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爆改荒山,我的景区火爆全网-jjwxc 作者:春见柑 简介:   [美食/灵泉/直播/经营日常,沙雕欢乐向]   向榆在最贫穷的年龄签下卖身契,系统说,你现在是癞蛤蟆谷的掌门人。   从此拥有了寸草不生的大冰山,山下摇摇欲坠的破镇子,还有漫山遍野和火锅一个温度的烂泥塘。   比起让客人成为熟人,向榆选择了相信玄学。   灵泉培育出的蔬果清润甘甜,息壤长出的仙米齿颊留香,泡泡灵泉种种田,不过是景区员工有倾城容颜和九条尾巴,会奇怪吗?   就业不易,仙家卖艺。   在那个名叫[想吃天鹅肉]的直播间里   主播应龙正在兜售痔疮膏......   主播仙鹤正在用龟甲占卜卦......   口吐毒蛛的蝎子精回眸一笑媚眼俏,鬓发里爬出条活生生的八足蜈蚣......   众网友:你们这个景区的npc是人吗?   向榆不语,只一味地掏出灵泉、仙蔬、神农玉粒,至于镇上那些织女裁缝铺,伏羲算命店,只是网友起的花名,npc的副业当不得真。   好奇的游客慕名而来,却发现曾经荒芜的山谷焕然一新。   冰山裂隙里喷涌出滚烫泉水,积雪皑皑的池子里蒸汽升腾,在冰天雪地里泡上了一汪热气腾腾的温泉,速冻锁鲜、文火慢煮,没有人能抵抗成为一盘美味的白切鸡。   当然,这只是一个开始。   “家人们谁懂啊,从寒武纪开始就没有洗过澡,再预约不上温泉要返祖了。”   “老板我重生了,重生到从三岁起就没吃过饭的侯府炮灰二小姐身上!再抢不到菜我要黑化了!”   “没有让菜的义务,但是有人是没吃过蛋吗?你们那个买法鸡看了都捂着屁股跑。”   “仙师的卦已经预约到半个世纪以后了......到底有谁七十岁的时候还在算姻缘,是我啊,那没事了。”   至于景区门口拜一拜就会发财的哈蟆石,从前叫它癞蛤蟆没人挑理,现在该叫什么?   叫八荒聚财九霄纳福招财进宝藏风聚气威德纳祥金蟾。   向掌门: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省流般人设:女主一力降十会,男主九龙夺雅迪   以及哈蟆不是错字,是JJ和谐,虫子旁会变成口口,俺不是文盲,俺不中嘞   主页预收:《带着工地穿,人在末世打灰》   工程师社畜带着工作单位穿越末日,囤货+种田+美食+基建爽文,下本开求个收藏——   内容标签:   种田文 系统 爽文 经营 萌宠 [1]第1章:哈蟆村主理人   【你醒啦,你现在的身份是哈蟆谷掌门。   快去修复温泉建设家园吧,谷民和灵兽们正期盼着你呢】   向榆沉默地看着这个在桌面上删不掉也卸不了的app。   因为大和谐术,网页显示虫合蟆时自动转成错字,透着三流小作坊和九流服务器的阴间感。   一周前,在一辆卡车的帮助下向榆重生到这个世界线,被这阴魂不散的app缠上。   看网上略有出入的新闻时政,这的确是另一个世界。   人还是她,还是穷得荡气回肠的西海大学,长期垫底的政策区域照顾型末流211,大学建在市郊又几十公里外的国道边,推开窗户就能看见雪山。   只有学地质测绘的学生和穿山甲漫山遍野地蹲着,真正做到了让大山出来的孩子走入深山。   毕业季找不到工作的英雄仍然犹如过江之鲫,又值辅导员催签三方在发狠了忘情了的阶段,同学们签个挑粪一天50日结的工作他都夸劲大,像被绑了“有学生不找工作就会被电死”的系统。   而真正绑了系统的向榆本人,将那破烂app给的聘用通知划拉下来一瞅,说要把一座山给她,能通过这个哈蟆绿app管理那个哈蟆村。   现在系统邮箱里就业协议、劳务合同、岗位录用通知一应俱全,做得跟真的似的。   在外面自习的室友给向榆发消息,说在路上碰到老郝了,他让我问你还想毕业不。   向榆沉吟片刻,点开企鹅。   她和辅导员的企鹅聊天还停留在三天前。   辅导员:毕业季到了,谈话也不来,三方也不签,你想干什么?!   那时的向榆在窝囊道歉和小发雷霆之间选择视而不见,把手机揣回兜时不小心点了个【想和你成为企鹅情侣】,硬是撤回不了。   辅导员已经三天没敢找她了,让室友转问可能怕晚节不保吧。   毕竟这年头有个高校工作也不容易。   如今攻守之势异也,向榆一边吃黄焖鸡一边翻了翻app邮箱,随便下了几个文件给辅导员发去。   晚上去菜鸟兼职卸货,完了去帮同学代校园跑,生活一如从前。   睡前收到陆陆续续的打款,就这样把那个奇怪的app抛在脑后,充实又疲惫地睡去了。   ——————   第二天辅导员给她打了七个电话,没打通,又发了十多条长语音。   点开一听条条中气十足   “哟,小向,平时看你不显山不露水,自己还开上旅游公司了,想不到我们这届能出个企业家!说不定还能解决一下学弟学妹的就业问题!”   “我们学校肯定有一把帮一把,西海创业担保贷款额度个人最高二十万你知道不,你待会来我办公室一趟,我看着你填。”   “你那标书我和同事聊了一上午,哎,感觉困难还是很大的,你知不知道哈蟆村那嘎达?你有学姐在那扶贫。”   “又破又陡路又烂,村里评级年年垫底,你要是想开发肯定是有困难的,你别急,我把你的资料交到院里去了,书.记都在给你想办法。”   完全不知道这是在说什么,向榆把辅导员的最后一条语音又听了一遍   “入职”   “档案”   “都办好了”   辅导员终于疯了?   向榆轻嘶一口气,从昨天的校园跑和大鸡腿开始想,哪哪都没想出问题,最终将信将疑地点开哈蟆绿app。   点进去扑面而来的就是一阵喜气洋洋的bgm,随即由远及近由小及大一行字缓缓弹出   【请用户前去哈蟆村完成新手任务】这个框在喜庆的背景音里旋转、跳跃、变大变小、忽闪忽现,像要把ppt库里的免费动画特效全用一遍。   主页变成导航模式,催促她尽快前往目的地,并弹出了一条新的弹窗。   【哈蟆绿工程是以生态价值转化为核心的创新创业项目,鼓励广大三清四界仙家灵兽和凡间企业家把握住战略机遇,把握好就业机会。在严格遵守"创新引领、绿色发展"和生态红线的前提下,全面打通三界资源流动渠道。   乙方因车祸死亡后获得「景区经营者」身份于k2ie世界线重生;   基础寿命:30天;当前剩余寿命:28天;   乙方作为[天白雪山哈蟆谷冰川公园]独家经营权持有人,通过获得游客满意评价可兑换阳寿值,重大失误(如游客死亡事故)扣除50%剩余寿命。   拒绝执行经营指令时,将触发死亡回溯,重复体验车祸濒死过程。   若寿命归零,乙方将回到车祸现场完成死亡,系统自动解约】   “.......”   大热天的,向榆背后冷汗森森。   她不信邪,二话不说把手机卡抽出来插备用机上,找出锤子螺丝刀作势要把这玩意物理消灭。   而后脑子一昏眼前一黑,脑海里骤然浮现出一辆全险半挂百吨正以贴地飞行的速度冲她犁来的画面。   耳边轰鸣般地响起了“我们都在用力地活着”的bgm,濒死体验还带情景模拟,在几声“不知道啊我以为减速带呢”、“跟我保险说去吧”,最后的最后,向榆听到了法医叹息般的   “搞了半天原来要自己拼”。   ……?   人就是这样,虽然天天都在不想活了,但是真要死了还是有点怕铲不起来。   来到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后一直过得稀里糊涂,当下触发了惩罚心里却踏实了。   看着那剩余28天余额瞬间就体会到了生命的可贵,本来焦虑的工作也不焦虑了,现在包分配,还是拿阳寿签的合同。   向榆痛定思后,第一件事就是拿剩余积蓄买了份意外险和交通险。   保险销售脸都笑开了花,虽然不知道面前刚毕业的小姑娘为何要买如此保险,很快这份业务就办了下来,受益人写上了向榆长大的福利院的信用代码。   本来想着功成名就后常回家看看,现在好了,如果那劳什子哈蟆谷发展不起来,多半就要把冷冰冰的陪伴换成温暖的金钱了。   地图上显示,哈蟆谷在市郊又几十公里开外的西海校区又往深山行经十公里,国道修在校门口截止,再往山里走都是盘山乡道路。   那片地并非没有头脑活络的人试图开发过,向榆在网上能搜到一些几年前的宣传痕迹,都在那则“天白雪山温泉开发争议”的新闻报道后嘎然而止。   她搜了判决文书看,大意是上一个温泉承包商亏掉裤子后卷款跑路。   天然温泉是哈蟆谷最卖力的宣传点,虽然背靠雪山,但开发雪山要钱,温泉则是有个坑就能进去泡。   好消息是哈蟆谷地质含天然硫磺,是有功效的。   坏消息是谷里的温泉主要是高温泉,主要在75-96°,主要功效在于一个杀菌消毒、都是熟人。   为数不多的几个温度适宜、不像涮火锅的坑,前任承包商的便格外下功夫,因为硫化物沉淀导致天然池子四周都黑乎乎的,和现在潮流趋势下的“出片”、“ins”风不沾边。   开发商也知道寒碜,给地上铺了饭店后厨用的防滑大红塑料地毯,并在池子四周贴了瓷砖。   那瓷砖怎么说呢,本来只像烂水塘,贴上和公共茅厕差不多,还挖了一条渠引入泉水,搞了什么温泉版的曲水流觞活动,那成图颇有些一言难尽。   不知道领导有没有去他们村里小学的沟槽式厕所考察过,硫磺温泉的水本来就比别的品类浑,还有硫化物臭鸡蛋味,宣传图上一左一右两帮人在一个贴了瓷砖的浑浊水沟前蹲着,跟在野外集体如厕似的,还一个个地端着个酒杯偷吃呢。   想想这画面也算魏晋遗风,多少有些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除了这个烂尾工程,哈蟆谷还能出现在公众视野的只有官方牵头的助农广告,特产挤一堆杏子李子山药土豆山黄瓜的链接里混十来秒镜头。   有限的展示时间里拍视频的人插了根吸管进去,像喝果汁一样把一颗桃子吸得只剩果皮。   价格也让人望而却步,软桃运输成本高,需要冷链,定价时把运损的钱一并算进去了,最后出现在助农平台上的终端价是单价15一只。   野山菌更是208一斤,带货主播都没好意思上小推车。   富公哦,助农活动都搞这么奢侈。 [2]第2章:我们都在用力地活着   向榆把资料归纳整理好,坐上了前往哈蟆谷的客车。   小中客里的气味嘈杂,人和鸡鸭牛羊还有扁担里的瓜果蔬菜混着挤在轿厢里,山路盘旋,回头弯一个接一个。   前面有只羊咩地一声往地上吐馊水,大娘啪地赏了一个耳刮子,骂骂咧咧回去就把你犊子宰了。   向榆别过头,默默咽下翻涌到喉咙的午饭,用力扒着窗框,身体努力跟随着车的颠簸起伏。   殊不知这已经是最好的一段路,客车是去旁边镇上的,向榆下车又转了次摩托,跟着地图指引提示还有一公里,眼看近在咫尺,导航却把她带到一条波涛汹涌的河边。   深山里人迹罕至,温度越往山里走越冷,已经下起了小雨,浊浪在河心沉默地翻滚着,乍一看河不算很宽,雾影重重里对岸的风光肉眼却几不可见。   向榆摸了摸背包里防身用的甩棍,耳边传来了地图导航平静的女声:前方道路直行,随后右拐,请注意对侧来车   没等她琢磨完,一叶扁舟却倏地破雾而来。   那船行径姿势奇特,背后的大山翠黛千叠,江心雾锁烟迷,这小船船头也压上了低垂的水汽。   这舟就这样轻盈地天上飘来,吃水极浅,只在江面留着几道转瞬即逝的细纹,如此出场竟有些古龙小说里的风姿。   像下一秒执桨人就会背着手轻描淡写道“你不该来”。   “但我已经来了。”向榆看着水面的波纹,在心底默然接上。   她轻吐出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颠来颠去的客车上她就在想,想那辆反复回放都没看清车牌的大卡车,想自己的前二十岁埋头苦读勤工俭学。   但那辆卡车后,那些看得要死要活、崩得死紧的东西却又如过眼云烟。   这种解脱感颇有些壮胆,若在从前,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跟着一个不知有谱没谱的app进山的。   “我已经来了。”   向榆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眼看那船校正了船头方向,确是迎她而来,孤零零一艘船在雾里若隐若现颇有几分邪性。   再回想着哈蟆绿app协约上的“三界仙家”,来者还不知是人是鬼,但此时已经没有退路了——就算是个哈蟆精她都要搭上这船渡到对岸去!   待船近了,向榆掏出了背包里的甩棍藏在身后,却听到了马达轰鸣的声响,随后船上的哈蟆精,不是,船上的人举起了一个大喇叭。   传来了字正腔圆又洪亮的普通话。   “是向老板吗是!向老板吗!我是哈蟆村驻村工作人员季开朗,我代表!哈蟆村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妇女主任!和哈蟆村全村村民!!欢迎您来参与我们村的振兴项目!”   “向老板!老板您快上船,可别淋湿了,我本来还夸这雨呢,这就是肥水迎贵客!”   “老板!老板您怎么不说话了。”   “......”   向榆默默把腰后的甩棍塞回包里,伸出手和小姑娘握在一起:“你好,我叫向榆。”   “哈哈哈!项羽好啊!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谢谢谢谢,是身向榆关那畔行的向,榆树的榆。”   “噢噢噢,向老师这个名字真是太有气质了!”   “季老师也不赖!”   两个人边握手边互相吹捧起来,季开朗名片一递,向榆才发现她也是西海大学毕业的,应该就是辅导员说的“驻村工作的师姐”。   虽然那眼神依稀带着大学生的清澈,但被社会毒打后气质还是更成熟些,接向榆上船后就忙给她打了伞递了瓶水,水是甜滋滋的蜜桃乌龙茶派。   向榆看见她兜里还有一包烟,无论来者是男是女都做足了准备。   都是同龄人,一起话了几句家常,季开朗笑嘻嘻地说她也是找不到工作想着考个铁饭碗,就是饭碗里没两个钢镚,比不得老板年少有为。   她两句不离哈蟆谷,说这个地方的原生态优势还是很明显的,就是缺一个慧眼识珠、有远见有魄力的投资商!   而如今做出这个英明神武的选择的人已经从天而降了。   她的眼神九曲百转,时而柔情蜜意、时而如狼似虎,让向榆想起了她以前喂的猫在面对大鸡腿子的时候也是这样垂-涎欲滴的缠绵眼神。   口水都要滴到地板上了还要百忙之中一边嚼鸡腿一边蹭她的手以示感激。   但是大鸡腿她给得起,季开朗的话听着她心里也打鼓。   莫名其妙的又是雪山又是温泉从天而降,自己不是富二代也没啥管理经验,有什么特异功能大概就是她能燃烧阳寿了。   小船缓缓靠岸,踏上哈蟆谷土地的一霎那,向榆脑海里又响起了“我们都在用力地活着”的bgm,天灵盖一紧,这次眼前出现的却不是大卡车,而是一则通告   【天白雪山哈蟆谷冰川公园新手任务结算:温泉改造礼包发放当前剩余寿命:29天   采购设备:智能恒温混水阀、铂电阻温度传感器、电动三通调节阀、多参数水质分析仪、板式换热器、喷淋冷却塔   预期效果:温泉外观基础改造换热降温精准混水   由专业地热工程团队设计施工,请用户及时预约团队上门时间】   老天!   欠我的新手礼包终于来了!   虽然又是被大运创又是被签霸王条款,原来实际上背后的真相令人暖心,一定是为了让哈蟆村、不对、让西海乃至华国人人都有温泉泡才赋予了我这样使命。   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更让人惊喜的是仅仅是踏上哈蟆谷的土地她寿命就+1,虽然这一天以前也不怎么珍惜,经常刷刷手机跑跑腿干点兼职就过去了,但负增长的一天和正增长的能一样吗!   有点激励人心了,本来以为死了挺好活着也行,但看见寿命余额+1时,刻在人类基因里的贪生怕死立刻给出了极强的正反馈。   肾上腺素飙升后甚至产生了淡淡的优越感,毕竟大家来世界上是冲着死来的,过一天少一天,只有她是冲着活命来的,越活越有,简直不要太正能量了,完全就是感动华国......   向榆赶紧掏出手机,app里已经同步了这个提示,还有采购设备、装修风格等具体事宜明细,同时还有个新发布的支线任务   【和当地人完成第一次[友好接触]完成任务获得一次道具抽取机会。任务进度80%】   “老板?老板?”   向榆回过神,把手机放进兜里,看向季开朗的眼神火热。   这哪里是本地人,这是刷怪笼。   季开朗同样用饱含担忧期待激动的眼神看向向榆,这哪里是毕业生,这是大老板。   两个惺惺惜惺的人手情不自禁地握到了一起,一个想着刷怪,一个想着来财,彼此眼含热泪,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不知道怎么说我开金手指了大家以后都不用泡80°的温泉了。   向榆只能用力握着季开朗带着薄茧的手,沉声道:“你放心,保证让大家都泡上洗澡水一样暖和的温泉。”   她自己的手被重重回握住,并被用力摇了摇,两双真挚的眼睛对到一起,随后脑海里叮咚一声系统播报   【[第一次友好接触]任务完成,请用户前往app领取奖励】 [3]第3章:水牢式温泉   季姑娘热情似火,虽然体型又瘦又小,顶着个黑黄黑黄的布丁头,个子比向榆矮一大截,但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带着向榆从雪山参观到桃园,数如家真地介绍他们的桃子、野山菌、自然风光......   向榆其实有点按捺不住好奇心,想找个地方把奖励抽了,但此地荒郊野岭人生地不熟,季开朗怕招待不周让她跑了全程陪同,村里一个公共厕所都找不到,尿遁都遁不走。   据说上一个开发商就是上厕所的时候跑掉的,欠了一屁股债然后再也没回来,让本来就不富裕的地方经济雪上加霜。   到了村头,向榆才看见人家还热情洋溢地拉了横幅   “好客哈蟆谷欢迎您”   还是那么振聋发聩,可以说每个标语都抱着必出金句的决心。   季主任只露出了一个含蓄的微笑,并不自得,很谦虚又尽职尽责地肩负起了导游的工作,带她参观起了桃园。   这是村民承包的桃山,当初还办过桃花节,但真的站在山前面时只觉得震撼。   小时候读西游记时向榆看见唐僧师徒途经七绝山那回,山中有一条长达八百里的稀柿衕——因常年堆积腐烂的柿子,人马难行恶臭难闻,和如今情况竟一模一样。   上千棵桃树歪在陡坡上,熟透的果子噼里啪啦往下掉,烂在泥里漫出了一种集合酒味、腐臭、桃香、土腥气的混合气味。   哈蟆谷十里不同天,山腰的雨渐渐密了起来,站在深山老林抬头一看,雪山高耸雾霭沉沉,脚下踩着柔软的带着发酵臭味的泥土,鼻下是气味诡异的腥风,宛如来到了怪谈里世界。   可以想象,如果是在天气晴朗的时候,雪山和桃林同框这样交相辉映的场合会很漂亮。   山顶终年积雪,雪山融水形成溪流,桃林能获得充足水源,同时山脚下气候温暖,雪山反射阳光增加光照时长,昼夜温差大也利于桃子糖分积累。   哈蟆谷自然资源确实非常丰富,气候也相对温和,500-800毫米,属于湿润山区气候,矿物沉淀也丰富。   温泉是硫磺的不提,别的池子里也各有各的美,据说雪山深处还有雪水融化形成“蒂芙尼蓝的水池”。   虽然那些如梦似幻的雪山深处只有雪豹羚羊去过,哈蟆谷村民守着山脚下这堆烂桃,还有近100度的温泉日子已经很难过了。   那些传说的“蓝眼睛”,“绿蝴蝶”都是代代相传的神话故事,可信度和鹅妈妈睡前童谣和差不多。   从桃林带着两脚泥下山后,季主任终于地把向榆带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是犹抱琵琶半遮面了许久的温泉池。   ——向榆从来没见过这么像水牢的玩意。   季开朗在心里打了无数遍的腹稿,而到了这实在拿不出手的池子面前时,话到嘴边都说不出口。   她只得咬咬牙讲先天优势:“我们西海的海拔高,哈蟆谷村里气候常年在二十多度,一年四季都很适合泡温泉......”   老实说,有人六七月来挖温泉并表示要在夏天开业她也很意外,虽然村里的确不热,但夏天怎么想都是温泉淡季。   同样硬着头皮的向榆看着眼前水牢也一时语塞。   她来的路上就有心理建设,做好了看一排排公厕温泉的也不能把中午的黄焖鸡yue出来的准备,但看过原始池子形态后突然觉得铺瓷砖自有它的道理在......   室内浴池光线昏暗,季主任介绍的“原生态沃土表面火山石墙”,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层顽固黑褐色的污垢,浴池的池壁异常斑驳。   池水浑浊发黄,底下热源咕噜着偶尔泛起几个黏腻的气泡,破裂时散发出淡淡的臭鸡蛋味。   水牢都是体面的说法,更像某种生物巢穴。   向榆默默撤回了对之前领导审美的大放厥词,又去看了没那么原生态、打造后的公厕,不对,是浴池。   隔壁铺了白瓷砖的池子视觉上看起来要干净一些,脚下铺了红色塑料防滑垫,墙边堆着几床草席和拖鞋。   因为温泉蒸汽重,这些东西上都带着湿淋淋的潮意,尽管刷洗得很干净了,但总让人疑心翻过来那面会霉迹斑斑。   在里面呆一会儿就会蔓延上一股黏腻潮湿的窒息感,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一口黏稠的雾气,沉甸甸地压在肺里。   “其实没有比我们这更合适泡温泉的地方了,西海海拔高,我们这儿还能比市区能低十来度,夏天来避暑多好,晚上更冷,泡个温泉别提多舒服了。”   季开朗就那么几句词颠三倒四地说,她用手掬水了捧泉水,看着这灰扑扑的颜色有些无奈   “我一开始也嫌脏,都是硫磺温泉哪有清澈见底的呢?清澈见底的有我们这样的功效吗?”   “功不功效不重要。”向榆踩着饭店后厨同款大红防滑垫深沉道,“咱们村目前有拍出来能见人的地方吗。”   “有的,老板,有的。”   季主任毫答得斩钉截铁,“其实美的地方都在山上,如果路能修上去,海拔再高一点有非常壮丽的冰川温泉,这是我亲眼见过的,泉眼从冰川里喷涌出近百度的滚烫热水,常年积雪皑皑,但池子里蒸汽升腾,对面就是神女峰,可边泡汤边看日照金山和雾柱冰瀑——我给您打个包票,这个景观世界上只有三个地方有。”   她拍着胸脯道:“冰岛,阿拉斯加,哈蟆谷。”   往小了说,这是十十百百哈蟆谷村民的衣食饭碗所系,往大了说,这承载了华国温泉圈的脸面。   你先别管华国温泉圈是个什么东西,也别管脚下的白瓷砖红防滑垫是怎么回事。   季姑娘神情里带着遗憾:“其实我们上一任开发商就说过,山脚底下像公厕不要紧,等森林冰火人开发好,一切都会好起来。”   “什么玩意......?”   ————————   想写东西的时候,看见了雅江水电站开建的新闻,一下就和儿时课本呼应起来了......据说那是个二十年的工程,在这之前,那些峡谷的奇幻风光、抱着自己毛绒绒的大尾巴打哈欠的雪豹,在系统和各路神兽加持下应该足够写一个轻松愉快的种田经营故事了<( ̄︶ ̄)>感觉不是热题材但是也这样莽了,看官老爷能不能赏我个收藏(生硬转折)(轻轻跪下) [4]第4章:震撼美味的农家腊肉炒野菌   后面的话都是在饭桌上谈的。   老乡们热情之极,席上有一个砖砌的土灶,柴火烧得旺旺的,卫星盖那样大的铁锅里放了大勺猪油,烧得辣辣地起划入蒜片与干辣椒爆香,切好的见手青滑入锅中。   见手青切开后,奶白的菌面就会呈现出迷离的蓝紫色,和梵高的星空一个色。   腊肉三肥七瘦,热水刮净了切薄片,小肥片透亮亮的,在油锅烫得边边卷起来,见手青和腊肉片一起刺啦刺啦煸出浑油,菌子片由青转黄,香气就霸道地窜出来了。   村民们淳朴的脸犹在眼前,大家都殷勤地笑着,给她说这是好东西,老板多吃点。   吃了就完蛋了,老板才二十出头,就吃到了这么好吃的农家腊肉炒野菌,这辈子就定型了。   那一筷子进嘴的时候向榆脑子里赫然出现一张红黄色的商超打折标签,红色大拇指旁上书四个大字:震撼美味。   就像一直睡的是宿舍一米二上铺底下室友还打呼,然后突然有一天换成星级酒店,身边躺的人夜夜不重样。   爱玩游戏的身边躺着乙游男主、爱追剧的身边躺着顶流影帝、爱看小说的躺着jj特供的鲜衣怒马少年将军雄才大略桀骜帝王青灯古佛冷面王爷.....   向榆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清心寡欲的选手,在挑盘子底的花椒和蒜片吃得意犹未尽的时候,她恍然看见有只猫敲了敲门,在她说请进后走了进来。   她上辈子的小黑猫变成了一个顶个建模脸的188cm成男体,长得有点像凌月叠思念,又有点像不可追改。   应该从猫敲门这会就坏起来了,后面又进来了几个哥斯拉,她拿着变身器和怪兽对战了几轮,胸口那块忽闪忽闪开始亮灯、她准备为了地球和怪兽爆了的时候   睁眼就是在西海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了。   这顿踩点差点踩得她有命去没命回,这鬼地方开发不起来属实有点说法,被卡车撞了都没死,差点栽你这了。   向榆深感自己八字硬得能砍树,在病床上摸到手机立刻打开哈蟆绿app。   果然,好不容易赚回来的一天又用掉了!   【天白雪山哈蟆谷冰川公园新手任务结算:温泉改造礼包发放当前剩余寿命:28天   温泉改造礼包已发放,请用户及时预约团队上门时间   【[第一次友好接触]任务完成,请用户及时领取奖励】   【[收获50位客人的满意值]获得寿命5天当前任务进度0%】   当前阶段满意值和寿命值的汇率似乎是10:1,要命的是详情页温泉改造需要7天。   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候居然还保留了游戏的真实性。   向榆毫不犹豫预约了立刻上门,通过获得游客满意评价能兑换寿命,如果能卡bug,她恨不得今晚就去绑几个同学塞那公厕里焯焯水。   虽然交作业赶ddl,找工作赶ddl,期末复习赶ddl,但真的开业赶dll拖着个见底的血条迎宾的事还是不要了。   她又去系统奖励页面,那是个商城,大概分为三类,一类是概念性的“冰之哀伤迷雾”、“火之高兴汤泉”、“唤魂摄魄铃铛”、“心灵手巧的衣匠”。   一类是看字面意思就知道什么用的道具“速效草药”、“驱虫硫磺矿石”、“霉气散散柚子叶”、”“净水王莲”等。   最后一部分特别诡异,“手撕鬼子”、“闪电五连鞭”、“抽陀螺专精”、“裤【】裆藏雷”、“我要这铁棒有何用”......   这么和谐的社会居然还有战斗模块,每个技能给人一种用了就会身败名裂的感觉。   向榆挨个点开查阅详情,前面两类用于经营景区,最后一排应当是用于提升她自身素质。   大部分东西,比如道具和素质卡的可以用收获的游客好评值兑换,概念级的应该要触发相关任务才能获取,整个页面都是灰的。   奖励是右上角的转盘,就像老虎机一样,点一下转盘各个技能/道具/卡牌就会依次亮起来。   向榆戳了下,灰色的商品像走马灯一样挨个飞快地亮起又熄灭,叮叮当当跑个不停,在一阵眼花缭乱的特效后页面弹出来两朵烟花   【百分百完美温泉蛋:蛋白柔软嫩滑,蛋黄金黄鲜甜,仅在活眼温泉中才能制作的完美蛋食】   【滑嫩美白火山泥:来自地热活动区的天然火山矿物泥,蕴含硫磺、硅藻等天然净肤成分,抗氧化能力和吸附油脂污垢能力突出,能够清洁毛孔、控油、提亮肤色】   ......   好哎。   火山泥都不需要宣传,自有夸大焦虑的商家帮她营销紧致除皱等理念,如果功效属实那一定很好卖,也很能留住客人。   温泉蛋这东西吃不饱但也不赖,要饭的不能嫌饭馊。   虽然山里野菌口味也很出色,但是这种容易出人命的东西得想个安全的法子上线,老乡那炒制技术跟绝命毒师一样,太不靠谱了。   现在首先摆在面前的问题就是人手。   前台自己先客串着,系统提供的温泉礼包里有维修服务,在简化得不能再简化的情况下,专业财务、温泉区服务的工作人员和管理拖鞋浴袍等物品消毒的后勤都要另外招募。   这几样工作都有一定的专业性、或者会和顾客直接接触。   比起在人才市场大海捞针,向榆还是想要精神一点的年轻姑娘或者小伙子,那种读过一点书,脸皮薄讲礼貌,最好懂一点溺水晕厥的急救知识的年轻人。   但是谁家年轻人爱来山沟呢。   经营不善人家是破产,她是撒手人寰,不仅没有补偿金,还拖人家工资社保耽误人家就业。   正当她琢磨着去哪捉这样白给的人才,手机叮叮当当地响了。   那边传来了老郝的大嗓门,声音洪亮,颇有些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味道   “小向啊?你见你季师姐?忙着吧?”   “说正事,有空回学校吗,程光计划我给咱书-记说了,你的资料特别齐,帮你申请了最高额度还有前2年免息,走的快速通道下个月就能拨下来,你回来真得当面谢谢书纪。”   这是瞌睡来了递枕头,向榆赶紧叠声说谢谢谢谢,对那素未谋面的老书纪和这个和她向来不对付的辅导员心头泛起一阵感激。   “你找到事干也算了却了一桩我心病。”老郝叹了口气,现在向榆俨然成了他心中的模范毕业生,语重心长地说起了体己话。   “我知道你们私底下怎么说我的,辅导员工作也不好做,每年都有几个钉子户,要二战啊要考公啊……   什么工作都不去合同也不签电话也不接,要考试的还算好,现在还流行什么gap.......我也要放弃他们了!就像我求他们工作一样!”   “欸。”向榆听着听着心头一动。   钉子户,有多钉?   “好好好。”她盘算起来,“老师,能帮我介绍介绍那几个不愿意签合同的同学不.......” [5]第5章:事业的小船即将起航   向榆进城前先去温泉工地看了一眼,公共厕所似的温泉已经被施工围挡布圈起来了。   围挡架得很高,里面时不时传出电钻和砰砰砰的打砸声,门口停了几个渣土车和打桩机,声势浩大。   村民围在旁边指指点点,见向榆来了都朝她打量,昨夜她和季主任村头聚会被菌子闹的笑话应该传遍大半个村了,有人嘿嘿嘿地笑,也有大爷上前打招呼给她递烟。   向榆朝他们买了一麻袋桃、几瓶油鸡枞,桃和鸡枞瓶子都密密实实地用泡泡纸缠起来,怕把货颠坏了不敢坐公交,正好有要开三轮进城的老乡,她就在坐敞篷挎斗里抱着特产突突突地从乡道开上国道再开到西海大学门口。   辅导员居然在门口接她,看见桃子直说使不得使不得,被塞了鸡枞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帮向榆提着麻袋却不直接去办公室,先去行政楼串了一圈串门分桃子。   张嘴闭嘴就是“我们系年轻的企业家”、“害我也没想到小向不签合同是自己当老板了”、“你们同学有什么就业问题可以找我学生”......   讲完一圈后辅导员意犹未尽,非要让她在晚自习给学弟学妹讲讲课,向榆十动然拒,并暗自坚定了一定要好好营业的决心,尽量不让辅导员吹的牛在28天后变成“本校毕业学子意外亡故”的惊悚新闻。   但是如此一圈下来,居然还真诓到了“有就业问题的”学生。   其中一位是临床医学的老师介绍来的,叫杜芷兰,一个仙气飘飘的名字,长得也又高又瘦仙气飘飘。   她研究生报考方向是皮肤烧伤科,考研一战失利后心灰意冷,因为备考复试错过了医院规培考试的时间,本科毕业没有规培证和执业证进不了好医院,在美容院打工兼职赚钱,边干边二战考研考证。   本来孩子就有些心高气傲,寒窗苦读卷出来帮人搓脸觉得屈才,美容院莆田系老板也不让人闲着,没客户的时候还要兼职打扫卫生,根本没时间看书复习,月薪二千八。   虽然来向榆这也干不了什么技术活,但看见本校同学还是亲切的。   更何况向榆刚签了马上到账的创业基金,对穷学生来说是相当宽裕一笔钱,她也舍得开出去。   别人做生意是为了搞钱,她是为了搞命,如果招不到人开不了业,守着再多的创业基金也是白搭。   她条件便放得相当宽松,找人可以等命续上了慢慢找,得尽快开业获得好评以解决燃眉之急。   “工作地方比较偏,包住宿有餐补,没有客人时可以看书,考上研可以辞职,没有试用期。”   杜芷兰眼睛亮了亮。   “工作内容也是皮肤护理那块,和你美容院差不多,但是工作地点比较偏,离市区远。我这也是小作坊,温泉那边还在装修,前期工资比较低,后期要是客流量上来了会涨工资,要是太累我会想办法再招人,反正肯定有时间看书。”   向榆完全能理解同学们对上岸的执念,顿了顿,幽幽道,“就是可能这个工作不太稳定,我还活着一定会想办法给你们开工资,死了就不好说了。”   杜芷兰听进去了,她带着大学生特有的淳朴,真诚道:“没事,要是明年上岸了可能我也干不了多久。”   “行啊,你就当过渡一下,不过下周就得到岗了,工资的话——”   向榆伸出了大拇指。   “六千,洗一个客户提成50。”   “夺少?”   杜芷兰掏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六千。”   杜芷兰弱弱提醒道:“老板,我还没证。”   现在医学生找工作要求一个四证合一,规培证执业证学位证硕士毕业证少一本都没戏,把这四本搓出来了也合不成龙珠,只是有了进医院从月薪三千开始干的机会。   这都改上口了,向榆笑了:“有证了再涨,你可是专业型人才,寒窗苦读这么多年不值六千吗。”   她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虽然她俩是一届的不差辈,人家学医读五年还比她大一岁,但不妨碍此刻淡淡地装一把,给人画了个月入过万的饼。   杜芷兰的眼眶唰地就红了:“老板,你不会是骗子吧。”   这傻孩子怎么说话呢。   有辅导员和学院的背书,第一名大将收入麾下。   后面的事简单得超乎意料,都不需要挨着挨揍去找钉子户们面谈,大学生又不傻能放着工作不干就为了去讹辅导员让他在就业率方面身败名裂,杜芷兰认认真真和向榆签了一年合同,仔细问向榆这会还缺的岗位,在寝室群发了个消息。   不出一晚上,在“包食宿”、“月入六千”、“没有试用期”、“上岸可以跑路”等诱人字眼下,向榆很快凑齐了几员大将。   应聘财务工作的是国际贸易专业的但有会计证的,应聘管理和后勤的是工商管理专业的但人家考了导游证。   浴池区工作人员一男一女皆来自于考公滑铁卢的汉语言文学的同学,一个英语专八,一个日语n2。   搞管理那哥们和向榆谈工资谈美了,他常年健身肌肉块跟施瓦辛格似的,当时施瓦辛格就无实物表演了一段酒店布草,手舞足蹈地来了段“四角弹性包边包裹床垫,床单中线与床垫中线重合“的星际酒店铺床标准。   向榆说好好好但是酒店还没动工的来着,小哥颇为遗憾,又给来了一段检测浴巾折线平整度垂坠良好的即兴表演,表示虽然没有床铺,但他刘波会誓死守护温泉池的消毒柜。   读书有点读傻了,但这专业功夫真没得说。   虽然,大家是冲着向榆这里条件宽松方便考公考研来的,都是咬着牙去大山里吃吃苦,卧薪尝胆完要另谋高就的。   向榆可能都不算备胎,是在一志愿失利后换备胎途中用的那个千斤顶。   但能组成这样一个同床异梦貌合神离的团伙已经很了不起了!   他们还拉了个【天白雪山哈蟆谷冰川公园】的工作群,有模有样的,向榆是群主,刘波——就是那个工商管理的哥们是管理员,给大家每个人都改了群头衔。   还拉了个AI机器人进来,向榆的群头衔是AAA哈蟆谷掌门,地位不言而喻。   杜芷兰title是太医,英语专八的小山和日语n2的小田分为左右净坛童子(温泉版),财务牧茜领了个账房先生的title,给自己换了个戴墨镜摸算盘的头像。   都是同龄人,大家整整齐齐地在里面刷老板好。   向榆看得心潮澎湃,事业的小船已准备扬帆起航,于是很痛快地在群里发了个群红包。   大家欢呼雀跃着抢红包,小田带头发了个猴子敬礼的respect表情包,大家后面纷纷马屁接上,服从老板命令和愿为老板鞍前马后的傻子表情层出不穷,气氛一时和乐融融喜气洋洋。   【[收获5名员工的满意值]获得一次技能卡牌奖励】   !!!   原来不止顾客好评可以抽奖,员工的也算!   人在江湖走怎能没有技能傍身,向榆初到哈蟆谷还随身带了两根甩棍,就怕遇到应付不来的情况。   虽然那些“手撕鬼子”、“花手双截棍”的技能牌看起来也让人没什么尝试的欲望......   向榆收下了卡牌,不知道技能是不是一次性的,如果随便用掉就太可惜了,得用在刀刃上。   可惜景区工作人员数量比起顾客来说会很有限,能薅的不多,不然就是让员工们个个住大别墅开豪车我也愿意啊!   看着眼前大学生们一个个清澈的眼神,向榆干脆又发了个红包出去,说了点大家好好干,至少这一年咱们同舟共济的废话。   刘波两把都是运气王,大家起哄让他接着发,这哥也不含糊,洋洋洒洒说都是老板大气,我才有手气,全是沾了领导福气,感谢向老板给他发挥的机会一定会好好干,还有咱事业刚起步也不容易,到岗了我来喝大家的奶茶。   牧账房让他别来虚的,要发红包赶紧的。   他财大气粗地发了个群红包200x6,大家卧槽声一片纷纷欢欣鼓舞纷纷谢谢狗管理。   牧茜在群里嘻嘻哈哈地说刘波他爹是开市里喜来登酒店的,和他爹怄气出走,让老板不给那小子发工资。   难怪小词一套一套的,合着是施瓦辛格家的少爷来消遣洒家了。   赶着群里气氛好,向榆在哈蟆绿app里找了些员工培训资料发群里,大概是溺水应急处理等方面,她这草台班子提供不了专业的岗前培训,就把视频和文字教程一并发群里了。   刘波迅速设置了群待办,过了会儿发了个群通知出来,请大家移步x星学习通加班级群,视频已经上传请大家完整观看完成任务点,完了会有5分钟内的小测验,学员们通过小测验在指定时间在线签到。   大家纷纷回复收到。   向榆:“......”   不然怎么得招学生呢,这多强的自我管理意识。   过了会儿刘波跟传话太监似的发来了私信,问要不要在视频里设置防拖拽和防快进,或者设置必须答题才能继续观看,以及学习通没法校外员工开放,他一会弄个钉钉版的。   向榆发现这小子真是个人才,俩人又聊了一会温泉特有的管理问题,比如中老年人入池前要量血压,给女性顾客提供面膜,边上备小点心和饮用水,入池前吃饱喝足防止脱水......   实际上向榆还有一桩心事未了。   这个系统虽然在不必要的方面非常写实,但本质来头又确实是超自然生物,像第一则通告那样“鼓励广大三清四界仙家灵兽和凡间企业家”、“全面打通三界资源”,东西呢?   仙家灵兽和三界资源呢?   都快开业了兽毛都没看见一根,就算不能来呼风唤雨移山填海的,来个通人性的猴栓门口表演杂技也好啊。   这东西没处能说,只能和刘波咔咔聊杂七杂八的,比如明儿就找专业的美工和文案做小册子,系统改造的高级设备一定要宣传出来让人看看到。   以及一时兴起来泡温泉的顾客,没带泳衣浴巾拖鞋的要给他们提供干净的装备,景区有消毒室,但初来乍到的旅客应该更期待有一次性的。   她和刘波边聊边记,最后结束得意犹未尽,拜托几位员工在学校群里也多宣传宣传,她去落实装修和采购的事。   现在立刻马上准备开业! [6]第6章:开业啦   谷小霜是西海大学的大三学生。   和即将步入毕业季愁着找工作的师兄师姐们不同,她还有最后一个暑假可以享受。   考试月所有科目都结课了,绩点高的几门也陆陆续续考完,后面还有两门水课的线上考试,考完就可以放假。   胆子大的已经提着行李箱回去了,谷小霜比较谨慎,有一搭没一搭地复习着水课,松弛感拉满地计划着怎么奖励一下自己。   没有课上,没有试考,预备回家,读过大学的都知道这是一个怎样舒爽的状态,她甚至看上了隔壁市区两天一夜的跟团游。   虽然隔壁市也没啥好玩的,但重点在一个奖励的仪式感。   西海省虽然名里带海,和花花世界十里洋场的那个海却没什么关系,市区cbd就是一个王府井一个万达,到了就是找个奶茶店弄个喝的,再提着奶茶选个精品小商品店只逛不买混一下午,塞一肚子自助烤肉或者商城预制菜打道回府。   都大三了,这些玩意已经玩得不稀罕了。   也正是这会儿她看到了班群里学长发的广告,推荐大家去哈蟆谷泡温泉   硫磺温泉对皮肤好,新开业的水也很干净,离学校不远云云......   这个学长在群里一直很活跃,大一入校时帮她提行李时顺便推销了张网又卡又慢的校园卡,此番话的信誉不见得很高。   群里几个和他相熟的男生纷纷开起了玩笑,“波少又在哪里当主管“、“你莫把我们骗到山里头当猪儿宰”云云。   刘波也不含糊,发了个定位和景区简介来,是刚开发好的天然温泉,承包商是学校学姐,凭学生证八折,听大家说不信又把学校申请的创业标书发到群里给大家看。   怕同学们不捧场,富哥在群里发了个大红包,群口令是“我在哈蟆谷很想你”,钞能力的作用下群里顿时叮叮当当响。   下铺的李倩突然唤她:“小霜,小霜,你看见没?八折那个。”   谷小霜探了个脑袋下去:“真假的,不会是骗人的吧。”   “向榆啊,向学姐,我们和刘波当助学金评审员那次你还审了人家资料,说她福利院出来的得凭个最高等的。”   李倩头也不抬,都兴致勃勃地搜起哈蟆谷温泉攻略,“刘波也在那,总不能辅导员也是骗子。”   “你去我就去。”   “我看着条件有点差。”李倩使劲把手机往上铺举,她懒得爬起来   “你看看呢,之前宣传的照片跟公共厕所似的,不太干净。”   “不是说重新装修了嘛,一张现在实景图都没有?”   “没呢,还没正式开业,但是我给你说,这种新开业就有一点好。”李倩嘿嘿笑了一声   “就像吃自助,新健身房,这些刚开业的时候的质量和设备都是最高最新的,上次那个388的海鲜自助,第一次去的时候波龙海胆敞开吃,过两个月就限量了还半天不上,你懂我意思吧?”   “有道理啊。”谷小霜一骨碌翻起来,“所以要去就得去最早的那波!”   “是啊,刚开业水质大概率是有保证的,除非他们不想干了。”李倩老练地点评道   “我们早点去,去泡他们家的第一泡,也不用洗别人的洗澡水,你看他们宣发都没有,到时候也不会很挤。”   “你说得有点恶心起来了......”   “这种东西没法不早点去,你知不知道日本那个福冈百年温泉老店被扒出来一年换两次水,细菌超标3000多倍......”   李倩抠了抠自己美甲,随口道,“反正我们就去这一次呗,之后人多起来就不去了,就泡个刚开业的干净。”   “行啊那明天走,小璃阿月回来也喊上?”   “她俩在生理期,我们先去打个样。”   “好说。”   ——————   第二天去哈蟆谷的路不好走,哈蟆谷和市区隔着沧江,虽是一江之隔,但司机师傅为了找桥开过去绕了不少路,和西海大学新区直线距离大概十来公里,硬是绕了半个小时。   两个小姑娘捂着钱包都有点肉疼,结果顺着导航在哈蟆谷那头下车时才发现江上居然有船,只是江心雾重没看见。   此刻江上传来了清越的竹笛声,而后一叶竹筏从这削薄的山影里缓缓划出。   一叶竹筏一张网,一只鸬鹚一盏灯。   “这、这不是。”李倩目瞪口呆,抓着谷小霜使劲摇,“20块钱上的那个!漓江泛舟!”   竹筏上,一位身姿挺拔的侠客正悠然摇着橹   他身量不高,却着潇洒的一袭青色长衫,宽大的笠檐遮住了大半张脸,用一个曾出演二郎神的演员说的“45°出场会很飒的姿势”半侧着身,身后甚至负着一柄长剑。   虽然好像身高有点挫,但是气质还是拿捏住了,竹制船桨在水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偶尔有几缕江风拂过,衣袂随风轻轻飘动,斗笠微微晃动,轻舟就这样悠然飘来,缓缓停在岸边。   两人看这出可能有些粗糙、但分外有节目效果的表演看得目瞪口呆。   船上的人将斗笠一取,来着却是一位小姑娘   “我看着你们车过去了,喊都喊不应。”划船的姑娘咧嘴一笑,“来泡温泉的?”   她两怔愣地同步点点头。   “我们这不仅温泉好,配套服务也杠杠的。”季开朗还是那么热情洋溢,手脚并用地比划给人看   “你们泡完出来在这个位置,中午十二点,下午两点,五点,七点,都会有摆渡船把你们接过江,方便回城打车——当然,不是坐我这个,我这是个欢迎仪式。”   她从脚边拿起个出戏的大红喇叭,声如洪钟地吼了一声:“二龙!!!”   一个渡船突突突地从江雾里蹿出来,马达声跟拖拉机一样大,上面挂满了救生衣和灭火器。   虽不算得很大,看起来安全系数拉满。   船上的人遥遥从岸边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   季开朗和他们交代完,也嘎吱嘎吱地摇着竹筏去和江上渡船回合了。   一路都在叽叽喳喳的两个人走向温泉的路上却突然有几分沉默。   “倩倩。”   “嗯?”   “你说的没错。”谷小霜囧囧道,“新景区什么都可能不好,但一定会很卖力.......”   “其实还挺有范的,如果换成个帅哥来可能你口水都流地上了。”李倩扶额,“我们泡完搭船回去,人家这小破景区服务还挺周到。”   “风景也不错。”   他俩逐渐走到了哈蟆谷的入口,抬头看了看两侧巍峨群山。   山峦层叠群山巍峨,云海如轻柔地环绕在山间,被植被覆盖的山壁上绿树浓荫,偶有裸-露的岩壁沟壑纵横,一派未雕琢的原始景致。   进入这块地界最直观的改变便是鼻尖的空气,这里的空气饱含湿热的水分,沉甸甸地吸入肺里,又因为冰川地热的地质条件带着些奇异的、温泉蒸腾出的、含着矿物气息的暖湿。   沁人心脾,谷小霜想到了这个小学作文里常用的词。   在写荷花的时候有百分百的参团率,但是这是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四个字的威力。   越往前走,那股沉甸甸、湿漉漉的气味就愈发招人,无声无息地沁入毛孔,四肢百骸都缓缓放松下来。   正常来说温泉会有这样大的味道吗?这勾人得都跟火锅店似的了。   两人情不自禁越走越快,谷小霜咽了咽口水,终于忍不住问了   “你闻到温泉味了吗?还挺舒服。”   “闻到了,这大山里面空气是更好吧。”   都不需要看导航,循着味就找过去了,路上铺了青石板,昨夜才下了雨,但路上并不泥泞,石板吸水性极佳,走进去连水花都不会溅起来。   温泉门脸修得结实又漂亮,木质结构搭配青瓦屋顶,和深山的氛围不突兀,虽然先入为主感觉木质建筑是日式温泉,但此地并没有和纸门窗那方寸之间的别扭劲,修得大大方方的。   入口处有一块古拙的巨石,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冰川温泉】四字招牌   牌坊两侧有一些矮矮的花草和松柏,人造景观和原始条件浑然天成,颇有些古意。   进去是一个超大的豪华大厅,屋子里采用了挑高设计,空气对流通畅,室外光线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屋子顶部悬挂着大型的木质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线,干净又敞亮。   右边是接待客人的竹榻沙发,上面放着软和的蒲团垫,左侧摆放着一张长条形纹理自然的木石前台,保持着简单清雅的风格。   整方场馆给人的感觉就是开阔和宁静   “这环境可以。”李倩情不自禁压低声音,小声跟小霜讲话。   谷小霜突然有点心虚:“会不会很贵。”   又是摆渡船又是石板路又是这高门大户的,一看打造成本就不便宜。   因为宣传开温泉的是自己学校的学长学姐,完全没想过会误入高档会所的可能。   宣传图上是个公厕,实景图这雕梁画栋琼楼玉宇的,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不是。   李倩显然也没想过这个可能,嘴角抽搐:“那就只能接个闹钟说有事先走了。”   事已至此已经事已至此了,总不能掉头就走让那摇船的把自己摇回去。   她两对视一眼,揣着怦怦跳的心跳往前台看去——   前台守着的是向榆,正忙得不可开交,她在联系自媒体投放广告。   季开朗刚才发消息给她说了宣发严重不到位,好不容易找来的野生游客都不知道有摆渡船,开车绕了好大一圈,人下次可能就不乐意来了。   还要发招聘公告招小白脸,不能让季主任一直在江上摇船,得找个能cos侠客的。   不求上次吃了菌子后见的绝美建模脸,至少得180cm以上看着盘亮条顺,才能引人入胜。   抬头就看见两小姑娘,有些拘谨地站门口,探头探脑有点怯生生的。   “你好,请问是平台上这个价格吗?还有没有额外消费。”   其中一个戴眼镜高个子一点的姑娘拿出手机给向榆看,上面是向榆挂上去的团购券。   公共池温泉50一人,提供浴巾+拖鞋,泳衣可以单独租,豪华套餐100,单间150,皮肤护理200。   “是的,有高中低三个温度的池子可以选。”向榆笑吟吟地道,“不过目前只开放了室内温泉,山谷里昼夜温差大,室内保暖好一些。”   以她私心来说,室外温泉会更有吸引力一些。   她考察过山里的依山就势的露天温泉,将亚热带森林的优势体现得淋漓尽致,池子边上就是虬枝盘曲的百年大树,山景翠绿壮丽,在温泉的雾气里宛如仙境。   可惜新手改造礼包范围没那么大,工程落地后向榆特别兴冲冲地跑去山上看了看她的室外野泉。   还是那么烫那么浑,沸腾处还在咕噜咕噜冒泡,看起来邪恶极了。   为了防止有游客上山不长眼往里面跳,她还让刘波扛了一堆隔离带上山把池子围起来。   来者不知道向榆的心理活动,只是和平台上相同的价格让人松了口气,两个小姑娘都放松下来,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选哪个池。 [7]第7章:温泉和地热熏蒸   现在池子里都没人,公共浴池宽敞些,谷小霜拉着室友商量了一会儿选择了公共池,又问豪华套餐里包含什么。   “熏蒸用的草席,温泉蛋和火山泥面膜。火山泥每人次限一份,鸡蛋单加三元一只。”   “火山泥还限量呢。”   “是,只能在现场体验。”   谷小霜不以为然,心想这多半店家的饥渴营销的手段。   她看向海报上的简介,拉了拉李倩的手   “火山泥就是糊一坨泥巴在脸上,没多大意思,草席干啥的......噢,躺上面蒸,起一个垫纸的作用,如果我们要体验地热熏蒸,就需要草席。”   “来都来了,得蒸一下吧。”李倩脑瓜子转得快   “那我们买一个套餐一个普通票就好了,咱俩都瘦一块草席都躺得下,或者说一个人泡一个人蒸换着来,火山泥和鸡蛋都是添头,就体验一下。”   有地热熏蒸算意外之喜,但另外两个添头则不算有吸引力,火山泥在多少年前的护肤广告里就吹得天花乱坠,属于过时产品。   至于鸡蛋,这年头谁不是鸡蛋从小吃到大,爸爸妈妈跟在屁股后面撵都不乐意尝两口,年轻人不稀罕。   谷小霜也觉得这主意很好,喜滋滋地下了团购   “可以可以,看着也没人来,我们两能独享一个大温泉池,省了升单间的钱,人均75还有火山泥和大鸡蛋。”   在如何用最少的钱享受最多的服务这方面大学生是很有一套的,在抢18-18膨胀神券和如何用九块九在多多买到三条秋裤方面就如同战神在世。   向榆笑着给她两刷了码,从桌底下取出两抽绳包递过去。   里面是浴巾和拖鞋,一个手环,还有一个小册子。   浴巾拖鞋有单独的蓝色包装,谷小霜嘿了一声,用手肘戳了戳室友:“看起来挺干净。”   李倩翻开小册子棒读:“天白雪山哈蟆谷冰川公园的温泉浴池用品皆一客一灭,采纳医疗器械标准的灭菌方案......”   她用手捏了捏装拖鞋和浴巾的蓝色袋子,袋子结结实实密不透风,让她小小吃了一惊:“真是灭菌袋啊?”   袋子里还有一条黑黑的小纸条,那是环氧乙烷指示条,按手术室标准做的无菌封装包。   本来向榆也以为有个消毒柜就不错了,没想到系统改造里还包括了一个挂着医疗机构消毒供应室许可证的灭菌室,让家里开五星大酒店的刘波看了都直呼大手笔。   谷小霜也分外稀奇地把袋子拆开,就像拆礼物一样把里头东西一样一样拎出来。   “抽绳包可以带走,防水,这样就不用把湿淋淋的泳衣放在自己包里。”李倩又翻了翻介绍册,总结道,“他们保证绝对卫生,如果不想用可以把包退回去,前台也提供一次性的压缩浴巾和拖鞋。”   “算了算了,一次性的薄得跟纸片子的,我看这浴巾更好更厚实,倩倩你觉得呢。”   “确实。”李倩捏了捏,也觉得裹厚一点的更舒服。   其实她包里自己带了毛巾来,但既然人家提供干净的就不拿出来了。   “还有什么天然源泉挂流式私汤设计,火山地热直喷,活水自然溢流,包厢是独立地热泉眼直供,每小时部分更换,每日全换。”   李倩念着念着的脸色变化莫测,将信将疑道:“真假的,就收五十块钱,吹牛的吧?”   奢侈得堪称挥霍的换水频率,有点常识的人都不信一个收费几十块钱的私人小汤池能做到。   谷小霜没想这么多,利索地撕开无菌包换上拖鞋:“走走走,是骡子是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至少这拖鞋还不赖,踩屎感。”   温泉的入口并非直通大厅,还有一段短而精的过渡步廊。   廊道两边被木格和轻垂的纱幔半遮半掩地拢了起来,风吹过时能透过纱幔看见廊外影影绰绰倚墙而立的青竹,竹影投在帘幕上疏密有致,摇曳婆娑。   廊道是半封闭的,清冽的竹香混合着纱麻的洁净气味萦绕鼻端,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这光影的帘幕与竹影的屏障之外。   这条曲径通幽影的走廊让谷小霜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恨不得把眼珠子摘下来将景色全录进脑子里:“倩啊,感觉跟时空隧道似的。”   有这样移步异景的环境在前面吊着胃口,足以让人把踏进温泉前的所有俗事烦扰都抛在脑后。   “好的设计总是很引人入胜。”李倩心服口服地说,“老板家里是请了高人的。”   在前面领路的小田姑娘听见这句轻哼了一声,没憋住笑。   今天开业的大清早,专八小山和n2小田作为浴池哼哈二将早早在温泉池子里候着,因为来客是女宾,这次在前方引路的就是小田。   不知道为啥,她上岗头天晚上居然罕见地失眠了。   私下刘波说这个温泉打造成本是个天文数字,向榆大概率已经堵上了身家性命,成败都在此一举。   虽然这可能是传话太监给牛马打鸡血的话术,但在这么个全是同龄人的地方上班,比起给资本家打工,更像大家商商量量一起搞社团活动,这个共进退的决心还真有点打起来了。   有点怕老板嘎嘣死了,很想做多点什么,又因为组织太松散,有种知道自己参加了一个百亿大项目但很难严肃起来、可能因为参加的是百亿补贴的感觉........   她穿着一身古朴又简约的靛蓝染麻衣,开业仓促,向榆的员工制服都没来得及定,小田听说这不是日式温泉还兴冲冲地要把家里的汉服穿来献宝。   向榆很看好这种自费上班的精神,并挨个看了她发出来的华丽明制和高跟旗袍,最后表示怕把她热晕了,选了最简单的一身麻衣短打,嘱咐穿平底鞋就行。   就算是客人也会觉得返璞归真又舒适的穿着叫人更放松些吧。   竹廊不长,很快就到了公共浴池前。   两个小姑娘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哇的声音。   温泉池内和外面整体装修风格统一,都是高吊顶和木房梁,顶部垂着一盏琥珀色的琉璃灯,温柔的光线透过蒸腾的水雾,在墙面投下粼粼波纹。   中间的大池子是天然开凿而成,边缘有被温泉水侵蚀的痕迹,池壁是深色又粗粝的天然火山岩。   泉水是乳白色,氤氲的白汽比普通温泉更为浓厚,硫磺特有的气息弥漫开来,池子里的水比起清澈更呈现出油润的光泽。   许是怕室内环境逼仄,岩壁内还嵌入了一处小型瀑布,水流沿着层叠的天然石阶潺潺而下,发出温厚圆润的咕噜声,节奏温和又舒缓。   做好不是水牢就算成功的心理准备的李倩喃喃自语:“这也太高级了.......”   谷小霜看得合不拢嘴,她摸了摸池畔的龟背竹:“还有盆栽,嘿,养得比我妈天天伺候的都好。”   这些精心挑选的耐热植物舒展着宽大的叶片,叶子们片片青翠欲滴,植物在这样温暖潮湿的空气里吸饱了水汽,慵懒自在地抽杆长叶。   叫人也想化为一盆舒适惬意的盆栽在这儿扎根。   她两换好衣服,赤脚踩在池边铺了圆润河石的地面上,青灰色的圆石头带着气孔,踩上去有细微的颗粒感,如同天然的足底按摩。   “有点舒服了。”谷小霜的底线彻底被攻破,“就冲这环境,池水100度我都夸老板开水烧得地道。”   小田在一旁与有荣焉似的微微一笑,体贴地提示道   “池子左边藤柜里有冰毛巾卷,右边鹅卵石堆里是直饮水器和呼叫铃,温泉高热,请考虑身体情况选择,有任何不适及时呼叫。”   “谢谢,谢谢。”李倩觉得这五十块钱的公共池占了个很大的便宜,连说了两个谢谢。   说完有些陶醉又飘飘然地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好香啊,什么气味?”   “硫磺、艾草还有松针的味道。”小田笑呵呵地给她两抱来一卷草席,将草席铺到池子边的地热松针上。   “这是我们特色的地热熏蒸,泡乏了可以来躺躺,铺的都是村民早上采来的天然新鲜的松针,隔着草席不会刺挠。”   “池子和墙角会有一些小疙瘩,那是硫磺温泉特有的芒硝,是干净的,我待会拿温泉蛋和火山泥过来,你们先泡,有什么随时唤我。”   怕小姑娘不好意思下水,小田很快就走了,没过分打扰她两。 [8]第8章:松针小窝   “原来草席是这么用的。”谷小霜看着布置得像森林小窝一样的松针团,觉得这五十块钱能享受的环节真不少。   善良的大学生情难自禁地感叹道,“老板像在做慈善。”   “新店开业,开业拉新人,肯定得表现一下嘛。”   话是这么说,李倩眼里的震惊一点不比小霜少。   两人迫不及待地扶着池壁下水,泡进去后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舒爽的喟叹——   爽。   直冲天灵盖的爽。   谷小霜看不知道哪来的三流作家说过,人的安全感来自于母亲的羊水,买厚厚的被子、柔软的床垫、在外面暴雨大作时把自己蜷进暖和的窝里的行为,就是在模拟生命诞生之初的温暖和踏实。   从前不以为然,觉得这样扯淡的金句她一天能写八百句,但真当全身心泡入温泉时她立刻想起了这句话。   温暖的水流提供了全方位的包裹,这不是被子能比拟的,被子只能帮助构建一个温暖的空间,而水流丝丝入扣,像无数双无形却无比妥帖的手,柔柔地抚过每一寸肌肤。   和别处的水不一样。   谷小霜小时候去大城市的表姐家,看着穿高跟鞋的都市kol下班放一缸热水,丢进一个造型别致的精油浴球,霎时浴室里弥漫起甜美芳香的气味。   水里翻滚出丰富柔软的泡沫,再泡一杯咖啡,躺在浴缸里闲闲地翻开杂志。   这已经很小资了,在浴缸文化并不盛行的华国,占地势的浴缸和一次性浴球都称得上奢侈品。   不说小时候,住校的大学生现在都羡慕。   这还是头一次觉得......   热水器烧的水跟天然温泉比算个蛋啊!   别说往热水里加精油,就是往精油里加热水都没这池泉水舒服。   管道输送的自来水是干燥爽朗的,站起身就会溜溜滚落下来,有时还有刺鼻的氯水味。   而天然温泉就不一样了,许是矿物含量丰富的缘故,这池水带着一种丝绸般具有实质重量的柔滑质感,能将人完全包裹在里面。   温泉水更“重”一些,带来了舒适的挤压包裹感,和重力被类似,但这池水又并不同重力被那样真实存在压力,水下环境的重力其实是被削弱的,人被柔柔地拖起来。   设计得恰到好处的泉水消融瓦解了戒备心理,谷小霜很放松地闭上眼,身体往后微微靠了一点,享受被水流温柔包裹的庇护感。   随着紧张僵硬的肌肉缓缓放松,人的意识也逐渐变得轻盈而模糊。   山外面的考试啊实习啊等烦恼全部晃晃悠悠地沉入水底......在这样安全的地方不需要思考,存在就是最大的意义。   这种舒爽到极致的状态下,人是没有余力去喝咖啡、看杂志的。   除了心理上的舒适,温泉恰到好处的热度也源源不断影响了身体上的反应,热烘烘的水流温和而持续地渗透着毛孔,很快一股股深层的、酥麻的暖意从脚底泛上来。   谷小霜忍不住轻嘶了一身,她脸有点红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身体里的血液都流动得更快了。   她眯起眼,去看对面墙上写的什么,噢,说天然温泉能促进血液循环,提高新陈代谢,治类风湿关节炎,提高睡眠质量,越泡越年轻......   你看这事闹的,我泡,我泡还不行吗,真见外。   “哦呵呵呵呵.......”   转头一看,旁边的李倩也脸红得像喝了假酒,已经微醺到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鼻尖袅绕着艾叶和松针的清香,还有温泉里蒸腾出的矿物质的味道,在这样任何人工香氛无法模拟的自然环境里,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达到了完全的宁静和放空,整方时间都慢了下来。   两个无话不说的小姐妹在泡进池子后都诡异地双双陷入沉默。   不知道泡了多久,额头上挂起汗珠后谷小霜终于回过神,她看了眼自己的手环,心率100了。   “太舒服了......”旁边的李倩甩甩脑袋,试图回过神,“我感觉我在喝水,好像变成了那边的龟背竹。”   全身的毛孔都展开了。   “我心跳有点快了。”谷小霜从水里站起来,脸蛋红扑扑的,“我得歇一下,不然一会就泡软了受不了了,我要省着泡。”   “噢你身体弱,那你去低温池。”   “就这个舒服,别的肯定没有这么舒服。”   小霜一骨碌爬起来,上岸的时候腿都有点发软,她蹲了好一会儿才扶着栏杆直起身。   脚下像踩着棉花那样歪歪扭扭地往草席那边走,然后一屁股墩坐下,囫囵往草席上一倒就彻底躺平。   “哇,这个也好舒服。”   扑进这团松针首先听到的是干燥松脆的声音,窸窸窣窣的,松针像焦糖黄油曲奇那样被地热烤酥烤脆了。   和在丛林里冷冽锋利的松香不同,这种暖意和秋天的烤坚果相似,厚实又让人倦怠。   小霜翻了个身,把肚子贴在地上,露出猫猫宇宙的表情   “和上次去阿月家东北那烧的炕差不多,但是这个更舒服,松针很香,特别熨帖特别滚烫.......我感觉能治痛经。”   “又是松针又是垫纸,你好像小笼包啊。”   “你说得我有点饿。”谷小霜又把自己翻了一面,咸鱼躺地望着天花板   “松香在往我身体里钻,像在原始森林里面当野人。”   她缓缓合上了眼:“感觉我变成了一支吸收日月精华的山蘑菇.......”   正当两人在忘我之境的时候,温泉池的门扉被轻轻叩开了。   “两位客人,你们的温泉蛋和火山泥好啦~”   是去而复返的小田,后面还有新客跟着进来,接着又传来个富贵的女声。   “哟,你们这池子不错嘛,公共池挺宽敞,也干净。”   “是的,虽然是室内池子,但是房型高通风好都很敞亮~姐您还要看看私人池子不?”   “我喜欢宽敞的,小房间憋屈,不透气。”   一位穿金带银的富贵阿姨发出了标准的老钱笑,她抬着下巴取下墨镜,眯着眼瞅了一眼小田端进来的温泉蛋和火山泥   “我看你这蛋这泥也不错,给我来个全套。”   “小芷呢?小姑娘你去把姨那手包给我拿来,都是以前在她那洗脸的,我这脸就服她倒腾——泡完让小芷给我弄弄,待会儿姐在你们这办卡,整妥当的。”   “那边那两小妹妹呢,阿姨进来打扰不到你们吧?我寻思人也不多,咱们挤挤?”   谷小霜和李倩看着姨脖子上的金项链和挂了满手的手镯扳指直点头。   大姨扒拉了两把身上的首饰,啧了一声:“泡温泉要取是吧?哎呀这鸡零狗碎的这可难弄.......” [9]第9章:焕颜叫花鸡   最后姨身上的首饰也没取下来,小田说硫磺温泉腐蚀性强,金项链泡了容易断。   对水质倒没什么影响,泉水换得很快,并不强制要取首饰。   许多温泉馆会要求入浴前卸妆洗澡或者戴泳帽,向榆不担心这个,有系统的净水系统只需要担心把顾客的首饰弄坏。   所以这位很有实力的阿姨只呵呵笑了两声,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脖子上一指来粗的金链子   “断了就送你们呗,这能断?断不了。”   阿姨没带泳衣,显然没泡温泉的计划,此时也现场租了衣服带着她那一身叮铃咣的首饰下水了,谷小霜和李倩挤到一堆去,悄悄看她泡水里的表情。   露出了和她们如出一辙的“有点意思”——“爽”——“舒服懵了”表情。   接着往池子边上一靠,两眼一闭两耳不闻窗外事,进入了自己的世界。   “完全一样。”   谷小霜偷偷用嘴型对李倩说,然后自己噗嗤噗嗤地憋着笑。   所以不是她没见过市面,你看,人家有钱阿姨也扛不住。   “不要一直看着人家这么猥琐。”   李倩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也想笑,此时压低声音比了个嘘的姿势。   她划了两下水游到岸边,看方才小田端进来的托盘。   竹篮里盛着两枚鸡蛋,还有一碗黑乎乎的东西,托盘底下也有张垫纸,不厌其烦地写着温泉蛋和火山泥的功效。   火山矿物可以增强皮肤的弹性和光泽,有助于调节皮肤的水分平衡,并且具有很强的吸附性,能清洁毛孔内的堵塞物,还有保湿和抗炎作用,促进皮肤的自我修复……   不知道哪段百度百科上摘下来的,噼里啪啦地跟贯口似地一大段。   便是神丹妙药也没有这功效,这种就是比较典型的虚假宣传。   李倩看完介绍,指着木盘做出高屋建瓴的指示:“这是蛋,这是泥。”   谷小霜郑重点头:“谢谢,我不瞎。”   李倩用指尖拿起个蛋晃了晃   “咋是生的?噢,底下写了,温泉温度低于沸水,蛋白在60℃左右开始凝固,蛋黄需70℃以上,故而在温泉池水里能形成百分百完美溏心蛋——可惜没熟的我吃了拉肚子。”   谷小霜抱着胸:“那我勉为其难帮你解决一下。”   “还说温泉蛋象征地热能量,吃进去就是把温泉池能量吃进去,可以强身健体,真适合你。”   李倩读着读着笑出声来,“老板还挺会讲故事......这个蛋还要自己煮,鹅卵石那儿有活泉眼,小心烫。”   “去边上找泉眼,然后用这个小竹篮放进去就行。”   虽然大家都不稀罕吃鸡蛋,但用温泉水煮蛋还是很好玩的。   谷小霜屁颠屁颠地端着竹篮找泉眼去了,果然在角落看见一个咕咕冒泡的高温温泉。   设计了围栏圈起来,人凑不过去,竹篮有小钩子,能挂上面。   泉眼里白气腾腾,水花和热气噗噗向上溅,鸡蛋放下去后在泉水里活泼泼地打了个滚,像也在泡温泉浴。   旁边有xx分钟捞起来的提示,因为泡温泉时许多人会把手机放外面,煮蛋池边上还放了计时小沙漏,转来转去沙粒在其中流动,宛如微型瀑布。   非常——好玩。   比起吃鸡蛋,更像玩过家家,谷小霜精挑细选揣了个有小亮片的沙漏回去。   岸边李倩在拿木柄勺戳那团柔软粘腻的黑泥,见谷小霜凑过来,李倩用手指沾了一坨迅速偷袭小伙伴,往她鼻子上糊了一坨。   “你不讲武德!”谷小霜面露惊恐地把鼻子上那坨扒拉下来,冰凉又黏腻的触感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玩意能上脸吗?跟史莱姆一样。”   “能啊,套餐里就是说美白的,天然矿物离子呢。”李倩笑嘻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上面正冒着痘,“我脸上全是痘,你用吧。”   谷小霜摇摇头,找了个离火山泥远的地方谨慎滑下水,舒舒服服地泡在温泉里面闭上眼:“我还敏感肌呢,你用。”   学生手头紧归紧,对生活品质还是有追求的,攻略做尽货比三家,来历不明的东西还真高攀不上谷小霜的脸。   这个温泉已经回本了,对套餐里送的温泉蛋啊火山泥啊大家都像被温泉泡发了般保持着慵懒的态度,不太有尝试新鲜事物的欲望。   “‘你选的套餐,你用。’”   “你团的券,你用。”   “那你去扔。”   “你去扔。”   两个人没营养地互相推来推去,旁边闭目养神的阿姨听这两小姑娘推三阻四半天,提高嗓门招呼了声   “这什么玩意,火山泥?让姨看看呗。”   两个小姑娘忙不失迭地点头,只见阿姨一个猛子扎水里,潜游了几米嗖地冒到她两面前。   从水里钻出来时除了闪耀的大金链子和翡翠手镯,还有那身健康又结实的手臂肌肉。   阿姨下水前给自己挑的泳帽泳镜和竞速泳衣,一副气血很足的运动健儿的样子,   她拿起搅拌勺糊楞了几下,木勺下的火山泥宛如慕斯蛋糕一般被轻柔地推开,像浓稠的酸奶。   比希腊酸奶流动性好一些,又比普通酸奶粘稠一些,是一个非常细腻柔滑的质地。   “这挺服帖的,比美容院的好。”   阿姨感受着滑弄勺子时火山泥温和的阻力,可以想象这坨东西会怎样温柔地包裹住人的皮肤。   她挖起一小块放鼻尖闻了闻,“没什么怪味,也没有加乱七八糟的香精。”   一股淡淡的质朴的泥土气息,和并不刺鼻的矿物质的气味,像颜色灰黑的冰淇淋。   “你们要是不要,就.......”   阿姨的话刚说了一半,李倩赶紧接上:“我试一下!我试一下!”   比起白送出去,拿来敷腿敷手也好啊。   阿姨露出个满意的笑:“这才乖嘛,这叫不浪费,来,姨帮你抹,这玩意干了就成壳了。”   面对过分热心的社会阿姨,在陌生人面前社恐发作的两个学生纷纷败下阵来。   李倩呆在原地被一层一层地往脸上糊上火山泥,谷小霜睁大眼看同伴如过年腌的腊肉般被均匀涂抹,逐渐变成印第安人的造型。   阿姨满意的用木勺在碗底刮干净最后一点泥,看着李倩已经糊不下的脸有些惋惜,转而举着木勺看向边上跟鹌鹑似的谷小霜   “小妹妹,你要不要来点。”   “不用了不用了。”   谷小霜迅速表明决心,脚在水里不着痕迹地后撤了半步,生怕自己也步李倩后尘。   阿姨就指挥李倩把手抬起来,在她手肘全是死皮的臂弯外侧给厚厚敷了一层。   “老板怪良心的哈,给得挺多,效果好我回去的时候买一桶。”   李倩宛如被塑形的稻草人,举着胳膊顶着一脸泥一动不敢动,还很有礼貌地:“谢谢阿姨,谢谢阿姨.......”   “谢啥,姨看你们就跟看我女儿似地,我女儿也在读大学。”   日行一善的好心阿姨爬到岸边,裹着她的草席熏蒸去了。   谷小霜这会儿才蹭到李倩边上:“什么感觉?”   事已至此,李倩摸了摸自己的脸上的泥壳:“好像在干了,感觉好紧啊。”   她试图做出皱眉和大笑的表情,随着火山泥在面上逐渐硬化,她的表情肌有点不太受控制,这种新奇的感觉让她嘎嘎嘎地笑起来   “你看我像不像兵马俑。”   “好紧,就是那种物理上的很紧。”因为泥壳锁脸上笑不出来,李倩就越来越想笑   “就是那种广告里说的一秒提拉一秒紧致,能不能变白我不知道,但是我感觉我皮都绷紧了......”   谷小霜敲了敲她的脸,外壳已经完全硬化了,敲起来邦邦响。   她看着温泉袅袅升起的蒸汽,和裹着泥壳整个人热气腾腾的李倩,真情实感道   “比起兵马俑,更像那个叫花鸡......”   泡到一半,大姨做皮肤护理了,三人友好地道了别,在水里呆了这么久谷小霜和李倩也跟着爬上岸歇息。   谷小霜去开温泉蛋,李倩洗脸上的泥壳。   李倩掬了几捧水洗脸,用指甲将泥膜轻轻抠掉,憋了好久的皮肤在接触到清水的一刹那瞬间活过来,清爽透气的感觉激得人头皮发麻。   “我的天!!好舒服!”李倩猛地从水里把脸拔起来,闭着眼感受皮肤宛如新生般的呼吸感   “小霜,小霜,你看我!”   “在捞鸡蛋呢没空理你......”   李倩又把脸埋进水里,细细用手和洗脸巾清洗着残留的火山泥,泥一层层被冲掉,手指碰到脸颊传来的触感格外柔软光滑。   那些闷得她又肿又疼的痘痘们一反常态地安分下来,像睡着了般不再作乱,余下的肌肤宛如刚剥壳的鸡蛋一般又软又嫩。   还不是假滑的触感,是真切的,油光和脏东西被拔走后留下的干净清爽,整张脸摸上去软乎乎的。   李倩有些不可置信地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冲到洗手池边照镜子,左看右看——   “小霜!小霜!看我!看我!”   谷小霜还在那捞鸡蛋,后头李倩跟花果山猴子似地吵死个人,她回头看了一眼,咦了一声,又回头看了一眼   ————————   谢谢L宝送的营养液~[猫头]给我亲亲! [10]第10章:美味温泉蛋   谷小霜谨慎发言:“你好像亮了一点。”   “我摸!你摸,你摸。”   李倩嗷嗷叫着冲来时什么形象都顾不上了,在岸上激动地一个滑跪溜了好几米,把脖子凑老长,眼巴巴地把脸送过去给人看。   “你找打啊。”谷小霜嘴角抽了抽,耐着性子放下鸡蛋凑近瞅了两眼,“好像是变亮了,你痘消了一点?”   “你摸啊!”李倩不由分说地抓着谷小霜的手一把摁自己脸上。   滑滑嫩嫩。   指尖传回触感丰盈弹润,轻轻一按能感受到回弹的活力。   只是李倩从前熬夜外卖样样都来,长满痘痘和蜡黄暗沉的脸总让人忘记这位女大正值妙龄。   还是从前那张脸蛋,但此时仿佛有吸力一般,谷小霜又摸了两把,左看右看颇有些爱不释手,神情也随之愈发惊悚了起来   “是真的,感觉你整个脸都清透了.......我听说美容院老是给人用素颜霜,这样顾客走的时候会有一个心理作用。”   “你是傻叉吗。”   李倩也震惊了,“刚才是我自己洗的脸,想要什么素颜霜自己加。”   谷小霜倒吸一口凉气:“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李倩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好爽啊...好爽,你看挑黑头还有撕膜的解压视频吗,我感觉我以前的脸就闷着一层干油膜,然后那个泥巴把这些拔下来了,现在感觉我脸上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之前让他们过都是什么苦日子.......”   “没看过,但看过中华小当家那一掀锅盖就发光的特效,你现在就那样。”   谷小霜的手跟揩油一样在她脸上摸了又摸,边摸边评价,“像上了粉底,不对,粉底有粉感会卡,你这个感觉就是被洗干净了,不油也不暗沉,气血还很足。”   “超爽的。”李倩有些飘飘然了,“敷的时候很干很紧绷,敷完就特别滋润,我感觉我现在脸特别水嫩,就像丝绒一样。”   好像都要爱上自己了.......   两人面面相觑,谷小霜先移开视线,看向那个已经被用完刮净空荡荡的木碗。   “一不小心真是占大便宜了。”   李倩嘿嘿两声,她想起自己胳膊上还有一坨泥,当着谷小霜的面扣下来,“你看我胳膊。”   还是那个胳膊,李倩摸上去揉了揉:“好像更软了,应该是有个调理角质的作用。”   “我感觉你脸还紧了一点。”谷小霜的视线还在她脸上移不开,满眼都是惊叹   “你鼻子边那几颗痘不是不敢挤吗,感觉消了,笑纹也淡了,整个人都不皱巴了,感觉变成了......”   她拳头一锤手心,想起来了:"胡巴!"   非常光滑宛如大白萝卜。   “什么话!这物种都改了吧!这科学吗!”   “这火山泥也不科学啊。”不敢置信的谷小霜拿起托盘底下的详情垫纸   “增强皮肤的弹性和光泽,吸附性污垢油脂,清洁毛孔.......去除老化的角质层,保持水润和光泽?”   不是,你真有效啊。   但大家已经接受护肤品就是会夸大其词的时候,你没有一条是虚假宣传,这何尝不是一种诈骗。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骗得我好惨我要买一桶”的决心。   谷小霜没用上,此时方还能维持一丝嘴硬:“可能小作坊下料就是猛,这算不算三无产品。”   “啊,你别说,还真有可能加了消炎药和维a醇之类的。”   李倩占了便宜,此时也没跟好朋友倔,撅着屁股帮谷小霜剥鸡蛋,“但是话又说回来,我感觉我的脸现在嫩得和这个鸡蛋差不多。”   “真这么好?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没有吧,非要说我感觉清洁效果太好了,或许应该带面膜和霜来补补水?”   两人都沉浸在火山泥的神奇功效里,说话间温泉蛋剥好了,刚出壳的蛋很Q弹,弹来弹去像工艺品一样duangduang的。   李倩把蛋对着头顶吊灯比划,感叹道:“我算是知道蛋白石是怎么个事了,对着光就像宝石一样。”   比起瓷实的水煮蛋,温泉慢煮的蛋有种微妙的半透明,这是一个临界状态,有经验的人就知道这个火候下的蛋黄一定是微微流心的。   李倩也觉得这卖相不错,看起来秀色可餐,于是便很不客气地咬了一口。   “噗嗤”。   咬破蛋黄时她听见了一声轻微的声响,接着一道温热的泉眼从缺口温柔溢出。   温暖浓郁的醇香缓缓流入口腔,鲜甜滑润的浆液在舌上化开,带着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是了,熟悉感来自鸡蛋,这就是鸡蛋,李倩眯起眼,用舌尖感受着颤颤巍巍的蛋白和浓醇丰腴的蛋液,突然有些辨认不出了。   比起熟悉的蛋腥味,这个口感更类似于绵密醇厚的乳酪。   那平时吃的那是什么?在剥壳时会塞满每个指甲盖的蛋白,煮到最外层泛起青色的蛋黄,还有撕吧不掉的、老糊在口腔里的白色薄膜——   老天,那是鸡蛋吗,还是现在自己嘴里的才叫鸡蛋呢?   不,那是过熟的鸡蛋,但李倩在日料馆也吃过生鸡蛋,用来拌饭或者裹牛肉,她还记得那宛如鼻涕一样稀薄水漾的口感和裹在牛肉上挥之不去的蛋腥味。   纵使有许多美食博主评价“没熟的鸡蛋是鲜甜的”,而对普通人来说,半生不熟的无论是豆角还是鸡蛋,吃了就是去给厕所军训的。   她头一次知道原来溏心蛋真的是鲜甜、并且没有丝毫腥气的,只有蛋脂特有的温暖浓郁的香味。   鸡蛋是伟大的食物,高中学蛋白质那课时老师们就告诉他,世界上只有鸡蛋的生物价高达满分。   这意味着鸡蛋几乎能补充人类所需要的所有必须蛋白质,而蛋白凝固蛋黄半流动的溏心蛋是利用率最优的烹饪状态,此时蛋白质变性充分利于酶解,保证了良好的脂溶性维生素吸收。   说着说着,老师怀念似地说起年幼时吃不饱,家里母鸡下个蛋能高兴好久,同学们生活条件好了体会不到是理所当然的,这是时代在进步。   同学们不能理解,当时的李倩也不理解。   但如果他们吃过这颗蛋就知道什么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食物了,生物老师离封神只差了一枚温泉蛋当教具。   李倩有些不舍把剩下半枚鸡蛋拿出来。   这真是一颗完美的溏心蛋,蛋白口感柔软但仍保持着柔韧的姿态,很好地起到了承托蛋液的作用,瓷白的围墙里拥着一汪蜜糖光泽的蛋液。   略熟的蛋黄边缘是淡黄色,越往中心颜色越深,富有层次性的蛋黄在顶灯照耀下形成诱人欲滴的光泽。   太完美了。   她又有些飘飘然了……   今天好像飘了很多次,泡进温泉时飘,用了火山泥飘,吃个鸡蛋居然也吃出了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的滋味,仿佛下一秒就要羽化而登仙......   “你**。”谷小霜叉着腰,平生第一次很不礼貌地爆了粗,“不是说好蛋都给我吃的吗。”   ------   “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向榆看着两个突然出现在大厅的小姑娘有些蒙圈,她看了看钟,才满打满算才泡了两个半小时,“池子太烫了?不舒服?”   他们温泉项目应该还算丰富,有人造景小瀑布,地热松针熏蒸,火山泥面膜,还有温泉蛋吃,带上手机在里面怎么着也能玩一下午。   刚准备让小田给她两送茶点心进去,结果人衣服都换好了。   本来就没人来,好不容易来两个客人又要走了,她短短的阳寿听不得这样的鬼故事。   旁边和她坐着吹一中午牛如何构建商业蓝图的刘波也帮着搭腔:“同学,我们池子不限时,随便玩。”   “好玩,好玩。”李倩哭丧着脸,头上顶了个大包   “小霜身体不太好泡不久,还有温泉蛋吗,再要五个,不,十个温泉蛋。”   谷小霜趴台子上眼巴巴的,跟小狗似地摇着尾巴:“老板老板,你们那套餐单卖吗?”   向榆心下了然,笑着说:“温泉蛋可以加,套餐怎么个单卖法?草席你们可以带走,火山泥......”   “要火山泥!”   两个小姑娘异口同声。   “抱歉,火山泥都是现挖的,带不走。”   向榆早有准备,她比划了一下,“你们带回去就干了。”   “我把袋子扎紧不会干的!老板求你了我都没洗上......”谷小霜苦苦哀求,“我下次带个真空机来,干了不怪你们。”   向榆有些抱歉道:“我们这是当地特色体验项目,不单卖。”   火山泥面膜可以作为民俗体验。如果打包卖就得符合化妆品管理法,要备案和注册资格证,光流程都得十天半个月才能下来.......   如果说私心,向榆的确希望有拳头产品能吸引来人流,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比起赚钱是扩大游客量活命。   刚才她还在和刘波商量怎么买广告推广,刘波推荐了公交车绘/出租车顶灯/市中心广场大屏等宣发方案,价格都令人咂舌。   钱还是不是最大的问题,装修完她现在寿命二十天不到,都不够走完签合同和排期的流程。   刘波虽然不知道老板为什么这么急,但作为麾下牛马最要紧的就是领会老板精神,他大学时健身搞着自媒体,这两天在视频上跳那什么辣眼睛的擦玻璃便装舞。   灯一黑就是施瓦辛格般的光膀子肌肉若隐若现,灯一亮就打出硕大的字幕“好客哈蟆谷欢迎您”......   太丢人了,向榆都不想掏钱给他买推广。   视频也只有工作群的小杜小牧之类的点点赞,流量十分低迷。   与此同时,听到火山泥不单卖的谷小霜一咬牙:“那老板我再团一个套餐,套餐里有火山泥吧?还有两个温泉蛋是不是?”   “是,想吃蛋可以三块钱单买,你们都买了一张普票了没必要。”   “但是我想要火山泥啊o(╥﹏╥)o”   “这样。”向榆一盘算   “如果只想要火山泥,你附上购买记录在学校论坛或者校园墙写一个好评贴,我送你一碗。”   也不违背一人一次份的规则。   “什么,写好评还有?”   几人说话间,另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几人转头一看,正是去做完皮肤护理的富贵阿姨。   她小高跟往地上啪地一踏,下巴矜贵地微微一抬   “老板,那我给你介绍客人,推到我朋友圈里,还能给多少份?”   ————————   谢谢小兔唧、狡猾农村入、梦旅人、特特特别小天使的营养液,我咣咣喝喝喝喝喝...谢谢隔着屏幕看文的你们,我在打这行字时,就在想你们看到这行字的样子,谢谢宝宝们陪着我[猫头] [11]第11章:来自异世界的围炉煮茶   阿姨也换好了衣服,穿着她来时那身环佩叮当的真丝旗袍。   此时她又比进来前更容光焕发一些。   和李倩一样,虽然还是那个人,但亮度调高了整整一倍。   阿姨本身就打扮得很讲究、很光彩照人,此时她的脸和身上的金链子翡翠玉佩大宝石一样都在闪闪发光。   杜芷兰不愧是从知名连锁美容店进修出来的资深黑奴,手法很好,她给阿姨修了眉,精心修饰的眉毛微微上挑,显得格外有神。   眼神锐利唇色鲜艳,还有被细心盘起的发,往那一站就给人一种强势干练的感觉,举手投足都是女强人的成熟气势。   她往向榆前台一站,漫不经心地从黑金手包里拿出张卡:“先冲5万泡澡洗脸的,业绩算小杜头上。”   她啧了一声,又四下环顾一圈,看着这装潢优雅的大厅有些拿不准:“你们这是有月度低消吗?泡温泉办会员卡要验资不?”   向榆被她首饰晃得眼睛都花了,拿着卡哭笑不得   “谢谢您的信任,但是我们这是景区,暂未开放储值服务,可以折算成具体项目,比如火山泥护理和温泉单间......”   “行,以后我带着姐妹们来。”富婆姐姐显然把这当会所了,听到向榆那个景区还笑了一下,觉得有点好笑   “景区?你们这有什么景,沧江边山头蹲的那哈蟆石吗?”   她倚靠在前台把玩墨镜,打量着这装修,虽然方才笑话了向榆,但也颇为认可地点点头   “其实你们这个温泉水质、这个装修质感,完全可以对标高端会所,我之前去的那些要入会费要低消的地方还比不上你们这。”   “就是小了,员工也少,该把室外温泉也开发出来,招商融资嘛,你们大老板能在山沟里打造成这样的温泉肯定不缺钱。”   刘波在旁边吭哧吭哧地笑,指了指向榆:“这就是老板。”   “哟,英雄出少年啊。”贵妇竖起个大拇指,“阿姨年轻时候也这么有魄力,那你们接下来还有打算吗?”   “有,室外迟早能挖出来,雪山上风景也好,到时候欢迎您来。”   在前台蹲着想要火山泥的谷小霜掺不上这么高端的话题,默默缩墙角去了。   小田提着零食在池子里找了一圈,一个人都没有,转出来看见向榆冲她使了个眼色。   刘波过去给小姑娘打火山泥,小田提着一篮子年糕甜枣栗子和一个炉子放到两个女孩儿面前。   “这是什么?”   “围炉煮茶,泡完都饿了吧。”   向榆乐呵呵地看小田架起小炉子,在底下放了几块乌黑发亮的核桃碳。   再架上铁网,中间一把敦厚的红泥小壶,往里头夹了块茶砖,然后取出匣子来。   架子是木质的,做得漂亮极了,还一左一右刻了诗“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里面摆满了栗子花生红枣年糕桂圆橘子豆干小瓜等物,凑了个满满当当的九宫格。   还有几串棉花糖,棉花糖是串起来,小田分到小姑娘手里,示意他们放炉子上去烤着吃。   是的,这就是另一个世界线大家都非常熟悉的,吃不饱卖得贵,曾被媒体口诛笔伐“用返璞归真包装新中式氛围消费税“的社交产品:围炉煮茶。   但一壶茶边上摆几个生瓜蛋子收199还能有销路,这种消遣能爆火自有其道理在。   三两朋友聚在一起,比起纯喝茶,有个炉子围着就能有点事干,爱吃点啥抓点啥,爱烤点啥烤点啥。   就算久别重逢尴尬得说不出话,面前摆两生瓜蛋子也能借着烤地瓜的名头聊两句。   而且性价比低是相对消费者而言,对老板、尤其是在山沟子里的向榆来说,那九宫格上就只有棉花糖是去小卖部花钱买的,花生红枣桂圆豆干多得吃不完,全都是季主任去老乡家掏的,老乡笑嘻了还指了几块花生红薯地给她说随便摘......   因为摆渡船不是每时每刻都有,她怕游客等船等得无聊,就寻思给他们点能打发时间的东西。   刘波提议安游戏机/投影仪/ps5之类的放映厅,但游戏机成本高,放少了容易抢手柄,投影仪更是聊胜于无,而且这年头谁稀罕看电影,看电影解说都放二倍速。   围炉煮茶就太完美了,成本就是一些城里人平时不爱吃的干果零食,从温泉里起来体力丧失正是需要补充能量的时候,不会嫌弃免费零食是什么。   等船这个过程也不无聊了,棉花糖得拿手上怕烤化了,一块生地瓜又半小时都烤不熟,船到了估计都还意犹未尽自己的瓜没好。   就和让顾客亲手煮温泉蛋一样,系统的成品可以有更完美的品控,不过向榆觉得让游客加入制作过程就会对食物产生一种羁绊,过程也变得有趣起来。   以上都是从商家的角度考量的,对游客来说,两个小姑娘眼睛都看直了,李倩掏出手机咔咔一顿拍。   “小霜,小霜你签子拿开,手机收起来!别挡着我镜头。”   “这个好漂亮啊!”谷小霜蹭起来掏出手机,“我给你打光,你先拍,我用来写好评,不对我要发朋友圈,我要更新朋友圈!”   “记得多换几个角度啊我也要发!”   炭炉边上是木质的九宫格,每一格都盛着色彩鲜艳的干果点心,边上点缀着白丝帘和干花的小装饰,要多精致有多精致,连见多识广的富贵阿姨都凑上去拍了两张照。   炭火渐渐烤热了起来,小橘子被烤得噗嗤噗嗤冒气,红枣深红的色泽愈发浓郁,边上的栗子啪地一声裂开一道口,露出里面金黄松软的果实。   整方空气里都散发着坚果和焦糖的香味,还混着橘子精油似的浓郁甜香。   棉花糖烤得最快,被明火直燎的部位已经形成了一层脆脆的焦黄色壳,想来焦糖的香味就是从这里传来的,表面看起来温度不高,实际上里面流心已经完全烤化了,破开脆壳就有滚烫又甜蜜的糖浆流到嘴里,烫得人直跳脚。   李倩艰难地咽下岩浆一样的棉花糖浆,手上很诚实地接着烤下一串,眼睛也不闲着,她看着木格上的字突然咦了一声。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这诗不是煮酒的么?虽然也是红泥小火炉,老板,你这提错了啊。”   阿姨剥完栗子拍拍手:“还得是学生有文化。”   “谁说没酒?”向榆笑眯眯的,“我敢题诗在上头就有好酒,喝不喝?”   她先卖了个关子,又赶紧给出答案:“村民自家桃子酿,水蜜桃和冰糖酿的小甜水,还有又大又甜的水蜜桃,果肉像冰糖一样甜,插吸管就可以喝,出去坐船村头渡口就有卖。”   “哈蟆谷盛产桃,都是产地销价,不强制消费,烤盘里的花生红枣都是村民家的,上午都还在地里才摘下来,他们也托我把桃和酒带来给大家尝尝,觉得好可以带回家,或者在助农直播间帮忙点点赞......”   “哦——那个直播间。”谷小霜想起了,她在支部工作对这些工作有了解   “我们学校对口帮扶的贫困县就有哈蟆谷,有一年教职工消暑礼盒就是哈蟆谷的水蜜桃,还组织我们去直播间凑人头。”   先吃了免费的花生红枣,临别时搞点助农并不叫人反感。   而且如果是真的农民的菜,大家都愿意买,会比菜贩子那里的更好更便宜——许多华国人都是这样想的。   接下来老生常谈的带货环节,季主任几位驻村干部在村民里还有几分威望,宛如秦始皇般统一了度量衡,规定了油鸡枞、桃子、桃子酿的售卖价格和方式,保证没有宰客情况的出现。   尽管今天就三个生意称得上门庭冷落,但老乡们还是很积极地准备了特产装在干净的背篓里,在渡口和温泉馆门口等着会不会有客人关顾。   幸运的是,今天的顾客里有一位心善的富婆。   在穿着围裙的三年级的苹苹小朋友端着大桃子挎着油鸡枞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的时候,富婆姐姐就已经站起来了。   她夸张地往前几步将托盘从苹苹手里接过来,哎呀哎呀地拉着小朋友坐下,往小女孩手里塞了一串棉花糖。   这位带货主播是季主任钦定的,苹苹爹走得早,全村就孤女寡母的苹苹家生活条件最艰难,优先获得进入温泉馆内部带货的资格。   昨天季开朗特意去苹苹家摁着小姑娘洗了个澡,带了套衣服去,让妈妈给小姑娘编了麻花辫。   小姑娘不算多漂亮,也有些消瘦,但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就像希望工程的那个大眼睛女孩的配图一样,被那样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简直没人能说出拒绝的话。   都不需要开场白,阿姨就搂着苹苹开始问了。   “你几岁啦?读几年级?”   “你爸爸妈妈呢?”   “可怜见的,这么小就出来帮家里卖桃子......”   李倩和谷小霜先试了试样品,桃子酒和水蜜桃的味道惊为天人,可惜出来玩这趟的预算已经到顶了,油鸡枞她两都没好意思尝。   水蜜桃也可以单卖,熟透的直接插上吸管当奶茶喝,八块钱一只。   这个定价不是对标桃的,是对标奶茶的。   桃被放在透明方正的奶茶杯里,上面盖着圆弧的塑料盖,插进去奶茶孔就可以喝。   向榆还定制了可爱的小标签,取了个跟奶茶一样名,叫一颗大水蜜桃。   这个便宜,谷小霜和李倩一人买了一颗,温泉泡累了摊在沙发上吸着桃肉烤着地瓜,一副乐不思蜀的神仙样子。   前台传来了叮铃铃的传呼声,广播提示摆渡船即将靠岸,结束游玩的游客可以去码头做好准备。   季开朗急吼吼地跑过来看今日营业战况,发现大厅里诡异地摊成一片。   一个富贵阿姨搂着苹苹聊体己话,另外两个年轻人像灵魂都被摄取了,跟面条似地软沙发上。   整个厅里听见摆渡车的广播没有一个起身的。   这是......什么情况?你们不打算走的吗? [12]第12章:来自天界的老兵烧烤   【天白雪山哈蟆谷冰川公园当前剩余寿命:19天】   【[第一次营业]任务完成,特殊项目协作员工已派遣,请用户及时前往三界人才交流系统签署劳务合同】   【[收获50位客人的满意值]获得寿命5天当前任务进度6%】   【[收获20名员工的满意值]获得一次技能卡牌奖励,当前任务进度25%】   送走了客人们温泉闭馆,员工们也陆陆续续下班,向榆躺在村民家的小木床上,看着哈蟆绿app心头涌起些许惆怅。   开局就三个顾客,满意值100%,每个人走的时候都极尽溢美之词,两个大学生在大厅烤棉花糖的时候就在打磨文案了。   富婆姐姐更是拍着胸脯说在她的贵妇圈好好宣传,并希望向榆能推出那种大千小万的服务,这样她更好打开局面一些,有钱人听见几十块钱的澡堂子都不爱泡。   如果不是只有19天可以活的话,这仓促开业下的营业状况称得上一个好的开头。   但时不待人,现在就呈现一个酒香也怕巷子深的情况。   如果刘波擦边宣传有用他都不用上班了,天天就负责拍视频从这个平台擦到那个平台,可惜现在不流行施瓦辛格那款,小姑娘都喜欢薄肌的。   向榆在几个当地平台买了推广,有热度一点的平台排单都要几个月后了,员工也急,这个草台班子似组合起来的班子居然还挺有事业心。   可能都是同龄人,比起打工更像大学社团,继刘波的擦边大计后他们甚至主动提出去发传单,印明信片上往人家宾馆门缝里库库塞。   不敢想收到小名片的人拿起来一看,正面【好客哈蟆谷欢迎你】背面【那么近那么美周末到哈蟆谷】会怎么想。   她手里还有几个同城网红的账号在谈,都是趁她急要她命,再不来客流,那只能砸血本硬买了。   基金还没到账,幸好大学几年兼职还存了些钱,生死存亡关头也只能咬咬牙用了。   感受着命运大卡车的逼近,向榆很有求生欲地扒拉了一遍哈蟆绿app,把邮箱提示消息框所有带红点的地方全点了一遍。   她背包里除了火山泥和温泉蛋就只有一张技能卡牌,还没抽,看起来帮不上什么忙。   系统提示会来新员工,但不知道来了能不能发得起工资,现在老板穷得又想重操旧业送外卖了。   向榆又把劳务合同拿出来看了看,幸好新员工属于非传统雇佣关系员工,和她不走人间这套流程。   甲方无需支付工资、社保等劳动报酬,只需要提供栖身及活动场所,并允许乙方在其岗位职责范围内接触顾客。   甲方提供的特殊食物,属于慈善关怀,不构成雇佣报酬。   员工需遵守甲方场所的基本规章制度,即积极配合营业,不主动伤害或惊吓顾客,避免因过度颓废、暴躁等负面状态(见附件s1)危害甲方场所安全,否则会提前终止协议并退回。   看样子,发来的还是刺头。   向榆点进附件认真看了一遍,附件责任方是第四次万道之战后资源调配与伤员安置办公室。   