影后紧跟着团更大的影子,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前面的人吞吃入腹!   萧可拔起腿便朝那个方向跑去,心里有个声音在追问她,她什么也不会过去又有什么用呢?   萧可不知道,只是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路上,已经跑在这条漆黑但又无比清晰的路上。   风声在她耳边呼呼响,周围的景色向后疯狂撤退,残留的雨水在被掀开的蕨叶里如露水哗哗滚落,那些她恐惧的生物她一一靠近又轻易地擦身而过。   瞧,没什么好怕的。那个声音噤了声。   “静静姐——!”   萧可的声音穿透层层阻碍,在鲜活的雨林里无比响亮,像撕开漆黑天幕的一道光,落在林静疏身边。   她骤然回过头,看见身后紧追不舍的黑熊停了一瞬,难道那不是她的幻听,这头熊被那道声音吸引了吗?   好像不是,又好像是。   林静疏在刚刚的躲避中被黑熊抓了一下,下意识抬起手格挡,绑在手上的手电筒当即被拍落在地。   没了光她眼前一片漆黑,但万幸保住了手,只是再来一下她恐怕便接不住了。   手中的枪裹着她手上流下的血,紧握时黏黏的又湿漉漉的,已经是危急时刻。   就算她心里没有半分把握,此刻不是最佳射击角度,她也必须朝着漆黑处举起来,但就在此时,这头黑熊居然停了。   黑暗中传来萧可的声音,那真的不是幻听,还有那一下下微弱的、不知道什么东西落地的闷响。   萧可在另一头远远跑来,她从口袋里摸出弹弓,瞄准黑熊射击,但大概是那些棕榈果核太小了,那头熊根本无动于衷。   她咬咬牙,探手一摸,撕下身上已经冷却变得硬邦邦的暖宝宝,掂了掂然后用力投掷!   一个、两个、三个!   那头黑熊终于回头注意到她这只烦人的小虫子。   “还、还有这个呢!”   她剧烈喘着气,声音颤抖,此时双腿在面对庞然大物时已经开始发软,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拔出栓在背上的长矛,用力一丢!   可惜,她的力气不够,这根长矛只是轻轻擦到黑熊就在半空中掉落,砸在腐木上,骨碌碌地不知滚向何处。   黑熊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嗜血的光,它咧开嘴,涎水顺着胸口的毛发混着雨水与血水一滴滴滑落在地。   萧可突然僵在原地,脸色青白,后背冷汗直流,那是被捕食者紧锁后油然而生的悚然。   “——萧可!手电筒!”   林静疏手上冒血,拉开的弓弦未满,箭矢轻飘飘地戳在黑熊身上,连一片皮毛都没划破,但却轻而易举地重新将黑熊的仇恨拉回,毕竟那两颗子弹可是时时刻刻都在撕裂它的神经。   萧可重重喘了口气,视线一扫,才发现刚刚她投出去的长矛碰到什么东西,灌木丛中有一小圈白光晃了晃。   对了!静静姐又不像她能看得清黑暗!   她敲了敲自己的榆木脑袋,浑身力气回涌,迅速跑向光源,捞起手电筒就朝那头黑熊的眼睛晃去。   “砰——”   最后一枪终于等来属于它的时刻,那头黑熊头部中弹,不甘地向后重重倒下。   林静疏保持着双手紧握的姿势,手腕隐隐抖动,但那一枪未曾打偏。   她没有放松警惕,系统奖励的播报并没有响起,这头黑熊的生命力顽强至此,挨了三枪竟还没死!   她眉心一拧,收起已经没有子弹的枪,转而又将砍刀紧握在手上。   此时这头黑熊已经出气没有进气多,胸口、脑袋和口鼻的位置汩汩流着鲜红的血,流向那身湿漉漉的毛发中。   “静静姐!”   身侧传来萧可焦急的声音,她转过头,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看到同伴后释然的笑意。   “静静姐!你怎么样了!”   萧可扶住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林静疏。   她摇摇头,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已经累到说不出话,只是抬起手指了指那头黑熊。   灰色的夜不知不觉变浅了,阴冷潮湿的林下层经过一夜雷雨的摧残成了乱糟糟的一片,但似乎又与平常没什么区别。   直到系统奖励的通知声姗姗响起,二人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恭喜你杀死一头黑熊,获得30积分。 】   “静静姐,谢谢你!”   林静疏被抱了个满怀,耳边是萧可带着哭腔的声音,明明刚才还一脸凶狠地挡在她和那头熊的中间。   她抬起手,轻拍她微颤的后背,话里带着好笑,“客气什么?”   萧可一整夜的担心受怕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宣泄口,她哇哇大哭,漫长的一夜也终于在此刻迎来尾声。   -----------------------   作者有话说:1.暗适应,从亮处进入黑暗后,视网膜感光细胞(主要是杆细胞)需要5-30分钟重新合成感光色素,敏感度能提高约1万倍,可以看清黑暗中的大致轮廓。   2.鼩鼱qú jīng ,就是疯狂动物城里的□□大先生哦,一般吃昆虫。   3.树懒基本一周排便一次,只有排便才从树上下来,这和寄生在它身上的某种蛾类有关,它们是共生关系。   4.我也没想到这章会写那么久,让你们久等了,抱歉宝子们,我这章字数写得很肥肥了! 第145章   在那之后的好几天,林静疏和萧可每天忙于处理熊的尸体,毕竟那么大的块头不知可以处理出多少肉了,在荒野中,食物总是重中之重。   但肉除了数量太多因而烟熏时间长外, 并没有特别麻烦的地方, 而熊皮处理起来却相当繁琐。   先是清洁这一步骤,因为熊皮粘连着大量脂肪和肉,所以处理时有一丁点肉迹都必须去除干净,而且还不能弄破皮毛。   她们二人一齐上手,取一根熊骨,先用骨头边缘擦拭熊皮,将大部分脂肪刮掉,再把这张皮子直接放地上,让蚂蚁和其他昆虫吞食残留的脂肪和肉,同时还要时刻注意,不能让蚂蚁进一步破坏皮毛本身。   除了动物皮内面, 有毛的一面也需要清洁。   热带雨林气候炎热, 夜间下雨时又时常阴冷, 萧可那晚就差点失温, 所以这张熊皮大部分都会保留毛发鞣制成一张保暖的毛毯。   但总有剩下的边角料, 这些边角料就可以鞣制成皮革, 制作成皮带还有牛皮小包。   所以处理干净脂肪和肉后,她们又将要做成皮革的部分用石头沉进小溪下,浸泡个两三天,直到能用手拔掉毛为止。   清理的步骤结束,烘干更是麻烦。   因为动物皮本身就富含水分和蛋白质,不及时鞣制很快就会腐烂, 再加上热带雨林闷热、潮湿、底层阳光稀少的环境。   一旦晾晒期间没有充足的阳光、又淋到雨水,沾到清晨雨露,就都前功尽弃了,所以她们只能日夜紧盯着熊皮,不让皮子接触到湿气,利用火和烟烤干皮毛。   “唉,这鞣制皮革也是一门大学问啊!”   萧可此时正灰头土脸地蹲在一个小土坡前扇风,这个土坡被她们挖出了一条蛇形洞坑隧道,洞坑下起一堆火,洞坑出口则置一用来展开熊皮的框架。   这样便能十分便捷地控制火势,不怕火苗将皮毛烧坏,又能让燃烧的烟只从洞坑隧道里冒出,只供应洞口的那片区域,这样的蛇形洞坑也能用来烟熏肉干。   不过热带雨林时常下雨,所以她们还用防水布在坑洞外罩一层遮挡,又在小山坡下挖两条排水渠,只要水位没有淹没过排水渠,就不用担心雨水淹掉火堆和坑洞的问题。   “马上就完成了,等这皮毛鞣制好我们就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林静疏正在搓肌腱,先搓几条弓弦,替换掉她用植物纤维做的那条,再给萧可也做一把木弓,木弓上给她刻上几朵小花小蘑菇。   之后萧可可以跟着她每天一起训练,这样不管是再枯燥再乏味的过程也一定能坚持下去!   除了做弓弦,肌腱晒干后还能做成皮线,用来缝制鞣制好的皮革。   “静静姐你饿了吗?我用香茅草泡了一晚上熊肉,现在应该已经去掉膻味,变得很嫩很软了!等会炖煮肉汤再加上我之前采到的牛肝菌,嘻嘻,一定很好吃!”   萧可刚给火堆添完柴,抬起的脸蛋蹭到许多草木灰,看起来灰扑扑的,但只要一说起吃的,眼睛立刻变得亮晶晶,再加上那张肉嘟嘟的小脸,哪还有几天前的病气?   林静疏盯着萧可的脸觉得她此时特别像一只小海豹,不自觉就走了神,等回过神时萧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她身后,竟偷偷挠她的痒痒肉。   “哈哈哈哈,萧可快、快住手……大胆!”   “略!我就不!静静姐一看就是在想我什么坏话!”   “我哪有哈哈哈……”   “不信,哼哼!”   打闹了一会儿,林静疏和萧可开始做饭,不得不说,两个人吃饭就是比一个人吃得精细,也更加有胃口。   不仅如此,晚上有人轮流守夜,她们再也不用担心夜半火堆熄灭,有野兽靠近,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   【萧可:现在我和静静姐一起吃饭可香了! 】   【邱露露:太羡慕了! 】   【牧亮:静静姐和萧可汇合了,说不定我们也可以! 】   【林静疏:对,等这张熊皮缝制好我们俩就会继续出发。 】   【梁飞文:我最近捡到一艘木船,就是底破了在找材料修,等修完就顺流而下。 】   【祁闻:我也是,我在做一件蓑衣。 】   林静疏突然掰算起时间,今天原来已经是第二十五天了,马上就一个月,时间竟然过得那么快,但细细想起来,又分明无比漫长。   她捧起冒着滚烫香气的碗,忽然和萧可相视一笑。   那些曾经无数个在雨林中只能独自支撑、自我舔舐的孤独日子似乎就在这样的欢笑中慢慢地变成一张张灰色剪影,被压在厚厚的箱底里,最终积上尘灰。   也许会有一天,箱子重新打开,那些陈旧的剪影却已经对她不再有任何影响,她可以游刃有余地做一切她想做的事。   -   这片热带雨林似乎没有尽头,无论往哪个方向都是树林、河流和沼泽,有时沿着纵横的河走到尽头,却是通往其他方向的新的河流。   有时穿行在树林,地势忽高忽低,永远不知道身处位置的海拔是在向上,还是向下。   而雨季连绵不绝,陆地正在变成湿地,水四处奔流,湿地又成了沼泽,沼泽之宽之泛,又不知以什么做坐标。   祁闻知道自己运气差,但他相信运气不足就用努力与坚持来补,最后总能力挽狂澜。   但迷失在这片没有边界的热带雨林中,日复一日实在消磨人的斗志,他也从一开始的信心十足,到如今的颓丧不已。   也许穿越这片热带雨林就是痴人说梦,他应该早点看清,做好准备熬过这场长达数月的雨季。   这天,雨从凌晨下到中午,只剩淅淅沥沥的小雨,他待在林中庇护所已经有五六日。   这几日他都在缝制蓑衣,这个过程需要用到大量棕榈纤维,也因而他选定的庇护所附近棕榈树极多。   蓑衣的制作一点也不比鞣制皮革简单,甚至这个过程更加繁琐,包含棕皮的采集、棕丝的处理、棕绳的制作,还有蓑衣各个部位的缝制、拼接,其中光是要准备的棕皮和棕绳数量就多到让人精疲力尽。   祁闻制定好计划,先是采集棕皮。   每一棵成熟的棕榈树上都只有一部分是能用的棕皮,这部分棕皮质地坚韧,自然呈扇形展开,从古至今都是编织防水衣物的重要材料。   大概剥下上百张棕皮后,他将这些棕皮一张张叠在一起,用石头压实,其中要预留一部分棕皮撕成大量绒絮状。   这些绒状也就是棕丝,有了棕丝接下来就是相当漫长又极其枯燥的捻绳了。   之所以说棕绳的制作漫长和枯燥,是因为需要先将无数棕丝,丝丝缕缕地捻成细线,再将细线一束束搓合成结实的棕绳,棕绳纺成线团,一颗颗地为接下来的蓑衣缝制做好准备。   祁闻每次想起这些天反复又机械性的手工制作就不由得感慨他制作蓑衣的初衷。   从进入游戏到现在,将近一个月,他获得的额外奖励屈指可数,几乎每个玩家人手必备的雨衣他到现在都没获得。   好不容易攒了积分兑换,才穿了没两天,只是一次临时脱下,就被半夜袭来的洪水连带着他的食物一并卷走。   而那段时间也是他至今最为艰难的时候。   事实上,在更换这个庇护所之前,他在那段时间里一直困在迷踪复杂的次级丛林里,那里没有特别高大的乔木。   却有各种矮小灌木荆棘丛生,所有竞争高处阳光的小乔木和附生植物密集又交错地缠绕,宛如一片绿色迷宫地狱。   更糟糕的是雨季的来临,洪水的入侵,很快就将这片复杂的新生丛林淹没,数以百万计的昆虫与动物连夜逃离,留在雨林里的只剩大量被洪水裹挟而来的鱼。   而鱼又恰好不在他的食谱内。   那段时间,他只能每天不间断地走在从陆地变成河流,从河流变成湿地,又从湿地变成沼泽的多变且极端恶劣的环境里。   食物过敏?只要不休克那已经是他经历的最轻松的体验了。   在洪水蔓延的潮湿地界里,蚊虫与水源带来的寄生虫感染才是最要命的。   他到现在身上还有不少正在感染,和感染后留下的溃烂疮口,也发过烧,传染源多到难以分辨,也许是蜱虫、水中寄生虫或者蚊虫叮咬携带的多种病毒。   每次挨过活下来后,他都会想,也许就是他一直以来糟糕的运气,才让他极少依赖游戏积分,身体素质才会一次次被游戏加强吧?   不然他早就死了。   所以万事万物换个角度看总是不一样的,他的运气差在这场没有尽头的求生游戏里就是一把双刃剑。   既如此,兑换雨衣的积分他不如省省,用在兑换救命的药物和血清上,自己花点功夫做一件蓑衣,也能调整他在那些时日里消极挫败的心态。   思绪回笼,准备好棕皮和棕绳后,他还需要再准备一样东西,那就是棕油,说到棕油那当然是从棕榈树上提炼出来的。   而哪个部位含油多?自然是植物结出的果实。   那果实又要怎么手工提炼出棕榈油?很简单,把果肉进行压榨,出来的东西就是油和杂质混合物。   他只要把那些棕榈果处理成容易压榨的形式,最后再进行过滤就能得到他想要的棕榈油了。   至于再精炼的步骤,他只是来荒野生存的,又不是要在这热带雨林里做生意,何必研究?   制油思路理清理顺后,祁闻便将那些不能吃或者不知道能不能吃的棕榈果一串串摘下来,然后洗净进行蒸煮。   这个过程是为了破坏果肉中的某些成份,避免提炼的油脂酸败,同时也是为了更好的脱去果肉和果核,便于接下来的捣烂果肉。   捣烂成的糊糊状就是他计划里将坚硬完整果实变成容易压榨的最终形态。   之后手动挤出油脂,过滤掉果渣,静置分离掉水份,就能得到棕榈油了。   这些棕榈油除了要用在制作蓑衣上,也能做肥皂,保证每日必要清洁是祁闻在荒野中最底线的坚持。   全部材料准备完成,他终于要做最后的步骤,那就是缝合蓑衣。   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好笑,谁知道他有朝一日也要自己给自己做衣服?   一边苦中作乐,他一边用棕绳量自己的领口、肩宽和体长,再进行刻度画图用于定位,这个时候就可以将那些早就压到平整的棕皮取出,铺在画好的图上。   编织蓑衣并不是从头缝到尾,而是一块块的来,由领口、两边的披肩、上裙和下裙、口袋等多个部位拼接在一起。   每个部位都需要铺上多层棕皮,再细细密密地穿针引线,针用的是一根他仔细打磨过的骨针,线自然是那些揉搓多日的棕绳。   穿针时,他每一针都会先蘸一下棕榈油,这样才能减少穿针时的阻力,毕竟多层棕皮对折起来的厚度可不小。   缝完每个部分的外层,又缝内层,然后锁边,将一块块缝制好的棕皮拼接对齐,再一针一线地缝合,就能得到他为自己量身制作的蓑衣。   祁闻这一连多日的辛劳终于要迎来收尾了,他难得地舒展眉心,脸上带着舒朗轻松的笑意,心里却莫名焦急,迫不及待的,像着了火。   他想迫切地将这个成果分享给林静疏,展示给她看,就像那些时时刻刻都要把自己的行程、在做的事分享给喜欢的人的愣头青。   他觉得奇怪,这样的情绪自林静疏从沙漠回来的那晚之后就总是频繁地冒出头。   他总是在想,这样是不是不够成熟,她会不会觉他很幼稚?   于是他此刻又憋着想头,给这件蓑衣进行最后的精细处理,将领口的位置反复拍打,动作却越来越快,直到将此处拍软了。   再给蓑衣梳边,引导雨水流向,然后也突然等不及给蓑衣的边边角角修剪齐整了,明明那么多天的制作都慢慢地、一步步走过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快速穿上,接着打开聊天框。   但迟疑了半天,琢磨了许久,憋得脸色通红,最后却克制地选择了和众人一起。   维持朋友现状。   就像她曾说的那样,在力所能及之前,这样就是最好的结果。   -----------------------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出门了,经历一场被友人1放鸽子,又被友人2糟糕的时间观念导致的糟糕旅程。   现在,在这本书完结前再也不会应任何友人的邀约了。   这几天会尽量补上前两天没更的章节 第146章   今天是所有存活玩家在热带雨林求生的第三十天,当初那二选一的答案众人也各自有了决断。   穿越雨林?大多数人都是死在这条路上的。   等待雨季结束?似乎只有这条路是目前最安全的。   但真的是这样吗?   雨季,一直是一个残酷的时节,雨水从未停过, 这才只是第一个月, 接下来或许还有两个月、三个月、四个月……   漫漫无止境的淋漓雨水与潮湿日子,无需洪水猛兽就能将人心寸寸瓦解。   所以逐渐地, 有不少人选择了合作, 一个人怕困难,两个人以上便能相互扶持, 等聚集的人越多,他们就可以共同建造起属于人类在热带雨林中的安全港湾。   于是一个个小小的, 远远还称不上港湾的营地就开始出现在这片热带雨林里的角落里。   而这些都和牧亮没有关系, 这一个月他一个人待在这座山, 没遇到任何玩家。   这天,他正背着吹箭筒往深山断崖去,他目前所处的海拔高,大雨再怎么连绵不绝也淹不到他眼前,也因此他附近的动物似乎也比别处多。   每天出行不带着防身武器难免会遇到危险,就比如此刻在他头顶上吱吱哇哇大叫的猴子。   “哎哟!”牧亮被两根小树枝砸到脑袋, 地上还有哒哒哒的小石头落地的声音。   他立刻后退然后迅速举起吹箭筒,目光紧紧搜索着密林树冠,在大片层叠的树叶下似乎藏着五六只红脸蜘蛛猴。   这种猴子四肢细细长长的, 毛发深黑, 整张脸却是深红色,更具特色的是蜘蛛猴有一条硕大无比堪比第五肢的大尾巴。   这条大尾巴比它的体长还长一倍不止,灵活且敏感异常,能捡起一粒花生米大小的东西, 常常喜欢吊在树梢上,就像蜘蛛一样垂在绿网下荡来荡去,在巨大的丛林密网中攀爬、缠绕和跳跃。   在牧亮学习到的资料中,蜘蛛猴是非常温和的品种,只会通过投掷物体进行防御和驱赶,没有主动伤人的记录。   所以他此时所用的吹针也是无毒的,那些涂了箭毒蛙毒素的吹针他都放在另一个小筒里,非必要不使用。   牧亮用力吹了一口气,可惜吹针距离有限,似乎完全没够到蜘蛛猴,但这个举动似乎激怒了它们,很快又有一大波投掷物从天而降。   “猴哥猴哥,别、别哇!我没真想伤你们!”   他抱头鼠窜,赶紧后退了一大段距离,远离蜘蛛猴的地盘,果然,退出一定范围后那些蜘蛛猴就不朝他叽叽哇哇吼叫,也不朝他丢东西了。   “好险!”   他刚刚可是看到了!那些投掷物除了小树枝和石头,还有粪便!   真是没素质,居然高空抛屎!   牧亮叽叽歪歪了几句,只得绕一圈再去那片断崖。   他最近在研究地图探索,目前他个人的探索进度只有可怜兮兮的1% ,没错,整整一个月啊,他只待在这座山头上,不管他怎么跑怎么逛,都只能解锁1% !   但是全队探索进度就不一样了!   这个全队探索是他的技能“团队之心”附带的,但是技能说明里没写清楚,他们只知道队伍里所有人的探索进度可以合并,这让他们每达到5%、10%、15%……这些节点时就能共同获得积分。   但牧亮觉得不止,这个功能肯定不止是同步给积分,他直觉一定还有别的用处!   比如他们小队的队伍地图,至今还是空白的,只能看到彼此各自的坐标。   他看了眼光幕,现在小队总探索进度已经达到47%,马上就到50%了!   这个数字总让他有一种抓耳挠腮,焦急迫切的冲动,就像现在。   他踏在泥泞的湿土上,钻过曲折的板根,走了一段很长的山路,但他知道,他脸上冒出的热汗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另一股从心底直往外沸腾的情绪在不断作祟。   他等不及了,他要离开这里,离开他搭建了一个月,精心修缮,充满安全感的小屋。   牧亮突然停下来,他弯着腰撑着双腿,鼻尖的汗滴滴答答落下,汇入地面的小水洼。   有只躲在落叶下的无鞭蝎被他溅落的汗水惊扰,甩着张牙舞爪的螫肢跳出来,但下一秒又被他滴落的汗水一砸,又迅速缩进岩缝里,仿佛知道眼前的直立动物不是它能惹的!   牧亮不再喘气了,他的眼睛亮着光,在涂抹得黝黑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他看着那只缩起来的无毒无鞭蝎露出大大的笑容。   “没有毒还敢这么嚣张哈哈!”   突然,咔嚓一声。   他迅速转过头,手里同时举起吹箭筒,大喊:“谁!?”   这座山猴子和鸟倒是有不少,但其他大型猛兽他至今没正面遇见,只发现过一条6米长的网纹蟒还有疑似云豹的踪影。   他思考了几秒,决定将吹箭筒中的普通箭矢换成毒箭矢,然后静静立在原地。   今天没有下雨,阳光从清晨开始便炽烈地落在树冠上,洒漏了好几缕光,正好落在这片区域里,空气有湿润泥土被炙烤后散发出的浓郁土腥气。   呆在这儿总是让人难以忍受的。   但他吐纳着气,缓慢调整自己的呼吸和状态,视线敏锐又紧张地搜寻声音传来处的每个角落。   时间沉默地拉锯着,终于,有一方率先露出马脚,一个小小的抽气声从巨树后传出。   与此同时,一根拖着白色绵翼的细针在半空中悄无声息地穿梭,狠狠刺进一条树蚺的身体钉在了巨树上。   “啊!”   一个尖叫声传出,随后昏暗巨树后跳出一男一女,他们一出现就互相指责对方。   “不过就是一条树蚺又没毒你喊什么喊!”   “我喊?你不也吓了一跳,最先跳出来的吗?!”   牧亮一看到两个陌生人突然出现,立刻全神戒备,浑身汗毛倒竖,开口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抖动。   “你、你们也是玩家!”   两男女对视一眼,然后由那个女玩家出面,她向前走了一步,笑意盈盈。   “对,我们也是玩家,别紧张,我们没有恶意。”   “没恶意躲在暗处?”牧亮以前只是没把人想太坏,又不是真蠢,他说完立刻又举起吹箭。   “诶!别、别冲动啊!小兄弟!我们俩真没恶意!只是刚来到这儿突然看到一个人就下意识躲起来了!”   “对对对!而且我们不仅没有恶意,还想邀请你加入我们!”   “加入你们?”牧亮狐疑地盯着两人。   其中那男的立刻点点头,脸上立刻露出热情似火的笑容,他对牧亮劝说邀请道。   “现在不是有很多人开始合作了吗?要么组队穿越雨林,要么生活在一起,人多才力量大!我和丽娜就是因此决定组队的,这里地势高,不会被洪水淹没,真是个好地方啊!我们打算在这里组建个玩家庇护所,大家一起努力活到雨季结束!怎么样?嘿嘿,小兄弟你要不要也加入我们!”   “不要!”   牧亮想都没想就开口拒绝,他才不要和陌生玩家一起生活,他要去找飞文哥、露露姐、找大家!   而且,这个男的给他的感觉很熟悉,蓬头垢面的,胡子很长很浓密,与鬓角长到一块,脸上的神情隐在阴影中,让人完全看不清,只能从他那带着爽朗热情的话语里感知到他的情绪。   就像……就像猎猪哥,不!像丁俊友!就像他一样!   那从复活后就变得模糊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就像沉在海底许久的腐烂木头,被海水一搅,终于也晃晃悠悠地浮出海面。   他突然感到呼吸困难,胸腔一阵阵地抽痛,像骤然被抽去空气一般,被人推进海底一样。   “呃……不要拒绝得那么快啊小兄弟!”这人没想到牧亮会拒绝得这么果断,接下来要说的话一下子被噎住。   “是啊,一个人在热带雨林里多难啊,生个病都没人照顾,万一遇到美洲豹也没人帮把手!”   牧亮差点大叫出声,他立刻紧咬牙关,然后提起吹箭筒,竭力用最冷静的声音对他们警告道。   “我不是一个人,不需要和你们组队,你们现在立刻向后退一百米,否则我就不客气了,我的吹箭上涂着箭毒蛙的毒!”   “什么!?箭毒蛙!”   那个叫丽娜的女人迅速扭头,刚刚那条只是被穿过蛇身的树蚺已经不会动弹了,要是射歪一点,说不定此刻她的小命就不保了!   她吓得浑身冷汗直冒,立刻拉了拉旁边男人的袖子,“看来是我们刚刚吓到他了,先走吧李哥,来日方长”。   两人无奈点头,向后慢慢退去,直到退到百米之外。   牧亮在这短短时间里已经恢复正常,他看到这两个人还真的老老实实离开,还有些不敢置信。   难道真是他谨慎过头了?因为那件事有了心理阴影?   不过飞文哥对他千叮万嘱咐过,千万不要随便相信别人,早晚对他念叨一次,他都要听出茧子了!   所以现在他小心点总是没错的嘛!   耽误了这么一会儿,牧亮决定回庇护所,事实上,他今天是打算把山那边的断崖探索完,看看能不能获得1点探索进度。   之后第二天就收拾行李下山离开这个地方,继续收集探索度的。   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反正明天走还是今天走都差不多,不如趁现在时间尚早立刻行动!   ……   牧亮离开好一阵子后,那两个人又重新出现。   “啧!那小子也太谨慎了,我们可是诚心诚意邀请他的!”   王丽娜恨得牙痒痒,虽然他们确实还有别的心思,但目的总归是一样的,那就是组建个玩家共同生活的庇护所。   “算了,既然他不识相,那我们直接抢就是了,不过那小子吹箭有点厉害,我们回去和老陈说下,今晚再行动。”   李兆峰他们几天前才到的这座山,他们之前在其他地方本来生活得好好的,但多日暴雨引发了泥石流,还好巧不巧把他们的庇护所埋了!   因为这,他们还损失了一个同伴!   就在这几天他们熟悉新环境时,发现了一座搭建得非常完美的离地庇护所。   那里地势宽阔平坦,前后左右有三座木屋,大概存了不少食物和木头,木屋外还有规划好的排水渠,高大紧密的栅栏。   最重要的是还有预留出来的不少空地,看起来是将附近的灌木和乔木清理过,如果再要搭建什么肯定很方便。   他们当时一眼就看中那个地盘!这不就是现成的营地吗?简直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   当然,火热的心并没有将他们的脑子烧坏。   他们特地蹲守了几天,终于确定这里只住着一个年轻少年!   那么事情就好办了啊!   这个年纪,又是孤身一人,一定很好拿捏!只要将他哄骗加入他们,自然得乖乖献上庇护所,到那时那些东西还不都是他们的?   当然要是不加入的话,呵呵。   他看向牧亮离开的方向,眼里的凶光一闪而过,“他最好别后悔……”   -----------------------   作者有话说:1.蜘蛛猴,保护动物,性格温和怯懦,长得挺像人的,因为被人捕猎还有大量砍伐树林,现在已经濒危,所以亚马孙雨林当地法律规定,那些部落每年只能捕食一定数量的蜘蛛猴。   2.蜘蛛猴还有个特点,就是会很执着地抓紧一件东西,常常被猎人利用这点抓捕它们,而且捕猎时也得用有毒的箭矢,让它们麻痹松手,否则死前会牢牢抓紧树干。   (说这个只是让你们了解蜘蛛猴的特点,没有教你们怎么打猎哈!那是保护动物! ) 第147章   牧亮回庇护所前, 又拐了个弯去了一趟蜘蛛猴的地盘,然后才快马加鞭地赶回去。   这一个月,他藏在深山雨林中,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日子,要不是能在小队频道里和大家经常聊天,他刚刚或许真会考虑加入那些人吧。   毕竟不是谁都能承受这份寂寞的。   他垂下眼睛, 神情莫名有些落寞, 今天终于要结束这种既安逸又孤单的日子了。   牧亮用力拍了拍脸颊,重新抬起眼时已经恢复平常精神小伙的模样!   只要一想到马上离开这里,去找大家,刚刚那丝将他包裹的低落情绪又瞬间消失不见!   他笑起来,然后推开栅栏,眼前是他搭建的三个离地小木屋,除了睡觉的地方,还有一个四面封闭不留窗的烟熏屋,和一个用来储存干燥木头与杂物的仓库屋。   另外在木屋周围还有排水渠、防动物的陷阱和清理出来的一大片空地,那是他留着想给大家以后搭建庇护所的,不过现在大概是用不上了。   还有最后方远离三间木屋的茅厕, 他基本每天都会清理一遍, 毕竟雨林里很潮湿, 蚊子特别多, 这种地方不及时打扫干净很快就会滋生细菌昆虫, 带来疾病。   他的身体素质不如其他人, 若是染上登革热或者其他寄生虫疾病肯定会去掉半条小命,所以可由不得他偷懒!   更何况静姐说过,就算是在无人的野外也要注意个人卫生,因为那是阻断大多数病原体入侵的重要途径!   不过前两天一直下雨, 他还没来得及处理攒了两三天的茅厕。   他顿了下,又看了眼角落那桶他刚刚特地找蜘蛛猴“要”来的石头小树枝和粪便混合物,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坏笑。   “嘿嘿,也不知道那两个人会不会过来……”如果真来了,那他可得给他们留个大礼啊!   牧亮迅速整理完行李,将之前存储的食物能带上的都带上,还揣了一盒用木头烧出的木炭,剩下的大多数东西就都带不了了。   准备完所有事情,他才最后看一眼这间庇护所,然后将栅栏轻轻关上。   “芜湖~出发咯!”   天空湛蓝湛蓝的,有灰白色的云自远处飘动,他缓步下山,身后是越变越小的苍翠色山头,还有越来越密的树冠,阳光灿烂与否再也不是他抬头即见。   但此刻他依然兴奋不已,心脏剧烈鼓动,即使前方的路看不见阳光,充满荆棘和灰暗,他也不会后悔做出这个决定。   走了许久,快到山脚的时候,他看到远处地面正隐隐泛着暗黄色的波光,似乎有浑浊的泥水在流动,有水流声在低处震响。   那是河水水位暴涨,淹没了森林地面,雨季的影响似乎直到此刻才完全展露在他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朝山脚走,但地上覆盖厚厚的腐烂落叶,泥土也越变越滑,像抹了油一样。   一个不慎,他差点脚滑摔倒!还好及时抓住旁边的灌木,但刚一抓,手心当即传来一股异物感,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扭动。   他迅速松开手,才发现那是只拟态成茎干的竹节虫,此时触足展开才露出端倪。   “好、好长!”   牧亮揪起这只竹节虫,比划了下,顿时咋舌,居然足足有半米多长!堪比他的手臂啊!   啧啧感叹完,他将这只竹节虫丢回灌木丛里,结果刚要起身,眼底有暗蓝色的光一闪而过,等他反应过来时手指上已经泛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跟火灼针扎一样!   痛得他太阳xue一抽一抽的,恨不得在地上打滚!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循着刚刚闪过去的蓝光看去。   “靠!蜘蛛!”   灌木丛下有个凸起的小小土包,土包下有个小洞,他亲眼看见一只毛绒绒的黑色大蜘蛛从洞口跳起来,有蓝色荧光在它爪子下反着光,背上的花纹漂亮得让人心惊。   牧亮心下咯噔,满脑子完蛋了!出师不利啊!他的手肯定要烂了!这蜘蛛一看就有毒!   酷炫的大蜘蛛看起来脾气相当暴躁,咬了他一口不够,还朝他喷射不明液体,但下一秒就被一把尖刀刺在地面。   【恭喜你杀死一只捕鸟蛛,获得1积分。 】   牧亮的脸被喷了几滴液体,他赶紧擦掉,心里又慌又急,暗恨自己怎么那么不小心!   现在脸上好像也刺痛起来了,但他认不出这是什么蜘蛛,只能求助其他人。   【萧可:可怕但好像很炫酷! ! 】   【梁飞文:不认识,但是你现在应该先用清水冲洗伤口,不要挤压,小心感染。 】   【邱露露:脚踩荧光蓝的捕鸟蛛? 】   【邱露露:唔……那应该是委内瑞拉太阳虎捕鸟蛛!有毒但不致命!哎!就是被咬一口会很痛呐! 】   【祁闻:脸上的你闻闻臭不臭……】   【祁闻:如果臭就是它喷的排泄物,放心,没有毒,这只是这种捕鸟蛛的狡诈策略,你觉得痛可能是心理作用,反倒是要小心伤口过敏。 】   【梁飞文:看来某人深有体会。 】   【祁闻:→_→】   “啊?排泄物?”   牧亮仔细闻了闻,发现还真有股臭味,而且那液体也很浑浊,仔细感受一下,脸上只是有点刺挠,但真正的灼痛还是来自左手食指。   他赶紧用身上带的水清洁伤口,又涂上抗生素软膏,等了五分钟,身体暂时没出现过敏反应他才松了一口气。   这一个月的山上生活虽然让他过得很安逸,却也让他对热带雨林缺少了应有的敬畏之心!   牧亮突然想起来,当初在海岛上问飞文哥为什么要离开,和他一起安全地待在岛上直到游戏结束不好吗?   现在他终于彻底明白了,在这个游戏里,不进则退,不争就会输。   他捏紧拳头,眼里冒出一股火,刚刚那一瞬间生出的退缩被他轰然打碎,他要自强起来,只有自己变强大了才能保护其他人!   这次被蜘蛛咬的事他就当做一个教训!接下来他一定会谨慎再谨慎!   时间就这样慢慢地走完白天,迎来热热闹闹的夜晚。   树鼠与侏儒松鼠在夜色中难分彼此,天堂飞蛇在树与树之间快速滑翔移动,雉鸟在黑夜笼罩前疾速飞跃至最高的树冠上,逃离那狂欢又危险的地面。   而这样既静谧又热闹非凡的夜里,有几个人类鬼鬼祟祟地穿行在树林中。   “什么时候动手啊,这里蚊虫也太多了!而且、而且我总觉得有什么在盯着我们……”   王丽娜搓了搓胳膊,缩着脖子躲在另外两人身后,视线总是不自觉瞧向身边那片黑雾,从太阳落下后,这座山里便开始起雾,各种动静时不时传出,如群魔乱舞,她开始后悔跟着他们,但世上没有后悔药。   “急什么!我不比你烦!这里的蚊子真踏马多!喂!老陈!驱蚊液借我一下!”   李兆峰死命挠着脖子,心情也逐渐变得烦躁,要不是那小子不识相,不肯加入他们,他也不用大半夜不睡觉躲在这里喂蚊子!   雨林的危险他可是见识过的!这里的蚊子都有毒!   但白日那吹箭实在令人忌惮,他们只能等晚上再行动,特别是上面涂了箭毒蛙的毒液,他事后查看过了,那树蚺的确是被毒死的!   没想到那小子看着年纪轻轻的,心居然这么狠!   不过嘛,一个人再厉害单打独斗也是没用的,更何况他们还有老陈,曾经的职业射箭手!   一旁是一个中年男人,他一副老实寡言的模样,只见他一言不发地将驱蚊液递过去,然后继续反复地摸向他的反曲弓。   这个游戏大概是命运对他的馈赠,他并不反感游戏,反而很是感激。   他在现实因伤退役,如今却通过游戏加强了体质,那曾经受的伤居然也在慢慢恢复,现在都能重新拉弓了!   而且他有预感,这次游戏结束他一定能彻底恢复旧伤!   所以即使他不想干杀人这种事,但只要对他活着离开游戏有利他就一定会做!反正他身上早就沾了人命,不缺这一条。   陈有德捏紧弓,心中已对一陌生人泛起杀心,他敛了敛神,抬起头用望远镜看了又看,忽然,他动作一顿。   “不对!太暗了,完全没有亮光,你们说的那人该不会躲起来了吧?”   李兆峰和王丽娜闻言也赶紧仔细查看,果然发现不对劲。   李兆峰:“靠!肯定躲起来了!走!我们进去看看!”   王丽娜:“等等,不会有陷阱吧!”   陈有德:"王丽娜说得对,我们小心点。 "   于是三人猫着腰,小心地绕着庇护所检查了一圈,接着才悄悄从栅栏外翻进去,而夜也越来越黑,雾里好像刮起了风,有浓郁的水汽飘在低空中。   “快过来,这里真有陷阱!”   李兆峰压低声音用他的长刀戳了戳眼前的落叶堆,顿时咻得一下一根箭矢从暗处射出。   “有病啊你!触发干嘛!差点害死我!”王丽娜吓得连连后退,如果眼神能杀人她早就将李兆峰千刀万剐了!   “都说了有陷阱,你自己不小心,而且不触发怎么知道是什么样的。”   李兆峰只是小声嘀咕,到底有些理亏。   陈有德:“看起来不像针对我们的,先进去看看吧。”   他们小心摸进主屋,果不其然发现里面已经没人了,而且也没有陷阱,就是东西都被带走了!   “不会是今天见过我们后就逃了吧?他可真果断,可惜不肯加入我们。”   “逃了?那这地方不就是我们的了?哈哈哈!”   陈有德却在一旁皱起眉,逃了?那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再看看另外两个木屋,说不定还躲在这里。”   陈有德刚转身出去,身后两人突然哎哟地大叫起来,同时还有噼里啪啦的东西坠地声!   “是陷阱!”   “啊!好臭啊!是什么东西!”   两人也不知是谁碰到机关,突然从头顶上掉落一大堆石头枯枝!伤害不大,但臭啊!   “是粪便!!”   李兆峰和王丽娜不仅被砸了满头包,还在身上、头发里摸到一坨坨黏糊糊的东西,鼻尖似乎笼罩着一股发酵多日的粪便臭味,恶心得他们生理性作呕!   “我、我要杀了他!!”   “老娘的头发!!”   陈有德捂着鼻子嫌恶地躲开从屋里冲出来的两人,心里一阵庆幸,还好他走得快!   他看着他们怒气冲冲地跑进左边的屋子,当即决定分开去另一间!   “两个蠢货,都说了要小心。”   他抿住嘴,总觉得鼻尖也跟着弥漫一股臭味,心里蹭蹭蹭冒出一股怒火!   小心推开另一间,里面黑漆漆的,好像有一股熏肉的味,他打开手电筒,一眼就看到刚刚那种发射箭矢的陷阱,当即嗤笑一声,从旁边跨过。   谁知道就是这一跨,脚下的木头居然是松动的!他直接从木屋里掉下去!   顿时扑通一声!整个人摔进一个臭气熏天,装满黏糊糊半凝固液体的木桶!   “啊!咕噜噜……呕!”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人进了那个木屋,倒是没再发现陷阱,当然也没有人,他们回头找陈有德,才发现他居然掉进便桶里,还刚好卡在木屋地板和便桶之间!   最后他们只能花了许多时间拆掉那间木屋,才将已经被熏晕的陈有德救出来,那便桶里的污秽物也因此流了一地。   “yue!我身上要被淹入味了!”   “可恶!恶心!我要杀了他!杀了那小子!!”   “等等,好像下雨了!”   今夜的雨来得晚,下得温和,雨水轻飘飘的,积聚在缝隙里、土坑中,在叶尖与树梢间滚落。   三人如逢甘露,却不知这雨一下,那些污秽物从此流遍庇护所的每寸土地,短时间内臭气也将在此久久弥漫。   同样的夜色在他处却是一片温馨与欢笑。   牧亮今天淌了一趟水,好不容易才在天黑前搭建起一个简陋的庇护所,也想起他临走时的布置,当即就和其他人说道起来。   【邱露露:嗯……替那可能中招的人同情0.1秒。 】   【梁飞文:干得好,那些人不一定可信。 】   【林静疏:学到了,不过如果不清理的话会有很多蚊虫苍蝇吧? 】   【祁闻:那庇护所大概也住不下去了吧? 】   【萧可:哈哈哈哈!牧亮你真、你真损啊! 】   “哼哼!”   哪里损了?只要那几人不打算找他,也不随便进别人的庇护所就不会有事啊!   牧亮不以为意地想,他没有设置要命的机关就很不错了!当然,要是他们真来了的话……   “嘿嘿!我定叫他们屎到临头!”   -----------------------   作者有话说:三人组:救命啊!我们只是路过!路过!   牧亮:屎到临头!还敢搅便! 第148章   这是一条昏暗无光、臭气熏天,充满爬行动物的山谷小河,浓密的枝叶几乎从地面开始彼此交错缠绕,延伸至天空,将白天映出黑夜的模样。   梁飞文也不知怎的就到了这里,他划着小木舟,从被淹没的河岸一路顺流直下,结果被暴涨的河水、激流与漩涡逼至山谷内河,最终沉在此地。   此处潺潺的流水似乎带着一丝难闻的恶臭,他掬起一捧水,只嗅了嗅便松开,目光顺着河流源头看去,心里多少有些猜想。   他收回目光,用力将木舟拉到岸上,虽然这木舟的底部破了几个洞,但船在河水泛滥的雨林里太重要了,他不甘心就此丢弃在这。   再补补吧, 也许还能撑一撑?   他摸着船底塞上木塞后,仍旧流着水的孔洞有些烦躁。   其实一开始捡到这个木舟时, 这木舟就沉在淤泥里, 他拉起来后修修补补地填上那两个窟窿, 之后一直用了好几天。   要不是今天运气不好, 磕在了河底岩石上也许还能用许久。   将木舟拉上岸又捆好绳子后,他还是决定去找找能更有效修补船底的材料。   不过在这之前,他往河流尽头走去,总要弄清楚是什么情况,毕竟他还要在这待上一两天。   山谷内的河岸旁淤泥颇深,走起来异常艰难, 还要小心各种爬虫与水蛇。   他在白日里打着头灯,灯光在昏暗沉闷的空间里划开一条浅浅的道,细粒的灰尘三三两两在白光中上下浮沉。   行走没多久,一股愈来愈浓烈的恶臭逐渐从不远处散发,就像在潮湿的陈旧盒子里死了许多天的老鼠,尸体腐烂的气味已经是任何物体无法掩盖的。   梁飞文时不时咳嗽两声,肺部钝痛不适,咳嗽抽气时那些恶臭的腐尸气味总是钻进他鼻腔和咽喉,让他一阵阵犯呕,但尽管如此他依然面不改色地前进。   一路拨开在水边游弋的珊瑚环蛇,从古老桫椤下穿行而过,他终于在山谷内找到恶臭的来源,一具半泡在水里,半在淤泥滩上的高度腐烂,辨认不出男女的尸体。   周围苍蝇蚊虫乱飞,尸体与水一向是昆虫最好的孵化地,无数恶之源便是从中诞生。   梁飞文不敢托大,他戴着鸭舌帽,口罩也一直焊在脸上,手上还有一副橡胶手套,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眉眼冷淡地站在尸体旁,莫名有点像凶手回到案发现场。   他的思绪发散了一瞬,然后开始仔细检查尸体周围的环境,在这片河岸泥滩附近有许多杂乱、深浅不一的动物脚印。   从这些足迹里他至少能知道这附近有什么种类的动物。   好在暂时没从中发现大型动物的踪迹,于是他放下心,将这具污染水源的尸体从河里拉出。   尸体的头是趴着朝水里的,此时被他拉起,泛着暗黄和薄膜的水面被搅动,底下浑浊的泥沙卷起,有肥胖的鱼四处逃窜。   他屏住呼吸,即使戴着口罩,这股人类尸体腐烂后的臭味也依然无孔不入,让他的胃部泛起一阵阵酸水。   他突然在想,今天恐怕又要吃不下饭了。   尸体拉起来后,那张面容早就被鱼啄烂了,皮肤组织像碎片一样轻轻一磕就往下掉,露出里面蛄蛹着蛆虫的烂肉。   他忍着恶心摸索被尸体压在前面的包,将登山包里的东西倒出来,里面有一条毛毯,两件衣服和一些吃的,这些东西全都泡了尸水,臭得不行。   不过也有些别的收获,他拉出一个大防水袋,里面有各个小塑料袋,装了打火机、 5号电池、盐、白糖、不知名药片、鱼钩鱼线、棉花、一瓶伤药膏和一小块肥皂,还有一个指甲钳。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还是很有用的,接着,他又找出一把小刀、绳子、饭盒和保温瓶。   就是让梁飞文觉得奇怪的是,这个人怎么没有防水布也没有帐篷?而且武器就这么一把小刀?   由于尸体已经高度腐烂,他从表面看不出这人的死因是什么,就在他准备用那条毛毯将人裹起来,不让这个玩家继续暴尸荒野时,他发现这人外套下鼓鼓的,按下去有硬硬的东西。   他眉头一挑,掀开尸体衣服,事实上,这具尸体全身上下就衣服最完整。   其他地方包括四肢则被野兽咬得破破烂烂,又被水泡得发软,怕是不用多少力气,轻轻一扯就能将四肢扯断吧。   衣服拉开,里面居然是一把制作精良的竹弩!   他立刻拿起来,才发现上面染了黑红色的血,再仔细查看,这人藏着竹弩的地方有大片血迹,肚子上更是有个腐烂的血洞。   梁飞文伸手摸上去,手指在血洞里抠挖,恶臭的黑血被他挤出,有血泡在他耳边啵地轻响。   很快,他神色一凝,指尖居然从血洞里挖出一颗血红的子弹,这伤口原来是弹孔。   果然,林静疏能获得枪,其他玩家自然也可以,接下来要是遇到活人他最好谨慎点小心避开。   至于那竹弩,虽说也泡了尸水,可梁飞文不仅没有半分嫌弃,还爱不释手。   他已经研究了下,大概明白上面的机关,是连发的双箭,就是现在上面正缺少箭矢。   不过不要紧,他在地上捡了两根粗细相符的小树枝,将树枝一头削尖,然后装在竹弩上。   至于目标?梁飞文的视线一下子锁定河内游动的鱼,大概是长期在这里吃到免费的“鱼食”,所以才散开没多久,又有许多鱼朝此处游来,他瞄准水面下方,扣下机关。   接连咻得两下,两根削尖的小树枝都准确无比地射穿那条鱼。   【恭喜你使用竹弩射中一条结鱼,获得1积分。 】   “还行。”   梁飞文藏在口罩下的嘴角高高翘起,这是他第一次那么准确地射中猎物。   他当即决定这次游戏结束后就去学习怎么手工制作竹弩!这对不够积分兑换热武器,也不擅长射箭的人来说真是个不错的选择,他早该想到的。   草草将尸体裹了埋掉后他获得3积分,之后他又装了些没被污染的水,再钻进树林里。   接下来他要找合适的材料修补小舟,还要制作箭矢,寻找食物,搭建临时庇护所。   山谷内能见度极低,树冠与巨型藤蔓相互交织成密网,有稠密的附生植物层层悬挂,低矮处的植物常年缺少阳光,生长速度缓慢,耐阴且常绿。   穿行在这样的原始森林里,蛇类是最多的。   梁飞文的开路刀挥舞着,没有停过,踩下的每一脚都是用木棍探过的地面。   有各种各样的蛇藏在落叶下,攀在灌木枝条上,被他要么拨开,要么砍死。   没走太远,他的体力就有些不支,呼吸越来越急促,肺部传来难耐的抽痛和麻痒。   他抬起头,用力喘气,但视线与阳光一样穿不透此处层叠的树冠,只有湿润的森林底部遍布的枯木与落叶。   还有每个角落里肆意扩散的真菌群落,无需多大的风,只要一个轻轻吹气,看不见的尘埃颗粒便赋予了生命般开始活跃。   他突然忍不住弓起腰剧烈咳嗽起来,后背脊骨被拉出一节节嶙峋的瘦骨,好似在昏暗无人的空间里无比刺眼。   勉强缓过来后,他赶紧灌了口水,口腔里苦苦的,还有股血腥味,大概是又咳出了点血。   这是他之前在竹林里得了肺炎后的后遗症,总是时不时咳嗽,发热,喘不过气,有时甚至咳得整个人都要背过气去。   也因此,他舍不得丢弃那艘又破又烂的木舟,没了木舟,靠他这幅身体想离开雨林还不如直接退出来得快。   因为身体不适,梁飞文没有深入丛林太远,他找到一棵歪脖子树,在上面搭了一个简易的庇护所,还在下方生起火堆,准备先煮河水。   不过此处山谷实在太潮湿,到处都滴着水珠,特别是那些苔藓植物,只要轻轻一捏就有源源不断的水被挤出。   在这个环境下,干燥的火绒几乎找不到,他只能用棉花辅助生火。   将水顺利煮上,他又拿出沿途捡到的许多榛子坚果,咬上一口又涩又苦,大概含有毒素,需要处理一下再煮熟后才能吃。   他将这些坚果装进空矿泉水瓶,又在塑料瓶上戳几个小孔,准备待会儿沉进小河里,大概浸泡一晚上那些毒素就能冲掉了。   过了一会儿,竹杯里的水在火堆上沸腾出气泡,咕噜咕噜的,越是响,灌木丛里那只足有巴掌大的巨拟叶螽便叫得越是起劲。   梁飞文突然莫名其妙笑起来,他竟然觉得耳边吵吵闹闹的感觉很是让人安心和熟悉,让他身边没有那么空。   于是他也没有拿开沸腾的竹杯,也没有搭理那只啾啾叫个不停的叶螽。   他继续削着手里的竹签,时不时拿起竹弩和上面的机关进行对比。   他寻思着,他也得搞点毒,做一批有毒的竹箭出来,除了应对猛兽,也为了对付人。   在这个游戏里沉溺得越久,人心越是多变。   谁都想活着。   时间缓慢移动,又在眨眼间变幻,本就昏暗的山谷丛林,在夜晚即将到来前好似也没有什么区别。   梁飞文刚从河边回来,虽然没有胃口,但他还是带了条鱼和两只剥了皮的石蛙。   在雨林里,只要找到河就几乎不缺鱼类和蛙类,大部分蛙类是可以食用的,而这两类目前是很多玩家食谱里的常驻名单。   当然,除了某个对海鲜过敏的人,食谱里的名单数量恐怕要大打折扣。   他勾起唇角,想起进入游戏后产生深刻羁绊的每个人,人心的确易变,可情感或可长存。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山谷里彻底失去了光,周围刮起微微的风,体感温度明显下降,那只巨拟叶螽叫得更急促了,枝头的鸟雀也扑棱着羽翅撕心裂肺地鸣叫。   他草草填了肚子,攀上那棵歪脖子树入睡,但也许是今天见到的那具腐尸带来的冲击太大,也或许是近来瘦得太快,身上的骨头硌得他睡不着。   他一闭眼就觉得漆黑的地面有什么在簌簌响动,那声音极细微,细微到像梦里的声音,盖在雨林夜晚嘈杂的声音下本该听不见的,可他却觉得耳边的嘶鸣越来越近。   他正想爬起来查看,可一躺下去身体便变得格外沉重,明明刚刚还嫌硌骨头,但这阵子的虚弱让他三天两头发烧,他只觉得此刻呼吸滚烫,身体忽寒忽热。   渐渐地,夜深了。   梁飞文梦见他睡在树上,垂下的手被巨蟒一点点吞食,从手指开始,慢慢地滑入黏黏湿湿的软肉里。   接着是手腕、手臂,一齐被包裹在拥挤又湿热的狭窄甬道里,很快,麻痹与疼痛同时绞来,可他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不对,快醒醒,快醒醒!   梁飞文的眼皮疯狂颤动,身体想就此沉睡,意识却不断挣扎,大概是他的求生欲很强,一惯的胜负欲又太重,让他挣扎着终于突破身体的桎梏睁开眼!   意识才清醒,他立刻感到呼吸困难,脸上压着防水布,脖子上箍着什么东西。   他睁大眼睛,被勒得眼白直往上翻,太阳xue疯狂突突地刺痛,他下意识挣扎扭动,双手隔着防水布抓住缠绕在他脖子上的东西。   那东西软软的,长条形,抓着明明细细瘦瘦的,力气却强大得惊人!   要不是有支撑防水布的一根木棍顶着,他大概连清醒的机会都没有!   他迅速摸出身上的刀,划拉好几下割破防水布,又砍向箍在他脖子上一圈圈滑腻又冰冷的强健肌肉。   霎时,温热的血大片喷溅,几乎全烫在他脸上,脖子上的禁锢却非但没有松开,反而越缠越紧!   勒得他耳边鸣响一片,肺部里的空气更是即将耗尽,窒息感几乎将他淹没,意识好像变得空白。   他甚至在此刻终于嗅到死亡的味道,那是腥寒与恶臭!   他怎么能死在这?   梁飞文意识清醒了一瞬,他打开光幕,只要按下那个按钮,他就能立刻解脱……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不甘心地抬起眼,即将涣散的瞳孔猛然间看清那双高悬树顶的金色竖瞳。   一股怒气毫无预兆地从心底爆发,他努力了那么久,撑着这样的身体在雨林里坚持那么久,怎么能因为一条蛇认输?   梁飞文的眼神突然迸发出强烈的情绪,那是名为疯狂的东西!   他的意识疾速回拢,双腿在空气里乱踢,各种东西哗啦啦从树上砸落,固定在树干上的木棍也终于被踢倒。   瞬间,梁飞文整个人几乎吊在树干上,全身的压力在重力的作用下骤增,那条捆住他的蛇也在这一刻松了两分。   他立刻将刀刃调转方向,砍断那根和他一同被缠绕的木棍,将木棍用力从禁锢中抽出!   霎时,从中间断裂的木棍划破他的脖子,血珠溢出,但同时他也终于从牢固的缠绕里脱身,砰地一声重重砸向地面!   这一砸好像将梁飞文的五脏六腑移了位,他面容扭曲地咳出一口血,可眼里燃烧的疯狂让他无视这些痛苦,他举起那把竹弩,对准那双金色竖瞳……   【恭喜你杀死一条红尾蚺,获得5积分,获得木船补漏胶。 】   不知过去多久,好像是一瞬间,也可能是好几分钟,耳边似乎响起系统的奖励通知声,还有一连串滚烫的液体滴滴答答地砸在他脸上、脖颈里,将他的理智渐渐拉回。   他仍躺在湿冷的地面,感受脸上的温热,一边咳着血,一边笑,笑他终究是赢了。   -----------------------   作者有话说:1.红尾蚺属于中大型蛇类,一般2-3米,也有超过4米的,但是远没有达到森蚺、网纹蟒那种巨蟒的级别,所以设定梁飞文能自行脱困应该是合理范围吧,算了,写小说呢管他呢。   2.红尾蚺没有毒,寿命也漫长,性格也挺好的,所以在异宠界里好像很受欢迎。   3.今天被亲友“嘲讽”,说给我五块今晚就别写了,我想说五块你还给多了…… 第149章   这是一片混合龙脑香林, 每一棵大树都几乎高耸入云,高高低低的树冠相当浓密,富有层次感, 若是从空中鸟瞰, 树冠的分层定是一览无余, 同时也是一片连绵的令人舒心悦目的绿海。   但此时, 林静疏和萧可身在辽阔的树冠之下, 庞大的板根旁,只是两个纤细的, 微不足道的小小人类。   但她们虽看不到空中鸟瞰的壮观美景,却也觉得此处的混合树林有种更为独特和令人赞叹的美感。   此处龙脑香林还没有被雨水淹没, 地面是红黄色的灰土壤, 含有些许沙质和黏性, 同时也覆满落叶和一朵朵带翅膀的龙脑香果实。   萧可自从来到这里就很兴奋,首先这里没有再时不时漫到她小腿的洪水, 也没有四处弥漫的闷臭植物糜烂味道。   反而弥漫着一股冰凉的冷香,有许多从未见过的新奇植物,花卉和果实的数量也比别处多许多,当然,小动物的数量更是达到堪称旺盛的高度。   在这里, 雨季的到来似乎依然影响不了这片生机盎然的世界。   “静静姐,快看!”萧可躲在巨大的板根背后,只探出一双眼睛,压低的声音里既害怕又藏着兴奋。   “好像是须猪,它在吃龙脑香果。”林静疏也躲着半边身子悄悄地伸出脑袋,视线远远探过去的地方是一只正在埋头拱着地面的瘦高野猪。   这野猪应是须猪,须猪的长相很好认,她不会认错,它们有着灰棕色的长毛,最具特点的白胡须,所以有个俗称叫胡子猪。   除了那大胡子,须猪还是所有猪类里脸最长,躯干最瘦长的品种,这让它们远远看去时像一只“长腿野猪”。   她解释完,脸色又很快变得凝重。   不管是什么野猪,那都不是好惹的,而此时地面又落满龙脑香科花果,无疑正是果期,也是须猪的周期迁移期!   这类野猪本就是高度群体化动物,平常就几十头上百头地聚集在一块,而到了雨林中的大规模开花结果期时,这些野猪就会全部汇合,形成好几百头的迁徙群体。   若是惊扰了它们,就算她有枪也没办法同时对付几百头须猪的围攻。   林静疏点点萧可后背,示意她悄悄跟在她后面走。   “我们绕过去,不要靠近。”   “嗯嗯嗯!”   其实须猪一般是在夜晚迁移,此时是白天,大多数都会躲在灌木里休息,只有一部分雄性须猪会独自出来觅食。   但保险起见,她们二人还是不考虑杀头须猪拿积分的事了,须猪的嗅觉极其灵敏,万一惊扰到其他须猪那真是得不偿失了。   林静疏远远绕开这头须猪,和萧可一起在混合龙脑香林里谨慎行走。   有时半空中会有带着双翅的果实像小精灵般从数十米的树冠层乘着风轻飘飘旋转落下。   她伸出手,正好接住一颗飘落在她面前的果实。   这颗龙脑香果入手沉甸甸的,那对粉紫色的果翅其实不是真的翅膀,而是花萼发育成的,有的品种不止一对,可能有三枚、五枚,就像一颗特殊的小毽子。   “可惜这些龙脑香果我们不能吃,不然遍地都是食物!”   萧可揪起这颗果实,不无遗憾地叹道,但随即又满脸新奇地研究这颗小小的果实,就是这么小的东西未来可能会长成参天大树。   “是啊,不过龙脑香的树脂可以用来生火,燃烧后的味道就跟周围的空气般又清又透。”   自从进了这片混合龙脑香林,她们便仿佛走进一片冰雪的世界,不是指冷,而是空气中四处弥漫的那股清透、冰凉的冰雪清香,有点像薄荷和樟脑还有花香的混合,但又并不辛辣刺激。   这也是龙脑香科树种最独特和最具经济意义的地方。   她今天就用了几次技能,扫描了这片混合龙脑香林,除了识别出许多龙脑香科属的树,还有众多豆科、橄榄科、漆树科等等,所以才称这里为混合龙脑香林。   林静疏说着,上前将身旁这棵小瘤龙脑香树树干开裂流下的树脂用瓶子接住。   上午一场暴雨才歇,树干上裂口变多,有许多白色半透明的液体从中流出,等凝固干燥后就会结晶形成“天然冰片”,除了助燃,点燃后也可作熏香提神醒脑。   她们俩收集了半个瓶子,各自获得1点积分,之后继续走了一个多小时,路上倒是发现不少热带水果和蔬菜。   比如野生芒果和菠萝蜜,还有球花豆,一种很像皇帝豆的豆荚,这些都是她的技能识别出的,但很可惜皆在几十米高的树冠层上。   “呜呜,可远观而不可食之啊!芒果、榴莲、菠萝蜜,怎得如此!”   萧可挽着林静疏的手臂哭唧唧!暗恨自己为什么不能生一对翅膀飞上去,现在只能恋恋不舍地从这些果树下擦身而过。   “放心,肯定会有森林下层的野果,这片树林是我目前遇到的食物资源最丰富的地方,大概我们已经进入热带雨林深处。”   在林静疏眼里,这里依然有许多陌生的植物,只有少部分会弹出植物框,而这部分也都是她进了这片树林后才开始扫描的,似乎大量热带水果都集中在此处。   她们又继续走了许久,没有地图也没有具体方向,平常只能跟着河流、根据指北针,也不知道等走出这片混合龙脑香林会花多少天,出来时又会是哪里呢。   太阳从高悬于天逐渐往西斜,但这点细微的移动在茂密的热带雨林中几乎无人能感知。   只有这片混合龙脑香林随着时间的迁移,高温与高湿对龙脑香分泌物的持续挥发而变得愈发馥郁冰凉,行走时总感觉周边笼罩着一层清凉透彻的冷雾。   她们估摸着此时时间差不多了,该提早搭建庇护所准备晚饭,便在一处空地停下。   “静静姐,我去捡木头生火,顺便摘点菌子!”   萧可背着一副弓箭,提着砍刀,挎着小篮子活力十足地跑开,只留林静疏在背后高声叮嘱。   “——别去太远!”   “放心啦!就在这附近!”   她挥挥手,自从和林静疏汇合,她的身体有了充足的时间调养,很快就好了起来,之后她便经常包揽许多活,努力表现自己。   森林地面一向有许多枯枝,但她踩过去看都不看,像这样落地的枯枝大多数都腐烂了,内里含有许多水份。   不仅很难烧,烧起来也有诸多呛人的水雾,所以她的目标是树上的新鲜树枝,虽然因为下雨也是湿的,但稍微烘干就能用了。   但龙脑香科的树种基本都很高大,树冠层能高达35到55公尺,突出层更是突破70公尺!   这种高度没有工具协助,已经是人类难以企及的程度,也是世界的第五极。   所以她想砍掉新鲜树干在这片混合龙脑香林还真有点不容易。   但萧可谨记着不能离林静疏太远,所以她基本上是以林静疏所在位置为中心,绕着圈地走,一路下来只砍了些纤细的灌木枝。   不过菌菇的收获不少!   萧可从小跟着外婆在山里长大,她们那的人最爱吃菌子,她不仅从小耳濡目染,跟着外婆上山采摘蘑菇,还在大学时报了相关专业!   所以除了上次的谷底洞xue,一直以来,她都能在林子里凭借自己的本事获得吃的,她甚至以为她在游戏里会获得相关技能呢!   毕竟论坛里都说技能大多数会和玩家本身的特点挂钩,只有少数是极特殊的类别。   比如牧亮的技能,还有静静姐在沙漠遇到能时间暂停的那个玩家技能,都是极其罕见的,至于她的技能,似乎在其他玩家之间也曾经出现过。   脑袋里想着事情也不影响她采菌子,这不,这会儿才走两步她就眼尖地瞧到落地堆里的一抹红!   她立刻大跨步靠近,语气惊喜,“是红菇耶!”   这种标准的大红色菌菇虽然颜色鲜艳得让人退避三舍,但其实是可以食用的!但需要和有毒的红菇区分清楚。   她捏了捏这朵红菇,菌肉肥厚,个头也比较大,除了菌盖是均匀的大红色,它的菌柄也是淡淡的粉红,同时菌褶较密,这些特点都和毒红菇不一样。   像这种红菇拿来煮汤,汤都会是粉红色的呢!   她喜滋滋地将这几朵采到小篮子里,当然还不忘采摘前拍拍红菇的小脑袋。   “嘻嘻~仪式感很重要!”   接下来她又摘到几朵青头菌,同样菌如其名,它的菌帽是浅浅又清透的青绿色,容易和毒绿菌混在一起,所以不认识菌菇的人大概看一眼就吓退了吧。   但这青头菌其实味道十分鲜美,口感鲜嫩,只需要烤熟,再撒点盐就很好吃了!   萧可不经吸了吸口水,她挑着那些菌伞还未完全打开的青头菌,这种还嫩着呢,味道会更鲜甜!   与此同时,林静疏也一直没闲着,她将空地上的树叶清扫干净,铺上地垫,又先搭了个简单的支架用来遮挡头顶不断旋落的龙脑香果和树叶,接着再继续优化庇护所。   这期间她时不时抬头确认萧可的位置,看到她一直在她的视野范围内她就放心了。   虽说这几天她们一路走来再也没遇见大型动物,今天走在这片混合龙脑香林,也除了须猪外就没再发现其他大型动物。   但她心里还是会忍不住操心的。   庇护所刚刚搭完,她就听到什么东西哒地落地声,她立刻扭头看去,发现地面滚着一颗果实,再抬眼居然看到一只长得像老鼠,又具有纤长四肢的小型啮齿动物。   她立刻取下身上的弓箭,拉弓射箭流畅得一气呵成,咻得一下就射中了!   【恭喜你杀死一只鹿鼠,获得1积分。 】   “鹿鼠?”   这名字着实符合那只小老鼠的形象,真的像鼠和鹿的拼接版。   而此时这只小小的鹿鼠被她的箭带飞了一段距离,掉进了密集的灌木丛。   她抬起脚朝猎物走去,目前她们不缺熏肉,所以她此去只是为了回收木箭,再清理掉动物尸体。   如果带回来食用,还得剥皮去内脏等等,不仅麻烦,血腥味也太重了。   林静疏一下子钻进灌木丛,目光四处搜寻,结果没找到那只鹿鼠,反而让她发现一串串挂在灌木枝头上,类似香蕉的野果!   “这是什么?”   她很确定自己不认识这种像深橘黄色小芭蕉的水果,但也能猜到这不是香蕉,毕竟香蕉也不会长在这种低矮的攀援灌木上。   她当即使用技能扫描。   [大花紫玉盘:番荔枝科紫玉盘属攀援灌木,别名山椒子、皇妃蕉。花朵艳丽,果实可生食,富含维生素……]   她一目十行扫过,视线在“可生食”上一顿,随即心喜,刚刚萧可还在可惜吃不到热带水果呢,这下可巧了。   她高高兴兴摘下灌木上的野果,这片攀援灌木大概有3米高,各种不同类型的灌木藤蔓交织,大部分低矮的大花紫玉盘果被老鼠整个咬掉,而高处的则被鸟啄食。   她估计要是再晚两天发现,恐怕都被这儿的小动物吃光了吧。   她扯下灌木枝,挑走尚且完好和成熟的,顺便试吃了一个,看看味道如何。   剥开果皮,里面的果肉看起来有些糯糯的,但吃到嘴里口感却沙沙的,味道清甜微酸,还挺可口的,唯一的缺点就是籽有些大,肉很少。   “还不错,萧可应该会喜欢。”   她摘完野果,再把找到的鹿鼠尸体埋掉,然后返回庇护所,正好也遇见萧可回来。   “静静姐!快看!我摘了好多新鲜菌子呢!”   “猜猜,这是什么水果?”   “哇!香蕉!”   “不对,只是普通的野果~”   没过多久,她们点燃篝火,在一片冷香里支起烤架,菌子的鲜嫩、熏肉的咸香和野果的酸甜,在不知不觉间让这片清冷的混合龙脑香林里添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温馨。   -----------------------   作者有话说:1.龙脑香科植物全球只有大约580种,大部分都分布在东南亚,特别是婆罗洲雨林,树冠非常突出且分层明显,从空中看起来其实就是一朵朵花椰菜。   2.龙脑香树脂凝固后就是冰片,在古代就是高级的熏香吧!燃烧起来无烟清冷,现代常用在香水,口香糖,牙膏等等……   3.须猪也就是婆罗洲须猪,它们是游泳小天才呢。而且胡子越大越茂盛的雄猪越有魅力,越容易得到雌猪的青睐! (动物里也很看颜值滴!)   4.本文对菌菇的描写都是网上查和看博主视频的,千万不要乱尝试,很容易中毒。   5.大花紫玉盘这名字是真好听啊,也真的长得好像香蕉。   6.今天键盘坏了,有线无线都连不上,搞了好久,给我气坏了,最后发现是线的问题! 第150章   数周大雨过去,注入这片原始森林的河流喷薄欲出,到处泛滥着洪水,水位每上涨几十厘米,洪水就会流入森林几千米远,将一切变成沼泽。   毕竟像林静疏和萧可所在的混合龙脑香林一样暂时还未被淹没的地方已经不多了。   雨季所带来的这片沼泽并非永久性,而是会将原来的森林变成季节性洪泛森林,一般来说只要避开这个阶段自然不会有什么危险,但身在游戏内哪里是他们玩家想避就能避的?   邱露露从一个月前离开那片沼泽,却并未脱离苦海, 反而陷入一个又一个泥沼大坑,每天都在生死抉择间挣扎, 犹豫要不要退出, 但又很快被自己否定。   这些日子她从雨林林窗低地进入旧河道洼地,又在洼地里频繁经历水位的快速抬升期,一颗心忽上忽下,一条小命也全然绑在每日或涨或降的水位上。   这种不受控的环境让她的身心倍受煎熬, 而她这个人一向不喜欢无序、不喜欢失控。   此刻正下着大雨,大雨滴落在邱露露的雨衣上,击打在层层叠叠的树冠与落叶,在她耳边交织出朦胧、热烈而欢快的雨中交响曲。   但这一切并不浪漫。   无数的昆虫与榕果随着每日的大雨纷纷落下,落在蔓延的洪泛积水里,为无数生物带来长达数月的盛宴。   有时, 她会觉得自己也是那盛宴之一, 被游戏投放进来,□□在这里腐烂,灵魂在这里消亡,她们终究也是这场游戏的佳肴。   雨水淅淅沥沥,水面昏暗浑浊,水底树根虬枝交错,这样的水域是森蚺完美的栖息地。   邱露露乘着木筏以非常缓慢的速度漂流着,在她在眼底,这片水域几乎平静,也几乎没有光线。   那些从积水里探出的树冠与树枝,在水面交叠处折射出晦涩阴暗的影子,就算有大雨落下,涟漪朵朵扩散交织,也只是为这片人类禁区增一丝更甚的诡谲。   她陷入这片洪泛森林已经有四五天,平常不缺食物,却极缺少干净水源。   别看这里到处都是水,却滋生着无数细菌,蚊虫病毒传染、水源性寄生虫不止会从口入,还会主动钻进她的眼睛、鼻子和耳朵,还有身上所有暴露的伤口。   此时她身上就感染了大大小小数十个疮口,右眼眼睑痒了数日,终于在今天肿起来,而左眼也开始痒了,视野里有时像覆了层半透明薄膜。   双耳内则时不时流脓,常有黄色恶臭的组织液流出,让她怀疑此刻那仿佛塞着滚烫棉布的听觉是否真的在起作用?那些从早吵到晚的画眉鸟近来为什么那么安静?   她不愿意去深想,或者说已经想不过来了。   这两天又有新的烦恼在滋生,啃食她心底那张遍布密密麻麻孔洞的心墙。   她的手背上从数周前就一直有个针孔大小的疮口,和其他疮口比起来是那么微不足道。   可就是这个疮口一日比一日瘙痒肿痛,不知何时竟起了个让人再也忽视不了的大脓包,里面似乎正寄生着狂蝇幼虫。   她猜,大概是某一次被蚊子叮咬,这只蚊子身上又恰巧被狂蝇产了卵,蚊子吸她血时,这颗小卵便掉了下来,随后钻入她的皮肤,从此以她的血、她的肉作为滋养虫卵孵化生长的温床。   万蚁钻心,烈火灼烧,以前只知道字面意思,何曾尝过个中滋味?   邱露露无数次觉得,活着真绝望。   这片平坦的水域难以区分方向,水底流速又缓,高地难以寻找。   那些看似露在水面的树冠平层也无法轻易攀登,因为谁也不知道,水下树根是否松动,她的靠近也许就是推倒大树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的目光不断搜寻着,现在才中午,但她必须在接下来两个小时内找到一个适合她过夜休息的地方。   否则彻夜漂流在这片无序的洪泛森林里,只会成为所有生物任意分食的点心。   流动的水,移动的树,环境在不断变动,有时有阳光洒漏下来,她那覆盖白膜的视野就得以看得更清晰些。   但就在这难得的明亮光线里,她似乎看到前方水底下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游动。   邱露露的眼睛肿胀着,但瞳孔在瞬间骤缩,喉咙发紧,视线紧紧锁定在离她越来越近的黑影上,大脑在此时根本来不及反应!   只有她的胸口在咚咚咚剧烈跳动着,又陡然在心尖一颤。   她好像被点xue般整个人呆坐在木筏上,仍由浑浊的水一下一下漫过她的身体,看着木筏破开水面时的波纹与另一道不断晃荡的影子交汇。   黑色的影逐渐浮出水面,露出一段浑圆而光滑的长条橄榄色蛇身,有椭圆形的黑色斑点遍布其上,从她大腿轻轻擦过。   阳光穿透树冠缝隙落下,在暗沉的鳞片上折射出不断变幻的粼粼波光,那几乎冰冷的滑腻感也透过薄薄的冲锋裤传来。   当邱露露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什么生物时,恐惧早已攀上她后背,强烈的紧张让她的声带微微发颤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此刻她已经清醒地认识到,这是森蚺,世界最大的蛇!   仅仅一节蛇身滑过,看不见蛇头,也远看不清全貌,这条森蚺似乎只是从她身边经过,如一片轻飘飘的落叶,却在她心底留下长久的震撼。   直到找到合适的庇护所时她还在回想着刚刚那副画面。   新的庇护所是两棵远离水面数十米的参天大树,虽然同样也让人担心水下的树根会不会已经腐烂,已经脱离地面,但目前这片森林的环境都是如此,她没得选。   周围有许多随水流漂来的浮木,这样的浮木在洪泛森林里到处都是,遇到流水湍急时,涌来的木头能将人砸得头破血流,也能将人死死压在水下。   但很多时候,这些浮木都是她用来造船、生火、搭建庇护所等等的重要资源。   邱露露把这些浮木一根根拦住,先卡在大树之间,这两棵大树其中有一棵大概长歪了,所以两棵树挨得极近,只要她再绑上木棒,延长了就能彼此交叉,形成一个三角顶。   但往常这些对她来说十分简单的操作现在却无比困难,她连拦截水上的浮木都感到吃力,更别说举起这一根根木头,再攀上树干搭建好。   她软绵绵地抛出绳子,将自己的木筏绑在树干上固定,然后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开始艰难地搭建庇护所。   其实只要把框架优先搭好,其他的都相对容易,就是这些浮木的大小和粗细参差不齐,她没有多余的力气锯平,只能原样一排排铺上去。   每天她就在这样凹凸不平的糟糕环境里休息。   在从木筏上摇摇晃晃站起来时,邱露露与木筏的接触面积变小,压强增大,木筏吃水严重,不断带着她往下沉,下半身也几乎全泡在水里。   但冰凉的水泼在她身上,她却觉得降不下一丝燥热,她的额头、脖子、脸,很多地方都是滚烫的,将她的感官烧得模模糊糊,连挠破了疮口都没有知觉。   花了整整两个小时,她才把这个十分简陋的庇护所搭好,换做以前只要半个小时不到。   她抬头看去,这是一个强行在两棵交叉树干之间搭起的平台,平台大概只有一米长,宽也不到半米。   但在靠近树干的位置她又往外横着延长了一部分,形成另一个狭小的空间平台,这个专门预留出的位置不是给她自己睡觉的,而是用来放置火堆。   除了预留空间外,整体的三角框架外还披着防水布,虽然这块防水布已经被虫子咬出了许多小洞,但架不住她的临时庇护所很小,所以只要简单叠一叠就能挡住。   邱露露看完整体庇护所后,又从树上折下许多树叶树枝铺在平台上,其中小平台上还额外铺了层苔藓。   接着她从木筏上拿出两个大防水塑料袋,把其中一个装着土的袋子倒在放置火堆的小平台上。   然后继续从一旁的树干上刮下一层层树皮,折下小树枝,再一片片、一根根地交叠在这堆干燥泥土上。   她曾对牧亮说过,人要虚心,火要空心,这是建起火堆,也是做人的根本。   但此刻空气里是满溢的水分子,她留出再多的“空心”,这些流动的空气也依然是湿润的。   邱露露全身滴着水,眼睛疼到睁不开,她跪坐在庇护所里,手拿着镁棒一直在抖,但火就是一直点燃不起来。   她太急,也太痛了,身上每个地方都在哀嚎,像有无数只虫子在钻来钻去,每天啃食着她的皮肤和血肉。   生活在这方肮脏的水域,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从来没干燥过,双足也在这样的环境里严重感染。   高烧、腹泻、呕吐、皮肤过敏、喉头水肿,她反反复复经历。   如今她已经没有积分,也早就支付不起玩家里“医生”的诊疗费了。   这次热带雨林投放的玩家不计其数,自然存在各种各样职业或者技能的玩家。   其中她找到的玩家“医生”不仅现实职业就是医生,技能也与之相关,找他治疗比在积分商城里自己琢磨兑换药物贵许多,但却能对症治疗。   这也是她为什么能在沼泽里撑那么久的原因,但找医生的玩家太多了,她也已经将所有积分花光。   眼见着火实在烧不起来,邱露露不得已又从另一个塑料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快用完的,烧成木碳的碳粉和锯末、树脂的混合物,如果有阳光能晒干,就能做成火折子。   有了火绒,此处才终于烧起湿漉漉的火。   她将自己的几件湿衣服挂在火堆上烘烤,还有其他预备烘干的木头,之后又把一路捡来的树藤细致地编织成漏斗鱼篓。   这个鱼篓编织得很大,整体有她手臂长,鱼篓内挂着根很粗很坚硬的钩形树枝,还悬挂着条被她吸引而来的食人鱼。   她跳下庇护所,在两三米的积水中沿着周围的树干小心游去,找到一个合适位置后,她将鱼篓用绳子绑在枝头上,在把这段树枝拉到水下再绑起来,中间设置好触发线。   等河水继续上涨,水里的鱼游进森林,咬住鱼饵后就会弄断触发线,被从水里弹起的树枝一并连带着鱼篓吊到半空中,这样便可以防止猎物被水中其他生物截胡或者逃走。   设置好捕鱼陷阱,邱露露快速回了庇护所,水下的阴暗让她十分没有安全感,更何况今天才近距离接触过森蚺。   心底的这份不安也直接表现在身上各个疮口的瘙痒上,好像下了水,水里的微生物便全都聚了过来,像鱼儿汇聚啄食着饵料。   爬上庇护所,天色已经变得灰蒙蒙的,雨也下了一整天还没有停下的趋势。   她脱了衣服,擦干水珠,而这个过程她完全控制不住地借助脱衣服的动作不断用力摩擦背部。   邱露露看不见自己后背是什么样的,只知道她每个毛孔都在痒,都在疼!   好像有无数密密麻麻的伤口,每个伤口都长出一张嘴,舌头处被一颗颗虫卵寄生,它们无声地呼吸、呐喊!   这个画面陡然将她惊出一身冷汗,等回过神时,她已经将后背的疮口磨破,流出脓液和血。   邱露露光裸着上半身,此时终于感到一丝寒意,她加速往身上伤口涂上碘伏,再抹上抗生素,双腿和足底的溃烂也需要仔细处理一番。   但长久的潮湿让这些伤口难以愈合,甚至越来越严重。   她又开始每日的挣扎,为什么要继续下去,这么痛苦退出不就好了?   使用雪山的奖励,只要一瞬间她就能离开,一眨眼,那些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伤口全都会消失,她可以钻进温暖干燥的被窝里,不再有病痛缠身……   夜色未临,天光还在森林一角亮着,灰白的光线掺了凝滞的晦暗揉成一团落进雨林深处。   邱露露蜷缩着睡着了,呼吸声融进黑暗里,只有光幕上亮着微弱的光频繁地闪烁着。   莽莽林海,她就如一滴水入了海,了无踪迹。   -----------------------   作者有话说:邱露露的故事好难写。   1.森蚺也不是那种见人就吃的生物,一般都不主动攻击人类的,只要不招惹它,不倒霉遇到它饿了就行。   2.狂蝇的卵通过蚊子寄生,这部分参考的黑森在亚马孙求生的纪录片,那个疮口确实很可怕…… 第151章   游戏内的地图其实是世界大杂烩, 或者说拼图,这一点从他们在海岛时便初见端倪。   此时在热带雨林也同样,这片土地虽然都处于热带潮湿环境, 位于地球赤道。   但各种地形有时候明显衔接不当, 不合理的场景会被强行拼接在一块, 南美洲的动植物有时候也会与东南亚的动植物出现在同一片区域。   这些现象让玩家无法完全以现实所学到的知识去应用和了解, 还经常因此被误导而迷路!   不过人类还是耐造的,不适应环境就得死,带着这样的高压,每个在现实做足了功课的玩家还是老老实实捏着鼻子认了。   反正都是热带雨林嘛!不合理就不合理,他们又不是来科考的!   牧亮从下山后遇到的就是一片内涝的低地森林,他没有轻易涉水,而是沿着海拔曲线,一直蜿蜒地走在山路上,最后徒步到了另一片群山。   原本他所在的群山远远望去时是一条祖母绿般的碧玉腰带, 没想到他才跨了一条内河就到了另一片完全不同的岩砂峭壁林。   甚至这座峭壁林藏有一个个地底石灰岩溶洞,与峭壁林相辅相成,在不合理中总是透着这么一丝诡异的合理。   地面溶洞入口的表面覆盖大量落叶和薄土层, 轻易发现不得。   这些溶洞有的离地面十几米, 有的五六米, 而且全都因为雨季的到来水位暴涨, 此时早已变成一片纵横交错的地下河道。   这样的溶洞虽然不知道和萧可上一场游戏相比哪个更危险, 但若是不慎跌下, 就算没死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牧亮没有摔下去,他是主动进去的。   他往地下洞xue丢了块石头测试了下大概有七八米深,然后在腰上和溶洞外的大树上分别绑好藤蔓,接着从这个半米宽的洞口小心滑进去。   连续的大雨让地表养分持续流失,只留下大量枯枝落叶被真菌群落分解腐蚀,地面不止变得泥泞不堪,还总覆盖着一层滑溜溜的水膜,正是这些让他攀爬的过程变得艰险异常。   牧亮没有戴他的橡胶手套,这副手套是他提取箭毒蛙毒液所用,不能浪费在这里,他只能往手心卷上几层衣服布料简单保护一下。   顺着藤蔓缓慢滑下,湿滑的洞壁覆盖湿润的绿植令人难以借力,衬得他手上的藤蔓又粗糙又十分滑不溜秋。   等他控制着速度到达洞xue底部时,手心的布料竟已经磨出口子,每道口子都挤满沙粒,浸润着雨水和血水,刺痛得他冷汗直流。   牧亮一声不吭忍下,这点小伤对他来说早就是家常便饭。   此时他头戴夜行灯,亮光充满地下溶洞,将耳边轰隆隆汹涌澎湃的潮水照得清如明镜,也将那些形态各样的钟乳石衬得光怪陆离。   连续暴雨,这地下溶洞被大量雨水和河水灌溉,此时居然还在上涨,他站在岩石边上,水就漫过他的长靴,再往里走也不知道有多深?这黑漆漆的地下世界又会生存什么样的生物?   他紧张得不断咽口水,鼻尖有一股不知道哪来的怪味,仔细闻闻,原来是刚刚蹭在石壁上,将衣服染上大片青苔的苦腥味。   他突然松了口气。   自从离开带给他安逸的庇护所,他才知道外面到处是艰险。   那些随时可能突然袭击的毒蛇、夜晚森林内野兽的靠近和嚎叫,还有无处不在的蚊虫,潮湿却闷热的环境,都在颠覆他一个刚刚成年高中生的全部世界。   但他没有丝毫怨言,能走到这里本就是赚的。   他做足了心理准备,然后踩进冰凉的水,一脚探到底,这里的水已经淹到他的大腿,凉得他一个哆嗦。   昨天翻过群山到达此处时,队伍的探索进度终于到达49%。   他的激动顿时无以言表,终于憋不住提前将他的猜测告诉大家。   【林静疏:还有1%,应该快了,等我和萧可穿过这片混合龙脑香林就到了。 】   【萧可:对呀!要不是我们遇到须猪集体迁徙,不得不连夜绕路逃走,早就穿过这片森林了! 】   【祁闻:我应该也快能解锁探索进度了。 】   【梁飞文:我最近大概是在兜圈子,一直困在同个地方,探索进度只能靠你们了,这糟糕的地方真是让人……】   昨晚他们聊了许久,却一直没见邱露露,事实上,最近几天邱露露的表现有点奇怪。   不仅话比之前少了,还时不时冒出几句极端消极的话,将大家吓了一大跳也担心不已,但是才开口问她发生了什么,要不要退出游戏时,她又立刻道歉。   而且从昨晚到今天,邱露露仍然处在失联状态,谁也联系不上她,怎么能不叫人担心?   牧亮迫切地想要帮上忙,可是他什么也做不了,直到进入这个溶洞前,他终于知道他可以做什么了。   雨季带来的地下河四通八达,在陆地上从一个点到另一个点往往需要花费大量时间,而从地底就不一样了,这是一条真正意义上的“直达”。   当然,风险极高,他可能会找不到出口,迷失在地下。   牧亮往前划开水,灯光落在水面荡漾出摇晃的波光,水面漂浮着许多杂草、烂叶和碎木片,还有大片犹如海面赤潮覆盖整片水域的黑色漂浮物。   这些漂浮物散发着恶臭,将水搞浑,也染得臭烘烘的,会是什么东西?   他继续游着靠近,水下有些急,潮水不断涌动,将一小片黑色漂浮物卷到他面前。   他的灯光好奇一扫,顷刻间鸡皮疙瘩爬满全身,同时爬上来的还有水面密密麻麻的蟑螂!   牧亮吓得哇哇大叫,一边疯狂拍打攀上他衣服的小蟑螂,一边往后逃去。   可这里到处都是水能逃到哪里去?况且他还不能逃!   他咬咬牙,又埋头往更深的洞xue内走去,只要探索进度增加他就立刻离开!   蟑螂这种生物只有一两只时没什么好怕的,可当数量达到成千上百万只,随着潮水划动着触足触须不断涌过来时实在让人疯狂掉san值。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蟑螂?   牧亮此刻突然福至心灵地抬起头,头灯的光随他划向洞顶,距离他三四米的地方覆盖大片密密麻麻的坑洞,那密集程度足以让一个有密集恐惧症的人当场晕厥。   而且咋一看,这些孔洞就像一个个皮肤被烫伤后冒出的细密水泡,也像一颗颗黑色骷髅头,挤挤挨挨地吊在上空用那双空洞的眼睛俯视他。   阴寒和森冷瞬间攥住他的心脏,他的喉咙仿佛被一只手掐住,差点忘了呼吸!   过了一会儿,他扯开嘴角,抽了一口冷气又拉出一个特别难看的笑。   “我的视力为什么要这么好……”   无数灰黑色蝙蝠趴在洞顶,有无数像小蟑螂一样的昆虫在它们身上爬来爬去。   如果是萧可在这里,一定能立刻认出,这是裸蝠和蝠螋!   裸蝠是一种天生无毛的蝙蝠,主要食果,最喜欢在热带地区栖息,背部的无毛能让它们更好地调节身体体温去适应温暖潮湿的环境。   同时雨季还是裸蝠的繁衍期,这个时期食物最充足。   而蝠螋则是一种半寄生在裸蝠身上的昆虫,它们以裸蝠体表分泌的油脂和皮肤碎屑为食,等成体后就会脱离裸蝠回到地面觅食。   所以水里这些漂浮物也有相当大的部分是蝠螋和蝙蝠的排泄物。   牧亮的声音在河水泛滥的封闭溶洞里四面回响,无端添了几分渗人的阴冷。   他头皮发麻地继续沿着洞壁边缘前进,又不敢太贴近洞壁,因为洪水入侵,此时洞壁正是许多昆虫的“避风港”。   这些昆虫并不只有蟑螂和蝠螋,还有蜈蚣蜘蛛,洞xue游蛇。   事实上,地下洞xue需要经过几百万年的时间形成,而这个过程里,各种生物关系早已是一条十分稳固而丰富的生态链,他的加入才是外来者的入侵。   在这条生物链里,上万蝙蝠的排泄物不断从洞顶落下,滴滴答答像下雨一样。   他戴上帽子,但还是有许多颗粒粪便伴随蝠螋掉在他双肩上,滚进他领口,令他浑身刺挠。   这些粪便日复一日铺满洞xue的岩石,也漂浮在水面上,是无数优质肥料,吸引数量庞大的昆虫,它们每天大快朵颐的同时其实也是在分解着这些腐殖物。   而蜘蛛、蜈蚣、蝎子,河水带来的鱼又被这些昆虫吸引而来,它们是生物链上的另一方狩猎者,还有洞xue游蛇也在暗中伺机捕食蝙蝠和燕子。   甚至更黑暗的角落里还有蕈蚊幼虫这等看似弱小的生物时刻准备着,它们能够如同蜘蛛般分泌带有黏性的丝线,在溶洞各个阴暗角落布下天罗地网,静待猎物的自投罗网。   它们的关系相生也相克,维持着长久的生态平衡,但现在,一个人类闯入了这样的黑暗世界。   牧亮觉得到处都有眼睛在盯着他,幽暗的地下洞xue ,只有他身上发出的灯光,遍地的昆虫与覆盖洞顶的蝙蝠,让此行从开始就充满无限恐惧。   仅仅待了二十多分钟,他便心生退意!   而这二十多分钟里,水位暴涨,竟然眨眼间就淹到他的肚脐眼,他的整个下半身都完全泡在水里,冰冰凉凉的,却充满渗人的恶臭。   强烈的恐惧终于压倒理智、压倒一切决心,侵蚀他的心脏!   他突然间站定了,转身就往原路跑!   视野里白光仿佛消失,黑暗从他身后吞噬,整个溶洞世界都化为无形的巨大力量将他撕扯,他变得摇摆不定,周身也染上晦暗的阴影。   牧亮不断道着歉,为自己的逃跑和懦弱羞愧不已,明明他是为了露露姐才进来的,却在半路上吓得屁滚尿流。   