大意是前不久三界浩浩荡荡轰轰烈烈地打了次仗,造成大量人员重伤,天庭经过近百年修整仍然伤员基数庞大,现为符合条件的重伤员提供在人界特定场所的工作机会,通过收集信仰值特殊治疗资源。   信仰值,简而言之就是曝光度,向榆有点明白这个app的作用了,如果流量和曝光能转化成修为或治疗资源,当今这个遍地直播短视频的时代无疑合适极了。   古代需要跳大神装神弄鬼才能换得半桩庙的事,在现代和mcn前公司硬推流也能造出来。   这的确是个互惠互利的工程,向榆获得免费员工,伤员获得就业安置,天庭解决了资源紧张,三界都在与时俱进。   系统甚至很潮流地用了中英双语表达,给特殊员工的名词是“差异化能力者/Differently Abled”,这是一种对“残疾员工”的尊重表述。   只字不提派来的都是伤员,问就是有差异化又有能力,一股和国际接轨的正确味。   难怪现在就业紧张,牛鬼蛇神都得找工作,和你抢岗位的还可能不是人......   第一位“差异化能力者”的的简历也发她邮箱了,向榆眯着眼,就一句话。   :浩渺天界的守护基石之一、不动如山的秩序丰碑,巡天辟邪,镇封灾厄。   给人一种……九龙夺雅迪的感觉。   这句开天立地的“秩序”、“基石”、“不动如山”,结果是来自己作坊上班,有种长子求稳当保安的威风八面在里头。   下面的猎头简介更是牛得不行,是这样描述的:祂乃是万源归流与灾厄镇封两大法则的化身,位格超然,真身所踞之处邪祟退却,其存在本身即是天界财源不竭门户永固的象征,吞吐寰宇,无上威仪。   这内敛又沉重的逼格啊......又是天道又是法则,又是凌驾于寻常神职之上,向榆越看越觉得手机烫手,直直翻到末尾。   使用岗位:招财、辟邪、镇宅   ......   坏了,这是来应聘门口石狮子的吗。   对素未谋面的特派员工,向榆慎之又慎。   特派员工并不是以“福利”形式发放,而是作为“问题”。   帮助天界解决就业,这是她从系统获取帮助的交换条件。   系统附件提示伤员技能高度专业化,多为战斗专精,与人间常规就业市场服务、制造、管理等需求严重脱节,双方文化差异较大,需要甲方谨慎提供就业岗位。   而更显而易见的是,这群员工也是一批九漏鱼,同样不能指望胜任比如财务、维修、工程师等技术性工作。   这年头找工作还是太难了,一个月前只是我自己的工作没着落,现在开金手指了,带着一大帮子人的工作没着落。   质疑老郝,成为老郝,超越老郝。   不翻app还好,这一翻更愁人了。   向榆放下手机,在吱嘎作响的木床上翻了个身,从屋顶漏的缝里看天上的星星。   哈蟆谷的夜晚很舒服,城区高温预警的时候这里的夜晚还保持着需要穿外套过夜的温度,从小小一个缝里能看见七八颗星星。   如果有闲情逸致躺在院子里,能看见柔软幽深宛如丝幕的天穹和清亮的银河。   她被菌子闹的那晚仰头一看,天上的光稠密得宛如萤火虫,银河在墨色里如碎银般沉浮游弋,漫天星河都在悄悄流动转,真真和那副梵高的星空无异。   还有窗外咕咕直叫的鹧鸪和杜鹃,呱呱唧唧的很像哈蟆叫,并不扰得人烦,扰人的是床下老有窸窸窣窣的东西在响,可能是老鼠可能是蟑螂。   温泉的新手礼包的改建只包括了面向顾客的区域,向榆目前住的是老乡家的土屋,一翻身就对着凹凸不平的土墙。   睡倒很舒服,她拿了系统提供的草席和松针垫,松松软软的,很是厚实清香。   app地图只解锁了室内温泉,别的食堂/宿舍/镇子/冰川等图标全是灰的,她想有个食堂卖菌子,想有个好点的员工宿舍。   看规划图里这两部分都在小镇那一块,但活着需要客流量,解锁地图需要客流量,新员工也需要客流量......   夜凉如水,向榆一会儿想明天必须得花钱砸推广破局,一会儿想床下太吵了得养只猫,在松针淡淡的清香里被哄得慢慢合上眼。   ————————   而城里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阚皓丽从她宾利上下来,指挥着助理把后备箱里一箱一箱的桃搬下来。   “小王你放你车上,明天搬去公司茶水间,给大伙都尝尝,轻手轻脚的。”   助理小王帮司机搭着手,忙得汗流浃背,边搬边搭话:“这么好的桃!跟着阚总有口福了,这是去哪玩了带这么多特产?”   “去洗脸了。”阚皓丽悠哉悠哉地在旁边抄着手,拨着自己的翡翠手环感叹道   “你别提,那地方还真不错,我之前不是在瑞美办了卡吗?那小姑娘离职了,走之前给我发了好长好长的消息说对不起,她离职了以后给我洗不了了,还道歉让我浪费钱办了卡,你说可不可爱。”   小王心领神会:“哦,那西海大学的小姑娘,不然怎么说大学生素质高呢。”   合格的助理会对老板的喜好如指掌,他又偷偷端详了几遍老板的脸,感觉是比之前亮了些,估计这次去上了什么科技。   他真情实感地感叹道:“这次做的什么项目,效果真好,阚总皮肤跟我们楼里那二十出头小姑娘似的。”   “哎哟,我也觉得,那正经大学生做的是不一样。”   没有女人不爱听这个,阚皓丽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得合不拢嘴,随后啪地在地上踏了下高跟,手指闲闲地搭在臂膀上感叹道   “那小姑娘和我女儿年龄差不多大,人读书又用功态度又好,还给我道歉,这多单纯啊,我刚进社会的时候也这样小心翼翼怕客户不高兴,这会儿日子好起来了,能帮一把是一把。”   “现在年龄大了呢,看见小姑娘还是心疼,我女儿不是在什么加州什么约翰啥霍普金斯大学吗,她自己申的,我又不懂,你说现在的孩子,我又没短她钱花,还和我说吃得不好,我让她米其林馆子你尽管下,你猜她怎么说?”   “她说她快得厌食症了,只想吃我包的麻圆儿,你看看,她懂什么?”   “所以我讲,比起人家假期还做兼职的,这就是好日子过多了,小王你待会儿跟我上去一趟,帮我打包麻圆和饺子寄过去。”   这扑面而来的凡尔赛,小王也只能领会精神后露出一个狗腿的笑,恰到好处地捧哏   “我们小阚总这是冲您撒娇呢,之前还给我说想妈妈得不得了,盼着您去看她。”   “谁去,我才不去,听又听不懂,吃又吃不好,国内好玩啊,今天的温泉那是真舒服。”   说到玩,阚皓丽又精神了,她微微直起身,兴致勃勃地给小王讲,“你女儿今年升初中?你准备带人出去玩不?”   小王愣了下,露出个老实巴交又局促的笑容:“还没呢,她吵着要去什么马尔代夫,现在网络发达了什么都看得到......我寻思国内游就挺好了,又要上班,如果要出去就她们娘两去。”   出国游对工薪阶层来说的确需要慎重考虑,不是嘴皮子一张说走就能走,更何况在老板面前。   老板都才省内一日游,你跑新马泰,这多冒昧。   小王很有眼力见地道:"阚总您也知道我家情况,这几年房价降了房贷没还完,净亏了二三十万,天天和我家那口子一睁眼就谈钱,哪有多的功夫去马尔代夫哦。"   阚皓丽一拍手,颇为得意地将手一叉:“我给你找了个好去处!”   ————————   [菜狗]昨天收了118瓶营养液!118瓶耶,之前还有宝宝投了我250瓶,好多好多——其实我也不知道营养液干啥用,但是被浇灌就会幸福地满地打滚,这都是小天使们真金白银攒下的   小阚总之后也会出场,不知道群像比例会不会太高了但是俺看经营文时就喜欢切这种顾客视角形成一个人传人有口皆碑 [13]第13章:都是口碑   “那温泉,你老婆孩子绝对喜欢,那真是纯天然的,你都能看见泉眼。”   “环境也好,进去一路都是青石板,光脚走都不沾灰,泡里面那个舒服呀……要不是约了美容我都不想起来,我给你说姐也是享受过的人,你信姐的眼光。”   “那环境绝对是高档会所,装修有档次,新开业干干净净,进去就香得很,又不香得脑子痛。”   “你老婆要去,姐就给那小姑娘说一声,泡完也洗个脸,不止是手法好,他们那个火山泥效果真不错,敷完马上感觉脸变紧了,洗完脸感觉重返青春,你说姐也这个岁数了,整得跟天山童姥似的......”   司机听那个天山童姥没绷住,搬桃子时没忍住岔气笑了一声。   阚皓丽才不介意,她说着说着打开了手机前置摄像头,又自我陶醉上了,“这钱让我用刀刃上了,没白花。”   "那个鸡蛋也好吃,也就我们这代人过了苦日子的爱吃鸡蛋——哎呀,我吃着就想这没油没盐的东西味怎么这么美呢?"   小王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露出个谦卑的笑:“居然城边还有这样的好地方,就是怕我们消费不起。”   不是他故意卖惨,阚皓丽平时消费的场合低消都是几万保底,这是需要考虑的现实因素。   “几十块钱一个人。”阚皓丽翻了个白眼,“别说得姐平时不给你们发工资。”   "那太好了。"   小王被这个价惊了一惊,有点不敢相信阚总会去这么平价的地方。   “我不是去照顾我小姑娘生意吗,本来说冲个卡就走。”阚皓丽越说越觉得自己发现了宝藏,有些得意忘形了。   “我本来还想,环境要是很差就不在那里洗,反正地方偏,我就问小杜能不能上我家,但是一到了那个地方,我给你说真有点东西。”   人卖安利的时候就这样,甭管别人听没听进去,自己是要把心理历程细细道来,上来就反刍一遍给自己讲美了。   平时多少有些端着的阚总两手一张,比划了一条大河:“就沧江那条河,你一过河,一进到那个温泉的步道!那个氛围就不一样了,有天然温泉的矿物味道,全是原始森林的负氧离子!”   “温泉大厅背墙是一整块岩玉,柱子又是金丝楠木又是黄花梨的,那木纹我看了都馋,流金的闪得发光,不流金的木纹是泼墨山水式样,前台电脑边上就供着蜜蜡一样的黄原玉,不知道哪个货档口拿的,那是真上档次。”   “我本来还想问问装修怎么个事,结果温泉一泡全忘了,出来一看老板还是个跟我女儿年纪也差不多的小姑娘。”   阚皓丽一脸“这都叫我找着了”、“明珠蒙尘啊”、“姐还是那么有品位”的自信表情,带着成功人士特有的不容置疑,做出非常权威又商务的总结点评——   “估计也是哪个地产老板的女儿,有钱!”   这个有钱她说得掷地有声,吹到最后嘴都有点说干了,她拿出保温杯抿了一口,又想起一茬事来   “你猜我在场馆里还看见了谁。”   “刘俞!开喜来登酒店那个,他儿子在那个会所做事。”她眸子一沉,“他办的?他这么有品位?”   “不可能,忙着跟小三厮混呢,刘波他亲妈天天张罗没见成事儿,会有闲钱给儿子开这么大的会所?”   这些八卦不是打工人该听的,小王只搬着最后一箱桃,默默点头。   “行了,你待会留一箱自己吃。”阚皓丽绕到后备箱,又摸了几个瓶子出来,“来,这个也带两瓶回家,辛苦你这么晚来一趟。”   车库黑灯瞎火的,小王没看清手里是啥,只看见是两个油汪汪的罐头,应该跟桃子一样是乡里特产。   这不收显得不识好歹,他也爽朗一笑:“好嘞阚总,今个是真赶上了。”   “见者有份呗。”阚皓丽又在后备箱扒拉了几瓶出来,给司机也分了,“来来来,都带着桃子和罐头回去,辛苦了辛苦了。”   “可以了可以了,阚姐你自己都只有一瓶了!”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我不爱吃腌的!”   几番拉扯后,小王和司机的车后备箱都收获满满,小王跟着阚皓丽去家里拿她要寄女儿的麻圆。   阚皓丽从冰箱拖出几大盒速冻圆子,给小王叮嘱要多放保温层要寄最贵的快递,不要舍不得钱,看着玄关的油罐头又感叹上了   “这油罐头是一个乡里小妹妹兜着卖的,说大清早就去山上采,你说我家小乐儿这么好的条件也不知道珍惜,一天到晚要这要那的,还要给她寄快递......”   又是老生常谈明贬实在褒的环节,小王赔着笑,看见灯光底下的油罐头却愣了一下   “阚总,这是油鸡枞啊,很贵吧?”   阚皓丽唔了一声,当时就顾着苹苹嘘寒问暖,没注意她兜里的是啥。   只听到说是凌晨三点就要去山上刨的山货,看见那双消瘦小脸上水汪汪的大眼睛一个没忍住就all in了。   阚皓丽不是南方人,年轻时候没吃过野菌子,有钱了怕死,要保养身体,也不吃这些危险的东西。   “这个炸透了的,不会中毒,香得很。”小王嘴角翘起来了,口水也要出来了,说起来眉飞色舞   “有亲戚住西海山里给我搞过,香得不得了,弄一点点配着吃面条吃饭都好吃,能下一大白饭,素面也能吃一大碗。”   他狠狠咽了下口水,嘴角跟ak似的难押,鸡枞本来就贵,炸了后油封又会严重缩水,鲜货在市场上快200一斤了,而且这种山货就像野蜂蜜一样,不是那个人根本买不到正宗的。   听阚总意思还是大山里采的,听得就让人心花怒放,而更让人高兴的是他后备箱里还有三瓶,阚总说了他家三口人一人一瓶。   这快小千了啊!   老板大气。   看着员工屁颠屁颠地走了,高兴得像提前发了年终奖,阚皓丽不明所以,皱着眉拿起黑乎乎的罐头看了又看。   她冲着帮苹苹一把买的,水蜜桃买来给公司发福利,鸡枞这种农家特产她怕员工吃了闹肚子,就只给小王和司机分了。   她离婚后一直一个人住,女儿又在国外,所以只捡了一小瓶罐头两个桃上来尝个鲜,其余全散了。   好像在大厅吃桃子的俩小女孩儿说桃子很甜......   她本来打算找削皮刀试试,揉了一把软乎乎的桃皮又觉得没必要,用牙齿小心磕了个口子出来。   桃子如同包了汪水,稍微一用力,桃汁顺着缺口争先恐后地溢入口腔。   她赶紧收拢嘴去拢住桃子皮,随着桃汁一同吸出来的还有细嫩化渣的桃肉。   甘甜的桃浆从舌尖流到喉管,整个口腔都溢满了甜美的果汁味道。   ......为了控制身材,阚皓丽已经很久没有吃这么甜的东西了。   但这样甜得浓烈又霸道的好滋味涌入嘴里时也不得不发出一声喟叹,糖分这样人在远古就拼命追求的东西怎么是说控就能控制得住的呢?   她有些不舍把干瘪的桃拿下来定睛一看,大部分桃肉已经在里面酿成了蜜,只有少部分鹅黄色的果肉还挂在皮上,中间是若隐若现的琥珀色桃核。   像在喝饮料,居然几口就喝空了一只桃。   阚皓丽的手情不自禁伸到了下一个桃子上,嘴里还残留着桃子香,但并没有寻常糖块甜腻后的反酸,天然糖分比起添加剂有种不做作的清纯。   手上的桃子水盈盈嫩生生的,躺在那里覆着一层细密的白绒,桃皮粉白桃肉淡黄,味道最是温柔甜美。   她也到了要控糖抗老的年龄,阚皓丽花了很大的力气控制自己放下桃去开鸡枞,拿筷子挑了一根尝味道。   ......突然后悔了。   应该给小乐乐寄过去的,她不是老说外面的饭不好吃吗?   早知道不分这么多出去,该全让小王寄走。   算了,以后还会去泡温泉,还有得买。   这空荡荡的豪宅孑然一身时总让人觉得寂寞,阚皓丽靠在玄关,摸着自己保养得当的光滑皮肤叹了口气。   她翻出一家三口曾经的合照看了看,摸了摸女儿小脸,又看到看着另一边前夫明明在家衣食无忧但皱巴得跟树皮似的老脸,越看眉头越紧。   很快微信跳出提示   ——“阚姐,听说你周末去玩啦?怎么不带上弟弟一起?弟弟给你开车呗。”   正寻思着下次什么时候又去泡温泉敷火山泥的阚总皱起眉,动动手指删掉了这个油头粉面的东西。   她把玩着自己的翡翠玉牌,越想越后悔   “该留个老板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接公司团建......待会儿去问问小杜。”   --------------   西海大学   “还不睡呢?”   李倩爬上上铺,看着床帘里还亮着灯的谷小霜有些稀奇。   她泡完温泉通体舒泰,特意早早爬上床,准备睡一个质量超高幸福饱满的觉。   她们寝室里就谷小霜身体最差,玻璃肠胃气血两虚,是他们检验外卖质量的金标准。   据说有算命的给她批了金口玉言,说活不过十五岁,在家里父母紧张兮兮的呵护下拉扯到了上大学,稍微少睡一会就头晕气闷心绞痛,考前宁愿挂科都不熬夜。   眼看着快凌晨了,居然还抱着电脑在敲敲打打。   “我吵到你了吗?”小霜从帘子里探出头,把台灯的光稍稍调暗了些,“我在写投校园墙文案呢,答应了人老板的。”   “没事没事。”李倩赶紧摆摆手,“看你熬夜怪稀奇的,平时十点不到就在床上躺好吗,写个好评这么努力?”   “你别说,我家以前是请过高人的。”谷小霜腿一盘就和李倩唠起来   “我今天感觉特别好,泡完很精神,刚才和我朋友聊了一下。”   “之前中医说我身体寒湿,让我可以运动一下出点汗,把体内脏东西排出去,但是我上个楼梯都费劲,去年去健身房把脚崴了背也拉伤了......   然后就恶性循环,越不运动身体越虚,身体越虚越运动不了,三伏天也冒冷汗,越补越虚。”   “有高人让我去接地气,就是那种自然疗愈的能量疗法,中医里“土”对应脾胃,能运化五谷、滋养全身,大地是有能量的,光脚在农村泥巴里踩踩能治病,就是吸收地脉能量......”   “我一寻思,这不就是那温泉的介绍吗?人在天然池子里浸泡可以吸收平衡自身的能量,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李倩哪里听过这套理论,露出了一个小小的震撼表情。   “哎你别不信,能量场和磁场这些是科学范围吧?人家外国有钱人信的显化也是这一套啊。”   见李倩不表示支持,谷小霜哼哼唧唧的,“我觉得有道理,那个地方能量场和我很合,我就要这么发。”   “发吧发吧大小姐。”李倩躺在床上往上拉了拉被子,把自己舒舒服服裹起来   “下次还去,反正去泡温泉比去市区还近,去吃鸡蛋和烤棉花糖,还做面膜。”   “我感觉是地脉能量的作用让你脸上的痤疮炎症都消退了。”   “这就有点太扯了吧,你不也敷了老板送的火山泥,是火山泥的功效。”   “火山泥就是大地的能量。”   “说不定那泥巴里加了抗炎药呢,你之前不说的,之前不有往降血糖中药里掺二甲双胍的,往美容面膜里掺铅粉的。”   嘴上这么说,李倩捏了捏自己软软滑滑的脸蛋又幸福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就算加了东西我也认了......哎,我们去办个年卡吧,那边有年卡吗?”   “肯定没事啊!”在温泉池里推三阻四不想敷的谷小霜此时已经完全倒伐成火山泥忠实信徒,她头发都气炸了   “你别乱说!要是掺了什么我的脸早就肿成猪头了!”   “也是哦......你个大敏感肌用了都没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待李倩睡下后谷小霜又整理了一下自己写好的宏文,给起了一个气势十足的标题《以哈蟆谷冰川温泉为例的地表热流生物电磁暴能量对身体的影响》   她带着这篇文献去敲了敲西海大学校园墙   ——墙墙墙墙,拜托帮我发一个温泉测评给同学们参考(*^▽^*)   ——好哒   ——等下,同学,你发来的这是什么,电磁暴和温泉是你毕业论文的的创新点吗 [14]第14章:第一位特殊员工   第二天大清早,向榆就被电话喊起来了。   她半梦半醒地举着电话,那边叽里咕噜的是一位野生顾客,大意是快开门,她要泡温泉。   哪来的忠实粉丝,刚到七点就蹲着开门了,向榆无奈爬起来,满口应承着:“八点开门,八点开门,我这就来。”   对面是个年轻姑娘,听起来和昨天的两个大学生差不多大,此时叽叽喳喳像只小鸟   “老板吗?你是老板吗,你员工都到了,快起床。”   我靠,谁家年轻人提前一小时来上班,组织里这是出了卷王啊。   向榆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员工?"   “你们店的员工啊?长得可真......行。”   对面妹子的这句感叹发自肺腑,自己憋了半天没找出个合适的词,只能仰天长叹   “很行啊!我说不出来,我刚问他能不能陪我下池子一起洗,他说不行。”   向榆回忆了一下店里的卧龙凤雏们,她招聘不卡颜,小杜小山小田和财务都是中人之姿,总不能是刘波那施瓦辛格让妹子看上了。   很快就证明她的猜测是错误的,话筒画外音传来了刘波的声音,正招呼着顾客进来   “来了来了,泡温泉的吗?带这么大个摄像头呢。”   “是,我看了测评帖,这个可以拍吧?”   “可以可以,进来吧。”   “开门的来了,谢谢老板。”   那边短暂聊了几句,随即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显然,刘波在这妹子口中只混得了一个“开门的”。   大清早的就来了客,听起来还是探店的,这是个好兆头。   今日还有得忙,要进城签推广合同,她联系了传媒公司专业的人定制曝光方案,要赶在阳寿耗尽前把名声打出去,再不济也得把钱也花光了再死。   哈蟆谷的早晚气温低,此时山谷里还缭绕着白绢似的雾气,向榆洗漱完披上外套,准备问刘波新员工是怎么个事.......不对!新员工不会就是特殊员工吧!   被冰凉泉水洗过的脑瓜一下就清醒了,她忙打开工作群,此时刘波正发来个消息。   刘波:老板牛啊,这都叫你找来了   刘波:是来划船的模特吗?我让他进来坐,但是他说就在外面等。   !!!   向榆叼着面包片就冲出去了。   老乡家离温泉不远,拐了个弯就能看见温泉馆。   那人老远就看见了,他个子很高,肩宽腿长,穿着普通的衬衣长裤,打工人套装愣是让他穿出了点定制款的挺拔劲来。   最不常规的就是头发挺长,有点像古风小生。   没有三头六臂也没有青面獠牙,也没看出哪里缺了什么,向榆提起来的心稍微放下去一点。   天知道她昨晚做梦都是温泉馆里来了清冷上仙/桀骜神兽/无敌战神,梦得颇有些煎熬。   “你好!请问是哈蟆谷温泉的......差异化能力员工是吗?我叫向榆,是这里的主理人。”   昨晚个体户视频刷多了,又有点紧张,说自己是老板有点拿乔,想了半天应该怎么“不歧视地称呼残疾员工”,结果上下嘴皮子一张又溜出个主理人,向榆颇有些掩面的冲动。   “我叫沈九,哈蟆绿特派残疾员工。”   男人稍微弯下腰向榆伸出手,和向榆的眼睛平视。   他瞳仁也是东亚人里常见的深色,黑沉沉的,墨色幽深。   噢......难怪人家提特殊要求,确实养眼。   就硬帅,那骨相生得占便宜,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稍稍带了些眉压眼,下颌的轮廓清晰干净,收得利落,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   头发虽然长但并不显得邋遢,在额前肩膀上随意散落着添了几分随性的生气,也不是清冷逼人的黑长直,格外蓬松柔软,看着很好摸。   就算看惯了男性短发的设定,这一眼过去也是怎么都不违和,好看得浑然天成。   还总感觉有点眼熟,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吃了菌子后见过。   记不清了,毕竟好看的人总是千篇一律的三庭五眼建模脸,没什么新意。   向榆一时有些恍惚,沈九也很耐心地等她看,半晌后向榆才回过神和人把手握一起。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特派残疾员工?   向榆的手和人握到一起才顺着视线看过去,发现沈九另一只手正执着手杖。   手杖通体是沉甸甸的深色乌木,还蛮扎眼,只是沈九脊背挺拔姿态沉稳,第一眼几乎没人会把视觉中心放在他拐杖上。   原来还真是不良于行。   向榆正措辞想怎么聊天不显得冒犯,手机突然呱地叫了一声,然后呱呱呱呱呱呱响个不停。   这是哈蟆绿app的提示音,听起来很急,向榆嘴角微哂,道了声抱歉掏出手机。   【紧急人道任务发布:   前方2.3 km「哈蟆村北」目标面包车(银灰,牌尾8K9)   任务目标:确保执法力量及时介入,阻止受害者被转移,保障其安全   备注:非经营相关触发事件,用户以确保自身安全为首要前提,无结算奖励】   !!!   虽然说着“无结算奖励”、“自身安全为前提”,但此时整个屏幕边缘被刺目又闪烁的深红色边框覆盖,明黄色的任务提示字体一闪一闪,听筒还在呱唧呱唧地拼命乱叫。   之前发布任务可从来没有过。   面包车、受害者、执法力量,还是在哈蟆谷这样离城区几十公里远的偏远村落,村北是苹苹家。   这是......拐卖?   向榆眼睛渐渐睁大,她倒吸一口凉气,前方2.3 km,她环顾一圈,大榕树下停着刘波上班骑的电瓶车,还没锁。   她二话不说就跨上车,对缩在温泉馆内探头探脑看帅哥的刘波嚎了一嗓子   “刘波!去喊人!村北烧起来了!报警!报警!”   她也来不及管天界来的清冷上仙桀骜神兽了,人腿还瘸着也不能拉上贼船不是,油门一轰,电瓶车就以离弦之箭的速度冲出去。   向榆好悬差点没摁住,她看了眼表盘,初始速度就是40,随着她轰油门越跑越快,渐渐跑到了60码......   好家伙,电瓶车出厂限速是25,好你个刘波浓眉大眼还骑改装车!   你改得好啊!   她在心里默默给刘波加了个鸡腿,兜里的手机呱唧呱唧声跟催命符似的越叫越大声,叫得她心急如焚。   虽然系统没有说,但她知道这个解救的窗口期很短。   犯罪分子只是出城后在这稍作停留,不是来交货的,哈蟆谷虽然穷乡僻野但是有季开朗等扶贫干部驻扎,谁家干这种逆大天的事会被季主任吊起来抽。   就算他们不怕季开朗一个黄毛姑娘,人家也是堂堂正正的体制内在编干部,在干部眼皮子底下搞这种买卖朗朗乾坤还要不要了。   那就可能是来......补货的。   单打独斗向榆不怕,南方大部分男性都没有她个子高,也没她力气大,穷人家的孩子皮糙肉厚,她在社团学过散打,在骨科干过兼职,在众包跑过外卖,在三通一达卸过快递,还有留着开大的技能卡可以抽。   但一车面包人,她打头阵形单影不一定能莽过去,得先周旋一会拖住时间,起了冲突就打,打不过就跑。   就算退一万步说遇到了最危急的情况,就这十来天岌岌可危的寿命,救人时光荣了总比被大运创死好啊!   更何况以她校园跑一天20公里起步的功力,歹徒就算打得死她也跑不过她。   电瓶还隔着百来米果然看见一个银白色面包车,一个矮胖的男人正对着背着篓子的苹苹说什么。   向榆把油门拧到底,她看见男人伸手去扯苹苹背篓,苹苹抱着背篓不撒手,小小的身体被跟着一起往车上拖。   我屮艸芔茻,向榆已经来不及踩刹车了,以六十迈的速度骑着电驴直接冲到面包车前对着那矮胖子创过去。   孙强友远远看见有个什么东西对他犁过来,转头露出了惊恐的神色,想往边上躲已经来不及了,紧接着一股巨大的蛮横的冲力狠狠撞在了他腰上。   骑车上的人没有露出一丝一毫愧疚的表情,在电光石火的瞬间他好像看见了一张狞笑的脸。   随后是身体腾空的失重,孙强友用自己的脂肪硬接了这60码的致命一击,被抡飞的那刹甚至带来了几秒的滞空感.......   “砰!”   向榆也不好受,撞上人时车也被巨大的惯性甩了出去,电瓶在地上滑了好远。   但有心理预案就有准备,倒地时她滚了几圈用手卸了力,就摔了一两圈,此时用比孙强友更快的速度爬起来。   面包车上的人听见动静,另一个高个男人伸头往外面打探,里面传来了好几个男人说话的声音。   苹苹还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起来被吓傻了,也不知道跑。   坏了,向榆跌跌撞撞撑起来还没站稳,就飞起一脚踹苹苹背篓上。   小姑娘被她这下踢出几米远,在地上踉跄了几步摔地上,背篓里的鸡枞散了一地。   她叉着腰站小姑娘面前,破口大骂:“滚!”   “好你个贼丫头!上次偷我家的萝卜,这次偷我山上的菌!!”她横在苹苹面前,又结结实实地踹了她散落在边上的背篓一脚,“哭哭哭,还敢哭,贼赃在这还想赖账?!”   她要伸手去抓苹苹辫子,苹苹终于反应过来,背篓也不要了,哭得震天响地往村里跑。   【达成成就:脚踢北海幼儿园。获得一次技能卡牌奖励】   非常雪中送炭的奖励但都这种时候了系统就别讲冷笑话了求你了。   向榆骂骂咧咧完脑海里就收到这么条提示,转头就对上车里黑瘦男人阴鸷的眼神,她干巴巴地笑了一下,踢了踢脚下的鸡枞,弯腰去扶被她创飞的死胖子。   胖子在地上哎哟哎哟直叫唤,像头绝望的年猪。   “哥,大哥,对不住,我看见那死丫头就刹不住,没看见您在边上。”向榆抹了把脸,边搀扶孙强友边唾沫星子横飞   “上次那死贼丫头偷我地里的萝卜,老惯犯了,被逮着了拔腿就跑!她娄里菌子都我家的,我认得,死丫头写上的泥巴印子,那都是我家的泥!”   “哥,对不住,这篓菌子你们收下,我送你去医院,马上去医院......”   说话间,车上的人陆陆续续都下来了,九男一女,男的高矮胖瘦都有,那位中年女性穿着打扮得很体面,笑呵呵的慈眉善目。   黑瘦个像是这群人里领头的,看她演了半天,抬手制止了她   “村里的?”   他笑了一下,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从后腰摸出把刀来   “这么年轻,怎么在村里种萝卜?” [15]第15章:闪电五连鞭   “讨口饭吃,哥。”   向榆微微笑了,面前人有些多,他们一拥而上未必打不死她。   但没事,她有挂,挂还有两。   系统的技能卡牌轮盘已经转了起来,“手撕鬼子”、“闪电五连鞭”、“抽陀螺专精”、“裤【】裆藏雷”、“我要这铁棒有何用”......   每一种都带给人种用了就会一世英名尽毁的感觉......但是事已至此,她已无心是非对错!便是裤{}裆藏雷也只能掏出来用了!   指针缓缓停留在“闪电五连鞭”之上。   向榆虎躯一震,脑子里仿佛响起一声无形巨雷,大量声音图像以无序的姿势从天灵盖涌入,沿着脊柱噼啪传遍四肢百骸,而后一股完全陌生的力量上身......   她情不自禁动了动脚,脚下似带上了一种缥缈腿法,让她自信能轻松闪避、蹬踢、一打八。   这就是灌顶吧?她心下了然,却又有些疑惑,为何那演示人的音容笑貌她似乎见过?原我穿越是因为这具身体有着家学渊源,自己是不出世的武学奇才?   不,那张熟悉的脸,似乎是在许多年前某站的鬼畜区......   向榆如同每一个被灌顶传授绝学的玄幻小说主角般痛苦地捂着头,拼命想辨认出这是哪年鬼畜区的老梗,但时不待她,黑瘦男人已经把刀比划了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菜刀,是一把剔骨尖刀,刀身磨得银光闪闪,此时正被男人那只黝黑又青筋虬结的毛手紧紧握住。   他一步步朝向榆逼近,其余几个人也围拢过来,而向榆就像被吓傻了的苹苹一样待在原地一动不动,在和包围圈的距离只有半米距离事,她突然气沉丹田,缓缓开口   “我是浑扁形意**门主理人,向榆,刚才有个朋友问我,向老师,发生甚么事了......”   “原来是刚才,三十多岁,一个体重九十多斤,一个体重九十多公斤的大力士。”向榆深吸一口气,视线从黑瘦男人缓缓转向地上直逼两百斤的孙强友身上,脑子里高速思考。   演示老师的一招一式都从脑海内比划过,传承秘籍已经灌入了她的脑子,一股不属于她的力量正充沛着她的全身,那半熟悉半陌生的词儿从嘴里跟趵突泉似的往外咕噜,而此时此刻还差一个非常要命的触发条件。   闪电五连鞭它需要一条鞭!   这个技能前摇长就不说了,使用条件还很苛刻了,眼前瘦猴已经步步逼近,而援军不知何时能到,但这根鞭子却是迫在眉睫了!   瘦猴显然经验丰富,他没有被叽里咕噜的施法前摇所影响,直直挥着刀冲向榆扑来。   “......我一说他啪地就站起来了!很快啊!这是有备而来!”向榆还在施法前摇,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然后啊!一个左正踢!”   终于酝酿出招式的向榆身子猛地一矮,极其自然地往后一滑避开锋刃,此时她的右腿稳如磐石,而左腿蓄满了力对着男人的胸腹交界处结结实实蹬去!   肋骨碎了,她心里有数,知道这一脚下去的力道。   黑瘦猴没想到她敢反抗,被着突如其来的一脚蹬得双眼暴突,发出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倏地弯成一根熟虾。   旁边几个男人惊了惊,被向榆气势吓住不敢上前,而后向榆桀桀桀桀地笑起来,收回蹬得有点麻的左腿,对着领头男人的侧腰又出右腿!   “一个右鞭腿!”   左侧又有找死的家伙扑上来,向榆左手成拳,瞄准男人的下颚飞起一拳!   “一个左刺拳。”   挨了拳的人连哼都没哼出来,满嘴是血地嗷嗷叫着跑开。   还以为是如何的亡命之徒,不过是土鸡瓦狗。   “我全防出去了啊。”向榆收回拳头,对系统突然的请神上身畅快地笑了。   她潇洒立正抱拳,向四周拱手,“按传统功夫,点到即止你已经输了。”   被打得满地找头的人贩子团伙:“......”   虽然不被世人所理解,但力量充盈全身的感觉实在不赖,向榆已然和这莫名来的功法进入了人神合一的境界。   此时也不在乎下辈子还做不做人了,既然系统说要给她闪电五连鞭!她就没有不试一试的道理!   于是她弯腰俯身唰地抽出了孙强友腰上的皮带!   对着重新鼓起勇气冲上来的人头就是一顿抽!   “一鞭!两鞭!三鞭接四鞭!”   “五鞭!”   “接闪现!”   那根七匹狼在向榆手中使得虎虎生风,手臂一旋手腕一抖,鞭点如雨点般落在男人们的后颈、大腿、啤酒肚、oo等要害部位。   落下的力道却并不如雨点般轻柔,一招一式下去都带着破风声,鞭子落在皮肉上轻则皮开肉绽,重则深可见骨,招招断子绝孙。   皮带疾风骤雨,连绵不绝,抽在肉上的爆响连成一片,而武艺霸道如斯的向榆还在冷着脸点嘴炮:“轻点!轻点!接!化!发!轻点!”   没有办法,这是闪电五连鞭的被动!如果不能在传统功夫点到即止的部分停下,她就必须边打边念一招一式打完这一套!   很多人都不知道,他们有一次认输叫停的机会,当然其实向榆自己也不知道,只能说被抽成潮汕牛肉丸这就是他们的命了!   八打一被打得抱头鼠窜的几个人贩子听见她的语言攻击忍不住泪流满面,而领头的黑瘦高个——孙全有已然陷入了纯然的震惊和迷惑里面.......   一般来说,人贩子贪财但不敢害命,行走江湖都是低调行事,他们今日车上有上好的黄货,本不欲就留,在村边修整时还想把采蘑菇的小姑娘一并拐了。   到这部分都很顺利,直到那个人骑着电瓶车宛如常山赵子龙一般杀到他们面前,就这样气焰嚣张地把孙强友硬生生抡飞。   孙强友是他弟弟,自己下车只是想拿刀吓唬这个小姑娘封口,如果能把这条高脚骡子带走更好不过。   但是没人告诉他,这根骡子,不,这个攻击力已经不是骡子了,是驴,是马,还是河马,是重型坦克,简直是大闹天宫的美猴王,看起来精神有严重问题自个絮絮叨叨,但下手下脚一招一式奇狠无比。   一看就是把他们全部打死了都不犯法的类型。   但是他们犯法的罪证却还在车上!   “大意了啊!没有闪!”   正当孙全有思付之时,那声恶魔般的叫阵又在耳边响起来,随后那根铜头皮带、带着铜头的那一侧从天而降,对着孙全有面门不闪不避直直劈去。   这一下直接让孙全有看见了他的太奶。   “大哥,大哥!走!”有团伙成员连滚带爬地冲到车边,带着满身伤和血哭嚎,“这是武林高手!我们打不赢!”   有人嚎了一声,被向榆打得落花流水的几个人纷纷嗷嗷叫着往车上跑去,中年妇女已经坐在驾驶室上准备发车了。   “邪门!不要跟她耗!”领头的孙全有挨得最重,他啐了一口血沫,也跟着钻到车门边用力关上门:“走!走!把车开走!”   油门一踩就想往山里开,这应当是他们规划了无数次的撤退路线。   【达成成就:武林高手获得奖励[神农玉粒]】   打出装备了这是,爆率不低啊。   向榆一套鞭法打完意犹未尽,孙强友还留在地上直叫唤,她手感还在,取消后摇般的对着这头年猪又抽了一鞭。   没想到人贩子直接丢下人开走了,向榆看见车头朝的方向有些急了,往里面去是没有监控的深山老林,到半路若弃车而逃警方也追不到下落。   车上可能还有人呢!   她心一横,把脚踢北海幼儿园送的那张技能卡牌也用掉,希望能抽个飞天遁地的玩意出来。   指针停在“抽陀螺专精”上。   【抽陀螺专精.公园一霸:施展此技能时,您自动进入“”公园陀螺大爷”模式,带上拥有退休金的从容不迫,眼神云淡风轻,挥鞭动作行云流水,充满独特的节奏感与韵律美,自带广场舞bgm。特殊加成:可以点歌】   脑海里瞬间响起了一阵劲爆的电吉他“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我服了,到底要干啥,这打群架呢。   向榆咬着牙关掉脑内音响,目送那一车面包人和她擦肩远去......不是,他们怎么停下了,没被抽够?   一个高挑身影站在面包车前,那是一个标准的碰瓷姿势,正好前方站的也是拄着拐的残疾人,唯一小众的地方就是一般人会这样横在帕拉梅拉或者奥迪8前面,这辆五菱x光怕是这辈子也没想过有如此殊荣。   像下一秒就要躺地上打滚讹个十万八万的。   突然的,咆哮着往前冲的车却突然停下来了。   但向榆瞧得真切,并不是车上那群泯灭人性的贩子怕碾死人而踩了刹车,是那个男人抬起手,拿着他那根拐杖,刺入了咆哮着冲来的四轮车,并做了个向下压的动作。   被这突如其来的卸力一头撞上前档玻璃的孙全有被这一天天的怪事惊呆了,他来不及捂脑袋,又用力踩了两脚油门,引擎马达在他脚下发出轰鸣声,但这辆四轮增压中置后驱的超跑却纹丝不动。   而后更诡异的事发生了,被那根木头棍子压着的车前轮像承受着什么不可抗拒的重压般噗噗瘪下去,随即车身剧烈一晃,随着车胎爆掉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跪下来。   沈九将手杖抽回,随手甩了甩杖尖的机油,动作随意得像在甩掉伞上的雨水。   向榆:∑(°□°)!!   “妈的。”孙全有的心态终于崩了。   本来得手了好货想在村头和弟兄们吃顿好的,搞点菌子煮汤还能搞个个货走,想不到刹出个骑电瓶车的神经病,又是主理人又是传统武艺点到即止,他爹的这个神经病还一挑七,他都认怂把弟弟都丢下跑路了半路又来了个拄拐的,走路都走不利索,拿拐棍一抬手居然把他车戳爆了。   老天爷,如果要惩罚就直接抓我坐牢,不要派这些鬼神乱力的东西来折磨我,这是坏事做多了终于撞到鬼了吗?   完全被愤怒控制大脑的全有他从座位底下掏出一架猎枪,架玻璃窗上对着外面的男人就放了一枪。   “有枪!他们有枪!!”   向榆大吼一声,但终究是迟了,那老款双管猎枪的枪口往上一跳,枪口带着一团白烟和火星子,装的黑火药跟炸膛似的嘭一声射出子弹。   但神奇的是子弹在空中并没有按正常的物理规则向沈九面门扑去,在即将命中那刹拐了个弯,贴着沈九的发丝撩开了。   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那样,他垂肩头的长发被子弹撕裂的气浪掀起,枪响的余韵散尽后发丝才重新垂落,他甚至没歪头,就很淡然地站在那里,轻轻掀起了牛爷的棺材板。   然后就是云淡风轻的沈九用他那条瘸腿一脚嘭地踹烂开车门,抬手便夺了枪,车上的所有歹徒都跟被赶的鸭子似的哇儿哇儿地往下跳,有副驾驶有个扒着车不下的,沈九跟提小鸡仔似的拎起来,然后一拳抬起来,那个人的脸就凹了下去。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牛爷的棺材板又能合上了。   向榆:???   她被此番关于经典力学的辩证惊得瞳孔地震,这实在太暴力了,赶紧改口吼道:“别打死了!别打死了!”   打死了指不定怎么判,而且这伙人指定还有线索!   沈九一顿,把拳头放下,改用拐棍。   向榆也加入战场,抽的卡不用白不用,她提着孙强有的皮带就挨着抽。   你别说抽陀螺专精技能是真不赖,一七匹狼下去,被抽的人就立起来,跟屁股上按了发动机似的开始打旋,皮带在空中的破风声一身接一声,打得人脚底下拌蒜,真真如同陀螺般旋转。   技能卡不是一次性的,打到兴头上向榆还能加入上两个闪电五连鞭的招式,一喝一哈之间“传统功夫点到即止”、“轻点”、“轻点”、“大意了啊,没有闪”,随随便便就让这一车面包人轮流光屁股拉磨,转着圈丢人。   她和沈九默契极了,一个用棍子打,一个用皮带抽,人贩子刚被两棍子放倒下去一个,又被向榆的陀螺专精抽得立起来,两个人配合得跟打螺丝流水线上下游似的,居然有点并肩作战的意味在里头。   打得出神入化间,向榆全然不在意沈九那瘸腿那拐棍怎么个事了,打得已经完全进入了心流状态,而此时身后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大喝,和轰隆隆的三轮车马达声   “老板!!我来了!!!”   刘波开着三轮车挎斗,此时满头大汗脸色涨红,身侧是大桶大桶的水,桶中间居然还坐着个挂着相机的小姑娘。   是今天上午吵着要泡温泉的小姑娘——那个大清早来探店,要拍温泉馆内外环境的妹妹,是刘波接待的。   向榆:“你把客人带过来干什么!!!”   车上抱着相机的宁巧巧也惊呆了:“我来帮忙救火!!”   向榆在抽陀螺的百忙之中回头吼道:“.......我的意思是让你去喊人!!喊了吗!”   说和穷凶极恶的歹徒救人未必会来!救火才能喊来更多的人!结果这傻子还真扛着水来了。   “人来了!!”   向榆话音刚落,另有一个大喇叭从刘波对侧的那山路上下来,是季开朗的大嗓门。   她身后带着浩浩荡荡的一队人,人群中间拉着个棺材—— [16]第16章:发粪涂强   山上下来的那群人里,打头阵的是色彩丰富活灵活现的纸扎,在前面举着两层带院小洋楼和小轿车,紧随其后的是鼓乐队,大鼓擂得震天响,铜钹唢呐声一个赛一个的亮,两侧是披麻戴孝的孝子贤孙,中间是七八个精壮男人,抬着一口棺材。   前后开路的还有挎着纸钱的妇女,边走边撒白色圆钱,一路上白雪纷纷。   季开朗就站在孝子孝女队伍中间,头上手臂上系着白布,拿着她那大红喇叭,冲向榆大喊:“人贩子呢?!”   “在地上呢!!!”   向榆回喊回去,她也懵了,让刘波喊人,喊来一波殡仪队的,是来人贩子出殡的吗?   而后她就见识了华国最原始的凝聚力——乡里宗亲。   队伍前两个裹着白头巾的壮汉抄起扁担就冲上来,拿着唢呐的老汉佁然不动,端着唢呐将百鸟朝凤换成了嘟↑嘟↓嘟嘟↑↑嘟嘟嘟↑↑↑   在冲锋号里,几个抬棺的汉子默契十足,一二两声齐喝后稳稳将棺木卸下,抄起挖坟的铁锹,如个个如蛮牛一般低着头抱着腰冲过来。   “落!地!生!根!“   棺材落地不吉利,但队伍里的一位八十来岁精神矍铄的老人稳稳主持住了局面,他大声喊道,”眷恋故土,福佑子孙!”   整个殡葬队伍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冲出来,嘶声吼道:“我儿!我儿!”   向榆迅速被挤出中心战圈,她看着几个精壮汉子冲上面包车,张张嘴一时无言,看向季开朗   季开朗在向榆身边搓搓手:“我看见刘波发的消息就知道肯定出事了。”   “那这群人?”   “前两日廖爷爷走了,今天村里都在帮廖爷爷上山,廖爷爷对我们好,我们几个驻村的也在里头,也主持文明丧葬拦着放炮烧山的,刚苹苹妈给我打了电话,然后廖家媳妇说小孙子不见了......”   噢,村里大人都在操办丧事,然后有不长眼的趁大人在出丧,把人家孙子拐了。   向榆不由得有点佩服那群人贩子,太会挑时候了,这是怎样的撞枪口上的。   向榆沈九刘波和来泡温泉的宁巧巧此时挤都挤不进包围圈,季开朗在外围急得嚷嚷别打死了别打死了,中间已经混乱得不成样子了。   拿铜钹的只管将钹往人贩子脑门上抡,发出堪称余音绕梁敲山震虎的乐声,拿铁锹的哐哐砸,还有打辅助的,两个女人抓起一把铜钱就往人脸上眼睛里糊。   中间有个男人大喝一声我为老爷子积德,把头上白麻孝带子一扯,捆年猪似的把贩子捆了个结实,四方犒把跟雨点似的下。   向榆:“......”   廖姥爷在底下的功德一定用不完。   季开朗还在外面歇斯底里地吼:“不要打头!捆起来!不要打了.......”   过了会,车上抱下来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小孩的哭声更是把气氛推向了高潮。   一时叫骂的,吹唢呐的、拿人脑袋打锣的,还有撕心裂肺叫着要妈妈的,为这场正义围殴配上了激烈的bgm。   季开朗几个驻村的已经完全控制不住局势了,跑到一边给公安打电话。   “谁***在点炮,大家都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等公安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个状况。   大清早哈蟆谷就出现了特级警情,是驻村干部打来的,说小孩不见了,接着又说发现了人贩子团伙,过了会打电话来说还传出了枪声   奖池层层加码,大清早值班的警察还在嗦粉,把枪别裤腰上就来了。   远远一看乱作一团,不知道躺着的有几个人贩子有几个村民,年过半百的副局长——纪刚搂了搂裤子,把手放在枪上小跑过来。   他大声喝到:"枪呢?枪在哪里!"   不知道为啥,听见警笛声那边拳头下得更密了,可能怕警察来了就打不了了。   几个警察围过来主持秩序:“让让,都让让,同志们配合一下工作啊,有没有人受伤......”   “军爷!”   廖家媳妇抱着小胖子就冲纪刚跪下来,泪流满面,“那群王八蛋拐我孩子,军爷要为我们小老百姓主持公道啊!”   这声军爷喊得纪刚腿都软了,执法记录仪还开着,他赶紧半跪下身把女人扶起来,说话都有点语无伦次   “嫂子什么话!快起来!我们来了就是给大伙撑腰的,小刘!小刘!你把嫂子扶边上去歇歇,医药箱拿来给弟娃包上!”   女人身边小胖子哇嗷嗷地哭,喊着妈妈妈妈,差点丧子的痛让这个女人害怕极了,她用力捶着自己胸口哭起来   “儿啊,要是今天你被拐了,我下辈子怎么办啊......”   “妈呜哇啊哇啊啊哇啊啊——”   两人一高一低跟二重奏似的,纪刚脑瓜子也嗡嗡的,抽出对讲机大喊   “二组,二组!去看车里还有没有人质!保护人质!”   警察们一拥而上,在季开朗几个干部的主持下很快进入包围圈,几个人贩子已经被排排捆好了。   都被打得看不出人样,脸上血糊糊的鞭痕扁担伤什么都有,还有一个脸凹下去的被打失禁了,在地上张着嘴阿巴巴说不出话。   纪刚看着伤势倒吸一口凉气:“谁打的?什么情况?”   他环顾一圈,男女老少高矮胖瘦什么的都有,村民们纷纷露出淳朴的笑容。   七嘴八舌又义愤填膺地说他们在出殡,结果人牙子抢他们娃子,还抢的童男童女,这下老爷子的棺材都没入土为安,实在是叔可忍婶也不可忍!   “停停,一个个说。”老乡们本就带点口音,纪刚听得头都大了,“什么出殡?你们给人贩子出殡?”   “同志,人是我们摁的。”那位喊落地生根的老人站出来,此时理了理头上的白布,端端正正地站副局长面前清清嗓   “我哥廖宏文,九十三岁!今天是他老人家的大日子,我们兄弟几个抬着他的棺木,吹吹打打送他最后一程。”   “这丧尽天良的畜生!趁着我们家办丧事的档口!青天白日偷我哥最疼的小重孙子!”   “如果不是有好心人拦了一拦,如果不是老爷子显灵怕是凶多吉少了。”说罢,廖老人向身后棺材一指,又冲差点丢了孩子直擦眼泪的妇人喊道,   “廖娟,你把孩子抱到棺材前,给他祖磕头!”   他再回头冲警察恭恭敬敬作了揖,一身凛然正气。   “还请警察同志给我们做主!”   “老人家,你这是折煞后生。”纪刚脸黑膀圆,是有名的硬汉副局长,不然也不会听到枪战这样的硬仗第一个带队来,此时看着那口黑洞洞的棺材心态有点崩了。   这趟警虽然不如想象中凶险,但十分有九分的折寿,他这辈子大风大浪见过不少,被这村里小媳妇大老爷的几下子搞得颇有几分飙泪的冲动。   村里人你一嘴我一句:“不止廖老爷家,小苹苹也差点被拐了!”   “哎哟老天爷,这才丧良心,王寡妇可怜嘞,没了苹苹她可怎么办啊。”   “那可不是?男人都死了,闺女没了这是真要疯!”   “太坏了太坏了......”   纪刚摘下帽子,摆摆手问旁边看起来好说话一些的季开朗:“苹苹又是怎么回事?”   “噢警官同志,是这样的......”   没等他两聊上两句,突然季开朗眼神一凌,伸手把纪刚往边上一拽。   然后一股恶臭由远及近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袭来,而后一个人旋风一般冲进包围圈,直奔人贩子,将担上的两担粪狠狠倾倒而下!   季开朗:“......”   纪刚:“......”   向榆脑内系统滴了一声   【达成成就:发粪涂强。获得奖励[净水王莲]】   向榆拉着沈九往后默默撤了一点,虽然他两打得最起劲的,但现在她也最想跑。   瘦瘦的女人——也就是苹苹妈,在此时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边用粪勺砸人贩子的头边痛骂:“我让你偷!我让你捂我娃!!”   已经被捆得像年猪一般的贩子们个个都在张着嘴直嗷嗷,此时被灌了一嘴粪水,疯女人还在舀地上的粪堆往他们身上浇,如同给半熟的牛排泼黄油般滋润又全乎地让黄黑色的粪渣粘满了人贩子的头发、眉毛、衣服,就算是被打得昏过去的人此时也被强烈的恶臭激得蛄蛹起来。   好一幅粪海狂蛆。   在场的所有人,几十个村民,还有全副武装的警察们在震惊下竟无一人上前阻止。   向榆看得在心里默默比了个大拇指,拖把沾屎如吕布在世,这一筐筐粪也是王桂香这样的弱女子能想最聪明最有攻击性的反抗手段了。   “王,王姐,苹苹还好吧。”季开朗干巴巴地冲苹苹妈打了个招呼,“去给菜上肥呢,你看着,一不小心摔了,咋撒了一地呢。”   纪刚用手捏着鼻子,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个看起来讲道理但同样睁眼说瞎话的小姑娘一眼,用眼神告诉她执法记录仪还开着。   那几个人贩子终于被人下黑手了,大家都很有秩序地散开了,出殡队也回去抬老爷子棺材,说不能耽误了时辰。   在面包车上的警察叫出了声,叠声呼叫纪刚。   “车后备箱里还藏了人!”   纪刚也顾不得屎到临头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帮着打开面包车后备箱。   那是一个改造后的暗格,藏在座位底下,打开后发现里面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年轻女孩。   在一旁看热闹的宁巧巧尖叫一声,她把相机和手机往身后藏了藏,哆哆嗦嗦地把住向榆手臂,快哭出来了。   “老板,这个是不是不能播?”   向榆:“你......”   “还在直播???” [17]第17章:皮带沾碘伏   警察检查了宁巧巧的设备,为了防止节外生枝先把她直播间关停了。   那边没为难小姑娘,反而是向榆拉着宁巧巧多问了几句,她怕拍到沈九躲子弹和用拐棍逼停面包车那幕,还特意向和她同来的刘波打听看到了什么。   “看见了老板你的英姿。”刘波已经纯然五体投地,看向向榆的眼神中满是崇拜   “老板,你简直太帅了,我靠你和我沈哥一个使棍子一个使鞭子,把人贩子抽起来打,我嘞个真的太牛逼了,我从没见过这样的。”   “话说沈哥的腿咋回事?他那拐棍原来算管制刀具吗?”   向榆呵呵两声,转头看向沈九,他在村民冲上来后就到后面去了,此时若无其事地杵着他的拐棍。   正人淡如菊地待在一旁装瘸,但此前见过他如何改变子弹轨迹和逼停面包车,此时在边上那种低调不说话都散发着一种让人难以忽视的bking气息......   这就是强者的气息吧,好耀眼。   她有很多疑问要问,比如他的能力怎么回事,特殊员工都有特殊能力吗,有使用限制吗,他想来做什么工作云云。   这一天天的混账事,新员工来自我介绍还没说完就帮她打了场群架。   沈九似有所感她的目光,转头对向榆微微翘起嘴角。   虽然只有一个像素点,但他的确在笑,向榆get到这点,随即也莞尔。   此番倒是有些......不打不相识了。   开团秒跟,出手果断,还听人话,这哥们能处。   她在心里想着,那边在清理犯罪现场,救护车已经到了,但是几个犯罪分子的状况让医护人员也有些无从下手。   最后大白们穿上了厚厚的防护服,捏着鼻子给昏迷的人贩子把嘴里灌的粪清出来。   刘波带来的水在此时派上了用场,一桶一桶地浇下去,没多久他摇的消防车也到了,急吼吼带着高压水枪来救火的消防员火没见着,但水枪也没白带。   他们站在车上挨着挨着给人贩子冲水,把屎冲干净后伤得重的拉医院去了,还能走路的带去警察局。   孙全有已经被折磨得精神恍惚了,他上警车前看见向榆突然尖着嗓子道:“就是她!就是她!”   他四肢并用想朝向榆扑过来,意识已经不清楚了,被两个警察拉着还张牙舞爪地冲榆示威   “是她半路跳出来!是她打死的!她把我们都打死了!还有那个男的是鬼!是鬼啊啊啊!”   如果不是向榆和那个男的半路跳出来他们早就逃之夭夭了!   纪刚被他烦得要命,大吼一声:“她把你打死了也算见义勇为!”   他身上也沾了屎,简直想关掉执法记录仪给这人贩子一耳刮子。   此时还不得不耐着性子押送这拐卖头子、调查后备箱的小姑娘来路、给被打得半死的贩子送医院,回去还要做笔录写报告,这一村的人家都在办丧事,谁家孩子被拐了还愿意配合调查给你跟去做笔录?   他怕苹苹妈也浇他一粪勺,只冲季开朗道:“季老师,能跟我们去做个笔录?”   又看向向榆,和颜悦色地说:“小姑娘,他们说你是第一目击人,一起走行不行?耽误不了很长时间。”   向榆说行,她嘱咐刘波收拾残局,自己跟着上警车,又深吸一口气。   “我能坐季主任的电瓶吗。”她面露难色,“味有点大。”   ————————   他们不知道,在互联网的力量下。   这个仓促的直播会传播成什么样。   宁巧巧不算火,她是传媒专业刚开始做自媒体的新人,属于是mcn都没签的学院派,还在勤能补拙的阶段。   昨晚看见校园墙上投稿了一篇据说有“有神奇磁场”的温泉,今天一大早就来了,拍完外景拍内景,温泉馆修得好得有些出乎意料,估计这一期能小火一把。   没想到大火一把的机会也来了,老板刚到店就直呼着火了,让店长去报警喊人。   有爆点嗅觉的宁巧巧毫不犹豫跟上了,那个肌肉男店长本来不要她去,但想着多个人递水帮忙也好,在温泉池直播的设备就挂脖子上,她没关,就戴着设备帮着灌水装车,一路杀到现场。   没想到拍到了如此多的名场面,一鞭一棍毒打人贩子开始精彩,后面闪电五连鞭、殡葬队拔刀相助、屎到临头、高压水枪,没有一个环节缺少节目效果......   只是她直播间太糊,没有平台推流质量再高都很难起来,临近下播时也只有一两千人。   但她遇到了她的伯乐。   观众里有做切片的主播,将直播录屏发到了x音上,不知道是没空还是觉得都很有趣,直播全片一帧未剪,原汁原味地放了上去。   发布一小时问津的人寥寥无几,但因为带了个什么助力曝光的平台tag,进来看的人越来越多,又不知道被哪路大神在wb引流,标题是[你难以想象这么多事都是同一天发生的]   弹幕和评论比点赞多,紧接着随着自来水的有口皆碑,录屏越来越爆......   等宁巧巧惊魂未定地回到宿舍打开账号时,看见了999+的艾特和点赞,后台被涌入了无数私信,她跟随私信指路去x音看录屏,霎时眼前一黑。   点赞19.8w,评论8.8w,有640w人看过。   上了同城热榜top1,x音热榜第五位。   她颤抖着点开视频,一大片弹幕就涌出来   [梦开始的地方]   [经典咏流传]   [出不去了]   [最正义的一集]   [新的圣经已经出现]   [敬请期待]   作为一个互联网老油子,她当然知道这些弹幕代表什么。   代表破天流量、代表荣华富贵、代表庞大的互联网克苏鲁瞥了你一眼,只这一眼就会带来无数库里南碎片。   宁巧巧手抖得拿不稳手机,在网友们的欢欣鼓舞中,视频开头是那条发生了传奇故事、之后被众多网友朝圣打卡的乡道。   她设备很专业,挂在脖子上够稳,收音也非常好,尽管非常远非常糊,但也能看得清视频正中是一男一女,正打群架打得酣畅淋漓正入化境   棍在男子手中如同乌龙出海,横扫千军,鞭在女子手中翩若游龙,手中丈二皮带犹如毒蛇吐信,皮带铜头砸下去虎虎生威,一砸一个不吱声。   两人皆是身法了得,棍随身走攻守兼备,一刚一柔配合无间,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硬是在围攻中的局势中犹如韩信点兵,轻取敌方项上人头,更别提那极具观赏性的“抽起来打”。   [华国功夫]   [爆转陀螺王]   [第一棍打腿防止逃跑]   [第二棍打嘴防止求饶]   [第三棍打头防止反抗]   [甩鞭有力度,抬脚有准度]   [抬手有高度,挥鞭有角度]   [鞭鞭有态度,做事有风度]   视频的弹幕俨然刷成了正规军的整齐划一,底下评论更是精彩   [这套组合技真神了,男的一棍子打下去刚倒地,女的一皮带又抽起来,转着转着又能来一棍子......]   [真的有这么丝滑吗,这姐考不考虑去教芭蕾,六小天鹅都没这几个能转]   [黑瘦个是老大吗?你看他眼神,像不像和你一起打群架从来没有开心过......]   [有没有会武功的分析一下,这一男一女是武当山出来的吧?二打八跟洒洒水似的]   [我不会武功但我会物理,感觉这段被抽得如同陀螺般旋转让物理学的棺材板都有点压不住了]   [我靠传到哪里了,我尼泊尔的室友看了非要让我给他比划一段鞭法]   [这两个人太强了以至于忽略人手上拿的是皮带和拐棍]   [皮带好说,拐棍干啥的]   [把人打瘸了给人拄回家?小伙子很讲武德啊]   [这特技演员吧,男的头发这么长肯定是在拍戏啊,这要是真打我把手机吃了]   [我也感觉是特技演员,长太好看了,女的得有一米七五吧,男的一看就是演员,旁边人贩子两个码起来都没他高]   [你别管是不是特技,就是演员能来这么段也有实力啊?演人贩子的吊着威亚转的吗太牛了]   [不知道啊,那演员给我关注一下呗,太有劲了,主角到配角都是]   底下众说纷纭,吵是演戏的,吵颜值的,好奇皮带哪来的,好奇拐棍怎么个事,在这样热闹的氛围中弹幕又开始了   [向老师,发生甚么事了]   [向老师,发生甚么事了]   [向老师,发生甚么事了]   [你是假虞姬我是真项羽]   [自报家门]   [说词说词啊]   [要来力——]   视频里的向榆换了个鞭法,她用起了上一式五连鞭,冲面前歹徒一抱拳一行礼。   ““我是浑扁形意**门主理人,向榆,刚才有个朋友问我,向老师,发生甚么事了......”   “一鞭!两鞭!三鞭接四鞭!”   “五鞭!”   “接闪现!”   五连鞭太魔性了,弹幕配合着向榆的号子犹如阅兵一般整整齐齐地跟着刷“一鞭二鞭三鞭接四鞭”,除了中文还有英文日文西班牙语,还有各色特殊弹幕在屏幕上刷出鞭子形状,跟过年似的好不热闹。   在一套五连鞭后,刘波宁巧的三蹦子终于杀到了眼前,而后是向榆看到他们大吼一声的你把客人带来干什么。   [我感觉老板喊你把客人带过来干什么的时候心态都崩了]   [但是不把客人带过去我们也看不到这么精彩的回放啊hhhh]   [所以是怎么个事?他们不是去救火吗]   [显然不是啊,救火的意思是多喊人来,我们视频车是真带了几桶水去]   [小伙子和博主人傻但心善]   后续殡仪队镐巴跟雨点子似的和苹苹妈泼粪端上来的时候,弹幕更是达到了一个巅峰,刷完视频的网友纷纷在评论区表示   [今年春节档有这集吗?没有我不看]   [从未见过一个视频没有尿点全是高超]   [不敢二刷了,留着春晚看]   [就是剧本我也认了,能写出这么个剧本的真他爷的是个人才]   [如果是剧本的话,他们是怎么说服演员被屎淋的?真的张个大嘴就接啊]   [我看前面二人转(二个人打,一群人转)的时候还以为在拍视频,看见粪勺上来就知道不是了]   [我靠,旁边搜面包车的警察好像是我堂哥啊]   [真假的?这不是段子吗]   [段子?去问问剧组开的工资多少,这样给你多少钱你愿意吃屎的问题就有答案了]   [如果是真的这也太恶劣了,老天爷,这是真人贩子啊]   [博主最后镜头几位晃的那几下面包车里还有人]   [??大家都是来上网找乐子,你别吓人啊]   [那一开始抱下来哭的那大胖小子也是真的?]   [我看见她妈冲警察跪下还有他太爷让他去给棺材磕头那里我还在笑,我去真的假的,这有点地狱了吧]   [别笑了被笑了,我好像也看见我叔了,我去,这是警队协助拍的视频吗]   从来没有见过要素这么多的视频,而一开始切片博主的标题都是诸如【爆转陀螺王】或者【华国功夫】、【粪海狂蛆】【   皮带蘸碘伏,越打越消毒】之类的搞笑标题,而且事情得到了妥善解决,视频里的“人质”都得了解救,正义的人控制住了现场,在这个娱乐化的时代,在x音上刷到大家都下意识当成搞笑视频。   直到越来越多的人在视频里发现了熟人,而身为当事人的宁巧巧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风向,转载博主很够意思地在置顶评论艾特了她,她自己的账号也得到了相当的曝光。   看着节节攀升的数据她猛地把手机一丢,坐在电脑面前打开文档。   她知道要做什么了,除了被警察带走的当事人,只有她才是现场第一目击者,而她掌握的每一条信息都能为她带来泼天流量,网友们好奇的她都能给出答案!   当然......当然得用上毕生所学,为她手里的信息加上一些情绪。   半小时后,爆转陀螺王事件的拍摄者发布了长长的小作文   【求求大家救救见义勇为的温泉池向老板,她可能要面临坐牢】   ————————   主页开了下一本预收~《带着工地穿,人在末世打灰》,美食种田囤货基建向,在末日建安全屋吃工地盒饭的故事,喜欢的宝宝可以点点收藏! [18]第18章:泼天流量   对孙全有来说,这是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天。   他无恶不作,他法外狂徒,他愿赌服输,他从入行起就知道自己做的是怎样的买卖。   因为这份职业他和亲戚朋友、父母儿女皆断绝关系,但他又是幸运的,建立了自己的一套拐骗运输中转看管销售流程,打一枪换个省,屡次躲过警方追查。   这次买家要一男一女,他在偏远村子跟闹着玩似的就骗了一个小胖子,再拐了个小丫头,弟兄们还在嬉笑“采蘑菇的小姑娘”,车开进深山了还能煮点野味。   除此之外他们还在西海还打捞到了一个上好的黄货,那是放了很长很长线的一条鱼,黄货的网恋男友收了钱,把她约出来灌酒下药,这种未婚的黄货无论是卖到山里给人做媳妇、还是稳妥一点丢边境外头送进园区都顶好顶好的。   这本来是收获满满的一趟。   虽然干的是掉脑袋的事,但有这样一车和他共事业的好兄弟,常常有我辈豪雄同道者众的桀雄感............   他们时常还会聊在老家新起的小洋房,在老家读书的孩子,弟弟强友的儿子成绩可好,说不定能上清华呢。   这种优越感持续到了那个骑电瓶车的、用他们行话来说叫高脚骡子的女人,他才想自己可能看不到侄子考上清华了,因为你舅我已经北大死了。   他从来没有觉得警笛声这么悦耳,看见那个五角星居然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但警察也没能保护好他.......   本来以为被抽得满面桃花开就结束了,警察来了居然还被不知道哪冲出来的疯婆娘灌了一头一脸的粪。   想到这里,怀着对警察的失望,孙全有忍不住呜呜哭起来。   “别停啊。”审讯室外的警察放下笔,不耐烦地巧敲了敲桌,“你们说的白货已婚黄货未婚,还有骗来的几个暗货,你小弟什么都交代了,别耍花招。”   “你打死我!”   知道警察对他做不了什么,孙全有叫嚣得越发大声。   做记录的警察早就忍不了这满嘴喷粪的东西,如果不是有执法记录仪在警车上就想干他一顿,此时蹭地站起来,拿起警棍指着孙全有疾声厉色,“你别以为老子不敢打你!”   “文明审讯,不打人。”纪刚拍了拍同事的肩膀,慢条斯理地取出张照片,“这是你老家的房子?”   孙全有目眦欲裂:“你要干什么!我家里人不知道这事!他们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不是你的房子,这是犯罪窝点。”纪刚耐心解释道   “你要是不解释清楚你生产链的来龙去脉,就照着这个小房子炸,你知道不?要彻底捣毁犯罪污点,你儿子同学都知道他们同学的爸爸是个人贩子,你急啥?”   “我不服啊!我不服啊!”孙全有流下滚滚热泪,他没招了,但他咽不下这口气   “我愿赌服输,我不服啊,那一男一女是披着人皮的精怪,你们快让749局抓他们啊!不能让他们再放肆下去,他们今天敢打人,明天就敢吃人!!”   ——————   在警察同志陪同下做完笔录的向榆路过审讯室,冲里头看了一眼想不到看见了如此乐子。   “向老板,真对不住,耽误您做生意。”   旁边警官还在很和气地跟她说话,向榆觉得有趣,突然扭过头,对孙全有做了个歪眼吐舌大张嘴,状似吃人的鬼脸。   “啊!!!”孙全有发出了凄厉又恐惧的尖叫,“她显形了!她显形了!!!”   陪同的小警察莫名其妙看了里头一眼,拿起传呼器:“请精神科会诊,加大电量。”   “审出来了吗,后备箱的那小姑娘哪来的?”向榆笑吟吟地把手上皮带递过去,“他不交代你们就用皮带吓唬他。”   “已经联系上她朋友了。”警察说着也叹了口气,“隔壁美院的,她家情况比较复杂,他爸在小时候车祸走了,妈妈组建了新家庭出国,电话里说不打算回来,她也成年了。”   向榆点点头。   成年了有自己的出路,他们不好过多干涉。   小同志送她到门口,又小声对她说,“孙强友那两兄弟恨你得要命,有个被打了一拳的人贩子现在还没醒,医生说可能有脑损伤......”   “我们兄弟们都觉得就该这么打!局长说这种面对性质恶劣的暴力犯罪的防卫不负重大责任,但是怕他们提起什么诉讼,可能走流程起诉要赔点钱,至于立案——其实我们执法仪看着都是村里大伙一起打的,肯定不会羁押个人。”   这是她吃定心丸,向榆笑着说谢谢,和这些热心小伙用力握了握手:“这破了得是个大案,我得送你们锦旗。”   “什么话,小老板,你一会去哪,我回哈蟆村走访顺路送你。”   “我在城里还要办事呢。”向榆还要去签流量推广合同,此时是不遗余力地给哈蟆谷温泉打广告,“哈蟆谷温泉挺好的,周末可以去泡泡。”   ——————   告别警察后她接了个刘波打来的电话。   “老板老板,你在哪?”刘波在那头气喘吁吁的,“我们前台突然接到了好多电话,问我你人呢。”   向榆莫名其妙地往身后看了一眼:“我在警察局呢。”   “噢,我也是这么说的。”刘波老实巴交,“我说你被警察带走了。”   “不说了不说了,今天生意比昨天好多了,上客人了!”   那边咔地挂了电话,向榆拿着手机有些莫名其妙又有些欣慰——可能这是她日行一善积的福报吧。   她本来还想问问沈九在那边还好吗适应吗,说实在的,他一拳下去现在人都没醒,上次想的来应聘门口石狮子简直太合适了,让人十分想把他放保安岗......   果然如系统提示的,无论伤员能不能适应服务业和技术工作,都是实打实的战斗专精退伍老兵啊。   而如果来的残疾员工都这么能打,她将拥有一个全世界最强的残联保安队伍。   乍一看老弱病残,实际上保安天团。   有一种少林高僧大隐隐于市的感觉呢。   这种扮猪吃老虎的感觉让人颇有些心潮澎湃,向榆告别了警察叔叔,打了个车往传媒大楼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传媒大楼里的kol对她好奇极了,走在楼里纷纷有人对她侧目。   她有预约,接待她的却不是线上说的胡女士,前台直接把她带去了经理的办公室。   那位穿着销售标配西装西裤、有些秃顶的中年男领导对她的态度更是热情,一张老脸都快笑出褶子。   亲自给她搬板凳,搬完忙着去接水泡茶,然后做出附身倾听积极聊天的姿势,满眼都是殷勤。   “向老师来了来,坐坐!喝点水。”   “您要开通自己的账号是吗?我给您说,现在正是大好时候,我们要马上、立刻、赶紧开!就借着这波流量,哎呀给我在办公室急得团团转,就想您怎么还不来?”   他摸了摸头顶的几根毛,把合同摆在向榆面前翻开,挤出一个谄媚的笑   “我给您最好的条款,最好的分成比例,给您投入最好的资源、最优质的商单、有和平台官方合作的曝光机会、有专业的运营指导帮你优化内容......”   “您号还没开呢?哎哟我有一个名字您参考参考,既符合事实,又风趣幽默,还符合年轻人品味!”   虽然不知道在叽里咕噜个啥,但向榆情不自禁被吊起胃口:“噢?什么名字?”   “爆转陀螺王向掌门人!”   向榆:“......”   王经理还在小嘴叭叭:“这个账号你来申!我知道你们最担心账号归属权!合作期间账号所有权归公司是暂时的,是为了方便我们专业的运营,等合作终止后,我们会配合完成解绑,我们这种大公司干不出坏口碑的事!”   “然后您看我们给您量身定制的经营方案——首先,陀螺教学天然适合短视频展示,我们雇几个演员,您就一天打一套闪电五连鞭!然后演员就围着您一边自转一边公转!跟那个小行星围着太阳似的,舞台效果打光就按那个四小天鹅来!哎哟就围着您翩翩起舞......”   向榆:“......”   “然后变现不止靠接商单,还可以收徒!等您的时候我都想好了,分为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您知道这其中的奥妙吗?”   向榆木着脸:“不知道。”   王经理一把年纪了,但玩网还是很熟练的,看向榆露出疑惑的神色不禁有些得意   “外门弟子送3.9的武林秘籍,这个不为赚钱只为引流,就收了个邮费,然后内门弟子是可以拜师学艺的,您录一段陀螺招式拆解视频,独家秘笈亲自传授,然后内门考核通过,发出了万赞的出示视频,可以升级为真传弟子!这就孵化成功了一个陀螺ip。”   向榆:“......”   “这可是国内第一人啊,现在武术赛道上刀枪剑戟什么都有,抽陀螺是一片南海。”王经理给自己说美了,带着那种‘而我就是你的伯乐’那种惜才的眼神,向向榆问到   “和您师出同门的那位帅哥想签约吗?我看他棍法也好,主要是硬件特别好,特别适合签咱公司。”   “停停。”向榆终于听不下去了,“和我约的那位胡女士在哪里?我不是来开号的,我是来买广告的。”   再听不出有不对劲的地方她也不用开景区了,她当着经理面打开手机,咔地就被推送了一个同城新闻。   【求求大家救救见义勇为的温泉池向老板,她可能要面临坐牢】   [我是视频的拍摄者,一位普通游客,就在今天早上,一位平凡的温泉池女老板为我们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荡气回肠的生死营救,然而此刻,这位见义勇为的英雄,却坐在冷冰冰的警局的审讯室里。]   向榆看见这个煽动人心的开头目瞪口呆,但这还只是一个开头。   [今晨七点,我作为探店博主早早便到了哈蟆谷冰川温泉,是我同学推荐来的,说实话,此前我也在哈蟆谷采过风,知道此地有温泉,对环境有心理准备,其实并不信我同学口中的如何清雅干净。   但一过沧江,进入哈蟆谷确实感到一切都不同寻常了,底下铺了青石板,空气也很清新,因为想拍外景所以七点就到了场馆   老板还没开门,我打电话催她起床,对面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反而很快安排她的员工来给我开门,进去后真的非常不同寻常,装修有品位,干净得能光脚走,所有用品都是消了毒的,看得出老板非常用心地在经营这个温泉池。   附图:温泉大堂.jpg 温泉池子.jpg 假山长廊.jpg 温泉内景.gif   好,到这里我都很愉快、很惬意,还在看他们温泉店的帅哥,直到老板过来说了两句就大声高呼救火,然后骑着电瓶车冲走了,那时我并不知道她是要去单枪匹马单挑人贩子,和我一起的店员人很好,让我先泡着,他要开水管倒水装车去救火。   我当然不能袖手旁观!于是跟着车一起去了现场,就是我直播录屏看到的那样,虽然大家都在调侃视频里的主人公武艺天下无双,但我必须强调这是一个非常恶劣的事件,而温泉的主人是冒着生命危险在和歹徒搏斗,请大家不要娱乐化这件严肃的事情!   视频里哭泣的母亲、愤怒的村民、还有奋不顾身的向老板及其员工都让人动容,而破坏了无数家庭的人贩子应该千刀万剐,他们应该下十八层地狱!他们的后备箱里甚至还藏了一位女性!感谢警方救助,不然受害者凶多吉少。   但让人愤怒的是,这位英勇的温泉老板最终被带上了警车,她没有当地宗亲势力的保护,看起来和我一般大,如果人贩子被乡里乡亲们打出了什么事,作为吹响号角的那个人,她会承担全部后果吗?   我没有看见爆转陀螺王,我只看见了一位聪明又勇敢的女性,以及哈蟆谷天白山冰川公园温泉池的所有员工都参与了这场救援,我走的时候向店长反复确认,那位瘸着腿冲上去的也是他们店员,他甚至有残疾证,以及也受了伤,最后散场没看见他,应该自己去医院就医了。   最后,我会呼吁全社会关注这起恶性事件,请大家多多声援温泉老板,同城的人可以去光顾一下温泉池生意,我主页放出了之前拍的温泉池环境。能拍着胸脯保证这是一位真诚善良、用心做生意的好老板,如果温泉接待能力超过上限请大家多多包容,我们不能让见义勇为者流汗又流泪!]   底下的评论近10w条。   [看泪目了,爆转陀螺王好样的]   [多话不说,我看了下哈蟆谷离我这两百公里,周末带老婆孩子支持一下]   [小哥居然是残疾人......真的是医学奇迹了,人贩子你看看你们,坐轮椅的都给气起来了]   [人贩子死刑!!!]   [居然是真的,这两位师傅的打架技术开个直播啥都有了,都是真功夫啊]   [估计是少林来的,我看那腿法有点像]   [没法去消费的大家去大众点评,那个可以打五星,老板这店才开业一个评论都没有]   [真是好样的,老板带头冲,员工也没一个孬种]   [如果是真的看视频也太吓人了,一辆面包车里绑了这么多人......]   [自家有女孩儿的让他们离路边这种面包车远一点,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怎么猖獗成这样]   [我现在就开车去泡,你们别跟我抢]   [晚了兄弟,刚才打前台电话说池子里全是人,让我改天去]   [这样的老板该赚大钱!]   [看了博主主页,环境真不赖,年假有地方去了]   这都是人民群众朴素的正义观,向榆看着这群情激奋的现场,和蜜汁躺枪的西海公安,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就是,稍微进行了一些艺术加工,加入了一些诸如沈九的残疾证之类有鼻子有眼又令人信服的渲染......不然怎么有煽动性,这全是细节啊!   她的手也微微发抖,匆匆打开哈蟆绿app。   【[收获50位客人的满意值]获得寿命5天】   【温泉曝光值+1000获得寿命5天】   【[收获100位客人的满意值]获得寿命5天】   【温泉曝光值+2000获得寿命10天】   【[收获150位客人的满意值]获得寿命5天】   【......】   好评如潮里,向榆甚至看不过来系统的消息提示,下决心花大钱砸的曝光值和客流量就这样接踵而至,暂时,不,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内不必为寿命担忧了。   虽然系统发布的破坏人贩子行动并非强制任务,让她量力而行,但果然人攒功德也会有好报。   向榆重重喘了口气,埋在心头的大石头去了一半,这种眼看着阳寿一天一天地扣再突然触发保底返还的感觉还......   还挺过瘾的(。)   也许她拥有了如常人一般的寿命,会失去直面人贩子冲上去那刻的勇气?她不知道,纠结这些也没意思,她知道至少现在的自己还能打十个人贩子。   我,向榆,爆转陀螺王,西海黑暗骑士、闪电五连鞭天罚执行者,骑行电驴之王、行走在哈蟆谷村头的守夜人、人贩子的毁灭者、温泉秩序的捍卫者、打造冰川国际景区的哈蟆谷之主!   她心潮澎湃地拿起桌上王经理倒的茶,狠狠灌了一口,觉得这茶分外甘甜、沁人心脾。   实在对不起纪局长,但在生死攸关的时候这封煽动情绪的通稿真是救了老命了。   我会尽快发布澄清声明的。   王经理不知道她抽什么疯,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正在给小胡发消息让她来办公室。   向榆此时手机响了   拿起一看,果然是副局长的亲自致电   “向老板,向老板,你看w博了吗?上热搜了。”   那个下车救人质一马当先的大男人快急哭了,他连连给向榆解释   “能不能麻烦您开个账号解释一下,这个肯定不会负刑事责任的!我们这肯定很支持温泉工作的......”   这为上刀山下火海的公安局副局长此时急得跟什么似的,在那头哎呀哎呀直叹气,这电话跟挂不了一样,向榆都插不进嘴。   纪刚在那头指天指地、赌咒发誓,说肯定其中关节有什么误会,他派人开车过来拉向榆回去好好谈谈。   这话说话又长叹一声,可能怕被解读成威胁,又改口说算了算了就电话里说,讲到最后此时也只能化为一声百口莫辩的长叹。   见义勇为、打人贩子、坐牢,这几个词加起来太有流量了,偏偏人家是正义那方,你看这事闹的。   向榆也不愿让好人蒙冤,当下连声应下,而副局长的电话她还没讲完,又有号码呼叫过来。   还不是只呼一声,在她和纪刚讲话的时候那边打个不停。   她只得答应纪刚说待会开号发声明,又给他说待会儿再聊电话,她还有要事,正给陌生来电回拨过去倏地收到了短信。   辅导员:小向我们都知道了,宁巧巧是传媒系陈老师那边的的学生,我们看到了视频,也去向她核实了真实性   辅导员:警察局刚来电话了,说有误会,是不是有误会?   辅导员:学院能出你这样见义勇为的学生是我们的骄傲!你还没有正式毕业,院里领导商量后要给你发奖章,无论外面怎么说,我们的学生肯定是要保护的。   辅导员:你别怕,我们系书记的夫人是法律院的王院长,她看了视频说这种反击无论如何都不构成刑事责任,你更不可能是主犯!你立刻马上接她电话,她给你安排律师,别人问你什么都别说,听王老师的   辅导员:你接电话啊!急死人了!   跟赶场似的,一位一位都不带消停。   上次这种辅导员消息轰炸还是催她找工作,但在成为企鹅情侣后就再没有过了。   她回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说老师我没事,没有人为难我,我马上发声明   辅导员的语音又铺天盖地地来了   “你发什么声明?现在互联网这个形式,你别一张嘴叭叭就给自己定罪了!”   “我给你说这个事马虎不得,你要说什么声明都要和王老师商量了再发,这是书-记的意思,别人花多少钱都见不到王老师呢!”   向榆头皮一紧,连声道:"老师我真没事,我就是去做个笔录,现在都已经走了。"   “哎呀你这傻孩子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能说吗。”辅导员操心得跟什么似的,张嘴就是连珠炮   “你不知道美剧里的在我的律师到之前我有权保持沉默吗?我们学校都沸腾了,先是有个女生校园什么墙上发了你温泉的点评就小火一把,今天出这事你法律系的师弟师妹、还有已经毕业的师兄师姐都说要帮帮场子,还有几个荣誉校友呢!”   “我给你透个底,学校正是招生的时候,而且上头文旅局也知道了,这个事我们学校还有上面领导肯定会想方设法保护你的,有什么事我们都是你的后盾!”   无论其中有什么利益纠葛,话说到这份上向榆心头还是暖暖,也只能说着感谢的话应下:“好的老师,我知道了,我温泉的生意这么一闹还好起来了,还盼着学校老师同学来捧个场。”   “行,你通过一下微信,有什么别硬抗。”   “傻孩子不开窍,急死个人。”   ————————   向榆还在和传媒公司扯皮时,西海大学校内已经发酵起来了。   起因是谷小霜的那篇逆天安利贴,《以哈蟆谷冰川温泉为例的地表热流生物电磁暴能量对身体的影响》,从自己自幼体弱多病说起,描述泡完温泉回来后如何通体舒泰百毒不侵,哈蟆谷的磁场如何如何好。   还用apa格式引了易经风水学说,向榆要她写的好评变成了神叨叨一片宏文,但凡这姑娘毕业论文能这么上心老师什么都不用愁了。   这个贴会在后来以什么神乎其乎的方式被反复提起不提,前几天发出来当然是被群嘲的,评论大部分是收钱了,水军吧,不嘲的也有,谷小霜好朋友直接打听这个温泉是不是小霜你家开的,去了报你名去能不能有优惠.....   把谷小霜气得够呛。   人在被反对的时候会激起逆反心理,平时清心寡欲的谷小霜此刻为了维护自己的发言俨然化身温泉死忠,在评论区和每个质疑哈蟆谷温泉的人大战三百回合。   而陀螺王视频火了后,西海大学考试月大学生很快就惊喜地发现目前x音平台热一是个本地视频,里面的人物还是他们相对比较熟的人。   学校论坛瞬间就炸了。   [不是生物技术向榆吗]   [她还帮我跑过校园跑呢,价格特别地道]   [我嘞个是学姐啊]   [我还看见了我们管理的刘波]   [这位是真项羽家人们]   [人贩子是真踢上铁板了,榆姐校园跑有口皆碑,一天二十公里起步,我记得她在操场的飒爽英姿,能拉体育生半圈]   [这姐是真能打,我国家二级运动员教练看了直点头,劝了几次让她换条路子]   [当初我们半个社女生800米都是她代跑的,这就是口碑]   [?猖狂到这种地步,老师不管的吗]   [昂,体育老师可稀罕她,而且人家特困生,组织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愿意花钱请代跑的身体弱,真跑出事了还不好说,让专业的来]   [泥校虽然穷但是这诡异的人文关怀这块]   [你别问抠不抠搜,你就说关没关怀吧]   [确实,接校内的活比在去外面干兼职安全,大一我在网吧熬大夜时和她快递站卸货下夜班一起翻过墙,她嗖地就上去了,蹲墙头还能搭把手把我硬拉上去......我18070kg,要脸匿了]   [无论咋说人也是非常好看的妹子啊,就没一点心动?]   [不要脸的东西,榆姐眼里层主可能只是个小件货罢了(拍灰)]   [虽然不知道为啥跑乡下温泉去了,还当了小领导,但感觉比在快递站卸货轻松,挺替她高兴的]   [不不不,这显然是走错路了,这位的水平拎条皮带就能去干中北海保镖了]   [咋说,刷了七遍视频了,听你们科普了再去看依然感觉很难以置信,怎么会有人这么能打......]   [榆姐真的是福利院出来的不是少林寺吗]   [打得太轻松了,虽然旁边那拐棍辅助得好,但没有那男的我感觉她也能打八个,还能把车上那个拖下来一起打]   [我懂你们,是那种你打拳击比赛,裁判说对手名字里有个泰字,你做好了准备想挑战一下泰森试试自己的水平到哪,结果比赛的时候对面站了个泰罗]   [我懂你们,就是那种你去哈蟆谷拐人孩子,村头有个小姑娘说自己叫向榆,结果打架的时候变成了项羽]   [谁要去哈蟆谷拐孩子口牙!]   [HHHHH走吧去泡温泉,支持一下学姐工作]   校内论坛不少眼熟向榆的人,比起外面平台泛泛的玩梗扒得更深入一些,她从前勤工俭学的经历在视频加持下显得更神乎其乎。   大家叽叽喳喳很快把论坛顶到了飘红,还聊塌了三个贴,可以想象,向榆在在十年八年后俨然成也会成为该论坛名人堂的传奇人物。   这些事就像老酒,在悠悠之口中越发酵越离奇,之前地爆电磁温泉贴那些描述也被细细品鉴,据说“皮都展开了”、“泡完现在膝盖苍蝇站上去都打滑”众多夸张形容也被越传越广。   作为唯二去跑过温泉的谷小霜和李倩两人,而且是前脚走了后脚就出了大新闻的两位“隔日当事人”,简直被好奇又闲得蛋疼的同学们问成了客服。   “对,就在学校过去,可能十多公里。”   “是的是的隔条河,没事啊有摆渡船,不要钱。”   “你看某团上,他们把摆渡船时间贴出来了,算着去就好了。”   “就是平台上的价格,没有隐形消费。”   “很干净,超级超级干净,不用自己带拖鞋,他们的拖鞋搁无菌包里的。”   “一定要买套餐,火山泥和蛋都很好很好,蛋巨好吃,火山泥效果巨巨巨巨好。”   “可以在摆渡车到之前提前半小时出来,在大厅坐一会吃免费烤棉花糖......”   “我上次还碰到了卖桃子的小妹妹,桃子很甜很甜,一杯奶茶钱。”   “啊啊啊我不知道,我没看见那个很帅的,我只看了学姐,是的很高很好看,视频不都有嘛!”   “可不可以去拜师你打电话去问学姐,我服了,都什么问题。”   ......   ————————   这些校内的风波,向榆并不知情,自警局出来后她的电话就没断过,刘波发消息说突然成群结队来了很多人   车都停到老乡家田埂上了,他以为闹事的,结果都嚷嚷要泡温泉,还有放下锦旗就走的,就这样突如其来地超出了接待能力上限。   也不能让人家空手回去不是,所以等位的全安排在大厅吃烤地瓜烤棉花糖。   他拍了一段视频来,大厅里的人乌泱泱的跟下饺子似的,头一日营业时向榆还觉得这么高这么大的大厅特别空,跟刘波讲就住咱这几号人有点奢侈,不想今日不仅大厅里头,连大厅外头都坐满了人。   那可是大得跟足球场似的大厅啊!   还有主播在拍x音   “兄弟们啊我们这是已经到了第一现场,对你可以看见这排满的人都是来支持老板生意的,虽然这个天不凉快啊但是大家的心也是火热热的。”   “可以看见这个环境非常好啊,氛围也非常好,温泉很平价,老板人也是特别地道,等位的都有免费点心吃,你们看这小碳小炉子真有点意思,想吃什么自己烤,很新颖啊。”   “你们说老温今天肯定排不到,其实排不到温泉也没关系,这样喝喝下午茶也很有意思,不白来啊兄弟们,都不白来。”   “你问我老温在室外热不热?其实还好啊兄弟们,这个山谷头气温比外头估计低个十来度,你看这太阳当头啊其实不热的兄弟们,兄弟们支持一下老温啊双击点赞!”   “等我们直播间到一百人,老温就带大家去发粪图强的乡道上圣地巡礼。”   “我来的路上就踩过点了,现在还堆着答辩呢,兄弟们双击啊老温带你们看答辩!”   现场环境已经和什么装潢高档气氛清雅什么高端会所新中式装修都不沾边了。   那几条实木镶玉铺着软蒲的沙发根本不够坐,大厅外头的人都坐的小板凳,就是村里办席各家各户从屋里掏的那种,有长凳短凳塑料的藤编的。   幸好向榆仓库里碳和铁网够多,三五人团在一起就在中间给他们支上一个炉子,煮点开水泡个普洱块,边上放点花生干果随便他们烤。   围炉煮茶仪式感的木质九宫格也没有了,视频里墙角放着几个大麻袋,里面是带着泥的花生红枣豆干橘子。   上午还在田里头,下午就被扛过来给人自助了,放村里头都是不值钱的东西,给城里人打发时间用。   还有很多小豆丁端着桃子和鸡枞穿在人群里面,苹苹也在里头背着自己的小篓子,给客人分瓜果豆干。   游客都坐外面了还不卖货?泡温泉是泡不到,但来都来了,自然得买点东西走。   有这个人脉的季主任自是功不可没,她正在中间拿着喇叭报时,兴奋得脸都是红的   “远道而来的朋友们!为了保证游玩体验我们温泉暂时不开放,等位可能在两小时以上啊,我们七点闭园,大家看着时间,感谢大家支持!可以明天再来,可以明天再来!”   根本没人听她说的啥,人群里有人端起了自己炉子上的茶壶,抬起做了个敬酒的姿势,大吼一声   “陀螺王牛叉!!!”   这句显然触发到了某种气氛的爆点,大家纷纷有样学样端起杯子举起手   “老板牛叉!”   “吃好喝好!”   在这个热闹的氛围里,视频转了一圈,最后收尾是刘波把摄像头对着自己,他满头大汗但笑嘻嘻地比了个大拇指   “老板!牛!”   就这个情况,池子外面的人比池子里面的还多。   但看他们都很高兴地围着围着炉子烤东西吃,有自己的事情干,一个个忙得不亦乐乎的样子,就不打扰他们了。   虽然在互联网上多少有点名誉扫地,但同时获得了阳寿,客人获得了烤地瓜,村民足不出户获得了甲方,这多是一件美事啊。   哈蟆谷掌门人向.陀螺王.榆带着欣慰的心情点开哈蟆绿app系统邮箱,这样高的流量和曝光,应该给点奖励了吧?   ————————   谢谢小天使们,庆祝入v求个互动摸摸~随机掉落惊喜[猫头]   jj规则太复杂了,真的非常,非常感谢陪我到这里的大家,听说新人第一本都会祭天,但请相信我吧,我写了很多很多字才到你们面前,就是跳楼也会抱着这本一起跳的 [19]第19章:飞禽走兽的末日   系统提示里,向榆从还有十来天就撒手人寰的半濒危动物状态解除,新鲜荣获小半年阳寿。   向榆自己算了算这个客流/好评/流量和阳寿的兑换机制,抓住这波热点,努努力或许她能撑到过年。   她总算明白学霸学习动力的奖励机制了,当你付出就有切实回报时人就会干劲十足,越干越有劲,比中彩票还让人高兴。   太上头了,现在就恨不得去大山上徒手再挖几个池子出来。   更好的消息是不用她挖,系统在温泉池后面的山上解锁了“绿野仙踪”,一并打包发来的还有员工福利,是带食堂的员工宿舍,这是让向榆心心念念了许久的东西。   一方面特殊员工系统要求了要给人提供住宿,二方面她的普通员工们都是学校学生,通勤比较困难,除了刘波少爷自己开车,其他几个同学要么蹭他车要么坐摆渡船来,很快毕业了清宿舍他们也没个着落,向榆一度想过让他们在温泉馆内打地铺。   但是深山老林的也没有锅碗瓢盆配套,外卖也点不了,人家总不能追着跑山鸡啃。   食堂好啊,食堂好,这会客流量起来了咱家有钱赚了,我也不用躺漏水的土屋了!   再招个好厨子给大家好好烧饭,咱家员工福利拉满啊。   因为宿舍落地和流量激增,系统程序会再派两位残疾员工来——向榆有点明白了,残疾员工不吃五谷凡物,他们是靠“信仰值”、“曝光度”这种东西养伤,沈九跟着她在互联网上名声鹊起反而通过系统评级,让她能有资历接收新员工。   虽然很难说这个名声鹊起吧......初衷是想露露脸,但是好像先把屁股露出来了。(。)   事已至此也没有办法,只能说账号的开通运营刻不容缓,虽然拒绝了mcn的签约,但向榆要有个账号发声明、拍视频、连带着养这群特殊员工出来露脸,话说也不知道沈九怎么样了,问刘波季开朗都没看见他,也没个电话能联系。   想着想着,向榆看着自己后台暴涨的营业额,思索一番待会在城里给他买个手机回去。   都赚钱的人了,没必要这么抠搜,人家素未谋面就跟着她冲锋,一想到这条腿一瘸一拐的还赶来打群架就很不容易啊!   好吧,也确实有那么点私心在里头,眼看着这哥又是爆车又是挡子弹的,瘸腿一脚就能踢爆车门,人在面对非自然现象总会心存敬畏......   这次系统礼包里发放的东西不少,绿野仙踪看简介是室外温泉的意思,员工宿舍和食堂app里显示的位置在雪山脚下的古镇地图,那灰白的区域亮起了一个小小建筑。   尽管图标小小的,解锁了新区域后真显得有几分景区的样子了。   再不开地图她这快干成会所了,上次有个阿姨硬要加她微信,让她们停业一天,她带着手下百十来号员工来温泉团建,还问她有没有宴会厅和棋牌馆KTV等配套,他们聚完餐要唱卡拉ok。   当一个景区,选址像会所,环境像会所,服务像会所,那它就是会所,如果这里不是会所,富婆就出钱投资改造城会所。   简直太侮辱人了,她是缺钱的人吗?   她不止缺钱还缺命(。)   稳定客流比包场送的断头饭更重要,亡命之徒向老板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富婆姐姐的赞助,眼看着到嘴的钱长翅膀飞走了。   那时候还在感叹,干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爱上客人。   而现在命一续,向榆翅膀也硬了,对事业一整个踌躇满志,她已经完全看不上于豪华会所了,咱们要做就要做5AAA级景区,等什么雪山啊天池啊也解锁,带着大家撸雪豹挖虫草,给一群没见过世面的游客被冻得鼻涕结冰全身梆梆硬,又下山泡个热乎乎的舒适温泉,浑身乏力头重脚轻的时候又在温度适宜的山脚小镇里睡上美美一晚......   这就是速冻锁鲜,文火慢炖,华国人没法拒绝自己成为一只这样美味的白切鸡。   虽然现在地图上大部分都是灰的,老板本人也没见过什么世面,但不妨碍对着app地图不由得畅想了一下她的商业蓝图,完全看不出昨天还是只有十几天可以活的濒危状态。   YY爽了,她打车回了趟学校,去见据说心急如焚的学校领导们,回程路上消息依然叮咚响个不停   季开朗给她打了个电话,终于接起来了,对面兴奋得简直在发抖   "榆姐,你太牛了,太牛了,你都不知道今下午有多少人,你那么大个场馆那么大个停车场,游客的车都停到田埂上了,人山人海锣鼓喧天山盟海誓!"   “人多池少,人多池少啊老板!来得晚的基本都没泡上,但基本都本着不走空原则抓了把花生核桃,或者买了老乡两只鸡走,村里土鸡看见人来就直打哆嗦,村头刘大爷的池子下了一网又一网,他抠得很饲料都不喂,那鱼瘦得平时村里大伙都不爱吃,城里人觉得好得很,就爱吃这种天然的。”   一副乡巴佬见了城巴佬的稀罕样子,美都美死了。   季主任也不多话,匆匆谢了几句就挂了,背景音里好像还在赶鸭子,她要忙着和游客算账扫支付宝,回头还要换成钱给没智能机的老乡。   城里人都是要净菜的,剖了要在水井边冲得干干净净,还要宰成小块,很多年轻人家里没有斩骨刀了,要到家就能直接下锅。   麻烦是麻烦了点,但就多这几道工序就能在家里卖出终端价,不用被贩子提成,鸡头鸡屁股鸡下水人家都不要,鸡杂能留着自家炒了吃,相当于用喂鸡喂鸭的谷子麦粒换成了一张张真金白银。   不敢想这对哈蟆谷的飞禽走兽来说是怎样黑暗的一天。   向榆点开微信,看见今下午季开朗给她发了十多条长语音,兴奋之色溢于言表,头几条还是说谢谢老板救了廖小胖和苹苹,说廖爷爷要感谢你,想找个日子登门道谢。   后面几条就完全是得意忘形了“天啊榆姐榆姐好多人!”、“好多人!”、“我让苹苹他们来了,我们不进大厅就在外面。”、“我靠老板们大气”、“我嘞个鸡枞都不够卖”、“土鸡都不够杀”、“榆姐你放心我们几个干部全部出动了!我把门口大黄都牵出来给你维护秩序!给你做好质量把关!”、“本姑娘真的是见识到什么是游客经济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一口一个榆姐,全然不顾向榆比她小了三届,最后一条已经笑成了魂殿长老的模样,魔性的笑声余音绕梁。   她还给向榆发了截图,是他们村里大群的,几个干部在招呼谁家里有红枣地瓜带到温泉池,让客人抓一把,好卖你们的桃子鸡枞土鸡土鸭。   接着是详细价格规定,严禁宰客,严禁以次充好,不然被拉入向老板的黑名单后从此不准进温泉卖货,如此威胁似还不够,他们还让廖爷爷,就是那位喊落地生根主持大局的老人在祠堂外拍了段训话视频,让村里大家要对得起祖宗,不干昧良心事,诚信生财。   这几位干部明明都是年轻人,在村里却都很有威信很有手段。   向榆想起了自己来之前还往包里带了两根甩棍,她不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人,却也知道穷山恶水出刁民。   她不知道哈蟆村以前是不是穷山恶水,但她来的时候便已有季开朗这样的扶贫干部驻扎三年,跟着出殡队披麻戴孝,管着文明祭祀不准放炮烧山,跟她打点关系,陪着上山下水,就为了让村民跟着吃口游客经济,帮老乡卖卖土货特产,天天跟打了鸡血一样在村里山头跑上跑下,像那具小小的身体里也加载了个振兴哈蟆村的系统一样。   这可真是......   等景区做起来,专门给他们划块地做特产展销区。   回完季主任这边,学校凑的律师天团也和她打电话商量起要事,热心的王老师居然还托附属医院的关系打听了几个人贩子的伤势,她手底下几个本地律所的学生把向榆拉进群,详详细细地给她说万一对面起诉应该怎么打官司。   总的来说事情并没有宁巧在网上传的那样严重,向榆进警局是配合做笔录的,专业团队在问了她细节后对面也放松下来,还有心情和她开玩笑。   “你们团伙,啊不是,团队战斗力太强了,只是略微出手就快把人打死了,这个问题呢打死人肯定是犯法的,就算是正当防卫也很麻烦,你这个见义勇为也不太叫正当防卫......所以把人打成这样肯定不对,还叫人录下来发网上了,以后少干这种事。”   “我的建议是村头的流浪狗把人咬死了属于意外事件,那小藏獒大黑背的,你一没给它挂牌二没上证,就是看狗可怜喂了几根骨头,看见有外人来冲上去一顿叨,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律所精英还怪幽默,末了给她讲   “王院朋友急诊科的朋友帮你看了伤势,哎呀你不知道他们科今天有多恶心,清创的医生遭老罪了,还托王院转告你一句,打人贩子就打人贩子,打完了不要浇粪给医务人员添麻烦。”   向榆点头称是。   在律师帮助下,她开通了温泉馆的官方账号,让专业的人拟了情况说明,又给纪局长打了个电话,给他说这边澄清上了。   完事她去商场买了几支手机,想了想又按员工人头办了几张天狗超市购物卡和狗东e卡,这几天就靠工作群几个大学生撑着这庞大的客流,工资合同上谈好了不好乱加,年轻人喜欢网购就相当于发钱了。   本来还想按律师所说去买条狗,但今天实在累得慌,打完架进城到处跑,期间一直有打不完的电话回不完的消息,从商场出来已经夜色渐深。   到哈蟆谷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乡村的晚上黑得很沉,唯有轮清朗的月亮悬在漆黑天幕上,远处黑黢黢的山峦被清辉勾勒出一层模糊又温柔的银边,耳边是哈蟆谷特有的各种怪里怪气的鸟叫,还有清爽的夜风掠过竹林沙沙作响。   她来这里不过半月,心态却和第一次踏上这里的忐忑却截然不同,走在这样的土地上心里很踏实,脚边还有小猫追着月亮,一路随着她回家。   她隔着老远就看见了黑夜里格外亮堂的温泉馆,还有横七竖八摊在门口台阶上的几个影子。 [20]第20章:打扫卫生的蝎子精   “怎么了这是。”   她凑上前去,发现人还挺齐,员工们和季主任都在,全都累得伸舌喘气,跟哈巴狗似的。   温泉里面在搞卫生和系统换水自洁,所以他们全跑外面蹲着。   “老板!!!”   看见向榆回来了,几个苦命员工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撑起来,恨不得扑上去抱住她腿。   刘波此时脸上手上全是煤炭印子,估计是在外头给客人支炉子搬煤炭弄的,此时一咧嘴就像黑人牙膏的广告:“你猜今天营业额夺少?”   向榆差点没认出他,分外尊重地洗耳恭听:“多少?”   财务牧茜手上都是扒土豆花生的泥,此时蹲在台阶上幽幽道:“都不用看,我们每日均周转3-4批就很了不起了,池子满打满算上限就是百来人同时泡,今天全负荷运转池子里起码泡了三百多号人,基本都要的套餐,营业额三万。”   女宾净坛童子小田神情恍惚:“草席不够他们分,后面的人就向前面的人买草席,温泉蛋煮不过来......根本煮不过来。”   喊了一天男宾一位往里请的小山捂脸痛哭:“还有人偷拖鞋......”   “我的手都快搓出茧子了。”最内向的杜芷兰转过头,泪流满面,“不知道哪个孙子在网上发帖说火山泥效果好,排不上温泉的很多人也要火山泥洗脸,就没有断过......”   这是最惨的一个,温泉池有接待上限,但皮肤护理洗一个就二十分钟,跟流水线一样一个客人火山泥敷完了就来按摩,按完下一个客人也敷完了,杜芷兰头一次觉得50一客都洗得这样手软。   季开朗撅着屁股蹲在边上整理什么,向榆凑过去一瞅,是一面【爆转陀螺王YYDS】的锦旗。   还有一些【医者仁心】、【妙手回春】、【国服扁鹊】、【配享太庙】、【粪涌争先】......   怎么看最后一面都应该挂苹苹家。   大家伙都累成这样,向榆也不多说,就简短地宣布了两个好消息,一个是有员工宿舍和食堂了,第二个是她给大家带了购物卡,这几日要辛苦大家。   这种及时的奖励就很提气,学生们也好哄,刚还累得够呛躺台阶上,听见落实食宿就嗷嗷直叫老板大气,拿着购物卡更是感动得话都说不出,几个人的疲惫一扫而空,热热闹闹地挤刘波的车回学校,纷纷迫不及待地拜托向榆给他们拍照看看宿舍啥样,好把被褥枕头带来。   季开朗留到最后,她有些神秘兮兮地给了向榆一个大塑料袋,鼓鼓囊囊的。   “这是......”   “苹苹妈给的,收着吧。”季开朗把口袋一揭,里面全是形态各异的野山菌,“以她家庭条件,这是能拿出来最好东西了,给刘波小杜他们也分了,这是给你留的。”   “我也给你带了东西。”向榆也摸了个口袋出来,有点不好意思,“本来也想给你捎个购物卡,后来买了驱蚊手环和花露水。”   夜风吹过,两人交换了手上的塑料袋,相视一笑。   在这样美好的首日营业胜利结算mvp画面里,季开朗用力拍了拍向榆的肩膀:“快休息吧。”   她往外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感觉这个结算cg过着过着还少了个人   “你那帅哥呢,打完架就没见到人?”   ————————   不愧是季主任,轻轻松松直击痛点。   试图在哈蟆绿app上问把员工弄丢了咋说的向榆在员工宿舍楼下看见了那只猫。   这只猫从她踏进哈蟆谷起就跟了她一路,忙前忙后跟着她脚打转,在灯光下看起来还是幼猫的样子,肚皮毛都软软的。   这是品种猫,身上毛毛是奶油色的,耳朵四肢和尾巴呈渐变色逐渐变成巧克力色,身体温暖的地方色浅,末端较冷的地方色深,向榆好像听说过,这是暹罗,俗称猫界保姆。   不知道为什么,小猫胡子看起来焦焦的。   她蹲下身摸了一把,猫轻轻叫了一声,让她摸完后往边上跳开了。   它好像不喜欢被人摸屁股,但是很喜欢她,退后几步迟疑了一下,又埋头冲过来一头撞在她掌心。   手掌底下小猫脑袋毛绒绒的,好劲爽的手感。   向榆有点念念不舍地收回手,指腹捻了捻,忍不住回味方才指尖蓬松柔软、像羽毛一样的小猫毛。   让她想起了自己上辈子的猫,和这只猫体型很像,手感也很像,一样爪爪黑黑的像小手套。   别人说猫是自我的动物,要吃最好的罐罐,最香的猫条,智商还低,不记得人,摸着摸着就走了,舒服和不舒服都不乐意伺候。   但向榆的小猫是记人的,而且他们很有缘分——问学校其他人,极少有人对寝室楼下的黑猫有印象,但每次向榆买了鸡腿路过花坛时咪一声,就能百分百把猫唤出来,简直神了。   冬天下雪时她把小猫带到宿舍阳台搭的纸箱小窝里,因为猫干净又漂亮,几个室友也都很喜欢,喂的是三文鱼和水果冻干,还有个开帕拉梅拉的室友说毕业把它领养回家,猫断不领情,有钱姐姐去摸它还会躲开,从此和荣华富贵擦肩而过。   这便成了此猫智商不高的铁证。   大三时向榆打工的地方提供住宿,虽然大家都习惯了她晚上翻墙回去,但怕打扰室友休息,夜班时就在外面住了,结果第二天室友却给她打电话说猫跑了。   那天还下着雪,向榆手套都没取,一边接电话一边进屋,灯一开,她就看见猫蹲在窗台上。   屋台朝北,冬日的风呼呼地吹,猫的毛毛也被吹得乱乱的,上面还带着六菱形的雪花。   那时向榆就决定了,等自己变成老太太,捡垃圾流浪时也带着它。   穷人的冬天通常难过,宿舍小小的还算暖和,那个空荡荡的屋子却只有一个电暖气取暖,猫经常蹭暖气把自己烤糊,天天一整个小脸黢黑,像块煤炭,幸好那破屋电暖气开久了就跳闸,没有真把蠢猫给烤熟了。   晚上的时候,它就倒在人的脚边盘成一团,盖着一角被子呼噜呼噜地响,有时脚不小心碰到它,它会被冻得激灵一下,但并不挪开,反倒将身子贴得紧紧的。   一人一猫度日,很难说谁养活了谁,向榆吃啥它吃啥,馒头鸡腿黄瓜方便面白菜梆子,吃完认真舔自己的爪子,将脸洗得干干净净,末了消失一会去打猎,叼些钱回来。   猫的报恩通常是叼死老鼠和蟑螂或者蛇,但这猫打猎到过一根沉甸甸的金项链,向榆上交报失了,它就开始叼现金,现代人用纸币很少了,尽管只是五块十块的小数目,也很难想象它从哪掏来的。   小扒手猫。   向榆在心底这么叫它,把猫叼回来的钱给它换成猫罐头,才知道这猫不傻,看见罐头也会吃。   猫不重要,人生死攸关的时候想不到它,猫又重要,人稍微有几天能活了又想把它带上了。   尤其是今天赚了很多钱,可以买很多猫粮很多小鱼干,还有新宿舍住,新宿舍很漂亮,古镇外观的小楼被雪山融水形成的溪流环抱,房间带着敞廊与露台,院子里带着木石围合的小天井或院落,还有精巧得跟景观一样的小磨坊,可以给猫磨肉泥和猫草。   这放在某团上都算得标四五百一晚算风情民宿了。   荣华富贵上了,猫也没了,这可真是......   奈何没文化,气氛都烘托到这了,向榆想了半天只想出了一句子欲养而亲不待。   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到了宿舍门口却发现里头灯还亮着,台阶上湿漉漉,有刚拖过的水迹。   有人先她进去了,看着像有人收拾打理过,沈九吗?   向榆拾级而上,轻轻叩了叩架在青灰山石上的厚木板门,门很轻易就推开了,有人给她留了门。   眼前的却不是预想中的沈九,而是一个穿着裙子挽着发髻、秀丽可爱的小姑娘。   身边有个小水桶,小姑娘正奋力用双手划拉着比她还高的拖把拖地,干得满头大汗,裙子后面伸出了一条金属色的尾巴,上面套着块抹布在擦桌子。   听见门口传来动静她一个哆嗦,嗖地把尾巴收回去,帕子也轻飘飘地落地上,随后她转头看向门口向榆,两人对视了两秒。   小姑娘裙子一提,啪地就单膝跪地。   “恩公!”   她脆生生地喊了声,双手一结又俯首行了个礼,“我是新报道的残废,玄瑛。”   不知道她打扫了多久,这个理论上还在翻新的宿舍此时干净得一点灰尘都看不见,亮堂堂,明晃晃,纤尘不染,从桌面到灯罩都光洁得仿佛打了一层蜡。   这个名字很古风了,向榆赶紧把她拉起来:“好好好,我叫向榆,我们这不行这大礼,也不叫我恩公。”   玄瑛很上道,她点点头:“向掌门。”   这个称呼让向榆回想起了一下不太美妙的事,但看着小姑娘扑闪扑闪的单纯大眼睛也说不出个不来。   玄瑛殷勤地把她拉到餐桌前,桌上居然还留了饭,野菜炒蛋和菌子汤,饭上面盖了两只油汪汪的大鸡腿。   她看着对面眼睛晶亮的小姑娘,当即去厨房给她找碗分着吃。   玄瑛拼命摇头:“我不吃我不吃,我是蝎子精。”   “谢谢。”向榆真情实意地感谢道,“你们不用做这些,我会招食堂师傅来。”   “好!”小姑娘响亮地应了一声,“但是我不敢去说,掌门你自己讲哦。”   “啊?”   蝎子精小姑娘老实巴交地讲:“我来就看见吞天护道九霄天禄镇煞天尊在厨房烧饭。”   实在太卷了,她初来乍到不知道这是何方仙境,也不敢触这位大人霉头,看着墙角有水泥砖块赶紧打灰抹腻子,把边边角角不利索的地方都抹了一遍,看见水井又操上抹布拖把干了一晚上,可给她累坏了。   都是小妖们的生存之道啊~ [21]第21章:鱼牌小铜钱   “什么?”向榆抓着鸡腿,露出了迷茫的神色,“什么屯田什么真傻天尊?沈九吗?”   玄瑛从善如流:“沈大人。”   啊,原来是沈大人(拱手)   这个称呼让向榆想起了从前那些和文武百官上朝的日子,那时候的职场很简单,干得好就留下,干不好就抄家。   “系统有给你们分配岗位吗?”努力忽略掉称呼上的差异,向榆试探性地问道,“或者你想应聘什么岗位?有做过岗前培训吗?”   “不知道啊,上面说干不好就沙头。”玄瑛睁着她单纯的大眼睛苦苦思索,“有岗前培训的,来这里了敢吃人也沙头。”   向榆:“......”   文化差异确实大,显然普通的服务岗是不能让这些大爷们掺和了,这太限制级了。   “我初步的打算是让你们作为景区npc,就是呆在山谷范围内和游客互动。”向榆将自己想了一路的说辞托出,“可以给我讲讲你的身体方面这个......残疾的影响下,会有什么特殊需求,或者有什么不适应的?”   在最初设想里,她本来YY系统给她发配一些萌宠灵兽,来点软萌可爱的小熊猫或者笨憨憨的大麋鹿,一个个把游客迷得五迷三道,又特别通人性,要抱给抱要亲给亲,统统打造成明星动物,线上收割流量,线下收割门票,双吃双赢。   最重要的当动物是不用考虑文化隔阂,小动物做什么没常识的事都是萌萌的,浣熊洗个棉花糖都能洗出百万播放量,人洗棉花糖就和可爱不太沾边了,有种精神病院没关住的美。   她连“和小熊猫零距离”、“长颈鹿载您逛公园”这样的活动都想好了,再定制几个“和大狮叽拍合照”的kt板,口癖都这么萌,不把小孩迷死?   结果早上来的沈珩瘸着腿,晚上来的小姑娘是蝎子精,怎么看都不像能关笼子里让人参观的类型。   也不能打发去搞后勤当保安,养伤需要香火值,思来想去只有当特殊npc能让游客包容他们的语出惊人,问就是在上皮,再问就是在营业。   系统给的温泉改造是真福利,这群特派员工很大程度上是问题,之前笑话老郝绑了“有学生找不到工作就会被电死”的系统,现在好了,她是真绑系统了,要解决的就业还不比老郝少。   风水轮流转,谁也别笑谁。   幸好目前来的两位暂时还没有gap或者二战的念头,并且颜值都很拔尖,男俊女美,人形是适合展出的,退一万步说实在没有办法,定期搞个漫展让他们里头干cosplay得了。   业务起来了说不定还能打发去出委托赚外快呢。   听见老板问话,玄瑛乖乖答道:“上次三界大战我尾巴上的毒针被干折了。”   没有毒针的蝎子精虽然不影响外观,换算成人类算个重度残疾了,理所当然被拉入哈蟆绿帮扶系统。   她又急急补充:“但是我没有得罪沈大人,他们那个战场我进去怕是灰都不剩,我只是在边缘打扫打扫垃圾,只敢吃点山上野生土匪,不然过不了系统审核......”   原来土匪对这他们来说是野菜一样的存在......   向榆不由得担心起了另一个好像来头更大的妖怪:“那沈大人真身是什么东西。”   玄瑛张了张嘴:“老板,您不看我们简历的吗。”   “看的。”向榆沉痛道,“看不懂,又是天道规则又是灾厄镇封的......”   玄瑛愣了下,随即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在下就是人们常说的那个灾厄。”   向榆:“......”   算了,她只是个开景区的,没有探究这群妖怪来时路的欲望。   不参与员工私生活。   “沈九的能力我见过一些。”她想着沈九逼停面包车躲子弹的操作,思忖片刻道,“你也有特殊能力吗?我给你们写剧本时方便一些。”   “特殊能力?没有的,天道规则就是战斗力会自适应,不然人间界早就被飞天遁地的妖兽大能搞乱了。”   哎呀......   这对不上啊。   但一琢磨,好像明白了为什么玄瑛这样怕沈九,后者等级似乎高一些。   撇开逼格满满牛逼轰轰的描述,简历里天道规则的执行者这些话翻译到现代意思岂不就是执法公务员。   对小妖们杀伤力确实够大,而且沈九看起来有常识一些,刚打照面就会碰瓷还会干架,不像第一次来人界的样子。   哈蟆绿能处啊,新手礼包就开出了能管事的。   玄瑛看着向榆若有所思的样子,怕她嫌弃自己能力平庸啥也不会,赶紧补充说:“但是我会养小动物!”   说着说着,她伸出玉白纤细的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发髻。   一根触须很可爱地从脑后伸出来,左右摇摆一会儿后然后小心翼翼弹出腿,然后是第二条腿、第三条腿......一只通体赤红足有成人手指长的蜈蚣从她浓密的发髻处爬了出来,沿着她光洁的额角往下爬。   而玄瑛面不改色,那红蜈蚣突然弓身钻入她的耳蜗,从向榆的角度能清晰看见长长的像小火车一样的身体怎样在女孩耳廓里扭动,最后彻底消失在她体内。   玄瑛伸出一点舌尖,笑了下:“还有小毛蛛。”   少女唇红齿白,若隐若现间舌头底下探出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和脑袋上的八条腿。   那红龙蜈蚣从发间爬出来后,她那头如云如雾的长发也顺势散落,打着卷垂落在腰间,方前态度谦卑的小姑娘在各色爬虫映衬下气质似乎微妙一变,那双清纯的大眼睛里仿佛透露着几分慵懒和妖邪。   向榆一时看呆了,她此前对爬虫的认知仅限于大战双马尾,没见过从头发里嘴里扒出来的。   “小红,给掌门磕个头。”玄瑛伸出手指,将不知道又从哪钻出来的蜈蚣托到向榆面前。   那小虫竟真的有模有样地点头拜了拜。   “可以了可以了。”太有节目效果了,向榆连连点头,发自内心地啪啪鼓掌,“这养多久啦?跟小狗似的。”   “三百来年吧,不中用的小家伙。”玄瑛呵呵一笑,戳了戳红龙的小脑袋,漫不经心道,“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都被泡酒喝了,这一窝就它长得好,留着当个头饰。”   发现向榆看她的的眼神逐渐惊悚起来,玄瑛把蜈蚣立刻往嘴里一塞,很狗腿地冲她笑:“掌门,我来之前发了誓应了雷,这会也算编外公职人员,公职人员禁止违规吃喝,什么土匪什么老蜈蚣酒都不吃了,我是良民啊良民......”   “当然,我相信在老板的保护下,沈大人也会高抬贵手,不会为难我一介小妖。”   向榆总感觉她把蜈蚣生吞下去了,不然那张小小的嘴怎么塞进这么多毒虫的,但她没有证据。   她只强作淡定地同玄瑛交代了几句,比如宿舍会有普通人类员工混宿、她未来可能的工作安排之类的话,玄瑛乖得跟小狗一样猛猛点头,在她说晚安后嘭地一声变成一只蓝紫色的小蝎子,飞快从沙发底下溜走了。   还是往门外溜的,她好像非常怕沈九。   蝎子精在西游记高低也算个小boss,能让蝎子精怕成这样的人是何方神圣。   想起那个上午和自己并肩打怪,还回家烧了饭给她留了鸡腿的人,好像又很难和玄瑛眼里的大妖怪联系起来。   鸡腿饭还烧得可好吃了,油汪汪香喷喷的,浓油赤酱软烂脱骨,还是照烧口的。   她敲了敲沈九的宿舍门,门过了会才开,沈九额角滴着水,头发半干搭在肩膀上,湿漉漉地出现门口。   显然人家在洗澡。   向榆往后退了一步:“打扰到你了吗?”   沈九很好脾气地说:“没有。”   “谢谢你的晚饭,这是你的手机和工牌。”向榆目不斜视,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给他,语速飞快,“手机里插了流量卡,可以刷刷视频看看小说,银行卡得你自己开,以后每个月工资就往里面打,联系人里还存了我号码,这样就不会找不到了——”   “好。”   他头发真漂亮,打湿后像水墨画一样。   向榆心想回头得让采购买大功率的吹风机,这得吹多久啊。   她把手放在门上道了晚安,走之前犹豫半晌还是问了:“你刷视频可能同城会推送我们上午......打架的视频,你不讨厌这个吧?或者说,这种曝光度会不会对养伤有帮助呢。”   她下意识往沈珩那条理论上的瘸腿瞄了一眼,她是真好奇这位的腿是这么个事。   “不讨厌。”沈九弯起嘴角,“很有帮助,谢谢你。”   他的确有公务员的样子,就算是和向榆一起在x音以西海第一拐棍瘸僧的身份出道也没耽误他气质,站在那里脊背挺直言简意赅,仿佛和尘世隔着一层屏障,但你当真和他说话时却并不显得疏离,他会微微弯下腰看着人眼睛,认真聆听的样子几乎是称得上温和了。   向榆看着他的样子也笑起来,由衷地说道:“是我应该谢谢你。”   这话显得客套,她怕不够诚恳,又加了句豪气万千的:“下次打架还叫你!”   并给予了一个分外信任的眼神,那种*叫声兄弟,那还说啥呢*作仁义状。   沈九:“嗯......”   “稍等。”   他把向榆给他的手机工牌放在床头柜上,转身时变戏法似的从手心取出了一条古拙的红绳项链。   “我的能力是......招财辟邪。”   他抖开了那条项链。   红绳手工搓成了小麻花的样子,绳上系着一枚圆形方孔钱,铜钱原本的黄亮半褪,方孔上下依稀可辨“天禄”二字,显出温润古朴的样子来。   小铜钱沉甸甸,旁边系着还一撮异常柔软、像叶子一样轻飘飘的羽绒。   在铜钱与羽绒之间,缀了一尾檀木雕的崭新小鱼牌。   铜钱像商周的,鱼牌像上周的,刀工新且细致,那鱼身弯出活泼的弧度,仿佛下一秒就要摆尾游入深潭。   ——————   “我就知道竖着个耳朵什么都听。”   已经踏出员工宿舍换成人形的玄瑛嘟囔了声,踢踢踏踏往山下走,“幸好没说那位的坏话哦......”   “这叫个什么个事,在老家打成残废混不下去了来人间界找个出处,来人间界一看,开门就是天龙人。”   她深深吐纳了一口,人间界灵气稀薄,此时暮色苍山倦鸟归林,屹立在沧江岸上的哈蟆石沐浴着月光,往日死气沉沉的石头此时竟像在呼吸一般,整座山都像化作了它肺,像每一次吐纳都从天地间抽吸着什么。   玄瑛向身后瞥一眼,法器祭出,就算是天道规则极力压制下的人界依然以宿舍为圆心向外围推开一圈金芒,在夜空里就像涟漪一般转瞬即逝。   脚下的野草无风自动,草叶泛起一圈铜钱般的金属斑纹,斑纹很快又消失不见,趴山头的哈蟆肚子鼓了鼓,左后腿也淡了些,显出些三足鼎立的姿态来,整座哈蟆谷的风水之势为之一变。   三足金蟾,聚财不散,有沈九在这赖克宝说不定真能问鼎登仙。   也许过些日子,这个小小的山谷四方求财者将络绎如织,香火鼎盛。   “这等法器在人间界能有什么用呢,拿出来怕也只能当个装饰品。”玄瑛摇摇头,又只看着远处那石头喃喃道,说不出是艳羡还是泛酸,“真便宜这哈蟆了.......”   ————————   背景板男主和他的弗雷尔卓德人鱼(?)每天码字都要克制住自己补药被烂梗夺舍   感情戏很少,男主宠物位,女主主公型[让我康康] [22]第22章:神农玉粒   那条某宝上会卖的[新中式羽毛小鱼铜钱流苏复古民族风红绳锁骨链毛衣链]款式的项链,看起来挺可爱,向榆欣然收下。   她当即就戴上了,并把背包里新增的两个道具给沈九看。   蛤蟆绿app延续了不讲人话的作风,给沈九的简介写了一堆没一个字在点上,对这两件道具商城里也描述得神乎其乎,净水王莲是观音玉瓶子里琼浆玉露,玉粒又是“耒耨”,又是“嘉禾”,是上古神农氏踏遍千山尝尽百草,调和日月精华地脉灵泉万草精魄培育出玉穗。   沈九看了两眼,说神农玉粒就是白米饭,放厨房,净水王莲是净水器,放水里。   向榆很欣赏他的作风,如果简历是他自己来写,应该就是“鼻子长在脸中间,嘴巴长在鼻子下”。   她也不用在员工报道前一天做一晚上异形的梦了。   只能说这个app的开发很适合去读博士搞科研,它有讲好一个故事的潜力。   净水器用处不大,哈蟆谷的水本身就是雪山上融下来的,冰冰凉凉水质甘甜,温泉水质还有系统出品那道保障,她便在自己圈地里找了个僻静幽深的水塘,把莲花丢进去种上。   至于白米饭,和昨天季开朗给她的大包菌子一同放员工食堂了,打算大家一起吃。   员工们应该很快就会搬进来。   向榆昨晚只给他们拍了内景,睡个囫囵觉起来看见的景色更是美轮美奂,哈蟆谷的天蓝得要滴水,推门一看就是终年积雪的山峰,头顶是灰瓦屋顶和点缀其间的琉璃瓦,日光斜斜照在桐油地板上,投下窗棂的古拙花纹。   宿舍楼边溪流环绕,能听见泠泠水声,晨光下的小溪闪着金玉碎银似的光斑,其上居然还架了只小水车,就像小学课本里说的“小水车快乐地唱着歌”,哗啦哗啦地响着。   很难说这是什么体验......像感觉住这里不会变老也不会死。   向榆早上把员工宿舍的环境发工作群后现在群消息已经99+了,这才早上七点半,对大学生来说是一件多不容易的事。   员工们没有一丝一毫早八的困倦,全是对从学校六人间搬进山脚雪山小别墅的欣喜若狂和真情流露。   已经进行到大放厥词只要向榆一声令下他们就支持向榆参与x州大选竞选x国总统的环节了。   现在人手紧缺都不叫个事,学校签的科研助理岗的学生都是待业状态,向榆现在在学校也还有几分薄面,别的不说,都不用找老郝,就是靠着员工们的人脉,不说谈合同买保险,说日结都能分分钟拉一车面包人来。   还有什么是比入职后发现福利越来越好更让人惊喜的。   合同上谈好的工资都是自己应得的,但入职后老板发的购物卡包的高档食宿都是老板的剩余价值,此事在资本论中亦有记载。   向榆懂他们,如果不喊自己向掌门就更好了。   吃完早饭去温泉池溜达一圈,碰见五个游客有四个喊她掌门人,还有一个想让她再表演一个闪电五连鞭。   而且个个都老练得很,坐着摆渡船来,一进门就要个套餐,让把温泉蛋煮上,在大厅换上鞋,等蛋来了垫吧两口,悠悠然下水、熏蒸,然后按提前半小时呼叫铃,预约火山泥护理。   再赶在摆渡车到之前,提前个把小时出来要个炉子煮上茶,还有人带了奶和糖来自制奶茶,还有带巧克力的,一同烤花了用棉花糖裹巧克力吃。   熟门熟路,全程不用招呼,边喝茶还要边招呼老板打一套鞭法助助兴。   明明才开业几天,没有这么多回头客吧?   有游客想和她合照多聊了几句,向榆才知道哈蟆谷温泉居然有了不少攻略,这两天有不少蹭热度的网红和博主来测评,还有人研究出了“三泡三蒸”,说这种泡法才能吸收天地灵气,打通任督二脉,把自己泡得肌理紧致、富有嚼劲。   向榆只在吃白切鸡时听老板说过做鸡要三提三落,才能皮爽肉滑,肉质紧实。   越说越玄幻,向榆自己的手机也被推送了同城热帖   【抠门版哈蟆谷穷人攻略,学生党码住   省流版:一定要点豪华套餐,这个不能省,怎么薅羊毛往下看   [草席篇]   因为套餐有可以熏蒸的草席,有草席可以躺在松针上地热熏蒸,脆脆的香香的我感觉有巧克力味,像躺在森林里一样非常清香,温泉受不住了就去蒸一下,反复多倒腾几回,把花的钱最大化。   不开玩笑地说我三蒸三泡回家感觉皮肤光得打滑,关节像上了润滑油,还有坐办公室紧绷的肩颈腰背都舒缓了,感觉对去湿气有好处。   省这个套餐钱没有意思,草席不要扔不要扔,质量很好,学生党可以带回寝室当凉席睡。   [超值单品]   套餐附带两个单品相当有特色,火山泥我觉得有测评博主能测一下成分也挺好的,敷完人就肉眼可见地亮了,跟涂了素颜霜一样。   温泉蛋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蛋,喜欢吃蛋的一定要试试,不喜欢吃蛋的更要试试,一点不腥,会改变你对鸡蛋的看法。   这个不限量我甚至建议单独加,三块钱一个不贵,套餐里两个不够吃。   [小tips]   我的建议是进大厅等位就让店员帮你煮两个蛋,先垫吧一下,泡温泉是非常消耗体力的,他们家温泉劲大大,给人泡得透透的,如果空腹进去可能泡个半个钟就受不了起来了,也不要空腹去,他们会给个手环测血压,如果报警了会被请出去休息。   [最大福利]   大多数人都以为泡温泉的福利是免费摆渡船,风景确实很好,但是泡完出来就上船走了很亏,亲身体会最爽的项目其实是围炉煮茶。   一定一定要提前出来向店员要个炉子等摆渡船,如果你们一桌都是自己人是可以diy的,往茶壶里加菊花、柠檬片、枸杞、大枣、冰糖,煮出来就是香香甜甜的养生茶。   或者可以带一盒牛奶进去,服务员煮普洱的时候让她把牛奶加进去!就是自制奶茶了!主要是不花一分钱啊朋友们,烤茶和烤棉花糖都是免费的,薅得老板亏得上班坐了两年公交车。   [顺手牵羊]   温泉馆里有兜售桃子和山货的小孩,价格算公道的比市场上便宜,但穷游党就算了哈,桃子酿土鸡山菌对学生来说都挺贵的。   可以试一下那个奶茶杯里放了一整颗桃的天然蜜桃,前台会给吸管插着喝,端着也出片,八块钱一颗,一杯奶茶钱。   [隐藏分享]   最后隐藏分享一个压箱底的绝招,脸皮薄的不建议尝试:   细心的朋友就会发现套餐里的鸡蛋默认是带壳生鸡蛋,让你在温泉池里自己煮,但是你在大厅等位的时候单独点他们店员会问你要水煮蛋还是水波蛋,这两种都是恰到好处的溏心蛋。   我朋友点的水波蛋,上来的时候是装在一个小瓷碗里面加了醪糟枸杞,我那会儿饿了,包里带了方便面,问可不可以帮我煮方便面然后卧个蛋,店员同意了。   那绝对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碗方便面,泡温泉很消耗体力,饥肠辘辘的时候吃了一碗热乎面,里面卧的鸡蛋又香又嫩,比加里头的猪蹄火腿肠还好吃。   我晚上吃宵夜又煮了一碗卧了个蛋,怎么都没有那个味道,大概是雪山脚下水好,他们的蛋煮得也好吧。   以及我建议带汤达人的豚骨面,加入蛋后非常有档次,和在日本吃得大差不差吧,蛋比日本的好吃。   [最后]   我知道温泉馆提供的东西质量都很好,草席你出了钱可以带走,但是不要偷人家拖鞋,人家是给没带拖鞋的游客备用的,薅羊毛要讲基本法,给老板留点涨羊毛的机会】   互联网还是太权威了。   之前还说搞个什么日式温泉蛋地狱松露豚骨拉面,早已有人勘破她的小小伎俩。   这才几天,不止会薅,都学会养了。   但这种事对生意人来说,不怕人薅,就怕人不来。   更何况向榆的情况宁愿倒贴钱进去也要人流量。   在系统加持的温泉运营下她其实大有得赚,在生存是第一威胁的时候人就会很豁达,对收支都看得很开,也不怕员工分钱,就怕员工撂挑子不干。   沈九玄瑛上岗后她也打算给他们发工资,因为员工的特殊性,这几位的手机衣服毛巾洗漱套装都是她置办,所以对人类员工向榆也很大方地让刘波去采购了床垫被褥等大件,从财务账上划钱走。   有定制的床垫被褥的话,刚毕业的大家就不用睡用宿舍尺寸小床具和大床拼接起来的拼好床了。   在一起工作,特殊员工和普通员工都一视同仁,脆皮的普通员工似乎还更需要特殊关照一些,听见住宿条件好点一个个蹦得老高——刚毕业的年轻人能租什么好房子,听刘波说是完全是按景区民宿级别提供的单间宿舍,本来不打算住宿舍的小田牧茜都蠢蠢欲动想在占坑盘个窝。   在一片片要拜为她为父拥她为王的山呼万岁里,向掌门快被他们哄登基了。   特别是刘波,那小子不愧是资本家的孩子,向榆只提了一句员工宿舍好了,他就立刻跑了勘测了需要添置的锅碗瓢盆。   而他又何尝没有在这样“身为老板左膀右臂”的锻炼中获得快乐,估计少爷从出生起就没有这样能展示价值的时候,在人贩子大战中他自觉勤王护驾、从龙之功,没有任何人pua他,但已经自我攻略洗脑成了向榆的大内总管,宫中心腹。   干得如痴如醉、吃里扒外。   在向榆说自己想找个厨子的时候,少爷沉吟片刻,二话不说就给家里喜来登大酒店行政总厨打电话,问他家厨子有没有想跳槽的......   在这样喜气洋洋的氛围里,刘波从他家酒店挖来的大厨也回话了,说能抽空来试个菜,工资还没谈,但估计不便宜。   大厨来头不小,据说是什么鲁菜大师,来试菜还不一定愿意久做。   刘波就是养大的儿子泼出去的水,拍胸脯保证没问题,要是烧菜好吃也由不得大师,他去和他爸谈,告诉厨师什么叫少爷直聘。   还歹毒地算计为什么不公开招聘而从他家酒店挖人,因为撬了他爸的人还能从他爸那里走账,连给老板省钱都算到了,可以说只有在用得上的时候能想起他生理爹是谁,平时看见向榆就差喊爸爸了。   向榆倒无所谓,钱花不了也带不走,用在改善伙食上算花在刀刃上。   她总算明白古代宦官当政的昏庸皇帝是怎么个事了,刘波这货太谄媚,办事又漂亮,体体面面的还惦记着给她省钱,有往九千岁靠拢的趋势。   朕......不对,本掌门心甚慰啊!   眼下热点效应还没过,温泉池子永远挤满了人,来探店甚至朝圣的客人络绎不绝。   这波流量吃的太爽,向榆有心自己打造账号,但不打算在这时,因为绿野温泉很快落成,古镇也随着客流量增大在逐步解锁,到时候直播给室外景点引流。   员工宿舍施工完毕,刘波请的大厨也约好时间来试菜,他又从老乡那里采买了一大批山货,大家一同在小院子里坐下,其乐融融庆祝开门红和新家建成。   来的大厨姓樊,已经入行三十余年,西海省城不少连锁酒店主厨都是他徒弟,这次来基本上是给少东家面子,还带了个不太出息的徒弟来。   小徒弟做菜那根筋没打通但很孝顺,在景区给职工帮厨除了有些偏僻,比星级酒店后厨压力小多了。   刘波私底下给向榆说,如果大厨实在不愿意,他爹答应给他个小师傅。   樊大厨进门就在给徒弟叨叨:“小吴啊,你看他们的设备,该添置什么就给老板说,你看这里的灶,啊这个猛火灶还行,这个电饭煲就不好,没有好饭是从电饭煲里煮出来的,这个肯定不香。”   “你看他们米袋子,有些酒店是陈米,有点霉气,你看是看不出来的,捻起来搓搓才知道,那种发白有裂纹的米也要给老板讲,煮的时候芯子吸饱水就烂了,煮出来的饭碎没嚼头,煮粥稀碎,煮干饭也不香。”   “你也算继承我衣钵,不要在外面干丢人现眼的事败了师傅名声。”   他说着说着就揭开了米箱,抓了一把出来给徒弟演示   “你看这个米......咦?” [23]第23章:让米其林吃点好的   “还没好呢。”   “师傅,还有多久。”   “肚子饿饿哦樊师傅——”   “你个大男人肚子饿饿恶不恶心。”小田踹了叫唤饿的刘波一脚,“本姑娘在池子里忙成陀螺了也没见你来搭把手。”   “姑奶奶,那你来给他们换煤添碳。”刘波的脸乌漆嘛黑,唾沫星子横飞,“回家一趟我妈还以为我去非洲了,我家猫对着我比埋粑粑的动作,洒家高低也算个大内主管吧。”   厨房里有个小师傅喊了声再等等,又嘭地把门甩上了,闭得死紧。   跟里头在炼仙丹似的。   但就那开门的一下,刘波敏锐地吸了吸鼻子:“哎,我好像闻到了一股香味,好香好香。”   小山在旁边直乐:“自卖自夸啊,就你家师傅手艺好呗。”   “好像真有啊,你别说,”刚还和刘波怼来怼去的小田哎了一声,她也深吸了一口气,“不是香料和炒菜的香,是种很纯净、很浓郁的......好温暖的味道。”   让她想起了小时候,每年打了谷子新米都是要卖掉的,但打新稻的第一天,奶奶必定会用最新脱粒的米,给她焖上满满一锅香喷喷的白米饭。   老旧厨房里蒸汽顶着木锅盖噗噗作响,盖子一掀满屋喷香。   耳边是风声蝉鸣,小孩就抱着碗在路边大榕树下,奶奶在一旁摇着扇打蚊子,仿佛回到了风吹麦浪的那年。   玄瑛也凑过来,此时满眼单纯可爱,欢快地说道:“是灵米的香味!”   她还没有正式上工,只在员工里混了个眼熟,那玉雪可爱的模样把几个姑娘萌得不要不要的。   小田不愧是全池衣服最多的三坑少女,还给玄瑛带了一条Lolita来,本来就秀丽的少女穿上漂亮的裙子更是像瓷娃娃一般的可爱,俨然有成为团宠的趋势。   刘波也爱怜地拍了拍她脑袋,跟逗小朋友似的换上幼师语气:“那瑛瑛能吃多少啊?”   “能把你们全都吃掉!”   “哎哟小妮子口气不小呢。”   向榆别开眼,不忍看这群愚蠢的大学生调戏几百岁的老妖怪。   “来了来了!让一让都让一让啊!”   厨房门被嘭地踹开,小徒弟跟那带路太监似的在前面开道,后面师傅端着一个大粗陶盆出来,里面盛着冒尖尖的炒饭,脚下跟唱戏似的连环倒腾着,一路往桌上去。   “哇!”   “好香!!”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师傅在里面倒腾了一下午就端了一盆饭上来,但那鲜香霸道的味道已经不容人多想了。   满屋生香。   你辨别不出是什么东西这么香,可能有腊肉,有滚着肥肉边的腊肉煎出的荤香,还一股奇特的山野清气,那是菌菇,最扎实的底味是混着裹了油光、透着热乎气的扎实饭香,一股脑地迸发出来。   饶是知道自己拿出的米有玄机的向榆也惊了一下,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她从来没从香水或咖啡里品位出过前中后调,此时却是老鼻炎患者突然被唤醒了嗅觉,一层一味一层一味,鲜香如林间晨雾弥漫。   大家都直勾勾地盯着那锅,纷纷感觉肚子饿得生疼起来,樊师傅却跟母鸡护小鸡似的挡在饭面前,先问了个问题。   他看着向榆,语气带着急切   “老板,这米哪里买的。”   “村里自种的,不错吧。”向榆很淡定的笑了笑,她的确有在村里播种的想法,此时也很安然。   “何止是不错!!”樊大厨眼里的急切快变成狂热了,“我主厨这么多年也算是见过大世面......”   “师傅,师傅,开饭了。”   “边吃边说,边吃边说。”   几个小年轻不惯着沉浸在艺术里的大厨,纷纷绕过他,掏出勺子筷子去捞锅里的饭,很有眼力见的刘波还给向榆打了一碗。   ......   还是村里的老一套,野菌,腊肉,和向榆的米,混在一起出了锅野菌腊肉炒饭。   米粒吸饱了腊肉的荤油、菌子的鲜汁,每一口都油润喷香,透足了咸鲜清香。   一般来说炒饭里最香的是肉,其次是菌,然后再是配菜,但这碗饭的米香味却格外清甜,嚼起来柔软湿润、软糯弹牙,齿颊间满嘴生香。   连咸味浓郁的老腊肉和芳香到极致的野菌子都压不过这米香,这三种霸道又浓烈的味道在嘴里几乎要干起架来。   “我感觉这口饭在嘴里打我。”   刘波被从饭碗里抬起头,漆黑的脸上突然滚下两行泪来。   他竟从不知道家里酒店这位大厨手艺竟如此之好。   原来这么多年……自己竟是外人吗?   不,作为少东家,樊师傅的手艺他从小吃到大,成名菜扬州炒饭也品鉴过几次,变量一定不在厨子上,没道理一个人要藏几十年的拙。   这哪叫藏拙,这叫装孙子。   又该怎么形容这口饭呢,给人犹如地雷般的震撼,腊肉太香了,菌子太鲜了,米......他搜肠刮肚都找不到形容词,总之米国总统没有吃上这口饭就注定他的人生是失败的,任何没吃过这口饭而选择不吃米饭的人都应该忏悔、都应该对米饭道歉!   在这宛如地雷的震撼里,刘波两眼一闭就穿越回了两年的公开课上,食品安全学上的教授是这样介绍的谷氨酸钠:在1974年,第一次在东南亚打自由搏击......不对,是1908年,日本化学家池田菊苗在喝一碗海带汤时,发现了一种奇妙的鲜味。他从中提取出一种白色晶体——谷氨酸钠,也就是味精,这是引起餐饮界革命的发明。   若要再鲜一些,就只有山野菌类了,野菌的谷氨酸含量同味精不相上下,还会鸟苷酸这样的鲜味放大剂,在炒制过程种会挥发出蘑菇醇硫化物等芳香分子,带来独特的符合坚果香,这种奢华的复合风味在欧美地区有个更昂贵的名词,叫黑松露。   孩子们,鲜味是很贵的。   但孩子们不懂,孩子们在大学被鸡公煲黄焖鸡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已经完全被调成了黄鼠狼,冻鸡前辈们年龄常常比她还大,被科技狠货常年军训的舌头能常出什么好滋味。   什么鲜不鲜的,检验外卖水平的只有膨胀神券大不大,还有第二天蹿不蹿,吃了不进医院就算成功。   但是就算把自己吃进医院又怎么能粗暴地认定是不成功呢?这太狭隘了,吃菌子炒饭也可能会进医院,难道炒饭不成功不美味吗?   刘波回想着记忆里老教授和蔼的脸,竟有一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他总算明白了玄幻小说里的开悟是怎么回事,从“膨胀神券和厕所是检验饭的唯一标准”变成了“除了这炒饭都是路边一条”,他对谷氨酸钠的理解甚至超越了老教授   用斗x苍穹里来举个栗子,如果说太太乐鸡精的谷氨酸钠是单色火莲,而谷氨酸、鸟苷酸、蘑菇醇硫化物混合在舌尖爆炸的味道至少是三种异火混合的毁灭火莲!   就是像太太乐鸡精广告那样三个人举着三袋鸡精往菜里倒、一次倒一桶,也比不上炒了这碗野菌腊肉炒饭的锅铲背面沾的那颗没和匀的米粒味道鲜美!   我悟了教授,但凡我早点吃上这口饭也不至于在期末考试“鸡汤的鲜味来自哪里”的选择题里选三花淡奶了。   它真的是那种......很独特的.......已经不能用“鲜美、”甘甜”、“口感好”这种普通级别来形容了,这种美味是概念级的。   旁边的师傅看着面前犹如野猪供食般的盛况,此时如世外高人一般背着手。   他淡淡道   “这个刚出锅的饭,做炒饭不是很合适。”   “我当学徒时期,凭借那手扬州炒饭独步天下。”   “在不对外开放的高档酒店,我戴着口罩,推着小推车上的灶台,到贵客包间请他们欣赏手艺,不是我老樊吹牛,什么大会场、什么高级别招待会所我没去过?吃得那一个个没见过世面的外宾直跳脚,这手炒饭给我打出名声,整个西海厨师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待成名后,这道菜我便做得少了,炒饭在街头也能做,不符合厨师长身份,于是我钻研鱼,做得八开八翘,做鱼翅,做得通天透亮,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过这样一锅炒饭了......”   “向老板,在看见这个米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一定要再做一次,这一次我会拿出我毕生所学,尽管食客里没有特级厨师、没有外国人、也没有专家,但能做出这样一锅菜,老樊我这辈子也值了。”   “我敢说我这个菜,拿到国宴上去也是不输的。”   “这就是证道。”   “这是我的道。”   高山流水,伯牙子期,煮了一把神农玉粒的樊师傅又是动容又是骄傲,此时内心并不平静。   尽管他在厨房已经偷吃了一碗,此刻也需要拼尽全力才能维持如此高人姿态。   向榆抱着个碗往嘴里刨饭,她也很想附和老师傅几句,但实在腾不开嘴。   连她都如此,别的员工更是纷纷跪下用膝盖在吃。   “师傅你是不是加科技了。”   “迷魂丹!我知道,里面加了迷魂丹!”   “混账!”刘波踹了瞎扯淡的小山一脚,“我看得真切,樊大厨分明是加的妖兽内胆!”   那个帮厨的小师傅也想吃,但他知道规矩,师傅没动筷子,此时再想吃也只能咽咽口水拍师傅马屁。   “师傅这道菜,将扬州炒饭的做法融会贯通。”   小师傅大声在边上诵道:   “鸡枞菌撕丝,牛肝菌切片,用猪油小火慢炸至焦黄,滤出琥珀色野菌油,此乃鲜味基底。”   “腊肉丁蒸软去咸,煸出焦边炒出香,这是添一份咸香。”   “热锅冷菌油,倒入煮好的米饭猛炒,又融合扬州炒饭做法下入少许火腿丁、河虾仁、干贝丝轻点。”   “炒饭临出锅前,舀半勺鸡清汤锅边烹汁,锅气封鲜,清爽不腻。”   “师傅宝刀未老!”   厨师是个很传统的行业,师傅间尊卑是很分明的,尽管馋得要扑上去了,但也要坚定守住打好捧哏,尽职尽责地让师傅装完x,这是徒弟本分。   更何况师傅起锅前还和他一人小小分食一碗。   厨子不偷五谷不收,小吴本对着话嗤之以鼻,这年头有谁缺那两口吃的,但炒饭出锅那一刻他就明白古人传下的俗语都有其道理。   这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偷的?   果然樊师傅听得微微颔首,有些欣慰:“你也算看出了些门道,明日你来做。”   内行看门道,外行家就抱着个大碗嗷嗷吃,其余几个员工才懒得管小师傅在拍什么马屁。   吃饭的时候有个人在旁边叨叨介绍菜品......   还有几分米其林店的感觉呢!   刘波当即宣布:“就这个味道,装个盘加价9999卖给米其林,让他们吃点好的。”   正当众人其乐融融时,院子外传来了一个声音   一个穿皮夹克海魂衫的中年男人站在院门口,对里面的小青年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微笑   “那个,小同志,你们的饭卖不卖?” [24]第24章:文旅局局长   这个男人衣着朴实,腰上别着车钥匙,穿着露脚趾的皮拖鞋,一身气定神闲的成熟男人装扮。   感觉下一秒就会站在KTV献唱一曲【爱江山更爱美人】、【可可托海的牧羊人】的类型。   他头发灰白但梳得整齐,精神烁立的样子,身上前面后面都背着包,脖子上挎着个大相机,枪筒子长得快怼人脸上了,摄影技术不知道咋样,但架势足足的。   人却和蔼可亲,不摆架子,很温和地问   “我今上午来这边拍鸟,在山上就闻到你家灶上的香味,想问问您家有没有多余的饭菜可以卖给我?实在是饿了,有啥吃啥。”   他可不是有啥吃啥,这是闻着味来的。   宿舍食堂的灶台通风口对着后山,今天的风也是往山上吹,员工们在院子里坐着吹牛打屁还没什么感觉,可苦煞了后山的人。   那油烟裹着腊肉爆锅的焦香,还有菌子和大米饭的香味打着旋儿往山腰钻,本来他蹲了小半天蹲那只白鹭,好不容易对上焦,那香味又妖娆地蹿一蹿。   鸟知道他心乱了,刚停稳又拍拍翅膀走了,顺着饭菜香的味道飞去。   鸟都晓得香,人不能比鸟傻。   有啥办法,张世明回去收拾装备的动作比来时快了十倍,三脚架折叠时哐当乱响,镜头也胡乱塞里头。   在大山里烧这么香的饭,这不是胡闹吗!   这人突然窜出来,跟后山突然刷出来的野怪似的,向榆愣了一下,赶紧招呼他:“没事没事,进来吧师傅。”   这碗盆饭端出来就没人坐着,员工们全抱着碗围着盆,或站或蹲就吃起来了,桌椅板凳都有,碗筷也还有多,向榆伸长脖子往盆里看了一眼。   好饭吃得急,才端出来十分钟个个就吃得肚皮滚圆,扶着墙一颗一颗米地往嘴里里塞,估计剩得不多了。   果然,盆里见底了。   饭勺在里面豁楞两下,刮得直响。   刚才不是还有小半盆吗!   向榆眼神犀利地一扫,饭桌边沈九从海碗里抬起头。   两人对视了几秒,沈九默默地把嘴里那口饭咽了下去。   见向榆还盯着他,他往向榆碗里分了只大鸡腿。   眼神仿佛在说“吃吧。”   他哪来的大鸡腿!   向榆抽抽嘴角,眼看着这位叔已经麻溜地进院子坐好,把身上大包小包放地上,又去水龙头那边洗了手,完全没有把自己当外人。   刘波显然也意识到这个情况,他常年健身吃得最快,几个男生都在第三碗上上,他已经在打第五碗了......   他的视线在老叔身上上下游移几秒,一咬牙,也是豁出去了。   “叔,叔,我们盆里没了,我碗里是才打的,还没吃是干净的,你要是不嫌弃我们分着吃。”   “噢,是我打扰你们吃饭了。”叔也不矫情,凑过来看了一眼就顺杆上,笑嘻嘻地接过刘波省下来的那口饭,“我姓张,你们叫我张叔就成。”   “我们年轻时候,都是吃大锅饭啊,有谁嫌弃谁的,现在提倡用公筷,我们那会儿哪知道这些,苦过来的人,给猪煮的潲水都要沾来尝尝......”   “这闻着可真香……”   他喜滋滋地从刘波碗里拨了大半份过来,嘴里还不停歇,"我小时候也是在山上,煮的南瓜藤红苕叶,那就是喂猪的,一天天饿得遭不住......"   而舀起一口送进嘴后,他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沉默地、迅速地、一勺接一勺地往嘴里送。   不愧是过过苦日子的人,感觉再慢一点就要饿死了。   那一碗饭从桌上、到端手里、到举到嘴边、到仰起脖子,叔快速配合着手上的筷子勺子刮碗毕的残留饭粒,几乎手腕子快打出残影来,好一通风卷残云。   “好!!”   他吃完当即叫了声好,放下碗露出的那张脸上满是掩藏不住的震惊之色。   “这个味道......”他转头看向樊大厨,问得有几分急不可耐,“师傅以前在哪高就?”   对社会经验丰富的人来说,从一众小年轻里认出那个厨子并不难。   樊师傅腰杆笔直,报上家门:“喜来登酒店。”   那是市区数一数二的五星酒店,说出去不丢人。   只是对张世明来说,那个地方并不稀罕,常有商务用餐吃住都在里头,大堂经理能隔着老远就喊他张局长好,还知道哪间行政套房舒服,早上自助餐几点去菜最齐。   甚至可以说那里最好的厨子他都见识过,主厨掌勺的扬州炒饭更是当成工作餐在吃。   但大隐隐于市,你看,这个饭不比大酒店的香?   还市区最好的酒店,大厨应该反思!   “师傅手艺老道。”他沉吟片刻,用筷子头挑起碗壁那颗漏网之鱼——没在方才他的攻势里进肚子的一粒饭。   他把这粒米捻起来,放在鼻尖闻了下,又放进嘴里嚼了嚼,又嚼了嚼,使劲咂摸着那个味道。   “感觉灵魂在这个米上。”他呵呵一笑,“我也小见过一些世面,但......很不简单啊!年轻人!”   他伸长脖子,超绝不经意地往那盆里看,噢,确实没了。   他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看着向榆,和颜悦色地问她:“你们这是在哈蟆村里开温泉?”   “是,才开业没两天。”向榆也笑呵呵地闲聊,“可惜今儿温泉打烊了,不然您还能去前山泡汤水去去乏。”   “我这一把年纪了有什么好泡的。”张世明摆摆手,不关心这个,又接着问,“这个炒饭是你们要推出的新品吗?之前就听说这里有温泉,但是不知道有这么好吃的饭。”   向榆淡定道:“还没有这个打算。”   “哎呀,咋这么倔。”张世明拍了下腿,又觉得自己语气有点严厉,和缓下来紧接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酒香也怕巷子深,你们做生意的,虽然是做温泉生意,但不能局限在温泉里面,要打开思路。”   “单独这个菌子,这个腊肉,这个米,好卖吗?单卖还行,要打开销路却不容易,你卖不过人家有牌子的工厂,但是既然有精加工的能力,为什么不呢?”   “这种当地特色的腊肉菌子稻谷炒的饭特产,这种特产是很可以卖的嘛,这是很好的事。”   向榆听得连连点头:“是,是这个道理,但是总有难处。”   张世明看一会儿这个小姑娘的神色,眯起眼,有点明白了:“什么难处?”   向榆两手一摊,很光棍:“没食品经营许可证啊。”   “就这种事耽误?!”张世明简直恨铁不成钢,“准备材料又要得了多久!你招两个有健康证的,拍一下厨房布局,很快就有人来!”   “哎,可不止呢,我们村很多拳头产品都是能销出去的,但是叔,这个证好办,总有不好办的。”   她招呼了声:“刘波,你去把厨房里的桃子酿拿出来,给咱叔尝尝。”   “您尝尝,这个好喝又不疼脑子,我们村干部一直想卖呢,普通许可证还不好办,要酒类销售执照,还要入网许可......”   张世明喝了口酒,想了半天不说话了。   他又在院子里坐了会,去厨房逛了圈,厨房也的确没饭了,他出来后吹着山风看着景,最后从皮夹克里掏出钱包说给钱。   一碗饭而已,推辞几番后向榆把叔送到门口,两人道别之际张世明欲言又止   最后只板着脸说:“你都不申,你怎么知道办不下来。”   回家路上张世明还在寻思这事。   今天被坑惨了,本来自己开了车来,结果被灌了一通酒,还打电话喊了在休假的助理来。   助理还拉上了他老婆一起,一个人开他们的车,一个人帮自己开车。   他知道,那几个鬼精鬼精的小年轻肯定认出自己不是一般人,但是已经无所谓了。   真无所谓了。   虽然白鹭没拍到,他今天还拍到了特别好的夜鹭,虽然之前他拍了许多许多鸟,都是夜鹭,但今天的夜师傅格外给面子,站在芦苇上一动不动让他拍了许多张。   这也不重要了。   他现在脑子里就只有那碗饭。   那碗油润喷香好吃到把舌头吞下去的饭。   助理把他送到了家门口,末了从后备箱拿了两个袋子下来。   “张局,这米是特供的,我老婆那你也知道,这不一拿到赶着给您送来了。”年轻人笑得特别开朗,“也不多,就煮几碗的量,咱一起尝个鲜嘛。”   末了他还很有眼力见地道:“您把相机给我,回头我帮您把照片洗出来,框相框里摆出来。”   这个新助理一直会来事,若是平时,张世明是不想收的,但此刻脑子里回着那口软糯韧劲的炒饭却咽了咽口水。   这特供的米他是没吃过,不知道有没有在村里吃的那碗好?   如果不是别人送,他是吃不到这么好的米的,虽然是局长,但文旅局是第三类单位,比起那些管钱袋子的、规划交通的,实在不值一提,甚至还在教育卫生系统的后面。   他能办的事不多,能干出的政绩也少,人到这个年纪了是该安享晚年,但看着同行哪有不眼热的呢?   他把相机给助理,又道了谢,提着袋子回家,进门了夫人在等他。   “回来啦,没吃饭吧。”范玉梅招呼了一声,“我给你下点面?”   哎呀......这的确没吃饱。   但不想吃面。   张世明边换鞋边问:“吃蛋炒饭行不?”   范玉梅有点不乐意伺候了:“家里没剩饭。”   “这儿有米,煮点吧。”张世明提着手上那袋子有点底气不足,“特供的。”   “哟你还吃上特供了。”范玉梅哼笑一声,也眉开眼笑结果他手里的米袋,“成,跟着你我也没吃过这么好的,今天就煮点开开眼。”   “你看你那些老李老赵的,人家那日子,再看看我们这日子,人家下了班都是应酬,和这个机关的联谊,和那个机关的喝酒,你就天天扛着摄像头大包小包的往山里跑......”   张世明不敢怒也不敢言,坐在沙发上给自己泡了一壶茶,若无其事地摆弄他的乌龟茶宠。   很快,高压锅压的饭好了,范玉梅先戳了一块尝尝   “哎呀,好像是更好吃?老张你来吃一口。”   张世明凑过去,都不用尝,闻了一下就摇摇头:“不对,味不对。”   他又自找死路乱开腔,梗着脖子一副自取灭亡的样子:“米用高压锅煮都压软了,要那种木桶子做甑子饭,那个香。”   不做饭的人没资格指手画脚这么多,他老张不是挑嘴的人,只是今个实在忍不住。   “滚犊子,你吃过什么好的,在着叭叭。”   范玉梅不爽得很,这是特供的米,总不能是米有问题,说不好吃是在点她煮得不好呢。   “哎。”张世明露出一副妇道人家不懂的表情。   范玉梅往他腿上踹了一脚:“那你坐着等你的蛋炒饭。”   “不炒了,不炒了。”   张世明背着手,心事重重地走了,一副知我心者谓我心忧的样子。   “张世明你要翻天了是吧!”   赶在老婆的怒吼前,张世明闪身进了书房,灵活地关上门。   他想了半天——   摸出手机,拨出去个电话   “老李,老李,我知道你忙,忙校园食品安全守护嘛,忙完了钓鱼吗?”   “哎哟你不知道,我今天去了个山谷头,那风景好得很,鸟儿活蹦乱跳,我看着那水质好得不得了啊,眼睛就看见小鱼儿在水底下游来游去,还有莲花,漂亮极了。”   “别说有空没空了,我还给你说,那个地方有个菜啊......”   ————————   虽然说菜鸡小作者补药看评论,但是还是会看,有稳定撒花花的,有放饭碗的,wwwa的,酷酷地一言不发放下营养液就走的,捉虫的,认真留段评的,催更的,太可爱了[摸头]像性格各异的小仓鼠一样 [25]第25章: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食品经营许可证办得相当顺利。   刘波说在自家酒店看见过那个玩摄影的叔,还有腰上的那把钥匙,这就是老款a6的力量。   整个流程只用了两天。   资料向榆早有准备,递交上去后马上有工作人员回电,很快来了实地勘察的人,一路绿灯地赶在周末之前办下来了。   樊师傅也好说话得很,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想留着小徒弟来帮工,但做了那锅炒饭后就把刘波拉去商量了一晚上。   不知道两人怎么谈的,最后结果是樊师傅就留在了哈蟆村,还去申领了宿舍。   刘波同学大有在哈蟆谷大搞宦官外戚化的趋势,樊师傅的合同不变动,就在喜来登酒店,由他爸开工资,向榆纯白嫖。   讨皇帝欢心到这个地步,可以说是刘公公擅自运作了一些超越职权、独揽权力的活动,稳稳把他家族大厨凭借他的特殊关系输送进哈蟆谷,师傅在哈蟆谷内还得喊他一声少东家。   别人没有外戚,他有外戚此乃一胜。   樊师傅也未尝没有占到便宜,工资照开,五星大厨名头照挂,还退居二线捞着轻松活。   他的宿舍算白嫖的,老樊看了宿舍小楼那依山傍水宽宽敞敞的条件也惊着了,当晚就把自己女儿老婆接过来,一家三口住都不挤,说环境好让他们免费度假,能泡泡温泉啥的,还能吃爸爸烧的饭。   向榆又有点明白古代阉党之祸的皇帝是这么个事了,莫名其妙骗来了个星级酒店师傅,超品质食材和老练厨艺完全是天作之合,没法再找别的厨子将就。   还不用她开工资。   虽然合同不在手上不太安心,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想来古代皇帝也是这样纵容阉党的......   刘公公上头得不得了,把自己群id改成了大内总管,自己给自己封了个不小的官,向榆这边又是掌门又是恩公又是皇帝又是主理人的,有时出去自我介绍,title念出来别人都说住不下这么多人。   总之,万事俱备,虽然樊师傅是招来做员工餐的,但哪有不拿出来让客人尝尝咸淡的道理。   在食品许可证办下来的第二天,向榆就同城快送来几百个甘蔗浆盒。   既然食堂还没有修起来,桌椅板凳什么都没有,但可以做盒饭嘛,形式基础,内容就不基础。   樊大厨就负责炒饭,向榆快马加鞭给他换了两个大锅猛火灶,一锅出几十份,一份定价28。   大概是一个外卖平台上会给不知真假的“野山菌炒饭”标注的价格,里面就有一些焦碎碎的平菇蘑菇,还有碎碎的能挑出两筷子肥腊肉,油很大,多半给米炒得黄黄的。   多半还有一个平台28-18的膨胀神券。   对一份正宗的、用真的野山菌和农家腊肉来炒饭来说不算贵,放在团购小套餐大概能卖48或者68,如果摆盘放到酒店大概能标价98或者168。   28非常便宜了,更别提那如同天上降魔主级别的神农玉粒,完全就是赚个吆喝本。   向榆并没有指望能盈利,主要是一个揽客的作用。   还有提供了更好的餐食,或许就不用天天用微波炉给游客打方便面了。   也不知道攻略贴是不是收了汤达人广告费,温泉馆垃圾桶里全是方便面盒,每日清扫时温泉馆都跟包夜后的网吧似的。   试营业炒得不多,樊大厨说自己还在磨合期,昨天先炒了十来份送去了。   这十来份激起的惊涛骇浪向榆并不知道,她每天忙得晕头转向,因为绿野温泉在山上,她去实地考察是有路的,平时老乡就开着那条路上山运桃子。   季开朗他们驻村这几年主持修的,虽然不宽敞,但很新,两边做了防止泥石流的网,这让人松了一口气。   她也要通过这条路把游客带上带上去,这年头不兴拉练了,得找摆渡车。   才处理了食品经营那档子事,车也联络得有点眉目了,当下还有更迫在眉睫的情况。   缺人!   生意再这样火热下去,小杜同学的手都搓出茧子了。   如果是她招工唯一有什么虚假宣传的部分,就是之前给他们说生意不好可以看书。   一个个都是抱着摸鱼学习的心情来的,头两天小田还在那背abandon、abandon,现在这几位同学被懆练的欲生欲死,下班收工后吃饭拿筷子都打哆嗦。   虽然才开业没多久,毕竟都是大学同学,跑起来很可能不是跑一个,是一个跑了剩下的跟着全跑了......   向榆干脆提前给他们开了这个月工资。   几个大学生又是破防又是感激,毕竟大家来的时候同床异梦,有各自的远大前程要奔赴,现在拿着沉甸甸的票票一边想着自己可能怕是考不上研究生/公务员了,一边这个工资想应该奔赴的前程也不过如此了......   杜芷兰甚至哭了一场,把向榆吓了一跳,以为给人累坏了。   她眼泪汪汪地摇摇头,说很迷茫。   她是所有人里工资最高的——比向榆的左膀右臂大内总管刘公公还高,因为有技术性工作,50一客的超高提成,一天她能洗二三十个,不算底薪都能日薪过k。   工有所偿,学有所用,虽然向榆不懂技术,但向榆尊重技术。   小姑娘技术娴熟,手嫩声细,还是名牌大学毕业的,不少客人都喜欢她,向榆遇到了好几个想充卡包养小杜的富婆姐姐。   火山泥护理是个非常暴利的项目,就温泉本身的定价来说,对标质量来说和做慈善无异,这是稳住客流的部分。   但火山泥洗脸护理除开员工工资,几乎是标价200就纯利200,本身成本是系统出品随取随用,要多少能挖多少。   偏偏女客们非常爱掏这个钱。   也不止是女客,有些毛孔粗痤疮严重的年轻小伙子也把火山泥当成偏方,这泥巴在网上还有几分名气,来都来了,多少都愿意体验体验。   出去玩就是这样,一个项目省下的钱总会在别的地方花出去,泡温泉才50一个人,那我洗个两百的脸不过分吧?   向榆直接给杜芷兰发了三万,少了补,多了就从下个月支。   把人小姑娘吓得够呛,连问几次是不是多打了个零,站起来转了一圈又一圈,在反复确认后就站起来给家里打电话。   向榆才知道她老家今年糟了旱灾,收成爆减,尽管有保险补助也差着很大一笔钱。   她是家里唯一的大学生,学的是周期超长的大后期职业,一家人都在勒紧裤腰带咬着牙过,这三万无异是天降甘霖的存在。   比家里老父亲母亲起早贪黑割麦子收谷子干一整年的收入还多,那是六亩地,六亩地的小麦和玉米全卖出去也就两万出头,还得扣除化肥和灌溉、种子的钱。刨土吃食一整年,不对,两年的净收入突然就落到手里了。   晚上下班他们围在院里吃烤地瓜,那个电话打过去杜芷兰就坐在角落里擦眼泪,几个小伙伴贼嗖嗖地凑过去,给她掰了半个地瓜。   就像那两个乌鸦的mem图,一个鸟转着脖子去看“不是真哭了啊”。   向榆过去拍拍她,问是不是太累了想休息一下。   “不是,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向榆松了口气,把地瓜怼她面前:“那能赚钱是好事!吃一口,小田给你挑了个最甜最软的。”   “我这辈子都赚不了这么多钱了。”   杜芷兰喃喃道,“等我考上研究生,现在西海附院都只要博士了,我还要读博士,毕业了找个医院,评职称,搞科研,一个月几千,运气好一万。”   旁边刘波看得急死了:“我去,那还读什么,你就跟我们老板干啊。”   “我们这环境又好,氛围也好,老板也好,这不比走你那什么又是职称又是科研的轻松!”   “你不懂啊波少,我从大山里出来的,不对,我从平原里出来,我们的平原就像大山一样。”   杜芷兰抬着头,指了指眼前层峦叠嶂的大山,靠在院子里藤椅秋千上看着远处星星。   “我们村就我一个考上了大学,还是211,还是学的医,这么好的学校,这么体面的工作,以后要当大医生的。”   向榆安抚地拍拍他肩膀,温声道:“你不用有心理负担,当大医生更好,我们都支持,等你入学考上我们合同就作废了嘛!”   “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可能想出人头地吧。”小姑娘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我成了大医生又如何呢,成了大医生就再也过不上比这更好的日子了,洗一个客户就有50进账,虽然很累,但是心里一点愁绪都没有,很踏实。”   “就像网上说的人千万不能赚一次这样舒服的钱,不然就回不去正道了,我现在看书都看不进去。”   “但是我不能说,一直给人洗脸吧......”   氛围太放松了,杜芷兰说完这些终于回味来哪些地方很冒犯,又急急补充,“我不是说洗脸不好不是正道!也没有和那种挣快钱比的意思!老板很好,哈蟆谷很好,但是等我老了,等我.......”   “等你老了就成哈蟆谷温泉池皮肤护理队伍领班。”向榆被她这慌慌忙的样子逗笑了,她站起来看着远处的连绵不绝的大山,大手一挥豪情万丈   “等你老了,那个时候我们哈蟆谷也走向国际了,在旁边开个哈蟆谷美容疗养中心,聘请杜师傅返聘指导工作,哦不,那个时候可能都是杜教授了。”   旁边几个同学也跟着嘻嘻哈哈地起哄   “杜主任,以后我们挂你的号要不要钱,是不是要找黄牛。”   “什么杜主任,叫人家院长,杜院长,您看我家孩子长痤疮那事......”   “院长?!院士!”   一群年轻人聚在一起就是这样,一句比一句离谱,在这样吹牛打屁的氛围下杜芷兰又跟泪失禁似的哭起来了。   她边哭边笑:“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考研是我脱不下的长衫,我已经这样活了二十来年,可能再也脱不下来了,就像去年的我非清北不考一样。”   她转头看向向榆,眼泪花花的   “老板,我都想好了,我就考本校的,考上了我能经常过来兼职吗,不要底薪。”   “可以啊。”向榆有点喜出望外,“本来就没什么需要坐班的,周末客人多正好你们来。”   虽然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但她是真心希望小杜能留下,这姑娘技术好又业务老练,被她做护理的客人老爱和她唠,特别聪明。   向榆去看过几次,客人敷这火山泥躺着问小姑娘你多大了,杜芷兰就说西海大学刚毕业的。   再差也是省内唯一的211,大家多少还是有些学历崇拜,客人难免夸几句。   这姑娘还会贼淡定地说没什么,他们这班子人就是在浴室打水的都是西海大学的高材生。   几乎客人们都会对老板的高标准严要求的肃然起敬。   好像都有自来水打着【探访全华国学历最高的景区】这样惊世骇俗的标题帮他们营销的天才了。   这群大学生实在好用得过分了,素质高,会玩网,心地善良,除了想跳槽几乎没什么缺点。   向榆是舍不得放人,盘算着盘算着又支招:“到时候你带你们师门的师姐师妹的也来,一样开工资。”   “包可以的榆姐。”在旁边抱着西瓜啃的小田表示认可,“我们学校穷得要死,没啥科研经费,研究生补助500一个月,洗一天当干两个月,你给他们发工资,导师都得谢谢你。”   牧茜也凑过来:“就是有点可惜,我记得芷兰去年考清北都是笔试第二,复试因为文章少被刷了?”   “那考本校还有啥好说的,人家成绩本科就够保本校研吧,年年都拿奖学金......”   看杜芷兰不哭了,大家也纷纷揶揄起来:“现在后悔不,早知道还折腾啥。”   “没什么后悔的。”杜芷兰发自内心地笑了,“如果不是被刷了找兼职,我还遇不上榆姐,哪来这三万呢。”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好好好。”   向榆也由衷地感觉到了团队的力量,这和当初的一团散沙不同了,所有人都在真心期盼哈蟆谷能越办越好。   【[收获5名忠心耿耿的员工]获得扩建设备:漂流滑道】   【完成团队任务[坚不可摧的联盟]获得道具奖励,请及时前往邮箱查看】   !!! [26]第26章:不受宠的警犬   道具还用不上先存着,向榆先去看漂流是怎么个事。   看地图上是配合绿野温泉施工的,任务奖励的设备比自己开疆扩土点亮的部分来得小,总共一公里多长,预估能漂十分钟。   图示的漂流道是天然溪流,自冰川山顶蜿蜒而下的水融成溪,这溪他们宿舍旁边就有一条,叮叮铃铃的,天天跑得轻灵又欢快。   想想还挺美,游客仰躺在小船上被温柔的水流推着晃晃悠悠,身下水色清冽见底,身侧树影浓密,松柏与冷杉枝叶交错,将天光点点筛开洒在溪面上。   再懒倦倦地抬头望去,远处雪山巍然矗立,两岸浓翠欲滴,偶尔有不知名的山鸟振翅掠过,空谷回响,清鸣幽幽。   想想就非常治愈。   就是这个......漂得是不是有点快......   一公里十分钟漂完,换成在岸上也是跑步前进了。   落差又是怎么个事,总落差近百米,最大落差处5m,5米听起来不高,但一般商品房层间距也就2.8m,除非火烧眉毛了,一般人也不是很有勇气从二楼往下跳。   加点水就敢了?   算了,系统有施工时间,尽快点了总没错,修好了去看看就知道是啥样了。   哈蟆谷的温泉生意稳中向好,沈九和玄瑛两个待业人员也很安分,交代好村里的事向榆又进城了。   昨晚含情脉脉地打了番鸡血,但该解决的现实问题还是要解决的。   同学们真的要累死了。   她之前就发布了招聘贴,因为开的工资高,这几天电话响个不停,到地方后约了个茶楼,马不停蹄地面了十来号人。   有工作两年跳槽的社畜、有宝妈、有前家政员工,温泉区服务员和景区的保洁维护不需要太高的技术含量,向榆也并不如何卡颜卡年龄,他们家工服就是棉麻短袖长袖短裤长裤,男女款都没分,谁来都穿得上。   也许现在工作不好找,面了一轮感觉大伙素质都很高,还面到了两个应届生,招了个专业采购。   面试人里居然还有个归国留学生,小伙子一头黄毛打着唇钉留着小辫,自我介绍叫卢科尔,说话也逗趣,一张嘴就喊向榆主理人。   其实我是哈蟆谷皇帝来的。   当过皇帝就回不去了,主理人这么小家子气的东西向榆已经瞧不上了,直到卢科尔才拿出了自己账号。   他在油管和tiktok都有小几万粉丝,主页volg从黄石温泉到冰岛蓝湖,自我介绍熟悉温泉地质水,擅长撰写图文评测、拍摄视频。   哈蟆谷的账号虽然开通了,但池子里几位大将光是伺候客人就精疲力尽,之前刘波还能有空擦擦边,现在刘公公一张脸黢黑,笑起来像黑人牙膏,为数不多的颜粉全跑光了。   除了发人贩子案情况说明的公告,账号至今还一条没更,沈九和玄瑛的美貌就这样埋葬在大山里。   这分明是来了瞌睡送枕头,说不定还能整上外宣,那我们哈蟆谷就真走向国际化了。   向榆看得很满意,掏出合同,并请他忘掉主理人这回事。   卢科尔当即小辫子一甩,两手抱拳:“遵命,掌门。”   除了这个很有个性的小伙,向榆还想找几个帮杜芷兰做皮肤护理的,但是这种技术性的不太好找,就面到了一个。   拒绝的多半是因为哈蟆谷离市区太远,或者不方便带孩子等理由,她还去美容院逛了几圈,好几个人围上来问她办不办卡,随即落荒而逃。   杜姑娘那种实在可遇不可求,一己之力扛起整个护理项目,犹如印钞机一般负担起暴利项目,说她是技术入股也不为过。   要说什么意外之喜,大概是来应聘保洁的阿姨是东北人,听说向榆在找皮肤护理期期艾艾的,有点不好意思。   “姑娘,你要是不嫌弃我年纪大,姨也稍微会点皮肤上的事。”   “您说。”   大姨唰地就站起来,有些局促的咳了一声。   但她一拉开架势,身上浮现了如同太极高人般不可小觑的气势,犹如武魂上身。   “这是正面,首发要轻,手膀子内侧皮肤软,要轻。”   接着大姨马步一扎,两手一展:“现在背面得扎稳劲,后脖子到脚后跟都要照顾到,然后一个推!”   一招一式间,向榆仿佛看了阿姨虚空比划的双手间出现了毛巾的形态,宛如......   领域展开!   “推!拉!转!压!”随着从后脖子到脚后跟,大姨脚下的马步也微微移动,一招一式、口中念念有词,“这一推一拉是下皴的关键,死皮多的地方得转转,然后一压,给人把经脉拉通!”   做完这排山倒海的一套后,姨重新立正,熟练地进入推销环节,脸上挂起亲切又不容拒绝的笑容   “打点盐还是奶?有蚕丝蛋白的有玫瑰奶盐的。”   “打盐就好。”   向榆虽然没搓过澡,但居然下意识跟着接上了话,感觉自己已经躺蒸汽腾腾的隔间里了。   她顿时肃然起敬:“姨从前这是在哪高就呢?”   庞芳兰露出个憨憨的质朴的笑容:““从前我和我男人,都是澡堂子里给人搓背的。”   “儿子把我们接到南方来,我们除了给他洗碗做饭也想给他减减负,这个年龄也没人要咱,南方也没人搓澡,所以呢他爹在当保安,我来应聘保洁。”   “可以啊,可以。”向榆心思也活络,“我们那温泉池子,出来蒸桑拿的淋浴间啥都有,就算没有奶盐也有火山泥,还有给人按背的美容椅。”   庞芳兰小心脏碰碰跳,脸兴奋得红红的:“这不得正正好吗,那蒸完老下泥了。”   “还会别的不呢?”   “踩背火罐都会一点,我男人会精油开背和推油。”   “那成,之前合同咱先照旧,按摩岗我们新设的,您不嫌远就带着家属一起试个岗怎么样?”向榆笑眯眯的,“我们那搓背按人头提成的,工资高。”   大姨高兴地不知道说什么好,连连保证会好好干,给向榆看相册,展示自己从年轻时就开始搓背,干了多少多少年,和男人都是在澡堂认识的,一搓一搓地把孩子搓上大学了。   签完合同又仔仔细细和向榆约了时间,两人互留了电话她还不放心,说自己手机信号不好,又留了儿子的手机,打不通就打给她儿子,再三嘱托自己一定会来,有什么工作安排要联系她。   是踏实肯干的,能搓出领域来高低算个搓澡界的博导吧。   面试完新一批员工,向榆也伸个腰扯扯筋骨,她今日还有一站。   她打算按之前律师建议的去淘条“村头的流浪狗”。   那天王院还跟她打了电话,说在脸被打凹在icu的哥们还是半死不活的,别的几个被泼粪后感染都很严重,但都活着,就这个舆论声势她目前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村民都承认是自己干的,有本事把他们全铐了。   被请去喝茶的村民,回去了是要被当成英雄的。   急诊科主任说被打成那样还能醒着属于八字写在纸上硬得可以砍树了。   向榆有种神奇的感觉,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但扯上八字啥玄学总会让她想起正在景区里蛰伏的两位。   毕竟他们就是最不科学的存在。   目前的队伍战斗力太强了,她只能承诺不轻易出动这两位伤员。   这个安保系统就让汪汪队来完善吧。   她去了宠物市场,指着大型犬区挑。   虽然大型犬区都是一脸智慧的边牧博士、只会傻笑的萨摩耶、人来疯的拉布拉多.....   还有那条见了人就摇尾巴的金毛,很怕它和不法分子握起爪。   最符合标准的是一条杜宾,向榆进店时那条狗正在往外面冲,店老板在后面追,还是她眼疾手快堵门口一把抓住狗链。   老板被她单手制爆冲这出惊呆了,拉着她赞不绝口,说这条狗非她莫属,像手上的宝物遇到有缘人的宗门老修,当即就要半价出给她。   完全代入了玄幻小说的主角走在黑市上,不经意间制服了什么上古异兽,老板一见如故要帮她认主的苏爽剧情......   虽然到了不该中二的年龄,但这死出还是太让人膨胀了。   一问价,这狗半价也要六千。   看来此等异兽与我无缘。   向榆转身就走。   老板在后面急了,从六千喊到四千,向榆不为所动。   最后说八百就出,向榆终于有些心动了。   品种狗砍价成这样肯定有什么大问题,看起来多半是性格问题,但她应该压得住,而且别的不说,至少这狗那精悍矫健且充满力量感的样子还是很得她心的.....   只是这狗狗太漂亮,很难说是“村头流浪狗”,但当个看门院子的足够有威慑力,人不一定要那么功利嘛。   正当她犹豫时,身后有个人跟她打招呼   “向老板!是你吗!”   “你好?”她回头一看,竟是之前警局陪她做笔录的年轻警察。   小伙子今日穿的便服,乐呵呵的:“我陪我老婆来洗狗呢,这么巧,您这是来买狗吗?”   不等向榆回话,他就看见了那条面相凶悍的杜宾,吃了一惊   “要买这么大条狗呢?”   向榆跟着开玩笑:“是啊,这不是听从警官教育,能放狗的就不上人。”   “这狗可不好摁啊,冲起来能把人拖着走。”杨警官说着说着自己都被逗笑了,自个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哎,是我失策,以老板你的战斗力十条都摁得住。”   “哪里话,我可是守法公民。”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道别时小伙突然想到了什么   “老板,你是买看院子的大狗是不?”   “是。”   "能要多大的?"杨警官眼里突然燃起希望的火,“就那种,有点太大了,但脾气很好,训练有素大狗。”   向榆都不敢想还有这种好事:“这有吗?”   “狼敢要吗?”   “有吗?”   “有啊!”小伙子激动得一拍腿,“走走走我带你去,我们局大排骨都被退货几次了!”   小杨警官给老婆报备了一下,二话不说就带向榆杀到警察局。   “它是我们隔壁连队从边疆带回来的,妈妈是野狼,不知道为啥老往营地钻,一开始大家都赶,后来才发现狼肚子鼓鼓的。”   “结果在冬天生了窝小狼崽子,有一只返祖了,和狼一模一样,其它几只倒和他们队巡山犬越看越像,大伙就都留在营地喂,他们队还有专门的训犬员,给训得可乖。”   “后来他们营有新安排调动,兜兜转转把返祖的狗送回来给我们当警犬,队里又按警犬接着培训了一段时间,各项训练表现非常好,但是呢。”   杨警官在前面领路,走到后院时顿了顿脚步,转头看向向榆   “但是血统不合格,虽然爸爸是德牧但另一个血亲是狼,体型越养越大,长得越来越丑,虽然不颜值歧视吧,我们工作犬都是优中选优......”   “向老板我得给您提个醒,您看见它千万不要害怕,大排骨很乖的,它是按警犬培养的,要不是体型不过关都成我同事了。”   眼前警官一本正经把狗说成同事让人有些想笑,也让人越来越好奇。   不等向榆表态,她就听到后院隐隐约约传出了一声嗷呜。   那声悠长嘹亮,不像狗叫,尽管声音压得很小声,穿透力也极强。   应该叫嗥叫,其中尽是尖锐和野性,听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待带路的杨警官进去后向榆终于看清了里面狗的全貌。   瘦长脸,尖耳朵,一身灰不溜秋的毛,两只眼睛有点吊梢,眼白里泛着点黄澄澄的颜色,一身狼里狼气。   白眼狼黄眼狗,它两边占齐了,但尾巴不像狼那么硬邦邦地夹着,此时快摇成螺旋桨了。   虽然这个摇尾巴也并不很可爱地像别的小狗一样摇成一朵花,只笨拙地在地上扫来扫去,扫得地上的灰噗噗的响。   还有点人来疯,看见人来了就立刻从喉咙里发出那种呜噜呜噜的、期待又高兴的声音,操着小碎步往前蹭了几步。   “排骨,坐。”小杨警官喊了一声,把它制在几步外,“你别凑上来吓唬人。” [27]第27章:滴血认主   听到指令,排骨一屁股就坐下了,咧嘴吐出舌头。   这个憨憨的表情让它显得没那么吓人了,但又因为笑容露出了嘴里一口白森森的尖牙。   “我们教他的,这是在装可爱。”   小杨警官走上去,呼噜了两把排骨的脖子毛,狗立刻拿自己的长鼻子往他手心里蹭,努力做出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   “被淘汰的警犬一般会拍卖出去,价格通常不会很便宜,和它同期的拉不拉多成交价十五万。”   “这孩子的外形随她妈,就一直流拍,我们就寻思不行就不要钱送人,但城里真不适合养它,运动量大天天要溜,牵出去溜一圈把路人吓得够呛,第一个买家养了一周就退回来了。”   “我们就给他找了个村里的,能不系绳能让它自己撒野,结果被不认识它的老乡当成狼差点打死,主人也说养不了。”   “前不久隔壁市有厂里找看厂的把它要去,嫌长得吓人又吃得多,把绳子解了不要了,它就自己从隔壁市沿着高速路跑回来,那天晚上我们热线响了一晚上,全是热心市民报警有野狼下山,开着警车去抓就看见这家伙摇着尾巴冲我们扑过来。”   “跑了两百公里,居然还叼着他从局里带过去的狗盆。”   又好笑又可怜,想笑又不该笑。   说着说着,杨警官看着全无惧色的向榆,觉得这事有戏。   他立刻指挥起排骨来表演卖家秀   “坐、卧、立、前来!”   排骨跟打了鸡血一样迅速归位,完成一系列指令。   “嗅闻!”   排骨立刻趴下身,伸长鼻子围着向榆转圈圈。   然后汪了一声,用爪子轻轻扒了扒向榆的裤袋。   向榆掏出自己兜里的热狗面包:“这都叫你闻出来了。”   这是路边买来垫肚子的,此时她也不饿,就拆了包装喂给狗吃。   没想到排骨一动不动,意志坚定地蹲在原地。   杨警官立刻解说:“军犬血统,警犬标准,有专门拒食训练的。”   他走上去,拉了拉排骨耳朵,排骨不为所动,随即他又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排骨脑袋。   “哎。”向榆赶紧拉住他,“好端端的打人家干什么。”   排骨也不恼,把脑袋偏开,咧咧嘴,一点牙都不呲。   “没事,这孩子皮糙肉厚的,体格棒,脾气好,从来不生气。”   “之前买家退货还造谣排骨野性难驯,说它咬人呢。”小杨警官越说越愤愤不平,“除了主人指令它绝对不会咬人的,排骨就是吃了长得丑的亏。”   排骨不知道自己长得丑,但知道这个流程是在推销自己,拿那双黄白眼一脸希冀地看向向榆,努力露着牙齿微笑装可爱。   “我可以摸摸它吗?”   “摸!随便摸!”   向榆把手放上去,排骨立刻舔舔她手,痒痒的把她逗笑了:“我看这孩子挺乖的。”   “向老板,您要看得上就带回去,要是吓到你家游客就送回来,犯错了打两下给耳刮子都成,就是不要拿棍子打它,不要不给它饭吃。”   “这么乖的孩子打它做什么。”向榆这就是相中了,看得她心痒痒的,当即就问,“领养怎么个流程。”   说起这茬小杨警官满脸苦涩:“先不用了,它合同在第一任老板那里,您先带回去养着吧,万一还要退呢。”   “您拿钱多给它买点肉吃,它喜欢吃排骨,一顿能啃四五斤。”说完他又生怕向榆嫌孩子太能吃,赶紧补充道,“但是不难喂,吃狗粮就很好,狗粮营养均衡!剩饭也喜欢吃,这家伙肠胃可好了,特别喜欢吃白菜,剩的面条啥的倒盆里咔咔旋。”   向榆哭笑不得:“我肯定不会苛待它。”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能莫名其妙白嫖到一些好东西,找厨子如此,买狗也如此。   这就是金手指的推背感吗。   被她白嫖的人还高兴得很:“您带着狗不好打车,我送您回去!”   这下的确是不好打车,向榆从警局出来就牵着排骨,杨警官带着排骨的不锈钢狗盆,两人一狗在警局门口停下。   杨警官让排骨坐下,指了指警察局大门门脸:“大排骨啊,你就要跟人走了,知道不?”   “你去了新家,要听主人的话,不要倔,我知道你有本事会自己跑回来,但到了就要服从命令,你爸爸是军犬!你是警犬!”   “嗷!”   “哎哟你还是叫得那么难听。”杨警官说着说着还怪伤感的,揉了几下狗脑袋,“但凡会汪两声也不至于老被退货了。”   “嗷哇汪~”   杨警官掏出那个狗盆,郑重其事地交给向榆,眼睛却看着狗:“排骨,这个狗盆就给你当陪嫁了,这里头有什么,你就吃什么,晓得吗?”   向榆本来在旁边看这一人一狗啼笑皆非的聊天,此时手上突然多了个盆。   她立刻双手接过,站到排骨面前加入这神圣的交接仪式,好像此时应该自我介绍,但对着狗突然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向老板,来,你喂它吃你那热狗面包。”   搞得跟滴血认亲似的,手上拿着人家的本命法器(?),眼睛看着即将收入麾下的捡漏灵宠(?),向榆突然觉得那热狗特别拿不出手。   这种时候传统艺能应该是拿出什么灵草丹药什么的笼络一下狗心,对吧。   她捏了捏那个塑料包装袋有些局促:“这第一顿给排骨吃点好的,热狗这多干吧,又咸又没二两肉添加剂还多......”   她记得警察局旁边有个菜市场,干脆认主第一顿去割几斤牛肉庆祝一下。   “真没啥,排骨九十多斤,比多少小姑娘都重,这点油盐不算什么。”杨警官摆摆手,“杂食动物,排骨他妈当时就喜欢吃蛋黄派和雪饼,狼也喜欢吃垃圾食品。”   “那回去给你买肉吃。”向榆走上去揉了揉排骨的腮帮子,掏出热狗递到排骨面前。   排骨看看警局,看看杨警官,看看向榆。   杨警官小声提醒:“第一口你当着它面放盆里。”   向榆把盆放在地上,面包撕了一半放盆里,后退一步。   排骨立刻凑上去气势凶狠地把热狗面包吞进肚子,虽然面包没有肉又干巴巴的,但它吃完还是很高兴地抬头冲向榆摇起尾巴。   这是它完成的新主人的第一个任务。   这时向榆再把手上的半个面包递过去,排骨就会顺着嗷呜嗷呜吃了,嘴张得很大,很小心地让牙齿避开人的手。   向榆越看越喜欢,揉了揉排骨腮帮子:“好孩子,好孩子。”   排骨的尾巴快甩上天了。   “排骨,高不高兴。”杨警官在一边乐得合不拢嘴,“高兴你就打个滚。”   排骨立刻卧倒在地上滚了一圈。   估计这一身灰扑扑的就是天天打滚打出来的,孩子一脸凶相看久了其实还挺顺眼的,有种把野狼王看成灰太狼的感觉......   杨警官开车,排骨和向榆蹭车回去,向榆本来想让这对从前伙伴相处久一些,她就上的后座,排骨跳上副驾。但大排骨好像很清楚自己要去哪里,在副驾转了两个圈圈就往后面探头,对向榆呼哧呼哧地吐着舌头。   杨警官边开车边笑:“它喜欢你呢。”   “那它知道我喜欢它。”   “狼狗还是得放村里养,排骨他爸再往上是猎犬,你把它放山上还能给你猎个野鸡兔子回来,老板你信不信?”   杨警官说着颇有些骄傲,“就算是被淘汰的警犬,领养条件也很苛刻,家里不能有别的狗,要有大院子,要有经济证明,家里小孩也不能太小.......还以为要委屈排骨了,结果跟大老板走了也不算苛待它。”   向榆失笑,郑重道:“您说笑了,但有我一口饭吃就有排骨一个碗刷。”   “别说,我们排骨要是人那肯定超会刷碗的。”   两人一狗开着玩笑,车上气氛格外轻松,这时向榆手机响了,接起了个电话。   对面是刘波的声音,一接起来就大嗓门直嚷嚷:“老板,出事了,温泉馆有人闹事!”   前面很健谈的杨警官还在唠:“老板,我说你们还是该买个车,不然出来不方便......”   “不好意思杨警官我接个电话。”向榆看了杨警官一眼,把手机抓起来就摁开免提,“我在,你说,怎么个事,你在哈蟆谷不?”   “我还在往那赶呢!”刘波急都急死了,“我今下午不是在办那个上山摆渡车经营许可吗!温泉馆有个搞打假的博主举报我们产品有问题,刚才还开着直播,刚起冲突给关了。”   坏了,馆里就几个刚毕业小姑娘,向榆有点不淡定了:“起冲突了我们员工没事吧?!”   “没有,沈哥过去了。”   那更坏了,沈九那战斗力。   这下不担心员工的安全了,得担心找茬的安全。   向榆本来就悬着的心这下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他没有动手吧?”   “没有,一开始小田被推搡了哭了,沈哥过来隔着八米远,那作势要动手的又莫名其妙倒了,这就是他爹的碰瓷!脸都不要了!刚小山偷偷给我打的电话报信说还好着,几个村干部也过来了,现在没人敢动手。”   还好,听起来战斗烈度就是他推了熹娘娘的级别。   杨警官竖起耳朵听电话,大吼一声:“你先去控制下现场啊,我是西海高新区的民警,不要打架斗殴!给他们说警察马上就到。”   “老板?老板?你旁边是警察?”   “就先别管这个了。”向榆揉揉眉心,“他们打假我们什么?池子不干净?卫生健康部门的不才来了吗?”   收集了好几管水样才走,你可以说她的蛤蟆谷规模小、管理草台班子,但卫生是绝对有保障的。   “先说我们没有食品经营许可证,这不是瞎扯淡吗,我们证上墨水都没干。出示了证件又举报我们非法添加,火山泥加了激素,还有炒饭加了罂su壳,居然还是带了报告来的。”刘波在那边扯着嗓子,估计很久没喝水了,这会发出了跟太监似的鸭子大叫   “那个报告肯定是假的!是有人要害我们!”   “是,我知道了,先过去。”   挂断电话,向榆深吸一口气。   这还没来得及平复一下捡漏灵兽的喜悦就又来活了,怎么现在找茬的都这么不长眼。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找的点颇为刁钻。   温泉翻个底朝天都不会有问题,但火山泥和炒饭都是作为民俗体验项目而不是商贩产品,就像没有人会去查办农家乐的鸡喂的是激素还是米糠,向榆会申办许可证,但谁闲着没事给自家炒饭开个没添加剂的证明。   自证本来就是一件没有信服力又不讨好的事。   而且这还在试运营上,显然是哈蟆谷的热度遭人红了眼。   无奈的地方在于,被质疑上门的应对手段是取样送检,但是又有几个观众会等这个漫长的送证结果呢?就算澄清了也是吃个哑巴亏。   舆论要的是愤怒和情绪,最好当场就要同样、甚至更加强硬地反击回去,但反击就必须出示同样有利的证据。   向榆电话一挂,看见员工群里几个年轻人叽叽喳喳地刷起屏,在群里七嘴八舌地说那个打假博主有多盛气凌人有多凶,现在全在眼泪汪汪地等警察来。   都是刚毕业的学生没见过这场面,群里一水猫猫大哭动图,可怜兮兮的。   只有一个头像是只挖煤脸小猫的账号给她发了条私信。   :火山泥鉴定报告不用担心,半个时辰就会有人送来   沈九??   就像那个无厘头笑话,死伤数十万人西班牙内战的那个下午,史蒂夫的自行车被偷了。大多数人注意力都在为什么史蒂夫的自行车会在那个下午被偷,而会忽略前面的死伤数十万人。   向榆的第一反应也不是这人怎么搞质检报告,而是他居然会偷群里小姑娘的表情包给自己换头像。   这还是外星人吗?   此刻也没多余时间问了,管他黑猫白猫能拿到耗子就是好猫。   向榆就抬起头:“杨警官,我记得有快速检测罂su含量的测试棒?不用送检当场就能出结果吧?”   “有,我们大排骨啊。”   排骨听到喊它,高兴地嗷了一声。   向榆揉了揉这大家伙脑袋:“那怎么办,排骨是我的狗了,他们指定不认。”   “你说的检测卡有,但我不是负责这方面的。”   看着副驾驶上张着个大嘴笑、傻乎乎的大狼狗,杨警官知道这次帮忙上分是义不容辞了。   为了排骨后半辈子的幸福,他将方向盘一甩,油门踩到底   “你等我给分局兄弟打个电话,他们前不久才查了个火锅店。”   “谢谢杨警官。”向榆想了想,又给刚签下的卢科尔去了个电话   “有空吗?带上摄影设备和家伙,有没有兴趣来加个班。”   “去干什么?”向榆短促地笑了一声,“去干架。” [28]第28章:扮猪吃饲料   喊上卢科尔录视频是怕那边恶意拍摄剪辑,本来卢科尔说自己在和闺蜜逛街不想来,但是一听说加班内容是干架,当即雄赳赳气昂昂地拍着胸脯,说整装旗鼓马上到位。   并表示如果是帮老板你捉jian的话可以增员人手,他把朋友圈里几个无人机手和退役站姐叫上,大家设备都是六七位数的,保证高清立体3D环绕拍摄,让渣男转着屁股丢脸。   缺输出就把他亲妈也喊上,当初年轻时和极品亲戚混战打遍天下无敌手,他们团队通力合作一定把渣男打得屁滚尿流满地找头。   向榆深感仙人兮列之如麻:“你自己来了就行了。”   那边意犹未尽地挂了电话,保证马上到位。   该说不说,虽然气质gaygay欠欠的,但哥们怪义气的。   在赶往哈蟆村的路上,向榆打开了x音,看有没有哈蟆谷打假录屏。   不需要她特意搜,【打架某千万热度营销温泉】就在同城热三。   博主是一个二十万粉丝的账号,名字叫惩恶探员,签名是:你可以选择懦弱的沉默,但也不要嘲讽勇敢的人   签名很长,是这样的:净化全国市场领头人,添加剂、科技与狠活的揭露人、美容骗局面纱的撕裂者,专业打假鬼秤和消费欺诈的现行义士。   你可以叫我报丧鸟,但我是为了争取那份终会照耀到你的光明。   视频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举着摄像头,气喘吁吁地对镜头讲话   “兄弟们都知道啊,最近热度在x音上纷纷扬扬居高不下的某温泉客流量可是爆了,在一个正义暴打人贩子的视频后哈蟆谷的热度就居高不下,尤其是一个控诉警方的帖子后更是引爆了全国人民的热情。”   “兄弟们我不评价打人贩子这件事,我也不去打这个视频的假,但是只有我们西海人民知道,我们西海警方受了多大的委屈!温泉的负责人一边发声明警察只是调查,一边营销自己被带走了可能面临坐牢,自视频上传后,全国都知道西海有人贩子,我们西海警方冤假错案,这种情节是不是非常熟悉?”   “是的,这种是典型的小仙女行为,侮辱我们西海形象,全国人民都欠我们西海一个道歉!”   “我们西海人虽然穷,但是也不能对这种情况坐视不理!”   “现在我们接到举报,说老板的面膜和炒饭都是三无产品,我们去看看情况。”   梦到那句说哪句,地域性别上各打两杆子枣,没逻辑但非常具有煽动性。   味太冲了,向榆皱起眉,退出直播点进主页别的视频。   主页一半视频是【西海小伙立正了】、【我为西海举大旗】,穿着紧身裤戴着墨镜配着土嗨土嗨的音乐一副喝了假酒的样子,另外一半是真喝了假酒,醉醺醺地红着脸录“兄弟们真正的好女孩不会要你的嫁妆”,作掏心掏肺状。   饶是向榆这样不会搞自媒体的圈外人也知道,这两个赛道都挤满了人。   于是这个互联网混子最近改做探店,剪辑好的视频片头经常在挨打,视频封面多半是【无法无天!最嚣张的商家】、【四面楚歌!兄弟们救救我】这样的骇人听闻的标题。   点进去就是被商贩泼水,或者指着鼻子让他滚的激燃视角,一副人嫌狗憎的样子。   几个视频刷过去,开车的杨警官都忍不住侧目:“给我看一眼呢,这说啥嘞,这声音咋有点耳熟。”   他听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找了个地方靠边停车,把向榆手机拿过来,看着里面熟悉的脸一时语塞   “这不是那职业打假人吗......”   他一下就失了兴致,把手机还给向榆重新挂挡上路,撇撇嘴道:“这个博主老惯犯了,之前做一些地域歧视起号,网警警告过一次,后来就换了主题,刚开始是去搞鬼秤,没流量就牛气哄哄地找抽,被摊主赶了就赶紧录摊主骂他的样子做成片头。”   “肯定有打得对的,但后面为了流量就开始胡搅烂缠,给您说句窝囊话,我们接到过商家报警,真的没法管,穿着衣服过去拦一下就说你沆.....沆瀣一气,官商相护,那个字读什么来着,我还是从他视频里学的。”   “后来天天在市场转悠被几个人套麻袋打了一顿,消停了一阵,没视频发他就买一些手工商品回来,测评配料表顺序不对,商品条码过期这些问题,还有一些功能性描述的产品,比如说美容焕白的擦脸油......这个怎么证实证伪呢,被盯上就自认倒霉。”   “做视频还不是主要赚钱的,把小商家拿捏住,假打乱打求他删视频,这个其实算栽赃勒索,但很难处理,而且背后还有公司,精得像油耗子。”   杨警官最后总结道:“这是又复出了,看你们热度正盛拿你们开刀呢,我们也很难管。”   “那您待会不下车。”向榆心里已有了对策,她道,“我知道之前舆论给西海警方添了麻烦,不能再把你们牵扯进包庇我的传闻里。”   “我把你放到村口,你自己走过去,然后我同事开警车来,这样公平。”杨警官想想那被大摄像头怼脸架在火上烤的形式也觉得牙疼,提前替值班同事默哀了。   本来给排骨找了新家这多高兴的事,半路杀出个败心情的玩意儿。   杨警官由衷道,“老板,你这景区开得是命运多舛。”   向榆也真心实意道:“西海警方也不容易,感谢你们。”   无论怎么打,西海警方都是百分百参团率,明明英勇又迅速地冲下来打人贩子,接到出警电话都积极出现场,还要在凌晨去制服下山野狼,结果打人贩子高光是向榆的,野狼是自家的。   在舆论高地上永远都是最不讨好的那个,无论向榆还是惩恶探员都能获得流量,只有西海警方跟沙包一样,认真工作,露头就秒。   就这样在莫名其妙又不间断的暴击里无助地守护着西海。   “习惯了,不说这些,我们这个工作就是这样。”杨警官摆摆手,“我们手段没法很和缓,那个说我们带走你的稿是西海大学生发的嘛,一个电话打过去那边就删了,然后因为让人删文掩盖真相又被骂了很久。”   但是挨骂能换来消停已经是很好的情况了。   “干得好是我们应该做的,不能求夸奖,干得不好就要接受群众的审判,这就是警察的道理,没什么好委屈的。”   “向老板上次发通告很及时,其实你拖着还能多吃一些流量,纪局是真松了口气.,不配合的才是大多数呢。”   “最近那个人贩子案也快告破了,抓了三十多个人,这可是大案,我们这季度业绩都有了,纪局长还说请你吃饭。”   明明是天降好大一口锅,但杨警官说到最后,居然还咂摸出了喜悦的味道。   虽然流量已经过了,关注结案的人并不多,但顺藤摸瓜能捣毁一个犯罪集团实在是幸事,案子能破的话,就是在热搜上被骂半年也不亏。   说话间到了哈蟆谷村头,杨警官仔细叮嘱向榆:“我就不送了,你把检测卡带好,到了现场不要起冲突,我知道你行,但咱们不能回回都把人打进医院。”   向榆一时有些感动:“杨警官,你这么相信我。”   “我也不是相信你。”杨警官幽幽道,“就说那什么罂su壳,你要是参合了排骨早就咬你了。”   大排骨像听得懂他们聊的什么,从车上跳下来,保持军姿蹲在向榆脚边。   “排骨!服从命令!保护好主人!”   “嗷汪!”   向榆第一次接过了排骨的背绳,对这样令行禁止的警犬来说背绳其实没必要,不要绳子排骨也会亦步亦趋地跟着。   但是排骨会把绳子叼过来,等向榆牵起才会走。   “乖狗狗,乖狗狗,跑起来。”   排骨快了几步,扭头看向榆能不能跟上。   向榆解开它背绳:“跑!”   排骨立刻开始飞奔,向榆跟在后面,边跑边想确实得买个车,别的狠角色平事都是车先到人再下,镜头放皮鞋上往上拉,全是范儿。   她是和狗一前一后奔袭入场,跟那什么奥运会入场的运动健儿似的。   等她带着排骨赶到现场时,温泉池里里外外都围满了人。   最外围是围观的村民,可能还有游客,向榆一路挤进去,看包围圈内的局势。   里面居然还有几桌围炉煮茶的游客坐着没走,磕着瓜子烤着地瓜看热闹,几个村干部杵他们面前,维护着秩序。   员工们没啥事,小山把几个姑娘挡在身后,沈九站在那伙人的越野车前面,杵着拐的姿态看起来很孱弱,但如搓澡大姨般,同样起到了一个领域展开的作用。   在他的领域里,这群人和年猪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他若有所感地抬起头,看见向榆从人群里挤出来的脑袋,对她微微点了点颌。   令人吃惊的是,最前线的战斗人员居然是樊大厨。   地上是散落一地的炒饭,放凉了被人踩了几脚,但隔着十来米远都能闻到炒饭那经久不散的香味。   看得怪可惜的。   樊师傅还戴着他的厨师帽,穿着整洁的厨师服,脚边放着他的菜刀锅铲,显然是在后厨干到一半就冲过来了。   平时看着温厚老实的大厨跟被捏着脖子的鹅似的,脖子一扯,曲颈向天歌   “我樊志刚!炒了三十多年的饭!你说我炒得火候不行,吃不惯,我老樊没意见!!你就是盘子一扣走人,我老樊都请你上座!给你重新上一桌!”   “你却分明是血口喷人呐!!”   “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说我加了东西!还是加的y粟壳,你今天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别想走!”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樊大厨嘶吼得眼睛都红了,显然是今天在座各位中最绝望的男人。   他的徒弟此时半跪在地上死死抱着师傅的腰,怕师傅气得忍不住冲上去挨打,又怕师傅气脑溢血晕了。   之前就说过,厨师是个很传统的职业,传统行业规矩多,老师傅也傲气。像方才樊师傅说的“扣盘骂厨子”,食客抨击菜不正宗就是奇耻大辱,而对樊大厨这种级别、基本实现财富自由的老师傅来说,他不为财,只为名。   他愿意留在哈蟆谷就是因为这道菜,他的徒弟小吴知道,年底的华国金厨赛——虽然师傅在西海小有名气,但前两年做的鱼翅连三等奖都没排上,但这几日白天钻厨房研究炒饭,晚上就在寝室练习获奖感言。   昨日还不小心看见了师傅浏览器的搜索记录,问怎么联系舌尖上的华国纪录片组,不拍纪录片也没事,以炒饭这样的街头菜品在中餐界的奥林匹克中夺魁,这就是大巧不工,是扮猪吃老虎,要拍几集食神的。   这下出师未捷身先死,刚炒两天就说他加料了,加的还是要沙头的东西。   这哪里是扮猪吃老虎,这是扮猪吃上饲料了啊。   看着眼前吃饲料的人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正在拍摄视频的中年男人有点怕这不要命还带着菜刀来的厨子,软下来和稀泥:“大哥,我们也是接到群众举报,加没加不是你说了算,是我们报告说了算。”   旁边举摄像头的男人补刀:“你们这负责人又不来配合调查,又不让我们走,你们这样属于非法拘禁啊。”   本来他们拿报告录够了视频素材就打算撤,别人送瘟神一样盼着他们拍完,第一次遇到不依不饶不让走,还非要个说法的情况。   更邪门的是还走不了,这地风水指定有点问题,莫名其妙脚一软就摔地上,就像被鬼打墙一样走不到车边。   樊师傅气得厨师服下的肚腩都在发抖,眼睛里喷出火来:“你们报告是假的!!”   这时人群里传来惊呼   “有狼啊!!”   “狼来了!”   跟着向榆进来的排骨被人发现了,它夹着尾巴从人脚下挤到第一排。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什么!”院子中间的中年男人转头看见一条半人高的大狼瞪着黄白眼死死瞪着自己,被吓得一个趔趄。   这不是狗,没牵绳,流着涎水呲着牙,像马上就要扑上来撕咬他的肉,是一匹活生生的恶狼!   但这不是露怯的时候,杨进宝反应过来后把肚子一挺眼一横,对着摄像头横声道:“你们放狼吓唬谁!我告诉你们,我杨进宝来之前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那边的专业摄影立刻把镜头对准吐着舌头哈气的排骨,给了狼狗一个穷凶极恶的特写。   “排骨,坐下。”   向榆招呼了一声,排骨立刻端端正正坐好。   她慢条斯理地把狗的背绳在手上绕了几圈:“我是哈蟆谷的负责人,游玩中有什么意见可以对我说。”   “不过我不知道我要配合谁的调查,在座谁有这个执法权,所以我报警了,警察很快就会到。”   “在警察到来之前,你最好能把意见讲清楚。” [29]第29章:他是应龙   被狼吓了一遭,气势就弱了。   听到来警察时,拍视频的男人脸色变幻,显出些不自然来。   他并不缺乏面对警察的经验,只要摄像头一怼过去,条子们都是和稀泥了事,还得求着他删视频。   一想到这里,杨进宝便自信了许多。   他用余光偷偷看那灰狼,还算规矩地蹲坐在原地,应当不会突然冲上来咬人。   他清清嗓子:“我们这儿接到关于添加剂的举报,有人吃了你家炒饭后回去念念不忘,一天不吃头痛欲裂,便联系我调查一下饭是不是有问题。”   “于是我便自费购入一份,在我的检查结果里,确认了y粟壳含量,这是合理质疑。”   说完,他便拿出了一纸报告怼到镜头前,向直播间观众展示,又很快收起来。   向榆伸出手:“既然如此,可否给我看看报告?”   杨进宝立刻收回测验单:“我们要保护证据。”   “那请问在哪里测的。”   “在……西海食品药品检验所。”   向榆笑了一声,她往人群里看了一眼,看见了一顶黄毛和他那犹如机关枪一样长的摄像头,正在调试脚架和云台。   虽然卢科尔个子小小头发黄黄,看着吊儿郎当,但架着大炮往那一站就是兵,像要随机狙死个人。   专业摄影的敏锐让卢科尔立刻捕捉到了向榆的目光,并对她竖起大拇指示意自己就位。   她道:“你的意思是——”   “我食品许可证才办下来两天,昨天开始试营业,你的食客是昨天买了第一份吃完,立刻念念不忘头痛欲裂,当晚联系你,然后你今天来买了刚出锅的第一份,立刻送去检验所并现场给你出了纸质报告。”   “顺便,我周五办下来的食品许可证,昨天周六,今天周天,谁给你出的报告,PS吗。”   听到这里,那几个留着看热闹的游客乐不可支。   坐在小板凳上烤地瓜的女游客更是掺和进来调笑:“PS都用不上,又不给我们看,说不定是他儿子的听写作业。”   这人一开口,曾和向榆并肩作战的村民也都闹哄哄的笑起来。   虽然他们听不懂ps是什么,但听得懂“儿子”,知道面前的胖子是来他们村找茬的。   有热闹不看王八蛋,虽然是抱着凑热闹的心来,但向老板嘛,和他们一起吃过饭,一起打过人贩子,尤其是廖家人,听见有人在温泉馆闹事就来了。   向老板不要好处,但农村里不还恩情要被戳脊梁骨的。   君不见苹苹妈平时不声不响,站外围看了两眼,二话不说又挑起担子就往沤肥池去了。   并不知自己可能吃一记限时返动活动的打假团队有些尴尬,但又不得不装得很忙,看见卢科尔在那边大动干戈,他们的摄影助理看见当即过去招呼制止。   “干嘛呢干嘛呢,你别对着人拍啊!”   卢科尔被扒拉了两下,立马不乐意了,脚一跺手一指:“这么大个山!这么大个温泉馆!就准你拍不准我们拍!”   “我告诉你我是哈蟆谷的新任摄影师!小爷是你同行!你算个屁啊老子才是持证上岗,哪来的臭狗到处乱尿,穷做视频的的没见识,你再碰我一下我告诉你,你们账号和全身衣服加起来有我一个镜头贵吗?”   “小爷用我的佳能R5拍你的臭脸是对得起你,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给爷爬!碰倒了我镜头赔得你倾家荡产!”   显然,助理挑到了最硬的柿子,不对,是刺猬。   有人开场带头骂,原本观望的村民群也纷纷躁动起来。   除了和向榆有利益相关的村干部和廖家人,其他人也不傻,向掌门近日生意红火太给力,把菜往温泉馆外围一担,在家门口就能把地里的菜销干净,不用四五点起床走山路赶客车挑到菜场。   找向榆的茬没关系,但影响他们卖菜就该死了。   有妇女先啐了一口:“滚出去!”   有人带头,村民们纷纷送上了热情洋溢、对博主本人、博主朋友、博主户口本等等不同程度的美好祝愿,大家素质有高有低,但皆不同程度地充满了奇思妙想的创造力和天马行空的美好幻想:   “生儿子没py的东西!”   “短命娃儿!砍脑壳的!”   在这样一声声祝愿里,卢科尔在内圈安然拍摄,被骂得唾沫星子飞一脸的摄影师助理屁都不敢放一个,灰头土脸退回阵地。   向榆没想到自己群众基础这么好,当即拿出检测卡:“我这里倒是有快的,现场检测出结果。”   “小山,你把地上的饭舀起来用破壁机打成糊,我们直播看看有没有添加y粟壳。”   她在来的路上就吩咐了要现场验样,早就有机灵的员工把东西准备好了,排插都从馆里接了出来,一副时刻准备滴血验亲的架势。   她一声令下,小山立刻取好样一股脑倒进破壁机,日地一声打成糊糊。   半点便宜没讨到的杨进宝脸色红红白白,终于急了:“你们的火山泥是三无产品!没有厂家生产许可!成分有问题!”   “火山泥是体验服务的一部分,从未作为产品进行销售,你成分检查报告ps了些啥?给我看看?”   群众关系牢靠的向榆抱着胸气定神闲,脏话有人帮她骂了,这包围圈全是己方战队,显然形成了瓮中捉鳖之势,此时她说话彬彬有礼。   “我之前接到了私信说用了烂脸。”杨进宝不敢再提检查报告的事,虚张声势地扯着嗓子大声嚷嚷,“用了脸一层层掉皮!这些都是真实举报!”   向榆似笑非笑:“我来之前,你们说辞是效果太好怀疑有激素添加,这会又换说法了?”   “我说你们这群人,一会举证我炒饭太香,一会举报我效果太好,给我打免费广告呢。”   杨进宝一口咬死:“你出示不了检查报告就是不合规定!就是你心虚!”   “谁主张谁举证,你泼我脏水证据在哪?”向榆顿了一下,“噢,我知道,食品监督局周末连夜给你p的,你用这种方式冤枉过多少人?”   她才懒得管这的那的,把脏水泼回去再说。   小山他们动作很快,打成糊糊的炒饭取样涂在检测卡上干干净净。   杨进宝要气晕了:“你们这是黑社会窝点!”   “我打假这么多年,穷山恶水出刁民,我见得多了!”   “那个坐着看戏的女的!你赖着不走是老板请的托吧!她给了你什么好处!”   烤地瓜的女游客没想到自己被点名,哎哟一声,顿时她身旁嗖地站起来了个膀大腰圆的大哥。   大哥把手里的饭盒一放,直直走进这滑稽的闹剧现场,插到向榆和杨进宝中间,结结实实把向榆挡在身后。   两位吨位都相当可观,往那一站跟相扑选手对垒似的。   “兄弟,差不多得了,做人留一线。”   大哥说话沉沉的,因为块头太大肉挤压喉管,呈现出迷人的男低音。   “你不要搞得大家都没有饭吃。”   “我说实话,能有这个味道,就是加了东西我也认了。”   “今天排了这么久的队吃上两口,你上来就说人家没有食品许可证,人家出示证件,你又说加了y粟壳,还把摊子掀了。”   “我不知道你来目的是什么,但是做人要厚道,指着几个小姑娘欺负,等那高个小伙子一过来又满地打滚,碰谁瓷呢?又抓着女人擦脸的东西不放,我老婆乐意在这花钱叫你眼红了?”   “你大哥我今天留这就是想看看你要干什么,就指着女人小孩欺负,你这臭流氓。”   被这大个子逼近身,杨进宝全身上下只剩嘴最硬了,还咬死不放:“就是你们这种没底线的客人纵容无良商家!才让他们越来越猖獗!”   这两人对峙期间,警笛声由远及近,杨进宝看着自己被团团围住的态势,骂了两句转头想走。   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还守在车前,这人实在邪门,他往前挪了两步又回想起满地打滚的不好回忆,干脆丢下车掉头想跑。   向榆挑挑眉。   搅了生意还想走,哪有这么好的事。   “这么怕警察?”她上下嘴皮子一碰,也梦到哪句说哪句,“知道自己干的什么勾当心虚了?有案底在身上吧?我怎么记得在警察局见过你呢,是不是逃犯来的?”   杨进宝没想到这人还胡搅烂缠,尖声道:“你平白泼人脏水!!!”   三言两语内警察也到了,小跑下来挤进包围圈。   “又怎么了,寻事滋事的人在哪?”   向榆听这话又笑:“说你呢,寻事滋事。”   说话间,满头大汗的刘波突然冒出来,手上拿着厚厚一沓报告。   他像狮子王举辛巴一样把报告文书高高举起,大声吼道:“我们不是没有报告!我们是没有义务对你自证!”   他大义凛然地走上前去:“警察阿姨,这是我们的成分报告。”   这是食品药品监督局管的事,警察对这个没兴趣,她摆摆手没空搭理他:“知道了知道了,拿走拿走。”   刘波立刻拿去喂给镜头:“观众老爷们看啊,这是我们检验的成分表啊……”   “二氧化硅,氧化铁,钾,钠,锌,铜,没有添加剂,纯天然……”   此时天色暗下,原本晴好的天空降下了铜钱大小的雨点,警察来疏散人群,四周看热闹的看客也渐渐散去了。   杨进宝关停又复开了直播几次,都尽可能捡着对自己有利的场面播出,但眼前局势并不再给他翻盘的机会。   他都不敢看直播效果。   警察是之前和他在菜市场打过照面的那个,不同于之前面对摄像头的束手束脚,此时正眼神不善地盯着他。   杨进宝终于知道了,大势已去。   这是冲着拘留他来的。   走到哪里人嫌鬼憎,但都是怕他惧他的流量混子终于破防了。   警察有裁量权,如果报案人和警察都认为调解更有利于化解矛盾,通常会倾向于调解结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小摊贩经不起折腾,这也是为何他从前能嚣张这么久。   闹成这样,如果不能吓唬他们息事宁人,肯定要进去关两天的。   他一咬牙,弯腰捡起地上的刀——那是樊师傅从厨房冲来时带身上的。   他在雨里跨立,拿着那寒光逼人的菜刀转了一圈,对围着他的人怒吼,状似癫狂。   “不让走是吧!你们还不让走!”   “我是正义守法公民!都是你们这群奸商!还有奸商背后的保护伞!老铁们你们看啊!这就是黑恶势力!”   女警在雨里怒吼:“你把刀放下!”   杨进宝立刻把刀转向她:“你走啊!你走!”   “你走了我就走!这事就算完了!”   “我删视频!我和店老板和解了,你们不能带我走!”   没人在听他颠三倒四放什么屁,向榆手腕猝然一甩,手里的狗绳如闪电一般劈开空气,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破空声。   “咻——啪!”   这声音不是绳子能发出的,更像皮鞭或是金属链条,在雨里短暂却极具穿透力,听得人耳膜一刺。   向榆提着狗绳直指杨进宝,狗绳尾端的金属扣在她手下散发着冷冽的寒光,厉声道:“你以为我不敢抽你?!!”   她之前在公园找大爷借陀螺验证过,技能卡牌不是一次性。   那夜她证道陀螺之巅,在凤凰传奇的BGM加持打遍整个公园的大爷无敌手,衣不留名扬长而去。   就算是面前这头近两百斤的肥猪扑过来,她也有信心把人抽成六小天鹅!   比起赤手空拳的民警,冲着她来要好一些。   电光火石间,有人动了。   不,是有狗。   向榆脚边的排骨动了。   在向榆的手抬起来那瞬间,狼狗看见了挥下的旗帜,听到了训犬员的指令枪,肌肉记忆下它猛地抬头收腹,目光锁定了男人手上的菜刀。   拿着这种白闪闪的东西、指着人的,是坏东西。   没有吠叫,没有迟疑,灰黄身躯像一道贴地疾行的闪电,向榆感到了裤脚被它撩起的湿漉漉的水花。   训练有素,目标明确,直扑对方手里的刀。   在男人短促的惊叫里,那柄刀应声飞脱出去,砸在远处地板上叮咚一声。   一击落下,排骨后退几步,又如离弦之箭一般蓄满力气对着受惊的杨进宝全力一扑,这一扑把男人扑倒在地上,从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两百多斤的男人被一条狗锁死在地上,雨水滴滴答答地冲落下,所有人都傻眼了。   “排骨!!!”   警察第一个冲上去,转头一看就认出来了:“你怎么在——”   向榆上去把排骨拉走,狼狗的身体因为激动微微颤栗着,胸膛剧烈起伏,在雨里不断喷出白色的鼻息。   她搓搓大狗的颈毛,安抚地拍拍狗脑袋:“好孩子,好孩子。”   排骨高兴得非常克制,它甩不起尾巴,粗重的喘息逐渐变调,掺入了一丝丝委屈般的、短促的呜咽。   也说不出来怎么个变调,似乎更夹了一些。   无伤扑倒嫌疑人,先夺刀再压制,一百个大鸡腿都不够发的。   这一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警察上去给杨进宝上铐,向榆把狗拖到一遍,检查排骨身上有没有受伤。   排骨来劲了,知道自己立了功,拼命往她拱。   “好好好,能干,能干。”   “下次别这样。”她把狗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跟排骨说悄悄话,“这么危险的事,人来就可以了,你是小狗。”   “嗷汪~!”   在大家群策群力下,杨进宝被警察带走了。   留给他们的善后工作还有很多。   员工们受了委屈,向榆团伙战斗力超群但都不职业,有人上门没法请保卫科会诊;还要把今天状况剪成视频,人家打假预告都发网上了,没有吃窝囊亏的道理。   他们注册这么久的账号该发些东西了,如果素材运用得当,甚至可以小炒作一把。   樊大厨不懂这些,他咚的一声坐地板上,哎地长叹一声,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杜芷兰安慰他:“没什么樊师傅,我们清者自清。”   师傅叹气得更厉害了。   向榆也安慰他:“别担心樊师傅,我们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樊师傅眼里恢复神采:“真的啊……我这个菜是打算拿去参赛的。”   传统手艺人并不能理解流量曝光这回事,招致这样的嗡嗡营营都是无妄之灾,是很影响前途的。   “包的,说不定都不用参赛,很快就火遍大江南北了。”向榆已经逐渐具备了一个老板该有的画饼技能,“我们证明了嘛,什么都没乱加,之后再直播澄清一下。”   “真是谢谢你小老板。”樊师傅显然已经把那炒饭当自己孩子了,受一点非议就心疼得紧,“要不是你回来,当着大家面测了一遍,我老樊也是一辈子清白都没了……”   向榆当即信誓旦旦:“等拘留完让他发视频给你道歉。”   不道歉我套麻袋把他揍一顿。   刘波骂骂咧咧的:“今天下午生意也被搅和了,要找他们赔钱!”   向榆看着这哥们,终于能问出那个她好奇了一路的问题   “你的成分报告哪来的?”   “不知道,沈哥让我去拿,一黑脸大哥给我的。”刘波还奇怪了,“不是说老板你安排的吗。”   “……?”   “哦,就是这位大哥。”刘波垫脚看了眼,热情洋溢地挥挥手。   一个面容粗犷,穿着几乎被肌肉撑爆的黑西装的男人,从路虎里顶着雨走下来。   他身量极高近两米,左眉骨上有一道长疤,差半分便要毁了那只眼睛,鼻梁高挺如鹰钩,整张脸显得煞气十足,足以止小儿夜啼。   这位周身散发着雷雨的蛮荒气息,让周遭的空气都凝滞几分,雨点都绕着他走。   常年健身的刘波站他旁边像小趴菜,同样个子高挑的沈九和他比起来倒真像文弱古风小生了。   这位长得颇为狰狞的男人龙行虎步走到向榆面前,带着那股不耐烦的气势,低下头,客客气气地伸出左手——   他没有右臂。   “主公好。”   “我是应龙。”   ————————   经营为主打架为辅,本来两章收拾炮灰就砍章合一起发了[狗头叼玫瑰]这种剧情节奏会很快,为了让狗狗露脸和带   新员工还有埋伏笔有些冲突不得不写,尽量少写。   平时存稿设的六点定时,有变动我会挂说明,不会断更不会断更放心入坑[星星眼]   主公终于可以卖痔疮膏了[垂耳兔头] [30]第30章:合成大皇帝   向榆的专属称呼是越来越别开生面了,   总感觉再来几个员工,总有一天能合成大皇帝   那份神奇的检验报告有个非常合理、完全科学的结果。   这位硬汉应龙是向榆的老朋友,他是一家美妆护肤上市公司的老总,手下有独立的研发实验室,出个报告分分钟的事。   温泉池的小伙伴纷纷用“老板真是有人脉”、“哇塞我们后台真硬”、“难怪能开这么大的温泉”……这样的眼神看向向榆。   反倒是把一些不好解释的事情解释清楚了……   新加入团队的卢科尔更是喜不自胜,加个班大吵一架还大获全胜,格外神清气爽,还见到了自己钟爱的应龙眼霜的老板,应老板还是个这样的绝世硬汉,让本来就凶残的安保队伍愈发强大。   想不到这个世界,应龙居然是研发眼霜的,这让向榆有些莫名的惋惜,感觉冥冥之中应该有另一款王牌产品才对。   他们这伙人一碰头,牵着狼的向榆,非主流长头发沈九,还有脸上带疤断了只手的应龙,乍一看,还真有一点黑社会的样子。   不知道为啥,自从人贩子案后他们这个团队就愈发向团伙靠拢的趋势......   帮派里的老成员对这两位突然加入团战的选手报以相当的敬意,一位绝地反击变出质检报告,一位嘴尖牙利上来就kol掉对方辅助,充分体现了开团秒跟的企业文化,这个就叫不打不相识。   今日大伙都累坏了,下班各回各家休息,卢科尔要连夜回去剪视频,明天还要来拍他们的火山泥无菌车间,得早点把剪辑视频做出来。   不同于上次等着老天爷把流量喂到嘴里,这次他们对手是专业选手,虽然专业选手也没想到,向榆在把人送进看守所这块也是专业的。   卢科尔跟斗鸡一样,干得红光满面,拍着胸脯表示他漂亮国时差根本不睡觉,要争分夺秒、之争朝夕,保证那惩恶探员看守所都没出,他的视频就全部到位!   本来以为拍拍温泉喝喝茶岁月静好,没想到一来上班就有架干,这种战地记者的感觉让他直呼刺激。   安排好后续工作后向榆松了口气,员工们陆续下班后温泉池就剩几个人。   沈九又不见了。   他实在是.......很神秘的那种。   向榆自觉和他交流不多,但员工们和他接触更少,玄瑛很怕他,小蝎子又和几个女孩子关系好,连带着几个女孩也有点怕他。   刘波小山他们对沈九这种无业游民居然也挺敬畏,一口一个沈哥,平时都躲着走。   实际上也没有躲的必要,平时几乎见不到他人影。   但实际上,和沈九每次接触又都很融洽,他说话时会弯腰低头看着她眼睛,耐心很好,做饭好吃,员工宿舍没正式入住、樊师傅没掌勺时他会用厨房,天天给向榆留鸡腿饭。   吃完去洗碗的时候,会看见他用过的厨房,大理石台面和抽油烟机光洁如镜,看不到半点油星水渍,水槽和沥水架干干爽爽,调料按高矮顺序摆放,垃圾桶干干净净,物品标签朝外,整洁明亮但并不紧绷。   他还在窗边养了一排高低错落的盆栽,矮矮的挺可爱,大概是罗勒、薄荷、迷迭香,每一株都郁郁葱葱,叶片饱满又新鲜,空气里就没有食物残留气味,植物和阳光的清洁气息。   简历上说镇宅镇宅,调理风水的科学操作居然是打扫卫生,来的还真是居家好物啊。   这样的田螺小生仅仅油耗一锅饭,整个景区他和樊师傅关系最熟,师傅说起这个小伙子就眉开眼笑,饭量特别大,煮多少就能吃多少,一点剩饭都不会有。   这个生态位,居然是和排骨有重叠。   可能觉得自己吃得太多,他甚至不要工资,把工资卡还给向榆了,说包食宿就行,钱他用不了。   这位气场太强,向榆也不好忤逆他意思,就把工资卡的钱给他存着。   温柔,镇定,可靠,内(家务)外(打架)兼修又会用表情包,长得还养眼,就是有些避着人,像社恐宅男。   应龙这么高的大个子心还挺细,他看向榆环视一圈就帮她答了:“是他让我来的,我这边还没有接到入职通知。”   天庭的人,哈蟆工程候选,沈九刷的脸。   向榆一下就明白了其中关节:“噢,你们是朋友......”   怎么他两不聊两句,给她听点八卦。   “可能怕被我占便宜吧。”应龙跟有读心术似的,耸耸肩,“他性格是这样,不爱搭理人,特别抠。”   “?”   怎么把人说得像孤僻老头。   说实话,这群特殊员工的底细她现在都没摸明白,沈九不爱出门玄,瑛不通人性,向榆一天天只想着搞客流,没有探究员工隐私的空闲。   但合理的好奇心还是有的......   应龙在人间有自己的身份,当大老板的人社会程度高很多,看向榆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小老板,我们这些人的能力在人间会受到压制,用怪神乱力造成因果会带来反噬。”应龙解释得就很清楚,“沈九的能力是被动的,他只能尽可能避着人,和有权有势的人打交道容易出乱子。”   向榆心里隐隐知道答案:“什么能力?”   “招财进宝,只进不出,最直观的就是他用不出去钱。”应龙不卖关子,他的眼睛看着向榆脖子间系的小铜钱,慢悠悠地说,“以及,小老板有没有觉得,最近运势还不错?”   向榆一下就想到了几乎是白嫖来的樊师傅和排骨,是真的分币不出。   好像,近来客流是挺好的?   她的确感受到过冥冥中流量的推背感,正好有人拍下来,正好有人引流到了网上,正好被网友发掘保持了热度,又有传媒系高手发小作文,一套运作下来效果拔群。   但她不觉得是开了金手指或者被上了buff的缘故,是温泉本身质量就很棒,并且其中关键环节的决定都是她自己做的,不能简单归因于运势。   只是更有时来天地皆同力的感觉。   应龙也说:“这种事心由自证,运势就像一个风水摆件,能推一把,但能不能借势完全出于人的主观能动,沈九能起一个家具上的作用。”   “这个家具的作用也非常有限,因为再厉害的法器带到此方天道规则下都是破烂,起死回生白骨生肉是人间界外的事,这个时空是唯物的。”   说完,他打了个响指。   淅淅沥沥落的雨骤然停下,乌云散去,露出晴朗的天空。   信奉唯物主义的应龙自我介绍道:“之前忘了说,旱而为应龙之状,乃得大雨,我的能力是——行云布雨。”   向榆:“......”   什么玩意啊。   这帮人一个比一个玄幻,沈九不显山不露水的最像本地人。   说完应龙又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主动道:“老板,目前我还没有接到入职,但是我走后门报名了。然后我本体是龙,入职后本体肯定不方便展示,但人形因着做了几年生意大家比较眼熟,到时候得想个办法。”   他们需要香火值和曝光养伤,向榆得安排就业岗位。   这茬又让人脑瓜子嗡嗡的,员工里那两位还待业呢。   接受了系统援助就责无旁贷,向榆看着应龙的断臂点点头:“我会想办法,”   不知道为啥,她老觉得应龙的本体是马......   如果是马就好了!还能给人骑着溜两圈给景区搞点扩展收入。   “话说起来,沈九和我在短视频网站上......小小一起出了名。”向榆选择了一个委婉的说法,“但是他腿好像不见好。”   他那好腿变成瘸的,能好就有鬼了。   应龙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事,这位硬汉的嘴角极轻微地波动了一下:“你不担心他。”   “沈九很强,和别的普通员工不同,他的身份就不会短了他的香火。”   就算是最道衰法微的时代,供奉貔貅的人也永远不会少,毛毛缝里漏点香火值就是别的山野小妖几辈子都修不到的。   “那就好。”向榆松了口气,真心实意道,“之前感觉他腿不好,又不合群,总算有个和他相熟的人能问问情况。”   应龙则露出了个更微妙的表情。   老实说,他和沈九根本不认识。   应龙和貔貅不是一个体系的,两人差着辈,负责区域差别很大。   沈九是龙的第九个孩子,掌握诸天万界的盈亏天平,传说中的平账仙人,   只是没共事过,这位的脸也看得够熟了,所有天庭庆典、仪式、年会、重大项目启动,都要由值日功曹测算吉凶后定时辰,再请貔貅到场镇一镇起个好头,基本所有剪彩合照留影里沈九都戴着眼罩在角落睡觉。   他也没见过沈九本体,战时貔貅的本体是天道银行保险库,往前线一站就能吞噬对方资源,己方财富则会不断流动增值。   因为这位功能性太强了所以基本没人把他当成人,跟家具一个生态位,脱离“这是谁的部将”的级别,进化到了道具赛的范畴。   三界大战的将军们也是与时俱进的,战略指挥官们也学习过“一切战争的核心问题是经济问题”,再本土化一下敌方策略的“斩断对方经济命脉”相当于“兄弟们一人一刀给我砍死对面那头银行爆他金币”......   百万大军打他一个,虽然没有和沈九一个战场作战过,但也听闻过这位龙子的威风,打架不赖,抗揍更是一流。   至于为什么赶来帮忙嘛......   人间不是打打杀杀,人间是人情世故,你要挣钱的,这么大个貔貅在你面前,他让你来你不来?   没看见天庭打完仗后重建工程太多,一三五管施工的鲁班二四六管项目的太白轮番上门,请不到人就在外面搭个棚子不走了。   为了蹭个buff好话说尽,恨不得把沈九打成生桩砌进地里。   虽然人间规则下比不得天界,但这里钱更管用啊。   无论是不是辟邪进财的缘故,这位人缘在天界绝对是一顶一的,不给沈九好脸色的只有清修派,如赤松子这般追求道法自然逍遥清净的尊者,不想沾染这等强运。   除此之外,据说太皇大帝玄天上帝几位打牌娱乐都爱叫上他,起一个气运平衡的作用。   经常把人叫去了又不让他玩,他摸的牌好,无论怎么打都在给他点炮,闭着眼睛都能胡,多打几把就被请上观战席。   但看着向榆信任的目光,此时不认识也得胡诌了。 [31]第31章:美蛙鱼头火锅   “你放心好了。”应龙回想着天庭种种八卦,对向榆信誓旦旦道,“沈九的耐心绝对是一等一的好。”   和几个穷凶极恶的哥哥不同,瑞兽的脾气还是有口皆碑的,君不见三缺一把人喊去又不让人打牌这种事都能忍,想来没有什么能让他生气了。   “应该......应该只要不乱碰他就不会有事,他好像不喜欢这个,神像在收银台上被摸烦了。”   “我懂。”榆一副了然表情。   这个设定就对了,小说都这么写的,沈九这个脸比起打扫剩饭的孤僻老头,更像就是那种生人勿进、有什么严重洁癖、皮肤不能随便接触症的类型。   可惜沈九太能吃了,一看就没胃病,不然霸总buff也集齐了。   应龙看着向榆秒懂的表情,也不知道她懂没懂,但这话同样不太好解释。   传回天庭的不止有人间的经济战争学,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风俗。   别人神像都是高高在上吃着香火,民间却传闻摸貔貅能发财,摸法还有讲究。   比如不能摸眼睛,貔貅眼睛是寻财的,手上的浊气会让他看不清财路,但传说摸貔貅屁股寓意百财入库抓财入袋,所以别人家神仙俯瞰人间不染凡尘,貔貅的神像则被盘得油光水滑。   完全没有考虑过貔貅的心情,三清四帝大牙都笑掉了。   本来坐在收银台上上班就烦。   向榆在小本本上记下:“还有吗?”   “还有不要拿他的东西?”应龙随口道,“三界最抠没有之一,我的手就是觊觎他的东西被砍断的。”   “?!!”   “开个玩笑。”应龙用他狰狞的脸露出个吓完小孩后得逞的笑容,“一个比喻。”   “但是从只进不出的家伙的碗里分口饭吃是不可能的,就算性格再好,与生俱来的占有欲也是没办法的事。”应龙说着说着也奇了怪了,“小老板,你们原来不认识?”   向榆回想沈九回回从碗里分给她的大鸡腿,瞳孔骤缩:“不认识。”   应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就牛大了,搞了半天他们三凑一起,谁也不认识谁。   看来坊间传的沈九在人间界搞大复活术还把自己腿打断装成伤员办入职应该是假的。   堂堂龙子瑞兽,看看他那不值钱的样子。   感觉也的确不像这么能整活的人,估计就是被那几个管账的搞烦了下凡躲清净。   走之前,应龙又多叮嘱了几句。   “老板,麻烦不要在沈九面前提我说的这些。”   “哎?”   你们不是朋友吗。   “我和他也没那么熟......”看着向榆不明所以的表情,应龙那张物理意义上刀削斧凿的脸上露出一个含蓄的、稍微精明又狗腿的笑,“公司快上市了,他要知道我在背后说他抠门,把我财路断了咋办......”   末了再三嘱咐向榆要给他留个能露脸的工位,向榆寻思如果是中国祥瑞的五爪金龙还能蹭着文化宣传搞一搞,结果问了才知道是长了翅膀的龙。   和人形一样都是吓哭小孩类型的,群魔乱舞的npc里都算大反派的类型。   园区里还有个蝎子精,还有个沈九,这波人本体没一个带毛的,也没一个方便露脸。   虽然应龙没有明说,但向榆想她应该知道沈九的本体是什么了。   作为第一位员工,沈九和哈蟆绿app联系颇深,而又不方便将本体宣之于世......   玄瑛那小丫头藏不住事,怕沈九得要命,又常常对着山峰那嘀嘀咕咕,她一个外来人口能和那方山石有什么关系呢?   向榆看向沧江峰顶那石头,正是雨后新晴,隔着几百米也能一眼望穿到对岸山峰。   雨歇云收,哈蟆圆滚的石躯被雨水浸得深透,山石嶙峋的褶皱化作它的皮肤,头部巨石的凹陷处正微微蓄了的水光,竟在刹那间有了些哈蟆点睛、宛如活物的错觉。   它就这样沉默地凝视着山下奔腾不息的沧江,换发出沉静而威严的气质来。   很像。   她来哈蟆谷的第一天就在季主任带领下观摩了这方石头,几乎可以肯定这方石头比起当时一定有变化,而且这变化是由沈九带来的。   招财进宝,只进不出,神像坐收银台上——   他本体是金蟾。   玄瑛这么怕他也说得通了,蝎子在哈蟆食谱上,他两是食物链的关系。   难怪不愿以本体示人,虽然金蟾嘛寓意很好,但在现代社会的确不太讨人喜欢.......   但幸好,向榆不是以貌取人的人。   她还寻思给沈九换个宿舍,前些日子她把系统给的净水王莲种下去了,现在后山的水草丰茂鱼儿穿梭,有个宿舍溪水环抱临水美景,哈蟆喜水,待会问问他想不想去。   工作也想好了,本体百分百示人就用人形去,也给他安排在水上。   怎么会有她这样体贴的老板。   --------   带着这种对员工的体贴,她哐哐哐敲响了沈九的门。   这家伙不爱出门,基本都在房间里。   门一开,向榆开门见山   “你是不是用不了钱?”   沈九微微一愣。   向榆不多说废话,直接交代她知道的事:“我都知道了,也知道你真身,招财进宝,只进不出?”   “......是。”   不知为何,向来从容的男人此时好像有些紧张。   “介意我进来吗?”向榆抬头问,“玄瑛的工资卡可以用,我想看看是不是支付设置没弄好,如果的确用不了......”   “以后你需要什么给我说,我帮你添置。”   她环顾一圈,看这个房间有没有什么缺的。   除了宿舍自带的原木衣柜的书桌,其它东西都是她之前采买的,薄薄的白纱帘,素色的亚麻床单,被褥铺得整齐,枕头蓬松得仿佛拍松过。   只多添置了一些绿植,绿萝从柜顶垂下,窗台摆着叶片肥厚的多肉和虎尾兰,书桌上放着一盆小小的仙人掌,这些植物都养得极好,空气中浮动着几分植物的清新气息,混合着阳光晒过织物的干净味道。   东西不多,干净漂亮,房间气场格外柔和明净。   向榆居然一时想不到能添什么,感觉被布置得恰到好处,多个什么都会影响这里的风水。   沈九有些迟疑:“你......都知道了?”   “嗯,谢谢你的小铜钱。”向榆眨眨眼,给予他肯定,“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怪不得你能招财,而且总是不愿意让人碰……”   “今天来也是想告诉你,如果原型不方便,你就用人形去沧江上划竹筏,我们直播间也开了,你脸好看身材好,很快就能把腿治好了。”   沈九观察她脸色,随即莞尔:“无论如何,你知道了就好,对不起。”   向榆大大咧咧的:“你道歉做什么,你帮我还来不及。”   沈九摇摇头,又郑重地重复一遍:“抱歉。”   本来应该正常转世投胎的人被丢进陌生时空又绑定了个陌生系统,无论如何是否出于“救人”,未经同意强势地篡改他人命运是很过分的事。   这些都完全出于自己的本性的占有欲和贪婪——   沈九知道,他在人间已经尽可能避免因果牵扯,找了个无产阶级最多最穷的地方蹲着,只吃最贫困的小姑娘投喂的鸡腿,但貔貅执掌盈亏却不精命理,唯独没算到命数短暂。   他蹲在那摊碎片前想了很久,还是很想她。   虽然自己是无业游民,但是经常听见他的小姑娘叨叨找不到工作,办转世时还走关系给向榆搞了个天庭临时工人间代理人的编制,也不知道人家对这个班满不满意。   这种违逆天道的事不好明说,但天庭那帮人嘴碎,估计应龙全交代了。   他无意隐瞒,之前用原型在向榆边上绕来绕去过好几次,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没认出来。   可能办完事后天天挨雷劈,拟态给劈走样了。   想着本体的事有了交代,他也放下心来,翘起嘴角摸了摸向榆的头发。   就像从前那样。   向榆正在研究他的手机,果然支付了几次都显示失败,   她被着突如其来的亲昵惊了一惊,她抬头,对上沈九的黑色眼睛,他瞳仁颜色很深,似乎所有的光都能被这深色吸纳进去,此时只余下一种近乎柔软的专注,正认真看着她。   好像挤到人家了,她稍稍后仰了一点,乐呵呵地跟沈九分享自己的发现:“绑你身份信息的卡都付不了钱,这样不方便,但我试了下用我开户的卡好像可以,但是这样要经常身份验证。”   她潇洒一挥手:“你等着,我去开张副卡,你都刷我的。”   老板现在有钱,这话说得眉飞色舞。   主要是沈九长得也好,让他刷副卡这话说出来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还有点子暗爽......   沈九也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弯弯嘴角就答应下来:“好。”   “在这之前想买东西,你就看这个页面,这是网购,右边上面三个点点,点开分享,你想要添什么就把链接发我,等着收货就好了。”   “要得急你就选同城,给我说,给刘波说都可以,我刚才进城还招了专门的助理和采购......”   “给你买几身衣服吧?玄瑛都有小裙子穿了。”   向榆捣鼓着捣鼓着,冷不丁听见沈九说话了,好似还有几分踟蹰犹豫   “我的本体......你喜欢吗?”   向榆爽加购物车的手一顿。   这个问题......   嘶,这谁考虑过喜不喜欢哈蟆这问题.......   好像沈九对本体还挺自卑,今天进了门完全没有平时目中无人不可一世的气势,感觉整个人都变小心了。   算了,喜欢美蛙鱼头火锅也是喜欢,这不算违心。   向榆也只能咬着牙继续鼓励:“喜欢啊。”   沈九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他不说话时压迫感蛮强,但向榆不怕他,甚至能从那双眼里看出隐隐的期待。   “你看啊,首先……身材好!”她磨磨牙,绞尽脑汁,“那个体格,那个……多结实,多有爆发力!一看就,就特别健康!对吧?”   沈九还是一言不发,此时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然后吧……性格沉稳!平时都不声不响的,就安安静静地蹲着,一看就是能成大事的……”   死嘴快想啊!   “而且食用价值高,药用价值也不错。”向榆搜肠刮肚,“紧实细腻!高蛋白低脂肪!尤其是那两条腿……啊不是,是后肢!用来做、做那个……”   做那个美蛙鱼头火锅又嫩又滑,香辣入味。   向榆对美蛙真有美好回忆,校门口那家美蛙鱼头的锅底是免费的,红油滚滚,上面沉着密密麻麻的花椒和辣椒,就跟不要钱一样。   冬天兼职回家冷得要命的时候,她就去那家美蛙店,老板会先上热乎又滚烫的荞麦茶,茶水冲泡了无数次其实没余下什么味道了,但美蛙火锅有味,辣得人鼻涕眼泪一起流,蛙肉鲜香嫩滑,肉在齿间轻轻一抿就脱骨,骨头细细的,上面全是肉。   最重要的是吃一斤送一斤,这太让人满足了,送的那一斤让人有占到便宜的满足感,胃袋沉甸甸,身体暖烘烘,热辣滚烫,心满意足。   现在不是探讨火锅的时候,向榆迅速把到嘴边的话和口水一起咽了下去。   最后还是夸一些形而上的东西,她干咳几声:“还有招财进宝嘛,这多招人喜欢的能力,没人会不喜欢的。”   “其实没什么用。”沈九笑了声,靠在沙发上恢复到懒散的样子,“这个能力很讨厌。”   “我明白的,他们都爱你带来的钱,但是没人爱你。”向榆完全是精通人性的女讲师,她立马懂了,拍拍沈九的肩,“我懂,你不要很多很多的钱,你要很多很多的爱。”   小绿书上都这么写的。   沈九觉得自己的人设越来越奇怪了,此时果断摇头:“是我太贪婪了,本性如此。”   “这得摆平心态,你看我们什么能力都没有,玄瑛那妮子过来也是普通小姑娘。”越聊越轻松,向榆话也密起来,她随口问道,“那你想要什么能力?”   “司命之权,生杀予夺。”   向榆小小吃了一惊,看不出沈九这么温柔一个人愿望这么凶残:“这么暴力,你想杀谁?”   沈九顿了一下:“我只会杀,不会生。”   “你会生的话问题就大了。”向榆瞳孔地震,“你要是能生好像不是这个频道啊!”   沈九:“......”   他站起身,用手指隔空点了点向榆颈间红绳,那枚小铜钱无风自动,发出了清脆玉石之声。   “我的意思是说,希望它的功能不是招财进宝。”   “而是护佑长生,岁岁平安。”   ————————   目前男主的定位:食用价值高,药用价值也不错   至于为什么没认出来,也没什么好藏的,沈九拟态是暹罗猫,会变色,现在是夏天看着白的,向榆上辈子寒冬腊月认识的它,以为自己养的是黑猫......总之先当哈蟆吧,美蛙还挺好吃的,来不及管他了   新地图要加载完了快上客啦,营养液快3k了遂就这样掏出存稿[垂耳兔头] [32]第32章:特色菜地威力   从沈九那回来后,向榆啪地瘫在床上。   实话说,最近有些太累了。   那破系统给金手指给得抠抠搜搜,什么证都要自己去办,开业头三天暴打人贩子,炒饭还没正式营业就招来红眼病,不到两周西海警方二进宫,快和警察叔叔混成官方合作伙伴了。   但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摆渡车事宜已经谈下,上一波流量还没过,绿野温泉即将开业;等直播间开起来,火山泥和炒饭的风言风语不攻自破,说不定还能小炒一波热度。   招人又给景区添了几名大将,都不需要等系统,她自己就有钱建个桑拿房拓展按摩搓背业务;还有新找来的绝世好狗大排骨,今儿厨房没剩菜,向榆从冷冻柜拿了两匹肋排来给它加餐。   不仅有了狗,他们宿舍还有猫,好像是沈九养的,和他的头像一模一样的小家伙,奶白和巧克力色双色的小猫。   在给排骨分饭时它就仰头等在旁边,很期待的样子,但冻排骨不知道能不能猫消化掉,向榆全给狗狗吃了。   她开房门时,猫灵巧的身躯一侧便从门缝里溜了进来,轻巧地跃上那把她放隔夜衣服的椅子。   过了会,见向榆没反对,它又转了两圈跳到床头,爪子在床单上踩了踩,在枕头边上舒坦地卧了下来,尾巴都懒倦倦地垂了下来。   从前冬天下雪的时候,向榆也把猫带到卧室过。   就是这样热乎乎的,柔软的,皮毛顺滑的,带着极轻的呼吸声,就像个小发动机,又像低低的海浪。   但你终究不是我的猫。   眼看这个熟悉的位置,熟悉的姿势,向榆叹了口气,怀着对纯元的思念,把猫端起来放到地上。   这不是你的位置。   四只白爪刚一沾地,猫立刻站了起来,不可置信似地仰头望着床铺,绕着床脚来回踱步,尾巴高高翘起,弯成一个问号。   绕了几圈终究还是没跳上床,向榆没管它,外面下起小雨,连绵地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声响,房间趴着散发阵阵暖意的小动物,窝在干燥温暖的被窝里,向榆眼皮发沉,还想努力玩几把手机,撑了两分钟便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睡了十来个小时,手机上一堆消息。   自从当了老板后就这样应接不暇,奏折从早批到晚。   又因为他们团伙普遍年轻化,呈上来的折子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卢科给她说直播间的[虫合蟆谷]的哈蟆二字不过审,只能另起标题。   难怪人家沈九不乐意给人看真身呢,本体长得丑跟犯了天条似的,这歧视太严重了。   目前的备选标题是田鸡谷和美蛙谷。   向榆考虑到景区某员工的自尊心,御笔一挥,决定换一个委婉的表达。   一个名叫[想吃天鹅肉]的直播间新鲜出炉。   他们火山泥无菌车间还有检验报告的视频都做好了,怎么舆论反击和宣传由刘波和卢科尔负责,如今兵强马壮,运营和宣发的人也在招了,老板自然不用事事亲力亲为。   放下手机,向榆撸了几把手底下小猫的暖绒绒的脑袋,神清气爽去楼下找饭吃。   还没到食堂,那股热烈奔放的香气便先声夺人,拐进门就能听到后厨里锅铲与铁锅大开大合富有节奏的锵锵声,宛如在进行一场麻辣鲜香打击乐,紧接着,向榆听到了“刺啦——”一声爆响。   是炒饭临出锅前舀的半勺鸡汤,传说中的锅气封鲜,清爽不腻。   赶上了,马上出锅啦。   那鸡汤锅边一淋,高热的铁锅立刻升起白茫茫的蒸汽,极致的鲜香扑面而来,向榆正好走到厨房门口,往里一瞅。   樊师傅和他徒弟干得如火如荼,往日只配拍马屁的小师傅也出师了,他的面前同样摆着口巨大的黑铁锅,下面的灶火喷出幽蓝猛烈的火焰,这灶是真家伙,点火时噪音如同卫星发动机。   小吴师傅胳膊肌肉鼓得硬邦邦的,正在一推一拉地颠锅,看见向榆还打招呼   “老板好,锅里有饭。”   向榆施施然去保温炉里取出她的炒饭。   已经连吃三天了,樊师傅在厨艺上有些魔怔,和这道菜炒出羁绊了,走火入魔般一天不炒浑身难受。   这玩意又吃不腻,员工们也没意见,一锅自己吃,再炒一锅给温泉池送去。   本来说樊大厨负责这个门面菜,跟着学习的小徒弟也炒过别的给大家换口味,但不知道是不是小师傅技术不到位,但如此试行两顿发现基本员工们吃米吃得比菜多,使出浑身解数做的硬菜也架不住大家往嘴里塞大米饭。   这不怪小师傅,向榆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这孩子,只能说凡人的技术和仙家的米有壁。   待向榆吃完,他们锅里那锅也出餐了,小徒弟手脚麻利地铲进保温盒,放进小推车,樊师傅坐外面歇息。   向榆正好要去温泉馆看看营业情况,主动站起来:“我推去温泉池吧,两位师傅歇歇。”   “谢谢老板。”说完,樊师傅从围裙里掏出个对讲机,“前台前台,准备出餐,厨房over。”   向榆不明所以。   对讲机却那头熟练地回复   “前台收到,前台收到,已做好准备,over。”   向榆知道炒饭试营业的效果应该不错,刚推出两天就招了苍蝇,但忙着招新员工不知道具体怎么个好法。   怎么两天不见都配上对讲机了。   很快她就知道他们over来over去是在准备什么了,因为小推车一推过去、隔着温泉馆十来米的时候,她就看见有长长的拉线栏杆从室内延伸到室外......   餐车的轮子咕噜噜碾过地面,声音不大,却像石子入湖,惊起一圈涟漪。   不对,应该叫鞭炮入湖,啪地就炸开了。   几乎她推进大厅的那刻,在温泉馆内喝茶的、玩手机的、烤棉花糖的、和同伴低声交谈的,都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那辆冒着热气的餐车上。   无论男女老少,纷纷露出了火热又露#骨的目光。   向榆心理素质很好,参团打架从没怂过,但在这样的目光洗礼里依然感到推车的扶手微微发烫......仿佛她推车上的不是饭,是什么神邸转世的仙躯。   信徒们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又迅速聚落过来,像贪吃蛇一样排在向榆屁股后面,很快形成了长长一条队伍。   这对吗?   向榆往身后看了一眼,队伍已经快排到大厅入口了,而她往前一看,更是不得了。   那条通往温泉的廊道里面,正如丧尸攻城般地跑出两个....七个....九个个......   许多许多人。   有拖鞋穿反的,一只脚一个色的,光着脚的,无一例外身上滴着水,刚从池子里爬起来。   还有从浴室裹着浴巾就出来的,头发没擦干一条一条的,还有只找到了一只鞋的,一瘸一拐但飞快地冲到大厅融入队伍,造型和逃荒难民一样。   这种千军万马朝奔来的感觉不禁让向榆幻视了一款福利院小孩常玩的小游戏,老鹰捉小鸡。   她是站在队伍最前面的老母鸡,身后跟着长长的一群小鸡,还有穷凶极恶的落水老鹰不断从前方廊桥里跑出来,跟那炸珍珠港的轰炸机一样。   队伍里的小鸡们还在不断叽叽喳喳地聊天   “我靠跑死我了,幸好留了个人在外面放哨。”   “姐妹你去换件衣服呢。”   “我不,我就一个人。”   “前面的怎么插队啊.......”   “你看我膝盖,肯定青了,前面孙子跑太快了,本来地是干的,被打湿了好滑!”   “我小脚趾都要被踩断了......”   听起来很危险,实际上一点也不安全。   向榆都不明白为什么吃饭这件明明很安全的事被他们玩出了线下pvp的感觉。   就这个小推车,上面放着纸盒子打包的几十份炒饭,领了盒饭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大家却热情高涨。   “别急啊,先来后到、先来后到。”向榆推着小推车,数了一下人数,“排到门口的可以回去了,没有这么多。”   “哎呀!”   “老板,我裤子都没穿就过来了。”   “你们再炒一锅嘛......”   除了前几排,后面眼巴巴要盒饭的人纷纷怨声载道,但也不脱离队伍,就在那叉着腰要饭。   后加入的人大部分都刚从池子或者浴室里跑出来,一个个造型千奇百怪。裹着浴巾的,扯了布围着腰的,就穿泳衣的,把浴巾打了个古希腊式样的......   造型各异地倚在大厅里叽叽歪歪,场景宛如古希腊公民大会。   “现在景区食堂还没有开始运营。”向榆看得太阳穴抽抽的,“师傅一锅就能出这么多,这本来是我们的员工餐。”   “糊涂啊!”一个游客接过炒饭,他是之前试运营时就尝过饭的,听见小推车轮子声撒腿就跑,此时排到了第一个。   他如此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向榆一眼又一眼:“什么员工餐,如果是我,员工都不准吃多卖几分出去,一份多卖100!”   这位更是资本家。   向榆都不想理他:“拿到了赶快吃,被盒子捂塌了就不香了。”   后面的也乐呵呵地跟着队伍挪动一个个上来领,看向榆面善,拿饭的时候一个个地还搁那许愿。   “你们餐厅好久修好嘛。”   “怎么就员工有食堂,游客没有食堂呢!”   “这是看不起我们小老百姓,他们员工天天都有炒饭吃哦。”   “老板你们还招不招人。”   “老板,你好像峨眉山那个给猴子放饭的。”   拿了饭的喜滋滋在大厅找凳子蹲下,有老吃家摸出两个从池子里带出来的蛋,煮的半熟不熟磕在饭里,搅合搅合别提吃得多美了。   没拿到的就在那伸长脖子,快伸别人碗里了。   整个大厅都弥漫着一种鲜香又晕乎乎的香气,大家姿态各异、衣衫不整地抱着饭,有人找了个凳子,有人席地而坐,几乎没有人说话。   只听得见卖力咀嚼的声音和没吃上饭的人口水滴在地上的声音。   没吃上的人将信将疑:“真的那么好吃吗。”   还有努力扇着鼻翼把香味吸进去的:“香得被人说加了罂su壳能不好吃吗......”   终于一个游客忍不住了,找了个吃了半碗、此刻拿出手机在玩的大哥:“哥,饭钱我转你,剩的让我尝一口吧。”   大哥把已经从手机抬起来,深吸一口气,拱了拱手:“对不住了兄弟,我省一点是想回去带给闺女吃,刚发消息给她说了呢。”   说完他立刻把自己饭盒盖起来揣兜里,生怕被人惦记:“也不是哥不银义,搁哪道上你要吃杯酒小烧烤大油边的,哥肯定不小气,但这答应了小孩的事你说是不是,这得紧着小孩啊,不然那个闹腾得你脑瓜子嗡嗡的。”   “没事。”要剩饭吃未遂的游客哭丧着脸,“大哥看着你也不小了,才要小孩啊。”   “才29,可不就是小姑娘。”   “......”   眼前大厅的气氛热烈极了,炒饭香得无法无天,游客们个个衣不蔽体专心扒饭,向榆不禁有种回到了原始森林的恍惚感.......想必千百年前尼安特人打猎归来,族里老小也是这样蹲在一起进食的吧......   那她古朴奢华,低调有内涵的大厅现在已然和猴山无异,没游客的时候还有富婆提建议她向高端会所发展。   现在这场景别说高端会所了,孙悟空来了都觉得像回家一样。   游客们的食堂确实很迫在眉睫了。   虽然这样吃盒饭也不耽误她开业,还有饥饿营销效应,但这画面实在太磕碜了......   还有比较严重的安全隐患,温泉大厅拖得已经非常勤快了,只有放饭那会儿游客都是湿着冲出来,跑后面的一步三滑。   饭都发完了,还有人恋恋不舍地守着向榆和小推车不想散,就用那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她。   她推着空空的小推车准备撤,抽了抽手却发现抽不动。   一个汉子深情无限、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再炒一锅吧。”   “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向榆:“......”   后面的人立刻有样学样   “老板我三个月没吃饭了!”   “你滚,老板看看我!我已经三个月没吃了!”   “老天奶,我重生了,重生到从三岁起就没吃过饭的侯府炮灰小姐身上!好饿好饿我要黑化了!”   “家人们谁懂啊,从寒武纪开始就没有喝过一口水。”   向榆:“......”   到底要干啥。   她对这群戏精竖起白旗:“再炒一锅,再炒一锅,炒完就让师傅下班了啊!”   “噢噢噢噢噢噢噢!”   配合着这花果山音效,大厅里立刻闹哄哄地乐起来,才如猢狲般散去的人又迅速聚拢过来,又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为了一口饭吃完全泯灭人性了口牙!   向榆终于得以脱身,落荒而逃时她往大厅内看了一眼,发现了这群为了吃饭不择手段的戏精居然闪现了人性的光辉。   人类和动物的区别,就是他们会变通。   他们纷纷脱下自己拖鞋,一只脚一瘸一拐地、或者干脆光着脚,乐呵呵地去边上找地方盘腿坐着玩手机。   排队的拖鞋整整齐齐码成一列,蜿蜒到了大厅门外。   这太松弛了,简直是国际奢派都凹不来的松弛感。   但松弛之中亦有秩序,因为多数人穿的是温泉配的拖鞋,除了码数不同款式都是一样的,男女也没有做什么粉蓝色的性别区分,一眼看过去都长得一样。   就有小姑娘就拿发夹或者手链放鞋子上,标记自己的位置,还有拿大金表的,展现出了对景区完全的信任。   只穿了泳衣没穿戴的游客,就高一脚矮一脚地去大厅门口折根草,找片叶子,放在自己排队拖鞋里,又跟猴王出世一样垫着脚溜回来......   这种别出心裁的小巧思,就像你的py有点松弛,但你的痔疮又恰到好处地弥补了这部分。   说到痔疮......   最近客流不错,向榆又抽了两次奖品,得到了一个神奇的奖励。   【净莲坐禅膏】   [久坐劳形,气血郁滞,常有难言之扰,令人坐卧难宁。承传统古方之妙,融草本净莲之清润。   可渐消局部红肿、纾解胀痛,还您一身轻安;更添清凉之感,如清风拂过莲塘,令肌肤得静、心神得宁]   在火山泥上差点吃了亏,这次她立刻马上联系了应龙,那边爽快答应给他们贴牌,营业执照和商标注册证他们那边全乎,只管把样品寄过去,产品备案和出厂检验报告他们来做,让向榆静候佳音就好。   “小老板,这个产品注册名字叫什么?”   向榆终于托出了那个她念念不忘的建议:“你有没有兴趣打造一个,你个人的品牌.......我觉得你很合适。”   应龙心领神会:“像老亲妈那样把自己头像放在产品包装上?我这形象不合适吧。”   “包合适,上一个这么卖的人已经成功了,你是就天选之子。”   在向榆嘎嘣死掉那年,马应龙治痔类产品年收入达近二十亿元,毛利率高达80%,在国内痔疮药零售市场份额占半,完全就是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没有比这更好的彩头了。   “行,没问题。就是小老板,我们是化妆品公司,这莲花膏个是擦哪里的?”   “坐禅坐哪里它就擦哪里。”   “???”   和龙师傅谈妥后,向榆去拜访了廖爷爷,还去看了苹苹家。   她联系了舞狮队,定制了锦旗,准备等警局人贩子案告破去聊表心意,问廖家或者苹苹妈要不要一起,或者说就他们去,自己避避嫌。   这话廖爷爷自然满口答应,他还选了只羊,说到时候就把这头羊绑上红绸,让廖小胖几个叔叔抬着,保准办得的热热闹闹的。   王桂香,就是苹苹妈,据说性格有些古怪,但向榆记得自己从警察局回来当晚季开朗就塞了她一大包野山菌,就是这个妈妈送来的。   要不是她给了那么多好菌子,特色菜还不一定能看开发出来呢。   在向榆表明来意后也点点头,从厨房灶台里找了一瓶腌咸菜给向榆,紧紧抿着嘴   “我别的手艺没有,腌的咸菜城里人都说好吃,这几天山里不出菌,有什么要帮忙的就捎个信。”   桂香姐惭愧了,她灌肥技术就是路边的蚂蚁走过也要夸一句地道。   向榆收下了,摸了摸苹苹脑袋,也拿出自己的礼物。   一套默写能手和新黑马阅读。   不用谢我,这也是季开朗姐姐的意思。   温泉的爆火狠狠拉了波村里经济,人一有钱就开始琢磨别的,村小教育质量差,要是顺利的话,很快大家都能写上课外辅导资料了。   向榆功成身退,辞别母女后又去工地巡了两圈,工程师在调试水景灯光广播等设备,工人们在建筑垃圾清运的阶段了,等垃圾车一拉走,三花布一撤,立刻就能开业。   巡视领地结束,皇帝掏出手机进行今日娱乐活动,开始刷短视频。   本来想看看刘波他们把打假事故处理得咋样,发现有很多人艾特她私人账号。   【关于表彰向榆同学见义勇为先进事迹的通告】   一直想“给学生撑腰”但找不到表现机会的西海大学可能受了什么刺激,公众号憋了这么久终于把冷饭炒出来了。 [33]第33章:厌食症少女   【关于表彰向榆同学见义勇为先进事迹的通告】   全体师生员工:   在充满收获与离别的毕业季,我校涌现出一位品德高尚、勇于担当的优秀毕业生,她以实际行动为母校增添了光辉,她就是我校生物学院生物技术专业20x4届毕业生向榆同学。   近日,向榆同学在西海省高新区哈蟆村北遭遇一起疑似拐卖儿童事件。面对危急情况,她临危不惧,沉着冷静,将个人安危置之度外,和穷凶极恶的歹徒进行殊死搏斗,并在艰苦奋战后第一时间报警求助,协助警方成功控制了嫌疑人。   向榆同学的果断行动,有效阻止了一场悲剧的发生,阻止了几个家庭的破裂,彰显了见义勇为的崇高品德和非凡勇气。   更加令人动容的是向榆同学自幼在福利院长大,自入学以来,始终以积极乐观的态度面对生活。为了顺利完成学业,她长期利用课余时间勤工俭学。   学校始终关注着每一位学生的成长,在校期间,学校通过国家助学金、校内助学金、勤工助学岗位等多种渠道和方式,尽力为她提供支持与温暖,帮助她克服困难,专注于学业和个人发展。   为表彰向榆同学见义勇为的先进事迹,弘扬正气,树立榜样,经学校研究决定:   授予向榆同学“见义勇为优秀毕业大学生”荣誉称号,并在全校范围内通报表扬其先进事迹;   值此毕业之际,我们为拥有向榆同学这样优秀的毕业生而感到无比骄傲!祝愿向榆同学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点进去第一条评论是学校官博的自顶   [西海大学:欢迎大家报考西海大学,一个有温度,有力量的港湾,助力每一个梦想在此启航。]   非常温情又打动人心,评论区纷纷潸然泪下。   [泥校终于蹭上热度了,还以为吃粑粑都赶不上热乎的]   [汽车撞墙知道拐了,鼻涕都掉嘴里知道甩了,志愿都填完了你知道发了]   [娘家人来咯!]   [你说人家毕业证都拿了还给发个优秀毕业大学生称号,这萝卜岗吧,之前没见过]   [虽然学校不要脸,但学校爱你]   [还好了,其实校领导真的有帮忙,起了个气氛组的作用]   [法学院的探个头,的确有帮忙维权,虽然人家也没用上]   ["和穷凶极恶的歹徒进行殊死搏斗"这是哪段啊~]   [歹徒和穷凶极恶的学姐进行殊死搏斗,你想这么说对吗]   [梦里的“协助警方成功控制嫌疑人”,警方再不来就不用欢迎报考西海大学了,已经北大死了。]   [玩玩梗可以,不要太娱乐化了]   [所以我说学校态度还是可以的,至少爱护学生]   [确实是,哈蟆谷前两天不是还被人打假吗,学校这时候发可能也想撑撑腰]   [其实无人在意那个博主,不是我优越感强,那玩意主页看一眼唐得我得糖尿病]   [打假啥啊]   [你的意思是说,我的学姐会往我的饭里加y粟壳?还往火山泥里加抗生素?]   [刘波那小子出息了,会往爸爸饭里下毒了]   [学校实验室就能出报告,小流氓欺负谁啊]   [新号别搞]   [之前有个博主不是说榆姐在西海无依无靠吗,你看,还是有的]   [我们西海大学光新校区就是五万人,一人一唾沫都能淹死那孙子]   [别说五万人,就是五万头猪,抓三天也抓不完]   [楼上会说话吗?]   [上次只买了普通票,下回去试试他们炒饭支持一下]   [楼上好大的口气,你能摸到炒饭盒子算我输]   [抢成啥样了都,狗脑子都要打出来了......]   [我出100,你去抢,抢到了给我,说话算话]   [我服了,这才开业几天都有黄牛了]   更有趣的是,有个停更许久的认证画手账号[未完成的石膏像]在主页更新了一张图,仅配了两个字“谢谢”。   图上是一个手持长鞭的少女,身形高挑匀称,看不清她的正脸,绘画者采用了极具冲击力的仰视视角,观者跌坐在地上,被那条长鞭护在身后。   画面主色调为深蓝和靛青,以及少许暖橘色,背景是冷寂的雨夜,少女周身则融入了如夕阳般的暖色光晕,如一道分割线般,大量碎片似的色块将她身前身后分为两个世界。   少女扬起发丝、衣摆的褶皱,还有鞭梢振开的细小水珠,整幅作品细节抓得丝丝入扣,她身后地面积水中倒映的模糊光影里反射出了另一个跌坐在地上的、狼狈的女孩。   [失踪人口回归!!]   [女神你之前去哪里了呜呜呜怎么不更了]   [这个构图,这个光影,这个质感,太神了太神了]   [电影级的表现力,我女神果然是天才]   [哪家手游约的商稿吗,这个细节抠得太牛了]   [我感觉和这两天的热点有关系......但我不敢乱说]   [石膏老师也是西海ip是吧,哈哈哈哈哈我觉得就是]   [我也想起了!但是好像背景不是雨夜,拿的也不是鞭子(捂脸)]   [但这氛围很像啊,很像啊,意识流的魅力就在这里]   [黑寂的雨夜也许是画者心境的反映吧,心境如此]   [所以这是虚构创作还是纪实?如果是真的,希望老师平安!这位姐姐好飒!]   [好美好美,老师出周边吗,这个光影做折光肯定好看]   向榆摸着下巴看了许久,也觉得画得真好看,点了个赞。   几番折腾后,作为温泉添头的炒饭和火山泥倒有些把名气打响了。   变成了“好吃得加了y粟壳的菌子炒饭”、“效果好到像加了激素的天然火山泥”。   在前面拥有了长长一串定语。   向榆翻了翻评论区,虽然同学们嘴上不饶人嘲来嘲去,但都挺团结,调侃来调侃去都是向着母校和她说话。   听刘波说还有西海大学的同学来打电话预约九月的池子,要将泡温泉变成社团活动的一部分,开学招新结束后他们就来包场。   日本有个动漫叫碧蓝之海,详细记载了以潜水为主题活动的大学生青春日常,而西海大学出品的温泉之海正在火热连载中。   到这份上,估计到开学这个区间段内向榆都不用太需要操心客流的问题。   她回温泉馆把排骨牵出来溜,排骨这几日顿顿精排牛肉大鸡腿,知道向榆喜欢它,很远见着就开始竖起来摇尾巴。   不受宠的孩子在得了半份怜悯后就有些人来疯,乐得嘴都合不拢,森森白牙间哈达子直流。   这幅尊荣属实有些吓人了。   排骨立功那段西海警方不让放出来,本来能让这家伙露露脸,现在只好再买个衣服穿上,免得被受惊的游客打了。   难得清闲,向榆揉了揉排骨脖颈毛,又打开冰箱给孩子找了一大坨冻牛肉。   ——————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如蝴蝶煽动翅膀般还发生着许多事。   “张世明,你看看,你看看,出事了吧。”   范玉梅回到家,把手里的包往沙发上一扔,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快。   张世明端着茶杯,被着动静吓得抖了一下,随即戴上眼镜皱起眉:“你听说什么了?”   “听说你张大局长,亲自鞍前马后,给那个新开发的什么……哈蟆谷,特事特办,经营许可证一两天就给跑下来了?”   范玉梅走到他面前,目光灼灼,“是有这回事吧?”   张世明手里这茶杯端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只能辩道:“人家本来手续也基本齐全,我这是正常工作,怎么叫特事特办?”   “你不知道?公安局那边都传过来了,有职业打假人去那打假!”   “我给你说幸亏没打出个什么问题来,不然你这过的证怎么都说不过去!”范玉梅抬高声音   “我嫁给你后,不是两眼望穿陪你吃糠咽菜,就是你整点什么动静来叫人放心不下,一点眼光都没有......”   “我说捧着这新景区有什么好的?他们这是得罪人呐!没背景的!”   “那开发成熟的西部大峡谷,人家那后台多硬,你还装装装,在那装清高不给人方便,都是山沟子你还分上高低贵贱了!”   张世明一听就不服气了:“指不定就是西部大峡谷的人差人捣乱!”   “那还用你说!”范玉梅气不打一处来,“隔壁老王的财政局,天天跟钱打交道,人家那叫实权!再看看老谢那招商局,引进的都是大项目,那多有面子!”   “你呢?整天就跟些山水鱼鸟、小老板小商户打交道!现在倒好,亲自下场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景区跑腿办事?别人还以为你收了什么天大的好处呢!”   她越说越气,直起身子数落道:“办这种事能给你带来半分钱好处,他们能念你好?净干这些吃力不讨好的闲事!人脉关系要花在刀刃上,我都不想说你......”   张世明听得眉头紧锁,端着茶杯一言不发。   “少给我装死。”   范玉梅心头这股气是散不掉了,她都不想看她老张那木头似的老脸,气呼呼地把包又抄起来,一把抓过旁边衣帽架上的外套,作势要走。   张世明在她身后底气不足地道:“你又没调查,你没有发言权......”   “好好好,没有发言权是吧。”范玉梅把高跟鞋扣上,怒极反笑   “我明天就去看看!这个哈蟆谷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惹一身骚,我现在就买票,你看我回来怎么说你!”   说完,她嘭地一声摔上门,留下张世明一人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   国际航班即将抵达的广播在空旷的航站楼里回荡。   阚皓丽站在接机口最前方,一身昂贵的套装与她脸上写满的焦灼全然不符。   此时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出口通道,手指不断抠着她的包,快给抠成一条一条的了。   助理小王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一个字不敢多说。   阚皓丽拿出手机看了又看,才过了两分钟,看着旁边小王忍不住道:“你怎么不说话!”   小王一哽,此时说话不是,不说话也不是,硬着头皮道:“可能还有一会,飞机还没到。”   “那边学校的食堂是怎么回事?给人吃猪食也不能吃成这个样子!”阚皓丽猛地开口,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个事   “肯定是饮食不习惯,我就说不能送去那么远!那些汉堡薯条是人吃的东西吗?全是垃圾食品,一点营养都没有!”   “一年学费快一百万了!他们学校食堂怎么监管的!食品安全怎么回事!好好一个人怎么送过去就得厌食症了?”   小王知道老板正在盛怒和极度焦虑的边缘,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国情不同这个事,只能小心翼翼地讲事实:“约翰霍普金斯大学也不只是汉堡薯条,都提供的有机食材和本地采购的农产品,评分还挺高的。”   “呵。”阚皓丽说着眼眶子有点红了   “小乐乐还小的时候,我在外面跑生意,她爹也是个混蛋,一天就给做一顿饭,我让她不要守嘴,她每次走过卤菜摊都把脑袋别过去......”   “周末切半斤猪头肉,她就很高兴了,再买两个馍馍夹着吃,她说这就是汉堡包,从不羡慕别人小朋友去吃的洋快餐。”   “这么小的时候,就一顿能吃两个夹肉馍馍呢,这么现在一口饭都吃不下去了?这是有多难吃啊!”   “阚总,这些话您别当着乐乐面说,也别逼她。”小王正色道,“厌食症不是因为东西难吃,是真的吃不下,要看医生的。”   “哟。”阚皓丽更没法理解了,“什么意思?减肥减过头了是不是?”   “跟她说了多少次了!她不胖,一点都不胖,瘦得跟麻秆一样有什么好看?现在的孩子都在想什么?是不是她那些同学、那些网红带的坏风气?是不是谈恋爱了?她男朋友敢嫌弃她?”   她越说越心疼,抹了两把眼睛:“小王,我也不懂,你给我去预约医生,我这周请个假,西海看不好就去上京,总有地方看得好。”   “您别给她压力。”小王低声说,“现在小女孩很多得这个,治疗也急不得,您表现出来太着急,孩子心理压力大更难受,这是心理疾病。”   播报航班到站,人流逐渐涌出。   两人也顾不上说话了,伸着脖子往里头望,在人流基本散尽、两人以为接丢了的时候,看见队伍末尾的身影。   阚乐慢吞吞地跟在后面,身上穿着件大号卫衣,人就在里面空荡荡地晃着,衬得她形销骨立。   穿的还是出国时阚皓丽给他买的牛仔裤,原本合身的裤子现在也显得松垮垮的,裤管下露出的脚踝骨节瘦得吓人,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折断。   阚皓丽鼻子一下就酸了。   “乐乐!”阚皓丽挤出人群,快步迎上去,声音因为极力克制哽咽而显得怪异。   她伸出手想接过女儿的箱子,阚乐乐却像是受惊般,稍稍瑟缩了一下,抬头看见阚皓丽的脸嘴一瘪。   “妈妈.......”   “我的小乐乐。”阚皓丽心里疼得一抽一抽的,她伸手把女儿拢进怀里,“宝贝,坐这么久飞机累坏了吧?走,车就在外面,我们马上回家,你飞机上吃东西没?”   这话问出来她就知道坏了,阚乐乐听见这个吃字还笑了一下,又哭又笑地抱着妈妈:“我不饿......”   “哦哦乖,不吃不吃。”   虽然等的时候把话说得硬气,从出国骂到食堂,看见女儿可怜巴巴的样子阚皓丽是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   那脸色青白得泛灰,还有些营养不良,头发随意扎了马尾搭在脑后,也是干枯枯的。   抱着女儿的肩膀的时候,那单薄肩胛骨的触感透过衣服刺得她掌心生疼。   她两抱了会儿,小王也把车开过来了,他们车上备了饭来的,阚皓丽看女儿这样子估计航班上十多个小时滴水未进,还是没忍住,打开桌板把食盒打开。   阚乐只是摇头,说她在飞机上吃过了。   阚皓丽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疼,都没法让声音听起来轻松愉快,嗫嚅了几句什么都说不出来。   想劝她吃点,又怕这个话题碰到女儿伤口。   她别过头,飞快地用手指揩去眼角的湿润,深吸一口气,母女俩一时陷入沉默。   前座的小王都有点受不了这个压抑氛围,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随口道   “阚总,你上次推荐我去的那个地方怪好的。”   “是吗。”阚皓丽其实没什么心情想她推荐了啥,但有点话说氛围总是能轻松点,此时也故作轻快地问道,“怎么样啊?是哪家馆子?”   “您上次推荐我去的温泉馆啊!”小王侃侃而谈,“周末我就带老婆孩子去了,真不赖,就是人有点多,等了很久才进去。”   “是吗,我第一次去的时候好像就两三个人呢。”阚皓丽接了这话,揽着女儿肩膀哄   “乐乐,这次回来妈妈带你去泡温泉,好好放松一下,他们火山泥效果可好,你有没有发现你妈更年轻了?”   “嗯。”   小王在前排笑嘻嘻地道:“那现在去老板你有口福了。”   他跟闲谈似的聊起来:“您是不玩x音不知道,老板家的火山泥和炒饭这两天闹得是沸沸扬扬,说他们家炒饭太好吃了加了y粟壳......当然,是坏人家的。”   阚乐也笑了:“炒饭啊,听起来很油。”   “那我卖个关子。”小王眉头一扬,“我就不点评了,总之回来后我家儿子天天在地上打滚,嚷嚷要去泡温泉要去吃好吃饭......” [34]第34章:新景点营业   天白山哈蟆谷冰川公园在官方账号上发布了新景点。   名为绿野仙踪的瀑布冷泉正式对外营业。   官方口气极大地宣布这是“世界最大温泉瀑布”,天白雪山上的雪水融化后在瀑布上游八十米处形成了冰湖,再向下奔流形成瀑布,宣传片里给了冰湖特写。   湖水犹如一面完整的明镜,清澈近乎于空无,山峦和天空的倒影纤毫毕现地在湖中铺陈开来。   水质清冽,能一眼望透水体直抵湖底,水下的卵石浑圆,水草都很少,偶尔有几尾耐寒的冷水鱼悠然摆尾,如在虚空中滑行。   但又因哈蟆谷独特的地热环境,飞泻而下的瀑布和悬崖裂隙里喷涌而出的热泉于半空中交汇,落入天然水潭后水火交融。   最终恰好形成了温度适宜,约为四十度上下的温泉池,是大自然的馈赠。   开放时间从上午八点到下午五点,因为室外温泉在大山深处,会比山下的温泉馆关得更早些。   作为靠哈蟆谷打响名气的博主宁巧巧,当然是第一批来的。   不仅自己来了,还带上了她男朋友。   虽然在哈蟆谷岸边一碰头,她就微微皱起眉。   “阿飞,你怎么穿这么正式。”   “啊,很奇怪吗。”阿飞有些羞涩,紧了紧有些不合身的西装的袖口,“我想着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   这身衣服还是在社联打辩论的室友借给他的,刚和宁巧巧确定关系,小女朋友就约他去景区玩,听说还要爬山。   阿飞当下不仅穿了西装还扛了登山包,出门时他室友问他是不是要出去开一家蜜雪冰城。   “这回去换衣服也来不及了,你包里都是什么,我看看...外套,水杯,零食,怎么还有个西瓜?!”   “你要在山上开小卖部吗!”   凶了两句后的宁巧巧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遂缓缓平复语气,转而和颜悦色地问道:“我让你带的无人机带了吗?”   “带了带了,我办事你放心。”阿飞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我懂,大疆带了个放飞的,带了个手持云台,今天要是不能给你出片我就从哈蟆山上跳下去!”   “不错,很有觉悟。”宁巧巧哼笑一声,“但是你眼里我就是这么,呃,这么爱拍照的人?”   难道不是吗?   恶补一晚上给女朋友拍照的六十个姿势的小伙子此刻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不知道这是复习漏了哪个考点。   “出片诚可贵,记录美好生活价更高。”宁巧巧磨磨后槽牙,“若为事业故,两者皆可抛。”   比起发几个美美的朋友圈,这次来的目的当然是要把她账号名声打出来!   上次爆了一个视频,直接把一年学费赚回来了,她读的传媒系,学费有多烧钱自是不在话下。   就算做自媒体把自己养不活,但能搞出个响当当、出过爆款的账号也足够她找工作时拿出来嘚瑟了,都是为了前途考虑。   男人志气怎么这么小,目光短浅,不堪大用。   做足准备来的宁巧巧清清嗓子,拿出手机,给阿飞看电子地图。   “我们今天第一批上山,我仔细看了他们公告,他们室外温泉不是搭个棚子在院子里露天泡,是山里有十多个大小不一的温泉瀑布,摆渡车上去往前有几百米步道,然后是一个宽三四百米的温泉瀑布群。”   “你在步道上准备好无人机,一进去就放飞,简介上说还有石钟乳群,能拍就拍,有的藏在瀑布底下,你不要犯炫技的毛病去穿,把温泉全景拍下来就有保底,然后说温泉附近还有花海,不知道花开没有,你把高度提起来去转转。”   被女朋友嫌弃的阿飞默默点头,把话记在心里。   宁巧巧呼噜呼噜男朋友头毛:“你放心,你素材我不要白你的,视频爆了挣的钱给你分成。”   “这怎么行!”阿飞立马将马屁顺上,屁颠屁颠的,“你是我女朋友,我的都是你的。”   “行,看见什么抓紧拍,飞无人机我会跟老板报备......”   两人说话间,在岸边等摆渡船的人渐渐骚动起来。   虽然才早上七点多,但因着还在暑假里头,哈蟆谷名声又渐渐打出来,有不少人已经自己驾车绕路直奔景区,但他们摆渡船免费有演出,候在岸边的人还不少。   宁巧巧有点矮,踮脚顺着人群探头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不得了,她当即就爆出一句华国雅言,相机咔地就举起来,死命掐住男朋友小臂。   “快拍!快拍!”   “换人了!是他们温泉那个.......那个演员!”   “这个绝对能火,你设备好拍远景,我拍脸!”   阿飞不明所以,但在女朋友催促下也速度飞快地抱起摄影机对焦。   镜头里晨雾尚未散尽,江水极清,映着两岸的青山。   在雾气和山影青白交织的朦胧的画卷中,一只船从上游悄然顺流而下。   舟是普通的乌篷船,船头立着一个身量高挑的青年。   着一身青色长衫,慵懒地抱剑而立于舟头,姿势并不很端正,左手托住剑鞘,右手轻按剑柄,身影融入这山水间,宛如从古画中划出来。   雾稍散去一些,阳光透过云隙洒落江面,也照亮了他半边脸庞。   那是经受住了打人贩子盗摄镜头检验的脸,宁巧巧果断拉了焦怼上去。   镜头里的男子眉墨如画清俊非常,用了根简单的竹簪将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发丝随风拂过他下颌,格外潇洒。   身边惊叹声不绝于耳。   “好看。”   “这个还是好看啊。”   “我承认他的帅气在我之上。”   “说点咱不知道的。”   “这不是西海第一拐棍瘸僧吗。”   “身残志坚,奋不顾身,今年感动西海十大人物我提名他。”   “我就说是特型演员吧,人家都留长头发......”   “我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小姑娘啊。”   宁巧巧快门都快按冒烟了。   在她追星的时候,有个公司老总说过一句至理名言,好看的孩子放在镜头中间会让所有人都变好看。   不夸张地说,一个气质好个子高长得帅的人,出现在这方山水中,整个景色的质感都被拉起来了。   世间从不缺少美,西海省的自然风光向来秀丽,但行人过上过下看惯了,看来看去都是雾蒙蒙的山,雾蒙蒙的一大条江。   这些景色融入生活后就祛魅变得如常起来,只会嫌那山太高那河太宽,碍人眼。   而有“演员”进入这山水中,眼睛就调成了取景框模式,这黑山白雾就不一般了,山是如同墨汁的焦浓淡清,云是缭绕不散的烟波浩渺。   甚至因为雾霭沉沉的天气,云海能遮住杂乱的细节,让山峦只剩下朦胧的轮廓,留白留出空灵感,整方空间都变得诗意又宁静起来。   再让演员加入一些元素,一艘乌篷船一名剑客,这种传统水墨画和东方美学中反复出现的意象点缀在自然山水之间,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赋予了画面故事性和人文气息。   那烟雾缭绕的灰色山峦立刻变得如山水墨画,呈出色彩淡雅、光影柔和的高质感来,韵味十足。   绝得摄影佬来了要拍断腿的。   连缺少文学素养的理工男阿飞都琢磨出味了.......就像他们说大疆的logo会增加景深,成品通常会保留logo,所以许多相机的logo都会成为出片的重要环节。   而这幅景的人就起到了一个景深的作用,可能还有滤镜。   有心理准备的宁巧巧拍得心荡神迷,没心理准备的路人也看得如痴如醉,像大批向日葵一样视线跟着船转。   什么时候船停到岸边,剑客请他们上船都没注意到。   “这船现在可以上了啊!”   “上次来竹筏就不让上。”   “亏死了亏死了,早知道挤前排。”   “笑死我了那个船屁股上贴了运营许可,好出戏。”   宁巧巧和阿飞在第一排,稀里糊涂被挤着上了船,岸边排轮渡的人羡艳不已。   乌篷船上的几个幸运儿都叽叽喳喳探着脑袋到出看,只有宁巧巧抱着男朋友的相机在检查。   “这张好,这个山水太有意境了。”   “这个可以当封面。”   “我去,这张是真的好,但是你怎么把基站拍进去了!!”   “你们摄影社团年度照片就有了,他们献祭阳寿都拍不到这么好的。”   “这张,这张,拿阳寿换他们难道会不换?”   没有一丝一毫看帅哥的迷醉,只有想出片的事业心。   阿飞在旁边乖巧坐好,盯着沈九的脸看,心已经到当大侠执剑行走江湖的剧场里了,对女朋友的吩咐保持着有节律的点头。   沈九执浆轻轻一撑,小舟便顺从地转了方向,两岸江色飞快后退,正应了那句诗“轻舟已过万重山”。   小船很快靠岸,幸运的游客们依依不舍地下船。   还有人下船了舍不得走,想和npc拍合照,阿飞也等在队伍后面,   他端着他的专业设备,礼貌地问   “大侠,能不能合影一张。”   宁巧巧一脚踢上他屁股:“犯什么傻!给老娘省点内存。”   “好吧。”尽管如此,阿飞还是依依不舍地,“大侠,我能摸摸你的剑吗。”   执剑的青衣人唇角微扬,并未言语,也并未直接递过剑,而是手腕倏然一振。   只听嗡的一声清鸣,长剑在他掌心仿佛活了过来,男人随意一引一挑,剑光如雪,挽出一朵凌厉的剑花——剑气则是冲着他们身侧的李子树去的。   随着那股无形的气劲荡出,满树李子簌簌而动,开始有李子噗通噗通从树枝上脱落,噼里啪啦坠了一地。   最后一缕森然寒气掠过阿飞的面颊,沈九将剑归鞘,将连鞘的剑随意丢到阿飞怀里:“摸吧。”   摆渡船上的人刚到岸,看见这幕嗷嗷叫着扑上来了。   “哇哇哇哇啊哇哇哇!”   “大侠请我们吃李子是吗!”   “大师我想吃榴莲!”   “太帅了太帅了,我就知道帅哥你是少林寺出来的。”   阿飞愣愣地看着眼前神乎其乎的表演,而后手里一沉,那不伤枝叶而取果实的神剑落在他手中。   他都有些站不稳了,颤颤巍巍地拿起剑,轻轻拔开半寸。   宝剑有铭文。   铭文是儿童武术表演练习运动用旗舰店。   但也不妨碍阿飞当场就给沈九跪下了。   “大侠请收我为徒!”   宁巧巧一脚踹上来,把这丢人玩意拖走:“拍完了!转场!”   如果不是她在,她毫不怀疑阿飞能在这开幕式上待一天,反反复复地看。   被拖着进山的路上,阿飞还在不停回味。   “巧巧。”   “嗯?”宁巧巧在检查刚才拔剑摘李录到没有,还惦记那张构图绝美但拍到基站的图,想着有些扼腕叹息,没空搭理男朋友。   阿飞一脸幸福的表情:“你对我真好。”   “......”   “你知道的,我从小就喜欢金庸啊古龙小说,小时候就在自家房梁上上蹿下跳的,还自己练功,家里人说我神经病,走火入魔了。”   阿飞的快乐真不是演的,笑得傻呵呵地,“别的小朋友都去迪士尼,去看喜欢的角色围着演出,我也想呢,但是国内也没有武侠主题乐园,那个大侠实在太有范了......”   “你还提醒我赶紧拍,你来过,你知道我喜欢这个,谢谢你巧巧,有女朋友真好。”   宁巧巧:“......哎。”   算了,恋爱脑也挺好的。   她大力揉了揉男朋友的脑袋,像搓大狗脑袋一样:“你喜欢每周都带你来,离学校近。”   这对小情侣坐上了上山的摆渡车。   底下室内温泉听说很舒服,宁巧巧上次来其实没泡上,网上测评贴看来看去都是好评如潮,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但为了拍素材还是选择直接上山,游客少的时候拍摄效果好,他两上了第一班车。   第一趟车是向榆亲自跟的,看见阿飞大包小包的还帮他托了一下箱包,乐呵呵地看着早上来的第一波人就一车凑满。   还有不少人喊她掌门跟她打招呼、问她要签名的。   因为她本人出名比景区出名更早一些,现在好像真的搞成了主理人模式,来玩的游客多少都认识她,看见她的脸就开始笑,然后一车的人多半都是刷过同一个视频的。   就像吃饭时要找个吃播看着下饭的逻辑,在哈蟆谷景区看着向掌门那张亲切的脸,车上的人也纷纷拿出他们的互联网圣经二刷。   一时摆渡车上纷纷响起了向榆的自报家门,还有“一鞭两鞭三鞭接四鞭”......   不大的摆渡车内鞭子声不绝于耳,而冲着温泉质量来的普通游客,也往往会被热情分享   “我们跟车的是网红呢。”   “你看看,真人啊!掌门在这呢。”   有两个年纪大的爷爷奶奶跟不上年轻的人梗,拿着老花镜看了半天不知道个所以然,觉得场面挺血腥   “哎哟,这打死人了,这多吓人。”   立刻有热心群众解释:“打的是人贩子呢!”   “我们给温泉花的每一分钱,都会变成抽向人贩子的鞭子!”   人朴素的感情都是共同的,老爷子连连点头:“打得好!打得好!”   “这鞭子真脆!抽得真响!”   “不愧是掌门!”   掌门这茬是过不去了。   已经形成了企业文化。 [35]第35章:绿野瀑布泉   “我们这趟摆渡车会爬上海拔近两千米的高山温泉,西海省平均海拔较高,山顶气候清凉,温泉池有不同的温度,如果不下水、又怕冷的旅客可以事先准备好外套,或者我们游客集散点有免费租赁。”   “绿野温泉由十多个大小不一的温泉瀑布组成,在景区开放的范围内,游客们可以自由出入瀑布底下的温泉群,或者探索神奇的石钟乳隧道,但请务必不要自行探索未开发的天然温泉。”   “所有未经开发的天然野泉均禁止入内,那些池子可能池深十几米,可能高温近百度。”   说到这里,向榆特意强调了几遍   “我说的是所有,所有安全范围以外的地方都是非常危险的,我们马上就要进入森林,请大家佩戴好分发的矿石防虫手链,遇到情况及时呼救。”   游客们从前往后传递着手机防水袋,和一条别有野趣的手链。   它不像珠宝店里的首饰那样精致,整条手链由一根结实的深棕色尼龙绳或棉绳串起,绳结处打得死紧,一颗黄色原石被打磨成不规则的扁圆珠子,夹杂着些灰黑或浅褐的纹理,就是很普通的山石头。   珠子摸上去有些涩,并不光滑,黄石头以外间或串着几颗深色的小木珠,宁巧巧有些新奇地摆弄着,凑近闻一闻。   黄石头是一股火药硝石的味道,小木珠应该是某种有气味的木材。   “这是我们驱虫和硫磺矿石手链,温泉在原始森林中,戴上手链可以驱赶山林环境的毒蛇潮虫。”   毒蛇这词一出,大家都纷纷很惜命地把手链系得紧紧的。   最近客流量不错,这是向榆在系统商城花钱买的,生怕这些大爷被咬了叮了。   “订票前大家都看了知情同意书,山林外面都是蝎子蚂蟥蜈蚣大蛇,大家不要去不要踏出安全区凑热闹啊。”向榆又仔仔细细地叮嘱招呼了几遍。   如果有游客出现生命安全属于重大安全事故,直接给她阳寿减半,怎么吓唬都不为过。   她怕有年龄大的不信邪,还端出了一套玄乎其乎的说词。   景区打造怎么可能离得了民俗故事呢。   她拿着个大喇叭就开始扯淡   “据说天白山在商周的时候,是被诅咒之地的苦寒之地,温泉是神女向上天祈愿而流下的眼泪形成,现在神女已经消失匿迹,但大山里还游荡着幽灵和受百蛇吞骨之刑的邪山姑,乱跑会触怒山神,还会撞上鬼的。”   前面听见蛇和蜈蚣还吓得紧的众人一下笑开了,纷纷说她这故事编得不咋样,比起商周的更像上周的。   其实是昨天一拍脑门想的。   但受百蛇吞骨之刑的山姑是真的有的。   乃他们涂了黑指甲油的玄瑛小朋友。   向榆想想她景区里的待业群众就牙痛,但凡身上能长两根毛能拉出来让游客摸一摸,也不至于绞尽脑汁给他们人形包装。   这妮子在几个姐姐的带领下玩得不亦乐乎,不知道仙界的生产力在什么程度,总之小水钻绿玻璃等等现代廉价工业制品让她爱不释手。   最近又迷上玩指甲油,下班就往小田和牧茜房间里钻,十个指甲涂得五颜六色,嘴皮子都是黑的。   向榆淘宝了一款“新款苗疆少女土家摄影服饰表演”,玄瑛超喜欢这一身亮晶晶的,挑挑拣拣找了一堆色彩鲜亮的毒虫当首饰,最后再把绿环蛇往脖子上一盘,当成项链一戴,就算完成了这身装束的最后一步。   欢天喜地地带着她的虫蝎毒蛇上山玩去了。   向榆看着她的欢快的小背影颇有些忧愁,如果不听话乱跑的代价是撞上这么个绝命毒师,好像再逆天游客都罪不至此......   并不知道他们要面对什么的游客正兴奋得很,一些威胁恐吓和民俗传说反而能恰到好处地激发起热情,车上众人情绪高涨,闹闹嚷嚷。   盘山公路晃来晃去,除了有一对中年夫妻向向榆领了晕车药,其余人都高兴得像小时候第一次春游。   下摆渡车进入步廊,就算把人带到地方了。   那马达轰轰的摆渡车一开走,游客们立刻体会到了何为“原始森林”。   方才车上欢快的氛围、视频音、大喇叭招呼声和人声,这些现代文明的产物在大巴开走的那一刻就被切断了。   现在取而代之的是似要将人淹没的寂静。   这寂静并非无声,哈蟆谷之所以叫哈蟆谷,就是因为丰富的自然资源,山间仍不时能听到婉转鸟鸣和不知是什么小动物的咕咕声,但这个声音对都市人来说是完全陌生的。   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气味,下车那刻就有浓郁又潮湿气息涌入鼻腔,是泥土的味道,混合着不知名植物的生涩气。   这里不是被人统治的,是由绿色统治的。   往栈道两边看去光线骤然变暗,光线被被层层叠叠、高低错落的树冠切割,参天古木是这里的主宰,但凡一棵树倒下腾出的空间,就有无数低处的竞争对手补上,造就了密不透风的绿色穹顶。   向榆担心的游客乱跑几乎是多余的,没人这么想不开,再往山里走远一些大白天都要打手电。   幸好,被打造的区域是晴朗明亮的,栈道修得开阔,可以看到两边老树上布满深沟和青苔的树皮,阳光穿透树冠和叶隙变成一道道光柱,斜斜地打在栈道上,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小尘粒和飞虫。   稍微适应一些环境的人众人也窃窃私语起来。   “我知道这个,达利园效应。”   “好凉快啊,还有点冷。”   “我还担心夏天泡温泉会热......应该多带几件外套。”   “空气真好,凉爽!”   大山里的凉爽来自湿润,地表的树冠又高又厚,地下的树根盘根盘根错节。   若下一场雨,山下水泥地上很快就干了,而森林里的土地伸手一摸,过了三五天都还能挤出水。   众人边走边聊,看着栈道边的岩石溪流、灌木巨树啧啧称奇,几乎快忘了是来泡温泉的。   没走多远,前面的人就发出了哇的声音。   宁巧巧赶紧拉着男朋友冲到第一排去。   “天然温泉耶。”   “好漂亮......”   栈道分支,一栋小木屋后面,露了半阙温泉池子来。   那是古木掩护下的温泉池,池边盘踞着一棵巨大的老树,粗壮的枝丫和朝天伸出的树枝就像龙的巨爪,繁茂的树冠如同一柄墨绿色的巨伞,将大半池水笼罩在其荫蔽之下,那池水则像巨龙庇护下的明珠。   在保留野趣的设计下,要踏过乱石拨开藤蔓才能抵达泉水,室内温泉的汤是奶白色的,而室外池子因为山水映衬显出略带乳白的蓝绿色,像一块暖热的翡翠。   泡在这样的池子里面,和西玄世界里的绿精灵有什么区别呢。   人工雕琢的痕迹也分外和谐,他们在树干上架了一个和故事书里一样的、红顶棕门的小木屋,泡汤常用的浴巾面膜等物就放在小木屋里,窗台还放了一束玫瑰手捧花,池子里依依飘着花瓣。   茫茫的雾气中,温泉旁边枯木上覆盖着因为温暖湿润的环境而生长得异常鲜绿的苔藓,甚至长出了几株小型的蕨类和几朵色彩鲜艳的小蘑菇伞。   它已经不是,景不景区的问题了。   这完全就是童话世界。   一只蹲在树梢的白鸟被游客惊起,它扑扇翅膀跃起身,又像留念那暖泉似的飞得极低。   鸟儿翅尖轻点这温暖的池水,荡开圈圈细微涟漪,雪白的胸腹贴着水面,黑色的尾羽在身后灵活地小幅度摆动着,轻盈灵动,憨态可掬。   队伍里当场就有观鸟人打起了摆子,跟复读机一样   “oh!白鹡鸰,oh!白鹡鸰!oh!白鹡鸰!oh!白鹡鸰!”   这小小的飞鸟为静谧的温泉画面注入了生命力,队伍里当时就有几个中年人坐不住了,说这个池子好,空气好,环境好,他们就泡这个。   向榆在前面劝:“前面还有不同温度的池子,可以都看看再回来。”   人上了年纪固执,有两位领退休金年龄的老夫妻就相中了这个,说什么都不往前面去了。   也许是出于“有好东西就占坑”,怕再回头就没有了的心态,向榆也不拦着,带着剩下的人往前走。   实话说,剩下的游客也走得恋恋不舍,在栈道边拍了许多照片,反复抓着向榆问前面还有没有这样的,够不够他们这么多人泡.......   来都来了,相中的东西一定要雨露均沾。   宁巧巧更是悔不当初,光顾着噢噢噢惊讶去了,白鹡鸰点水一帧没录上。   许是为了缓解不舍之情,往前的大部队里自发聊起来“温泉瀑布”,大多数人都是冲着这个来的呢。   有猜测人工打造的,就像售房部门口的景观瀑布,有人猜就是水坝,人工开闸放闸把上面的堰塞湖的水往下泄。   这还算好的,还有人担心这几天没下雨,会不会是枯水季,比如只有条筷子河往下流。   瀑布这种东西就是看脸,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庐山瀑布的枯水季流量和扯根自来水管在上头放效果差不多,比较稳定的瀑布景观得看人工队,而温泉瀑布更是闻所未闻。   带着kpi来的宁巧巧也有点忧心,比起遇上枯水季,人工队至少有得拍,希望老板开业第一天有做好开闸放水的打算。   幸运的是,随着越走越近,她听到了隆隆的水声。   转过一道弯后,眼前豁然开朗。   那并非一道孤瀑,而是一片自山崖横展而开的巨大瀑群,并不见得很高,但宽得看不见源头,浩浩荡荡的十几股泉流自断崖上奔腾而出。   最大最壮观的一股瀑布落差约四十余米,那隆隆雷鸣声也多半来自于此,恍如一条自九天垂落的银河,厚重又沉闷地砸入下方的碧潭。   那潭是最神奇的,它是热的,还冒着白茫茫的热气。   这么大一个瀑布,周围却看不见什么冰冷的水汽,从瀑布中段开始就形成了腰带般的白色雾裙,阳光照进白雾后折射出数道颜色变化莫测的彩虹桥,就那样横跨在水幕间——   这是人造彩虹的原理,但它又这样真实地出现在了自然界中。   人站在栈道上就能感觉到那些雾气,雾气是温热又细密的水珠形成的,扑面而来时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那种,非常纯天然的......非常健康的味道!   白练悬空、水汽氤氲,飞珠溅玉,蔚为壮观。   语文老师来了得写篇滕王阁序再走。   向榆一旁微笑,尽职尽责地解说   “这样奇特的温泉瀑布,来自两股水路。”   她的笑当然是......非常得意的。   她终于脱离了“小众温泉馆主理人”身份,变得像导游了,这是她的温泉从会所到景区的一个重大进步啊!   “一部分水是来自于更高海拔的降水,还有冰川上融化的雪水,这些在温泉更高的地方形成了冰川湖,湖水溢满、从断崖溢出时就形成了冷瀑布。”   “而哈蟆谷独特的地热环境,导致没有形成地表湖的水会往深处炽热的岩体内渗透,地热压力又推动被加热的水往外涌,而悬崖岩壁作为薄弱带,会有相当底下热泉从岩壁喷涌而出。”   “这两股水在岩壁上混合,就形成了举世罕见的温泉瀑布。”   今天的人群里没有语文老师,但有地理老师。   知识点密得够地理老师出八个省的联考卷了。   有个中学教师模样的先生再也忍不住了,看着此情此景连连叹道:““鬼斧神工,这就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啊!!”   他下定决心了,今年联考的卷子地理压轴题就考这个!   方寸之间,气象万千。   地表径流和地下径流涉及水文学和热力学,岩壁薄弱带的特殊地质,冰川湖考冰川侵蚀,还是国内就在身边的景区,充满人文气息。   西海的高三学子们!你们有福了!   幸好啊!幸好没有被前面的漂亮池子迷了眼!行百里者半九十,只有坚持才能看到最终的奖励!   出题的奖励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无论是多见过世面的人,看见这样神奇的景色都没法不震惊的。   泉流自苍翠的崖壁间奔出,在日光照耀下流转变幻出虹桥,又落入群潭激起重重暖雾。   整个泉池瀑布都被浩瀚无边的原始森林所环抱,水汽丰沛,绿荫浓郁,眼睛看了这些都要对主人说谢谢。   在这方好水的滋养下,栈道外蕨草丛生,苔藓厚如同绒毯,山石绿植都绿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空气中混杂着杉木的清香、苔藓的土腥、泉水独特的硫磺气息,肺叶被这样沁凉又温热的水汽泡得润润的,直呼下次还来。   在这样的池子里,有什么不是滋润的呢,那瀑布底下经年累月的石头都是光滑如镜、温润可爱的,宣传页上还说水幕下有天然雕琢的石钟乳群,游客们可以自由探索。   在城里上班时突出个耳聋眼瞎,人一到野外,全身上下的器官都被调动起来,腰不疼了腿不酸了,脚蠢蠢欲动欢呼雀跃,手想去和瀑布零接触,眼睛想去找钟乳石,嘴还想喝两口看看山泉甜不甜。   队伍基本同时骚乱起来,所有人都在低头找装备   “我下水的衣服在你包里不。”   “你浴巾,你帕子,起来要擦干的。”   “妈妈,这个瀑布真的是热的吗?”   “手机放你这里别打湿了,发的防水袋拿好了?”   “落车上了?那你把包里卤菜的保鲜膜拿出来缠手机。”   “妈妈妈妈我要换鞋。”   “幸好带了游泳镜可以去瀑布底下玩......”   向榆自知到退场的时候了,她笑吟吟的往前指路   “请大家放心入池,瀑布池温度均热在四十度左右,有意愿玩漂流的游客,顺着这个步道往前再走八百米会有漂流驿站,漂流滑道温度较低,还请量力而行。”   那个漂流她自己玩过,很惊喜,希望游客们有心理准备。   游客们刚才车上还一口一个向掌门,想看她打五连鞭,现在没一个人理她,全扛着大包小包往更衣室冲。   也不知道在急啥,像去晚了向榆不准他们下池子。 [36]第36章:景区的神奇动物   “救——!”   “啊啊啊啊啊——”   “救命!”   “咕噜咕噜!”   “啊啊啊啊!”   宁巧巧欲哭无泪地扒着自己的气垫船,和船另一头的姐妹扯开嗓子一起鬼哭狼嚎。   到底是怎么上这个贼船的!   都怪阿飞,岁月静好的瀑布温泉不泡,非要拉着她冲漂流,美其名曰是努力摄影的奖励,还要和宁巧巧一个船,信誓旦旦保护她。   漂流驿站处的工作人员蛮负责,先查身份证核对年龄,给他们量血压,签同意书,说该项目冷热交替大,比较刺激,要有心理准备。   那时候她还不以为意,因为这个景区向来事比较多,从开门营业起就是了。   不厌其烦、事无巨细。   在室内泡温泉要戴心率检测手环,上山发驱虫手链,发挂脖子上的防水袋,若再让他们开发几个景点,游客们身上能挂成小卖部。   一个休闲景区能有多刺激的项目呢,你说是吧。   直到亲眼看着底下湍急的溪流,宁巧巧有点害怕了,那水又清又透看起来冰冰凉,从山上奔流而下的溪流仿佛一条活龙,在山涧横冲直撞,不少地方水势又急又凶,打着旋儿卷着白沫。   绝非善类。   阿飞和旁边大爷唠上了,大爷说包捞包活。   在所有检查完毕后,工作人员大声问还有没有要退出的吗,马上发装备就要上船了。   走了这么远的山路,过了一堆手续才有上船资格,岸边的幸运儿都情绪高涨,没一个反悔的,在这样的环境里宁巧巧便也没举手退缩。   然后工作人员开始依次发救生衣和头盔。   看着头盔那刻她就陷入了沉思......但由不得她,阿飞那个大傻个已经乐呵呵拉着她上船了,就这样错过了上天给她的最后的机会。   漂流点的气垫船还挺可爱,花花绿绿的,绘着小动物,让人放松了戒备。   工作人员教他们气垫船上正确坐姿,要抓紧扶手脚、抵住横杠、身体保持稳定,因为宁巧巧和阿飞体重差异大还建议他们换个队友。   阿飞这头恋爱脑有点不情愿,安慰宁巧巧没事,最大落差就几米,估计一路下坡顺着顺着就飘到了,有他在一定很安全。   男朋友人高马大,体重有两个宁巧巧这么多,看着就很有安全感。   宁巧巧还听他的把录像设备做好防水固定在脖子上,打算顺流而下记录林荫溪流美景,抓拍漂流精彩瞬间。   事实证明,安全的时候男朋友就是最大的不安全。   她不知道别人船上是什么体验,他们船两头配重不一,下水后第一个小坡就呛了水,一个巨大的浪花激起来,整个人就透湿了。   这是向榆所说的地表水,从雪山上融下来的,冰得吓人,水浸透救生衣的那刻像有钢针在扎。   宁巧巧当时就惊叫出来了,然后这一张嘴又猛喝了一大口。   她也顾不上什么拍视频的表情管理了,面目狰狞地闭着嘴闭着眼,在巨大的颠簸中抓住唯一能给她安全感的扶手死死不放。   这根本不是阿飞猜的一公里缓长坡,而是一段陡坡后有一段较平顺的水潭,平缓段有工作人员守着捞人。   也可以停下来打打水仗、修整一下,这样比较安全,但也导致了全段都是落差大得可以把人颠出来的大陡坡。   宁巧巧就和男朋友的小船在湍急的漩涡里被甩得晕头转向,应了那句风浪越大鱼越贵,只听得阿飞大叫一声。   “鱼!鱼!鱼上船啦!”   他话音未落,一条银亮的鱼猛地从小气船里乘着浪花跃而起,啪地一尾巴甩在了阿飞脸上,随后跳进溪流逃之夭夭。   阿飞激动得像个真正的水手,捂着脸久久回不过神来。   被鱼扇巴掌的时候,首先飘过来的是鱼腥味,然后才是巴掌,当这鱼腥味充盈鼻腔的时候,脸上火辣辣的感觉就已经不是疼了,是爽。   平静的水面培养不出优秀的水手,他们的船在平缓带一口气刚喘上来,岸边护漂员咧嘴一笑,竹竿一支,船头一掉又将他们扔到小断坡上。   和被丢进滚筒洗衣机没有任何区别,天旋地转,水花激荡,宁巧巧什么都想招了。   这个断坡结束后,她一个没抓稳直接被颠出去了,在空中起来那瞬还恍惚了一下,随后阿飞就啊啊啊大叫着带着皮筏子冲下去了,留她噗通掉进水里......   发头盔时不解其意,被这山上的水围殴了一路后才发觉,没有一个头盔是白戴的。   在冷得已经说不出话的时候,掉下船那刻居然有点解脱。   冰凉刺骨的水无孔不入地往人眼耳口鼻里灌,但这窒息感并没有被允许存在很久,一根粗壮的竹竿伸到了她面前,又把她叉出水了。   水不深,宁巧巧一骨碌爬起来,简直快哭了:“我不玩了,我不漂了.......”   她浑身透湿,牙齿咯吱咯吱打战,在碧波清凉的水潭里瑟瑟发抖犹如落汤鸡,但岸上的工作人员显然比较缺乏怜悯心,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后面的船   “要来了要来了!”   “准备好准备好!!”   “我不漂了太冷了......”   “上!上!上!”   宁巧巧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叉上了后面那条气垫船,船上是另一个正尖叫着的女生。   那女孩倒是抓的很紧,人还在船上,面色唰白,头发一缕一缕贴在头皮上,跟饿了七八天没吃饭似的,正光着脚花容失色。   “我的鞋!!我的鞋!!”   宁巧巧估计自己也是这个尊荣,但真好,她穿的有绊的洞洞鞋来。   都这么狼狈,但自己鞋还在脚上呢!   这么一想好多了!   虽然进入休整区,但妹子的尖叫还没停下,不知为何还愈发凄厉了起来。   “啊啊啊啊!!妈妈妈妈!妈——”   怎么被吓到叫妈妈了!   宁巧巧顺着她叫的方向回头看去。   有狼!!!   “有狼啊!!!”   对面的小姑娘带着哭腔,手忙脚乱想跳下船逃生,本来就晃的船更是顷刻就要翻。   宁巧巧也挣扎着想跑,被船绊了一跤,和对面女孩滚一块了。   两个素未谋面的人就这样尖叫着抱在一起。   一头灰黄的恶狼突然从林间窜出来,两下跳进水里,它吻部尖长,皮毛干瘪,看起来精瘦又凶残,正咬着一只拖鞋面色不善地看着他们。   它的喉咙里发出一种持续不断又低沉的呜噜声,宛如捕食前的前奏,叫人闻风丧胆。   这狼浮下水后就停在他们皮划艇后面,威胁似的堵住她们往前的路。   “别急啊!别急!”   宁巧巧还有点理智,她看到了这条狼穿了衣服,挂着项圈,虽然面容可怖,但并没有蓄意攻击人的姿态。   穿了衣服应该至少不是野生的。   “它好像在摆尾巴。”   那根大扫帚一样灰扑扑的毛尾巴在水里扫来扫去,虽然长得很凶,但看见她们尖叫就停下来了,在水里不远不近地叼着拖鞋站着。   “啊,好像是哦。”叫妈妈的女孩瞬间镇定下来,她擦了擦眼角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泉水的液体,惊魂未定,“吓死我了,本来从上面滚下来就去了半条命。”   “看看看看,这是你的拖鞋吗。”宁巧巧晃晃同伴,惊喜地说,“它给你叼拖鞋来的!”   “是,是啊。”妹子定睛一瞧,哟呵,还真是。   安全员在旁边,想来也不会放任自己被咬,她有些迟疑地招招手:“大狗?”   她应该喊大狼,但这词太可怕了她不敢,谁家景区养狼啊!   排骨欢快地嗷了一声,咬着拖鞋浮着水,业务老练地游过来,完全不像个陆生动物。   毕竟在警犬学院的时候,泅渡浮水都是他们考核的必修课,教官一声令下就要咬着游泳圈去救人,在必要的时候,排骨甚至能咬住小体重的成年人拖拽上岸。   可能知道自己长得丑,它没有撒欢跳上船,把鞋轻轻放在皮划艇外,然后往后退了一点。   流动的溪流把鞋冲远了一点,它又伸爪子把鞋拨回去,很聪明地看向丢拖鞋的姑娘。   刚才被吓到喊妈妈的阚乐领会到了它的意思,把拖鞋捞起来自己穿好。   “谢,谢谢?”   排骨又嗷了一声,抖抖身上的水,转头跳上岸往上游跑。   “这是狗吗?”宁巧巧看着这一幕也惊呆了,“它在和我们玩?”   阚乐也露出了分外神奇的表情:“我刚刚看它衣服上......写的搜救犬。”   不到一分钟,还没等她俩回过味来,排骨直接顺着漂流道游过来,嘴里叼着阚乐丢的另一只鞋。   “???”   这哪里是和她们玩,这是,训练有素的啊!   人家在工作!!   岸上的安全员吆喝了一嗓子:“小妹妹,还有丢的东西没?”   “没,没有了。”   宁巧巧只遗憾自己为什么没丢个什么东西,让这头威风凛凛的大恶狼帮忙捡回来。   “那准备走咯哦——”   那根推小船的竹叉再度伸到面前,从大狗中回过神的宁巧巧连连求饶:“不漂了不漂了。”   “太冷了!我走回去。”   工作人员才懒得管你这的那的,上船前都签了同意书,由不得你半路喊停。   再说从雪水温度的漂流上来,再从步道徒步回去肯定会冻感冒,老板特意强调了不能中途停下。   宁巧巧和她的小伙伴只感受到一阵推背感,还听到了安全员的吆喝。   “别怕!很快就完了!下去就暖和了!”   重新上路,在一段下坡加速后,前方水声轰鸣,浪花拍击的声音震耳欲聋。   这是落差最大的一段,有两层楼这么高。   那是一个近九十度的小悬崖,她们的小皮筏船收势不及,被激流高高抛起,霎时间腾空失重,整艘船如石块般直坠下去。   不止是船飞出去了,人也快飞出去了,两个女孩体重相近,船的姿态还相对稳健,但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身体腾空起来,屁股双双脱离气垫船,完全靠手死死把住。   也不用怀疑有人失手了怎么办,在这等生死攸关的时候,就是手断了也会死死抓住救命稻草的。   在飞起来那刹,宁巧巧突然脑海一片宁静。   人真是了不起,加点水就敢跳楼了。   她脑海里甚至跑起了走马灯,上船前阿飞还在跑上跑下给她买水,那大傻子,把老娘颠出来了不说,这水买得也太多余了。   漂流前段小酌,漂流后段畅饮,水位都被她喝低了。   还说要保护我,这个男朋友也很多余。   年纪轻轻搞什么自媒体,就在栈道两边的森林温泉里泡泡汤出出片不好吗,再不济在工作人员发头盔的时候就该回头了。   你怎么不再发我把狙呢。   她嗓子都叫哑了,在无尽的懊悔中无助地闭上眼,迎接下一次落水冲撞。   却并未迎来预想中的撞击与冰冷。   身子砸入一片温暖的水中,轰然一声,漫天温热的水花托举着人,小船沉下去又浮起来。   那水温妥帖得恰到好处,瞬间将寒意驱散得无影无踪,周身毛孔如沐春风般舒张开来,冻僵的四肢百骸被热浪化开。   终点水池的水温挺高,还在冒热气,蒸得人脸颊发烫,方才刺骨的冷竟恍如隔世。   为了防止船里蓄水,小气垫船的底下是有洞的,所以船内外换水很快,冰冷的山泉迅速被温暖的泉水换掉,方才乘风破浪的气垫船立刻变成了温暖的漂浮浴缸。   人就躺在里面,完全懵了。   身体先于脑子反应过来,鸡皮疙瘩消失了,头皮爽得发麻,舒服得叫人发出阵阵喟叹。   让你直接泡温泉,很难这么爽的,你会去欣赏这个温泉的环境,找钟乳石,去瀑布底下找刺激,夸小花夸夸大树,和小鸟打打招呼。   山里好玩的多,不同于底下室内温泉,不会去全身心感受这个水有多舒服。   但先给你上一套大刑,在冰水里审个十多二十分钟,再一脚给你踹温泉里,那就......   那就很舒服了(。)   温暖简直得像母亲的怀抱,宁巧巧忽然想飙泪了,觉得自己怎么能贱成这样。   人就是这样记吃不记打,像触发了多巴胺的奖励机制,舒服了这一下完全忘了前面是怎么颠的。   太爽了,隐隐还想再来一次。   她那不中用的男朋友终于贼嗖嗖地凑上来了,因为他自己开着船先跑了,虽然也不是故意的,但此时模样分外有几分心虚。   阿飞伸手扶她,宁巧巧摆摆手,觉得这化身浴缸的气垫船舒服得要命,干脆仰躺在里面看着天上蓝天白云,幽幽叹了口气。   舒服得完全没有爬起来干活拍视频的欲望.......   命都被甩了半条出来,这会检查相机进没进水的功夫都没有了。   这水真好啊,老板真是个人才。   ————————   终于学会怎么捉虫了!对不起因为6点的时候我没下班,存稿箱自己发的当天来不及校,经常会在半夜回头修文捉虫子TT   才发现读者捉的虫我可以一键发红包订正……追文的小天使都好可爱,谢谢捉虫谢谢营养液,好喜欢你们(づ ̄3 ̄)づ╭?~   最后emo一下这一动不动的收藏……不过也没什么好emo的前两天我还看见了我的自来水在卖力吆喝,你们真的是天使[爆哭] [37]第37章:给你送饭来啦   宁巧巧在皮筏艇里休息够了才发现,她们刚才是从瀑布上下来的。   山上的漂流道尽头是温泉瀑布的正面,游客辛辛苦苦爬步道上台阶走到漂流起点,再从山上漂下来。   没有一份罪不是自找的。   漂流出口被圈了起来,旁边有安全员搭着小棚子,在边上回收皮划艇,并招呼漂流下来的落汤鸡去领姜汤喝。   一开始,在温泉里泡汤玩水的游客看见这个被圈起来的地方不明所以,很快,随着一艘一艘的船从山上冲下来,在底下玩水的游客也坐不住了,纷纷围到漂流出口凑热闹。   他们很快就发现这个小坡的水流量超级大,而且时不时会有船飞出来。   最后一个坡近九十度,从山上飞下来的时候无论多淡定的人都很难稳住了,因而尖叫声通常比船先到,底下玩水的人也掌握了这个规律,一听到尖叫声就会很期待地围过去,观察气垫船飞出来的英姿,并欣赏船上人尖叫的惨状。   宁巧巧在那里看了会儿,身边一个大爷估摸到了不允许漂流的年龄,但他对这项活动的上心程度已经超越了船上的人,会在船露出头时开始噢噢噢,在船飞出来那刻两眼放光,在船砸入水中时评判水花大小。   在他带领下,还有人叽叽喳喳评判入水姿势,如果落水姿态稳健,激起水花小,他们还会举起手示意,十分!十分!   也有比较倒霉的人船分离,这种就属于围观群众能开出的SSR了,每当这时他们就会笑得分外猖狂……   最后的承托池相对深一些,有人落下船,工作人员会下水把他们捞起来怕呛水,同时把气垫船拖回去,但拖船这个项目很快被热心群众代劳了。   拖船也是很好玩的!   都不用工作人员,没玩上漂流的人就会从各个地方冒出来,七手八脚帮忙把船拖到岸边,再蹭杯姜汤喝。   这个漂流口很快就沦为了游客们的玩物……   所以为什么人类会这么热衷于看同类倒霉。   而当有条船的人漂下来毫发无损,甚至怀里抱了一条野生大鲤鱼的时候,就像那个一级方程式赛车夺冠开香槟的名场面——   抱着鱼的人用狮子王举辛巴的姿势向这个世界展示他的战利品,并且工作人员捧场地为他送上最高荣誉——拿出一杆秤,称出鱼有八斤八两。   不知道在燃什么,甚至有小伙子吼起来We are the champions的节奏,整座山都沸腾了。   一起从漂流口滚下来,用宁巧巧的话来说“进了同一锅滚筒洗衣机”的人互相对视一眼,居然能从其中看出几分惺惺相惜。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只有被折磨得够呛的能体会其中滋味。   宁巧巧终于抽空检查了一下挂脖子上的设备,回放看了几帧,全是她唰白着脸、瞪着眼张着嘴惨叫的模样,那死相妆都不用化就能进柯南剧组。   还挺有节目效果的。   但是这放不放出来,是个问题。   当初她轻轻一录让向榆在互联网上名誉扫地,从此冠名爆转陀螺王,而向老板可以不要脸,她这样一向以“在校美女大学生带你探店”起号的博主,还是有点包袱的……   正当她陷入沉思时,有个人轻轻碰了碰她。   “你好。”   是和她一船共患难的小姑娘。   她太瘦了,不知道是不是被吓蒙了没过回神,此时在温泉里泡了许久也没恢复精神,脸色还是青白蜡黄,因为被水打湿了衣服,布料全部紧紧贴在皮肉上。   乍一看有些吓人,有些瘦长鬼影的味道。   宁巧巧没忍住讶异:“哎呀……你哪里不舒服?快去喝杯姜茶。”   小姑娘嘴皮发白,此时却是笑了笑:“我一直这样,我叫阚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宁巧巧。”宁巧巧伸出手和她碰了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大家这副尊荣都很难称得上体面,落魄到一块去反而拉近距离。   “你待会能不能帮我个忙?”   阚乐斯斯文文的,此时压低了声音问宁巧巧。   “怎么啦。”   “我妈妈非要给我送饭上来,我吃不下……”   “哎,这不行啊。”宁巧巧为这要求小小吃了一惊,虽然这番折腾后她肚子也饿了,但吃别人妈妈准备的东西这不好吧。   更何况阚乐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和在难民嘴里抢饭有什么区别。   录到视频里去包挨网暴的啊。   遂宁巧巧很热心地劝道:“这么大人了还跟小孩一样,妈妈得多担心你啊,你这么瘦,正是要多吃点,你不会还在减肥吧?”   阚乐摇摇头,避开宁巧巧视线小声道:“我没有了。”   “我要是你这么瘦我能吃下野猪拌大象。”说着说着,宁巧巧也算网络弄潮儿,突然福至心灵一下开窍了。   “我明白了,你是不是吃不下?那个,那个ED?”   “对。”阚乐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我本来在国外读书,然后吃不了东西住院了,我妈赶紧把我弄回来,但是她也不懂,天天都很担心我……”   “你不用担心,等我今天玩完,就去上京住院了。”阚乐说得还挺轻松,对宁巧巧露出一个颇为难看的笑容,“你就帮我混一天嘛,反正之后要去打点滴,可能还要用鼻饲管的。”   “本来打算我妈转背就倒了,但是浪费食物不好,我已经浪费很多食物了,你就做个好事,帮我吃吧。”   话说到这份上,宁巧巧知道厌食症是怎么个情况,逼着吃是吃不下的,只得点点头。   阚乐如释重负,嘀嘀咕咕地拉着她:“到时候我拉着你去玩,就能避着我妈,你只管吃,我们缘分一场,加个微信?”   “好啊,走,先玩着,等阿姨上来。”   “我妈还在等摆渡车呢。”   交换秘密通常是建立信任的第一步,更何况刚才还在船上共患难。   宁巧巧很快就把她男朋友抛脑后去了,和阚乐在池子里互相搀扶,去探索瀑布底下的钟乳石群。   这气势磅礴的水帘居然真的能走进来,温泉底下有小心地滑的牌子,岩石被特别打磨过,形成了一个独特的步道,站在瀑布底下便能感受到水花飞溅,却是在盛夏淋太阳雨的温度。   有个上年纪的叔在瀑布底下盘腿打坐,一脸宝相庄严。   就像武侠小说里,不管正派反派都少不了一份在瀑布底下贯通任督二脉、练成神功的修行。   再往里走有一些天然形成的洞穴,世界被隔绝在震耳欲聋的瀑布声外,人在山洞里能听到岩顶水珠滴落潭中的嘀嗒声,还能看见岩壁边汩汩涌出的泉眼。   这种感觉很神奇,像藏宝探险电影喜欢拍的秘境入口一样,主角团穿过磅礴的瀑布群,无人探索之处便是埋葬宝藏之地。   宁巧巧大着胆子往前走,她循着泉水汇流的方向而去,果然看见了洞穴深处的地下泉池。   洞天石扉,訇然中开。   洞穴池水在灯光照射下,呈现出由碧绿到奶白的渐变,仿若仙境瑶池,蒸汽在水面袅袅升腾,让眼前景象变得朦胧似梦。   四周的岩壁被温泉水汽滋养了千万年,覆盖着一层光滑如玉的钙华,赭石黄、孔雀蓝、翡翠绿……色彩斑斓层层叠叠,瑰丽得仿佛仙人泼洒的颜料。   洞穴还有大量形态各异的钟乳石,有些地方是蓬松层叠的石花,形成了惟妙惟肖的莲花状;有些地方形成了巨大的石瀑,石幔从高处倾泻而下,仿佛奔腾的瀑布瞬间被时光冻结。   如同行走在倒置的森林中,洞顶长着繁茂的森林,枝丫向地面蜿蜒生长。   宁巧巧看得心旌摇荡……   除了阿飞有武侠梦,哪个女孩不是看着XX七仙女、XX奇侠传长大的呢,眼前这一切,不就是童年幻想里最真实的映照吗?   仿佛下一秒就会看到身着羽衣的仙女从雾中翩然而出,或是池子里冒出一位手持玉尘、鹤发童颜的老者,笑问她从何处来。   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   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   这就是道教“洞天”的含义吧,独享这样未有前人探索的福地,本姑娘也是有仙缘之人。   如果做成探索无人区的视频,这个流量该多好啊。   她看着路边造型各异的漂亮石头,情不自禁想伸手摸一把。   将要碰到时,却看见钟乳石丛里还有块牌子。   【洞穴生态环境脆弱,请勿触摸钟乳石】   这个冷静的语气,向掌门的脸犹在眼前。   对啊,这个无人区为什么有光有灯,还通电。   宁巧巧从飘飘然的仙缘幻境中回过神,猛地抬起了头。   显而易见,这里并不是宁巧巧以为的“无人探索之境”,因为她一抬头就看见前方还有一个明黄的指示牌。   【洞内路面湿滑、光线昏暗,请当心脚下、注意低头】   宁巧巧回头一看,岩石堆里也有一块牌子。   【如遇紧急情况,请保持冷静,并按紧急指示标识撤离。   紧急联系电话:XXXX-XXXX】   宁巧巧不可置信地掏出手机,发现信号满格。   不是,这也在你的打造景区的计划内吗。   她不信邪,她往犄角旮旯的地方走了十来米,心想应该甩掉了,这里总得是我第一个踏足的……不对,那块反光板是什么。   【前面的区域以后再来探索吧】   这块牌子后甚至还有个低调闪着红点的摄像头。   有时真的会对这个景区的老板心生敬畏。   宁巧巧败下阵来,自个退下了。   自她之后,还有好几个噢噢噢惊呼着的游客闯进来,看着钟乳石和小泉眼也纷纷以为自己踏入了无人区,全然没注意到墙壁上的氛围灯照了他们一路。   退出洞穴后,宁巧巧找了个水最大的地方,效仿练神功的大爷蹲了下来。   就像让游客自以为是的洞穴探险一样,瀑布底下的确是开放的,但打磨了石头让人能走到的地方,其上的瀑布落差最多几米。   水流冲击在头顶、肩膀、后背上就像在按摩,身体里紧绷的肌肉筋骨被连绵不断地捶打着,泉水冲击的声音很大,把凡尘琐事都隔绝在外。   嘿,而还真有些找了个灵境给自己洗髓伐骨的味道。   让人很想……   带瓶洗发水来。   宁巧巧伸手摸了摸瀑布下的岩壁,水流下也有常年被富含矿物质的热泉冲刷沉积形成的钟乳石群,不同于别处溶洞石头的黝黑尖锐,这里的石头被温水和热气滋养得异常光滑润泽。   她算了解了向老板的脾气,不让摸的一定不会让你摸。   没放牌子那这里就是可以摸的,摸上去真如玉一般。   宁巧巧之前看老头养雨花石养钟乳石,觉得是人家退休金太多闲得无聊,现在摸着这些形状可爱宛如玉笋的小石头,越看越喜欢。   好像本来应该是带着任务来的,她是不是得拍个啥,算了,都不重要了,有阿飞拍。   阚乐不敢进洞穴,她身体不好,走几步就喘气,此时站在瀑布外面,感受着温热的气流扑面而来,闭上眼感叹道:“想不到国内还有这样的好地方。”   “是吗?”宁巧巧探头出去听她说话,听完后颇为与有荣焉地道,“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还是刚开业只有几个人的小温泉馆呢,是我给它炒火的。”   把哈蟆谷流量打响的始作俑者,很难说她没有一些自得在身上。   这么努力给景区剪视频,不止是为了她的账号,也有一些共同成就、互惠互利的心态在里头。   虽然给老板干成爆转陀螺王了,但我们未尝不是一种共轭白月光。   掌门,我们一定是双向奔赴的吧。   “是啊,以前我身体好的时候,还去过黄石公园呢,也没什么两样,也是看温泉看瀑布,有些地方光秃秃的,不过池子颜色更多一些。”   说着说着,阚乐耸耸肩,“我觉得可玩性还不如这儿,这里的打造好的区域都可以下的,黄石公园他们池子都是两百来度的泉水,游客只能在指定步道和木板栈道上远远看一眼,而且每年多有游客失足掉进池子被煮熟。”   太地狱了,宁巧巧都不好意思听。   所以阚乐给出很权威的评价:“虽然开放的区域不多,但是小而美,可玩性也很高,最重要的是……”   “它便宜啊,包圆的票价还没有黄石公园一顿饭贵。”   两个人靠在光滑的石壁上,脚放在暖呼呼的温泉里,看着眼前悬泉飞瀑的神奇景致,一时间诗意大发。   宁巧巧云:“绝巘多生怪柏,悬泉瀑布,飞漱其间。”   阚乐愣了一下,下意识接上:“清荣峻茂,良多趣味……林寒涧肃,常有高猿长啸……”   此话落音,岸边传来了个中气十足的女声,尾音长长的,穿透力极强。   阚乐的手机也丁零当啷地响了。   她从防水套里摸出手机,按下接听,那个女声就在山谷里和手机听筒里传出,久久回响。   “小乐乐!小乐乐!你人在哪!妈妈给你送饭来啦!”   ————————   高猿长啸的阚女士到了[狗头叼玫瑰] [38]第38章:绝世罪恶的炒饭   阚乐对宁巧巧比了个跟上的手势,拉着她往栈道走。   一个穿着真丝长裙的中年女性隔老远就冲她俩挥手,头发盘着嘴抿着,第一眼看上去有些不苟言笑,但阚乐一近到眼前,女人立刻笑出一朵花来。   她从她的名牌手袋里取出个包裹,最外层是巴宝莉羊毛披肩,披肩打开里面是一层浴巾,浴巾打开又是里三层外三层的纸袋子,像里面装了什么珍馐佳肴,而实际上打开一看——   却是一份普普通通的盒饭。   放在外卖里,会是包装比较好的那档盒饭,纸盒笔挺做工精致,但也改变不了这就是个盒饭的事实,配的还是塑料勺。   “吃吧吃吧,妈妈排了好久队才买到的。”阚皓丽摸了摸纸盒子,还热乎,不枉她用自己最喜欢的围巾捂着。   此时她一脸喜色,“你都不知道排了多久的队,小王说这个好吃得神仙来了也不换,我抢到就赶紧坐摆渡车上来了,可香啦。”   “谢谢妈,我一会吃。”   阚皓丽欲言又止:“坐了这么久车,再不吃就捂闷了......”   又是一上午没吃饭,胃都要被搞坏了。   虽然心里不得劲,但此时她也记着心理医生的嘱咐,此时也不逼女儿,转头看到宁巧巧,又努力挤出个热络的笑。   “你是小乐儿新认识的朋友是吧。”   阚皓丽又在她手袋里翻了翻,从包里翻了盒点心出来,亲热地塞到宁巧巧手里。   点心包袱也用牛皮纸包得方方正正,那系着的麻绳有些松开了,露出里头花色各异的糕点,点了朱砂红花心的,印了缠枝莲纹样的,能闻到清甜的豆香里掺着若有若无的桂花蜜味,令人食指大动。   被打开过,但主人并没有动它。   “这是我来路上在七芳斋买的点心,就知道山上没东西吃,赶早不如赶巧,你们两个小朋友分着吃,不要打架啊。”   阚乐被逗笑了:“多大人了还打架!”   “你可不就是小孩吗!多大都是妈妈心里的小孩!”   阚皓丽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放下饭就风风火火地走了,说她看见前面古树下的温泉还不错,去泡泡养生的,不和她们一起玩。   两个小女孩一个人端着盒饭,一个人端着点心,宁巧巧抬头看了眼,发现阚乐眼眶红了。   她一时不敢说话,听见阚乐抽抽鼻子:“我妈怕给我压力,都不和我一起吃饭。”   自从得了厌食症后,吃饭就成了她们母女间的敏感话题,但一日三餐就在那里,早上八点,中午十二点,晚上六点,避无可避,就像一个不识趣又如影随形的幽灵。   气氛太凝重了,宁巧巧张张嘴,有点不知道说什么,有些无措地讲:“阿姨人真好。”   “哎呀,不管怎么说,吃一口吧。”她把点心盒子夹臂弯里,去开阚乐的盒饭盖子,“好歹是妈妈心意,不想吃再说,吃不下就嚼嚼吐出来......我靠。”   她劝慰的话在盖子完全掀开的一瞬卡在喉咙里。   “什么东西这么香?!!”   炒饭最重要的就是锅气,捂了半个小时的炒饭,无论再热乎,这在一般人理解里,这都是“被杀死”的饭。   水蒸气会在盖子内壁爬满,底下的饭被濡湿泡发,无论出锅时再惊艳,稍微放久一会儿口味都会大打折扣......对吧?   对吗?   打开那刹饭香四溢,没有前中后调,没有层次性,不讲道理,闷了一路后烟熏腊肉油脂的荤香和山菌的清香已经完全融为一体,争先恐后钻出来。   最吸引人的是一股分辨不出来的香味,像稻谷像麦子,把人所有感官都唤醒了,灵得不得了。   卖相也好得要命,盒饭盖子是防雾的,显得清爽,师傅技术也好,各种食材切得均匀得体。   腊肉、菌菇、米饭粒粒分明,色彩鲜艳,恰到好处的油润感让整盘饭看起来亮晶晶的,但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油脂挂在盒子上,看起来就干爽适口。   宁巧巧不饿,看着手里的饭肚子却立刻咕地叫了一声,对大脑指挥部发动猛烈攻击。   指挥部也有些稳不住了,宁巧巧好悬没被肚子篡权。   她也开始思考那个问题   如果这姑娘真吃不下......自己也是很乐意代劳的(?﹃?)   哎呀.......刚才还在劝人家多吃一点,不好改口啊!   阚乐也沉默了。   虽然阚皓丽一直努力跟上厌食症的科学节奏,但她知道,其实妈妈内心一直抱着“一定是国外的东西太难吃”、“好吃的东西怎么可能吃不下”这样陈旧理念。   这不经意间的流露这不是妈妈的错,不如说她会认识到这样不对,并掩饰内心深处的想法已经足够伟大了。   她们都在互相包容。   但看着眼前这碗饭.......好像,似乎,真的又能吃一点。   明明是炒饭这样油腻的东西,为什么,为什么一点反胃的感觉都没有,肚子里甚至传来了阔别许久、以至于有些陌生的饥饿感。   难道还能真的是,国外的东西太难吃了吗?   不是这样的,当普通留学生在公寓里对着煮过头的意面和中超买的速冻水饺时,阚乐能自由出入米其林餐厅,主厨会亲自出来为她解释当季松露的产地和风味,若是怀念家乡的味道,整座城市最有名的中餐师傅也能被预约上门。   阚女士有钱,也最不会短她的钱。   所以她的家庭医生在察觉到阚乐ed苗头的时候,也没有在食物适口性上下过功夫。   阚乐颤颤巍巍地抽出那个外卖常备的破烂硅胶塑料勺,挖了一勺,放进嘴里。   她嚼吧了几下,都不需要思考,食团很顺利地触发咽反射滑进肚子,手又顺理成章地挖了一勺,再嚼嚼咽下去。   ......?   天天看国内的网友抱怨预制菜,合着他们不预制的菜是这个味道?   这个味道对景区盒饭来说是否太过奢侈了?现在西海的景区已经进化到厨王争霸的地步了吗?   对她这样极端挑剔的患者的口味来说,腊肉的口味一般,像农户自己熏制的,咸味重肉质紧,她的舌头品尝过西班牙伊比利亚火腿,那火腿入口即化,油润细腻,富有坚果和奶油香。   但是,这个但是来了。   但它配了这个炒饭的米。   腊肉的咸味在米中均匀扩散,恰到好处地替代了盐和酱油,肉的脂肪层在大火下融化浸润每一粒米饭,肉是普通的肉,但它佐餐的米不是普通的米。   阚乐敢打包票这个米不简单,颗颗分明,晶莹剔透,米香浓郁,柔韧弹牙。   这个米的灵魂是高贵的,绝非仅仅是果腹之物。   在古代华国,“社”是土地之神,“稷”则是百谷之神,而后演变为国家的代名词,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就意味着江山稳固、国泰民安。   这不止是一口饭,这是深植于民族记忆中的古老图腾。   或许是在一个阳光充沛的午后,一位无名的先民在漫天的野草荆棘间,目光掠过一株低垂的、干瘪的野生稻穗,ta伸出手,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捻下那第一粒金黄色的谷粒。   这一刻前,人类追逐野兽,采集野果,居无定所,仰仗自然的恩赐,漂泊不定。   这一刻后,人类开始决定自己创造恩赐。   这粒稻谷被带回部落,它没有被立刻吃掉,而是被凝视,被思考,被沾着泥土的手重新埋入土地。   从那时起,人类开始观察日月星辰,顺应四时轮回,开始打磨石器,开凿水渠,他们定居下来,围绕稻田形成村落,制定历法,产生分工,发展文化。   他们的后人开始念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当人类拾起第一粒稻谷,伟大的农耕文明就开始了,当第一缕村庄的炊烟冒起时,国家的雏形也悄然孕育。   阚乐流下了眼泪,她看见了。   ......   远在山脚忙着招呼客人的向榆,并不知道兜里的手机呱地一声响   【系统通知:“神农玉粒”核心叙事含义探索已完成,新的支线任务[神农]已触发并开放。   请用户前往App主页探索任务详情】   ——————   “乐乐,乐乐。”   “你怎么了。”   “你还好吗?”   “要不要我去喊人?”   阚乐从遥远的过去回过神,一时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   身边是正着急晃她的宁巧巧,还有围过来的几个路人,纷纷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她。   还有一个套着小黄鸭游泳圈的大哥,已经在评估现场环境安不安全,指挥旁边同事去找AED了。   “我......还好。”   她摇摇头,有些抱歉的看向宁巧巧:“刚才懵了一下。”   宁巧巧大大地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突然呆住怎么喊都喊不醒,我都打算去找阿姨了。”   “妹儿,多吃点嘛。”围观的套着小黄鸭游泳圈的大哥也强势介入,“你瘦成这样很危险的,一摔就骨折,血糖一低就晕,出点什么状况很吓人的。”   “减肥是不是?我女儿天天带着吃牛肉大虾的,我是医生,你听我的,健康就好,身上的肉都是保护你的,不然为什么它们要长出来?”   在国外待久了,阚乐不是很适应陌生人突如其来的热情,只闷闷地点点头。   “你也是运气好,今天我们科室出来团建,不然在这深山老林里倒下医院都不好送。”   虽然没真帮上什么忙,但挺身而出的感觉也让这个头顶没毛的大哥很自得了,口气就像他已经当了救人英雄一样,此时很热心地嘱咐   “我是西海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急症科,有什么状况叫我,我们科会最后一批下山的。”   说完大哥围着自己的游泳圈志得意满地离开了。   宁巧巧看阚乐回过神,心终于放到肚子里,忍不住有些后怕。   “你太瘦了,太瘦了精神就不好,容易被魇住,多吃些呀。”   虽然口水快掉地上了,但宁巧巧还是很克制地把盒饭使劲往阚乐的方向推。   “人是铁饭是钢!吃!”   说完这句,她狠狠扭过头:“我去拍素材了,你多吃点!”   不能呆在这了,她怕自己忍不住恶狗扑食把人家病人的饭消灭了。   不止是她,刚才过来围观看要不要帮忙的人也开始互相打听哪里有炒饭卖,香得太超纲了。   其实哪里用她劝。   饿了无数顿的阚乐抱着盒饭,抄起勺子就往嘴里送。   吃过一口后,对食物原始的渴望就从胃里疼得烧起来,没有通知大脑,喉咙自己做起了吞咽动作,如果不能吃点什么下去安抚肚子里的器官,它们一定会痉挛着造起反来。   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饿饿饿”、“吃吃吃”、“还要还要”。   这种感觉令她恐惧。   对进食障碍患者来说,厌食和暴食常常是同时存在的。   不如说在变成如今的模样之前,阚乐还会在手机日记里记录“今天又暴食了”、“吃了三个贝果大暴一把”,甚至采用催吐手段克制食欲。   这就是生理性的疾病,不存在说吃到琼浆玉露就能立竿见影变好,需要长期又科学的治疗和心理疏导。   阚乐感觉自己像在往深渊滑,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吃了。   炒饭再清爽也油份十足,为了把菌子炒香炒热炒断生,所下的油分量绝对不少,还有香得人迷糊的腊肉,半肥半瘦甚至是七肥三瘦的,无论技法和材料如何考究,这都称不上是健康食品,更不适合她这样空腹已久的患者食用。   国外住院期间,她看见和她差不多岁数的小女孩突然暴食触发了喂养综合征,长期饥饿后突然恢复大量营养摄入导致的低血钾症,当时就送进了ICU。   但是太香了,太好吃了,她许久许久没有吃到这样合心意的东西了,一切都让她回忆起了自己还是个正常人,有胃口有食欲的好日子。   她没有办法。   她战胜不了自己的食欲,她一向如此。   少女甩开腮帮子,把头埋到饭盒里,一口一口狼吞虎咽。   旁边有对情侣想凑上来问她盒饭哪里买的,看见她奇怪的吃相也退避三尺。   不知道的还以为饭里有病毒,都吃成丧尸了。   那个急诊科大叔远远看着她,皱皱眉,又往她的方向来了。   阚乐感到肚子越来越胀,长期的饥饿使她胃容量缩小,突然涌入大量食物让她感到自己像个装满水的气球。   胃有些疼了,她慢慢挪动着坐到温泉池边,抱着盒饭发呆。   急诊科大叔走到她面前,观察了一会,突然伸手抽掉她手里的饭   “别吃了。”   阚乐一把把盒饭抢回来,像抢回了什么救命稻草,眼眶一下又红了,嗓子有些嘶哑:“你谁啊!”   她声音有些破音,旁边路人侧目,看见一个貌似很猥琐、头顶没毛的老家伙堵着一个可怜巴巴的小女孩。   当即有个阿姨很警惕地招呼了声   “喂喂喂,你干什么,你别扒拉她!人家妈妈在呢!”   “嘿,我在粪里给人清创的时候也没管人贩子的妈妈在不在。”   那秃顶医生嘴上花花,眉头却紧锁,“这小丫头不对头,老子急诊科主任,她吃不吃得出事我说了算。”   他一把把饭盒掀翻,显出些不怒自威的王霸之气来。   “不准吃了,涨得难受就侧卧下来,现在给你妈打电话——小李!小李给老刘和景区负责人打电话,老刘今天值班,给他说哈蟆谷有个疑似急性胃扩张病人,带上胃管防止需要紧急胃减压。”   “有病就该去医院,在外面瞎晃荡啥,净给人景区添麻烦。”   ————————   在山脚下送走一批游客,向榆伸了个懒腰,去大厅找饭吃。   她在众人艳羡的视线中插队走到最前面,轻而易举带走一盒炒饭,随便找了个地方蹲着,拿起勺子准备开始中午的幸福生活。   之前还发生过几起争执,员工去取餐老被游客盯,在盒饭紧俏的情况下游客们就像在搞那个黑暗森林法则,悄没声息地互相监督,形成了一套很健全的防插队机制。   还是熟客酸不溜秋地解释这是人家工作餐,多了的才拿出来卖。   此时胸口的工牌都倍有面,这是获得优先进食权的凭证。   向榆边吃边掏出手机找电子榨菜,准备找个什么恐怖电影看看。   营业情况都不用看,新景点亮相第一天必然是好评如潮,她带了几队人此时心里有数,都不用走到瀑布面前,到前面森林池子时队里就必然开始吱儿哇乱叫,闪光灯连成一片,这就是她的自信。   更别说那漂流,向榆是自己去漂了的,没有犯经验主义错误,也没有因为一波流量吃上头得意忘形。   她还在系统给的图纸基础上认真做了改造,只允许18-55岁的中青年上去漂,又在原本漂流滑道的基础上增设了缓坡,雇了一大批护漂员,包漂包捞。   思来想去可能唯一的差评就是被排骨吓到的游客了,但稍微相处一下就知道排骨是好孩子,扮狼吃狗粮,多可爱。   都是我的小巧思,不喜欢吗?   等首日告捷去小绿书和x音上看大家极尽溢美之词就对了。   向榆随手划开手机,看见了最新的系统提示   也不用看,必然是奖励,今天这个人流量还不给发点好东西?   【系统通知:“神农玉粒”核心叙事含义探索已完成,新的支线地图[神农]已触发并开放。   请用户前往App主页探索任务详情】   噢,开新地图了,这很好嘛。   事业运来了就这样,挡都挡不住,这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真是犹在眼前!   向掌门批奏折般点下已读,继续往下滑。   【监测到景区内存在异常生命体征信号,其生命值在过去一小时内出现多次剧烈波动,已触发系统初级警报。   您的首要职责是确保游客生命安全,并提供必要的紧急医疗后勤支持,为后续专业医疗干预创造条件。   自本通知发布起,系统将停止一切“[成品]神农玉粒”的供应与兑换,并扣除用户账户寿命点数30日】   【监测到景区内发生一起游客走失事件,已触发系统初级警报。   鉴于您的预案有效降低了事件风险,走失游客妥善送回,扣除用户账户寿命点数1日】   不用找恐怖电影了,最恐怖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向榆那口香喷喷的炒饭就含在嘴里。   ???   我是谁,我在哪,怎么回事?我怎么亮血条了?!   是谁要害本掌门?!   ————————   不知道大家能不能从这个[成品]里品出这是在解锁什么支线[狗头叼玫瑰] [39]第39章:深山里的毒蝎少女   去大山里拍风景的宁巧巧同样也遇上了状况。   她发誓她不是故意乱跑的。   她的素材已经够用了,在漂流那里吓坏了,人也累得够呛,只有阿飞有使不完的牛劲。   明明是自己拖他来的,还怀揣着找免费劳动力的小心思。   没想到苦力本人就像充满电的皮卡丘,越玩越嗨,跑到漂流上玩了三个来回,跑累了就在出口看别人漂,下午三四点时终于消停了,抱着他的无人机美美回味。   无人机视角里,离漂流道口不远就有红枫林,这让宁巧巧如获至宝,此山中皆是冷杉峭壁悬泉飞瀑,和那红枫林刚柔并济。   就像万绿丛中的一点红,这红枫林就如那一点朱砂痣,挠得她心痒痒的。   在来之前,她还看视频底下有游客说发现哈蟆谷景区内有一大片美丽奇幻的莲花。   就像古诗里说的那样,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满池花叶摇曳生姿亭亭玉立,但这还不是最神奇的。   那池子里的荷叶,却不像普通荷叶般东倒西歪随风飘荡,而是巨大如碧绿的玉盘,边缘向上翻起,稳稳地平铺于水面。   不像是一片叶子,更是一件人工打造的玉盘——于是粉丝托宁巧巧去验证一下,那荷叶是否真实存在。   同样不得不提的,是那莲花池的水,他们有同伴想试着坐在荷叶上,重心不稳掉下去呛了几口,幸而水不深,而且很甜。   哈蟆山泉有点甜。   宁巧巧连视频标题都想好了。   遗憾的是,无论是传说中的荷花池,还是无人机里的这片枫林,都没有在蛤蟆谷的对外开放范围。   阿飞也知道这茬,于是兴奋地问,你想不想探险。   显然是大侠瘾还没有过够。   如果是自己一个人,宁巧巧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往山里去的,而阿飞是个高大的成年男性,看起来很有安全感。   事后想来,这就是在漂流还没吃够苦头。   ......   最后就这样了,他俩手机右上角了无生气地显示着“无服务”。   其实并没有脱离栈道很远,但层层叠叠的树冠底下看不清方向,脚下的路都是疯长的蕨木与覆着青苔的乱石,深一脚浅一脚,人挑着平整的地走,走着走着就不知道走哪去了。   瀑布的水声也越来越远,几乎辨不清了,耳边只有时不时怪叫一声的不知名的鸟鸣,还有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响,以及他俩愈发清晰的心跳。   回头一看,身后四面八方哪个方向都一模一样,早已不辨东西,越往里走就越冷。   景区依托天然地热打造,对游客开放的区域的空气都是湿热又奔腾的,而一行至人迹罕至的地方立刻体会到山林本身的幽冷冰凉。   每棵树都在吞噬光线,还有随着太阳下山渐渐弥漫起的雾白色山岚。   ......   本来此番探险还带了相机在拍摄,宁巧巧依稀仿佛好像确实意识到自己栽了。   人在极致的无语中真的会笑。   如果还能有机会把视频发出去的话,她可能得插入一个花为mate60广告,卫星通话,北斗定位,护你平安。   阿飞那么大个个子,此时已经完全慌了:“怎么办......怎么办......我们好像迷路了。”   “说点我不知道的。”宁巧巧拿起手机咔咔往周围一顿拍,“我们死这了还能给后来人留个线索,够出两集柯南了。”   “宁宁你别吓我!”   “你的探险精神呢。”   “怎么办啊呜呜呜呜......”   “给老娘闭嘴!冷静!听水声!观察地面!赶在太阳下山前走回去!”   宁巧巧薅起袖子,看见男朋友六神无主的样子咬咬牙,耐着性子哄道,“我们没回去景区会知道的,他们有监控,知道我们进山了没回去,会来救我们的,你别急。”   “真的吗。”   “呵。”   宁巧巧哪知道真的假的,翻了个白眼,蹲下来仔细辨认来时路。   此时唯一称得上幸运的就是老板给的那条手链。   平时在湿地公园散个步都被飞虫扰得不胜其烦,此时在原始森林里走,居然好像周身展开了一层无形的结界。   几只被惊起的飞蛾,原本直冲着她面门而来,却在距离手臂半尺处猛地一顿,晕头转向地绕了个弯,悻悻飞走了。   在山里走了半个小时了还没有被蚊子叮,宁巧巧抬起手腕仔细嗅了嗅。   那黄石头散发出的硝石味干燥而凛冽,似乎能驱散一切潮湿阴秽之物,而其间点缀的深色木珠则溢出一种清冽的草木辛香,像是某种草药,看着很踏实。   这朴实无华的原始手链,此刻成了竟成了比手机还管用的东西。   如果......如果最坏的情况,今晚真的要在危机四伏的山上过夜,这是唯一能依仗的东西了。   此时只能祈祷工作人员收拾景区的时候看见阿飞遗落在更衣间的蜜雪冰城大登山包,不要当成遗失物处理了,尽快派人来搜罗他们。   “巧巧!”   “闭嘴。”   “巧巧!!”   “再废话我真的要揍你了!”   “有鬼啊啊啊啊!”   宁巧巧捏紧拳头,猛地抬头一看——   就在前方几步之外,一棵苍翠古松的枝丫错节处,坐着一个女孩儿。   她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精美琐碎、令人眼花缭乱的裙子,像是苗疆的盛服。   深紫近黑的底子上用彩色丝线绣满了虫鸟花卉,一身银色的项圈、手镯、头饰层层叠叠,随着她摆腿的动作叮咚作响。   她的脸蛋美丽得仿若山野精怪,丝毫没有被华服压下,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皎皎的眼白,玄黑的瞳孔,清澈见底犹如镜面,正娇憨地托着腮,居高临下地打量他们两。   那眼神冰冷得仿佛看他们如看掌中猎物。   更诡谲的是,有通红肥硕的蜈蚣如同活的首饰,在她纤细的脖颈上蜿蜒爬行,而定睛一瞧,色彩妖异的毛虫和其他叫不出名字的毒虫在她裙裾的褶皱里缓慢涌动,那华美的衣袍仿若是活的......   虫巢。   这个词足以让人狂掉鸡皮疙瘩,这还不止,少女乌发间碧绿的耳环居然是活的,那是一条蛇!   还在嘶嘶吐着信子。   小蛇缓缓探出头,冰凉的身躯缠绕过女孩白玉似的耳垂,而另一条色彩斑斓头呈三角的毒蛇,则慵懒地自她宽大的袖口垂落半截身体,尾尖轻轻晃动,将她的黑色指甲衬得格外妖邪。   宁巧巧和阿飞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张大了嘴想尖叫,却在恐惧下被无形的手遏住咽喉。   “你们......”   女孩儿声音清脆,软软的,玉石叮咚。   “胆敢闯入神山?”   她话音一落,小臂上的小蛇猛地从袖口窜出,在空中小小地停滞了几秒后扑到前面树干上,弯着身躯凶狠地往宁巧巧和阿飞方向咬去。   “啊啊啊啊啊!!!”   一直表现得非常不中用的阿飞终于反应过来,在爆发出一声尖嚎后拽起几乎瘫软的女伴,转身就连滚带爬地往狂奔。   “是山姑!受百蛇吞骨刑的山姑啊啊啊啊!老板说的传说是真的!!”   “啊啊!!!”   一直强作淡定的宁巧巧也忍不住了,扯着嗓子就叫,两人连滚带爬手脚并用,不顾一切地撞开拦路的枯木枝丫,闭着眼睛冲。   两个脆皮大学生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阿飞根本不敢看路,深一脚浅一脚,每次要摔倒都凭借着恐惧催生出的力气踉跄稳住,继续向前猛冲。   宁巧巧被他拖着,感觉自己像一片狂风中的叶子,肺部火辣辣地疼,不知道该骂阿飞傻狗,还是该感谢他这时还记得拖住自己,也来不及想这些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跑!远离那里!   在两人肾上腺素拉满之际,前方雾里传出了几声怪里怪气的狼吠。   “嗷!!”   “嗷嗷!”   就像那个童年时爱问的问题,前有狼后有鬼,如果你手上一支箭,你是射狼还是射鬼。   这个无论怎么选都会被小伙伴调笑的童年问答穿过时光,击中了十年后的自己。   别管前面后面了,这种情况下人不吓尿就算很体面了。   阿飞腿一软就差点跪下,而宁巧巧认出了这声音。   她喜极而泣,几乎快哭出来了   “是狗狗!是漂流的狗狗!它来找我们了!”   “有狼啊!!”   阿飞把宁巧巧往外一推,从地上捡起树枝,红着眼嘶吼道:“快跑!”   宁巧巧站得好好的,被他这一推摔地上滚了老远,再爬起来时看见阿飞手持树枝,比出了咏春起手式。   排骨则很警惕地站在几步开外,不知道这个人在发什么颠。   宁巧巧冲上去拉架   “滚啊你不要打它!!”   “狼!狼!”   “听不懂话是不是!老娘今天就要打死你!”   这两个人闯入森林里,热闹得你方唱罢我登场,像演了好几台大戏。   玄瑛有些无聊地托着下巴,方才配合演出的蜈蚣缓缓爬进了她的口中,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嘴角。   就这样在山里坐着到处晃荡,真的能获得香火值,把尾巴养回来吗?   不过,她也没资格操心这些。   看看这个景区来的都是些什么凶兽吧,貔貅,应龙,在原世界的小妖们修炼几十辈都见不到的狠角色。   不存在同不同事平不平等的问题,他们是食物链上的关系,不,据玄瑛看的动物世界来看,这些凶兽和自己大概是人类和磷虾的差距。   该和她同期入职的妖怪现在还在装病不敢来上班。   但是观察这个山谷生态就知道,掌门才是最该巴结的那个,说话管用,情绪稳定,会摸摸她头,会给她买漂亮衣服。   只要好好听掌门的话,在景区贡献价值,应该就不会稀里糊涂地消失了。   那天刷的视频说,人间界的生存规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最重要的是走对路子跟对人啊~   她摸出手机,给掌门发消息。   这也是短视频教的,叫工作留痕。   玄瑛小蝎子:掌门~走丢的人我赶回去啦(垂耳兔兔表情包)有没有很能干?   ————————   掌门实在没空理她。   掌门就这么突如其来地少了一个月阳寿。   这才开业第一天,怎么就触发了两次警告......   你们到底在山上干什么!   我以为你们在享受温泉,结果你们在保卫格勒吗!   明明游山玩水是一件很安全的事,你们怎么搞得这么危险的!   涨是一天一天涨,扣是一个月一个月地扣,一个没盯住血条就咔咔掉,向榆都快呕血了。   今天要是再多几个生出事端,本掌门就倒欠这个世界几个月了(手动再见)   还有什么叫系统将停止一切“成品玉粒”的供应与兑换?合着给的还是试运行版?   虽然这玩意不是我买的,是奖励给的,但怎么能说没收就没收呢,也没个通知。   就像狗坐在路边上啃骨头,突然走来一个人狗盆掀了,还让它眼睁睁看着狗盆被用来炸牛粪。   好端端的,谁把我饭盆掀了。   厨房还剩好几袋,如果只是向榆自己吃的话够吃个一两年的,带上员工也能滋润一段时间。   主要是游客那端,本来炒饭紧俏他们就闹得很厉害,再减量都不敢想。   现在终于能一碗水端平了。   好得很,你们很快就不会有饭吃了!   捂着心口的向榆此时碎得一块一块的,无限破防还要快马加鞭地往山上赶,看看他们到底在山上干啥。   摆渡车刚满载拉了批从山上下来的游客,一个个看着精神面貌还挺好的,不像捅了篓子。   游客们上山时簇拥他们的向掌门,而下山时个个吵吵嚷嚷议论纷纷,眼里只有对景区的欣赏,无人在意身侧面如死灰的可怜人。   大家都兴致勃勃地讨论着   “居然真的能下到瀑布底下耶。”   “我让你跟我往前走对了吧?在前面就停下亏都亏死了。”   “老头子死倔,幺女让你前去你不去,就要在第一个池子泡,你都不知道后面多好看。”   “你懂什么!你们是去玩水,我年龄大了,前面池子清清静静的人还少。”   “哇你有没有看见那条大狗!”   “啊!那个狼啊,我的天,我看见它在岸上了,吓得我都不敢停,自己下船把自己推上路了.......”   “那你完了,你不知道那个是搜救犬,巨可爱,你这趟算白来了。”   “我下周的票都买了,我就住附院旁边,我还要来吃炒饭。”   “今天有个富婆出价五百,越来越难抢了。”   还有漂流の王在挨着挨着和乘客搭讪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捉了条八斤八两的鱼。”   “我也没想到!它一下就扑我怀里了!”   “我能怎么办!我就一只手抓着皮筏子,一只手搂着鱼,哈哈哈一下就滑到底咯......”   从这出景区的游客在排队领伴手礼,有两种可以选,一种是应龙眼霜小样,另一种是系统出品,挂应龙公司名头上货的净莲坐禅膏小样。   一个个提着精致的小袋子,摸着自己的小石头手链,载着满满收获,幸福雀跃地走了。   向榆上车吩咐师傅全速上山,还没坐下就接了个电话,对面是很沉稳的男声,大概四五十岁左右。   “你好我是提供急救的人,现在情况是约二十三岁的女性患者厌食症病史,暴食炒饭后导致急性胃扩张,我们已进行了现场紧急处理,体位管理和初步胃肠减压,目前腹胀已显著缓解,生命体征稳定。”   “附二院救护车五分钟后到建立液体支持和胃管导流,烦请放行。”   向榆哪敢耽搁,连声说安排好了,自己马上就到。   “没事,你不用来,有我们在出不了事。”那边声音还挺轻松,“只是吃得有点多,主要是有病史,叫救护车是怕电解质紊乱。”   向榆骤然松了口气:“噢噢,请问您是......”   “我是附属二院急诊主任黄宇龙,我们科在景区团建,你是向榆?向掌门?”   没想到听声音就被认出来了,被一个年长许多的人叫掌门还有点淡淡的羞耻......   “您认识我?”   “我们科清创啊!不得来看看恶心了我们科一周的地方长啥样。”   这是找上门了啊!   本能好好叙叙旧,但此情此景向榆还能说啥,只能道歉赔礼,又谢谢他们出手相助。   “没事啊没事,你把心放肚子里,只是吃撑了,小姑娘身体看着很差,叫救护车是预防一手,有我们在不会出事的。”   大概听到负责人是个年轻女孩,黄医生又犯起老毛病,啧了一声,在山上环顾一圈,又有些倚老卖老起来   “掌门,你们景区的AED最好间隔300或者500米就有一台,要确保4分钟取用。我看你们栈道边放得够,但瀑布池子宽,怕还怕溺水,我是看见了安全员,但不怕万一就怕一万,你池子边也得放。”   “好,我知道。”   “还有你那个饭咋回事啊,怎么给人吃坏了,厌食突然就转暴食了。”   “没事。”向榆笑了声,十分冷静地宣布   “请不用担心,以后都不会有饭吃了。”   “是吗,也没啥其实,这是特殊情况,刚好是个厌食症的姑娘被勾起来了。”说着这话,黄医生突然压低声音。   也不能说他没有医德,只是用了稍微猎奇、但又在人之常情的范围内的语气小声说   “这个是本来就生病的,根本就不应该到处跑,得看得紧一点,照顾一下,我估计就这么下去,这大妹子有可能都活不到过年。”   心力交瘁的向榆:“......哈哈。”   突然释怀地笑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再这样嚯嚯下去,本掌门可能会死她前头。 [40]第40章:#已黑化#   山上的情况也没有系统通报的那样危急。   阚乐身边围了七八个高矮胖瘦的游客,都是附二院急诊科的,还有她急得快哭的妈妈,小姑娘没有失去意识,只是手撑在地面上,模样有些难受。   围着的几位游客都是医生,出门游玩揽了个兼职,几个年轻一点的在安抚阚乐,黄医生在和阚皓丽聊。   “......我一来就看见妹妹瘦得不正常,这种情况你们应该住院,真不该带出来。”   “不止是生理上的,还有心理上的,她这种控制不了食欲的,自主进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这是生病了,不要太纵着让她凭心情吃,你看,今天没我看着指定出事了,对你女儿不好,对景区也不好,人家这才开业几天呢,救护车都来了两拨了。”   阚皓丽此刻也维持不了冷静果敢的样子了,擦着眼泪带着哭腔   “我没想到,我没想到......明天就带她去上京看医生,她说想住院前来玩一下,我就带她来散散心,还给她打了饭。”   “怎么会吃多呢,我以为小乐乐再喜欢也就吃一点点,在家是一点都吃不下呢。”   “是我不懂,我该早问医生的。”   这饭还是阚皓丽加钱买的,在底下大厅根本排不到,她加价到200都没人出,最后提到了500,从一个学生模样的人手里买了。   她尝了一点,真的好吃,吃到这饭第一口她就知道要给小乐乐带来。   护了一路怕凉,送到面前又怕给女儿压力转背就走了,自觉妥妥帖帖,什么都考虑到了。   没一会就有人来找她,说一个吃炒饭的小姑娘吃坏肚子了,问是不是她女儿。   那个居然是附院的急症医生,转告她说小姑娘吃得太多撑坏了。   阚皓丽还以为认错人了,这两天跟小乐乐住一起当然知道她怎么吃东西的,大米饭是一颗一颗地吃,全凭一口仙气吊着。   这才多久,就变成吃到胃扩张啦?   在反复向人核对女儿特征后,见过大风大浪的阚皓丽一时竟惶恐起来。   这超出她的认知了。   不是说厌食吗?为什么突然又愿意吃了?还吃这么多?   是我看着她所以吃不下吗?我一走她就能吃了......还吃出事了?   在商场上呼风唤雨,但作为妈妈,面对这样纯然未知的医学领域却束手无策。   她已经努力去了解进食障碍的知识了,学着科学饮食,学着给心理支持,但依然只能看着女儿受苦受难。   如果是古代皇帝可能已经快进到把治不好我女儿统统拖下去砍头这步了。   但女人有一点好,就是在面对自己不理解的情况时,她不会像乐乐那个蠢得挂相的爹一样刚愎自用,在确认女儿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后,她就给自己预约的上京医院的专家打电话,问是什么情况。   人家给的建议也挺专业,说进食障碍出现这种情况不奇怪,会有从限制型进食障碍转变为间歇性暴食的情况,也有可能是身体层面的反抗,比如在极端的饥饿情况下,面前又摆着无法拒绝的美味,身体会启动身体本能多吃一点。   但这个多吃一点,显然不包括给人吃到急性胃扩张......   “是有什么特殊的、或者说对她有特别的意义的东西吗?导致能突破心理障碍大量进食。”   阚皓丽都不知道说啥了:“吃的炒饭,景区炒的,我买的。”   都没地方能抱怨,不仅是她买的,还是她加钱从别人手里买的。   “那不能给孩子吃这么油的。”   “有好吃的肯定得小乐乐吃啊,万一她乐意吃了呢,我还以为她不会吃呢!”   阚皓丽的嘴纠结得快打架了,但听到医生说“特殊”,她又补充了一句:“特别好吃,是真的好吃,那个米好吃得不得了,比三百一斤的都好吃,小乐乐可能喜欢。”   医生也不知道这啥情况,但还是给了比较建设性的建议:“这样,炒饭太油腻肯定是不能吃的,要是米好吃你就向景区买米,煨得软软烂烂的,米粥品相温和,患者会觉得是安全食物,心理抗拒感会小,有助于恢复正常饮食。”   阚皓丽也觉得这主意很好。   他们守着阚乐的时候,向榆终于从山底下杀到了。   她催得急,师傅开得快,半路居然还有个车开得比他们更快。   有什么东西嗖地就从摆渡车边上飞出去了,只留下一道残影。   高薪聘来A证司机师傅哪里服这口气,向榆给的工资漂亮,抱着提携玉龙为君死的心态,上班第一天铁定要让老板见识见识自己的技术,当即油门踩到底去追人家尾灯。   两个车你追我赶,在盘山路上上演秋名山,向榆从车尾被甩到车头,半跪在地上抱着栏杆才勉强稳住。   师傅边超速边说那孙子太危险了,咱们是去救人,待会老板我们把那车扣了不准进景区。   向榆也是这样想的,开这么快出事了咋办,简直不把我的命当命。   一个二个的在朕的地盘是要造反啊!欺天啦!   两车同时到达,下车才终于看清了,人家是附二院的救护车,还在werwerwer地叫。   两波人礼貌问候一番,也顾不得这的那的了,前面还有几百米栈道,救护车开不进去,大家拔腿就跑。   阚皓丽等人看见的就是这个场面,景区老板扛着担架冲在最前面,后面一群人,跑得急头白脸的,带着胃管、输液器、急救包......   打电话摇人的黄宇龙都愣了一下:“嚯哟,这么大阵仗。”   围观的几个人很快被挤开,向榆扛了个最重的铲式担架,能在最少移动患者的情况下把人铲进去,实际上到了发现完全没必要。   人家神志清醒问答切题,还能走几步。   急症科的医生也仔细做了判断,黄宇龙叫停得很及时,不用插胃管引流,拉回医院观察一下就好。   同行在检查完后松了口气,看着黄医生扬扬眉,半开玩笑地调侃他   “就这,吃撑了都给我们打电话,你这是浪费医疗资源。”   “黄主任,你这有点大惊小怪啊,烽火戏诸侯呢。”   老黄在旁边嘿嘿直笑,说要不是他拦着,今天指不定要出多大事呢,他可是深藏功与名的无名英雄。   “少嘚瑟啊,老子还信不过你黄宇龙吗,都要下班了,一接电话赶紧又来接一趟......待会你回去给我补病程啊。”   急诊医士围着阚乐转了一圈,语气轻松,“你们家属和景区的也大惊小怪,这娃不还好着,来,上担架我们抬你一截。”   还有什么是被医生翻个白眼嫌弃更幸福的情况。   提心吊胆的阚皓丽听见这大惊小怪的一句问候立刻舒服了,气也顺了。   向榆绷了一路的背也松弛下来,顺利交到专业人士手上就好,这倒霉催的,幸好只是虚惊一场。   她的岌岌可危的阳寿经不起再一波三折了。   等阚皓丽缓过劲来,终于有功夫看向跑得脸色煞白的向榆——那个估计是地产老板女儿的年轻人,没有一点娇生惯养的习气,救护车来的时候扛着担架,跑得比医护人员还快。   她伸手用力握了握向榆的手,和和气气地道。   “对不住啊小老板,不怪阿姨着急,我就这一个闺女,影响你们生意了。”   向榆也认出来了,这居然还是第一次照顾他们生意、想把他们景区改造成会所的富婆姐姐。   她苦笑道:“分内的事,孩子没事就好。”   这姐倒是个讲理的,虽然疼女儿,也没有说孩子在景区吃撑了就要乱撒气砍他们景区负责人的头......   “我知道,我也生意人,最怕这种情况。”   阚皓丽牵起一个笑容,亲切地拍了拍向榆的手。   她也办过酒店民宿,最怕遇上有基础病的,这年头人命关天,钱可以不赚,但事不能出。   如果要怪那炒饭,还是她自己加价500偷偷买的,算变相鼓动黄牛扰乱市场了,断没有胡搅烂缠的道理。   又不是质量问题吃坏肚子,是自己女儿跟金鱼一样大吃特吃,谁摊上谁倒霉。   接到消息后不到半小时救护车畅通无阻到了现场,老板亲自扛着担架山上,这个响应速度非常不得了,从事情本身到态度都挑不出毛病。   当然,她这么好说话也不是没有目的。   阚皓丽拉着向榆的手不放,眼睛紧紧盯着她:“小老板,你们炒饭的米哪里买的。”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向榆都不知道用什么心情给她说以后都不会有饭吃了。   已经结束嘞。   她叹了口气:“救护车来了,先送医吧,姐你跟着一起去医院?”   看她神情不太好,阚皓丽知道不是说这事好时候,也不说别的,就感谢她,感谢黄医生。   向榆也是真的感谢黄医生,和黄医生也用力握了握手。   虽然现场气氛和谐,家属和病人情绪稳定,不见得有啥,但从系统警告就可以看出,如果没这个医生在旁边看着,让这妹子一个人吃是真能吃出事来......   今天这出让黄宇龙也成就感爆棚,美滋滋地和向榆又讲了会景区急救管理,还建议她和附院签合作协约,上面发了kpi,他们急症科正有这方面的任务,还寻不到合作对象。   毕竟大部分景区都奔着赚钱去的,一年又能出多少事,多半没那闲工夫优化安全设备,他们赶上去属于热脸贴冷屁股。   只有向榆,特别爱听这些,和黄宇龙聊得一见如故,自然是满口答应。   很快母女俩就上了救护车,车上的气氛还比较轻松愉快,阚乐说没那么难受了,阚皓丽心有戚戚,捏了捏女儿苍白的小脸。   “乐乐,你怎么吓唬妈妈。”   阚乐知道自己闯了祸,心虚地轻声说:“我不知道,那个饭太好吃了,我忍不住。”   “对不起妈妈。”   “你没有对不起妈妈。”阚皓丽叹了口气,“我是你妈,你生病了,你做什么妈妈都会包容你,爱你。但是妈妈有些话不好当着人家面说......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   “但是如果我是景区老板,我不会再允许你去了。”阚皓丽语气严肃起来,“你妈我也开过民宿,不允许七八十岁的老年人长住,不是没有社会责任心,如果他们在你民宿里出事,洗澡时摔一跤,再叫个救护车,进个ICU,负不起这个责,干脆一刀切。”   “我是你妈,所以我不会怪你,理解你控制不了食欲,而且妈妈也有错,妈妈应该在旁边看着你吃,我们两都有责任,实际上只有需要负责的老板是无辜的,虽然人家没说什么,但新景点开业第一天就救护车上山......”   生意人迷信,都很忌讳这个,至少阚皓丽忌讳。   “我要给你说的是,我知道你不想去医院,但这件事后,回去之后听话就跟我去上京住院,减少这种情况的发生,好吗?”   “如果你不想继续这样给人添麻烦的话,我是你妈妈,但他们不是。”   阚乐很少被妈妈用这么严厉的语气说教,此时一副流泪猫猫头表情:“好的,我对不起老板。”   这傻女儿,没继承到自己半分精明。   虽然这模样也挺可爱,但阚皓丽忍不住又想起了景区老板的脸,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今天之后,景区老板一定会收紧条款,你等着瞧,那个小姑娘是聪明人。”   “你今天要是在景区出了事,我跟她还有皮要扯,但实话说。”   很欣赏。   果断,冷静,有本事,面对问题解决问题,看着就舒服。   这话会引发女儿不必要的情绪,阚皓丽就在心底说的。   阚乐还惦记“老板不让我进”,有些失落:“那等我好了,人家老板也不让我吃了......”   阚皓丽看不得她委屈巴巴的样子,那股溺爱的劲又上来了:“好吃就给妈妈说,妈妈给你买,等你身体好起来了,一天吃三顿,一次吃三碗,妈妈给你把厨子绑来炒!但是你不要乱来,妈妈只有你一个女儿......”   阚乐笑了,吸了吸鼻子,拿头蹭蹭妈妈的肚子,小声说:“我知道错了。”   “谢谢妈妈,今天玩得很开心,等我从上京住院回来一定好了,回来你去玩,我在外面等你,你买炒饭给我吃。”   “好好好,听乐乐的。”   “等我好了我要吃两碗。”   “只要恢复了,吃多少碗都行。”   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女儿对治疗抱有这样积极的态度,这炒饭也不算吃坏了。   500一碗全是性价比,挣钱不就是这么用的,如果小乐乐喜欢,现阶段吃不了炒的饭,那米买来煨汤煮粥也很好。   医生的建议相当得她心,此时这个精明的女人抠着指甲,在心头算来算去,想着怎么和景区交涉。   第一次去她就说,小老板这估计是哪个地产老板的女儿,果然后面她提出追加投资人家置之不理,显然不是缺钱的人。   但出来做生意,不可能不图财,而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大问题。   这个米是一定要搞到的,它能有多贵?一百一斤?一千一斤?只要对乐乐病情有帮助,就是一万一斤也得买。   就是那小老板,看起来和和气气的,实际上有些固执,给投资都不要,得想想办法......   ——————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冠以“有大背景的人”、“不是缺钱的”向榆正蹲山头石头上给玄瑛打电话。   “掌门!”   “谢谢你玄瑛,那对小情侣下山了吗?没看见呢。”   她蹲栈道口眼睛都快望穿了,也没盼到迷路小情侣顺着栈道下来。   “他们还挺聪明知道往山下走,绕得离栈道太远了,排骨走小路把他们带下山了,这会儿应该交给山下员工了。”   果然,向榆和玄瑛正通着电话,手机就收到了小田在群里汇报   :走失情侣找到了,确认就是监控里走丢的两位,已经批评教育了   :被吓得魂飞魄散,给我们说见到鬼了,给他们讲是我们npc也不听,好像说不明白了,   :排骨太厉害了,今晚加鸡腿,咋就这么厉害呢   幸好她景区里又是蝎子又是狼狗的神奇员工给力,眼看着天色快黑下来,要是山下关卡核对不上人头,今晚还要组织村民拿着手电筒搜山,而人的搜寻能力又比小动物差太多了......   让玄瑛带着她的虫族大军在山上游荡就为了找这种不听话的倒霉蛋,开业前他们又对排骨进行了培训,在他小衣服里写上搜救犬几个字、放了定位器,没想到第一天就派上用场了。   旁边黄医生看着病人送走了,颇有些意犹未尽,逮着向榆又唠了许久   “......今天是有我在啦!先打了电话把车喊来,我们急诊科要求的白天一分钟,晚上两分钟,15分钟内到达范围内所有急救点,电话打得越快来得越快。”   “谢谢,谢谢您,我签,我签。”   向榆恨不得把西海附院给搬景区山上来,要多少钱,要多少培训成本是眼也不眨。   “老板,我给你说这个绿色通道协议包括些啥,救护车到医院无缝对接,还有医院专家给你们工作人员培训急救,然后像你们的游客比如说溺水啊、中毒啊、坠崖啊、失温啊......”   “好,好。”   向榆听着他后面举的一长串“溺水”、“中毒”、“坠崖”......听不得一点。   阳寿乖啊,不怕不怕,我们不听这么吓人的事。   有人能听进他的话,黄宇龙很高兴。   他接着说:“你们这个救护车开不到尽头,前面的栈道太长这是个问题,而且如果范围在扩大一些,成熟的景区是有自己专业的高山救援队的,配合直升机、索道等快速转运......”   向榆终于深深地认识到。   开景区是一件多麻烦的事,她自以为是的储备有多不足。   因为游客的安全和她寿命挂钩,在安全方面,她已经想尽办法、做了无数预案和后手,包括进入景区的摆渡船,在此前沧江泛舟的时候就有游客想上竹筏,竹筏有范儿,不想坐那个突突突直响的油渡轮。   但直到沈九来压场,向榆才允许少数几个人登船,乌篷船只是做旧,实际是办了运营许可证的新船,人家后面还有发动机,而且沈九本身也是一道安全保障。   至于稍显刺激的漂流,更是耳提面命,尽管系统图纸给的漂流道是完全安全的,但考虑到稍显大的落差和冰冷水温,向榆设置了过度缓坡,保证一个坡度一个安全员。   上漂流要查身份证看年龄,要量血压,还配头盔,头盔是买的摩托车ECE欧标标准,骑高速摩托上时速200米都能捡回命,进回来漂个时速一公里的小溪流完全是降维打击。   在安不安全这块,她只怕她的头盔不安全,让识货的人认出来给偷了。   至于什么漂流完了怕着凉了放姜汤,还有玄瑛排骨作为巡逻队保障系统这些都不叫事了.......   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会有一个在山上玩、然后吃山下送上去的炒饭,最后吃出胃扩张坐地上喊救护车的选手。   该怎么形容这种情况呢。   就像那个经典程序员笑话   测试工程师走进酒吧,要了一杯啤酒;又一个测试工程师走进酒吧,要了一杯洗脚水;再一个测试工程师走进酒吧,从窗户进来又从后门出去从下水道钻进来又出去后在外面把老板打了一顿;最后一万个测试工程师在酒吧门外呼啸而过;测试工程师们满意地离开了酒吧。   然后一名顾客点了一份炒饭,酒吧炸了。   向榆的心情就和那个烫烫烫的锟斤拷一样。   游客欺我太甚,竟至命之将亡。   从今天起,向乱跑者宣战!向乱丢烟头者宣战!向抢炒饭者宣战!向到处抽烟者宣战!向全体游客宣战!   #温柔吗,半条命换的###不就是黑暗吗##不就是地狱吗# #我喜欢血,因为血是甜的##你若毁我天堂,我必折你翅膀#   #已黑化#   ————————   宝宝们不用担心女主吃亏,在设定女主用鞭子的时候她就是一个隐性s的性格,会把顾客到员工都训成狗,现在她已经不愁客流和流量了   可能因为她一直没怎么吃亏不明显,但是的确有成长线的来着,虽然我存稿在当前剧情后不少,但大家稍微吐槽过的樊大厨和乱跑的宁巧巧都有call back,爽文这方面还蛮自信的,相信我吧   祝大家双节快乐[星星眼]我也好想放假啊啊啊这破工作 [41]第41章:排骨是狗狗   在风平浪静的第一天能生出这么多事,向榆对游客这个群体愈发敬畏。   一个世俗概念上称得上成功、以及出状况的几位当事人都生命体征平稳的室外景点开业状况,就让向榆阳寿的营业状况就有些入不敷出了。   游客安全这方面系统罚得太狠,如果不能保证绝对安全,那就限制人上山的频次,钱可以少赚,但在这方面必须做出一些限制来,达到一个客流和安全间的平衡点。   至少要在工作人员和她摸清楚隐患后再完全开放。   向榆这样想着,打开了社媒平台。   她想从游客的角度看看,她的景区还有哪些安全隐患。   点进去首页第一个贴就是关于哈蟆谷的,应当不是大数据的缘故,帖子热度不低,估计同城的多多少少都会被推送   【哈蟆谷冰川公园绿野温泉漂流滑道的大狼!大家看见不要害怕!】   [那是景区养的!景区养的!老板的狗!不要害怕!不要打它!重要的事情我狠狠强调   我是头两批进山的,冲着他们账号发的瀑布温泉去的,带队的就是向掌门,她随便指了下说前面有漂流可以去玩,然后就走了。   估计去的大多数人都和我一样被骗了(微笑),他们压根没宣传这个,向掌门的语气也很淡定,就以为是坐着游泳圈,拿着水枪嬉戏玩闹的那种......   在漂流站点其实工作人员会反复跟你强调这个有点刺激,要戴好头盔穿好衣服,把眼镜手机存好,但绕了快两公里过去,你肯定不想再走回去,而且景区肯定会夸大其词的,所以我那一批的年轻人基本都上船了   看过掌门的五连鞭视频就该知道这个女人有多可怕,我靠这么吓人的东西她不早说,落差大而且颠得要命,水是雪山上下来的,今天市区38度,山里冷得我牙齿打颤,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还有就是人要听劝,我高度近视不戴眼镜看不清,就把眼镜带上船了,漂到一半鞋和眼镜都丢了,大概在最后一个坡段那里,老实说那时心情有点坏了,因为我开车来的,鞋掉了可以买,眼镜丢了不知道咋把车开回去。   重点来了!是一匹狼给我捡回来的!我说你们一个休闲景区有必要这么硬核吗!   不要打它!这是好狼!我同船的大哥吓坏了还用拖鞋丢它,大狼很乖一点不急眼,你朝它丢什么它就给你捡回来,我掉的东西也找回来了。   虽然工作人员说他们也会在平缓段帮忙捞,但我感觉太神奇了在那里玩了一会儿,发现其实用不上工作人员,狗狗的水性特别好,不知道怎么训练的,百捞百中。   我回程还特意找工作人员问了,工作人员说那是向掌门的狗,以前是很优秀的警犬,哎这么大的事他们也不早说,早知道我就和狗狗多玩一会儿啊!   感觉狗儿其实特别亲人,我在旁边看的那会儿,有人愿意摸摸它就高兴死了,其实看了有些可怜,感觉很少有人愿意摸它,人都走了它还在原地高兴地转圈   真的是很乖很乖的宝宝,大家看见它请不要以貌取人,可以轻轻摸摸它。   最后大家不要穿拖鞋戴眼镜去,不要给狗狗增加工作负担!   还有你们哈蟆谷官号能不能更新勤快一点,你都开发出来了还藏着掖着,吓游客很好玩是吧]   底下评论区也热闹极了   [完蛋了播主,本来打算穿洞洞鞋的,但听你一说好想丢一下拖鞋让狼帮忙捡捡,看怎么个事]   [我淦的终于有人说那个漂流了,上船就发头盔给我整不会了,你要不再给我发把狙呢?]   [也霉发错啊,主播我们应该是一车的,脑浆都给我颠匀了]   [这么吓人老板能不能先讲一声,我知道你免费送段漂流非常良心,但你不是休闲景区吗!]   [讲了讲了,漂流点的工作人员给你穿救生衣戴头盔的时候就在反复强调,只是社媒上没有买量宣传,也不能怪人家......]   [主要是不收钱,没想到啊,不是都说便宜没好货吗,以为划划船就结束了]   [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头盔吗,是赛摩头盔啊!!老板是不是太阔了]   [这个项目不额外收费是最神奇的,虽然山上门票是贵一些,但漂流看得出花了不少钱打造,还请了不少安全员,多这一个项目成本高很多]   [虽然被冻得想离开这个世界,但我也得说老板良心,你不怕冻甚至可以重复玩]   [居然多了这么多东西,我上次在山底下温泉就是吃吃喝喝,完了敷敷面膜已经觉得很丰富了]   [不止,宣传片就放了温泉瀑布那段,其实栈道前半段还有森林汤池,特别特别美,巨出片]   [我懂,但是没有这个定力,你去了很难忍住不玩后面的瀑布池子然后被浇成落汤鸡,我和朋友带了拍立得去,拍出来的全是头发贴头皮上呲个大牙]   [那个漂流更是离谱,跟把人放洗衣机有什么区别,一车人回去凑不出一张好看的图]   [老板是真能藏啊]   [漂到半路还放狼,这是人能干的事?]   [人家叫排骨,不是狼,是狗狗]   [正常的,正常的,他们运营剪辑都在招人,那个绿野温泉宣传片估计是赶出来的,拍得还可以,剪得有点糙了,不是故意藏东西]   [他们官号很努力了老师,前两天还在直播火山泥车间,向掌门又打人贩子又打假很忙的]   [我现在也想不明白那个打假的到底要干啥,火山泥还有一人一份保底,自从那傻x打了次假后我再也没有吃到过炒饭了]   [如果不是那个探员被拘留了我真的要怀疑是老板请的托了,我那天有个富婆放价500买一碗饭,炒成啥样了都]   [你这富婆不会也是托吧]   [说得像没有托就能抢得到似的,我就住西海大学每周都能去,炒饭试运营第二天就供不应求了]   [有幸抢到的来说明一下,确实好吃,心服口服,老板舍得用料,调味不重,肉菜都很新鲜;包装下了成本,盒子很厚很硬,盖子是防蒸气的,送的勺子虽然也是塑料勺,但又粗又结实,带回家自己热一下吃也很好]   [话虽如此,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能有食堂,这么大个景区只有盒饭吃,还抢不到。]   [什么话,免费给你的吃烤地瓜烤橘子烤干果算什么]   [算我馋]   [可能是水质比较好的,他们谷里的东西真的很好吃啊,泡面都是在景区泡的更好吃,也别嫌弃盒饭了,那是人家员工餐.......]   [我现在去应聘运营剪辑办入职能天天有盒饭吃吗]   [我服了,他们景区本来就跟乌龟似的,估计被打假后食堂办得更慢了(手动上吊)]   [去官号底下反应一下,老板不觉得很诡异吗?有钱是不能赚吗?景区的饭卖贵点难道我们会骂他吗?]   [还有下批进山的记得给掌门说,让她给排骨换个显眼的大红衣服]   [我懂你,孩子其实有衣服但是长得太像狼了,第一眼吓蒙了根本注意不到项圈和搜救犬几个字......]   [那个漂流真的这么吓人吗,我想去看看聪明大狗狗,但是听起来有点怕]   [还好啦,主要是头几批没有心理准备,其实水不深全程能站直,就是很颠,还有就是冷,那个是雪山化下来的水,冷得要命]   [其实也冷不了多久啦,漂流尽头是温泉,我愿称之为世界上最伟大的设计,掌门有心了]   [确实是,我还怕我家孩子感冒,其实一趟也就冻了十多分钟,玩得高兴死了,以及漂流完还有姜汤喝~]   [这么好,那我也带孩子去]   [也没有,太高兴了和他爹一天玩了五趟,冷热交替成功冻感冒了]   [我带爸妈去年龄会不会有大]   [漂流不让玩就在底下泡汤呗,有问题工作人员不会让你上船的,核验身份量了血压再上,哈蟆谷出了名的事儿精]   出了名的事儿精本精:“......”   很快核验身份量了血压都不给上了,还要填健康问卷。   让阚乐那种虚弱体型的姑娘上了漂流船实在是他们景区的失误,以后要把既往史都给问清楚。   她又登录了哈蟆谷官号,批阅底下的奏报。   [食堂食堂食堂食堂食堂]   [饿死了饿死了,老板我在你家景区饿死了]   [你们知道不?听说哈蟆谷那嘎达饿死人了,哎哟那可怜得,孩子死前还说想吃碗饭呢......]   [哥一辈子没求过人,哥给你跪下了,求你多炒点,你要是嫌炒的麻烦,煮成饭也行啊]   [终于有人认识到那个米的好了!我是景区大米饭的毒唯,我支持老板在温泉馆旁边支口锅煮稀饭]   [楼上能不能有点追求!我要吃干饭!]   [两位各退一步,我建议按赈灾粮标准,粥不立筷,人头落地]   [big胆!落谁的人头!]   [我们都当灾民了你让让我们......]   [该夸的地方太多了,想说的却只有一句:饭来!]   向榆:“......”   本来想听听好评如潮的。   向掌门有些惆怅地退出账号,点起了根烟怀念起从前.JPG   和游客们的关系已然不复从前的“向掌门牛叉”、“啥也不说支持就完了”的关系,从前的美梦往事化作泡影,不泡温泉把钱扫了就走的情况也不复存在了。   他们不仅要泡,还要蒸,蒸完要吃炒饭,要喝烤茶,吃点心,经常散园了还要赖着不走,最后一班摆渡船的时间拖了又拖,天边完全黑下来还有游客滞留,劝了又劝才念念不舍又大包小包的离开。   只有哈蟆谷村民乐得冒鼻涕泡,游客所到之处老乡竭诚欢迎,犹如蝗虫过境般寸草不生,老乡家的菜园子只有韭菜长得够快,能耐他们薅。   从前遍布“力挺老板”、“保护老板”的评论区,早已面目全非、相爱相杀。   这就是哈蟆皇帝的感受吗,坐拥无边江山,享受无边孤独。   对了,说到烟。   温泉馆地上经常有不少烟屁股,全靠保洁阿姨扫得勤快。   一会发声明宣布景区调整声明的时候,得加一条景区内禁止吸烟,建设无烟景区的告示。   爱来不来,不服憋着,室外景区活动范围太大又太自由了,她现在不怕客人不来,就怕又跳出个刺头一个想不开就带着她殉情。   顾客是上帝,但当上帝让自己的姓名在阎王薄上忽闪忽闪的时候,这时就要学会向上管理了。   只是游客合理的意见还是要听的......   要学会分辨游客们真实的声音。   没有食堂的确是个问题,哈蟆谷规模越做越大,如果想游玩温泉瀑布和漂流,还想泡室内温泉吃茶敷面膜的话,一天都玩不够,在景区时不能全靠瓜果点心填肚子。   向榆打开哈蟆绿app,地图上剩余阳寿点数倒是够解锁食堂,只是提前解锁完她就剩一周能活了。   嘿。   这种时候,游客想要食堂就叫不合理的意见,就叫不真实的声音。   向榆飞快退出,生怕不小心误触了。   选择性装瞎后,她又翻了翻[神农]解锁的支线   【神农:高山农场   [洪水滔天,鯀窃帝之息壤以堙洪水,不待帝命]鯀盗取息壤治水未成,后禹承此物,终平水患,其土遇水则涨,垒山成堤,生生不息   五色神土之一,凡植于此土之作物,不受四时之限,不依风雨之惠,皆能繁茂生长,蕴含灵华】   背包里出现了一小袋黄土,商城内也有更新,出现了种子栏。   除了眼熟的神农玉粒,还有一些叫昆仑金粟、朱红灵果之类的东西,看图标就是玉米棒子,大番茄,还有小白菜,胡萝卜之类的秧苗。   这让向榆松了口气。   多个种地的支线任务。   能种地是好事,把东西种进地里就会有瓜果蔬菜长出来,华国人活了几千年,几千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她不排斥这个,比起地神农玉粒那样系统突然掉落、又会突然收回的奖励,这样靠自己耕种无异让人安心许多,她不怕吃苦,只怕天上掉馅饼。   就算没有息壤,只要给她种子,她也会用现代科技想办法种出来。   虽然过程折腾,但是福不是祸,而且短暂地收回神农玉粒未尝不是好事——她一直想和樊师傅谈谈。 [42]第42章:代购的兴起   对游客一味的纵容,对员工一味的厚道不是个事,向榆是咂摸出来了。   温泉刚开业的时候她信奉少立规矩打开局面,对刚毕业的员工们也极尽宽容,这是阳寿挂零需要立刻开业的情况。   但事物是变化发展的,随着温泉规模越来越大,游客的管理难度骤增,同时会有越来越多的社会人加入他们团队,自己的年龄比许多新员工的女儿还小。   不说偷奸耍滑、敷衍业务,但像樊师傅这样四五十岁、经历过世态炎凉的老江湖,合同也不在哈蟆谷,向榆说话兴许还没有刘波顶用。   开业前她就通知了首日营业完毕后会开个短会,立规矩是刻不容缓的。   向榆打着腹稿,下定决心要从员工到游客都进行一些军事化管理。   拖着疲惫的身体下山后,却看见有人在等她。   一个面生的中年女性,头发染成深栗色,烫成细密的卷儿一丝不苟地拢在脑后,个子不高身材微胖,却不显得臃肿,穿了身剪裁挺括的套装,手包上围着条丝巾。   这样优雅得体的装扮让向榆想起了方才的阚皓丽,不过较那位的精明强势,眼前这位女性的气势要更倨傲些。   手边牵着个小朋友,大脑袋圆眼睛,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被妈妈拉着手东张西望。   这是......怎么了?   天都快黑了,还带着孩子在这等,分明像要个说法。   向榆被接连暴击的心受不了惊吓,下意识掏出手机想看是不是又有游客出岔子要扣她的命。   幸好 app没动静,只是员工群里有人艾特她。   【大内总管:@AAA哈蟆谷掌门老板,有个阿姨指名道姓要见你,你忙完了抽空见一下,我们几个复盘了一下应该没得罪啊】   【女宾净坛童子一位:庞姐今天试岗给搓了背,搓完这个姐就说要找老板(哭笑不得),现在庞姐也不敢走,都等着你】   【大内总管:田田你问问庞姐,搓的时候客人有什么不满吗】   [花开富贵加入群聊]   【花开富贵:(长语音)老板,老板真对不起,我问大姐加盐还是加奶,我今天上班还带了呢,我自己带了大粒盐了!我说去皴又杀菌!她同意了,搓到一半觉得疼,说这不是腌酸菜那玩意,我又赶紧换了,搓得轻轻的,走的时候她还夸我呢!说我搓背又仔细又妥帖】   【女宾净坛童子一位:我作证,那姐姐走的时候挺满意的,肯定不怪庞姐】   【牧账房:是不是回头一照镜子发现搓秃噜皮了。】   【花开富贵(长语音):不会!不会!我搓几十来年了,最看不上他们没轻没重搓得像野狗舔了,老板,你相信我啊!老板我不会撒谎,指定不会骗你,你别不要我,你可以调监控......】   