洞内是他狂奔起来的喘气声和水浪拍打声,还有从洞xue远处传来的呜呜风声和轰隆声。   这一切交织成他心底庞大的阴影!   二十多分钟的路程用尽全力跑起来应该能缩短一半,但就在快到达洞xue出口时,意外偏偏发生了。   这一路河水抬升,原来地底凹凸不平的岩石也被水流淹没,他不慎绊了一脚,重重跌向水面!之后也不知道踩到水底什么湿滑的地方,跌下去后竟然完全爬不起来。   水面各种昆虫和漂浮物在这一瞬间朝他淹来,水下有激流以势不可挡的趋势将他一次次推倒。   他在恐惧和混乱下完全找不到身体的控制权,竟然转瞬间被暴涨的地下河水卷到更深的洞xue内。   被水淹没头顶时,那刺眼的灯光还在晃荡着,像海面阳光映照下的波光,但牧亮看不见太阳,这是地底最黑的世界,如同深海。   窒息涌来,死亡笼罩,一切是那么熟悉。   -----------------------   作者有话说: 1.蝠螋sōu ,长得和蟑螂不一样的哈,想看图吗?我拍个照放围脖:听雨无眠ty   2.蕈xùn蚊。   3.是真的有石灰岩地形及这样的洞xue和地下河道的哦(小说有我胡编乱造加进去的元素),而且还开发成景点了,比如姆鲁国家公园。   4.简单写一下地下洞xue ,之前萧可那场没机会写,不过两者针对性不一样。萧可那次的谷底洞xue生存是旱季,没有水淹没,而且主要难度是隧道迷宫,所有玩家随机投放整座地下迷宫的任意位置,所以才那么难。 第152章   “喂!牧亮你是不是有病!”   牧亮骤然喘了口气,像是在水里憋了很久终于从水面探出脑袋,那些隔着水面的话语也从朦胧到真切。   “让你休息去吃饭,你练什么练?往死里练有用吗?你死了对得起我们吗?!”   他愣愣地抬起头,眼里瞳孔失焦,只看得见邱露露一开一合的嘴巴,好像有什么从他左耳进来又从右耳出去了。   于是他问了一句:“什么?”   眼前的人影似乎停顿了一瞬,接着火山爆发似的朝他劈头盖脸砸下一堆他仍是听不明白的话。   “我说你有病!你想怎么样?把身体累垮吗?静静你别拉我!”   他还是愣愣的,只有身体往外冒着热气,汗水从额头、背上淋漓洒下,整个人像一条趴在地上只会吐气的狗。   对了,他在干什么,他在训练。   他们一行六人在进入热带雨林前还有长达两个月的时间, 本来是计划跨国际前往南美洲, 亲身体验在热带雨林的荒野求生。   但萧可从洞xue回来后,心理状态极其不稳定,几度对野外生存产生强烈的抗拒。   大家为了不刺激她, 也不愿意舍弃任何一个同伴, 所以计划暂且搁置, 他们只能先进行体能和各种生存训练的集训。   训练的日子是苦的, 比黄连还苦, 但牧亮能吃苦, 为了不白费其他人的努力, 为了不去拖其他人后腿, 他会吃下所有苦!   他的瞳孔终于对焦,抬起头想和邱露露说一声,他还能练!   但抬起头,眼前的人已经变成梁飞文。   梁飞文皱紧眉头看着他,眉眼间没有了那股风轻云淡,他说:“不要有太多压力。”   他没有压力啊?   接下来,静静姐,祁哥,还有萧可都从他眼前闪过,每个人说的话都差不多,让他注意休息。   但是他怎么能停下来休息呢?他的命已经不属于他自己。   他必须活下去!   眼前所有人都出现了,他们站在不远处,或是担心或是生气,但都在朝他招手。   “牧亮,快过来啊。”   牧亮对他们摇了摇头,笑意真诚。   “我可以的。”   ……   冰冷的激流里包裹着一个人,那人紧闭着眼睛,磕得满头都是血,好像失去了意识。   溶洞内一向有众多形态各异的钟乳石、石笋和石柱,没有水淹没时那是天然的景观。   但此时溶洞外大雨倾盆,雨水再次倒灌,地下河水位暴涨,那些奇秀也被水藏在底下。   激流中晕染出淡淡的血红,很快又被水冲刷干净,过了一会儿,沉在水里的人似乎挣扎了起来,终于在昏迷中苏醒。   他奋力从水里探出脑袋,窒息的痛苦得到一丝释放,那些记忆里的人,幻想中的画面也全都随着他的清醒通通消失。   牧亮好像只晕了短短一瞬,睁开眼还是那片漆黑的穹顶,幽暗的溶洞世界,还有裹挟着他不断奔流的河水。   水时不时漫过他头顶,他咳得五官都是冒出的水,身上还传来在水里撞击岩石和刮伤的剧痛。   头灯也好像磕坏了,玻璃灯罩碎开,将投射出的光折射得四分五裂,就像此刻他眼里的画面。   他往前用力划动,失血和失温让他的四肢有些不听使唤,但他还不能死,不能死在这里!   强烈的求生欲如一滴水掉进热油里,噼里啪啦溅开滚烫的油花。   活下去,成为他此刻唯一的信念。   溶洞里的水毕竟是地下河流,不是一直往前涨的,也并非只会在溶洞没打转,它总有出口和入口。   现在的他必须借助水流的方向快速游到出口,而不能再被裹挟在洞xue的暗流之中。   牧亮时不时潜到水里,睁开眼睛看水下的环境以避开那些凸起的岩石,接下来才总算没有再受伤。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在水里的时间越久身体越沉重,但转机也终于出现了。   耳边轰隆隆的声音他一直以为那是水位暴涨后澎湃的水流声,但其实不然,那似乎是一道洞口瀑布,是瀑布的声音!   溶洞内四面回声,像一个天然扩音器,将所有声音放大好几倍后又在同个地方释放。   耳边回响着令人耳鸣的巨大声势,他分不清瀑布在具体哪个方向,游到此处后,溶洞内就出现四面八方的通道,那些通道或高或矮,或狭窄或宽阔。   他浮在水面,吐出一口热气,感觉身上又冷又热,热的是他的血还在体内四处奔流,而身体却从头到脚冷得结了冰一样。   他没有一条条试错的余地。   牧亮的夜视灯好像坏了,总是时不时闪烁,视野中的画面一闪一闪的,刺激得他的眼角不断流眼泪,他刚抬起手想调整一下,手腕却突然停在半空中。   对了,既然是瀑布口,那定然有外界流进的光,他进来时是上午,这个时间肯定还是白天。   想到这里,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想越觉得可行!他将头灯立刻关掉!   整个地下世界重新陷入黑暗,没有一丝亮光,他仿佛被浓郁而凝滞的黑暗紧紧裹住,头顶没有天空,脚下触不到地面,水流环绕没有支撑点,空气压抑到极致。   但是他没有时间去害怕,他赶紧动起来,以免身体里沸腾的血液凝滞。   他先游向最近的洞xue,在入口处仔细看了会儿,可惜没有一点光,于是这里暂且排除,他又顺时针前往下一个洞口。   人眼在适应黑暗5分钟后就能大致看见黑暗中的轮廓,此刻他的视野渐渐出现模糊的石柱林,一根根密布排列在洞顶的尖锐钟乳石。   还有闪闪发光,呈现出乳白色细碎亮光的洞壁,那是微生物的排泄物在长年累月下所凝聚出的一层极细的碳酸钙晶体。   牧亮并不觉得造物之美,他越来越冷,人体终究是有极限的。   他疲惫地划向最后一个通道,那是一个很狭窄的入口,到了这里依然很黑,但他听到许多类似拍打翅膀的声音,还有幽幽的啁啾声。   于是他毫不犹豫钻进了最后一条溶洞隧道。   说是狭窄,但其实洞顶离他起码还有两米高,而后愈发高阔,只是左右太过拥挤,大量突出的石笋在这里纵横交错,使水流变得激进。   牧亮却不忧反喜,这里的水流流速突然变快了,说明他离出入口很近!   果然,像蒙了一层布的视野好像突然被掀开了一角,他看见蒙蒙亮的微光从转角处倾泻,还有扑面而来的水汽。   水流越来越快,那是往外的水,如果外面真是瀑布,那他毫无准备地顺着水流出去定然会跌落瀑布底下,那样也和自杀没区别。   他瞅准一根地面突出的石柱,用力一划,双手双腿同时展开抱住这根石柱,终于阻止被水流不断往前赶的趋势。   停下来后他立刻将身上的背包解下,里面有一捆绳子。   他准备用绳子固定在石柱上,再顺着水流看看出口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果顺利的话当然也是通过绳子离开洞xue 。   他深呼吸一口气,冻得打了个冷颤,赶紧拿出背包里的保温瓶,喝下最后几口热水,又啃了几口肉干,身体终于有暖流回涌。   准备就绪后,他把绳子先死死绑在腰上,然后慢慢贴着石壁游出去,等光线越来越亮,出口越来越近时,他就将绳子捆在离出口最近的石柱上。   多亏这里是石灰岩地形,溶洞内多的是这种连通到洞顶的石柱,而且他也发现了,这里的洞顶已经变得非常高,远比他进入时的洞口高两三倍,而一开始听到的鸟叫声就在他头顶的位置。   他打开头灯,照不到顶,但有好几只鸟滑翔飞过,这次他看清了,那是燕子,和蝙蝠一样是群居动物。   他突然信心大增,这一定是个好兆头!   随着耳边的声音越发浩大,光线越来越明亮,牧亮终于看到洞xue出口,也看到洞xue外的景色,那是一片熟悉的绿色林海。   密集的低矮灌木和高大的棕榈参差错落地排布在河岸两边,而洞xue内汹涌奔腾落下的水果然成了一道山间瀑布。   到了这里,他万分庆幸自己提前绑了绳子,瀑布口的位置没有特别突出的岩石,大概是千百年来水流的冲击侵蚀了这些岩石,此刻他要不是腰间有根绳子早就被巨大的力量冲下去了。   但绳子长度有限,只够他滑到瀑布口边缘,他朝瀑布下看去。   粗略估计,高度至少超过10米,这个高度的坠落已经和“死亡”直接挂钩。   不过他并非没有生机。   在瀑布后还有一层水流冲刷出的岩架,只要能到那里,他就能借助一旁的藤蔓和植株从岩架穿过瀑布。   他拉了拉他的绳子,绳子长度不够那就在商城兑换绳子续长,正好加长后的绳子刚好够他落到瀑布中间的岩架。   牧亮自从复活,还从未做过太激进冒险的事,今天却接连干下,先是一声不吭进入地下溶洞,现在又是毫无把握就敢顶着成千上万升水,在轰鸣的瀑布中穿行。   在听到系统提示探索进度增加前,他是后悔的,他不该拿自己小命开玩笑,他要是就这么死了怎么对得起其他人?   但此刻,他不再后悔。   【恭喜你穿过地下溶洞,获得6积分。 】   【恭喜地图探索进度达3%,小队探索进度达50%,获得10积分。 】   【检测到小队全图探索进度达50% ,可通过消耗12点真实积分提前解锁小队地图,解锁后可共享全队地图及队员位置坐标。 】   牧亮的血在这一瞬间沸腾燃烧起来,大脑甚至还在眩晕着,那一字一句他全部没听清楚,只听明白了一句,他可以解锁小队地图了!   【解锁成功!队伍地图已解锁!共享已开启! 】   此时此刻,林静疏、萧可、祁闻、梁飞文还有邱露露,他们都同时收到通知。   那一直空白的小队地图也被自动打开,六个闪烁的坐标点像一颗颗冉冉升起的星辰,它们散落在广袤的雨林地图中,无比亮眼。   -----------------------   作者有话说: 1.贝爷有一期就是顶着瀑布,从瀑布后的岩架穿过。   2.开头回忆部分也算是补充了一点他们进入热带雨林前2个月的事情。   3.通过地下溶洞后为什么能解锁探索进度,其实上一章有提到哦。可以把地下溶洞想象成一条山洞隧道,从隧道直接通过自然比翻山越岭快许多,而从山的这边到山的那边,这个目标也轻松达到了。 (我记得贝爷某一期也是进了地下溶洞。) 第153章   队伍地图解锁后,林静疏第一眼看到属于她的“点”,那是和另一个闪烁星点相重合的坐标,大概位于整片热带雨林中心偏东北部。   不过很可惜,目前仍然只解锁了一半地图,所以这张地图里有许多零零碎碎的板块正蒙着一层薄雾,雨林的轮廓也是大致描绘出来的,最远的边界在地图上是一点也看不清。   “露露姐在这里!刚好和牧亮很近!”   林静疏也看向萧可指的地方, 那是一片被湿地沼泽和泥沼林夹在中间的低地森林。   在海拔高处还有横亘的连绵山脉,低处则是横跨大半座森林的河流,可以说地理位置极差了,身处其中就是一块上下左右都被包裹的孤岛。   而牧亮刚好在那片连绵山脉下, 确实离邱露露很近。   “飞文哥离我们也不远。”   萧可的指尖落在光幕上, 大概比划了下, 如果以她们两人的位置为中点,按照东南西北来看, 牧亮和邱露露都在她们的西北边, 梁飞文则在她们的西南角, 就距离来看, 梁飞文离她们最近。   “咦,怎么没看到祁哥呢?”   “他在这。”林静疏的视线扫向地图东南边的森林小角落,指着那个边缘小点, “离我们都挺远。”   滴滴——   【牧亮:我要去找露露姐! 】   光幕就是每个玩家的“手机” ,还是强制绑定无法丢失的重要东西,而邱露露却失联了一整天,林静疏很难不将事情往严重的方向去想。   所以没多做考虑,她决定也调整方向朝邱露露那边汇合,这期间也许会和梁飞文的路线交汇, 到时候再一并集合。   至于祁闻,她心下叹气,他的位置其实也不比邱露露的好多少,但如今他也只能靠他自己了。   才想到人,他就发来消息。   【祁闻:不用担心我,你们先找露露,有了地图起码不会再迷路了,接下来我会尽快赶上你们。 】   几人才做下决定,邱露露却在这时终于有了消息。   ……   邱露露这一觉昏睡了将近一整天,醒来时雨还在下,森林里仍然昏暗一片,她还以为自己只是打了个盹。   直到看到光幕里几百条消息通知,才知道她竟然睡了那么久,也许是身体的自救系统在发力吧?   但此刻醒来她也没觉得身体变好,嘴巴特别干,肚子也快要饿扁了,脸上和身上的伤口浮肿起来,让她整个人好像变成一条胖头鱼,呼吸都不顺畅。   还好她睡前搭起了庇护所,有防水布隔离蚊子,没有再继续加重感染。   “这是解锁队伍地图了吗?”   她撑起身体,光幕里浮现出一面地图,她们几人各自解锁的地图区域和当前位置全都展现在上面,这不就代表她们六人可以集合了?   她眼里燃起喜悦,但在看到牧亮说要来找她时又很快暗下。   她探出头,看向庇护所外的洪水,似乎比昨天降了一点水位,但积水还是相当深,这种极端恶劣的环境何必让他们前扑后继地陷进来?   她赶紧回复其他人,也让牧亮不要过来,在前面等她就好,她一定会走出这片洪泛森林。   邱露露费劲口舌好不容易才稳住其他人,她轻轻靠在树干上,垂下脑袋,神情无光。   其实她不让其他人过来也有别的心思,她不想被他们看到她此刻如此狼狈的模样,特别是牧亮,他一直以她为前进目标。   她怎么能在他面前露出失败者的样子?   她憋回眼角的湿意,动了动酸痛的身体,那些疮口有很多还在流脓,但也有的在抗生素的作用下渐渐愈合了。   这总归是好事,接下来就该解决肚子饿的事。   水位上涨有时能让她摘到原本摘不到的位于树冠层的水果,比如无患子科的红毛丹和龙眼。   不过水果不能补充蛋白质和脂肪,所以她还需要吃肉补充能量才行,她想起昨天设置的捕鱼陷阱,一天过去,如果昨晚真抓到鱼了也不知道现在会不会腐烂臭掉。   尸体一般暴露两天就会生蛆,而在热带雨林,可能只要半天,她可不想吃得满嘴蛆,尽管蛆的蛋白质是牛肉的八倍。   她赶紧爬下去,打着光,顺着树根小心游过去,每次下水她的心都扑通扑通跳的。   等到了陷阱处,陷阱果然被触发了!而且运气好?陷阱居然出了差错? !   她设置的这个捕鱼陷阱其实主要是利用树枝的弹性,将咬到鱼饵的鱼拉到半空中,同时掉进她固定好的鱼篓里。   从而隔离水面,但是时间一长,没有水的鱼很快就会死掉发臭,吸引众多苍蝇蚊子,所以必须及时查看。   本来陷阱顺利触发,她隔了那么久过来肯定臭了,但是现在出了意外,那固定在半空的鱼篮居然因为装了过重的鱼直接压弯了树枝,堪堪垂在水面上,让这鱼既死不了又逃不掉!还省了她爬上去取陷阱的功夫!   邱露露上前解开绳子,提起篮子就走,里面的鱼一眼都不带看的,整个过程丝毫不拖泥带水。   这也是因为她太害怕这片水域了,黑漆漆的,雨声轻轻的滴答响,各种鸟甚至鱼的怪叫声藏在树冠里此起彼伏。   她快速地游走,只提起篮子粗略掂量了下,里面的鱼恐怕超过二十斤,体长更是有一米多,有一大截鱼尾都漏在鱼篓外。   而且半死不活地在水面吊了那么久,放下来时力气居然还很大!她差点没拉住!   果然在热带雨林的水域就是得用超大鱼篓!   【恭喜你使用陷阱成功捕猎一条狼鱼,获得1积分,获得抗菌剂。 】   回到庇护所,她重重喘了几口气,这一趟来回才十多分钟她就累得不行,好在收获不错,不仅有了食物还获得额外药物奖励。   她爬上绑在树下的木筏,先将鱼篓里的狼鱼处理掉。   其实在看到这条鱼的个头时她就有所猜测,心里也慌得不行。   狼鱼、狼鱼……   它的名字可不是瞎取的,这种鱼可以长到1.5米,性格极其凶猛,咬合力也很强,可以一口咬断人类的大腿骨!   在热带雨林的水域里其实比食人鱼还危险!   邱露露一刀割断狼鱼脊骨,顺便将鱼头剁下,这鱼头比她两个拳头还大,鱼嘴大张着,露出一排尖锐的密齿,还有一条石灰色的肥厚鱼舌,看着异常恐怖。   她再次庆幸自己两次下水时没有遇见。   接着她剖开鱼身,准备将鱼内脏去掉,但这鱼肚子鼓鼓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卵?   锋利的刀尖划进去时,她手腕一震,好像割到什么坚硬的阻碍了。   “这是……”   “呕……”   剖开狼鱼鱼肚,扑面的恶臭袭来,她在看清里面的东西时直接恶心得呕吐!   里面竟是一段烂掉的人类手骨,看上去五根手指根根分明,皮肤黏连着薄薄的脂肪被消化了一大半,已经露出骨头的模样。   她缓了会儿,忍着恶心扯出这根手骨,一并被带出的还有许多鱼内脏。   这根手骨应该是在小臂中间被咬断的,断裂处的骨头并不平整,而是带着许多凸起的碎骨茬,也不知道那人被硬生生咬下手骨时该有多痛?   邱露露突然没了胃口。   她整颗心好像都在往下沉,沉进这片漫无边际的黑色水域里。   她忽地将这根断手远远抛开,扑通一声砸进水里,然后准备继续处理这条鱼。   求生游戏里没有她挑食的资格,就算没胃口也得吃,使劲地吃!   但就在邱露露的视线刚要滑走时,她好像瞧见手骨扔下的那片水域里有什么影子快速游过。   几乎是看到的同时,强烈的危机感也迅速袭来,她直接停下手,随手捞起狼鱼就快速从木筏旁的树干爬上庇护所。   这个速度已经是她目前病恹恹的身体能做到的极限!   就在她前脚爬上去时,后脚水下真的有生物在朝这里靠近。   邱露露趴在庇护所上累得直喘气,眼前阵阵发黑,她低头朝下面看去,只希望是她看错了,谁知道,这一眼几乎让她从庇护所上跌下去!   “森、森蚺!!”   她惊叫出声,手脚吓得发软,趴在狭窄的庇护所上就像一只瘦弱的鹌鹑。   只见水面终于浮出一条庞然大物,目测超过5米,上次没看清的森蚺体型在此刻清清楚楚地映照进她眼底!   怎么会?是被狼鱼的血腥味吸引来的! ?   果然,这条森蚺浮出水面,蛇身往她的木筏上一撞,将木筏撞得摇来晃去,被她留在上面处理到一半的狼鱼鱼身随之滑进水里,轻轻松松成了森蚺的口粮。   邱露露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也做不了,也不敢怎么样,那狼鱼太重了,她刚刚提不动,能带回鱼头已是幸运。   她趴在庇护所上等了许久,就算已经完全看不见森蚺的影子她也没有再下去。   不知不觉,连续下了四五天的雨终于停了,她待在庇护所里用昨天烘干的木头顺利烧起火,然后开始烤鱼头。   其实少了鱼身也没关系,狼鱼的鱼头两颚肌肉很发达,肉质鲜美有弹性,已经够她吃一顿了。   雨停了,水也会退,她有吃的,有药,还有队伍解锁探索进度带来的积分,邱露露突然觉得也许她不用离开,也许她还能再撑一撑。   等明天她一定离开这片洪泛森林。   -----------------------   作者有话说:亚马逊狼鱼,很凶,很浅的水域也会有,去亚马逊雨林旅游的话千万不要随便下水哦!乖乖听向导的话!   下一章不知道写谁的剧情好,愁。   最近静静的剧情可能会比较少哦。   谢谢一直给我营养液的宝们,么么哒 第154章   这个游戏是近期才不断增加新玩家人数的, 但在这之前,游戏存在了多少年,维持的玩家总量就一直在一千人区间。   很多人都说那是新老玩家在不间断地死亡、交替, 那些熟悉的老面孔只要被一阵风一吹便会轻轻消失在这个游戏世界里, 不留半点痕迹。   但总有少数老玩家存活, 宋柘就是那极少数老玩家之一, 不算上他用特殊奖励跳过的场次, 他已经实实际际经历了整整10场游戏。   而他能活那么久,多亏了他的特殊技能[管中窥运] 。   这个技能的作用如其名——可以窥运。   但主要的能力其实只简单分为两个方面, 一是窥命,二是窥运。这两者一般都是相互关联的, 运道好的人自然生机多多。   不过这个技能除了窥命和窥运外, 其他诸如事业、姻缘、风水、勘测等等就无法直接测算卜卦了, 顶多只能做个辅助。   而他能获得这个技能大概也是因为他宋大师现实里刚好是个算命的吧!   他犹记得当时在路边给人看姻缘,看的还是渣男什么时候回头!   他当即一抬墨镜,闭着眼睛就说他俩八字不合,渣男克她财运!   测算得好好的, 结果眼前画面一晃居然掉进一艘破船里!还好有三清祖师爷保佑, 才让他在茫茫大海里蒙对航行方向, 上了一座孤岛。   之后从那场游戏离开,他就获得了窥运技能,这对他一个道士来说可谓是宝剑配英雄,良驹配猛将啊!   但也从此桎梏加身, 他每天为了能活命连算命摊都没空出了!   还好这技能能给他测出每场游戏的命运和运势走向,所以那些测出来黑得不行的场次他都会尽量跳过,而这次热带雨林分明是黑中一点红,死中有生机,他才咬咬牙挺着一把老骨头进的!   现在怎么会那么倒霉碰到美洲狮! ?和这种大家伙对上他宋大师焉有命在? !   密林深处,绿植重重掩盖,阳光照不到底,这样昏暗的原始热带雨林藏着什么都不足为奇,并且往往都是悄无声息的。   作为丛林霸主之一的美洲狮与美洲豹同样都有个特点,那就是擅长暗中伏击,它们在攻击猎物前会先在森林中无声穿行许久,直到找到机会一击毙命!   但眼前这个直立动物也不知道怎么发现它的?不过算了,结果都一样。   “生机、生机、生机到底在哪……!?”   宋柘在丛林里跑得跌跌撞撞,胸腔里的空气被不断压缩挤压,喘得他上气不接下气,衣服上更是挂满荆棘、蜘蛛丝还有不少毛刺虫,沿途还掉落一地卜卦的竹签。   而逃到此地时,他眼前正好出现左中右三条“岔路”,左边是游过两米宽的小河到达对岸,中间则是一条在灌木丛之间隐现的逼仄兽道,还有右边是跨过横亘的巨大倒木后深入的昏暗乔木林。   这种时候遇见“岔路”他反而心中一喜,有余地选择才代表有一线生机!   他立刻使用技能[管中窥运],消耗6积分观得三条路的运势。   “找到了!”   只见这三个方向上分别出现只有他才看得到的气团,其中左右两团气都呈现出极其浓郁的黑色,只有中间那团气里黑中带着丝丝缕缕的红。   在他的技能中,黑色代表霉运、灾厄,红色代表好运、生机。   他直接埋头冲进中间那条灌木丛里的兽道,但不管宋柘卜卦出什么结果都阻止不了身后腥风的逼近,他几乎能嗅到死亡临近的瞬间!   惊惧下他好像被什么东西拌了一跤,重重摔在地上,扭头时那头美洲狮已经一跃而来!   宋柘顿生绝望!这次游戏恐怕真的要栽了啊!   他闭上眼睛大喊:“三清祖师爷救命!!”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根利箭从空中划过,正中美洲狮抬起的爪子,血线飞溅,而这只是第一支,随后接二连三的利箭射来。   宋柘的脸上、手上被喷上几滴热乎乎又黏糊糊的液体,他睁开眼,刚刚近在咫尺的美洲狮已经龇着牙开始后退,喉咙里溢出野兽的低鸣嘶吼,一双冷血的兽瞳收缩,紧紧盯着远处,显然目标已经转移!   他心下一喜,他们三清祖师爷果然给力!结果下一秒,乱箭中歪了一支!   居然直朝他裆下而来,他顿时吓得连连后退,冷汗直流!心里也没有功夫再想什么祖师爷!   其实这头美洲狮的体型并不大,不算尾长大概只有一米出头,可能是只雌性。   但它的体型异常流畅修长,浑身毛色单一,没有任何斑点花纹,毛发顺滑不粗糙,看起来在雨季里食物充足,日子过得相当滋润,是只十分漂亮的灰棕色“大猫”。   当然,在此刻的人类眼里却并非如此,只觉得这只美洲狮受了伤依然十分凶猛,没有枪,仅凭几根箭根本杀不死这样的丛林霸主。   还好那箭头上涂有麻痹效果的植物汁液,不说效果多显著,但想要暂时吓退这头美洲狮却或许可行。   没过多久,就见这头美洲狮的动作突然变得僵硬,随即不断后退,最后退至倒木边缘,一个闪身就消失在郁郁葱葱的密林之中。   宋柘见状心里那口气一松,一下子瘫软在地,嘴里哎哟哎哟地叫。   他刚刚摔了一跤,浑身跌得腰酸背痛的,掀开衣角查看,衣服被荆棘、碎石勾破了好几个狭长口子,露出刺眼的猩红。   他摇摇头叹气,这下又得缝缝补补了,各种意义上的。   美洲狮离开不久,一道身披厚重蓑衣,手持弓箭,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高大人影从幽暗的兽道边缘走出,径直朝他走来。   他抬起头看了眼,在这种原始森林里,有时候看到人也挺令人心惊的,但他知道这是个和他一样的游戏玩家。   游戏世界里是没有npc的,宋柘从未在游戏内遇到非玩家的人,除了游戏早期会出现bug,游戏世界的壁垒和现实世界的壁垒交叠,有了漏洞,才有可能遇到现实中的人。   所以不管这片热带雨林有多大,都不会出现原始部落,原始住民的身影。   他定下心,收拾整理了一番,站起身时神态已经恢复自若,只有破烂的衣角透出一身的狼狈。   “感谢这位兄弟搭救,没有你我今天真要死在这了!我叫宋柘,姑且是个算命道士,如果平日里有关风水事业姻缘等等的测算尽可找我,当然,救命恩人免费。”   说着,他还真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像模像样的名片递过去。   来人也就是祁闻,他冷不丁被人塞了一张莫名其妙的名片,不管是游戏内还是游戏外都还是第一次,一时之间他竟没反应过来。   他略略垂眸,摩擦着上面粗糙的手感,心下了然,这是树皮做的,还用炭笔在正面写了“宋大师”三个大字,以及一串电话号码和业务范围等等。   但这……在生存游戏里怎么还有人如此积极拓展现实业务?   他抬眼仔细端详,虽然面前这人看起来两鬓发白,眼角爬满细细的皱纹,还留有一把胡须,但整个人的状态却精神奕奕的,明明才从美洲狮口下逃生。   当真是个奇人。   出于礼貌他将这张名片收起来,然后跳过这个话题,“是你碰到了我的陷阱,不然我也不会刚好发现你。”   祁闻捡起地上的木箭,这些木箭箭身多有磨损,但箭头却是他用燧石精心打磨出来的,所以能回收的他都会尽量回收。   “陷阱?”原来刚刚拌倒他的是这人设下的陷阱,“难怪,这一线生机是落在这……”   “这头美洲狮可能还没走远,你最好也赶紧离开。”   祁闻说完,转身就走,这里的陷阱已经没用了,有美洲狮在,他不仅要换个地方捕猎,还得走远点。   “等等,小兄弟你叫什么,都是玩家,我们一起结个伴啊!”   宋柘将洒落满地的竹签捡起来,然后赶紧一瘸一拐地跟上。   “不用,我习惯一个人。”   “这习惯不好,恩人兄弟,我真是道士,要不我给你算算这次游戏的运势?诶?你别走啊!”   祁闻不想跟陌生玩家走一路,他当务之急是尽快和林静疏他们汇合。   解锁队伍地图后他才知道他离其他人那么远,想汇合只能靠自己加快进度,他不想让他们停下脚步等他。   而且昨天邱露露说不用去找她,但林静疏几人却没真的打算改变注意,总归大家能尽早汇合肯定是件好事。   于是牧亮按计划先去找邱露露,梁飞文则会先和林静疏还有萧可集合,再三人一起找他们俩,而他看过地图后也有了大致成算。   虽然他离所有人最远,但周围河流成百上千,之前他就是一直困在这些纵横交错的河道与河道间的密林里。   但没想到解锁队伍地图后,也会将他身边解锁过的探索点附近区域一并显示,这让他能够研究出一条大致到达林静疏她们附近位置的河流路线。   接下来,他只要准备好食物和水,然后一路造船,一路顺着解锁的路线前进就行了。   祁闻在心里制定好计划,回头却发现那个“宋大师”还跟在他身后,他这一路可并没有慢过脚程。   这身厚重的蓑衣除了防雨还能为他挡一挡沿途的荆棘和部分小昆虫,让他穿行在密林之间能少许多阻碍。   但这人竟然也能时刻跟上,让他有些意想不到。   宋柘今年虽然已经50岁,但不管怎么说也是老玩家,体质早已经过游戏多次加强,在外头体检时他可比那些20多岁的小年轻健康多了!   此时跟上祁闻也不是难事,就是累啊!   “休、休息一下吧!恩人兄弟,这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该准备搭建庇护所了!”   这热带雨林就算不是雨季也是常年高温潮湿,在这种环境里竞走可把人累坏了!   而且此时一身黏糊糊的热汗和衣服贴在身上,还有不少蚂蚁、蜘蛛、蚂蟥和各种蠕动的昆虫大摇大摆地爬上来,真是浑身不得劲!   可惜他在这头絮絮叨叨说了一大段话,那头根本没有人搭理他!只是一个错眼的功夫又相隔甚远。   “人呢?等等啊!”   他才休息了一小会儿,水也只喝了两口,又只能无奈跟上,他的危机可能还未解除,所以必须跟紧这条“生路”!   况且这个玩家看起来就不简单,能在雨季活这么久,运道一定不错吧!也许能“捎”他一程。 第155章   “我观你此行有血光之灾, 前面的沼泽林你最好别进去!”   “别走啊,听本大师一句劝,想在野外活得久, 就别作死去这些地方。”   “聊了那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宋柘想看运, 看别人的运至少需要知道对方的名字, 但这个玩家也太难沟通了, 说几句才好不容易回一句。   “我去找吃的,你不用跟着我。”   身后有没有人跟着并不影响祁闻赶路,总归那是萍水相逢的陌生玩家,他不会为不相干的人停留。   此时天色还不晚, 他还有时间去打打猎, 收集木头和熟悉环境。   自从雨季来临后, 时间好像过了许久,但算起来竟才只过了一个多月。   周围这片森林在淋漓的雨季中也曾涌现过好几米深的洪水, 但又在地形的转换下轰然退去, 只留下许多浑浊的水坑和沼泽地, 大量昆虫和动物的尸体, 还有坠落满地在分解中的榕果。   这些都被枯枝落叶掩盖着,成了蚊虫产卵的温巢,也是许多千足虫、蜥蜴、蟹等食腐动物的免费大餐。   而这样的环境无疑是臭气熏天的, 高温和潮湿加速尸体的腐烂, 水源变成充满病菌的死水, 连空气都弥漫令人窒息的恶臭和细密的真菌。   也因此,从他走进这片湿地密林,踏上臭水四溢的土地开始,他便提起比往常更专注的谨慎。   此刻没有雨,空气里恢复闷热,少了平日下雨时的那丝凉意,让人跟着心情烦躁。   密林里的水潭却趋于平静,不过只要他再靠近一点,一条极具攻击性的水腹蛇就能在瞬间咬到他。   祁闻提起刀落下时,这条水腹蛇立刻潜入水下,转瞬间就溜走了,不过等他一抬头,头顶斜斜压下的一根树枝上正环绕着一条黑白相间的环蛇,他反应灵敏地迅速矮身躲开,随即又是一刀挑去。   【恭喜你杀死一条剧毒棕狼蛇,获得1积分。 】   他甩了甩刀尖的血珠,继续沿这片湿地湖泊边缘行走,越往深处去,密林里的鸟叫声越密,他也能看到许多栖息在湿地边的禽鸟。   忽然,他脚步一顿,视线寻着鸟叫声而去,通过望远镜,他很快发现一只正站在栖木上捕鱼的绿蓑鹭。   他立刻屏气敛息,弓箭一拉一放,唰得一下,却没射中!   那只绿蓑鹭在他射箭的瞬间居然刚好起飞,躲过他的箭!   怎么会那么巧?   恰在此时,水面突然甩过一根泛着银光的鱼线,随即扑通一声,一个浮漂漂在水面,他立刻扭头看去,原来那个“宋大师”还跟着他,而且就在这里钓起鱼来了。   “你继续忙你的,我在这钓鱼等你!”   宋大师一看这片沼泽密林就心里犯嘀咕,不用浪费技能都知道里面的气一定是黑的。   他们老玩家怎么活到现在的?还不是靠苟,平常能避开危险的时候绝不犯险!可惜这人就是不听劝啊!   附近的鹭鸟和蛇鹈全被这一下、两下地惊走,祁闻看着空荡荡的水面不得不放下弓箭。   不过这点小意外他已经习惯了,此时也没多郁闷,直接利落地转身绕开这片浅水区域。   随着他的行走,密林里泥泞的沼泽地也逐渐变多,空气越发让人作呕,耳边还一直环绕嗡嗡响的蚊子苍蝇。   不过就算不是进了这片沼泽地,雨林里的蚊子也都是从早到晚跟在他身边,令他不堪其扰 但如今,除了蚊子还有蝴蝶。   雨林里时常能看见大片彩色的蝴蝶追逐着河流,在河岸翩翩起舞,它们除了汲取水和花蜜,有时也会从岩壁、泥土和动物粪便里汲取盐份和矿物质进行补充营养。   而现在他流的汗水也成了招蜂引蝶的利器,一群蝴蝶也不知道从哪飞来的,上上下下环绕在他身边,停栖在他的衣服、背包上,伸出它们细长的管状喙汲取他汗液中的盐份。   祁闻驱赶过一两次,不过没什么作用,为了防止蚊虫叮咬,他每天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流的汗自然很多,衣服上都是汗液凝结出的盐粒晶体,会吸引蝴蝶也不奇怪。   不过相对的,他体内的水盐也消耗得极快,正好附近有不少水藤。   水藤只生长在热带雨林,茎杆一般呈彩色,远远看着就像普通的树藤,或者纤细的乔木,这些水藤有时悬挂在乔木中上层,有时会从树冠上高高垂落,不仔细分辨还真容易错过。   他用刀柄敲击面前的茎杆,有十分沉闷的水声传来,这代表里面的存水量很充足,反之声音清脆的话则是存水量少。   当然现在是雨季,水藤里的水自然是充足的。   他切断树藤,茎杆断层处立刻往下流出清澈的液体,他凑到水藤下大口喝起来,这些“水”经过水藤的天然过滤,饮用时大可以放心。   补充水份后,他顺道穿过这片水藤,继续用树枝在前面探路,这里有不少沼泽,还有一块块碎片似的湿地,穿行在这里好像时刻会被吸进地底。   就在他被沼泽臭气熏得头晕脑胀时,突然发现地面有串动物脚印,看起来是蹄印,似乎是鹿?   他顿时精神一振,沿着脚印拨开灌木,穿过一小片荆棘丛生的地方,终于看到远处湿地岸上有一头黑褐色的雄鹿,这头雄鹿似乎正埋头翻找着地面的嫩叶嫩芽。   好机会,居然真的是鹿!   他举起望远镜,只见视野中这头雄鹿头上的角很长,四肢也又细又长的,颈部长着雄狮一般的鬃毛,尾巴两侧有扇子一样的黑色长毛,且体型巨大,极有可能是水鹿!   这种稀罕的巨兽绝对够他接下来行程的食物储备!   祁闻压下起伏不定的情绪,弓起腰缓慢接近,等到合适距离后凝神静气,将全身的气息沉淀,然后抬弓、瞄准——   “啪——”   一颗榕果恰在此时从高处掉落,正好砸在他的斗笠上,那专注射出的一箭也瞬间歪得不行,还将那头水鹿惊扰了。   “咯咯咯……”   树顶上传来一道略带喜感的咯咯笑,在幽暗恐怖的沼泽森林里像鬼魅一样将他吓了一大跳!   他顿时顾不得射偏的箭,急急往后退的同时也抬起头搜寻笑声的来源。   只见树叶层叠掩盖下的树顶上露出一个隐隐绰绰的小黑影,似乎就是这个浑身乌漆嘛黑的影子在发出类似嘲笑的咯咯声。   他用望远镜仔细观察了片刻,总算看清了,那应该是只熊狸。   长得有点像小熊猫,但毛色是纯黑的,显得有点脏兮兮,此时这只熊狸正用它那条长长的蓬松大卷尾吊在树枝上偷窥他。   祁闻太阳xue突突地刺痛,眼前有些眩晕,大概是最近营养不良导致的低血糖,没想到担心了好一会儿,居然是这么只小动物,还害他放跑了水鹿!   他当即举起长弓,一箭射向树顶,却见这只熊狸突然凶猛地叫了两声,然后转瞬间钻进树洞里不见踪影!   沼泽林里的空气质量很差,地上腐殖质堆积,任何生物踩下去时只会往外喷溅出积水,基本没有其他声音。   所以等发现那头他以为跑掉的水鹿朝他冲来时,双方距离已经极近!   水鹿和其他普通的鹿不同,它们就算遇到天敌攻击也会勇猛地迎难而上!   雌鹿会抬起前蹄击打敌人,雄鹿则会像此刻一样,顶着一对坚硬而纤长的鹿角朝敌人狠狠撞来!   祁闻一点也不敢小看水鹿,要是真被顶到,极有可能将他捅个对穿!但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拉弓射箭了!   他果断地扭身跌进倒木扎堆、矮小新生灌木丛生的黑暗丛林,这里虽然蛇类和昆虫多,但足够拥挤,想躲开那头发飙的水鹿不难。   但经此变故,时间也不早了,再继续深入下去今晚他就得露宿沼泽林。   想到他这一路分明遇见许多资源,却一个也留不住,他叹了口气,打道回府时砍了许多树枝木头,带不回吃的,总要带回燃料生火才行。   等离开这片沼泽林,天色已经渐渐变黑,衬得不远处的火光十分温暖明亮。   他看了眼,空地上已经支起一个帐篷,火堆上也在炖煮着什么。   “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回来就好。”   宋大师往锅里撒上佐料,然后捞起锅勺轻轻搅拌,奶白的鱼汤表面有一层淡淡的油花,被他搅散后咸香四溢。   祁闻嗅着香味,肚皮咕噜噜的打鼓,他咽了咽口水,矜持地朝对方点点头,然后往边上走开,开始搭建庇护所。   今晚一无所获,他很头疼,大概他真的和这个游戏八字不合吧,荒野求生对他来说和挨饿求生没什么区别。   “唉……”   此时他浑身笼罩着低气压,刚开始的那股精神气现在是一点也没有了。   三两下拉起防水布,生起火,燃起烟用来驱蚊后,他将捂了一天的蓑衣脱掉,里面的长袖长裤都被汗水浸透了,浑身包括头发都湿哒哒,黏糊糊的。   他这人有洁癖,但荒野求生会给与每个有洁癖的玩家沉痛的一击。   在这里,他们无法随时清洁头发、身体,不能更换干净且干燥的衣物,日常大小便的时候也是随意挖个坑,用树叶或者树枝清洁。   睡觉的地方更是从来都是潮湿且沾满泥土、杂草,又爬满寄生虫、千足虫,一切存在这片热带雨林里的无脊椎动物。   而这种对精神与身体的双重折磨未来还将长达数个月,他能应对的方法只有一个“忍”字,就像温水煮青蛙般,一点点、一丝丝潜移默化地将他的内心吞噬,直到最终难以挽回的地步。   祁闻努力不让自己陷入这种糟糕的心境,至少他在这片热带雨林,还有同伴,还有重要的人相伴。   他将衣服脱下,简单擦了擦,然后开始上药,他身上的皮肤蔓延着密密麻麻的热疹,那是闷得久了,皮肤分泌大量油脂,毛孔被堵塞。   而现在除了热疹,又多了崭新的伤口和淤青,这是刚刚为了躲避水鹿在林子里割伤和磕伤的。   他突然想到进入沼泽林时,那宋大师说他有血光之灾,还真让他说对了。   正想到这,庇护所外响起宋柘的声音。   “我这吃不完,恩人兄弟,你要不要来碗鱼汤,还有烤鱼?”   “鱼?”祁闻苦笑一声,肚子不安分地咕咕叫个不停。   他摸向怀里的肾上腺素笔,这是一种应对过敏休克的一次性急救设备,是他好不容易获得的额外奖励,总不能为了一两顿吃的浪费掉吧。   没办法,他只能从庇护所里出来,叫住宋大师,“谢谢,我不用。”   顿了顿,他又觉得这么说过于冷硬,想了下,最后补了一句,“我叫祁闻,你喊我名字就行。”   -----------------------   作者有话说:2026,祝大家万事可期,皆得所愿,永远保持热爱~   评论区将掉落红包哦~ 第156章   热带雨林的夜蒙了层厚厚的纱布,漆黑一片,透不出半点月光,只有火堆映出的光在不断跳动着,却仍挣不脱这方天地。   “啧啧,海鲜过敏啊。”   宋柘吃了烤鱼又喝了新鲜鱼汤, 正舒舒服服地窝在帐篷里, 就是想起刚才用技能查看那个玩家祁闻的运时还觉得不可思议。   那么黑的运势居然还能活到现在?   他曾经遇到的其他玩家, 那运势比之还浅些的,无一例外都已经死在游戏里了。   他捋了捋山羊胡,突然坐直了身,决定明天天亮就和此人分道扬镳,绝不能被那身霉运拖累了!   与此同时, 祁闻正在凿他收集来的木头, 这里面有部分木头是枯木,凿开后有几率爆出可食用的肥美象甲幼虫!   但不知道什么原因,这整棵枯木正常可以刨出几十只象甲幼虫,眼下他却只刨出三只,放到火堆上让火舌一舔,一下子缩成指节大小,只能勉强当成零嘴尝个味。   他安慰自己至少虫子的蛋白质充足,他也不会对高蛋白过敏,就是最近盐的摄入量有点低,牙龈频频出血,整个人没什么力气。   否则今天他也许还能留下那头美洲狮。   吃过饭,他设置好雨水过滤器,然后钻回庇护所,刚脱了鞋子,掀开裤腿他就发现脚裸处的水疱加重了。   在昨天之前,这块地方只是有一颗颗像蚊虫叮咬一样的密集小红点,总是时不时给他带来瘙痒和刺痛。   但这种程度的不适与他身上大片泛起的热带疱疹和被毒虫、毒蚂蚁咬出的伤口相比实在太容易被忽视。   而到了今天,那片小红点已经变成一颗颗充血的红肿小水泡,这些小水泡连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疱疹,被他的袜子和靴子磨破了,流出黄色液体。   他担心不好好处理这点小疱疹,可能会扩散到整个脚面,到时候感染战壕足,无法在雨林中行走,才是真的大事不妙!   考虑到这里,他兑换了1积分的酒精棉棒,他的积分目前只有8点,所以无论是水、盐、食物,他都尽量从丛林中获取,而积分则全面用在各种伤口上。   清洁消毒后,他正要涂抹上抗生素软膏,突然发现在这片小水疱周围,好像有许多红色匍行线状轨迹。   他摸了摸,这些一团团的“红线”是藏在皮肤下的,和一旁挠出的红痕不同,反而像正在蠕动的寄生虫,就好像螳螂肚子里的铁线虫!   这个想象一经冒出,就在他手上、腿上泛起大片鸡皮疙瘩!   祁闻一想到可能有各种各样的寄生虫在他体内钻来钻去,还大量繁殖,就觉得恶心想吐,难受至极!   而事实上这种特殊形状的“红线”也确实是感染了一种叫钩虫的吸血寄生虫。   这种寄生虫向来是从粪便中而来,所以也叫“粪毒”,是热带和亚热带地区贫血和营养不良的元凶之一。   这两天他的虚弱和头晕也仿佛找到了主要源头。   进入热带雨林的一个多月里,他每天穿行在数个低地密林,沿途总有动物尸体与粪便交杂,就算他穿着鞋没有直接接触。   但只要经过了,就会有无数寄生虫找准机会顺着灌木叶梢攀上他,最后无声无息地侵入他身体。   祁闻突然感到浑身瘙痒不适,他拿起毛巾不断擦拭着脸和手,今天进入的那片沼泽林,就遍布许多动物粪便。   那些如梦似幻般萦绕在他身边的峡蝶,或许本就是为了粪便中的矿物质而来,它们低调的生存在那里,从新的过路者身上汲取养分,也留下无数病菌。   他擦完又觉得这条毛巾一直都是脏的,是从他身上衣服割下的一块破布,他浑身上下早就没有一个地方干净。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又掀开防水布,庇护所外架着一个简易遮雨棚,棚下的火堆正燃着冒白烟的火,那是湿木头里蒸发出的水汽。   他用两根木棒夹出垫在火堆下的石头,此时石头烧得还不够久,还未变白热化,但看上面火红的亮光,显然这个温度用来煮沸水也是足够的。   有了滚烫石头,他又在刚刚凿开找象甲虫的木头容器里倒上未过滤过的雨水,然后放入石头,瞬间,滋滋滋的热水沸腾声暴响!   这个煮开水的方法适合没有容器放在火堆上煮的情况,而祁闻正好只有一个吃饭用的铝制饭盒,不适合用来做清洁和处理钩虫寄生感染的伤口。   他将热水晾了会儿,晾得差不多有个6 、 70度左右的时候就用毛巾浸湿,然后先敷热脚裸处的钩蚴性皮炎。   这块地方的幼虫已经在皮下显现,用毛巾敷热的话不仅可以止痒,更重要的是能直接烫死幼虫!使钩虫幼虫肌肉麻痹无法继续钻行。   当滚烫的温度紧贴皮肤,最先袭来的是强烈的灼痛,紧接着才是不适感,他感觉隔着薄薄的一层皮肤有无数寄生虫在蠕动、挣扎,试图从他的皮下钻出。   但这些都是他的错觉,钩虫只会直接死亡,最终被他的身体吸收和排出,而那些早已钻进血液、肠道和肺部的钩虫,便需要更多的时间和药物长期治疗。   他垂下眼帘,身体深处涌来深深的无力,他不知道也许什么时候他就放弃了。   ……   长夜漫漫,雨林底层的夜没什么风,但空气中始终夹带着湿气,拂面而过时凉飕飕的。   祁闻庇护所前的火堆一直烧了许久,才终于响起频繁爆裂的哔啵声,那是潮湿的木头终于被烧干了。   但这份干燥似乎维持不久,夜里便突然多了沙沙的落雨声,逐渐盖过不分白天黑夜的鸟啼声,也盖过火焰燃烧木头时那令人安心的声响。   夜雨像平常一样拍打着丛林树冠,却在今晚犹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那过于沉重的枝头压断,沉闷地砸向地面。   雨水高高溅起,随后继续顺着叶梢斜斜地细密洒下,也将某处的火堆一点点浇透,浓郁的灰烟一下子窜高又一下子消散。   祁闻突然从沉睡中惊醒,此时雨水已经漫过火堆,湿意顺着衣角蔓延,他却来不及顾及火源和衣服,而是一手抄起弓箭,一手打开头灯。   将他吵醒的并非雨声、落木声,也并非下雨时骤降的温度,而是他设置在庇护所周围的警示陷阱被触发了!   他拉起绑在他尾指的细绳,这条用棕榈纤维搓的棕绳另一端远在庇护所之外,正系着一堆被推倒后触发的木头机关上,这些“机关”重达十几二十多公斤,远远坠在尾指上,足以在陷阱触发的瞬间将他痛醒。   这种警示作用的陷阱,他在雪山求生时也曾用过,只是所用工具不同,没此时这么折腾人。   他解开细绳,压下尾指几乎被扯脱臼的剧痛,然后小心地掀开防水布。   此时外面湿漉漉的,火堆被雨水彻底浇灭,也将这场雨染上草木灰的味道。   他往外走了两步,没有跨过火堆,但他发现睡前搭的防雨棚子被断木砸塌了一角,雨水淅淅沥沥顺着倾泻的棚顶滑进庇护所,将角落放的雨水过滤收集器都盛满了,也将那些备用木头全部浸湿。   头灯的光扫过庇护所四周,又远远扫向陷阱处,不出意料触发陷阱的罪魁祸首已经不在那里。   他无法判断是什么东西触发的,有可能是只小松鼠,也可能是倒下的落木,但他却莫名想到白天遇到的那头美洲狮!   他突然低头查看地面,只见雨水落下后,土地再次变得泥泞不堪,有一两个清晰的爪印就印在庇护所外!   他上前查看,那是足有拳头大小的梅花印,是属于猫科动物的爪印!   也是这个时候,他后背突然泛起刺骨寒意,浑身好像被电流击中,他几乎是下意识燃起求生本能,就地往庇护所的方向一滚——   下一刻,原来的位置落下一道庞大躯体,半空中碎土泥点飞溅,将空气的凝滞彻底打破!   祁闻滚进庇护所内,躲过突发的危机,却也将防水布和庇护所支架全部撞倒,顿时所有东西兜头砸下,将他整个人埋进深处……   沙沙的落雨声、嘶哑的兽吼声,此刻全部在他耳边消失。   他静悄悄地趴在湿润的泥土里,盖着沉甸甸的各种东西,听着心脏有一下没一下的跳动,听到从疲惫的身躯里总是泛起的一圈圈似涟漪的回响,竟然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停下总是白费功夫的努力。   ……   漆黑的雨林里难得如此静谧,但仅在这三寸之地,三寸之外是越来越厚的朦胧雨雾,还有与此地相隔七八米远的另一处玩家庇护所。   那是一个方正的户外帐篷,帐篷下正好是一个小土坡,淹起来的雨水只在土坡下蓄起浅浅一层。   而帐篷外的火堆虽然熄灭已久,但却另外有细细的灰烟从帐篷中的排气管道里传出,隐约间还有食物的香气残留。   若是没有突然出现的美洲狮,宋柘所在的位置真是称得上一句风平浪静,岁月静好。   宋大师其实早就醒了,也许是年纪越大睡眠就会越浅,稍有风吹草动就能将他惊醒,特别是刚才外头巨大的动静已经把他吵得彻底坐不住。   他拉开帐篷上的小窗户,戴上夜视镜,将模式调成红光,这个模式下看黑夜虽然不如白光那么清晰却能极大地减弱存在感,不会轻易刺激到夜晚的生物。   但丛林中的动物从来不会按规矩出牌,更何况美洲狮这样的顶级猎手?   他此时便直觉不妙,手腕从刚刚开始就在不断发抖,舌根下发麻,一身冷汗冻得他遍体生寒。   今天为了寻找生机,他已经为他自己窥过一次运,而窥运同一个人是有冷却时间的。   不过他算了那么多年命,怎么会没点预感?   宋大师打开光幕,在技能下一栏还有个工具包,这里存的是多次从生存游戏里存活后获得的物品专属储存空间,只能储存游戏出品的物品。   他取出一把气钉枪,气钉枪的有效伤害距离非常短,仅在几厘米到1米内,杀伤力也依次递减。   他平常其实很少有机会使用,毕竟对于小型动物来说,那个距离不如直接用刀,对于大型动物又几乎没有伤害。   但此刻手里能握点什么东西至少是一种心里安慰。   他趴在窗口上,视野里覆满一片黯淡的红光,那树冠与叶梢,浑浊的泥和落下的细雨都被染成血色。   就在四下一片静谧,毫无动静时,一道极快的影子掠过,他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巨爪就已经朝着他的胸口用力拍下!   霎时,帐篷被撕裂,人也被猝不及防的巨力下拍翻,胸口处冒出丝丝凉意,若不是有多重阻碍,这时他早已被拍断肋骨。   宋柘被巨爪拍倒时终于反应过来,他想逃,可身在帐篷内,哪里逃得出去!他吓得惊恐大叫,举起气钉枪连续扫击!   极短的距离内还真将那头本就受伤的美洲狮伤到,而且不知道伤到哪,隔着帐篷的兽吼声竟然变得尖锐而哀鸣,顺着帐篷裂缝处还流下大量滑腻腥臭的鲜血。   但他还未来得及欣喜,下一秒,手中的气钉枪一下子被彻底发怒的美洲狮拍飞,还在他手上留下深可见骨的血痕,手筋断裂!   没了武器,他只剩本能地护住头颈要害部位,手臂上的衣服连带皮和肉一起被疯狂撕咬,他紧闭眼睛,鼻腔里满是血腥味、土腥气还有美洲狮张嘴时传来的臭味。   他们老玩家难道真的没有未来吗?   宋柘不敢相信,今晚自己就会死在这里!   ……   雨势越来越大,将空气中的味道搅浑,又反复荡清,祁闻费尽力气从坍塌的庇护所里钻出时,甚至觉得空气无比清冽干净。   他果然还是无法在脏污和泥泞里安心休息,更遑论危险没有消失又哪来的安心?   他蹲下靶子一样的身体,捡起掉落的头灯,前置灯管碎了一半,还有半块能亮。   蹲着藏了一会儿,但美洲狮已经不在这,他瞬间想到什么,抬起眼找到宋大师的庇护所,果然!出事了!   祁闻没有犹豫,当即拉弓射箭,这是射杀那头美洲狮的最好时刻!   大雨淅淅沥沥下着,冲掉他身上的蚂蚁、马陆,也将一地血水冲刷。   倒下的美洲狮右眼插着一颗铁钉,喉咙处则插着箭咕噜噜地发出衰弱的气泡声,等到游戏系统奖励的声音响起,那头美洲狮也彻底没了声息。   【恭喜你杀死一头美洲狮,获得30积分,获得一条干净毛巾。 】   祁闻接住从天而降的干净毛巾,里里外外检查了遍,这真的就是一条普通毛巾。   他抓起来擦干净脸上的脏污,嘴角轻轻扬起,其实这个奖励他挺满意的。   “救……命……啊……”   那片与他坍塌的庇护所相差无几的染血帐篷内传出极其虚弱的声音,他瞬间愣了下,抬脚上前。   在他看到那头美洲狮趴在那片“废墟”上不断撕咬时,他以为宋柘一定已经死了,没想到竟还活着!   他赶紧将人救出来,发现他已经失血过多,两只手臂因为护着头颈所以受伤最严重,几乎没有一块好肉,连筋膜白骨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脸色瞬间沉重,平时一个小小的开放性创口在热带雨林都会面临成万上亿的细菌病菌入侵,轻则感染,重则败血症死亡。   而像宋柘这样大面积的伤口,在受伤的同时就已经在快速感染,不离开游戏根本无法活下来吧?   不过虽然他认定宋柘活不下去,但还是给他简单处理了伤口,再尝试止血,用的伤药自然也是从宋柘帐篷底下找出来的。   就在他处理好伤口时,宋柘居然清醒了过来,眼里却没有将死的哀怨或者不甘,而是死里逃生的庆幸!   “我……还活着……我没事……”   这么重的伤怎么可能没事?他刚要开口。就见宋柘微微抬起手指,对着半空虚点几下,然后声音极弱地哀嚎,“小温……温医生啊……救命啊!”   温医生?祁闻知道这个人,他是玩家中有名的医生,就是脾气有些冷,不怎么乐意搭理其他玩家,邱露露就曾找过他。   没想到这个宋大师居然和这个温医生很熟?   之后他亲眼看到宋柘的状态和伤口在慢慢变好,虽然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也许还需要更多更长的时间才能恢复。   天渐渐亮了,大雨一直下到后半夜才停。   整晚祁闻都在紧急处理那头足有100多公斤的美洲狮,一下子获得这么多肉,他顿时肚子不饿了,头不晕了,人也不虚弱了,只生怕处理不及时,浪费了哪一块肉。   漫长的黑夜过去,太阳准时从东边升起,阳光层层穿透,即使是在热带雨林,最终也能洒下一抹灰蒙蒙的曦光。   “抽个签吗?”宋柘平躺着,看着从树冠落下的那抹淡淡晨曦,取出他的签筒。   祁闻没说话,他接过签筒,随手摇出一根签,捡起来,未看便先开口。   “我的运气很差,这根卦签一定是……”   他的声音顿住,视线在手中的简陋卦签上停留,半晌,才继续说下去 “是……上上签。”   “我的技能是窥运,你小子运气可真差啊,但其实我们道家不在乎这些……”   “不应该在乎这些的……”宋柘的声音越发听不清,整个人似乎愣了一瞬。   祁闻倒出所有卦签,这里每一根签其实都是上上签。   他突然笑出声,他明白宋大师的好意,但他确实不在乎,能在雨林里存活这么久,他靠的从来都不是运气。   “多谢。”   -----------------------   作者有话说:1.不少峡蝶类的蝴蝶就经常“逐臭而来”,从动物排泄物中获取各种养分,换句话说,就是它们喜欢在粪便上大快朵颐……   2.钩蚴性皮炎,钩虫寄生,这种寄生虫吸血,所以会贫血,营养不良。现在应该只有在农田里用粪便施肥才会容易感染吧?当然还有那些落后国家。 (祁闻从小“养尊处优”的,也挺惨的哈! )   3.以后你们流落荒野,啥也没有,但是有幸钻木取火成功了!就可以用烧烫的石头烧开水哈!烧烫后的石头温度能高达400多度!   4.关于道家那个,是我网上刷视频,说道家就是随心,率意而行,摇签摇不到好签就一直摇呗,直到摇出上上签。   5.我本来打算休息1号2号,3号更新的,结果这章卡文了(对手指),卡到现在才写好(心虚)……   6.唉,这章卡了很久也是因为我想写出祁闻的个人魅力,不想大家看到他就觉得“此男就是恋爱脑”,“女主的cp” ,“不喜欢这个男主”等等之类的,不是说你们必须喜欢男主的意思,而是希望他能有自己的个人标签吧,就像梁飞文和牧亮一样,每个人应该都得先是自己。 (希望我有写出稍微一点他自己的人格魅力吧……) 第157章   简单来说,热带雨林一年只有两个季节,分别是旱季和雨季,所以其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场在热带雨林的荒野求生将持续相当漫长的时间。   而在这里的时间就如钝刀子割肉, 纯折磨人。   林静疏和萧可在昨天终于离开那片混合龙脑香林, 并且跨过河进入另一片浓密丛林。   接下来的路线她们就会对照地图,沿着凸起的山脊线绕过漫无边际的湿地森林,最后抵达一河道支流相交处。   这条新路线虽然稍微曲折了下,但都是为了与梁飞文尽快汇合, 不出意外的话,等她们到达时, 他也会在差不多相同的时间里抵达。   今天上午没有下雨,阳光猛烈,有风从河岸不断吹来,又被密集的乔木全部挡住,只剩湿润的水汽不断挤进空气里,侵占人体汗液排放的空间,将满身滚烫的热量囚禁在有限的躯体里。   闷、热、湿, 难以分离。   “好热啊……静静姐,你说雨林和沙漠哪个更热?”萧可耷拉着肩膀,有气无力地开口。   林静疏也同样不好受, 如果说沙漠是一个烤炉, 那雨季时的热带森林就是一个巨大蒸笼, 从早到晚地释放高温和高湿,致力于把所有生物闷死在里面。   这种极致的湿热和沙漠里的极致干旱是截然不同的体验,但哪个更热,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回答——“沙漠。”   “沙漠更热, 但雨林更折磨人。”   林静疏擦掉脸上的汗,但还是有细细密密的汗珠滚进脖颈里,滑过颈下大片红肿的过敏性荨麻疹,瞬间刺痛瘙痒得令人难耐,就像被千万只蚂蚁啃食过,又痒又痛。   她用力握紧开路的砍刀,指尖微微泛白,虽然不知道是碰到什么,又或者吃进什么才导致的过敏,但她发现她的耐痛力早在这种极端的生存环境下不断提升。   就像此时,她只是皱皱眉,就继续抬起刀砍去前路的灌木荆棘,没有什么能轻易阻挡她的脚步。   “静静姐!你身上怎么好多小蜜蜂!”   林静疏和萧可轮流开路和探路,这会儿林静疏在开路,萧可则负责用木棒敲打地面的落叶堆、树底下等等可能藏有毒蛇的区域。   结果刚转头就看到好几只极小的蜜蜂上上下下围绕在林静疏身边。   “蜜蜂?”   林静疏侧过身,果然发现她手臂后有一两只很小的蜜蜂在飞来飞去,她起初还以为这是苍蝇就没有在意。   “会不会被蜇到?”萧可往她身边凑近了一点点观察,主要是这些蜜蜂太小了,只有6毫米左右,要不是她对蜂类的构造还算熟悉,大概也会以为这是个头比较大的苍蝇。   “等等,萧可你背包上也趴着几只!”   “啊?怎么会都跟着我们?”   “嗯……应该是在吸取我们身上汗液中的盐分。”   自然界有相当多的昆虫会被动物包括人类身上的气味和各种分泌物吸引,最典型的代表就是蚊子和苍蝇,所以现在这些小蜜蜂应该也是如此。   “是无蜇蜂!屁股上没有针!”萧可一把捏住停靠在她背包上的小蜜蜂!   无蜇蜂也叫小酸蜂,只见她手中这只黑褐色无蜇蜂的腹部处虽然没有那根会蜇人的尾巴针,但有一对非常发达的大颚!估计惹急了咬人也会相当痛!   还有那双扁扁的后脚,在胫节上有明显储放花粉的花粉篮,就是看到这里她才肯定这是只小蜜蜂,而不是别的昆虫!   “静静姐!我们找找无蜇蜂的蜂巢吧!”   萧可突然兴奋起来,她想到无蜇蜂很多都会把巢xue筑在森林下层的土壤或者乔木基部,而非高高的树冠上!说不定她们运气好就能获得蜂蜜呢!   “好,我们试试!”   林静疏也被说心动了,这段时间她们的确不缺食物,但熊肉干巴巴的,还有股很重的腥味。   再加上长期生存在阴暗的热带雨林底部,晒不到阳光,人的心情就很容易抑郁,抑郁就容易出事,而甜食刚好能带来多巴胺,缓解日渐增加的焦虑。   两人共同行动,一个观察地表凸起的土包,一个查看树身的裂缝还有底部可能突出的地方。   但这个效果并不好,或者说是雨林太大了,她们掀翻了切叶蚁的储备粮,捅穿狼蛛的窝,还惊醒树干里沉睡的夜行性鸟类们。   除了惹得一身骚外,那蜂巢是一个影儿也没发现。   “唉,都怪我,说找什么蜂巢,结果现在我们什么也没找到!”   萧可有些懊悔,她们居然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妄想在庞大的雨林里找到一个小小的蜂巢,这不是白日做梦吗! ?   “谁说我们什么也没找到的?”   林静疏的声音从另一处传来,她跟过去查看,发现竟有一棵果树!   “静静姐,这是杨桃?”   “嗯,野生山杨桃,可以吃。”   这棵野生杨桃树五六米高,但歪着脖子,斜斜地横插进一堆小乔木里,树干被一圈圈树藤缠绕,将分支的树干也勒得细条条的,那颜色偏深红,个头也偏小的山杨桃就有好几颗悬挂在上面。   “感觉会很酸,营养都被偷走了。”   林静疏想到酸味,嘴巴里就流口水,脸上也不自觉皱起来,她看向这棵杨桃树干上缠绕的树藤。   那是一种绞杀植物,也叫半附生植物,会在初期依附在宿主身上,等到成长起来后直接掠夺宿主养分直至宿主植物死亡,自己则独立成株。   所以这棵杨桃树能结出果实就不错了,味道上实在让人期待不起来。   “酸杨桃沾辣椒面好吃呀!”   萧可的反应和林静疏不同,她双眼放光,惊喜地抓住林静疏的胳膊摇晃,“太好了!我们摘几个尝尝吧!”   两人砍了一段大概2米长的木棒,在木棒一头绑上小刀,就能勉强够到那悬垂半空的山杨桃。   整个过程还算顺利,摘了容易够到的几个后,她们就收手离开,继续对照地图行走。   时间在森林里难以感知,阳光像碎片一样随机洒落在各个角落,偶尔从林中巨木倒下的地方经过,也能窥得一片光明。   然而这片光明转瞬即逝。   “快下暴雨了。”   天空灰蒙蒙的,积云早已压顶,但这片高空景色是雨林深处的地表玩家难以观测到的。   她们只能依赖经验,自从雨季来临后,热带森林里就总爱在午后突降一场大暴雨,这场大暴雨一般只会持续一两个小时,却还是经常将玩家们打个措手不及。   “我们赶紧找个地方躲躲雨!”   像这种原始森林下暴雨时经常会有断木从高空砸下,有时候也会打雷,所以最好找个能躲避落木的地方搭起临时庇护所。   正好此处森林地势多变,临着河道附近就有一块石崖,她们直接往那底下去。   两人刚支起雨棚,连火都还没生起时,这场午后暴雨就噼里啪啦砸下,水汽四下逃窜,整个上午的闷热也瞬间消退,雨中凉意骤升。   林静疏将地上没来得及清理的烂叶枯枝锄掉,萧可则坐在雨棚下清洗、削皮野生杨桃。   这几颗野生杨桃不仅个头小,还皱巴巴的,削开皮后一点也不水嫩,难怪那棵杨桃树上的果子保存得那么多,没被小动物吃掉多少。   但萧可这会儿就想吃一口爽口的酸和辣,她将杨桃切成小星星放饭盒里,再从背包里拿出一包辣椒粉和一包盐,按照比例搅拌成辣椒盐,然后直接倒入饭盒里蘸着吃。   “唔!好吃!静静姐快来尝尝!”   萧可抬起头就发现林静疏穿着雨衣走在雨幕中,似乎在砍什么,但是没过一会儿,就看到她扛着一颗高高的植株飞速跑回来。   “这是什么啊?”她站起来。   “火炬姜,花序苞片可以入菜也能做香料,果实也可以吃。”   林静疏放下肩膀上扛的火炬姜,这火炬姜足有一米高,外观正如其名,直立起来时它的花序花苞位置长着一圈圈密集的红彤彤果实,而苞片则层层叠叠如火焰般绽放,让人忍不住注目。   她说着摘下一颗果实递过去,“姜科应该都是甜的,我还没尝过,等会你可以过去采摘一下,有积分奖励。”   萧可笑嘻嘻地接过,这些红色姜果很像番茄和柿子,看起来就很好吃,她也把拌了辣椒盐的杨桃往林静疏跟前递。   “除了这个,我还发现了蜂巢!”   林静疏还记得她刚进入热带雨林时就摘过姜科属的大豆蔻姜果,那时还遇到很多小花蜂,也是一种无蜇蜂。   而她刚刚居然又遇到了!有许多没来得及回蜂巢的小花蜂趴在火炬姜的花苞里,但是也还有正在返回蜂巢的部分!   她跟在后面匆匆一瞥,正好发现附近的乔木基座底下有道小裂缝,裂缝口甚至还封着一层蜂蜡,就有小花蜂趴在裂缝口。   “太好了静静姐!等雨停我们就去采蜜!”两人做下决定。   雨季午后的暴雨果然一如既往的迅猛和短暂。   大概才过了一个多小时,雨林里的雨渐渐停了,只剩树冠上滴滴答答往下倾倒的雨珠,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鸟叫声和蛙鸣声。   她们小心翼翼地跨过一个个小水坑,很快到了林静疏发现的那个蜂巢。   这个蜂巢藏在一个很窄的树缝里,若是透过树缝细看,也许能看到略显潮湿的蜂巢里有许多个相连相通的管道,无数小花蜂正在其中忙碌地走来走去,这里宛如一个小人国世界。   热带雨林的生物不管是植物还是昆虫,常常都呈巨大化,而一个巨大化的生物上又往往缠绕或者绞杀着另一个呈巨大化的生物。   有时林静疏站在雨林里,总有一种身在大人国的错觉,她的手变小,腿变短,走在巨大乔木林里渺小得像一只被忽略的蚂蚁。   而现在,这些生活在森林下层的无蜇蜂是比很多巨大生物更加渺小,渺小许多倍的存在,这些存在同样值得敬畏。   林静疏和萧可对视一眼,皆不敢轻视,别看这道树缝只有两厘米长,几毫米细,里面却可能是一片庞大到令人难以想象的巨大蜂巢。   谨慎,永远是在荒野生存下去的首要条件。   她们二人掏出携带的工具,先在蜂巢外点燃一团烟雾,让烟雾先迷惑小花蜂的信息传递,才能阻止它们对敌人发起攻击。   无蜇蜂虽然没有“针”,但不代表它们不会攻击或者攻击力低,甚至因为没有那根“针”,它们不像黄蜂,只要扎了敌人自己也会死去,它们有无数次攻击的机会。   而且无蜇蜂本身就有非常发达的上颚,上面带有锯齿,能轻易割断动物毛发和切开皮肤,所以被无蜇蜂群攻真的是相当令人头疼和麻烦的事。   解决了攻击的问题,她们一人一把砍刀开始砍树,只要将这道树缝切开一部分。   两人共同出力合作,效率自然比一个人快许多,再加上暴雨刚歇,此时外面湿漉漉的一片,等烟雾快燃烬时,那些反应过来的小花蜂的攻击也没有她们想象的猛烈。   “砍开了!”   林静疏和萧可两人此时头发和衣服里都被钻进无数小花蜂,这些小花蜂愤怒地叮咬着两个偷家的敌人。   “静静姐我来!”   萧可迅速将手伸进割开的树洞里,原先细细的缝隙已经裂开一道三十几厘米的大口子,有几乎贴满空心树壁内的巨大不规则蜂巢,还有密密麻麻让人心惊肉跳的小花蜂。   “哈哈哈!快跑啊!!”   她从里面切下一大块,然后招呼起林静疏,两人一起逃命似的跑!   【恭喜你获得蜂蜜,获得3积分。 】   奔跑起来时,有微风在耳边拂过,雨滴从树冠和叶子上洒落,泥泞的地面也溅起无数泥点子,还有无数小花蜂正追赶着。   林静疏却觉得此刻心中快意无比。   -----------------------   作者有话说: 1.没错,除了蝴蝶,蜂类也会吸取人或者其他动物身上汗液里的盐份哦!   2.山杨桃在东南亚雨林挺常见的,分布也广,果肉似乎是白色酸中带甜,我也没吃过。   3.火炬姜(Etlingera elatior),也是分布在东南亚,姜科果实大多都可以食用,并且很甜。   4.无蜇蜂喜欢钻头发,眉毛这种带毛发的地方,然后用它的大颚切割,所以采蜜人就给无蜇蜂起了一个别名,叫“剃头蜂”。   5.有一个坏消息,我居然长疱疹了! ! !今晚去看医生,说是病毒感染! ?我服了,是不是热带雨林里的病毒透过屏幕偷偷传染给我! ?还是游戏玩家们偷偷对我的报复!可恶啊!这疱疹长在我脸上啊!而且它还扩散了!昨天下午只有一点点红点点,到了昨天晚上就一颗颗变大了,变成不规则的水疱挤在一堆。   今天另外一个地方也开始长疱疹了,还持续性刺痛,这个刺痛其实没那么痛,就是会一直持续。   还有今天的水疱它开始流出黄色液体了,一下子就干了凝结,我撕掉流出的液体凝结后的痂,它就又开始冒出液体,反复循环,真烦啊!快给我好起来! 第158章   热带雨林的土壤类型其实排水性相当好,每当雨水冲刷而过,大量矿物质也随流水一同排走,土壤层也变得薄弱,植物的板型树根也由此进化而来。   但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纵使土壤排水性再强,雨季下的降水量也会慢慢地将大部分低地森林淹没。   林静疏这一路走得时快时慢, 很多时候经过的低地森林都幸运地还没有被淹没,或者在进入洪泛森林时她就提前绕过。   但这次没这么好运,才一夜过去,昨天她们两人还能从乔木基部挖出蜂蜜,今天一早被长臂猿叫声吵醒时,森林内就开始涌入暴涨后的河水,此刻踩在地面时河水已经漫至小腿。   “我的鞋昨晚才烤干的,现在又湿了!”   萧可抬起脚,靴子上还挂着几条树根。   林静疏和萧可互相扶持, 一起用木头划走水下冲过来的枯枝烂树根, 防止被拌倒, 还有可能存在的蛇。   陆地上的蛇很容易避开,水里的蛇却难了,因为蛇类都是游泳健将,每当森林下雨时,它们会一同落水。   就像此刻,从积水里探出的蕨类植物上正挂着一条蛇,这条蛇的蛇尾缠绕在植物上,蛇身则在水下吞吃着另一条珊瑚环蛇。   蛇能吃一切大于嘴围的食物,它们自有一套棘齿系统, 内部的棘齿能一路从头部运动到尾部。   所以除非遇到巨蟒,否则以人类的体型只要小心不被毒蛇咬到,面对蛇类时只要保持平常心就好。   但此刻不同,水里永远是未知的。   “我们还是先绕出这块区域吧,水下的危险太多。”   “我听静静姐的!”   不过绕路的话她们恐怕要晚一些才能和梁飞文汇合了。   大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落在森林树冠中,被遮挡了大半,待到森林下层其实只有一点毛毛细雨,但最让人烦恼的是那些被雨打落的树枝和昆虫,稍一不慎就会遭遇高空坠物和昆虫雨。   “哎哟!”   “怎么了?哎!”   林静疏突然被什么砸中,她捂住额头也忍不住叫出来,再看萧可也同样抱着脑袋,她们身边啪哒啪哒地响起什么东西砸进积水的声音,水花四处飞溅。   “什么东西啊!”   “快来伞下!”   林静疏赶紧打开已经破了许多细小孔洞和划痕的雨伞,这把伞从她获得后就经常拿来在这种时候使用,所以早就在这个过程变得破破烂烂,但现在拿出来也能勉强挡一挡大多数掉落物。   “好像是藤果、还有豆荚什么的。”萧可从水面捞起小半片被啃过的长豆荚碎片,里面的豆子都被吃掉了,只剩下两片掰开的皮。   “ wa-wa——wak-wak——”   就在她们两人以为这只是意外时,今早才将她们吵醒的猿猴叫声又从林中高处传来。   “又是那群长臂猴!”萧可气得差点跺脚!   她和林静疏天黑后便会轮流守夜,昨晚刚好轮到她守前半夜,好不容易熬过去,刚躺下睡熟就被林中猴子的高声大叫惊醒!   天知道她凌晨四点钟被吵醒的绝望啊!   “我们误入长臂猴的领地了,先走!”林静疏拉住萧可,遇到这种群栖生物,还是灵长类动物!最好就是不要发生冲突!   长臂猿是一种小型类人猿,它们基本只生活在树上,从不下地,也不筑巢,拥有长臂、长手指,没有尾巴,这样的身体构造让它们在雨林上层跳跃摇摆的速度极快。   所以就算她们两人想要攻击,也不一定能在层叠密集的树叶冠丛中捕捉到长臂猿的身影。   现在这些叫声就是它们高呼领域并且驱赶她们的宣告声!   一路被迫撤离绕路,涉水而行,林静疏二人总算离开了长臂猴的领域,也稍微远离了水位快速上涨的洪泛地区。   而这场雨也戛然而止,好像树冠之上的乌云一下子又飘远了。   雨中凉意有多舒适,雨后的闷热就有多让人烦躁和难耐,好像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被泡在温泉池子里,湿淋淋的,透不过气,浑身是散不出的燥热湿意。   而这样糟糕的雨后湿热时刻却是丛林中许多昆虫最活跃的时间段,各类无脊椎动物还有许许多多的爬虫几乎随处可见。   特别是蚂蟥层出不穷,比狗皮膏药还粘人,一个不注意,身上就多出好几个血洞!   萧可脱下高帮靴,有血从裤腿透出,她习以为常地拉起裤腿,有一只蚂蟥紧紧贴在她脚裸上,血从上面一点点流出,而她在没看到伤口前根本完全没感觉。   热带雨林的蚂蟥又凶又毒,硬拉、火烧和撒盐都不行,只会让蚂蟥呕吐出胃内容物污染伤口。   正确做法应该是让蚂蟥自己松口,要么等它吸饱血了自己松口,要么手动断了它的吸力。   萧可之前感染的登革热并没有完全痊愈,这种疾病没有特效药,只能多休息和注意防范,所以其实她的身体还很虚弱,全身骨骼持续刺痛。   可不能再放任蚂蟥将她的血吸干了。   她拿出小刀,又用自己的唾液抹在伤口处,可以辅助降低蚂蟥吸力,然后找到蚂蟥窄的那一头,那是蚂蟥的嘴,用刀背贴着皮肤轻轻滑进嘴下,接着横向一挑,这个时候就能让蚂蟥先松开嘴。   之后继续挑宽的那端,那是蚂蟥的尾巴,这样整条蚂蟥就被她挑下来了。   萧可狠狠碾死这只蚂蟥,里面爆开的都是她的血!而此时伤口也还在流血。   “这些蚂蟥真可恶啊!我都穿那么严实,把腿包那么紧了,它们到底怎么爬进去的啊?”   她低着头给伤口清洁,然后用林静疏在雨林里找到的止血药草敷上,用纱布包紧。   等晚点搭建庇护所了,她们就烧开热水,煮一煮袜子彻底消灭毒虫病菌,再烤干,无论什么时候,想行万里路还得有双好腿好脚不是?   处理好脚上的,她还要再检查检查其他地方,比如膝盖、腰部、腋下等地方。   这不检查不知道,一检查吓一跳,在她腰肢侧边居然吸着一只虎斑蚂蟥!这个品种要比刚刚吸她血的小个头黑色蚂蟥凶猛多了!   可是这个角度她还真不好挑掉,于是她转身问林静疏。   “静静姐,帮我弄一下这只蚂蟥……”   谁知,萧可转过身时,刚好看到林静疏双眼紧闭,直直地朝前倒下!   “静静姐!!”她一声惊呼骤响!   林静疏从她们停下来休整前就感觉不对劲了,或者说从昨晚就有些不适,她原以为只是太累,又或者空气太闷太潮才有些喘不过气。   但一停下来休息,坐到椅子上,整个人撑起的那股气突然歇了去,身体瞬间疲软无力,呼吸困难,脸上发青,甚至喉咙发紧水肿,想开口竟然只发出几声微弱的喘息,一切快得她反应不过来!   耳边萧可的声音也从尖锐到模糊,她听在耳畔,却像隔着无比空旷的空间,最后消失不见,意识陷入无边的黑暗边界。   萧可一下子慌了!冲上去抱住倒下的林静疏!   可是无论她掐人中还是用清水泼,林静疏依然没有醒,反而开始身体抽搐!不仅如此,她一摸额头居然烫得要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起的高烧!   再拉开衣领,脖颈下的荨麻疹已经扩散到胸部还有整个颈部和脸!   她顿时吓得六神无主,手抖得厉害,双眼也通红,语带哭腔,“静静姐…静静姐你快醒醒…快醒醒……你别吓我啊……”   “怎么办怎么办……对了!”她现在能想到只有求助队伍里其他人!   【萧可:静静姐她出事了!她昏迷过去了我现在一直叫不醒,怎么办啊! ? 】   【祁闻:说症状! 】   萧可不敢耽误,她事无巨细地将林静疏的情况快速说明。   而与此同时雨林的另一个角落里,水岸旁倒着一棵大树,被砍去树冠、树根和多余的枝丫,还有树干内部,祁闻原本正全身心地投入开凿树干,用于制作木舟。   但此刻听到林静疏的消息,他根本冷静不了!   他当即停下制作木舟,直接找上说好一起做木舟却在偷懒的宋柘。   宋柘眯了一会儿心有预感醒来,就看到祁闻好似气势汹汹地冲来,还以为是捉他偷懒来了!   谁知道却见一惯淡定又谈吐有礼的人急得接连被拌倒两次,爬也要爬起来抓住他,神情恳切,“帮我找医生,救一个人!”   宋柘嘶得一声拔下两根胡须,倒抽了一口凉气,“我帮你问问,不过他不一定回得及时,而且技能也有不少限制条件,我不能跟你保证他一定能救你朋友!”   萧可那边已经将症状说明。   【牧亮:是被感染了吗? ! 】   【邱露露:静静可能是喉头水肿,过敏性休克了!快兑换肾上腺素笔! 】   【梁飞文:她是不是过敏了! ? 】   “过敏休克!”   萧可已经将林静疏放平,底下垫着垫子,她手里握着一支“笔”,她知道该怎么用,这是她们进游戏前的必备课程!   她深吸一口气,快速冷静下来,肾上腺素笔是过敏休克的急救第一针,之后还要做心肺复苏,所以她必须抓紧黄金时间!   也绝不能手抖操作失误,那样会给静静姐带来致命的危险!   而且这肾上腺素笔一支22积分,她没有积分再兑换第二支了。   她将林静疏的双腿抬高,脱下外层的冲锋裤,找准大腿外侧中段的位置,握紧针90°垂直笔直刺入,快速推进药!   “静静姐,一定要醒过来!”   -----------------------   作者有话说:1.长臂猿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它的性格其实比较温顺,一般只会用叫声驱赶其他生物。   2.玩游戏有没有遇到过打肾上腺素急救针?打完瞬间加血条,现实中,这个针就是用于过敏休克的,但是用完还得住院治疗,打针只是属于急救,因为过敏休克会心脏骤停。这个肾上腺素笔自己不熟悉不能乱打,过量和操作不当会死,另外,必须医生给开处方单才能在药店买到哦。 第159章   在几个月之前, 相当漫长的两年时光里,游戏与现实的时间流速还是1:1,所有玩家在游戏里待了多长时间, 现实中便缺失了多长时间。   对于那些老玩家而言, 时间变成了无法衔接的碎片, 不管是现实世界里的日常还是在游戏中的挣扎都变成片段式的记忆。   温同生便和宋柘一样都是少数存活的老玩家之一。   那些他丢失的、浑浑噩噩的日子在碎片式的时间和日积月累中越攒越多,就像玻璃窗外的一把灰,越积越厚,直到再也看不清窗外的风景,不管他怎么擦拭也擦不干净。   温同生曾经觉得这样的日子他还能坚持很久,直到那些与他相互拂去灰尘的同伴越来越少, 直到他某次从游戏归来, 却站在妻子的墓碑前, 他才悚然一惊,他的人生已经被这个突然降临的游戏彻底毁掉!   支撑他到现在的不过是一点渺茫的希望, 也许有一天他能靠游戏的神秘力量复活他的妻子, 他的同伴呢?   “滴滴滴——”   【你已有37条请求添加好友的信息】   温同生的回忆被打断, 那些时刻复萌的绝望情绪也瞬间消散。   他仅看了一眼光幕通知,就将所有请求添加好友的信息一次性清除,这样的东西就和垃圾短信一样,每天都有一大堆,他已经从刚开始的烦躁到此刻的麻木。   包括游戏公共频道里对他的讨论也是。   【-公共频道-】   【孙侃二:唉!温医生又拒绝了我的好友申请!我明明只是想问个小病,为人医者怎么能那么冷漠? ! 】   【胡丰:嘿嘿!我加温医生就不是为了看病, 只是每次看到不止我一个人被拒绝,我就特爽! 】   【陆曹:楼上变态吧! 】   【刘肖慧:我看是抖M! 】   【王锐立: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温医生?有医生难道还能给你们当面诊断治疗不成? 】   【胡丰:又是一个啥消息不看的!温医生还真可以诊断和治疗,而且不用当面!那是他的技能!不然能有那么多人想加他套近乎? 】   【苏汀:可惜的是他只随机治疗人……】   【王锐立:我去!那岂不是奶妈! ?那他怎么不救人啊! 】   【刘肖慧:那么多人救得过来吗!而且有技能限制啊!况且人家自己的技能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就你们住海边的!管那么宽! 】   【孙侃二:我不过是想找他问问病情, 又不用他治疗!他一个医生一点医者仁心都没有!我呸! 】   被人当众维护也好,谩骂也罢,温同生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他在现实的确是一名医生,游戏里也是,他的技能刚好就叫【医者仁心】,然而他早已没有“仁心”。   从获得这个技能开始他就失去了“仁心”,在那场游戏里他为了拿下第一逗留了整整两个月,甚至失去了一个重要的同伴!   他明明只是想赌一把,也许拿到技能就可以治疗现实得癌症的妻子!现代医学做不到的,游戏可以!   可从那场绝地求生的游戏里出来后,他竟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温同生痛恨自己,痛恨这个技能,也痛恨这场游戏,但他却必须逼着自己活下去!   “滴滴——”   他皱了眉头,刚想清掉通知,发现是宋柘,宋柘曾经救过他一命,平常也有往来,宋柘会替他卜卦每一次游戏的存活几率,他则在同场次里为他无限次治疗。   略一沉吟,他同意了宋柘的请求,反正他今天还有3次治疗次数。   【温同生:宋大师你知道我的规矩,积分自负,而且不一定能对症。 】   事实上,他的技能并不能隔空替人完全治疗,需要先诊断出病情,随后对症下药,重点便是“对症”。   这个技能无需借助任何医疗科技,只要他通过“望”、“闻”、“问”、“切”这四个形式得到的讯息就会自动诊断生成对应病因,并且进行治疗。   但若是只有其中之一,比如“问”,同样也可以诊断,只是出来的诊断结果就不一定准确了。   想到这里,他又提醒了一句。   【温同生:我可以治疗,但需要病人先清醒。 】   -   骤然的漆黑与记忆的停滞之后,林静疏醒了,在心脏骤停的那片刻瞬间里她其实没有什么特殊的感受。   甚至醒来后心脏格外蓬勃有力到急促跳动,就好像要破出凹陷的胸膛,跳出这具滚烫的躯壳。   但她依旧能感受到令人痛苦的窒息,这是一种和在水中憋气不一样的窒息感。   她的气道好似因为喉咙肿胀而变窄,空气变成一丝丝一缕缕看不见的线,她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去呼吸和喘气。   “静静姐!你醒了!吓死我了!”   萧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她在给林静疏打完肾上腺素后就不断做心肺复苏,总算将人从鬼门关里抢回来。   林静疏想开口说话,但出声艰涩,整个嘴巴好像变得不是自己的。   “静静姐,你会没事的!祁哥找了医生,你快看看系统!必须你自己和医生建立联系才可以!”   她的意识还有些混沌,听了好几遍才知道萧可在说什么。   医生?她看向光幕,有新的好友添加提示。   【温同生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温同生……就是那个医生玩家吧。同意后,光幕对面的人立刻发来消息。   【温同生:你好,身上有什么症状? 】   林静疏正想该怎么回复,但医生那句话似乎只是走个形式。   很快她感觉身上像是被扫描了一遍,随后面前弹出数个框。   【皮肤真菌病、热带溃疡……】   【感染莱姆病的概率为? 】   【感染SFTS病毒的概率为? 】   【感染森林脑炎的概率为? 】   【其他化学物质过敏的概率为? 】   【感染登革热的概率为? 】   【……】   几乎每个弹框上都显示问号,林静疏猜测是她身上可能存在的各种感染和疾病,但具体是哪一个或者哪几个便不得而知。   她想到身上游走的大片红斑和丘疹等过敏症状,还有不少今天从积水淌过和在灌木丛里穿过时不慎割到的小伤口。   这些伤口划破她的衣服,她和萧可就经常要进行缝补。   她又看向弹窗里前三个不确定的病症,这三个都可以从同一种寄生虫传播。   她突然抬起手,摸向发顶,她一直戴的藤条帽子被萧可摘掉,此时摸着头发油腻腻的,贴着头皮处还能摸到一颗疙瘩,那是蜱虫寄生后的伤口。   蜱虫是一种臭名昭著的吸血夺命外寄生虫,遍布全世界,而且种类大概有900种,每种都有4对足、一个小头和圆圆的身体。   这样的生物特征在生物学上与昆虫纲动物的3对足、 2对翅和1对触角有着显著的不同,是属于蛛形纲动物。   虽然是蜘蛛的近亲,但蜱虫却是真正的害虫,与作为益虫的蜘蛛完全没有可比性。   其实蜱虫本身并没有携带病菌,之所以臭名昭著是因为它们能够通过吸食感染动物的血液将宿主身上的病菌带走,然后在吸取下一个宿主时则将病毒留下,从而传播各种各样致命的疾病。   这在病原体极其复杂、不断交叉进化且种类繁多的热带雨林里几乎是所有动物,也是人类的噩梦。   林静疏发现的时候这只蜱虫的头部已经钻到她头皮下,不知道寄生了多久,只露出一个吸饱血后疯狂膨大,像瘤子一样的腹部,它们不会像蚂蟥一样,吸饱血就乖乖离开,有时候可能会待在宿主身上很长时间。   如果直接抠掉,蜱虫的口器就会断在她的皮肤下,造成更严重的感染。   她平常处理过很多次蜱虫,也一直小心防范着,只有头顶这个被她忽略了很久,会不会是这个?   高热让她的思维时而混乱,时而又让她的大脑高速运转,她将蜱虫寄生的情况告诉了对面那个神秘玩家,温医生。   简单沟通几句后过了没多久,她面前弹出一个新的弹框。   【初步诊断为蜱虫病等病症。你将消耗40积分支付医生的治疗费用,积分不足时医生有权终止治疗。 】   林静疏目前有67积分,倒是完全支付得起,就是这个费用还真有些让人吃不消,难怪邱露露没有再找过他。   同意扣掉积分后,她身上的高热似乎逐渐退去,那些非常浅的破皮伤口和部分感染的小疮口也在慢慢愈合中,但最明显的还是过敏导致的喉头水肿,现在她终于能大口呼吸大口喘气了。   “静静姐你没事了吗?”萧可在一旁担心地看着她。   “我没事了,谢谢你萧可。”林静疏坐起身,她还有些反胃,心脏也跳得极快。   “多亏祁哥能找到那个医生玩家!