说到后面,庞阿姨声音都哽咽起来了,家乡话都讲出来了,向榆看了半天这个语音转文字才看明白   【AAA哈蟆谷掌门:好,今天这事先到此为止,该下班的下班,食堂在送饭过来了】   【AAA哈蟆谷掌门:吃完饭耽误大家十分钟开个短会】   待她走到面前,那面生的女人居然认得她,动动嘴角,笑了一下。   她拉着自己儿子,彬彬有礼地打了个招呼:“你好。”   短短两字从舌尖滚出来掷地有声,吐字清晰,不紧不慢,显出些密不透风、不容人插嘴的强势来。   “我叫范玉梅,久见了,小老板。”   从一个打招呼就能看出来,这也是个惯于掌控话题,性格不甘落人的主。   向榆打起精神,细细审视着眼前的女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西海民风相对剽悍的缘故,向榆发现她与遇上的女性性格各异,共同特点是都很有主见。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她来时便有意考察此地文化,西海海拔高,地理环境复杂,高原丘陵的地理环境使得其相对封闭,受男尊女卑观念的影响小,女性的地位相对较高,少有不能抛头露面的情况。   在考察雪山时季开朗便告诉过她,除了哈蟆村里完全现代化、被扶贫干部拉扯着的村民,雪山底下还有更古老的珞塔族,保留着西海最古老的母系文化。   在向榆瞎写的剧本上,土著信仰的“雪山神女”也是据此而来,如果后面把版图拓展到雪山上,少不了会和这个神秘的群体打交道。   当西海姑娘这种强势自信冲着自己来时,作为老板的向榆虽然人麻麻的,但也只能挺直了自己弯了一辈子的腰杆,不甘示弱地释放出自己在哈蟆谷当皇帝的王霸之气(。)   “您好,请问遇到什么需要帮忙的事了吗?”   范玉梅端详着这个过分年轻的女孩的脸,试图在其中找出一些老奸巨猾生意人、抑或丧尽天良资本家的苗头。   都没有。   她实在......太年轻了,也很普通。   这种普通不是说不够漂亮,对生意人来说好看得有些多余了,皮肤光洁眉眼清晰,扎着还有点学生气的高马尾,眼神清亮,不卑不亢,底气十足,没有油润的精明,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漠然。   身上衣服嘛,没有牌子,也不像高定。   她在来的路上就知道哈蟆谷明面上的老板是个学生,但没想到真的就是“学生”。   范玉梅见过有权有势人家的孩子,他们多少都有些骄矜和疏离,那是有底气。   而眼前的小姑娘,你都不知道她的底气从何而来,往那一站竟有些不容小觑的气势。   老张居然不算看走了眼。   她对这个景区愈发好奇了,但在好奇之前,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挤出个微笑:“你好,请问你们员工食堂还有饭吗,对不住啊,我家孩子饿了一下午了,不吃不走。”   “28一碗,我给56,成不?”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范玉梅也麻利,把儿子一把捞起来,给向榆看孩子背上的巴掌印。   “已经打了,还是哭,要闹着饭吃,我刚才说了最后给他一次机会,帮他问了老板要是还闹,回家就再打一顿。”   向榆:“......”   又来一个没吃上饭的。   连经典力学都用上了还不服气,小朋友你很有本事啊!   她总算明白仙家宝器拿到凡间容易引起血海腥风是怎么个事了,一个神农玉粒给她生了多少事出来,这都让人牵肠挂肚多少集啦。   退朝吧,本皇帝乏了,你要的饭还没有开始种,明年再来。   范玉梅当然知道自己的要求很不要脸,很丢人。   但是她并不知道,她家老张也是通过讨口要到的饭。   老夫老妻,连当告花子这方面都这么有默契。   幸好向榆也不知道她是老张的夫人,不然一定会为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一家子鼓掌称赞。   现在范玉梅只在心里埋怨为什么老张不早说,吃到了好吃的闷声发大财,也不知道给她和孩子带一口回来。   从不中用的老张说起,这个景区委实和她犯冲。   早上出门本来打算微服私访,是来调研做正事的,结果张小明听说她要去“乡下玩”,非要跟上来。   孩子三年级,正是人嫌狗憎的年龄,不巧范玉梅才刷了包容教育的短视频,姑且心平气和地把小孩开车带出门,打算就在景区外面逛逛,不下车,当带孩子放放风。   张小明闹着要坐船,他们在对岸停车场停的车,想体验一下免费的摆渡船。   但这个景区的游客也奇奇怪怪的。   刚拉着儿子上船,范玉梅身旁几个小姑娘就在窃窃私语,拿着手机你扫我我扫你,见她不解的样子,有个女孩冲她热络一笑,自来熟地冲她搭讪   “姐姐,第一次来吗?”   “......嗯。”   小姑娘声音脆爽,脸上甜甜一笑,“这里温泉挺好的,我都来第三次了,就在隔壁大学。”   “我不来泡温泉。”   “噢......专程来做皮肤护理的呀?”   “也没有,随便逛逛。”   临近下船的时候,那个女孩又问范玉梅加不加他们的群——哈蟆谷温泉群,群里有人想免费请她泡温泉。   居然有这种事,范玉梅当场变了脸色。   想不到还没进景区就有骗子围上来,还装自己是大学生,不知道老板怎么管理的。   她黑了脸,当即拉着儿子甩开人就走。   那小姑娘哎了一声,在后面急了,叠声唤她   “姐!姐!我不是坏人!”   “我们要套餐里的火山泥!姐!是真的免费请你泡!但是他们面膜限量!”   解释了好一会范玉梅才听懂什么意思——哈蟆谷温泉池的套餐会赠送火山泥,限一人一份不拆卖。   如果距离比较远、没法来泡温泉的客人想要火山泥,也得买温泉套票。   不知道那火山泥效果有多好,竟有心思熟络的散客自行拉群搞起了业务,给城区或者临市的有钱客人代购,卖150或者200一碗。   又因为火山泥购入严格人头制,代购们就会在上船时偷偷打听有没有不需要火山泥的新客,请他们免费泡温泉,拿走他们的火山泥。   这价格把范玉梅吓了一跳,两百一次的面膜放在大牌护肤品里也算贵妇级,对她来说算高消费了。   西海有钱人这么多吗?自己跟老张那紧巴日子过惯了,竟不知一个三无作坊生产的泥巴能卖到这个价格。   而代购的客人群体又有两种,一种没来泡过温泉,甚至不知哈蟆谷,只从微商那里买到过“效果极好、消炎焕肤”的“黑色面膜”。   再有微商们出示的各种无菌车间视频、检验报告单,最后再加上“私人订制”、“等预购”等title,在中产里小小刮起了不小热度。   另一种是来旅游过的客人,回去后对神奇的泥膜念念不忘,而跑一趟的车马费就要几百,走代购无异更划算些。   这类客人要求多一些,防止拿别的泥巴鱼目混珠,会要求代购把套餐内包含的温泉蛋、和带蛤蟆谷温泉logo的草席裹着一起寄过去......   是的,他们家logo是只哈蟆。   温泉蛋更是防伪标识,别处找不到这样漂亮的溏心蛋,切开一看就知道是不是正宗的。   代购的另一端,许是因为回头客知道效果多好,愿意提供额度的多半是初来乍到的散客......   像范玉梅这样一看就是头次来、还带着小孩的,刚上摆渡船就被留意上了。   这的确是个神奇的生意,将赠品卖出了高端护肤品的价格,老板自己都没贴牌,就有人赶着上来给她贴,游客省了车程油费,代购赚了提成,散客泡了温泉。   景区老板利益受损了吗,似乎也没有。   这是创收,给没条件泡温泉的客人创造了消费口,他们付钱让更多的散客获得了实惠,而散客省下的钱又会在景区别的地方花出去。   代购妹妹说得理直气壮,问心无愧。   她也不藏着掖着,说已经有十来个人预约她,所以她这周要找十来个散客,范玉梅带了个孩子来,能给她创造两个火山泥名额。   带赠品的套餐100一客,范玉梅也不是心疼这个钱,但代购妹子陪她走了一路,不让人成这单显得不够大气。   反正今天是来视察的,不是来玩的,那火山泥不洗便是,什么温泉蛋不还是鸡蛋,张小明不爱吃,既然有人请客......   那这免费温泉很泡得。   范玉梅爽快地答应了,代购妹子也是实诚人,当即就带她去前台买票,真的一分钱都不要,把拖鞋浴巾抽绳包给他俩,笑眯眯地祝他们玩得愉快。   ——后面的事,范玉梅都不愿回想。   今天只是说来逛逛,泳衣都是现场租,什么准备都没有,亏得景区提供浴巾拖鞋,不然都不知道怎么下水。   如果是她自己出钱泡,肯定是要单间的。   但别人买的套票是便宜的公共池,又因为张小明是男孩,工作人员把他们分到了家庭更衣室和家庭汤池,就是说池子里还有别的小朋友。   别人小朋友的妈妈在旁边煮温泉蛋,敷面膜,别人家小孩在吱儿哇乱叫,你追我赶玩水枪,末了美滋滋吃着鸡蛋,夸张地大声嚷嚷“妈妈!这是我吃过最最最——好吃的鸡蛋!”   儿子拉拉她手,说妈妈,我们怎么没有水枪。   范玉梅没理他。   过了一会,张小明又拉拉她的手,妈妈,我们怎么没鸡蛋。   范玉梅反问你平时在家吃鸡蛋吗。   张小明寂寞了一会儿,没有共同话题,不知道怎么加入别的小朋友,最后只能看着大人,问   “妈妈,你怎么也没有泥巴,我想玩泥巴。”   “我看见我们进来,是个不认识的姐姐付的钱。”   “妈妈,我们家是不是没钱了。”   ————————   三年二班的张小明小朋友,你妈妈穷到要饭咯[捂脸偷看] [43]第43章:要饭的局长夫妇   范玉梅听不得没钱几个字。   虽然老张确实挣不到几个钱,但那都是关起门来说的话。   谁在外面见了她不客客气气地喊一声范姐?保姆去菜市场,小贩都给她把最新鲜的留着,什么西部大峡谷、东部大花园的老板见了她也是隔老远就堆起笑,与她寒暄几句距离近来局里可好。   张小明那欠揍货并不知自己得罪了亲妈,只知道范玉梅的脸嗖地就沉下来了,而后范玉梅招手喊来了服务员,自费升级了套餐,给张小明上了五个温泉蛋,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自己则来了个最贵的、据说还在试运营的搓澡按摩。   泡完温泉冲完澡,去桑拿房蒸得大汗淋漓,再让那东北大姨一顿搓。   你别说,虽然是冲动消费,那五个蛋张小明都吃完了,也没给她妈留一个。   搓背刚开始有点疼,但上劲,浑身骨骼筋肉都被拉开了,大姐动作麻利,口条也好,两人很是相见恨晚,聊得也畅快,颇有些一见如故。   景区小归小,人家的服务还有些小而美的感觉在里头。   不想这个评价出来就被打脸了,大巴拉了一车一车的人从山上下来,一个个兴奋之色溢于言表,范玉梅才知道人家山上还有瀑布温泉,还有漂流!   这可不小了,颇具规模。   张小明又闹着妈妈我要看瀑布,范玉梅眉毛一竖,小孩不说话了,看着温泉馆里传出香香的味道,游客们开始排队,拉拉妈妈衣袖说饿了。   其实是赶上了,他们正好在大厅里,往前挤挤就能排上。   但看着推来的是炒饭,范玉梅嫌外面的油用得不干净,也不乐意自降身价去排队。   但一个没看住,张小明不知道什么时候眼巴巴守在一个女生旁边,就是卖他们票的代购,流着口水问漂亮姐姐能不能给他一口。   范玉梅还没来得及过去拉走这丢人玩意,代购才靠这母女做了两单生意,看张小明那样子可怜见的,给他分了一勺。   就这一小勺坏了事,张小明吃完哇地就哭了,问妈妈要饭饭吃。   大庭广众全是来来往往的游客,范玉梅把儿子捂着嘴拖到边上,怎么哄都不听,许诺带他去见肯爷爷麦爷爷都治不好了,给她气得够呛。   好话不听,要求不少,范玉梅忍无可忍,把张小明夹手臂里揍了一顿。   她从未发现自己这个不大聪明的儿子竟有如此意志力,边打边哭,边哭边嚎,范玉梅两巴掌上去不敢嚎了,抽抽搭搭的,仔细一听嘴里念叨的什么   “我要吃饭”、“我要吃饭”、“我要吃饭”......   和他爹一样脑子进水的倔驴。   好说歹说,只能给张小明说去山上看瀑布,玩漂流这才止住,结果把小孩带到摆渡车点,人家已经暂停进山了,下午三点后不开放室外景点。   合着今天来一趟,是啥也没赶上,光顾着端范儿了。   这下张小明是彻底炸开锅,哄不好了,范玉梅祭出家法藤条都没用。   最后就到了开头那幕,大晚上的在山下堵向榆。   一方面是跟张小明的谈判,另一方面,也是想见见景区负责人。   自觉微服私访,她心里是有些傲气的,自家老张对他们有知遇之恩。   这山沟子搞得她又是享受、气又不顺,是非要见见老板不可了。   也许私心里,希望景区老板一看见她脸就堆起笑容,谢谢她家老张出的力,或者在她一进景区将她认出来,吩咐底下员工好生照顾,有什么好的尽管给她上。   西部大峡谷不就这样?老巴那家伙看着她点头哈腰的,一口一个玉梅姐。   结果哈蟆谷还真是愣头青!   更可气的是都是山沟子,人家这质量真挑不出错处。   西部大峡谷也有温泉,无论是温泉质量还是管理水平比起这里都差远了,温泉池就像在煮饺子,冷水热水都是水龙头放的,不是从地里涌的,刚换水的时候还能闻到氯味。   更别说作为西海老牌度假景区,经年累月的更衣室淋浴间设施陈旧藏污纳垢,淋浴喷头出水断断续续,温泉池底一脚踩上去还有滑腻的膜......   她去了除了吹吹风喝喝茶,是不会下池子的。   这小哈蟆景区不识抬举,叫人牙痒痒的,又不得不心服口服——人家还真有不给他们面子的资本。   假以时日,老张的业绩指不定还要靠他们呢!   张世明啊张世明,走眼了一辈子,终于看准了一回。   西部大峡谷真是不中用,这么多年是越干越烂,除了给自己起了个牛气哄哄的名字,被愣头青干过去了!   对着愣头青没摆上谱,又不能明说自己是局长夫人,想买份饭都被对面拒绝了,范玉梅气不打一处来,只能没架子硬摆,口气有点硬硬的   “你们这个景区,不合理。”   “吃住都不方便,吃只有盒饭,还老排队,错过第一批后面都吃不上。”   老张也是头蠢驴,上次回来就念叨饭好吃,不给她说竟是要抢的!   要是早知道,她早点从温泉出来第一个去排队,排完再回去接着泡。   怪老张不长嘴,景区放饭少,怪自己假清高,终究化为一声长叹。   “你得让人有个地方坐,把食堂快快开建起来,饭要加紧炒,不止是炒饭,还有山野菜、农家土鸡、水库鱼,你们景区门口那么多农民肩挑背扛的绿色蔬菜,你们就买啊,这生意怎么做不得呢。”   “不要怕麻烦,你们这景区规模不小了,可以卖贵一点,如果是正宗的没打农药的山货,你定价人均100,一千一桌也有人吃,盒饭用的是好材料,你就卖28!”   说到这里,范玉梅大喘了一口气,越说越恨铁不成钢,恨不得把向榆手机抢过来替她发通知。   “平白叫人把便宜占去了!”   向榆:“......哎。”   一个个的都嫌她卖便宜了。   虽然能赚的不多,但也绝对不亏,贵的其实就是鸡枞菌和牛肝菌,这方面供货有季主任给撑腰,许多村民愿意冲着量大稳定这点压着价卖给她。   别的就是腊肉、火腿丁、河虾仁、干贝丝,大头是系统出品的米,成本能贵到哪里去。   但也不会再炒了,剩的米不多,煮成稀饭给大家分了喝吧,有一口算一口。   向榆完全体会到了朝廷赈灾时僧多粥少的感觉,就像自己真的当了皇帝一样......   系统种子里的青菜类大部分是秧苗,据向榆为数不多的生物知识来说,散叶生菜应该半个月能采收,省着用的话能撑过玉粒退役。   当务之急还要找人种地,不知道啥时能种出来。   累了一天,她也懒得解释了,淡淡道:“不用担心,景区从此停供盒饭。”   “哈?”   范玉梅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向榆也不知道她在急啥,就听见眼前女人急急忙忙地问   “那你们山上......山上有吃的吗?山上瀑布啊,漂流,三点就关摆渡车了,这太早了!好多人都排不上。”   “没有吃的,之后山上限流,过午不上。”   “怎么能有钱不赚呢!”   你看,我不开了你们又不高兴。   向榆耸耸肩,看着眼前局里局气的太太张口就来:“新景区,各种配套还不够完善,对于景区当前所处的初级阶段......我们有着非常清醒的认识,目前呢,相关的服务配套设施,啊这个,确实正处于一个逐步建设和完善的周期性过程中,尚未能完全满足广大......”   范玉梅简直要呕血了,眼看着老张的希望起来了,又是个这么油盐不进的主。   这小年轻脾气怎么这么怪!瞎扯淡消遣她呢!   “怎么就要限流了?你们景区明明有接待能力的吧?”   向榆还在叭叭,像把范玉梅当许愿池的王八:“......必须承认,目前抵达景区的交通方式依赖摆渡船接驳,也确实对游客通行的便捷性与景区的承载力形成了一定制约,想致富、先修路......”   好嘛,还想要修路。   范玉梅算明白为什么老张来了一趟,回去就闷头给他们跑许可证了。   这是雁过拔毛啊。   她咬着牙:“如果搞饥渴营销,也不一定要限流嘛。”   “好东西只要把价格定高,就会筛选出高端客户。”   高端客户本户如是说道,“那些只会围上来抢的,排队都排不明白的人,你要让他们吃不起,玩不起。”   向榆明白了,这位姐今儿是没吃上,估计瀑布也没赶上,怀恨在心。   她也不好说什么,和这种有优越感的客人也不是几句辩经能辩明白的,听听得了。   遂敷衍地点点头:“我们食堂在建了,后续会推出一些当地特色的美食.......”   “还有你们这个没有住宿是怎么回事。”   范玉梅打断她:“镇上商户住宿涨价了,你考察过吗?”   “就那种白床单都没铺,墙皮花花绿绿,厕所又脏又臭的小旅馆,跟住老板家里一样,往常三十块钱都没人住,现在都涨到一百五一晚了。”   “温泉温泉,温泉一定是和酒店一起的,老板,你是要做大生意的人,你要发展景区就不能只发展景区,不要眼皮子浅,你的配套要好起来,钱都要赚到自己兜里来。”   见向榆凝神细听,范玉梅咽了口唾沫,娓娓道来   “我刚才说的食堂其实没那么要紧,我给你说妹妹,我开车在镇上和村里都转了一圈,哈蟆村有村民开始办农家乐了,他们能承担一部分游客的饮食问题,而且干粮可以自己带,出来旅游,大家做好了有一顿没一顿的准备,只是叫唤得厉害,人会自己找饭吃。”   是的,这话中肯。   向榆不急着办食堂也有这个缘故。   她指尖漏的客源就够村民吃饱了,她尝过群众基础的甜头,又有季开朗等人做润滑,和哈蟆村的人处得不错。   包括漂流的安全员,都是季主任推荐的村里的人,人品有保证。   青壮劳动力是不会留在本村的,但这次回来给廖爷爷上山的人里,有几个人对比了她开的条件和外面的工作,都留下来说先干着,过完年再走。   因为在村里的工作能兼顾务农,村里几块半荒的土也被翻开了,有几家农户在加瓷砖粉刷,安卡拉ok,准备土鸡土鸭招待游客。   最不济也把田坝清出来,在客流量外溢的时候让游客停车。   停车收费是3-5块钱,这些定价季开朗都会给她汇报,对景区来说不贵,舍得出来玩的人,豪车多开两公里油耗都不止这三五块。   但对农户们来说,有时宁愿热死也舍不得开那三五块钱的空调。   所以村里的人非常、非常拥戴她,是的,可以说拥戴,往向榆这供应菌子等山货是要竞争上岗的,都想和她打好关系,谋个家门口的职位。   不止是她,能往她这边调兵遣将的季开朗同学现在在村里说一不二,就是市#委书#记来了说话也没她管用。   村民是淳朴的,亦是精明的,他们会团结在能给他们带来利益的人身边。   向榆毫不怀疑,如果那劳什子探员再来搞事,会在进入哈蟆村地界那刻被叉出去,如果敢在温泉馆里横,发粪图墙将会即刻返场。   范玉梅看着向榆认真起来的神态,轻轻哼笑一声   “但是,住宿问题是村民们解决不了的。”   “我详细看了景区里导游图,你们才开发了室外瀑布和漂流,但上山摆渡车三点就会停运,整个园区七点闭园,现在更是要改成过午不上。”   “我知道你们景区会留休整和自洁时间,但是会导致个问题——一天内没法结束山上和山下的游玩,如果是跨市或者跨省的游客,会选择住宿一晚。”   “除非再开几十公里进市区,他们就只能选择住在离景区十来里的双蟆镇上,那个镇你去看过吗?就是村民赶大集的地方,墙壁粉刷过都算干净。”   “未来你的游客只能住在那里,或者住农家乐村民客房,隔壁可能就是猪圈。”   “您说的是。”   这话向榆听进去了,山上景点营业第一天就暴露了许多问题,她也没来得及考量更长远的问题。   有人跟她说这些是好的,无论人家出于什么心态。   看着面前因为她点头称是而洋洋得意的女人,向榆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终于问出了那个,范玉梅期待已久的问题。   “我看您很面善,请问我们......”   “噢,你说这个啊。”   终于!   终于!等到了!   范玉梅突然有种老泪纵横的冲动。   在景区无人问津大撒币,儿子又哭又闹欠收拾,在山下吹着冷风等了一小时,拉着人家老板叭叭了一大通,跟给张小明辅导作业似的掏心掏肺。   终于问到那个问题了!   范玉梅淡然又矜持地笑了:“......你应该见过我家老张,哎,不成器的小老头,喜欢钓钓鱼拍拍鸟。”   “张叔?”向榆一下就想起来了,当即脸上挂起惊讶得恰到好处的笑,“噢——您是他夫人是吗?”   是说套路怎么这么眼熟呢!夫妻两上来都是要饭吃。   她早该认出来的。   并不知道向榆心理活动的范玉梅摸了摸自己鬓发,轻描淡写,“所以我别的本事没有,一些政策上的风声方向,运营管理,见得多了,还是略懂一些。”   “毕竟男人在局里做事,正好分管这一块。”   好爽,受了一天窝囊气,终于有机会满足一下自己小小的虚荣心了......   就像那个人性故事,一个人每天给你一颗糖,一天不给你会怨恨她;而当你微服私访在这个景区被s了一整天,啥都没赶上,等了老板两小时被车轱辘敷衍,因为给出宝贵的建设性建议,老板终于笑了一下,和你客套两句......   感觉心里暖暖的呢!   被调好的范玉梅的称呼已经从老板换成了妹子了,面上笑吟吟的,亲热得很:“我们肯定是很支持......咱们哈蟆谷工作的,我的妹子,你的问题我都了解,咱们一起解决。”   向榆也淡淡笑了。   完全不意外。   之前就猜到那个叔吃人嘴软帮了他们忙,当晚刘波就从西海政w官网上把张世明身份锁定了,也不奇怪会再来人私访。   此时向她只能装成意外的样子,笑着和范玉梅握握手,半蹲下和小朋友打招呼。   “小弟弟,今天玩得开不开心呀。”   “饭......饭饭!”   “好好好,有的有的。”   向榆摸了摸小孩脑袋,思索半晌。   她掏出手机,给沈九打了个电话——   这位一般都宅在宿舍,肯定能联系上人。   “在吗?吃了没?”   “没有别的事,用高压锅帮忙煮一锅粥可以吗,我还没吃饭......对,不用叫樊师傅。”   她挂了电话,有些抱歉地看向范玉梅   “姐,给孩子在员工食堂凑合一顿可以吗?食材没了师傅下班了,炒饭供应不了,只有些白粥了。”   这锅粥本来就要煮,而且这一大一小等了她这么久,就算是真的要饭的,这碗粥她也是会分的。   也算答谢这个姐给她去旁边镇上的调研,这的确是宝贵的信息。   “行,那打扰了。”   范玉梅爽快答应了,虽然没吃到孩子心心念念的炒饭,但这小小的特殊对待让她气顺了。   哪怕只是一碗稀饭,但是咱们要的就是个态度嘛。   你看这小老板,不钻营那些蝇营狗苟的事,不一副谄媚奴相,景区质量又高管理又好,是干大事的。   这才是老张你未来的依靠啊!   ————————   老大们补药急TT大家想看的游客repo和管理整顿马上端上来,但是我得给后面铺一下,顾头要顾腚[爆哭] [44]第44章:景区管理规范   向榆让沈九煮的白粥,路上还在给范玉梅说粗茶淡饭。   不想还没有走宿舍门口,那股丰腴的米香就蹿出来了,从前和配菜一起炒不明显,净煮神农玉粒时竟还要更香一些......   清新而馥郁的香气,带着山间未经雕琢的野意,浓郁又甜润,醇厚又绵长。   没有油烟加持,这样的米香是柔和细腻的,如同山涧清泉,林中微风。   成年人还能保持体面,张小明跟撒手没的哈士奇一样,撒丫子就拉着妈妈往前跑   “就是这个味道!就是这个!”   “妈妈,快点!”   范玉梅在心里暗骂这小子丢人现眼,平时又不是没给他吃饭,但闻着鼻尖的香味脚步也情不自禁地加快脚步。   旁边母子俩越走越快,向榆个高腿长,居然需要小跑才能撵上他们。   快走到宿舍时,前路传来了传来了欢快的“嗷呜~”声。   “排骨!坐!停下!”   一个黑漆漆又巨大的身影在月色里狗狗祟祟地冲出来,高兴得都不跑直线,东一下西一下的,跑着跑着还要高兴地打几个转。   才来谷里几天,警犬的稳重都快撒欢撒没了。   受欢迎的狗狗和不受欢迎的狼是不一样的,估计今天员工们也没少夸它,变成了快乐的狗狗。   向榆怕它吓到范玉梅,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拉住排骨狗绳,排骨一见到向榆就立起后腿,两只前爪往她身上扑,黑湿的鼻子轻轻抽动,热情地蹭她的手和裤子,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嗷嗷声。   “乖乖乖,好排骨,今天是大功臣!”   向榆牵着排骨回家,一楼饭厅亮堂堂的,米香正是从里头传出。   沈九在餐桌边放碗筷,虽然向榆叫他“用高压锅随便压一下”,但桌上足足摆了三个砂锅,桌上还有几个精致的小碟,摆了佐粥小菜。   见人回来了,他把锅盖揭开,香味和蒸汽一同笼罩了整个房间,向榆凑上去一看。   一锅煮的白米粥。   一锅放了香菇和虾、还看得出咸蛋黄,是用虾油炒了的海鲜粥,虾的个头个个肥滚生猛,馥郁扑鼻。   还有一锅看不出粥的样子,煮得米全化开了,整个粥面是象牙般的乳白色,表面平整如泥,光滑地映着头顶灯影。   沈九恰到好处地解释道:“放了山药百合和冰糖,甜的。”   说话间,他拿长勺搅了搅,先盛了三碗起来,又从旁边小瓷盘里舀了一勺炸得焦香的干贝丝铺在海鲜粥面上,放好勺子。   “去洗手,小心烫。”   什么叫眼里有活。   这就叫眼里有活。   家里蹲着个大活人洗手作羹汤,长得跟面首似的,范玉梅看向榆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不止是她,向榆在哈蟆谷也经常感觉不对劲。   莫名其妙结识应龙这样的大老板,看起来神秘的沈九对她俯首恭贴,不谙世事的玄瑛紧紧贴着她,再加上她令人信服的武力值,在大学生脑洞里走起了迪化流的路线。   似乎从刘波那传出来的,说她是华国古武家族的孤女,所以一身武艺超群,沈九是家族派来照顾她的执事,经营哈蟆谷只是个幌子,实际上她要在这深山摆设风水、再造龙脉、振兴家族。   导致全谷员工都开始喊她掌门。   时常有种从贫农阶级一跃到封建帝制的错觉......   她懂范玉梅的眼神,不得不说,沈九具备一个装大款的时尚单品的所有资质,显得她很有钱也很有实力。   范玉梅和张小明已经自来熟地拿碗盛粥,不顾烫嘴扑哧扑哧吃起来。   一直很乖的排骨闻着香味也忍不住了,走到向榆腿边蹭蹭她。   好香好香,排骨也想吃。   看着狼狗的哈喇子都要流到地上了,向榆随手给它打了一碗海鲜粥,放了不少新鲜虾肉,狗狗应该会喜欢。   沈九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它不能吃这个。”   “是吗。”向榆愣了一下。   也许就像巧克力,仙米灵力充沛,人吃了没事,狗吃了会爆体而亡?   怀着对沈九的信任,她没多想,正巧记起今天收的取件码,遂道,“我买的狗粮到了,给它吃狗粮吧。”   全价无谷烘焙狗粮,加了雪梨和牛肉还有进口大虾,可贵了,正好让排骨试试适不适口。   仙米和沈九他们一个体系,他不让吃应该有他的道理。   ......   其实也没什么道理,只是不想给它吃。   沈九拿起狗盆,当着排骨的面把它的仙米粥全倒厨余垃圾里,然后拆开狗粮,给它堆得冒尖尖。   做过护食训练的排骨只能看着他把自己的饭换掉,用非常气愤地眼神表示不满。   这个人的气味似曾相识,像经常和它抢主人,还老揍它的那只坏猫。   它嗷了一声,沈九眯了眯眼,排骨低下头,夹着尾巴埋头吃狗粮。   ——————   “小老板,真是谢谢您。”   范玉梅走的时候,脸都笑开了花,把向榆的手握了又握,右手臂弯挎着个食盒,里面是海鲜粥。   左手也是个食盒,装的山药粥。   张小明抱着个大袋子,里面是白粥。   向榆都没客套“要不要打包”,范玉梅就暗示起来了,说这都晚上了,没人吃浪费。   向榆说有的,员工们应该在前厅用完饭了,他们回来可以当宵夜。   范玉梅说哎呀今天回去晚了,来不及给老张做宵夜了。   不等向榆回话,她又感叹似的念起来,上次他回去就给我说念念不忘,说不能埋没这么好的东西,当天就去催李局长办许可证呢!   张小明在旁边拉拉向榆的衣角,嘴角和眼睛都挂着无声的晶莹。   最后让人一锅舀了一碗走,连吃带拿。   刚见面的时候这对母子不说盛气凌人,至少也是端着的,如今舀粥的时候眼睛里都在冒绿光。   一勺下去要抖两抖,把气泡排空,粥面抖平,层层叠加,最后一勺刮得干干净净,盖子压上时还有几滴流出来,张小明舔干净了。   精益求精的态度宛如在做那个藻酸盐石膏取模。   向榆想还好不是煮的干饭,不然他们高低能踩几脚压实了再装。   她要去温泉馆开个短会,和范玉梅顺路,这位局长夫人一路都特别高兴,说和这个景区投缘,这里山好水好空气好,老板又年轻有为......   实话说,向榆更习惯范玉梅倨傲的态度,有种王不见王针尖麦芒的畅快感......这种寒暄她应付不来,总是显得不识抬举。   好不容易熬到路口,向榆借口说自己要开会先逃,没想到一把被范玉梅抓住手臂。   这个老于世故的局长太太突然凑到她耳边   “妹子——以后咱们打交道的机会还多着,以后就这么叫你了,向妹子,可以伐?”   “你给姐实话说,你们这哈蟆谷,是不是请了高人?”   向榆瞠目结舌,不知道是怎么拐到这上面的。   但此刻也不能露怯,她只笑了一下,在心里想咋滴了,最近一个二个都错频道,待会真成古武世家传人了。   见向榆高深莫测地只是笑,范玉梅有些急了,在心里埋怨自己来的时候太端着,但此时却是不得不问了。   “妹子,你山头那哈蟆动了。”   “它活了!”   向榆静静看着范玉梅。   她当然知道。   山头蟾蜍本是四条腿,但随着沈九的到来,哈蟆石的左后腿几乎消失了。   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上网一搜才知道,“缺一足”意寓聚财不散,“三”是道教里的阳数,譬如三足金乌,而三足金蟾和民间传言的貔貅无肛一个道理,寓意只进不出。   沈九的腿也是缺的,这也是她冥冥中将沈九和那方山石联系起来的原因。   范玉梅神色带着些生怕惊了仙神的讳莫如深,她看向榆并不意外的神色就明了七八分,拉着向榆的手道   “妹子,我喊你妹子就是拿你当自己人,这些年不是有人没想过开发这块地,但——”   “这山谷两侧山梁向前环抱,谷口收束不外扩,这个山口就是藏风聚气,滴水不漏,而且底下就是沧江,还是活水,这是财源不断、绵长不绝的意思,但是!”   “但是山头那块石头生得不好,盘踞在整个山谷好山水的气眼上,四条腿,也不是蹲踞纳财相,模样有些凶,把水挡住了,水生财,却没能奔流入谷。”   生意人、官场上混的都很信这个,范玉梅研究得有不少,说起来头头是道   “而我近日来,却发现那石头变了,你们一定请人修整了,我们西海竟有如此高人?还是说,你们是去上京求的?”   这话让向榆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一个小小山谷居然会真的有人盯着,连山石的变化都会观测到。   从前只顾闷头发展,指不定早就点了别人的眼。   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血条掉成这样,她自己都属于在用力地活着的阶段,那些找上门来的,不能她都这么用力了还能活着。   范玉梅看到身边的小姑娘平静又森然一笑,身上散发出凛然煞气。   这是惹人生气了,想来也是,这种东西不好打听。   范玉梅见好就收,讪笑了几声,忙拉着张小明走了。   到了拐角避开向榆视线,她犹豫半晌,对着山头那方蟾蜍拜了拜,才转身离开。   ——————   温泉前厅,向榆走进去,环视一圈。   人挺齐,她上班前就交代了今天收工后会有复盘,下班时又在群里强调了一遍,除了在家办公的卢科尔,哈蟆谷山上山下的所有员工都到齐了。   见他走进去,坐着的员工都下意识站起来,尤其是几个今天才来的安全员,见向榆看过来,纷纷对她露出了腼腆的笑。   刘波小田等和她打打闹闹相熟的员工看见她想打招呼,但看着向榆没笑,也正了神色,闹哄哄的场面渐渐肃静下来。   比起刚开业的三五人头,如今大家穿着统一制服站在大厅里显得挺像回事,表情都挺严肃的,目光统一看着向榆,让人莫名有一种在“我在假装大人”的感觉......   如果不是亮血条了,向榆也不想多此一举开这玩意。   当下却拍拍手,清清嗓子。   “大家,今天室外温泉营业第一天,都辛苦了!”   “我从头到尾看了一圈,总体有序,游客反馈也不错,这离不开各位的付出。但是——”   但是入不敷出,就像那个小学数学题一边放水一边进水,问什么时候能放光一池水。   本掌门的阳寿目前就是这么个状况。   向榆深吸一口气,严肃了语气   “但是今天,仍然存在了严重的安全问题,山上的员工应该知道,营业第一天就有西海附院的救护车上山了!同时有一对情侣走丢,虽然都没造成严重后果,但是安全问题是今天暴露的最严重的问题,为此,我要强调一下几点。”   “第一,漂流,检票员和护漂员这一关,强调了很多遍,卡年龄、空腹的、醉酒的、有心脏病高血压的,不准放上去。   今天有个脸色青白的小姑娘上船了,人家可能不到六十斤,船都压不住,这怎么敢让她上的?谁检的票散会后来找我,不然调监控。”   “第二,救生衣、头盔、皮划艇,每天上岗前必须逐件检查。带子老化的、扣环失灵的立马淘汰,花的是我的钱不要心疼。我知道我们漂流道并不危险,可能护漂员看水只到小腿就放松警惕,但一层水也能淹死人。”   “第三,还是安全员,盯住两种人,一是孩子,不准儿童在没有成人看护下入池,盯紧了独自玩水的小孩,看见就立刻劝诫、联系家长并带离水边。   第二种人是泡太久的,特别是年龄有点大,脸色通红晕晕沉沉可能站不起来的游客,要主动提醒。”   “第四,从明天起,山上景点转入试运营,每日售票上限砍半,网上预约为主,线下售票口耐心做好解释工作。   在这个窗口期我们会进行演练,从检票、引导、应急疏散所有流程跑顺,不能再发生游客在山上晕了或者搞丢了的状况。”   “第五,我联系了西海第二附院急诊科,在这个窗口期有急诊科的专家来给我们做全天候的急救培训,至少心肺复苏、体外除颤、溺水急救,所有人都要会,会有技能考核。”   “很快我们会和附院急诊科建立绿色通道,但我不希望这个通道频繁启动。安全靠的是我们事前小心,而不是事后的补救。谁的岗位出事,谁就是景区的罪人,我不会放过他。”   这话很不客气,向榆本以为自己会抹不开脸讲出口。   在温泉馆扩招后,景区里不少员工都是老职场人,两位主厨师傅,庞芳兰夫妻两,还有安全员、护漂员等村里找的大哥大姐,甚至他们子女们的年龄都比向榆大了,垂着脑袋被她训话颇有些倒反天罡的味道。   向榆本没有当上位者的经验,但胸一抱下巴一抬就顺出来了,像那个上了磨就会开始转的驴。   有些话不说,等明年坟头草三丈高了,沈九他们来自己坟头挖坟都找不到地方下铲子。   这番她自觉虚张声势的发言效果出奇的好,大厅里鸦雀无声,员工们神情紧绷地看着她,没有交头接耳,只有忐忑不安。   看效果不错,向榆和缓了语气   “我知道,你们怕得罪顾客,但是在安全面前,体验是第二位的,咱们态度要好,规矩要硬。”   “我这里要求高,但我也可以负责任地说,咱们景区的工资和假期,在同行里没有更多的了。景区里大家都知道我好说话,我确实是宽容的人,大家伙家里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商量,一起想办法解决,和同事们在一起的时间比和家里人在一起更多,我真心希望哈蟆谷能成为各位第二个港湾。”   “只有一点,在安全方面,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还有一些后续的改动,比如打造无烟景区的配套,这些我会在群里发,大家注意群消息。”   “如果觉得我规矩严,拿着钱烫手,请另谋高就。”   “好,就这么多,还有什么补充吗?没有就散会。”   她没讲多久,话落音时大家都噤若寒蝉,还有两个员工惴惴不安地看着她。   没人发话,但不知道谁带起头,竟稀稀拉拉地有人鼓起掌来,逐渐连成一片,最后向榆在热烈的掌声里压了压手,让大家赶紧下班。   “最后,樊师傅留一下,我们谈谈。”   【完成任务[威信的建立]获得技能卡牌奖励:王霸之气】 [45]第45章:鱼离开了自行车   樊师傅留下了。   今天刚立了威,向榆和他都要回宿舍,不想有两个员工也跟着留下来有话跟她说。   向榆就让樊师傅先回去,桌上有夜宵。   找她的两个员工一个是委委屈屈的庞芳兰,一个是新来的安全员廖聪。   庞芳兰本来以为今天开会是要点名批评她,比如把客人搓疼了告状到老板面前之类的,不想向榆疾言厉色讲了一堆,她的事却只字不提。   这让她更忐忑了。   不会直接开除她吧?   站在年龄比自己小这么多的领导面前,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她今天搓澡间隙向隔壁美容的小姑娘打听了工资,对她来说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天文数字——她儿子读了这么多年书,家里砸锅卖铁地供上大学,如今在互联网公司的薪资也不过如此。   就算她没人家小姑娘年轻,手艺价格打对折、打三折,也足够让人晕乎乎的。   今日听到工资后她整个人都有些飘忽,就像在桑拿房里蒸久了。   还有她男人,今上午还没有开张,这家伙也不知道机灵一点,老板给他开工资不是让他坐那里发呆的,没客人的时候就打扫房间、擦地、擦玻璃,眼里要有活。   方才老板刚才说的每字每句她都记在心里,遗憾的是,向榆没有强调他们搓背的安全问题,这让庞芳兰松了口气,但感觉更不踏实了。   向榆看着面前忸怩的庞姐有些诧异,随即想到该是她给范玉梅搓了背,范玉梅又来找自己——叫这姐误会了。   “庞姐,没事,客人跟我夸你呢。”   庞芳兰喜出望外:“是吗?是吗!我就知道,那姐可满意了,不能是因为我......”   “别担心,咱好好干了也不怕被投诉。”   庞芳兰千恩万谢地拉着她男人走了,还频频回头看,边回头边对向榆笑。   那笑真是发自内心的,大姐走的时候脚步轻快,感恩戴德的样子看得人心里泛酸。   另一个是来自首的,他放阚乐上的船,刚才向榆一说他就知道坏事了。   他叫廖聪,这几位驻扎在漂流区的员工都是季开朗介绍来的,水性好,人踏实,也没耍什么心眼,坏事了自己就来认领了。   本来做好了被狠狠责骂的准备,老板却没有多为难他,把方才她会上强调的话让自己复述了一遍,就放他走了。   廖聪走得满腹心事。   向榆则直奔宿舍。   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大半,只有最后一项。   她踏进宿舍,樊大厨如约在等她,小吴也在饭厅。   往日笑呵呵的大厨此时面前摆着一碗白粥,正神情凝重,连向榆进去了都没发现。   沈九给向榆煮的粥,被范玉梅打包走,又被散会的小田刘波他们当宵夜分了,樊师傅只刮锅底搜集了小半碗,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   不是不好吃。   太好吃了。   他是个对厨艺有追求的人,少时炒制扬州炒饭基本功扎实,遇上好的食材便是久旱逢甘霖,这是他的天赐良机,果然,也如他所料。   出锅便是登峰造极。   他还不满足于此,手艺好,脑子灵活,又会钻研,结合自己的基本功一次次改进炒制办法,在这道菜上经营到忘我的境地,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看着网上的好评如潮,景区老板对他颇为放任,大方满足他对艺术的追求,他是满足的,这种满足麻痹了他的神经,他不愿也不敢去直面那个问题。   直到回宿舍时看到了桌上那碗白粥。   他如遭电击,联想到向榆要和他谈的话,立刻猜出了接下来谈话内容会是什么。   他尝了一口......从前有人污蔑他用ys壳不公平竞争,其实他们错了,不公平竞争是存在的,最不公平的正是这米。   这不是人间该种出来的东西。   煮粥人的手艺相当凑合,就是把米和水放在一起丢进高压锅,毫无调味,一般家庭主妇的水平。   另外海鲜粥和曼玲粥倒是下了功夫,但还是那句话,有没有调味对这米来说大差不差,这不是手艺能弥补的东西。   他甚至觉得,这样的米根本不需要过多的烹调,它本身就是绝品。   从前自己钻研的技法,所加的那些油盐酱醋,也许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只是糟蹋东西罢了。   他的傲气在这碗白粥前溃不成军。   金厨赛可以自带食材,他报名参赛时实际上自己心底也知道,变量不是自己的手艺,而是这米。   他是五星级酒店的行政大厨,走在哪里都是座上宾,西海半数大酒店后厨都有他的学生,走到哪家饭店去都是经理来打招呼,后厨学生要紧着头皮给他上菜,生怕被师傅挑出个一二三五的毛病——就算是酒店的大老板,刘波他爹,也得对他客客气气的。   有本事的人就应该傲气,走到哪里就该被人高看一眼,世间的道理就是如此。   而坐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景区,樊志刚突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就像面对珍妮纺织机的女工,他不由得杞人忧天地联想起来,原生态就有这般口味的米和蔬果,如果能铺开售卖,那厨师的存在还有意义吗?   到那一天,他和预制菜餐厅后厨里那些只会拿剪刀加热料理包的厨师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的景区里端的架子,还有那些自以为高明的藏私都没意义,厨师界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他以为自己传授小吴手艺是格外偏爱的表现。   但实际上小吴只要留在这个景区、会用电饭煲、会往电饭煲里加米和加水,就能做出不输于他几十年功力的饭。   他的小徒弟小心翼翼地给他打了碗粥:“师傅,饿坏了,垫垫肚子。”   这傻孩子。   樊师傅满嘴苦涩,什么时候向榆在他对面坐下了都不知道。   “樊师傅,辛苦了。”   向榆给他倒了一杯茶,语气温和:“炒饭名声大噪,每天都供不应求,不少客人都是冲着饭来的。”   “小老板不要取笑我了。”   樊师傅看着眼前显然是刻意煮给他喝的白粥,只余下苦笑。   还以为跟刘波一样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这个下马威给得他心服口服。   被敲打就要有被敲打的自觉,看见那碗粥他就什么都想通了。   他欠了欠身:“小老板,我有自知之明,炒饭的成功和我没什么关系,全仰赖您的食材好。”   “米竟能好成这样,油润透亮,颗颗分明,软糯弹牙,米香清透,我老樊自持经验丰富,实际上我的手艺配这个米也就是狗,狗,狗......”   小吴帮师傅接上话:“狗尾续貂。”   “啊,狗尾续貂。”   樊师傅连上了,脸上的笑容尽是苦涩:“这炒饭,经我的手一趟,其实是成全了我,老板将这米随便供给什么酒店,或者私房菜,围着这个米设计菜单,都是能升星的......”   向榆发现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是蠢蛋。   范玉梅能一语道中镇上民宿涨价,樊师傅也能心服口服放软姿态,没等她张嘴就什么都招了。   如此,话还好说开一些。   向榆对樊师傅的话不置可否,这不是面对她的同学们,这时不能谦虚推脱,连客套都不行。   “今天我找您呢,是想告诉你,以后这样的米便不会供应了。”   就算是有心理准备,听到这话樊师傅的心仍然狠狠颤了一下,无论如何说服自己放下,但他早已把这米和这炒饭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这……这怎么会呢!以后都没有了吗!”   “是的。”向榆看了樊师傅一眼,也不说农场支线的事,自己拿起茶喝了一口,淡定道,“至少很长时间都不会有了,种植条件苛刻,这一批已经收完了。”   “炒饭近期也不会上了,存米不多,会以限量免费白粥的形式在午间提供。”   樊师傅的脸骤然失去血色,幸好有心理建设,不然此时不知道他会不会一头栽倒在地。   向榆也不急,慢慢喝着茶,等樊师傅调理。   说到底,樊大厨只是景区雇佣兵的关系,大家本来就是因为灵米相识一场,如果他因为不再提供神农玉粒离开哈蟆谷。   对向榆来说,就像鱼离开了自行车。   她是鱼,师傅是自行车。   她拿出的食材确实好到有手就行,厨师能靠景区扬名立万,但她不需要靠厨师。   这就是打铁还需自身硬。   非要说,两个厨师里她更喜欢小吴师傅一点,樊师傅有喜来登酒店开工资,小伙子是真倒贴上班,不知道他们厨子学艺什么规矩,好像天天在景区上班还要给老师交学费。   向榆以为他干两天就回酒店去了,没想到小伙子天天都在景区帮厨,有可能是想学技术,有可能是挣表现,向榆不懂厨师业内的条条框框,但她知道樊师傅一心扑在炒饭上的时候,小吴会经常做几个别的菜给大家改善口味。   她的预期里樊师傅留不下,但给小吴准备了合同。   签不签随便他,按月结拟的合同,总之没有让人家打白工的道理   樊师傅沉默了良久,突然站起来。   “当初我有眼不识泰山,少东家让我来时是不得不来,还带了小吴,心想将小吴留在哈蟆谷有个交代。”   “后来又是我后悔,执意留下,还在景区圈了个宿舍,一门心思钻研炒饭,还自觉进步飞快,想扬名立万,要去报名参加比赛......”   “这些小心思大家伙都知道,但都没说什么,尤其是老板您,这么好的东西随我去用,厨子遇上这样的好食材,就是死了也值当,我老樊要知道感恩。”   说到这里,樊师傅一手扶着桌子,不甚熟练地朝向榆鞠了一躬。   向榆站起来扶他,樊师傅抬起头,咬着牙红着眼,像做了什么很艰难的决定。   他要赌这一把!   “现在米没了,我也要和景区共渡难关!做不了炒饭,我樊志刚别的鱼翅鲍鱼也能做!”   “哎。”   怎么就共渡难关上了!   没米了还能种出别的!   给他们免费发粥是因为本掌门心善,不是因为本掌门吃不起饭啊!   本来怀着敲打的心情留了半句话的向榆看着樊师傅这个反应张口无言,没想到是这个走向。   但人家都表忠心到这份上了,向榆立刻拉住樊师傅的手:“师傅什么话!你对哈蟆谷的付出我们都看在眼里,之前那个胖子来找茬你提着刀就冲上去了!咱论迹不论心,你的贡献大家都不会忘......”   樊师傅的心怦怦直跳,都是成年人,他当然不是单单因为“报恩”。   这是个冲动的决定,但也是思虑良久的,如果他仅仅满足于五星级酒店大厨的身份,那他已经得到了,刘波他爸的大酒店只能给到他这个高度。   但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让他看到了别的希望。   这么说可能有些犯贱,但方才向榆在大厅训的话让他很满意,再说这番敲打,哪怕对象是自己,也是让他欣赏的。   景区里大家说起向老板,也是好评如潮,觉得老板有实力,能干,厚道,服她管。   最重要的是,能开这么大个景区的人,她能拿出这么好的米,就一定还有别的好东西。   贤臣择主而事,良禽择木而栖。   我樊志刚虽然年过半百,高低也算只肉质紧实肥瘦合宜的良禽吧?   天天炒那炒饭,不给老板露两手还以为我樊志刚是吃饲料长大的激素鸡。   大家把话说开了,向榆也笑了。   “这太好了,不瞒您说,两位师傅我都想留下来,只是庙小平台低,能做的不多。”   “待游客食堂开业,每日就要走量了,到时候这样挂靠在别人酒店肯定行不通,两位师傅如果有意,随时可以和我改合同,薪资待遇照旧,不会比你们在老东家差。”   这是要正式挖墙角了。   樊大厨毫不犹豫:“我现在就签。”   早点摆脱雇佣兵身份归入队伍,有什么好东西老板早点分给他。   做了决定就不拖泥带水,磨磨唧唧的两边都讨不了好。   本来说自己留下的小吴师傅目瞪口呆,不知道怎么变成了这个情况,也不知道自己跟不跟。   傻子。   樊师傅踩了他一脚,使了个眼色。   “老板,老板我也签。”   “离游客食堂开业还有一些日子,两位师傅慢慢考虑一下吧。”   向榆也不逼他们,该谈的都谈完了,此时恢复笑吟吟的样子,说起话来特别体面:“樊师傅,吴师傅,咱们以后就是利益共同体了,你们去参赛,是给我打响名声,我得谢谢你们。”   “如果年底要比赛,米留一份起来吧,存量确实不多了,但之后应该会有别的食材。”   最后这句让樊师傅差点幸福得晕过去。   今晚上的大悲大喜让他有点打摆子,有些语无伦次了:“老板,谢谢老板,谢谢老板,我现在签,我现在签。”   “您肯定准备了合同,来吧来吧,我准备好了。”   向榆也不好说根本没考虑你丫,今天是打算把你请出去的,她准备了个零光蛋。   只能打哈哈说明天来,随即又进入了新一轮的客套。   樊师傅谢谢向榆给他的机会,谢谢老板的提携,谢谢老板成全,谢谢老板支持他参赛,还让他带走法宝。   向榆也谢谢他对哈蟆谷的贡献,两人你谢我我谢你,客套得腰都直不起来,说到兴头樊师傅拿起茶杯非要敬她。   老师傅把杯子放得低低的,用另一只手托住向榆的茶杯,保持着一高一低敬了茶,十分豪气地一干二净,如果不是杯子是向榆的财产,看樊师傅豪气冲天的样子高低喝完了想摔杯明志。   “两位师傅早些休息!”   向榆落荒而逃。   留下全程没看懂今天这是来了干啥的小吴师傅,露出了迷茫的眼神。   没看懂樊大厨喝粥叹什么气,没看懂怎么突然就鞠躬道歉,没看懂为什么要签合同,也没看懂怎么突然就谈拢了,好像还是买一送一,自己以后合同也变更了。   跟那个陪嫁丫鬟似的。   樊师傅保持恭敬的姿势目送向榆上楼,待人完全看不见影了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回头一看呆若木鸡的徒弟,狠狠戳了一下:“回神啦!”   “以后这就是咱们大老板,都精神点,明早四点起来给老子做白案,教你的烧麦虾饺忘了没,手擀水晶皮,十三个褶一个褶子不准少,明儿是咱表现的第一天,别丢分啊!”   “噢噢噢。”   虽然不懂为什么离试菜过去这么久了,这还是“第一天”,但小吴立刻点头,并保持着有话就问的天真可爱,“那师傅您呢?”   樊师傅头也不回,往食堂去了:“我去发干鲍鱼,明早煮一锅牛油蜜汁鲍起来下早餐,不能让老板以为我老樊只会靠米搞两下子的水货。”   “我樊志刚得让他们看看,聘我的钱没有一分钱是白出的。”   “就等着瞧吧!”   ————————   写到这里,俺想端一点小作文上来[让我康康]   写这本的时候我一直在想爽点能不能和大家一致,因为我笔下的配角很难说是完人,也有宝宝觉得不够爽。   宁巧巧不算好孩子,当初第一反应就是发小作文搞警方博流量,为了拍视频走进大山惹麻烦;一心向着女儿的阚皓丽;装腔作势的范玉梅;还有想参赛的樊师傅。   写这些不够讨喜的人,因为我喜欢女主征服的感觉,不止是系统给的货很硬,也是她自己有本事。   让这些精明的角色拿着菜刀去拼命,挖空心思想买米,高高在上的范玉梅尽管更喜欢会讨好她的景区,但也会在哈蟆谷大把消费,希望女主能做起来,给他家老张添业绩。   大家各怀心思,同床异梦,但都会为了捍卫女主和他们的利益拼命,像樊师傅会在景区被污蔑的时候提刀上阵一样,就算冷脸洗裤衩,女主也得是让别人洗的那个。   水积而鱼聚,木茂而鸟集,这是我给女主人格魅力的办法。   我写过许多东西,长的短的同人原创,写女频就是想写女主能统一的大家的利益,利益关系是最牢靠的关系,让团结在她身边的人都过上好日子,揣测她的想法,看她的脸色,清算对她不够忠诚的人,这是我想给女主的权利,我觉得的好日子,有权利的皇帝就是这样的,所以我也经常调侃女主用朕这样的口癖。   这就导致我忍不住给配角下了笔墨,不希望他们是只会啊啊啊夸奖的扁平人,导致爽得比较慢热,感觉口味太老土了......如果觉得不够好看再往后看看吧[爆哭]当然能看到这里的看官老爷都值得我磕两,谢谢你们。   当然最后这本就是吃喝玩乐泡温泉,不会有什么阴谋诡计权谋斗争,但是就算一亩三分种地瓜土豆我也得让掌门登基啊。   谢谢看到这里的大家,这本虽然收藏不涨,收益低保,但读者都好可爱大把投营养液投雷,在评论区蹿来蹿去,总之我会努力让榆姐登基[垂耳兔头]谢谢和我贴贴的小天使[抱抱]我要把你们亲死   更新如果六点没准时端上来,可能是卡审核我在改错别字TT反正很快就有的[捂脸笑哭]有特殊情况俺会请假 [46]第46章:应龙净莲坐禅膏   向榆并不知道明天会迎来怎样丰盛的早餐。   她一上楼,那只奶白掺巧克力色的小猫绕着她转圈,尾巴竖得高高的,向榆一伸手它就把脑袋拱上来,触感像被阳光烘烤过的奶油。   楼下有狗,楼上有猫,年纪轻轻就猫狗双全,真是过上了皇帝日子。   “哎,还在等我呢。”   向榆一把将小猫搂起来,越看越觉得可爱,还有些眼熟。   “你好像一直在这,我给你取个......昵称吧。”   猫没有叫,只用尾巴期待地卷住她的手腕。   向榆以前就没给自己的小猫取名字,一直喊它“猫”,或者“咪咪”。   因为取了名字就认主了,要做好从此负担它的准备,无论贫穷富有,老鼠还是罐罐,出租屋还是大平层,都要带着猫一起过。   但流浪猫的事说不准,她和猫比起相濡以沫更像穷到一块了,向榆那会在攒钱,古代人就把这种心情说得很真切。   惭愧家贫策勋薄,寒无毡坐食无鱼。   聘猫聘猫,买鱼穿柳,裹盐迎得小狸奴,尽护山房万卷书,好猫应该被好好对待,怎么能没名没分地跟她呢。   但世间的事就是这样,大运会比等待先来。   失去后,看世间小猫都有你的影子。   你看,虽然毛色对不上,但这眼睛像,鼻子像,身上毛毛像,狗皇帝思念纯元原来是这么个事。   这猫不算她的,起名字越俎代庖,但和这么投缘的小家伙有个暗号也不错。   猫没有打扰她的思考,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向榆,一如从前。   想到这是沈九的猫,再和主人一联想,那个喜庆的名字脱口而出。   向榆揉了揉猫咪的腮帮子:“来财,怎么样。”   “以后我就叫你来财。”   沈来财:“......”   向榆发现猫缠着她手腕的尾巴垂下来,透出些生无可恋的气息来。   她诶了一声:“来财。”   猫没动静。   她又喊了一遍:“来财。”   “咪。”   猫应了一声,跳下来自己走了。   怎么好像不大满意......   向榆发现这猫还挺有个性,好像真的能听懂她说话。   不待她思考要不要搞几个备选名,走廊拐角有个细细弱弱的声音叫她。   “榆姐。”   向榆回过头,发现竟是杜芷兰,有些忸怩地绞着手,似有什么话想对她说。   今天她才强调了安全事项和规范管理,还得了个王霸之气的buff,这会儿显得有距离感。小姑娘看着她有些嗫嚅,好像要说什么很为难的事。   向榆对她的品性知根知底,见状眉头一挑:“怎么啦,受欺负了?”   杜芷兰听见这话心头一甜,立刻笑了,有些不好意思:“我弟弟要来探亲,我前几天往家里寄了一大笔钱,实在太多了,他不放心,想来看看我。”   毕竟西海地理位置上离隔壁园区比较近,有这样的担忧很正常。   只是这样说出来,让人有些忍俊不禁。   “噢,怕我把你拐园区去了。”向榆了然一笑,语气轻快了几分,揶揄道,“叔叔阿姨还不放心你在我这呢?”   和气生财,再给人下马威敲打这个敲打那个,一想到自己发的工资解决了这家人的燃眉之急,还是很高兴。   她很大方地道:“之前招的人到岗了,弟弟来的时候你轮休,和另一个人商量好了提交排班计划给刘波就行。”   “男生宿舍那边还空着不少空房,床垫褥子都有,直接去住,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饭就在员工食堂吃,你去给他添置些生活用品就行。”   “谢谢榆姐,谢谢。”杜芷兰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都不用呢,他都带着来的,在这就住几天,看了我没事就去南下打工。”   “噢......他之前在家务农?”   杜芷兰又一股脑把家庭状况都给她说了。   她有个弟弟,叫杜春,不过从她能读到研究生还二战就能看出父母是重视教育、又一碗水端平的类型。   杜芷兰读书好,杜春成绩差,弟弟初中毕业就辍学在家跟父母务农,育苗播种、抢收抢种、开拖拉机都是一把好手。   只是种地实在赚不到钱,每年农忙完杜春就去沿海找活干,听说姐姐一战没考上,二话不说把搬砖攒的积蓄打她卡上,让她安心念书再考一年,要考就考清北。   这样被全家供养着,这也是为啥杜芷兰心理压力这么大,一战失利后也没闲着,急着找零工打,只是一不小心开出了个月入三万的盲盒......   家里人怕她被骗了,正巧地里忙完杜春准备南下打工,就让他先去姐姐那里一趟,有什么不对及时报警。   这个及时报警当然是没给向老板说。   她本来说到弟弟在家务农就结束的,只是没想到向榆还挺有兴趣,一项一项地刨根问底。   她也认认真真,一项一项地答   “种地吗?从小就在种,我回家也要帮着割猪草的,这是轻松的活,杜春是男孩子嘛,一般在地里挖渠、追肥、打虫......”   “地里主要是小麦、玉米、水稻,对,别的菜也种,小白菜,豆角,茄子黄瓜大蒜,这些家家户户都种,我们那里土很平的,家里院子就可以播种,想吃什么自己掐。”   “每年这个时候,就收夏玉米,种冬小麦啦,我也不懂,高中就在省城寄宿读书了,很少回家,都是杜春帮着爸爸妈妈在做。”   说到这里,杜芷兰都有些抬不起头:“我就想快点挣钱,快点回报他们......”   “那他在南方打工,一般月钱多少?”   “他们都是日结,200左右,杜春不会泥瓦活,是从早到晚下大力的,也不是每天都有,行情或者天气不好的时候,经常半个月都闲着。”   向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嘱咐杜芷兰把弟弟照顾好,带他多逛逛多走走,去山上泡泡温泉,玩玩漂流,不急着走。   杜芷兰高高兴兴地跟她道谢,也回去休息了。   ——————   窗外的天色已沉,廖聪推门带进一身潮气,习惯性地用力在水泥门槛上用力蹭了蹭鞋底的泥。   今日鞋底倒很干净,他没有下地干活,在山上当了一天护漂员,算清闲好活。   妻子李梅正端着汤锅从厨房走出来,见男人回家耷拉着肩膀,心头一惊。   今儿是新上工的第一天,怎么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廖聪一屁股坐饭桌边上,夹了一筷子咸咸的肥腊肉片,喝着饭用力刨了两口,又咕噜咕噜灌了一大通水下去。   李梅观察着他神色,小心翼翼问:“向......向老板批评你了?”   廖聪闷不做声,抽出根烟想点燃。   但一想到老板在群里讲要打造无烟景区,把烟盒子摸出来又放桌上了。   他脸色沉沉的,问他婆娘:“你可知道?向老板工资给的多少?”   李梅当然不知道,于是廖聪自顾自道   “我今天去了才晓得,保底是六千,还有绩效提成。”   “虽然,我这个岗提成不多,但不请假、加班,都有钱。”   他这趟是回来是送廖老爷子上山,不仅老爷子,廖聪的爹今年身体也不大好,先是肺上查出了结节,住院又说疑似恶病质,最后虽然是虚惊一场,但动了两个大手术,人的精气神耗没了。   本来他在外面打工,家里大小农务都是李梅一个人操持,还要照顾他爸,日子没有这样过的,廖聪就有了在村里留一留的念头。   村里没有活,他就去镇上找活干。   没想到村里的扶贫干部主动找上他,问他是不是给父亲治病缺钱,有个好活路就在村里山上,不说工资多少,但就在家门口,能兼顾地里农活给他松担子。   这是好机会,村干部厚着脸皮去求才有的。   那个小丫头是跟他媳妇这么说的,说原本人家老板的要求是有救生员证,是村里干部拍胸脯打包票,给老板挑最实诚最踏实肯干的,老板才松口。   就这样,入职后还要去考证进修呢。   廖聪在村里呆得不久,也就农忙和过年回来,但李梅对那黄毛丫头很是信任,当即代他一口答应下来,给他说不管如何去试试。   说得容易,流程还不少,上岗前去西海附属医院查血,要大医院的体检报告、办健康证、入职培训,折腾了好几天才到岗报道。   入职才发现,跟他一同上山的有生面孔熟面孔,还有几个熟的发小,都是村里老实本分的,他都看得起,有几分信了那“挑了又挑”的说法。   而“机会”,则是午饭时发小给他说的。   这个景区的老板有大来头,给钱大方,为人宽厚。   虽然才开了不到一个月,但先来的人居然已经发过一次工资了,据说最低的7k,最高的3w。   他们在外面年底要工资要死要活,要不上钱的时候,罢工,围堵老板,拉横幅,威胁跳楼什么都做过,从没听说过会有提前月结的。   还是双休,老板每个岗位招的人都有冗余可以轮班,除了不是在周末双休,别的几乎和坐办公室的白领无异了!   他们这样没学历只有一身力气的人,别说镇上,就是西海省城也找不到这样好的活了。   他看见那个瘦瘦的游客想上船时只是劝阻了几句,但没有强硬阻止——他怕开业第一天就吃投诉,万一客人不满意找老板告状怎么办?   千算万算,没想到因为没有拦下游客被老板知道了。   向老板也不是同传闻中的一味宽容,他晚上下班开会才看见了老板正脸,年纪不大,干脆利落,个子高高的,往那一站气势十足。   不像他们工地开会安全员和项目经理那样连篇累赘,会只开了几分钟,让他留下来也没有多说什么,让他把几条安全规定全背了一遍,但她的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样子叫人更辗转难安。   也许是念他初犯,或者只是对事不对人,但这对廖聪来说也超纲了,领导立威不就是抓个典型,然后大肆骂一通吗?   俗语叫什么......咬人的狗不叫。   他没文化,不是说老板是狗,但像从前不懂技术的项目经理那样,指手画脚喷他一顿还好过一些,像这种不露声色的老板很可能出手就是炒鱿鱼。   毕竟人家工资高,想找什么样的人找不到呢。   不知道老板心里怎么想的,摸不透的未知比大发雷霆骂他一顿吓人多了。   廖聪回家这一路别提多难受了。   李梅听到他说的保底后则已经完全惊呆了。   “六千?聪哥,你没听错?六千?我们闺女在省城都找不到保底六千的工作!”   “是不是,是不是老板开会哄你的?大概不得真。”   “没有。”廖聪瓮声瓮气地,“第一批已经发了,保洁都有七千。”   李梅一下捂着心口,想到廖聪刚回家是沉沉的脸色   “天,菩萨,你上班第一天就得罪了。”   “我没看住让一个豆芽菜上船了,老板让我背了安全守则,没骂我。”   “人家当然不骂你!你个背时脑壳!”李梅将手一抄,“这个工钱人家什么人找不到,哪里需要骂你!要是村里传开了,他们景区装得下?就在家门口的香馍馍,昨天坐上火车的廖涵、大勇都要回来!”   “你说咋整,你说咋整。”李梅在围裙上搓搓手,跟着坐立难安起来,“我和季主任关系好,人家才把工作机会给我们,头一天就生出事端......”   “这事千万不能传开了,他们不就是要身体好,要水性好的吗?我李梅也不差,我表哥还是海员呢,要是不要你了!还有我呢!”   “不能让别人家知道了,你不要跟别人说,让跟你去的那几个也不能说,这几天就老老实实上工,老板说什么就做什么。”   “我去找季主任!她跟向老板能说上话。”说着说着李梅蹭地站起来,“你把柜子打开,看看存的......今年新米,再捉只鸡,我提上门去,就说谢谢她给你找工作。”   “天都黑了!办公室下班了!你提着鸡去像什么话!”   李梅不服气:“季主任可好了,晚上找她都在呢!”   只是又一寻思,季主任不收这些,这让李梅又动起脑筋:“这样,你去把地里花生全刨出来,他们温泉馆要这个,你不要小气,这些卖不了几个钱,你把泥巴洗掉弄得干干净净的......提温泉馆去,他们客人烤着吃。”   “好,好,就这么办。”   “既然七点半上班,那你六点半就要到,去......去把老板办公室擦洗干净,地拖了,给老板泡茶,再,再杀只鸡去。”   “可别叫你同事看见了,他们看你拍马屁,要不高兴的。”   “好。”   夫妻两低声讨论着,说着说着有了主意,满腹心事地度过了一晚。   ——————   满腹心事的不止他们。   还有人同样彻夜不眠。   “阿飞!你出来把这个导出来!!”   “争分夺秒!争分夺秒!时间就是生命!”   “我们抢的就是第一手资料!我今天在景区看见了好几个录volg的,他们装备没我们好,但素材少剪起来快!”   “我们不能让他们抢在我们之前发布了!哈蟆谷的开场泛舟、瀑布漂流、还有最后那个毒蛇山姑全是爆点!只有我们!只有我们拍到了!”   “快点快点快点,你内存条呢,今晚剪不完谁都不准睡觉。”   “我给你说你要是再在厕所里我真的要生气了。”   宁巧巧一脚踹上厕所门,忍住自己不发出河东狮吼,“你在里面一个小时了!你在干啥!!你要住在厕所吗!”   “对不起巧巧。”   阿飞被厕所门踹响的声音一个激灵回过神,但屁股仍然纹丝不动地坐在马桶上,即便面对暴怒的女朋友也没有起身的意思。   他在办他的......人生大事。   确切地说,大事已近尾声。   那是一条巨蟒,在肠胃里经过反复的吸收锤炼,又因为主人缺乏膳食纤维和不爱运动堆积体内,导致它远远大于了人类的钢门的尺寸,一坐下,就像有碳在煎烤他的屁股。   终于,就在药膏触及皮肤的瞬间,一股清冽的凉意如同雪山巅融化的溪流,浇熄了那团顽固的碳火。   原本坐立难安的部位,被轻柔的冰莲包裹起来,层层递进、缓慢舒缓,撕裂感如潮水般褪去,幸福感如泉眼般涌了上来。   终于,在某个临界点,那个壁垒被彻底突破,干涩而沉重的炮弹出膛,形成了完整、流畅、势不可挡的洪流,将十多天的陈旧污秽连根拔起,一扫而空。   世界都静止了。   药效是持续的,凉飕飕的,仿佛从那个口子灌入了清新的山风,身体空得可以飘起来,就像古籍中描述的悟道飞升,一切挂碍皆被放下。   阿飞蹲在马桶上,表情放空,眼神迷离,心无挂碍,视女友怒吼为无物。   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那盒小小的、从景区带回来的伴手礼上。   应龙净莲坐禅膏。   这么丝滑......是真实存在的吗?   ————————   在美食文卖痔疮膏我是不是该在章节前打个预警[捂脸笑哭] [47]第47章: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第二天向榆是被阵阵香味唤醒的。   她家厨房经常传来阵阵异香,但也是中午的事了,今天却从早上五点开始就有味道蹿出来。   昨晚就喝了些粥,被这样的香味勾着七点向榆就洗漱完下楼,去饭厅找吃的,一进入饭厅差点以为自己又穿越了。   左侧是高高堆成塔状的蒸笼,上层是晶莹剔透的虾饺,薄如蝉翼的水晶皮包裹着Q弹鲜虾,那半透明的饺皮遮不住虾肉的粉。   下层是18个褶子的胖烧麦,呈现出漂亮的荷叶边,个个圆滚油润。   右边的东西让人更加看不懂了,牛角包、吐司、华夫饼、松饼,摆放着两个小巧的陶瓷碟,里面是澄澈的枫糖浆和刚化的巧克力酱。   不知何时,他们饭厅多了几个自助餐形式的保温不锈钢笼屉,上面有烤灯,培根在灯光下闪烁着焦糖色的油光,还有樊师傅的招牌扬州炒饭。   吴师傅在这个档口专心炸小排,沈九正在专心解决他制作的炸排骨,没炸好的时候就盯着烤肠炉,等它们一根一根爆开,爆一根吃一根。   向榆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觉得他这个样子很眼熟......   这守着炉子的吃相似曾相识,但是如果见过这样好看的人,她不应该没印象。   至于樊师傅,正穿着洁白的厨师服和高帽子,见向榆来了立刻起锅下面,等向榆凑上来时,正正好给她呈上一碗汤头清亮的阳春面。   “啊。”   就算是昨天刚敲打完人,知道两位师傅可能会有表现,但你们这是......把喜来登酒店的设备连夜薅来了吗?!怎么跟星级酒店自助一样啊!   向榆一低头,发现地上还铺了红地毯。   看向榆没回过神,像是没睡醒,樊师傅比了个绅士的手势:“来杯咖啡吗?现磨的。”   他熟练地操作着咖啡机,滴滴香浓的咖啡液从机器中萃取出,樊师傅掏出淡奶油,手法娴熟地给她拉了个花。   “......”   看着咖啡上的笑脸,向榆差点以为自己真的步入了主理人餐厅。   就差穿西装打领带了,现在脚下的拖鞋显得是多么格格不入。   樊师傅却起范了,轻轻打了个响指,微微躬身   “我是哈蟆谷冰川国际景区的主厨,请允许我为您介绍今日菜品。”   “我们的标准是:中西结合,明档现做。”   “这道水晶虾皇饺是吴师傅做的,奥义在皮上,面粉和木薯淀粉混合,用沸腾的滚水焯熟,快速揉搓成光滑的面团......对于虾的处理,一部分用刀背拍成胶,给馅上劲,另一部分则保留完整虾粒......”   “可以了可以了。”   这是真吃上主厨推荐了,向榆脸上挂着个巨大的囧字,“樊师傅,你们揉了一晚上面吧。”   脸上黑眼圈跟熊猫一样。   还有这些设备食材哪来的,我不记得我买过咖啡机啊。   樊师傅了然,笑嘻嘻地解释:“哦,昨晚跟波少报备了,设备去酒店库房拉的。”   “这些都是酒店库存的规格不符或者富余的食材。”   向榆思考了一下他们三个月黑风高,贼嗖嗖地潜入前东家搞装备的样子。   这对吗。   刘公公,这是监守自盗啊。   樊师傅背着手,深藏功与名地补刀,“喜来登采购是我老婆。”   “供应链那边我也会和哈蟆谷的采购老师交流,保证用最低价格拿星级酒店供货。”   这是展示价值的环节。   老板聘请你来,要得宠,就不能只做本职工作,锅铲舞的那几下谁都会,你得让老板觉得你好用,离不开你。   你不表态,有刘波这个监守自盗的太子在,酒店的好东西也少不了向榆的,还不如展示一下自己的人脉。   他刘波顺得,我樊志刚未必顺不得,前老板不高兴了还有少爷顶着。   樊师傅当时就五十岁小伙立正了,看着老板手里的阳春面,怕太素了,于是狠狠浇了一勺肉臊上去,又额外放了只大鸡腿。   他这么卖力表现嘛......   一方面是私心,想拍老板马屁,之前路走歪了,现在选择了这条路,肯定要让老板知道他归心,早点把他当自己人,才拿好东西给他。   其实作为饱经世故的成年人,他昨晚还想过会不会向榆是为了惩罚他不忠所以断的米,但这个念头仅仅持续了一瞬,他就决计不敢再想了。   聪明的打工人,对老板最好的恭维就是发自内心的俯首帖耳,来了新环境,要冲着当老板的心腹去。   在关系错综复杂的酒店后厨打拼了几十年,一路干到行政大厨的位置,樊师傅对如何当宠妃是很有心得的。   曾经的樊大厨已经死了,现在站在向榆面前的是钮钴禄*樊厨。   如果向榆知道他的内心活动,一定会吐槽你们喜来登酒店出来的都一个路数,和你少东家一样都是宫里来的。   二方面嘛,则不是为了私心,现在合同还没拿出来,他早就不缺钱了,无所谓工资高低,为了打出名望可以倒贴上班。   但小吴那傻孩子缺,带着他多在老板面前露露脸,老板认可你们的价值,合同给的钱就多一点。   毕竟小吴算他半个挂件,就像......就像宫里宠妃也是要为陪嫁丫鬟考虑的。   【系统通知:恭喜用户解锁景区管理支线[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试用版   解锁员工忠诚度面板,凡所属臣工,其忠诚度达优等(90%)者,即可视作股肱之臣,纳入中宫直接统御。   大内总管:刘波   太医:杜芷兰   后宫宠妃:樊志刚   皇家宠物:沈九,排骨】   向榆吃面的筷子一抖。   好像......好像无意间解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向榆点进面板,发现系统这个试用版的新功能,她可以查看麾下的员工的忠诚度,随手点进几个,比如小田小山,或者庞姐小吴等,忠诚度在七十多到八十多不等,刚签合同的新员工低一些,四五十到及格线上下。   像刘波和杜芷兰比较高,擦线上了九十,给封了官。   不知道所谓的“忠诚度”判定规则是什么,向榆草草看了两眼就退出面板,对这功能无甚兴趣。   她和员工们的关系是纯洁的雇佣关系,员工完成工作任务就算合格,自己负责给钱,最多再提供一些譬如安全保障、尊重信任之类的东西,什么忠不忠诚的,这太暧昧了。   就算对她没任何忠诚度可言,但能死心塌地地在景区上班,冷脸洗温泉也是别有风味啊。   又不是丧心病狂抽筋扒皮的资本家,闲着没事关注员工脑子里想的东西干啥。   特别还是试用版,搞出什么误会来就不好了。   她心意阑珊时,眼睛往下一扫,突然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等,等一下。   这个宠妃是怎么回事?!   樊志刚???   她颤颤巍巍地点开[宠妃]面板,看到了樊师傅的简介。   【正二品刚妃:樊志刚】   [宠妃简介:系出名门“西海喜来登大酒店”,根正苗红,乃御膳房里的头等世家。]   向榆眼前一黑。   还是华妃那款的,你们喜来登外戚干政是不是太活跃了。   [宠妃技能:   1.基础技:以食固宠   刚妃深研陛下口味。陛下批阅奏折疲乏劳累,便奉上拉花拿铁;饥肠辘辘,则有神农炒饭;食欲不振,便有亲手下的阳春小面,暖融妥帖,最是熨帖圣心。   2.进阶技:人情练达,拉拢人心   刚妃深知,在这深谷中之中,独木难成林。若想立于不败之地,不仅自身要有雷霆手段,更需有心腹臂膀。他选中之人,正是自喜来登酒店便跟随她、忠心不二的陪嫁丫鬟——小吴]   后面还有详详细细的刚妃生平大事记,从刚妃三十年前初出茅庐后厨夺权开始,再到昨夜哈蟆谷与陛下夜谈复宠(?)。   总之,系统总结这位刚妃是宫斗的六边形战士:   争宠技能是拉满的,人情世故到专业技能无一不精,除了以色侍人这方面扣了个零光蛋,乍一看还是魅魔型。   向榆突然就明白了历史上为何有些皇帝不爱去后宫了。   后宫里那些讲究德容言工的无盐妃嫔,便是再人情练达、温婉贤惠,要是顶着和樊师傅一样啤酒肚和地中海,不对,就刚妃这个配置,就算是练得身形似鹤形、在花前月下给朕来段惊鸿舞,也宠幸不了一点啊!   她也明白那些不理朝政、爱雀失众的昏君是怎么个事了。   你看沈九顶着个建模脸,横看竖看上看下看,就是吃炸排骨啃烤肠都好看,这位用不了钱向榆第一反应就是开个副卡给他刷。   原来以前只是我穷,我有钱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向榆的内心如同过山车般起起伏伏。   她的视线在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樊师傅身上转了转,师傅符合那句[脑袋大脖子粗,不是厨子就是伙夫],膀大腰圆,腮帮子和太阳穴都鼓鼓的,手掌厚实如熊掌,正一丝不苟地给她熬臊子,动作犹如张飞绣花般的精细。   的确是......秀外慧中,贤良淑德。   见向榆的视线看过来,刚妃含羞带怯地冲她微微一笑。   尽管大半个脸被口罩挡着,但那奋力挤出的笑容,愣是把眼角的鱼尾纹挤成了一朵盛放的菊花。   新功能啪地更新了樊师傅头上的状态栏。   [宠妃:刚妃   忠诚度:91%   状态:复宠   心情:卑微的渴望   期待陛下的夸奖,一句夸奖可+30好感,忽视并不会扣除好感,刚妃自幼在后厨长大,知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向榆咬着牙,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愣是没敢夸,怕让恋与樊师傅给攻略上了。   身边椅子轻响,沈九装了满满一碟排骨在她旁边坐下,还拿了一堆拿破仑小点心。   和勤劳的刚妃比起来十分好吃懒做,挑嘴且馋——如果沈九也在宠妃栏定会得到这样的评价。   他的头上也有提示框,但简单很多,显然不具备攻略性   [宠物吃着美味的食物,味蕾已经嗨到天边~]   向榆:“......”   此时饭厅里就他们几个人,她的视线在樊师傅、沈九两个人之间来回切换。   两相对比下,沈九那张脸显得分外清丽,平时只觉得他好看,现在还想起之前敲门看见他身材也很好了。   向榆终于承认了自己就是一个庸俗的人的事实。   同时,她还是个昏君。   朕不能接受,朕的宠妃是樊师傅。   他怎么看都是御厨吧?嗯?系统?说话?   如果必须扩充后宫,她一定会要最好看的那个,这样看着什么“复宠”、“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不会想找根绳把自己吊死。   所以为什么最好看的那个在宠物栏啊!   就算沈九是哈蟆也比樊师傅好吧!   君不见还有青蛙王子呢!虫合蟆打出来口口就算了,你这个系统歧视这么严重的吗!   朕知道爱妃是哈蟆变的,你为何不恨朕?就这样端出个恋与樊大厨,分明是要诛朕的心啊!   向榆总算明白为什么这玩意是试用版了,完全就是用脚做系统,用心做bug,不会做扩展系统就不要做,你是jj文学城吗服务器烂成这个样子。   和这种人畜不分的系统共事,怎么可能建设得好哈蟆谷?   如果这是登基的代价,这天下朕不要也罢。   朕恨不得罢免了自己!   向榆立刻就掏出手机开始找怎么关这个面板,她不当皇帝了,怕自己再看下去心肌梗塞。   “怎么啦。”   沈九知道向榆一直在看自己,此刻慢吞吞地拆湿纸巾擦手,并分给向榆一张。   在选择关闭这个破试用功能时,向榆瞥到了沈九头上的忠诚度。   他的忠诚度是......100%。   100%的含义是休戚与共,至死不渝。   这也是bug的一部分还是真的?   这怎么可能呢,连排骨那个傻孩子忠诚度都只有95%,沈九不能比排骨的脑子还简单。   “是不是不舒服?”   在向榆发愣的时候,沈九放下他的炸排骨凑过来,伸手轻轻碰了碰向榆额头,“今天要休息一下吗?”   [您的宠物很担心您]   是什么触发了樊师傅的宠妃分类?自己昨晚和樊师傅的夜聊吗?系统判定这是“于夜间进行的暧昧接触”、“晚上突然猛涨忠诚度”,遂分类至宠妃列。   怀着想验证忠诚度的想法,向榆反手捉住沈九的手,侧过头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蹭,视线紧紧盯着沈九头上的框。   [您的宠物很喜欢这次贴贴,心情嗨到了天边~]   沈九本人则一点惊讶或者意外的表情都没有,非常、非常顺理成章地,凑上来在她脸侧亲了一下。   像羽毛一样轻,微凉柔软,一触即离,有他身上干净清冽的味道,和一点点刚吃完酥皮点心后残留的麦子与奶油的甜味。   难怪会被这样分类,好像她从前养的猫。   [宠物觉得它喜欢您应该比您喜欢它更多一点,在亲吻上也是]   喜欢。   这个词让向榆一怔,回想起了那天晚上沈九问她的那个问题。   你喜欢我的本体吗?   已经做出了非常亲密的接触,但系统并没有改变沈九的分类。   不知道哪个地方认证出了问题,但这个指示框、忠诚度、和沈九的反应,三者是相互印证的。   的确是100%。   无论是怎样铁石心肠的人,面对这样温柔真诚、又盛世美颜(......)的人,也没法拒绝的。   向榆补上了那个答案,这次不是对美蛙鱼头火锅的。   “喜欢。”   这话有些没头没脑,但沈九笑了起来,本来就英俊的脸更是光华流转、风光霁月。   [当然,如果对它的喜欢能比对那条讨厌的狗高就更好了]   [它想吃掉那只狗]   ......?   “你想吃谁?”   沈九好像没听到,也可能听到了,他从容地夹起桌上的炸排骨,咔滋咔滋飞快嚼成碎碎,喉结滚动迅速咽下去。   向榆才发现他的骨碟里一块骨头都没有,这个不吐骨头的人很爱干净,吃相好看,吃一块就会优雅地用湿纸巾把手擦干净,端得是一副正常人的样子。   他比玄瑛厉害多了,谷里有人因为小姑娘爱玩毒虫,好些普通员工觉得她妖邪古怪,而没有任何人怀疑沈九的问题,明明他一天能吃十顿饭。   只有应龙给过一些提示,他对沈九的画像是贪婪无度,以天地万物为刍狗。   向榆并没有放在心上,玄瑛也说过她的食谱甚广,和这群凶兽一起要选择性忽略他们之间的文化差异。   随着接触的深入,那种人外感也愈发难以忽视。   每次向榆看他,他都会若有所感地回看过来,直觉百分百准确。   句句有回应,件件有着落,讲话时他会温柔地弯弯眼,弯腰看着她眼睛,认真等她说话。   向榆觉得有趣,试过不说话一直盯着他看,他就会把手上的东西分给自己。   非常的......友好。   他人一直怪好的。   这次也一样,被向榆一眨不眨盯了这么久,沈九把排骨骨头拆掉,分到了一半向榆盘子里,还帮她裹了椒盐蘸料。   [侦测到主人靠近!选择“分你一半”,这是它世界里最隆重的告白~]   向榆捂着脸,肩膀微微颤动,努力让自己不要笑出声。   好吧,炸排骨的确很好吃。   ————————   分排骨是只进不出的沈来财最隆重的告白[狗头叼玫瑰]   鱼,你一定也很为猫感动吧w [48]第48章:好评如潮(含repo论坛体)   向榆关掉了那个试运行的面板功能。   姑且除掉了她的心腹大患恋与刚妃,没那么辣眼睛了。   为了排骨的生命安全,她保留了沈九的提示框,宠物的板块比较简洁,不影响视线。   好吧,这只是冠冕堂皇的说法,主要还是太好笑了,舍不得关。   这群特殊员工和人类的隔阂并不止是文化差异,细细想来,或许因为他们的本身形态是“兽”。   在向榆查的神话体系资料里,有一种简单粗暴的分类就是“人修”和“兽修”,前者譬如二郎神,玉皇大帝,或者宽泛一些可以将三清四帝囊括进来,他们是星宿或者道的化身。   兽修是精怪修炼,譬如景区里的蝎子精,神话里的西王母,东海龙王.......普通人对这些会熟悉一些,在北方民间信仰里,亦有狐仙、黄仙、柳仙等五大仙,在民间信仰中,山间妖兽通过修行可以成为保家仙。   人很难想象没见过的生物,所以在那些流传甚广的故事里,大圣是石猴,白素贞是白蛇。   向榆也默认来景区的都是后者,神话传说太远,山头哈蟆是真。   回过头想想,似乎有些不大对头......   早餐快吃完了,沈九换好衣服去上班,路过餐桌时摸了摸向榆的发梢,手贱嗖嗖的。   [宠物想要互动,或许您可以喂一些手边的食物给它]   向榆举起樊大厨塞她的鸡腿,递到沈九嘴边。   沈九就着向榆的手咬了一口,然后第二口叼走了整只鸡腿,两口吃光,愉快地抱着剑走了。   吃鸡腿的样子像黄鼠狼一样,越看越毛绒绒的。   来餐厅吃饭的人碰见他还和他打招呼,寒暄沈哥这么早啊,哟今天食堂吃这么好.......云云,沈九也和常识人一样淡淡搭话“是啊”、“快去吧”、“我走了”。   好像放在人身上也不能说很违和,但正常人被投喂,这种时候应该是说谢谢然后伸手接过来,是吧?   还有像认识了几百年的氛围,被她亲了沈九不惊讶,被沈九亲了她也不见得有啥,明明眼前是位个子高骨相深侵略性很强的男人,却感觉和被猫蹭了一下没什么差。   想不明白的事就不想了。   一个忠诚度100%的帅哥顶着[宠物吃着美味的食物,味蕾已经嗨到天边],能对你产生什么威胁呢。   向榆放下这个插曲,掏出手机开始草拟景区调整的通知。   当然,在这期间还刷到了好几个哈蟆谷的游玩vlog。   她还刷到了熟人,昨日复盘查监控就调出了走丢的是谁,麻烦精宁巧巧同学,这会已经四条视频连发了。   【我!在!瀑!布!洗!温!泉!】   【满足你所有幻想的景区】   【差一点就没命!我们遇到了深山毒女!】   【震惊!这家景区的伴手礼是痔疮膏!】   四个标题都展现着博主起号的决心,但作为学院派业务还不够老练,因为宁巧巧视频底下还有几个关联视频。   【结婚十年婆婆不让我洗澡,攒钱去哈蟆谷的我圆梦了】   【资本你赢了,一盘真材实料的炒饭只要28,成千上万的饭都是谁在吃?】   【小时候想养狗,妈妈把我打了一顿,自己挣钱了才发现一张门票钱不仅可以看狗,还可以摸狼】   摸狼那视频的封面,是排骨那张呲着大牙凶相毕露的脸。   向榆犹豫来犹豫去,还是没勇气点开后面的几个视频。   宁巧巧的视频热度也不低,看发布时间是凌晨,这对小情侣昨天才从山上被救下来,晚上把视频剪好了。   画面开头是个清新靓丽的小姑娘,站在沧江边笑吟吟地和大家打招呼   “哈喽大家好,我是全网探索哈蟆谷的第一人巧巧,是的,有眼熟我的朋友就知道,我就是上一起人贩子案的见证人,拥有哈蟆谷的第一资料,这次也在新景点开放的第一天赶到了现场~希望不会遇到上次那样的情况。”   [画外音/配字:实际上后来博主遇到了比上次还危险的状况w?Д?w]   “这个景区在爆火后客流量暴增,前不久还遭遇了职业博主的打假,但话不多说,让我们一起来看看吧。”   视频转场,骤然响起一阵bgm,插入了清越的竹笛,为古风小生的入场做铺垫。   镜头一转,开场是一只手的特写。   指节分明,匀称的线条自腕骨流泻至指尖,正闲闲地叩在玄黑的剑柄上,不疾不徐地轻轻敲了敲。   镜头上拉,bgm也快意起来,抱剑的人露出真容。   眉眼如剑,眸中含星,标致得犹如工笔细描,而江风拂过,长发便晕染开来,抱剑而立尽是疏狂意气。   弹幕飘过去一片问号。   [???]   [帅成这样?]   [不是说景区吗!这是去蹲路透啦?]   [不是,上来就开大?]   [是的姐妹们,他负责哈蟆谷的开场摆渡]   [哪个景区的游客吃这么好]   [这个颜值对NPC来说太奢侈了……]   [给我看笑了,这是素人吗]   [划船的能长成这样,不知道我天天看的是大荧幕是什么]   [建模吧,笑死我了,真人能长成这样我吃]   [给我把西山居艾特过来,下个皮肤我要这样的]   向榆拖着进度条欣赏两遍,点了个赞。   不知道他们背的什么设备,在岸边对焦能对成这样,就是躺沈九身边都拍不了这么清楚。   这姑娘事儿是不少,业务能力也是真的强,在自来水里也是敬业的那批。   她都是看了视频才发现沈九眼尾有小痣。   在这张帅脸全方面各角度的特写后,视频节奏加快,画面出现沈九拔剑/翡翠汤池/瀑布温泉/雪山漂流,而后一只凶猛的恶狼贴脸。   屏幕一黑,画面亮起后眼前却是一个抱着蛇和毒虫面容鬼魅的姑娘,还有宁巧巧和他男朋友刺破天际的惨叫。   万分惊险中,那只恶狼冲上来叼着他们裤脚,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最后闪回画面结束,屏幕弹出几个大字【我和男朋友的哈蟆谷历险记请见合集】   后面是三个视频长度高达半小时的游览volg。   不知道是来不及剪了还是想做沉浸式,宁巧巧删减极少,包括她在漂流扯破喉咙的大喊、头发贴头皮的狼狈样子,还有迷路遇到“山姑”的惨叫,和男朋友慌不择路的狂奔......这些都保留了下来。   也是豁出去了,本来还算半个颜值主播,奈何开场就去玩了漂流,导致博主全程视频头发贴脸脸歪妆花,全程告花子造型。   但视频热度喜人,几乎每个高超环节都能引发大量弹幕讨论。   从沈九的脸开始起了个好头,博主转场技术不错,镜头底下的哈蟆谷静谧的温泉和壮美的瀑布完全展示了出来,在漂流和狼狗突脸的环节弹幕更是达到了巅峰。   大家讨论得津津有味,就像和博主一起玩了一趟。   [发头盔了,博主还不走吗?]   [感觉博主很轻敌了]   [和男朋友一个船包翻的啊,你们重心偏了]   [还是要听工作人员的]   [我想起后面会发生什么我就想笑]   [这个水看着有点急啊,你们说待会不会从瀑布上飞下来]   [我从后面爬回来给你说,前面两个都猜对了]   [啊啊啊啊博主从水里爬起来被叉上后面的船给我笑成大粪了]   [是真的很赤激了。。感觉魂都跟着跑了]   [博主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在拍视频]   [哈哈哈哈好生动的漂流]   [感觉自己跟着漂流了一遍]   [看起来真的好好玩啊,虽然我不敢]   [谁懂博主说不玩了然后镜头一转拍到那个花容失色光着脚的妹妹这里有多搞笑]   [博主你们后面好像有东西]   [啊啊啊是狼!]   [狼!有狼啊!!]   [狼!]   [快跑!]   [前方高能!]   [别高能了,这是景区的工作犬]   [工作犬啊!]   [我是说为什么最近刷同城帖子经常看见这匹狼]   [人家是狗啊,还在给你捡拖鞋]   [快说谢谢狗狗]   [我嘞个太神奇了,博主摸摸它]   [好狗狗,好狗狗]   [博主显然不敢摸,好好笑]   [不敢想我这样胆小的人会被吓成什么样]   欢快的弹幕里,偶尔也有一些讨论的声音   [实话说,我觉得景区管理也有问题,博主都说了不想漂了]   [人上船前就给你说了呀,签了字就要服从管理]   [往后面看就知道了,走栈道绕来绕去起码半小时,河里漂两分钟就完了,安全员没骗人]   [是的,后面飞出去就暖和了]   [仔细看最后这几个坡开始就在汇水了,漂流后端两侧岩壁在冒烟]   [老板设计得挺好的,不敢想最后泡温泉里有多舒服]   [要玩的赶紧去玩吧,看这个漂流道的温度,我估计最迟十一月的样子就会关闭这个项目了]   [不要啊我哭了,看起来好好玩,不能一年四季都有吗]   [老板艺高人胆大啊,夏天是温泉淡季,她居然能在前面设一个雪山漂流]   [估计这座山都没人嫌夏天泡温泉热了]   因为阚乐是素人,宁巧巧把涉及她的画面都剪掉了,弹幕的另一个巅峰在玄瑛那里。   [前方高能]   [二刷,前方高能]   [我回来告诉你们了,怕虫子的立刻跳过]   [我眼瞎了,啊啊啊妈妈]   [为什么一个休闲景区会有这么多高能弹幕]   [我真的要喊妈妈了......]   [她裙子底下全是毒虫蝎子,啊啊啊袖子里是蛇,我自戳双目]   [爬虫爱好者狂喜,小妹妹好漂亮]   [我在屏幕面前叫得比博主还惨]   [但是她好好看啊!]   [我去我真的要骂博主了,要不是你们乱跑也不会让我们看到这一幕(吸氧)]   [无意冒犯,逝者安息]   [无意点进,邪祟退散]   [楼上在干什么!这显然是景区找的npc啊]   [他们景区从老板到员工都这么超模吗......]   [前面的,还有他们的狗]   [楼上一说npc就让我想起不好的回忆了,上次你们也说被灌粪的是演员]   [得多少的工资才能让人心甘情愿吃屎?又得多少工资才能让人穿着这一身毒虫蛇蝎演戏?]   [你们哈蟆谷是不是有点涉嫌虐待......虐待人类?]   [上次就是真的,那这次也一定是真的]   [细思恐极,你们记不记得上山时老板介绍,什么受百蛇吞骨之刑的邪山姑]   [开到真货了?]   [显然不是假的,她袖子里的蛇还在动]   [养爬十年了,绝对不是道具]   [博主我感觉她在等你,跟守株待兔一样,太恐怖了]   [太刺激了,我真的会害怕]   [现在景区已经卷到这种程度了吗]   ......   看过前面各种惊险刺激的经历后,后面排骨找到宁巧巧并把他们带下山都显得没那么神奇了。   搜救犬,会带人下山,正常的,不超纲。   这一轮一轮的精神洗礼里,好像在这个景区看见什么都不奇怪了。   哈蟆谷相关的视频不仅播放量高,评论区还特别活跃,讨论神奇的瀑布温泉、瀑布后的溶洞、听话的搜救犬、刺激的漂流.......当然,最具爆点的还是两位特殊员工,再过不去能和这么好看的脸过不去吗。   向榆操心的二位曝光问题几乎是多余的,营销号的视频切片里可能把温泉风光剪掉,可能把恶狼排骨剪掉,但啥剪都不会剪掉玄瑛和沈九。   单纯美丽的少女和蜈蚣毒蛇放在一起太具冲击力,沈九侧着身下巴微扬抱剑而立的样子更是流量密码,昨晚首日营业还没有下班收工,景区服务中心就接到了电话,问江上泛舟的npc员工接不接受商演。   尽管在互联网发达至今的当下,过硬的美貌仍然稀缺资源,没有具备绝对说服力的颜值打不开的局面。   当然,也有人骂博主乱跑给景区添麻烦,这方面宁巧巧倒很光棍,没辩解什么,干脆利落地在视频结尾鞠躬道歉,说请不要效仿她,已经被景区工作人员教育过了。   如果再犯这样的错,将会被拉入哈蟆谷黑名单。   虽然一个服务业设置黑名单听起来牛哄哄的,但对比景区的质量来说,并不难接受他们立规矩,更何况还是人命关天的事。   但他们并不知道的是,哈蟆谷已经不是往日纵容他们的哈蟆谷了。   本掌门都在谷里开上三宫六院了,从今天开始,不允许任何游客忤逆她。   向榆敲下了景区守则的最后一个字,给他们账号新招的运营去了个电话   “按我的草稿拟一份景区公告,明天开始按守则营业,你先看,有什么问题现在问我。”   “收到老板,我看看,马上写。”   “我看看我看看.......这么多,我们景区......山上真的要限流吗?”   “炒饭,炒饭也不供应了?”   新来的运营问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会错了意。   她之前在别的景区干过,有相当的工作经验。   在她看来,哈蟆谷山林景点的营业成效喜人,山上的票比山下贵不少,肯定赚得盆满钵满,而且不仅效益高,这一天也是平稳落地的。   