唉,就是他要的积分真的好贵啊!不然就拜托他给露露姐再治疗一次!”   林静疏突然想到那个弹框,如果积分不够支付,医生则有权终止。   也就是说医生也可以选择继续治疗的意思吧?不过扣除的积分大概就得医生自己支付了,任谁都不可能为了一个不相干的玩家付出那么多。   但是能不能用其他人的积分给某个人治疗呢?如果可以,那她们就能轮流集中给其中一个人治疗了!   她趁温同生和她的对话框还在,问了这个问题。   【温同生:我可以在治疗时额外多收取一定积分,多收取的那部分就当做另一个人的治疗费用。 】   看在宋柘的面子上,温同生刚刚就没有多收取林静疏太多积分,此时他本想直接拒绝,但一想到他曾经的好友又临时改了口。   “太好了!”   林静疏又和其他人讨论了下,大家一致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就是无法确定这个医生玩家靠不靠谱,虽然祁闻对宋柘有救命之恩,但温同生是温同生。   “利大于弊,可以试试。”   抱着希望和期待,林静疏又继续询问了温同生,可不可以为邱露露再做一次治疗,积分她们几个人支付。   谁知,温同生几乎是立刻拒绝。   【温同生:抱歉,我无法替她治疗。 】   【温同生:我记得她,她身上的感染太复杂了,要不是有游戏影响,在现实世界里她几乎没有存活下去的可能,无法当面给她诊治的话也是浪费积分,我不会治疗的,你们放弃吧。 】   温同生想,他的确没有医者仁心,那些玩家骂得没错。   -----------------------   作者有话说: 1.蜱虫和螨虫都是蛛形纲动物。蜱虫遍布广泛,一般存在草丛,森林,灌木里,大家家里有狗狗的话,遛狗回来要检查一下哦!蜱虫不仅寄生在人身上,也寄生在动物身上,携带有很多病毒,被寄生的话不要随手拔掉,可以自己查一下正确拔除教程,然后去医院检查有没有携带致命病原体,前段时间我才看到新闻有个老太太感染了布尼亚病毒瘫痪去世了,布尼亚病毒就是文中的SFTS病毒。 (唉,我废话可真多。)   2.距离邱露露昏迷在文中其实才过去四天哦…… 第160章   雨林里参天的树笔直如刀削,树冠层遮天蔽日,绵延不绝,像无数张无边无际的绿网将整个天空覆盖。   而粗壮的藤蔓从上到下悬垂、缠绕与包裹, 蕨类植物也不再满足于地面生长, 在森林树干与藤蔓上扎根繁衍, 共同开出花, 结出荚果, 生与落都紧密相连。   行走在这样的森林里常常会让人丧失方向感,毕竟前后左右上下都是植株,若是有幸遇见河流,或许还能顺着河流不断移动,总归河的尽头不是人类聚居地便是大海。   但雨季来临后, 洪水淹进热带雨林, 到处都泛起积水,想找流动的河流就只能先等积水退去或者一点点摸索。   在解锁小队地图之前,邱露露一直是这么做的,但自从有了队伍地图,她只要跟着最近的队友坐标很快就离开了那片洪泛森林。   今天距离她离开那片死亡之地已经过了三天, 而此时也终于到达热带雨林的另一种新地形, 泥沼林, 同时这里也是她和牧亮约定汇合的地点。   【林静疏:露露, 你真的没事吗? 】   【邱露露:哎呀!我真的没事的!而且温医生说的其实有道理,我不怪他。大家也不用为我白费积分,自己多留着积分以防万一。 】   邱露露这两天每天都要接受来自其他人每人几句从早到晚的关心,她不仅不觉得烦,心里还暖暖的,甚至对此贪恋不已, 越发不愿离开这场求生游戏。   她总想着再撑一撑,撑不住了就停下来休息一会,正如此时。   邱露露从昨晚就一直缩在一个潮湿的树洞里,身下垫了防水布和铺了蕨草还有棕榈叶,但寒气与湿气仍是丝丝缕缕地从中透过侵入她的身体。   她的身体状态其实比其他人想象的还要严重许多,不仅身上遍布各种生脓的疮口、溃疡和皮肤感染,同时还肌无力,时常发热易晕厥、贫血、营养不良、免疫力下降严重。   而这些只是她表面看得出来,感受得出来的,真正会致命的还是各种交叉病毒感染以及败血症。   她觉得她还没死,也许是各种病毒在她体内打架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呢?   当然也可能是别的原因。   邱露露额头在发烫,她低下脑袋,手腕上有道被叶子割伤的伤口生蛆了,这些白白嫩嫩米粒大小的蛆虫蠕动着,在她的放任下以极快的速度疯狂繁殖,密密麻麻覆盖她每一道腐烂的伤口。   特定的蛆虫有时候能救命,它会只溶解坏死的肌肉组织而不伤健康的肌肉,还能杀菌和起到促进伤口愈合的作用。   在抗生素普及之前的年代里,蛆虫就一直被民间和战场士兵们称为“救命虫”、“清腐虫”,那些伤口长满蛆的伤兵比没有生蛆的伤兵反而痊愈得快,也没有被感染。   所以当她发现某道伤口长蛆后并没有采取处理措施,反而观察了一段时间,在伤口没有继续恶化和感染后,便将蛆虫放到其他伤口上。   这是赌局,但她别无他法。   而原来最先生蛆的伤口上已经没有恶化了,腐烂的死肉被吃掉,长出了新的肉芽,所以她大概是成功了吧。   邱露露咬牙忍着,忍耐无数虫子在她皮肤蠕动时钻心的痒和异样,等待新繁殖的蛆虫生命周期里最活跃的时间结束,只要一结束她就会清理掉,换上新的一批。   滴滴——   这时,她的光幕响起,是牧亮。   【牧亮:露露姐,我就在你附近,马上就到了! 】   【牧亮:嘶,怎么一直找不到,我看地图就在这里……】   邱露露藏身的树洞口被她做了伪装,所以牧亮找不到也正常。   她看着队伍地图里两个星点几乎重叠,却不愿吭声,她其实不希望牧亮过来。   现在的她就好比一个人形细菌培养皿,不管走到哪,也许对谁都是一场灾难。   树洞外响起频繁的轻微动静,像林中兽小心翼翼地寻觅食物时,穿过灌木丛轻折枝条的声音,又像谁踏过泥泞水洼时溅起的片片水声。   洞外虚音便如此浅浅地环绕在她耳边一寸寸循环往复。   邱露露倚靠在树洞里,洞内晦暗无光,空气与气味交织,浑浊与尘腥相融,她沉默了许久,终是轻轻一叹。   “……露露姐?”   她拉开树洞口屏障的手顿住,随即昏暗空间内突然漏进一点亮光,凝滞的空气转瞬间流动,眼前出现一张熟悉的脸。   “牧……亮……”   “是我是我!终于找到你了!露露姐!”   牧亮其实看不清这个需要弯腰才能钻进去的狭小树洞内的人影,但他不可能认不出邱露露的声线,那是曾经在海岛上陪伴他数个孤独夜晚的声音。   他挪开洞口的障碍物,语气里是说不出的激动!   “太好了!露露姐!我找了你好久,你没事就好!这个树洞太隐蔽了,洞口也伪装得太好!真不愧是露露姐!”   邱露露爬出来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这个肩膀依旧单薄、浑身灰扑扑,脸上却神采奕奕的少年朝她露出大大的笑容,这笑容一如既往的干净、明亮。   将她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心底蒙尘的明镜也被擦得锃亮锃亮,好似只要待在牧亮身边就能被暖阳笼罩。   她装作不经意地偏过头,为自己的自艾自怜,为她躲起来不见人的幼稚行为感到尴尬和歉意,想解释两句,嘴巴里的话却擅自跑出来。   “那、那当然,我就是考考你……看你能不能找到我,还算不赖嘛,能找到这个树洞,下次再接再厉。”   这话一说出口,邱露露整个人都僵住了,根本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会说出这么强词夺理的东西!   任谁一路风里雨里从危机四伏的热带雨林中艰难赶来,面对的却是这样没好脸色的闭门羹都会生气吧!   “露露姐说的是!我会继续努力的!”   牧亮响亮的声音响在她耳边,将她眼里的不可置信惊出一两分懵懂。   “不过……”他挠挠后脑勺。   “不过什么?”邱露露心里又一紧。   “嘿嘿,其实我早就发现这个树洞了,只是我以为里面是什么小动物,还专门设置了陷阱……”   他瞥一眼树洞外那堆被他手快挪掉的障碍物,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起啊露露姐……还好你刚刚没出来,不然就受伤了!我是想着要是能抓到动物就可以和你一起吃。”   午时的泥沼林阳光斑驳,细碎的光斑落在棕榈树下,有无数从泥沼地探出头的气生根,它们呼吸着,从沼气臭气中剥离出赖以生存的养分。   空气静默了半晌,随后被邱露露打破,她拉高衣领,套上帽子,挡住小半张脸,语气闷闷的,“快走吧,这里空气不好。”   “好嘞!露露姐要不要口罩,我自己做的,夹层里加了木炭,还没……”   牧亮刚伸手递过去,话还没说完,口罩就被邱露露抽走。   “还没有用过,是新的……”   “谢谢你,牧亮,谢谢你找到我。”邱露露说完戴上口罩,快步走在前面。   “露露姐……”   “别忘了和静静她们说一声我们汇合了。”   “哦对!我这就说!”牧亮要说的话被邱露露打断,但他其实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总归心里是开心的,就好像他终于离露露姐更近一点点了。   这片泥沼林同时也是泥炭林,厚厚的湿润土壤几乎全是排水性差的酸性泥炭层,若是一层层拨开,只会发现一层又一层陈年腐烂的树干、枝条和叶子。   就是这些雨林中最为常见的沉积物在数千年的日积月累下构成这片特殊的环境。   泥沼林里的空气不好闻,水份含量高,呼吸时好像连鼻腔和气管里都粘上一层臭气。   邱露露摸上脸边的口罩,不经感慨,这普普通通的两块纱布真是帮了大忙了。   这些日子她在病痛折磨中翻来覆去地挣扎,竟也没多做些准备,她胸口郁着团气,实在不想被视她为“老师”的牧亮看扁。   于是在这片不好走的泥沼林里主动担在前面,探路、挥砍拦路荆棘都抢着来。   但有些事情并不是以人的意志可以扭转的,她走在前面的身形渐渐不稳,眼前的世界闪着重影,刺鼻的林中沼气不断刺激着她的感官,低矮的灌木变得高大将她团团包围,一切是那么糟糕。   邱露露抬起手,对着虚影挥下刀,劈空了,抬起的脚也忽然不听使唤,虚浮地落在泥泞里。   人往前倒下时,她还发着懵,满心想着再坚持一会儿,她要站在前面,留下给人信赖和依靠的背影。   “露露姐!!!”   牧亮本来提着大包小包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此时脑袋突然一片空白,甩下行李,一个箭步冲上去,将人拉起来。   到了这时他才发觉邱露露竟然瘦了许多许多,那异常肥大的衣服、遮掩的衣领和帽子,都是假象。   其实每个人在这场热带雨林求生中都瘦了,尽管有谁食物资源丰富,但日夜被囚困在暗无天日,雨水淋漓的原始森林中,心中的那份压抑也必然与日递增。   消瘦是每场荒野求生中谁也逃不开的魔咒。   但邱露露太瘦了,好像只剩一副骨架,牧亮甚至不敢再用力拉扯,也不敢抱在怀里,他蹲下身,将她扶靠在双膝上。   “露露姐!露露姐!”   他碰了碰她额头,在低烧,而他这一路居然没发现,还一直让露露姐走在前头!他怎么会这么笨! ?怎么没发现露露姐的不适,还傻傻地以为她状态不错!   牧亮自责不已,视线往下滑,却突然发现邱露露身上好像有不少疮口。   他小心拉开她的袖子,那块地方的布料裂开了道口子没有缝补,此时轻轻一揭,终于暴露出那片触目惊心的溃疡和感染!   他先是看到大片密布的红斑和几乎覆盖整条手臂的肿大脓疱,接着竟是在邱露露伤口上发现密密麻麻蠕动的蛆虫!   这些蛆虫鲜活地生长着,像他这一路走来途中见过的每一具动物尸体,便是如此,从内到外都好似腐烂掉,彻底成为蛆虫繁殖的温巢。   “露露姐……怎么会……”   牧亮此刻失去了表情,他不相信眼前看到的,他又拉开邱露露另一只手的衣袖,将她的口罩摘掉,高高竖起的衣领放下,才发现脸和脖子下也是一颗颗的溃疡。   这些他们全都不知道,邱露露一直瞒着大家,还在聊天频道里和他们照常聊天……   “咳……”   邱露露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随后眼睫毛快速扇动,眼看很快就会醒过来。   他赶紧将她的衣袖拉好,衣领恢复原样,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继续装作不知道。   但露露姐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她一定不想让别人看到她挫败的模样。   他用力擦掉眼角的湿意,又将邱露露背在身后,无论如何至少不能让她再逞强下去。   低矮却异常繁茂的灌木林在泥沼林中大片大片覆盖,身处其中,有时候能见到光,却始终看不到头。   世界就好像被一滩烂泥灌溉,他们困在小小的生态瓶里,成了那堆烂泥里最微不足道的装饰品。   -----------------------   作者有话说: 1.蛆疗法要用医用级蛆虫(无菌丝光绿蝇幼虫) ,不是什么都可以的! !随便使用蛆虫只会造成感染! !这里是小说,剧情需要!   2.不过前阵子刷到劳a ,他说长蛆的会比没长蛆的活得久一点,或许你们知道什么是迪斯科米吗?   3.突然发现,我写的主角团每个都是犟种,没一个肯提前离开的。 第161章   闷热、颠簸、潮湿,是邱露露醒过来时的感受。   她趴在一个并不宽阔的肩膀,随着肩膀主人的行走和动作摇晃,视野里是上下晃动的宽大墨绿色棕榈树冠和美丽纤细的蕨类植株,暗紫色的兰花勾着洁白的须根从上到下洋洋洒洒的倾泻,间或挂着龙眼大小的浅褐色荚果,静静地隐没在低矮葱郁的灌木林里。   看了半晌,她渐渐回过神,刚抬起头动了动,身下就有道声音响起。   “露露姐?你醒了吗?诶,诶,你别动你别动,我要摔倒了!”   背上的晃动停止了, 牧亮悄悄松了一口气。   “你放我下来!”   邱露露想直接跳下来才发现牧亮居然用麻绳将她绑在他身上!以她现在的体力还真挣扎不开!   “露露姐,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看你太累睡着了,不想叫醒你又担心时间不够,我们必须在天黑前到达我之前搭的庇护所!”   牧亮说了那么多,就是没有要把邱露露放下来的打算,他甚至还往上托了托,防止她滑下去被绳子勒到。   其实他用麻绳实在是不得已,他得腾出两条手劈砍灌木和探路,还要提所有东西,只能将一个大登山包背在身前。   其他的能挂身上哪里就挂哪里,实在带不了的他就将部分不重要的东西丢下,幸好他们东西都不多,主要是搭建庇护所用的防水布和日常物品。   “我……睡着了?”   邱露露脑袋还在发烫,头很晕,她记得她明明走在前面,他们正朝着牧亮在地图上打的标记走,准备在今天之内从这片泥沼林外围绕出来,所以路线一直朝着边缘曲折前进。   但她好像晕倒了?她抬起手想揉揉脑袋,突然发现袖子滑动,露出藏在底下的伤口,她心里一惊,立刻将衣袖拉好盖住那些不堪入目的水疱,两只手也咻得一下缩进袖口里。   这个堪称应激的动作被牧亮余光捕捉到,但他只是缓缓低下头,手里的木棍扫向地上的落叶堆,将躲在里面的蜥蜴惊走。   “是啊,露露姐,你好像发烧了……”他的声音渐渐放轻,连脚步都慢下。   “所以觉得疲乏是正常的,你就先休息一下吧……偶尔也给我个当男子汉的机会。”   他说完傻笑了两声。   邱露露却突然愣住了,她好像从他的话里莫名听出了哽咽,让她有一瞬间的慌乱,牧亮该不会发现了什么?   但很快这点慌乱又变成沉默。   她看向手上被虫卵寄生的疮口,涂了抗菌药后其实有了好转,那颗狂蝇落下的卵似乎死了,尸体埋在她的皮肤下,只留下狰狞又显眼的痕迹。   遮掩是没有用的。   她将手放下,挺直的脊背也终于放松下来,上半身轻轻靠向牧亮的后背。   她慢慢圈紧双手,脸贴在他肩头上,视线一点点攀高,最后落在他擦得通红,也擦得脏兮兮的眼角。   “男子汉就要勇敢一点,偷偷哭算什么……”   她的声音很虚弱,又嗫嚅着,让人听不清,像一阵无痕的风轻轻从牧亮耳畔一掠而过。   他瞬间乱了方寸,耳朵通红,立即语无伦次起来,“什、什么?露露姐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半小时后叫醒我。”   邱露露说完,闭着眼睛又昏睡了过去。   ……   一路深一脚浅一脚,磕磕绊绊地行走,随行的光斑越变越小,逐渐被灰色的影、砖红色的土所替代。   牧亮走得很累,全身的重量逐渐远超他所能承受的负荷,汗水从每个不断舒张的毛孔冒出,像淋了场大雨,将浑身的衣服浇出湿淋淋的模样。   这条路他在找邱露露的时候其实已经走过一回,所以比较好开路,也相对熟悉。   但当时他主要以快速穿行为主,沿途虽也砍出了一条通行道,却极其狭窄和曲折,无法背着人一步步稳扎稳打地走。   他不断喘着气,腰背越来越弯,脚步也越来越重,猩红的泥土溅在他裤腿甚至上衣上,有千足虫顺着往上爬。   终于,也许是承受的压力突破极限,前方的土地骤然转变为凹陷的泥炭沼泽,他一时不查,重重踩进一脚,不仅拔不出来还险些整个人栽倒!   还好另一只手握着的木杖及时撑住!   “露露姐!小心!”   牧亮以为会摔倒,下意识喊出邱露露的名字,结果侧过头,发现她还在熟睡中,眉头也一直皱得很紧。   他松了一口气,不敢再出声将人吵醒,其实现在早就过了1个多小时,但他没有叫醒邱露露,他实在不忍叫醒她。   两个人离得越近,背得越久,他就越发觉得邱露露像不存在了一样,她的呼吸很浅,脸色青白,没有睡熟之人该有的血色。   他总觉得自己背负着一具尸体,背后散发出从内到外的腐烂气息,让他时不时心惊肉跳。   汗水滴答滴答顺着他鼻梁往下滑落,浸湿脸上的口罩,左脚还陷在泥沼里,被沼泽里的吸力不断拉扯,他使劲捶了捶不断打摆发软的双腿,缓慢地抽出脚。   他太累了,累得有些精神恍惚,居然忘记来时就碰到过这片深沼泽地,差点又闯进去。   牧亮停下来,将胸前的登山包和其他东西放下,喝了口电解质水,然后撑着两把木杖弓着腰就当做休息了。   在进入游戏前的特训日子里,他每天给自己定下好多目标,每一天每一天都在汗水中渡过,他总是想着不能拖后腿,要帮上忙,如今他帮上忙了,他却一点也不开心。   比起看到自己的价值,他更不想看到同伴,看到邱露露此刻快死的模样。   他想要所有人,想要邱露露好好的。   牧亮吸了吸鼻子,休息了一会又继续踏上路途,这条漫漫的长路始终铺满泥泞,充满腐朽的味道,好像永远望不到底。   但他一直走着,不放弃,一定能到终点。   白日的时间在热带雨林里始终是奢侈的,泥沼林里很快变得昏暗,各种怪异的叫声此起彼伏,即使是在雨林里已经生活一个多月的玩家,也不敢直面这片泥沼林的夜晚。   邱露露醒来时,天快黑了,而她还在牧亮背上,耳边是咚咚咚狂跳的心跳声和粗犷紊乱的呼吸声,视野里昏黄的一片,在树林里投下明暗交替的破碎光影,她恍惚了一会儿顿时清醒。   “牧亮!放我下来!”   回答她的只有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慢慢停下的脚步,接着捆了她半天的绳子被解开,她顿时像条软趴趴的死鱼从那片湿热的背上滑下。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她的腿脚有些麻,此时完全使不上劲,落地后就直接跌坐在泥地上。   邱露露抬头看了四周,光线几乎被吞噬,已经是雨林里的昏暗蒙昧时刻,再过不久整片森林就会彻底黑下去。   “不是让你叫我吗?天都黑了!”   这一觉她大概睡了有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看似不多,却一直压在另一个人身上!他难道又想像训练的时候将自己累垮吗? !   牧亮还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好像挺不起来一样,他慢吞吞地蹲下,然后半挪着转过身,脑袋低垂着面对邱露露,昏黄的光线落在他单薄的后背,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但有喘气声夹杂断断续续的话语传出。   “对…不起…露露姐……别生气……是我错了……”   “你……”   邱露露准备指责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了,满心的焦躁和怒气也好像一下子被人抹平,她有什么资格生气?又凭什么指责牧亮呢?   “……知道错了就好,下次别这样了,牧亮。”   “……”   见他不肯吭声,邱露露一猜就知道他大概又钻牛角尖了,一时之间气打不出一处来,没好气地开口,“现在到哪里了?天快黑了,我们得搭赶快庇护所!”   她迅速从地上站起来,顺手捞走还挂在牧亮身上的行李,翻找了下从里面找出手电筒。   只是这手电筒看起来战损挺严重的,都碎得要用绳子缠紧了,一打开,灯光也是闪烁好几下,然后发散出好几条微弱的光线。   “这个之前摔坏了,用你的吧。”   邱露露握着手电筒,想起有一次临近天黑了她才开始搭建庇护所。   那时正打着手电筒,光源竟然吸引来狩猎的猛禽,险些将她的手抓烂!猛禽的钩爪那可是和钢筋铁骨无异!   还好只挠在她的手电筒上,也因此将它摔坏了,前罩玻璃更是碎了一地。   牧亮此时已经稍稍缓过来了,他拿出他的头灯,不用打开,邱露露就看到那和她手电筒一样破碎的灯管。   “你怎么也……”   “也磕坏了。”   他挠挠脸,有些不好意思,这头灯还是他在地下溶洞里时磕坏的。   一时之间,两人都觉得有些好笑。   “好了,我们抓紧时间,先搭庇护所。”   “不用,露露姐,前面就到了。”   邱露露看向牧亮身后,越远越暗的丛林处确实有个若隐若现的轮廓,看来他们真的到了。   这个牧亮遗留下来的庇护所其实只是个坐落在丛林中的小小框架,他们赶到后便先将防水布挂上去,然后在旧火堆坑处重新点起火。   这里的泥沼林土壤中含有大量泥炭,本就是资源丰富的碳区,所以尽管环境湿漉漉的,但只要在火堆坑下铺满厚厚的黑色泥炭,倒也能很快生起火。   解决住所和火源,雨林里的天也彻底变黑了,接下来他们该填饱肚子了。   邱露露醒来时还不觉得饿,这一通忙活下来,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连她都饿得身体不适,牧亮这正长身体的年龄不得饿成什么样了?   “赶紧吃吧。”   牧亮垂下头,看着手里硬邦邦的肉干和腥味十足的熏鱼撇嘴,他当然不是挑食,而是觉得露露姐不该吃这个,她现在应该吃点新鲜的、有营养的,也许这样身上的伤就能好了呢?   “发什么呆呢?想做数学题了?”   他收回看向黑漆漆雨林里的视线,拳头无奈地握紧又很快松开,然后转过身面向邱露露,轻快地点头,“嗯,太久没做题我怕忘记了,露露姐你给我出题吧!”   “好啊,我来考考你,哪里不懂随便问。”   邱露露嘴角扬起轻轻的弧度,橘红的火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片仿若虚幻的暖意。 第162章   当阳光和湿气充足时,从森林底层往上直至树冠层间,可以看到许多悬垂及附生型的苔藓生长其间。   这些随处可见的植物总在雨季来临和云雾掠过时悄悄将雨水和水汽截留,无声滋养着这片生态里的所有生命。   但总有人对这些苔藓没什么好印象,湿漉漉的,黏黏滑滑的,一个不小心就从上面摔倒。   今天, 梁飞文的木舟在半路搁浅了。   尽管他使用游戏出品的补船胶, 也奈不住这艘木舟在被发现前就已经泡在水里不知道多漫长的时间。   被他挖出来时,稍微用力一捏都能从船身抠出腐烂的木屑,能被他使用这么长时间已经是奇迹。   本来没了木舟,梁飞文想快点赶到与林静疏和萧可约定的地点已是不易,结果还因为太急踩在苔藓上滑倒!   这一跤不仅跌伤尾椎骨, 还拉伤了脚筋, 这下行动速度更是大大下降!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梁飞文:你不会偷偷获得了技能,把霉运传给我了吧? 】   【祁闻:这你也知道? 】   “……”   梁飞文正准备回击, 这时却突然低头猛烈地咳嗽起来, 消瘦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蹲下, 然后蜷缩, 脖子上一整圈割伤的伤口也被拉动, 痛得他肺部和胸口更是一阵钝痛。   这热带雨林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他每天生活在这里人都快要被逼疯了!恨不得毁掉所有东西, 要死就快点去死!   【祁闻:又在偷偷骂我了吧。 】   那些自毁的恶劣情绪瞬间破了个口, 像气球一样一下子瘪了。   他慢慢喘匀气,对着光幕对面的人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地回击。   “这你也知道?”   ……   收拾一番继续上路,今天其实有个难得的好消息,牧亮和邱露露终于汇合了!   温医生对邱露露的拒绝治疗其实在他们心底留下很深的担忧, 但因为无计可施只能压在心里,现在牧亮可算赶到,起码让他们放心了许多。   不过梁飞文总觉得牧亮在瞒着什么,可他不愿说,他自然也不会问。   雨停了,河水没有再涨,他抓紧时间对照地图的路线行走,剩下的路段其实不长,只是因为腿伤走得比平常多了许多磕磕绊绊。   心情正郁闷着,突然从森林另一边传来高高低低的人声,他立刻找了遮蔽地藏起来。   “刘扬,得亏是你认出他了,不然我差点一枪嘣死他,那多可惜!”   被叫刘扬的男人正和说话的人一起抬着一个双眼紧闭的男人。   他闻言先是甩了一下刘海,吹嘘道:“那是,自从我听到他这号人物,就在游戏论坛里打听着,正好在进游戏前打听到他的消息!我还摸到他所在的医院,挂了科呢!”   “对了,你别动不动就用枪,这一路你浪费多少子弹和积分了?积分花完了可别找我借啊!他身上这把枪一颗子弹都没有,我还得自己花积分呢!”   “嘿!咱俩啥关系?老乡啊!你这话就伤兄弟心了!对了,那谁,林、林什么,林有佳!他人呢?叫他帮忙抬一下,累死了!”   “在后面呢,真是奇怪,他名字我也老忘,孙侃二你觉不觉得……他有点邪门?”   孙侃二转身喊了那人过来,然后扭过头嗤笑一声,“哪里邪门?他的技能不过是伪装而已,这热带雨林大成什么样了?”   “除了咱们和他,总共也就遇到两个人!而且上一个吃了我子弹的,坟头草早就几丈高了!他都没派上用场!”   “说得也是……”   刘扬胸口揣着一把小手枪,心里终于安心了不少,其实里面剩了一颗子弹,被他偷偷瞒下了。   但他仍是皱着眉头,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是他忘记的。   在进入这个游戏前,他就是个网络信息贩子,经常收集那些明星的小道消息,稍微“修饰”一下散播出去,偶尔也兼职养小号雇佣水军,所以对信息很是敏感。   可他进游戏的时间终究是太短了,还没来得及整理透游戏论坛里的东西,再加上这破游戏以前的死亡率很高,留下的老玩家又各自藏得死死的,想找人打听点消息就更难了。   “这麻醉针真猛,一下子把人放倒了,不过什么时候能清醒啊,总不能一直抬着!”   孙侃二骂骂咧咧,又高声喊道:“喂!姓林的!快过来!”   落后好几米的林有佳充耳不闻,他正蹲在地上,低头看地面好几对凌乱的脚印,伸着手指头一个个数过去。   “ 1……2……3……4……”   而藏在灌木丛后的梁飞文离得极近,他屏着呼吸,手里紧紧握着竹弩,鬓角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这群人居然有枪,他绝对不能轻举妄动,若是被发现的话,他就只剩提前退出游戏一个选择了。   就在他的心脏随着那人一声一声数数里疾速跳动时,另外两人处又突然有了别的响动。   他听不太清,但视线透过灌木缝隙而去,竟与一双冷淡的眼睛对上,手里的竹弩发射机关差点被他扣下!   被发现了! ?不对!那是被这群人抓走的玩家!他还醒着!   “你怎么突然松了手,吓我一跳!”   “啧!不小心拉到手臂上的旧伤了!”   孙侃二捂着左手手臂缠着厚厚绷带的地方,那里曾经被那个死掉玩家的竹箭射穿过,又因为这该死的医生一直不搭理他。   热带雨林的环境又极恶劣,慢慢的竟然恶化起来,疮口直接开始腐烂,不断往外渗着血和组织液,时常痛得他睡不着觉,必须靠吃止痛药才能缓解。   这几天更是差点抬不起手,更别提拿枪了!   还好伤的是左手!但为了不被另外两人看轻,他才故意在路上秀两把的,可把他心疼坏了!   子弹!那都是积分啊!   刘扬在他松手的时候被带了一下也不小心松了手,就将人丢在地上了,此时除了梁飞文谁也看不到他趴在泥坑里正睁着眼睛,眼神里分明十分清醒。   “林有佳!你聋了是不是!小心老子一枪崩了你!磨磨蹭蹭的,还不快来搭把手,这麻醉针的药效到底什么时候能过?总不能一直带着他,那还怎么行动!”   脚印数了一半被打断,林有佳身形连带表情都停顿了下,然后才慢慢抬起头,但他脸上却没有半分不满,反而老实巴交地点点头,好声好气地开口。   “来了,来了。”   他站起身,大概才一米七出头的个子,身材五五分,背着几乎和他等高的登山包,看起来走得很吃力,长相上也普普通通的,没有任何记忆点,给人很是平庸的中年老实人的印象。   所以孙侃二其实看不上他,之所以同意他加入,还不是因为他有技能!   这技能再垃圾,好歹能充个门面!谁让他和刘扬都没技能呢。   三个人就这样抬着一个玩家走了。   不久后,梁飞文从藏身地出来,心口跳跃的速度渐渐缓和,脸上却还是苍白的。   他走到刚刚那群人停留的位置,地上除了凌乱的脚印外还有一副被踩碎的眼镜。   他低着头看着这副破碎的金边眼镜,想到刚刚和那人对视的瞬间,他看懂了其中求救的意味。   但他绝不可能为了一个陌生人冒险,救一个不相干的人。   他梁飞文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抱歉了,我可不会救你。”   他跨过这副眼镜,将自己留在这里的痕迹打扫干净,又把遇到这群人的消息告诉其他人,特别是林静疏她们,毕竟这个地点距离她们也不算很远。   此地不宜久留,处理完,他立刻动身朝着远离那群人的方向离开。   -   另一边,刚被三个人抬走的温同生可一点也不好受,虽然是抬着不用他自个走路。   但那三个人走得磕磕绊绊,一会儿把他往那里挪,一会儿又放在地上拖,有人走快了或者走慢了,就拉扯着他的头、腿和躯干,给他狠狠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五马分尸、分筋错骨的感觉,他都恨不得真的晕过去!   温同生咬着牙紧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不露出破绽,但只要一想起今天的事,他胸口处的怒火仍是不断灼烧。   这大半个月里,他有时沿着纵横的河道穿行,有时也钻进暗无天日的茂盛丛林,一路也遇过种种危机,遇到其他玩家。   很多时候只要对方没有恶意他都不吝啬替人诊治,毕竟当面治疗才能将他的技能发挥最大作用。   可今天他被骗了,被骗只能证明他还不够谨慎。   温同生真正愤怒的是其中一人的技能,居然能幻化成他死去的妻子!   那一瞬间的恍惚,他再见了许久未见的爱人,她脸上没有病痛留下的痕迹,一切美好得仿佛初见。   就在他陷入回忆与怀念的同时,他手里那把枪也在这个幻像出现的时候下意识打偏了,接下来又中了麻醉针。   虽然回过神后及时使用技能,但麻醉的效果还是在短时间内生效了,接下来他很快被从暗处扑上来的人压住。   回忆到这里,温同生对三人恨得牙痒痒,可惜现在他根本逃脱不了,也不可能指望不认识的玩家救他。   此刻只能听到几人沿途不停的抱怨。   “这路怎么走的?怎么感觉我们一直在兜圈子?又回到原地了!”   “不是说找个地方扎营吗?刚刚那里我看挺好!”   “那里晚上可能会淹起来,而且周围都是湿地。”   “呸!老子不抬了!”   温同生听到这句话心里暗道不好,果然砰地一声他脑袋直接砸在地面突出的树根上,随即不省人事。   晕过去前他还想着,这下好了,这次真的失去意识,随便这些人怎么折腾了。 第163章   森林里的光渐渐变弱, 直至完全漆黑,各个角落里都亮起火红的光,驱散夜的凉, 荒野的恐惧。   今天大家似乎都发生了许多事, 牧亮和邱露露像往常一样在队伍频道里聊天。   听林静疏传来已经完全康复的好消息, 祁闻建造的木舟完工后已经在路上了, 梁飞文竟然遇到一伙坏人!   也不知道被抓走的玩家最后会怎么样?会死吗?   牧亮悄悄抬起眼,看向正专心写着东西的邱露露,温暖的火光映照她的脸庞,看起来充满活力,没有一丝白日所见的病气和死气。   他心里却突然没来由地咯噔一跳,之后往下坠。   “露露姐, 你走吧。”   火舌跳动着,卷过焦黑的木头也铺满黑色的泥炭,将两个面对面坐着的人拉出长长的影子,最后在庇护所上方交汇。   邱露露没说话, 手指头却因为掐紧炭笔而染得黝黑。   “别勉强……”   “这是进游戏那天露露姐你对我们说的话,你还对我说,不要冒险,要苟着活下去。”   牧亮的语速很缓慢,眼神低垂,他其实不敢看向邱露露,不敢看到她此刻的表情,因为无论她是什么表情他都会怕自己不敢继续说下去。   “但露露姐,其实我没有听你的话,我冒险了,我进了地下溶洞, 差点又死在暗河里,差点辜负你们的努力。”   牧亮也抓着一根炭笔,杏白的树皮上是一小行一小行数字和数学字符,他的笔画断在末尾处,最终的计算结果怎么也算不出来。   “那里和萧可说的一样,是个非常可怕的黑暗世界……我从溶洞暗河里逃生后的这几天什么也吃不下,但要活着,活着就得不断逼自己,我又好像理解飞文哥的厌食症了,还有露露姐你的坚持……”   “所以我好像没有立场叫露露姐你离开……”   雨林里暗了没多久,突然下起一场声势浩大的雷暴雨,轰隆隆的声音吵得许多人睡不着觉,有乔木被雷劈中倒下,在森林里惊起连绵不绝的轰鸣。   一树倒下,万物则生。   然而腐朽的气息却始终包裹着邱露露,她转了一下手中的碳笔,将牧亮身下那张树皮抽过来,写下答案。   “你要高考了,牧亮。”   她将写好答案的树皮挪过去,看着他抬起的眼睛,火光在雨雾下变得黯淡,朦胧晦暗的光线里只看得到像星辰一样亮晶晶的微光。   “你不怪我们吗?我们救了你,又把你重新带进这个求生游戏里,虽然活着,却总要时时刻刻经历绝望,恐惧哪一天再次降临的死亡,你的人生早已和其他人不一样。”   雷雨还在哗啦啦地降落,闪电再次劈中庇护所外的树,焦臭的味道从雨雾中透出,有令人心惊的卡嚓卡嚓声,仿佛无数生灵临死前的哀鸣。   这片热带雨林从来都没有对谁心慈手软过。   牧亮一个劲地摇头,回答一如既往的坚定,“不怪!怎么会怪你们!”   他怎么能怪露露姐他们复活了他?没有他们,他早就死了!   “可你能的,牧亮。”   “你可以怪我们任何人,你是自由的。”   ……   夜深了,邱露露精神不济,早早便入睡。   牧亮就在外面守了一整夜,守到雨停,守到雨声消失,被鸟儿、雨蛙的鸣叫替代,守到天终于亮了。   他起身带了吹箭筒和少量东西,只身走出庇护所。   就在昨夜,邱露露终于决定今天提前退出游戏了,所以他要在露露姐睡醒前赶紧捕到新鲜的食物并且提前煮好。   这样她在离开前也许也能在热带雨林里留下些值得回忆的东西吧。   雷暴雨后,森林里倒了好几棵树,到处一片狼藉,泥沼林外就有一条流速缓慢的河,河面飘满枯枝落叶,倒着一棵被雷劈中的高大棕榈树。   只要小心踏过焦黑的树干,不用废半点力气就能轻松渡过这条河,到达对岸的丛林。   牧亮携带一夜湿漉漉的水汽,走过河面的“独木桥”,这里有河,阳光能透过两岸的断层处洒落稀疏的光,有些暖洋洋的。   周围有被惊吓一整夜的鸟扑棱着翅膀在天刚亮时便着急觅食。   这些位于食物链底层的鸟儿飞起来动静极大,翅膀扇动的声音有时像哨声,有时还像发动机,呼啦啦的,生怕谁不知道它飞过去一样。   他平日里打猎就喜欢盯着这些飞起来像开飞机的鸠鸟,不提这些鸟好不好捉,光是循声定位就能省下大把时间。   不像猛禽,比如猫头鹰,总是悄无声息地从森林中飞过。   它们独特的羽毛结构既能稳定飞行时的气流,将尖锐的噪音切割成低频且分散的声音,还能像吸音棉一样吸收羽毛摩擦的噪音,实现在空中几乎完全的静音飞行。   曾经就有数次从他头顶经过时差点一爪子挠下去,吓得他现在总会在帽子上涂抹一些气味刺鼻的植物汁液,只希望不会再遇上猛禽才好。   过了河,他小心翼翼走进还处在昏暗状态的丛林,地面铺满湿漉漉的落叶和枯枝,有时他会被几片落叶、一段树枝吓得弹射起跳,误以为那是尖吻蝮!   有时还会在树下看到土洞xue,这样的洞大概是啮齿动物的巢xue,可惜他拿树枝戳了好一会儿也没戳出根毛来。   生火烧烟雾又花时间,而且万一这是个空巢呢?所以他打算等回程时有多余的时间再来看看,现在先拿石头堵住洞口。   湿润的空气,潮湿的环境,昨晚的雨是天快亮时才停的。   牧亮走在丛林里很快被洒了一身水,他拨开沿途左右交错的纤长叶子,这些叶子叶缘藏有锋利的锯齿,从旁边穿过时总会被勾到衣服,还时常把人割伤。   他就被割伤过许多回,伤口每次见血后都会有点小麻,大概微毒,有时候他抓不到箭毒蛙,就会尝试用这类带有麻痹效果的植物。   再将这些植物全部捶打出汁,汁液混合后浸泡他的吹箭针,还有捶打出的长纤维也不能浪费,全部搓成麻绳,雨林里太潮湿,绳子这种东西只要碰了水,进了沙粒灰尘就很容易损坏。   正好他现在带的箭矢就是泡的植物汁液,效果怎么样还没怎么测试过。   晨昏时分的鸟总是最活跃的,穿进丛林后,他身边仿佛被鸟包围,可抬头一看又一只都看不见,只有满目的苍绿与冠叶。   他也习惯了,脚尖轻轻一拐,转头钻进旁边茂密的矮树林,尽量压着身体又轻又快地穿梭。   将自己藏起来后,他专注听着从各个方向传来的鸟叫声,有些鸟的叫声极具特色,听多了有时就好像能从一堆乱麻里准确抽出对的那根线。   这种感觉很神奇,在他举起吹箭筒,一连几次射中树梢上的鸟时才渐渐脱离。   【恭喜你捕猎一只白额棕翅鸠和一只辉椋鸟,获得1积分。 】   【恭喜你捕猎一只栗冠噪鹛,获得1积分。 】   牧亮扬起一个惊喜的笑,这是他第一次连续三次都射中!   他随手拔几根草,搓一起绑住那三只鸟的爪子,然后放进后背的藤条篮子,他打算再接再厉,这次换个别的位置。   离开没多久,他的脚步陡然一停,密集的灌木林里有许多从旁边的高大棕榈树上掉落的棕榈果和核。   这些果实掉落在地面植物根系下,浸了雨水又慢慢腐烂掉,逐渐吸引来许多蚂蚁、虫子和蚊蝇,这些昆虫又继续引来鼠、蛇、蜥蜴还有鸟。   牧亮停在十米开外,蹲在地上眯着眼看那团黑漆漆的,不断来回移动的影子,因为光线太昏暗了,开头灯又会惊扰到鸟,所以他实在分辨不出那到底是什么动物。   不过不影响他先下手为强,趁此时手感火热,牧亮往吹箭筒内投入带有麻痹效果的箭矢,刚刚的实战已经证明,这不知名植物的汁液对动物也有点作用。   “呼”地一声,笔直的细箭从吹箭筒疾速射出,没有多余的花哨,也看不见箭矢在低空中掠过的轨迹,下一刻,熟悉的系统通知声响起。   【恭喜你捕猎一只赤背冠雉,获得1积分,获得美味调料包。 】   居然是“野鸡”!还有额外掉落奖励!   牧亮吹了一声口哨,兴冲冲地跑过去,掏出那只还在挣扎的鸟,翻过来一看这野鸡的脸居然是蓝色的,而且脸上没毛,看起来异常凶猛,若不是有游戏解释,他可能会以为这是某种猛禽。   三两下了结这只赤背冠雉,他决定就先这样,把这几只抓回去炖汤的炖汤,烧烤的烧烤,再摘点刚在树上看到的百香果给露露姐当饭后甜点,吃完饭再开开心心的回家!   往回走的路上他没忘记绕回土洞,这一查看才发现堵住洞口的石头有被推动的迹象,原来里面真有小动物,那他可来劲了!   牧亮拔了几只鸟翅膀下的干燥绒毛做火绒,又刮了些木屑,拿出打火棒敲了几下弹出火花,顺利生火成功后,这块大石头也被挪开,换成一团点着火的湿杂草。   大量浓烟冒出,充斥这个小小洞xue ,他蹲守在外面,很快抓住从里面憋得蹿出的小老鼠。   牧亮捏着老鼠尾巴提起来,嘴角弧度还没上扬,眼前却突然压下一片阴影!   紧接着一个黑色庞然大物瞬间滑翔至面前,锋利的爪子抓住那只老鼠,同时勾着他的手迅速滑过,只留下一片湿冷的腥臭气流,也溅起雨点般的血色!   一切太突然了!   他的痛感神经甚至在此时此刻才终于有了反应,剧烈的疼痛仿佛一个炮弹在他脑海里炸开!每个细胞都嚷嚷着痛!痛啊!   牧亮惨叫出声,痛到跪倒在地,在他手掌到手腕上居然硬生生被刮走大片血肉,大拇指的位置更是一片刺眼的红,鲜血淋漓地滴落。   仅是被一只猛禽蹭了下,他就感觉他的手指肌腱似乎被割断了,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险些晕过去。   不知道缓了有多久,眼前还是一片眩晕,他紧急做了止血处理,然后硬撑着站起来,将地上洒落的血掩埋。   “要快点回去……”   再不快点,露露姐就醒了,他一定要在那之前做好,给她一个惊喜!   牧亮背起他的箩筐,来时走得有多轻快,离开时走得就有多狼狈。   一路摘了水果,捡了木头,将那几只鸟也都在河边拔了毛,仔细处理过,还将尾羽留下,用来制作吹箭的箭尾。   而右手的痛也在一系列忙碌中逐渐变得麻木,变得没有知觉。   等回到庇护所,邱露露还没醒,火堆上也还烧着一朵细细的火苗,他绷紧的心弦终于松开,但接着又一刻不停地继续干活。   牧亮从前没做过饭,但自从进了这个游戏,就什么技艺都得学两手,保证饿不死自己就行。   但今天这顿不同,他很是精心地准备了许久。   等到雨林里昏暗的清晨缓慢流逝,阳光灿烂地从头顶洒下,被无数枝叶切割成微弱而细小的碎片时。   那三只鸟也被烤得焦香四溢,锅里还煨着一只雉鸡,他想着,这野生的肉可能会很柴,应该更适合炖汤。   一个人忙碌到现在,连手上的绷带都换过两回,邱露露却一直到现在都还没醒,牧亮忙完后才后知后觉有了一点不祥的预感。   “露露姐?”   “露露姐?你醒了吗?快起来吃饭了!”   牧亮的声音越喊越急,神色越来越慌张,他爬上庇护所,掀开防火布,邱露露那瘦瘦小小的身体就盖着一张薄毛毯,面朝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   他急促的声音不自觉放轻了,“露露姐,你醒了吗?”   空气静默了一会儿,他伸手轻轻推了推,没有反应,又立刻去探鼻息,有气!   他顿时松了口气,但当他将手放到邱露露额头上时又陡然被烫得一抖!   “露露姐你发烧了!”   牧亮的声音在狭窄的庇护所里回响,他再次用力推了推,可邱露露还是依然一动不动地躺着,像一尊蒙了灰的泥娃娃,除了胸膛的微微起伏,一切悄无声息的,一如昨日。   巨大的恐慌击中他,他知道邱露露只是发烧了,等醒过来马上离开游戏就能没事!   可心底那一丝侥幸不断地在摇摇欲坠,撕扯着他从昨天强撑到此刻的心里防线,让他惶惶然不安,彻底没了主意,崩溃也只在一瞬间。   一声无助的哽咽猛地爆发出来,他对着游戏光幕另一边的人哭喊——   “露露姐,露露姐她出事了!她会不会……会不会再也醒不过来了!?”   -----------------------   作者有话说:1.猛禽是顶级掠食者,食谱包含老鼠。 第164章   又下雨了, 雨季才开始一个多月,就浇灭了多少人心中的热血,冲垮了多少道心理防线。   滴答的雨声中,空气里四溅起微蒙蒙的水汽,有人踩着水坑疾速行走。   “该死!”   梁飞文拉伤了脚,怎么走都走不快,他没想到昨天才信誓旦旦不可能救人,今天就火急火燎地返回去,也不知道过了一天,那伙人到哪里去了!   牧亮的话在队伍频道里掀起巨大波澜,谁也不知道邱露露的情况到底有多严重, 她一直表现得太正常, 从没有让人担心过。   但温医生的拒绝治疗好歹给了他们警示,只是没想到会来得那么快。   一个小时前。   【祁闻:宋柘说温医生昨天被三个玩家劫持了,不会是你昨天遇到的那伙人吧? 】   被三个玩家绑架?那么巧?   梁飞文听后瞬间想起那双眼睛, 原来昨天那个人就是温同生!   【萧可:如果真是那伙人的话不就刚好在我们附近?那要是能把医生带到露露姐面前, 露露姐就有救了! 】   【林静疏:没错,我们和梁飞文隔着一片湿地森林,理论上穿过去就到了,那伙人应该在我们之间。 】   【林静疏:既然如此, 梁飞文你就不用来找我们了, 我们调整一下路线, 不绕去河道了, 直接从湿地森林穿过去,这里已经在边缘,也许我们会比你更快。 】   【梁飞文:行,我现在回去昨天遇到他们的地方。 】   【祁闻:你们是不是忘了, 他们有枪。 】   【林静疏:0.0】   【萧可:对哦! ! ! 】   【梁飞文:……】   梁飞文觉得自己脑子被驴踢了,自从进了这个游戏,认识了他们,总会做出许多不符合他行为准则的事。   他一把竹弩怎么跟热武器硬碰硬?那不是纯送人头么?可他不愿去的话,为什么腿自己动起来了?   雨季的热带森林,午后总要来那么一场短暂的大雨,势要将所有玩家淋成落汤鸡或者阻挠所有行程。   但只要抓紧这段时间,又能比别人再快一点,再向前多走一步。   祁闻早在两天前就乘上木舟,进入水路,他这艘崭新的船和梁飞文捡来的那艘不同,无需担心半道船底漏了水又或者烂在河里。   “你就非要在下雨的时候出发吗?”宋柘生无可恋地薅了一把又一把,将脸上连带胡子上的雨水不断甩掉。   “你不担心温医生?”祁闻刚进游戏不久时获得的碳纤维船桨终于派上用场,他坐在木舟后双臂挥舞着船桨,水花与雨水一齐溅起又落下。   宋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不在意地开口,“担心啥啊?他们不杀了他不就是看上他的治疗技能?指不定那些人还得给他保驾护航呢!”   “可不担心你就不会跟过来了。”   走水路的确节省时间,可危险却依然不少。   雨水淋漓的雨季里,整片热带雨林的河水水位暴涨,形成一张巨大无比的密集大网,所有河流四通八达的同时也让人容易迷失其中。   而且总有激流与漩涡藏在水下,一旦翻船就是船毁人亡的下场,再者说,沿途可能遇到的巨獭和鳄鱼又怎么会少?   “唉,我是对他有愧。”   祁闻盯着他不紧不慢的划船动作,又扭头查看河的两岸,大雨啪嗒啪嗒打在他的帽檐,落在他的蓑衣上,冰凉的湿润感与他滚烫的肌肤相贴,刺激得他冒出一层层鸡皮疙瘩。   雨水能扰乱水下生物的感知,但也让他看向两岸时总觉得雾蒙蒙的,看不真切,像隔了层薄纱,再加上此时河水上涨,他们是逆流而行,当真马虎不得。   宋柘却不管祁闻听没听到他说的话,他像突然打开了话匣子,说个没完没了。   “他找我算过卦,想知道他妻子和朋友最后有没有希望复活。你看这事怎么算呐?我这技能又不能算死人,我也不是通天道士!”   “但我见他心存死意,便给了他希望,就像给你的上上签一样。”   “你说他以后知道了,会不会恨我骗了他?”   “你怎么不说话?”   祁闻往前划的动作停下,手臂上鼓起的肌肉放松,他看向前方朦胧的雨雾还有分流的河道岔路,终于有力气开口,“我不是温医生,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现在你的技能能算了。”   “嘿!你!”宋大师气得扯掉几根胡须,但还是抬手用起技能,这一路他们都是如此规避风险的。   “走左边,右边太黑了!”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怒涨的水流突然退去,将他们的木舟吸进右边的岔道,而这条略有狭窄的河道中间正是被称为“河狼”的巨獭筑起的巢xue ,一旦进入必将被视为入侵!   “快往回划!”   “划不动了。”   “哎呦!我就不该和你一起上路!”   ……   潮汐的不断变化不仅使河域的走向变得变化莫测,也在湿地森林中形成了数个大大小小的隐蔽泥潭。   林静疏的身体已经完全好了,温同生的治疗技能不仅治愈她因蜱虫传染的疾病,还顺势把她身上遍布的热带疮口也治疗了一遍。   那些因为潮湿而始终无法愈合的伤口从皮肤下传来结痂时密密麻麻的瘙痒,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卸去一层重担,连行走间的步伐都比之前轻快许多。   两人虽然决定不走河道了,但穿过湿地边缘显然也不是那么轻松的事。   眼前的湿地森林在雨季来临前或许是一片更为泥泞且寸步难行的沼泽,即使只从边缘穿过,该涉的洪水,该闯的泥潭一个不落全部躲不掉。   她们稍微准备了下,从棕榈树上撕下坚韧的树皮,绑在小腿、大腿还有手臂上,全部各加一层“盔甲”。   这层“盔甲”主要是用来防护穿过湿地时被植物割伤,还有泡在泥泞沼泽下的其他动植物。   “萧可,怕吗?”   林静疏走在前面,双脚已经没入黑褐色泥潭,湿润与粗粝同时将她包裹,她隔着厚厚的防护也能感觉得到沼泽中的恶臭泥水在拥挤着她、吸附着她,宛如一片泥沼深渊。   萧可落后一步紧跟上,她抬头看向林静疏挺拔的背影,心底有股力量在缓缓蔓延,这片不知道有什么危机的湿地,还有前方的路好像都从此刻变得没有那么可怕。   “不怕!”   “那我们一起走吧!”   只身闯进入后,她们才发现这片开阔的泥潭表面看似是一片夹杂着灌木丛的静止湖泊。   但实际下到水中后,就好像变成了一滩死水与淤泥的混合物,散发出动植物尸体腐烂后的恶臭和刺鼻性的硫磺味,令人作呕,也寸步难移。   林静疏将刀收了起来,这里没有密集成片的灌木,甚至草木稀疏,她们不需要频繁开路,只需要从淤泥里艰难地拔出脚,再落进下一个包裹树根或者石头的泥坑里,行走速度有了极大的限制。   而等到渐渐深入后,泥潭的深度还会继续加深,很快她们就抬不起腿,只能像游泳一样,泡在这方腐臭烂泥里划动。   “有蛇!”   黑色的水面掠过一道闪耀的虹光,宛如抹了层汽油,在光照下反射出霓虹般的彩色光泽,如此耀眼的存在,林静疏眼尾扫过时,上半身便几乎立刻扑过去。   一把抓住朝两人游来的长蛇,同时萧可也反应过来,尖刀刺下,两人耳边共同响起奖励通知声。   【恭喜你捕猎一条彩虹蟒,获得1积分。 】   林静疏手里的蛇足有两米长,抓在手上滑溜溜的,被刺中蛇头后还在微微扭动,身上的鳞片在阳光下也仍然闪烁着绚丽的彩虹光,难怪这蛇叫彩虹蟒!   彩虹蟒没有毒,但这蛇刚刚直奔两人来,在不知道有没有毒的情况下直接杀死就是最稳妥的自我保护。   将这条死掉的彩虹蟒挂在从淤泥里探出的灌木后,她们继续横穿这片湿地边缘的泥潭。   这片泥潭并不大,却也寂静无比。   穿行了这么久,她们这一路除了遇到蛇、陷进泥坑外,没有遇到可能存在的鳄鱼。   但坏消息是泥潭越来越深,有暗流涌动,林静疏的身高是一米七二,此时水已经淹没到她大腿根,而萧可一米六八,水面甚至到了她腰间。   恶臭也近距离扑鼻而来,熏得人头晕脑胀。   再加上周围没有参天的树冠遮蔽,猛烈的阳光从头顶洒落,将泥潭里烘烤得越发恶臭,晒在人身上痒痒的,好像要被捂出湿疹一样。   “再坚持一会,只要穿过前面那片矮树林就到了。”   雨在半道上就停了,她们身上湿漉漉的,又被阳光暴晒,每走一步都要花许多力气。   好不容易心惊胆战地到达这片矮树林,却发现这里没那么好穿过,这些树虽然低矮,但挨得足够密集,树根从淤泥中生长,结成一张纵横交错的复杂大网,并且绵延数十米,有些地方甚至要潜入水中才能通行。   不过到都到了,难不成还走回去吗?   林静疏依然打头阵,刚钻过几道树根,她便感觉水下有许多鱼密集的从她小腿间蹭过,而手臂上包裹的树皮“盔甲”则被荆棘割破了。   这里有些灌木的茎杆从探出淤泥时便携带密密麻麻的硬刺,隐在茂密的绿叶中伪装无害的根茎,她刚刚要是握上去,割破的就不是树皮了。   “小心水下,还有这些刺。”   她继续钻进去,有些通道太窄了,人过得去,背包却过不去,只能多费点力气砍掉那些气生根。   林静疏的气息早已不稳,还感到憋闷,这里的水位太深,已经淹到她肚子处,移动时泥水在周身四溅,呼吸时那些臭气也不断钻进她鼻腔,直冲她天灵盖。   她戴着口罩却一点用也没有,连眼睛都被熏得不断流眼泪。   实在太臭了,淤泥中存在大量动植物尸体被微生物分解后的残体,这些腐殖质长期堆积在缺氧、低流动性的空间里,催生出的臭气几乎是生化武器级别的!   若是她们长时间被困在这片泥潭里,就算没有遇到危险,也会被生生臭晕在这里!   “静静姐,我走前面吧,从这里开始我能用技能了。”   萧可的技能使用条件是必须在昏暗或者黑暗环境里。   此时她们进入的这片矮树林虽然并不高大,但树冠参差错落向下低垂,恰好挡住了阳光,而水下堆积厚厚的淤泥,水质浑浊不堪,泛着漆黑的色泽,正好让周遭环境呈现出半昏半暗的状态。   萧可走在前面,她看向水面,发现水下生物还真不少,有许多巴掌大的水虎鱼在树根下成群穿梭。   水虎鱼也就是食人鱼,离群时胆小,成群则凶猛,对血腥味极其敏感,一旦嗅到能在瞬间将猎物分食成白骨。   在热带雨林的水域传说中一直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但事实上,这些食人鱼对她们其实威胁性不大,只要不流血,这些食人鱼根本不会攻击她们。   而且与其担忧食人鱼,不如小心水里那些大块头的鱼类,就像狼鱼、拟鲑还有巨骨舌鱼,碰到了那才叫一个凶险。   “静静姐小心,有魟鱼!”   林静疏看不见水底下的生物,但在萧可开口时她便迅速抱住头顶的树枝,双脚踩上树根将下半身从淤泥里抽离出来,瞬间悬空在半空中。   魟鱼的尾巴带刺且有毒,被刺中会带来强烈的疼痛感,但好在这种鱼没有主动攻击性,只要避开就好。   两人继续穿行在恶臭泥潭里,短短的路程中不乏有树梢上缠绕的毒蛇攻击,还有沼泽蛙、蜘蛛,捕鱼的鹭鸟。   眼看着就要离开这片生长在淤泥里的矮树林时,萧可的视野里突然出现此行最让人担心的存在,鳄鱼。   “完了完了,静静姐,那里有好多鳄鱼!”   “先爬上去!”   林静疏用力将萧可推到树上,她自己则落后一步,但偏偏这个时候,她的背包被树枝卡住,手里这把刀又因为卷刃终于砍不动了。   “怎么这种时候!”   她只能扔下背包和刀,然后伸手勾住头顶一根树枝,双腿在水下搅动着淤泥寻找借力点,但奈何身体太沉重,她所有力气都即将在这片泥潭里耗尽。   “来了!!!”   萧可一声惊呼成了打破此处凝滞空间的利刃,也让林静疏终于看到水下浮出的坚硬鳞甲。   她瞬间松了手,下半身重新沉进淤泥里,手上却已经握紧枪。   下一秒,砰得一声!   刺鼻的硝烟与火花迸溅,那颗子弹竟然无法打穿鳄鱼的头骨,只嵌进了那层坚硬的鳞甲,仅仅阻挠了半分攻击的趋势!   恶臭的水花大片掀起,被激怒的鳄鱼猛地撞向林静疏,将挡在两者之间的树根撞断了好几层,最后险之又险地卡在离林静疏咫尺间的距离。   腥臭的鳄鱼嘴近在眼前,那双冷血的竖瞳更是激起人心底最深的恐惧,让人四肢僵直,大脑一片空白只剩本能的尖叫!   可林静疏遇见过无数次危机,每一次都与死神擦身而过,恐惧早已无法掌控她的身体,更不能让她退缩。   子弹有限,她没有盲目地开枪,在鳄鱼冲撞过来时,她举起手枪,找准时机终于在这只鳄鱼被树根卡住时往那张巨口又打了第二枪!   “砰——”   这一枪,越过了坚硬的鳞甲直达柔软的咽喉尽头,死亡不过是这只鳄鱼挣扎后的必然结局。   “静静姐!快上来!”萧可喊破了声音,刚刚她真的快被吓死了!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尖叫声!   此时更是不敢眨眼睛,生怕错过一丝一毫隐藏的危机,在这条鳄鱼后面还有不少潜在水下的鳄鱼和被血腥味吸引的食人鱼,朝这里来只是时间问题!   林静疏没有空隙喘气,她双手并用抓住那些垂下来的树冠和枝条,上肢的力量在此刻发挥极致,终于再次将双腿拔出,最后踩在那头死掉鳄鱼的脑袋上借了个力爬到树上。   暂时脱离危机后,她才长长地吐了口浊气,胸口的位置滚烫而刺痛,那是心脏的跳动超过了负荷,全身的热血奔涌不止。   她低着脑袋喘气,张开手掌又握紧,反复如此,才将冰冷僵硬的手回暖。   “静静姐……你吓死我了,我好怕你会……”   光线无法穿透这片生于湿地上的矮树林,四周昏昏暗暗的使人瞧不清,林静疏抬起眼,萧可在她对面的那棵树上,模糊的轮廓微微颤动,她看不清她的脸,却又能想象到。   “别哭,我没事。”   轻柔的一句话仿佛带有魔力般神奇地安抚了萧可,她止住了颤动,终于恢复镇定。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萧可,你能看清还有多少鳄鱼吗?”林静疏随手撕下树上的枝条,将手臂和腿上崩开的树皮重新绑好。   “……4、不对、6、6只!”   “嗯,这些鳄鱼体型不大,大概只有2米多,否则太大也钻不进这里,想个办法还是能逐个击破的,但我们现在得先铺好立身之地。”   两人很快行动起来,这里的乔木枝条极其密集,灌木里又生长着纤长又足够有韧性的草,只要砍下树枝架在这些纵横交错的树干上就能先铺出框架。   而那些草既可以搓出待会要用的绳索,也能互相捆扎铺在框架上成可以站立的“地面”。   林静疏的背包和刀都沉在了水里,所以砍伐的事情就交给萧可,她则负责手工活。   “那些鳄鱼虽然力气不小,但它们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那张嘴巴上,我们要做的就是拿捏住它们的嘴巴。”   “啊?拿捏?”   萧可懵圈了,那可是鳄鱼啊!怎么拿捏?   “用这个。”   林静疏献宝一样举起一根杆子,上面绑着一个活结圈套,只要套进鳄鱼的嘴巴,越挣扎就会越缩紧,到时候剩下的就是她们和鳄鱼的角力了,所以一定要能在树上站稳,可不能反被鳄鱼拖下水了。   “这能行吗?静静姐?”萧可把杆子接了过来,她将负责套鳄鱼的重任,毕竟她能看得更清楚。   林静疏耸了耸肩,摊手道:“不知道啊。”   “不过别担心,不成的话大不了我一枪嘣了一个。”   她拍拍萧可肩膀,语气轻松。   “好!我试试!”   时间在忙碌中总是过得飞快,天边渐渐泛黄,偶有昏黄的霞光散落。   那些鳄鱼在猎物上树后没有游远,而是一动不动地安静藏在水下,只露出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嘴巴,伪装离开的假象,就等着给松懈的猎物致命一击。   而这也给了两人机会,毕竟静止的猎物自然比活蹦乱跳的猎物好捕捉。   萧可从她的包里找到一卷铜线,正好加固了杆子上的圈套,此时她悄悄地对准水面的鳄鱼伸长木杆,快准狠地套向那张嘴巴!   唰得一下,水面溅起大量水花,被套住的鳄鱼拼命挣扎反而越绑越紧。   萧可套中时心里刚浮出喜意,结果险些被巨大的力量拉进水里,还好背后及时伸出一双手,和她一起拉住杆子。   两人共同发力,终于将那条鳄鱼吊起来,再反手挂在树干上,不过即使吊起来了,那绳套恐怕也不能坚持太久。   所以两人继续合力,将被吊起来又翻过身的鳄鱼用绳子一圈圈绑紧,特别是嘴巴部分。   “我们成功了!”   萧可吓得差点虚脱,刚刚她完全不敢开口说话,就怕心中鼓起来的气全散了。   好在她们努力的方向没有错,这个方法虽然危险但可行!   “我可以了,静静姐我们继续吧!”   “嗯,加油!”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接下来两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也越来越成功,就是中间踩断了站立的树枝差点出了意外,还险些力竭两人都被拉下水。   “我们、我们太厉害了!静静姐!这些居然都是我们做的!”   萧可都累得直不起腰了,好几次都拉不住杆子,都是靠这片矮树借力,此时她看向四周,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嘶——”   “还真渗人啊!这么多鳄鱼都让咱们绑上了,那接下来要怎么处理呀?”   “嗯?那还用说?”林静疏从萧可身边抽出刀,刀尖反射出凌凌冷光,“当然是杀掉拿积分。”   算上最开始那只鳄鱼,这次林静疏一共获得140积分,而萧可获得120积分,除了积分,两人还分别掉落一颗子弹。   “我们的积分排行涨了耶!静静姐你进前十了!”   这次进入游戏的玩家不知道有多少人,总体的积分排行榜也只显示前三十名。   原本她是不在榜上的,毕竟玩家的技能扣的是真实积分,越是使用频繁则越是难上榜,这大概也是游戏对拥有技能玩家的制衡,可此时她居然一口气进入前十!   “静静姐你好牛啊!我好爱你!”   萧可唰得一下抱住林静疏,脸蛋埋在她肩头狂蹭!   林静疏被她毛毛的碎发扎得一个劲地笑,“好啦好啦,我们快离开这儿。”   “好耶!冲呀!继续我们拯救露露姐的大作战!”   离开这片矮树林后,这片泥潭也终将被她们抛在身后,林静疏有莫名的预感,她们离目标一定很近了。   -----------------------   作者有话说:1.抓鳄鱼的这个方法是我看网上的,不过大概抓不了大型的鳄鱼,力气比不过,只能抓抓小型鳄鱼,这里是剧情需要哦。   2.最近没有更新,真的很抱歉等我的读者,呜呜,我最近是想修文来着,对最近的剧情不太满意,想从静静过敏休克那里开始改掉,但是改了一半又不想改了,太耽误时间,完全影响后面的更新(事实上也确实影响到了),所以决定不修了,就这样写下去吧!再次抱歉!对不起我的宝们> < 第165章   天黑之后,不管白天有什么落下的东西或者未做完的事都得老老实实放下,待在白天建起的庇护所里,这是每个幸存玩家在雨林里多活一时半刻的小小窍门。   但总有意外情况的时候。   林静疏在雨林的夜晚就曾奔波过两次, 一次是为了找萧可, 还有一次是她和萧可在夜里遇到迁徙的须猪, 而今晚是第三次。   和她预料的没错, 她们从湿地边缘横穿后果然节省了大半时间, 比梁飞文原路返回的速度还快,也最先发现了那伙人, 还与温同生取得了联系。   ……   雨季的夜比白天还淋漓潮湿,却不影响各种生活在这里的动物, 夜晚依然比白天还活跃。   在这方颇为吵闹的黑色世界中,远处火堆的光只亮了一小块,远远地将森林的夜景氤氲出宛如萤火的朦胧光影,也参差错落的照出人类庇护所的轮廓。   温同生昨天晕过去后一直到昨夜才醒来, 醒来时手脚都被绑了, 浑身都是路上被磕碰出的淤青, 脑门处还有个肿起来的血包, 他当即就挂了脸色, 心里还有股不妙的预感。   以这三人对他如此粗鲁的绑架方式, 可不像是有把他“友好”纳入队伍的打算。   经历了十几场游戏, 他也不是没有遇到类似的危机, 但只要他亮明身份, 最后基本相安无事到游戏结束,毕竟他是医生,无冤无仇的谁会得罪一个“奶妈”?   除非他遇到的是疯子或者蠢货,目前看来是后者,一个占着有枪就狂妄自大的蠢货。   “你这破技能冷却时间长、有次数限制,怎么治疗还不能一次性治,要这么久才痊愈?!别是骗老子的!”   温同生面前架着个离地半米的庇护所,孙侃二气急败坏的怒骂声正是从里面传出。   他微微抬眼看去,火光将那人凹陷的脸颊和眼窝映照得阴鸷丑陋,也将他手里反复擦拭的黑色手枪反射出油亮油亮的光。   他视线平静地扫过那把枪,然后垂下头,有气无力地解释。   “没骗你,我的技能介绍昨天就跟你们说过了,限制就是那么多。”   “你体内的吸血虫已经潜伏很久,再拖下去感染到肝脾治疗花的时间和积分只会更长、更多,所以昨天我只有一次技能次数了,就给你优先治疗了这个。”   “还有手臂上的外伤拖了很久了吧,你虽然早期自己用了药,但只要伤口不愈合,不清掉腐烂的肌肉,伤口就会一直暴露在无菌环境里。”   “你这几天除了发热、呼吸急促是不是人变得特别暴躁?意识还开始模糊?你这是败血症,今晚最好一起治疗,否则小命难保。”   “还有其他寄生虫和蚊媒传播的疾病,你们几人一起行动的时间长,早就你传他,他传你,他传他,都得一个个来。”   温同生真真假假将几人糊弄了一遍,说完还习惯性地抬手推镜框,结果推了个空,才想起来眼镜被那伙人弄丢了,只能不习惯地将手收回继而又悄悄握紧。   他其实倒不是真的近视。   这个游戏能在潜移默化间强化玩家的身体机能,而经历的游戏场次越多变化就越大。   小小的近视早在他经历那么多场游戏的过程中自动矫正了,他戴眼镜只是社交习惯。   而且若不是如此,这场热带雨林的雨季求生也不知道最终能活下来几个人。   夜晚空气湿润润的,带着凉意,飘着土壤堆里植物根茎腐烂的气味,闻久了似乎也就习惯了。   温同生的话刚说完不久,刘扬便抢在孙侃二前开口,“温医生,我被虫子咬过敏了,起了好大一片疹子,你今晚先给我治疗两次吧。”   刘扬说着瞥了一眼孙侃二想要反对又硬憋着的神情,突然觉得很爽,果然谁拳头硬了谁说话就有底气。   “嗯,你们讨论好就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治疗2次,孙哥1次,有佳你不急吧?我见你没什么事,明天再治你的……”   他看向坐在另一边老实木讷点头的林有佳,根本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   昨天还觉得此人邪门,这会儿他反复摸了摸怀里的手枪,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   那个林有佳昨天根本是懦夫一个,居然被打歪的子弹吓得不敢捡枪,还好他手快!   可惜枪里只有一颗子弹了,而他的积分最多再兑换一颗,还要留着部分积分作他用。   刘扬眯起眼,盯着被他们三人包围的温同生,内心的阴暗缓缓滋生。   一个有特殊技能的老玩家,身上的积分一定不少吧?就算可使用的积分不多,累计积分也能让他的积分排行一举冲进前十!   不、第一都有可能!   想到这里,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胸口咚咚狂跳,有一簇火焰忽地在阴暗的角落里快速燃烧起来。   “那开始吧。”温同生的声音恰在这时响起。   他惊了下,迅速掩去眼里的狂热,低着头说:“好、真是辛苦温医生了。”   刘扬的脚踝、手腕、脖子和腋下有许多红肿的疙瘩,痒起来能让人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但在温同生的技能下,不说那些脓包立刻痊愈,至少不再痒了,比他自己喷了多少药还神奇!   看来不能动他。   热带雨林和其他地图的求生不同,最大的危险就是疾病和感染,留着温同生才能确保万无一失活着离开游戏。   心头的火热被理智强行压下,他仰头灌了口水,又将打量的目光转向孙侃二和林有佳,最后停留在孙侃二身上。   林有佳虽然有技能,但又不是攻击型,并不足以为惧,解决孙侃二的话却还能再获得一把枪,不过具体的还得再细细琢磨……   比起刘扬暗地里的打量,孙侃二几乎有什么想法都藏不住。   此时就几乎将“不爽”两个字刻在脸上,他觉得温同生根本分不清大小王,刘扬那厮居然敢压在他头顶上!还有林有佳,看到他唯唯诺诺的样子他就心烦!   等他伤好了,早晚有一天全弄死!   焦黑的木头燃烧着火星,被人随手甩到庇护所中间吊起的铁锅里,顿时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   虽是烹饪用的锅,但它现在的作用只是隔绝潮湿地面用来烧火,吃食上则是温同生背包里的熏肉和一种棕榈淀粉做成的糊糊饼,才两天这几人就一下子将他十来天的食物消耗殆尽。   他抿着唇,面无表情地啃着糊糊饼,视线却滑向半空中的光幕,刚刚借着给两人治疗,他将这里的情况包括几人各自的性格和武器、技能简短说明了下。   【林静疏:温医生,你今晚尽量找机会离开庇护所进到森林里,我朋友有夜视技能,能够接应你。 】   【林静疏:我们也是三个人,还有一人与宋大师在路上,不过不一定赶得上。 】   看到后一句话,他眉头微微一挑,原本他对林静疏要来救人的事是没有半点信心的,但现在看来,她们似乎也颇有能耐,毕竟能在广袤的热带雨林找到相熟的朋友可不容易。   只不过想找机会离开这里还得试试,想了想,他拿起身边的2升装水壶,全部喝下。   雨林里看不见高悬的月亮,只有无边的黑色与面前跳跃的火,时间便随着火光似快实慢地挪动着。   到了几人休息的时间点,刘扬从他的离地庇护所跳下来,陪笑着拿出一圈粗绳。   “温医生,吃饱了我就给你绑上了,抱歉哈,多有得罪你理解理解,等天亮了再给你松绑。”   “等等,”温同生脸上露出难为情的神色,“你绑上了,我要上厕所怎么办?”   “这个嘛……”刘扬皱着眉,刚想让他夜里忍忍,孙侃二却突然嘲讽地嗤笑一声。   “憋不住就尿□□里呗!昨天也没见你多事!”   “你!”   “咋了,别以为老子不敢打死你,有的是办法让你老实!”孙侃二根本不把所谓的医生放在眼里,他此刻还记恨着之前加他好友被拒绝的事。   温同生神情愠怒却又偏偏一副无计可施的表情落在刘扬眼里,他倒觉得这是个拉近两人关系的好机会,等他解决了孙侃二,总不能还一直绑着温同生吧。   于是他站出来和稀泥。   “罢了罢了,人有三急嘛,我理解你温医生,这样,你要是想方便了晚上喊人,到时候给你松绑,你就在瓶里尿吧。”   三言两语他就决定好了这件事,并且打算待会另外叮嘱几声林有佳,让他夜里警醒点,防着温同生想跑路。   说完他就准备绑人了。   “等会,我现在就要方便。”温同生摇了摇脚边喝空的水壶,还顺带解释一句,“昨天到今天我都没机会喝水,晚上吃的饼太噎了,就多喝了点水。”   刘扬拿绳子的手又是一顿,他垂着眼看着那空水壶,知道他说没机会喝水是什么意思,于是给了他个矿泉水瓶,“行啊。”   ……   这边几人各怀心思,那边林静疏和萧可在确定温医生的位置后就迅速离开找梁飞文汇合。   夜色微凉,但更多的是湿冷,还有幽暗雨林内各个令人心生寒意的角落,就好像藏着无数个以狩猎者的姿态盯着人瞧的眼睛。   每当这种时候,连游戏光幕那点微薄的淡色白光都能给人一丝安全感。   梁飞文面前就一直打开着小队地图,他看着上面越来越近的星点,那颗浮躁了一整天的心终于沉静下来。   独自在这片热带雨林生存的四十八天,孤独正是无数负面情绪的催化剂,但此时他心底那些晦涩的阴暗在还没来得及见到光之前就先一点点泯灭了。   “……这种感觉好像也还不错。”   ——“什么还不错?”   黑暗中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嗓音,接着有窸窸窣窣穿过灌木丛的响声,在无人的原始森林里其实无比阴森恐怖,但在此刻终于汇合的三人之间却只有久别重逢的惊喜与激动!   ——“太好啦!静静姐我们终于找到飞文哥啦!”   一束光突然亮起,梁飞文下意识闭上眼睛,他所在的位置没有生火,只搭了个简陋的庇护所,所以他看不见人,视野在这一刻里也满是刺眼的光。   这光,真是比他想象的还要刺眼啊。   -----------------------   作者有话说:最近真是各种事情太多了(还卡文),昨天我妈突然住院做手术,我就请假去了医院,晚上回家都11点了,就没写完,本来这章的剧情我想一口气结束的,但现在只能分开留到下一章了 真的很抱歉宝子们,这个月我老是断更,我都不敢打开晋江了,很心虚,我什至不敢承诺补更、日更,怕做不到 第166章   “你们……掉粪坑了?”   梁飞文收回向前踏出的一步, 又往后退了半步。   “喂!梁飞文你什么意思啊!我和静静姐可是费尽千辛万苦才从湿地沼泽出来,没有耽搁就赶紧找你来了!”   萧可叉腰,满脸不服!他怎么可以嫌弃她们俩,不就是有……一点点臭吗?就一点点!   “味道……应该还好吧?”林静疏面带迟疑地抬起手嗅了嗅,随即表情微微崩裂,泡在泥潭太久,她居然闻不大出来了!   但是她这一晃动,身上飞起数只苍蝇,围绕着她嗡嗡地在耳边响个不停。   “咳咳, 这些不重要。”梁飞文不经意地又往后退了一点点,然后才正经开口, “你们找到温医生了?”   “嗯,坐标标记在地图上了,我让温医生找机会溜出来,到时候我们接到人就走,但事情不一定这么顺利,我们得做好准备。”   至于是什么准备……林静疏停顿了一会儿,拿出她的手枪,里面还有2颗子弹,今天获得140积分再加上她原本的38积分,刚好能再兑换3颗。   没什么好迟疑的,她熟练地弹开弹匣,装入3颗子弹,又将弹匣推回去,如果真到用枪的时候那也是万不得已。   “静静姐,我还能换两颗子弹!”萧可二话不说直接兑换了两颗还有额外奖励掉落的那颗一起塞到林静疏手里。   整整八颗子弹,第一次将弹匣装满了。   梁飞文则拿出他的竹弩, “上次说过的,竹弩,可以连发两箭,上手比用弓简单。”   林静疏刚看到这把竹弩眼前就一亮!   虽说和热武器完全不是一个系统,但野外求生时也不可能一直用枪,哪来那么多子弹。   而弓对准头和力道要求高,她们手工搓的弓箭还时常损坏,但竹弩就不同了,简单好用,杀伤力和射程都很高。   “这个好,等回去我们就学习一下怎么制作。”   “我也是这么想的。”梁飞文也研究过里面的结构,但不全拆出来的话还是整不明白。   “竹弩好!弓太难学了,我跟着静静姐学了好久还是射不准,唉。”萧可现在还背着林静疏给她做的弓呢,但可惜准头太差。   “那先给你用了。”   “还有这把枪,也给你用。”   “啊?”萧可看着突然伸到她面前的竹弩和手枪,抬起头,脸上懵懵的,根本没反应过来。   “给、给我?为什么?”   林静疏和梁飞文对视一眼,她俩大概是想到一块去了。   “只有你在黑暗环境里才看得见,如果发生什么意外,给你是最保险的。”   林静疏对萧可解释了下,接下来如果温医生无法离开那里,他们需要引开那群人,万一交战起来,敌明我暗的,正好可以放冷枪。   “我知道了静静姐,但是我用竹弩就好,枪我用不来。”   她摇摇头,只拿了竹弩,枪她真的不敢乱用,除非距离很近,否则离远了她根本没把握打到人,那多浪费子弹啊,一颗50积分呢!   那还不如用弓呢,好歹练了那么久,咬咬牙,她还是能“霸王硬上弓”的!   “行,拿着吧,你趁现在先熟悉一下,箭我也准备了不少。”   梁飞文转身又拿出一筒箭袋,都给萧可了。   三人商量完毕,原地休息了下,特别是林静疏和萧可两人,今天从身体到精神上都差点累坏了,干脆小睡一会儿,由梁飞文给她们守夜。   毕竟雨季的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   -   在这片雨林生活久了,玩家们在夜晚最担心的无非是毒蛇、毒虫和猛兽,而非同为人类的其他玩家,毕竟没有人敢在黑漆漆的夜里活动。   所以刘扬几人根本没想过会有玩家突袭,他们只需要防着林中野兽,还有温同生偷跑或者对他们偷偷下手的可能。   “刘扬、刘扬……”   刘扬翻过身,捂着耳朵假装睡着听不见,这一晚上,温同生时不时将他吵醒,每次他都是刚眯着就被催魂似的鬼叫惊醒,睁开眼时心脏扑通扑通乱跳,整个晚上睡得那是一个心力交瘁!   “刘扬……我要上厕所,刘扬……刘……”   “别叫了别叫了!吵死了!你叫鬼呢温医生!一晚上叫了我多少回了?!”   他终于忍不住了,是个人都有脾气!他给温同生脸面可不是让他逮着他一个人折磨的!   一堆狂轰乱炮下来,并没有堵住温同生的嘴,反而听到他又惊喜又着急的声音,“刘扬你终于醒了!咳咳,抱歉我真要憋不住了……”   刘扬使劲揉了揉眉心,头疼欲裂,上半夜是他守夜,但守夜也不是不能眯一会儿的,只要注意别让庇护所的火堆熄灭就行。   可他每次刚闭目休息没多久就被吵醒,如果不是能看到被装满的矿泉水瓶,他真要怀疑温同生是故意的。   不过这也不代表他必须事事顺他的意,居然一点被绑架的自觉都没有!想到这,他没好气地开口,“憋着,憋不住就尿裤子里!”   “我要上大号,你要是不介意,那我可真不憋了……”   刘扬刚闭上的眼睛又烦躁地睁开,想要不管他,可这庇护所就这么小,要是真在这里上大号,今晚他就别想休息了。   正好马上下半夜可以换人了,他迅速起身,给火堆添了柴,然后去叫醒林有佳,“喂!林什么的……轮到你守夜了,你起来去监督他!”   帐篷内,林有佳的身体像毛毛虫一样蜷缩成一团,此时被吵醒了也没什么不满的情绪,他慢慢地拉直身体,点点头人就从里面出来,朝着温同生走过去。   “快点,我要憋不住了。”   温同生抬起眼盯着眼前这个一直都很沉默的玩家,对他催促着,心下却微微松了口气,计划似乎比他想象的顺利,只要给他松了绑,他就能联系上林静疏。   脚上的绳子被解开了,林有佳将他拉起来又推着他,把他带离了庇护所,雪白的灯光从他背后投射出,远远地将夜晚的雨林照出一条崎岖的光路。   随着不断向前,他突然觉得不太对劲,这人怎么把他带那么远?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营地那缩成一个小点的微弱火光,而周身只有一片包裹着他的浓郁黑暗,他很想现在就拔腿跑路。   可惜双手还在背后绑着,行走时那些灌木枝叶从他身上刮过,割出一道道带血的伤口,他连躲都不能躲。   “就在这吧,给我松绑,我不会跑的。”   温同生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林有佳低着脑袋,眼睛和鼻子被掩盖在杂乱的刘海与阴影里,让人感觉阴森森的,只剩半张脸。   莫名的,他的心率开始攀升,那点异样感也终于出现源头。   “医生,给我也看看病好不好?我感觉我脑袋里好吵!好吵!”   林有佳突然贴近温同生,用近乎疯狂的语气颤抖地开口,将他吓得连连后退,险些摔倒在地。   “看病?我的技能次数不是今晚给他们俩用了吗,你等明天吧!”   “不!你骗人!你的技能骗人!你还可以再看一个人的,对不对!?医生我求求你,给我脑袋里的人看看病吧,好不好!?”   他说着突然拔出刀,雪亮的冷光闪过,俨然一副不答应就动手的样子!这哪里是在求人?他求他还差不多!   真是疯子!   “别冲动!我给你治!你先把刀收起来,把我的绳子解开我立马给你治!”   他确实骗了他们,他的技能限制不是只能治疗三次疾病,而是每天可以治疗三个人,包括他自己。   “治!治!”   林有佳咧着嘴根笑起来,抓住温同生后背的手,拿起刀就往上面乱割,完全不管会不会割伤他的手。   温同生咬牙忍着手腕和手臂时不时被刀刃划开的痛,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蠢货和疯子都让他遇上了!   等绳子被割断,他两只手上都是凌乱的伤口,黏黏糊糊的,满是血。   “治!”   染了血的刀锋架在脖子上,不再泛着冷光,寒意却比之前更甚。   他不敢怠慢,立刻打开光幕使用技能。   和自大的蠢货他还能试图讲道理拖延时间,可和疯子却不同,他有直觉,刚刚但凡他敢迟疑半秒,这刀就能直接划破他喉咙。   温同生看着光幕面板上逐渐弹出的各种信息,心渐渐往下沉,他的技能名为“医者仁心”。   [医者仁心:使用积分可诊断和治疗指定对象所患疾病。 ]   [使用指南:游戏内每诊断一人自动消耗3点真实积分,每治疗一人则自动扣除患者身上相应积分。游戏外诊断一人自动消耗25点历史积分,每治疗一人自动消耗相应大量历史积分,需谨慎使用。 ]   [使用备注:1.该技能每天仅限使用3次,当前剩余0/3。   2.诊断需通过“望”、“闻”、“问”、“切”进行,每个行为所诊断出的结果准确率各占25%,可自行判断和选择性治疗。   3.治疗时自动生成对应诊治所需积分,以及可额外自定义雇佣积分,上限为该次治疗积分50%,所获得的雇佣积分会在游戏结束后自动转为历史积分。   4.拥有医者仁心的你,当然也可以无偿替患者治疗,但需扣除自身真实积分~]   他在这个游戏里替很多玩家看过病,越是有生命危险的疾病所需积分越多,但还有一类疾病所需要消耗的积分远超所有,那就是精神疾病以及心理疾病。   他看着面板上弹出的“精神分裂症”,心都要跌入谷底,虽然看到面前之人疯疯癫癫的样子他就有所猜测,可真诊断出结果了,他人都凉了半截。   不算上其他热带疾病,仅是这一项,就要整整333积分,就算他“医者仁心”,他自个也没那么多积分替林有佳治疗啊!   可一个疯子,会理解他的难处吗?   “你、你有多少积分?你的病所需不少……”   他咽了咽口水,视线往搁在他脖子上的刀看了又看,生怕他这一问,这把刀就丝滑地落下了。   “治、快治!我头好疼!好疼!他要出来了!要出来了!”林有佳捧着脑袋大声怒喊,另一手拿着刀往前直推,根本听不进温同生的话。   温同生疯狂往后退,可他身后就是一棵大树,再怎么退,那把锋利无比的刀还是将他脖子割破了皮,猩红的血珠渗出,他的咽喉感受到刺痛与凉意,仿佛下一刻就要血溅三尺!   千钧一发之际,先后两根箭从侧面飞驰而来,正中林有佳拿刀的手,阻止了他继续往前推的趋势。   滴滴——   【林静疏:温医生,我们来了! 】 第167章   热带雨林的夜一向漫长而危险,日行性动物与夜行性动物的活跃时间段几乎泾渭分明。   那些白天从未出现或者要在隐蔽角落才能发现的生物在夜晚如狂欢盛宴的主角般纷纷登场。   林静疏三人穿梭在丛林中,虽然能看得见、能提前规避风险,但沿途想不受伤几乎是不可能的, 只是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来。   三人在暗处等了许久,迟迟等不来温同生联系,就知道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果不其然,在其中一人突然拔刀时萧可就抬起竹弩,危急关头她的精准度居然提升如此之大!   这也许和她的技能有关,此时她眼里看到的世界和平常截然不同, 所有活跃的生命都被添上了重点色,就像一个明晃晃的靶子, 给了萧可极大的自信!   原来, 技能+竹弩才是她的绝佳配置!   “有变故!萧可你留在这, 梁飞文我们过去!”   林静疏从密林侧面疾速冲出,在那个人大叫之后, 被吸引的自然不止她们, 还有这个团伙的另外两人, 他们被惊动只是时间问题。   “温医生, 快跟我们走!”   温同生还被堵在树后, 他在林静疏的声音响起的同时, 视线下意识一转, 黑漆漆的雨林深处居然真的冲出一道人影!   雪白的灯光反射下,一切刺眼、模糊又带着强烈的虚幻。   稍微愣了神,他立即反应过来,猛地推开林有佳,从旁踉踉跄跄地蹿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中箭后突然呆立在原地,但这是个好机会!   然而被捆绑了几个小时,他的行动根本没有他想的灵活,才向前跑了几步就被地上的树根绊倒,摔了个狗啃泥!   与此同时,不远处营地的火光更亮了两分,有嘈杂的声音陆续响起,是另外两人发现了这里的异常。   刘扬今晚被温同生频繁吵醒,这会儿本就没那么快睡着,他躺在庇护所里,梆硬的木床硌得他浑身难受。   脑子里乱糟糟的好像忽略了什么事,还有此时隔壁帐篷不断打鼾的孙侃二都让他心烦意乱,总觉得会有事发生。   但能有什么事呢?烦躁下,他干脆爬起身,打算趁营地无人的时候杀了孙侃二,居然睡得毫无防备,这是真不把他当回事了?   他吸气再吐气,拔出随身藏着的小手枪,手有点发抖,他不太熟练地打开保险,但想起子弹的珍贵又把手枪小心地收了起来,转而拔出匕首。   “老乡啊老乡,别怪我心狠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刘扬再次给自己的第一次杀人做心理疏导,他深深呼吸一口气,然后静悄悄地靠近孙侃二的庇护所,因为是离地的,爬上去势必会将人吵醒。   所以他稍加思考,决定点燃一根火把,把他木架上的绳子全部烧断,等他随着他的床塌下来势必会受伤,到时反应不及时,就是他动手的绝佳时机!   转瞬间他的计划便已形成,但就在他准备烧绳子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大喊声,听声音似乎是林有佳!   他惊了一跳,背后的鼾声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立刻抬起头,帐篷上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拉开了一条缝,一双眼睛正阴恻恻地盯着他。   “你在干什么,刘扬?”   这一幕不亚于见鬼了!他吓了一跳,啊地一声大叫出来,“孙、孙侃二!”   “嗤,瞧你那怂样!”孙侃二先是毫不客气地嘲讽他,随后怀疑的视线从上到下扫视,像一把锋锐的利剑,“等等,你不会是想趁我睡着干什么事吧?”   “不、不是!我我是来叫醒你的!温同生可能要逃,我听到林有佳的声音!”刘扬满头冷汗,却越说越顺口,手里还握着的火把溅开火星子,滴在他手背上也硬生生被他忍下。   “我就说了他不老实!你还对他那么客气!走!把他抓回来!老子这次一定揍得他满地找牙!”   孙侃二一听,当即骂骂咧咧地从庇护所爬下来,“林有佳真是废物一个!你快带路,他往哪里跑了?”   刘扬见他神色恢复正常没有起疑心,心下放松,嘴角也扬起轻松的弧度,他举着火把就往前带了两步,“那、那里!”   他的话音还未落地,砰地一声枪声骤响!   刘扬的脚步停滞在原地,他不可置信地低头,胸口的位置出现一个血洞,滚烫滚烫的,带着强烈的灼痛,大脑只剩下一片空白,“你……”   “刘扬,你让我很失望,我不能留下你了啊兄弟。”   孙侃二举着手枪,亲眼看到他轰然倒下,手里的火把砸落在地,火焰向上空扑腾两下随后熄灭在湿漉漉的泥土里。   他弯下腰,从还在抽搐的人身上摸索着,然后用力掰开他的右手,“怎么是匕首?我还以为你捏着枪呢!吓老子一跳!”   滚烫而湿润的热血冒着气泡从刘扬的肺部汩汩向外流淌,肺部被打穿了,血和空气一同灌进去,他连质问的声音也发不出,只剩满脸痛苦与不甘心。   是啊……他怎么不是拿着枪……   ……   【玩家“孙侃二”杀死了玩家“刘扬”。 】   这一条冷冰冰的通知在漫长的雨林求生夜晚里几乎没有人在意,反正每天都有人死去。   反倒是那道枪声将此地所有人吓了一跳!   “小心!”梁飞文大喊!   林静疏刚从地上拉起温同生,一道白光就在此时疾速掠过,她猛地将人推向梁飞文,同时自己就地一翻滚,躲过斜斜挥下的刀刃!   “梁飞文你先把温医生带走!”   她说完暗暗抽了口气,刚刚她虽然反应够快,但还是慢了一点,手臂居然被刀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她忍下刺痛,举起手枪的手不住地抖动,有血一滴滴淌下。   “医生!医生!救救我,我有积分!我有!不!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林有佳胡言乱语,疯疯癫癫地抖着身体,手里举着刀在半空中乱挥,神智俨然不清。   林静疏半蹲在地上,胸膛上下起伏,视线紧紧锁定眼前的人,她并不畏惧杀人却不想杀人。   这里从来不是你死我活的游戏,所有玩家也都是真实存在的人,她的心可以冷硬却始终不能失去那柄衡量人性的杆秤。   她轻轻喘着气,按住那只抖动的手,最后将瞄准的位置从躯干挪向挥刀的手臂,随后就要扣下扳机!   也是在这一瞬,她眼前的人影好像突然晃动了下,再定睛瞧去,哪有什么玩家?哪有什么热带雨林?在她面前的分明是许久未回去的家还有她的妈妈。   手里的枪在这一刻变得滚烫又沉重,她在干什么?怎么能朝妈妈开枪! ?   林静疏下意识要将手枪丢掉,可这把枪好像紧紧粘在手上,手心里黏糊糊的,竟一丝也松不开!   藏在暗处的萧可一直密切关注着此处,刚刚他们几人靠得太近,人影交叠,她生怕误伤根本不敢乱用竹弩,但此刻林静疏突然一动不动举着枪,她不由得着急,“静静姐在干什么?”   眼角余光始终黑漆漆的,有层次分明的暗色轮廓,还有许多微弱的光点,那些是渺小但同样发着光的生命,她早已习惯性将这些东西忽略,可当视野边缘闯进一个人类时,那道火红的光是完全无法忽略的!   她几乎是立刻发现——有人来了!   是谁? !怎么办! ?她要打谁? !   大脑充斥着乱七八糟的东西,片刻间她根本理不清,但萧可决定将目标瞄准从远处赶来的人!因为她选择相信静静姐!   “砰——”   “砰——”   先后两道枪声响起,还有暗处无人听闻的箭矢破空声,接着又是两道同步响起的惨叫声,各种混乱的声音交杂在这个不平静的雨林深夜里。   “你就这么走了?不等她?”   枪声响起时,温同生忍不住扭头看去,暗夜无边无际,除了朦胧的白光他什么也看不清。他的脚刚刚摔伤了,此时被另一个明显也腿脚不便的人在森林里粗暴地拖拽着行动。   “闭嘴!”   梁飞文冷冷喝道,要不是怕自己拖后腿,他又怎么可能丢下林静疏就走?更何况还有这个同样会拖后腿的医生!   想到他们来这的目的,他此时才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   “温医生,你这次要是再敢拒绝救任何人,就别怪我不客气!”   “救!救!我一定救!”   炙热的火光一掠而过,徒留耳边破碎的轻响。   林静疏开枪了,对着她最重要的家人开枪,尽管那是一道幻影。   内心的挣扎让人痛苦不堪,但她始终相信自己的判断,她的眼睛和记忆会被蒙蔽,唯有她的心不会。   随着她的坚定,仿佛只过了一瞬间,眼前就突然明朗了。   她看向被她的子弹打中,手臂炸开血花的人正倒在地上痛得满地打滚,她皱着眉挪开视线,远远地落在另一道痛叫并掺杂着咒骂的模糊身影。   刚刚有道枪声在她之后,大概就是地上这人赶来的同伴,应该是萧可出手了。   林静疏松了一口气,有朋友保驾护航的感觉真不赖,不过既然现在已经找到温医生,她又看不清远处黑暗中的人,就实在没必要再冒险接近了,此行已经圆满。   她当机立断闪进灌木林里,找萧可和梁飞文汇合。   ……   不知是雨声还是风声,雨林里荡起一片湿润的薄雾,伴随着飒飒声,既像风又像雨,林中树冠剧烈摇曳,落叶与昆虫纷飞,夜蛙嘶叫,蜘蛛织网,一切预兆着一场夜雨的即将到来。   在林静疏几人离开后,这片喧闹了许久的森林最终也陷入沉寂,又被一场大雨取代,而两道冰凉的机械音也渐渐隐没在无人的雨声中。   【玩家“林有佳”杀死了玩家“孙侃二”。 】   【玩家“林有佳”失血过多死亡。 】 第168章   回想起昨夜那晚林静疏还有些昏昏沉沉的错觉,她像是仍在暗色的雨林中狂奔,沿途枯枝草木如刀刃,攀长着獠牙利爪,一寸寸勾着入侵狂徒的血肉,转瞬间她又置身在刀光血影,枪林弹雨中,久久不能平息。   天亮了, 雨林内却还没亮,她从光怪陆离的碎片梦境里醒来, 决定回现场看看。   昨晚游戏系统弹出了两人的死亡播报,虽然不知道他们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但那些已经变成无主之物的东西可不能错过。   “去哪?”   林静疏的动作已经十分小心, 但才刚走出庇护所, 梁飞文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   “你要回去?我和你一起。”   她还没开口,梁飞文就好像笃定了她的回答,随手套上外衣帽子,拿起砍刀,走到她身边时下巴往前轻轻一抬,人便率先走在了前面。   “你没睡吗?”   “醒了。”   “你脚好了?”   “这点路不算什么。”   “萧可和温医生还在这里。”   “哦。”   这个漫不经心的回答是林静疏没想到的。   她向侧前方看去,尚且昏暗朦胧的视野里勉强能瞧清那笼罩在阴影下的憔悴侧脸,带着几分一惯的阴郁与疏离。   她其实很少和梁飞文独处,毕竟她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大家一起吃饭、睡觉、训练、旅行、告别和再次重逢。   所以有时候会自以为是地了解一个人, 又不经意地忽略一个人。   清晨起了雾,将雨林笼罩在一片湿润的灰色世界中,任何细微的声音都在此处被无限放大,他们穿行在其中,脸庞、发丝、衣服很快浸满露珠,变得潮湿和沉重。   大概是林静疏长久的沉默让梁飞文稍微有了点在意,于是在两人之间安静了好一会儿后,他又突然冒出连接上一句的话。   “他们没事的。”   “什么?”   林静疏走得满身都是晨露和薄汗,比起满腹心事,眼前的路和隐藏的危机才更让她耗心神,所以梁飞文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她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   “快看前面地上!有血!”   灯光的尽头突然纳入一片血红,在转瞬间攥住她全部目光,她飞快掠过梁飞文,手里紧握着枪上前查看。   梁飞文还停留原地,他只是慢了一步,一下子就被甩开很远。   “是血,还有肢体碎肉……旁边有拖拽痕迹和兽印。”   寥寥几个描述,便囊括此地所有景象。   “前面也有,看这些脚印似乎什么动物都来分过一杯羹了。”   梁飞文谨慎地抬起刀,与林静疏靠在一起各自守着一个方向。   不过大概一个夜晚已经足够中大型动物们分出胜负,眼下这里的残体已经不太多,甚至拼都拼不起来,是属于食物链底层小动物们的狂欢盛宴。   所以二人戒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意外发生,就是此地血腥味太浓,人体被分食殆尽的场景让人生理性反胃。   林静疏将风衣衣领拉高,神色有些难看,要不是肚中空空,现在指不定被恶心吐了。   “找一下他们掉落的枪还有庇护所,我们就快点回去吧。”   “嗯,小心点。”   林中地面铺满落叶,落叶上还凝着层水膜,往日这层水膜用肉眼看不清,只有踩上去,打了滑才能切身体会到,但此刻不同,落叶与泥土都被泼了层暗红色的油漆般,在灯光下反射出摄人心魄的血色。   她和梁飞文摸索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捡到一把手枪还有两把制式不同的刀,而据温同生所说,还有另一把枪,但他们怎么也找不到。   最糟糕的情况莫过于枪和尸体一起被野兽叼走了吧。   “算了,找不到也没办法。”   时间不能全耗费在这里,他们今天还要赶着去找邱露露。   雨林里渐渐明亮,各种奇怪的声音换了一波又一波却从未真正安静过,很快这里又会有陆陆续续被血腥味吸引来的生物,雨季的到来,对某些动物来说食物也变得相当稀缺。   在那群人的庇护所又发现一具玩家尸体后,他们已经见怪不怪,捡走一些能用的东西,两人就背上高大的登山包返回了临时驻扎地。   这一趟一来一回花了整整两个多小时,但在能吞噬光线的雨林底层里,此时只是才刚刚亮起微蒙蒙的日光。   林静疏还以为回来时庇护所会很安静,毕竟昨晚他们几人真的太累了,一直到半夜才能躺下,还得轮流守夜,没想到这才到了附近她就听到十分嘈杂的声音,是萧可!   难道她们出事了? !   她和梁飞文当即加速冲过最后一段路,赶到时正巧看到萧可举着竹弩,而温同生也拿着刀,地上有一片血迹。   “萧可!你没事吧?!”   “静静姐!我没事没事!这不是我的血,刚刚温医生听到灌木林里有声音,我们就过去看了下,结果发现一只云豹还有人类的尸体……”   她的视线滑向地面那只有上半截人身的玩家,又立即脸色难看地挪开,整个人的脑袋晕乎乎的,有强烈的不适感。   “没事就好,别看。”林静疏松了口气,原来是有野兽把昨晚死掉的玩家拖行到了他们附近。   “我去埋了。”梁飞文从登山包里取下工兵铲,正好刚才捡的,现在就能派上用场。   “等下,衣服里好像有东西。”温同生弯腰摸了下,居然摸出一把枪,还是他被刘扬抢走的那把!   “这是我的枪!”   “什么狗屎运。”   梁飞文没忍住骂了一句,心里极度不爽,他和林静疏找了那么久,结果人家一觉醒来就有送上门的大礼包。   可不是狗屎运么?   “那他是孙侃二?还是刘扬?”林静疏刚刚没注意看这具尸体,此时转过头随口问了一句,同时对温医生的运气也十分羡慕,不过这样也好,就当物归原主了。   “不是,他是……林有佳。”温同生语气里有些唏嘘,在发现林有佳就是个精神病病人后,他再想恨便很难痛痛快快地去恨了。   “他……他好像有点眼熟……”   “萧可?你认识他?”   萧可突然从林静疏身后探出头,死死盯着地面的死人,那张因为沾了血而不甚清晰的脸她应该没有见过才对,却莫名给她强烈的熟悉感,甚至在她心头引起一片巨震!   “是他!他就是那个人,那个在谷底洞xue猎杀其他玩家的疯子!”   萧可语气激烈,脸上和肢体都带着喷薄而出的愤怒、惊惧和质疑!就是因为这个人,她在上一场游戏里才会被迫滞留在那片暗无天日的地下迷宫,经历与蝙蝠和昆虫相伴的黑暗日子!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不定,一双眼睛瞪得通红,此时看起来竟有些吓人,这还是林静疏和梁飞文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萧可。   “会不会认错人了?”温同生又看向眼前的尸体,其实这张脸刚刚才被云豹啃过,现在渗人得紧,但他却一眼就认出这是林有佳,现在想来其实有些奇怪。   明明之前他一直记不住林有佳的脸和名字,他还以为是自己脸盲,结果现在为什么这么肯定?   “可能……和他的技能有关,林静疏你来看他的脸,有奇怪的感觉吗?”   林静疏闻言,这才仔细看去,也同样有熟悉的感觉,不过这点感觉不是很强烈,很容易就会被先入为主的想法掩盖。   “有点,但不明显。”   “也不知道他的技能是什么,看这样子应该升过级,等我出了游戏打听打听。”   两人讨论的期间萧可一直没有说话,但心境慢慢地平复下来,终究已经是个死人。   “不埋了,我拖去丢了。”   梁飞文听几人说完,撂下一句话,接着一把拉起地上的死人,也不在乎尸体上往下密集掉落的蠕动蛆虫,还顺手把温医生也叫走了,“帮忙。”   留下的空间就剩林静疏和萧可。   “静静姐,我没事。”她摇摇头,又继续说:“不埋多浪费啊,好歹有积分。”   “不差那点。”林静疏正想继续说什么,队伍频道里滴滴滴响起。   是牧亮发来的消息,邱露露情况似乎越来越糟糕,偏偏人一直清醒不过来。   “怎么办,我们快点赶路吧!”萧可一下子急了,现在哪还有空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们的朋友距离这里多远?要是走个好几天恐怕来不及。”   温同生也无可奈何,他的技能被那些玩家越传越邪乎,实际上限制颇多,还要花费不少积分。   林静疏也担心这点,她打开小队地图,他们和邱露露的直线距离并不远,但中间隔着众多沼泽湿地还有被洪涝入侵的森林,想快速通行难如登天。   “诶!等等,祁哥怎么在我们附近!”   萧可指着地图河道上正在移动的星点,明明前几天她看的时候,祁闻还离她们十万八千里呢!怎么会突然这么快! ?就算他坐的木舟也不可能有这个速度!   “他走的是水路,我们也可以,只要能绕过那些地方,按照他这个速度不出两天就能到露露和牧亮的位置。”   正说着,祁闻发来消息。   【祁闻:终于赶上了。 】   -----------------------   作者有话说:静:你没睡吗?   梁:醒了。 (别管睡没睡,反正就是这会儿醒了。)   静:你脚好了?   梁:这点路不算什么。 (就是没好的意思。)   静:萧可和温医生还在这里。 (都走开了,担心他们两人。)   梁:哦。 (哦,这样。完全没在担心。) 第169章   当河面传来嘟嘟嘟的马达声时,林静疏几人大包小包地等在翠色掩映下的河岸边,有风裹挟着水珠胡乱地拍来,有擅长跳跃的松鼠猴在另一头树冠上唧唧乱叫。   等待的场景与此时此地实在有些割裂。   没等多久,祁闻的木舟终于清晰地闯进众人视野,只见这艘梭形木舟足有8 、 9米长,宽度最长的舟身处也有近1米,而越靠近舟头和舟尾宽度则越窄,最后趋近于原木的宽度。   这应该是用一整棵大树凿成的,就如古代最原始的独木舟。   “累死人了, 我再也不想坐船了!”   木舟还未靠岸,就听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 林静疏猜测这人应该是宋柘。   果然,一旁的温同生稍稍站前,挥舞着手臂,“宋大师。”   木舟上的哀嚎声一收,立刻探出一个人影, “小温医生!还活着就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我的卦象没算错……”   马达声渐渐停了,木舟慢慢停靠在岸,浓郁的绿叶细枝低垂着被一只手拨开,终于显露出来人的高大身形,还是熟悉的模样,只是看起来很狼狈,也清瘦了不少。   间隔数日,林静疏没想到会是在这种仓促的时候再见到祁闻,看到他人还好好的, 心里也总算放下一块石头。   “祁闻,好久不见。”   清冷的嗓音传到耳边,他刚跨过木舟,抬起头就能看到日思夜想的人,他却突然有些情怯,但这些怯懦的情愫终究比不过此刻他更想见到林静疏的心。   “好久不见,静疏。”   “啧,活着就好。”梁飞文语气冷冷淡淡,身体却很诚实,他朝他伸出手。   祁闻已经习惯梁飞文的别扭,他笑了一声,搭着他的手跳上了岸,“谢了。”   “好久不见呀,祁哥!你的木舟是装了什么吗?怎么能开那么快!”萧可好奇地看过去,这艘木舟舟尾似乎有什么东西。   “是水下推进器和螺旋叶,我和宋大师昨天掉落的额外奖励……”   他话还没说完,刚自己一个人爬上岸的宋柘喘着气后怕地开口,“这次真的差点死在那!那些巨獭比凯门鳄还凶猛!”   林静疏刚才就发现了,他们这艘木舟外铺满许多凌乱的划痕,上面不乏有凝固在缝隙里变成黑红色的血迹。   还有祁闻身上的蓑衣似乎已经不成一体,是被人用了绳子才能强行绑在一块,但他每走动一步就会露出蓑衣底下被染红的衣服。   “你受伤了?”林静疏作势要拉开他的蓑衣,却被他匆忙躲了过去。   “小伤,我没事。”祁闻唇色异常苍白,低着头咳了几声,声音含糊不清。   只是躲这么一下,身体幅度稍微大了点,他就感觉到腹部的伤口又撕裂了,有湿润的滑腻感,顿时痛得他只能用咳嗽疯狂掩盖抽气声。   “什么小伤?肚子上那么大一条伤口,再不治疗你就失血嗝屁了!小温你快给他看看!”   宋柘毫不犹豫揭穿他,哪管刚刚木舟上祁闻交代的屁话。   “你没看我自己都那么狼狈吗?”温同生说着叹了口气,又习惯性地推眼镜,可惜推了个空,只能无奈摊手,他脖子上那道昨晚险些被一刀割开喉管的伤也还没处理呢。   “要等刷新。”   “我没事,不严重的,时间紧迫我们先去找露露他们更要紧。”   祁闻虽然表现得跟没事人似的,却骗不过朝夕相处的同伴,一时之间几个人的气氛都有些焦躁和无奈。   这次的热带雨林,受伤和疾病竟已成了家常便饭。   “咳,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温同生待众人瞧过来,才勾起唇角,“除了技能,我本来就是医生,给他缝合下伤口还是没问题的。”   “差点忘了。”梁飞文今早把温同生的行李也带过来了,听他说里面有个很重要的药箱。   “那就麻烦您了,温医生。”林静疏松了一口气。   “不用谢,你们也救了我。”   温同生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急切地想要为一个人或者一群人做什么事的感觉了。   他看着他们就好像看着曾经的他和他的队友们,他们一起在这个游戏相识,建立起感情链接,互相扶持与信任,最后却在这个游戏生死永隔。   如果可以,他希望眼前的几人能代替曾经的他们永久地将这份情谊传递下去。   ……   稍作休整后,祁闻腹部的伤止了血,几人也开始出发。   他们原本打算分两趟载人,结果最后不知怎得,硬是把所有人塞下了,木舟也因此吃水严重,不得不舍弃许多行李,还额外捆绑了好些塑料瓶子,刚刚还很原始风的木舟一下子就变得像回收垃圾的垃圾船。   但尽管减了重,水下推进器的马达耗电依然极快。   这个时候就要感谢林有佳三人的“馈赠”了。   林静疏和梁飞文在他们的庇护所角落里捡到过两个太阳能充电宝,大概是给手电筒或者营地灯使用的,里面还有不少电量。   他们捡到时就是看中里面还有电,否则都不太乐意背那么重的东西。   毕竟雨林内树冠太密集,又恰好处在雨季时节,根本不能长久照射到阳光,这太阳能充电宝自然也就成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还好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了!   几人日夜兼程,硬是将行程压缩到一天半,总算在第二天黄昏时分赶到。   一路顺利得众人有些恍惚,也可能是熬夜熬穿了,夜晚的河域咕咚咕咚响,透着静谧、幽暗与神秘的危险色彩,没有人能轻易睡着,支撑着他们的信念唯有一个,那就是救醒邱露露!   -   今天是在热带雨林的第五十天,但其实牧亮已经模糊了时间。   这几天他过得浑浑噩噩,不知黑夜白天长短,只知道庇护所外烤熟的食物冷却了又加热,吸引来不少鸟儿,最后臭掉又被雨水打湿泡烂。   手上的伤止了血,但牧亮右手大拇指与食指肌腱已断,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连笔都握不住、无法受自己掌控的无助感。   他将伤口重重包裹,他想,看不见就不会去想,他可以用左手,从现在开始练习左手握笔、写字、打猎和做饭,只要邱露露能够醒过来,他会让她看到自己也能自力更生的一面。   所以,露露姐快醒醒啊……   牧亮抬起胳膊用力擦了擦眼睛,然后继续给邱露露喂些汤水,好在她虽然昏迷但大多数时候还是能自主吞咽。   喂了饭,他又烧了热水,给她擦脸、擦手、擦一些他能擦的地方,然后处理她身上之前一直好不了的伤口。   虽然很多道伤口早就腐烂甚至生蛆了,但其中很多没有愈合的原因都是因为伤口太潮湿,环境太差。   所以这几天他小心翼翼护着,保持邱露露身上伤口的干燥、清洁,也给这间临时搭的庇护所加固、通风和打扫了一遍。   这些事情他做得很慢,很专注,只有让自己忙起来,他才不会去想,邱露露永远也醒不过来该怎么办。   但每当到了夜里,他总是很害怕,他守在邱露露旁边,打了个盹儿醒来,周围静悄悄的,这方天地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   恐惧与孤独轻易地将他击溃,从此一蹶不振。   牧亮失魂落魄地发了会儿呆,水凉了,他将水换掉,打算给邱露露洗洗外套,顺便打点水,于是又拉起一串串水瓶往河边走去。   自从两天前那场雷阵雨将森林的树劈倒,这片空出来的土地一下子冒出许多幼树的苗、草籽的嫩芽,挤挤挨挨得仿佛花园里百花齐放的盛况。   然而这不过是大自然里生命存续的一场竞争,植物如此,人类也如此。   泥沼林外的河涨过又褪去了,留下许多大鱼在他设置的捕鱼器里。   他的右手不便动作后,使用吹箭筒的准确率难免下降,有时候抓不到野鸡,就只能来河边碰碰运气。   取了水,他先将陷阱提到一边,然后开始洗衣服,等洗完再来处理这些鱼。   他小时候每次生病,家里都会给他熬鱼汤,将汤汁熬成咸香四溢的奶白色,他好像每次喝了鱼汤身体都会好得更快一点,所以邱露露一定也可以。   将鱼处理得差不多了,牧亮突然听到从河面传来的低沉、略刺耳的声音,像游艇声,有些吵。   他呆呆地蹲在原地,这个声音意味着什么他几乎瞬间想到,但大脑却反应得很迟钝,身体也十分沉重,那颗名为欣喜的种子早就在他心底枯萎了许久,却在这一刻猛然焕发生机,摧枯拉朽般奋力地破土而出!   “——牧——亮——我们——来——啦——”   在一声声呼唤中,牧亮的视野逐渐变得模糊,温热滚烫的水汽上涌,泪水哗啦啦地流。   他垂下头,一下一下擦着脸,直到眼角不再湿润,抬起的脸上重新挂上笑意。   他向前跑着,身后那片狼藉的空地终于也角逐出最茁壮的生命,来年、以后一定会生长成为新的一棵勃勃生机的大树。 第170章   河流两岸是不同的光景。   低地处的泥沼林笼罩在高低错落的棕榈树之内,细长的河流从中蜿蜒流淌,汇入逐渐变宽的河道中,与河对岸枝繁叶茂的老树和岩壁遥相辉映。   而在这满目极致浓郁的绿色里,河对岸老树的茎干成簇成簇拥挤着橙红色的火烧花,远远望去,如森林中一抹熊熊燃烧的金焰,极为震撼醒目。   “——露露!小心点!”   邱露露背着藤篓攀上这棵十几米高的老树,找到合适的落脚点后一把跨坐在粗壮的侧枝上,坐稳了她才垂头往下瞧去。   只见七八米高的高空一路被艳丽的火烧花层层交错掩映,她透过花与花的缝隙,才终于瞧清树底下仰着脑袋看着她的林静疏还有萧可。   “我没事!”她笑着朝她们大声回应。   意识沉沦的数日混混沌沌的, 记忆里浮现了许多人与旧日回忆。   她曾经以为这是人死前的走马灯,直到这些回忆漫长、漫长到足以回放她一生的记忆都还没结束时,她才意识到这片混沌的迷雾里存在边界、有着触手可及的尽头。   邱露露伸出手,摘下老茎上成簇生长如火烧的花序,丢入背后的藤篓。   鲜花近在眼前, 伸手即可得之, 这是那片灰色梦境里从未有过的鲜活的幻想。   摘了满满一篓火烧花,足够众人几天的食材消耗了,这些筒状的火烧花不仅色彩艳丽,还能食用,是道不可多得的美食。   她捧着一把火烧花,像手心燃起了火焰,在传说中,这是凤凰涅槃时溅落的火星所化,象征光明与重生。   她攀坐在枝头,抬起头遥望这片无边无际的雨林,天光施施然洒落一束、两束金光,落在翠色/欲滴的绿叶与遥不可及的树冠,还有那些远远看着连绵成片的山与林。   “露露!摘好了吗——”   “露露姐——我们接着你!!”   散漫的金光照耀着,为视野里的人渡上柔和的金光,她回过神,金焰披身,满带笑意,“来了!”   *   距离林静疏几人找到牧亮和邱露露已经过去三天,温同生的技能顺利治愈了邱露露身上最为严重的败血症和各种交叉病毒感染。   不过他的技能不是瞬间治愈的魔法,大家也都还需要时间静养和休整,他们便干脆一起在这儿停一停,缓一缓向前进的脚步。   “嗯,这些数量够多了,我们先拿去洗洗,再焯水去去苦味。”   林静疏三人今早乘着木舟在这条水位日渐上涨的河面巡视、捞鱼时,一眼看见那满树如烈焰燃烧的火烧花。   那可是能炒食、煮汤、做花饼,也能直接吸食花蜜的食物!更重要的是能给众人贫瘠乏味的食谱添点新花样。   此时邱露露采了满满一藤篓,她们就在树下摘起花萼。   火烧花和白花羊蹄甲一样,不去掉花萼雄蕊的话会带有苦涩味,之后还必须焯水,用沸水煮个一两分钟,捞出来再换冷水浸泡半小时以上,才能确保苦味完全去除。   林静疏突然想起一个人在海岛的日子,那时她也摘了许多白花羊蹄甲,那是什么味道呢?   她细细回想起来,好像只有无比浓郁的花香和无比惆怅的苦味。   一个人的海岛日子,回忆里总是带满酸甜与苦辣。   “静静,静静,你在想什么呢?”邱露露看着她。   “没事,突然发了会儿呆。”林静疏笑了笑,将手里的火烧花洒入篮子中,不知道为何,还没开始她就已经满怀期待。   “牧亮说他们捡到一窝野鸡蛋!今天我们可以吃到炒鸡蛋啦!”萧可兴奋地喊出声。   “不过,只有野鸡蛋还是不够吃吧,今天的渔网也没捞到多少大鱼。”   邱露露也不是故意泼萧可冷水,而是他们目前遇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即将食物短缺。   眼下他们的小团体足有八个人,其中五个男人每天要消耗的食物量相当多,仅靠着大家之前各自储存的食物还真撑不了几天,更何况部分行李早就不得不舍弃了。   “是啊,还得再找找,最好能找到提供大量食物补给的资源。”   林静疏也沉吟了许久,别看热带雨林资源丰富,但同一个地点的资源在短期内终究是有限的,他们唯一稳定的食物来源就只有鱼。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这里的水域流速过缓,河道也不够宽,所以像巨骨舌鱼那样的大鱼很少见。   而一次性给他们提供大量食物的资源除了大鱼还能是什么呢?   那非得是一头中大型野兽了,不说危险性就说这类野兽的踪影又哪是那么好找的?   “希望他们今天还能有收获吧,不然我们就只能考虑换一个居住地了。”   众人心里还是挺乐观的,大不了换个地方,像游猎民族一样,走到哪儿算到哪儿。   热带雨林这么大,总不至于真饿死他们这么一群有手有脚的玩家吧?   回到庇护所,温医生正坐在篝火前专注着用铁芒萁编织绳子,宋柘则半卧在躺椅上,打着哈欠编制凉席,脚边是两个已编好的篮子。   虽然宋大师平常看着不太靠谱,但手艺却是他们几人中最好的,那布满硬茧的双手跟翻花似的一捏一折,一个个紧密结实的物件就从他手里流出。   像邱露露身上的藤篓还有她们用的渔网就是宋柘用买麻藤编织成的。   “回来了?今天情况怎么样?”   温同生给手里编织的绳子打了个绳结,然后站起来给壁炉添木头,他今天将林静疏给的草药炮制好,得空了就帮着编织绳子。   搭建庇护所需要用到的绳子很多,他们目前只建了几个简易的离地庇护所或者干脆使用帐篷。   但在雨季时节,像这种低地处,一场普通的潮汐、风暴和雨水就能让水位上涨几十厘米,轻轻松松淹没地面,所以搭建庇护所首要选择高处,他们的庇护所都还需要再加固修建一番。   “哎哟!我的老腰啊!”   宋柘放下手里的凉席,站起来撑着腰哎哟叫唤,半点也没有所谓“大师”的高大形象。   “今天鱼获不多,但我们发现了这个。”   邱露露亮出她的藤篓,橙红色的鲜花满满当当堆放着,看起来相当赏心悦目,萧可就在一旁配合着,语气欢快俏皮。   “铛铛铛~火烧花!可以食用的花花!”   “这要怎么做?”   天天吃鱼,人都要被腌出鱼腥味了,所以温同生听到可以食用的花,也来了精神。   人饿急了,植物的根茎、块根、花、果、叶甚至树皮和树干都能咽下去,只要吃不死。   但那是极端的时候,现在他们还没到这个地步,自然不能太亏待自己。   “晚点你们就知道了!”   林静疏正撸起袖子准备做饭,结果被宋大师喊住。   “买麻藤做了渔网后就不够用了啊,今天的凉席只编了一半……”   买麻藤是林静疏在林子里找到的,她的技能一扫描就是2米的范围,还会自动存档植物图鉴,有时见着特殊的植物,她会特地扫描记录一番。   其中买麻藤就是她前两天扫描出的一类藤本裸子植物,它的茎皮所含的韧性纤维非常适合编织麻袋、渔网、绳索等。   甚至在古时,人们有了此藤就相当于买了纺织用的麻,所以因着这个特性才赋予了它这个看似奇怪的名字。   “我今天也炮制了不少买麻藤茎/叶,用来散瘀止血,抗菌消炎的药用效果应该还不错。”   温同生这几天给众人都使用过技能,特地治疗了现实世界里无法根治的登革热,还有像牧亮手指肌腱断裂和祁闻腹部深度撕裂这类严重伤口。   因此现在他们每个人的积分和食物一样拮据,平常再有小病小痛的总不能还来找他,所以像现在这样,由林静疏找到草药,再交给他进行炮制,给众人治疗才是对资源的充分利用。   “静静姐,你去吧,有我和露露姐在就够啦!”   “好,等我回来就帮你们。”林静疏对萧可和邱露露点点头。   “我和你一起去,顺便认一认这些植物,下次我自己找。”宋柘扭了扭脖子和肩膀,顿时噼里啪啦响,坐一整天了,他顺便去走动走动,活动活动筋骨。   买麻藤常缠绕其他植株上,有时候和其他藤本植物和攀援植物混在一起,又有十分茂密的灌木和草本植物掩盖,找起来相当困难。   但林静疏记得上次找到买麻藤的位置,大概在泥沼林的方向,今天祁闻几人正好去的就是泥沼林,也不知道等会儿会不会遇上他们。   想着事情的同时也不影响林静疏眼观八方,周围有一些植物已经被她扫描过,在她路过时会弹出相应的植物说明框。   她有时遇见一些作用特别的、好记忆的,像哪种树质地最坚硬,适合做手柄或者船,哪种树的树脂会很黏,可以做胶水,又或者哪种植物能治疗肚子痛、做抗生素……   诸如等等植物,她都会特地记在脑海里,下次再看见植物名字就能知道大致作用,而不用特地停下来一一查看了。   两人穿过森林小道,刚到泥沼林,迎面而来的正好是祁闻和梁飞文以及牧亮三人。   但这三人间的气氛似乎略有些低沉,她看向几人手上,除了牧亮手里提了个疑似装野鸡蛋的篮子,剩下两人竟都两手空空,这大概是这三天以来收获最差的一次。   “怎么一个个都无精打采的?”林静疏和宋柘是从侧面拐角出现,这会儿开口出声后几人才发现她们。   “静疏?”   祁闻一听到声音,眼前亮起,立刻向前快走几步到林静疏面前才站定,也是这个时候他发现宋柘也在,他看一眼宋柘,然后问:“静疏你和宋大师怎么来了?”   “我们来采些编织用的植物。”   “静老大!我们、我们今天没抓到动物……”牧亮说着垂下脑袋,满脸写着不开心。   “牧亮你不是还有一篮野鸡蛋吗?这么多,够我们吃上好久了。”   林静疏语气十分轻快,说话时眼睛也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牧亮一下子嘿嘿笑起来,挠着后脑勺,很快眉飞色舞地说起他是如何发现那个藏得极隐蔽的雉鸡窝。   说完还刻意瞥了一眼祁闻和梁飞文,啧啧开口,“可惜我们没抓到雉鸡,不然它们一家子就能整整齐齐了。”   “你小子看我一眼什么意思?”   梁飞文敲了他一记后脑勺,不就是他和祁闻同时扑过去,结果猎物没抓着,反而互相撞了个正着吗?   “那只雉鸡胖胖的,但身姿很灵活。”   祁闻摸了摸脑袋上的包,也忍不住给自己找补。   “我看你们两人不适合打猎,运气那个差哟!明天和小温换换吧!”   宋柘背着手,一会儿看祁闻,一会儿看梁飞文,越看越嫌弃,脑袋那是摇得一个晃眼!   祁闻听了没什么反应,他已经习以为常,可梁飞文一听,脸都绿了。   宋柘的技能是什么他们也是知道的,不过他这人向来不信命,所以没打算让宋柘对他使用,现在居然说他的运气和祁闻一样差!   “好了好了,你们先回庇护所吧,我和宋大师会在饭做好前回来的。”   林静疏觉得有些好笑,果然大家聚在一块儿,欢乐就多了许多许多,将人心填得满满的,好像这热带雨林的日子也不是那么糟糕了。   “嘶——等等,我突然肚子有点痛!”   宋柘突然捂住肚子弯着腰叫起来,脑袋却悄悄抬起,给祁闻不断使眼色。   “我看我是去不了了!小祁啊,你去!你陪她去!”   林静疏抬起眼,正好和祁闻的目光对上,两人愣了下又相视一笑。   宋大师的演技别说林静疏了,就是梁飞文和牧亮看了都摇头,但谁也没揭穿。   “哎呀!那飞文哥我们赶紧带宋大师回去吧!祁哥你和静姐去吧!早去早回啊!”   牧亮说完拉着梁飞文,又拖起宋柘,也不知道他吃什么长的力气,拉着两个人竟一溜烟跑得飞快,徒留没反应过来的两人。   林静疏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她转头看向祁闻,他却还在看着她,不炽热、不躲避,如朗朗清风。   “剩我们两个了,走吗?”   “嗯,走吧。”   她点着头,那片古井无波的心底在这一刻再次泛起浅浅涟漪。   -----------------------   作者有话说: 1.火烧花是典型的老茎开花哦,简单解释就是雨林里光照竞争激烈,很多昆虫传粉都在树冠下层,所以直接在树干位置开花会更容易被昆虫接触到。   2.很多少数民族会把火烧花当蔬菜吃,西双版纳那边就有,不过我没吃过花花,不知道什么味道~   3.买麻藤在清代《本草纲目拾遗》里有记载:言其性柔易治,以制履,坚韧如麻,故名,言买藤得麻也。   4.今天更晚了,晚上公司聚餐 第171章   越往泥沼林深处走, 地势越发低矮,脚下土地泥泞难以通行,踩下一脚必然带起一片泥。   这样的土地是沉积了几百上千年的腐殖质, 甚至在历经更久远的时间才能在地底形成丰富的泥碳资源。   林静疏与祁闻就这样安静地走着,小心地拍打前方的地面,跨过水坑沼泽与断枝断木拦截的区域,熟悉的默契在二人之间自然流转。   “小心!”   祁闻抬起手,迅速捏住从林静疏身侧窜出的树蚺,这种蛇捕鸟,因而速度很快,一个不慎就会被咬到。   虽然咬一口不会中毒, 但伤口却很容易破伤风和感染过敏。   “谢谢, 我没事。”   林静疏吓了一跳,这条树蚺盘卷在一根从旁倾斜垂下的细枝上,颜色与碧绿的叶融为一体,在光线不太明亮的环境里实在很容易被人忽略。   “给你。”   祁闻捏着这条树蚺的蛇头,蛇身在他手臂上紧紧箍了两三圈,但显然没有任何杀伤力,这种小蛇只要被人类拿捏了七寸就无可奈何了。   “我不用, 积分你拿吧。”   “好。”   手起刀落,解决完这条小蛇祁闻将它丢进袋子里,等回去还能给众人添一道小菜。   继续行走, 这期间林静疏看到好几个植物说明框, 但都是些很常见、生命力异常旺盛的植物,有好多还扫描不出来,只显示一堆灰色问号。   不过很快她就在这堆问号里发现一个十分醒目、不断闪烁的小提示框。   【龟背竹】[果实成熟中]   上次她在雨雾中发现火炬姜的时候就是因为有个小小的银框一直在闪烁。   走近才发现火炬姜旁显示着[果实已成熟] ,而眼前这个龟背竹也是同样。   “等下, 有发现。”   祁闻看着林静疏劈开两旁纵横交错的灌木枝和蕨类植物,灵活地穿进树林里,最后在几株有着宽大叶片的植株前蹲下。   “这是什么?”   “这是天南星科龟背竹,它的果实有部分成熟了。”   就算没有技能提示,林静疏也认得这种植物,只是平常没有特别在意。   龟背竹其实和滴水观音一样,在温暖潮湿的南方绿化带里或者公园内时常能看到。   它的叶片在长大后变得宽大的同时还有许多呈分裂状像龟背一样的孔洞纹路,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但大概是在模拟被虫子吃过的状态,防止虫子在上面产卵。   以及还有不同生长状态下的佛焰苞及花序,那是天南星科植物最明显的特征之一。   有时候不用技能她也能根据这些特征认出天南星科属的植物,避免触碰中毒。   现在有了技能更详细的说明,她看过后直接切下龟背竹上一根手臂粗且小臂长的玉米棒状果实,它有个名字叫蓬莱蕉。   “这是蓬莱蕉,要尝一下吗?虽然有毒但可以少量吃一点点。”   她抬起手,比了个很少的手势。   “蓬莱蕉?我好像以前吃过。”   祁闻不懂植物,这些绿叶在他眼里都长一个样,但靠近了之后他发现龟背竹上生长的果实非常眼熟,好像是一种被誉为“神仙赐予的美果”的热带水果。   “你吃过?怎么样?好吃吗?”   林静疏有些期待,在她的技能植物介绍里将蓬莱蕉的味道描述得非常神奇。   说是热带水果混合风味,吃起来同时有香蕉、菠萝、芒果,甚至还有百香果和椰子的味道,给足了神秘感和期待感。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玩意有毒。   天南星科一直是出了名的毒物家族,这龟背竹自然也全株有毒,未成熟的果实中会含有大量草酸钙结晶,吃到嘴里就像有密密麻麻的针尖在扎舌头、口腔和喉咙。   不过成熟后的蓬莱蕉中草酸钙结晶会少许多,所以只要不是对草酸钙结晶特别敏感的话,少量吃一点是没事的。   但谁知道祁闻的神色突然变得很奇怪,像是想起什么不堪回忆的东西。   他默默蹲在她旁边,语气尴尬地回道:“不记得味道怎样了,是小时候的事,只记得那时才咬了两口,舌头和喉咙都肿了直接被送进了医院。”   “抱、抱歉,我很同情你……”   明明是件很惨的事,林静疏却没忍住在当事人面前笑出声!实在不该!   她干脆捂着嘴扭过头去,不再看祁闻的脸。   “你看起来可不像在同情我。”   祁闻的语气委屈巴巴的,他盯着她的后脑勺,感觉这个角度很稀奇,于是悄悄笑弯了眼。   接着他又继续问她:“我这么说了之后你还吃吗?”   “吃!”林静疏迅速回头,斩钉截铁地回答他,“怎么不吃?我心里有数。”   她说着举起刚切下来的那根上半截黄色,下半截还是绿色的蓬莱蕉,拨开黄色部分紧密排列的鳞片外皮。   几乎是她轻轻一碰,皮就自己掉了,露出里面乳白色的柔软果肉。   蓬莱蕉是从上到下一节节熟的,只有熟的果肉部分才可以吃,而中间那根芯不能吃。   她先剥了一部分皮,然后咬了一口果肉,入口时闻起来就很香甜,口感也绵密柔软,既有香蕉的绵密甜润,还有菠萝的清新酸甜。   虽然没有描述里说的多样味道混合,但在热带雨林里众多口味糟糕的野果对比之下确实称得上好吃。   “怎么样?有什么不好的反应就别吃了。”   祁闻神色紧张担心,他知道林静疏和他不同,身体抗性很好,对很多东西都不易过敏。   但这蓬莱蕉他是亲身体验过的,如果吃了不适那是真的既痛苦又要命。   他甚至在想等会背着她跑回去找温医生要多久才能到。   “我没事不用担心,就是稍微有点麻和扎嘴。”   林静疏觉得这种程度的不适对她来说完全小意思,更何况还很美味!比起她之前在沙漠吃的蝎子和蜥蜴不知道幸福多少!   “我们把这些熟的也带回去给他们吧。”   “好。”   待会儿回去不一定还从经过这里,所以两人现在就将附近成熟中的蓬莱蕉先摘了带身上,然后继续往之前发现买麻藤的地方前进。   正值中午,有炽烈的光强行破开树冠层浓密的绿色大网直穿透到最底层,将那些潮湿带着腐烂气息的空气蒸发,也让此处浑浊的空气荡然一清。   林静疏终于透了一口气,身上走得满是热汗,黏黏糊糊的极难受,好在眼前就是那一大片缠绕在乔木上的买麻藤了。   “到了,我们快开始吧……”   “嘘。”   祁闻拦住要向前走的林静疏,示意她前方有情况,然后取下背上的弓箭,拉弓瞄准。   锋利的箭头在阳光下掠过一抹寒芒,再一眨眼,那根箭头便已飞射而出,穿过密集的枝叶从缝隙中射中灌木丛后的雉鸟。   但只是射中还没完!   他收起弓箭快速钻进林子里,追着那只中箭后还能飞速逃跑的雉鸟,这种时候如果不追上去或者跟丢了,就算猎物最终会死掉也找不到在哪里。   林静疏同样跟在后面快速穿行,在雨林中他们最好不要离太远以防有其他意外发生。   疾速奔跑了一段距离后,前面祁闻的身影渐渐慢下来,过了一会儿他弯腰从地上提起一只力竭后不再拼命挣扎的肥硕大鸟。   “抓到了!”   “那就好……这只雉鸟倒是挺肥的。”   两人都跑得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但心情明显因为抓到猎物而变好,最近大家的食物储备即将告罄,此时能捕到什么猎物都算是好事!   “好像有点像今天我们放跑的那只……”   “你是说那只胖胖的,身姿很灵活的那只?有这么巧?”   林静疏说着又笑起来,这个描述确实很形象,他们两人一直追了很久才等到这只雉鸟自己力竭倒下。   “我也不确定,但这回他们总没话说了。”   祁闻将这只雉鸟的爪子和喙都绑起来,然后挂在身上,那根木箭就先不拔了,等回到营地后再处理,要是现在死了晚点就不好放血和拔毛了。   “好了,我们回吧。”   两人追着那只雉鸟在泥沼林里跑了相当远和绕的距离,此时也不急,有小队地图在,他们不会迷路。   但没走多久,林静疏突然停下脚步,拐了个弯朝着一棵高大的棕榈树走去。   在她眼前,有个亮银色的弹窗轻轻闪烁着,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扫描入鉴的植物?   【西谷椰】[花穗生长中]   “西谷椰?”   还没展开详细的介绍,她的心脏就开始砰砰直跳,西谷椰!这居然就是西谷椰!   “这树长椰子吗?”   祁闻抬起头,这颗棕榈树起码有20米高,且树干丛生,最顶端的羽片又密又长,看起来不像是挂有椰子的模样。   “不是,但它对我们来说比椰子树更价值百倍!”   林静疏抚摸上这棵外表普通的棕榈树,心里燃起一片火热,她也没有卖关子,而是继续向祁闻解释。   “西谷椰树不结椰子,但它成熟后茎髓的细胞里会充满淀粉颗粒,这些植物淀粉经过提取后就是西谷米粉,也就是西米,可以做主食。”   一句可以做主食,什么含金量谁不明白! ?祁闻当下也是激动异常,他立刻绕着这棵西谷椰树走,琢磨该如何下手!   “要怎么提取?一棵树能产生多少西谷米粉?”   “光靠我们俩肯定不行的,淀粉的提取需要先砍了这棵树,至于最后能提取多少西谷米粉……”   林静疏沉吟了片刻,随后抬起眸沉沉地注视他。   “一棵树大概能产70-120公斤左右,供我们八个人两个月的食物消耗绰绰有余。”   -----------------------   作者有话说:1.蓬莱蕉我没吃过,市场上有卖就是挺贵的,等我哪天成富婆替你们尝一个。   2.芜湖~发现主食啦! 第172章   若是让林静疏给棕榈科植物分类,她大概会简单分为两类。   一类是成株稳定的连续开花结果,这类棕榈通常不会出现一次性大量结果的情况,有时还能在同一棵树上同时见到花、未成熟的果实和接近成熟的果实。 *   所以这类棕榈对于小动物而言是非常稳定、随时可以获取食物的固定觅食点。   另一类棕榈则恰恰相反,它们一生只开一次花结一次果,在开花结果之前会储存大量淀粉,待结果时再一次性消耗能量从而大量结果。 *   而一次性生殖的棕榈植物母株也会在果实成熟后死亡,从而让子代获得生存的机会,将物种继续延续。   西谷椰便正好属于第二类棕榈植物,它的生长很快,只需要几年就能长成,但一旦开花结果很快就会将树干内储存的淀粉一次性耗空,并且死亡。   而林静疏他们遇到的这棵西谷椰树竟然恰好处于花穗刚生长还没开花的时候!   这同时也是西谷椰树干内淀粉最充盈!还未来得及被消耗的时候!   可以说是最得天独厚的时机!   如此天赐良机,两人当然要叫来所有人,大家合伙将这棵20米高的棕榈树砍倒!   砍树其实不难,西谷椰的直径大概是一成年人双手环抱的宽度, 与雨林中其他巨木相比已经相当“苗条”。   难的是搬运, 西谷椰一般长在沼泽地中, 就像一根水泥柱, 笔直地杵在泥地里。   这种深一脚浅一脚的环境就算他们人再多也极难人工搬运, 只能就地分成许多段, 一段一段地运回去。   但糟糕的是几人刚把树砍倒, 今日份该来的大雨还是来了。   沙沙的雨幕如烟似雾,笼罩在整片泥沼林中,将空气里的燥热一丝丝驱散,也带来越发泥泞坎坷的路程。   林静疏穿着雨衣,戴着棕榈叶编织的帽子,雨水还是泼洒在她脸上,她薅了一把。   将蒙在眼前的水珠甩掉,然后继续举起斧头挥砍身边的灌木和小乔木。   他们计划将这棵西谷椰分成10段,每段2米,由祁闻和梁飞文扛一段,并且在中途和温同生还有宋柘进行交替搬运。   别看分割后每段树干仅有2米长,但它的实际重量能达120公斤!   什么概念?大概相当于两人平均各扛着个体重120斤的成年人,并且走在一片烂泥淤积的泥浆地里。   而周围还是荆棘横生、毒蛇毒虫覆盖的原始森林,再加之此时还在下大雨,困难程度直线飙升。   因而,除了要提前劈开一条路出来,她们还要调整路线。   不能再走泥沼林中原本清出的那条小路,而是改为到河边的直线距离,借助木舟在水中的承载力搬运木头。   牧亮此时便独自将木舟划向约定好的目的地,而邱露露和她一起在此处砍伐周围横亘的树枝荆棘。   萧可则正在砍掉西谷椰树的侧梢和树叶,他们只要留一整根光秃秃的树干,以及剩下的几个男人全部都在锯树。   “静静姐,我来帮你们啦!”   才分工了没多久,萧可的声音就从林静疏背后传来,她砍伐的动作停下,转过头时雨水也跟着甩动,她看着萧可,有些意外。   “萧可,你那边好了吗?”   “祁哥接手啦!他叫我来帮你……和露露姐!”   萧可说着一边朝林静疏挤眉弄眼,不过朦胧的雨雾里林静疏根本看不清,还问她是不是累了用不用休息。   她顿时重重叹了口气,学宋柘老成地摇摇头,嘴里却只敢小声嘀咕,“祁哥真是白费心思哟……哎哟!”   “蛐蛐什么呢!”邱露露突然从她身后冒出,吓了她一大跳。   “我可都听见了!你呀你!真以为静静是木头呆子吗?”   邱露露戳了戳她脑门,接着压低声音悄悄在她耳边说话。   “嘿嘿,你不知道吧?静静从沙漠副本回来后看祁闻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邱露露以为会收获小姐妹八卦的眼神,谁知道萧可一记斜眼瞥来,语气怪模怪样的。   “我还以为露露姐你才是木头呆子呢!”   “我!你说什么……”   “你们俩背着我说什么悄悄话呢?嗯?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林静疏看着她俩凑在一起背对她不知道在小声说什么,终于忍不住上前。   “啊!没什么没什么!静静姐,我们在讨论今晚吃什么呢!”萧可连连摆手。   “是吗……?算了,先别想晚饭了,萧可你把我们刚刚砍下的灌木都挪走吧,注意别割到手,然后再准备绳子和木棍,等会要用来绑木头。”   “好的!Yes sir!我这就去!”   萧可说完俏皮地吐了下舌头,转眼溜得比兔子还快,剩下一旁的邱露露还呆立在原地,也不知道在走什么神。   “露露,那我们继续清路吧?”她挥挥手。   “哦、哦,好!我继续去那边!”   邱露露浑身僵硬地转身离开,瓢泼大的雨里没人看清她的神色,冰凉的雨珠也一点点将她脸上的温度降下,但她的心依然扑通扑通用力跳动,整个人不知所措,眼前好像一片彷徨。   另一边,林静疏继续清理,在大雨里干活相当不易。   她需要握紧手里的斧头防止太滑脱手,还需要控制好力道和落下的角度,防止被飞溅的碎片划伤脸和眼睛,甚至要时刻小心身边隐藏的蜘蛛、蜈蚣还有毒蛇。   大概过了半小时,祁闻那边已经将西谷椰分成十段,并且陆陆续续过来人帮忙清理出路线,再把每一段的木头都用两根木棍架好。   “我们一边清路一边抬走吧,再过两三个小时森林里就要黑了。”   几人商量好后开始搬运,累了就交替人手休息,这个时候没有人会逞强,所有人都配合着节奏,他们之间就像攀登雪山时有一根无形的队绳将彼此连接。   就这样谨慎且平稳,即将快到达河边时,林静疏发现前面的路已经有人在清理了,是牧亮。   “静姐!露露姐!你们到了!嘿嘿,我坐木舟来得早,就先把这里清理了一下!”   “干得不错,牧亮。”   牧亮露出雪亮的牙齿,能被大家肯定比吃到好吃的还开心!   这样一来,剩下的路段就更加轻松了,而且已经逐渐离开这片泥沼林,地面也不再铺满厚厚的泥泞沼泽。   众人齐心协力下,速度又比预估的快了许多,也终于赶在天即将完全漆黑时将整棵西谷椰运回他们的营地。   这一趟可把所有人累坏了!   但一想到接下来他们就有主食吃,不用再疲于捕猎和捕鱼,所有人都觉得这一切努力和汗水都是值得的!   这份激动与兴奋一直延续到第二天,并且并未削减半分,反而随着天亮越来越旺盛。   因为天亮后,就代表他们可以正式筛取西谷淀粉了。   雨林里渐渐有了光,四周鸟鸣声隐隐绰绰交叠,有飞松鼠在高高的树冠上跳跃滑翔,摇着纤细的树枝将叶子和荚果洒落。   地面有一大群切叶蚁在兢兢业业干活,切下叶子搬回蚁巢培育蘑菇,生命的繁荣在热带雨林里永远蓬勃向上。   “好香啊,是昨天采的火烧花的香味!”   “早啊,昨晚下半夜是温医生守夜吗?难怪今早的饭闻着这么让人有胃口。”   “早。”   “我吃过了,你们趁热吃吧,我睡一觉再醒来帮你们。”   昨天每个人都很累,所以将两人守夜增至三人,温同生恰好是最后一个。   他们八人规定过,谁最后一个守夜就顺便负责第二天早上所有人的早饭,当然也不需要多精细,基本只要烧个热水,煮个热汤或者烤个鱼就好。   人在荒野,很多时候是挑剔不来的。   不过所有人里,温同生总是厨艺最令人信服的一个,所以,他除了“医生”的标签外还有个同样受欢迎的“大厨”头衔!   “我们要怎么提取植物淀粉?”   萧可瞅着摆放在营地内的一根根粗木直犯愁,虽然她有时也会啃一啃植物根茎,嚼取里面的淀粉补充能量,但可从没从树里提取过!   “放心,这个过程简单来说只分为刮取、浸泡、过滤、干燥和过筛五个步骤,工艺不复杂就是和昨天一样废人。”   邱露露想到昨天搬运的过程,肩膀、手臂、脖颈都酸痛起来了。   “事不宜迟,我们吃完饭后就开始吧。”   这西谷椰树被他们分为大小大致均等的十段,凿取的工作自然也要分批进行。   林静疏几人先将两段树干的坚硬树皮劈开,露出里面完整的树干内芯,这段内芯就是富含淀粉的髓质。   “传统做法里可以采用木槌或者木锄在树干内凿取,但我们都劈开了,那就索性劈到底吧。”   她边说着,旁边祁闻几人也举着斧头用力劈下,就像劈柴火一样,将这粗木劈砍成一段段、一根根的。   之后这些劈开的木块木条,又交由林静疏和萧可几人二次劈砍。   劈砍后的木头碎片全部用防水布兜着,再改用木槌进行捶烂。   这期间,宋大师有另一个重要任务,那就是编织网筛,等西谷淀粉过滤出来后,还需要经过过筛,将多余的细小杂质筛掉。   也可以将西米淀粉筛成细小的颗粒西谷米,不过这一个步骤不是必须的。   毕竟加工成颗粒状是人类市场的选择,不是他们这群野外求生的玩家需要刻意追求的,普通的西米粗粉已经能满足他们的日常所需。   于是几乎所有人都投身在场热火朝天的提取淀粉活动中,不知不觉时间走到正午,睡醒后的温医生看了几人一眼,火速开始做饭。   不过这顿饭还没吃上,雨季的大雨再次轰隆隆降下。   “要下雨了。”梁飞文抬头看天,苍绿、蔚蓝、灰白相互交织着,很快就会融成朦胧的一片乌黑。   “想洗澡。”祁闻手肘搭在他肩头上,叹了一口又一口,荒野求生对有洁癖的人来说也太糟糕了点。   “不去,别想拉我下水。”梁飞文毫不留情地拍掉搭在他肩膀的手,说话咬牙切齿的,上次和他一起去河边,差点被电鳗电死。   “上次是意外。”   “哪次不是说意外?”   祁闻的手被拍飞也不生气,他站直了,也抬起头看这片黑云压顶的天。   就在梁飞文以为这事没下文了,准备将地上的西谷木髓收拾收拾时,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凉凉的叹息。   “真让人心寒。”   “……”   虽然要下雨了,但众人并不着急,上午已经将两段西谷椰粗木劈碎,这个进度已经算是非常快了。   接着他们又迅速在空地上搭了个架子,将防水布绑在四个角上,不过中间却是向下垂的,形成一个大大的布兜。   这个布兜里装的就是所有木碎木屑了。   “就这样淋雨没事吗?”   “没事,反正第二步正好要用清水浸泡,现在就让雨下吧,还省了我们去河边抬水的功夫。”   午时的雨不会下太久,几人估摸着下雨又能出太阳了,于是快速吃完饭去午休,争取今天能提取出第一批西谷淀粉。   下午2点,雨果然停了,空地上架起的防水布雨兜已经沉淀了好一会儿。   他们中途搅拌过,尽量将所有木屑与水融成泥浆状,此时雨刚停,需要再继续静置半个多小时,将木质纤维等杂质彻底分离出来。   之后过滤掉上层的杂质,将水倒掉,留下的就是基本纯净的淀粉浆了。   到了这一步众人都很高兴!因为接下来的程序就不再那么累人了!   过滤后的西谷淀粉浆需要经过干燥脱水处理,在野外没有工具帮助下,他们只能选择晾晒或者低温烘干。   但雨林里时不时下雨,树冠又密集,所以无需纠结,他们唯一的选择只剩下烘干。   一个壁炉不够,众人又在空地相继搭起石头壁炉或者烘干架,这个时候,昨天他们清路时砍掉的大量灌木枝就派上大用场!   “还好昨天我们一并丢在木舟上,全都运回来了!不然现在还要去砍好多好多木头烧火!那不累死!”   萧可十分庆幸,也说出了其他人的心声。   “是啊,太累了。”   “我不吃了,睡了。”   “没力气了,我好累啊,我的手好酸……”   大家伙累得不行,早就躺的躺、坐的坐、睡的睡。   林静疏也累得浑身酸痛,她看着营地角落还堆放着整整八根两米长的西谷椰树木头,对接下来的日子已经有了想象和心理准备。   “痛并快乐着啊……”   -----------------------   作者有话说: 1.开头*号关于棕榈类别的结论来自——《东马婆罗洲热带雨林 崩落的野生物天堂》   2.马上要过年啦,这两天会搞个抽奖给大家,订阅率88%就可以参加哦 第173章   这天, 雨像往常一样哗啦啦地下,水滴拍打树叶,落在人肩头上, 飞溅出珍珠般的圆润细腻。   祁闻、梁飞文和牧亮正淋着雨走在泥泞的雨雾森林中。   他们三人不穿雨衣, 不待在庇护所特地跑出来淋雨不为了别的, 就是为了冲凉洗澡。   这几天他们所有人都在全力以赴劈砍西谷椰,提取西谷淀粉,一整天下来,全身都是黏黏的汗,汗臭味隔着大老远都能彼此闻到。   谁都不好受。   就连林静疏三人也忍不了,这两天特地烧了热水到河边洗澡洗头, 更别说他们几个男的, 味大得都不好意思往她们跟前凑。   所以祁闻这几天总是偷偷摸摸避开林静疏,不敢和她待在一个空间,还拉着牧亮两人一起跑河边游泳或者避开其他人到林子里淋雨。   “飞文哥,我还以为你这次也不来了!”大雨滂沱,雨声喧嚣,牧亮扯着嗓门大喊着。   梁飞文侧了侧头, 走在最后面装作听不见。   倒是祁闻听了回过身, 忍不住要为自己扳回一城。   “我就说了上次是意外,我和牧亮出来两回,什么事也没发生,可有的人啊,真让兄弟心寒。”   梁飞文猛地翻了个白眼,盯着他那压不住的嘴角,心里升腾起后悔,可惜反击的话隐没在大雨中, “小心乐极生悲!”   不久后,三人走到一个稍微空旷点的地方才停下,接着各自分开,简单清理掉四周碍事的灌木,防止藏在树叶和树枝上的虫子跳到身上。   过了会,才开始一个仅限上半身的战斗澡。   青绿色的森林,光影明暗交替,雨丝细细密密地交织,若不去想此地为何处,好似也是个颇有氛围的地方。   在天然“花洒”下,祁闻裸着上半身,脖子上挂着条毛巾。   他刚刮掉胡渣,正搓洗着头发,雨丝沙沙落下,冲走满头的泡沫,留下棕榈油的淡淡清香,之前他用棕榈油制作的肥皂还剩着半块。   大雨持续冲刷着,他身上早就湿透了,雨水顺着分明的肌肉线条不断往下流淌,将汗渍和日常涂抹驱蚊的白蚁组织液冲洗干净。   干净,能使人身心愉悦,更重要的是能再靠近她一点点。   不过,就在他洗那么几分钟战斗澡的时候,刚还磅礴的雨势一下子变小,他愣了下,心想这老天爷的花洒真不靠谱,随即迅速加快搓背进度。   刚洗完正要套上干净衣服时,他突然听到头顶传来咔嚓的撕裂声,这个声音在风吹雨落树摇虫鸣的雨林里极其细微。   但作为多次历经意外生死危机的“幸运儿”,祁闻几乎是瞬间做出反应,遵循脑海里的警报,长腿向前猛地一跃!   这一跃,与头顶砸落的大型树枝恰好擦身而过,极其幸运地避过雨林中每天随机降临的“死亡坠落”!   不过,虽然逃过一劫,祁闻的脸色却迅速一黑,太阳xue突突地跳动,他不敢置信地摸向发凉的后背,手一擦竟然满是溅上来的乌黑泥点子!   刚才洗得干干净净的后背竟然脏了!   雨还在下,但已不再是细密的大雨,绵延数米的树冠如天然屏障将天空与雨水层层遮挡。   他握紧拳头呆立在原地,左右两个方向分别传来梁飞文和牧亮的声音。   “雨快停了,我们回去吧,等会蚂蟥出来了。”   “洗完澡就是爽啊!浑身舒坦!是不是啊祁哥?咦?祁哥你怎么了?”   铺满落叶的地面躺着段还在摇晃不止的巨大树枝,看起来是树的一整段侧枝,足有三米长,海碗粗,要是被砸中不死也得重伤。   祁闻僵硬地转动脖子,嘴角拉出冷硬的弧度,声音从牙缝挤出,“我、没、事。”   “呵呵。”梁飞文当即笑眯了眼,毫不留情地嘲笑他,“刚刚谁才说来着?不会再出意外?”   这句话如火上浇油,引燃火药的导火线,祁闻当即和他你来我回,小学鸡似的互啄互怼。   牧亮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不知道这两人怎么又吵起来了,只能夹在中间劝了又劝,左右为难。   “咳、咳,飞文哥、祁哥,你们不要再吵了……”   “牧亮你别说话!”   “牧亮,不关你的事。”   “我……我是想说,周围好像不太对劲……”   话音刚落地,嗡嗡嗡的蜂翅振动声在渐歇的雨幕中越发清晰,很快他们就见到数十只黑黄花色的蜜蜂如同黑色旋风般从树干断枝处飞速涌来。   祁闻被蜇了下,伤口立刻泛起灼痛,他将来不及穿的衣服披在头上,朝两人大喊!   “快跑!那是杀人蜂!!”   杀人蜂以群体攻击、性情暴躁、追击线长著称,是每个置身荒野的人最不愿招惹的存在之一!   梁飞文牙一咬,这下他们真的要乐极生悲了!   -   与此同时,林静疏正听着滴滴答答的落雨声,坐在众人搭起的雨棚,品尝人生中第一次吃到的正宗西米。   从前她所吃过的西米露中的西米都是木薯粉所做,而现在在她碗里这一小团一小团不规则的半透明水晶状果冻物就是真正的西米。   味道如何呢?   她嚼了嚼,觉得两者口感其实差别不大,同样的软糯嫩滑富有弹性,吃起来没什么滋味,只有淋上去的蜂蜜甜味和火烧花晒干后淡淡的花香,还有其他野果味道。   上次她和祁闻带回来的蓬莱蕉大家也尝过了,除了祁闻,其他人吃着都没特别的反应,所以加了一点点在碗里,这西米团子嚼着也有了浓郁的热带水果风味。   不过要是他们有椰子,就能加入椰奶,做一碗真正的椰汁西米露了吧。   她放下这碗西米甜汤,又拿起用西谷米粉打入野鸡蛋后搅拌烙出的西米饼,这个吃法是她从未尝试过的。   大概是加了野鸡蛋,又夹了些温医生炒的鱼肉松,所以味道比前者更美味,有种吃咸口米糕米饼的感觉。   吃完一个烙饼和一碗甜汤,林静疏就基本吃饱了。   就饱腹感来说,西米不愧是能作为主食的食物,完全能补充他们每日的碳水需求。   “真好,等会雨停了再把剩下的西谷淀粉过滤过筛下,我们就完成这项大工程啦!也不知道系统会不会给我们积分奖励?这几天都静悄悄的,居然什么也没给咱们!”   萧可每日一吐槽完,然后伸了下懒腰,又使劲锤锤手臂和肩膀,这四天可把他们累坏了!   每天倒头就是睡,要不是安排着人守夜,他们准睡得昏天地暗,有野兽来了都不知道!   过了会儿,一旁躺在椅子上的宋大师悠哉悠哉地开口,“放心吧!游戏一定会给我们积分的,我以老玩家的身份担保!”   “没错,游戏一直以来都有一套自成的判断系统,一定会给我们积分的。”温同生随口附和。   连温医生都如此说,萧可这下总算安了心,“那就好,好期待呀!”   “你这丫头!本大师说的话你就不信了!”   “哼!谁让你昨天说我不能发财!”   “我哪里说你不能发财?我明明说的是时候未到时候未到,财运与你一槛之隔,等你看清了,穿透了迷雾自然富贵加身!”   “我呸!你就是神棍!就会打谜语!到底什么槛嘛!”   萧可气鼓鼓的,说完转过头不再搭理宋柘那个天天偷懒的老神棍。   “奇怪,牧亮他们人呢?”   邱露露抬眼看向雨幕,雾蒙蒙的,只有一片浓郁的灰绿色,从刚才开始就没看到另外三人,此时雨渐渐停了也仍然不见人影。   “祁闻和我说他们去淋浴了。”   林静疏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向光幕,最近几天和祁闻在光幕里的聊天反而变多了,明明每天都能见面,他却硬是要躲着她,只有洗完澡的时候才会凑到她跟前。   她点着光幕,在发消息和不发之间犹豫。   “淋浴?哦……又淋雨去了是吧?”   邱露露提起的心瞬间放下,然后好奇地看向温同生和宋柘。   “温医生,宋大师,你们俩今天怎么不去?”   “我不爱去!”   宋柘身下的躺椅是他自己做的,他翻了个身,烦躁地挠挠发痒的后背。   “害,反正本大师邋遢点又没人在意,不像他们一个两个的,啧啧啧……”   温同生笑着摇了摇头,神色带了丝无奈。   “我不喜欢去林子淋雨,蚂蟥太多了,其他毒蚊毒虫也多,我就在这等着他们吧,没准出了什么事还需要到我……”   祁闻三人要是在这里,准会骂温同生是乌鸦嘴,但毕竟人不在,所有针对的箭头自然而然指向他。   ……   “我下次再和你出来我就是狗!”   梁飞文包着头脸闷声闷气地怒骂,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这些东非杀人蜂不像普通的蜜蜂顶多只追赶入侵者几十米,它们攻击性更强,集体出动的数量也比普通蜜蜂多几十甚至上百倍,就如蜂中坦克般以碾压的趋势追杀上千米!   而杀人蜂的尾针是有毒的,同时被千只杀人蜂袭击,无论是谁都有可能毙命!   “飞文哥!你跑快点!”   牧亮脱了外套,一边跑一边扇飞靠近的杀人蜂,就这样他还是三人中跑得最快的。   祁闻本来还担心跑在最后的梁飞文,结果扭头看去,发现大多数杀人蜂都在追他!   可能是其他人穿着暗色系衣服,而他还没来得及穿上,上半身裸露着,无论是气味还是色差都在蜂类的感知中格外明显。   既然如此,他心下一沉,决定与他们分开路线逃跑,只要大多数杀人蜂都在他这,其他两人受到的威胁就更小,危险性也从三份变为一份!   计划成型的瞬间,他当即转换逃跑方向,和其他人的路线远远岔开。   果然,那些杀人蜂也跟着他调整方向,视野里黑压压的一大片让人心惊肉跳,不免生出恐惧之情。   他已经被蜇了几十下,浑身刺痛肿胀,头也开始眩晕。   不妙的预感袭来,他知道,如果不能快点逃出杀人蜂的追杀距离,恐怕再过不久他就会中毒过敏休克死亡!   祁闻咬住舌尖强行稳住身形,只要能快点赶回营地,避开杀人蜂,有温医生在一切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   作者有话说: 1.东非杀人蜂(非洲蜜蜂与巴西蜜蜂杂交的后代) ,是上世纪50年代,科学家想通过杂交培育出产蜜量更高的蜜蜂,没想到杂交后的蜜蜂性情变得极其暴躁,攻击性超强,所以被称为“杀人蜂”。   目前我国境内没有非洲杀人蜂的记录,所以大家不用担心哦~去非洲、南美洲和北美洲旅游的宝子就要注意啦!   2.真正的西米是什么味道的我也不知道,有吃过的可以在评论区分享下~   3.明天再上一天班,我就放假了! ! 第174章   雨停了,天空仍旧灰暗,雨水落在宽大的冠叶顺着叶脉往下流淌,树影随风轻摇,又下起哗啦啦的小雨。   然而此刻林静疏等人已经没有坐看森林雨落的闲情, 就在几分钟前, 队伍频道里频频响个不停。   她们才知道这三人居然那么倒霉遇到杀人蜂,祁闻还正好在杀人蜂蜂巢底下洗澡,这巧合连她也感到无语。   不过终究是遇到的意外够多了,众人已经被锻炼出强大的心脏,此时不至于太慌张,她们有条不紊地在营地内点起火堆。   往明亮炙热的火焰里添上被雨水打湿的树枝树叶, 很快火堆上冒起一缕缕刺鼻熏眼睛的烟雾。   但才刚燃起三个火堆, 几人就听到一个穿透性十足的嚎叫声从森林里传来。   “啊啊啊啊……为什么能追那么远啊啊啊!!”   牧亮的身影猛地从昏暗的灌木林中冲出,随之还有空气中隐隐传来的嗡嗡振动声,一听这声音众人头皮都有些发麻,但见跟着牧亮的杀人蜂没有想象的多时,又都还能保持淡定。   邱露露手里拿着用棕榈皮包裹的火把向前接应,黑色的烟雾从火焰上蹿起,让人一时之间分不清那是黑色的火还是红色的烟。   “可把你们能的!洗个澡都能碰到事儿!”   她气势汹汹地挥舞火把,将几十只围绕牧亮的杀人蜂熏走,一边忍不住教训人。   “平常怎么教你的?怎么这么不小心!?杀人蜂都能让你们撞上!也不知道先检查环境!”   她先是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随后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话又说太重了,他们几人已经够倒霉遇到危险,她怎么还能说这种戳心窝子的话! ?   “牧亮,我……”   邱露露回过头,却发现他虽然缩着脖子在挨骂,但眼睛分明亮亮的,正一脸傻笑地盯着她。   “你看着我干嘛……”   牧亮赶紧低下头,挠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开口,“嘿嘿,露露姐好久没骂我了……”   邱露露顿时翻了个白眼,刚泛起的那丝愧疚瞬间烟消云散,她脱口而出——   “你脑子被叮傻了吧!”   几句话之间,梁飞文狼狈的身影也从林子里出现,更多的杀人蜂随他乌泱泱涌来。   林静疏和其他人也纷纷上阵,用烧起烟雾的火把挥舞或者用衣服狂扇。   “梁飞文!你没事吧!?”   “有事……咳咳……”   梁飞文一开口就止不住地气喘和咳嗽,身上衣服正面蹭着大片泥土和苔藓,跑路的姿势也明显不对劲,好像一瘸一拐的,怕是又摔伤了腿。   “哎哟!你们在哪招惹的杀人蜂?怎么越来越多了?!”   “他起症状了,赶紧先带他进帐篷!”   温同生和宋柘一人一边扶起他,耳边嗡嗡嗡地环绕杀人蜂的声音,看这数量已经有整整数百只!   “快!你们也进庇护所躲起来!这里杀人蜂太多了!”   温同生将头脸包起来,衣袖不断挥舞开半空中密密麻麻包围过来的杀人蜂,但杀人蜂是驱赶不走的。   事实上,杀人蜂的毒素虽然是心脏毒素,但毒性并不强,只与普通蜜蜂的毒性相当。   它“杀人蜂”的名头其实更多是来源于数量多和攻击性强。   一只杀人蜂释放的信息素就能引来整个蜂巢的倾囊出动,此时他们相当于招惹了源源不断的杀人蜂。   不仅如此,杀人蜂又与蜜蜂有一点不同,它们的蛰针光滑没有倒钩,不像蜜蜂蛰了人会把毒针和内脏撕裂一起留在人体内,它们可以反复多次地蛰人。   若是一次性被蜇太多次,头疼、恶心、气喘、肌肉筋挛都是轻的!严重起来可是会造成溶血、急性肾衰、过敏休克!   所以当务之急,他们所有人都要躲进封闭空间,等外面的杀人蜂自行离去,才能将受伤的人和受伤程度降到最低。   牧亮也被邱露露拉进庇护所,他被蜇的次数不少,已经起了蜂蛰红斑的全身过敏肿块症状,不能再持续加重。   “祁闻呢!?怎么没有看到他?”   嗡嗡嗡的声音充斥林静疏耳边,如一根根银针扎进大脑,随之是全身上下从头发到衣服钻过的杀人蜂,还有裸露在外的肌肤被叮咬、被蜇伤所带来的灼痛。   她眯着眼睛看向两人冲出的那片灌木林,除了影影绰绰的树影和漫天的杀人蜂外,根本没有第三个人的身影!   几人这才发现祁闻还没有回来,半空中的杀人蜂实在太多了,覆盖了视野,也让人不敢睁大眼睛。   “咳咳……他把杀人蜂引走了!”   梁飞文被两人扶进帐篷前终于把那口气捋顺了,他挣扎着要站起来但马上又被宋大师按进去。   “放开我!他还没……”   “进去吧你!你这样了能顶什么事?我去找祁闻!好歹小祁救过我几回!”   “呸呸呸!这些杀人蜂!”   宋柘被蜇得嗷嗷直叫,这些杀人蜂真不干人事,老是叮他的脸还有眼皮,而且有些还居然在他说话的时候往他嘴巴里钻!差点他就变成大舌头了!   他迅速闭上嘴,虽然没人在乎他这张老脸,但他自己稀罕自己!   于是在半道上他又突然钻回帐篷,抽出梁飞文身下的毛毯披在身上,顿时惹来里面两个人的不满。   “你怎么又回来了?”   “宋大师,对待病患要轻柔点!”   另一边,萧可仍在僵持着,“静静姐我和你一起去!”   萧可刚找了个空罐子,往里面塞入燃着烟雾的枯草,绑上绳子挂在身上,此时烟雾缭绕,她咳得要命,也看不清眼前林静疏的脸。   林静疏听了却摇摇头,将萧可推进庇护所,从外面把防水布的开口及缝隙用木板严严实实压住。   在数量庞大的杀人蜂面前,她们出动太多人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受伤的人变多。   心下一定,她蒙上衣服,将头、脸、颈三个要害位置包住,又把萧可被她推进庇护所前给她的烟雾罐子挂在身上,然后看了眼队伍地图。   此时祁闻的坐标在营地的另一个方向,显然他已经绕了大半圈,但距离不远似乎就在营地外了。   雨刚停不久,森林地面积了许多水洼,树上悬垂下的藤蔓滴着水,犹如碧绿的水帘洞,苔藓上湿漉漉的,有被打湿的甲虫一动不动。   林静疏踩过湿泥,在密集的灌木林中穿梭,那些杀人蜂环绕着她,呛鼻的浓烟也包裹她,两相夹击下,倒没受太大的伤害。   没走几步,半空中的杀人蜂数量越来越多,她与地图上的星点也逐渐重合,就在下一秒,拨开茂密的高大蕨叶,与蹒跚而来的人碰了个正着。   “祁……”   隔着飞舞环绕的杀人蜂,眼前高大的身影在遇到她的瞬间终于力竭直直倒下,她正好伸手抱住。   “静……疏……”   肩上骤然压下的重量前所未有的沉重,发热潮湿的躯体与她相贴,将温度与呼吸紧密交缠,滚烫得让人心悸。   她慌了片刻心神,但很快稳住。   “祁闻,我们回去了。”   原路返回,整个营地内已经变得烟熏火燎,仿佛在举行一场盛大的祭祀仪式,空中环绕的杀人蜂也在烟雾笼罩下逐渐变少。   林静疏带着祁闻躲进庇护所,少了杀人蜂的叮咬,这回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宋柘披着好不容易拿出来的毛毯却仍是被蛰了满头包,他没有队伍地图,刚刚没头没脑在营地外绕了两大圈。   末了才发现林静疏已经扶着祁闻躲进其中一间庇护所,偌大的营地,原来只剩他一个大活人立在外头,成了无数杀人蜂的靶子!   他顿时跳着脚抱头鼠窜,惨叫声让营地内躲着的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哎哟娘嘞!我到底是来干嘛的??救命啊!!”   ……   杀人蜂事件平息后,温同生给众人简单检查了下,最严重的当属祁闻和宋柘,前者蜂毒过敏,大家都习以为常了,后者主要是形象不便见人。   “宋大师,你到底干嘛去的,别给我增加工作量。”   温同生没好气地说着,拿起镊子利落地拔掉他身上的毒针。   “嗷——”   宋柘捂着变成猪头的脸嗷嗷惨叫,奈何被温同生一双无情铁手掰下。   “别乱动,忍忍,我刚给祁闻和梁飞文治疗了,剩下的积分不太够,只能先给你的脸上个药。”   庇护所外,众人聚在一块,模样都有些狼狈,几百上千的杀人蜂,再怎么提前预防准备,他们每人还是被蛰了不下50次。   几人都龇着嘴,抽着气。   “你们三个,洗个澡破事那么多!”邱露露捂着被蛰肿的脸,叉着腰盯着面前三个站成一排的男人。   “对不起啊,露露姐……”牧亮低着脑袋,每次只要他一抬头就会被邱露露瞪。   “都怪他。”梁飞文抱着手,一脸不爽。   “怪我。”祁闻也垂着头,这事真怪他,没有提前发现树洞里的蜂巢,是他太疏忽了。   他侧过脑袋,看向林静疏,她手背上露出的地方肿起一个个带白点的红色大包,这是典型的被蜂蛰后的症状。   看着都疼,他握紧拳头,掌心仿佛还残留她的温度。   “不说了,既然发现了蜂巢,不如想想怎么搞点蜂蜜,总不能白白被蛰,你们谁要一起去。”   林静疏刚说完,这三个男人立马应得比谁都快、比谁都响。   “我去!”x3   -----------------------   作者有话说:新春快乐 第175章   天刚亮, 淡色的天际与巍峨群山连绵成一片,如天空垂下的绿色帘幕,林静疏上一次看见这片群山时那还只是一条细细的绿腰带, 眨眼间, 她便已身在此山中。   距离众人生活在这里已经有近十天,除了前天被杀人蜂“追杀”的意外,这里的日子过得相当充实与惬意,没有对生存的焦虑,也没有穿行雨林路上伴随的危险与恐惧。   如果可以, 一直在这生活到雨季结束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雨下个不停啊……”   这场雨会持续多久呢?两个月?三个月?半年?又或者更久?   连绵雨季,雨水无处倾泻, 河水暴涨, 涌入森林, 也淹没草原,所到之处一片泥泞、洪涝, 也许再过不久, 这片热带雨林就彻底成了真正的水泽国度。   “我们的位置在这片群山脚下的泥炭林外围, 这里地势低洼, 被河水淹没是迟早的事。”   最近营地外那条河水位已经逐渐上涨,河道也变宽了,像夜里泛起的雾总是在潜移默化中悄悄将一切吞噬。   于是今日众人将一切琐碎的事处理完齐聚在一块,往地上立了两根杆子,悬挂上一块块拼接好的树皮。   这树皮内层呈米白色, 邱露露用炭笔在上面绘制了小队地图,周围的地势和环境顿时一目了然,正好也给不在队伍的温医生和宋大师查看。   林静疏指尖在地图上划过,继续开口。   “所以如果我们要离开这里往高处走, 最好的选择便是去山上,那就需要穿过整片泥炭林,而若是向后往回绕又是露露来时的那片洪泛区,那都不是好走的路。”   “还有牧亮之前从山上下来的那条路本来也是选择之一,但昨天竟然恰好发生了山体滑坡,这下彻底断了我们所有往高处走的路。”   “昨天太吓人了!”   提起昨天的山体滑坡,牧亮仍有些后怕,昨天他们几人跑去挖杀人蜂的蜂巢。   在挖之前他们需要准备好烟熏的工具,虽说燃个火堆、烧个草垛什么的也能起作用,但大家还是一致决定找个白蚁巢。   白蚁的作用在荒野求生中总是占据重要地位,在食用上,它所含蛋白质是牛肉的4到7倍,在野外时可以当做应急食物。   而在这片雨林中,白蚁可是所有人最佳的驱蚊剂!无论是燃烧白蚁巢,还是将白蚁残渣涂抹在皮肤上,都能起到驱蚊虫的效果。   因而他们特地做了两手准备,除了火堆,又再找个白蚁巢,到时候用闷燃的白蚁巢辅助,将烟雾吹进蜂巢树洞,用烟雾干扰杀人蜂的化学通讯信息素。   刚好牧亮记得他来找邱露露的路上发现过一个白蚁巢,所以由他带路朝那条上山的小路走去。   但谁也没想到,采蜜回程的路上居然遇到山体滑坡这等无比惊险的意外!   彼时,大量山石泥土和小半片乔木都从山顶上轰隆隆砸下,像劈开天,凿穿山,乱石与断木裹挟着泥石流以势不可挡的趋势滚滚而来,漫天尘屑乱飞,直到昨晚才被一场暴雨将空中所有尘土彻底压下。   他们几人前脚刚离开,后脚意外就发生,十分侥幸地躲过这场难以躲避的自然灾害。   “咳,还好没事。”祁闻刚进游戏的第一天就遇到过一场小型山体滑坡,所以昨天倒没怎么被吓到,大概这也是被自个的霉运锻炼出来的强大心脏吧。   只是此刻说话莫名有些没底气……   他握拳轻咳了两声,略有心虚地开口,并且试图回归话题。   “既然去山上的路不能走,绕路又要进入泥炭林或者洪泛森林,那大家还有什么其他建议?”   林静疏瞥了他一眼,唇角一勾,想了想还是放他一马,于是接上话茬。   “我的建议是向前。”   她的手掌擦过地图前方那一大片空白,那是他们六人还未解锁,暂未踏足过的未知区域。   “向前走,不需要穿过泥炭林,不去山上,我们可以一直顺流而下,离开这里。”   “我赞同。”祁闻立刻应声。   “雨季不知道持续多久,现在我们人多,又有积分又有充足的碳水食物,完全可以走穿越雨林的路。”   在他们提取西谷椰淀粉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想这件事,现在积分也有了。   系统今早结算此次提取西谷椰淀粉的积分奖励,他们每个人都获得50积分,其中他和林静疏因为是发现人,所以额外奖励10积分。   这部分积分已经足够他们在穿越雨林路上应对大部分突发问题。   “我的建议也是离开雨林。”温同生经历过十几场游戏,其中也有在热带雨林求生的挑战。   那时是旱季,虽然没有大量雨水,可那场旱季求生一直到他生活了三个多月后通关时都还没结束。   “我觉得可以考虑一下,做两手准备。”邱露露   先在树皮上把那片洪泛森林打个大大的叉,随后点头。   “往后绕的路首先排除掉,咱们断没有后退的道理,要走可以走泥炭林,但我们要去山上吗?去山上意味着我们要在这里一直生活到雨季结束,虽然时间长,但这也是一条意外最小也最稳的路。”   “我觉得露露姐说得也没错,大家一起生活得好好的,大可以换个地方继续生活。”   萧可不是害怕沿途的危险,而是他们已经在雨林生存近两个月了,也许再过一两个月这次的生存挑战就能结束。   “那投票吧。”   梁飞文在削铁木,这附近没有竹子,只能用木头做竹弩的木箭,也顺便给牧亮的吹箭筒多削一些箭矢。   八个人投完票,少数服从多数,最终他们选择穿越雨林。   “嗯,那接下来我们需要造船。”林静疏指着地图上纵横八方的河道。   靠两条腿走路许多区域都已经无法通行了,而仅有一艘木舟也不够,至少要再造一艘木舟,保险起见需要造两艘。   几人很快定下计划,并且今天开始行动,先选定适合制作木舟的乔木,这不难选。   热带雨林里到处是那些笔直又粗大的棕榈树,木质也大都坚固且坚韧,是制作木舟最佳的选择。   不过乔木的位置最好靠近河岸,否则众人想搬运一棵几百公斤的大树又是一个大难题,毕竟这次他们可不能像西谷椰树那样采用分段运送。   在河边敲定合适棕榈树后,他们开始锯树,将带树枝树叶的树冠部分锯掉,只保留较为粗大的树根部分,整体长度大概十米左右,从根部挖起。   有了一整根木头后,几人又起了分歧。   “这根木头够粗够大,一分为二正好可以做两艘木舟,可以为我们节省制作第二艘木舟的时间和精力。”   “你说得对,但你有没有想过怎么一分为二,我们没有电锯,想纵向切割又有多难?不如跳过这个步骤直接开凿!”   祁闻与邱露露意见不同,而其他人又觉得他们俩各自说得都有道理,结果僵持了小半天。   最后众人才抽签决定先试一试纵向切割,如果成功那将省下砍第二棵棕榈树的功夫。   既然纵向切割那就必须先确定中间线,几人在树干上以“十”字绑上绳索,再将绳子敲进树干固定住纵向切割线,防止偏移,接着用斧头沿着“切割线”一刀刀劈出缝隙。   邱露露的顾虑没有错,想用斧头完完整整劈开哪有那么容易?所以几人想了想,准备了许多木锥。   这些木锥足有20到30厘米长,沿着刚劈开的缝隙每隔一段距离就钉入一根,再用石头一根根垂直砸进去。   这个过程没有哪一个步骤省力,从早到晚,所有人都在挥洒汗水,最后终于让他们将这根钉满木锥的木头成功劈开!   几人的付出总算没有白费,虽然多花了一天半时间,但切割开的木头比预想中的整齐,完全可以制作成两艘木舟。   现在木舟整体船身准备好了之后,接下来就是非常耗时耗力凿空树干、打磨船身的艰难步骤。   这个过程其实和凿出西谷椰树的淀粉纤维差不多,不同的是最终获取物不同。   凿西谷椰树时,树身整体完整度无需保留,而凿木舟时,树干内的木纤维才是那无用之物。   所以为了节省力气,几人采用“木焦法”这一原始传统工艺。   在需要凿开的位置先用火煅烧,使木材表面发生碳化,转化成木炭层。   