老板非常、非常舍得下本钱,摆渡车的设置是有冗余的,并且一趟一趟地高效运转,游客上山下山都能快速响应,调度能力拉满。   山区地势环境复杂,但所有游乐安全设备、护栏、栈道等都起到了应有的作用,没有发生因设备故障导致的安全事故,连风险都没有。   最重要的是,几乎每个离开的游客都是带着笑容,疲惫但欣喜的——都玩得很痛快,心情很好。   后续社交媒体的首波反馈更是积极,大量游客在平台上晒出volg,其中“吓人的狼狗”、“绝美npc”也相当有话题度,去过和没去过的人都其乐融融聊作一团。   即使有吐槽也多集中于“漂流水太冷”、“抢不到饭”等非硬伤问题,基本等于没有负面舆情。   刷了两个小时同城小绿书,一个避雷贴都没看到,全是那种“哎呀他们家狼狗好吓人”,“漂流太刺激了老板怎么这样!”这样类似撒娇一样的口吻。   如此嗔怪的语气就是下次还来的铁证,完全就是打情骂俏,这景区未来留存率想来也是高得吓人。   当时运营就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   如此盛况,便是大部分老牌景区也做不到。   她的运营工作也前所未有的轻松,为数不多需要操心的就是应付账号底下催食堂......   而老板这个景区调整更是一点修食堂的念头都没看出来。   咋说呢,向榆发的这个景区调整对她来说完全就是一份罪己诏,还是完全没必要的罪己诏。   从前景区从业人员的角度来说,这份草稿里大部分调整都落在万分之一概率的安全问题上,都是无人在意、但改造成本极高、甚至影响游玩体验,且吃力不讨好的。   最难以理解的是限制山上景点人流的调整,完全就是砸自己饭碗,把送上来的钱都往外泼,老板是不想赚钱的吗?   还是说,景区里流传的向老板是古武世家传人的消息为真。   她不为了赚钱,就为了整顿西海景区?   老板的格局太大了。   运营捏着那份烫手的草稿,感觉发出去了,自己清闲的运营生活也到此为止了。   本来游客就天天闹着要食堂,现在盒饭都没了。   这还应该是国内第一个限制游客吸烟的景区吧?   但这不是打工人该揣测的。   她在电话那头点了点头,全数核对完毕答道   “中午下班前会发到您邮箱。”   ————————   偷摸捡了几条评论试图混入游客repo[让我康康] [49]第49章:霸道游客狠狠爱   谷小霜是西海大学的大三学生。   这个开头似曾相识,但她作为《以哈蟆谷冰川温泉为例的地表热流生物电磁暴能量对身体的影响》一作aka哈蟆谷景区第一位客人的身份,已然今非昔比。   不仅在学术圈崭露头角,让她的导师名誉扫地,并且在校内早已有了不一样的地位。   此人坚信地脉能量的疗愈作用,现在就呈现一个哈蟆大法好的状态,三天两头跑去泡着,把哈蟆谷当成大澡堂子。   人称哈蟆教主。   教主不仅自己泡,还推己及人,而这种神叨叨也是家族聚集性的。   考完期末后家里人接她回家,惊觉女儿面色红润容光焕发,被她带着来了次哈蟆谷,一大家人泡了几泡都有些恋恋不舍了。   本来西海海拔高,气候凉爽,也算半个旅游省份,谷家人干脆陪着她在学校边上住下,打算玩够了再回去。   就这样,一家人都成了哈蟆教徒。   谷小霜甚至想大四找实习直接给哈蟆谷递简历——不知道是谁开始传的,哈蟆谷给西海大学同学开出了月薪三万的天价,晚上做梦都不敢做这么美的......   就算没有三万,看刘波牧茜几个学长学姐的状态也知道,没有一点上班后的畜生味。   天天朋友圈不是在发师傅做的什么饭好吃(他们后厨的疑似五星级师傅),就是发爸爸妈妈辛苦了,什么秋天的第一根金条,拿第一个月工资给爸妈换了手机——他们干了有一个月吗?   至于什么景区福利好住宿好,就那游客们打破头都抢不到的炒饭,他们是当成工作餐吃的。   那个炒饭谷小霜都不想说。   除了试运营那两天吃到了,后面盒子边都没摸到过。   带了一大家子人去后吃饭问题更是严重,他们午饭是在村民家解决的,价钱很地道,味道很农家,就是住宿不太方便,家里人干脆在西海大学旁边短租了一套居室,还有就是心心念念惦记那炒饭。   于是今天也是去官博底下孜孜不倦催食堂的一天。   哈蟆谷官博,开号至今,一次解释人贩子案警情通报,一次解释打架始末、放了点火山泥车间和炒饭选材视频,一次放新景点宣传片。   他们那宣传片也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拍了点山山水水,那些具有爆点的狼狗毒女剑客是一帧没放上来,活像混工资的。   底下粉丝也是野蛮生长,没人看官博发了啥,也没有任何人关心,就聚在底下各聊各的。   [明天七点找约拍姐妹~战国袍拍瀑布,我扛包带相机]   [有人有多的防水袋吗,我现在在瀑布溶洞里,想要防水袋去玩漂流]   [我带了多的,马上到漂流点了你快来]   [有互勉吗?找妆娘,周末哈蟆谷翡翠汤泉拍外景]   [什么时候有食堂,什么时候有食堂]   [炒饭炒饭,拼炒饭,我不全吃,抢到了的给我吃一半就行,价格好说(笑哭]   [拼不到嘞,老板,食堂,老板,我们食堂]   [food food we need food]   [有没有不洗火山泥的,有偿收]   [所以其实你们哈蟆谷根本没人看这个号吧,我要去你们老板那当面说,我们要吃饭]   [支持,告御状!]   [打算周末带孩子去,这个景区推荐吗?刚开业成不成熟啊]   [不推荐,因为我周末加班去不了]   [别去,景区有狼,还没饭吃]   [内部消息,听说他们开业两周饿死五个人了]   [水很深,你把持不住]   [不仅水深,还很冰,岸边有人拿杆子戳你屁股,后面还有大狗追]   他们账号的确不需要运营,一群自娱自乐的游客在评论区玩得挺开心的。   而今日,这个擅长装死的账号突然更新了。   谷小霜看见自己的“经常访问”账号冒出红点的时候,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点进去果然是一则景区管理公告。   ——生了生了!一定是要有食堂了!要有饭吃了!   她就知道,她的学姐一定会倾听到大家的呼声!   【关于哈蟆谷景区实行全面安全升级与试运营管理的公告】   [尊敬的各位游客:   为进一步提升游览体验,全方位保障您的安全与健康,哈蟆谷景区即日起将实施一系列安全升级措施,并对“绿野仙踪”等山林景观带实行试运营管理。现将具体事项公告如下,请您仔细阅读并积极配合。   一、为确保高风险项目的参与安全,凡参与漂流项目的游客,需在项目起点如实填写《健康安全问卷》。问卷将涉及心血管疾病(如心脏病、高血压)、神经系统疾病、孕产状况、近期手术史等关键健康信息。   现场设有体征测量点,工作人员有权根据年龄、血压、心率等客观指标,建议或不建议您参与相关项目,您的健康信息我们将严格保密,仅用于评估项目参与安全性。   二、本景区室外瀑布温泉区域活动量较大,能量消耗迅速。我们强烈建议您切勿在空腹、醉酒、饱餐或极度疲劳状态下进入温泉池,以免引发身体不适。   三、景区将与西海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建立深度合作。   1、在游客中心、漂流起点、山顶观景台等关键节点增设AED(自动体外除颤器)设备,实现AED网络覆盖(图一.AED网点预设)   2、我们将对核心景区的盘山栈道与应急车道进行改造,确保救护车可直达大部分核心景点   3、景区一线员工全面进行急救技能全员培训与考核,能够为需要帮助的游客提供初步的生命支持。   四、山上景点转入试运营,实行限量预约。   即日起,山上核心景点(含瀑布温泉、高山漂流景点等)将转入试运营阶段,山林景观带每日接待量将控制在最大承载量的50%以内。主要以线上实名预约为主,现场售票窗口将酌情放少量余票。   试运营目的是在此窗口期对检票、引导、分流、应急疏散等全流程进行压力测试与优化演练,旨在为您提供更顺畅、更安全的游览体验。   五、全面建设“无烟景区”,共护绿水青山   为彻底杜绝火灾隐患,保护珍贵的自然生态环境,景区即日起严格执行“无烟景区”规定:   1、“谷内游,谷外住”:严禁在景区内任何区域留宿,从源头上减少夜间火险隐患。   2、绿野瀑布游客服务中心设立有唯一指定吸烟区,严禁在吸烟区以外任何地点(包括步道、休息区、卫生间等)吸烟。   我们的反思与承诺:   我们深知,山上景点的限量预约可能会影响部分游客的出行计划,在此致以最诚挚的歉意。此决策源于我们对过往运营中不足之处的深刻反思,安全与质量,永远是我们不可妥协的底线。   暂时的“限流”是为了未来更长远的“畅游”,哈蟆谷景区将以此次升级为新的起点,全力为您打造一个既刺激好玩又安心安全的旅游目的地。感谢您的配合!]   发出来没两分钟。   底下的评论区发满了问号。   [woc,用户真的怒了]   [???]   [?这是在做什么]   [没有任何人要你们反思(呆滞)]   [我满心欢喜地读了七八遍,试图找出食堂两个字,高考作文看得都没这么认真]   [结果字里行间只有让我走]   [我淦啊,明明有接待能力,为什么要减票?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靠又来这死出]   [你们老板确实有钱,看网点AED密密麻麻,连溶洞里都放了]   [然而吸烟区只有一个,还是在山上]   [楼上别叫,在公共场合吸烟很光荣?]   [禁得好!早就看不惯那些在池子里吞云吐雾的烟鬼了]   [是啊,室内温泉本来就热腾腾的,公共池吸烟的很臭啊,服务员也劝不住]   [是的,本来公共池就很舒服,老是遇上抽烟的我就开单间了]   [爱玩玩不玩滚,差你烟鬼一张票?]   [我看见他们的漂流的头盔就知道老板不缺钱了]   [他们领导是富二代出来体验生活的吗......]   [哈蟆谷景区「V1.1安全与体验优化」版本现已上线:全地图增设复活点,增设紧急通道,NPC技能树更新,并增加副本人数上限调整,最后禁烟实装]   [再加一条,玩家们期待的“传奇食堂”暂未落地,当前版本依旧缺货,制作组毫无诚意,遥遥无期]   [来点不识字也不玩游戏能听懂的]   [省流版:修路去了,又不修食堂了]   [能不能修路那边匀两车水泥把食堂修起来,我们众筹给你行不行]   [他们员工吃独食,吃独食烂肠子]   [其实我感觉景区这些优化挺好的,国内很少有景区会在这些吃力不讨好的地方下功夫了......]   [国外就有?吹啥呢,比不上哈蟆谷一根腿毛]   [的确,人家至少把游客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   [道理我都懂,但是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老板你行行好,我不会死在景区的,你补药安AED补药修快捷通道了,我死了我爬到山里去死不给老板添麻烦,我都不要食堂了,你让师傅多炒几锅行不行]   [是我错觉吗,我感觉他们好像根本看不上我们这三瓜两枣的票价......]   [的确不贵,横向对比]   [实则不然,把温泉质量加入对比其实是非常便宜]   [是不是嫌钱少,老板涨价吧算我求你了,我知道你们维护景区很辛苦,不用这么便宜的,我们有钱,你放马来赚吧]   [有没有首日营业在场的,所以是谁惹老板了]   [我亲戚是哈蟆村的,知道一点,第一天上了个救护车,然后说还有人走丢了]   [。。。]   [我也刷到了,走丢的还是个博主,是被狗狗带下去的,我还以为剧本呢]   [估计是真的咯,估计给景区吓得够呛]   [给我气笑了,所以就是第一天玩的惹的祸呗,搞得大家都没得玩]   [那些拍视频的为了流量无所不及]   [聪明人已经去抢票了,傻子还在这东拉西扯]   [周六已经没了]   [周五我看也快了,笑死]   [啊啊啊啊,谁懂景区买票弹出来一个摇号页面的救赎感,我真的气笑了]   [卡了卡了,你们是在抢演唱会吗]   [老板实在不行你上大麦吧,让划船那哥上去跳一段]   [没了。]   [没了不用去了]   [我看周内也快了]   [摇上号的算我求你们了,一定要听老板话,不要到处乱跑]   [再走丢几个我怀疑向掌门得把山上拉封条了]   [什么回避型人格景区]   [老板啊!!!!]   [别抢了别抢了别抢了……]   [掌门刚才外面人多是我不对,哥给你跪下了]   [我服了还是强实名绑身份证,我抢到了,还想给我妈买一张啊!]   [别闹了别闹了,谁又惹她了,再惹待会炒饭也要拿体检报告才能买咯]   一直很淡人的景区运营好像听到了群众的呼声。   毕竟作为官号,也不能让底下群众们嗷嗷待哺,天天都像告花子一样要饭不是。   所以,向榆出手了。   她终于想起她忘了说什么......登上账号在补了一条   【关于特色炒饭暂停供应的说明   近期,我们遗憾地发现,有部分游客因过量食用本景区特色炒饭,出现了急性胃扩张等健康问题,其中一例因暴食引发了较严重的身体不适,经送医救治后方才脱险。   为确保您的健康安全,遵循专业医学建议,我们决定即日起暂停供应高油、高热量的特色炒饭。   未来,我们期望在保留风味特色的基础上,推出更为健康、适量的新品,以期在满足味蕾享受的同时,更好地守护您的身体健康。   感谢各位的理解与支持】   [啊啊啊啊(发出不可名状的惨叫)]   [你甚至不愿意哄我们一下,比如说原材料不够,供应链跟不上......]   [还哄?就是冲你们来的]   [虽然说有新品,但是一个日期都没放,看着遥遥无期啊]   [显然就是画个饼]   [我不要吃饼啊我要吃饭(大哭大闹)]   [不是我们是不是得罪老板了,感觉掌门火气有点大]   [好好好,就是你们之前说人家炒作,现在好了吧,人家直接不炒了!]   ......   火葬场,作为一个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体裁,能与bgblgb虫族仙侠星际ABO等多种背景结合,流量密码经久不衰。   火葬场前期的虐主,是为了展示主角的高价值,而后期主角的黑化,则是一个情绪的释放。   恩怨两清,桥归桥,路归路,淇水汤汤与君长诀。   先是用美味的食物挑逗你的味蕾,周到的服务俘获你的心脏,承受着各种造谣泼脏水而隐忍不发,最后再宛如晴天霹雳般地让游客发现你居然不再是那只宠着我的哈蟆了......从此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网友们纷纷表示嗅到了虐恋情深恨海情天的味道   [落跑炒饭,霸道游客狠狠爱]正在火热连载中。   谁小时候没幻想过从今天起我要做个再也不会笑的学习机器,让父母流下悔恨的眼泪呢。   现在长大了,终于对着炒饭留下悔恨的眼泪了。   但你们的懊悔,米妃终究是听不到了。   向榆拾起一粒麦粒,沉甸甸的它比寻常的麦粒要大上一圈,颜色像金子一样漂亮,又像秋日黄昏的霞光。   麦粒顶端带着一点点细小的芒刺,明明没有温度,看着它时却会感到一点宛如被正午阳光晒透的暖意。   它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躺在手心,透着生机勃勃、扎实厚重的力量,仿佛能在自己的手心发芽扎根。   从埋下这粒种子到成熟收割,所需时日不短。   在这之前,得挑着周期快的作物试试水。   网购的盆、种植袋、有机肥、营养酵素还有各种小铲子都到了,系统的“高经济作物”都非常贵,兑换这粒小小麦粒花了她不少好评值,打算请到了专家,勘测地形后再种。   新手最好养的植物她在网上搜了一堆,都说薄荷好养,不用施肥不用伺候,加点水,几天就能长得泛滥成灾。   还有神农支线发的息壤,怎么想都不会翻车吧?   就是在系统商场下单时看走了眼,先下了一单猫薄荷。   也不浪费,给来财玩。 [50]第50章:良好的自我管理意识(论坛体)   在向榆岁月静好挖土种田时,同城小绿书上已经吵翻天了。   ip定位到西海,首页哈蟆谷相关的争吵层出不穷,什么角度的都有。   【所以谁动了我的饭碗?】   【很久就想说了有人500一份买炒饭,根本管不住黄牛,不如一刀切】   【是不是有个博主乱跑还炒作】   【有没有第一天去玩的说说看】   在哈蟆谷上山通票卖光的一瞬,社交平台里涌现了许多饱含愤怒的贴。   [之前是谁说他家炒饭要拿体检报告才能吃的]   [笑死,第一个通告说漂流要签同意书和量血压不够保护隐私]   [现在拿着体检报告感染四项都不给吃咯]   [掌门俺真不中了我是公务员让我吃口吧,我不要隐私也不要脸,我身体很好的,我还可以把学信网给你看]   [我还pumc本洛克菲勒硕呢,没票就是没票]   [好想去私信反馈一下......]   [有什么办法,发出来就不会改了,老板铁了心要整顿]   [在这聊吧,我从来没看见他们官号这么热闹过,你们别把人家官号聊得关评论了]   [让我死]   [别的景区出了人命压下去,这边有游客吃撑了改试运营,人在难绷时真的会笑]   [可能没背景,怕出事很正常]   [俺不中嘞本来去催食堂,结果盒饭也没了。]   [这是一口都不给吃啊!]   [你个冷血无情的掌门现在开心了吧]   [谁敢想去他们景区还要戒烟]   [你是觉得在温泉池里吸烟很光荣?]   [他们之前对游客都很宽松,下池子不用卸妆,员工餐也拿出来分给游客,所以第一天去玩的人你们到底干了什么啊!]   [实话说他们炒饭的管理本来就很差,排太久了量又少,别的游玩体验都很舒适,所以食宿上短板就很明显,食宿配套都差]   [我也实话说如果我是老板最想拿掉的就是炒饭,也没赚你们钱,一个二个闹麻了]   [说了多少次了那是人家员工餐]   [人家才开业多久啊,我感觉你们都是在用老牌景区的标准在要求,还要配套食宿]   [哈蟆谷那堂口全是大山烂泥塘,怎么给你配食宿啊!]   [我也说句公道话,等他食宿配套起来了,你也未必享受得上,华国人太多了]   [不是淡季都进不了景区门是吧]   [温泉理论上的淡季就是夏天,现在缺人去了?]   [给你们说个鬼故事,就我自由职业旅居二十多个城市的客观经验来说,以哈蟆谷的质量再对比它的影响力,这个景区还处于沧海遗珠的阶段]   [现在基本只是西海本地人在挤,我旅行vlog都怕被大数据推给外省的了]   [温泉质量就保一辈子荣华富贵了,看后期调度能力了,老板调整一下是对的,他们当务之急都是客流压力测试]   [有得玩赶紧玩吧,发展起来了我都不敢想]   在吵吵嚷嚷声中,wb上一篇宏文横空出世。   它还不是小喽啰蹭热度发的,是个百万粉丝的大v。   【我觉得有些游客,就在劣币驱逐良币】   [近日来,我老孙看到某个小景区的公告,他们安装AED设备、修建应急通道、实行限流预约,这些明明都是为了游客安全着想的举措,却在网上遭到不少批评。有些人甚至说"不如把钱拿来修食堂",“有钱不赚我看景区才是吃饱了撑的”。   老孙我是很欣慰有景区有这样的观念,把游客安全放在游客体验前面,这很先进,也很不容易。又看了看游客们的反馈啊,大部分人都是很惊讶,或者不满意的,觉得老板在报复他们,有好东西藏着掖着,现在直接不给了。   景区拿出好东西的结果是什么呢?炒饭好吃吗?好吃?游客吃出事了,不敢供应了,更有甚者我看见还有加价到500买一碗的,真叫人骇人听闻,炒饭炒饭,还真炒起来了。   至于套餐里送的火山泥,一人限一份,但私底下转手盗卖行为仍然很猖獗。我想景区限量送火山泥的本意一定是让大家都能享受到他们优质的产品,而不是让大家用赠品赚钱的。   这些都是游客自发的行为,我常常说华国人太聪明了就是这样,永远学不会尊重规则,遵守规则,这是华国人的劣性根,配不上安全的景区,配不上好的游玩环境。]   什么叫,成名后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这个博主的小作文,向榆是不知道的。   在wb找兼职的时候老给她推荐这样嘴皮子叭叭口花花的鉴证博主,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要跳出来发表一番高论,张口闭口就是就“简中“、“药丸”,跟嗑药鸡似的。   路过顺手给拉黑了。   神奇的互联网就体现在这里,无论老孙想通过哈蟆谷表达他什么观点,还是向榆如何觉得这孙子像跳梁小丑,他们这样神奇地产生了交汇......   这老孙还不是宁巧巧那样的小博主,是有百万粉丝的kol,当意见领袖当惯了的,大眼塞了多少粉不提,影响力是实实在在的。   底下评论区更是血雨腥风   [说得好,这些吵吵嚷嚷就是安卓游客]   [闹麻了,哈蟆谷发布也是安卓机]   [放你x的狗屁,爷去景区玩一趟还玩出原罪了]   [我只是想吃个饭,也没有骂人老板,怎么又反思上了]   [老板还在微博道歉说他们在解决饮食问题了,老孙你真的是我吐了]   [吃个饭也有错啊!]   [还笑?楼上你们犯了七宗罪之暴食......]   [大家硬气一点,没有馋成这样,只是炒饭太好吃了]   [有当天游客传出的小道消息,吃出胃扩张的还是个厌食症(笑),不保真,但是真的有点地狱]   [老孙管你这的那的,把我们全饿死他就高兴了]   [所以这个炒饭有多好吃]   [哪来的古墓派。]   [老孙呐,掌门在你耳边给你说的?人家都没说话轮得到你这条狗叼盘?]   [老孙还蹭呢,小景区的热度都蹭,你现在也是真没人看了]   [我看你们吵一天了,现在主页全是哈蟆蛤蟆,所以那个景区是有多好玩......]   [看我ip,限流公告发了十分钟后就售罄了]   [还是很少有人关注他们官号的情况下的,十分钟售罄。]   [下周的放号已经大一批人在蹲了,只会没得更快]   [合着你们挑挑拣拣骂骂咧咧,背地里抢得比谁都麻利]   [懂不懂什么叫挑货才是买货人]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每个催食堂的人心里模拟的都是下次去的时候,中午该吃什么,其实都是回头客,这么简单的道理老孙都不明白]   [他怎么不明白,你以为他真多喜欢哈蟆谷?他就是找个由头骂你们]   [滚远点,本来景区就才起步,什么牛鬼蛇神都来了]   [真的好玩啊,少数值得多刷的景区,无论去多少次,泡在里面就是很舒服,还美容养颜,感觉身体都更好了]   [我不止催老板食堂,我还催老板年卡]   [估计那边楼盘的房价能涨起来,形成一个哈蟆谷生活圈,有没有胆子大的梭哈一把]   [嘴哈蟆谷的抢票是最快的,下次抢到了就不嘴了]   [瞎说,我去了三次了,抢不到改嘴还是嘴]   [所以说景区和游客play的一环罢了,轮得到老孙你这条出生插嘴?]   [但是的确,哎,感觉做得好的地方还是要夸夸,我第一天去玩,下山时碰上向掌门坐车上去,感觉她压力很大,也不是很开心]   [开心不起来吧,首日上山的是给她捅了多大篓子]   [wuli可怜的掌门哦]   [笑死我了,我好像翻到了掌门学生时期找兼职的小号,她好像拉黑了老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出猪叫]   [真的假的,啊啊啊老孙你看看你]   [为了保护掌门隐私不放号了,她吐槽给她推乱七八糟的人好烦]   [!!她主页都有什么啊!]   [没发什么,自证是西海大学的学生找家教兼职,还有晒单校园跑返好评之类的......我不确定啊,不过很像]   [校园跑那多半是了,不是缺钱得厉害不会干这个,这就是掌门的权威性]   [西海大超话看见了,掌门从前这个生活条件家徒四壁的]   [上次就有人扒出来了,说买张票支持一下]   [这个活动还有吗?我真的要买哦?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票哦,好不好好不好]   [可爱捏,认真生活的小女孩]   [她养的暹罗好黑啊,poor宝宝]   [怎么看出这猫是暹罗的,这不是煤炭吗]   [别扒了别扒了,待会又生气了,楼上指路的删一下]   ......   网友的力量是强大的,把向榆不见天日的小号都拉出来鞭尸。   可能是被正主拉黑觉得太丢脸,这条发布后没多久,向来脸皮很厚的老孙就自己删了。   而网友的口嫌体正直也在这里,虽然喷老孙很起劲,在向榆那撒娇打滚也很使劲。   但有些话不当着人说怕落了气势,但心底嘛......   心底还是很怕掌门玻璃心撂挑子的(。)   老孙未尝没有中肯那面,不然怎么让他在互联网蹦跶了这么多年。   至少在wb上,对景区改动发表异议的声音少了许多,转为鼓励式教育。   反思是华国人一生的事业。   [得了得了,现在念经也改变不了,大家都老实一点争取早日解除限流]   [摇上号的我给你们磕头了,一定要听老板的话]   [我打听明白了,那个被救护车拉走的,还在景区底下出高价买饭扰乱市场,吃出事了然后找景区要说法,然后我们就都没有饭吃了]   [我的天,哪来的极品,要脸吗]   [这种事多得很啊,那个炒饭之前价格就摁不住了,要不是老板直接撤了,以后估计还会有“景区天价炒饭”的热搜]   [给我惨笑了,但以哈蟆谷腥风血雨的体质来看,我觉得确实]   [老孙一副狗样但有些话说得对,你哈蟆谷从不缺天才,我姐前几天给我推荐个微商,说黑精华面膜效果好,我一看朋友圈都气笑了,用的就是掌门发到x音上自证火山泥成分的视频和贴图,他们转手泥膜卖250一份。]   [我去,景区门票才100,还可以泡温泉吃鸡蛋带走草席,她要上天啊]   [说点大家不爱听的,250一份还能卖得有口皆碑,说明人家值这个质量,哈蟆谷景区内价格是掌门在让利压价才有的]   [呜呜呜呜别骂了别骂了]   [猖獗成这样]   [完全就是趴在景区身上敲骨吸髓......]   [大家都在说炒饭管理差劲,其实掌门一直在说,那是他们员工餐.......但是每次游客闹起来又会多出两锅,哎]   [每次都有人建议她把给员工的饭发给游客,贵都没关系,她完全没有这样实施过]   [是的,感觉很爱护员工,他们工作氛围挺好的,看见员工们都笑呵呵的,精神面貌很好]   [大方是没的说,发手链,发伴手礼,发防水袋,他们漂流的头盔也是很贵的那种,底下温泉池的拖鞋也是经常被穿走]   [这个服务质量这个价格,跟做慈善的一样,理解大家心情,但是不要逼太紧了]   [一口吃不成胖子,一口一口地来吧,食堂会有的,炒饭会有的]   [还有大家买到了票的不要乱跑,指路他们同校的一个博主,视频热度挺高的,但行为我不好说,三番五次强调是原始森林还乱跑]   [我知道,是不是后面撞上山姑又被狗狗带下山那个,的确视频很精彩]   [哎呀那个视频也吵成一团,有人说是剧本,在那里安排了npc和搜救犬,有人说是博主乱跑撞上了]   [这个有前科呢,之前人贩子案就似是而非地挑唆,整得西海警方很被动]   [这些搞自媒体的一点下限都没有。]   [但是走丢应该是真的,官方号也说了,还有不少人关景区时碰到掌门急着上山,多半就是找人去了]   [有一说一说真的我有点心疼她,感觉他们谷里卧龙凤雏一茬一茬的,换着花样找事]   [是我我也应激了......]   [他家单品全是平地风波的体质,炒饭和火山泥都被打过假,一个大写的惨字]   [我放个链接在这类,大家能做的不多,至少先把她视频狙了,不管真的假的免得后面的跟着效仿去找山姑]   [对对对,先举视频,前面的不管,最后一个遇见深山毒女的vlog给弄了]   [大家动起来啊!]   [再走丢几个我估计会关闭山上景区,掌门真的干得出来。]   [摇到号去景区的一定要听话,要服从管理,求求了,孩子刷了一晚上温泉瀑布,一次都没上去过就被通知限号了]   [不要倒卖火山泥啦!炒饭已被弄没了!]   [哎。。。没有倒在打假博主那里,被游客自己搞丢了]   [小景区是这样的,头一个加强安全设备,那谨小慎微的样子看了怪可怜的]   [每一个奇怪的规定,后面都有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   [我们也很可怜啊呜呜呜被那些不守规矩的连累了]   [大家保护一下啊,以后在景区看见吸烟劝阻一下]   [要是烟头把山烧了,掌门将彻底疯狂,是吧]   [哈哈哈哈哈哈蟆谷湿度挺大的还是不容易烧,我觉得可能是掌门不喜欢抽烟的]   [她不喜欢就不抽,大家团结起来,争取早日让他们取消限流]   景区产出和人民群众对景区需求的矛盾并不是很尖锐的矛盾。   甚至可以描述成一种郎有情妾有意,任何阻拦他们双向奔赴的人(譬如老孙),很容易被火气正大的向榆和游客双双吊起来抽。   对那些[出来开景区就这么玻璃心的吗?]/[他们景区真的是非常易碎玻璃心胆小还事儿]的言论,也有大手子轻轻地下场了。   上次画持鞭少女的账号[未完成的石膏像]又在主页更新了一张图。   角落芭蕉叶下,蹲着个Q版的哈蟆拟态小姑娘,没有高光的豆豆眼,脸蛋上散落着几颗深色雀斑,额头还冒着几颗红痘痘,正用短短的手指抹着眼泪,丑萌丑萌的,像长了青苔的糯米团子。   她旁边则是个手持细长金鞭的漂亮少女,微微弯下腰,歪头看哈蟆精掉眼泪的样子。   [好萌!]   [好可爱啊啊啊啊]   [从未想过赖克宝能这么可爱]   [哎哟可怜小哈蟆给姐姐亲亲]   [旁边拿鞭子的是向掌门吗hhhh]   [捏的哈蟆谷吧,女神很爱了,每次他们更新都发图]   [西海ip冒泡,什么时候把女神招安换logo,这个小哈蟆看得人心软软的]   [真的超可爱啊]   [不知道去哈蟆谷泡温泉能不能和女神面基......]   [哈哈哈哈哈,好可怜,被人欺负了]   [太有技术了,画得好生动,女神能不能入职大厂拯救一下我游美工]   [路过刷到被惊艳,去mhs搜了搜,打扰了,原来是巨佬]   在窗帘严丝合缝的房间深处,一个年轻女孩顶着一头乱发,附在数位板前埋头苦干。   屏幕上后台的消息不断跳动   :石音,妈妈对不起你,你弟弟妹妹正是要人看的时候,上次实在是赶不回来,我寄了一些零食和衣服回来,不知道你还喜不喜欢   :我和你后爸商量了,你毕业了接你来一趟吧,我看看你,你也看看弟弟,你在国内还没找工作是吗?为什么不投简历?   :来看看吧,你不是喜欢画画吗,照顾弟弟妹妹还可以去做一些教小孩画画、唱歌的兼职   烦死了。   石音拿起手边的饮料罐子仰脖子灌了一口,把罐子猛地摔到地上。   她关掉惹人厌的消息提示,点进wb后台,看不断弹出的冲她撒娇示爱的评论,重重吐出口气。   接着刷了会儿哈蟆谷的volg,又跟着别的贴子评论去找到向榆的账号,一条一条翻她之前那些找家教工作的、帮人代跑的主页。   上次给她点赞了,但是这次还没有,她能看见吗?   尽管粉丝都觉得她是哈蟆谷的资深粉丝,但说来好笑,许是出于近乡情怯,她一次都没有去玩过。   除了那天......   石音取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把向榆小号的头像点开,放大,是一只黑糊糊的暹罗猫。   她喜欢猫吗?   除了猫,我见她,还应该说什么呢?她对我有印象吗?会认出我吗?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景区就不招美术呢!!   ————————   游客们开始有比较良好的自我管理意识[让我康康]还有人记得大手子是谁吗 [51]第51章:深山种地忙   宁巧巧的最后一集偶遇深山毒女的vlog下架了。   但玄瑛更火了。   互联网的事就是这样,明明是被愤怒的游客举掉的,但更多不明所以的人就会解读出不同的意味来。   那些阴谋论也甚嚣尘上,比如[为什么别的视频都在,只下架了这一个]再比如[肯定是拍到真货了]。   有恐怖故事解说的博主从营销号那里摘出镜头,配上灰暗滤镜,女孩神情冰冷高坐树端,眼神空茫,笑容冰冷又妖异。   不知道远方互联网上正在大战什么的向榆,正在山坡上撅着屁股拔草捉虫。   旁边站着她从西海大学拉来的外援小蔡同学。   高山农场的选址向榆是找了专业人士的,虽然以她现在的人脉,找到的最有本事的也就是西海大学农学研究生。   也够用了,这位的毕业论文就是【光质与钠钾浓度对散叶生菜营养与品质的影响】的专家,听到掌门有邀,屁颠屁颠就来了。   “这个坡向很好的嘞,你看向阳的东南坡,上午接受温和的日照,促进光合作用,避免下午西晒的灼热,这就是柔和而充足的光照,书本上都这么说的。”   “这个土地酸碱度也很合适嘛,我也是拿专业设备测的,保准没问题。”   “这个坡度我们也没选错啊掌门,这个坡度很好嘛,我也用工具测了一下,十度左右,能排水,还方便机械化作业,掌门,掌门,你说是不是。”   “掌门,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感觉......我们还是太理论派了。”   向榆看着这片倾注了自己心血,铺满了息壤和秧苗的菜园。   息壤,五色神土之一,凡植于此土之作物,不受四时之限,不依风雨之惠,皆能繁茂生长。   秧苗,是被向榆称做雪梨生菜的仙蔬,叶片如翡翠般晶莹,茎脉如水晶般剔透,清爽甘甜,蕴含灵华。   种出来确实不一般,叶片肥厚脆嫩,清甜水灵。   用手掰开,能听到咔嚓一声脆响,生吃入口没有丝毫苦涩,只有清甜爽口的汁水在齿间迸发,口感脆嫩得像是在吃雪花梨。   无论是加上调味做蒜蓉蚝油生菜,抑或用外国人做法搞沙拉吃,都是顶好顶好的。   但现在,这些翡翠玉雕的生菜已经被虫子啃得菜心了,每一片叶子都千疮百孔,最外层几乎被啃成了鱼骨状,只剩下叶脉形状,看得人直摇头。   就向榆掰来吃的几口,算虫子心善,给她留的剩饭。   最气人的是山下不远就是村里农户的园子,不说人家的菜像翡翠还是像玉,至少精精神神、绿油油的,上面没虫眼子。   在这个讲究不必要科学的世界观里,人喜欢吃的,虫子比人更喜欢。   虫盛豆苗稀,虫盛豆苗稀啊!   看着向榆惆怅的目光,小蔡同学也只能安慰道:“他们肯定打了农药。”   他也给向榆支招:“没事啊掌门,这个时代害虫真的不是什么大问题,噻虫胺,吡虫啉,敌敌畏,总有一款害虫爱吃的。”   “如果拿不准是什么虫,咱饱和式下药,”   向榆很果断地摇摇头:“不能打药,有没有别的办法。”   她头批作物选了生菜、黄瓜和薄荷,就是因为这几个菜品可以生吃,游客有东西垫吧肚子就不会闹着要食堂,吵得她眼睛疼。   点进哈蟆谷官号评论区一看,就像穿越到了魏晋南北朝,全是闹饥荒的,天天都有人在景区饿死了。   像野菌腊肉炒饭这样工序复杂、油大味厚、保温困难的东西属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要谨慎尝试了。   她要用这个农场暂时解决吃饭的问题,生吃的东西就更不能有农药残留了,而且这么好的土这么好的种子,打农药太扎眼了,心里膈应得慌。   虽说最近和游客们不太对付,但也不能把人当耗子闹吧。   小蔡对向榆的要求也无可奈何:“您要种有机作物呢,那就麻烦了,只能生物防治,或者靠人工捉虫......可以先搞搞防虫网和诱杀板,但是无论怎么讲,农药防虫效果肯定是最好的。”   提着镰刀的大娘路过,往他们菜园一瞅,笑得前仰后合   “哎哟,向老板,您亲自种地呐!”   “王大娘!”   在村里这么久,向榆也算都混得差不多了,看见路过的村民喜出望外,几步凑上去把人拉住,“大娘,帮我们看看,怎么个事。”   她手边也没啥能给的,弯腰折了一颗满是虫眼的生菜,塞大娘手里。   拿不出手是一回事,心意又是一回事,在农村打交道,人情往来这是基础。   王大娘一惊,没想到人大老板这么看得上她,然后一看手上的生菜,没绷住:“咋被吃成这样?你打点农药啊,大灭,敌敌畏,喷上就好啦。”   “打不了啊姐,这个生吃的。”   “那搞点辣椒水、薄荷水,喷一喷。”王大娘看着看着啧啧称奇,“天菩萨,咋被吃成这样的。”   “我家的就是一点农药不打,也不会被吃成这样啊!”   王专家围着田梗走了一圈,用锄头在地上利落地划出几条线,“垄要拱背,沟要再深点,我们这雨大,不然会泡着菜根。”   “浇菜的得有一个,要是沟挖好了,你直接拉两车水上来大水漫灌,也长得好。”   “这个黄瓜架什么搭法,不用这个,不透风要得病......你这里,这里,瓜藤不爬你给它钉上去,上面通风好,才照得到光。”   “如果不打药,就勤快点,每天早上每天晚上提个罐子,里面放点柴油,直接用手,菜青虫看见一个捏死一个。”   大娘伸出脚,拿解放鞋碾了碾路边几棵野草:“这是艾草,这是薄荷,在菜地边上种一圈,或者搞点薄荷水,虫子能少点。”   “年轻人,种庄稼很苦的!”   大娘没有吃那颗被啃成蕾丝的生菜,说赶着回去给散学的孙子做饭,扛着锄头提着镰刀,潇洒地转背离去了。   夕阳的余晖从她身后漫过来,给她微胖却硬朗的轮廓镀上了一层光边,和手上提的镰刀像她归鞘的宝剑。   这就是修炼了一辈子的传奇野修下山点拨宗门小辈。   留下向榆和小蔡蹲在田埂上,分外敬仰地看着大娘离去的背影。   人族天骄在此时显得格外灰头土脸,小蔡叹了口气,“哎......”   “掌门,要是再整不好,我让我导师来。”   再解决不了问题,就请老祖出山。   虽然理论派全是理论,但还可以摇人。   “我大概有思路了。”向榆若有所思,拍了拍小同学的肩膀,“谢谢你同学,等我生菜长好了免费请你吃。”   小蔡傻呵呵地笑:“这不用!我也没帮上忙!”   “要的要的,谢谢,谢谢。”   把菜同学送走后,向榆在山上研究了一会,勤勤恳恳又抓了半块地的菜虫。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才提着犁耙铲子一堆农用工具下山,感觉腰都不是自己的了......   系统圈的地不少,虽说高山地区的土相对贫瘠,但她有息壤加持,研发的这些日子,育土和育苗都发育都还算顺利,但还是低估了天灵地宝对野生动物的吸引力。   就这么说吧,她菜地里的蛇比大山里的还多,捉一下午虫,赶走了四五条蛇,偶遇了一头偷菜的野猪,并与之展开搏斗。   她抄起地里的蛇作为武器,使了一套五连鞭才全身而退。   幸好该技能对武器的判定宽松,手里有条菜花蛇都能使出来,不然还有些拾掇不下。   这个种田栏目实在太危险了,当初那意外险该买给自己的。   就算请人二十四小时候着,被蛇咬了、被野猪创了都算工伤,她得赔钱。   或者说改大棚,把菜全罩起来,但向榆不是很倾向这个方法,因为仙蔬说明里需汲天然之晨风,饮无根之玉露,而且大棚蔬菜本来的生长周期就比自然环境下短,糖分、芳香物质的合成不充分,看着好看,吃着不香。   这也是为啥大家觉得番茄越来越没有番茄味了。   她都开金手指做高山农场了,就要培育最鲜最有风味的,怎么可能将就呢。   感觉常规手段都很难解决这个问题,她回头得仔细看看商城有没有什么对症下药的,也许系统发的东西只有系统能解决,解铃还须系铃人。   正当她琢磨着,远远看见山下有人在等她。   村里通了电,那人站在一盏晕着暖黄光晕的路灯下,天边余晖尚未完全退去,天边是浓郁的橘红,和路灯顶光交织在一起,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轮廓。   不用说,往那一站就是电影镜头的人,还能有谁。   他一只手臂随意地搭在车把上,身子微微斜靠着车身,姿态是全然的放松,就像阿汤哥单手抱着头盔,背靠哈雷迷人一笑那帧截图。   叫人看不出他靠的是一个二手雅迪。   还是车把和座椅都用胶布缠了几圈的那种。   向榆乐呵呵地提着她的水桶水瓢钉耙锄头,往电瓶车前面挤:“下班啦!真好,我还说提回去。”   “你不用来接我,你腿不好万一摔了怎么办......”   沈九也拿出固定的橡皮绳,帮她把农具堆放整齐,干得也很起劲:“座位底下和后面还可以放,这个桶我挂车把手上。”   向榆退后两步,欣赏了一下这个美人钉耙雅迪图,感觉自己有点暴殄天物,终于良心发现:“桶我提着吧,你都没法放脚了。”   “没关系,也不远。”   那个不合时宜的框又弹出来,   [今日份的等待与思念清零,宠物很高兴能迎接您下班~]   向榆噗嗤笑出声,沈九终于码完她那一摞工具,回头有些疑惑地看她。   在江上吹了一天的风,他的头发不算很规整,松松地散在肩头,夕阳恰好为他镀上一层蓬松的金边。   乍一看不像头发,倒像猫科动物冬日换上的厚毛毛,发尾卷曲的弧度被光照得通透,逆光中那些垂落的发丝全成了透明的金线,连睫毛也染成淡金色,随着眨眼轻轻颤动,   怎么老是这么.....毛绒绒的。   从前她的小猫也是这样接她回家,门锁一响,它就会从各种奇怪的地方冒出来,卷着尾巴打招呼,吃她打猎带回来的鸡腿和罐罐。   算很矜持的小咪了,不会很吵,但用毛茸茸的脑袋抵住你的脚踝,随便摸摸它,猫会让你的指尖陷进蓬松绒毛里。   那是贫瘠的岁月里,向榆能感受到最奢侈的暖意,那可是纯真皮动物毛,平时贴身穿的秋衣都是化纤的。   小动物就是这样,排骨每天听到动静也会冲到宿舍外面迎接她,在它们心中,自己下班是个有仪式感、多值得欢欣鼓舞的事。   质疑分类,理解分类,每天下班这出都是沈九和排骨在她面前刷存在感,未尝不是一类啊。   对着个大活人想这些有些失礼,向榆克制着笑意,腿一跨骑上电瓶车。   “走吧!”   电瓶车感觉还真不赖,她挺喜欢骑小电驴,脚一伸就能踩地上,骑起来风呼啦呼啦的,很拉风。   沈九变戏法似的取出个头盔,弯下腰认认真真地给她系好。   这个雅迪就破破烂烂地上路了,在坑坑洼洼的乡道上颠来颠去,沈九的头发会和风一起轻轻扫在她脖颈上,像羽毛一样痒痒的,但气味干净又好闻。   他的洗发水还是自己买的。   前面的人头上倏地又冒出个框来。   [虽然坐骑有些烂,但宠物的幸福度持续飙升中!]   这破试运行功能,尽管看了很多天,但每次看见向榆的嘴角比ak还难压。   她强忍着笑意,戳了戳沈九的后腰   “你哪来的电瓶车?”   “应龙的车。”沈九的声音被风稀释得糊糊的,“本来他想把他的车给我,但需要执照,机动车好像都需要......能随便骑的只有这个。”   “我给你买个新的,不骑别人用过的。”   “好。”   “你不戴头盔吗。”   “我不用。”   “那你在自己车上放头盔干什么。”   “给你的。”沈九回头看她一眼,强调道,“新的,没有别人用过。”   我不是这个意思!   向榆用手背抵着嘴唇,眼角眉梢都弯成了月牙,最终放弃抵抗,靠在沈九背上笑得肩膀乱抖。   “我头上有什么吗。”沈九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声音有些无奈,“每次看见我都会笑。”   向榆用手背擦了擦笑出来的泪花,她没有直接回答,有些意气洋洋地反问道:“你心情很好?”   “嗯。”   “我也觉得你很好,看见你心情就很好,所以会笑。”   向榆的声音轻快又坦然,脸上的笑容都懒得藏了,在后座伸了个懒腰,“你就是......很好啊,不护食,很大方。”   “爱干净,会收拾家,会照顾人,性格也很好,而且很厉害。”向榆就不说沈九快干成她保姆了,只挑了些比较体面的好处夸,“你都不知道你在网上热度有多高,首日第一天就上热搜了,很多人给前台打电话想约你商演。”   “像猫猫一样,你知道猫是什么吗?”   前面的人没有说话。   “猫也是很好的动物,别的动物有味道,但是猫没有,晒了太阳后会香香的,很爱干净,会接人回家,不会特别黏人,主要是很漂亮,看着养眼,看见心情就很好。”   “你耳朵怎么红了。”   向榆凑上去,看见他碎发底下耳朵微微发烫,再往前看看,好像眼尾的泪痣都有些泛红。   他真好看。   话虽如此......   沈九头上的框是[尾巴摇成无敌风火轮,快乐指数严重超标!]   是吗。   “你的尾巴呢。”   沈九偏过头,躲开向榆呼出的气流,声音很无奈:“坐稳——”   前方是个大坑,收割时被运粮的拖拉机碾过,村里还没来得及补。   方才宠物摇尾巴去了,沈九没绕开,让电瓶车轮胎径直轧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整个车身猛地一沉,又剧烈反弹,向榆被颠得一头撞上他后背,怕被甩出去下意识抱住前面人的腰。   车已经逐步骑进了居民密集区,旁边路过的小青年对他两吹了个口哨。   向榆摸摸自己撞疼的鼻子,不闹了,扶着沈九的肩膀坐回去,犹如文王归岐般和周围的老乡打招呼。   没办法,群众基础太牢靠,小电瓶车在此时起到了敞篷跑车的作用,比什么大奔大劳的都有面。   正是大家伙回家吃饭的时候,空气里飘荡着柴火灶的焦香,路边都是扛着锄头的赤脚回家的妇女汉子,在榕树下捧着碗吃饭的老奶,在自家院子里追逐的小孩,只要看见向榆都纷纷挥手致意。   开过去跟那个红场阅兵一样。   “向老板好!”   “老板去山上啦!”   “老板哪块地的,我明儿帮你灌肥!”   “老板亲自出来散步啊!”   “向老板还招不招司机!”   因为电瓶车配速缓慢,路边的村民还能抽空往他们车上塞东西,向榆抱了几个柿子,沈九怀里被插了两杆大葱,还有廖聪他媳妇,看见车来了转背就进了鸡圈,提着两只大公鸡追他们电瓶车。   穿梭在四面八方热情的乡亲中,沈九的电门都快拧到底了,但依然以十五迈的速度高速驰骋在乡间小道上,脖子上不知道谁给他挂了串刚晒的大蒜串。   这哪里是大蒜,全是向掌门的面子。   在这些注目礼中,还有一些风评被害的声音   “你看那个男的骑这么破的车还有女的跟他。”   没眼力见的东西。 [52]第 52 章:真正的灵泉   虽然没眼力见,但该说不说,老乡们的用词还是蛮潮的。   “他们那个圈子,不叫搞对象,叫跟”   你看,是不是很高干?   而且真说起来,也是沈九跟向榆,他的衣服毛巾洗发水裤衩子全是自己买的,等之后降温了,干脆带他去商场逛逛添置冬装。   向榆yy了一下那个画面,沈九试衣服,她大马金刀地坐沙发上喝茶并指手画脚,听导购小姐的卖力夸赞,最后自己掏出卡,大手一挥。   “把墙上的衣服全都叉下来”!   想想画面太美了,但赚钱不就是这样花的。   因为眼前有阳寿这样更迫在眉睫的东西,金钱对向榆的吸引力淡了很多,在建设景区上几乎称得上不计成本、大手大脚。   所以转念一想,这日子活头有一天没一天的,养养小宠物怎么了。   事已至此,还是先给金丝雀换个新电瓶车吧。   愿意陪你骑二手电瓶车的男孩不多了。   等我发达了,你也考驾照了,我们换个拖拉机开!   路不长,很快就骑到宿舍,把车上鸡零狗碎的道具卸下后,向榆和沈九道别,爽爽回房早些休息。   沈九无言地看着她,头上顶的框弹来弹去。   [看见您就情绪upup~请让它和您多待一会儿吧]   凑这么近才发现沈九笑起来有一点w,所以他w的时候就是在笑,更像猫猫了。   向榆又心一软。   她看得心猿意马,搁那没话找话:“哎,山上种那个地有点问题......”   她又把山上虫害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我之前想过生物防治,玄瑛可以控虫,让她的小东西们把坏虫吃掉,但不止是虫。”   “我观察了菜叶子,虫吃不了这么多,山上的野兔山鸟也多,它们也在吃,甚至还有蛇,还有野猪。”   “这些小动物只能人工驱赶,我在想得招一批人,轮班守着菜地,不然长不出来就被吃光了,或者说改大棚,不过秧苗说明里,仙蔬要吸收天然晨风玉露才能长起来......”   “鲁班鸢,或许可以试试。”   沈九听了会,想了想道,“天庭工正司炼的机巧灵鸦,可以口吐人言,通晓千般匠艺,虽说到人间界来能力会被限制,但驱虫驱蛇没问题。”   “系统商场应该就有,若是没有我去替你寻来。”   “怕是没有。”   如果有能用的早拿出来使了。   “那交给我吧。”沈九笑了下,伸手碰了碰向榆额头,额外嘱咐道,“无论有没有,系统里所有东西都不要花阳寿去买。”   人类太脆皮了,如果可以,他想把头盔焊向榆脑袋上。   寿命是硬通货,大部分道具攒一攒客流和好评都可以拿到,而无论是沈九的来财buff还是向榆管理下本身就欣欣向荣的景区,好评对他们来说不是难得的东西。   以及沈九果然和系统关系匪浅......他这些消息和无缘无故的好感度到底是怎么来的。   向榆脑子里想入非非,嘴皮子倒利索,又说起一件事来:“其实我还想把净水王莲那个池塘的水引到农田里,那系统有没有什么灵阵,符纸啊,召水神咒什么的,把山下的水引到山上。”   沈九想了想:“这个用电可以了......”   “这是,雷公电母符?”   “交流变压电,买水泵。”   沈九用那种“感觉你不太聪明”的眼神,举起手机晃了晃,“给手机充电的那个。”   ......   和人聊天果然不能走神,向榆落荒而逃。   回到宿舍后,洗完澡倒在床上拉好被子,刚摸出手机想玩,一只小家伙从窗台跳进来,精准地蹿上她的肩头。   是来财啊。   猫熟练地在她肩上找到了平衡,热乎乎的身躯紧贴着她的脖颈,向榆捏了捏猫咪的小白手套,又捏了捏猫咪肉垫。   那颗毛绒绒的脑袋也凑了过来,一眨不眨地盯着发亮的屏幕,仿佛真能看懂似的。   “乖。”向榆把猫举起来,感觉此猫身上潮潮的,把鼻尖蹭进去嗅了嗅,“洗澡了?香香的。”   猫咪了一声,过了一会也放松下来,拿肉垫拍了拍向榆的头发。   还是她买的那个味道,或许该给沈九推荐款宠物沐浴露。   向榆打了哈欠,懒洋洋地戳开社交软件和哈蟆绿app。   社区嘛,一片哀嚎,一个叫得比一个凶,限流和断饭的通知底下简直如丧考妣,不知道他们脑回路怎么想的,总之宁巧巧的视频被举报下架了。   哈蟆谷居然有了超话,超话头像是个可怜巴巴的Q版糯米团小蛤蟆,绿油油的,不知道哪个大手子画的,特别可爱。   点进去,是一些游玩攻略,比如只有一天该怎么速通山上山下,围炉煮茶怎么烤好吃,山上景点怎么玩最出片,漂流最可能偶遇狗狗的坡段,沈九表演的泛舟几点去最有可能碰上......   还有草席接力,底下温泉馆的草席总是有些供不应求,也不是每个人都开了车来方便带走,这个神奇的东西在景区里形成了转让,没排到草席的就去找前面进池子的人要。   热度最高的楼居然是游客自发组织的捡垃圾......   主持人给发了超规,组织抢到了上山票的游客不乱跑,劝阻吸烟,维护秩序,不乱丢垃圾云云。   人不算多,大部分都是西海本地ip,但都是活人,聊得热热闹闹的。   在这样欢快的氛围里还透着些许悲观,因为喜气洋洋开业又限流这一手不符合市场经济学,有人合计一算打造景区和养工作人员的成本、再一对比票价,立刻有专业投资手分析说山林景点成本高风险大又赚不到钱,随时会关停。   山下票价更是便宜,又全都是薅羊毛穷游帖子,他们再这样下去可能要把哈蟆谷薅倒闭了。   在这几重言论等的加持下,欣欣向荣的哈蟆谷在熟客里被传得如向榆的阳寿一般半死不活,所以催生出了捡垃圾队伍。   还有游客蹲向榆的行动轨迹,说想劝她涨价,只要涨得不过分,他们是可以承担的,不想炒饭就不炒,不要怄气......还有自告奋勇的选手说自己去谷里蹲点。   可惜之前露面蛮多的向榆这几天都在山上种菜,她撂挑子不干的传闻愈发尘嚣甚上。   还挺可爱的。   毕竟不守规矩的只是少部分人,剩下的老实人都被调成啥样了。   向掌门满意地给垃圾队点了个赞,去哈蟆绿app一看,不错,稳定的客流好评和曝光进账,也没有处罚通知,看着就舒服。   因为沈九和玄瑛相当漂亮的曝光度,系统又发了通知来,新的特殊项目协作员工已派遣,提醒她签署劳务合同。   来吧来吧,她现在养得起,说不定开出个种田专精的土地公呢。   她比较在意沈九说的鲁班鸢,翻了一圈商城里大部分都没有解锁,试着点了点灰色的部分,解锁条件竟是app升级。   是整个系统的升级,会解锁真正意义上的灵泉。   目前的温泉和瀑布,都是基于哈蟆谷天然地热环境改造,有一些功效但不多,lv1真正出现过的仙物只有神农玉粒,还被回收了。   还有“真正的灵泉”。   这让向榆的呼吸稍微粗重起来,仅仅是最基础、没有功效的温泉便好评如潮,如果全都端出来呢?   不过lv2的系统里,客流量对阳寿的汇率也变了,想来也是,拿出更硬的产品,更容易吸引来客流,兑换条件变苛刻是正常的。   不知不觉,刷手机刷到凌晨一点了,在她肩头当趴肩猫的来财跳到床头柜,用尾巴啪的嗯灭了灯。   “嗯?”   房间瞬间被黑暗笼罩,只有手机屏幕还散发着微弱的光,向榆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沁出困倦的泪花。   来财没有像之前那样跳回地上自己趴着,而是踱步到枕边,亲昵地蹭了蹭向榆脸颊。   毛绒绒的,还有猫咪微凉湿润的鼻尖。   是了,夜里似乎又有降温的趋势,甭管是不是自己的猫,这个天在地上会着凉吧?   猫猫很乖,才洗了澡,又不闹人......向榆掀开被子一角,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猫像是听懂了,只犹豫了一秒,便一头钻了被子,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和她朝着一个方向蜷起来。   向榆顺势将它整个儿拢进怀里,摸了摸小猫温热的耳朵。   ——————   火车站的出站口人声鼎沸,尽管大部分来西海旅游的客人都会选择高铁或者飞机,但便宜又慢摇摇的绿皮车永远不会少人。   杜芷兰踮着脚,在混杂着汗水与泡面气味的人潮里,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弟弟。   “老姐!”   杜春也看到她了,分外欣喜地喊了一声,跟着人流挤过来。   做了一个夏天的农活,杜春比杜芷兰离家时黑了些,背上是红白蓝编织袋打包的行囊,上面捆着凉席,左手提了个桶,右手是一个鼓鼓囊囊的尿素蛇皮袋。   隔着熙攘的人群,他嘴巴咧开,露出一个憨气又欣喜的笑。   杜芷兰快步挤过去,想接过他手里的包,却被他灵活地侧身躲开   “不用,姐,沉。”   他说话干干脆脆,带着点在外磨练出的成熟,尽管降温了,扛着这几个大包从车厢挤出来时额上也挂满细密的汗珠,身上穿了洗得发白的单薄牛仔裤,裤子上还有家里糊墙的腻子印。   杜芷兰想到自己在谷里跟老板吃香喝辣的,再看弟弟这个装扮就鼻子一酸。   “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杜芷兰抢不过他,有些心疼地帮他托着身后的大包,“我都给你买了,牙刷毛巾都有新的,也有地方住.......”   “没多少呢,都是咱家里的,给你的。”杜春浑然不觉身上扛了多少大包,觉得自己有的是力气和手段,精神振奋地讲,“年初榨的菜籽油,芝麻油,妈做的醪糟,棒棒面,我统统给你薅来!”   “袋子里是今年新米,还有之前杀了条黑猪,有黑猪腊肉,本来妈还说送人,我觉得这么好的东西送人太浪费了,所以走的时候我全装走了,还有腊排骨,腊板鸭。”   一想到把家里背了个家徒四壁走,杜春便忍不住洋洋得意起来。   杜芷兰也是服了:“你带这些干什么!有什么买不到的,背了这一路也不嫌重。”   “有你要吃的,还有给你老板的,还有两只家里养的鸽子。”杜春边走边说,“我本来不想让你来接我,但又想早点见到你,见到你总算安心了。”   他细细打量着他姐,看着姐姐全须全尾的,脸色比之前读书还红润了些,当下眼里分外欣喜,越说越快活。   “你都不知道有多搞笑,你转的账妈不会取,我在地里打猪草,她叫何姨妈帮忙看看转了多少来,结果是三万!我的妈,亏你先打了个电话说要转钱,差点把妈吓晕了。”   “然后呢?”   “然后全村都知道了,你转了三万回来,还在读书就赚钱了。”杜春眉梢高高扬起,“家里有钱用,三万给你存了定期,攒着毕业买个小房子。”   杜芷兰哎了一声:“我转钱回来就是让你们用的,不要存。”   “有钱用,我们有钱用。”杜春还在回味那惊天动地的三万,越说越痛快:“用不用都不重要,你知道何姨妈会到处说,太长脸了,老唐那家子人看我们的眼神,他儿子天天泡网吧,还说你读书读傻了,现在他才是成傻子了。”   当然,除了羡慕,也有闲言碎语,还在外地读书的闺女突然转一大笔钱来,说这钱来路不正当,在外面学坏了云云,杜春当然不信这些的,还和几个嚼舌根的老头起了冲突。   虽说无论怎么相信自家闺女,杜家人也有自己担心的东西,怕杜芷兰被骗了,或者干了传销电诈,毕竟西海离园区挺近的......但电诈不都是打电话要钱吗?怎么会突然赚一大笔回来呢?   现在确认了杜芷兰的安全,是怎么想怎么爽,杜春扛着几十斤重的包,脚步轻快得要飞起来了。   “然后妈让我带这么多东西来看你,一方面是确认你安全,二方面嘛,如果老板真的给这么多钱,你要谢谢人家,不管东西贵不贵重,都是个心意。”   杜春嚼了两下,想起了他爸教他的讲的叫什么,“谢谢老板的,知遇之恩,提携之恩。”   “我知道。”杜芷兰闷闷地说,“我们老板人很好。”   “你上班的地方在哪,我在旁边找个旅馆。”杜春突然想起这茬,认真道,“爸给我说了,不住你们宿舍,不给你添麻烦,老板给你行了方便,但咱要识趣......”   “没事,我给老板说了的。”杜芷兰说起向榆,忍不住有些淡淡的骄傲,“她很看重我呢。”   谷里头一批人,刘波小田小山牧茜和小杜这五个人,看着景区招的人越来越多,都有些随着老板创业,拿原始股老员工的自豪在里头。   最后两人商量半天,杜春同意跟姐姐去她宿舍把东西放下,找点东西吃,落了脚再去。   为了图便宜,他在绿皮车上过了两个晚上,就吃了些家里带的泡面和香肠,   杜芷兰带着他打了个车,回哈蟆谷,想了想给向榆发了个消息,说她弟弟来了。   向榆看见她就不免关怀一句你弟弟啥时来,让她常常有些受宠若惊,今天人到了也给老板汇报一下。   ————————   爸爸妈妈教得很好的杜家兄妹[让我康康]帮掌门干活的来咯 [53]第 53 章:薄荷莫吉托   不想那边消息回得很快   AAA哈蟆谷向掌门:快来,樊师傅今天做了战斧羊排   可能怕她弟弟不好意思,她还额外发了句   AAA哈蟆谷向掌门:李姐昨日还收拾一下宿舍,弟弟一起来,今早还有杨枝甘露   他们的员工宿舍餐标是越来越奇怪了.......   刚进谷时,住的民房吃点农家饭,大家都不乐意住谷里,后来换成了别墅一样的民宿套间,有很香很香的炒饭吃,现在更是不得了,饭厅爆改星级自助,地上铺着红地毯,一进饭厅仿若进了喜来登酒店,后厨班子都是一套人。   樊师傅跟打了鸡血一样,每天正餐四菜一汤,一荤两素一花荤,早餐中西结合荤素搭配,汤粥不限量,每日固定有甜品,又是杨枝甘露又是抹茶拿铁,像今天的战斧羊排,其实昨日就有预告。   刘波说他们家酒店宴会剩的澳洲羊肋排边角料里挑的整切肉,边角料都比他们平时买的肉强,而且他家坐镇的大厨也在这。   是平时只有周末上工、要预约才能见到的大师傅。   后厨疑似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他们谷里的采购妹妹也忙了起来,刘波把他家酒店采购、就是樊师傅的老婆也借出来了,几个人和樊大厨凑一起一合计,低价搞到了喜来登酒店的主要食材供应商。   还有更鸡贼的操作,喜来登的后厨和仓库对哈蟆谷来说如同出入无人之境,昨天喜来登做了烤鸭,今天他们宿舍就用烤鸭剩的鸭架熬老火汤,今天有宴会上了南瓜八宝饭,明天他们后厨就能用多出来的南瓜做黄金烙。   就这样获得了许多质优价廉的“规格不符”、“短期富余”的食材。   至于喜来登酒店有没有意见......   他们少东家和前行政主厨都在这。   虽然不知道樊师傅为什么突然变得忠心耿耿,但他家少爷作为九千岁已经吃里扒外很久了,在哈蟆谷里向榆之下万人之上,走到哪儿都带风。   但只见贼吃肉,不见贼挨打,大家只看到了少爷面上的风光,不知道少爷为了给自己挣点事业,快把家挖空了。   君不见谷里手磨咖啡的咖啡机都是他们库房顺的,哈蟆谷最先对标五星级的居然是员工食堂。   杜芷兰看着向榆发的那句“弟弟也来”,感觉心里热乎乎的,她拿手机给杜春看。   领导对她的亲戚朋友惦记来惦记去,这是给足了她面子,榆姐虽然和她一样大,在照顾员工心态这块属实拉满了。   无论是自个心里舒服,还是在弟弟面前都很体面。   “你看,我们老板人很好的,让你去食堂。”   杜春有些忸怩:“那我少吃点,不给你丢人。”   待会从食堂出来,再去买几个馍垫吧垫吧,如果正好看见姐姐老板,就把早就准备好的特产给她。   不想车越开越偏,一路向城边去了,高楼渐疏,农田初现,路灯也稀落起来。杜春在心里暗暗想可能买不到馍了,这也太偏了。   直到峰回路转,车子转过一个弯道,霎时天地洞开。   一条沧江横陈,水面开阔,水流在河道里沉默有力地奔流着,连绵的青山如屏风陡然展开,初秋的浓绿金黄洒满视野,风溜进来车里,湿漉漉的,带着点枯草叶子好闻的气息。   想来......想来不是园区。   杜春的心彻底放松下来,很快他们跟着游客坐摆渡船进谷,他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在船上四处张望,少年人的心又飞扬起来。   “好多山啊姐姐。”   “到处都是树,闻起来感觉鼻子里湿湿的,容易得风湿。”   “和我们那不一样呢,我之前送你来读书,从窗户里看见这么这么多山,就觉得这里好绿,哎,南方有南方的好。”   “真漂亮啊,这个河跟课本上似的,长江滚滚东逝水!”   “螃蟹还有八条腿!”   杜芷兰听着弟弟傻里傻气的冷笑话,拉着他往员工食堂走,自豪道:“我们这里是景区,当然好看。”   饭厅里没有往常食物浓油赤酱的酱香,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清爽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像有人打翻了香水。   不是工业香水那种缠绵的甜香,而是带着些许的辣,些许的甜,香得带着些微刺,清凉锐利、提神醒脑的凛冽香气,叫人精神为之一振。   员工们基本上班了,向榆抱着猫,靠在食堂吧台上和小吴师傅说话,   “......虽然生菜没长出来,但是薄荷不长虫嘛,你看,这个薄荷是不是很好。”   “特别好啊!哇塞,这个很饱满啊,是说您来了食堂都蓬荜生辉!原来是这个在香。”   “是吧,我昨晚搓了一点,现在手指尖都是那个味道。”   “对对对,不是牙膏味,是香水味,老板,怎么你拿出来的东西都这么好啊。”   “你觉得做饮料有没有搞头。”   “就做饮料吗?是不是太奢侈了!来来来老板我给你调个莫吉托尝尝......”   杜芷兰和弟弟进去,向榆听见动静回过头,眉眼一弯,伸手招呼他们:“快来快来,羊排给你留了。”   她的目光随即落在弟弟身上,乐呵呵道:“这就是弟弟吧。”   杜春没想到老板是个这么年轻的女孩儿,顿时有些局促,耳根微微发红,将手在身上用力擦了擦。   杜芷兰在旁边介绍:“对,今早火车赶来的,叫杜春,准备南下打工顺路来看看我。杜春,这是向老板。”   “老板好。”   “你好,我叫向榆。”   向榆伸手和他握了握,笑着对杜春说,“你姐姐好优秀啊。”   杜春立刻腼腆地笑起来,放松了些,忙不迭将手里的蛇皮袋打开,露出里面的新米腊肉、干枣红豆,绞尽脑汁想他爹教他的说辞。   年轻人少有这种经验,面前的又是亲姐姐的衣食父母,当下把台词说得结结巴巴的   “谢谢,老板提携,这是我们家今年新打的米,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是是头一批.......”   “这么好,那我们这有口福了。”   向榆招呼两人打饭坐下,不一会儿,小吴师傅端着他新调的莫吉托来了。   再加上他们的战斧羊排,刀叉一分,高级酒店那味挠地就上来了。   看着眼前的豪华配置杜春有些坐立难安,低头看了几次自己鞋底有没有泥,裤腿有没有蹭灰。   向榆和杜芷兰倒吃得欢快,刀叉筷子并用,吃着羊排就着粥,还尝了尝莫吉托。   里面是青柠、薄荷叶和苏打水和一点朗姆酒,薄荷叶在气泡的簇拥中舒卷沉浮,青柠的淡黄与薄荷的翠绿交织,整杯饮料看起来很小清新。   最重要的是,它很香。   毫不夸张地说,和端着一杯香水没什么区别。   薄荷叶本身带有薄荷醇物质,能激发人类的冷觉感受器受体,这也是薄荷醇和皮肤或者口腔黏膜会直接产生凉意的缘故。   其独特的风味则来自于萜烯类化合物,譬如柠檬烯的柑橘香,乙酸薄荷酯的果香,桉叶油素的樟脑香气,组成了薄荷香气的复杂背景。   而一株极品的薄荷,就是将萜烯类化合物放大无数倍的成果,它的香味是清冽馥郁且富有层次的,能同时激发人体的温觉和嗅觉,颇有些霸道。   将这杯饮料端在手里,先是嗅到新鲜薄荷穿透酒精而来的清凉气息,接着是青柠明亮的酸,不用喝,光闻着都能想象到酸甜的气泡在舌尖炸开,配合着薄荷劲麻酥酥的的感觉。   抿上一口,果然,薄荷叶的香气干净得让人想起山涧的溪水,透明的,青翠的,洁净的,清香的,每一口都满载着清爽的绿意与微酸的果香。   莫吉托的制作方法是轻轻拍打薄荷叶释放其清香,实在是天才的做法,糖浆和烈酒浓郁甜美,薄荷和青桔清新凛冽。   喝下去整个消化道都凉飕飕的,就像用牙刷沾着薄荷把肠子洗了一遍。   向榆自己都喝笑了,是得意的笑。   小吴师傅给自己也调了一杯,喝了一口嚯哟一声,喝了一口又哦哟一下,喝了一半不可置信地拿出来,看了又看,不敢信这是自己调的。   显然,他体会到了樊师傅开挂的快乐。   小吴也开始有些得意忘形了,跟老板卖弄起来:“老板我给你说,这个很简单,如果用接骨木糖浆会更好喝,有荔枝和梨子香气,加上这个薄荷,巨优雅,全是范。”   “还有比较美式的,薄荷朱利普,美国南部牛仔那套嘛,做法也很简单,将大量薄荷叶与糖和少量水预先制成薄荷糖浆,直接倒威士忌和碎冰就好啦,出餐快,而且味道很重,喝起来上头。”   “都是很简单、很走量的,咱要是搞起来,全西海酒吧都要跪下求我们别卖了给他们留条活路。”   向榆听了也觉得前途大好,不过转念一想,她目前还没有酒吧业务,遂问:“有没有不含酒精的?”   “多得很,老板,我们天作之合啊。”吴师傅一副遇到知音的表情,恨不得握着向榆爪子狠摇几下,“以前我就是学西点的,后来遇到了师傅才改成中餐做鲁菜......”   “不含酒精的简单得很嘛,做冷泡茶,和红茶放到一起泡一晚上,第二天就是清凉不涩口的冷泡茶,薄荷怎么放都不会难喝的,和黄瓜一起泡一晚上都清爽。”   “还有比较地中海风格的,薄荷酸奶,用薄荷叶与酸奶黄瓜汁,加点盐,日的一声打成糊糊,浓一点就用希腊酸奶,可以当餐前冷汤,开胃解腻,稀一点就当风味饮料喝。”   向榆想象了一下,这又甜又咸的居然感觉应该不赖,舌尖几乎能浮现那种浓稠咸鲜,但口感清爽的独特味道。   “还有以前我老板的看家菜,薄荷青酱,用苹果猕猴桃还有薄荷混在一起打碎,乳化过滤,又有薄荷清香,又有水果酸甜,用来抹面包特别好......”   小吴越说越高兴,向榆给他带了一小篮香水薄荷来,当下就去后厨泡薄荷了,马上就让他们尝尝地中海风味酸奶。   杜春在哈蟆谷的第一顿饭,就以这样主食上流佐餐酒高档的形式结束了......   向榆催他们去宿舍放东西,宿舍空位还多,让他选一个最喜欢的,那态度十分有九分的不容推辞。   太热情了,杜春和姐姐出去的时候都觉得不真实。   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鲜嫩多汁的小羊排,也没有喝过这样清爽甘甜的饮料,想起自己吃的全是肥肉片子的工地盒饭,咽了咽口水   “姐,你们天天就这么吃啊。”   “也没有天天吧,平时饮料就是豆浆和咖啡,肉都很好,管够,经常还有海鲜。”   “你们老板也太厚道了!”   “不知道,之前我们主管说老板家有大背景。”杜芷兰一路走一路踢石子,想起自己的经历也觉得恍兮惚兮的,“其实我觉得没有,因为榆姐也没穿什么好的,用的都是三四年前的旧手机,吃住都和我们一起,好像车都没买......”   “只是给我们工资发得很高,吃得也特别好,哎,最近景区限流,感觉也赚不了多少,她挣的全都给我们吃进肚子了。”   “我是说,是真的挣不了什么钱,待会带你去我们温泉馆和山上看看,打造要花很多很多钱,但是我们门票挺便宜的。”杜芷兰越说觉得越像回事,快把自己说服了,“不管你信不信,你老姐我干的项目,就是整个景区利润最高的了......”   在她看来,这还是在辛苦钱的范畴。   之前她在美容院干的时候,打个水光做个黄金微针,随随便便一针就是几千,轻轻松松就到手了,而打造成本这么高、占地这么大的景区,向榆良心得让杜芷兰难受。   她在哈蟆谷干得也舒服,以前在莆田老板那里,要边洗脸边哄客人充卡、做疗程,聊不好业绩垫底还会被老板约谈......之前就说了,在这里尽管累,但洗一个就有一个提成进账,心头一点愁绪都没有。   从资本家那里打滚摸爬出来,看向榆简直带着圣光。   两人说话间进了宿舍,白天大家都在上班,本来就大的宿舍小楼更是显得宽敞空荡。   宿舍楼里的陈设却让人眼前一亮,房间里都是干净又崭新的实木家具,有结实的床架和厚垫子,自带独立卫浴,窗是略带古意的木格窗,雕刻着简化的云纹,窗外是层层叠叠的屋瓦飞檐。   推窗看出去的风景更是惊艳,远山覆雪,天幕湛蓝,密林与冰川中溪流蜿蜒而出,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在房间里投下斑驳光影。   杜春修过这式样的大酒店,是五百一晚的山景房。   他久久无言。   对比他低矮的工棚,临时搭建的厕所,黄沙漫天的工地,还有常常需要提水排队洗澡的拥挤宿舍,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他只修过,没住过。   回过神后,他第一反应就是问老姐:“你的宿舍也是这样的吗?”   “是啊,房间都一样的,老板包的。”   “你能住这么好,我也放心了。”杜春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爸怕你省钱,住老小区那种烂房子不安全,想不到世界上居然有这么良心的老板......”   “真好啊,真好啊,好漂亮。”杜春摸了摸结实漂亮的木头门框,左看看右看看,叽叽喳喳的,“读书还是有用啊,嘿,幸好是你读出来了,不然你这小身板,去我们那才不好混。”   说着说着,他竟品出了些喜滋滋的味道,转而又有几分愁绪。   “姐,你们老板给你们开这么高工资,又给你们吃这么好,会不会倒闭啊。”   其实,给员工发福利是发不垮的,这是运营开销里占很少的一部分,只要稍微让利就会变得良心起来,但剥削剩余价值是资本家的天性。   但两个年轻人不懂这个道理,嘀嘀咕咕了一堆,最后居然说得愁眉不展起来。   杜芷兰看着弟弟原本就五味杂陈的,听见这话更沉重了些:“我也不知道啦,什么亏本都是看网上说的。”   “哎,我也不懂,应该不会倒闭吧,我看大家都很喜欢来呢,我们票卖得很快,你姐我两眼一睁就是洗脸,都快洗出腱鞘炎了。”   杜春点点头:“这么好的工作,得点病也没什么。”   两人放下包,很是长吁短叹了一阵。   “不想这些了,我带你去景区转转吧。”杜芷兰说,“你想泡温泉吗?”   杜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用不用,这儿有热水,洗热水澡就行了。”   他生怕姐姐拉他去,特别嘱咐道:“你不要占老板便宜啊,我要泡温泉我自己会买票。”   “你这话说得,还是榆姐让我带你泡的呢,要买票也是姐给你买。”杜芷兰给了自家弟弟一肘,寻思了几番,做了决定,“行,那我带你在景区外围转转吧,我们后山有荷花池,不要门票,也很漂亮。”   “正巧榆姐这两天在后山忙活,碰到了还能给她搭把手。”   ————————   [小丑]努力在写了在写了老大们,俺更新时间改到九点,不然六点俺还没有下班改不了错别字TT [54]第 54 章:香水薄荷柠檬茶   王文敏是一家小众咖啡店的老板。   是的,就是大家想的那个主理人,和向榆最棋逢对手的一集。   尽管,他不会不允许自己的顾客在店里上大号,也不会对他们进行pua不准加糖加奶,甚至会主动提供奶盖海盐等选择,也的确是用的质量上乘的好豆子。   他自己也是品了许久才练出的咖啡舌头,知道泛酸是果香,发苦是巧克力味,发黏是黄油口,绿化带味是玫瑰香,是不会苛责食客的。   连他都如此,就西海这个GDP来说,基本是没有咖啡文化的。   前段时间客人们赞不绝口的豆子,据说里面带着柑橘柠檬果香,换了洗洁精后他们就表示再也没有喝到过了。   他算是看开了,大家不是冲着咖啡来的,是冲着糖浆来的,无论多牛的豆子,都要好喝才能活下去。   而好喝,就要致死量放糖。   因为豆子贵,卖得不便宜,但质量好,有自傲的本钱,虽然咖啡不好喝,但他做的海盐奶盖和星冰乐雪顶又香又甜,用的是好奶油,还是有顾客买账。   中午他那里时不时还提供饭,王文敏会给熟客做点心,什么南瓜炖奶,手磨黑芝麻,有需要还给做红糖醪糟蛋什么的。   就这样,虽然他的咖啡店生意差强人意,但有自己的顾客群,大家都在一个微信群里,志同道合的熟客约着周末来他店里坐坐,喝点致死倍炼乳的鸳鸯咖啡,佐以从隔壁蛋糕店带来的巴斯克,倒显得真的像不招待顾客只招待的朋友的主理人了。   就这样,王文敏其实对自己的职业有一些不信任。   舌头的确是很难训练的东西,太久没做正经咖啡了,他也时常产生如顾客一样的幻觉,一直觉得埃塞俄比亚进口的那款豆子有葡萄香气,昨晚上才发现是做咖啡前擦的护手霜的味道。   更让他破防的是,周末的时候,熟客们居然一个都没来。   群里一看才知道群里的老上帝们去了城边某景区过周末,先是有人喊了一声,其他人争相响应,十多个车浩浩荡荡地就进山了。   他一觉起来已经中午,这会群里已经聊开了。   [鲜萃浸渍啊,鲜萃浸渍]   [好货啊,上好的食材,就是这种明亮又尖锐的柑橘酸香,神清气爽]   [对对对对,还有捣压后释放出的清凉草本气息,这就是研磨吧?]   [太香了,太香了,光是闻着就不得了]   [这种香气和很复合啊,我觉得有甜罗勒叶和紫苏]   [我觉得是百香果混合青芒果的热带水果酸]   [再来一杯!]   [还有一点气泡感,虽然微微酸,感觉还是有油脂的甜润在里面]   王文敏:“???”   喝我的豆子屁都放不出一个,现在一个二个当上文豪了。   前两天还在咖啡和洗洁精一个味的顾客就这么集体眼睁睁在你面前夸别人的饮料有热带风味。   这还活个鸡毛啊,跳了兄弟。   看见他复活,群里的兄弟姐妹们还是没有忘记他的。   [王哥快来,你说的青芒果香我喝出来了]   [哥,前中后调啊,前中后调都品出来了]   [你教我们的方法,就是那个呲地一口,把液体吸进去,然后噗地喷成雾状洒满整个口腔,哇塞好爽好爽。]   [对对对,就是舌尖舌侧到舌根,稍微裹起来一点,朋友们太香了这个,回味无穷]   王文敏不敢置信这群老朋友就这样背刺自己,他颤颤巍巍地发消息问。   [多少钱一杯?]   他用的是0.8克价的豆子,就这个品级已经很难压价格了,面向市场走量几乎走不起来,比他的咖啡还香,难以想象是什么级别。   [三块钱啊王老板]   [也有八块钱的品质之选]   王文敏气得放下手机就冲去开车了,一路踩着油门不放直冲高架,准备取这个扰乱市场的东西的项上人头。   到了地方才知道人家卖的不是咖啡,是柠檬水。   他掏出手机,以为这群混蛋联合起来消遣自己,不想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王老板!”   是一个穿着防晒服戴宽帽檐的妹子,拿着奶茶牵着狗,正笑嘻嘻地和他打招呼,“你也来啦?昨天看你不回消息,还以为你不跟我们出来玩。”   “小萱!”王文敏哎哟一声,“我今天哪里有空,是你们把你哥骗惨了,我还寻思什么咖啡这么好喝还买三块钱......”   “有的老板有的。”小萱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举起自己的杯子给王文敏看,“巨好喝巨好喝的薄荷柠檬,香得很。”   “老板,不是我抵你心窝子,这杯换个名字当柠檬特调,在你们店里能卖三十一杯.......”   王文敏黑着脸:“嘛呢嘛呢,成本就这么高,有什么办法。”   “哎呀,是这里太实惠了......不过我还宁愿他们贵一点,今天我上山的票都没抢到。”   两人拉扯一会,这勾他来的柠檬水却是非喝不可了。   三块钱,比停车票还便宜,能有什么好东西。   哈蟆谷单品的特色就是人头攒动,都不用小萱带路,顺着人流走就对了。   那是一个长长长长的队伍......毫不夸张地说估计要排一个小时,队尾有人举着牌子,已经看不见影了。   制作冷饮的棚子旁边立着饮品介绍,一张纸上毛笔龙飞凤舞地写着简介。   香水薄荷柠檬茶三块钱一杯,香水薄荷酸奶,八块钱。   这个景区的东西一直比较平民,之前桃子大量上市的时候,他们的水蜜桃八块钱一颗,也是这样放奶茶杯里,酸奶是能卖上价的,加点牛油果、碧根果碎,大家能接受二三十的价格。   再看看柠檬水的定价,显然是对标的蜜雪x城。   真的非常便宜,这个价格在市区里,酸奶肯定是用粉冲的。   王文敏没有急着去排队,他就在棚子边上,看里面戴着口罩围裙的师傅现场制作,居然意外地发现用料居然很讲究。   无论是酸奶还是柠檬茶,主料都是薄荷,调味是蜂蜜,还有柠檬片,手法蛮专业的,一个人在处理柠檬,用擦丝器轻轻擦下柠檬皮,然后把籽挑出来,切片或者榨汁。   是个专业的,会用柠檬片,柠檬皮上有柠檬油,比果肉更芬芳。   别的设备都很简陋,这个棚子不是专业的工作间,就有一个巨大的制冰机,还有一些不锈钢摇奶茶的罐罐和捣棒,工序就是把柠檬汁、蜂蜜、冷泡茶组合到一起。   据王文敏观察,他们最出色的部分来自薄荷——几乎是靠近棚子就能闻到薄荷的清香,然后厨师将取一小把薄荷叶,在掌心拍拍,霎时整片空间都弥漫开如香水一般清凉芬芳的气味。   他们的薄荷非常香,大部分薄荷只有在手指上碾碎才闻得到残留气味,就是最熟悉的牙膏味,王文敏闭上眼用力嗅了嗅,这不止是单纯的薄荷香,至少让他闻到了橙香木的酸,冬青叶的清甜,前调穿透性强,中调通透,尾调扎实又甜美。   如果不是看着厨师只是拍了拍薄荷叶,他一定会以为工作人员打开了薄荷精油之类的香氛。   香水薄荷。   他看向菜单,恍然明白了为何取这个名字。   本该有馥郁香味、丰富油脂、有水果有坚果味的昂贵咖啡豆,在风味方面居然被大街小巷泛滥成灾的薄荷叶比下去了。   它甚至只卖三块钱。   就像影响泡面销售的不是自热火锅,而是随处可点的外卖,冲击高档餐厅生意的不是隔壁新开的酒楼,而是预制菜。   往哪说理去,自己教食客们的品鉴习惯全让他们拿去喝柠檬水了,什么牛嚼牡丹......不对,牡丹嚼牛。   王文敏怀着复杂的心情加入队伍,不少人是手里拿着饮料在排队,问了才知道为了缩短排队时间,棚子一次限购一杯,大家还想喝别的口味,就要再排一次。   前面的大哥是这么意味深长地给他说的——   “限购不限量,在这个景区已经非常幸运了。”   等了许久终于排到王文敏,工作人员问他想要什么,底料可以选冷泡茶或者气泡水,等了这一个多小时有些热,他舔舔嘴皮,选了气泡水。   小吴师傅就放入拍好的薄荷叶、柠檬皮屑,倒入柠檬汁和蜂蜜。   王文敏有些讶异:“真的是蜂蜜啊。”   “对。”   厨师戴着口罩,说话瓮声瓮气的。   他拿捣棒轻轻碾压搅拌,让蜂蜜与柠檬汁充分融合,这一步原理是萃取,用酸性液体进一步萃取薄荷和柠檬皮的香气。   没捣几下,那股极具冲击力的芳香直冲云霄,薄荷和柠檬搅在一起那刻,那酸爽冰凉的香味什么鼻炎患者都能给你冲开了。   一般是要满冰的,但王文敏怕冰太多冲淡了口味,很谨慎地选择了少冰。   小吴过滤掉薄荷叶渣和柠檬皮屑,倒苏打水,装杯,插管。   王文敏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   刚入口是极致的清凉,宛如吃了口香水炸弹,竟把那强劲而明快的柠檬酸压下去了,劲大得王文敏都懵了一下,冰凉的感觉直冲天灵盖,给人一种脑瓜子都被冻硬了的错觉。   接着才是柠檬的酸甜,柠檬汁放得不少,酸味挺重的,不过很快蜂蜜的甜介入其中,让酸与凉平稳过渡,口腔内留下持久的又洁净的薄荷凉意,把酸甜一扫而空。   主调是薄荷,王文敏觉得薄荷为主最大的优势就是健康,像可乐那样的高含糖饮料喝完嘴里会泛酸,柠檬水更甚。   柠檬水的含糖量比奶茶还高,柠檬酸度高,所以以柠檬为主调的饮料并不适口,从现代人筛选培育的水果是越来越甜就能看出来,所以柠檬味产品为了压下酸味会加倍放糖浆,才能勉强得以平衡口感,并不算健康饮品。   而这杯特调,对,王文敏愿意称它为特调。   它的思路是用薄荷的辛辣冰凉去压制柠檬的酸味,凉和辣过后,舌头被酸刺激一下,很快蜂蜜的甜味就上来了,口腔里开始甜滋滋的,又不会因为甜度高反酸......是非常独特、芬芳、又可口调制品。   都是做饮料的,王文敏脑子转得飞快,喝了一口又一口。   当然,这是很难复制的,他们的薄荷味道够浓够香也够辣,怕是很难进到这样的货。   喝完简直像刷过牙一样。   无论如何,王文敏想自己回去也试试。   那薄荷酸奶,应该也是个这个思路?哎,真好奇啊.......   “先生,您还没付款。”   正当他想入非非的时候,工作人员提醒他还没交钱。   王文敏讪讪一笑,迅速扫码付账,灰溜溜地到队尾,一边喝一边排队。   别说,拿着饮料排队都没这么热了,后背凉飕飕的。   加这么多好薄荷和蜂蜜,三块钱也就是个成本钱,收费估计就意思一下,怕有人薅羊毛。   这和白送有什么区别。   ——————   那厢,杜芷兰带着杜春在后山转悠,竟发现后山全是熟人。   先是碰到了玄瑛,这丫头最近天天往山里跑,给他俩指路说掌门在种地,杜春听见这个词DNA就动了,当即就拉姐姐去看能不能帮上忙。   这个天日头还毒,远远地就听到了樊大厨的大嗓门,那声音粗中有细,端的是柔情万千。   “向老板!向老板哎!”樊师傅声音里的热情几乎要溢出来,“这大热天的,您怎么还亲自下地啊!快歇歇,快歇歇!”   “我就知道您这一阵都在往后山跑,这是小吴大清早做的柠檬水,这薄荷可真好,香得很,提神醒脑最管用!您快尝尝,给您降降温、去去火!”   向榆简直盛情难却。   她痛苦地捂着脸,不敢接樊师傅递来的水。   这破系统,虽然关掉了那什么皇帝面板和刚妃状态栏,但樊师傅一来,啪地给她触发了后宫支线。   现在正在走【御苑争辉·冰盏奉君】这一幕。   求求你们不要争宠了,朕就是个发工资的,无福消受啊。   谁来都好,来打断一下啊!   向榆咬着牙:“谢谢樊师傅,放着就好,今儿小吴师傅在卖饮料,快饭点了,您还不去后厨忙呐。”   “都煮好了,今中午吃茶香红烧肉,干蒸吊龙,和苹果黑巧咖喱饭,都在锅上蒸着。”   这些菜樊师傅其实不爱做,都是花样菜,新式的,没法炫技他看不上。   但老板是年轻人,要根据年轻人的胃口调整,所以他把自己的菜单都改成了酸酸甜甜的组合新鲜的小孩菜。   向榆把薄荷给小吴,而不是给他,这刺激到了一些这个深宫后厨长大的男人,看向榆又扛着锄头往后山去了,二话不说就提了个大桶,放满冰块给老板送水。   当然,他不会失落或者嫉恨的,职场最忌讳的就是争宠到老板面前,后宫的生存法则就是打落牙和血吞。   那薄荷叶的品质更让他认识到了当初决策的正确性。   幸而新老板也并未藏私,对他闯入生产蔬果的秘密基地并无愠色,这让樊师傅又有些作为“自己人”的安全感了。   虽然向榆也不知道,就这个破山坡,还有被虫啃得全是眼的烂菜叶子有什么好保密的......   她的景区员工老是这样,脑补过多,这明明不是迪化流吧。   闲着没事帮她把虫捉了。   所以当她看见山腰远处朦朦胧胧疑似熟人的身影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大声打招呼。   “芷兰!芷兰!你们怎么来了!” [55]第 55 章:哈蟆园区养死士   “种这个就是要深耕细耙,老板,放着我来,你姿势不对。”   “这样这样,这个土真好......好细,也不结块,然后浇水得这么来,从这儿下去这样不积水,不浇到叶片上。”   “这个菜长得超快,所以施肥得稍微勤快一点。”   杜春在菜地里上蹿下跳,说着说着向榆的锄头就到他手里了,走了两步又拿起角落的钉耙,不知道时候把小桶也顺出来,拿瓢一圈一圈地浇水,动作像园艺大师一样行云流水。   也是个套上绳就开始全自动拉磨的。   方才见面时腼腆的少年一踏入菜地,捻土验苗、身经百战,像一位踏上战场的将军审视他的兵,带着笃定而专注的气场。   小秧苗在他面前都好似都精神了些,个个翠绿水灵地站得笔直。   他和樊师傅一样,都是懂行的人,看着息壤和秧苗爱不释手,围着这小秧苗啧啧称奇不算,还捻起土放进嘴里尝了尝,对这块菜地的爱快溢出来了。   向榆看他的爱意也快从眼里溢出来了。   谁懂,这几日为了伺候菜地面朝黄土背朝天,天刚亮就扛着锄头出门,整日围着那几畦菜地打转,过得是晨昏颠倒,两头不见日。   种菜就算了,还要捉虫,捉蛇,赶野猪,腰都快累断了。   到底谁家种地加入了战斗模块,当初解锁支线的时候也没说要和野猪搏斗啊。   天天累得饭都吃不下,全靠用沈九的脸和他头上的框下饭才能多夹几筷子。   杜春能来实在是太好了!   有她姐姐在这,向榆对把他留下这件事势在必得。   她不缺专家,但是缺能下地干活的,农学专业的学子工资开够一抓一大把,但愿意待在高山上天天风吹雨打的是不好找了。   她都想过在村里找人,再给季主任创几个工作岗位,但思来想去种地和种灵田还是不一样,村里擅长种地的年轻人不多了,老一辈接受新鲜事物能力又差,受不了她掏出的科学的或者不科学的东西。   杜春就很好,他年轻,也很专业,检查完秧苗后又去看菜地旁边垒的破烂生菜,立刻皱起眉:“这是......遭了虫害?”   “对,防虫网不管用,给吃光了。”   “那还是要打农药。”   “倒是不用。”向榆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轻松,颇为闲适地拍了拍手。   她身后的丛林里沙沙作响,骤然飞出几只黑色的鸟。   那鸟通体乌黑,显得很肥硕,动作却比寻常乌鸦更显矫健,双翅展开犹如一道漆黑的闪电。   只见它从林间阴影中跃出,双翅收拢,如一支离弦的利箭直扑地面,其势之快甚至带起了风声。   而后它那坚硬犹如钳子的鸟喙猛地一啄,从菜地里啄出一条半米长的乌梢蛇来,乌鸦的双爪稳如磐石,强劲的双翅奋力一振,竟带着那仍在剧烈挣扎的长蛇脱离了地面。   蛇身瞬间疯狂扭动,但旁边几只乌鸦迅速汇拢加入战斗,利用俯冲的惯性狠狠叨了几口,蛇被围在中间毫无还手之力。   几团黑影与一道扭曲的长影纠缠着升空,蛇尾的拍打声与乌鸦翅膀的扑棱声混杂在一起,听得叫人头皮发麻。   几个呼吸间,乌鸦已结束作战,抓着它的战利品越过树梢,消失在密林深处。   菜地重归宁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留下一群凡人看得目瞪口呆。   向榆觉得这效果让人挺满意:“驱虫防蛇交给它们吧,别怕,鸟训练好了,都是我养的。”   她还是把系统升级了,虽然阳寿汇率变得更艰难了,但也是值得的,她现在缺啥都不缺客流。   在解锁这个机巧乌鸦前,他们菜地已经形成了数条生物链,虫子吃菜,蛇吃虫子,也吃菜,山雀吃虫,也吃菜,乌鸦老鹰吃蛇和山雀,也吃菜,偶尔还有野猪下山,吃它们所有和菜。   机巧灵鸦也不吃这些小可爱,就是叼到山里扔下来,让蛇免费坐飞机。   有这些穷凶极恶的战斗机在,就是狗熊来了都能啄瞎眼。   等再赚赚客流,她还打算购入荆棘篱笆,能彻底防住大型猛禽,就不需要提着菜花蛇当鞭子巡逻了,天天在山上打鞭子实在命苦。   等那时候,说不定还能把息壤撒到山脚去,和净水王莲那池子联动搞农家乐,让游客们出钱来种地,来的都是免费劳动力,这多是一件美事啊。   看着大家惊得合不拢的嘴,她又漫不经心地打了个无所谓的补丁:“很奇怪吗,我祖上熬鹰的。”   因为她艰苦朴素的作风和一掷千金的景区配置不符合,现在员工里猜她啥背景的都有。   既然什么都有,就是什么都可以胡说八道了。   正巧,玄瑛提着她花里胡哨的小裙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掌门,对不起对不起——我白天在景区巡逻,这边的蛇经常脱离指挥,是不是又跑过来了!”   “刚才飞过去的,是鲁班鸢?!”玄瑛神情微惊,“这可是工正司所炼之灵鸦?公输子削竹木以为鹊,成而飞之,三日不下。”   “对啊,驱赶大一些的动物也不在话下,就不用劳驾你的小蝎子们了。”   “太好啦!要是来了野猪山鹿,我那些小家伙赶不走......”   “没事,瑛瑛你以后有同事了。”   樊大厨和杜芷兰已经麻了,自动过滤他们的加密通话,只有杜春张着大嘴,在震惊中久久说不出话。   向榆同情地拍了拍他肩膀。   习惯就好,我们哈蟆谷一天天就这样。   喜来登派系在演宫斗,沈九玄瑛派是仙侠,员工们在古武世家灵气复苏,游客们在火葬场,什么热点都要雨露均沾蹭一下。   杜春刚被向榆唤回神,看见身上丁零当啷五颜六色的玄瑛后更是吓得不轻:“虫!虫!”   “啊,这是我养的虫。”   玄瑛嘴里还嚼着员工投喂她的小零食,像小仓鼠一样在身上挑挑拣拣,最后找了只最可爱的蓝紫色小蝎子和杜春打招呼:“你好啊,要摸摸它吗?”   小蝎子拿钳子在头顶比了个心心,努力装可爱。   杜春看起来快晕倒了。   所以说我养些鸟是多么的正常啊。   都多余解释。   小伙子人踏实,胆子不大,以后多锻炼锻炼就好了——这样想着,向榆露出一个善良的微笑,再次拍了拍杜春肩膀。   同时从手机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电子合同,问出了那个杜春一定不会拒绝的问题。   “小春,有没有兴趣在这里试试?”   杜春从接连的玄幻片里回过神,就这么晕晕乎乎地看向榆嘴皮一张一合。   她说的是中文,轻飘飘的,让人有些听不懂。   “你和你姐姐一起,也有个照应。”   “宿舍都收拾好了嘛,你姐把洗漱用品都给你买了。”   “是吧,我就知道,芷兰你也觉得小春很合适。”   “来来来,我带了平板,电子的也作数。”   “就是辛苦一点,每天在这山上风吹日晒的,但是有室外工作补贴。”   他又听到旁边的姐姐欣喜若狂的谢谢榆姐,谢谢老板,接着脚被狠狠踩了一脚,他猛地一个机灵回过神,抓住向榆递来的笔。   他小心翼翼扶着那薄薄的板子,不甚熟练地在屏幕上划拉下名字,又偷偷往上扒拉了一点,在薪水那栏看见了一个非常漂亮的数字。   虽然和她姐的差远了,但比在工地上早六晚八,风雨无阻一个月全勤拿到的钱还多不少。   而且这里条件多好啊,住单间,吃小羊排,喝小甜酒,过的是上流人士的日子。   只是在后山转了一圈,怎么天上掉馅饼了。   向榆看着他签名,也爽快道:“可以,今天就是上岗第一天。”   杜春从来没有签过这么正式的合同,突然有点躁得慌,努力想展示自己:“老板,我不仅会种地,还会一点泥瓦活,砌砖......”   “不用,这些都不用你干,有后勤做。”   向榆吩咐得果断:“我看你种地挺熟练的,这几块地就交给你了,咱这边现在种类不多,就是黄瓜生菜,可能以后还有番茄南瓜。”   “另外的地要播麦子,得伺候一下,你觉得强度大就给我说,还会再招人,你姐那也是一样的,好好干,有困难就给我说。”   “不多,不多,太少了。”   杜春叠声应下。   在种地这一块,他腰杆挺直,声音亮堂。   不是他吹,家里操办的是六亩地的小麦和玉米,那是四千平,虽然读书不行,但他爹也不让他当混子,他们家侍弄的麦穗沉甸甸黄澄澄,玉米棒子也结得又大又长,村里人路过他家的地头没有不夸两句的。   这几块土实在是手拿把掐,菜虫子都能一条一条守着捏。   向榆满意的点点头,又微微正色,看着杜春的眼睛补充道:“这个种子很贵,非常贵,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秧苗和老家的也有一些不一样,我希望你能保持学习,照顾好它们。”   “可能有特殊情况,比如这两天在安水泵,有时会有野猪,地里有蛇,你怕不怕?”   这实在太常见了,谁家靠山吃山的人不和野生动物打交道,方才被吓得够呛的杜春此时甩头甩得快把脖子甩断了,挺挺胸膛:“不怕,不可能怕,大不了老板你给我配个钢叉。”   咋,你还要刺猹啊。   向榆看着这小子满脸通红,操着家乡话诚惶诚恐的样子,感觉是个老实的,又愿意挣表现......现在谷里人多,怕有人瞎使唤他,想了想又嘱咐道:   “你的全部工作内容就是就这山上的地,有问题直接给我说,不找别人。”   说罢她干脆摸出手机,递到杜春面前:“来,你加我个联系方式。”   杜春整个人心潮澎湃,手都有点打摆子,扫了几次才扫上,看得旁边的樊师傅眼睛都要喷出火了。   他进宫这么久,为炒饭立过功,为老板拼过命,虽然生过嫌隙,但也让老板看到了他的决心,明明自己又争又抢,怎么会比不过后来居上!   连他都没有加向榆!只有个工作群呢!   向榆就选择性眼瞎,当没看见。   没办法,虽然后厨也很重要,但凡事有个轻重缓急,等刚妃收获了从小春子这里丰收的蔬菜,有他高兴的时候。   一写到樊大厨感觉文风和频道都变了,总感觉再把他私信加上又会开起什么不得了的支线。   现在景区的当务之急是把菜种出来!   