这个时候碳化的木质材料就会变脆、变软,从而更容易用木锛等工具清理,挖凿塑造出木舟的内腔形状。   同时,燃烧过后的木炭会在内腔中蒸腾出水蒸气,高温蒸汽可以让木头变得更加柔韧,利用这个特性就可以在木舟内加入数根撑杆。   使木舟内壁向外膨胀扩张,最终这艘木舟就会比原来的木头更宽,更便于承载人和物。   这些撑杆在木舟变干后也能做成坐凳,这样就能确保木舟里坐凳的平整和稳固。   除此之外,木材碳化后还有一个好处,它能在木头表面形成一层稳定的碳层,不易被微生物分解,也不易吸水腐烂。   所以,几人特地在木舟底部和边缘位置着重进行火烧碳化,以增强木舟的耐久性和防腐性。   整个过程同样需要好几天的功夫。   制作木舟的时间在缓慢中疾速流逝,眨眼间七天过去他们成功制作了第一艘木舟。   这艘木舟比祁闻赶时间下打造出的粗陋木舟不同,它更宽敞、更光滑、更耐用!   也意味着众人很快便能起航,离开这里,穿越这片热带雨林。 第176章   今夜夜色浓郁,天边月亮隐在树梢后,被宽大的树冠、密集的树叶遮挡,四野深沉,唯有河面映照一丝晃动的弯弯月影。   出发前夕,竟让人激动得睡不着觉,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在夜里燃起一簇明亮的火,伴着四下亮起的营地灯,火光与白光交织,飞虫被吸引而来,围绕着光束纷纷起舞,就像此刻的他们。   林静疏一圈圈跳动着,踏着前方邱露露的脚步和她鲜活肆意的影子,身后是笑得欢快的萧可,她也在笑。   夜里河岸水波声轻轻荡漾着,树影摇动,虫鸣蛙叫,各种鸟儿野兽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们搭着肩,围绕成圈,在雨林的夜色里跳动着,心连着心。   一直到跳累了, 笑得没力气了, 才舍得停下。   温医生很久没这么开怀过,他坐在最远处吹着缠绵的叶哨,宋大师懒洋洋地卧在旁侧轻摇他的签筒。   梁飞文拽着脸,头上不知道被谁插满火烧花,牧亮笑得满脸通红,像小孩偷喝了大人的酒,不知今夕是何夕。   林静疏身边的人不知不觉换成了祁闻,他挨着她,他们靠得很近,却只是在笑,鲜活地笑着、活着。   雨林的夜依旧很漫长,他们沉入梦乡,梦里伴奏声不断。   -   清晨再次出发时,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三艘木舟相继离开,由宋大师、萧可和梁飞文打头阵,林静疏和祁闻则殿后,众人从这片平缓的河域缓慢驶去。   林静疏回望那片林子,才发现他们的营地是那么小,仿佛只占了她一个最小的指甲盖,可那儿分明有他们住了二十天的房子,有围栏篱笆、有工作区,有他们一起生活的痕迹和回忆。   而那里很快就会被雨水淹没。   此时天刚亮不久,空气湿漉漉的,带着昨晚下半夜那场骤降暴雨的水汽,她深吸了一口,向前看。   接下来他们一定会有新的回忆,新的征程。   告别一个地方后,众人一路顺流而下,木舟缓缓破开水面,穿进清晨雾气里,周围能见度仍很低,两岸植物丛生,密集的将天空遮蔽。   但这会儿并不冷清寂静,沿途各种鸟儿抑扬顿挫的声音四起,将他们包裹着,像闯入了百鸟园,连彼此之间的对话都要靠吼的。   “有——好——多——鱼——啊!”   萧可在最前面的木舟里,她朝后面的人放声大喊,声音像河里跳动的鱼同样欢快极了。   在中间的木舟是邱露露、牧亮和温医生三人,他们挥动船桨,动作不紧不慢。   闻言只是从木舟里捞起两根鱼竿,就架在左右各一侧,也不管鱼钩上有没有饵,主打一个愿者上钩。   毕竟两人正忙着给牧亮参谋大学专业和未来就业的重要选择呢!   生存游戏事关性命,可脱离游戏之后的现实生活,更是值得他们加倍珍惜的每一天。   看着前方木舟抛出鱼线的一幕,林静疏和祁闻也临时起了意。   不过他们木舟上放的大多是帐篷、防水布和锅碗瓢盆之类的物品,正好没有鱼竿。   “没有找到鱼竿,倒是我的背包里有鱼钩和鱼线。”祁闻翻出一卷鱼线和两个鱼钩。   “没有鱼竿?没事,我们岸边折两根。”   林静疏将木舟轻轻靠向河岸,水面倒映着参差不齐的繁枝和茂密的细叶,水底又往上斜斜探出水草,晨露压在东倒西歪的叶尖尖上,在河岸边描绘出黑灰相间的影。   她伸手随意折下两根细长坚韧的枝,接给坐在身后的祁闻,他将鱼线绑上,鱼钩上揉了块包着熏肉的西米糊糊。   两人一人一竿,抛进河里。   “这能钓到吗?”   林静疏皱着眉,她还记得在海岛时次次空军的惨状,也就后来在雪山时她的钓技才稍微精进了点。   “钓到了。”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祁闻的鱼线刚抛进水里几秒而已,提起来上面就咬着一条体型扁扁,巴掌大的鱼!   “这么快!?”她扭过头,语气不敢置信。   “我钓鱼的时候运气是最好的。”祁闻的声音微微上挑,好像带着小自得,仿佛对海鲜过敏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还特地把战利品往林静疏面前晃了又晃。   “这是红腹食人鱼,这个鱼我记得烤起来味道不错,肉也很鲜嫩。”   光线昏暗下,这条鱼的鱼腹闪着暗红的光,衬得那满嘴尖牙利齿越发瘆人。   林静疏瞟一眼,然后把自己的鱼钩拉起来一看,空空如也——连带上面的饵料。   顿时脸一黑,凉凉地回道:“那你可要多吃点。”   “嗯……那还是算了,你们吃吧。”   他雀跃的语气瞬间回敛,灰溜溜地把鱼收回来,拔出鱼钩,上面的鱼饵几乎被吃得干干净净,怕是再晚钓上来几秒,这食人鱼就吃干抹净溜走了。   三艘木舟上都放着个小木桶,他把鱼丢进去,然后继续抛竿。   只是这次等了好久都没有鱼再咬钩。   “上钩了!”   河面一条细细的鱼线突然绷直。   林静疏被猛地一拉差点翻进水里,还好及时卡住木舟边沿,双脚踩死在木舟内,上半身也用力向后仰,和那股水下暗劲疯狂角力!   不出意外!这绝对是条大鱼!   祁闻手里握着鱼竿,垂着脑袋看似十分专注地盯着水面,其实人早就魂飞九天,心里想东想西的。   这会儿毫无预兆被撞了个满怀,魂一下子归了位,身体比脑袋速度还快,直接把自个儿的鱼竿一抛,双手从后向前握住她的手。   “我帮你!”   角力之下,拼的要么是续航,要么是压倒性的力量。   有了第二个人的加入,那条大鱼别说临阵脱钩逃跑了,只在须臾之间,就被两人瞬间拉到半空中,甩出一连串晶莹剔透的水花。   “钓上来了!”   林静疏激动地喊出声,留下一串兴奋清透的笑声,连带着那水花也一起哗啦啦洒下,像玻璃珠一样。   祁闻也跟着笑起来,目光落在她弯弯的眉眼和弯弯的唇角上,水珠一同洒落在脸上、头上,冰冰凉凉的,将他乱七八糟的心事瞬间冲散。   河上清风恰在此时拂过,吹起林静疏的发丝,她侧过头,与他目光相接,微微愣了神。   突然“啪”地一声!   两人双手紧握的鱼竿断裂,那条大鱼砸进木舟里,粗壮的鱼尾巴甩了他们一脑袋鱼腥味的水,鱼头也开合着利齿朝二人咬来!   热带雨林没有温顺的鱼!   两人顿时松了手,惊慌失措又手忙脚乱地抓起木舟里的大鱼,整艘木舟摇来晃去,水面荡起凌乱的水花。   林静疏抬起脚躲避撞过来的大鱼,然后脚一蹬身体一扭,用力踩在鱼尾上,身后祁闻快速拔出腰间的刀,一刀捅进鱼头里。   木舟上短暂的混乱转瞬间停歇,她仍旧死死按在疯狂挣扎反扑的大鱼上,此刻回过神,热气才后知后觉涌上脑门,手上和后背都在微微发烫,那是两人相贴的地方。   清风一阵阵吹过,水汽凉丝丝的。   “祁闻,我……”   她抬起头,刚要开口说话。   “——静静!!”   “——你们发生什么了!?”   两人木舟的剧烈晃动引来前面几人的担心,邱露露当即朝他们大喊。   “——没事!我们钓到大鱼了!”   林静疏拉起木舟上仍在微微扑腾的大鱼,这一比划才发现这条鱼足有她大半个人高,难怪力气那么大!   和邱露露解释清楚后,几人继续上路,沿途光线终于明亮,水面雾气逐渐散开,光影相互交织,在河面映出墨绿的岸上树影。   “你刚要说什么?你还没说完。”   祁闻不甘的声音从林静疏身后急切响起。   “刚刚……我其实是想问你,你不是钓鱼的时候运气最好吗?鱼呢?”   她转头瞅他一眼,再瞅向木桶,嘴角立刻翘起,那里面还是只有一条巴掌大、孤零零的红腹食人鱼。   而她钓上来的那条?那根本放不进小木桶,只能在木舟里躺尸!   两者对比起来实在太过惨烈,让人忍不住心神荡漾。   “……”   祁闻先是肉眼可见地失望几秒,接着挪开目光,嘴硬道:“刚才那是走神了,接下来一定能钓上。”   “好吧,那你可要认真点。”   林静疏耸了耸肩,面无表情地回答,心里却爽了!   她终于知道钓到大鱼后和“同行”炫耀起来是什么滋味了!   至于原来她到底是想说什么,那已经不重要了。   上午的航行还算顺利,走水路速度极快,但离开这段小河道后,几人进入渐渐宽阔的河域,从这里开始流速明显变得湍急。   河道下也突然多了许多凸起的岩石和木桩,航行过程总有颠簸,船底下时不时擦过暗石,吓得众人的心跳也跟着一上一下。   而正开始“发力”的祁闻才刚刚拉起第二条鱼,就不得不收起鱼竿。   雨季的热带雨林除了汹涌的河,自然也逃不开淋漓的大雨。   很快,进入宽阔河域没多久,天边开始下起毛毛细雨,几人划着桨,控制木舟航行方向,一路雨丝斜斜飘在脸上,才一时半刻,这小雨就有变成大雨的趋势。   “赶紧找个地方先靠岸吧!”   又一场倾盆大雨即将灌入已经暴涨的河流,这些河流能在几分钟内发生变化,可能会变得非常危险,乃至无法航行。   众人紧急靠岸,但两岸植物太密集,根本轻易停靠不了!   -----------------------   作者有话说:林静疏几人对于木舟人员安排:   1.宋大师和萧可的技能能提前规避部分风险,所以安排在前面,同行配置一个男性主力划船,祁闻被宋大师pass掉了,就安排了梁飞文。   2.中间的木舟主要保护温医生和没有保命技能的牧亮,邱露露同行。   3.祁闻和林静疏在最后面,宋大师“掐指一算”,这俩运气中和,适合同行。 (宋大师:我就帮你到这里了。)   明天假期终于结束!要返工了,就有时间码字了,在老家被小孩包围,写不了一点。   热带雨林这个篇章快结束了! 第177章   这是一条无比宽阔的大河, 天空之上再没有浓密树冠遮挡,那层层叠叠缠绕的绿色森林大网在澎湃的河流面前终于显现巨大断层。   已经连续多日在水上航行,林静疏几人逐渐习惯颠簸和时不时发生点小刺激的日子。   像第一天航行时的小意外对于他们来说已经能冷静从容应对。   “呕——”   唯一难以适应的大概就是萧可晕船的症状。   “呜呜, 我还以为习惯就好, 没想到还是呕——”   “别说了别说了, 实在难受就让温医生给你用技能!”   邱露露不断顺着她的背轻拍,萧可因为晕船太厉害就和牧亮换了个位置,她和温医生才好方便照顾人。   “我给你用技能,别怕浪费次数。”   温同生的话音刚落, 就被萧可迅速拦下。   “温医生,不用再为我浪费技能次数和积分了,这一路还有那么长,我现在已经比之前好许多!”   她漱了漱口又吃下不知道第几颗晕船药,脸色惨白如纸,却怎么也不同意使用技能。   但她确实没有逞强, 现在她的晕船症状比之前已经轻了许多, 大概是身体在这种生存环境下的被迫自我适应。   今天会吐成这样可能是木舟晃得太厉害, 以及长时间被阳光暴晒。   她缓了缓, 靠坐在木舟里, 这会儿天气正好, 河面洒落大片金灿灿的亮光, 阳光明媚充足, 空气饱含水汽, 潮湿与炽热搅和在一块,让人既热又湿。   有时候在船上待久了,还真说不清是森林里的闷热更好挨点,还是河流上的湿热更容易忍受点。   萧可说服了温医生,邱露露也跟着叹了口气,给她递过水,“那你休息一会,时间也差不多……”   “——快!快转方向!!!”   前头的木舟突然在此刻传来宋大师声声撕裂的大吼!   宋柘原本悠悠哉哉坐在船头吹风晒太阳,远远地看到河流尽头拐弯处刺眼又泛白的湍急激流。   或许也不能说是看到,而是他突然心里有感,胸口惊起一阵咚咚咚大鼓猛烈敲打的剧痛,他的管中窥运技能带有附加能力,在遇到巨大危机时能让他提前感知到。   于是他几乎立刻弹跳起来,使用技能查看眼前运势!   这一看,一团浓郁的黑色笼罩在前路,仿佛一道深渊巨口,那是比之前任何一次危机还要夺人心魄的恐怖直觉!   若是无法避开,他有预感一定会死!甚至所有人!全军覆没!   众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但宋大师如此惊恐的模样只在一瞬间就让几人如临大敌,顿时连大气都不敢喘,只埋头快速划动船桨。   想在航行中掉头不难,但今天的河流流速格外湍急,从一大早开始木舟便频频剧烈晃动,就算他们不划动船桨,不用推进器,木舟也行驶得极快。   “——靠岸!直接靠岸!”   雪白的舟头浪花高高溅起,又泼进舟内,林静疏早就浑身湿透,整个人冷热交替,脑袋天旋地转,明明是在木舟内,她却好像踩在云端上,轻飘飘的,又在顷刻间陡然一坠!   “小心!!”   手腕被人猛地一拉,双脚踩回实处,她回过神,看着木舟外湍急的水流额头直冒冷汗、心脏狂跳。   “没事吧?”   对上祁闻关心的眼神她摇摇头,深吸一口气,继续一起划动木舟。   其实她们俩的船只虽然在最后,但却是最靠近河岸的,在这种情况下反而是三艘木舟中最安全的一艘。   祁闻看了眼河岸,已经距离不远,但这点距离在汹涌的河流里却怎么也拐不过去。   “我去装上推进器!”   因为推进器仅有一个,平常又为了防止磨损螺旋叶,所以一直是没有安装上的。   “绑上绳子!”林静疏提醒他!   祁闻绑上安全绳跳进河里,在水下给木舟安装上推进器,河里暗流汹涌,又藏着、卷着许多木桩、石头和各种杂物。   他被石头砸中后背,胸腔猛地灌进大量河水,肺部空气瞬间抽离,在挤压中险些将他溺死在水里。   他扯着腰间绳子探出水面,咳得面红耳赤,吐出大量河水还有丝丝浑浊的血,胸腔和肺部烫得发痛,好像所有器官都扭曲在一块!   “祁闻!!”   木舟上传来林静疏担忧的声音,他勉强拉起嘴角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接着吸一口气再次潜入水底。   这回总算成功装上推进器,木舟有了充足动能后他们也终于一举突破阻碍,成功靠岸!   林静疏跳下木舟爬上岸,回头寻找其他人的身影,发现邱露露她们那艘木舟也快靠岸了,但宋大师三人却被水流推得越来越远。   “不行!他们离河岸太远了!”   正因为不知道前方到底有什么危机,才让人更加焦急万分。   耳边水波声仍在轰隆隆响个不停,简直比推进器的马达声还吵!   对了!推进器!她视线一扫,落在他们的木舟上!   “我去找他们!”   “我去找他们!”   两人异口同声,都想到一块去了。   “静疏你留下接应邱露露她们,我去找他们!”   “那你小心!”   现在不是谦让的时候,林静疏目送祁闻重新回到木舟离开,她也转身将刚刚的绳子打上绳结,绑在岸边大树上,准备着手接应邱露露几人。   远处,宋大师三人拼了命地划船,可越靠近河道转弯处水流流速越湍急,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快看前面!那、那好像是断崖!!”   牧亮一声惊呼,梁飞文和宋柘都下意识抬起头。   在远处泛滥散开的刺眼白光下,河道拐角尽头处仿佛被一柄利刃轰然斩断,无数流水自上而下奔流不息,坠入无边无际的大峡谷深渊。   而澎湃的水雾与冲击力从断口深处翻涌直上,磅礴的自然之力在三人胸膛处震撼出雷鸣般的隆隆巨响。   “我滴乖乖……祖师爷啊……”   宋柘腿一软砰地跪在木舟上,整个人都看傻了,远处的景观分明是他们作为人类所无法跨越的大自然鸿沟!   “木舟再行驶下去,我们都得掉下悬崖,届时必死无疑。”   梁飞文眯着眼看向那片断崖瀑布,语气透着冷意,他有“一命速通”不会死,可宋柘和牧亮却会死在这。   “快、快划啊!本大师可不想死!”   宋大师颤抖着声音,他咬紧牙关,硬扣着船沿爬起来,那么多场生存挑战他都活过来了,怎么能死在这!   “等等,那是谁!是祁哥!他来找我们了!”   牧亮跳起来,挥着船桨放声大喊。   河面刮着飒飒冷风,水汽如雾四处弥漫,各种混乱的声音和激动的情绪交织成泛白的碎片。   祁闻乘着风,踏着木舟,从那些交织的碎片画面中骤然现身。   “快上来!”他用力抛出一圈绳索。   梁飞文立刻会意,当即第一个跳入河中。   汹涌的河水瞬间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一向柔和的水在此刻成了世上最硬的岩石,将他冲击得头昏脑涨,仿佛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飞文哥!!!”   牧亮几乎喊破了音,目眦欲裂地看着梁飞文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河面,当即作势也要跟着跳下去!   但被宋大师死死拉住,“哎哟傻啊你!你跳下去找死吗?”   “宋大师放开我!飞文哥他不见了!”牧亮朝他怒吼着,自己却吓得浑身发抖,胸口咚咚咚狂跳。   “他没事!你看!”   河面哗啦啦飞溅着水花,明明阳光明媚,却看不透河底。   牧亮的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任何细节,就在他怀疑宋大师骗他的时候,河面真的蹿出一个脑袋!   “飞文哥!”   梁飞文从河里冒出,脸上惨白一片,像水鬼一样,刚刚河底暗流涌动,他差点真被水鬼带走!   可大海都带不走他,一条河?   呵!算什么! ?   他吐出一口水,朝他们的木舟游去,而他的手上正死死拉着那条救命绳索。   “飞文哥!我差点以为你死了!”   牧亮哇哇叫喊着扑上去,大半个身子挂在木舟外,双手死死扯着梁飞文的胳膊。   梁飞文的力气都在河里用尽了,此时拉都拉不出来,当即一记白眼狠狠刮过去!   “你才死了!快给我松手!跳船走!”   “哦!”牧亮擦了擦鼻子,不合时宜地笑了。   有了绳子,河水再汹涌,三人起码有了借力的支点,也终于先后登上祁闻的木舟。   而那艘被迫舍弃的木舟随着流水很快被冲到断崖处,在磅礴的大自然力量中彻底消失在所有人视野中。   水下推进器开到最快,四人逆水行舟,在一番惊险无比的颠簸中顺利逃出生天。   林静疏和邱露露三人早就平安上了岸,她们翘首以盼着,在看到那艘木舟掉头回来,离得越来越近时,终于将高高提起的心轻轻落回原处。   所有人,平安无事! 第178章   纤长又曲折的河岸线掩映在无限葱茏绿意中,有两艘船只停靠在岸,微微晃动着。   林静疏几人在三天前从断崖处及时掉头离开后,就一直沿着河岸逆流行驶。   终于在原路返回的第二天发现另一条细窄支流, 这样的小支流是整个纵横交错的水域地图中最不甚起眼的。   所以一开始遇见时, 他们想都没想便继续往大河道前进, 此时回过头才深知那竟是绝路。   小支流的流速比主干道还湍急,且落差较大,河底藏有岩石,这样的河域若不是众人舍不得抛弃木舟,也无路可选时还真不敢闯进去。   好在他们最终还是有惊无险地渡过了,但木舟在河里磕磕碰碰, 有损坏再所难免。   “两艘木舟都有不同程度上的损坏, 没修好前暂时不能上路了。”   祁闻从水里探出头,他刚刚检查了下两艘木舟,船底都有大小不一的裂痕,而他那艘尤其严重,裂缝已经穿透船舱,此时停靠在岸边几乎是半沉在淤泥里的状态。   “可惜我的木船修复剂已经随着那艘木舟一起坠亡了。”梁飞文耸了耸肩,开了个冷笑话。   “我记得雨林里有一种树的树脂粘性很强, 可以用来做木船修补剂, 反正我们要在这休整一段时间就顺便找找看吧。”   林静疏记得她扫描过,图鉴里就有,叫巴拉塔树,也可以叫橡皮树,能产出类似乳胶的汁液,希望这两天能够顺利找到。   一进森林,河上炽热明亮的光一下子消失,抬头再看天空只有满目绿色,空气里没有风吹来的水汽,却也同样湿漉漉的,带着植物腐烂与新生的复杂气味。   他们找了个合适地点,把地面打扫干净,赶跑蛇和昆虫,搭了几个简易庇护所,又砍下许多树枝烧火,将草木灰洒在四围。   但周围还是有许多坑坑洼洼的积水,时间一长便会汇聚成小溪流或者汇入上涨的河道。   林静疏小心避开这片死水,浑浊的水面上似乎有无数蚊蝇孵化着,密密麻麻的蜘蛛网就笼罩在其上,上面挂着满满当当的昆虫残骸,那是蜘蛛作为捕猎者功勋的象征。   “大家做好防蚊措施,谨防互相感染。”   温同生提醒众人,除了防蚊还要注意卫生,勤洗手和脸,其实条件允许的话,他们身上的衣服也得经常换了洗。   毕竟荒野求生可不是让人像未开智的野人一样活着。   几个男人负责庇护所最后的搭建,林静疏见这会儿多出空闲时间,便决定去林子里逛逛,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同行的还有邱露露,萧可则因为晕船正在休息中。   远离河岸后,地面的灌木逐渐粗壮高大,光是一片叶子就堪比人类高度,这样的植物生长状态带来一个显而易见的好处,那就是容易通行。   林静疏和邱露露几乎不用费什么劲地去开路和绕路,地面的草本层此刻除了薄薄的腐殖土层和落叶外多是光裸的,非常容易行走。   就是雨水太多,四处泛滥。   她们穿着雨靴,小心探着路,沿途各种藤蔓高挂在树与树之间,犹如森林结构里的钢筋,而这些靠近河岸区域的藤蔓大多数都是豆科植物。   她们瞧着那些巨大无比的榼藤子豆荚,还有疑似球花豆的豆荚,从震撼到流下羡慕的口水。   前者虽巨大却不能食用,可后者可是一道美味且营养丰富的蔬菜啊!   奈何单单两人,难以采摘到巨树之上的豆荚,只能先记下位置,遗憾离开。   继续漫无目的闲逛,周围灌木变多,棕榈科乔木也穿插在其间,许多棕榈树结着从未见过的棕榈果,可惜大多数都不太能够得着,也不太好吃,所以两人都没有停下脚步。   “静静,你看那棵树,它是不是会走路的树啊?”   邱露露指着几棵有众多分叉根系的纤细乔木,这些从树干底部源源不断分裂出的根系和别的树的树根不同。   有的像八爪鱼蠕动的触手,有的笔直得像人类用木头搭上去的巨大锥形篝火堆,这些特别的根系都有个相似点,那就是从地面高高突起,像树长出了腿,踩着高跷行走。   林静疏顺着瞧过去,在雨林里一众相似的植物中,那几棵树格外与众不同,根系发达得像将树干和树冠如空中楼阁一样“漂浮”在空中。   她一下子认出那是高跷棕榈,是世界上唯一一种“会走路的树”,没想到在这里被她们碰上了。   “还真的是高跷棕榈!”   不过所谓的会走路并不是指这种树真的能像人一样行走,而是源于它们更换新老根系的独特生长方式。   那些复杂且发达的根系会朝着有阳光照射的一侧生长,另一侧光源低的部分则会慢慢死亡,所以每当季节和环境变化,这种树就会慢慢移动,一年大概能移动20米远,而且哪里更适合生长,就往哪里去。   两人本就没目的地瞎走,当下干脆朝那个方向去,也看看高跷棕榈们的新家园将落在何地。   行走没多久,雨林里开始下起雨,雨水啪嗒啪嗒敲在树叶上,溅起无数交织的水花。   下了雨,光线越发黯淡,地上也逐渐被雨水淹没,林静疏和邱露露纠结片刻,决定返回庇护所。   原以为此行双手空空,什么也没找着时,一回头居然发现了巴拉塔树!她们此行最主要的目标!   “露露,这趟我们没白来,能补船了!”   “那就是巴拉塔树?我们运气这么好吗?”   邱露露还有些懵,她们居然这么走运,转个身就找到想找的树了?这也太巧了!   眼前的巴拉塔树就伫立在高跷棕榈之后,一粗壮一纤细,被众多向下垂挂的树藤轻巧隔绝开,此时两人换了个角度,正好才能同时瞧到。   既然找到了,也不管巧不巧合的事,两人迅速上前,小心翼翼地刮掉树干上一些腐烂的树皮,很快有乳白色的黏稠树汁流出,摸一下黏黏的,像液体橡胶。   林静疏马上拿出空瓶子装,并且小心避开雨水,因为这些树汁纤维遇到水后会膨胀,所以在热带雨林的原始部落里,巴拉塔胶一直是作为填补缝隙、甚至修补牙齿的重要资源。   “我们多装点,这个树汁也是易燃的,回去能方便生火。”   邱露露正想说话,突然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有点耳熟,但在大雨里模糊不清的。   “静静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林静疏顿时停下动作,神色一凛,侧耳倾听,半晌,还真听到一道忽远忽近的惨叫声,而且好像是牧亮他们几人的!   “走,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记下此地的坐标,然后迅速赶往声音来源处。   另一边。   祁闻几人搭好庇护所后,想着天色有些晚了,便决定去找一找林静疏和邱露露,于是和梁飞文还有牧亮三人一起出发。   结果走到半道,牧亮发现了一只陆地龟,这种陆龟不生活在水里,只在陆地上繁衍生存。   三人想到这阵子每天从早到晚吃的鱼和西米糊糊,顿时看这陆龟的眼神都变火热了,一合计又在附近找起其他陆龟。   这一找,他们又有新发现,一棵结满可可果的野生可可树!   可可果是什么! ?那可是制作巧克力和咖啡的原材料啊!   【恭喜你们发现可可树,获得1积分。 】   “不是?我们今天运气这么好啊?”牧亮感到不可思议,又是抓到陆龟,又是遇到可可树的!   “唔唔唔。”话还没说完,牧亮同时被祁闻和梁飞文捂住嘴巴。   “嘘!”   “闭嘴。”   自从上次遇到杀人蜂,两人对这些话都有些敏感,此时生怕再来个乌鸦嘴!等下可别又倒霉摊上事了!   三人很快达成一致,将目光重新放回眼前的可可树。   这可可树和火烧花一样也是热带雨林里典型的老茎生花,所以无论是花还是果实都簇生在树干和老茎上。   梁飞文直接在树干上摘了一颗可可果,长椭圆形的,外皮有些硬,摸起来像树皮的手感,颜色基本都是青黄相间,分不出熟还是没熟。   他用刀切开果实,里面是一团软糯的白色果肉,有点像山竹,一块块地黏在一起。   “不知道熟没,谁试?”他抬眼扫向祁闻和牧亮。   热带雨林的野果太丰富了,可既没毒又好吃的还真没让他们碰上多少,这可可果也不知道味道如何,当下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想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野生的……可能没人工栽培的好吃吧……”牧亮挠挠头,其实有点想试试传说中的可可果。   “老规矩,猜拳。”祁闻的话直接拦住了正要伸手的牧亮。   “行。”   三人猜拳结束,祁闻出局。   “完了,看来很难吃。”梁飞文扶额,脸色难看,好不容易摘点果子又要入不了口了。   “也不一定的吧?是吧?祁哥……”牧亮紧盯着他,语气带着一丝垂死挣扎,他可还嘴馋着呢!   “你们能不能别那么夸张……”祁闻一脸无语,就不能给他想点好的!   他咬下可可果肉,瞬间眼前一亮,当着两人的目光笑着开口,“味道不错,挺甜的。”   “我就说不一定嘛!”牧亮高高兴兴地塞了几块果肉。   “真的?”梁飞文半信半疑地看向牧亮,见他点了点头才吃下。   这可可果刚入口时软软糯糯是像山竹的口感,可他再一细品分明又酸又涩,根本还没完全熟!   “靠!你们骗我!”他狠狠丢开手里的可可果。   祁闻和牧亮同时吐出嘴里的果肉,躲开他丢来的果子。   “嘿嘿,飞文哥我也不想骗你的,就是没来得及说难吃嘛……”   “呵呵,活该!”   梁飞文额头青筋突突跳起,当下朝两人追打而去!   三人闹归闹,不敢跑太远,只绕着圈在几棵树之间追逐起来,没成想,这样也能出事!   不知道是谁突然先惨叫了一声,接着另外两人也叫起来,身上好像被什么咬到,顿时一阵密密麻麻犹如铁钉扎穿身体、烈火炙烤焚烧、电击穿透灵魂的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   三人瞬间痛不欲生、满地打滚!   -----------------------   作者有话说: 1.高跷棕榈【 Socratea exorrhiza 】,热带雨林里会走路的神奇的树哦!   2.巴拉塔树【Manilkara bidentata】,也叫双齿铁线子,除了树汁,木材也有很重要的经济价值,具体不多讲。   3.可可树【Theobroma cacao】,可可树上结可可果,可可果里有可可豆,咱们平常吃的绝大多数巧克力都是代可可,不是真正的可可豆做的巧克力哦。   4.不要在雨林or森林里玩耍、追逐打闹哦!否则就很可能像三人组一样,所以他们仨被什么咬到谁猜得出? 第179章   “痛死你们活该!”   邱露露恨铁不成钢, 这三个真真是自个儿作的!在热带雨林里还敢追逐打闹,是嫌日子过得太轻松还是嫌活得太久啊?   “呜呜,露露姐……好痛啊……下次……我再也不敢了……”   牧亮几人虽然已经逃离了那个地方, 但他现在全身上下哪哪都疼, 疼得他浑身抽搐、肌肉痉挛, 就差口吐白沫了!   “你们三个真是不记痛。”   林静疏抱着手摇了摇头,一脸冷淡地盯着横七竖八蜷缩在地上不断抽搐的三个男人。   若是不慎遭遇的意外也就罢, 可他们是自己撞上去的。   在热带雨林求生,那些灌木丛、落叶堆里、树干上、倒下的大树底下, 还有任何水源边,从来都是需要极其谨慎接触和远离的地方。   他们却在这里玩闹!   这下可好, 三人一个没落全让子弹蚁咬了!   子弹蚁, 也叫24小时蚁, 这名字可是形容被蜇伤后如同子弹击中的剧烈痛苦!并且持续24小时,生不如死!   堪称世界上最痛的昆虫蜇伤, 没有之一!   上次的杀人蜂与子弹蚁比起来,简直挠痒痒,闹着玩一样。   “你们还能不能起来?”   雨沙沙落下, 地面漫起浑浊的积水, 在地上几人身边圈起一片片水洼, 没有人能够回应她。   祁闻倒在地上,衣服被雨水打湿,冷冰冰的,紧贴在背上与腰身,却无法降低一丝一毫他身上火热的灼痛,满头大汗和大雨一同冲刷着。   他听到声音想回答,但牙关紧锁,嘴唇上浸满血,想站起来,身体又痛到极致已经陷入半瘫痪状态。   他干脆埋起头,捂住自己的脸,既不想让林静疏瞧清他狼狈的模样,也不敢让她听到他的呻吟声。   “看来是起不来了。”   一声叹息轻轻落下,林静疏蹲下身,视线落在他青筋暴起的侧颈上,血红的皮肤微微颤栗着,抖落丝丝雨滴。   她忽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抚过他颈上凸起的血管,湿意与凉意交织,在她指尖泛起滚烫的温度,汗水与雨水混合着,往下抖落得更快了。   “静……疏……别……很疼…………”   她猛地收回手,心脏怦怦跳,那声声压抑的喘息和呻吟让她不经面红耳赤,指尖又痒又烫。   “静静,看来搬不了他们三个啊,我只是戳一下,他就叫起来,有那么痛吗?”   邱露露一边说,一边戳戳牧亮,顿时像打开了某种机关,戳一下,人就叫一下。   “咳咳……露露别玩了,我们还是直接叫温医生过来吧。”   “好吧,那我叫一下萧可,让她给温医生带路。”   “嗯,我去看看梁飞文的情况。”   林静疏说完迅速转身,生怕被邱露露发现她的异样。   梁飞文那里和另外两人一样,除了痛得抽搐以外,别说爬起来了,就是碰一下都像往上面划拉刀子。   这让她们俩坚决要远离子弹蚁巢,也不管什么可可树了,万一被蜇一下,真会留下一辈子阴影!   在暴雨中等了将近一个小时,萧可才跟着小队地图坐标带领温同生和宋柘急匆匆赶到。   三人一到就忍不住吐槽。   “真是邪了门了,你们三个等出游戏了,和我一起去观里拜拜吧!”   “唉!我就知道不出意外他们又遇到意外了!”   萧可觉得无聊的雨林生活被他们过得跌宕起伏,日子也是相当充实了!   “子弹蚁的毒素含有一种特殊的神经肽,可以直接刺激痛觉神经,无限放大痛感,而且会持续相当长的时间,也不会随时间流逝而衰减,在疼痛指数上是满级,你们能遇上子弹蚁也算是体验了一次比女性生孩子还痛的特别经历。”   “温……温医生!别废话了!”   梁飞文头痛欲裂,眼前的画面被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碎片,他整个人好像躺在滚烫的碳火上,有铁钉从烈焰里伸出,刺穿他的肉身,让他始终摆脱不得!   “死不了,就是疼而已,让你们长长记性。”   温医生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然后慢悠悠踱步过去检查三人的情况,又是研究又是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开始使用技能,而且还不忘提醒他们。   “我是医生,不是魔法师,不能给你们瞬间治愈,所以大概还会疼一会儿,不过应该能自己走路了。”   至于一会儿是多久?温同生但笑不语。   -   这场闹剧一直到第二天凌晨才收场。   一大早,众人将两艘木舟的各个裂痕用巴拉塔胶填补。   等碰了水,树胶就会膨胀且变硬,这种硬度还是那种略带弹性的橡胶硬,而不是完全硬邦邦的,所以能更严丝合缝地将缝隙全部填满。   材料在手,修补木舟只花了半天不到的时间,于是众人琢磨着干脆提早上路,早点出发,也许也能早点离开。   “奇怪,祁哥他们三人呢?怎么又不见啦!?”   眼看出发在即,也不知道那三人什么时候不见的,又跑到哪里去了,周围怎么找都找不到。   邱露露瞪大了眼,“不会吧!?他们昨天都痛成那样了,今天又跑哪里浪去了?”   林静疏也才从整理和清点物资中抬起头,没想到真没看到祁闻和梁飞文他们的身影。   几人正想发消息,失踪的三人倒是突然出现了,还带回许多可可果。   昨天因为子弹蚁的意外,他们都没想起这事,今早起来,三人怎么想怎么不甘心。   咬都被咬了,抓到的陆龟也跑了,总不能连可可果也落在那吧!好歹树又不能跑!   所以才有现在这一出。   “露露姐,我们想着有一些没熟,但捂捂应该就能吃了。”   牧亮提了一大袋可可果,兴奋地跑过来,献宝一样举到她面前,将邱露露刚要冒尖的怒火瞬间压下。   她盯着牧亮没心没肺的笑脸,憋了半晌,才干巴巴开口。   “真是的,也不提前吱一声,刚刚大家都在找你们!”   林静疏则看向祁闻,他刚好也走过来,手里拿着已经打开的可可果。   “这个熟了,你试试看。”   她低头,左手被拉起来,接着掌心压下一颗沉甸甸的陌生果子,里面是黏糊糊的白色果肉,带着淡淡的热带水果清香。   捏起一块放嘴里,甜的,有点酸,像山竹、像荔枝,还有番茄的酸味,微涩且软糯,但里面的种子太大了,她只吃到最外面一层薄薄的果肉,也不知道那颗可可豆会是什么味。   “等等,别咬!”   晚了,林静疏咬下去,整张脸立刻皱巴起来,刚还在嘴里的酸甜立刻被浓郁的苦味覆盖。   “嘶,好苦!”她赶紧转头吐掉,再回过头,祁闻居然在那笑她。   见她看过来了,还欲盖弥彰地绷起脸,企图转移话题。   “……可、可可豆我们拿来磨成可可粉,再做成巧克力。”   “巧克力!?”   萧可和其他人都从旁挤进来,说起吃的他们可来劲了!   “不然你们以为我们为什么又去一趟。”梁飞文啧了一声,有些不爽。   也不知道在不爽什么,不过大家已经习惯他的臭脸了,他这人就是口是心非,刀子嘴豆腐心!   众人针对怎么把可可豆变成巧克力的计划热烈讨论了一番。   “这豆子要先发酵吧,得将温度控制在40-50°C区间,然后发酵个七八天。”   “我们怎么控制温度啊?有太阳还好,但现在是雨季,不太方便啊!”   “我有热水袋,也能用被子、锡纸包裹住,但还是有点麻烦。”   “实在不行,我们再去商城里兑换暖气片或者电热毯吧。”   众人讨论来讨论去,决定先试试看,在河上航行的话,没有那么多树荫遮蔽,只要不下雨,阳光都是充足的。   平常他们也经常将太阳能充电宝拿出来晒太阳,至于没太阳的时候,就只能暂时用人工来供热了。   计划勉强通。   几人很快将可可果全部切开挖出果肉,想要发酵可可豆,必须连带着果肉与种子一起。   所以众人把可可果一粒粒果肉分散后,直接用棕榈叶对折包裹起来,两面戳上许多孔洞,用来透气和排水。   在发酵过程中会产生许多水份和强烈气味,如果不排掉水,发酵就会失败,可可豆都会发霉。   而一颗可可果有20-50多颗种子,他们摘了48颗,数了数,一共就有整整两千颗可可豆,也不知道最后会有多少份发酵成功。   林静疏几人将包裹可可豆的一捆捆棕榈叶分别塞入不同容器,然后用毯子或者急救毯包裹起来,全部放到木舟里。   等上了路,他们就可以直接在木舟上时刻关注发酵情况,定时搅拌可可豆,让其均匀发酵,倒掉容器里排出的水份。   做完这些,时间却还很早,大家的情绪也都为可能吃到的巧克力而高涨,根本静不下心继续窝在这个小地方,干脆继续上路。   “走吧走吧,大家出发啦!”   “出发!”   插曲过后,几人重新登上木舟。   这回只有两艘木舟,所以林静疏、祁闻、梁飞文和宋柘负责开路,剩下四人在后为一艘。   此时河面有清风、阳光和树的倒影,两岸绿植葱郁,光线昏暗幽幽,藏了一整晚的鸟和动物终于露出脑袋,看着一行人热热闹闹地来,又热热闹闹地离开。   这条河还是原来的小支流,但越往低处去,河面越发宽敞,原来的落差也渐渐消弭,行驶过程变得惬意轻松。   一路风平浪静,慢慢地,他们离开了小支流,汇入主河道,航行方向似乎拐了个极大的弯。   不期然间,耳边突然响起久违的探索进度通知声。   【恭喜你地图探索进度达65%,小队探索进度达75%,获得15积分,获得吹风机。 】   同时闯入耳畔的还有轰隆隆的落水声,带着几分缥缈与磅礴。   林静疏回过头,才惊觉这条河竟坐落在百米峡谷之下,汹涌的河水从峡谷尽头奔流直泻,形成一道壮阔的峡谷瀑布。   而那也是他们几天前遇见的断崖。   远离生死危机,余下的不过是对大自然最纯粹的敬畏与向往。   -----------------------   作者有话说:1.子弹蚁是树栖蚂蚁,不过它们的巢xue还是在地下的,但是觅食的时候会爬到树上,吃昆虫,雨滴,蜜露,还有蛙。它们的个头特别大,有个3厘米吧,三人组在雨林里乱跑蹭到树干了,所以倒霉中招。   2.在亚马逊深处的萨泰-马韦部落有个很残酷的成人礼,当男孩13岁,就必须通过“子弹蚁手套”的考验作为勇气的试炼石。   3.这个成人礼简单来说就是抓几百只子弹蚁放在手套里,然后部落男孩把手伸进去被蜇个十分钟,不能反抗,不能上药,熬过去就算成为部落的勇士了。 第180章   连续多日,大雨连绵不绝,一下就是三天两夜,众人原打算在阳光下晒一晒、闷一闷,发酵可可豆的计划全部泡汤。   为了不让那两千多颗可可豆毁于一旦, 也为了在口味贫瘠的荒野中吃到巧克力, 所有人使出浑身解数。   没有阳光?那就人工供暖吧!每人一个容器,用暖宝宝贴满也罢,用火堆余烬后的草木灰包裹也好,又或者拿吹风机吹个几小时,将容器塞到衣服被子里与□□体温相贴。   每个人突然像是比赛一样,暗戳戳地和其他人较劲, 这趟无聊的雨林水上之路也莫名其妙变得很有趣。   林静疏偷偷笑着,将自己那一份可可豆随身携带,夜里就抱着裹进被子里睡觉。   一转眼七天过去,众人的可可豆先后发酵完成,她打开自己的罐子,日常翻动查看。   原本乳白色的可可豆及果肉已经干瘪, 变成红褐色和深棕色, 表面的粘液也减少了, 有些甚至变得很干燥。   除此之外,最直接的还是打开罐子时迎面扑鼻而来的浓郁酸溜味!都不用拆开棕榈叶,这股强烈的酸味瞬间扑得人直犯呕。   林静疏顿时脖子后仰,捂住鼻子嘴巴,但一想到发酵完成的可可豆,这点酸味又算不上什么,有酸味才证明发酵成功呢!而且仔细闻,这股酸味里还夹带一丝酒味。   她再次翻动检查了下,这份可可豆应该是成功了,她虽然是第一次发酵,但见着可可豆上没发绿也没发毛,大概是没发霉的。   “啊!我的可可豆好像坏了!”   萧可大叫起来!   众人的脑袋立刻从林静疏的罐子挪到萧可的木箱上,瞬间被强烈的酸臭味熏倒,里面的豆子也绿绿的,大概是没排干净水或者空气,已经有发毛的霉菌附着在上面。   林静疏刚想安慰萧可,就见她神神秘秘地抬出另一个玻璃瓶,“哈哈哈!还好我准备了两份,这个发酵成功啦!好耶!”   有人欢喜自然有人愁。   除了她们俩,邱露露和温医生也成功了,牧亮、梁飞文和宋柘三人都发酵失败,现在正一起蹲在角落里当蘑菇。   “对了,祁闻呢?”   她转头找,发现他一连掏出好几个竹筒,每个竹筒里还塞了个更小圈口的竹筒,里面装的正是可可豆。   而这两竹筒之间有一层细窄隔层,里面专门倒入温热水或者仍有温度的草木灰,用来制造适合可可豆发酵的温度环境。   按理来说如此细致的准备成功率应该很高,但她还是眼睁睁地看着祁闻丢掉一个又一个竹筒,直到最后一个。   祁闻打开竹筒盖,倒出可可豆,酸味在空气中不断弥漫,他垂着脑袋翻动豆子,翻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皱着眉似乎有些疑惑。   林静疏站在他身后盯着全程,莫名也跟着有些紧张,她问他:“怎么样?”   “好像是……?成功了。”他抬起眼,终于露出轻松的笑意。   “哇!祁哥好厉害!”   不知什么时候大家都凑在他身边。   “不声不响地居然让你成功了,啧。”   “还得是你啊小祁,本大师就没这命咯。”   “嗯!看来我们的成功率还是不低的,一半一半!”   成功发酵的可可豆大概有八百多颗,这个数量众人已经相当满意,而之后的步骤就比发酵简单许多了,只需要彻底烘干或者晒干,将可可豆中的水份脱至7%以下,停止发酵的过程。   有烘干西米淀粉的经验在,他们继续花了几天时间,将可可豆烘干脱水,再包入锡纸中放进小铁盒里,丢进用木炭燃烧的火堆中。   这么做可以将可可豆进一步烤干,巧克力的风味也从此刻开始逐渐浓郁。   林静疏捏起一颗完全烤干的可可豆查看,外表深棕色偏黑,有点像巴旦木,手指一捻就脱了壳。   他们将所有可可豆都脱去外壳,然后开始研磨,研磨得越细,最后的巧克力口感就会越丝滑。   这个步骤稍微有点费手,好在大家都有同样一颗想吃巧克力的心,没人嫌累,所有人分工合作,全力以赴之下,可可豆已经彻底变成可可粉。   研磨后,他们将这些可可粉隔水缓慢加热,使其完全融化成巧克力浆,这个时候空气中已经弥漫无比浓郁香甜的巧克力味。   但只要稍微尝一口,就能苦得人怀疑人生,只有平常更喜欢吃黑巧的温医生觉得接受良好,林静疏和其他人都更喜欢甜一点的巧克力,也可能是荒野求生太苦了,众人只想来点甜的。   将巧克力浆分成不同份后,他们一边加入商城兑换的牛奶和糖粉,一边搅拌均匀冷却。   为了加速让其中的可可脂形成稳定晶体,他们将一袋袋密封的巧克力浆浸入流动的水,使其降温变黏稠。   等温度降至河水温度时再重新取出来搅拌,再一次重新隔水加热回温到32 ℃左右,保持流动状态。   这么反复调温的目的是为了让可可脂形成稳定成型的晶体,而且凝固之后的巧克力也会显得更有光泽。   上上下下忙碌了一番,最后的步骤就只剩倒入模具静置成型了。   林静疏采了芭蕉叶,将芭蕉叶折叠成小小的盒状,用树枝固定住,倒入巧克力浆,再在最外层埋上一层浅浅的湿泥沙。   祁闻则用细竹筒装了一小节一小节,挂在树荫底下,等巧克力成型后也不知道能不能染上竹香。   一切静待花开。   “我们的巧克力终于完成啦!”   在等待可可豆发酵的日子里,萧可已经念了百八十遍,如今更是守在静置的巧克力前,数着时间期待地渡过。   大家很快将巧克力都取出来,撕掉外面的芭蕉叶或者树皮还有竹片,一块块略有些不规则的巧克力很快堆满地上。   “好甜啊,好久没吃到巧克力了!真好呜呜。”   萧可的眼睛不知不觉红了一圈,在刚才等待巧克力成型的时候,她数了下她们在热带雨林的时间,原来今天已经是第九十三天!   整整三个月!远离人类社会与城市,在这片永无止境的绿色世界里,没有任何娱乐和便捷生活的设施,如果不是有同伴在身边,她一个人肯定早就支撑不下去了!   “嗯,好吃,不过这么多巧克力,我想等我们回去,我们‘不吃鱼’的群名要改一改了。”   巧克力在林静疏口腔里缓缓融化,也许是磨得不够细,吃起来有些粗粝,糖也加得太少,相比甜味,那股纯粹的苦涩更醇厚几分。   但她想,这就是甜的。   “对对对!还有西米!我再也不想吃西米糊糊了!”   萧可的情绪像风一样,眼尾的湿润在弯弯的笑脸下轻轻滑走,她要把这份味道永远记在心底。   “回去再把温医生和宋大师拉咱们群里,不敢想以后有多热闹!”   邱露露刚说完就听到牧亮哇地一声,“好苦啊!一点都不甜!”   她视线往下一滑,落在他手里那块纯黑色的巧克力,顿时无语,“傻子!那是温医生的黑巧!当然苦啦!”   “其实我还是加了点糖的,不然太苦了我自己也吃不下去。”   温同生笑看着,拿起自己那份单独加少量辅料的黑巧,其实一开始他也不喜欢吃苦的巧克力,但也许两个人在一起久了,总有一方会被同化吧。   “给你们本大师做的巧克力福牌,祖师爷保佑所有人长命百岁。”   宋柘的模具表面只是一个小小厚厚的方型木盒子,大家还以为是普通的板砖巧克力模型,没想到另有乾坤。   “谢谢宋大师!能不能再给我个暴富的呀!”   “边去,给你美的!”   “哼!小气!”   宋柘朝萧可翻了个白眼。   “飞文哥的巧克力有坚果!!”牧亮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林静疏也低头,发现梁飞文给她分了颗不规则的巧克力球,表面凹凸不平的,想来是坚果。   “哪来的坚果?”   “捡的,是榛子。”   梁飞文说着给了她一颗小小胖胖的榛子。   “加了坚果感觉都吃不出巧克力的粗粒感了。”   林静疏仔细品鉴中,忽然眼前伸过来一只手,掌心是一个圆滚滚的好像什么动物的巧克力, “这是什么?”   “是小枣。”   祁闻刻了个模具,是按照小枣体型刻的,不过成型后似乎有些过于圆润了,眼看这都胖成球,看不出小猫的形状了。   “好像是胖了点,都不像了。”   想起他的小肥猫,他就担心这三个多月它一只猫在公寓里有没有吃好睡好,但转念一想,他们进了游戏,却也留了具“身体”在,至今他们都不知道游戏与现实究竟有何联系。   “不会,我觉得挺像的。”   林静疏越看越觉得这块巧克力可爱得紧,转身又用芭蕉叶把这只小猫咪包起来,这么可爱的小枣她可舍不得“吃”。   “说起小枣我就想回去了,好想回家啊。”   “还好有你们在,不然我都要发疯了。”   “嗯,一样。”   “我居然想回学校上课了……”   “对了,我们的奖励呢?这游戏老是延迟!”   大家刚吐槽完,耳边滴地一声,游戏奖励通知响起。   【恭喜你用可可果制作了巧克力,在热带雨林中享受独一份的美味,获得10积分,获得水下推进器。 】   林静疏看了眼光幕中闪烁的通知,抬起眼笑看着众人。   “我们好像可以早点回家了。” 第181章   一转眼, 又是大半个月过去,而雨季还在继续。   这些日子,众人都在水上度过白天,夜里则找一处还未淹没的地面休息,但很多时候都找不到,便干脆行夜路。   夜晚的河面总是映着天上的月亮和鳄鱼的眼睛,笼着无限神秘面纱,让人的心跳随着木舟上下左右摇摆。   在这样的夜色里,不知不觉, 他们又进入新的河段。   林静疏与众人交替熬了半宿,天光微微亮起时,她已经十分倦怠。   她掀开木舟上防水布的一角, 顿时掀起哗啦啦的雨水, 雨滴打在她脸上,透心凉。   “嘶, 有些冷!”   她呼出一口冷气,鼻尖有湿漉漉的腐烂水腥味,这些日子这股味道已经将众人反复腌入味,但今天似乎有点不同,夹带了点熟悉的咸涩。   林静疏探出脑袋,抬起头,天空只有一道细细的、曲折的灰白色线条,两边是参差交错、逐渐合拢又无限延伸的墨绿色树冠。   一缕曦光正破开整夜的阴云, 穿透森林大网,落在水面中只余一片浅到极致的光。   她又低头看去,水面下有无数盘根错节的树根,木舟两边植物也发生了变化, 成了一片红树林。   整夜不得安眠的疲倦顿时散去,她立刻掬起一捧河水尝了一口味道。   “咸的!”   这些水居然有了咸味!这岂不是意味着他们快到大海了?   “露露!萧可!快醒醒!”   “是咸的!这些水!还有周围的红树林!我们快到海边了!”   萧可揉了揉眼睛,她几乎一夜没睡,昨晚夜里下了雨,水下和树上都有奇怪的动静,她睁着眼睛一个人偷偷盯了许久。   “红树林?这、这里?然后呢?”   “海边!?那我们可以离开热带雨林,离开游戏了!?”   邱露露猛地抓着船沿坐起来,整个人瞬间清醒!   另一艘木舟的众人也相继醒来,所有人少不得一阵欢呼!   因为在水上的时间多过在地面上的时间,所以早在许多天前,他们就将男女分开乘船,夜里才能各自分开睡一艘木舟。   他们这边的行李绝大多数被挪到另一边,留出的空间则挤进五个男人,不过不管再怎么腾,这艘木舟还是太拥挤了。   于是简单收拾洗漱一番众人又继续赶路,巴不得早点离开这里。   进入半咸水区域后,红树林庞大密集的树根如经络般铺在水下,与无数枝干紧密交缠在一块,形成迷宫中的一堵堵高墙。   两艘木舟在这里难以通行,水下推进器也无法使用。   但新的环境意味着新的机遇。   “看那儿,有水椰!”   【恭喜你发现红树林水上椰子,获得1积分。 】   水椰并非长在树上的椰子,而是从接近地表处的根茎丛生而出,它的果肉可以直接食用,花柄中的汁液收集后则可以熬成水椰子糖,甚至经过发酵还能酿制成椰花酒,可谓是浑身都是宝。   林静疏将木舟划过去,浑浊的水下高高竖起一大片青黄相间的棕榈叶。   在热带雨林里棕榈树太常见了,可这里是红树林,一片半咸水的沼泽水域,而水椰子正好是唯一棕榈科的红树林植物。   此时这些棕榈密集地聚生在一块,别有一番风景,一下子将几人的目光攥住。   她用船桨拨开叶子,一根从水下匍匐探出根茎的枝上垂着颗硕大的菱形球状果实,说菱形也不对,整颗水椰都是由几十个菱角分明的瓣状结构组成,外表像极了一把流星锤!看着就沉甸甸的。   几人靠近了后挑挑选选。   水椰太青涩了会没有果肉,太熟里面的核又会变得跟石头一样硬,只能选那种未成熟但又已经生出果肉的部分。   林静疏和邱露露合作,砸开那一瓣瓣水椰子,再剥开外壳,把最核心的果肉取出来。   半透明的果冻状果肉,剥出来时晶莹剔透、嫩嫩滑滑的,滑进嘴里,Q弹爽滑,像在吃布丁和蒟蒻,而且味道清甜不腻,有股淡淡的椰香和海水的气息。   一大早既有好消息,还能吃上水椰子,林静疏觉得嘴巴里甜甜的,还有股香香的味道,心情也如此刻云雾初开惬意无限。   机会难得,众人又陆续摘了许多水椰,还折断花序的柄用塑料瓶子套住绑起来,用来接其中的汁液。   趁这个时间,再将水椰一颗颗撬开,把果肉囤起来,目前他们的西米即将告罄,所剩的部分都是留给祁闻的,其他人基本每天都要捕鱼吃鱼,正急需新的口味。   采完水椰后两艘木舟继续顺流航行了好几天。   沿途没有任何裸露的地面,非乘船不能通行,头顶也看不见太阳,只有无数如高墙般遮天蔽日的红树林。   这样的环境很容易让人迷失,只能参考水流方向,在涨潮时逆流而行,退潮时又顺流而去。   “指南针感觉也不好使啊,我们好像一直在兜圈子!”   “除非我们自己挖出一条路,否则只能慢慢绕。”   被困在这里两天了,前路总是被大片红树林挡住,他们一行八人只能不断碰壁又不断往回绕。   有时候在前面开路的几个男人不得不冒险下水将众多阻拦在前路的植物清理掉,才能开辟出一条艰难的水上之路。   “这里都是泥浆,里面还有很多树根,不清理掉的话木舟会在这搁浅!”   祁闻浑身都是恶臭的淤泥,整个下半身全部泡在里面,呼吸和说话时都被迫吸进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将拔出的大把草根扔掉,和梁飞文继续讨论此地的情况。   “那也只能继续动手了。可恶,刺怎么这么多!”   梁飞文的脚被卡在淤泥下的树根里,那树根长有许多硬刺,硬拔恐怕会把他的靴子刮破,他只能拿出刀,弯腰在淤泥里摸索着割断树根。   “——你们清理得怎么样了?”   “——用不用我们下来帮忙?”   “不用!很快就好!你们在上面别下来!这里很臭!”   这里除了恶臭,还有许多蚊虫,祁闻的双手被割出很多细小的伤口,有更加细小的虫子在里面钻来钻去,不仅疼还很痒,他习以为常地甩了甩,把泥水甩掉。   “这是什么东西,好臭!呕!”   梁飞文将绊住他脚的树根砍断,然后又顺着枝叶准备开挖通道时,突然从淤泥里捞出一颗淡黄色的卵球形物体。   他还以为这是什么虫卵或者鱼卵,因为表面覆盖许多瘤状凸起,像昆虫的卵鞘聚合体。   梁飞文正要扔了,结果脚下一拌,手上一个使劲,一不小心就把这颗东西捏爆了!   顿时浑浊的汁水与黏糊的果肉在他掌心横流,一股浓烈又充满恶心感的味道霸道地钻进他鼻腔,直熏得他差点把昨天吃的饭吐出来!   “呕!”   “你在干什么梁飞文,这里本来就很臭……好恶心!你快拿开!拿开!!”   祁闻捂着鼻子疯狂后仰,梁飞文手上的味道像极了一块放了许多天腐烂坏掉的芝士奶酪,充满呕吐物的混合恶心臭味!   两人此处的动静很快引来其他人的关注,最后他们发现这是一种果子,等挖开淤泥通道后,这片不知名野果灌木就出现在眼前。   林静疏使用了技能扫描,发现这是种很特殊也很少见的热带水果,叫诺丽果,别名是呕吐果,后者的名字自然足以说明这诺丽果味道的浓烈与不适。   她用叶子包住摘了一颗诺丽果,大小和形状近似马铃薯,但表面凹凸不平的,其实是由多个小果聚合在一起。   “这种水果其实也被称为水果中的木乃伊,因为它一生都不会发霉,不会腐烂,成熟后只会掉落在地,然后慢慢变得干瘪。”   “所以它的医用价值非常之高,听闻吃了能长寿呢,你们谁要试试?”   “不了不了!”   “吃这个和吞呕吐物有什么区别!?”   “无福消受啊!”   众人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别说吃了能长寿,就算能原地飞升那也得咽得下去!   “既然大家都不吃,那我们赶快走吧,我就说这里怎么比别的地方臭呢!”   邱露露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等等,我们多摘几颗,我看扫描后描述里说能用诺丽果当鱼饵,我们试试看!”   林静疏跃跃欲试,反正他们每天都要捕鱼吃,用用新方法有何不可?   众人将诺丽果包得严严实实丢在船尾上,等离开这片红树林沼泽区才开始今天的捕鱼任务,还打了个赌,看谁哪边抓的鱼多。   “输的那边负责今晚做饭和守夜哦!”   于是两艘木舟各自分开地点捕鱼。   萧可将那些诺丽果用大叶子垫着,然后全部剁碎,果子的汁液可以吸引来昆虫和鱼,正好可以用来打窝,而她们只需要安静地躲在一旁静待鱼儿的到来。   不过红树林与江河湖泊不同,这里空间有限且狭窄,无法铺下渔网,而且水底下也隐藏着纵横交错的树根,所以需要用特制的鱼钩和射鱼箭。   林静疏和邱露露两人取出木箭,这木箭用铁木所做,箭头则是用铁片所打磨,箭身有许多尖锐的倒钩,箭尾处还栓着根长长的绳子。   她们二人各自盯着一个方向。   耐心等待了一段时间,头顶阳光猛烈而炙热,晒得人脑袋晕乎乎的,在没雨的时间里总让人误以为雨季已经结束了。   手肘边突然被萧可轻轻一碰,林静疏瞬间回神,立刻意识到鱼儿“上钩了”。   她举起特制射鱼箭,目光紧盯着水面下被诺丽果吸引而来,正啄食碎屑的一条大鱼,她缓缓拉长弓,动作轻而快,眨眼间,木箭“噌”得一声射进水里,正中那条大鱼!   不过只是射中还不能开心得太早。   果然,不出所料,那条大鱼力气极大,身上插着箭依然疯狂往水下蹿去,箭尾后的绳子也被一圈圈拉长,不过没过多久就绷成一条直线。   林静疏和萧可一起用力拉回绳子,这个时候若不是木箭上有倒钩,能卡在鱼体内,这会儿她一拉绳子这条鱼就跑没影了。   “好耶!静静姐射中了!这是什么鱼啊?”   “我也不认识,不过看着个头不小呢!”   “是海鲢鱼。”   邱露露也射中了一条大鱼,此时转过身和林静疏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击掌!   与此同时,另一艘木舟的场景可谓壮观,只见不大的空间里整整甩出了五根鱼线,银白的丝线与平静的水面斜斜地相连。   但似乎等了很久,水面下都没有鱼儿咬钩的喜讯,几人不经怀疑这诺丽果是不是真的能当鱼饵?难道真不会把鱼臭跑吗?   “有鱼上钩了!”   在百无聊赖的钓鱼时间里,“幸运”的钓鱼选手祁闻终于迎来五人中的首钓!   所有人目光灼灼地盯着水面。   终于,他唰地一下拉起鱼竿,明亮的水花在半空中掠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一只泡烂的臭鞋也毫无预兆出现在五人眼中!   “哈哈哈哈哈!!!”   恰在此时,远处另一艘木舟正巧传来女生们银铃般的笑声。   “…………”   天色很快一点点变暗,头顶那道细细的白线像被水彩笔轻轻擦过,变得灰扑扑的,但盯得久了,又渐渐染上紫罗兰的色调,有成群灰白的鸟一圈圈地盘旋。   “我们赢啦!我们抓的鱼最多!”萧可三人的欢呼声将树顶正要栖息的鸟儿惊飞。   “看来今晚又是我们做饭守夜,我负责守夜,做饭就交给你们了。”梁飞文无奈摊手。   “本大师需要夜观星象,测算再有几天离开游戏,咳咳,所以做饭交给你们了!”宋柘当场假模假样地抬头看天空,不过这会儿哪有什么星星,天都还没黑呢!   “你们真没放水?”温同生严肃的视线扫过几人,重点落在祁闻和牧亮身上。   “没有,不知道为什么那些鱼不来吃我们的诺丽果。”牧亮耷拉着肩膀,好像垂头丧气的,但手上的鱼鳞倒是刮得“沙沙”响。   “我想可能是我们用手碰了那些诺丽果,沾染了味道那些鱼就不过来了。”祁闻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口,弯着腰在木舟旁掏洗鱼肚,虽然他不吃鱼,但干起活来也毫不敷衍。   时间慢慢地走,慢慢地在夜幕留下闪烁的星点,那道细细的天空也缀满星辰,犹如漫漫银河。   牧亮:“快看天空,今晚能看到星星!”   萧可:“真的耶!今晚居然没有下雨!”   邱露露:“星星真漂亮。”   林静疏揶揄道:“咦,宋大师?你不是要夜观星象?”   祁闻:“宋大师,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热带雨林?”   宋柘:“咳咳,本大师、本大师……”   梁飞文:“嗯?”   宋柘咬牙:“明天!本大师夜观星象,明天我们一定能离开!”   温同生:“我相信你,宋大师。”   ……   一夜稍纵即逝。   第二天的清晨,大雨如往常落下,整片红树林都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水雾,两艘木舟停靠了一夜,在天亮时分又晃晃悠悠地动起来。   众人在木舟里支起防水布做的雨蓬,在水位暴涨的红树林里加速航行。   今天是他们在热带雨林的第一百二十二天,也是在红树林里的第七天。   大概是想起昨晚宋大师的“夜观星象”,所有人比往常激动又沉默许多。   在木舟一个不经意的转弯之后,突然迎面吹来一道湿漉漉的冷风,风里带了浓郁的咸涩,那是大海的味道。   林静疏的心脏砰砰直跳,随着层层叠叠的红树林像揭开终章的序幕,被一点点向后掀开,耳畔也在此刻闯入哗啦啦澎湃的海浪声。   蔚蓝的海,灰白的天空,腥咸的海风,在这一刻终于完完整整出现在所有人眼中。   “滴——”   【幸存玩家,你好,恭喜你逃离雨季,完成穿越热带雨林的挑战,游戏结算将在所有存活玩家离开热带雨林后进行,并同时发放游戏奖励。 】   【现在开始退出游戏,请做好准备,倒计时5秒。 】   【5,4,3……】   雨消失了。   这场落在他们身上的大雨,被看不到的分界线阻隔,在他们冲出红树林,被浪尖卷着送进大海时消失了。   林静疏紧攀着木舟,在波涛滚滚中回过头,身后仍是一片连绵的雨,一抹在雨雾中浓墨重彩的绿。   “再见了,雨季,再见了,热带雨林。”   -----------------------   作者有话说:热带雨林篇章终于完结啦!这一章一直不满意所以反复的写,所以更得很晚,抱歉我的宝们!   还好顺利结束啦! ! !不容易!不容易啊!   求收藏我的预收文,《一个人的岛》《天灾生存指南》这两本我还没想好先写哪个 第182章   离开游戏时, 林静疏好像变成了一只鸟,她飞上高空俯瞰整片瑰丽的热带雨林,看迷宫般的红树林与大海、河流、沼泽相接。   看密密麻麻、高低错落的树冠连绵成一望无际的绿色地毯, 看弯曲的泥黄色河道从中穿流而过。   无数生命在此生生不息。   从游戏回到现实已经有一个多月, 在热带雨林的经历却仍旧像一场梦。   “静静!你又在发呆?快看游戏结算了!”   “喵~”   林静疏回过神, 眼前所有人都在她身边, 在这间他们共有的公寓客厅里。   原来她不是热带雨林里的那一只鸟。   她点点头, 挠挠小枣的下巴,然后依言看向手机屏幕。   【玩家, 你好,本次[热带雨林-雨季求生]已结算完毕, 副本持续时间共计202天, 此次参与玩家共3000人, 存活人数共396人,你的最终积分排行名次为第五名, 获得专属物品格x2。 】   她居然还能拿到第五?   林静疏有些意外, 这次她在离开热带雨林前确实排名前列, 可通关后就不能再获得积分, 还留下的玩家却能一直获取。   不过很快她就有了答案。   【挑战穿越热带雨林成功的玩家额外获得100积分。 】   【首批挑战穿越热带雨林成功的玩家额外获得200积分及特殊奖励。 】   总共300的积分无论在哪场挑战都是大额收入, 再加上她原本的积分排行, 最终能获得第五也说得过去。   而除了她,他们这支小队成员的积分排名可以说是将前十名包圆了!其中梁飞文和邱露露分别是第三和第四。   “我获得的专属物品格也是2个。”梁飞文这次有些可惜, 他就差十几积分就能拿下第一名了。   “那我估计第一应该是3个, 2~5名是2个,其余应该是1个吧。”邱露露在客厅的白板上写下数字。   “对!我只有1个物品格!”萧可对能进入前十名的结果非常惊喜!   这次热带雨林,其他人的积分都在疯狂上涨,只有他们几个有技能的每天都在消耗积分, 而技能所消耗的积分是不计入积分排行榜的统计的!   所以没有技能其实也并非坏事。   至于获得的专属物品格她们已经从温医生和宋大师那里提前了解到。   专属物品格的作用如字面意思,可以将特定物品存储在游戏格子中,相当于游戏内的随身空间,但其中还有诸多限制。   她打开个人栏,在技能下方有一行工具包,其中除了“一命通关”的格子,还多了两个小格子,她一打开就弹出提示和一排可选列表。   【是否选择将热带雨林中获得的游戏物品绑定在物品格内?注:只能存储由游戏出品的物品,一经绑定不可存储其他非绑定物品,且除退出游戏外不可更改。 】   她在一排列表中浏览片刻,发现里面果然没有那些她手搓的工具和从雨林中采得的草药、食物等各种东西,只有是游戏商城中存在的物品和从游戏获得的奖励。   林静疏果断选择了手枪和剩下的6颗子弹。   在离开游戏前,他们讨论过如果获得格子要绑定什么物品,除武器外,首选肯定是打火棒。   火是生命之源,以后不管进到任何地图,都不用再担心生火的问题,但在有强力武器下,任何基础工具都将让步。   只是原本以为这两种可以占一个格子,但很显然游戏没那么大方,枪和子弹只能分开单独存储,不过数量上却可以叠加。   其他人选择的物品也类似,梁飞文和她一样,绑定手枪和3颗子弹,邱露露则绑定了打火棒和一把砍刀,其他人只有一个格子,所以基本选择了打火棒。   “还有特殊奖励,是单人特殊挑战券?这是什么?”   林静疏几人面面相觑,都没有听说过这个东西。   [单人特殊挑战券:使用后随机进入一个单人奖励副本进行挑战,期间游戏商城禁用,特殊通关权限禁用。 ]   [注:挑战中死亡即现实死亡,且无法复活。挑战失败则退出游戏,不会死亡也不会获得任何奖励。 ]   萧可:“是我理解的意思吗?也就是说这个副本任务失败了不会死?只有在副本中死亡了才会真的死!而且还无法复活!但限制也太苛刻了吧!不能用商城,还不让用道具直接通关!”   “我刚问过温医生和宋大师了,他们也是第一次获得这个东西。”   不仅如此,邱露露在论坛搜索了下,这个特殊奖励似乎是“新东西”,已经有人跳出来求问老玩家经验,不过都没有得到回答就是了,反而出现各种各样的猜测。   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突然轻声开口,“你们说,这么苛刻……会不会通关后就能得到技能?”   “露露姐,你先别冲动啊!”萧可抱着猫猛地站起来。   “露露!”林静疏握住她的手,才发现上面一片冰凉,这次热带雨林一定给邱露露很大的心理压力吧。   “我没事。”她抬起头,嘴角略带僵硬地笑了笑。   林静疏:“别急,露露,这个副本有技能的可能性是很大,但最优解应该是我们都得到技能后再尝试挑战,那样才稳妥。”   祁闻:“我同意静疏说的,虽说任务失败不会死,只有游戏中死亡了才会现实死亡,但很多副本的任务目标都和我们玩家性命紧密相连,根本容不得我们赌。”   而复活再怎么难凑积分好歹还是一个希望,可若不能复活,再多做些准备都不为过。   “我也同意,反正不着急,总有人忍不住会先挑战的,我们等着就是了,何必要做那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梁飞文伸了个懒腰,然后没骨头似的靠坐在沙发上,从离开热带雨林后他就整天睡觉,像要将那些熬的夜补回来一样。   “对啊!露露姐,我们先看看下次进什么副本吧!”   牧亮急死了,生怕邱露露想不开,真为了那个可能性进入挑战!万一、万一!根本不敢想象那个结果!   “好了好了,我真的没事,真的,刚刚确实有点想法,但现在我想开了。”   邱露露反手握住林静疏的手,又轻轻贴向萧可,她怀里的小枣凑过脑袋“喵”了一声,然后蹭了蹭她,小鼻头凉凉的,又湿漉漉的。   刚才心中那股来势汹汹的冲动与迫切在这一刻轻而易举地被压下,心境逐渐恢复平静和明朗。   她告诉自己,不能着急,不能太急功近利,她身边还有很多朋友和亲人。   “我们看看小队下一个副本吧。”   众人决定先不去纠结那个特殊副本,先专注眼前的。   “这次随机出来的副本有两个重复的。”   牧亮的技能是彼此信任的玩家才能成为小队队友,而经过长达四个月的雨林求生,他们虽然已经和温医生和宋大师建立坚固且信任的桥梁。   但宋大师自由自在惯了,温医生却一直心有顾虑,最后两人都拒绝加入小队,小队也就依然是6个人。   牧亮将技能随机出来的结果展示出来。   [随机地图:礁石小岛]   [开启时间:倒计时57天11时44分23秒]   [人数限制:1~3人]   [随机地图:寂静雪岭]   [开启时间:倒计时70天22时05分21秒]   [人数限制:1~16人]   [随机地图:大裂谷]   [开启时间:倒计时119天00时22分58秒]   [人数限制:不限]   [随机地图:海上漂流]   [开启时间:倒计时120天00时22分58秒]   [人数限制:1~10人]   萧可:“无论哪个看起来都很糟糕啊!”   “我们在2和3之间选一个吧。”   林静疏看向祁闻,海上漂流的副本虽然不太清楚具体求生模式,但考虑到他海鲜过敏,就直接排除掉了。   邱露露:“大裂谷仅有个名字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需要谨慎看待,对了,可以问问温医生和宋大师。”   梁飞文将手机倒转放在桌子,然后开口。   “我问了,宋大师说他以前卜卦后运势很差便直接用道具跳过,所以也不清楚。温医生倒是亲历过,你们自己看吧,他让我们谨慎选择。”   手机界面上是温同生发来的一段信息,几乎事无巨细地列出他所经历的一切。   大裂谷是地壳张裂形成的长形断陷谷地,有地热、矿场、众多野生动物和淡水湖泊。   他去年进游戏时其实完全不缺食物与淡水,真正的危险来自裂谷中地壳不稳定所带来的地震,头顶总有落石砸下。   这种跟运气挂上大钩的副本简直比自然环境恶劣的地图还让人抗拒。   “那我们选……”   祁闻正想说话,他的游戏界面突然刷新了下,弹出下一场游戏通知。   【通知:玩家你好,你的下一场生存挑战是:海上漂流求生,距离开启时间还有120天,请做好准备。 】   “怎么了?”林静疏转头看他。   “……如果没有错的话,我下一场刚好是第四个,海上漂流。”   祁闻苦笑着开口,将他的手机界面翻转给其他人看。   顿时所有人都无语住了,这到底什么运气啊?上次随机到海底洞潜,这次又是海上漂流,他是不是和大海过不去了!   这下他们也不用讨论了,直接选最后一个吧!   谁知道众人刚要选定副本,萧可、牧亮和邱露露三人同样也有意外出现!   邱露露:“完了,我也被游戏分配到下一场挑战副本了,而且是另一个地图,黑暗丛林,时间就在69天后,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萧可:“我我我也是!我的是火山小岛,时间是90天后!呜呜呜,又是这个破地图!!”   “你怎么说?”梁飞文问向突然安静下来的牧亮,大家都看着他。   “我……我也是黑暗丛林,和露露姐是同个副本。”牧亮挠了挠脸,偏过头去悄悄看邱露露。   邱露露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不经意地移开视线,结结巴巴地开口,“这、这么巧……行吧……”   祁闻:“这样也好,海上漂流听起来太危险了,牧亮没有保命道具还是别和我们一起去了。”   游戏分配的副本优先级是高于牧亮技能副本的,所以此时她们三人都无法再选择“海上漂流”,只能等从下一个副本回来,若是时间赶得上还能一同参加。   林静疏:“计划赶不上变化,先确认吧,再耽误下去谁都别去了。”   最终,暂定他们三人前往下一场:海上漂流。 第183章   “啊——!!!”   【玩家们, 你们好,本次生存挑战共有100名玩家,已于海域坠机点上空集合完毕。 】   “啊——!!!”   【你们的挑战目标是——着陆。本次挑战已关闭积分商城[食物]入口。 】   “啊——!!!”   【请注意:在游戏死亡即现实死亡, 只有挑战成功才能回到现实。 】   从高空坠落带来的恐惧远超林静疏以往所有!她疯狂挥舞着手脚,却只抓得一缕深夜海面高空的狂风。   鼓噪而狂烈的夜风在身体失重下像是一把锐利的尖刀, 凶猛地刺进她耳朵!耳膜砰地破裂!   所有混乱嘈杂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随即是带来的更加钻心的刺痛和持续的嗡鸣。   林静疏抓住这片刻的冷静!将空中挥舞的四肢和身体核心迅速收缩,调整在空中的姿势和角度,尽量以垂直的姿势入水。   这样能减少坠海瞬间带来的冲击力和入水时的阻力, 降低撞击和扭伤的风险。   夜晚的大海一片漆黑,她看不见距离海面有多远,只知道才刚收紧身体,猛吸一口气时, “嘭”得一声巨响,整个人便重重砸进海里!   巨大的水花在海面上接二连三出现, 所有玩家下饺子一样纷纷坠入深海。   林静疏像砸进一片还未干涸的湿润水泥地,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腥甜的血堵在咽喉,一路逆流直冲大脑,让她几乎分不清海水和血的味道,意识也随之在水里飘荡。   她会死吗?   死在漆黑的大海深处, 被鱼啄食, 被海水腐烂, 等待哪天被海浪推上陆地以破碎的尸体重见天日……   陆地!   林静疏猛地睁开眼!   对!陆地!她要着陆!她还要完成任务!   她要活着!   身体还在冲击力下不断下坠,胸口像是压着块不断加码的巨石,不把她胸腔里少得可怜的空气全部挤出便誓不罢休。   那口入海前吸入的空气早已变成一串绵密的气泡吐出,在朦胧幽暗的海底世界里如登梯的泡沫浮云。   死亡危机在此刻激起所有拥有求生意志的人, 让人如水鬼般不断向上挥动手脚。   意识恢复清醒的瞬间,林静疏便迅速在游戏商城兑换了救生衣。   海平面泛着幽暗的冷光,离她很远很远,但她一定会破水而出。   “滴——”   【恭喜你逃离深海,回到海面,获得5积分。 】   深夜,浪涛滚滚,翻涌着不同往日的暗潮,一个人影猛地从水面挣扎探出,海水淅淅沥沥伴着月光洒下。   “咳咳……咳咳……”   林静疏胸腔和肺部里火辣辣的,极致的窒息让她脑部缺氧,眼前阵阵发黑眩晕,喘息的间隙还在同时咳着水,混着内脏破裂呕出的鲜血。   该死的游戏!   居然丧心病狂将他们从空中扔下!就算是玩家被强化过的身体,砸在海里也不可能一点伤都没有!   她缓了片刻,环顾四周,漆黑的海平面闪烁着粼粼波光,抬头一轮明月正高悬夜幕,散发出朦朦胧胧的冷光。   在这抹月色下,周围有零星几个和她同样探出海面的人影。   “祁……咳咳咳……祁闻!祁闻!!”   “梁飞文!!你们在哪!!!”   一道浪猛地扑来,将她不断往海面下压,往远处推,她穿着救生衣,很快又从水下浮出脑袋,但却呛了口咸到发苦的海水,身体也在浪潮下如无根的浮萍,在茫茫夜色大海中无所依。   队伍频道里同样没有人回应,林静疏心下担忧,所幸他们的名字还是亮的,她告诉自己此刻一定要更加冷静应对!   游戏一直以来都会留下生机,海上漂流应该不会真让他们就这么漂在海上。   不过此时一片漆黑,借着月光也只是能看到周身亮晶晶的海面和几抹让人十分在意的阴影。   想到这里,她再次打开商城,兑换头灯。   这次游戏她足有300积分可用,身上的救生衣刚才花去30积分,头灯是20积分,用着都不心疼。   唯一让她在意的是这次游戏居然关闭了兑换食物包括水资源的商城入口!如此一来,她有再多的积分都没用。   暂时将所有担忧往后靠,她戴好头灯,有了光照明后,附近十几米的海面顿时变得清晰起来。   虽然这点亮光对广袤的大海来说不过萤火之光,但对此刻的她来说却足够了。   果然,她环顾一圈,借着光发现海平面上一道庞大的暗色轮廓,和她刚才在意的地方重合,也许那里就有她要的生机。   她向前划去,灯光渐渐绕过半圈,越看她越觉得那道轮廓像一架半沉的飞机。   飞机?   她缓缓睁大眼睛,进入游戏时系统说什么来着?   她立刻打开光幕里的通知查看,“海域坠机点?”   毫无疑问,这是一架坠海的飞机,也定然是玩家此次的出路!   林静疏想明白后,再次坚定地朝那个方向游去,沿途海面上逐渐亮起微光,有玩家开始和她一样反应过来,也有跟在她光束后面行动的。   她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心下越发沉重,这里还是没有祁闻和梁飞文两人,给他们发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忽然她视线微微一顿,落在她正前方一个扒在浮板上,随着海浪上下浮沉,不断滑下去又艰难爬上来的陌生人影。   那块浮板她认得,是积分商城里售卖5积分的物品,能从海底浮出水面的玩家,最起码能兑换得起这个。   她稍微绕开了点,从那人身边游过,在这个游戏经历得多了,看到的死亡就数也数不清,她不可能救下每一个人。   林静疏这么告诉自己。   ……   大海轰隆隆地咆哮,这是祂持续数十亿年的征程。   孟一禾置身汪洋中不过是一滴水,海浪的每次涌动如同千军万马上阵,将她不断从浮板上推下。   等她在水下挣扎了许久好不容易抬起头,又是一波又一波浪潮拍来,反反复复,永不停歇。   从空中坠海的时候,孟一禾直接摔断了右手,内脏大概也严重出血,眼前一片模糊不清,此时她只能单手抓着浮板,在海面无力地飘荡。   她以为只要她紧紧抓住浮板,像抓住生机一样不放手就能活下去!之前的每一场挑战她都是这么过来的。   但这次真的不行了,一道浪再次打来,终于将她那口气打散,她无力又不甘地松了手,身体缓缓下沉,海水逐渐没过口鼻……   她睁着眼,从海底遥遥望向夜空,朦胧的月亮越来越暗,路过的每道光没有一道为她停留。   孟一禾绝望地闭上眼,窒息涌来,意识逐渐陷入昏迷……   “喂!”   “坚持住!”   “穿上救生衣!”   “朝有光的地方去!”   ……   林静疏还是回头了,或许她拯救不了所有人,但一条人命就摆在她面前,她可以做她力所能及的事!   在这个游戏历经种种,她反而更加不愿成为一个冷漠的人。   何况身上的救生衣游起来太碍事了,严重影响她的速度,她干脆把救生衣脱了,给了那人也不算可惜。   身上少了一层束缚,她顿时像一尾鱼儿跃进海里,以极快的速度向目标潜去,那架半沉的飞机看着不远,但足足20多分钟她才游到附近。   最后她在距离飞机5米范围内停下,没有继续靠近,周围除了她的灯光一片漆黑。   而越靠近越显眼前这座庞大的钢铁巨兽正被深海缓缓吞噬,空气中还有浓郁的重金属和燃油的气味,令人畏惧不前。   林静疏喘着粗气,胸口仍在剧烈起伏,呼出的热气将炽白的光氤氲出一片寂静的朦胧。   海面上有燃油的味道,这意味着这架飞机随时可能发生爆炸,她要做的应该是彻底远离。   但她有的选吗?她根本没得选,她只能冒险前进!   在进去前,她再次打开光幕的聊天频道。   -队伍频道(3)-   【林静疏:你们在哪? ?千万不要有事! 】   【林静疏:脱困了在这里回个消息! 】   【林静疏:海面上有坠机,我过去看看,我们飞机点见! 】   队伍聊天依然停留在24分钟前的界面。   林静疏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糟糕的情绪,一字一顿开口。   “我进去了。”   “祝我们好运。”   她仿佛下定某种决心般再次潜入海里,向着飞机入口而去。   *   大海瑰丽、神秘、不可捉摸,蕴含无限能量。   祁闻曾经一次次想过征服自然,但一次次又意识到,自然是无法被征服的,他能征服的只有自我。   意识陷入一片凝滞晦涩的黑暗时,丧失求生的本能突然被钢铁的意志唤醒!   他必须活着!战胜自己!   随海底暗潮飘荡,不断下沉的身体猛然恢复掌控力,惊走环绕的鱼儿。   祁闻终于从昏迷中苏醒,他感觉整个人要爆炸了! ! !   身上是内伤和窒息带来的剧烈痛苦与压迫!肺部在深海气压下逐渐塌陷,仿佛伴随着熊熊烈火!   他感受到自我生命的急速流逝,心跳却在以相反的极端变缓,肺部容量被压缩到仅存一口气,四肢血液不断涌入胸腔,混着内脏破裂出的血,每一秒都在死亡边缘游走。   在这种状态下,清醒的活着反而是一种极致痛苦。   祁闻不得不在这时睁开眼,海底水压将他的面部压到扭曲变形,鼻窦剧痛,耳膜破裂,眼前只剩一片混沌的黑。   他迷失了空间与方向感,不知道自己是在下沉还是上浮,身体是向上还是朝下。   如果无法判断正确,他不能贸然行动。   他动了动手,尝试打开光幕,但失血与低温让他四肢僵硬,又仿佛如千钧重。   此时他大概是下沉到10米以下,海底的压力相当于额外增加了一个大气压,身体每一寸肌肉都在重压之下。   但10米!只是普通人的极限,不是他的极限!   他害怕的是失温,是缺氧!必须让身体快点动起来,逃离海底!   凭借长期的训练,祁闻对身体的掌控力已达一个新高度,此时只要还能动一根手指,他就能调动所有肌肉。   光幕成功被打开,但漆黑的海底世界让人只能看见一片模糊带着微光的不规则线条,他只能依赖一次次形成的肌肉记忆打开游戏商城,接着在模糊的界面上寻找【救生衣】。   【兑换成功! 】   手边凭空出现的却是一个游泳圈!   该死!竟然买错了!   这个游泳圈一经出现,就在海底水压下迅速被压瘪,他屏息憋住的一口气差点散掉,嘴角溢出的血丝丝扩散,再次引来啄食的海中生物。   生命在一分一秒倒计时中,任何情绪都会在深海中化成冰冷的丝线将他缠绕、蚕食。   眼前越发晕眩,意识越发模糊,他咬牙强行清醒,再次尝试,这次好运降临,手边终于出现一个救生衣!   这个救生衣一经浸水立刻自动充气,将他的身体朝反方向带动!迷失的方向感终于在此刻有了指引!   他的双腿当即同步踢踏着,速度越来越快,仿佛踩着无形的海底阶梯一步步向上。   只要他一口气不散,意志不摧,即使深渊在侧,死亡如影随形,也一定会拼到最后!   活下去!   -----------------------   作者有话说:玩家们!锤炼出钢铁意志吧! ! !   新副本,正式开启! 第184章   坠落的飞机与折翼的钢铁巨兽无异, 林静疏避开海面漂浮的残骸碎片,终于贴身抵达时,海浪正拍打在断裂的机翼上, 耳边回荡起悠长的轰隆巨响, 仿佛不甘的灵魂在发出最后的悲鸣。   这是一架迫降在海面上随时会沉没的客机,位于机尾的后半部分已经完全浸在海里,只有两侧断裂的机翼仍支撑着机身漂浮在海面上。   她抬头扫过这架飞机舱外侧,上面的玻璃窗几乎全被震碎,露出数十个空洞洞的黑色窗口,仿佛失去眼球的一双双眼睛。   而在机身上被撞毁的裂口则像一张巨大的嘴巴,它朝着林静疏大张着嘴,黑黝黝的,像一个漩涡又如同望不到底的深渊,吞噬着此间无数迷失的生灵。   她望了那口深渊,毫不犹豫地闯进去。   【恭喜你进入空难废墟——尘封的海底飞机, 获得5积分。 】   一进到飞机内部,空气里的味道瞬间变了,从湿咸带着浓郁燃油味变成一团仿佛在封闭空间里长期浸泡过的腐烂和霉菌分解后的混合气体。   尘封的海底飞机?   她抬头转了一圈,头灯的光始终稳定而明亮,甚至明亮到惨白,将这架飞机尘封腐烂后解体的破败模样照射得清清楚楚,也令她心口当即一跳!   脚步不自觉向旁边挪动了半步, 正好踢到客舱里的座椅。   她下意识抬手扶住,结果摸到一手滑腻的恶臭绿藻,另有冰冷的金属感,灯光落下,林静疏瞳孔瞬间放大!颈上的汗毛根根竖起!   “怎么可能……?”   这里的座椅竟然全都只有金属框架!   本应该有的织布和海绵泡沫似乎全部被腐蚀殆尽, 只剩下生锈的金属和布满湿润藻类的其他坚硬复合材料!   可她从外面看,这艘客机虽然外观损毁,但依然是崭新的!就像刚刚迫降海面,还未沉入海底的模样!   怎么一进到里面,时间就好像往后拨动了数十年! ?   这还是林静疏第一次在游戏里遇见这种怪异情况,此刻难免心神俱震。   “滴滴——”   恰巧这时光幕响起提示音,是队伍聊天频道!   她暂且顾不得其他,先打开查看!   梁飞文:“刚才发生了一些事,现在我也正往飞机点赶!”   梁飞文的声音伴随着沙沙的海浪声,还有他急促的喘息声,但所有声音都带着强烈的失真,像糊了好几层棉花。   听到同伴没事林静疏也就放了一半心,现在只剩祁闻还没有消息,但着急也没用,她只能选择相信他。   简单给梁飞文提了两句这里的情况后,她再看眼前尘封的飞机内部,忽然觉得也没什么可怕的,至少证明她没来错。   林静疏先从物品格中取出手枪,装上子弹,贴身藏在身上,随后取下头灯拿在手上,朝左右两边各看了一眼。   视线停顿片刻,抬起脚决定往机头方向探索,至于后半部分由于机尾已经沉在海里她暂且不去查看。   随着她的进入,机舱内的气息愈发死寂沉闷,整条客舱走道成了一条黑漆漆的甬道,两侧座椅被腐蚀得只剩纤细的框架,咋一看,像端坐着一位位飞机乘客。   她忍不住打了一身冷颤,脚步却没有停顿,冷白的灯光从一排排座椅下方快速扫过。   对于跨洋航班来说,救生衣、滑梯救生筏和救生艇等应急物品都是必备设施。   像救生衣一般都是存放在乘客座椅下方的,但如今大部分材料被腐蚀,许多座椅下早已空空如也。   她瞧着心里却产生了一丝不祥的预感,就算她真找到救生筏了,那还能使用吗?这里的腐烂程度似乎比她想象的还严重。   一个个担忧接踵而来,脚下踩过的每一步都有嘎吱嘎吱的脆响,混着机舱内时不时的摇晃和震动,让人从脚底开始生出毛毛的惊悚,巴不得快点离开这片死寂之地!   林静疏却不想放过这个问题,这关乎她们玩家的生机!   她开始从一排排座椅前停下,每张椅子都会蹲下低头查看,又将手伸进去摸。   没想到还真让她发现不同!   大概十分之一的几率会从座椅底下找到密封性完好的救生衣!   而其他的要么已经丢失,要么已经降解成碎片,又或者已经损坏。   这说明这架飞机内的物资确实有部分可以使用,但游戏不会无限提供给她们!   这是一场速度的竞争!   林静疏干脆不浪费时间去找救生衣了,她要的是救生筏!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类紧急用具一般存储在客舱行李架上,或者大部分舱门上方专用舱的天花板夹层。   客舱顶部的行李架很好查看,她一眼望去,灯光落在半坍塌的行李架上方,并没有她要的救生筏。   只有一堆发黑干瘪、看不出原本外观的不明物体,她快速翻看了下。   除了些一揉就碎成粉渣的布料,还有许多相比起来较为坚硬的材料碎片,不过只要她一个用力也同样裂成几瓣,这些都是原本飞机乘客的行李。   既然行李架一目了然,可以排除掉后,她又着重查看每道舱门。   一般来说,飞机上的舱门都会左右对称,且前、中、后各一对或多对舱门,并且救生筏的数量也基本都是左右舱门对称,各存放1-2个。   但林静疏并不清楚这是什么机型,也无法判断这里到底有多少个舱门,多少个救生筏。   她只知道她进来时的飞机裂口正好在机翼处的应急逃生舱门,那里的两个舱门早已随机翼断裂而解体脱落,并且机翼位置特殊,一般也是不存放救生筏的。   所以她继续往飞机头等舱的方向走,一直走到客舱尽头,只剩这里的两道主舱门,庆幸的是这两道门都完好无损,天花板上的专用舱大概也没有问题。   看到这里,她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微微松开,喘匀了气靠在右侧舱门前停下。   这一路飞速查看机舱,竟然只有她一人,看来她大概是第一个进入飞机内部的。   她抽空看了眼世界聊天频道,和以前刚进游戏时总热热闹闹的场景不同,这次海上漂流的玩家有整整100人,这会儿竟然只有寥寥数十条信息,还几乎都是求救的!   再看显示的玩家剩余人数,竟然只剩19人! ?   这才刚进游戏!   残酷的数字令人心情沉重,她不由得庆幸这场游戏邱露露她们没来得及赶上,否则现在说不定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   想到这里,她在世界聊天频道里简单说明了她知道的信息包括救生筏可能存放的位置,希望那些进来探索的玩家不要被失望打败。   发完消息后,她继续抬起手臂去拉右侧舱门上方天花板的手柄。   结果这手柄居然一掰就往外簌簌掉落生锈的外皮,脆弱得只剩表象,内里却被生锈的铁条或者腐烂的橡胶黏条卡得死死的!   不仅如此,她腹部突然传来一阵撕裂的剧痛,内部滚烫得好像全身的血都涌向了这里!   眼前天旋地转的,一片恍惚,她猛地咬了一口舌尖血,才勉强清醒!   缓了数秒后,林静疏硬撑起来继续扭动高处专用舱的手柄,甚至消耗了15积分兑换一把撬棍,但还是没有将这个卡住的舱门撬开。   “该死!完全打不开!”   她扶着舱门无力地滑下,额头、背上的冷汗混着浑身上下的海水不断往下流淌。   有风呼啸地穿过破碎的舷窗,从漆黑的海面朝她吹来,如寒冬腊月的风,冷得她浑身发颤。   但尽管如此,也依旧吹不散笼罩在飞机内的腐朽气息,就连海浪声也仿佛与此地隔了一层朦朦胧胧的轻纱……   与此同时,与林静疏这边遇到的麻烦不同,梁飞文在抵达飞机点时,这架飞机已经往下沉了大半,他跟在其他玩家后面,只找到飞机左侧机尾的舱门入口。   彼时那道舱门早已沉在海下,入口的海水像藏着一道漩涡,裹着大量飞机残片和各种杂物。   等他游进内部时,身上也挂了好几道伤,血液在冰冷的海水中四处流淌,若不是路过的玩家拉了他一把,恐怕他难以游出短短的一段客舱。   这架飞机快沉了!   漆黑狭窄的空间里堵着三个玩家,这些从空中坠海幸存下来的玩家比谁都想活着,此时没有人会耍心机,他们彼此合力拉动舱门上方的专用舱盖板,那是存放救生筏的地方。   “我数一二三!拉!”   “再来!”   “还差一点!”   梁飞文被拉着一起开这道盖板,海水已经淹到胸口下,再迟一点,等海水再往上涌,在水压下他们就不可能打开这道天花板盖板!   “前面的舱门试过了吗?你们怎么不去?”他被呛了口混着泥沙的海水,扭头四处都没看到林静疏,想来她应该是去了前头。   刚才顺手拉了一把梁飞文的玩家在轰隆隆的海水撞击声里扯着嗓子回他。   “你没看聊天频道吗!?这里所有东西都有可能是坏的!我们在行李架和旁边另一个舱门口找到的救生筏都是坏的!我们不能再错过这里!”   除了队伍频道,梁飞文根本没空去看其他的信息,此时听这人一说,他本想去找林静疏的脚步不由得收回来,默默加大了力气。   算了,他就当还这个人情!   四个人在这个拥挤的空间内已是极限,也是拉开这道希望之门的极限!   终于,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这道专用舱的盖板终于被拉开,露出天花板夹层里的救生筏容器!   几人来不及高兴,也来不及打开检查,抬起东西便往前游。   后舱门大概出不去了,这里两道副舱门也在水压之下无法再打开,只能从前面机翼处的裂口出去。   梁飞文跟在几人后面,越游越心惊,海水上涌的速度太快了,而他还没找到林静疏,也没有祁闻的消息。   “喂!哥们,你发什么呆啊!赶紧跳啊!这救生筏看了没问题!放心走!飞机要沉了!”   刺眼的灯光与暗色的波光里,其实谁也看不清谁的脸。   梁飞文先是仔细端详了片刻,想将这个陌生人记住,然后才回道:“我要去找人,你们走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徒留那人在身后大吼,“喂!你不要命了!”   不要命?他梁飞文怎么可能不要命?   他会活着,林静疏会活着,祁闻也会活着,一个也别想少!   -----------------------   作者有话说:我服了,这章一直修一直重写,有些查到的资料有误,所以又花时间改了下。   关于飞机里救生筏存放位置你们能看懂吗?   1.一般两个位置吧,一个很明显在游客行李架上,一个长长的橙黄色大包或者容器。   2.一个垂直在舱门上方,在天花板夹层里,在这个位置才能方便就近从舱门抛到海里。   ——以上信息都是查的网上,有问题也不是我的问题哈 大家去坐飞机,注意不要拿救生衣,带走或者打开了要赔1000!   行李架上的救生筏也不能碰,打开了都得赔钱!赔十几万吧!   还有非紧急情况不要拉开舱门,有的应急舱门一打开,求生滑梯也打开了,那就完蛋了,要赔30/50万!   还有还有!吸氧的氧气罩,在座位的上方,也不能随便拿哈,弄坏要赔钱!   最后,大家都是超级幸运儿!一辈子都不会遇到需要以上应急物品的时候! ! 第185章   飞机越来越晃, 林静疏短暂昏迷了一瞬,像打瞌睡一样突然被巨响惊醒!   醒来后身后仍是月夜汪洋,没有边际也没有生路, 身前是一片尘封的空难废墟, 死去的亡灵仍在此处徘徊。   她打了个冷颤清醒过来,立马站起身,着手打开左舱门天花板的专用舱,时间分秒都紧迫,哪有闲余给她发愣!   和右舱门一样,左舱门的天花板也不是那么好打开的。   她利用杠杠原理,将撬棍顶进把手卡在天花板上,生锈的金属碎屑立刻簌簌往下掉,她闭着眼仍由碎屑洒在脸上、发顶上,全身力气都压在掌心的撬棍里。   “咔嚓咔嚓——”   伴随令人牙酸的铁锈摩擦声,她上半身的肌肉在紧绷中鼓起,身体向下一点点挪移,在某个难熬的瞬间,突然滑进畅通无阻的轨道,惯性之下,甚至来不及卸力往前踉跄了下。   打开了?   她松开磨出猩红血沫的掌心,从地上捞起头灯,抬起头,终于瞧见天花板张开的黑洞洞夹层,犹如蚌壳被撬开的内里,毫无保留地暴露出藏在其中的圆角矩形箱体。   林静疏露出喜色,双眼亮得吓人,她将这个足有一米长的沉重箱体从夹层内小心翼翼搬下。   这个箱体表面覆盖厚重的灰尘, 指尖抹开,却搓出细条条的粘手尘屑,完全分辨不出原来的底色,她把头灯在口中咬住,腾出双手在箱体侧边摸索,摸到两个卡扣。   她用力拨动,没拉开,果然生锈阻塞了。   不过不要紧,她拿起身边的撬棍,将扁平的一端塞入卡扣,手腕用力往外使劲,噗地一声卡扣整个被她撬飞了。   掌握技巧后,她再开第二个就更省力些。   解决两个机关,她深吸了口气,接着缓缓推开盖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沉淀多年的腐朽气息裹着腥气扑面而来。   她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直接一把揭开,露出里面紧密卷折,几乎黏连在一块的泥黑色织物!   一盆冷水猛地浇下,将她满心的激动和喜悦浇了个透心凉!   这救生筏还能用吗?   不能,也许不能了吧。   她在心里自问自答。   尽管想自欺欺人,可手下一卷已经称得上烂布的东西,与箱子内存放的其他鼓胀的CO气瓶,生锈的划桨、烂掉的绳索、溶解的图册,还有侧袋里还没打开的鼓包,都在无声述说一个事实。   ——这个救生筏无法使用。   她所做的努力几乎等于无用功,希望达到巅峰竟是轰然下坠!   飞机持续在摇晃,天花板簌簌掉落金属颗粒,漆黑的客舱甬道传来东倒西歪的脆响,机尾尽头深处动静频频,似乎席卷着一场能够摧毁一切的灭顶之灾,并朝着她气势汹汹地涌来。   林静疏感受到了压迫感,感受到死神的逼近。   她压下眼前这股摧人心防的绝望,在头脑风暴中迅速思考对策。   离开这里?不可能。   向后探索?恐怕晚了。   那就只有最明显的一个选项,最后一道主舱门,她身旁这道右舱门垂直上方空间中的救生筏。   刚才打不开,那就再试!   林静疏刚打起精神,整架飞机突然极其猛烈地摇晃起来,好像要将人狠狠甩飞出去!   她迅速扣住墙体边沿,后背紧紧抵在舱门过道上,心脏仿佛要跃出嗓子眼!   刚站稳脚跟,鞋底竟然溅起冰凉的水花,地板不知不觉漫上一层海水,黑漆漆的客舱过道响起不祥的水涌声,还有砰、砰、砰,踩在人心尖上不断逼近的脚步声!   是谁? !玩家! ?   她探头出去,刺眼的白光正朝她打来,将她的眼睛晃得睁不开,只在隐约中窥见一道黑色身影。   林静疏下意识握紧撬棍,又惊觉手感不对,转瞬中换上腰间的手枪,上膛,开保险,一气呵成,并在疾速靠近的人影闯进舱门过道前率先踏步闪出,黑洞洞的枪口悄然抵在来人身前。   她还没说话,来人先开口,气氛急转变幻。   “林静疏?”   过于刺眼的白光在移开后,周围从极亮变至朦胧的昏暗,黑色的人影也显露出梁飞文的脸。   他的视线落在林静疏身上,当即松了一口气,结果余光往下一扫,那口松开的气又猛地倒吸回去。   “我…我哪里惹过你了?有话好好说,小心擦枪走火……”   他捏着枪口小心翼翼挪开,心跳得都比什么时候都快。   “梁飞文?”   林静疏在看清人脸,认出声音时大脑就有一瞬间的混乱,此时再看看手里握的枪,指的人,顿时尴尬得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抱歉,太黑了,没认出你。”她假装若无其事地放下枪,手上有些抖,刚才她大概是太应激了。   梁飞文张开嘴要说什么,突然脸色一变,拉起她的手,“不说这个,快跟我走!飞机要沉了!”   他一路从水下的漩涡入口闯进来,深知若是被这架松散的旧日飞机拉着一起沉底会是什么糟糕的境遇,恐怕到时候就难以脱困了!   “走?你找到救生筏了?”   “不是我,是其他玩家!”   飞机上的救生筏都是多人规格,所承载人数根据型号从个位到上百人不等,装下仅剩20人左右的玩家在理论上来讲绰绰有余。   林静疏略一想就能明白,但心底的不甘在叫嚣着,她明明还有时间!还有机会!   “一分钟。”她抬起眼,深深地看进他眼里,“这里还有个救生筏,再给我一分钟时间。”   几句话的功夫,海水已经漫至鞋面,梁飞文松了手,偏开脑袋,烦躁地揉乱头发,从她身边大步跨过。   “赶紧吧!”   -   深夜、深海,月光在逐渐下沉的庞然大物前时隐时现。   孟一禾被身上的救生衣频频顶出海面,四下一片漆黑,唯有那架正在死亡的飞机拥有海上唯一的亮光。   她记住那个人的话,要朝着有光的地方去。   但被海水冻得僵硬的四肢每时每秒都在向她传递一个讯息。   到极限了……放弃吧……   就让这片海作为她人生的归宿……   可她不愿。   她身上不止有她一条命。   孟一禾救了一个人,或许也不算“救”,她和他都是海上一缕幽魂,一片浮萍,到处飘荡,她只是顺手捞了他。   在不知道几分钟前,她尚且有体力向前游的时候,沿途还活着的玩家寥寥无几,几乎称得上一片死寂,至少当她面前漂来一个毫无声息的人时,她还以为那是具尸体。   这具“尸体”和她一样穿着救生衣,所以不至于沉在海中,只是双眼紧闭着,毫无生气的模样。   要不是她打着脱下“尸体”上的救生衣,把身上这件物归原主的主意,也不会发现“尸体”还活着。   但在海上昏迷,和死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早晚的事。   孟一禾心里这么想,却做出堪称疯了的举动,她将救生衣上的一条安全绳和这个昏迷的陌生玩家打了个死结,然后拉着人艰难地往前游。   她知道,如果不是多带了一个人,她也不会体力不支,在与那架飞机的咫尺距离前停下。   黑色的海仍旧幽幽地映照出破碎的水光,这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风吹起海浪声、飞机下沉的嗡鸣、存活玩家虚弱的叫喊,都化成绝望的一夜。   “咳咳!咳咳!”   谁呛水了?   孟一禾停顿了一下,接着飘远的意识陡然被拉回来。   她僵硬地在海面转动身子,水波晃荡,明明有碎光,落在人脸上却只剩一片乌黑。   “你、你醒了?快、快醒过来!去飞机上!”她牙齿打着颤,说话已经不大清晰。   祁闻并不知道自己昏迷的时候被人当成了尸体,也不知道自己侥幸被人救了。   他感觉自己还在海底,肺部的极致压缩带来极致的痛苦,从海里不断上升的过程,让他在最靠近海面、靠近生的希望时陷入浅水昏迷*。   此时他终于醒过来,视线里闯进漆黑的夜色,一轮皎洁的月高悬,而一架飞机却正在下沉。   他看向他面前的人,光线昏暗趋近于无,看不清人的脸,但他知道这是个陌生人,也发现相连的两根安全绳。   “你、你终于醒了!快去飞机上!去有光的地方!”孟一禾说着重复的话,混沌的意识让她牢牢记着那句话。   祁闻没看到什么光,有的只有其他玩家身上的灯光。   他尝试动一动手脚,僵硬极了,不过还能动就行。   他开始缓缓向前游,越游越顺畅,游到孟一禾前面。   “谢谢,你救了我……”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干涩。   “但你得自己游,动起来,别让身体失温,别倒在这。”   孟一禾想说,不用谢她,要谢就谢那个人,她只是被海水砸得一时魔怔罢了……   此时离飞机真的是很短的距离,短到一阵浪恰好从后面拍来,将两人一举推过去。   刚贴近飞机外壁,两人就听到接连几道跳水声,接着是海面上突然出现的一个自动充气的椭圆形橡胶皮筏,看长度大概有3-5米,应该能承载10-25人。   “太好了!有玩家拿到救生筏了!也不知道她在不在……”孟一禾想到救了她的人,她一定也在这里吧。   祁闻看过去,随即失望摇头,只看身形他就知道那救生筏上没有他要找的人,他看了队伍信息,他们应该还在飞机内。   周围还幸存的玩家渐渐靠近,都想求一位置活着。   “靠!这燃油味也太重了吧!不会要爆炸吧!快走快走!我们离开这!”   “不救这些人上来吗?这救生筏这么大,完全坐得下!而且那哥们还没下来,我们不等他吗!?”   “救什么救?你没看到救生筏里的淡水和压缩饼干有限?这救上来的不是人,是一张张嘴啊!”说话的人毫不避讳其他玩家。   “是啊,夏维卫,听哥俩的话,我们三个是拿命找的救生筏,和其他玩家有什么关系?至于刚刚那个兄弟……唉!都怪他要找什么人!我们多等一秒就多一分遇上飞机爆炸的可能啊!”   他也不是危言耸听,这燃油早就泄漏了,万一飞机真的爆炸,那他们一个也别想活!   还在海面漂浮的玩家能有一口气撑到这里已是不易,此时听到这些话,既是不甘又是怨恨,可又能怎么样呢?   孟一禾的心同样沉下去,忽然她身边的那玩家脱了救生衣,对她说:“我要进去找人。”   -----------------------   作者有话说:*潜水昏迷,在海底上升过程(指自由潜,不指水肺潜),到达3-4米时可能出现的致命危险。   关键机制大概就是3米时,快出水了,压力骤降,肺部快速膨胀,血氧会降到很低的临界值,导致脑部供氧不足->毫无预兆昏迷。 (10米深潜时,肺部被压缩,血氧则过于饱和。) 第186章   海水上涌,飞机倾斜,机头在向下沉,这一分钟对林静疏来说从来没那么漫长又短暂过。   她和梁飞文各自握住撬棍的一节,可不管她们怎么用力这生锈的手柄只会像蜗牛一样,缓慢再缓慢地轻轻挪动,既给她们成功的希望,又让她们不甘就此放弃。   “不行!这海水淹没的速度比我们预估的还要快!不能再等了!”   海水已经淹没至梁飞文的肩膀, 并且在以每秒几厘米的速度疯狂上涨,只要等海水盖过天花板, 这个专用舱的门就不可能再打开!   届时也意味着这架飞机将完全沉没!   林静疏何尝不知道?   她紧咬下唇,全身的力量都在与海水的冲击力、与生锈的天花板抗衡, 但人力终究有极限, 此时她也只能松开紧握的手。   “松手吧……”   就在两人放弃时, 昏暗浑浊的水面突然探出一只手,像接力棒一样稳稳握住手柄。   两人还在愣神, 身前猛地探出一个脑袋。   “别松手!”   “祁闻?!!”   ……   祁闻从决定找人到脱了救生衣再到进入机舱,其实只有短短几秒,什么燃油爆炸、飞机沉海,都不在他的考虑之内。   只是进入机舱后, 内部的腐朽程度却让人震撼, 更为糟糕的是, 在海水的大量涌入下, 这架外表几乎完好的飞机内部却是大解体!   不管是客舱壁板还是天花板又或者地板, 所有的表层结构全部分解,只剩仿若肋骨的脆弱骨架,而仅剩金属框架的乘客座椅更是脱离了客舱地板,在狭窄的机舱内相互碰撞。   让此时被海水淹没的这段机舱变成了一台搅拌机, 不仅绞杀内部悬浮结构,还自损机舱框架,海水也因此越涌越快,飞机下沉的速度急速剧增。   祁闻憋着一口气穿过一节节被淹没的客舱,像是不要命了,只要身体还能动,人还没死他就能不顾一切向前冲,最终直达林静疏和梁飞文的位置。   此时三人终于重逢,在这个漆黑、拥挤、氧气不足、海水倒灌的空间里。   “你没事就好。”   “呵,还没死呢!”   “这次差点。”   三人相视一笑,一起握住最后的希望,情谊在此刻仿佛超越了生死。   1+1+1。   在三份力量的结合下,慢吞吞挪动的机关好像达到一个极限值,被猛地推动下,尘封已久的舱门终于重见天日。   【恭喜你找到救生筏,获得10积分。 】   “走!”   三人抬着救生筏箱体,脑袋已经完全贴在天花板上方,每一口呼吸都像压着千钧重力,为最后的逃生之路添上更甚一重的险阻……   ……   此时此刻,飞机机翼两侧大开的裂口早已沉入海面之下,只剩尖尖的弧形机头,若是离远了看这架飞机,在夜色笼罩中或许会以为那是探出海面的鲸鱼。   但孟一禾看不清这一幕,那里已经没有光,墨色彻底融入了大海,吞没声音,甚至于连飞机的沉没都是寂静无声的。   她安静地蜷缩在救生筏角落,疲惫的躯体随着大海的呼吸不断摇晃,在冰冷的海风中尽可能守住核心体温。   就在几分钟前,她和其他幸存玩家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事情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机……   “让那些玩家上来!否则就同归于尽!!!”   一道声嘶力竭的怒吼将死气沉沉的深海之夜撕开最血淋淋的伤口。   夏维卫恨透了人性的自私!凉薄!   他高举打火机,颤抖着身体,在这片连空气都肆意弥漫燃油的海上,他要逼得所有人束手就擒!   “兄…兄弟……别冲动!求你了!我们、我们这就让其他人上来!”   “对、对、我还不想死!不想死!快!快!你们快上来!!”   救生筏上的两个人刚还很硬气,此时吓得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不是他们信不信夏维卫敢不敢点火的事,而是他们敢不敢信、敢不敢赌的事!   毕竟此时的他双目充血,神情愤怒得不似人类,更像一头孤注一掷的野兽!   这样一个疯子,谁敢赌?   别说这两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了,其他还活着的玩家也一个个止住了眼泪和咒骂,在那两人的协助下,乖乖排着队登上了救生筏。   孟一禾也在其中。   ……   回忆至此,她又想到那个救了她的玩家,也想到那个说要去找人的玩家,可惜他们的救生筏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人再从飞机里逃出来。   最终,在燃油的气味越来越浓烈,飞机随时可能爆炸的危机下,也在所有玩家的恳求中,这艘仅乘载13个玩家的救生筏终于还是启航了。   孟一禾悄悄眯起眼,从救生筏上的每个玩家脸上一一扫过,她的眼睛有些酸涩,那些仍开着手电筒或者头灯的玩家,没有一个有让她熟悉的面孔。   朝着有光的地方去……   她做到了,却没有在这里找到那个玩家,这里除了她没有别的女性。   孟一禾抱着救生衣,她不相信她会死。   “你叫什么名字?”   一条干燥暖和的毛毯盖在她脑袋上。   她扯下来,抬起头,才发现面前是那个叫夏维卫的玩家,他此时看着温和多了,和刚才暴怒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只是眼神里无悲无喜的,显露不出半点波澜。   “你叫什么名字?我在登记存活玩家的信息,现在存活人数和救生筏的对不上,可能有些玩家刚刚没游到飞机点。”   她不小心看呆了去,直到夏维卫又耐心问了一遍才牙齿打着颤地回答。   “我……我叫孟一禾。”   “嗯,你是唯二的女生之一。”   “唯二?还有谁?”   孟一禾顿时疑惑地探出脑袋,再次从其他玩家脸上扫过,她怀疑是光线太暗了,漏了哪位女性,但最后看了一圈又一圈,仍是无果。   她转过眼神看夏维卫,刚要询问又再次看得愣了神,此时近距离看,她才发现夏维卫竟长得很年轻秀美!   虽然用“秀美”形容一个男性十分不妥,毕竟他还留着一头酷酷的短碎发,衣领也竖得高高的,很是帅气,只是此时被海水打湿了,衣领垂下后露出过于白皙光滑的下巴和脖颈……   “看出来了吗?”   “啊?”   “啊!你是!”   “嘘。”夏维卫轻轻摇头。   孟一禾捂住嘴巴,眼神里却爆出明亮的光!   她在心中呐喊!   夏维卫竟然是女生! ! !   “你好好休息,我继续统计下一个玩家名字。”   夏维卫从刚刚到现在,脸上终于有了明显的表情,她对孟一禾露出一个浅浅的、放松的笑。   孟一禾点点头,随即抓紧身上的毛毯,上面仍带着暖洋洋的温度,驱散深海里夜的冰冷。   她一头埋进去,那颗孤独了许久,又飘荡了许多地方的心终于在此刻拥有了停靠点。   “就靠一会儿,一会儿……”   扑通扑通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后。   孟一禾又打起精神,她打开光幕,从进入游戏到现在她都没看过聊天频道。   虽然一般都没有什么有效信息,但她总是习惯性地点开玩家人数,然后一个名字一个名字找过去。   她在找曾经和她同一场游戏的玩家,那一次是冰峰雪岭。   “这次应该也不可能……”   她的话音和落在光幕上的指尖同时停下,像被按了暂停键,只有瞳孔在此刻不断放大。   “林静疏、梁飞文、祁闻,没错!是他们!他们居然也在这场游戏!”   孟一禾的声音越说越激动,她抬起头,焦急地寻找素未谋面的三个玩家,游戏里显示他们还活着,应该也在这艘救生筏上!   “你认识他们?很不巧,目前所有存活玩家里,只有这三人不在。”   夏维卫刚统计结束,准备在孟一禾身边坐下。   事实上,除了他们这艘救生筏上的13个人,这场游戏只有另外3人暂时活着,也就是说,总共100个玩家,开局就死了84个,几乎全是从空中坠海时死亡的。   而她在飞机上认识的那“哥们”,也不知道叫什么。   “唉。”   她叹了口气,想了想,打开游戏通知,玩家死亡时游戏都会播报,只是刚刚那种时候她也没心思听这种讣告。   此时按照刚才的时间,应该是窒息死亡吧?她认真翻找着。   “怎么会没有?!” /“怎么会不在?!”   夏维卫和孟一禾同时抬起头,又都相顾无言。   突然!   嘭得一声巨响!   海面猛地爆起烈焰炙火,照亮这片深海上的漫漫长夜,掀起的巨浪也将相反方向的两艘救生筏越推越远。   -   【恭喜你登上救生筏,逃离飞机遇难危机,正式开启海上漂流求生,获得20积分。 】   林静疏三人攀坐在救生筏上,迎着深夜的海风,乘着掀起的巨浪,带着一飞冲天的潇洒逃离身后追逐的大火与爆炸。   然而这份绝地求生的潇洒撑不过三秒,很快就被浓烟滚滚里喷溅的滚烫水花和爆炸余波席卷的飞机残骸碎屑打破。   林静疏一回头,一块在夜色中如同彗星拖拽着猩红火光的不规则铁片从爆炸中心朝他们直射而来。   她顿时大惊失色,失声大喊:“小心!快躲开!!”   祁闻和梁飞文只觉身后热浪袭来,风里都是火舌舔舐发丝,不断灼烧的气息,两人满头大汗下早已将船桨抡出残影,才堪堪躲过当头一击。   足有半个救生筏大的残骸碎片从众人头顶刮过,梁飞文抱着船桨一个翻滚擦身躲开。   等晕头转向坐起身时,又正好瞧见橡皮艇后破了个黄豆大小的洞,正悄悄往外嘶嘶漏着气。   “不好!救生筏被扎破了!快堵住出气孔!   梁飞文随即扑过去按住那个小孔,林静疏则从救生筏上的工具包找出锥形塞,用来堵住漏气孔。   被爆炸冲击的海浪一波波涌来,海水兜头灌下,将她的眼睫毛黏成一片,她紧握着塞子摸索着破洞,几乎睁不开眼。   随着梁飞文和林静疏两人不断晃晃悠悠地转移位置,将这个仅有10平米不到的空间压力一同倾向祁闻这边,他干脆收回船桨。   凭海浪的汹涌趋势,再挥舞起船桨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闹,他要爬到另一头,稳住救生筏的平衡。   夜色混杂火光,海水从天上来,小筏摇摇晃晃,如在风雨中飘摇。   忽然,他脑海里警铃大响,长久的霉运让他直觉比常人更敏锐!   他迅速提醒两人,“抓好所有东西,可能要翻船了!!”   话音刚落,梁飞文却突然捂住嘴巴,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刷上一层难看的惨淡,他颤颤地伸出手。   “等一下,我想吐……”   祁闻刚还稳得住的心态瞬间崩溃!他扭头嘶声裂肺地大吼!   “梁飞文!!!给我翻船了再吐!!!”   林静疏在这时终于睁大眼,也终于看见从火海与浓烟中心里掀起的十层楼高巨浪!仿佛暗夜里从深海爬出的修罗!   她下意识抓紧怀里的工具包,震撼之下连说出口的话都失去所有音色,如同电影放慢回放一般,“不……要……乌鸦嘴!!!”   轰隆地巨响,漫天海水砸下,掩盖一切声音与存在。   这艘小小的救生筏仅是被一道来势汹汹的侧浪一刮,整个便彻底翻卷进海里,三人再次落海。   大海,从不心慈手软。   -----------------------   作者有话说:总玩家人数改了下,改成100人。   孟一禾还记得不,之前在冰峰雪岭副本里的玩家之一,是另外除了双胞胎姐妹外的另一个女性玩家,她找静静几人的原因会在下章揭晓~ 第187章   天亮了, 游戏准时给所有存活玩家发来通知。   【幸存者们,你们好,恭喜你们存活至第二天见到海上的太阳, 你们是人类最优秀的种子。 】   【昨夜空中坠海时身体所受损伤现系统已为你们全部治愈。 】   【最后, 祝你们海上漂流愉快。 】   愉快?   没有一个玩家感到愉快。   昨夜又死了两个重伤不治的玩家, 他们就死在黎明升起前。   现在, 本场游戏所有存活人数只剩14个, 而今天只是海上漂流的第二天,距离昨晚不到24小时。   惨淡与悲哀弥漫在一艘承载11人的救生筏上,他们将死掉的玩家扔进海里,看着两具毫无生机的尸体缓缓下沉,很快便消失不见。   面对同类的死亡, 人类在这一刻至少一定是情感相通的吧?   夏维卫紧紧攥着拳头,她恨此刻的无力,也厌倦了生死离别。   接下来, 她一定不会让这艘救生筏上再有任何人死去。   相比另一艘救生筏上众玩家的兔死狐悲,林静疏这边虽然没有再发生意外,却也称不上好。   一整晚惊心动魄过去, 此时活下来的这三人犹如晒干的咸鱼直挺挺挂在救生筏上。   并且无需抹盐巴,昨晚海里来海里去的,三人全身上下早就被海的味道腌透了,现在连根头发丝都沾着细细的雪白盐粒,散发出咸到发苦发腥的浓烈气味。   甚至还得“多亏”这艘中型救生筏上只有他们三个人, 才可以各自躺平,给全身晒匀了。   林静疏身上又晒又烫,裸露在外的肌肤火辣辣的,阳光格外刺眼,像躺在海边的晒盐场,不,若是晒盐场起码她还在陆地上!她要用沙和泥将自己埋起来,好躲过太阳猛烈的直射。   “唉!”   “唉!”   “唉!”   三道叹息竟同时响起。   “你们醒了?”   “都没事吧?”   “还活着呢?”   话音刚落,三人同时陷入诡异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一个个轮流着试探回答。   “活着,但有事……”   游戏在对玩家方面贼得很!说是治愈“坠海时的身体损伤”就一定是坠海时所受的伤!   其他在飞机上蹭到的、刮到的、被爆炸波及到的,还有第二次掉海里被海水呛到的,可一个都没治愈!   林静疏到现在肺里还隐隐作痛,更别说身体上大大小小的擦伤了。   她舔了舔干到裂皮的嘴唇,然后艰难地翻了个身,撑起沉重的身体慢慢坐起来,视野也一点点扩大,直至完全被蔚蓝的大海填满。   放眼望去,真是除了天空,便只有海,阳光洒下,反射着刺眼雪白的光。   昨夜海面上的飞机,从空中坠落的所有玩家,还有爆炸里逃过一劫的惊险刺激,就像一场离谱的梦境。   此时梦醒全都消失了,只剩他们仍漂流在梦里这片一望无际的深海。   林静疏在心里再次叹了口气。   “太阳一出来就醒了,我还以为是场噩梦,现在显然不是。”   祁闻扯了下嘴角,揉着刺痛的太阳xue ,总觉得眼前有些恍惚,在这个游戏待久了,他甚至以为那些办公室的日子、商场上的硝烟才是虚假的。   随着他第二个起身,这艘橡皮筏也随之摇来晃去,有珍珠般的水花跳出海面,泼洒进橡皮筏里,落在人身上其实凉丝丝的,减去一二分燥热。   他顺手掬起一捧海水洗脸,同时也用海水给晒得持续发烫的皮肤降温。   “呵……”   梁飞文一声冷笑忽地响起,随后拉起衣服盖住脸,一丝交谈的欲望都没有,已经陷入这种境地又能说些什么呢?不如闭上嘴巴省省力气和水分。   大海仍在哗哗地响,裹着小小的橡皮筏没有目的地漂流。   三人再次沉默,气氛一度低迷。   而造成现在这种局面的,不仅是漂流在大海上这一必经挑战,更是源于昨晚的翻船落海,救生筏上大量的物资遗失在海中,那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回来的东西。   “我们三人……能完完整整出现在这里就是最好的结果。”   林静疏打破沉默,海上漂流对他们来说是个全新的挑战,接下来的路还有很长,怎么能被眼前的磨难打败?   他们还要一起在这片大海活下去!   “静疏说得对,我们先清点剩余物资,再规划接下来的行动吧。”   祁闻将救生筏边缘捆扎的东西全都挪到中央。   而梁飞文也慢吞吞坐起来,目光落在橡皮筏塌陷的一角,有海水不断涌来又不断划走。   “……昨晚救生筏上破的洞,得用黏合剂补。”   那个被爆炸碎屑扎破的孔,昨晚只来得及用锥形塞填补,但救生筏一翻,在海浪里滚上那么几遭,还没固定好的塞子转眼就不见了。   幸好救生筏是多个独立气室的结构,只破了一个边缘的孔,并不会影响其他主气室的浮力。   “橡胶皮和黏合剂这里都有。”林静疏拿出昨晚拽得最紧的工具包,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和其他物品堆放在一块。   “你们看,这是我们所有的东西,情况也没那么糟糕,至少我们还有淡水和食物。”   在三人中间,有四包装有500毫升淡水的透明密封袋子、一包仅有100克的压缩饼干,一对和救生筏系在一块的折叠船桨,几个未开封的压缩救生衣。   还有工具包里的修补钳、锥形塞、橡皮片、黏合剂、信号弹、哨子、手电、荧光棒、钓鱼线及鱼钩、指南针和一本防水手册。   林静疏翻开看了下,手册里的内容是海水生存指南和救生筏以及这里诸多工具的使用说明。   而且大部分都是绘图详解,其中有一些是关于医疗急救、净水说明、海锚的使用和顶棚支撑杆的搭建。   但很可惜的是筏上的急救箱、海水蒸馏器,以及海锚、撑杆、撑布都全部掉到海里。   他们若想用上这些东西,只能自己花积分在商城里兑换。   祁闻拿起一包密封袋子,里面是在阳光下看着十分清澈的淡水,完全看不出可能过期的模样,不过就算过期也比喝海水渴死好。   “2升水,每人只有600多毫升。”这个数字实在不容乐观,不过他话音一转,指了指天空。   “虽然少,但海上不缺雨水,只要这次游戏并非像海岛求生在于考验我们寻找淡水的能力,那想获取水反而不是最难的。”   海上漂流,最难的是什么?是烈日、是缺淡水、但更是永远看不见陆地,没有方向地漂流在无尽汪洋上的绝望。   三人好歹稳定了军心,这么多场游戏走来,还没有什么能打败他们的。   正当他们想继续讨论接下来的计划时,光幕同时弹出消息。   【孟一禾:你好!我是孟一禾,在冰峰雪岭时和你们同场游戏,我一直在找你们,今天终于找到了! 】   “孟一禾?”   林静疏三人对这个名字还有点印象,在冰峰雪岭时,玩家人数总共也就12个,不过他们和她并不相熟啊,现在找他们会有什么事?   【孟一禾:说出来可能很冒犯,但我找你们只是想表达感谢。 】   感谢?更让林静疏几人更摸不着头脑了。还好她又紧接着发来解答了他们的疑问。   【孟一禾:其实那场攀登雪山的额外挑战我也参加了。 】   【孟一禾:如果不是你们沿途建立保护站,留下攀登绳的话,我早就被死在那座雪山,所以我一直很想谢谢你们! 】   在光幕对面的孟一禾紧张地输入字字句句,她的手在发抖,心却随着说出的每一个字而不断变得平静。   在那场游戏结算前,其实她因为高烧陷入了昏睡,等醒来早就错过一切,只有聊天频道里林静疏几人在挑战攀登时留下的所有对话。   之后或许是发烧烧得她脑子不清醒,也或许是她迫切地想复刻他人的成功,想在游戏里积累更多存活资本,所以她选择了继续挑战,攀登雪山。   孟一禾回想起那天,在那座寂静的雪山上,大雪像粗粝的沙,在凛冽的寒风中,一寸寸、密密麻麻地从她身上刮过。   而她始终一个人向上攀登,踏着被风雪逐渐掩埋的痕迹,在腰间保护环扣上他人留下的每一段攀登绳,寻找每一颗崭新的冰锥,借助每一个牢固的保护站。   甚至在最后一段雪坡前她体力不支撑不下去的时候,也是靠捡到的登山包渡过。   那场攀登雪山的挑战,她一个人足足历经21个小时,从凌晨到夜晚。   她知道,如果没有他们,她孟一禾不会活到现在。   【林静疏:你一个人攀登雪山?太厉害了!我们很庆幸能帮上你! 】   林静疏三人没有想到在他们离开后还有这种事发生。   攀登雪山有多难,他们五人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人类对自然发起的挑战,也是人类对自我极限的超越。   孟一禾能一个人登上峰顶,靠的一定不止是他们留下的东西,更是她自己的毅力和努力!   林静疏一下子对素未谋面的女孩有了莫大的好感,她很想见见她,和她聊更多的事。   【孟一禾:我还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孟一禾:你昨晚有没有救过一个人?还把自己的救生衣给了她? 】   林静疏一愣,想起昨晚在海上随手救的玩家,原来她们俩昨晚就在冥冥之中见过一面了吗?   孟一禾快速发出消息后,刚还平静的心瞬间又慌乱得砰砰直跳,一时之间甚至顾不得头顶直晒的烈日,她双眼紧盯着光幕,身上还穿着那个救生衣。   直到光幕闪动,她亲眼看到来自林静疏的确认和肯定,激动的心更是在这一刻攀上顶峰!   她就知道那个人一定还活着!只是没想到刚好是她心心念念想找到的玩家之一!   林静疏和孟一禾这头正彼此相认着,祁闻和梁飞文那边也忽然收到私聊信息,是一个叫“夏维卫”的陌生玩家同时发给他们俩。   “夏维卫?我不认识他,他应该是找错人了。”祁闻摇摇头。   “是找我的。”梁飞文微微挑眉,看来那几个玩家离开后也挺顺利的。   【夏维卫:哥们你没事!也找到朋友了!昨晚真是为你捏了一把汗啊!现在我也就放心了! 】   【夏维卫:海上生存不易,祝我们双方一路顺利,尽早着陆! 】   梁飞文今早恹恹的情绪终于缓缓转好,他抬起头,眯起眼,瞧了眼海上那片湛蓝的天空。   然后啧得一声,又盖上眼睛,淡然开口,“还是刺眼啊。”   “大型相认现场?”祁闻刚想笑,忽然语气一顿,面色古怪,他想起来,昨晚他也被人救了。   而且……救他的人不会是孟一禾吧?   经过一番确认,几人相互对上各种细节,串起一个个巧合,不得不感叹,人生除了无常,还有无数隐藏的惊喜。   【孟一禾:对了,你们后来怎么离开的飞机?我们在外面等着,亲眼看到飞机下沉! 】   林静疏三人相互看了看,都想起昨晚万分惊险的场景。   那时飞机疾速下沉,主舱门被堵,他们逃无可逃,只能去往机头,在那里除了有头等客舱还有被遗忘的驾驶舱!   他们正是从飞机驾驶舱顶部的紧急逃生出口逃出生天的!   也才有了之后燃油爆炸,大火大浪追逐,死里逃生的一幕!   -----------------------   作者有话说:1.孟一禾的剧情其实在沙漠时就想安排的,但是没安排上,就一直放到这章了。   2.部分机型的飞机驾驶舱会留有给机组成员的紧急逃生出口,以及小型救生筏哦!   3.这两天发烧了,没来得及更新 第188章   湛蓝的天空没有一片白云,蔚蓝的大海却四处泛着刺眼的白,只消一会儿,就能将人晒到脱水中暑。   对于救生筏上装备齐全,没丢失任何东西的夏维卫和孟一禾一群人来说,顶棚的橡胶涂层织布早已全方面架好。   防风、防晒、防雨一应俱全。   同时像个小降落伞的海锚也已抛入海中,能让他们稳固橡皮筏,避免轻易被海浪倾覆,还能稍微控制漂流时的方向。   除此之外,太阳能蒸馏袋也在太阳升起时的第一时间准备好, 平铺在整个棚顶。   虽然一天下来可能才蒸馏出不到5升的淡水,只能勉强提供11个人每日存活所需。   但再加上救生筏里原有的淡水数量, 合理分配的话足以让他们撑过很长的时间。   所以对比另一艘救生筏, 他们这群抱团的玩家尽管人数多了点, 但至少更有生存优势。   夏维卫:“可惜茫茫大海,昨晚分开后, 竟然就找不到彼此了。”   孟一禾:“是啊, 不过他们说有充足的积分可以兑换得起物资, 所以暂时不用太担心啦!”   -   被悄悄对比且挂念的三人组确实没有她们想的那么艰难凄惨。   太阳升起后,小筏内的海水便渐渐被晒干,在边缘处留下一层薄薄的、混着杂质的灰白色粗盐。   林静疏脱下外套, 往外抖了抖, 果然在海面洒下许多细细的盐粒, 像下霜雪一般。   昨天夜里三人浑身湿透, 晚上海面温度又低,被风一吹差点失温,于是只能各兑换了一条保温毯。   现在这三条保温毯被他们丢在角落,在阳光的暴晒下,散发出带着海腥味的、奇怪的、太阳的味道。   她没有去管那堆毯子,只将自个儿的外套抖落掉盐粒后,又接着脱掉一件长袖,露出穿在最里面的紧身背心。   然后将长袖浸湿海水,拧干,再重新套上,这么做可以降低身体的温度,防止暴晒下中暑。   不过大概只适应漂流的前几天,人类的皮肤太脆弱,要是频繁接触海水会很容易溃疡,所以搭起棚子遮蔽太阳的事刻不容缓。   三人穿了一身过水的衣服,湿润又冰凉凉的布料贴身,终于将人强行打起精神。   梁飞文挪到筏尾,那里塌掉的区域仍半沉在海面,像半截入海的破棺材,不吉利得很。   也幸亏三人睡相好,昨晚谁也没从这儿滑进海里。   “我来补,先把这里搞定了先。”   他捞起瘪掉的橡皮,回想昨晚破的大致位置,然后把橡皮重新浸到海里,反复几次,观察这个过程里冒出的小气泡。   等定位到破洞口位置后,他再把周围擦干净,在阳光下晒一晒,很快破洞口周围就彻底干了。   确认干燥了还没完,他又把橡皮周围使劲搓磨,搓平、搓粗糙,然后拿出橡胶片裁剪出合适的大小用黏合剂黏上。   最后用力压一压贴下的这块补丁,就能确保和之前的一样了!   “ok,该充气了。”   救生筏上原来是有充气泵的,但遗失在海里,现在想充气只能用嘴吹或者积分兑换。   梁飞文不带丝毫考虑地直接兑换一个30积分的手压充气泵,想让他用嘴吹,累死他算了!   林静疏和祁闻这边也没闲着,两人兑换了一套顶棚布和撑杆,杆底插入皮筏边缘的套筒,防水尼龙布则展开铺在顶端。   海上风很大,哗啦哗啦地吹,冰凉的水花像一场斜斜细雨,密密绵绵交织泼洒在他们身上。   林静疏放开了去呼吸,鼻腔和胸腔里已经被一股浓郁的腥咸味占领,让她梦回海岛的日子。   她点点头,对自己加油鼓劲,不过是在海上漂流一段时间,她可以的。   梁飞文:“我这边好了,你们怎么样?”   祁闻:“快好了,马上都绑紧了!”   “我也可以了!”   海风吹过架起的尼龙布猎猎作响,一团阴影落在海面上,随着橡皮筏的飘荡而不断摇晃,像一朵睡在摇篮里的云。   林静疏三人就藏在这朵灰云里,刺眼的阳光与热气被隔绝在外,体感温度在自然环境里下降了许多,满身热汗终于不再频繁往外冒。   祁闻:“顶棚布搭好了,还要搞个太阳能蒸馏。”   他们从昨晚到现在都还没喝过水,却流了那么多汗,不解决淡水问题,脱水是分分钟的事。   “不,先兑海锚吧,我们人数少重量本来就轻,现在又搭了个棚子,风浪一大,晃得也厉害。”   林静疏不晕船,但架不住现在风浪太大,这艘小小的橡皮筏简直变成一颗晕头转向的橙色陀螺,被裹挟着快速横摇、漂移。   她虽然不晕,但实在晃得头疼,太阳xue跟针扎似的刺痛。   “我也赞成。”昨晚被晃吐的梁飞文很有发言权,他此刻像想起了糟糕的回忆,脸色难看至极。   “好,我马上兑换海锚。”祁闻在积分商城一顿点,三人中间就出现一个伞状的米白色棉布,中间中空,口径大概40厘米,伞体一端有连接伞绳的金属扣具。   梁飞文:“啧,就这一小块破布要25积分?游戏吃相未免太难看了!”   现在他们头顶的棚布就花了59积分,配套的四根铝合金撑杆49积分,加起来就108,这要是纯靠游戏奖励,根本换不起。   祁闻:“25积分还没算上伞绳,如果一起算我们还要再花25积分,但现在可以用筏上自带的系留绳。”   橡皮筏两侧、筏底和筏内都有一些绳子,这些绳子的作用各不相同,像昨夜橡皮筏扣翻在海面,就是靠筏底的矫正带和筏两侧的矫正索才能将橡皮筏快速翻正过来。   此时他们将筏尾那圈足有百米长的系留绳解开绑在海锚上,然后抛入海中。   当水流冲入这伞口,就会自动张开形成阻力,从而稳定他们的救生筏。   “海上除了太阳没有任何坐标,按照这股洋流流向,我们应该是朝西北方漂流,但现在……风向应该正好相反。”   林静疏拿着指南针,脸颊两侧的发丝不断往前吹,思路随着表述越发清晰,她指挥祁闻将绳子放长。   “现在风浪大,我们拉远一点,让小筏再稳一点。”   当大风变成阻力时,一味顺着洋流漂流只会越发迎难而上,等风浪变小,海面变得平稳,他们再将海锚收短或者收回筏上。   随着海锚的拉长,救生筏明显变得平稳,不再频繁颠簸,但漂流速度也慢了下来。   “好了,接下来换蒸馏……”   滴——   【检测到当前三位玩家的总积分超过500,已严重影响生存游戏平衡,现对积分商城进行暂时封锁,解封时间请耐心等待通知。 】   “???”   三人愣在当场,不敢置信地看着通知,再打开商城,里面所有东西都挂了个锁链,变得灰扑扑的,包括他们正要兑换的太阳能蒸馏器!   不是?积分多怎么了?那还不是他们从热带雨林里拼死拼活得来的?怎么还不让用了! ?   游戏是不是玩不起! ?   这下没有了蒸馏器,他们要怎么获取淡水,游戏不就是摆明了不让他们好过?   林静疏刚还轻松的脸一下子垮下来,她再次深刻意识到游戏的目的,它不是真的抠门,而是不让玩家违背“求生”的本质——在残酷的环境里靠自己活下去。   事已至此,三人也只好接受。   海浪的声音依然哗哗响,与在沙滩海边时的声音不同,深海上的浪声要更为沉闷、厚重,像被包围在大提琴低鸣的音符里。   然而在海上漂流了十几个小时,哪还有闲情雅致去倾听大海的声音?   林静疏三人被游戏强行拿掉“金手指”后,此刻为了节省体力,都跟没骨头似的趴在有了顶棚遮挡的橡皮筏里,虽然晒不到太阳了,却又渴又饿。   正常来说,每人每日的饮水量应该不少于1升,而极端情况下,只为了维持机体存活,每天5~220毫升即可。   所以他们对目前拥有的这2升淡水进行严格的规划。   首先第一天,机体储存库里尚有一定的水分,三人滴水不进。   第二到第四天,饮用一定的淡水,但这三天内每人的总量不能超过400毫升。   而第五天之后的每一天,每人只能喝55~225毫升。   这些规划都基于人体饮用淡水的最低限度,但理论如此,却要根据天气、剩余水量和身体状况去调整。   “我把水放这里,到明天太阳升起前我们都不能拿。”   祁闻:“嗯,不会拿的。”   梁飞文:“现在还是少说话吧。”   林静疏把水袋包括工具包都绑在筏侧边缘,然后同样躺在一侧。   “咕噜噜。”   她摸了摸肚子,已经扁出马甲线了,进游戏前他们都有吃饱饭,但昨晚的经历不仅离奇,还特别耗体力!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刚才定下的用水规划里,只有水,没有食物。   也就是说,接下来几天,如果运气不好,老天爷不肯赏雨喝的话,他们都不能进食。   食物能带来能量,但蛋白质的消化却需要水份,如果人体摄入的水份不够,就会自动从身体各个器官中强行摄取。   所以不管是为了节省体外的水,还是体内的水,接下来他们都要尽可能不吃东西。   她叹完气,又趴到筏前,盯着篮灰色的海面,有透明的海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而她蜷缩在阴影里,不能探出双手。   海上漂流的正式第一天,难受。   -----------------------   作者有话说:调养身体中。   关于文中对淡水的规划,是参考的怀斯曼生存手册那本书里的内容,这是一本很权威的生存指南书。 第189章   好饿好渴。   林静疏眼睛一睁一闭, 是天黑然后天亮,她在这期间被饿醒三次,吵醒一次, 渴醒两次。   每次醒来凝望向漆黑的大海,不管她有什么情绪好像都会被这片黑暗全部吞噬,整个夜晚都在碎片化的失落梦境里渡过。   天亮了, 是进游戏的第三天。   海面从深黑到墨蓝,再从淡紫到灰蓝,像没有经历过渡色,也没有过渡期,天光一亮,什么都泛白了。   她拉起毯子盖住头, 过了一会儿, 太热掀开,然后盖起风衣外套, 又觉太腥。   折腾一两个来回, 就算想继续睡, 人也清醒了不少。   结果一支起身,就被两张苦大仇深的臭脸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仅仅一晚上过去,她喉咙干涩得发疼,呼吸时鼻腔和咽喉像顶着不断相互摩擦的粗糙石粒。   睡在同一张橡皮筏上的两人也和林静疏一样彻夜难眠, 不过他们除了渴的, 也有被别的憋醒的。   祁闻用力揉了脸,下巴处已经冒出一点点青黑色胡茬,他抬起眼回了林静疏,但刚要开口又把脸撇过去。   而对面的梁飞文也拉着脸,像是被什么憋得脸色通红,着急得额头开始冒汗。   林静疏脑门缓缓冒出问号,但随即想到什么,脸上立刻一板,语气不认同地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不会还吵架吧?”   “不是这样,静疏。”祁闻回过头解释,终于憋出两人要说的话说,“我们…想上厕所。”   “……”   哦,对了,这个绕不开的话题她居然给忘了。   大概是昨天一天没吃没喝,她竟然没有很想上厕所,但面前这两人看起来不会憋坏了吧?   “这件事情应该早点提出来。”林静疏说完又立即蹙起眉,颇有些不解地问他们。   “大家都在一起求生那么久了,还有什么介意的吗?”   一句话问倒两个男人。   和其他人他当然不在意,可跟林静疏不同,祁闻支支吾吾地不敢说是因为有她在才有形象包袱。   梁飞文则有莫名的羞耻心作祟,他此时谁也不看,就盯着海面,好像能盯出花来。   过了一会儿,三人好歹定下规则,规划出三人平时各自的睡觉范围,并在不足10平的救生筏上隔出一个简陋的“旱厕”。   “旱厕”的位置在筏尾一侧,并且拆了顶棚布,裁取四分之一的尼龙布再加上两人不穿的衣服围成一个简陋的三面隔帘。   没有遮挡的那一面则面向大海,也是“旱”之所在。   三人带不走的东西只能永远留在大海。   “嗯,大海包容万物。”同样解决完人生一大急事的林静疏小声嘀咕着。   熬了一晚上,醒来第一件事本该是喝水,现在耽搁了一小会儿,三人已经迫不及待了。   四包500毫升淡水每人先分走一包,然后又分别在边缘用修补钳剪上标记,就按照五等份划分。   林静疏撕开一个小口子,嘬了一口,本着将淡水资源最大化利用的原则,她含着这口水,先润润嘴唇、舌头和嗓子,然后等整个干涸的口腔被这股清凉的淡水渐渐滋润,才一点点吞下去。   喝了两口,大概才不到100毫升,她就停下,还剩下两口打算留到下午喝。   但其实这点水根本解不了渴,也更补充不了体内多少淡水,她那些身体内的□□只要器官仍在运作,就会不断消耗,而消耗到每一个节点就会有不同症状。   就像此时她除了口渴,身体还开始隐隐不适,不仅丧失了食欲,也容易犯困、恶心和感到焦躁,现在就恨不得能一口气全部喝了!   林静疏将沉重的眼皮闭上,再睁开时已经将水袋开口折好,特地放到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看不见才惦记得少。   她告诉自己,一切都是为了延续生命,等海上一场降雨,现在只能严格规划好用水,克制喝水进食的欲望。   慢慢的,上午过去,时间来到太阳最毒辣的正午,阳光普照大海,海面风平浪静,如同一面偶尔掀起涟漪的镜子,和昨天的波涛滚滚截然不同。   三人一整排攀在橡皮筏前,眯起眼极目远眺,可惜不仅什么“岛”,什么“陆地”都没看到,还无数次被海上刺眼的光闪到眼睛,就像在雪地和沙漠里一样。   不出两天,他们这三双眼睛都得废,所以捣鼓一个“遮阳眼镜”就很有必要了。   林静疏三人分别从衣服上撕下一块黑布,在脸上比划两下,然后掏出两条细缝,直接绑在眼睛到后脑勺的位置就算完成了。   虽然看着简陋,但实际比在雪山时用桦树皮掏的护目镜贴脸柔和许多。   接下来一整个下午又再次变得无所事事,时间被缓缓拉长了一遍又一遍,眼前的世界除了漫无边际的蓝色大海,就只有触摸不到的天空。   小小的海锚被收起来,换成船桨有一下没一下拍打着海面,但橡皮筏上的三个人连续两日粒米未沾,很快就使不上力了。   林静疏:“太饿了,我的肚子一直叫。”   梁飞文:“口渴说不出话了。”   祁闻:“要不要试试钓鱼,鱼眼和脊椎里含有少量可能可以食用的液体。”   脱水让另外两人的反应慢了好几拍,林静疏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祁闻说的“可食用液体”是什么。   那是储存在鱼眼里为了维持内外渗透压接近淡水环境的房水,以及大鱼脊椎里的髓液。   这些都不是真正意义的淡水,甚至含有蛋白质,当然,能补充的液体也非常微量,钓一天鱼消耗的能量和水份到头来根本填补不上还要倒贴。   大概祁闻也想明白过来了,不等林静疏和梁飞文反对,他就自个推翻自己说的话。   “……我真是疯了。”   之后三人再没说话。   -   时间一晃,又是煎熬又漫长的两天过去,一艘孤零零的橡皮筏仍漂流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航行的方向已经无人在意。   整整四天五夜,三人只喝了400毫升淡水,不,是500毫升!   计划里应该是前四天只喝400毫升,但谁忍得住?   日复一日的黑色在深海尽头远远褪去,悄悄地变得雪白、蔚蓝,两种颜色混合交织,最终蓝色占领天上与地下的领域,将雪白的颜色挤出天幕,游离在茫茫海面夹层中。   林静疏一睁开眼就从身后摸出那包扁扁的水袋,好像天亮是什么启动按钮,将人心底克制到底线的欲望在这一瞬间爆发,也让无力的躯壳突然涌出求生的力量。   这股力量让她能攥紧手里那包水,往嘴里送,可凉意刚触及舌尖,就如蒸发的水雾,在皲裂的大地留不下丝毫痕迹。   “怎……”怎么没了?   她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口腔里有些麻木,好像被人割掉了舌头,剩两片干巴巴的“皮革”在尝试靠摩擦发音。   但嘴巴里分泌了半晌,出来的少量唾液黏黏稠稠的,她想用那条肿胀发麻的舌头搅一搅,润一润起皮的嘴唇竟都是徒劳。   脱水,长时间的脱水,是慢慢将人折磨致死的酷刑——想到这句话时已经是她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才“悟”出来的。   聚乙烯材质的水袋仍被她捏在手中,和她的皮肤一样皱巴巴的,她看见透明水袋底部蜿蜒的一丝泛着光的水线,已经记不清到底是什么时候喝光的了。   难道今天已经是第六天了吗?   她打开光幕,队伍频道里冷冷清清的,没人发言,世界频道内倒是有些热闹,她切过去。   视线很模糊,缺水让人眼压增高,她干脆不费劲去看清那些聊天,只往上划拉,找有孟一禾的名字,她每天会准时在群里播报时间。   还没找到,底下新的信息先弹出。   【孟一禾:当前上午6:30,已漂流第5天-第4个早晨,大家加油! 】   看到仍是第四个早晨,一股无力与绝望袭上她心头。   原来不是时间过去了很多天,是她提前喝完规划内的水。   她放下干瘪的水袋,身体随着橡皮筏在海面摇来晃去,像沉在海里,一道道暗流涌来,将她轻飘飘地往深处推。   对了,他们俩呢?   她扭头,一眼便看见祁闻紧闭的双眼,和他额头与脸颊泛起的红斑。   “祁……闻……?”   林静疏用力抬起上半身,可眼前不断眩晕,一下子砸在他身前,人却没有被她砸醒。   “你……怎……醒……”   她用力推了两下,然后无力地趴倒在他胸膛,庆幸地听到那股静谧的、缓慢的鼓动。   她松了一口气,抬起头,祁闻裸露的肌肤泛着大片红斑,伴有细细的小水疱,她分不清那是晒斑还是被盐水浸出皮疹。   但总之都不是好消息。   他们的救生筏虽然立着一道顶棚布,但侧面仍然有无数阳光可以穿透,甚至大多数时候海面上的阳光总会蛮狠地占领大半个救生筏空间,这里没有绝对属于阴影的地方。   她不能让祁闻继续躺在这晒到太阳,也不能让他再溅到海水。   林静疏支起身,然而想拉动一个昏迷的成年男性,在四天前她或许还得费些力气,而在几乎不吃不喝的四天后,再想拉动简直痴人说梦。   “喂……梁……!”   她转过头,正好看见梁飞文背对她趴在橡皮筏,缓缓向前挪动身体,他伸出手,目标是绑在筏侧的最后一包淡水。   “……水……水……”   人的体重有75%是由水分组成,这部分大概占有50升,如果失去1/5,便几乎不能存活。   此时,已经极度的缺水让梁飞文意识模糊,思维陷入一片混沌,大脑被名为“求生欲”的寄生虫占领,控制着他的四肢、躯干行动,最终抓住那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撕开,撕不动,用牙咬,割破嘴皮,最后开了一点小口子,他迫不及待地吮吸起来。   “水!”   林静疏不知道从哪涌来的力气,她猛地扑过去,像饿狼一般从后勾住梁飞文的脖颈,抢下那包淡水!   生命之水被夺,理智瞬间溃散!   梁飞文红了眼,他转身恶狠狠朝眼前模糊的人影扑过去,张嘴就咬在林静疏手腕上,两人扭打在一起重重向后跌倒。   小筏晃了又晃,极轻微的一声闷哼响起。   林静疏愣了下,眼神渐渐清明,她终于意识到此时在做什么。   她抬起眼,右手正高高举着那包水,梁飞文咬的是她的左手,现在大概反应过来了,他松开嘴,压着她的身体,扒住她就快垂下的手臂。   “梁飞文!”   今日的海不安地咆哮着,浪声如天雷滚滚,但有一道声音似雪白的利刃穿透迷障,直达人心。   梁飞文脸上的狰狞渐渐消失了,瞳孔终于对焦在林静疏脸上,身上的力气在此刻顿时抽刀断水般无力地泄去。   “林……林静疏……”   他张了张嘴,竟有些湿润和腥气,眼前的局面让他眼里覆上一层朦胧的灰雾,他在干什么?   迟钝的思维还没解析明白这个场景,他就被另一个力道猛地推开,嘴角传来钝痛,整个人在橡皮筏上骨碌碌转了一圈半停下。   “放开她!”   祁闻在刚才闷哼后缓缓苏醒,刚睁开眼就看到梁飞文压着林静疏,一股猛烈的怒火忽地升腾而起,让他浑身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力量,这会力气使完了,又再次倒下去。   小小的空间在短暂的混乱后又迅速恢复死寂,只有三个人呈大字型躺在摇晃不止的橡皮筏上。   “静静……你有没有事……”   祁闻含糊不清地吐出许久没再喊出的“静静”两字。   “没事,你喝水吧。”   林静疏把剩一小半的水递给他,刚刚抢下的时候她其实也下意识喝了好几口。   “抱歉,刚才咬了你……”   梁飞文彻底清醒了,脑子却更乱了,复杂的情绪交织成乱麻,怎么理也理不清。   “祁闻、梁飞文……”   林静疏停顿了许久,最后缓缓闭上眼,平静地开口。   “我们……退出吧。” 第190章   最近海洋上空的天气实在晴朗, 薄薄的白云挂在极远极远的高空,强烈而充足的太阳能让夏维卫这艘橡皮筏在昨天迎来迄今为止最高的一次蒸馏水量——10升。   10升,一下子让许多人心情雀跃乃至浮躁, 他们甚至匀出了一部分淡水作为每日的洗漱和擦拭。   反正太阳能日日都有,蒸馏水源源不断,他们的生存目标已经从获取淡水过渡到获取食物上。   但11个玩家里就有10个在钓鱼,每人占着不足1平米的空间,抛出去的鱼线都难分彼此,又哪里有那么多鱼同时分到每个人饵下?   “靠!又给老子钓上一团海藻!”   “海藻也不是不能吃, 你看我,钓了三天一条小鱼都没上来, 知足吧。”   “知什么足!我们冒着生命危险拿到的救生筏,现在这群人连块鱼肉,连个鱼饵都不给咱们!白眼狼!”   “什么白眼狼?他们跟夏维卫好着呢!功劳全让他一人占去了。”   救生筏上的食物一开始就被夏维卫以强力手段平分了,他们每人只分到1升淡水、2份压缩饼干和2根能量棒。   这是救生筏上最高25人容量的一日配给平分到他们11个玩家手上的食物, 这对于林静疏三个倒霉蛋来说堪称奢侈。   但实际对他们这群不可能等到救援的玩家来说却少得可怜,不然他们俩哪用得着饿着肚皮?喝水又不能喝饱!   筏尾的对话渐渐演变成对夏维卫的咒骂, 并且不加掩饰地传到筏前, 孟一禾一句句听在耳边难免有些担心。   “别担心,他们对我没有威胁,再饿上一饿,没有力气骂人的时候就差不多了。”夏维卫靠在筏侧拉着鱼钩,支着下巴看向波光粼粼的海面,显然没有把那两人挂在心上。   “我知道。”孟一禾点头,但担心还是在所难免的。   “说起来你怎么不钓鱼,一直在整这堆破烂?”那唯一一个没在钓鱼的玩家就是孟一禾了。   “这不是破烂,我在做一种带有活动航向舵的网板, 可以推到百米外自动钓鱼。”   孟一禾一说到这个眼神就亮起,她向夏维卫展示她手里捣鼓着的材料,这些是她从海面捞到的飞机残骸和其他海上漂流垃圾,而且除此之外她还有个秘密。   她看向身后左右,现在其他人正忙着钓鱼或者睡觉呢,离她们俩也自动隔了一小段空间,这还得益于夏维卫平时对救生筏上“唯一”一个女孩表现出的强势保护。   她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话,“我有个技能!能为我做出来的东西添加各种增益!”   孟一禾的技能是[手工大师],是上一场游戏【礁石小岛】拿下的第一名奖励。   但想起那场游戏她仍心有余悸。   礁石小岛并不是岛,而只是几块浮出海面的礁石,不仅生存环境极端,还有被鲨鱼包围的死亡危机,她就是在那里用掉攀登雪山获得的[一命速通]。   不过没成想也因此她成了唯一一个活下来的玩家,幸运地拿到所有玩家梦寐以求的技能奖励。   “有一手啊!”   夏维卫的惊叹将孟一禾飘远的思绪拉回来,她露出羞涩的笑,“正好现在做好了,可以绑上绳子试一下。”   “晚点再试吧,小庄说今天可能会下雨。”小庄是天文气象专业的学生,他告诉夏维卫,说什么昨晚月华缩小了,早上天空泛红,远处好像有积雨云活动。   虽然他前面猜过两回,两回都没有下雨,让夏维卫对他大学到底有没有认真听课的事实保持怀疑态度,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真下起大雨,海浪刮起来,把孟一禾辛苦做好的东西卷跑了怎么办?   “真的?!太好了!我要赶紧告诉静疏姐姐!”   孟一禾立刻私聊了林静疏,他们那边太惨了!居然被游戏封掉商城!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脱水时那种濒死状态她在礁石小岛可是切切实实体验过一回!那种眼睁睁看着生命流逝的无力感她一回想起来都感到深深的绝望!   “其实不一定准……”夏维卫的声音越说越小声。   -   “我们退出吧。”   空气游离着水分子却很闷热,让人回忆起热带雨林,那时森林树冠遮天蔽日,看不见天空、照射不到阳光便日日惦念着,到了这会儿,海上明亮到刺眼,阳光从四面八方无限泛滥。   真是……忍不住让人心生怨忿。   林静疏喉咙艰难地吞咽着,视线从顶棚布泛着光的边缘收回。   橡皮筏上安静了很久,终于有人出声。   祁闻:“好。”   梁飞文:“没意见。”   三人挫败极了,原来失去游戏商城,他们在海上根本存活不了几天,大海比之雪山、森林更残酷!   离开在即,孟一禾的消息却在这时弹出。   【孟一禾:静疏姐姐!今天可能会下雨!我们这里有看得懂气象的玩家! 】   唰得一下,林静疏猛地支棱起身!   差点给另外俩人吓出个好歹!那正准备戳下光幕的手指也抖了下戳歪了。   “怎、怎么了?”   “今天可能会下雨!”   唰唰两下,刚还躺尸的两人也瞬间支棱起身!   “今天会下雨!?”   “要下雨了!?”   三人同步抬起脑袋,看天,嘶,亮瞎眼了!   又缩回脑袋,看向彼此,哎,憔悴至极!   但退出游戏?他们仨突然觉得还可以再苟一下!   心里那口气从无到有,只需轻轻一吹,那簇即将熄灭的火又再次颤颤巍巍地壮大起来。   那就再等等吧!   三人把最后一点点淡水瓜分干净,然后继续躺在阴影里装尸体,不动、不说话、不晒太阳,只保持呼吸就是人体能达到的最低的能量消耗。   林静疏等啊等,没等来降雨,倒是梦见自己变成鱼,扑通一声跃进海里,往海底越游越深,大海对一条鱼终于愿意袒露出柔和的一面,包容她向更远的地方前进。   梦醒来后,天黑了,一天过去海上没有下雨。   林静疏却没有很失望,她平和地接受一切,像大海在梦里柔和地包容她一样。   夜风轻轻地吹,空气里浮动无数小水滴,带着腥、咸、涩,夜空渐渐飘来积云,将月亮和星星遮挡。   这场温和的海上夜雨积蓄了很久,终于悄无声息地在后半夜降下。   与海水不一样的清润水滴溅在三人脸上,三人相继醒来。   “下……雨……了?”   祁闻下意识张开嘴,从橡皮筏外洒进来的水滴没有咸味,滑进喉咙也没有涩感,他不由自主吞咽起来,生命好像在此刻得到了延续。   “静疏,下雨了,快醒醒!”   他将林静疏推醒,又去扒拉躺在另一边的梁飞文,这小子渴疯了,晚上醒过来一次,发现没下雨,竟嚷嚷着要去喝海里的水!结果被他一肘撂倒晕到现在。   “喂!梁飞文!雨来了!”   将两人喊醒后,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扶住救生筏上的撑杆,将捆紧的绳子松开,挪动撑杆,拉低收紧顶棚布。   他们没有容器,唯一能大量存储雨水的只有这张展开后有3、4米长的防水尼龙布!   林静疏和梁飞文也赶来帮忙,这场雨他们等了太久!这些淡水弥足珍贵!   海洋上的降雨与陆地不同,它温和而持续性,可再温和,海浪却依然不减汹涌。   “快开灯!丢海锚!”   不知道是谁沙哑的声音在墨色雨幕里嘶吼,随后一盏白灯亮起。   三人在灯光下湿淋淋的,细细的雨水与掀起的海浪从头浇到脚,头发糊在脸上,衣服紧贴在身,差点连人样都分不清。   林静疏用力抛出海锚,将绳子拉远,手心里拽着粗糙的绳子时,突然想起什么,又趴坐着从筏侧抽出其他备用绳,在自己身上绕一圈,打个结,接着系上祁闻和梁飞文。   过了一会儿,她找出救生衣,从筏尾攀到筏头,给每人套上最后一层保险。   又一盏灯亮起,沙沙的细雨在氤氲的灯光里显得异常缥缈,像三个人一起做的同一场梦。   梁飞文咬着手电筒,双眼几乎睁不开,他手掌卷着绳子拽着在风中乱刮的尼龙布一角,和祁闻合力将顶棚布撑开,兜住从天降落的雨水。   两人跪坐在橡皮筏前和筏尾,一起摇摇晃晃的,无数次要倾倒,又无数次稳住。   林静疏脱了衣服,往外拧干,又回伐内吸水,再不断来回往复,救生筏不断地吃水,却始终没有沉下。   这一夜,是堪称重生又极致狼狈的一夜。 第191章   人不吃饭只喝水到底可以存活多少天呢?   林静疏庆幸自己能够思考的是这个问题, 而不是亲身去验证不吃不喝能活几天。   在那场海上夜雨过后,汪洋大海迎来一波频繁的、持续性的连绵细雨,海面也终日如晃动的沙漏,摇来摆去,不过习惯漂流的日子后,这份颠簸众人也已经逐渐适应。   “我不吃, 你吃。”她眼珠子微微转动, 视线落在从旁递过来的压缩饼干,立刻像触电一样缩回, 眼睛闭上,嘴巴紧抿, 避免某人再次偷袭的强喂。   “吃点吧, 静疏, 你会饿死的。”   林静疏不回话,她缓缓、缓缓侧过身, 身上的骨头硌得她不适, 但她只把脸罩上, 露出瘦弱的后背, 过了一会儿, 才慢吞吞从里面传出虚弱的声音。   “祁闻, 我要吃鱼。”   祁闻叹了口气, 垂下手, 挪个身去找梁飞文, 刚张嘴。   梁飞文立即蠕动身体,把脸朝下趴,往那一躺像扁扁的一滩泥巴,泥巴里还传来闷闷的声音。   “还死不了……赶紧去钓鱼!”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 特地把压缩饼干让给我,怕我海鲜过敏之后吃不了鱼,但这海里的鱼不给面子啊……”   他开始想念热带雨林里的食人鱼了,虽然咬人,但好钓。   劝不动二人后,他终于放弃,反手掰开一小块丢进嘴里,又灌了几口水。   感觉空荡荡的肚子终于被填充了一点点,无力的四肢焕发出一丝新的气力,他又有体力去钓海洋垃圾了。   深蓝色的海参着一丝灰调,海面泛着鱼鳞般的细闪波光,远处海平线带着圆润的弧度,让人坚信地球就是圆的,所以游戏里的世界也在地球对吗?   想不明白的问题就不要想。   祁闻眼睛上绑着黑布,视野变得极窄,他看向抛往海面的那根钓鱼线,又落在他手上隔着布包裹银线的这一端。   生存工具包为了节省存放空间,里面的钓鱼线只有线没有杆,而钓鱼过程中积存在线上的盐分会让线变得非常锋利,这对徒手操作或者橡皮筏都很危险。   所以为了不割伤手和割破橡皮筏,他将线卷在充气泵上,立在橡皮筏缝隙里,再用绳子与旁边的撑杆绑紧,确保不会掉到海里。   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现在问题是他只有鱼钩没有肉饵,没有哪条笨鱼会咬钩,他又不是姜太公。   所以自然而然地,他用上了路亚钓。   祁闻将鱼线拉起来,一个悬挂在鱼钩上的金属拉链扣挂着一个透明垃圾袋,还正滴着水珠转圈圈。   “又是垃圾袋。”   他皱起眉,面带严肃,决定这次回现实后就投资一个处理海洋垃圾的公益项目,再大力展开海洋环保宣传活动。   人类,太不像话了。   把垃圾袋里的海水倒干净后,他挂在撑杆旁边晾着,那里已经飘着好几个颜色不一的塑料袋,没有扔回海里是他想着也许会有什么用,他们三人的“财产”实在太少了。   继续抛入鱼线,同时不停地拉线放线,用银色拉链扣模拟小鱼运动,勾引海里的鱼咬钩。   过了好一会儿,鱼线都没传来什么动静,倒是海面飘来一段木头。   他眼睛一眯,熟练地拿起船桨把那片木头捞过来。   像这样的浮木这些漂流的日子里有时候一天能看到好几次,刚开始他们还以为是快到陆地了,但随着橡皮筏不断往前漂,视野里的景象没有半分变化,他们才不得不认命。   也对,这才几天,怎么可能那么快找到陆地?   虽然木头是被海水从遥远的地方裹挟来的,但能收集起来的部分他都会尽量收集,然后和塑料袋一样一起晾晒干。   接着又过了一会儿,鱼线又一次往下沉,而且手感极重!他用力扯出!   瞬间,水珠哗啦啦落下……   超级大一团暗绿色海藻在阳光下发着光啪得一下砸到他眼前,浓郁的海腥味直扑鼻尖。   祁闻觉得他的脸一定也绿得发光。   他叹了口气,然后面无表情地把鱼钩从海藻里解放出来,准备将这团超大海藻丢回海里。   海藻虽然能吃,但质地坚韧不好消化,含盐量也多,并且部分品种有毒,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他会将不认识的种类全部扔掉。   刚要扔掉,啪得一下,这团海藻里突然掉下什么暗褐色的东西,和大串水帘一起落在橡皮筏里。   他拿手一戳,软的、会动、多足,是章鱼! ?   他把眼前的黑布拉开,目光落在甩动几条足的软体生物,又迅速挪到手里这团海藻,鬼使神差地,他开始抖动海藻。   啪嗒啪嗒。   海藻里掉下许多小鱼、小虾、小蟹,还有颜色类似海藻的其他小而多足类的海洋动物。   “有吃的了……有吃的了!”   他抓起那条只有拇指粗的小鱼,举高,嘴角笑意展露着。   两具缩在角落阴影里的身体闻声动了动,然后倏地抬起两颗黑漆漆的脑袋迅速锁定方向,在黑暗中爆发出火热的亮光。   ——“在哪!?”   “在……”   “在这……你们要的鱼……”   他兴奋的语气在两双眼睛齐刷刷扫过来时弱下去,还莫名缩了脖子,求生欲在此刻爆棚。   “咳咳,还有虾蟹章鱼!你们再等等,我拿这些当鱼饵,一定能钓上来大鱼!”   两双幽幽的眼睛暗下去,两颗脑袋也缩回那团灰扑扑鼓起来的阴影里。   祁闻松了口气,抹了把额上的汗。   海藻里的生物全找出来了,有8条小鱼,3只虾,2只小蟹和15个软趴趴的不明多足生物,他一并倒在“盒子”里,又额外倒了些海水。   这个盒子是用工具包里那本薄薄的救生筏操作手册做成的,只有15页。   每页都有层防水薄膜,他一页页撕下,用黏合剂拼成方方正正,没有盖子的盒子,正好做了3个,平常也能用来充当三人的“杯子”和“碗”。   看着满满一盒“鱼饵”,他的信心暴涨。   阳光火热,大概此地是赤道附近的低纬海域,他像一尊雕像在漂流的橡皮筏上钓了好久好久的鱼。   慢慢的,时间流逝,天边不知不觉攀上大片晚霞,橙红的太阳像流心的咸鸭蛋黄一点点落进深海,将蓝色的海染上瑰丽的靓色,一切美不胜收。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那颗蛋黄样的落日,肚子饿到没知觉,人也颓丧不已,肉眼看去,像块风干的腊肉,枯萎的老树皮。   他张了张嘴,嗓音嘶哑。   “……来条鱼吧,多大都行。”   扑咚地一声,像许愿币丢进池塘里的声音,他手中的鱼线往下一沉。   祁闻缓缓睁大眼,胸腔里一下下加速鼓动,他往回拉,是——一条鱼!   他钓到鱼了!他钓到鱼了!   这是条手臂长的海鱼,有一排排尖锐的鳍和鳃,短而上翘的鱼唇,将鱼钩掏出来时,还能看见锋利的密齿。   他抱着这条与天空、与大海同样染上霞光的鱼,希望这条鱼能肉多点,刺少点。   林静疏和梁飞文睡得昏昏沉沉,醒来时脑袋剧痛,浑身无力,但睁开眼,一条已经剥好的鱼就摆在面前,多少将身上的不适减轻了几分。   海鱼不像淡水鱼有大量寄生虫,它们一般可以生吃,也就是所谓的刺身,而且现捕现吃时味也极鲜美。   多日未进食,此刻终于吃到肉了,林静疏鼻头酸酸的,明明觉得肉很腥,刺身没有传闻中的美味,可她一口接着一口,越吃越觉得这是她吃过的最美味的鱼。   半条鱼不能饱腹,但终止了萦绕脑子里的问题,只喝水不进食能活多久呢?   她已无需知道答案。   “祁闻,谢谢。”   “谢了兄弟。”   祁闻摇头,该说谢的人是他,“你们看,今天海上的晚霞很美。”   远处,落日拖着烈焰霞云坠入大海,海平线渐渐模糊了,与天空融为一体,夜晚又即将降临。   这是海上漂流的第八天,日子似乎一点点好起来了,至少他们有淡水、有食物。   -队伍频道(3)-   【林静疏: day8.三人活着、有淡水、有鱼肉、看晚霞与深海。 】   林静疏在聊天频道里做下记录。   “没吃饱,但睡饱了,晚上的钓鱼就交给我们俩吧。”   夜晚的海面看似静谧,但海底一定极其活跃,是区别于白天的海洋生物的另一个世界。   工具包里的荧光棒该派上用场了,之前没吃饭太饿,也没淡水消耗蛋白质,所以没想过钓鱼。   现在,夜钓开始。   “林静疏,比比看谁今晚能钓上鱼?”   “这么没自信?只比能不能钓上鱼?”   梁飞文嘴角刚勾起的弧度一下子拉平,有种比赛还没开始就输了的感觉。   说起来,从海岛到现在,他确实从没赢过林静疏,想到这,那份压了许久的好胜心与不服气一下子被挑上心头。   “等着瞧。”他撂下话。   “嗯,拭目以待。”   “其实我也不困,这比赛能多加我一个?”   三人的较量撕拉地碰撞出无形的火花。   深海上的月亮很亮,如水的月华洒在深邃幽暗的海面,宛如贵妇人那条半褪的披肩,丝滑绸缎缀着无数粼粼波光的碎钻。   与林静疏选择荧光棒不同,梁飞文在海面放了一块布,用银色的金属哨子在上面反射月光。   今晚的月亮这么亮,一定能引来鱼儿。   祁闻对此不看好,甚至觉得他在浪费精力,毕竟有手电筒为什么要借助月光?   他还是坐在今天钓鱼的位置,一手抛竿,一手用手电筒照射海面,并且不断移动,海里逐光的生物一定会过来。   林静疏看看梁飞文,又瞅瞅祁闻,然后不慌不忙地找出工具包,里面有一大把荧光棒。   这种海上求生用的物品最重要的点是防水,以及代替会没电的手电筒持续性照明,所以亮一个晚上绝对没问题。   这里她省省,就用两根吧。   她掰碎荧光棒里的玻璃,特殊的化学反应在清脆的碎裂声中亮出明黄和碧绿的荧光。   她将一根绑在鱼线上,一根吊在救生筏下,然后设置好鱼线,就在这等着。   三人三个方向三种不同的钓鱼方式,寂静的海夜也开始涌动不平静的暗流。   海浪拍打着橡皮筏,海锚在筏尾上下浮动,将小筏的移速放缓。   钓鱼的时间漫长,大概近一个小时后,第一条鱼儿上钩。   梁飞文大喊一声,拉着鱼线和水下的鱼来回拉扯,钓上来的瞬间他立刻用修补钳猛砸。   说句心酸的,这次积分商城封得突然,三人都没有刀,一时之间还觉得枪和子弹太浪费储物空间,他们应该绑定一把刀的。   “是条梭鱼。”梭鱼生性勇猛还充满好奇心,会向有光线、发亮的目标发起攻击。   梁飞文甩了甩手上的水,抬眼朝林静疏看去,似在炫耀。   林静疏倒不觉得什么,长夜漫漫,有的是机会,而且他们的光源离得这么近,到底是谁引来的猎物还不好说呢。   果然,没过多久,她和祁闻也相继钓上一条梭鱼,让三人怀疑这是碰巧遇上梭鱼群了。   “看来夜里比白天好钓。”   祁闻心情不错,感觉今晚一切顺利。   接下来,三人又是一阵沉默的钓鱼。   夜里渐渐降温了,林静疏裹上充满海盐腥味的毛毯,还在坚持钓鱼。   今晚三人鱼运不错,不舍得放弃,大半个晚上过去,已经钓了七八条。   就是没有容器可装,只能每钓一条鱼就挂上一条鱼,其中有一条长达1.5米的海鳝,一小节鱼尾还垂在海面。   她打着哈欠看向这片黑色大海,这里没有城市的灯火,没有森林的暗色荧光,但有月光和星光,还有拖着长长光带的水母。   大海总有与众不同的美。   “看来今晚难分胜负了。”她打破沉默。   他们钓的鱼有些多,到明天太阳一出容易腐烂。   “我的手电筒没电了。”祁闻把电池取出来重新装上,再打开开关,亮了一瞬又很快暗下。   “Out!”梁飞文吹了声口哨,恭喜他淘汰出局。   “随意。”祁闻耸了耸肩,表示他困了。   “我也困了,梁飞文,你赢了,你比我多钓一条。”   林静疏收起鱼线和荧光棒,朝他甩了甩,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即将入睡的困倦。   “中途退出不算数,下次再比吧。”   梁飞文突然对比赛的胜负失去了兴趣,被他视为对手的人都退出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三人从胜负中收起心,排排睡在一块,今晚比试碰撞出的小火花在夜色里似乎变成了别的东西。   是什么东西呢?   林静疏看着手里两根散发柔和亮光的荧光棒,她笑了笑,递给左右两人。   “给,今晚也不孤单。” 第192章   海上漂流的日子无聊透顶, 景色永远只有天空和大海,能做的事情总是只有钓鱼、睡觉和发牢骚。   “好——无——聊——啊——”   林静疏对着一层不变的大海大喊!快让他们登陆,让他们回家吧!   每日一祈祷的作用有没有她不知道, 但呐喊至少能让人发泄一通。   不过除了日子无聊, 他们还有个非常棘手的大问题。   那就是海鲜过敏的倒霉蛋祁闻已经两天没东西吃了, 那100克的压缩饼干和偶尔捞上来的小虾小蟹只能维持他的基本生命体征。   再这么极端饿下去,难保不会出大事。   “要不你退出吧, 再看不见陆地,你会饿死的。”   祁闻躺在阴影里, 额前碎发已经长到能遮住眼睛,他偏了下脑袋。   退出?那岂不是要留梁飞文和静静两人单独一起生活?   那怎么行!他宁愿饿死也不会退出!   他往阴影里又缩了缩, 默默拉高衣领, 也不回话就只摇头。   “那吃一点点?量少的话可能顶多只有轻微症状?”   他摇头的幅度停下,然后慢慢拉下衣服,抬眼看向守着他、满脸担忧的林静疏,心里美得直冒泡,但表现在林静疏眼前又是另一副可怜模样。   他犹犹豫豫,眼里带着闪动,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试探性地盖在林静疏手上。   过了一会儿, 见她没抽离, 才慢吞吞点头, “嗯。”   其实少吃一点问题应该不大?而且也不是所有鱼吃了都有严重过敏症状, 他渐渐说服了自己。   “太好了!梁飞文,上菜!”   林静疏立刻挪开身,压根也没注意到他的小心思,她把手抽开, 抽得冷酷无情,毫无留恋。   徒留某人突然僵住的手和嘴角。   “来了!”   另一边,梁飞文顶着一头乱糟糟像乞丐一样的头发,捧着一盘极其新鲜,现捞现宰的刺身过来,并且嘴角高高翘起,晒黑又泛着红斑的脸莫名透出一股激动。   他催促道:“快吃吧!”   “你……不会是想害我吧?”   一时的失败不算什么,何况他一直失败。祁闻很快将状态调整过来了,但他看向梁飞文,感觉他很不对劲,有种无事献殷勤的既视感。   而别说祁闻了,林静疏都觉得梁飞文这副表情怪怪的,像憋着坏?   梁飞文一看这两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心里准没好话!   他翻了个白眼,把刺身往旁边重重一放,磨着牙语气不忿夹枪带棒怒呵。   “怎么?觉得我害你?行!那别吃啊!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   行吧,他吃。   祁闻拿起筷子——   他们收集了不少浮木,现在已经有了木筷、木勺、木碗和木盘,甚至还有结合鱼线制作的压线棒,资产虽少但缓慢增多。   眼前这盘鱼肉刺身似乎和平常夹杂着猩红血丝与鱼鳞的鱼肉不同。   它鲜亮有光泽,纹理清晰,脂肪分布均匀,更重要的是它的肉质竟呈现粉白如霜到鲜红似血的剔透渐变,好像每一道层次都有着不同的人间美味。   他的口腔开始分泌口水了,筷子不自觉挥出残影,第一块就朝那粉粉嫩嫩的鱼肉夹去。   刚一滑入嘴,他眼前瞬间亮起,这鱼肉竟触舌温即化,油脂异常丰润,满嘴脂香!   再尝那赤红似玛瑙的部位,这块入口几乎无脂,但有紧致肉质释放出的鲜嫩香甜和最后淡淡的回甘,简直是另一重独特滋味。   一直以来,鱼对他既是危险的毒药又总带有极致的诱惑,而现在这盘尤甚。   “好吃……”   极致的评价往往是极简的。   “呵,我一口没尝就给你拿来了,狼心狗肺!”   梁飞文骂归骂,但语气分明暗爽了。   “所以这是什么鱼?”   林静疏也被勾起好奇心和馋虫,明明早就吃鱼吃腻味了,但这会儿也特想尝一口。   “金枪鱼!”大名鼎鼎的高级刺身!大腹、中腹、赤身、脑天四个部位全是顶级奢华美味!   他话音刚落,祁闻手中的筷子突然啪地一下同步落地。   “怎么?激动坏了?就算你是臭有钱的资本家,海鲜过敏肯定也让你少吃不少美味吧!”   “你…害……我……”   祁闻一把捏住喉咙,舌头里火辣辣的、刺刺的,整个嘴巴及面部开始迅速肿胀,说话口齿不清。   金枪鱼……   他确实没吃过,因为那是最易过敏的鱼类之一啊!   “他怎么了?”   “坏了!他过敏了!”   ……   祁闻这下连躺都躺不平了,浑身冒出一大片荨麻疹,又痒又刺痛,和上次没好全的晒斑、水疱纠缠在一起,让他扭成一条蛆。   “快按住他!不能让他蹭!蹭破了会感染!”   林静疏和梁飞文双双将他按倒,好在他多日没吃饭,全身无力,一下子就被控制住,被用衣服绑住了手和脚。   接下来整整两天,他都如案板上的鱼肉,被两人每天上演一回捆绑play。   但,物极必反,否极泰来,事情也没坏到极致。   这些日子三人收集的木头可不止拿来捣鼓些小玩意,他们早将一些木块和其他漂流残骸绑在了一起。   并且制了个简易的多用钩,在钩子后部系上绳子拖在橡皮筏尾。   这期间漂流来的垃圾、木片还有大量海藻就慢慢地被勾住,堆积成一块凹凸不平,浮在海面上的备用筏。   这个备用筏不能载人,但一直跟在橡皮筏后,变成另一块小小的海上“陆地”。   有时候那些小虾、小蟹和八爪鱼,乃至追逐而来的鱼群就是这么跟来的。   而现在,这片“陆地”迎来了新客——一只迷途的疲惫海鸟。   在大海上,天空出现鸟群那意味着陆地或许不再遥远,但仅一只孤鸟却并非可靠的预示。   那可能是一只被恶劣天气吹离既定飞行路线,又在茫茫汪洋里即将耗尽力气的可怜鸟儿。   如果这鸟儿不是能够睡在海面上的稀有品种,那它的下场只有一个——坠海与死亡。   眼下,这只选择停靠在备用筏上短暂栖息的海鸟显然不是那幸运儿。   这天,天边灰蒙蒙的,泛着浅浅的鱼肚白,海上的浪声一如既往是最催人入睡的白噪音,没有曾经海岛上那扰人的鸟叫声。   所以当此刻突然响起一声尖细的清脆鸟叫,林静疏立刻就醒了。   她睁开眼,轻轻坐起身,惺忪的睡眼在看到一只白色的大鸟立在备用筏上时,脑子当即清醒!   鸟!食物!祁闻有救了!   惊喜并没有让林静疏失去分寸,她屏住呼吸,放轻动作,也不敢叫醒祁闻和梁飞文,怕太多的动静惊跑那只海鸟。   但要怎么抓?   她和那只鸟隔着起码4 、 5米的距离,恐怕她刚扑过去,那海鸟就飞走了。   “要是有弓箭就好了……”   等等……   她要什么弓箭?脑子在漂流的日子里睡锈了吗?   林静疏一拍脑袋,从空间里取出枪和子弹,这么久了,这把枪可算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开枪前,她想了想还是先推醒两人,以防被枪声吓出个好歹。   三人醒来,头碰头,三双跳跃着熊熊火光的眼睛带着势在必得,成败在此一举,无需多言!   林静疏和梁飞文都拿出了枪,毕竟多日未用,枪法难免生疏。   状态迅速调整好后,没敢耽误太久,两人同时开枪。   砰砰地两声,海上惊起一阵硝烟。   不知道是谁打中了,又或者都打中了,那只海鸟在被射中的瞬间被冲击波往后翻滚了两圈,正好卡在备用筏上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上。   “打中了?”   “打中了!”   “太好了!!”   三人抱在一块欢呼雀跃,一时之间兴奋得像三个小孩。   一只海鸟的肉或许不多,但此时正是及时雨。   林静疏和梁飞文将海鸟拔毛、放血、剖内脏,一阵收拾,到了最后突然意识到一个大问题。   海鱼可以吃刺生,但海鸟能吗…?   这段在橡皮筏上的漂流日子,因为没有了游戏商城,他们也就兑换不了烹饪器皿,不管是海里捞的,还是天上落下的,全都是没有煮熟过的。   要不是玩家体质被游戏加强过,光喝生水这事就够三人一顿腹泻生病了吧?但再吃可能含有寄生虫的动物生肉,就难保不会突破身体抵抗阈值。   林静疏沉默了一会儿,她问梁飞文,“我们还有晒干的木头吗?”   “有,但不多,而且零零碎碎的。”梁飞文指向角落阴影里那堆横七竖八的小木头。   “嗯,应该够。”   “你要…?行。”   祁闻不知道两人商量了什么,他现在为了不消耗能量,每天都在昏迷式睡觉,而前两天吃了金枪鱼的过敏,到现在身上还痒着,只是万幸没休克。   林静疏拆了一根铝合金撑杆并且用其他东西稍微架高,然后将已经撕成一条条的鸟肉挂上去,底下的橡皮筏还特地用衣服、毛毯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垫着。   梁飞文则从空间拿出打火棒,在一片干燥木片上生起火,点燃这些日子里第一簇火焰。   接着,两人手持那些点燃火的短木棒和薄木片在鸟肉下炙烤。   海浪一波一波从未停止,橡皮筏时刻在摇晃,海风裹挟着水汽肆意吹拂,渺小的火焰在风中摇曳。   两人指尖、手背和手掌被掉落的火星烫出一个个小水泡,但那些鸟肉也在一点点由生到熟。   林静疏鼻尖闻到肉香,突然心里痒痒的,她觉得很奇怪,这是她求生以来最寒碜、最煎熬,也是伴随源源不断灼痛的一次烹饪。   但她没有丝毫怨言,一心一意地甘愿为了同伴承受这样绵长的痛苦。   所以,人与人之间一定、一定拥有最纯粹、最真挚的情感吧?   这顿别样的烧烤顺利完成了。   祁闻成了这场游戏唯一一个吃到陆地肉的玩家。 第193章   大海深而广,航行数日,风景一成不变,没有坐标、没有灯塔,漫漫的旅程永远看不见终点。   林静疏三人日复一日朝着指南针指向的方位前进,海锚彻底成了掌控方向的舵,衣服用鱼钩穿针引线钩织成航行的帆。   但橡皮筏漂流的速度极慢,划桨不过每小时三四公里,着陆的日子依然遥遥无期,全凭天意。   好在他们三人能一直一起走下去, 彼此依靠,给与力量, 总能撑下去。   而那天之后, 祁闻的运气也是好起来了。   那块拖在橡皮筏后的“小陆地”莫名其妙受到各种动物欢迎, 除了吸引到迷途的海鸟,竟还引来一只海龟。   这下不缺食物, 开始缺木头了!   他们不得不用上那些木碗木盆, 但等晒干了, 生火又依然是海上漂流的一大难题。   不过不管怎么说,一人吃饱后,三人不饿,日子又变回枯燥、颠簸但十分祥和的模样,每天都只剩下对陆地的无限盼望。   这天大中午, 林静疏正打算下海简单搓洗一番, 但刚跳下救生筏就觉得不对劲。   海面似乎比平常冷了几度,水下也异常湍急,海浪高高掀起拍打着她脑袋,脚下似有一股旋转的吸力拉扯她。   不仅如此,她发现那群跟随在备用筏后的鱼群不见了,周围海域都没有看见时常漂浮在浅海的生物。   这种反常现象让她头皮一紧,立刻又攀着救生筏爬上去。   “出什么事了?”祁闻伸手借力将人拉起来。   “不知道,但有点不对劲,可能要下大雨了。”她摇摇头,说出自己的推测。   “你们有没有觉得今天气压有些低?”   梁飞文今天一觉醒来便觉得空气沉闷,呼吸不顺畅,还持续耳鸣,到了这会儿,骨头关节上也有些痛。   “嗯,这么说我也有点耳鸣,头痛。”   在海上漂流生活的这段日子,身上有任何小小的不适时。   祁闻都会下意识忽略,简单归类为营养不良和水土不服,因为他没法对可能到来的任何疾病做出有效应对。   “今天没什么风,很安静很憋闷。”   林静疏回过味来了,这种安静并非环境的悄无声息,甚至此时此刻海上的浪比平常更澎湃、更激烈。   但筏上悬挂的塑料袋、衣服,捆绑的系绳和展开的尼龙布,还有她已经及肩的发丝却全都纹丝不动。   仿佛有一条线将海上与海下的世界强行分割,时间在这片上层空间静止了。   “气压降低,别是风暴前奏……”   话音才落,刚还艳阳高照的天空骤然变暗,抬头望去,黑压压的乌云不知何时从远处聚拢,带着遮天蔽日的压迫感。   而黑云下,海平面似乎变高了,像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山连绵成高低起伏的深蓝色山脉,但海上怎么会有山?那分明是掀起的滔天巨浪!   三人一时愣在原地,有一丝闷热的风忽地吹过,带起嗡嗡的嘶鸣,如同开水沸腾到极点,水压攀至最高。   被静止的一切开始动了。   他们对视了一眼,想说些什么,可这一瞬间语言竟苍白无力,彼此只剩无声的惊恐!   但发愣的时间何其浪费? !三人下一秒应激般弹跳而起!几乎同时开口!   “快做好准备!”   “飓风要来了!!”   “东西!收东西!”   疾速的心跳声透露着不可控的疯狂,预示一场海上飓风即将到来。   三人穿上救生衣,这是最重要的第一层保险,接着收东西收顶棚布,加固救生筏。   顶棚布上方一直蓄着雨水,这是他们重要的淡水资源,但眼下保不住了!不如倒掉水!收了布!早做准备!   随着三人赖以生存的大量淡水倒掉,救生筏上的棚子和厕所也全被拆下,分别绑在筏内两侧。   但大件物品收起来容易,他们日常所用的小物件却太零散,这个时候祁闻钓的垃圾袋终于派上大用场!   三人将筏上所有东西收拾一空后,天空已经暗到临近黑夜的程度,海面晃动到无法坐起身,只能压低身体趴在筏上抓紧绳子。   浪头一波又一波从高处砸下,无情冲击着海上孤零零的小筏,远处的巨浪还没到,他们就要被频繁涌来的3米碎浪甩到大海里了。   梁飞文:“船桨呢?!船桨还没收起来!”   祁闻:“我去收!你们先绑上绳子!”   林静疏:“等等!还有备用筏!!”   救生筏后拖拽的那块备用筏是由许多浮木和其他不规则的漂流残骸组成的,如果是平常的小风小浪拖拽着倒不必太担心。   但眼下飓风来临,他们连能不能稳住救生筏都难说,更别说这块备用筏!   万一被甩上筏内,砸到三人,又或是将橡皮筏割破,这场游戏也就可以彻底宣告结束了!   祁闻和梁飞文也明白,于是一个去收船桨,一个去解开备用筏的连接。   林静疏则突然想起什么,她转身滚到刚收起工具包的另一侧,从里面重新翻找出哨子和信号弹。   她还以为这场游戏虽然解锁不了队伍地图,但也不会用上这两个,但眼下,飓风来临,他们真的能稳住吗?   她不敢赌。   最后,哨子被她串在每人救生衣前面的小系绳,低头就能拿起来吹到。   信号弹则用塑料袋包起来分别装在救生衣口袋里,里面分别有一个升空的降落伞信号弹和一个手持燃烧信号弹。   之后她又打开光幕,迅速给孟一禾发了条简短的消息,告诉她海上有飓风。   虽然不知道十几天过去,两艘不同方向的橡皮筏此时相距多远,会不会也受到飓风影响,但能给对方提个醒,提前做个准备也是好的。   橡皮筏上可用的绳子只剩一条了,所幸够长,足以将他们三人再次由一根绳子相连。   她紧紧握着这根连接橡皮筏,又连接她、祁闻和梁飞文的绳子,顶着涌进筏内的海水,努力睁开眼死死盯着远处的黑暗。   时间过去没多久,从天色变暗,到他们做好准备其实也才二十分钟不到,但那片极具压迫感的黑云越来越庞大,转眼已成型,在中心凝聚出螺旋般的风眼。   狂风在此间喧嚣。   一滴豆大的冰冷水滴砸在她脸上,在她滚烫的肌肤上激起一片颤动,接着,无数水滴从空中砸落,与海浪掀起的水花密密斜斜交织在一起。   远处的巨浪终于高高砸下,涌来海啸般的冲击,更远处还有一重更比一重高的浪墙。   三人的世界彻底被狂风、暴雨、海浪淹没。   而在某一刻,飓风终于彻底形成,然而只是一个轻轻掠过,在风浪中撑过无数个来回的橡皮筏瞬间被掀翻,转眼就被汹涌的海浪卷入波涛中。   林静疏的记忆出现一瞬间的空白,像被砸晕了。   等清醒过来时,软绵绵的身体与混沌的意识已经被绞入水中,紧抓着橡皮筏的双手也不自觉松开。   身上却还吊着根连接的绳子,让她的躯体不断随着橡皮筏往上升,又在每一次临近海面的位置被巨浪重重压回海里,反反复复。   窒息带来的死亡阴影让林静疏顾不得五脏六腑传来的剧痛,强烈的求生欲让她只想快点、再快点探出海面,呼吸空气,释放即将爆炸的肺部!   但不管她怎么努力,头顶始终被扣翻的橡皮筏压住,腰间的绳索竟成了要命的枷锁,让她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那片海面。   大海仍在持续咆哮,天空黑云压境,电闪雷鸣,飓风穿过时,卷起一道十几米高的巨浪,宛如一幅末日之象,然而这一幕已无人看到。   这片被飓风狠狠碾过的海域上见不到那艘橙黄色的橡皮小筏,只有滚滚的暗色波涛。   人类的存在在大海面前始终太过渺小。   ……   离飓风碾压过境的时间没有多久。   三人被海浪冲击,随橡皮筏卷入海底后,祁闻第一个探出海面,暴雨猛烈地砸在他脸上,大风呼啸,仿佛天崩地裂。   他用力呼吸、用力吞吐新鲜空气,又茫然地看向朦胧昏暗的海面。   一道惨白的闪电恰好从天边划过,海面泛白,变得空荡荡,只有依稀可见的椭圆橡皮筏。   没有!除了他没有其他人!他们还没上来!   他拽起腰间连接的绳子,却惊觉梁飞文那头竟然断了!只剩连接林静疏的那端仍沉在海里!   “静疏!”   他毫不犹豫再次潜进海底,水下的漆黑与疾速的水流让人睁不开眼,他扯着分明不长的绳子,却要费劲很多力气才能前进。   一直够到绳子尽头,触摸到一具冰凉没有反应的肉/体时,巨大的恐慌瞬间笼罩他!   他不敢置信地抱住林静疏的身体,却可以感知到她毫无知觉,只要松开手她就会轻飘飘地被水流裹挟着晃动。   必须、必须将她拉回海面!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林静疏的绳子竟然缠绕在橡皮筏上,解又解不开,身体被橡皮筏死死压在底下,他只能先将倒扣的橡皮筏翻回去!   海水不断在海面倾覆,没有支点,几乎无从借力,救生筏一旦翻倒就不像在陆地那么轻易矫正。   上一次就是他们三人合力,两个人各拉拽两侧的扶正带,一人从水底助力推起,才那么顺利将救生筏翻回正面。   但现在,林静疏不知生死,梁飞文也下落不明,他只有他自己!   祁闻重新浮到海上,找到救生筏背面边缘的矫正索,往反方向拉起的同时双脚也抵住救生筏一侧,身体几乎倾斜成与救生筏直角的角度,他用力向后拉!   海上风高浪急,暴雨倾斜,每每都将他抬起的救生筏重新压下,失败让他无比恐慌,仿佛无数细密的黑暗侵入他心脏,让他无法呼吸!   没有时间在这里耽误了!   “给我起!!!”   “起啊!!!”   随着他怒吼出声,浑身血脉偾张,青筋根根暴起,脖颈好像染上无边血色,救生筏也终于在他手上顺利翻转!   翻转后他的身体重新坠进海里,顺势拖起被救生筏拉着往上浮的林静疏,他将人推上去,自己翻身从另一边爬上救生筏,稳住平衡。   “静疏!静疏!你快醒醒!”   柔软的肉/体上却覆盖着冰冷的肌肤,让他恐惧不已,眼前几乎发黑,整个人要往海里栽下。   他迅速摇了摇头,死死咬牙稳住身体,又将那根该死的绳子解开,脱下林静疏的救生衣,开始给她做心肺复苏。   海面压着无数黑云,与黑色的海融为一体,巨浪不断翻滚,远去的飓风仍在狂风大作。   “快醒醒!静疏、静疏!你不能死!”   他一次又一次吹气、按压、吹气、按压,眼前的人依然紧闭双眼,就像一具永远不会醒来的冰冷尸体。   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害怕到心脏刺痛,像破了个洞,不断往外滴血。   “我求求,醒过来,醒过来……”   不管是神、佛都好,只要林静疏能醒过来,他祁闻从此不求好运,他愿意一辈子霉运缠身,只求林静疏能醒过来,将她所有痛苦都加诸于他……   或许满天神佛真的听到他的祈求,林静疏突然吐了一口水出来,随后终于睁开眼睛。   “静疏!”   祁闻抱住她,像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   “祁闻……”   林静疏眼前发黑,整个人天旋地转的,她能感觉到胸腔肺部的巨大钝痛,来自窒息的死亡威胁萦绕心中,但她也在刚才的昏迷里清晰地感知到有人在呼喊她,将她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我没事……”   她想抬起手拍拍他的后背,可全身无力,四肢软绵绵的,竟抬不起半分,而抱住她的人还在微微颤动着。   她偏了偏头,轻轻蹭了蹭,“祁闻,我没事了,别害怕。”   颤动的肩膀停了。   祁闻抬起身,低头,不敢让眼前的人发现他的软弱,尽管现在天空和大海都是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梁飞文呢?”   “他,梁飞文、梁飞文的绳子断了!”   祁闻猛地抬起头,他拉起身上断裂的绳子,那头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的,茫茫大海,他该怎么找到梁飞文! ?   “信号弹!快发信号弹!”   “对!信号弹,我找信号弹!”   他摸索着身上的每个口袋,他要找东西,找信号弹!找梁飞文!   他找出了信号弹,可双手好像不听使唤,不断颤抖着,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让他怎么也拉不开信号弹。   “别急,我们一起!”   林静疏握住他不断发抖的手,和他一起拉下发射环,猩红的火花瞬间从底部喷出,滚烫的火从他们紧握的双手燎过,随后红光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天空,在暴雨和飓风中升起一束明亮的红色焰火。   -----------------------   作者有话说:一上班我就不行了,像被吸干了精气……   周六还得上班…… 第194章   飓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却留下仍旧波涛汹涌的大海,天空灰蒙蒙阴沉沉的,乌云坠在最低处,好似一抬手就能触碰到。   梁飞文半趴在一块浮板上,正无知无觉地随海浪飘荡,狂风吹起浪潮,将他越推越远,每一次巨浪打下,都好像要将他吞噬。   在他身下的浮板其实是那块三人丢弃的备用筏,机缘巧合下竟成了他的救命稻草之一,但大概是被汹涌的暗流绞碎过,现在只余小小的一块残破木板,上面还缠绕着暗棕色的海藻。   暴雨还在下,将“滴滴滴”的急促提示声掩盖,他紧闭双眼,眼皮底下疯狂颤动,却始终突不破那层最后的阻碍。   忽然,被他压在脸下的海藻里慢吞吞挤出只青色小蟹,这小蟹似乎被困在海藻里许久,竟然没在飓风来前离开,此时刚一“逃出生天” ,就举起小小的钳子“痛下狠手”。   “嘶!”   梁飞文猛地睁开眼,近乎于无的呼吸立刻变得急促而沉重,牙关打着颤发出哒哒哒的声音,人也终于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他下意识要动一动身体,却发现上半身紧贴着救生衣极尽僵硬,下半身则泡在海水里冰冷至极,好像除了能微微抬起的脑袋和转动的眼珠,身体其他地方都失去了知觉。   这种近乎瘫痪、快死的感觉真是糟糕透顶……   “滴滴滴——”   聊天提示声没有间断过,他缓了好久,缓到凝滞的血液终于加快循环,才抬起指尖点开光幕。   【林静疏:梁飞文!你怎么样了! ?我们发出信号弹了你能看到吗! ? 】   【祁闻:梁飞文!放信号弹!我们来找你! 】   ……   【林静疏:梁飞文!梁飞文!快看天空!红色的信号弹! 】   【祁闻:梁飞文!你可不准死! 】   【祁闻:你能清醒就快放信号弹,我们一定能找到你! 】   【林静疏:梁飞文,快醒过来……】   ……   “呵……呵……”   梁飞文莫名笑出声,他们在担心什么?   反正死他一个复活还算容易,但要是他们都死了……   牧亮、邱露露、萧可该多难啊……   现在知道林静疏和祁闻没事,他也就放心了。   大海仍在咆哮不止,视野里很暗很暗,看什么都是黑的,天空是黑的,海水也是灰黑的,只有那只呆呆的青色小蟹,与他一起成了天空与大海间唯二不同的色彩。   现在,这抹青色也逐渐融入漫长的、奔涌的、无边际的黑暗。   “喂……你们两个,别死啊……”   抱歉,他真的撑不住了。   【“一命速通”使用成功! 】   提示音响起瞬间,海上最后一抹属于救生衣的亮橙色也随之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队伍频道中弹出提示——   [小队成员“梁飞文”已退出游戏。 ]   ……   “梁飞文……梁飞文……”   “他离开了……也好……退出了也好。”   林静疏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眶蓄上温热的湿意,那些滚烫的、焦急的、惊慌的情绪没了支点,整颗心瞬间冷却,只有双手还在无意识地挥动船桨,朝着无意义的目标前进。   “……活着就好。”   祁闻张了张嘴,又闭上,弯下的脊背已无力挺直,他倒下去,躺进海水泛滥的救生筏,让冰冷的海水没过他滚烫的胸膛,视野里那道上升的红色火焰终究会慢慢熄灭。   太累了……   让他们休息会儿吧……   ……   这个夜,既漫长又寂静。   大海历经波澜变得静悄悄的,仿佛那场海上风暴从未出现,一切从未发生过,他们三人还在一张橡皮筏上,斗斗嘴,看晚霞,看月亮,比赛钓鱼,随海浪一直漂流。   林静疏浑身无力地躺在筏边,她伸出手,探向海面,划拉了一下水,浪花哗啦啦从她指尖跃过,轻柔得像一场虚假的梦。   梦里她落在无根浮萍上,底下是幽深碧绿的青潭,偶尔能瞧见几尾鱼儿,缀着波光的尾巴轻轻摆动,涟漪浅浅,脚下的浮萍晃啊晃,她希望慢点再醒来。   ……   ……   “静疏,静疏,醒醒,你发烧了。”   林静疏迷迷糊糊间被人推醒,又迷迷糊糊地被灌了一杯许久未喝过的温热的水,还有一颗苦到难以下咽的药。   自飓风来袭,梁飞文退出游戏那日后,系统就解开了他们被封锁的积分商城,除食物外所有物品尽可兑换。   然而林静疏和祁闻却开心不起来。   梁飞文没死,顺利提前离开游戏了,这明明是件好事,不是吗?   可两人不仅颓废了很久,林静疏竟还发烧病倒。   上一次生病发烧是什么时候呢?   林静疏想了很久,想不起来了,脑袋里装满湿漉漉的棉絮,身体太过沉重麻木,好像什么病痛都趁机给她来了一遍。   这种时候,祁闻自觉必须扛起大梁,照顾好身边仅剩的林静疏。   他清点救生筏上的物资,好消息,东西一样没少。   于是他重新立起顶棚布,用积分兑换了太阳能蒸馏器。   这是一块底面为黑色的布,由外层一圈倾斜的圆锥透明膜罩住,使用时只要往底层浅盘倒上一层海水。   等太阳出来,阳光直射到铺在顶棚布上的黑布,吸热后海水蒸发,水蒸气便会在冷凝面凝结,从倾斜的透明膜上滑下,最终汇入集水袋中。   有了蒸馏器,不用再等降雨,他们就能收集到淡水了。   祁闻接着兑换了固体燃料炉,并且在海上没有刮起风浪的时候快速而谨慎地烧开水。   之后喂林静疏吃药,又继续抓紧时间钓鱼,这次说什么他也要煮上熟食。   时间很快又过去一天,大概玩家的身体素质被加强了许多,昨天吃了药不到半天林静疏就有了明显好转,只是人还不想动,也没什么精神。   “滴滴——”   她看了眼光幕,是孟一禾。   飓风果然也移动到另一波玩家所在海域,不过似乎对他们影响不太大,反而是遇到了群鲨,死了一个玩家。   具体经过孟一禾不愿多说,但林静疏大概也能猜到,她们那边不太好过。   11个陌生玩家吃喝拉撒睡都挤在狭小的橡皮筏上,每人分不到一平的空间,时间长了自然人心浮躁,摩擦不断,再加上其中还有不安分的刺头和摇摆的墙头草,日子又能轻松多少?   【孟一禾:静疏姐姐不用担心,一命速通我也用过,真的咻得一下立刻就回去了!身上什么事也没有,而且游戏结算后的积分奖励也都正常照给!所以打起精神来,我们一起通关呀! 】   孟一禾的关心和鼓励让林静疏心里暖暖的,也真的慢慢打起了精神。   她说得对,游戏还在继续,挨过飓风后,陆地的影子仍旧遥遥无期,现在根本不是他们丧气颓废的时候!   她兴冲冲爬起来,一眼看到祁闻孤单的背影,他还在那钓鱼,阴影落下,整个人灰扑扑的。   想到什么,她又垂下头,心境慢慢变得平静,难过的人何止她?   她转身找出鱼钩鱼线,坐到他身边。   “静疏?好点了吗?”祁闻太久没说话,声音沙哑低沉,他拉起鱼线,钩上什么也没有,又重新抛下。   她点点头,“好多了,谢谢。”   祁闻摇头,他们之间不用说谢。   “这两天你吃什么?”她拉着鱼线,却没有将鱼线抛出去。   “喝了水。”   “只喝了水?”   “下次我可以吃鱼,和过敏药。”   “这样不好。”   林静疏叹了口气,也没有说哪里不好,不好又能怎么样。   她只是依然没有抛出鱼线,反而往鱼钩上缠了个菱形的尖锐玻璃碎片,又继续问他。   “你刚刚在想什么?”   “在发呆,什么也没想。”   他刚发了会儿呆,什么也没在想,脑袋空空的,所以鱼钩上也空空的。   他提起鱼线,嘴角弯起,像在笑着说话:“你看,忘记放饵了。”   “有鱼吗?给我一条。”   “有。”   话题转得很快,祁闻顿了下,但没问林静疏要干什么,他把旁边的水桶挪过去,里面有两条鱼,一大一小。   林静疏挑了条小的,将那块尖锐的菱形玻璃碎片塞入鱼嘴,往外扯了扯,确定卡住了不会掉出来。   “你要抓海鸟?可这里没有海鸟。”   祁闻看出林静疏想要做什么,可上次那只路过的、迷途的可怜海鸟只是概率极小的事件,同样的好运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嗯,试试看,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林静疏站起来,将鱼线的一端绑在筏尾的撑杆上,鱼则抛入海中,让橡皮筏拖着这条鱼在临近海面上动。   如果有路过的海鸟,也许会把这条鱼当做目标,吞吃入腹时就会被鱼腹内的碎片卡死,届时,鱼钩钓上的便不再是鱼而是鸟了。   她安静地看着筏尾,那块像风水宝地一样的小小备用筏没了,变成一根拖拽鱼的细细鱼线,一切好像并没有什么区别,漂流求生的日子还是照样过,只是从三人变成了两人。   设置好诱饵陷阱,接下来每天她都会更换一条鱼,尽管没有海鸟路过,有时候还会吸引到鲨鱼,她也没有停止尝试。   至于跟随橡皮筏而来的那头小鲨鱼,她和祁闻两人一棍子,趁那头鲨鱼微微浮出水面时一把敲在它鼻子上,那头鲨鱼立刻就逃走了。   鲨鱼的肉质粗糙柴硬,血液、组织和皮肤还积累大量尿素,有强烈的尿骚味,不经过特殊烹饪处理的话难以下口。   而鱼翅虽然和其他部位不同,没有尿素残留,但她也没有要为了取一鱼翅而杀死整条鲨鱼的想法。   就让鱼回归大海,哪里的生物就回归哪里吧。   人类也该一样。 第195章   时间慢慢、慢慢过去, 比之前三人的时候还要慢,但橡皮筏航行的速度却变快了。   林静疏和祁闻两人每天默不作声地划桨,白天温度高了就给橡皮筏松松气, 避免遇热膨胀。   到了夜里再将气补足了,放下海锚让橡皮筏缓慢漂流,平静的生活便一直如同那暗流涌动的深海。   别去想, 别去探, 日子就一直会是平静的。   这一天清晨,祁闻在编织渔网兜, 枯燥的漂流日子让他的手工活日渐精进,等离开游戏, 就算他的公司倒闭了, 兴许他也能凭借这些手艺养活自己吧?   他摩擦起下巴, 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下,最后勾起唇, 实在是被自己的想象力逗笑了。   “一大早的,你在笑什么?”   林静疏在旁边盯着他笑,盯了好一会儿,有理由怀疑是昨晚两人下棋,他连赢她三把,到现在还美着。   “静疏, 你醒了。”   祁闻看到她的脸, 飘远的思绪立刻回拢, 记忆的画面瞬间被勾至昨晚,在他大败三天后可算在昨晚胜过一场,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意又不自觉加深。   不过这种话就不必多说了……   “咳,我是在想如果公司倒闭……”   “哪有人诅咒自己破产倒闭的?”   林静疏听完也跟着笑了。   今天已经是海上漂流的第四十二天, 转眼又过了大半个月,她都快忘了梁飞文在时三个人的热闹,只觉得很多时候都无趣极了。   所以有时她和祁闻两人会互相在枯燥的日子里想着法子添点乐趣,也会在深夜里和远在另一片海域的孟一禾和夏维卫谈心。   毕竟人就像一台精密的齿轮机器,无论是身体还是大脑和情绪,不动一动可是会生锈的。   清晨的大海带点微涩的凉意,有极淡的雾仍飘在海面,没过一会儿,阳光从天穹降下,驱散海夜的凉,这里又是一片深蓝的、泛起白光的大海。   林静疏像往常一样呼吸清晨的空气,然后检查筏尾的鱼线,那条一直拖拽在筏尾的鱼线今天有猎物上钩了。   她将鱼线拉起来查看,这次还挺重的,大概又是什么大鱼咬住了小鱼吧。   积存了不少盐分的鱼线变得极其锋利,她需要很小心地将鱼线卷起来,刚拉到一半,就瞧见浮出海面的雪白色羽毛。   等等,什么鱼会有雪白羽毛?   那是…海鸟! ?   她愣了下,随即睁大眼,转头高喊:“祁闻!快过来!钓到海鸟了!”   她加快拉起鱼线的速度,身后立马靠来一个身影,并且从后伸出一根才编好的网兜,兜住海里那只不知什么时候上钩又坠海的沉甸甸海鸟。   “真的是海鸟。”   祁闻的语气充满不可思议,他还以为不会再有这种好运,难道…?   难道又或者说,这里离陆地已经不远了?   “我们会不会要到陆地了?”   他刚说完,天空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鸟叫,抬起头,阳光刺眼,蓝色的天幕滑过两道模糊的白点。   真的是海鸟,还不止一只。   林静疏提着鸟翅膀的手顿住,她眯起眼,长睫掩映下,天空万分晴朗,阳光刺目,目光跟随那两个滑翔的点不断远去,视野尽头依然是熟悉的蓝色海平线。   她愣愣地收回目光,转头,两人四目相对,眼底都有难以言喻的喜悦和害怕又一次失望的谨慎。   “我们再看看,再等等……”   他们不想满怀希望之后又面对更深的失望。   接下来两人各自转移注意力。   祁闻先去处理海鸟肉,这些日子他瘦了太多,虽然能兑换过敏药,但这不代表吃了药就能毫无顾忌地吃鱼。   只能少吃一点,频率再降低一点,而克制到现在再看到海鸟时,人竟也没多大食欲了。   另一边,林静疏则拿望远镜观察周边海域,假如真是从陆地来的海鸟,那么在中午之前它们大多会飞往远离陆地的方向,下午则返回。   所以在下午到黄昏时分之间,还能看到海鸟踪迹的话,他们可以跟着海鸟飞行的方向前进,那也许会是此行最后的终点。   大海泛着水银色的耀眼波光,刺得人眼底刺痛发红,眼皮周围有一小片一小片浮现血丝的红斑。   长期在海上漂流,无论他们怎么全方位预防,晒伤仍是在所难免。   林静疏不仅黑了几个度,皮肤也掉了两层皮,特别是脸、手、脖子和头皮,轻轻一揭。   就能撕下一两片黄色半透明的皮肤薄膜,露出尚且粉嫩的肉,而再过个半天,这粉嫩的肉就会冒出密集的红点,要是被海浪水花溅到,那滋味简直让她怀疑人生。   除了每日阳光炙烤,还有营养不良,缺乏维生素等等导致的四肢无力,牙龈出血,免疫力降低和大片疱疹皮肤病。   同时又因为长期吃生鱼而腹泻、感染的一系列肠胃病,这些都不是单靠玩家被加强过的体质就能避免。   这样反反复复的肉/体伤害只会在活下来的煎熬日子里一直不间断地、持续地消磨人的意志。   没有人比他们更想回到陆地,更想离开这片无尽汪洋了。   林静疏嘴上说着再看一看,再等一等,但心里已经无比期望,而随着视野尽头开始出现积云时,这份“希望”更是攀上顶峰。   天空出现白云,这是很稀奇的景观吗?当然不是。   但在远离陆地的深海上空,却是罕有的景色,那雪白如棉花堆积的云层往往只在陆地上方形成。   “我们好像真的快到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如风,仿佛还未有实质。   等到了下午,天边真的由远及近出现成群结队的海鸟,它们从海面上空滑翔飞过,途径一艘孤零零的橙色小筏,朝着陆地、家的方向归巢。   而在海鸟离去之后,那艘橡皮筏默默改变航行方向,开始远远地、像条小尾巴似的坠在最远处。   航行没多久,海面似乎涨潮了。   橡皮筏漂流的速度逐渐变快,海上风力变得更强劲,海浪汹涌不止,海水从深蓝变浅、变灰又变浊。   祁闻捞到了很多漂流垃圾,除了浮木,还多了许多树叶、椰壳和漂流植物,种种征兆都证明陆地就在不远处。   林静疏再次从望远镜里看到那片白色积云时,视角已经从天上转移到海面,在位于云层下方的海水呈现出一种幽绿色,那是被称为“环礁湖光”的景色,由珊瑚礁上的狭小水面反射阳光产生的。   珊瑚礁在外,一座小岛的轮廓也终于显现。   二人隔着一片海,遥望那个犹如玛瑙石般的绿色小岛,心中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喷涌而出,视线一片模糊,陆地就在眼前。   他们可以回家了。   阳光渐渐西斜,海面洒满暗色碎金,晚霞攀上云层,染出渐变的昳丽色彩,前方的小岛上也降下无边金光,耀眼无比。   林静疏和祁闻两人从发现小岛后就开始拼命划桨,正好遇上晚潮,汹涌的潮涨助力下,橡皮筏以飞一般的速度被裹挟着前进。   陆地已经近在眼前,不过这座海岛也不是那么好上的。   那片珊瑚礁环绕着它,又被涨潮的海水彻底淹没,看不清底下和周围的情况,贸然乘着橡皮筏冲过去,极有可能撞到暗礁,到时候橡皮筏破了是小事,两人困在珊瑚礁里才危险。   离陆地就差临门一脚,林静疏和祁闻不敢轻易冒险,但天色即将变暗,夜晚只会带来更多看不见的危险。   此时若是掉转橡皮筏,寻找和更换合适的着陆地点就需要花费更多时间,到时夜晚也彻底降临。   而等到早上的话,潮汐变向,潮涨潮退,再想乘着海浪上岸恐怕需要花更多时间。   两人都不想再等了,也许最佳着陆时间是白天,也许着陆地点是更为平滑安全的海岸,但两人在海上漂流至今,早已归心似箭。   一拍即合下,他们没有减缓当下冲势,反而在身上系上绳子,连接橡皮筏以防落海。   然后将筏上所有东西通通扔掉,海锚收起来,筏里的积水舀掉,给橡皮筏最大限度充气。   让整艘橡皮筏更轻盈,向前冲的势头更猛更快。   乘着晚霞的海风在耳边猎猎作响,冰凉浪花打在脸上,带着微麻的刺痛,海的味道变得浑浊复杂。   林静疏眼前所见唯有那座笼罩在夕阳下的岛。   再快点,再快点冲上小岛。   大海仿佛听见了她的心声,终于在橡皮筏乘着高高的浪尖冲过珊瑚礁,冲至小岛,两人踏上陆地的那一刻起。   “滴——”   【幸存玩家,你好,恭喜你在茫茫大海找到陆地,成功着陆,完成本次海上漂流的挑战,游戏结算将在所有存活玩家完成后进行,并同时发放游戏奖励。 】   【现在开始退出游戏,请做好准备,倒计时5秒。 】   【5,4,3……】   橡皮筏底破了,被暗礁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被两人舍弃在海浪尖上。   此时回过头,那艘打满布丁的橡皮筏已经远远地消失在大海里,就像仍静静地躺在那架沉没的飞机里。   他们身无长物地来,也将干干净净地离开。   这场海上漂流的航行便在此结束。   -----------------------   作者有话说:海上漂流结束~   约了静静和祁闻的人设图,敲好看,放在主角栏里啦!   成女x成男! 第196章   从游戏归来,林静疏感到身体重重一沉,随后身上焕然一新,那些在海上漂流后带来的种种不适全部消失了。   她的身体还是一如既往的轻盈和结实, 皮肤也不再有大片晒伤。   唯有双脚着地时有隐隐的摇晃感,像仍踩在漂流在海上的橡皮筏一样。   适应了一会儿自己的身体, 她走出房间, 这里是他们六个人的公寓, 也不知道其他人此刻在不在……   “静静姐!!你终于回来了!!!”   啪得几声,头顶洒落一片亮晶晶的彩色花瓣和丝带,她刚看清这一幕,萧可就欢呼着投来一个大大的怀抱。   “我可想你了!”   林静疏举在半空中的手顿住,接着紧绷的肩膀松开,双手轻轻放下,身边还是那股熟悉的、令人柔和的暖意,真是久违了。   “静静, 欢迎回来!”   邱露露在萧可背后探出脑袋,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望着她,然后微微一笑。   “萧可, 露露, 我回来了。”   她看着她们,眼前的摇晃感消失,那颗在海上终日漂泊无依的心仿佛在此刻又重新安定下来。   回来后能立刻见到她们, 真好。   公寓相对的另一侧走廊尽头也打开了一扇门, 是祁闻,他这次醒来竟也在公寓,真是稀奇。   “回来了?没死就成。”   梁飞文抱着手懒洋洋地靠在墙边,嘴角噙着一抹笑,说话依旧不客气。   祁闻抬眼扫了他一眼,二话不说上前重重撞了一下。   “喂!下手这么狠?!”梁飞文捂着被肘击的肚子猛咳了两声。   “你突然离开,把我和静疏吓了个好歹。”他面色严肃地说道,把梁飞文唬得抽气声都凝滞了,但语气立即一松,脸上带着释然。   抬起手轻拍他肩膀,开玩笑说:“你不在,斗地主都缺个人,我们俩真挺无聊的。”   尽管知道梁飞文没有出事,可只有此刻亲眼所见才让人真正松了一口气。   梁飞文身形微顿,眉眼间的冷意全然褪去,“吓我一跳!”   他翻了个白眼,撇过头去,视线正好穿过公寓中间相隔的客厅,和对面的林静疏对上,她正看着这边,此时朝他轻笑着点头。   似乎一切令人焦急的、不安的、难以释怀的情绪终于在此刻放下。   “祁哥!静姐!恭喜你们平安归来!”   牧亮从走廊玄关旁急匆匆蹿出,身上还背着斜挎包,满脸都是汗,像是刚从学校赶回来,看到祁闻和林静疏时脸上的惊喜和喜悦溢于言表。   “嗯,我们回来了。”祁闻笑着点头。   很快,六人再次齐聚公寓客厅,这里已经有了家的温馨模样。   在沙发上睡得正香的小枣一早就听到动静,此时终于不耐地弹了弹耳朵,它抬起小脑袋,慵懒地看了过去。   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起身、弓起腰,抬起圆润的大屁股,前肢下压,两只猫爪子用力到开出毛茸茸的花。   窗外阳光斜斜洒进客厅一角,在三色小猫身上投影出毛茸茸又暖烘烘的波光。   它喵唔了一声,轻盈落地,先踱步到祁闻脚下蹭了蹭,将满身猫毛沾在最亲近的人类裤腿上。   接着不等祁闻弯腰抱起它,就高冷地扭过去,只将毛茸茸的尾巴甩他一脸,便踩着粉嫩嫩的肉垫直奔林静疏。   林静疏早已蹲下等候,一把抱住靠过来的小枣,说来奇怪,他们进游戏时分明还留有真实肉/体,但小枣却好像知道眼前这几个人类会时不时“离开”一样。   所以每当他们从游戏回来,都能平等地收到来自小枣的限时特别亲近。   “小枣~好久不见~”   她将脸埋进小枣胖胖鼓鼓的原始袋,心里已经软成一滩水。   祁闻无奈地收起双手,目光在被林静疏抱在怀里的小枣身上扫过,突然有点羡慕了。   “都来喝茶吧。”邱露露煮了花茶,几人坐下聊天,复盘各自经历的挑战。   这次大家各自参与的挑战不同,游戏开启时间不同,出来的时间也几乎错开,所以到了现在,才真真正正的六个人汇合坐到一起。   “静静姐,唉!这次我也用一命速通了!真倒霉!那座火山岛上到处弥漫毒烟,我感觉我再不走就死在那了!”   萧可重重叹了口气,这次游戏她一个人进了火山小岛。   那座岛其实没她进入前想象得那么恐怖,只是从火山口弥漫出的毒烟日渐浓郁和扩散,就像游戏里的毒圈一样,只不过这毒圈是从岛中心开始一天天放大。   而游戏商城禁止兑换一切和防毒面罩相关的东西,她虽用木炭自制了一个,但效果甚微,甚至岛上的淡水与食物也同样稀缺,她没能撑到最后一天。   林静疏安慰她,“能舍得放弃,能判断什么时候该退出,你已经很厉害了萧可!”   萧可苦巴巴的脸上立刻绽放出满足的笑意,哪里还瞧得出上一秒的挫败?   “哼,我都安慰她无数次了,分明是想听静静你夸她!”   “唔,哪有,露露姐瞎说,我可是很难过的!那可是保命神器!”   两人你来我回的,气氛热闹极了,牧亮却在这时打断。   “咳咳!我们先摇个本吧,别像上次那样又分开了!”   牧亮挠挠头,他急着从大学赶回来也有这个原因,现在他已经不再是高中生,而是一名大一新生了,入学时还是大家陪他去的!   “对对对!牧亮你快用技能!”萧可正襟危坐。   “好,咦?这次随机出来的全是同个本。”   [随机地图:绿色地狱]   [开启时间:未定]   [人数限制:不限]   “绿色地狱?森林本?但时间怎么还未定?”   邱露露觉得很奇怪,但其他人也无从解释,最后六人商量了会儿,还是选择接受。   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至少他们会在一起,六个人互相扶持,再难一定也能撑过去。   下一场副本确定后,林静疏提起刚才开始就想问的问题。   “对了,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回来了?”   梁飞文:“刚好在你们回来之前,游戏更新了一点东西,现在可以直接查看好友游戏状态,所以你们一出来我们就都知道了。”   “哎!飞文哥!什么叫更新了一点!”   牧亮急头白脸地扭过头,激动地告诉林静疏和祁闻,“以后我们进出游戏和现实不再有时间流逝了!”   林静疏听了拿出手机翻阅起未读通知,原来这次更新结束,玩家以后进出游戏都只在一瞬之间。   他们终于不再被剥夺现实时间了,那些与社会、与亲人朋友断开的链接以后会慢慢、一点点修复。   “这是好事。”   “那我以后终于不用那么累了,每次回来总要处理一大堆不明不白的工作。”   就在大家说起游戏时间流速的事,林静疏三人这次的海上漂流开始结算了。   【玩家,你好,本次[海上漂流]已结算完毕,副本持续时间共计68天,此次参与玩家共100人,存活人数10人。 】   【你的最终积分排行名次为第一名,获得特殊技能[夜海静眠],专属物品格x3,获得100积分。 】   “夜海静眠?”   “我也有。”   “我也是。”   三人面面相觑,这种三个人都获得相同技能的情况还真是第一次碰见。   “夜海静眠,那是什么啊?静静姐?”   林静疏直接将技能内容展示给众人看。   [夜海静眠:深海之夜月光随潮汐起伏,静谧安眠。使用积分可在入夜时降低自身存在,增强1%~99%的隐匿性,获得入眠的绝佳氛围环境。 ]   [使用指南:游戏内消耗1点真实积分可维持1小时静眠效果,游戏外消耗10点历史积分可维持1小时静眠效果。 ]   [使用备注:本技能在海上使用时静眠效果达到最佳,在其他环境使用时静眠效果大打折扣,请谨慎选择入眠地点。 ]   “哇!这个技能好棒!简直是失眠患者的良药!”   “隐匿性?在野外的晚上这可是正向buff ,就是不知道不在海上,但靠近水源的话效果会不会好一点?”   “嗯嗯!露露姐说得对!猜得也有道理!”   “……”牧亮的无脑附和引来邱露露的白眼。   “说起来,这次我们在海上遇到了孟一禾,你们应该已经听梁飞文说过了吧?我刚刚问了她,她们那边活下来的7人也全部获得了这个技能。”   “这么好!每个人都有!唉!我们那时要是早点确认副本就好了!”   “好什么好!”梁飞文没好气地说他。   “那些人几乎都是死在进游戏的那一刻!从高空抛下大海的瞬间!”   这次幸亏只有他们三人,否则以这个死亡概率,还不一定会发生什么意外。   “好了,不说这个了,现在还有个新消息。”   邱露露放下茶杯,对众人说道:“有人进单人奖励副本了。”   一句话引来所有人注目。   原来论坛里陆续有少量玩家使用了单人特殊挑战券进入游戏,并且其中有人通关了,现在正在炫耀获得的奖励——终生通关卡。   从该玩家口中得知,终生通关卡是指玩家从此不再被强制带入游戏,有了自主选择是否参与的权利,当然若是自愿选择参与,那就必须遵守游戏所有规则。   “终生通关卡,这代表我们有希望从这个游戏‘毕业’了。”   邱露露笑着开口,到了此刻,她已经不在乎有没有获得技能了,因为更大的希望就在眼前。   祁闻听完立刻看向林静疏,胸腔里传来砰砰砰的心动声,他没有忘记,林静疏当初拒绝他的理由是因为什么。   假如他们之间不再有后顾之忧,能够游刃有余时,她会不会改变当初的决定?   他握紧拳头,缓缓垂下眼,盯着茶杯里旋转的细碎花梗,浓郁的花香与醇厚的苦涩糅杂在一起,令人闻之微微的眩晕。   这个单人挑战,他必须去。   林静疏摩挲着手中的茶杯,心里同样起伏不定,说实话,这个奖励足够令人心动,甚至足以忽略那无法复活带来的威胁。   毕竟没有人想过这种时刻提心吊胆的日子。   这个单人副本,她去定了。 第197章   “静静, 你决定好了吗?”   “静静姐!一定要活着回来!”   “静老大!你那么厉害肯定能通关!”   “林静疏,活着。”   “静疏,我等你回来。”   【[单人特殊挑战券]使用成功! 】   林静疏耳边响起许许多多不同的声音, 这些声音拧做一股力量, 让人从心底深处生出所向披靡的勇气和希望。   无论前方如何艰难险阻, 她都一定会走下去。   【玩家, 你好, 本次为单人特殊挑战赛,积分商城全面禁用, 当前挑战地点为:热带草原。 】   【你的挑战目标是—— 28天内穿越热带草原抵达群山脚下。 】   【请注意:若28天内任务未达成,即挑战失败回到现实, 无任何奖励。同时, 在游戏内死亡则现实死亡, 且无法复活。 】   【生存日期:第1天】   炎热、干燥,阳光无比刺目。   林静疏眯了下眼, 才逐渐适应这突然的环境转变。   单人副本竟然是热带草原?   她抬起手挡了挡眼前过分炽热和雪白的阳光,入目所见已然是一片辽阔的金色草地,周围点缀稀疏分散的矮树,远处隐隐可见起伏的丘陵和裸露的岩丘,而视野尽头,天空彼岸,是一片云雾缭绕的连绵群山。   那就是此行的目的地。   28天。   任务要求让人心下忐忑, 这是游戏第一次有了时间限制, 也是一次全新的自我挑战。   她缓缓收回目光,低下头,抬起手,握紧,感受拳头紧握时带来的力量感,松开,颤栗的精神刺激传递全身。   要冷静,深呼吸!现在还不到最兴奋的时刻,她要将最热烈、最饱满的情绪保留到最后通关的那一天。   林静疏彻底冷静下来,血管里沸腾的热血悄然变缓。   她开始分析目前的情况。   此时太阳在她头顶大致正中间的位置,正好是大中午,阳光太猛,空气过分干燥,这个时候极易脱水中暑。   而四周林木稀疏,荫蔽稀少,地面都是干土沙石,枯黄的草大概只长到她小腿的位置,没有猜错的话,这片热带草原应该正处在干旱期。   这是好消息。   若是雨季的热带草原,怕是泥泞一片,湿地遍布,到时别说横穿整片大草原,就是行走都无从下脚。   当然,这也是坏消息。   旱季的缺点很明显,第一,缺淡水。第二,兽群会在这期间进行大迁徙,生存难度巨大,危险倍增。   然而无论雨季旱季,她都没得选。   在任务目标、方向、时间、环境都确认清楚后,她开始检查其他的东西。   她将光幕打开,公共聊天频道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玩家,好友列表则挂着一片灰,积分商城更是无法进入。   所幸她的技能能用,五个物品格空间里的东西也都能取出来。   她立刻将手枪和8颗子弹(正好是一弹匣)取出,快速装弹推匣,贴身放好。   没想到这个单人挑战会是在热带草原,一个无数野生动物狂欢和繁衍的地方,在这里,人类只是食物链金字塔中最底层的一个。   她此时此刻只身出现在这里,也许喧嚣而闷热的风已经将她的味道、将她的存在传递出去,无数野生动物都能看到她、闻到她、感受到她。   只有她一个人类,仿佛五官退化,被遮蔽,什么也瞧不见、闻不到,也听不了。   林静疏后颈爬上细密的汗,她深呼吸一口气,摸上腰间妥帖放好的冰冷的热武器,这把手枪大概就是她此行最大的依仗了。   除了枪和子弹,海上漂流获得的3个物品格她分别放了打火棒、刀和抗生素,这些都是她在上一场游戏用积分兑换的,包括那颗用掉的子弹也顺便补齐了。   一切准备就绪,她开始向前走,眼下还是体力充沛的第一天,她要抓紧时间找到淡水,最好是能找到小溪流。   不过此刻入目所见只有一片荒芜的草原平地,她必须先找到一个制高点,观察远处和附近的环境。   林静疏四处望了望,然后朝一棵伞冠矮树走去。   热带草原的树木特点和热带雨林完全不同,后者根系大多为横向生长在浅层土壤,其中以板状树根为经典代表。   而前者则和荒漠植物差不多,都是扎根地底深处汲取地下水的深根系植株,而且生长地点也同样因为竞水而分散孤立,一般只有水源附近才会有成群成片的树林。   除此之外,为了减小风阻和蓄水,草原上的树大多不高,树冠也较矮或者呈伞状。   眼前她爬上的这棵金合欢树就是稀树草原中常见的植物之一。   勉强找到一处“制高点”后,她眯起眼透过稀疏的枝叶缝隙遥望远处,只见金黄色的草尖如麦浪摇曳,有一小群棕色角马在其中若隐若现。   角马是草原上的大型食草动物,也是草原上迁徙的主力军,它在外观上有些特别也很好认,头部粗大似水牛,身体却纤细如马,头顶不论雄雌都长有一对弯角。   整体看起来就像是牛和马的拼接杂交版,不过就亲缘归属上来说,角马虽然名字中带“马”,但实际与牛更亲近,是属于牛科动物,因而它还有个别名叫“牛羚”。   受限于可攀爬的高度,她只能看见那群正在吃草的角马,更多的景色便看不清了。   好不容易看到除她以外的生物,林静疏却完全开心不起来,甚至忧心忡忡。   这一小波角马群游荡在前方,也许是正在迁徙的领头部队,它们前进的方向一定是河流水源的所在地。   如果她想找水源,那么跟在角马群后或许可行。   然而这种行为和找死、送“餐点”根本无异。   伴随着草原上干湿雨旱季的交替,水源与青草也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中发生枯荣变化。   有蹄类动物正是追随着这种变化,在原始生存法则的驱使下不断迁徙、变换地点,而这同时也是狮、猎豹、斑鬣狗等肉食猛兽追逐与狩猎的天堂。   她从树上爬下来,这条路走不通。   她得远远避开那群角马,免得被藏在暗处的猛兽盯上,虽然她身上肉不多,但落单的猎物可不失为一个唾手可及的小甜点。   在离开前,林静疏不忘从金合欢树上薅下大把嫩荚,这些嫩荚可以生吃,老的部分煮熟了也能食用。   往冲锋衣外套上下左右四个口袋都塞满嫩荚后,她又砍下一段略笔直的树干,用来穿越草地时探探路。   草原里除了随处可见的大型动物,还有不少藏在隐蔽位置的毒蛇、毒虫,她的高帮鞋应该能挡一部分,但行走还得小心谨慎。   换了个方向行走后,入目依旧是一片小腿高的枯草,她提着木棍拨开草地,谨慎地穿进这片无人之地。   没走多久,拂过的热风里带来一股复杂的腥臭,像大型动物身上的体味、粪便臭味,还有动物尸体在高温下剧烈腐烂后极具攻击性的味道。   大概附近曾是某种肉食动物的猎场或者就餐地吧。   她面不改色地继续行走,这样令人作呕的气味她在热带雨林已经闻过许多次,还不至于被吓到束手束脚。   只是枪却不能离手了。   前进的路上,木棍拨开一片杂草,正好暴露沙土上的大块圆形粪便。   她用木棍一端戳了戳,这粪便已经干燥变硬,从外观和大小来看应该是角马、野牛、大象之类食草动物的粪便,而且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她停下来,拿出同样贴身存放的打野刀,将外套内的一层布料割下,然后将地上的干燥粪便全部包起来,随手折两根草捆绑,打了个结挂在手上。   这些干燥后的粪便向来是很好的助燃物,就像她曾经在沙漠收集的骆驼粪便一样,现在先收集起来,等到晚上生火就能使用了。   小插曲过后,林静疏继续穿行在草原之中,在远离角马群的同时,也在朝远处与天空相接的群山靠近,这将注定是一个漫长、坎坷又孤独的旅程。   活着,活下来,这是生命自诞生的本能。   行走大概一个多小时,太阳的方位从她头顶正上方缓慢向西移,她脚下的影子也在慢慢拉长长大。   这期间阳光暴晒,没有淡水补给,体力与汗水不断流失,她已经感到口干舌燥,精神不济,再继续下去可能会脱水。   她停下来原地休息了片刻,一扭头突然发现地面有野兽脚印,她立马上前查看。   草原的草在旱季并非那么密集,这其中参差裸露着不少光秃秃的岩层和泥土,眼下这一片土地便裸露着,只有短短又稀疏的青草茬。   而她发现的那个野兽脚印就大喇喇地印在上面,拳头大,梅花状,掌印的压痕还能看出爪子。   单这几个特点就足以说明这是猫科动物,而且体型不小,应该是狮子或者猎豹的。   结合一直萦绕鼻尖的臭味,一股毛骨悚然攀上林静疏后背,让她大热的天里骤然冒出一阵冷汗。   枪握得更紧了,手汗湿漉漉的黏在上面,有些滑和硌手。   她站直了,腰背挺立,呼吸轻敛,身形原地缓慢转圈,视角随着移动全方位扫向四周。   但静悄悄的,草木掩映下什么也看不清。   只有耳边偶有猛禽飞过拍打翅膀的声音,也有从远方传来的已然模糊的兽吼声。   她警惕地观察了一会儿,歇息的心彻底熄了,胸腔里心脏狂跳。   这里待不了,哪里都待不久,她必须快点离开,逃离此地。   脱水的危机比不过时刻被栓起的小命。   林静疏不得不再次调整前进方向,从进入热带草原开始,她就像一只被驱逐的弱小动物,在食物链的底层挣扎,只敢徘徊在边缘夹缝中生存和逃亡。   -----------------------   作者有话说:这里的副本主要参考东非草原,其他草原干雨季时间略有不同。 第198章   热烈的阳光倾洒无边旷野,金色草尖被猛烈的风压弯了草脊,露出隐蔽身形的狮子、觊觎残羹的鬣狗群,还有草原上无数游荡的角马、斑马和大象、犀牛。   数千种不同的野生动物都会在这片草原上自由肆意地狂奔和游猎, 而这却不包括林静疏,一个人类。   事实证明避开那群角马群是正确的。   在她看不清的远处正回荡着持续许久的喧嚣,动物的嘶吼仿佛穿过草原开阔地,乘着狂风吹拂而过,带起无数尘土在空中飞扬。   而这一幕林静疏看不见,她正抬起手抹了一把额上的热汗,此时体感温度应该有35 、 6 ℃,鼻腔里干燥到刺痛,连嗅觉都变得不灵敏了。   否则怎么会越走越靠近那股腐臭味呢?   不远处的地面一片血色狼藉,有半具野兽尸体横亘在中间。   暗红的血泼墨般洒在四周,将青绿的嫩草、枯黄的草尖染成相同的血色。   尸体高度腐烂的臭味带有浓烈的攻击性,正全方位侵入林静疏的感官, 但她虽被熏得作呕, 脚步却没停, 依旧朝那具残尸靠近。   无数苍蝇被惊起, 飞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一部分去侵扰接近的人类, 一部分又回到生蛆的烂肉和腐烂的兽皮上。   她拉高衣领遮住口鼻,用木棍翻了翻脚下骸骨,白花花的蛆挤在小半截尸体上翻滚着往下掉。   这大概是长角羚之类的动物,被吃得很干净,肚子内脏被掏空了,两条后腿连着下半身不见踪影。   不用想,定然是进了某头肉食动物的肚子里,只剩下这片披着皮的镂空大型骨架和一个不知道啄的、还是腐烂得面目全非的兽头。   她就是从兽头上那对又细长又笔直的角判断这头野兽的。   林静疏将木棍往地上敲了敲,抖掉爬上来的蛆,然后抵在兽头处,手握住其中一根羚角,用力往下掰。   撕拉一声,皮层松动了,迸出那股刺鼻的气体,她屏住呼吸一鼓作气将羚角掰下。   掰下一根了,另一根当然也不能放过。   从看到这对足有一米长的尖锐羚角开始,她就在想当做长矛武器应该还不错。   现在两根都掰下来了,她甩掉碎沫,又在沙土上来回摩擦,把黏连的皮肉都蹭了个干净。   至于其他的,头顶秃鹫盘旋,腥风阵阵,她又不能吃腐,还是快走为上策。   太阳从高悬逐渐西斜,林静疏一路走,一路攀高眺望前路,体力很快就要耗尽,然而水源却还一点影儿都没瞧见。   无论她怎么看,怎么走,身边都是千篇一律的黄草,有时远远瞧见几头大象、犀牛,她都只远远能躲开。   这种不敢硬碰硬,只能憋屈着避开的无力感她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还真不好受。   就在她再一次爬到树上查看环境时,终于发现地形有了微微的变化。   凸起的岩丘之间隐隐约约有一片半裸露的“山谷”,和曾经她在沙漠发现的戈壁沟壑有些微微的相似。   林静疏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她快速从树上滑下,往那个方向疾走,那种地形很可能有积蓄的小水潭或是干旱期的地下水流出的小泉水。   有了盼头,走起路也带风,没多久她就到了那片枯草掩映下的小山谷,这里果然是一个下陷的内凹岩地,底下还隐隐闪烁着水光。   她从地上捡了两块石头丢下去,确定没别的动静后将木棍连同那对羚角一并别在腰间,然后迅速爬下去。   刚到底下,体感温度明显下降,迎面还有股阴凉的风,但除此之外便没别的了。   这个山谷下并没有她猜测的水潭,更没有她幻想的喷涌而出的泉水。   那闪烁的水光只是一条流不出去的死水,在阳光下泛着浑浊的光,表面已经飘满绿油油的青苔细菌,细看还泡着森白骸骨,散发出沉闷又死寂的恶臭。   怀抱的希望破灭,林静疏身心一片疲惫,其实此时也没有多大失望,只是因为脱水有些头晕脑胀,腿脚也酸软无力,她想停下来休息一下。   正好现在已是下午时分,再过一个多小时太阳就会落下,赤道上的日升日落总是很准时的降临。   于是她挑了个离死水源远一点的阴凉角落,这个地方背面有岩石遮蔽,贴近边缘的区域落着大片阴影。   藏身在这不仅可以少晒一会儿太阳,也有了点安全感,不至于后门大开。   确定了过夜点,她想了想,又重新爬出山谷。   草原和沙漠一样,昼夜温差大,到了晚上这里可能只有几度,必须再收集点木材,光靠捡的那点粪便根本不够烧。   山谷附近分布着寥寥树木,每一棵都相隔较远,草地上也随机散落着枯枝和断木,看着明明辽阔无边却尽显荒凉。   她小心观察四周,手里紧握着枪,对于一些能遮蔽视角的灌木区她会谨慎地绕开,靠近大树的时候也会先确定树上没别的动物,比如猎豹。   最终没敢走太远,林静疏在离得最近的一棵刺槐树上砍下侧枝,又在周围捡了些枯草、断木,还有干燥的动物粪便。   一共走了两趟就再次回到谷底。   这个时间草原上静悄悄的,她总觉得是风雨欲来的平静,肉食动物们大多昼伏夜出,也许等太阳一下山,天色一暗,就会倾巢而出,捕猎仍旧游荡在外的动物,到时,这股平静就会被打破。   将木头拖到那片小角落后,她正打算清理一下杂草和石块,突然冷不丁从岩石底下蹿出一条足有两米长的通体灰色细蛇。   林静疏被吓了一跳,猛地往后弹开一大截,踢出脚边的刺槐木,同时往腰间一摸,拔出那根一米长的羚角横在身前。   这些动作全都是下意识之举,此时她定睛一看,不由得庆幸自己躲得快,这条初看其貌不扬,没有什么花纹且十分纤细的蛇其实大有来头!   只见这条蛇穿过枯木缝隙,高高立起上半蛇身,后背张开,大张蛇口,俨然一副预备进攻的凶猛姿态。   她往后又退了一大步,不怪她对一条蛇过分谨慎,而是这蛇张开嘴巴时正好露出完全漆黑的口腔包括那条纯黑的蛇信,就像沁了毒汁一样。   而这样的特点只有一种蛇拥有,那就是黑曼巴,被称为“死神”的毒蛇,也是世界上毒性最强的毒蛇之一,仅一口足以让她毙命。   而除毒性之最外,黑曼巴还是陆地上移速最快的蛇,或许她只有在全力奔跑下才能跑过一条蛇。   林静疏想象了那个场景,莫名觉得有些魔性还带点惊悚。   有腿的竟跑不过没腿的,这对吗?   可自然界就是这么神奇。   至于现在她为什么不跑,还敢站在一条兼具攻速、移速、毒性和攻击性的毒蛇面前,那都归功于她刚才那一脚。   刺槐的枝干上长有针一样的尖锐倒刺,如一把钉耙此时正巧压在黑曼巴的蛇尾上,沁出斑斑血迹,让它移动不得,只能甩着蛇身疯狂扭动,朝她不断嘶嘶“哈气”。   林静疏抬脚点点地,脚背还真有点痛,刚才那一踢她是使了大劲的。   心里刚转过一圈,手里的羚角已经被她当做投掷武器抛出去,两根不够,旁边还有一堆枯木,砸也能将那条黑曼巴砸死。   【恭喜你杀死了一条黑曼巴,获得5积分。 】   “这么快?”   提示音响起,她放下准备砸过去的木头,然后将这片狼藉迅速收拾干净。   这一收拾就从角落那片蓬松的杂草中掏出一条纤薄的半透明蛇皮。   她猜这块阴凉角落应该是这条黑曼巴的巢xue,黑曼巴一般比较固定居住点。   现在她不仅霸占了蛇的家,还打死了原主人,莫名有种当了恶霸的感觉。   林静疏耸耸肩,无奈地把地盘收拾干净,确保没有第二个意外,然后将预备当柴烧的刺槐枯枝先将此地围起来,充当栅栏阻拦夜间可能入侵的动物。   剩下的枯枝则交叉摆放,用枯草打底,再包住今天捡的干燥动物粪便,用打火棒熟练地生火。   这些不知道是大象还是野牛的粪便,总之点起来的气味都难以形容,与空气里飘来的那股水腥臭味难舍难分。   她皱皱鼻子,又皱皱脸,神色难看,但最后只能化作一声苦笑。   人在荒野,一切强求不得,奢望不得。   太阳悄悄落下了,橙红色的夕阳从远处攀上巍峨群山,又渐渐晕染整片天空,金灿灿的,也将稀树草原染上鎏金暗红的光影。   夜幕开始降临。   【你已使用技能[夜海静眠] ,当前存在感降低,隐匿性增强40% ,获得入睡的静眠效果。 】   林静疏打着哈欠拨动火光,小小簇的火苗跳跃着,在地面投下三寸阴影,驱散温差带来的寒意。   她裹紧冲锋衣外套,嘴里咀嚼着金合欢的嫩荚,就着火光,正全神贯注地用石头摩擦那两根羚角末端,势要将硌手的角质层磨平。   草原的夜刮起大风,呜呜地吹着,远处有狮吼,有野兽群狂奔带来的地面震动,却无一吹得进她这方小小的世界。   她停下手,侧耳倾听,使用这个技能后其实并不会屏蔽外界的声音,但在她周围好像多了一层特殊的空气屏障,好像世界是空白的,黑夜是寂静的,只有催人入睡的静谧感。   她站起来,带上武器,试探地走出庇护所,在她走动期间,这种特殊的氛围一直环绕她。   也就是说,就算她不睡觉,这个技能也是一直生效的,那她不就可以开着这个技能走一整个晚上?   林静疏突然觉得这个技能比她想象的有用许多,完全是赶夜路的究极辅助!   就是目前还不确实隐匿效果到底怎么样,能不能从猛兽眼皮子底下躲过,这些都得多试两个晚上,而且今天她也很累了。   明天再找不到淡水,也没有食物的话,恐怕她很难再坚持下去。   热带草原可不像海上漂流,每天躺着就能通关,在这里,弱肉强食,物竞天择,才是唯一的生存法则。   -----------------------   作者有话说:1.黑曼巴被称为“非洲死神”,它的毒素是一种神经毒素,被咬之后没有立刻使用血清,基本可以开席了,而且它的速度也很快,是所有陆地蛇中速度最快的!人类还真不一样跑得过(指短期爆发)。 第199章   一夜安安稳稳过去。   第二天,太阳又从地平线探出,灰白云层透出明亮的万丈光芒,清风拂过整片金色大地,金合欢树在清风、晨露与阳光中摇动,动物延续着生命的原始律动,日复一日迁徙、觅食、停留和奔跑。   林静疏也走在属于她的道路上。   昨天半天虽说一直在走,但走走停停,细算可能只步行了二十公里不到,与群山的距离依旧那么遥远。   所以天刚亮,趁着早上凉快,她便已经出发。   清晨,小麦似的黄草被水露压弯了草尖,一双裹着棉布的腿从茂密的草原中穿过,过了一会儿,这双腿停住,脚上的棉布被拆下,吸满了晨露的布湿漉漉的,一拧就有带着青草味的水流出。   林静疏仰着脖子张开嘴巴,甘甜的露水滑入喉咙,湿润干燥的口腔,沾湿干涸的唇瓣,让她有种于黑暗中苏醒过来的感觉。   昼夜温差大的地区, 露水总是比其他地方多, 可惜这次没有积分商城,她空有大量积分却连一张塑料薄膜都兑换不得,只能用这种原始的集水方法。   她抖开手里充当集水毛巾的背心,将沾上的小虫子抖掉,在拧不出水也吮吸不出水后又重新绑在双腿上,此时阳光还很温和,还能继续收集草丛中的晨露。   收集来的露水她暂时没有容器盛放都是直接喝的,也没法讲究干不干净,过滤和煮沸更是不在计划中。   说句现实的话,她现在根本没得挑。   时间慢慢过去,一路行走,阳光逐渐变得炽热,大地也在缓慢蒸发,热气沸腾,她将那件背心裹在脑袋上,尚且沁凉的湿意让人精神一振,视野中的画面也越发清晰。   在她眼前50米开外有一群拖家带口的大象,为首的一头大象大概是母象,在它身后还有三头亦步亦趋的小象。   这种情况大为不妙。   在野外最糟糕的莫过于遇到正在带幼崽的动物,无论肉食动物还是食草动物为了保护后代都会变得极其警惕和暴躁。   林静疏立刻停下脚步,那几头大象已经注意到她了,纷纷停下来看她,她甚至能看到那头为首的母象正不断用两片大耳朵暴躁地拍打身体,还卷起鼻子朝她的方向吼叫。   威胁的意味满满。   “你好,我只是路过、路过,没有恶意!”   足有一栋小平房高的大象死死盯着她,还一副随时准备冲过来的模样,她哪敢靠近?   要是被撞一下,又或者被踩一脚,她怕是当场吐血横尸此地。   林静疏慢慢后退,双脚往另一个方向挪动,同时思考她那把小手枪对皮糙肉厚的大象能有多大伤害?   思考了一圈,结论是就算她有枪也是弱鸡一个,敌众我寡,双拳难敌四手,还是苟住小命,尽量不起冲突才是上策。   随着她越退越远,方向也越来越偏移,那群大象也终于消失在视野中,只是今天的路就算白走了。   “唉。”   林静疏满心挫败,焦躁,好像越想赶路离目标就越远,想找的淡水也毫无踪迹,她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到底对不对,是不是太骄傲自满?   让她在接连的胜利中失去那颗敬畏之心。   日头逐渐高涨,刺眼的太阳不知不觉高悬空中,草原泛滥着白光,沙土岩石上滚动着碎石,到处静悄悄的,只有大地从远处传来的隐隐震颤。   滴——   【生存日期:第2天】   系统的声音响得突兀,将她越走越混沌的意识骤然唤醒。   她顿时一个激灵,猛拍了下脸,脑袋沉甸甸的,看东西都有些眼花了。   早上那点露水对她的身体几乎杯水车薪,此时口干舌燥,腿脚无力,肯定是脱水了。   她将裹在头顶上,已经变干、变滚烫的背心取下,风拂过,头顶出了汗凉嗖嗖的,她又重新包了回去。   继续走,前方正好有个高地岩层,是她这一路走来遇到的第一个制高点。   林静疏走过去,未到先闻到一股熟悉的腐臭味,她神色一凛,小心翼翼循着臭味在岩层底下的灌木丛发现又一具动物骸骨。   这具骸骨看起来应该是野牛,除了掉落的角,其他地方都腐烂了很久,露出森森白骨,被吃得也很“干净”,至少她只发现了一个头骨和半扇胸骨。   对她没什么用,只是再次提醒她草原的残酷而已。   她跨过这具骸骨,刚想去攀爬眼前裸露的岩石高地,突然脚步一顿,又转过来在这具骸骨前停下。   “这牛角应该可以做杯子吧?”   她捡起两个半埋在沙土里的牛角,指腹轻轻摩擦,有粗糙的角质感,若是将里面掏空就能做成牛角杯了。   还有这个半圆形的头颅骨,简直是天然的碗状,只要把上面残留的筋膜和肉剔干净,再以热水煮沸就能使用。   林静疏在心里规划得很好,突然一阵低头哂笑,现在她连个水影都没瞧见,就在畅想怎么用杯子和碗了。   “也罢,希望这是一个好兆头吧。”   她将东西收进口袋里,庆幸自己穿进游戏的衣服是有多个大口袋的定制外套,包括裤子也是,在腰间设计了一个能固定枪管的伸缩环,否则这些零碎的东西她还得想一想该怎么携带。   转身废了好久的功夫攀上石岩,高处的风景让她将一望无际的草原尽收眼底,视线尽头有奔腾的滚滚黄烟,迁徙的动物汇聚到一起,犹如一条崎岖蜿蜒的地平线。   她向下望去,一成不变的草原上多了零星几棵大树,还有丰茂的灌木丛,枯黄的草也变绿了不少。   水在哪里,植物就长在哪里,这是不变的自然规律。   而现在,这条规律将指引她找到淡水。   林静疏信心大增,手脚并用快速爬下高地,身上也被蹭得一身土,但临时想到什么,她又把外套脱下,在土层里滚上一圈再重新穿上。   在这片干旱期的草原,需要水源的除了她还有那群野生动物们,她可不想上赶着送菜。   阳光毒辣,草原却一眼望不到尽头,风吹过,草浪翻滚,沙沙作响。   站在高处看时好似她离那片绿草很近,就在咫尺之间,但一踏上这片黄土,又仿佛距离天涯海角。   走了足足两个小时,脚下的土地逐渐覆盖细密的草,有蛇压过的痕迹,啮齿动物遗留的地下洞xue,还有在草丛中跳跃的昆虫。   越往植被茂盛,黄草疯涨的地方动物的痕迹就越多,路上她已经遇到好几坨新鲜的粪便和各种动物停留的足迹。   而到了草线分离的地方,地面终于出现一条极细极细的水流,是从大地缝隙汩汩冒出的小溪。   不同于昨天发现的死水,这是完全干净的、流动的淡水。   就是太细了!   这条小溪只占了一米宽河床最中间那条线,水流细得跟筷子一样,要不是河床还在,不然就凭周围半人高的草木掩映之下,怕是很难发现这条小溪。   【恭喜你找到淡水,获得10积分。 】   林静疏早已累到虚脱,她很想立刻趴在地上喝那口清澈干净的溪水,但不行。   在猛兽眼里,趴下或者蹲下、弯腰都代表着一个信号——一个可以攻击的猎物。   所以从昨天到现在为止,她还没有长时间露出过破绽,休息时也是尽量找的后背有遮挡物的地方。   至于现在,她取下包在脑袋上的背心,在小溪流里浸泡一会儿,然后直接喝拧出来的水,味道有些咸和苦。   她抿抿嘴,对自己的汗臭味万分嫌弃,不过好歹解了渴,再看四周,白光刺目,将视野里一切镀上朦胧的光圈。   环顾一周,最后她将目光锁定在两百米开外的一棵树,那里离小溪有段距离,适合当她今晚的庇护所。   她决定过去立刻把牛角杯和庇护所做好,没有容器果然还是不太方便。   -----------------------   作者有话说:我不行了,又发烧了,这次的病毒有点厉害,晚上狂吐三次,这章都没写完,不知道在写啥,明天再写了,我不行了。 第200章   林静疏给自己的衣服吸饱水,然后提着走到那棵树下,绕着树走一圈检查四周环境。   树底下没有动物爪印,也没有动物粪便,暂时可以排除危险,她定了定心,接着取出牛颅骨、牛角,还有准备生火的粪便引燃物。   无论是制作牛角杯还是炮制头骨碗, 都需要热水加热沸腾煮软。   所以她先在周围割了些枯黄的草杆,并一些枯枝,再从身后的大树树干上割下树皮,收集这么多材料后直接在树下生一小火堆,头骨放上去,将衣服里的水拧出倒入。   这个头骨说是做碗, 但其实要比碗更大,颅腔够深, 放两个牛角刚刚好。   煮水期间她也没干等着,离太阳落山还有两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得在天黑前把树上的庇护所搭好,免得半夜摔下来。   林静疏先爬上树, 压了压斜斜探出生长的树干, 很好, 很稳,就是不够粗,需要加工。   她丈量了下大致尺寸,然后跳下来, 在附近收集材料,期间又回到小溪附近,在河床上挖一袋子泥土。   晚上她要在树上生火就得先铺一层土,否则将树给点着了,方圆几百米的草原都得遭殃。   虽说在干旱期的草原起火是很正常的事,野火能将枯枝败叶烧掉,定期清理遮挡阳光的灌木,将养分以灰烬的形式归还土壤,起一个清道夫和施肥者的作用。   但这不代表她一个区区的人类能在这场火里安然无恙的退场。   一来一回,骨碗里的水沸腾了,咕噜噜冒着气泡,还有股十分难闻的气味,那是从头骨中渗出的油脂和肉沫。   她放下东西,用一根带分叉的树枝扒拉起还在沸水中滚动的牛角,又取出空间里的刀,刀尖对准角根,戳了戳,还是有些硬。   必须等牛角里的角质和骨芯都软化了才能掏干净。   放回牛角,让水再继续沸腾一段时间,她则优先搭建庇护所。   林静疏将收集来的枯木一根根用草杆捆住,一字排开固定在树上,接着扎上松软的草根,再将河床边的湿润泥土铺上一小半,等干涸后,这部分铺了泥土的就是今晚要生火的地方。   很快,一个简陋得什至称不上庇护所的树上小床就勉强搭好了。   林静疏站在树下看那一排粗陋的、边缘长短不一又凹凸不平的“木床”,能想象到今晚一定睡得很不舒坦,但不舒坦才好,在野外睡得太舒服有时候死得更快。   天色逐渐覆上一层薄纱,刚还毒辣的阳光转眼变得温和,连吹过的风都少了那丝燥热,多了即将入夜的凉意。   远处陆陆续续出现动物的身影,有奔腾而过的瞪羚,仍在迁徙路上的斑马和角马群,还有慢悠悠踱步的长颈鹿,而猛兽的踪迹总是隐藏得太好,好似永远伏击在暗处伺机而动。   她坐在树底下,开始凿空牛角,软化后的角髓用刀尖一掏就出,省了许多功夫。   继续用刀沿着角壁细致地转过两圈,期间时不时浸过水,把掏出的髓冲掉,到最深处的角尖就用那根又细又尖锐的羚角来掏。   掏干净后,她又用一堆杂草替代砂纸摩擦牛角内部和外部,去除残留的膜、肉和脂,再将杯口也打磨平滑,免得割嘴。   等大功告成后,林静疏满意地点点头,这对牛角虽说是捡的,但品相不错,角壁薄厚均匀,角尖弯曲自然呈锥形,握感极好。   她将牛角杯放在一旁风干,晚点还要进行清洗。   但面对被火灼烧出油还发黑的头颅骨就开始头疼了,这个头骨碗想处理干净又是一件需要耐心的细致工作。   不过眼下她也没别的事做,有的是大把时间。   和处理牛角杯的过程相近,头骨碗主要是剔干净头皮、肌肉、脑组织和筋膜。   而在刚才的持续沸煮下,这些白花花掺着血的油脂组织其实已经浮上水面,她中途换过两次水,才使煮过的水变得清澈一点。   接下来还要用草木灰进行反复浸泡和搓洗,才能彻底去除异味。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极快,林静疏抬起头看了眼天色,淡淡的橙黄染上苍穹,像在风中摇曳的火,与金色的草原相称极了。   黄昏的草原虽美,可也意味危险的夜晚即将到来。   她站起身,浑身骨头噼里啪啦响,简单收拾了下,将牛角杯和头骨碗用草杆绕了个圈打个结悬挂在树上,接着在周围设置几个陷阱,今天她在小溪附近发现过野兔的踪迹。   一切准备好后她爬上树,在已经风干的泥土上点起一个小小的火堆,今晚就要靠着这个火堆过夜。   夜色终于缓缓降临,温度骤降,干燥的夜风如一把把薄刃,穿过嶙峋的枝干落在她单薄的身躯。   而身前渺小的火在这股冷风里源源不断地传递出微弱的光,带来一整夜漫长的温暖。   在热带草原的第二天,她有了淡水、牛角杯、头骨碗,但没有食物,前进仅数十公里,进度依旧缓慢。   -   一夜过去,金乌自东而出,为将将苏醒的稀树草原添上一抹亮色,林静疏也不知道是被饿醒的还是被凹凸不平的树干硌醒的。   她无精打采地爬下树,浑身酸痛刺挠,好像被人暴打了一顿,哪哪都不舒坦。   眼尾余光往地上一扫,顿时整个人呆住。   树下有脚印? !   而且好像是猫科动物的脚印! ?   昨晚她带回了许多湿泥,没用完的就堆放在树下,地上还有火堆燃烬后的草木灰,现在这些泥土和草木灰上就有一串来回走动的新鲜爪印。   除此之外,她还从爪印旁找到几根浅黄色的毛发。   就在她睡觉的地方,垂直高度距离下,危险竟然离得那么近?而她却毫无察觉? !   林静疏浑身汗毛倒竖,后背攀上一阵毛骨悚然,昨晚出现的会是狮子还是猎豹?又为什么没攻击她?   要知道,猎豹也是能爬树的,为了防止被其他猛兽抢夺,它们最爱将狩猎来的猎物挂在树上食用,所以不可能是因为她在树上就轻易放弃。   难道是她的技能起效果了吗?   昨晚她的技能隐匿性比前一天提高了5% ,她想应该是和露露猜测的一样,只要靠近水源,技能的效果就会更好。   不过不管怎么样,现在天亮了,技能无法使用,此地也不宜久留。   她收拾东西,快速往小溪边走,喝了个水饱后提上装了水的牛角杯,沿着小溪流动的方向,朝着群山又再次踏上行程。   天刚亮不久,远处还有些灰蒙蒙的,温度适宜,最适合赶路,奈何有人腹中空空,浑身无力,走得似老翁蹒跚,步履缓慢沉重。   林静疏按住扁扁的肚子,早上检查过陷阱,无一触发,看来这里的小动物机敏得很,颇善生存之道,不是简单的陷阱可以抓到的。   只可惜旁边这条小溪又太细太浅,别说鱼了,连个小虾米都没瞧见,是真正的清澈见底。   她边走边叹气,不知不觉走了几公里,地面的草逐渐变低矮稀疏,裸露出干裂的大地,阳光直射,映着她萧条的影。   偶尔有大鸟从天空滑翔飞过,也在空白的大地上投下一闪而过的黑点。   她数着黑点,越数越多,好像天空出现的鸟变多了?   她抬起头,正好看到一只秃鹫从她头顶飞过,往另一个方向飞去。   又是秃鹫。   她心下了然,怕是前方又有尸体,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她决定跟上去看看。   没走多久,前方果然出现一群秃鹫,而且正摇摇摆摆地走着,见她靠近也不飞走,像是吃太饱了,身体太重飞不起来。   鼻尖传来一股血腥味,很重、但也很新鲜,没有臭味。   她身形一顿,反而加快脚步上前,举起羚角冲进这群秃鹫里。   秃鹫的捕食能力较弱,爪钝,所以一般不伤人,只吃死物,这会见一个直立动物挥舞着尖角靠近,都纷纷怪叫着扇着翅膀躲开。   赶走这群秃鹫后,林静疏才终于看清眼前场景。   只见黄土上躺着一具开膛破肚的斑马,脖子歪着露出两个血洞,两条后腿没了,内脏也被掏了大半,剩下的组织物血淋淋地流了一地。   这是具新鲜的、刚死亡几个小时的尸体,带来的冲击力比前天遇到的那头死了好几天的角马还让人生理不适。   她立刻想起清晨看到的猎豹或狮子脚印,离这里不知道多远?还在附近吗?她现在应该立刻离开。   但双腿好像被钉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已经两天没吃饭了,还持续高强度徒步,就是个超人,今天也要顶不住了。   林静疏依然站在原地,在这片充满浓郁血腥味的空气里一边作呕,一边又疯狂咽口水,已经饿到抽搐的肚子不耐地催促她,身旁的秃鹫也包围她,对着她和地上的肉虎视眈眈。   时间紧迫,人类的体面在这一刻还不如一块肉实在。   终于不再犹豫,她蹲下身,掏出刀找到一块尚且完好的肉,割下来,一片片、一块块的。   也不贪多,只要够她一顿吃的,她立刻就收手,迅速离开此地。   林静疏走得果断,毫不留恋,而就在她前脚刚离开不久,后脚那群秃鹫突然集体飞起来,绕着这块空地不断盘旋尖叫。   她回过头,眯起眼远远望去,这一看,差点魂都吓飞。   只见一群像狗一样的犬类集体扑上那具斑马尸体,它们撕咬着肉,拉扯剩下的头和骨,进食的场景血腥又充满原始的残酷。   是鬣狗群!   这一刻,林静疏几乎要吓得跳起来了,也顾不得不能在草原狂奔的原则,她提起脚就向前冲。   只希望那群鬣狗不要盯上她,她那只有八颗子弹的弹夹可不一定够用啊!   -----------------------   作者有话说:头疼…… 第201章   有时候人最怕什么就会来什么。   林静疏在这一刻深有感受。   燥热的风在草原上刮着,空气干燥几乎不含水份,让人跑起来时像遨游在一片干旱沙漠中,喉咙干到泣血。   可这风, 带来的不止有炎热与干燥, 还有远远坠在她身后, 与她不断缩短距离的那群鬣狗的兴奋嚎叫声。   该死!她还是被盯上了!   林静疏越跑双腿就越沉重, 可她不能慢下来, 也不敢停下休息半分,她的生命力仿佛在这场追逐与逃亡中不断流逝。   但尽管如此, 被追上是迟早的结果,她一个人类大概跑不过草原上任何一种动物, 更别说本就擅长奔跑追击的鬣狗!   必须想个办法,找到什么地方躲过去!   茫茫草原, 一眼望不到边,到处是铺天盖地的草, 只有零零散散, 形同孤独哨兵的树。   热汗滑过眼睑,酸涩得她几乎睁不开眼,晃动的视野逐渐被黑白二色入侵,覆上一层朦胧的毛边。   她在这片混沌与摇晃里终于捕捉到一棵树!   爬上去!她要爬上去!   求生欲在这一刻爆发!让林静疏再次激发出超常的耐力和速度, 也让她成功攀上那棵树。   爬上去的瞬间, 身后几道腥风转眼呼啸而至, 快得她才刚刚收起脚, 锋利的牙齿就咬在空气里。   仅仅差之毫厘就让眼前的猎物被扑空了,这群鬣狗不甘地跳起来,妄图跳上这棵树,却只在树干上留下深深的爪痕。   林静疏抱紧树干, 大口大口喘息,起伏不定的胸腔如同一把破损的风琴,发出嘶哑走调的气音。   她居然跑赢了?   在这群鬣狗追击下成功逃到树上,争得一丝喘息之机?林静疏 林静疏几乎要笑出声,刚刚一瞬间她还以为会栽在这。   她低头看去,七八头鬣狗围在树下,每一头的毛发都遍布黑色斑点,体型也都相当庞大,站起来足有她一人之高,与她印象中的“狗”简直天壤之别。   这就是斑鬣狗,体型最大、分布最广也是战斗力最强的鬣狗。   它们名字内虽带“狗”,但其实与猫科动物,如狮子、老虎的亲缘更接近。   林静疏到底没笑出声,毕竟她被包围了,危险还在眼前。   鬣狗虽然不会爬树,因为身体构造特殊,前肢比后肢要长,但它们也因此更擅长奔跑。   所以只要她敢从树上下来,就绝不可能再跑得过。   她将一口气喘匀了,接着拿出牛角杯,看了一眼又放下,好吧,看来她得抽空做个木塞,否则这水装了也是白装,全都洒没了。   无奈叹了口气,她终于掏出那把手枪,对准她脚下扑得最猛、也是体型最大的一头鬣狗脑袋扣下扳机——   “砰”得一声响!   血线高高迸溅,那头鬣狗脑袋开花,应声而倒,其余鬣狗瞬间四散奔逃,转眼退至几十米之外。   【恭喜你杀死了一只斑鬣狗,获得10积分。 】   “还不够。”   她压抑着胸膛里的喘息,双手再次举起枪,对准离得最近,伏在地上龇牙咧嘴的另一头鬣狗。   “砰——”   【恭喜你杀死了一只斑鬣狗,获得10积分。 】   远处猩红的血雾再次炸开,在阳光炽热的草原上如同一朵盛开的妖冶之花。   她这一枪也终于让剩余仍在观望的鬣狗再次散开逃跑,仿佛刚才的狩猎者与猎物的位置在这一刻对调了。   “这回够了。”   她轻声吐出一口气,两条腿有些发软,差点从树上栽倒,双臂也被开枪的后坐力震得发麻,也是这时她才注意到手上竟然在流血。   大概是刚才攀爬的时候被这棵树割伤的,草原上的树其实大多都布满荆棘,包括第一天遇到的那棵金合欢,树干树枝上也都生长着尖锐的短刺。   她随手拉起袖子盖住,现在没有时间处理伤口,远处的鬣狗群好像又发生了什么状况。   林静疏没有望远镜,但她好像看到鬣狗群被什么冲散了,有别的猛兽加入这方本该结束的角力。   她看了两眼,便迅速爬下树,如果没有猜测,那应该是狮子。   这里血腥味这么重,死掉的鬣狗还躺在她脚下,喷溅的血也粘在她裤腿上,现在不赶紧跑更待何时!   逃亡,不断的逃亡,像是每一个进入草原生物必须掌握的技能和必经过程。   林静疏疾走着,她的体能分明被榨干了,可一旦触及生死存亡,再油尽灯枯的身体依然涌出无限逃生的力量。   时间在稀树草原上流淌得很缓慢,缓慢到火焰般的晚霞压上草尖,火红的太阳拖着长长的暗红流光从天边划过时,这一过程都持续了很久很久。   林静疏终于在小溪边停下脚步,她脱了鞋,将脚泡在凉水里,凉意让她的脚更觉肿胀发烫。   她抬起头,看着晚霞,看着金色草浪在落日下摇曳不止。   在她身后有一棵金合欢,她背靠着,嘴里嚼着嫩荚,身边架起火堆和骨碗,碗里烧着热水,煮着今天从秃鹫群中夺下的斑马肉。   有些可惜,没从那头斑鬣狗身上也割下肉。   她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又将伤口和溅到血的裤腿简单洗了下,还将湿黏的枪柄认认真真擦拭干净。   今晚她要赶夜路。   人类双腿步行的速度还是太慢了,远远比不过野兽,她要趁夜里使用技能的时间走得越远越好。   太阳快落下了,她囫囵吞枣吃完三天以来的第一餐,然后坐着休息,等风一点点变冷,天一点点变暗。   时间终于到了。   【你已使用技能[夜海静眠] ,当前存在感降低,隐匿性增强47% ,获得入睡的静眠效果。 】   大概是她离小溪更近了,隐匿性又提高了一点点,这是个好消息。   夜晚刚刚降临,四下瞬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此时她没有手电筒、没有头灯,没有一切能照明的工具,靠的只有一双眼睛。   在黑暗里大概等了半个小时,眼睛逐渐适应夜视力后,她开始今晚的草原徒步之行。   今晚月亮很圆很亮,月光如白练倾洒,将黑色的草原映照得亮堂堂的,仿佛乡野间点缀的一盏孤灯。   她想家了。   自从被拉进这场游戏,她便一直奔赴在求生的路上,好像每天都在离家人、离朋友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想活着,不止为了生命的延续,更是想安安稳稳地回归正常人的生活,这也是她参加这场单人游戏的意义。   林静疏沉默着,提着木棍沿路轻轻拍打,惊飞无数白日里看不见的昆虫。   她时不时会抬头看星星、看月亮,也不知道游戏世界的月亮与现实会是同一个吗?   这场单人副本,这片草原世界此刻是否只有她一个人类?   林静疏突然觉得自己就像穿越了千万年,来到最原始的大自然,在这个存在过去的世界只有她一个来自未来的人类。   她感到孤独,从内到外的。   夜行过半,月亮缓慢越向西边,她向南而走,一路静谧无声,远处惊起的狩猎与逃亡都与她无关。   不过她毕竟是沿着水源行走,很快就遇到今晚第一个麻烦。   朦胧的黑暗里,两个一大一小的黑影静静停在小溪边。   她停下脚步,用眼角余光去观察,人眼周围的视觉一般要比直视正前方的聚焦视觉更敏感。   观察了一会儿,她大概猜出这是一只带幼崽的犀牛,就是不知道是白犀牛还是黑犀牛,一般来说,后者比前者性情更暴躁,性格敏感易怒且有攻击性。   林静疏慢慢往后退,不管那是什么犀牛,只要带了幼崽都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她决定绕过去,犀牛的视觉很差,主要依靠灵敏的嗅觉和听觉,很可能会发现她,她可不想拿命去赌那47%的边界。   可惜天不遂人愿,她今天大概运气真的不好,刚一抬脚就踩到一条软绵绵的长条物,随后鞋帮上传来一股异样感。   她脸色一黑,抬起脚,居然是一条小蛇咬在她硬邦邦的鞋上,而且正好卡住了!   她迅速捏住蛇头,将蛇从她鞋上拔下来,再用力甩飞出去。   好险!幸好这蛇没咬穿她鞋子,没破防!她也不杀它。   林静疏刚松了口气,转头就看到远处的黑影越来越大,离她越来越近,俨然一副气势汹汹非撞她不可的姿态。   “……”不是?她怎么那么倒霉?   一口气顿时淤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憋闷得她难受,然而更要命的还在眼前!   近了!更近了!   那头犀牛顶着坚硬的角蛮狠地撞来,而她好像被吓得愣在原地,眼前发直,双腿发软,在原地一动不动。   腥风随黑夜扑面而来,巨大的压迫感从头顶落下,她的灵魂在即将到来的冲击中仿佛向体外飞去。   终于在碰撞的千钧一发之际,林静疏猛地向旁跳跃翻滚闪开,随后立刻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而在她身后的那头犀牛还在惯性下直直朝前冲撞,像半路刹车、转弯这种行为仿佛不在它的基因图谱里。   顺利甩掉不讲武德的犀牛后,她渐渐放缓脚步,在夜晚的草原狂奔还是太考验她的胆量和命硬程度了。   之后一路没有再遇到面对面的危险,只有远处灌木丛里总是若隐若现的金色瞳孔,让她一路胆颤惊心到天明。   天渐渐要亮了。   深蓝色的天幕露出鱼肚白,将漫天星子隐没,地平线与群山在遥远的天际相接,一同染上渐变的橘蓝。   林静疏依然走在广袤、原始、生命力张扬的草原上,从白天走到黑夜,又从黑夜走到白天。 第202章   天苍苍, 野茫茫,辽阔的旷野一片荒凉,满地都是咬人的虫、干枯的草。   林静疏走了一整夜, 也被溪边蚊虫叮咬了一整夜, 几乎不堪其扰。   她甚至觉得小小的蚊子才是草原上最毒的存在, 是一把最容易被忽略的无形之刃。   她也庆幸五个物品格中专门存了一个格子用来装抗生素, 在野外对细菌、真菌、病菌感染有很显著的抑制和治疗作用。   就是有些顽固特殊的病菌病毒仍然需要专门的特效药, 她对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过蚊虫侵扰暂且可以忍,体内传来的疲惫却不能再忽视。   从昨天到现在,她几乎没停过,也没法停,前有无尽黑暗,后是随时紧跟来的危机,她这一双腿只能不停地走,走到已经快失去知觉。   像回到那场令她魂牵梦绕的沙漠之行, 同样的无边无际, 需以她身丈量此方天地。   疲惫如排山倒海涌来,林静疏听到从摇摇欲坠的体内传来的各个器官的呐喊,那是一种大厦将倾的崩塌回响。   真是糟糕透顶……   她一向不喜不留余地的局面。   草原清晨的凉爽短暂, 空气没有经过过渡般一下子变得干燥和灼热, 她也终于在小溪边停下。   这条小溪从筷子似的细水流到如今已有一掌宽。   她脱掉外套, 甩掉上面粘到的虫和粘人草, 在小溪边洗起了头、脸和衣服。   汗渍的残留会引来太多蚊虫, 而草原上的疟疾就是由雌性按蚊广泛传播。   她可不想从鬣狗狮子犀牛嘴下逃生,却倒在一只小小的蚊子上,所以尽管人在荒野,卫生也依然是重中之重。   快速搓洗完衣服, 她又简单擦洗了下身体,给起水泡的脚底板冷敷一会溪水,顺便把一颗抗生素碾碎,洒在手和脖子上不小心挠破的包。   草原的毒蚊毒虫简直无孔不入,无缝不叮,而且也并不比热带雨林的“友好”。   一个不慎,万一又感染什么病症,被蜱虫叮咬,来个过敏休克,这次可没有同伴在身边,也没有温医生替她治疗了。   细致地处理完,她刚想找棵树挂上衣服,再休息一会儿避过最热的时间段时,就在溪边岩石下发现一只龟。   嗯! ?这岂不是送上门的食物! ?   林静疏迅速捉住这只足有她巴掌大的乌龟,准备就在溪边生火煮了吃,水流可以带走血腥味,也许反而会比在其他地方更安全一点点。   决定好后,她开始处理这只乌龟,先切除龟的头颈部,有些龟的颈部可能有毒囊,所以保险起见,吃任何不认识的龟都要去掉这一部分。   接着她又沿腹部剖开,取下龟壳,扔掉龟的内脏,这期间她发现龟的腹腔内竟然存有卵,这可是好东西,和龟血一样营养都很丰富!   很快,将龟肉切成块后,她又削了几根枯木串起来准备烧烤,骨碗则用来炖煮龟血和卵。   淡淡的烟火气就在一片广袤、平坦且单调的草原上空升起,轻轻的,仅有几缕。   这顿白送的午餐吃得林静疏心满意足,及时雨般填饱她饥饿的肚子,唯一让她牢骚的是没有调料,连盐都没有,原汁原味的果然还是有些考验她的心理素质了。   好在上一场海上漂流,已经将她对食物各种口感的承受能力锻炼得炉火纯青。   吃饱喝足,这副疲惫的身躯终于补充了能量,四肢重新涌进活力,就是吃饱了人有些犯困。   她提起东西,稍微远离了小溪,开始寻找午休的地方。   草原有些树生长得过于笔直,犹如标兵伫立在荒芜的世界边境,树冠又呈一把巨大的扇子,半点给人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她打眼望去,略过这些树,四下荒野一片平坦,就猛地显得一座隆起的小山包格外显眼,她心念一动,干脆朝那里靠近。   到了近前,才看到小山包上岩石层叠,岩中缝隙生长着一簇簇草与叶。   她在上面居然发现了一些芦荟。   正好她昨天爬树的时候被尖刺划出几道口子,只用清水洗过,现在还有明显血疤,可以用芦荟进行消炎。   她割下一片芦荟叶,竖着从中间一剖为二,黏糊糊的水珠立刻在凝胶质感的叶肉里缓慢渗出,在她刀尖拉出晶莹的细丝。   她再往叶上多划几道,让更多的芦荟汁流出,然后涂抹在伤口上,防止细菌感染,也能促进伤口愈合。   还有那些蚊虫叮咬出的包也能抹上芦荟汁,可以消炎,减缓瘙痒。   她多割了两片芦荟叶,准备再看看这座小山包上还有什么好东西,就发现山包背面竟然有个小半人高的洞xue !   这种天然洞xue一般都是野生动物的巢xue!   她视线扫过的瞬间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立刻应激似的向后猛退!   林静疏可不敢靠得太近,更不敢大大咧咧地钻进去!   退到十米外后,她特地等了一会儿,黑漆漆的洞xue内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传出,她不由地有些纳闷。   难道这洞内没动物?   没道理啊?她抬头望天,嘶!刺眼!这么晒的时间段按理都在巢xue内休息才对。   她就地捡了两块石头,扔进去!   骨碌碌——   石头滚了几圈撞到底,啪地落下,又往外滚了一点点。   这洞xue内竟然当真没有动物,那岂不是绝佳的庇护所?   林静疏眉眼一挑,终于一点点攀上喜意,她找到可以好好休息的地方了。   不过该谨慎还是得谨慎的,她右手持枪,左手提起羚角,试探地走过去。   长长的羚角往地面扫了扫,扫出枯枝败叶杂草,夹杂着几粒干燥的圆形粪便,再继续往里扫,这次扫出了几块动物白骨。   看到骨头她心下点点头,这样才合理,这样的洞xue不可能没有主人,可能只是暂时不在这,那她可得做好万全之策。   她将扫出来的枯枝败叶拢做一堆,然后拿出打火棒准备生火把洞内熏烤一圈,将那些藏在角落和杂草里的虫子、蝎子、蜥蜴烧死或者赶跑。   计划进行得好好的,突然在她点起火的瞬间,洞xue内猛地蹿出一道细长的影子,速度之快令她咂舌,也让她被吓了一大跳,身体重重往后一坐。   蛇!   怎么又是蛇!   只见那条蛇弹射一瞬后又立马缩回去,快得仿佛一道恍神后出现的残影,但她已经捕捉到洞内角落里那团模糊的蛇影。   林静疏就奇怪了,刚才打扫的时候怎么没扫出这条蛇?现在突然发起攻击,差一点她就被咬到!   她心有余悸地从地上站起来,隔着好几步的距离与那条仍旧缩在里面不肯出来的蛇对视,有些蛇不仅具有攻击性,还有强烈的报复心。   她虽然不知道这条蛇是属于哪种,但她已经打定主意要解决掉这个隐患。   所有想法只在脑内一闪而过,她继续生火,将一根枯枝点燃,往洞内一抛。   燃着猩红火光的小树枝在低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准确地落在那堆枯枝杂草中,随后“干柴”与“烈火”猛地碰撞出激烈的火花,向洞xue内蔓延。   那条蛇终于待不住从洞内游出,而迎接它的也是致命一击。   “滴——”   【恭喜你杀死一条鼓腹咝蝰,获得5积分。 】   “鼓腹咝蝰?”   她不认识这种蛇,但名字既然带“蝰”,毫无疑问是蝰蛇,蝰蛇与蝮蛇都是有毒蛇科,且蝰蛇的毒更甚!   她用羚角挑起那条蛇,将蛇甩远了,之后把整个洞xue内部半烧半熏了个遍。   不过这还不够,洞xue出口太大,她想了想,又往外走,刚才路上看到一棵歪倒的枯萎小树,不高也不粗,推倒后搬过来正好可以堵在洞口。   全部处理好,她终于精疲力尽地倒下,躺在光秃秃仍带着烧焦臭味的阴凉洞xue ,身体深处涌出的疲惫很快让她睡着。   但身处猛兽环伺的草原,她始终不敢睡得太死,心底像扎着一根刺,提着一分防备,意识在随时苏醒的边缘沉沦。   这一觉,她睡得不痛不快,也缠缠绵绵。   ……   醒来,已是日落时分,整个草原是燃烧的橘红色。   林静疏睡得脸蛋发烫,头晕脑胀的,睁开眼是洞内黑漆漆的石壁,低矮地压在她头顶上,将她的呼吸压得不顺畅,胸口也沉甸甸的。   她翻了个身从洞内爬出,又慢慢地攀上这座小山包,坐在最高的地方。   晚霞的风吹来,将她吹到清醒,她随手折下一片芦荟叶,撕开,半片贴在额头,半片涂抹在身上。   草木的清香随着风萦绕,呼吸终于顺畅了,胸口也卸下无形的压力。   她抬眼望向远方,燃烧的落日,燃烧的草原,无数迁徙的动物如奔流不息的黑色长河,从地平线的一端涌向另一端,而那片群山仍在更远的地方,在地平线之后。   她伸手比划了下,和第一天的距离没有区别。   但她确信,她在靠近终点。   -----------------------   作者有话说:1.作话字体可以自行修改大小和间距啦!   2.鼓腹咝蝰又称鼓腹蝰蛇,是蝰蛇科咝蝰属的剧毒蛇类,是非洲分布最广且致死人数最多的毒蛇,习性昼伏夜出。   贝爷对此蛇的评价就是又懒又肥,动作迟缓(攻击速度极快!),还不让路,喜欢在岩石底下,容易被绊到(咬到)。 第203章   “滴——”   【生存日期:第七天】   转眼距离林静疏进入热带草原已有一周, 她几乎每天都在黄昏时分准备出发,太阳一落下便使用技能。   一直从天黑走到天明,再走过清晨最舒适的时间段, 然后在中午最毒辣的烈日前找到临时庇护所, 休息到黄昏, 周而复始。   这期间, 短短七天而已, 她就集齐了“草原五霸”——狮子、花豹、犀牛、大象、水牛。   当然,基本上没有与五霸直面起冲突, 否则她也不会全须全尾地待在这里了。   现在更令她头疼的是饥饿和腹泻。   林静疏无力地靠在一棵长满钝刺的树干上,头歪在身侧, 眼下青黑, 面黄肌瘦, 露出的下巴也尖尖的,仿佛能给自己的肩膀戳出个洞来。   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点像样的食物都没找到,倒不是没遇到动物,草原上到处是一年四季都在迁徙的动物。   但她要么惹不起,要么靠近不了,又或者不能吃。   像羚羊作为迁徙大部队的领头军,她刚捕捉到身影,还没抬起脚,那羚羊便飞一般从她视野边缘滑了出去。   而后头成千上万的角马群、斑马群, 同样也并非她一个身板单薄的人类可以碰瓷。   更别说体型更大的大象、犀牛、水牛、长颈鹿,又或者脾气暴躁、两米多高的大鸵鸟,她躲都还来不及。   面对这些她打不过的庞然大物,现代热武器当然可以称得上唯一真理, 但她子弹有限,而草原上的动物们又都很团结,打了小的就来了老的。   她一个人还能和成群的动物作对不成?   好不容易在草原遇上落单的动物,不是一爪子能给人脑袋开花的花豹就是动物界最“无所畏惧”的蜜獾。   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这片草原上真正落单的是她,一个小小的人类。   回忆至此,她重重叹了口气,按住饿得抽搐又时不时咕噜噜震动的腹部,饥饿让她整个肠胃绞痛,好像大肠和小肠在肚子里闹得不愉快打了一架,结了个死结。   然而饿肚子不是大问题,腹泻才令她萎靡至此。   她怎么会腹泻呢?明明每天都吃抗生素。   林静疏仔细想了想,这几天她吃的食物虽说来源可能不太干净,但她煮得绝对够熟,反倒是经常喝的小溪水很少煮开。   她拿出身上两个牛角杯,这对牛角杯内里都让她涂了树脂,尽量保证不漏水,但它能装的容量实在不多,作为杯口的角根处开口也比较大,她虽然砍了块木头当做木塞堵住,但还是会经常漏水。   往往没走多久,这水就是不喝也洒得差不多了。   因此很多时候她都没有时间停下来生火烧水,都是直接生喝的溪水。   这次的腹泻也许根源就在这里吧。   “得再找个容器装水……还有吃的……”   腹泻会让人体内水盐失衡,需要补充电解质和矿物质,可没有积分商城,这里又是草原,她上哪搞去?   林静疏虚弱地站起身,目光穿过一片荒凉的草,遥遥落在远处的黑色地平线,动物的肉和血正是她所需的。   她拄起木杖从稀疏的树荫下离开,此时烈日当头,大地热气蒸腾,不是行动的好时机。   可一来她腹泻留下的气味和痕迹会吸引野兽,二来晚上也看不清,只有白天才能找食物。   前进的路不知何时又变得迷茫,压着层峦叠嶂的山。   她的四肢分明已酸软无力,体内疲劳积久,可现在却又麻木地动起来,仿佛恢复了力气,有种无形的力量在硬逼着她行动。   这股力量也许是游戏最终的通关目标,也许是她顽固的执念。   她想不明白,只能向前走。   不知不觉,林静疏似乎走了很远,视野里渐渐出现零散又簇生的矮小稀树和灌木。   有长得像仙人掌的多肉植物硬叶麒麟,它扁扁绿绿的枝干看起来很像叶片,但其实却不是叶,而是肉质的枝,可以减少水分蒸发。   除了硬叶麒麟,这一路她看到的植物也大多是光秃秃的茎干,就算有叶片,也都很细小,甚至已经退化成很不明显又极其相似的鳞片状。   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植物早在时间长河里逐渐趋同演化成相似的模样,而这都是为了活下去。   动植物的生命尚且顽强,她又怎能认输呢?   林静疏的步伐渐渐稳下来,笼罩内心的迷雾被一丝丝驱散。   她继续向前走。   不久后,远处出现一棵在草原里称得上高大的树,但吸引她注意力的是前方的追逐和围猎。   她立刻蹲下藏进半人高的灌木里。   如果没看错的话,那是一群狮子在围猎一头成年疣猪。   一头猪还需要一群草原顶级猎食者围猎?这其实毫不夸张。   她回想曾经看过的资料片,再眯起眼远远看过去,果不其然,疣猪的外形看着实在够唬人的。   仅仅是一瞥,她就瞧见那颗巨大而狰狞的头颅,上面有四颗突出的獠牙,还有她看不见的位于眼睛下的肉疣,衬得疣猪的外型相当恐怖又魁梧,性格也好像凶猛异常。   当然事实上,它们其实只有头比较大,体型只算得上中小型,没有野猪那么大,但战力和野猪一样很强,具有悍不畏死的凶猛劲,还很擅长挖洞躲避和佯攻。   所以想要捕猎一头疣猪不仅废功夫还容易吃力不讨好。   她往下又矮了矮身子,胸口扑通扑通跳,明明身处危险的境况却又难免为这场亲眼目睹的围猎而激动。   她赶紧调整呼吸,冷静下来,朝远离的方向挪动,同时双眼紧盯战况。   在那里,除了疣猪还有那几头狮子,它们默契地分头追击,几乎预判了疣猪的每一步行动,并且试图从侧方和前方拦住疣猪逃跑的路线,来个包围夹击。   林静疏默默祈祷这头疣猪跑快点,再机灵点,别那么快被抓住。   还有那群疑似带崽、正在训崽实操的狮子群,也别一下子抓到猎物了,最好再晚一点,等她离开这里。   顺利移动了好长一段距离,那群狮子果然没发现她,也可能是暂时没空搭理她。   但她的脚步却忽然停下,目光回到最开始发现的那棵大树上。   只见那棵树挂满长条状的果实,有干燥炎热的风恰好吹过,将那些果实吹得好像摇动不止,像一根根悬挂树冠上的小腊肠,也像一盏盏吊灯。   尽管没用技能扫描,她也认出来了,那正是一棵吊瓜树,也叫香肠树,它的果实和种子都能食用,许多动物都会到吊瓜树下找掉落的果实吃,所以经常有狮子趴在树上歇息蹲守。   但这会儿,那群狮子不在。   林静疏的心脏快跳到嗓子眼了,她狂咽口水,肚子饿到失去知觉,双腿也都是软的,眼前一晃一晃,瞳孔像失去了对焦,但她却偏偏有个大胆的想法。   她要趁狮子忙着捕猎,去摘香肠果!   这个想法从脑子里无法遏制地冒出,她觉得自己真是疯了,不要命了!   犹豫会败北,迟疑便会错失良机。   打定主意后,她几乎没犹豫几秒,就将手枪提前上好膛,朝着那棵香肠树谨慎地挪过去。   到了树下,瓜藤在树顶上根根垂落,那在远处看着像香肠的圆柱形果实其实足有她半条手臂长,颜色也与木头相近,而地面还散落着一大堆狮子吃剩的动物骨架和皮。   她仅扫了一眼,就迅速攀上这棵足有十米多高的吊瓜树。   远处围猎正进行到关键时刻,那头疣猪开始死前反攻了,将几头身形较小的狮子撞得踉跄,把它们牢牢牵制在原地,根本没空管入侵卧榻之地的小小人类。   所以当林静疏攀上那棵香肠树,又摘下两根香肠果时,还能从身下的树干上摸到好几撮狮子毛。   这种偷狮子家的感觉简直和这个无比顺利的计划一样不可思议。   将东西拿到手,耳边响起系统的奖励提示声,她立刻晕头晕脑地离开了。   一直走了一个小时,到另一片灌木丛她才敢放慢脚步,拿出此行所得,两根加起来快20公斤的香肠果。   香肠果其实叫丰丽果,是一种木质的浆果,她敲了敲外壳,硬梆梆的,非常坚硬,坚硬到挖空内里的果肉后,剩下的壳还能用来当容器!   这也是林静疏非要冒着巨大危险拿到手的原因。   两根丰丽果她打算都做成容器,现在先用刀在瓜藤旁边开个口,然后挖出里面纤维状的果肉送入嘴中。   入口竟然是酸甜软糯的,就是掺杂着许多籽,还特别涩口,也许要煮过一遍后才好入口一点。   “噗噗噗!”她吐出瓜籽,这些籽据说不能生吃,必须炒熟。   她决定找个地方生火起锅,除了烘烤熟这些瓜籽,还要再烧点热水,等果肉掏空,清洗干净后,就能将水存储在香肠果胖胖的肚子里。   以这个大小,容量大概堪比一升的户外保温瓶吧?   这可比牛角杯“肚量”大多了!而且一根香肠果也顶她一整天的食量。   除了无法补充电解质,淡水容器和饥饿问题全都在一根香肠果上解决了,林静疏突然觉得一切也还没她想的那么糟糕。   她还能坚持下去,一直走到草原尽头。 第204章   清晨的稀树草原并不喧嚣,小腿高的金色草杆在晨风中轻轻摇动,暖洋洋的阳光驱散夜晚的寒冷,空气一片清透凉爽。   林静疏昨晚仅行走了半个晚上, 体力就严重下降, 远不及前几天的时候, 大概是身体还未恢复吧, 体内缺少该有的矿物质, 人就会易感疲惫。   这两天她的食谱都是以香肠果为主,其余看路上能随机抓点什么。   然而除了抓到一条不知道有没有毒的蛇,两只活蹦乱跳的蚱蜢,其他的什么也没抓到。   不过好消息是自从改喝煮过的溪水后, 她就不再腹泻了。   林静疏提起挂在脖子上的香肠果容器,喝一口水润润唇,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烤瓜籽,放在嘴巴里继续边走边嚼。   虽然这瓜籽味道淡淡的, 还略有些苦涩, 但嚼东西能让她打起精神, 眼观八路耳听八方。   旱季的草原虽然裸露的沙土不少, 但很多时候那些枯萎的草依旧密集地簇拥在一起, 占了大片辽阔的土地, 若是无法绕路通行, 她就只能用刀挥砍开路。   所以她经常没走多久就得停下来喘口气。   就这样走走停停, 她突然看到一棵带几片绿叶的低矮小树, 脚步一扭当即上前。   倒不是那棵树有什么特别的,她只是想剥个树皮搓几条麻绳。   到了树下,她放下身上沉甸甸的行李,然后拿出刀开始沿着树干纹理纵向割开,剥下一根根长条树皮。   运气还不错,这棵树的树皮不长刺也不难剥,搓着感觉韧性也还尚可,做成绳子应该能顶用一段时间。   她将剥下的树皮卷起来塞进其中一个装着水的香肠果容器里,打算先浸泡软化一会儿,然后再进行捶打,简单分离出纤维。   浸泡期间,她又着手在附近割下大把干枯的草杆。   除了要做绳子,她最主要的还是想编织出一个背包,自从身上的东西变多后,再全塞口袋就太不方便了,十分影响她每日行走的速度,还容易掉东西。   前天夜里她就掉了一个牛角杯和一根羚角,因为是黑夜所以也捡不回来。   这会儿材料收集得差不多后,她捞出浸泡了半个小时的树皮,用石头多次捶打,尽可能地将纤维质分离。   之后撕成细条,再几缕几缕的和草杆合并捻在一起,分成两股反向搓捻成绳。   这个制绳的过程林静疏已经十分熟练,很快她手中出现好几段长绳。   绳子做好还没完,她接着又砍下几段树枝,用绳子给这几段树枝相接捆绑出一个背包基座,之后再一根根以经纬编织法勾勒出细密的底层。   大概一整个上午过去,一个简陋的、有些歪歪扭扭、内部窄小偏高,还带盖子的双肩包新鲜出炉。   “滴——”   【恭喜你成功制作麻绳,制作一个背包,获得8积分。 】   “完成了!”   林静疏兴奋地举起背包查看,感觉外形有点像一个扭曲的抽象派方底窄花瓶?   她将两根香肠果放进去,掂了掂,感觉还行,不会太沉撑破,也不会歪倒,简直完美符合她的需求。   背上新背包,终于将连日来的压力彻底转移,她顿时感觉浑身轻松不少,不用再为身上零零碎碎的一堆东西烦恼了!   可惜现在正是最热的时间段,不然她真想立刻上路,至于现在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吧。   林静疏打了个哈欠,眼皮十分沉重,脑袋一点一点的,体内的疲倦如排山倒海涌来。   她硬撑着困意,在睡前搭了个临时庇护所。   就用周围的粗糙的枯草先扎成手臂粗的一捆捆,接着找来一根长枯木斜斜地搭在身后的小树上,用麻绳绑紧,一个基础框架就出来了。   再将那些已经扎好的草捆从左到右依次披在框架两边,哪里有缝隙就补哪里,力求不会有蛇虫在她睡着时偷偷钻进来。   最后往里面层层铺上松软的草,一个庇护所就这么搭好了,她也终于撑不住躺下睡着。   –   日夜交替,星月交辉,炎热的白天随太阳落下结束,夜晚终于再次降临。   林静疏猛地双脚一个抽搐从半睡半醒间苏醒,睁开眼时庇护所已是一片漆黑,阴凉的夜风低低拂过,吹动草浪,虫鸣声四起。   她听着朦胧的风声、虫鸣、远处兽吼和窸窸窣窣的爬行声松了一口气,这里还是她熟悉的热带草原。   她坐起身,第一时间先使用技能,然后才捶打按摩抽筋的脚,最近营养不良,她总在半夜腿抽筋。   皮肤状态也变得很差,很容易得疱疹和皮炎,她必须时刻忍住,不用手去挠破,但睡着时身体又总无意识地自行动起来。   将这儿收拾了一下,她开始今晚的赶路,不管身体再累,能走到哪就算哪。   夜色下的草原有一种开阔的静谧美,皎洁的月光如银河水流下,繁星点点散落,笼罩一层淡如水的月色。   她穿行其间,低矮的草尖磨过小腿,带来酥麻,萤虫如星点环绕飞舞,耳边沙沙响,她紧盯着前路,看夜风将草原吹出参差错落的影。   一夜谨慎慢行,没有发生什么意外,林静疏还以为会这样顺顺利利到天亮。   然而就快天明的时候,远处突然兽吼声频频,似乎有模糊的黑点在草原上一掠而过,没多久,夜风带来一丝丝血腥味。   她皱了皱鼻头,不知道血腥味从哪来,也看不清草原上的情况,只能随便蒙一个方向加速离开,必须趁天亮前,赶在技能效果消失前远离危险的地方。   远处,在林静疏看不见的地方,一头猎豹在草原中疾速狂奔,只有风追得上它的影子,黑暗只是为它加冕的王冠。   待狂风呼啸而过,尘埃落地时,这头猎豹已经咬穿一只犬羚的脖子,血淋淋的鲜血滴落在草尖上,夜风吹拂,黑暗中更多的动物开始闻风而动。   在草原上生活已久的动物最清楚弱肉强食的规则,这头猎豹也不例外,猎物到了嘴边还得看能不能吃进肚子里。   于是它叼着猎物爬上一棵树,决定把辛苦狩猎来的食物先藏在树上,以防被那群“草原强盗”鬣狗给偷了。   天快亮了,墨蓝色的天空渐渐变浅,地平线上好似染了一抹漂亮的紫罗兰,草原轮廓褪去朦胧的虚影,在微微的光中摇曳着如水波纹的痕迹。   林静疏紧赶慢赶,耳边动静终于消停了不少,她吐出一口气,估计自己应该蒙对了,这个方向比较安全。   正好前方有一棵树,她决定到那里休整一下,刚才走太快,连口水都没喝。   灰蒙蒙的环境最是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她毫无所觉地走着,一直快到树下,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突然直扑鼻腔,瞬间刺激她的大脑皮层。   她猛地停下脚步,抬起头,一双冒着金光的眼睛在昏暗中、在那片树冠里不知道看了她多久,她顿时汗毛倒竖,后背攀上寒意。   这一刻,林静疏很想给十分钟前的自己来一巴掌,到底哪里安全了! ?这不是羊入虎口,还自己送上门吗?   她憋住气,一把抽出手枪,眼下还算镇定,夜海静眠的技能效果应该还在。   她微微移开视线,用眼角余光观察树上的情况,大概猜出那是头豹子,至于血腥味的来源,也是来自树上,似乎是那头豹子压在身下的猎物?   思考间,她握紧手枪慢慢向后退,而树上静悄悄的,那双金色眼睛离她十几米远,依然幽幽散发着寒光,那是一种冷漠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属于草原狩猎者的眼睛。   林静疏才后退没两步,那头豹子突然动了,她的视线刚捕捉到时,一道矫健流畅的身影已从树上高高一跃而下。   她下意识举起手枪,扳机刚扣下,枪声骤响的瞬间,她就知道打空了。   好在子弹的爆鸣与火药的刺激性气味也能起到震慑的作用,成功将那头准备进攻的豹子吓住。   不仅如此,她身后的草丛突然窸窣响动,一回头,几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在她背后的朦胧影子飞快蹿出,随后她身前的豹子紧跟着一跃而起,追赶着影子消失在她眼前。   前后不过几秒,这场本该一触即发的大战彻底在她眼前转移。   林静疏腿一软差点当场趴下,她深呼吸了口气,紧握发烫的手枪,手臂震颤不已,这回危机应该真的解除了吧?   她心有余悸地查看四周。   拂晓时分,天还没亮,但地平线已然升起一片橘红霞光,草原依旧朦朦胧却覆着流动的暗红流光,将那几道兽影镀上血色霞披,仿佛要在黎明前一决生死。   而她一个误闯此地的人类此时最好赶紧灰溜溜逃命。   林静疏却一反往常,她抬起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树上仍在滴血的猎物,血腥味是那么浓郁、刺鼻,那是此时无主的肉。   她朝那棵树跑过去,一把攀上树干,勾着侧枝像猴子一样敏捷地蹿上枝头,也是到了这时,她才发现这是头鹿。   鹿肉好啊,口感应该比上次吃的斑马肉好。   她幻想了那个味道,舔了舔唇,许久未吃肉,肠胃半分油水也无,却总是蔓延着滚烫的焦灼烈焰,饥饿与食欲交织。   整头犬羚她是带不走了,所以只能割下一条鹿腿,其他的便还挂在树上,免得那头豹子回来时找不到猎物来找她拼命。   偷完鹿腿,林静疏这回没再耽误,赶紧趁着技能有效期间快速逃离了现场,只希望这次别再倒霉遇到意外了。   渐渐的,天光终于一点一点揭开夜幕,金光散漫。   在日出的光辉下,远处的群山之巅不知不觉染上璀璨金光,辽阔的草原仿佛变成一片金色海洋,远处的狩猎也在破晓时终结,生命在此逝去,又在此依旧生生不息。 第205章   逃离“作案现场”后, 林静疏抓紧时间在小溪边处理鹿腿,架起火堆就来了场野外露天烧烤。   烈火炙烤,油脂喷香, 她用树皮接住不断往下滴落的热油, 再一点点重复抹上去。   直到外层的肉烤得酥脆鲜嫩, 再提起锋利的刀一片片割下, 没有任何调味, 味蕾中只有最原汁原味的肉香。   风卷残云地吃完一整条烤鹿腿,林静疏觉得自己都快退化成原始人了, 不仅饭量变大,现在对这种不加调料的食物也十分接受良好。   她摸了摸吃得圆滚滚的肚子, 明明知道太久没吃肉类, 肠胃没点油水应该控制下少吃一点的, 但还是没能忍住。   “算了算了,吃都吃了……”   她给自己找补,这鲜血淋漓的鹿腿本也不能留太久,否则怕会引来一路觊觎的野兽。   思想工作做完, 她又心安理得了。   站起身,把火堆熄灭,再将骨头等残余垃圾埋进土里,接着她到溪边漱口、用小树枝刷牙,洗脸,再顺便用草木灰洗了下头发。   梳洗完毕,林静疏浑身清爽,状态也焕然一新,不复这几日的死气沉沉,她当即决定继续赶路。   自进入热带草原, 转眼已三分之一的时间过去,远处群山好像变近了。   她伸出手比划那条蜿蜒的深灰色山峦线,每当伸手“触摸”它,她便不由自主的心跳加速。   她告诉自己,快了,别着急,这场漫长的、危险的旅程终究有终点。   一路快速行走,遇到大象群或是野牛她便远远避开,尽量不引起任何动物注意。   之后连续走了两个多小时,周围灌木丛逐渐变多,小溪两侧林立稀疏的树木,地上多了许多新鲜粪便,这里的动物变多了,连树上的鸟叫声也比别处更清脆和喧闹。   如果是刚进草原那会儿她大概会很紧张,怕灌木里突然蹿出猛兽,怕被动物包围,但现在她的胆子变肥了,视线也更锐利,直觉更敏锐。   行走没多久,前路出现一头高达五米的长颈鹿,她停下脚步,下意识仰起脖子。   这还是她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到世界上最高的陆地动物,果然如纪录片中让人震撼。   看了几眼,她垂下脑袋,揉了揉脖子,探头朝那头正在吃树叶的长颈鹿身后看去,附近还有三四头,且包括较小的长颈鹿幼崽。   看来不太妙,这块地盘大概是长颈鹿的领地,她不能从中间直接通过。   长颈鹿并非凶猛的肉食动物,甚至有“温柔巨人”之称,但实际它们并不是不会伤人。   若是直接入侵它们的领地又或者撞上雌性长颈鹿带幼崽,那大概率会被一脚踢死或者给她来个“脖击”套餐吧?   林静疏想象了那个场景,决定老老实实调整方向,往灌木的边缘走,尽量避开长颈鹿的正面视角。   结果刚拐了个弯,脚下突然踩到什么东西,她捡起来,发现是一种黄褐色的长条形豆荚。   外皮有点硬,撕开后里面还有一层中果皮,很厚但又呈海绵状,捏一捏,能感觉到里面包裹着硬硬的豆子。   她随即撕开果皮,里面有整整二十粒长圆形的豆子,她用手指捻了下,非常硬,揉不碎。   这豆荚总体看起来很眼熟,但豆科植物遍布世界各地,生命力十分顽强,相互之间长得还差不多,所以不用技能的话她还真无法识别出来,就也不能确认能不能食用了。   她抬起头看了下附近几棵树,突然视线锁定在一棵正被长颈鹿嚼着树叶的大树上,心口一跳。   “这么巧?”前一秒她还打算避开的。   林静疏皱起眉,原地踌躇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去看一看,如果是能吃的豆荚她就想办法摘一些。   她估算了下距离,然后绕了一圈从背面靠近那棵树,小心翼翼不让长颈鹿看到她,接着使用技能植物扫描。   [*牧豆树:豆科牧豆树属乔木,为深根性树种……牧豆树荚果甜可食,为上等饲料……富含营养价值,成熟荚果可直接食用,种子可晒干后磨粉做面饼……]   她一目十行快速扫过,略过各种说明只将重点放在“荚果甜可食”上。   可以食用!   她按捺住激动,盯着眼前嚼个不停的长颈鹿,在等长颈鹿慢悠悠吃完还是人工干预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   没有耽误时间,她立刻转身去附近割了大把干草,又到小溪边将一部分草打湿。   之后回到原地,围绕牧豆树的几个方位分别放一份中间干而外圈湿的草团,只留出一个让长颈鹿离开的缺口。   一切准备就绪,她决定小小放一把火。   干旱期的草原阳光毒辣如荒漠,空气干燥不含水汽,四下旷野泛滥着扭曲又折射的白光,让人望之目眩。   她眼周抹着一圈黑漆漆的木炭,手里举起一根燃烧的木杈,眼前是最后一处点燃的草团。   点燃的刹那,草团中心就迅速燃起跳跃的火焰,但随即触碰到湿漉漉的草又开始往外冒出刺鼻的黑烟。   不一会儿,黑红交织,浓烟滚滚,烈火熊熊,好几处的动静引得长颈鹿群惊吓连连。   那头专心致志嚼牧豆树叶的长颈鹿更是第一头横冲直撞跑出去的。   没多久,这一片稀树林被她清空了。   见目的达成,林静疏提起的心轻轻放下,就是心里有些对不住长颈鹿。   “抱歉了长颈鹿,我赶时间……”   她将火堆熄灭,防止跳跃的火星溅开,把这一片难得的青青绿草和树烧光。   之后迅速爬到牧豆树上,开始着手采摘豆荚。   花了近一个小时,采摘的豆荚就用她的冲锋衣外套兜着,足有她两个手臂圈起来那么大。   “滴——”   【恭喜你在草原采摘到美味的畜牧饲料,获得5积分。 】   “……”   林静疏一脸无语,有理由怀疑游戏在嘲讽玩家,不过看在积分的份上她就当听不到算了。   在进游戏前,她原以为这场单人游戏不能用积分商城,那对积分的需求应该不是很高,却没成想所有积分都要消耗在“夜海静眠”的技能使用上。   从太阳6点落山到太阳6点升起,满打满算,正好是半天12个小时,也就是说她每天必须消耗12积分。   游戏限时28天,若她一直到最后一天才成功穿越大草原抵达群山脚下,那就必须保证自己足够有336积分。   而她在海上漂流获得100积分,热带雨林获得的300积分又在海上漂流时使用了大半。   总而言之,她现在只剩111可用积分,不够剩下的18天保底了。   所以,她要尽可能获取更多积分才行。   将一大袋牧豆树豆荚抱走,林静疏沿着小溪快速离开这里。   穿过灌木林时,她远远看见那群离开的长颈鹿,它们又在悠闲地嚼树叶了,牧豆树也好,金合欢、刺槐也同样美味。   那阵烟与火的交织好像只是它们漫长岁月中的小小插曲,一阵清风拂过,便遗忘在生命长河中。   但林静疏想,她应该不会忘记,这份在草原与长颈鹿争夺食物的难忘回忆。   远远离开后,她在小溪边停下。   这袋豆荚沉甸甸的,她准备把豆荚先处理好,才能方便携带。   她取出一条足有她手掌长的豆荚,撕开坚韧的外果皮,刚才技能描述里显示荚果可直接食用,指的应该是里面那块包裹种子的海绵状纤维层吧。   她撕下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嚼,顿时眼前一亮,居然很甜!味道像蜂蜜和红糖!不愧是“高级饲料”呢!   就是纤维有点多,嚼完后要像吃甘蔗一样吐掉渣。   当然问题不大,她已经想出好几种吃法。   她先留下一半豆荚,另一半豆荚撕开,取出能吃的果肉,再把豆子取出收集在牛角杯里,基本每根豆荚都有10到20来粒豆子,将她的牛角杯装得满满的。   接着她开始架火堆生火。   这些甜蜜蜜的荚果直接吃大概不太能饱腹,但能给她补充糖份,所以她决定拿来煮糖水,装在她的香肠果容器里,晚上赶路时就能喝口甜水补充能量了。   将头骨碗舀满水熬煮牧豆树荚果后,她顺便往碗里倒了一些种子,准备试试这些坚硬如铁的豆子煮熟了又是什么味道。   不多时,清水开始变色,豆子在滚烫的热水中噼里啪啦跳响,再耐心等上一会儿,清脆的声音消失,逐渐被沸腾的水泡替代。   她削了两根木片,捞起碗中变软的豆子,吹凉送进嘴里仔细品尝。   “嗯……”   味道淡淡的,有一丝甜味,煮软烂后口感变得粉糯,有点像板栗和蚕豆。   她还挺喜欢这个口感的,当即决定留下一部分豆子专门煮着吃。   接着把糖水晾温倒入香肠果容器后,她再将头骨碗腾出来,然后慢慢加热烘干骨碗,开始翻炒豆子。   因为是干炒,所以在炒的时候不能停顿太久,否则会炒焦,这个过程挺累手的。   但对于美食林静疏一向很有耐心,除非饿得狠了。   将豆子炒至出现裂口,干香扑鼻就算完成,她用力吸了一口,空气满是焦糖香味,已经可以预想炒出来的豆子有多美味了!   果不其然,她吹凉抓了一把,入口香、脆、甜,像香喷喷的烤坚果!   林静疏简直要感动哭了,这几天吃得跟原始人一样的日子终于到头了!   她都迫不及待要将剩下的豆子磨成粉,做成豆饼,不过在磨成粉前得先烘干豆子中的水份。   她抬起头看了眼天色,时间已经不早了,她伸出手掌对着地平线上的太阳粗算了下时间,大概还有两个多小时太阳下山。   在这之前她得抓紧时间休息,为后半夜的赶路挤出精力,所以不能等剩下的豆子慢慢烤干了。   林静疏快速就地取材搭了个简易庇护所,然后躺进去休息。   几乎是身体沾到松软带着清新的干草,得到可以休息的信号时,浓浓的睡意便沉沉涌来。   她半合上眼,悄悄许愿,希望明天走得更远,遇到更多好吃的,路上能更加顺利。   -----------------------   作者有话说:预收文《我在现代修仙证大道》大家可以帮我点点收藏吗,是现代都市修仙文哦! 第206章   林静疏用双腿一天一天丈量大地, 穿越辽阔的原始草原,走的路变多了,人也晒黑了, 看到许多见过的、没见过的动物, 遇到很多次意外与危险。   但她依旧活着,就像草原上的动植物,顽强地活着。   这一路相伴的小溪大概是从群山巅流下,再汇入大地缝隙汩汩冒出的地下河,在雨季滋润草原上的无数生灵,在旱季又无声养育众多生命。   她一路沿着小溪若即若离的行走,原以为这条小溪会一直很纤细,但渐渐的,干涸的河床变得宽敞,筷子细的水流从小臂粗又逐渐增至一人横躺的宽度。   而在今天,小溪流至一凹陷处, 眼前出现了一个小水塘, 水塘周围水草丰茂, 绿意盎然, 水鸟来来往往, 一直清澈无物的溪水也终于有了鱼。   当然, 动物们的踪迹也更多了, 生命始终离不开水。   林静疏提起木棍拍打草地,另一只手拨开半人高的水草,露出一条快速滑走的黑色细蛇,视线抬高,更远处的水塘旁是一群正在小心翼翼喝水的瞪羚。   她举着长矛,偷偷摸摸躲在水草后近距离观察,咋一看她还以为那是某种小鹿,全身都呈暖黄的色调,只有一条黑纹,体型又小又修长,四肢十分纤细,脑袋也小小的,有一对黑色的角,一对大而明亮的眼睛。   看到那对凸出的灵动大眼睛,她才辨认出这是瞪羚,一种虽然长得很像小鹿,但实际是牛科的动物。   思考的间隙,她下意识换了个站姿,微微动了下脚,那群刚还在喝水的瞪羚忽地一哄而散,转眼蹦跳到几十米远!   她愣在原地,手里还拿着用羚角加工的长矛,眼睛瞪得老圆,整个人立在那顿时像个笨手笨脚的呆瓜。   她尴尬地收回手,也不躲了,直接从草丛里出来,没有瞪羚,水塘里还有鱼呢。   再不济费点时间和功夫,也许也能捕猎到水鸟。   这方水塘不大,底部沉积着厚厚湿滑的淤泥,天上的蓝天白云,地上丰美的水草环绕着,一齐倒映在水面,染上微微浑浊的影。   虽然不够清澈,但依然是自然的美。   林静疏脱了鞋,卷起裤腿,走到水塘里搬动石头将整个水塘围出一个个小格子。   之后摇动水草,搅混水塘,惊动那些在烈日下躲在阴凉角落的鱼儿。   待水中淤泥沉淀,她再一个一个格子摸过去。   “滴——”   【恭喜你收获干旱草原里活蹦乱跳的鱼,获得3积分。 】   运气不错!   真有两个格子困了几条小鱼,她直接上手,一捞一抛,全部丢到岸上。   接着在小溪边生起火,两条小的煮鱼汤,三条大的烤了吃。   许久没吃鱼了,林静疏依然提不起半分喜爱,只怪在海上漂流时吃得实在太多。   她撇撇嘴,有些想念前几日吃的牧豆树豆荚,可惜已经吃光了,否则还有甜蜜的荚果和香脆的豆子压一压满嘴的鱼腥味。   不提味道,至少吃饱喝足。   她将水塘的石头全部移开,恢复原样,然后继续赶路,如今离群山已是越来越近。   -   第二天,林静疏依然沿着小溪走,但如今小溪越来越宽,已经可以改叫河了,而大型动物的踪影也逐渐变多。   她走到半夜时,就不得不改道远离小河,避开那些在夜晚更显庞然大物的家伙。   此时天亮,她正想过去打水,再抓几条鱼时,一群大象比她来得更早,已经集体占领了那大片地盘。   这可不是她刚到草原时遇到的三两头,而是有足足几十头,里面还混着白犀牛的身影,这个数量她连靠近都不敢,万一不小心招惹了一只,非得被踩成肉饼不成!   老老实实遁走,没走多远,她在附近发现一个藏在灌木丛里,又高大又松软的黏土堆,那是白蚁丘。   白蚁,这玩意她可太熟悉了!这是大自然的驱蚊剂,也是可以直接食用的高蛋白啊!   “滴——”   【恭喜你发现草原上隐藏的白蚁巢,获得3积分。 】   她小小的兴奋起来,来回绕着土堆走,蚁巢里总是充满孔状通道,四通八达的,被分隔出无数小室。   于是她顺手折了一根嫩枝插入蚁巢,轻摇慢搅,很快白蚁就会自动咬住嫩枝,随即被她轻轻牵引出来。   这种收集白蚁的方法十分简单,在自然界里连大猩猩也会用这套方法抓白蚁吃。   她将拉出的白蚁投入香肠果容器,这些白蚁个头很大,特别是兵蚁,不仅头大,上颚还非常发达,能轻而易举地切开她的皮肤,所以这个过程她也要小心一点。   收集得差不多了,她站起来扭了扭脖子,然后在附近捡了块石头,用力敲击白蚁丘。   这白蚁丘外表看起来很松软,内部却十分坚固,大概敲出可以携带的土块大小后,她用衣服包严实了,准备等休息和夜间赶路的时候拿来烧火驱蚊。   自从河水变宽,周边蚊虫也多了许多,她半夜行走,又是蚊子最活跃的时段,常常不堪其扰。   更麻烦的是身上有伤口的话,很容易被寄生。   她抬起右手,虎口处就有个今早才鼓起来的肉红色大包,像一夜之间从身体里长出来的丑陋肉瘤,这肉瘤此时便寄生着丽蝇的虫卵。   林静疏之前在热带雨林待久了,像这样的虫卵寄生她其实已经见到许多回,不是她身上就是其他人身上,往往奇痒无比又灼痛不已。   不过现在问题应该不大,她刚已经往上面撒了揉碎的抗生素,又用洗干净且晾晒干的布裹上好几圈。   这种虫卵只要堵住呼吸孔一般就会自己爬出来了,但大概还是会疼上好一些日子吧。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从头到脚都很脏,沾了土碰了水又结成块,即便洗了也有顽固的污渍和味道残留。   也许这虫卵原本就是产在她衣服上的,潮湿的脏乱差环境总是容易引来这种阴暗生物的寄生。   再想到如今小河被动物们占领,她更加没机会清洁,林静疏就有些烦躁,好像浑身都痒了起来,心里刺挠无比。   她突然想起祁闻,他每次又该是怎么忍受的?他好像从未向她、向他们抱怨过。   她也从未开口问他。   也许对他来说,她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同伴吧。   林静疏抬头望向巍峨群山,终点是她魂牵梦萦的终点,也许也是另一个人念念不忘等待的回应。   没过多久,携带满满一瓶白蚁和白蚁土块离开后,她继续走在清晨的稀树草原上。   路程遥遥,时间漫漫,有足够的时间让她沉下心思考,让她想念想见的人。   -   如此又过了两日,已是进入热带草原的第十七天。   这天,她正在找合适地点休息时,突然发现一片土坡,土坡上绿意什浓,还藏有好几个隐蔽的小洞,她立刻停了脚步,眼前发光发亮!   这种小土洞不出意外应该是野兔或者啮齿动物的洞xue!   林静疏当即围着土坡左左右右、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共有五个小洞。   她准备用烟熏的方法把洞xue内可能存在的小动物赶出来。   所以为了防止五个洞内部相连,她要先把其中四个洞堵住,只留一个出口,同时也是进烟口。   挑了个适合布置陷阱的绝佳地形后,她拔了些草用身上剩下的水打湿,然后开始点火。   不一会儿,一个小小洞xue口就出现一团冒着呛鼻灰烟的火堆。   林静疏还嫌烟不够浓,直接趴在外面吹气扇风,等烟大了又迅速躲起来,蹲守在外面“守株待兔”。   等了好久,等到她以为这个洞什么也没有,又或者漏堵了哪个洞口的时候,眼前突然唰得一下蹿出一只灰兔,速度之快简直没让她反应过来!   甚至洞口布置的陷阱也因为速度过快没起到效果!   林静疏瞬间懵了!下一秒心痛不已!   她的兔子!   正懊悔着,这个洞xue突然再一次蹿出一个影子,这次这只兔子速度慢了一点点,还被她布置的陷阱绊倒。   她几乎是瞬间扑过去!   “滴——”   【恭喜你抓到一只野兔,获得3积分。 】   峰回路转!   林静疏抓住沉甸甸的大肥兔差点喜极而泣!   沉闷了两天的心情也终于雀跃起来,她现在的愿望很小,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心满意足了!   将冒着烟的火堆挪走熄灭,再把堵着洞的石头搬开后,她开始着手处理兔子。   今天河边已经没有大象群了,只有其他迁徙路上喝水的动物,偶尔也能瞧见豹子和狮子在草原上追逐猎物的惊鸿一瞥。   甚至就在昨天她还在河岸旁发现一串凌乱的猫科动物爪印,就混在一大堆蹄印里。   她顺着爪印走了一段距离,确认那头猛兽应该已经追着其他食草动物离开,提起的心才敢微微放下。   水边已不再安全,这几日林静疏都不敢在河边逗留太久,每天只能走好几趟取水,或者集中在夜晚时取水。   今天这顿烤兔肉也同样,她小心翼翼地取了水,跑到隐蔽的地方剥皮开膛,接着迅速埋了隐藏痕迹,继续换个位置才开始烹饪。   全程小心翼翼,提心吊胆的,活像心虚做贼的偷吃鬼。   不过想到她“偷吃”的事迹已经不止两三回,又突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饿死胆小,撑死胆大的!   心里一番豪情壮语结束,一吃完,林静疏立刻擦干抹净嘴,迅速“毁尸灭迹”,灰溜溜地往远离河道的方向遁走。   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她这都是战略性撤退! 第207章   那条河越来越宽了, 草木沿河道林立,逐渐形成一条湿润的“绿色丝带”,汇入草原湿地。   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 蜿蜒的河流走廊与河岸林地都有无数赶来的动物, 它们在这里饮水、遮荫与栖息。   林静疏也就越发不敢轻易靠近水边。   动物大迁徙原本对她来说只是遥远的一条地平线, 但现在, 这是近在眼前, 无数次与她擦身而过的草原狂野。   她要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   每天几次的取水只能逐渐缩减成每天两次, 又到今天的每天一次,甚至接下来可能无法再取水。   天刚亮不久,夜色里泛着粼粼波光的水面原是一片开阔的湿地湖泊。   这在干旱期的草原堪称生命之源, 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都极其繁多。   林静疏从黑夜走到白天, 此时正好穿行在这片湿地附近的杜松林边缘,采摘些浆果和鬼针草。   前两天的白蚁巢可遇不可求, 她还以为又得每天忍受蚊子的叮咬。   没想到今天抖落外套时发现沾着许多“粘人针”!这不就是鬼针草吗?她曾经在海岛时最熟悉的一种植物!   于是她没急着赶路,准备多摘一些,一部分揉碎涂抹身上驱蚊,一部分拿来烧火,烧出的清香也能驱蚊,简直是白蚁巢的替代品。   当然那些嫩叶也能水煮食用,所以她打算抓两只鸟或者鱼搭配着调味填饱肚子。   想到就做, 她精心挑选了一根带分叉的树枝, 又拆了衣服内的弹力带做成一把弹弓,这可比做弓箭省力多了,除了弹弓,她的长矛也可用来投掷和攻击。   准备就绪,她深入林地里,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她对那些小豆丁大的小鸟不感兴趣,目标放在靠近湿地的灌木丛。   今早没看错的话,灌木丛内似乎分布有鹫珠鸡,一种长相怪异又美丽的大型走禽。   说它怪异就怪在脑袋和脖子上没有毛发,是裸露的蓝底和黑底肌肤,因此也十分像秃鹫,而身上的羽毛却绚丽异常,由钴蓝色、淡紫色、黑色和白色斑点混合,十分美丽高贵。   这种鹫珠鸡喜欢群居生活,虽然会飞但一般都是陆栖,遇到危险时也更多是四散奔逃而非展翅高飞,按道理来说应该很显眼。   但她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反倒用弹弓打中了两只鹧鸪,鹧鸪是属于鸡形目鸟类,也算一种“野鸡”,长得很像鸡,但体型比鸡小许多。   “嗯,今天吃鸡。”   林静疏提起鹧鸪往回走,她只想饱腹而非专门狩猎某一种鸟,所以抓到两只鹧鸪后她就收手,接下来又该是一场“躲躲藏藏”的烹饪了。   吃完带青草风味的烤“鸡”后,她终于填饱肚子也恢复了体力,在继续徒步前,她决定再去一次湖边取水,这顿饭将她昨晚取的水都用光了。   林静疏抱着盛水器皿谨慎地走向水岸,那是一片占地面积很广的湿地,虽然干旱期让那片湖泊看起来水位下降了许多,周边也裸露着大片黄土。   但草原上的植物只要有一滴水就能顽强地扎根生长,所以这里依然有最丰茂的水草,聚木成林的金合欢和杜松林,无数动物都会相继赶到。   陌生的直立动物到来果然引起一些动物注意。   角马和斑马群就在远处不耐地甩尾巴,然后换了个位置继续低头嚼草根,而犬羚和长角羚蹦跳得最快,一下子为她空出大片地盘,将她视若凶猛野兽。   她身形顿了顿,唯恐将狮子和鬣狗引来,赶紧加快脚步继续走。   到了湖边,水鸟很多,在她靠近时飞散开,她望着飞走的鸟站在湖岸旁不敢轻易碰水,视线先落往四周观察,接着才落回半明半晦的水面一寸寸扫过。   陆地猛兽她遇见得多了,但也没有忘记来自水里的危险。   之前的小溪、小河都是小打小闹,她可以甩掉鞋就跳进去,甚至也能在夜色下的旷野脱光衣服洗个月光与溪水交织的冷水澡。   但现在不行,河流变成湖泊,湿地内可能存有鳄鱼,也许此时就潜伏在水下等着岸上的猎物自投罗网。   她捡起两颗石头丢进水里,石头跳了好几圈,涟漪一圈圈散开,水面荡漾着波纹十分平静。   她松了口气,提着长矛靠近,在水边舀满水。   但不知为何,她的心脏砰砰直跳,胸口憋闷得刺痛,水面泛滥的白光让她倍感刺目,周围水鸟飞走后似乎就没有再落下。   她手上突然顿住,浑身肌肉紧绷,不敢立刻站起身,也不敢转过身,于是维持着动作慢慢后退,慢慢直起腰,手里的长矛横在身前。   刚退几步,湖中水光晃了晃,突然多了一块阴影,那一刻,她肾上腺素骤然飙升,头皮发麻,一股强烈的危机袭上心头!   “砰”得一声!那是同时破水而出的巨大鳄鱼嘴!   林静疏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了!在看到黑影晃动的一瞬间,她双臂肌肉鼓起,身躯借着插入地面的长矛猛地向后弹跳!   成功避开鳄鱼的偷袭!   然而这还不够,这头鳄鱼的真身竟庞大无比,仅是探出的上半身就有2米长,一击不得手后仍旧追击爬上岸。   刚还平静的水面瞬间被搅混,浊水四溅!   她跳开后脚步踉跄了几下,视线划向水面时心神俱震,瞳孔仿佛缩成了针尖,只能看到从水中一只只爬出的足有五、六米长的巨型鳄鱼!   她这是捅了鳄鱼窝啊!而且还是尼罗鳄!   咬合力最强,防御力最强,体型世界第二大的鳄鱼!臭名昭著的“食人鳄”!   一口吞了她简直妥妥的!正好留有全尸!   不过身后有那么多只鳄鱼同时追击,恐怕只要她稍慢一步,就是被撕成碎片的下场!   长矛已经没有用了,她随手砸过去,在转身疯狂逃跑中拔出手枪,向后开了两枪!   只听“砰砰”沉闷的两声响起,随后如石坠谷底,悄无声息。   一向无往不利的子弹打在尼罗鳄坚硬的“铁甲”上好像半点伤害都没有!   唯一的作用大概是阻一阻鳄鱼追咬的趋势,然后是被刺激得更加暴怒的攻击吧!   林静疏脸都绿了,沉痛地收回手枪,同时迈开长腿,疯狂向前跑,这辈子她就从没跑这么快过!   眼前景色不断往后退,视野摇摇欲坠,带着模糊杂乱的色块,胸腔灌满腥臭的风。   来湖边取水前她万万没想到会有无数巨型鳄鱼疯了般追着她咬!   终于跑出湖边湿地范围,那群尼罗鳄没有追上来,在她身后已是另一场生死逃亡与厮杀,她扶着树干不断喘气,刚才险些把肺跑炸了!   “滴——”   【恭喜你逃离尼罗鳄追击,获得20积分。 】   游戏系统的提示音依旧带着冷漠的欢快,好在积分奖励稍稍抚平了她受到的惊吓,林静疏很快调整好状态,检查身上的东西。   刚才跑太快,两个香肠果瓶掉了一个,还有那根用羚角加工的长矛也丢在湖边。   捡是不可能回去捡的,水也别想盛了,剩下的香肠果瓶能有一半的水她就该知足了。   上午一片波折,太阳早就悬至高空,阳光落在草原上,落在人和动物身上如熔炉炙烤,只有靠近水边的林地能有一道立身荫蔽处。   她向外走,朝着烈日底下走,这一路的动物越来越多,又逐渐减少。   刚刚那一场追逐将不少湿地附近的动物往外赶,也有被倾巢出动的尼罗鳄永远留在那的生命,但离开不久的动物们又陆陆续续地重新返回,回到这片孕育生命的水源。   林静疏却不得不一直走,走得弯弯绕绕、如履薄冰,要小心避开这群又躲开那群,和刚来时躲开她的动物们没什么两样。   她满心疲惫、憋屈、焦急,又觉得自己和草原上的动物没有区别,虽然她和它们走在不同方向的路上。   但它们同样注定要为生存拼搏,日复一日上演旷日持久的生死搏杀,有的生命能活下来,有的生命将会死去。   而她想活。   -----------------------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休息一下。 第208章   清晨,地平线升起漫天火红朝霞,为草原点燃一片金色火焰,远处群山坐落在翠林之后,掩映着一片云蒸霞蔚。   经过一夜行走,林静疏已经十分困倦,上眼皮与下眼皮一直强撑着才没有粘上去。   到了游戏时限的最后几天,她越走越心急、越焦虑,看着远处日渐放大的群山总担心时间会不够。   可除了晚上能在技能效果下走得快一点,白天在野兽环伺的环境中她可能只前进不到夜晚的三分之一。   “打起精神, 林静疏!”   她双手一拍脸颊,啪得一声脆响, 人清醒了, 也强行睁大眼睛了, 她继续步履艰难地往前走。   干旱期的草原泛着萧条之意,印象中的茂密草地在此时尽显稀疏、倾颓,遍地生机寥寥,入目焦黄。   她麻木地挪动双腿, 但没走多久, 她两只脚底板磨破的水泡和化的脓包又开始作痛。   她嘶了一声,心道这下可好,那两巴掌白打了,她现在彻底被痛醒,看什么都一片清澈明朗。   林静疏笑一下算了,她低头看向自己两只长靴,像经历了千刀万剐布满刮痕,刮痕内还嵌着厚厚的沙石泥土。   鞋面前后绑着两根细绳,那是她鞋底出现细微开裂,她怕走着走着鞋底掉了,才不得不用绳子给强行固定住。   还有她两条腿,此时也都捆绑着坚韧的树皮,用来防锋利草线割伤和荆棘穿刺。   这次进游戏她穿了三条裤子,一条抓绒一条速干一条冲锋裤,抓绒裤只有晚上才穿,白天穿的另外两条,但每天穿行在草原里,还是难免会将裤子割破。   流点血问题不大,麻烦的是草原里各种各样的植物其实也不少。   像一些毒草就可能导致她伤口发炎过敏,所以加了层树皮虽然影响日常走路,但这也是必要的保护。   不过现在除了树皮,她还裹着棉布用来收集清晨的水露。   自从远离前几天那片湿地,就意味她无法再轻易获取淡水,也不得不走在视野开阔的大草原上,一到天亮就开始提心吊胆。   此刻在她看不见的四面八方一定有不少动物注意到她了吧?   一个游荡在外,脱离群体的脆弱人类。   她深吸一口气,手里揣着的手枪只剩两发子弹了,这一路走来她都是以躲避为主但还是有几次恰巧与野兽狭路相逢。   只希望接下来不要再遇到危险,能顺顺利利抵达终点。   半个上午过去,朝霞退去,金灿灿的太阳升起,阳光一览无遗地落下。   林静疏在寻找一个隐蔽地点休息时,就见远处矗立着一棵棵巨木,巨木粗壮无比,冠上没有叶片,只有光秃秃的、张牙舞爪的褐色枝丫。   咋一看,宛若一只只朝苍穹张开的巨大干枯手掌,也宛若天地间立着颠倒树冠与树根的大树,怪诞又壮观至极。   她一眼认出,那是猴面包树,干旱草原上能吃能喝能住的“生命之树”!   她咽了咽口水,唾液黏黏糊糊的,太阳一出,喉咙就干到冒烟,这个时候遇到猴面包树,简直和雪中送炭,沙漠里发现绿洲一样走运!   毕竟猴面包树可是热带草原里的活水库、储水塔啊!   它那粗壮的树干也不知道储存有几千公斤、几万吨水。   而这也是因为猴面包树木质的特点,它的木质疏松像多孔的海绵,外强中干,表硬里软,在雨季里能代替树根大量储存雨水,为干旱期做足准备。   不仅如此,猴面包树的果实多在雨季发育,旱季成熟,可以在树上留存很久。   也许现在过去,她还能捡到一些成熟的猴面包果!   转眼,林静疏赶到近前,入目是足有十几米宽的庞大树干,视野里被巨大的深褐色大树挤满,她就像误闯巨人国的小小人类,站在树底下,无法观其全貌,只能极尽仰望,感受直面而来的震撼。   正感慨着造物主的神奇,她突然听到几声嘈杂的尖利吱吱声,抬头四处搜寻,发现是攀在树上的狒狒,它们已经占领这块地盘,并对进入的林静疏表示抗拒。   猴面包树是大自然的水库和食库,自然会吸引其他动物,甚至猴面包树的名字就来源于这群到了果实成熟期就蜂拥而至的狒狒们,数量能达几百上千只。   狒狒是群居动物,对外来者可不友好,感到威胁时可能会群起而攻,幸好这时的猴面包果似乎早过了果实最佳成熟期,所以现在树上的狒狒并不多。   她避开视线,尽量不与狒狒直视,同时换了另一棵相对“安静”点的猴面包树。   周围地面有大量掉落或者是被扔下的破烂果实,她捡着那些表面较为完好的,拿起来时还挺沉手的,也毛茸茸的,每颗都是椭圆形,像一颗小椰子的大小。   她轻轻掰开已经破开的棕色硬壳,露出里头看起来干巴巴、像面包一样的奶白色果肉,取出捏在手里时能感觉到一种干粉状,还没吃她就感觉噎喉咙。   林静疏纠结了一下还是放进嘴里,入口却没她想象的干噎,反而像奶油一样化开,口感粉糯粉糯的,吃起来也酸酸甜甜,里面还裹着一颗种子。   这种子可以直接咬开,省了吐核的过程,她嚼了嚼直接咽下,有点像在吃坚果,大概也能和牧豆树豆荚里的种子一样烘烤吧。   总体的品尝结果出乎意料的好,就是她嘴巴里太干了,已经连唾液都快分泌不出来,急需喝水。   她先将捡来的几颗猴面包果放到背包里,然后到了树前,用刀在树干上切出浅口,很快就有浅浅的液体从树干内渗出。   她立刻凑上前吮吸流出的液体,那是一股带有木质清香,又带着微甜的水,是来自猴面包树内最纯净又天然的淡水。   林静疏感觉自己又一次活过来了,疲惫的身心如一朵即将枯萎的花再一次被甘露滋润。   “滴——”   【恭喜你发现干旱草原里古老的“生命之树”——猴面包树,获得15积分。 】   猴面包树的寿命无比漫长,是草原上最古老的植物之一。   长成她如今看到的模样也不知过去了几百几千年,无数个雨季旱季的轮回,或许在它漫长的生命长河里都是一瞬的光景吧。   林静疏突然在想,这水储存了多少年?是这场旱季来临之前的雨水,还是来自曾经数百年前的雨季呢?   她舔了舔嘴唇,只觉清凉又甘甜无比,但可惜这个问题不会有答案。   她将割开的浅口接着挖出一个小孔,再插入一根细枝,引导着将水接入她的香肠果容器里。   等待收集淡水的期间,她继续食用猴面包果,猴面包果除了能让人饱腹,其中所含的营养物质也十分丰富,维生素C直接就是橙子的3倍。   能为她这些日子以来贫瘠的食物摄入补充相当多的营养元素。   她虽然没吃过猴面包果,但记得除了生吃还能泡水当饮料喝,想到这里,她找出牛角杯,接了半杯水,把果肉泡进去。   不一会儿,果肉外层的干粉渐渐溶于水,牛角杯里的水也变成了黏稠的糊糊状,她试着喝了两口,味道竟然还不错,有点像稀释过的酸奶,但味道更酸一点。   等喝完她就将里面的种子捞出来,到时候拿来烤,一路上也能有不同口味的小零嘴了。   林静疏坐在巨大的猴面包树下,人被衬得很渺小,耳畔是从高处传来的唧唧吱吱的狒狒声响,眼前是彼此相隔守望的巨木。   炙热的阳光穿过巨木疏朗的枝干,洒下大片光影,落在她身上,也落在这片草原上,在漫长的时光里亦是如此。   她捧着牛角杯,喝着草原上的“生命之水”,眺望遥远的远处,这里看不见群山,只有一片宁静的、一望无际的金色草原。   她忽然觉得心胸万分开阔,今早还在焦虑赶不上任务时限的情绪烟消云散,成功也好,失败也罢,只要她还活着就还有无数次重来的机会。   就让她把这场游戏当做普通的一段旅程吧。   收集了淡水、带上猴面包果,又被赶过来的狒狒凶巴巴地驱赶走,林静疏摇头晃脑笑着,再次踏上旅程。 第209章   接下来一连过了两日, 林静疏反而放松了脚步,不想把自己逼得太狠,她是人又不是机器, 总要喘口气吧。   所以除了夜晚的时候加速赶路, 天一亮她都尽可能躲起来。   但这天,天光早已大亮,雪白的云透出散漫的金光在一望无际的旷野上方飘荡着,而她还行走在毫无遮挡的大草原上,四面八方一览无遗,休息的地点迟迟没有着落。   自从深入草原、靠近终点,就不适合在平坦的开阔地随意搭一个庇护所了,那样和给路过的猛兽准备小餐点或者给大型动物当踏脚石一样没什么区别。   她更倾向于找树或者有遮挡的地方。   艰难地走完一个上午,她刚看到视野内出现一片茂密的小树林,就发现更远处烟尘滚滚,似有漫天黄沙,地面隐隐震颤,仿佛积蓄着一场地龙翻身。   定睛一看, 又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动物迁徙, 而且看起来是横穿交叉而过, 与她一路以来的方向略有交集, 她必须赶紧避开!   眼前的小树林正好是唯一的选择, 此时她也顾不得可能一头闯进野兽地盘的可能, 只能埋头向前疾走。   赶在先头部队的羚羊到达前, 她及时闯入其中,这才发现这片小树林并不小,甚至比前几天那片湿地附近的林岸地占地更广。   午时太阳高悬,阳光落在树林里, 洒下片片斑驳的影,空气中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十几度,一进入其中便骤升一股略显腥燥的凉意。   林静疏走得满头大汗,衣服上凝了一粒粒细小的雪白盐粒,身上酸臭难耐,此时进入此地,沁凉的微风拂面吹来,树荫遮去炙热烈阳,本该惬意无限,她却暗道糟糕。   她抬起脚,将踩到的东西捡起来,是一根动物的腿骨,继续扒开周围地上的杂草落叶,又是一块块散落的骨头,这片小树林里竟遍地白骨森森。   林静疏想也知道这里面发生过什么,怕不是什么猛兽的巢xue地盘。   想到这点她后背猛地一凉,寒意直逼天灵盖,身上鸡皮疙瘩炸起来,好像被什么大型猛兽盯上一样站立不安。   她下意识抽出手枪,全身紧绷,又往背后看了一眼,远处成千上万的动物黑压压一片宛若黑色的海浪即将汹涌而至。   若是此时回头必定被无数迁徙的动物冲击,碾成血泥,只有穿过眼前这片树林才有机会避开。   也就是说,现在她已无后退之路。   一眼后回过头,林静疏却猛然定住,心口剧烈一跳,几头雌狮竟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前方,呈包围的趋势!   要命!   她握枪的手抖了一下,双腿立刻软了,仿佛耗子见了猫一下子被天敌的威慑力震住,浑身发软又动弹不得。   她死死咬住嘴唇,拼命压住想疯狂大声尖叫的本能!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要镇定!不要慌!   咸涩的冷汗滑进眼睑,眼皮撑得又酸又刺痛,可她不敢抬起手擦,更不敢闭上眼睛。   她环顾眼前一圈,林木与灌木丛掩映下,有四头雌狮从几十米后的树荫中缓慢踏出,而更远的距离,一棵吊瓜树上正跳下另外两头。   她看得见的就足足已经有六头!这下是真完了,她真一头闯进狮子窝了……   林静疏举起只有两发子弹的枪,绝望得想笑,可是笑不出来,她仅是向内收了一下脚,离她最近的那头狮子立刻发出警告的低吼。   她突然庆幸此刻腿部捆绑着树皮,关节窝无法完全弯曲,让她在此时此刻仍旧站得笔直。   面对猛兽,露怯?死路一条!逃?死得更快!   狮子一秒就能爆发二十米远,而追逐更是它们的本能,一掌下去她直接开膛破肚。   横竖都是死,于是林静疏绷直了腰脊,在被吼了一声后竟反过来大叫着吼回去!   她的嗓门在恐惧下透着刺耳的尖厉和颤抖,她用力挥舞着手臂,张开双手拍手大叫,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庞大”,显得不好欺负。   这一刻甚至让她梦回热带雨林被美洲豹盯上的时刻,还有那个在雪岭的夜晚,也是被一头东北虎堵在庇护所,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情况明显更糟糕。   果然,她一边向后退一边大吼大叫的只短暂迷惑了狮子几秒。   不过片刻,当头一只雌狮龇牙咧嘴地拍打地面,朝她狂奔而来!   砰得一声!   林静疏没忍住开了第一枪,血花迸溅!子弹的冲击力直接将这头雌狮击退,也把其他狮子吓得唬在原地。   趁此时机,她立刻转身抱住身后的大树,用手指抓,脚底踢,身躯每一块肌肉都在拼尽全力!   她要赶紧爬!爬到树上去!   不管能不能躲过一劫,她都不会认命!   被子弹打中的雌狮嘶吼着不敢再上前,但其他狮子却在看见猎物企图上树逃跑的瞬间被激起狩猎的本能。   人类爬一棵树的速度再怎么快也快不过草原顶级狩猎者奔袭区区几十米的速度。   林静疏才刚抓住这棵树延伸而出的侧枝,背后一股腥风便豁然而至,强烈的危机感超乎十倍、百倍、千倍的袭来!   在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腿上传来钻心的剧痛!   “啊!”林静疏痛叫出声!   嗓子眼里再也压不住肉/体上的剧痛,她的腿被生生撕下血肉,鲜血顷刻淋漓!   这头雌狮爬树的速度比林静疏还快,它伸出强壮有力的四肢,探出锋利的爪子扒住这棵树就往上蹿,一下子就从猎物身上撕下大块血肉。   尝到甜头的雌狮正准备张开巨口咬下去,再把猎物拖拽到地面,结果一颗枪子从天而降!   瞬间!一个庞然大物轰然砸在地面!   林静疏两条腿上捆绑的树皮都没了,冲锋裤和速干裤也破了几道大口子,晕开鲜红,往下流淌着血。   她咬牙继续往上爬,浑身暴起青筋,肌肤上泛着刺目的红,仿佛浴血而生。   树干从上而下滴着血,空气里蔓延湿润刺鼻的血腥味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硝烟,极大地刺激剩余猛兽。   她爬到最高,爬到树干摇摇欲断的位置,然后像一只树懒紧紧抱住枝干不再撒手,树下的狮子环绕过来,围绕此处长啸怒吼,声音几乎穿透她的耳膜,甚至盖住那片迁徙大军在草原上狂奔的动静。   腿上的伤像拧不紧的水龙头一点点滴着血,她浑身血红的肌肤底色逐渐褪去,宛若抽离了一切流淌在表面的生机,变得苍白无比。   她终于苦笑出声,和狮子比耐力耐心?她想比,可身上的血不够流啊。   难道她真要死在这?死在最后一场游戏吗?   她不甘心!   失了血,林静疏也失了浑身那股力气,但心口的气却始终不肯散。   为了不让自己掉下去成为狮子的盘中餐,她特地将自己的手绑在树干上,就等那丝活下来的可能。   时间好像变得极其缓慢,又仿佛只过了一瞬间,这些守在树下的狮子忽然一跃而过,从这棵树下离开,直奔树林外的大草原。   有比起树上那干巴巴、看起来没什么肉也不好惹的直立动物更吸引它们的存在!   林静疏蓦然睁大眼,她攀得高看得也更远。   她看到远处那道如重峦叠嶂、似黑色海浪的动物大军终于来了!   成千上万有蹄类动物在原始生存使命的驱使下,迁移着寻找水源,为了活下去也为了种族的延续。   而以此为食,以此长久生存的猛兽同样也将这场动物迁徙视为饕餮盛宴!   她的一线生机出现了!   林静疏盯着脚下那头雌狮的尸体,盯着远去的狮子群,目光透出坚毅和决心。   她咬开绑在树上和手上的布条,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双腿传来麻木和刺痛的感官。   她松了口气,有感觉还能动就好。   慢慢从树上试探地爬下去,见四周真的没有狮子后,林静疏拖着腿踉跄走进树林。   林子越深,地面的震颤就好像越浅,远处的喧嚣覆了一层膜忽远忽近,却时刻带着撼动人心的力量。   她走得很慢,走得摇摇晃晃的,视野里朦朦胧胧,树荫里藏着斑驳阳光,整个世界光怪陆离。   似乎走了很久、很久,她逐渐听到哗啦啦的河流声,一条很宽的河挡在前路,看河流蜿蜒之处大概也是从群山流下的。   群山?   她迷茫地抬起头眺望远处,入目一片青翠之色,视野里早已装不下群山,只有一座巍峨陡峭的高峰。   原来终点离她已如此之近。   林静疏走得有些涣散的瞳孔渐渐对焦,落在这条宽阔的河流上。   金光半洒半落,水波半明半暗,倒映着茂密的芦苇丛和半片河岸树影,阴凉之处静谧无声,更像一池潋滟的静湖。   她呆立了半晌,瘸着腿往河岸旁的大树而去。   她刚转身离开不久,宽阔的河面不知不觉荡出一圈圈疾速的涟漪,打破河岸的寂静,将倒映的高大芦苇丛与婆娑树影碎成一块块。   林静疏已到达落脚点,她回身看去,河面如平地升起一座小山包,露出占领半个河道的庞大身影。   那是河马,体型硕大,咬合力惊人,能把尼罗鳄当辣条啃,是淡水中体型最大的杂食性哺乳动物。   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她就知道那条河没那么容易过去。   她背靠大树坐下,解开包裹腿部,浸满大量血的棉布,这棉布其实就是她的抓绒裤,此时细密的棉丝黏贴在伤口上,撕下来时钻心的痛,也将血淋淋的皮肉一同撕开。   鲜血淋漓不止,几道伤口几乎深可见骨,比她想的还严重!   她咬牙忍着剧痛,冷汗直往外流,现在只能先将受伤最严重的左小腿上黏在肉里的裤子割开,接着她本想用水冲洗干净。   但糟糕的是她身上没有水,那条河也绝对不能靠近,既如此,只能用尿液冲洗了。   新鲜的尿液基本是无菌状态,在应急情况下可以用来清洗伤口。   于是快速冲洗一遍后,她继续裁取一段尚且干净的抓绒裤,撕成长条,一圈圈包裹住伤口,等晚上能使用技能了,她再找机会装些水重新处理。   就是可惜抗生素已经吃完,否则还能有洒上一层治疗。   处理完伤口,林静疏身上的衣物早已被汗水打湿了一遍又一遍,浑身虚脱。   可她还不能休息,不能停下,这里不安全,她还不能倒在这里!   她将染了血的布料埋起来,然后沿着河道逆流的方向前进,直到找到新的落脚点。   在那里她连爬上树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等着,等太阳坠往高山,橘红的阳光透过树梢,将岸上的芦苇一根根染上昏黄,缓慢流动的河水也洒满碎金。   树林外的动物迁徙仿佛进入尾声,又好似才刚刚开始,她听到此起彼伏的兽吼,离河流很近,渐渐地从下游传来,又在河马的领地销声匿迹。   太阳落下,她闭上眼,这个夜她没有赶路。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结束。 第210章   皎洁月光清凌凌的,往寂静的草原披上雪白的薄纱,天鹅绒般的夜幕点缀繁星,几颗相连的星子沿着南方缓慢升起,又沿着北方相继落下。   林静疏被饿醒了, 饿得好像烧穿了肚子, 醒来时天地一片漆黑, 乌蒙蒙的, 只一轮橙黄的月盘高挂树梢头,勾起她肚里的馋意, 愣是不知日月为何物。   夜风带来寒意,更显月华清晖。   她恍了下神,又冷得一个哆嗦,才迷迷瞪瞪地发现自己躺在树上,身上绑着几根绳子、盖着衣服外套,身下是几根木棍搭建成的粗陋树上庇护所。   她想了好一会儿, 才想起来是自己干的。   林静疏睡了一觉, 这一觉她似乎睡了很久, 久到足以做许多场梦, 但醒来这些梦一个也记不清, 只记得她坠入水深火热的无边深渊。   她仔细感受了下,肚子饿得烧心烧胃,腿脚的伤火辣辣的,像流动着滚烫的岩浆,身上有大大小小的擦伤,整张脸都是晒伤脱皮的红斑,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肿起的大片红疙瘩,让她整个人犹如一块发面的馒头,被放在火炉上不断炙烤。   水深火热……这梦倒是够真实。   不过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她记得睡前是黑夜,这会儿醒来还是黑夜,应该过去没多久吧。   她下意识皱起眉,随即打开光幕查看历史通知,在几条获得奖励积分的通知后面找到她要的。   【生存日期:第27天】   第二十七天! ?   林静疏豁然清醒,猛地支棱起上半身!   她竟然睡了一整天?难怪那么饿那么渴!   不对!也就是说离任务期限就剩一天了!   她抬起头想去找那片群山,但黑夜蒙蔽人的双眼,让她看不见高山,只看得见夜空中那轮氤氲着朦胧光晕的月亮,极尽清冷的月色让人逐渐平静。   事已至此,着急也没用。   现在她还能活着便已经是占着玩家血条厚、恢复速度快的特殊优势了。   她叹了一声,给身上的绳子一一解开,没忍住又是抽气又是吸气的,浑身的骨头像被人打了一顿,散架了又重组,给她痛得龇牙咧嘴,差点又晕过去。   坐在树上缓了半晌,她才小心翼翼地爬下去。   今夜没有云,月光洒满大地,借着月色她在树下发现一些凌乱的动物脚印,不出意外是那群狮子在白天留下的。   她不由得庆幸她所在的这棵树虽然不够高耸,但睡前她特地在树干上绑了一整圈带刺的的刺槐木,就为了防止像豹子和狮子这样的动物爬到树上。   否则哪还有她全须全尾醒来的时候?怕是早被啃成骨架了。   林静疏赶紧用了技能,这里离河很近,隐匿性效果足有62% ,只要不是面对面碰到动物,都能极大程度地将自己隐藏起来。   她拉起背篓,从里面的猴面包果壳里抓出一把干巴巴的果肉,直接大口大口塞进嘴里,又接着猛灌了几口水。   这几口下肚,猴面包果肉好像在她饿了一天一夜的肚子里迅速膨胀,霸道地扩张占领地盘,给她一种瞬间吃饱喝足的假象。   她满足地舔了舔嘴唇上的干粉,连腿上的伤都好似变轻了一点。   昨晚她在太阳下山后便到河边取水,重新清洗一遍渗血的伤口。   但其实无论她怎么做,对伤口恶化并感染的可能根本没法控制半点。   这么做只是为了延迟感染时间,只要她能通关,一切伤痛都能彻底消失。   夜色浓郁,晚风带着彻骨的寒冷与水汽,与白天的炎热和干燥实为两个极端。   林静疏提起一根刺槐木当拐杖,继续沿着蜿蜒河道,走在空无一人的月色下。   朦胧的黑暗里能瞧见河面反射的粼粼波光,有庞然大物从河中缓缓靠向岸边,将随夜风摇动的芦苇一片片压下,留下黑夜里一点点倾倒的模糊轮廓。   在炎热的地带,夜间总是很多动物活跃的时间段,河马也不例外。   她远远避开,但又始终与河流若即若离,没记错的话,白天刚到这里时已经离终点很近,近到仿佛跨过这条河,穿过对面的树林就能到达一般。   她不停歇地走了整个夜晚,一直到河道逐渐变窄,水流变得湍急,耳边各种响动被叮咚的水声覆盖。   天光一点点变亮,像一块缓慢掀起的帷幕,将藏了一晚上的平原、树林与高山逐渐展露。   她停在变窄的河道前试探了下深度,这里已经足够浅,河水很湍急,冲刷着河床里的石头,这样的流域不会有河马和鳄鱼。   于是她小心翼翼踩着湿滑的石头跨越这条长河,河对岸是一片笼罩在暗红日出的金鸡纳树,几乎与背后起伏连绵的丘陵相接,裸露的岩层镶嵌在高山崖壁上,描绘出草原硬朗的边界线条。   近了。   她抬起头,丘陵后坐落着那座山,此时白灰色的雾霭弥漫在山巅,如一湾泉水喷出的水花,朦朦胧地自山顶垂落。   她需要高高抬起脑袋,抬得足够高才能勉强将山的全貌塞进视野里。   跨过河后,身后令人心悸与恐惧的河马与狮子群似乎被甩在河的另一边,走到这里,她只看到一群狒狒荡在枝头,唧唧吱吱地叫唤。   而与树林平行接壤的还有大片荒漠平原,零星点缀着高大的灌木丛与树,也游荡着无数混居的角马和斑马群。   她正准备绕过树林的脚步又拐了回来,选择直驱而入。   至少有狒狒在的树林不太可能存在危险的大型猛兽,但草原上那群看似无忧无虑的角马斑马们所在的地方却不一定了。   林静疏穿进树林,枝头上的狒狒并不欢迎她,但奇怪的是它们没有朝她伸出尖锐的利爪和尖牙,反而隐隐躁动着什么。   不多时,她从平原上风风火火赶来的鸵鸟身上猜出点端倪。   果然,狒狒们偷到了鸵鸟的蛋,刚破开蛋壳准备享用早晨第一顿美餐时,身型高大魁梧的雄性鸵鸟便携带众位雌性气势汹汹地闯进林地,势要给这群小偷们一个狠狠的教训。   鹬蚌相争,她得利。   幸运地无伤通过狒狒们的地盘,林静疏继续艰难地行走在路上。   通过树林后便直接来到丘陵,这里是介于平原与山地之间连绵起伏的地貌,有着平滑而低矮的坡度。   然而再低矮的地形对于如今的她来说也是困难万分。   腿部的伤不知不觉又往外渗出血,失血过多让她比平常更无力和疲惫,她干脆脱了衣服外套,用刀割出布条,往腿上的伤又紧紧缠绕了几圈。   接着丢掉自制的篮子背包,丢掉所有多余的沉重行李,只拎着那根刺槐木一个人走在旷野上。   太阳将将升起,日光驱散一整夜冰冷的雾霭,灰蒙蒙的花草树木重新变得鲜亮,又在干旱的时节收拢枝叶。   只有河流纵横交错经过的地方才依然生长着青青绿草,远处的黑斑羚便在这里繁衍生息。   她的出现惊扰了这群灵动的小动物,然而她也怀揣着和黑斑羚同样的忐忑。   糟糕的预感说来就来,前方灌木丛中突然站起一头豹子,并且低吼着注视她。   毫无疑问,她被当成入侵者。   林静疏抽出她的刀,这把刀的刀刃有些卷了,已经不够锋利,但她紧紧握在手中,用力到浑身每个地方都在微微发颤,口鼻呼出滚烫的热气。   身后已无路可退,身边亦无人可助,手里没有枪只有刀,只有她自己一人。   她平静的眼底忽地如一口古井无风自起一团火,这团火越烧越旺、越烧越烈,裹挟将一切全部摧毁又一往无前的生命力!   她会活着。   一步踏出,林静疏不退反进,她抛却了人类高高在上的东西,脸上不由带出凶狠与野蛮,这里是稀树草原,是生命最狂野最无畏的地方,就该以最原始的模样搏斗生存!   最后一段路,她拿命去拼。   ……   【恭喜你战胜了一头花豹,获得60积分。 】   热血随汗水一齐挥洒,她一步一个血脚印,每一步都是为了活下去,前方落下的光无比耀眼,照耀她支离破碎的肉/体和依旧坚毅的内心。   痛吗?林静疏问自己。   当然痛。   那想放弃吗?   想。   早在二十多天发现那个小小的岩石洞xue时她就想过放弃,只要在那里打造出坚固的庇护所她就能安全地活到游戏结束,尽管那会失败。   但那不是她想要的,她来到这片荒野,走进大自然,若她葬身此处,也该是带着自由的灵魂。   丘陵就要到尽头了,前路是另一座高山,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尘土在阳光下随风翻滚,远处地平线在缓慢移动,草原盛大的动物迁徙就像奔流不息的河穿过金色大地。   这是场注定生与死轮回不止、向死而生的天国之渡。   而她也正向着光跑过去。   “滴——”   【恭喜玩家“林静疏”抵达群山脚下,完成本次热带草原-单人特殊挑战。 】   【获得[终生通关卡] ,今后你将自由地以自我意志决定是否参与每一场生存挑战。 】   -----------------------   作者有话说:1.天国之渡:是指东非动物大迁徙中,数百万食草动物穿越马拉河的惊险生命征程,寓意生命为生存向死而生的本质。   2.写到这里基本就是正文完结啦!   非常感谢一直以来追更的读者,这本书写到后面太吃状态了,常常让我陷入反复的焦虑和自我怀疑中。   我不是一个勤劳的好作者,但你们是让我十分珍惜和感动的天使读者!   虽然我们彼此不认识,只在一本小说里相遇,却也切切实实彼此陪伴了几个月甚至一年有余,没有你们的相伴我可能坚持不到最后,也可能草草完结。   写到这里我已经热泪盈眶了,><原谅我泪点很低,由衷地感谢每一个来过的你们,希望以后的以后,我们还能在下一个故事里彼此再见 3.接下来还有主角们现实的故事,静静和祁闻在冰川的番外,大概还有露露的番外,小说完结,但他们的故事还有许多许多……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7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