一方面,前山在试运营,压力不大,得搞点什么吃的来堵游客的嘴,另一个方面,拿着息壤和仙蔬这么好的东西迟迟种不出,刻在DNA里的基因种地血脉又在翻滚,一天丰收不了,就一天睡不着觉。   等合同签了,向榆也加上了,杜春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哎,我是不是得给我爸妈说一声啊。”   杜芷兰在旁边高兴得想抱着向榆转圈圈,这会儿脸都笑烂了,下意识道:“噢对,你给大舅也讲一声,工地那边不去了。”   杜春才十九岁,前两年不是熟人还进不了工地,很打了一些黑工。   两个人叽叽咕咕地凑一起,给家里发消息,向榆在旁边和安水泵的工人研究怎么铺设滴流管道,还有荆棘篱笆怎么围,聊着聊着忽地听见杜春那头电话筒里传来了惊叫。   特别大声,想听不见都难。   “你也留下来?!”   对面老妈这一下把杜春耳膜都吼痛了,赶紧把声音调小:“是啊,我以后就和姐一起上班,多方便。”   那头的声音却是愈发着急了:“儿,儿,你姐姐呢,你们现在安不安全。”   向榆好奇地凑过去,听见那头的杜春妈妈压低了声音   “你,你方便打电话不,你要是有危险,你现在就说你饿了,我马上报警.......”   杜春回想着早上吃的羊排和高级饮料,打了个饱嗝。   “杜春!杜春!你让芷兰和我说句话!芷兰啊,芷兰!兰兰!”   不知道对面脑补了啥,都带上哭腔了。   杜芷兰也懵了,赶紧把电话搂过来:“妈,我在这呢,安全得很。”   向榆在旁边猜到了什么,忍着笑让杜芷兰开免提。   杜芷兰向来很听她的话,想也没想摁下免提键,杜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那里清晰地传出来。   “你们两个傻孩子!快跑啊!快跑!这是进窝点了!”   “谁家老板这么大方,每个月发你三万工钱!你都没上到一个月的班!这是养员工吗?这是在养死士啊!”   向榆:“......”   朕实在百口莫辩。   杜芷兰也是给她妈妈跪了:“妈!我不是发了我宿舍和食堂的图片吗!都是正经地方!谁家窝点吃住这么好。”   “都给你说了老板是我们同学,你别担心嘛!”   那边情绪更激动了。   “就是窝点才这么好!前期给你吃牛排住别墅,把你骗得留下来!”   “现在都是同学骗同学,熟人骗熟人,后期要用鞭子打,用烟头烫,用电棍电你,最后要卖你器官的!”   “春!大春!姐姐进了贼窝,连你也走不了,你们现在自由吗吗?听你爸的,先获得他们信任,然后顺着公路逃!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   “手机放好,我和你爸现在就报警......你们现在还在国内吗!”   那边乱成一锅粥了,向掌门早节不保,杜芷兰迅速把电话掐了,打了个视频过去。   她拿起手机转了一圈,哭笑不得:“妈!山清水秀的,谁要拐我们!那边就是基站,中国电网,看见了吗。”   “怎么在大山里!是不是都要到边境线了!”   “人家景区本来就在山里啊。”杜芷兰用眼神询问向榆意见,把摄像头一转,对着自家面善的老板弱弱地介绍,“看,这就是我们老板,还在种地......”   “杜春是来帮她种地的,你看后面的菜,被吃成什么样了。”   向榆戴着劳保手套头顶草帽,对着镜头也不知道此时是笑还是不笑才能显得自己没有那么像园区头子,干脆比了个耶。   并把上山前带在身上防身的鞭子往身后藏了藏。   玄瑛攀着向榆的胳膊,从旁边笑嘻嘻地挤进来:“阿姨好,我最高记录一顿吃三个人,再多就有点饱了。”   樊大厨巴不得希望这个独获圣宠的小伙子被挤兑走,一脸正色地掺和进来自我介绍:“我是用烧火棍烫人胳膊那个。”   这下轮到杜妈卡克了。   向榆在一旁乐不可支。   之前就算过小杜同学的工资组成,大部分都是她没日没夜没命洗脸一个一个客人赚的,给她开50的提成还有150的盈余,而杜春属于室外作业,西海紫外线强度不低,在山上从早干到晚,都是卖命的钱。   杜春又年纪轻轻正是有力气的时候,居然就已经有了十几年的种地工作经验,上哪去找这种成色的打工人.......   按这两兄妹给她创造的价值来说,这个工资并不惊世骇俗,大部分都在向榆兜里揣着,而仅仅是开了比市场价稍高的薪水就被冠以哈蟆园区之名,竟叫人惶恐成这样。   他们一家人又在旁边掰扯了一会儿,向榆手机响了,是应龙的来电。   想来......该是痔疮膏卖得不错。   一接起来,那头就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   “主公,近来可好?”   果然,下一句就是   “您知道吗,我们公司客服的电话都被打爆了。” [56]第 56 章:有痔人士的福音(含痔疮膏测评)   应龙是来给他的净莲坐禅膏做汇报的。   本来向榆要把一个用于下三路的药膏上贴个他头像拿去卖,应龙还扭扭捏捏,但是思来想去人不能和钱还有自己香火值过不去,便选了张照片贴上去。   区区人形,本体咱也不长那样,那时的应龙还不知道自己以后会有个外号叫菊花仙人,总之净莲坐禅膏就顶着他们公司牌子和他的照片匆匆上线。   是挂的妆字号,临床实验都没怎么做,也不清楚效果如何,反正只打算贴牌在景区小部分供货,是卖向榆的面子。   效果号称啥样呢,他们这几天就没有接到过一个和化妆品相关的咨询,全是问他们要“包装上有个刀疤脸男人”的产品。   是这样,因为包装是应龙公司流水线下来的,游客们都理所应当以为是哈蟆谷景区朝应龙品牌采购了伴手礼,回家觉得效果不错就对他们公司一整个夺命连环call......   应龙从来没体会到过这种热情,这甚至还没开始买量投广告,咨询量和售后请求已经起飞了。   从前是做化妆品的时候,又是投放广告又是请主播,场场大促搔首弄姿着求消费者赏脸,大家还在无数竞品中挑挑拣拣,在购物车放几个月可能才下单一瓶眼霜,毕竟不是刚需。   而屁股上的事......老天爷,这可能就是最羞于启齿不上台面但人民群众最急切的需求,有效必回购,回购必囤货,大部分打电话来的人送的小样都没用完,就问他们有没有别的采购渠道,还有根本没去过景区的,全靠朋友间的口口相传。   天天推销护肤品化妆品的客服团队哪里见过这场面,应龙还给他们做了临时培训——虽然我们是做化妆品的,但也同时投放了一批痔疮膏在市场,上下都是眼,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这次来是想问向榆有没有打算上市狂赚一波的打算。   客套几番,向榆小作试探,发现应龙并不知道这是天上来的神药,只以为她有秘方。   应龙应龙,都带着龙了,别管是五爪金龙还是带翅膀的都是幻想种,怎么想级别都不会低,系统的事目前却只有沈九知道。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短暂闪过,那边应龙又问起来了,问她产量多少。   理论上来说可以一直往外拿,但......和神农玉粒一样,净莲坐禅膏属于抽奖给的奖励,指不定哪天怎么判罚一下就给收回去了,有突然供不上货的可能,但是嘛。   应龙不开卖痔疮膏,就像用西红柿条沾土豆酱,实在太可惜了。   而且卖这个比开景区利润高多了,向榆孜孜不倦打造良心景区是为了挣阳寿,那就拿产品挣票子,拿票子补贴景区,才能挣到更多的阳寿。   向榆思忖片刻,做出打算:“我把配方给你。”   “但是产品不能和景区里的一样,景区这批材料昂贵,没法量产,你用自己的采购和生产线,效果会差一些,但想来大差不差......”   应龙马上领会了精神:“对,换个包装的事,都是一个系列的产品,景区版和通贩版互相引流呗。”   “哎,对。”   这种版本差是有先例的,比如被炒到几十万一颗的安宫牛黄丸,   那是出自清代著名医家吴瑭的神药,专门用于处理急重症,这在以调理慢性病见长的中医体系中非常独特,其地位尊崇不言而喻,在中风心梗或者昏迷时有奇效,是吊命保命的家伙。   而组方特色就是名贵药材,牛黄、麝香、珍珠,其中最重要的野生犀角因为动保法被替换成了水牛角,遂安宫牛黄丸于93年后出现了不同版本。   一版犀牛角,一版水牛角,犀牛角也就是炒上天的存在。   不知道这个世界线有没有这味神药,但应龙显然明白向榆的意思了。   “到时候通贩版我包装上也画上哈蟆谷,写上什么好客哈蟆欢迎你,把青山绿水弄上去,还可以搞礼盒装,盲盒装,加入不同香精可以调出不同型号,再找美工设计山水包装,不同型号外包装可以放哈蟆谷的温泉啊,瀑布啊,顺便就给主公你们打广告嘛。”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两人东拉西扯又聊了一会,都不用见面就把这活敲定了。   最容易谈崩的分成那方面,应龙倒是光棍得很。   “您让我贴牌混个名就很好了,我占个代工费就行了。”   东西都不是自己的,他就帮忙贴了个牌,无论是景区版还是通贩版都是挂在他公司底下,包装上甚至是他的脸。   按目前首批用户反馈的趋势,这药很有大爆的潜质,到时候火遍大江南北,就是对应龙公司的免费宣传。   都是眼,可能带着他的眼霜也会好卖一些吧?   和向榆站到一个战壕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亏的,要相信buff的力量   向榆惊觉和她打交道的竟是高风亮节的好人:“我明儿来公司谈吧,哪有这么做生意的。”   “您不用和我推辞,我也收不了多的。”应龙特别敞亮,大大方方地,“就算不会做生意,我也认识沈九啊,他能让我占便宜?”   他们兄弟几个都一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脑袋瓦特的德行,沈九算修养好的那个,但扒拉到碗里的东西也护得死劲,跟神经病一样。   在赚钱这件事上你得和他尽可能站一边去,也要认识到他们老龙家绝非善类,认清什么钱能赚什么钱不能赚。   不惦记,人的心态就好,能做出正确的决策,就能赚到更多的钱。   应龙想着他家能出一款爆品也挺美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因为莲花膏上印了他的脸,传播度稍微起来后,感觉他废掉的那只手隐隐的疼痛缓解了许多。   这还只是景区伴手礼小范围赠送的情况,要是真的打出名声家喻户晓,估计自己也能过上和沈九一样不愁香火、想干啥干啥、双手插兜目中无人的神仙日子。   君不见作为大战时嘲讽值拉满的对象,天天被围起来砍身上一个皮外伤都没有......   应龙还琢磨了一下这个原理,虽然大家很难对痔疮膏的头像产生什么喜爱之情,像沈九和玄瑛曝光那样有“喜欢”、“反复观看”之类的冲动转化成疗伤的信仰值   但是在憋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一拳锤爆厕所门的时候,握着这莲花膏、看着药膏上他坚毅的面庞,就仿佛是在给人生大事打气一般......还是很容易产生共患难的感情的呢!   就算信仰他是痔疮大仙药到病除也好,管他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就是好猫。   毕竟他这个情况,入职还遥遥无期,疗伤的香火只能靠自己挣。   都是神兽,看看人家的清贵命,差别咋就这么大。   想着想着他也是仰头长叹一声   “景区那小蝎子可能都快养好了,真羡慕啊,也不知道上面啥时给我办入职通知。”   向榆一乐:“你也知道?玄瑛和沈九近来可出风头。”   她安排得还不错吧!   说来,这两日还会派特殊员工来,沈九和玄瑛曝光的成功让她有信心了许多。   应龙也特别期待:“老板,我的形象......”   “我也有打算了!保证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好好好。”应龙喜出望外,越想越美,愈发决定要把莲花膏这件互惠互利的事给落实好。   “主公,我发你几个链接,感觉我们的商品很有搞头,以后商单就照这个思路买!”   向榆打开了应龙发他的那一长串链接。   竟是一个......【神奇的哈蟆谷单品】测评专辑。   他们家的东西,尤其是火山泥,已经被很多博主反复送检验货了,除了拿钱黑她的多半都是溢美之词,测评贴就像在帮她打广告一样。   不过专辑里其中一个视频热度奇高,封面就是应龙那张坚毅的脸,旁边写上【妙手回春啊大夫】几个字。   向榆突然有种干了坏事的心虚。   感觉应龙这硬汉形象,他这个,ip价值.......可能此生都要和这个药膏无法和解了。   视频里的博主开门见山,举着莲花膏侃侃而谈。   “我必须给大家测评这个。”   “首先,我要给大家说一个绝不会插队的科室,就是肛肠科,大家都彬彬有礼,互相谦让,最有素质的地方。”   “我本人饱受这方面困扰,便秘多年,内外痔兼修,做过两次手术,对市面上的泻药都略有见识,这方面算半个专家,下面的内容全是肺腑之言,有相同困扰的朋友一定要往下看,全程无广。”   “首先我要说,慎用泻药,很多见效快的泻药刺激性很强,直接刺激肠壁神经,强行将内容物推出,对身体肯定是不好的,这个时候就有同学要问了,主播主播,为什么用泻药拉肚子钢门会很痛呢?”   “因为用泻药的方式催出来的排泄物有大量未被中和的消化液,胃酸和胆汁的ph低,对钢门造成了一个化学刺激,如果本来就是有痔人士,酸性液体会让伤口引起更加剧烈的疼痛。”   “为了精确控制排便,钢门是身体中末梢神经最丰富、感觉最敏锐的区域,大概比它敏锐的只有眼球了,可以说真拉不出来的时候,除了叛国什么都招了。”   “受任何有不便之物的人都深有体会,所以无论是拉不拉得出,但是到这步的时候,大家就会用痔疮膏了,涂点薄荷一样冰凉凉的东西,起一个事后安慰的作用。”   “铺垫了这么多,我要引入正题了,这个药膏其实是我去景区送的,在这里我得吐槽一下他们景区,没东西吃,老板,你在看吗,你要是看见我帮你们免费打广告能不能在景区卖点吃的,我都不要广告费了。”   “主播在谷里啃了一天干粮,回去果然坏事了,这时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我吃了半个柚子,啃了个根鸭脖,为了消化又吃了两个红心火龙果,然后肚子开始剧痛无比,这种痛楚让我没有办法找药,直冲厕所。”   “太痛了,我都来不及戴手套,随便挖了点药膏糊上去。”   “只用了一点点,感觉这玩意一涂上去,它就和身体呼应上了,虽然腹部还是绞痛,但开始出现一种健康的、充盈的、自然而然的下行感。”   “任何便过秘的同学就知道这种稍纵即逝的感觉有多宝贵,后面的事我就不说了,懂的都懂,战况激烈,但办完事后一点干涩疼痛都没有,还有点残留的凉凉的清爽感,我想是膏体里加了凡士林,隔绝了分泌物对黏膜的刺激,又能保持患处的润滑,为我们办事提供一个湿润、安全的环境。”   “而且你用力的时候特别丝滑,摩擦力都消失了,物理学都不存在了,那么多东西嗖地就出去了,哇塞真的非常神奇,主播现在都还在回味......”   “我一直在想,这个药膏它的奇妙在哪里,它不同于普通痔疮膏的事后修复,而是一个全程作用,温和启程,顺滑通便,极致润滑,持续修护,他们的产品要是上市,我把广告词都给他们写好了。”   “[您的全程私密护理专家,护佑您,从第一刻到最后一刻]”   “然后老规矩,为什么这期视频攒了这么几天才出,因为我把这个膏送检了,效果这么好其实加了麻药或者科技我都认了,不过测试结果我放视频最后了,省流版就是纯天然,在下佩服。”   “他们自己的配料表是天然麝香,牛黄,冰片,炉甘石,也备注了孕妇禁止使用,因为麝香活血效果比较好,可能会引起出血。”   “虽然也特别说明了不能代替药物使用,但在适应症范围内,这绝对是有痔人士的福音,以及我觉得健康的小伙伴也可以备下,吃完辣火锅或者油腻食物用来保护黏膜。”   “最后讲一下获取方式,哈蟆谷的伴手礼有两种,一种是应龙眼霜,一种是应龙净莲坐禅膏,我就叫它莲花膏吧。前者是卖了许多年的成熟产品,但我强烈、强烈建议选第二种,因为眼霜线上到处都可以买到,但后者,我打电话去他们公司问了,目前还是景区限定,大家相信主播的眼光,好的产品经得起检验。”   “本期分享就到这里,谢谢哈蟆谷的研发人员推出的这些质优价廉、甚至免费的商品,最后,所有看到这里,并且在屏幕前久坐的朋友们,请提纲一组!”   [在外面看见又是钢门又是润滑还以为讲的啥,结果讲的痔疮膏]   [笑死我了,我就知道不止我一个人觉得好用]   [哈哈哈哈哈哈哈懂的都懂,我老公天天蹲在抢票页面,抢他们谷里的票]   [谁在宣传,群众中出了敌人]   [好家伙炸出这么多知情人,合着都在偷偷用]   [我朋友选了眼霜,然后山上就限流了,等八十岁了想起来都要后悔]   [别说了别说了,本来票就抢不到。]   [什么意思?便秘十年内痔选手,只你们西海ip才有,有人帮忙买吗?]   [你好,没有]   [这是人家景区伴手礼,本地人也抢不到票啊,之前火山泥还有做代购的,后面越管越严了]   [之前人家景区搞的炒饭有黄牛,搞的火山泥有代购,逼得人家出各种规矩改改改,现在大部分人就进不了谷,也上不了山,炒饭没了,火山泥限购,痔疮膏都抢不到]   [要是花钱能买也好啊,结果都是赠品,本来想说老板不厚道,但仔细想想可能是太厚道了]   [他们要不收我点钱吧]   [我真的受不了他们那个破票价了,几十块钱的温泉,泡完还送一堆东西,感觉他们老板没有一点开景区赚钱的诚意]   [点了,生怕他们跑路]   [点了,我现在围炉煮茶都不烤五花肉了,薅羊毛不敢薅狠了]   [点了,限流就算了,还不涨价,他们靠什么赚钱,喝西北风吗?]   [有时真的想给哈蟆谷众筹一点......国内这个质量的景区很少了,怕他们降低标准,怕他们跑路]   [而且他们景区又特别玻璃心还事儿精,一点风吹草动就收紧条款,我记得他们废黜炒饭的原因是有个女孩吃太饱了]   [不用想痔疮膏都好用,他们研发真有点东西]   [噢我明白为什么上次打假他们能拿出检测报告了,原来背靠应龙公司]   [我有个天府的朋友托我问问这个东西保湿效果怎么样]   [你要拿痔疮膏做什么啊!]   [感谢博主,之前把伴手礼当纪念没舍得用,刚才拿来用了,非常舒爽,随喜赞叹]   [楼上用完也是真坐上禅了]   [的确是有痔人士的福音啊家人们]   [什么时候量产,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他家东西一直这样,我姐在隔壁市本来靠代购洗火山泥,后面管得严了天天周末开车三百多公里去泡温泉]   [但我觉得这个量产可能性还是挺大的,火山泥不上线是作为当地体验服务,没有商标,之前老板就吃过亏肯定不会量产。但这个莲花膏出场就贴了应龙logo,资质都齐全,有钱赚还不卖?]   [难说]   [难说]   [难说]   [感觉他们老板的主要兴趣爱好是搞研发,不是赚钱]   [就是掌门用皮带一边抽我一边泡温泉我也愿意啊]   [轮得到你?]   [路过,这是m聚会吗]   [显然老板的主要兴趣爱好是调教游客,都被调成啥样了]   [就向掌门早期出道视频来看,能把你们抽得安全词当rap唱]   向榆给最后一条点了个赞。   最近和野猪过招也颇有心得,要不是本掌门心善,是真能抽成猪肉丸。   应龙也发了条消息来   【看了吗主公,群众的呼声】   看到了,看到了,向榆已经看见大把票票在朝她招手了。   等我有钱了,干脆把西海附院搬上山吧,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在大山里建新院区的打算。   保证三步一护,五步一医,左眼站岗,右眼放哨,对游客和我的血条形成全方位的呵护。   卖卖卖,这怎么不卖,这很该卖啊!   ————————   重生之我在jj卖痔疮膏   好像写得太深入浅出了,不知道怎么解释作者本人没有这方面问题[狗头叼玫瑰]俺是给人割痔疮的那个 [57]第 57 章:美味雪梨生菜   许是天下不便之处有烦恼的人数不胜数,那视频博主的测评视频热度相当可观,很快便破了万赞。   肛肠科的李菊关掉了被大数据推来的视频,陷入沉思。   起因,是这几日有位复诊病人恢复得特别好,护士夸奖的时候,那病人交代说“未遵医嘱自行服用了外院产品”,并拿出来给他们看,问能不能用。   那药包装花里胡哨,又没有批准文号,本以为是上京哪家大医院的自研药,一看生产厂家,竟发现竟是一家化妆品公司发行的。   这本来这是该严肃批评的事,但患者不叫痛了,术区愈合良好,水肿消退,分泌物也少,跟服了灵丹妙药一样。   这让李菊起了兴趣,邀全科医生一同赏菊,大家纷纷称奇。   他们主任还想把那药从病人那里要来研究,想不到人家还不给,说只有这一支,怕医士给他偷来用了。   比起上一个说医院抽血拿去卖的病人,这位这还算有理有据,毕竟医院不会卖血,但李菊真的有痔疮。   这就是......医者不自医。   看这个测评,配方思路还是挺明显的,麝香牛黄抗炎,冰片麝香局麻,炉甘石和珍珠促愈合,这几味效果的确不错。   现在科里常用西药类产品,成分往往是局部麻醉剂或血管收缩剂,再或者是激素药,比如外国人喜欢用的氢化可的松,西海医院也用,抗炎好见效快。   古法里有方子将这几味药材捣碎成糊,制成药丸放于患处,对现代人来说还是有点太超过了。   这个药膏倒是很新潮,患者自己在家只能多吃蔬菜、温水坐浴、涂点局麻凝胶,处理不了就来医院做手术,这种带功效的药则填补了调养和手术间的空缺。   要是效果真的好,他就在西海,可以建议病人去买嘛。   李菊上小绿书搜来搜去,才发现这还不是买的,是景区买票送的伴手礼。   他又转站某团买票,发现下周的票都预定光了。   对这个药是愈发好奇了起来.......李菊思来想去得搞一份,绞尽脑汁想有谁可能有这东西,家里住哈蟆谷附近的护士长?西海大学才来的规培生?不行不行。   急诊科最近好像和什么景区签了合同,对,老黄!急诊科老黄周末才去玩啦!他们还是整个科室去团建的。   李菊迅速就给老黄去了个电话。   往我们这送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病人来,来偷!来骗!急诊科!是时候回报了!   电话一接起来,说明来意,那头的老黄立刻臭屁起来。   “你们科上次不是去哈蟆谷玩了吗,感觉咋样。”   黄宇龙还是那个德行,一听他打听哈蟆谷,立马牛哄哄的,从上次给人贩子清创说起,说得念念不忘满嘴生香。   “.......你是不知道,两层口罩都挡不住那个味道!臭死人了,我们科里几个规培生哇哇吐,又是警察送来的,说是拐卖儿童被打的。”   “能让他们好过?我老黄带头,点了科里几个刚来的实习生,手术刀都没拿过,我说,机会来了,老夫亲自带队,以前你们没有机会上手只能在旁边干看着,但今天放手去干,把你们在学校学的全都用上!”   “没打麻药啊!打什么麻药,浪费钱,来的时候松了绑,清创时痛得满地爬,警官麻利得很,问我们要拘束带又捆起来了,我科新来那小伙子真虎,双氧水一瓶一瓶地倒,惨叫声一层楼都能听得见!”   “搞了一整天呢,完了那几个实习医生还谢谢我,终于有操作机会了,上哪找这么好的机会去,现在他们都能独立换药了,练出来了。”   “然后啊,然后我老黄组织科里去哈蟆谷寻仇,啊不,是团建,他们掌门也是个妙人,那你是不知道,我们急诊科又立下汗马功劳啦,你猜我们在山上怎么着?又有个小姑娘......"   李菊木着脸,听这牛皮大王滔滔不绝地从给人贩子清创、到主持救护车上山。   正是求人的时候,等他终于耐心听老黄絮絮叨叨到下山领伴手礼,黄宇龙又想起了一茬。   “他们那伴手礼啊,嘿,他们谷里东西真不赖,不是发了条防虫驱蚊手链吗,我家乖乖觉得好看拿去玩了,前几天带她下乡看爷爷奶奶,平时被咬得满头是蚊子包,这次居然啥事没有,小虫子都避着她飞......”   李菊终于忍不住了:“我是问他们送的莲花膏,你们下山领莲花膏没有?”   “不知道啊,你来看看不?我跟车回医院的嘛,送的小礼物在办公室。”   李菊又杀到急诊科,被老黄逮住很是意气洋洋地炫耀了一番他和哈蟆谷老板怎么熟,那姑娘如何是个妙人,又怎么听劝,山上一出事,他们就发景区通告和他们科合作了。   黄宇龙洋洋洒洒废话连篇,李菊在他们科翻箱倒柜找痔疮药。   幸运的是,因为急诊科团建完被救护车直接拉回了医院,所以景区伴手礼都放科室的,搜罗了一番终于在老黄柜子里让李菊拿到了博主介绍到的“净莲坐禅膏”。   小小一罐,和老婆旅游用的卸妆膏小样一样大,他颇为珍惜地往裤子里揣了揣。   “我也不白拿你东西。”李菊咧嘴一笑,掏出手机,“来来来,请你喝手磨咖啡。”   为表诚意,他点的是他常去消费的那家小众咖啡店,山北后座。   虽然上班自费咖啡的行为和骡子给自己买鞍无异,但人在医院一年到头的不见天日,就靠这点东西支撑了。   王老板昨天没营业,发了个通知说闭店采风。   明明是出去玩了非要说采风,他们文艺青年就这个调调。   一日未见,叫他有些想念,今日老黄有口福了。   山北后座的老板人挺好的,菜品不定,除了咖啡还会上一些甜点,或者简单的轻食。   李菊很爱点这家,咖啡好喝,有实体店吃得也放心。   今日居然上了新品。   【芙里尼的蕾丝轻纱】   非常文艺的一个名字。   配图是一个生菜碗,尽管努力摆盘拍摄,依然挡不住那几片十分抢眼并且滑稽的、千疮百孔的烂菜叶子,想必就是“蕾丝”了。   【博主采风被有缘人所赠,生菜口感清脆甘甜,纯天然未打药,菜叶并不完整,介意勿点】   轻食的基底是菜叶子,加些鸡胸肉烤牛排、圣女果、紫甘蓝丝,这家老板给的量足,还加烤西兰花和烤南瓜,撒点面包店和坚果碎,每次哞地一声就开吃了。   价格不贵,比店里平时的轻食碗便宜不少,怀着对王老板的信任,李菊和咖啡一起点了。   上年纪了,得吃点清淡的。   工作起来时间过得很快,病历还没补完外卖就到了,他每样给老黄来了一份,提着兴冲冲地去找老黄。   黄宇龙在他指导下喝了口咖啡,苦得脸皱成一团,又拿起轻食盒子晃了晃,听着动静笑了声、   “你还减肥啊,搞不搞笑,我都不让我女儿吃这个。”   “健康啊!老黄你看你肚子,全是板油。”   老黄吃免费饭嘴上也不客气,嘚吧嘚吧的:“一盒子没一个冒气的,老子抢救完病人回头吃这个,吊死在医院算了,你们谁都别抢救我......”   而盒子打开的一瞬,老黄睁大眼。   发出了惊天爆笑。   “你就吃这个?老菊!老菊!笑死我了,你这个菜是泔水桶里捞的,怎么烂成这样!”   “剩饭都比这多!你让虫哥行行好给你留几口吧。”   “哎呦笑死我了,一把年纪了还学人小年轻吃轻食,搞不搞笑。”   “你懂什么,蕾丝生菜,培育的新品种,没打农药的。”   李菊嘴上还硬,但也忍不住脸皮抽抽几下,自己揭开盒子。   王老板给的质量一如既往的好,大块的烤鸡胸肉,蛋白质十足,点缀着颜色鲜亮的圣女果,南瓜烤得金灿灿的,还有金黄酥脆的面包丁和椰子片,没有丝毫偷工减料。   只是,作为轻食的基底、占了盒子大部分的生菜叶,虽然也是洗净去水翠绿水灵的,但卖相的确太难看了。   生菜都没剩多少肉,叶片被啃得千疮百孔,细细密密都是虫咬的痕迹,还不止一片,几乎每片都是这式样,片片叶子都是镂空的。   “老菊啊,让你跟风,跟成傻缺了呗,一点烂菜叶子加最不值钱的鸡肉就能卖你四五十,还吃不饱,嘿嘿。”   老黄发出意义不明的笑声,但还是举起叉子,慢悠悠叉了一口菜叶子:“但是你老菊请客嘛,就是泔水桶里捞的我老黄也卖你个面子......嗷?”   甜。   它是甜的。   健身餐和白人饭有其受众,但少有冲着美味去的,为了不去啃生菜叶子,轻食还更迭到了二代三代,推出了水煮清蒸全熟碗,这就很能说明生菜的口味了。   但这一口下去,预想中的青涩气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冽的甘甜。   这甜叫人捉摸不透,它不是蔗糖那样直观的甜,更若有若无,叫你想再回回味,接着再嚼几下。   老黄又叉了几片叶子,这种甘甜毫不腻人,比起生菜更像是在咀嚼一颗饱含汁水的雪梨。   口感也像梨,虽然破破烂烂的,但那剩下的叶子的在唇齿间嚼着嚼着,倒真有生津止渴的感觉,可不就是像甘甜梨肉吗?   虽说这菜叶肥厚好吃的部分都被虫子挖了,剩下的都是硬邦邦的菜帮子和叶脉经络,在嘴里嘎吱嘎吱咬着是脆的,但几口下去便能感受到生菜的脆嫩细腻,入口化渣,几乎无需费力咀嚼,喉头蠕动几下就把送进食管了。   从喉头滑下后,只留下一股清爽的回甘。   生食碗本身就是健康又无聊的食物,占了大头的生菜叶的作用就像米饭一样,是这个无聊的健身餐里又是最寡淡最食之无味的一部分,要就着各种酱料吃,更何况还是这么烂的叶子——   在这个心理预期下,老黄第一反应就是怀疑自己味觉出问题了。   我吃烂菜叶都能觉得甜,我难道是先天健身圣体?   他将信将疑地拿叉子戳几下,把底下的蕾丝生菜翻出来,越吃越惊喜。   这个味道都不是“好吃”了,简直是清新脱俗,美妙得像有洛神舌尖凌空起舞,衣袂翩跹处都是香的。   老黄激动起来,连最没味道的生菜都能这么好,别的配菜该多好吃?   他把碗一整个端起来,将颜色鲜亮的小西红柿、烤南瓜和甜椒往嘴里塞,把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费力嚼吧起来。   ......   好像又不对头,这不还是没滋没味没油没盐的那套吗?   这黄瓜条,这辣椒怎么是生的,这玩意不沾鸡蛋酱能吃?   新鲜是挺新鲜的,但有珠玉在前,和生菜放一个碗里,简直就是人妖和洛神的区别。   老黄的脸沉下来,他在思考。   旁边的李菊看他脸色变幻莫测,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也手脚麻利地拆着自己筷子。   忽地,老黄说话了。   这位混不吝,但因为年资长、勉强占一个德高望重的急诊科主任缓缓开口   “他们那个叶子是被虫吃的吧。”黄宇龙平静地扒了扒碗,“人都跟虫子抢剩饭了,还好意思拿出来卖。”   “哎呀,吃吧吃吧,下午还要上班。”李菊觉得这孙子话忒多,又看了看自己碗里破破烂烂的叶子,好像拿这玩意请人吃饭是有些不体面,于是便不很痛快地道   “行,这上面有老板微信,我回去说他。”   “当个事办。”   李菊嗯嗯两声,扒了扒自己的碗,黄宇龙突然又动了。   他用一种很诡异的姿势闪现到李菊身后,以一种其疾如风,其徐如林的姿态,抬起叉子开始猛猛往李菊碗里叉菜。   豆腐、番茄、玉米、彩椒、南瓜、牛油果、还有鸡胸肉、煎熟的虾仁,跟不要钱一样一股脑倒给李菊,边倒边说   “你多吃点多吃点,我不爱吃这。”   “哎哎,你别介啊!”李菊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格挡,“也不能一点不吃啊!”   “你下午有手术吧,我减肥。”   方才说着不爱减肥的人突然转了性,老黄把碗里各种色彩鲜亮搭配合理的蔬果往李菊碗里分了一大半,把李菊的碗堆得冒尖尖,自己就剩个底,目光在两人的碗间对比一通。   他淡淡道:“填肚子的给你吃,你把烂叶子给我,下午好好干,可要对病人负责啊。”   李菊又眼睁睁看着他用叉子很暴力地插到自己碗底,把底下的烂菜叶全翻出来夹到自己碗里。   然后站起身,提起椅子背后的白大褂抖了抖,潇洒一披就穿到身上。   “我去看看刚才来的病人的体征,骑电瓶车摔得可惨,不知道请的眼科会诊到没有。”   黄宇龙理了理衣服,端着自己的生菜碗,还有心情给李菊开玩笑,“老菊,我看你一天天也骑个小电驴上下班,你得注意安全啊。”   “行行行,去吧去吧,病人重要。”   “生活啊,累死了,天天工作没个头。”   两人嘴上车轱辘着抱怨来抱怨去,李菊赶他走,黄宇龙长叹一口气,往嘴里囫囵刨了几口叶子,端着碗匆匆离去了。   在制服的映衬下背影很有几分伟岸。   哎,急症科虽然诡计多端,但的确最忙,也最累啊。   本来说请人吃饭,显然这顿吃得不大满意.......等我的痔疮好了,约老黄去试试那家新开的龙船火锅。   但愿那膏有用吧。   李菊看着黄宇龙带着一碗叶子走还有点不好意思,自己找了个下饭的视频,随便夹了一筷子叶子进嘴。   “???”   他唰地站起来,看向走廊方向,只能看见拐角处老黄白大褂下摆的尾巴,那孙子脚步倒得飞快,像风一样跑走了。   ——————   而王文敏这边已经有些控制不住局势了。   他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一只手洗菜、一只手磨芝士、一只手烤面包丁、一只手切黄瓜、一只手打包,一只手用来狠狠给自己一耳光。   看能不能把自己脑子里的水抽出来。   早上来开店的穿搭是日系工装风,买手店的衬衣配马甲,围着材质厚实的小众设计皮质围裙,靠在吧台边优雅地磨着豆子,闲适地问好、闲聊、抱怨天气、听熟客倾诉。   现在因为洗菜业务繁忙,皮绒围裙早就吸饱了水,只能从仓库翻了条买太太乐鸡精送的塑料兜子,怕把买手店的孤品衬衣弄脏又戴了袖套,忙得满头大汗又在肩膀上搭了条擦汗的毛巾。   实在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个造型去哈蟆谷,人老板都以为是大席的帮厨到了。   他忙得像那块黄色海绵,但并不能像前段时间爆火的网红人物那样“做完你的做你的”、“做完你的做你的”,因为他没资格说出那句“局势还在我的控制之中”。   店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老板!我的生菜碗好了吗?”   “叮~您有新的订单提醒~”   “你看得我都急,你麻利点嘛,我都想来帮你洗菜。”   “骑手到了!二十三号单!”   “叮~您有新的订单提醒~”   “我还有个咖啡......”   “老板老板咖啡我不要了,我急着下午上班,能不能先做我的。” [58]第 58 章:哪来的古人   王文敏,山北后座的咖啡厅主理人。   这本来是一个很小众、很有格调的事。   事情是从中午一点开始坏的。   这是一个理论上的休息时间,正是过了饭点准备下生意的时候,作为小众咖啡店的主理人,王文敏这个点经常还没有起床。   就多余勤快了一回,在十一点半的时候上了新品,拍照放上某团,搞活动低价做了十来份生菜碗出去。   然后这一天再无宁日。   再往前推,万恶之源是他在哈蟆谷采风。   临别时在景区外围转了转,觉得山脚下堆的烂菜叶颇有艺术感,虽然千疮百孔,但水灵灵的还很新鲜,文青病一犯,他就问旁边扛锄头的小妹妹,问能不能让他捡走一些。   那小姑娘很豪爽,说这些没人要也卖不掉,只能喂鸡喂鸭,如果他开了车可以从乡道进来,能拉多少拉多少。   还意味深长地给他说,这是好东西,没打农药的。   王文敏就拉了一车菜叶子放后备箱,这种菜正常人肯定是不会吃的,但他觉得颇有野趣,擦了擦菜帮子咬了一口。   这一口后他就决定,一定要在店里推出这款产品,不让明珠蒙尘。   所以说现在流的泪都是当初脑子瓦特进的水。   曾经是店里明星的意式咖啡机,现在顶着一筐挨着一筐沥水的生菜篮,从前摆放着不同产区咖啡豆的实木台面,这会豆子已经完全被清空了,放着黄瓜甜椒胡萝卜南瓜,打蛋器削皮刀厨房剪刀。   本来存放他精心挑选的马克杯的地方也被换成了外卖碗和沙拉酱。   水池更是蔚为壮观,那本来是洗奶壶的小水吧,现在站了一个熟客,受不了他的工作效率,亲自进来卖力地帮他冲洗生菜。   原本做咖啡的伙计在旁边的擦奶酪,擦得手都要起火了。   王文敏在卖力地拉那个手动旋转的沙拉脱水篮,边拉边想开这个咖啡店的初衷。   因为卖咖啡是很有格调、很小众的事情.....   也有熟客没忘记他们店的咖啡好喝,探了个脑袋进来   “老板,今天还卖咖啡吗?我想要一杯手冲拉花的澳白。”   还澳白,还手冲,还拉花,你看我长得像不像拉花。   王文敏无力地冲外面客人吼了一句:“咖啡来不及做!扫码点单!扫描点单!”   “老板!我的牛油果沙拉好了吗?我不要酱。”   “四十一号单!四十一号”   “咖啡机能用吗?我自己来磨,想加杯美式——”   外卖平台的提示音此起彼伏,王文敏腾出一只湿漉漉的手戳亮屏幕:新增八单。   全是生菜碗。   他明白了,上生意的时候是无论如何都没法保持优雅的。   主理人咖啡店爆改轻食快餐,而我只是一个脆弱敏感又文艺的小留,这是我的不可承受之重。   王文敏脸上流下两道宽面条泪,手下高价采购的复古离心机突然嗡地一声,零件崩断了。   离心篮慢慢地停下来。   王文敏愣了一下,然后喜出望外,简直比过年还高兴,他冲外面大吼:“坏了坏了!离心机坏了,生菜碗做不了了啊!机器坏了!”   旁边拢着长发和披肩的小姐姐啧了一声:“我等了很久啦。”   “姑奶奶是机子坏了。”   她垫着脚往吧台里面看:“真的假的啊,你做得太慢了,别偷懒。”   王文敏端起退役的离心机给她看,叫苦连天:“真的坏了,做不了了,不然全是湿哒哒的。”   小姐姐的眼神却不在他身上,紧紧盯着厨房里的水槽,轻轻一指   “我要这个。”   “你给我装两颗生菜,我扫码下单一份生菜碗。”她额外备注了一句,“要那个很多洞洞的烂生菜。”   王文敏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请求,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不行,不卖。”   “这个菜是别人送我的,我想分享给大家吃,不能拿来卖钱,生菜碗我只收了别的材料的成本价,这个菜叶是送的。”   小姐姐若有所思,同样斩钉截铁地提出要求:“那你也送我我两颗生菜。”   “......”   旁边店里的熟客见状也围上来,跟养鸡场一样闹嚷嚷的   “我们也要我们也要!”   “老板我只要一颗!”   “你去哪捡的菜叶子这么好吃!”   最后的最后,王文敏比了个投降的姿势。   有这批生菜在怕是永无宁日了,早日分出去早安心,这火爆的生意实在消受不来。   他晃了晃自己的菜篮子,清清嗓子:“排队啊,一个一个地领......”   外卖订单退回,挨着打电话道歉,熟客们也拿到了生菜,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大家这才纷纷散去。   店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累到伸舌喘气的王文敏终于能坐下歇歇,扶着老腰好一阵捶胸顿足,脑子里不由得浮现了山脚下那少女神秘微笑的面庞。   美丽又慷慨,温柔又镇定。   原来那笑容竟是这个意思。   她......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吗?   难道是碰到山神了?   ——————   未成形的残次品被冠了个“蕾丝生菜”之名,还卖得如火如荼。   这种奇怪的事向榆当然是......不知道的。   她只是头疼那些菜叶子怎么处理,堆在山上很快就有野生动物来吃掉,但怕在菜地里招来庞然大物;又打算给老乡们喂猪,但此物口味非凡又蕴含灵气,想必养出的家畜也是不凡,升米恩斗米仇,这个念头她想了一瞬就打消掉了。   往后还会有不少这样被虫蛀了或者发育不良的次品,她最好能自己消耗掉。   有机巧灵鸦压阵,又有杜春接过担子,菜地那边总算能松口气,她转来转去在哈蟆谷后山又圈了块地,打算买些鸡崽子放里面,像跑山鸡那样漫山遍野地样,平日帮她吃掉次品仙蔬。   华国人不能进农贸市场就是这个原理,特别是在你手上有地的时候。   本来只是想买鸡崽子,转眼一看那边大鹅挺神气,老板说还可以帮忙看家,遂购入;那鸭子也乖巧可爱,养大了还能下蛋,咸鸭蛋也很香,遂购入;猪崽也白胖健康,价格公道,还提供上门阉割服务,看得心痒痒。   最后租了辆皮卡,拉了一斗的鸡鸭猪鹅,车斗里都放不下,副驾驶还牵了只羊。   惹得租车给她的小妹妹问是不是快末日了她在囤货。   向榆不语,一味地向山里开去。   别说,要是末日真的来了,哈蟆谷沧江怀抱,动植物资源丰富,还真是个不错的地方。   她把手放在车窗,开着小货车哼着歌,边开边想景区里是得买辆车,不如给沈九的雅迪升级一下,换成皮卡或者三轮也很不错啊。   正当她惬意的时候,手机接连不断地发出了滴滴声。   消息提示响成一片,向榆开车技术不咋样,找了个地方先靠边停下来,掏出手机一看。   【女宾净坛童子一位:救命有人晕倒了,快来人!】   【大内总管:小田快快快急救!我们来了】   【女宾净坛童子一位:哦没事,还有意识,好像低血糖】   【大内总管:接一下我视频,还有谁在女宾区】   【花开富贵:我我我,我给姑娘接糖水去了】   向榆头皮一紧,立刻点进哈蟆绿app看有没有判罚。   幸运的是主页风平浪静,只是弹了个消息提示出来,说新员工已报到,让她准备好接待。   也没说来的是谁,沈九那会还有个谜语人简历呢,正当向榆研究着,刘波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老板老板,有个姑娘在池子里晕了,现在在喝葡萄糖,看着没事了,但是受了不小惊吓,不敢说话。”   “你描述一下什么样的。”   “玩cos的,大长裙,小田说有点像汉制,看不出哪个朝代。”刘波说着也挺奇怪,“穿得很齐乎,衣服质量感觉有点次,不知道怎么突然出现在池子里。”   多半就是了。   池子里大家都穿的泳衣,除了突然刷新的新员工没人穿着厚衣服去温泉池凑热闹。   那边刘波越想越奇怪:“小田说一转背她就在那儿了,我去查查监控吧......”   “不用,不用,我在回来路上了,你们离远一点,不要吓她。”向榆叠声嘱咐刘波,生怕他查出什么不科学事件,同时在群里编辑通知让员工们不要靠近那姑娘。   不知战斗力几何,万一是玄瑛那样爱吃人的主就不好收场了。   向榆略略思索,安排道:“你们把浴池的客人清空,给人补偿升单间,员工们不要去动她,让她安静歇一会。”   刘波回复收到,把葡萄糖和小面包放在姑娘边上,招呼着看热闹的人撤退。   那个奇怪的姑娘不和他们沟通,池边湿滑,小田怕她不小心溺在池子里,把吃的放在桑拿房,掩门的时候看见那女子走进小木屋才放心离开。   向榆一路火光带闪电地踩油门,车都没锁就跳下来,一路直奔浴池区。   怕来的是高魔生物,她还打电话把沈九和玄瑛叫来了,看能不能认个亲什么的。   浴池周围的员工和游客已经清场了,玄瑛和她一前一后到达,说沈九在外面等着,向榆拿出手机一看,挖煤脸小猫的账号给她发消息,说这是女宾区他不进来,别怕他就在外面。   都能想象他一身工作时江上泛舟的侠客打扮,抱着剑等在外面的样子。   别说......当初的简介虽然谜语人但还挺有道理,沈九的词条除了神秘和镇宅,还有一条是秩序,他在“没有证不能开车”、“女浴池不能进”这方面特别坚定守序,连他的猫都如出一辙,被向榆抱下去的那天就不会上床。   遂由玄瑛肩负保护向榆的重任。   看着横在自己面前海拔低矮的玄瑛,向榆把她往后面拽了拽,从玄瑛肩膀上摸了条蛇做好预备起势。   小姑娘却给了向榆一个坚定的眼神,嘭地飞起一脚踹开门。   房间里蒸汽袅袅,坐在池边的是一个少女,面容洁净,不施粉黛,眉形细长如远山含翠,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低的髻,髻上以一柄青玉笄固定,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   她穿着一身包裹得严谨非常的青麻布襦裙,长长的衣襟绕身盘旋数层,端得是保守又合乎礼仪,但此时正试探地将脚浸入温暖的泉水中,岸边摆着双绣花鞋,   向榆看到她就知道,自己的如临大敌完全是没必要的。   面前姑娘的神态温婉又沉静,眼神清澈如水,模样犹如小鹿一般水灵灵的,一看就知道是老实人。   此时女子被门口动静吓了一跳,急慌慌地把脚抽出来,但池边湿滑,她又急着想穿鞋,重心一歪,扑通栽进池子里。   女子显然不谙水性,脑袋在水面载沉载浮。   向榆三步并作两步,二话不说跳进池子,激起水花一片。   ——————   今晨,她在井边弯腰提水,董哥下地去了,留她在家里做些轻松的活。   比如洗一家人的衣服,和自己擅长的纺织缝补。   她打起一桶清水,将昨日董永穿脏的衣物浸入备好的木盆中,加入皂角,用捣衣杵一下一下地捶打起来。   井水又冰又凉,衣料粗糙割手,她细嫩的手被冻得通红,只能想想别的事努力转移注意力......想着给董哥做几身柔软合身的里衣,又想虽然在天上不用做这些农活,但也要没日没夜地织布,虽说人间操劳一点,但只需要照顾好董哥,还算自由。   想到前些日子偷拿自己纱衣的男子,她便忍不住羞意。   她也没得选,被人看了身子,便只能嫁她了。   如果娘娘知道,一定会非常生气吧......   正当她左想右想时,忽的星河倒转,足下踏着的菜园被另一种温润又坚硬的触感取代。   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竟立于一片暖雾氤氲的玉池之畔。   池水清澈见底,热气蒸腾不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的异香,温暖的环境令她被井水冻得麻木的手指都舒展开来。   但......   池子里的场景实在惊世骇俗,数名仙子在此沐浴,皆是仅着寸缕,却神色坦然自若。   就像她和姐妹们洗澡打闹那样,但叫人眩晕的是这些大胆的女子纷纷将自己的半身支在水面上,还有更惊人的,便是直接站在了岸边。   她们仅用小小布片遮掩着胸脯与下身,大片臂膀、腰肢、腿都袒露在外,毫无顾忌将肌肤裸露在空气中,而且人人谈笑自若,神情坦然,仿佛这衣不蔽体的模样再寻常不过。   这、这是何处?就算是娘娘的昆仑瑶池也没有这样不知羞耻的地方。   这是掉进魔窟了,还是落入幻境?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褪去,让她刚温暖起来的四肢重新冰凉起来,一时晕乎乎的有些站不稳。   那些不知羞的女子们却很热情,一个个上来扶住她,看着在眼前晃动的大片雪白皮肤,这对一个“被人拿走衣服就要与之成婚”的可怜姑娘来说太超过,她两眼一闭晕过去。   虽然,很快又被她们弄醒了,一个穿着奇怪装束、一身麻衣短打的女子过来扶住她,往她嘴里塞了甜甜的糖水。   他们的交谈自己能听懂,但都是很难理解的话   “准备一下看看要不要人工呼吸。”   “谁空着给掌门打电话!”   “溺水了吗?”   “不是,看着像低血糖,睁眼了。”   “要叫120不......”   [人工呼吸]、[电话]、[低血糖]、[120],她们在说什么?   幸而,这些人很快离开了,将空间留给她一人。   她渐渐缓了过来,便是不解其意,她也能理解这些人方才是想帮她,想来不是坏人。   虽然这坦诚相见的场景实在骇人听闻,但也许是此地仙规不同,是她未曾见识过的修行法门,需得贴近自然才能汲取灵气。   她鼓起勇气,在此地小小转了几圈。   这脚下的土地,非青砖亦非泥土,是一种光滑如镜的奇异石板,上面有温润的卵石铺就,隐隐硌足,别有一番舒泰之感。   四下里灯火通明,却不见半盏油灯烛火,顶上悬着木头一样的花篮似是灯盏,火光在其中跳跃竟不会引燃,只是放出比明珠更亮堂数倍的光华。   梁柱皆以粗壮圆木搭建,漆成深赭色,和人间殿阁有几分相似,但细细一看,墙壁上做装饰的是非金非石、光滑如瓷的物事,饶是在王母娘娘的仙宫内亦未见过这样的稀罕之物,不知是何等巧匠能造出这般齐整。   清澈见底的池水更是温暖异常,缕缕白雾自水中升腾,池边还有奇异入池的瀑布,水声淙淙,似玉珠落盘。   这般洁净齐整,这般鬼斧神工,实在超乎想象。   最神奇的是一个以通透琉璃为门的小木屋,宛如丹炉般往外冒着灼热干燥的纯阳之气,踏入其中,顿觉周身寒气被驱散,也许是天庭修者用来淬炼仙体的大造化物。   她还看见了一面巨大清晰的水镜,看到自己纤毫毕现、连眼睫都清晰无比的影像。   最终,她寻了一处安静的玉池边,学着那些大胆仙子的样子,也想泡一泡这温暖的灵泉,不过她胆子小,只把鞋袜脱掉,把脚放进温暖的泉水。   好舒服啊......比刚溜下天界,自由地在湖里洗澡那回还舒服。   虽然这种惬意很快就被打破了,她被门口的声音吓得掉进池子里,温暖的泉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她扑腾几下就不想动了。   她会水,也有仙术,太舒服了,让她多泡一会儿吧。   虽然这个心愿并没有被人听见,来人噗通就跳下来,两下把她捞起放回岸上。   跳下来的是一个和她模样差不多大的女孩,模样好看极了,穿着同样式样奇怪的短衣服。   向榆看着面前怯生生的妹子,和她弓着背护着自己身体的动作,当下了然。   她取了柜子里的浴巾抖开,轻轻披到这个古装小姑娘身上,遮住她身体。   她蹲下来,温声自我介绍道:“我是向榆,哈蟆谷管事的,你是从哪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没有名字。”这个面容秀丽的古风小女子似很惊讶有人问她这个问题,不过很快给出了身份   “他们都叫我织女。”   ————————   老黄牛版偷衣服的牛郎织女是民间添油加醋的,原版不这样,下一节会交代   总之先把这个魔改版的可怜织女姐姐捞来过点有人权的日子   不知为啥改成九点发布本来就不多的评论的收藏更少了,俺能六点就努力六点,和我玩玩嘛TT [59]第 59 章:真假织女   织女的到来,让向榆震惊后陷入沉思。   如果她没记错,系统对接的单位是资源调配与伤员安置办公室,派来的都是残疾伤员,眼前的文弱女子......居然也参与了这么高强度的战斗吗。   竟是这样能文能武,那她的伤又在哪里。   向榆左看右看环顾一圈,没看出小姑娘缺了哪条胳膊少了哪条腿。   对这位神话上的人物她颇有些心潮澎湃,硬要说起来,先来的沈九玄瑛和应龙都可以归入动物类,织女虽然不见得有特异能力,但这可是课本上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真真正正的古人。   考虑到这些细节,向榆本来想请她把湿衣服换下来,但织女把浴巾裹得死紧,又怕她着凉,遂一起进了桑拿室,   把温度开得高高的,两个人都裹着浴巾,暖暖和和地凑一起。   在这样温暖又安全的小环境,面前是温柔又面善的女性,织女也放松了许多,但还是怯生生的不敢说话。   具体课文是啥向榆都记不清了,依稀记得织女是王母娘娘的女儿,也有版本是天帝的孙女,总之就是天上身份尊贵之人,不该如此羞怯姿态。   向榆等她适应时就发消息问玄瑛和沈九对“织女”有没有印象。   玄瑛在老家天天土匪拌饭,对仙家密事一无所知,倒是沈九回复得很快。   [沈九:天庭司掌纺织的女官,曾被天帝许嫁河西牵牛郎,后因荒废织纴又被天帝责令分离,与鹊桥一年一会。]   这一串后,他还发了个问号来,问来人是她吗。   [沈九:据我所知,她并不在哈蟆绿的计划里]   [沈九:稍等]   [沈九:天庭OA系统.jpg 织女工牌.jpg 他们群消息。]   向榆点开他们的OA系统截图   【天帝:@全体成员本届蟠桃盛会的万象更新主题云锦,务必在明日卯时前出三个方案,体现天庭的宏大格局与创新精神。   天帝:织造局要打起精神,织女,这个项目你主抓,最近要加班了   百花仙子:姐姐,上次那批百花宴的演出服,颜色能不能再调亮一点?要那种“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带着露水的牡丹花瓣”的感觉,最好是五彩斑斓的的粉   织女:收到,我的冰蚕织造材料审批走到哪里?怎么不批?   织女:又要出效果,又不给审批,做不了哈。   天帝:哎呀,我们天庭就是一个大家庭,我就是你们的家长。孩子们多付出一点,家长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知道你的难处,这么大的织造局,所需消耗也不少,财政也是很大的问题,一步一步的来   织女:我不负责财政,还要我找人要钱吗?赵公明不在,禄星摆烂,摇钱树一个个擅离职守,连貔貅都不知道去哪躲清净了】   [沈九:她只有每年七月七有一天带薪事假,来不了]   向榆:“......”   隔着一个界都能感受到这位姐姐的命苦。   既然真的织女还在天上推项目,那眼前的小姑娘又是谁。   看她那怯弱的样子也不像包藏祸心会说谎的,织女又是个很容易被证伪的身份,这又是在现代,在别处说出来都会被当成精神病打死。   哪有骗子套这个皮的。   正当向榆疑惑间,织女悄悄抬起脑袋,像小猫一样裹着浴巾偷偷打量她。   向榆则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这是哪里......董哥呢......”   “谁?懂哥?”   向榆觉得这不像个好词,绞尽脑汁都没想出这是谁。   “嗯,这是妾身的相公,你们看见他了吗......”   向榆突然神台一清,瞠目结舌:“那个偷拿你衣服的登徒子?!”   ——————   破案了。   来的不是传统文化版本的织女牛郎,而是民间魔改后,加入了“牛郎在老黄牛教唆下偷看织女洗澡并偷走织女纱衣”的版本。   在口耳相传里早被传杂了,向榆掰扯了一会天仙配和牵牛织女、董永和牛郎、七仙女和织女的关系,想了半天没掰扯明白。   既然都是魔改版,就是什么说法广传什么,想来也没什么逻辑。   温泉池人多嘴杂,待织女衣服烘干后,向榆把她带到了宿舍。   织女看着一路上奇怪的建筑,缓缓意识到自己离家已经很远了,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初来乍到,还是要招待一番,向榆在饭厅找出还温着的小米粥、黄油红豆贝果、还有当饭后甜点的拿破仑燕麦酥,给她摆了一托盘端过去,并拿了条小毛毯,再次把她裹起来——兴许这样会更有安全感一些。   织女不敢碰那样式奇怪颜色鲜亮的点心,只敢捧着热粥,低头轻轻抿了一口。   待脸色渐渐恢复后,她伸手摸了摸盖在腿上、画着小猫头像的毛绒毯子,被这物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何物?非丝非麻,短而密实......”   她从未曾见过这样摸上去便是暖和的料子,若由此料做成里衣贴着身体,冬天该多舒服啊。   她又摸了摸毯子上的猫头,并未摸到传统织锦和刺绣工艺的痕迹,像画在布料上的一样,但是在这样软软的布料上又如何绘出色彩逼真,颜色鲜艳的画呢?   而四周那些衣着奇怪的人身上,也都带着这样纤毫毕现的图案或字样,这让并不知数码印花、也不知珍妮纺织机的传统手艺人陷入了沉思。   向榆瞧着她的小动作,嘴角微翘,答道:“这是珊瑚绒。”   在建立初步沟通后,后面的问话也顺畅了起来。   两人互相交换了信息,在知道这里是千百年以后的未来世界,织女的脸一下变得煞白。   “仙子,如何才能回去?”   向榆也还纳闷呢:“你不知有派遣任务吗?他们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来。”   “确能听到一些讲着莫名其妙词汇的声音。”织女的手绞在一起,低下头:“我以为是娘娘为了唤我回天庭使的法术......”   哎。   向榆心下一动,有些问题特别忍不住想问,但打听人小情侣的关系有些逾越,就旁敲侧击:“唉.....你现在是和,夫君在一起?家里还有个老黄牛?”   “嗯,他耕地我织布,还打算生个娃娃。”织女露出一个单纯的笑,“董哥要生一儿一女,他还编了两个竹筐给孩子当摇篮。”   向榆无言,匆匆跑进来的小田却听见这话了。   她是头一个发现织女晕倒的,是来确认这姑娘好转没有,不想一进门就听到了如此炸裂的言论。   “我靠,什么年代了,还要一儿一女。”   小田登时就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来,腰一叉气愤道:“你男人是不是想凑个好字?他怎么不去屋檐下吊死了凑个屌字呢。”   这话糙得向榆嘴皮抽抽,但很得她心,便没出声阻拦。   “还有编两个框给孩子当摇篮?”小田一屁股就坐下不走了,拉着织女的手,起了一个嘴替的作用,“妹妹,虽然你这身古风飘飘的,但咱不能真的古法养娃啊,现在的安全摇篮又轻便又便宜,怎么给孩子睡竹筐呢。”   “那一进医院不得了啊,省的钱都要花出去。”   “我看你也有些气血不足,刚见面时手冷得像冰一样,可是你男人虐待你了?”   “我,我。”织女嗫嚅两声,小声道,“来的时候我在井边洗衣服。”   “手洗啊?还在井边。”小田就这样一惊一乍,直呼不可思议:“什么年代了,洗衣机都不给买一个?你们怎么在一起的?”   织女听不懂洗衣机,不敢乱说话,求助地看向向榆。   向榆咔地给织女套了个身份:“她家比较远,思想还比较落后,在深山里面,她丈夫呢是在她......”   待她想着如何把这个故事古今结合、又维护织女的自尊心,小田已经自动补上了。   “这么年轻又结婚又备孕,老公肯定不能是什么好东西。”小田简直是天才,木着脸叭叭,“是不是她老公看了她洗澡,把她衣服偷了,要求娶她?”   无他,这个故事实在太家喻户晓了。   这就是国民cp的传播度。   向榆噎了一下,点点头:“大概就是这样。”   完全就是这样!   织女也露出个惊讶的表情:“你......”   “我就知道!没有十年脑血栓的编不出这种故事,但生活总是处处有脑血栓。”小田一拍大腿,看向织女的眼神立刻变得怜悯起来,“妹妹,我知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何出现在这里,但逃离了魔窟总是.......”   向榆心想指不定人家觉得哈蟆谷才是魔窟,你在自信啥。   “那怎么办啊榆姐,她老公会不会把她捉回去。”小田眼神亮晶晶的,分外信任的看着向榆,“我们会保护她的,对吧?”   “嗯。”向榆不负所望地点点头,“她会在我们这里住一段时间。”   一时半会想不到回去的办法,这个魔改版又太让人潸然泪下了,她也不想织女回去。   “她生活环境很封闭,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你们日后多担待。”   小田把胸脯拍得啪啪响,问织女她男人长什么样,让保安队天天牵着排骨去巡逻,看着可疑人员就咬出去。   织女不知所措。   小田临走前又拉着织女的手念念不忘:“我也喜欢汉服,以后我们能一起玩。”   “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向榆当时就抢答上了:“云织,她叫云织。”   古籍里并未记载织女的名字,只是说这是编织布料作为晚霞装点天边的仙子,天上的那位封号叫天孙娘娘,意为天帝的孙女,有着高贵的出身。   这个魔改民间传说就更没说了,只交代了这是王母娘娘的女儿。   景区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知道的人少一些为好,在她答自己无名无姓时向榆就给她拟了个外号。   搜肠刮肚也只能想出这么两字,土狗就土狗一点吧。   她用余光观察了一下织女的脸色,这姑娘脸上出现一丝讶异,不过顺着她很乖地点了点头。   待小田走了,向榆才有些歉意地道:“抱歉,你起个喜欢的化名,之后你喜欢什么我们就叫你什么。”   “这是为何?”   “因为你太有名了。”   向榆拉着她在电脑边上坐下,随手点开个网页,织女的生平就跳了出来。   【织女是中国神话传说中的人物,最早出自于《诗经·小雅·大东》,是星座名称】   【在民间传说故事中,织女是天庭中的桑织女神,司掌植桑养蚕,抽丝织锦穿衣等事务】   【其形象为勤劳善良、能纺花织布、抽丝织绢的贤妻良母,是美丽和灵巧的化身】   还有那些天孙娘娘的传说,以及后世演变的七夕节,和流传最广的,老黄牛教唆版的牛郎织女的故事。   文字变体不小,织女看得很吃力。   向榆早就发现特殊员工看书认字都很困难,玄瑛喜欢听小说和买衣服,沈九喜欢玩消消乐,都是不爱读书的。   但织女一行一行看得认真极了,特别是那个教科书版的、牛郎织女的故事。   向榆就在旁边安静等着,慢慢帮她滚着鼠标。   “等一下。”   织女突然摁住向榆滚鼠标的手,她凑近屏幕,眯起眼用力辨认里面的字。   “可以放大一些吗?”   向榆按住ctrl,给她把格式放大。   【老牛说:“明天黄昏时候,你翻过右边那座山,山那边有一片树林,树林前边有一个湖,那时候有些仙女正在湖里洗澡。”】   “等一等!”   织女突然惊叫,她拉住椅子又往前坐了坐,仔细阅读下一段。   【“她们的衣裳放在草地上。你要捡起那件粉红色的纱衣,跑到树林里等着,去跟你要衣裳的那个仙女就是你的妻子。这个好机会你可别错过了。”】   织女横看竖看都没看懂,她扭过头,指着屏幕拜托向榆:“能不能帮我读一遍?”   “老黄牛教唆他偷你衣服,他捡走了想让你当老婆。”向榆言简意赅,又补了个免责声明,“但是这些事版本向来很多,也未必是你的那个牛郎。”   她滚动网页扫了两眼这个魔改版本:“你家牛郎是不是从小爹妈都死了,跟着哥哥嫂子长大?”   织女脸色苍白,她想起董永时常抱怨的哥嫂如何不做人,艰难地点了点头。   “成年被哥嫂扫地出门后,带走了一条老黄牛,在你家做工。”   “是......”   向榆心下对她的来历有了决断:“那牛会口吐人言。”   “我,我不知道。”织女焦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牛没有和我说过话,但是永哥常常在牛棚里待许久,传出说话的声音,我问他,他便说来了乡亲打招呼......”   说着说着,她便呜呜地哭了起来。   向榆给她递纸巾。   无论是魔改还是原版,能义无反顾抛下天庭的优越生活去过男耕女织的苦日子,都足以说明织女是个重感情的女子。   至少这个魔改版里,这段一往情深的这段感情开启得非常不正派、并充满算计,这又是织女托付了一生、孤注一掷的爱情。   对重感情的人来说比吃了x还难受,越是恋爱脑越听不得这个。   这哭起来没完没了,一包抽纸都擦完了,向榆在旁边又开了一包,还把纸巾怼上去让她擤鼻涕,怕人哭厥过去了。   本来面色就不太健康的织女的哭起来更是如同打了霜的小白菜,其凄凉程度和红楼黛玉走的那集差不多。   哄又哄不住,向榆怕她哭得碱中毒,又怕她脱水,起身去后厨捣鼓了杯薄荷柠檬水,放到织女面前。   小姑娘忙着擦眼泪,没心情喝。   向榆又放了根吸管上去,伸到织女嘴边,强硬地塞进去。   因为哭得抽了一下,织女吸了一口,发现是冰凉好喝是甜甜的,就没有把管子吐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迅速喝光了一杯。   向榆又给她打了一杯气泡水,放了多多的糖和一点盐。   织女咬着吸管飞快地又下了一杯,哭得直打嗝。   ......   就这样,织女度过了来现代的第一天。   从惊慌失措到道心破碎,眼泪跟开闸一样流不完,向榆就在旁边一直守着。   晚上十二点时,沈九等得不耐烦了,去厨房煮了一锅仙米粥,同时外卖点了个脆芒莎莎鸡腿肉霸堡、薄脆金沙鸡翅、葡式蛋挞和三个麦旋风。   他提着外卖袋放到织女面前,像喂排骨那样一样一样地拆开摆出来。   向榆看着织女咬了一口,而后开始风卷残云一口炸鸡一口蛋挞,那样烫的粥一口气喝一碗。   不愧是沈九严选,织女的吃相立刻让向榆感受到了古代人民在食物资源的贫瘠。   难怪,现代美食对沈九和玄瑛都有很大的吸引力,更别说跟着牛郎过苦日子的织女了,更何况是开封菜这种经得起市场考验的产品。   就是樊师傅这种大厨也没信心说在自家女儿哭的时候,他的作用能赶得上肯爷爷和麦爷爷。   以后新员工入职前例行搓一顿炸鸡汉堡吧,看起来太香了。   有东西往肚子里塞的时候,眼泪是掉不下来的,嘴里塞着这么香的炸鸡蛋挞,什么情啊爱的都顾不上。   看着织女吃饱喝足了,向榆分外欣慰,给了沈九一个信任的眼神。   老吃家啊,点的全是好吃的。   沈九轻点下颌,深藏功与名。   ——————   凌晨两点,向榆终于把织女领回房了。   接到有新员工要来的通知时,她便在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都准备好了房间,这会进去被褥枕头都是齐全的,她又教织女怎么放热水、怎么洗澡、怎么用吹风机......   终于结束了,她打了个哈欠,抱起兴冲冲跟她回房的来财,亲了亲小家伙的鼻子。   好猫好猫,等她回家的好猫。   待洗漱完出来,却听到门口有动静,她一把将门拉开——   看到了脸上泪痕未干,抱着枕头被子流泪猫猫头的织女姐姐。   “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   解决一下恋爱脑的问题就有漂亮小衣服穿了[让我康康] [60]第 60 章:猫猫纺织铺   这是非常折磨的一晚上。   旁边的小姑娘嘀嘀咕咕,辗转反侧,一会儿擦眼泪,一会儿喃喃自语。   “我这样被骗了是不是很傻......”   “你们都觉得永哥是坏人吗?”   “我一直以为,我一直以为他好心捡起了我的衣服.......”   “我本想着,他是性情纯善之人,就算日子很苦,齐心协力也会好起来。”   “你们怎么看这个故事?”   “这是学堂本子里的吗?”   “大家会笑话我吗?”   “怎么办啊。”   “我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来,竟是幸事......我真不该如何面对他。”   “你给我吃的要付钱吗?我没有钱,我可以帮你干活。”   “我帮你洗衣服,帮你缝补......”   可能和牛郎待久了,织女也一身牛劲使不完,自己一个人嘀嘀咕咕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然后太阳还没跳出来就要去给向榆洗衣服。   她倒是聪明,一眼就找到了房间角落的脏衣篓。   猫正趴在暖和的衣服堆上呼呼大睡,被她挥手赶下去,登时便亮了爪子,一时鸡飞狗跳猫毛乱飞。   “阿嚏!”向榆被这动静闹起来,打了个喷嚏赶紧拉架,“干什么呢!”   天气转凉,来财在换毛毛了,掉得她衣服被窝上到处都是,鼻子也痒痒的。   睁眼就看见来财和织女一人一猫拽着她衣服的样子,来财尾巴甩得快飞起来了,喉咙里发出超级不愉快的咕噜声。   织女一脸无辜地转过头:“妾身想帮你洗衣服......”   高低是个女神,哪有这么平易近人的,这就是温柔贤惠的含金量吗,系统在吗申请一下删除这个词条。   来财感觉要气死了……它的耳朵毛都在用力生气啊!   向榆揉了揉眼睛,天似亮非亮,房间的光线晦暗,正是分不清天时的时候,诡异的是,房间光线像电脑显示屏滑动亮度那样还越来越暗......逃逸的光线向猫的身后弯曲,像被无形之力拉扯的流水,涌进了像无尽漩涡一样没有咽喉的巨口。   “来财!”   “喵。”   来财轻轻喵了一声,那幻象立刻烟消云散。   猫咪轻快地跳到柜台上,啪地摁亮了房间的灯。   熬夜都熬出幻觉了......被织女念了一晚上的向榆也是头昏脑涨。   向榆提着猫后颈皮,阻止了这场一触即发的大战,抱起衣篓里的全部衣服,领织女到洗衣机边,一股脑塞进去。   “这样,放进去,放水,按这个,它就开始洗了,不用你来。”   织女呆呆地看着这个铁罐子,不敢相信自己的就业岗位被代替了:“这要如何清洗?会比人洗的干净吗?”   “里面有机关。”向榆叹了口气,“穿了一天的衣服也不会很脏,转一小时什么都洗干净了。”   现代人很少高强度劳作,身上基本就是灰尘或者不小心粘的油点子,向榆衣服也没什么不能下水的娇气材质,随便搅搅得了。   “不用手洗,到家可以换成家居服和睡衣,你在这里常住,我也给你买。”她温柔地看着眼前懵懂的女孩子,明明和她一般大,却成家立业要给人生孩子了。   她知道这没安全感的姑娘的顾忌是什么,遂慢慢教她现代人的东西:“我名义上是你老板,签了合同,你在景区什么也不干也要养你的,而且添双筷子的事,你不用想太多。”   她干脆拿起手机打开pdd,一样一样给织女看:“你看,十六两是一斤,人要吃的米,在这里两块钱一斤,五花肉十块钱一斤,鸡蛋十块钱有三十枚,蔬菜更便宜,10块钱五斤,你一天吃一斤饭一斤肉一斤鸡蛋五斤蔬菜,就是32块钱,如果你参与工作的话,我给的底薪是五千,时薪32,你一小时就能挣到一天的饭钱。”   “你要是害怕,我给你寻些事情做,比洗衣服、看菜园子都好的工作,当然,要你愿意出门做事。”   这可是天孙娘娘。   按神话故事里对她纺织技艺的描述,时薪开5000都不过分。   在牛郎那里砍柴洗衣服的不是浪费人才吗!   织女一时惊疑不定:“我可以吗?”   抛头露面、出门做工都是男人的事,她只有一手女人家的手艺。   ——虽然,这女人家的手艺,譬如苏绣作品拍卖价已经上千万许久了。   都不需要像文物画作那样有历史沉淀,作品本身的精妙绝伦就足够值钱。   向榆捉起织女的手,从头到尾摸了摸。   掌心的肌肤像羊脂玉一般细腻光滑,这是与绸缎为伴的明证,但指尖却不同了,因常年浸在冷水中搓洗衣物,又加之做饭务农,不少指腹里有紧密又坚韧的茧子,好几处指尖都有倒刺,甚至右手食指有一道小小的血痕。   向榆挑了挑眉,轻轻翻开她的指甲,左手拇指甲盖上居然还有一块淤青。   也许历史上温婉贤惠的织女确有这一手茧子,但如果撇开温婉贤惠这四个字,这茧子绝不应该出现在“织女”手上。   绣娘的手金贵,缎子又细嫩,带倒刺的手轻轻一摸就会劈叉,再好的料子被满是老茧和裂口的手把玩几次都毛躁了。   宫廷绣法和民间绣法最大的区别也在这里,就算是师出同门的绣娘,供职于宫廷那位绣品也会比民间的绣娘做得更细润鲜亮,平整服帖。   差距并不在技法上,而是宫中分职明确,绣娘们不用做洗衣做饭、劈柴端水倒屎盆子的活计,而民间绣娘的手柴米油盐一泡,制品就下成了。   最重要的是,织女指甲光秃秃的全剪平了,指甲是用来劈线的,华国的刺绣不是一根整线来来去去,像技艺精湛绝伦的苏绣,线会劈成三十份取其中之一,只怕织女许久未有当真纺织过了,平时做的也是些粗布麻衣的修补活。   晴雯留着两根两三寸长的指甲、过着主子生活是人家的本事,若是她的手糙了,谁来补雀金裘呢。   在最早版本天孙娘娘的故事里,也有织女因为和牛郎在一起荒废纺织而惹天帝大怒的情节,过苦日子和纺织云锦这样的活是不可兼得的。   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圈,向榆有了主意,眼睛一眯。   她笑问:“你知道为何娘娘会这样生气?”   “她并不是气你不服管教,而是荒废了一手好技艺,不思进取,被奴役而不自知。”   “我不管你回去和牛郎是怎么生活的,这不关我事。”向榆淡淡说,“但介于昨晚你一直在问我意见,我的意见就是,你的永哥就是伥鬼,用下作手段把你留在人间,当你被娘娘找回家后,他会用死掉的老牛的皮做成靴子,把你们孩子担在背篓里来寻你,用孩子来赌你要跟他回家。”   “王母娘娘划出银河,他失败了,你可爱的儿子和女儿留在凡间过苦日子,家里没有了你纺织补贴,也没有了能做工的老黄牛,孩子们顿顿都吃野菜喝稀粥——不对,按你们年代的生产力大概稀粥都喝不上,但孩子们肯定会被村头伙伴笑话没妈妈的小野娃。”   “你知道他们的困苦生活,从而恨上娘娘,但这些困苦磨难和娘娘没有关系,她从来没有允你下凡,最终娘娘还是心软了,为你们搭了鹊桥。”   “无论你离开这里后要继续给他做饭洗衣服,还是重拾纺织技艺,这和我没有关系。”   向榆给这顿PUA一锤定音:“但是在我这个地方,你要为我做事,你的手绝不能是这个样子。”   向榆拿起桌上的护手霜,旋开盖子,仔仔细细地涂在织女手背,轻轻揉开。   “最重要的就是把手养好,学会用洗衣机、扫地机,这里有保洁阿姨,有食堂,不需要你煮饭干活。”   “我们这还有个特别会皮肤护理的小姑娘,叫杜芷兰,你空了多和她玩,问她怎么护肤,还有你看见的小田,带着虫子的妹妹玄瑛,他们会做指甲,你想怎么做怎么做,穿戴甲、延长甲,十根指头十个颜色都可以。”   “这个护手霜你拿去涂手吧,先凑合用用,之后给你买好的。”   织女被这一通话砸得晕头转向,觉得这套纺织为重的说辞很像娘娘,但心里生不出一点抵触的情绪,只觉得暖呼呼的。   护手霜也香香的,甜得很。   她晕晕乎乎的问:“好,那我什么都不做,那我现在能,能为你做什么事啊。”   “......”   这倔孩子。   “学用家用电器,养护手。”向榆也是挖空心思,怕她闲不住,特意把话说得很重,“你这手去摸名贵料子也是糟蹋东西,养好了再工作。”   织女显得很不好意思、很为难:“这......”   我这勤劳得闲不住的织女姐姐啊,这就是贤惠词条的含金量吗!   向榆都快求她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别乱来。”   “哎呀。”织女终于露出了一个年轻人那样狡黠的笑,“我是想问,洗衣服和打扫卫生都有工具代劳,会不会我的纺织也没有用啦。”   这个问题......终于很问到向榆心坎上了。   她实在好奇,织女这样概念级的技艺,和现代强悍的纺织工业结合,能产出什么火花来。   “那在工作开始前,我送你一个礼物吧。”向榆微微一笑,“你喜欢什么颜色的缝纫机?”   ......   这话再次打开了话匣子,两人聊到兴起,坐在一起看缝纫机视频看得眉飞色舞如痴如醉。   只有来财坐在空荡荡又冰冷的衣服篓子里,想今晚如果还不让它上床要睡在哪。   ——————   聊天的尾声,织女在向榆怀里睡去了。   通宵未眠的向榆也没撑住,都没力气把怀里这么大一只姑娘扶床上去,被压着在沙发上躺尸。   温婉贤惠这词条太不健康了,向榆算发现了,温柔内秀的人心思其实很重,这种性格太压抑了,完全的内耗型。   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之前来的沈九玄瑛和应龙几位同学,这几位的心理显然都非常健康,气质bking不内耗就特别好相处,可能有吃人这种爱好的生物很难不大大方方的......   尤其是沈九,他的快乐源泉更是简单得令人发指,天天一看见他就是宠物摇尾巴,不知道在高兴啥。   可能宠物比起古人能更快融入现代社会吧。   社会化做得最久的居然是和现代人最没有生殖隔离的。   给织女找工作实在迫在眉睫,用个不好听的词,这是劳动改造。   只有劳动才能彻底改造人,特别是对有技术的人来说,劳动是最容易获得自我价值,即满足马洛斯最高层需求的方式。   和在牛郎那里当免费劳动力或者在天庭王母娘娘的驱使下进行密集型纺织有根本不同,时代变了,现在是真能卖上价。   方才一通念经已经破了织女的防,如果能在现代社会发挥价值,做出一番事业,又有这样好吃的KFC和便捷轻松又干净的生活条件......向榆不信她还想回去过苦日子。   就算真的在不可抗力下回去了,回去也知道跑了,不会生了一个又一个,退一万步说,最坏的情况还是上演了牵牛织女,在隔着银河想起时至少不会执念深重。   这七夕爱谁过谁过,反正织女不过。   和沈九玄瑛待业多时不同,向榆把给织女找事干的优先级放得许高。   以及......刚才牛皮吹得响亮,展示现代廉价的物资和发达的生产力,但养绣娘在古代,那是大户人家、乃至皇宫才做得起的事。   针线、底料,都要是上好的,不能拿块聚酯纤维就让人家绣花,让织女在麻布上操练是焚琴煮鹤的事情,牛郎这样做,她不能。   这些东西光有钱还不好买,在纺织业冲击下传统纺织渐渐缩圈,成为文玩或者香道那样的小圈子,文化和规矩甚众。   不是没有钱,而是没有渠道拿货。   如果没记错,系统古镇的建筑里有一间小屋,之前想修食堂时见过。   打开app,她的视线......   再次略过了食堂。   【古镇建筑:流水桥东畔.猫猫纺织铺   承古法技艺,续千年丝路,本铺已配备全套传统纺织器具,可供游客体验与生产   [紫檀木织布机、黄花梨绣架、竹木手棚、手摇纺车、扎染工作台]   [杭纺、湖绉,苏杭官造素缎、绫、香云纱......]】   林林总总,设备十几样,纺织料多至十多种,还有颇具现代风格的真丝、亚麻、超高支棉、骆马绒、小山羊绒。   所解锁价格也是贵得出奇,比食堂价格还高,本来就才买了一堆种子,又解锁2.0系统调整了阳寿汇率,景区限流情况下快有些入不敷出了。   吃饭这种从景区开业起就被诟病的问题还没解决,又有地方要开销了。   幸而景区生意不错,现在的余额还够换,一步步往古镇方向解锁的思路也不错,山上景区太危险,逛个街总不能逛出问题来。   向榆的视线在游客食堂和纺织铺间看了半天。   食堂能配合高山农场产出,两套组合拳正正巧巧,成品定会狠狠惊艳众人,给吸引来更多的游客,带来更高的声望;纺织铺几乎等同于为织女开设的,花钱买工位,也不知她能否适应现代社会,能产出什么样的绣品,或者在原本时空有家有室,耐不住寂寞想回家。   不耗阳寿的情况只能换一个,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先点食堂。   向榆看着这个页面内心挣扎半天,眼前一会是游客在官号底下叫着饿死人了,一会是织女说生完女儿还要生儿子的单纯样子......   再一琢磨,游客们会真的饿死吗?不会,但织女会重蹈覆辙吗?很有可能。   我淦,就当我有骑士病吧,我就是这么个爱破坏别人婚姻又自以为是的东西。   向榆不再犹豫,点了纺织铺。   苦一苦游客,骂名我来担! [61]第61 章:哈蟆村的变化   点新地图期间,向榆收到了一则神奇的邀约。   请她参与哈蟆谷希望小学新教学楼的验收剪彩。   虽然知道季开朗之前就在抓农村教育,也知道这姑娘雷厉风行,但没想到已经平地起小楼了,这才多久。   向榆颇为感慨,在几个月前,这种场面还是不认识的领导们穿西装打领带讲一堆有的没的破话,学生们兴致缺缺,领导们也敷衍应事。   几个月后,居然摇身一变成给学校剪彩的人了。   季主任最近忙得见不着人,来送请柬时却并未生分半点,看着向榆时的眼神饱含爱意,面带微笑一会点头一会摇头,含情脉脉得都快拉丝了。   叫向榆想起了樊师傅,要是再深情一点,她的后宫系统怕是也能把季主任笑纳了。   季主任将大红请柬双手递上,并且表示如果可以,要请向榆发言,如果不发言,也请她赏脸出席。   向榆对这种场合怪不适应,刚想推辞不出这风头,但季主任看出她志不在此,抢先一步握住她的手。   “你不懂啊榆姐,我是带着任务来的,村里一定要我请动你。”   “没有你这小学是真的建不起来,我们去年就在准备了,规划许可证都拿了,工程开建了一半实在筹出不钱,哈蟆村才刚刚脱贫,不能好高骛远,上面又喊停了。”   “自从哈蟆谷在这里搞得有声有色后,镇上和区里领导来关怀了好几次,修小学这种事除了申请资金,就是向社会化缘,手心朝上要不到钱,但今年!”   “就这俩月,村里的经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季开朗伸手比划了一下,先比了一个在地里,又比了一个唰地飞上天的手势,眼神火辣,恨不得上去抱着向榆亲两口。   “先是村里的鸡鸭鱼肉卖得飞起,然后开农家乐那批人赚了钱,脑子再不灵光的,把自己坝子拿出来让游客停车也能赚些毛毛钱,虽然被我们看得严,也不见得有很大的利润,但是心态改变是很明显的。”   稳定。   农民很苦,这种苦不止是缺衣短食上的,在往前推几十年,农民非常不愿意拿粮食换钱,钱币值可能波动,可能被人骗走,可能会丢,只有粮食能堵住肚子的窟窿。   而在和平安稳的岁月里,这种存粮的思维又转换成了存钱,无他,种地是盼天吃饭,一场倒春寒,一场暴雨就可能导致明天饭桌上就可能要减去一个菜,孩子的学费就可能没了着落。   存、攒、这是和土地对话的民族刻在基因里的东西,没有一粒粮食是轻易得来的,也不能有一粒米白白浪费。   而向榆的加入给他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招商引资进来,只要坐在家里,钱就会长了腿跑上门。   游客们会进入他们的院子,摘他们的菜,网他们的鱼,捉他们的鸡,往常那些吃不完的豆橛子、不下蛋的鸡、瘦得脱相的鱼,一下子被冠以“农民自己的菜”之名,再干巴都有人辩护,这是“没打农药”的天然菜。   来玩的人心态是和担去菜市场碰见的人是不一样的,一个是过日子,一个是来消费,来村里扫荡的游客不会讨价还价。   隔壁家王大爷让一小妹妹采了自己一袋子黄果兰,这在农村叫死人树的玩意儿分外不值钱,跟在后面的姑娘爸爸问他多少钱,本来没想收钱的大爷昧着良心竖起手指,颤颤巍巍比了个五,黑着良心报了个五块。   游客点点头,去小卖部换了一张五十的钞票,还递他一根华子。   现在村里到处都在种黄果兰、无花果、曼陀罗这些稀奇玩意。   这种钱就像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哪怕你不种菜、不养鸡,在门口有个院子,让游客停进来就能营收。   这种钱花着就不心疼,很痛快,如果是之前脱贫是干部们生拉死拽把大家拉上脱贫线,现在生活质量简直有跑步进入小康的势头了。   村里的卖杂货的生意都变好了,小孩帮大人看着车,这三块五块的钱常常让大人抽一部分给他们买零食。   邓阿姨小卖部最近春风得意,村民们兜里有闲钱,就要消费,这钱兜兜转转又能落入自己袋里,整个村子的内循环都被了拉起来。   更别说那些直接进景区当护漂员的,那是工资和种地两手抓两手硬,双重保障,走在村里背就弯不下来。   世界上大部分问题都是钱的问题,这次季开朗再主持的修教学楼项目没什么难度就推进下去了,还有好几户赚了钱、孩子正适龄的村民主动捐钱,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加之上头追加拨款也很痛快,之前还是刚摘下脱贫的帽子不能好高骛远,这回口风变成了要借着景区开发的东风打造新农村,村干部头一次去化缘化得红光满面,走到哪都是面子。   施工的速度取决于甲方打款的速度,教学楼就这样顺顺利利建起来了。   但是最近的日子太梦幻,季开朗在电话里给妈妈说的时候,她妈非要说是年初她去寺庙求的签管用,要买了香火纸钱去替她还原。   季开朗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她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这些改变都是向榆给她带来的,于是她偷偷放了一张向榆的照片在手机壳里,用这种方式祈求哈蟆谷风调雨顺。   单方面的依附不利于长久发展,季开朗还很积极地透露领导给她画的饼:“有消息说,在规划一条对岸直通哈蟆谷的路——之前大伙盼着拆迁,结果国道都绕着咱村走,现在你一来,领导就说要解决依靠摆渡船进谷的问题,你知道这个十四五交通规划不......”   “谁说的?”   “副县长!他今天也要来,你问他,他肯定给你面子。”   向榆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快:“今天?”   “对啊,也没什么外人,就我们几个村干部,再多个副县长就是帮我们审批的主领导,就是大家热热闹闹站一排鼓鼓掌,然后请了帮厨,全校学生一起搓顿好的......”   季开朗说着说着,突然觉得确实草率,她猛地一拍腿:“嗨呀!差点忘了差点忘了,榆姐,您中午要来吃席吧。”   “吃吃吃。”   向榆爽快地答应了,又想起景区一个天天都像没吃饱的、一个社会化特别差的,想带他俩见见世面,遂问道,“可以带家属不?”   季开朗豪气一挥手:“您就是把全体员工带上我也安排得下。”   然后骑着她的电瓶车哐当哐当地走了,不知道在急啥。   ——————   很快向榆就知道她在急啥了。   因为沈九的二手电瓶车坐不下三个人,遂他们三开了个很拉风的三轮挎斗,沈九在驾驶位,向榆揽着满脸好奇的织女坐在挎斗里,这车马力还真不赖,就是开着突突突突特别响,像农用挖掘机。   三个人俊男靓女坐敞篷挎斗颇有些引人侧目,半路跑出了个皮猴子一样的小孩,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拔腿就跑。   织女懵懵懂懂,沈九和向榆的脸皮早练出来了,交通工具不重要,他们三冲着吃席来的,向榆在孤儿院长大还没有吃过这种热热闹闹的农村大席呢。   直到他们的三轮挎斗渐渐驶上了......红地毯。   向榆心头一紧,突然有种中了埋伏、四面楚歌之感。   那小屁孩竟是斥候!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地毯两边突然冒出两排和她腰差不多高的小学生,一个个呲着乱七八糟的牙,小脸激动得通红,非常不整齐、但非常大声地喊着欢迎欢迎!   不仅嘴上嚷嚷,还连蹦带跳,孩子们都穿上了崭新的校服,怀里抱着各色菜花,韭菜花南瓜花茄子花黄瓜花,个个颜色鲜艳翠嫩欲滴,纷纷上前送给他们三。   然后很内向的苹苹小妹妹小跑着上前,手里捧的不是花束,而是一个用新鲜栀子花和翠绿枝叶精心编成的大花环,花环硕大洁白,香气浓郁得能醉倒人,一看就知道是满怀爱意精心制作的。   就是有些太大了,不像花环,像花圈。   向榆都傻眼了,苹苹踮起脚尖,把这个巨大的花圈套在向榆脖子上。   不仅很香,还有种......音容宛在的感觉。   远处拿手机摄影的季开朗喊了一声好,拍下了这温馨一幕。   她还是用的大学时斥巨资买的拍立得,当下把照片搞出来,很珍惜地给向榆看:“榆姐,我们洗出来放校园墙上。”   向榆:“......”   罢了罢了,朕和爱宠在这个星球早已没什么脸面,就是苦了织女了,我真对不起她。   现在还抱着个南瓜不知所措呢。   在这样热热闹闹喜气洋洋的氛围里,向榆被推到一座崭新的三层教学楼前,墙砖亮堂堂的,教学楼前有一块碑,披着红绸体体面面的,像等着掀盖头的新娘。   乡里仪式一切从简,就那副县长和向榆握握手,简单讲了两句,底下大席都在走热菜发筷子了,于是众人揭开红布。   碑上是教学楼策划、建成、封顶、验收日期,铭记着这座建筑从无到有的历程。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排排名字,季开朗在旁边拿着个大话筒,一项一项地念“王凡捐款三千元”、“陆杰捐款一千五百元”、“王玉澜捐款五百元”......底下席间纷纷传来叫好声。   向榆也在边上鼓掌,突然眼神一凝。   她没有捐款,但她的名字因为混入其中,格式还和他们不一样,在第一行单独鸣谢。   果然,名字念毕,现场的气氛已被推向了高潮,季开朗的声音在此刻一顿,目光转向身旁的向榆,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说道:   “乡亲们,名字都念完了,大家的恩情,我们哈蟆谷人记一辈子!但最后,我必须得说,咱们最该感谢的,是向榆女士!”   “是向老板,独具慧眼,用真金白银在咱们这片贫瘠小山村投下信任!有她对我们山谷的重大投资才有这座教学楼,这份情,重如山!掌声献给向总!也为咱越过越红火的好日子鼓掌,再次!让我们用最响的掌声,谢谢向总!”   该来的还是来了,向总站在台上木着脸,觉得自己的洞洞鞋十分不合时宜。   但底下没人看她的洞洞鞋,掌声雷动,叫好声感谢声此起彼伏,大家纷纷举杯。   因为向榆不喝酒,副县长下午也有工作,所以所有人都是喝的椰汁雪碧和鲜橙多,在景区里讨了工作的每个人都端着花花绿绿的饮料来,喝得人肚子滚圆。   桌上的肘子炖得皮酥肉烂,琥珀色的肉皮在酱色浓汤里微微颤动,梅菜扣肉的肉片子伏在乌黑发亮的梅菜上,连肉带菜扒拉进松软的白米饭里,肉的油脂和酱汁和米饭裹在一起,用勺子搅搅不敢想这口下去有多香……   还有孩子们最喜欢的炸酥肉,肉条炸得外酥里嫩,撒了椒盐,外皮金黄滚烫鲜香,村小的孩子们拿着炸酥肉你追我赶嬉笑不断,还有特别可心,举着要喂给向榆姐姐的。   除了小朋友的投喂,来敬饮料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主桌迎来送往业务繁忙,向榆的屁股都没沾到凳,一桌子菜都是沈九和织女的,大快朵颐不亦乐乎   幸好带了这两个挂件来,有人分摊丢脸,有人帮忙吃饭。   还是季开朗阻止了这汹涌人潮,她灵活地蹿进包围圈,劝退了热情洋溢的村民,把向榆摁座位上,自己拿了双公筷猛猛往向榆碗里夹菜。   “快吃,快吃,猪是今早杀的,新鲜得不得了。”   向榆松了口气,悄悄把脖子上的花圈取下来,加入搂席队伍,边吃边囧道:“这么热闹你给我打个提前量啊……”   “我们不也是,都是瞎布置的啊!花都没来得及买,当天发请柬就让当天来了。”   向榆嚼着炸肉丸,有些奇怪:“这么急吗,赶着干什么呢。”   “其实是和城里一中的家校联合的一个活动。”季开朗拿雪碧漱了漱口,苦着脸跟向榆说,“我们和一中是友谊学校,但是人家的教学质量比我们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说是友谊,但其实是帮扶,我们这老师也不多,有什么学习机会就和一中打包一块了,能缩小一点差距,最近教育局让一中搞个什么,什么翻转课堂。”   这个词让向榆夹三鲜虾饺的手一顿,想起了一些大学时期不太美妙的回忆。   “简而言之,就是组织一中三班的师生组织来采风学习,朴素来说就是郊游,所以就问到我们这里来。”   现在的孩子精贵,不能在外面风吹雨淋,要找个熟悉又安全的地方,好山好水又是贫困村的哈蟆希望小学就被想起来了。   向榆听到这就明白了,要招待贵客,所以加快进度猛猛翻修。   季开朗长长叹了口气:“说得容易,这可不是个简单差事,一个班四五十个小学生,走丢一个都不得了。”   “家长们也不放心,这又是学校的任务,所以跟着来的还有个庞大的家长群体,四十个小学生能来八十个家长。”   “这么多人堆着,门槛都被踏破了,可不得赶紧修吗?怎么安排活动也是个头疼的事,你说城里小学生什么积木、乐高、Switch没见过,现在都是平板不离手,不知道爱不爱搭理我们的学生。”   说得酸溜溜的,但也是实际情况,就算哈蟆存大家日子过得不错了,但教育差距不是一时半会能弥补的。   向榆也想了一会……   半晌,她问:“要来很多人,一百人有吗?”   “加上老师家长可不止一百人啊,浩浩荡荡,幸好当天来回,不用招待他们住宿。”   “多久来?”   “本来说这周,又说他们学校有检查,想来往后推也推不了多久。”   别说,这个时间还真不赖。   头批散叶生菜和黄瓜这两天正在丰收,杜春累得分身乏术,生菜本来就长得快,息壤营养又好,眼看着第二批也要熟了,估计得雇人帮忙采收,摆到景区开卖。   生鲜容易坏,存不得,向榆也拿不准在温泉馆能不能销光,如果能在地里变成钱和免费宣传就更好了。   这一百来号不用她负责伙食住宿,像召唤兽一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比招临时工还简单,还能扩大宣传。   醉翁之意也不在小学生,在老师和家长,至于小孩们的活动,采摘、耕作、亲近大自然,这还不好?   小孩走丢也不是问题,荆棘篱笆内外兼防,是系统出品的神器,就是东北虎来了都闯不出去。   菜走到素菜和点心了,热闹的宴席接近尾声,剪彩开工仪式完美落幕,来宾们都吃得心满意足,向榆在拿小酥肉溜着缝。   临别前,向榆看着那碑上自己的名字,拍了拍季主任的肩膀。   “我有一计,听不听?”   ————————   [求你了]收藏不涨正文也改不了,想改标题文案,有没有好心宝宝给我取一个抓人眼球一点的TT   或者有几个标题候选,发出来大家帮我康康哪个比较有点进去的欲望   1、我的景区员工非人类   2、神话复苏但经营景区   3、爆红景区不养闲神   4、经营景区但全靠显灵   5、在破产景区爆火登基   6、破产景区登基指南   [求你了]救救俺,如果成了我大春必有重谢[害羞] [62]第62 章:大猫下山   第一批生菜采摘了。   老规矩,先分发下来当员工福利每人发了两颗,又洗净甩干码好,用纸袋包装起来,漂漂亮亮地放进冷柜。   运营在账号页面发了通知,哈蟆谷应季生菜和黄瓜丰收,清凉解暑,即日起开始提供。   向榆检查了一番哈蟆app,发现神农任务有验收节点,譬如生菜种植成功、生菜销售成功、生菜大获成功......系统的奖励不薅白不薅。   开通线上售卖也有奖励,但她还没有和快递对接好,也没有运输生鲜的打包经验,便随手在主页小黄车放了商品,挂了个防拍价999。   另一边的王文敏简直要哭了。   不知道哪家丧尽天良的自媒体曝光他,把他的“蕾丝生菜”、和“爆炸桃”、“仰泳鲈鱼”放到一起,话里话外都是他用小众文艺包装烂菜叶子,用讲故事的方式以次充好,还有这么多脑子瓦特的家伙买账。   对他免费分菜是只字不提,委都委屈死了。   那博主还放了一段影影绰绰的视频,盗摄镜头低矮晃动,昏暗的视频末尾还传出来几声王文敏态度恶劣的大吼“做不了”、“不做了不做了”……   明明是离心机坏了预备下班的喜悦,被剪得每一帧都是呈堂证供。   虽然对他生意也没有造成太多影响,毕竟他店里这调调压根没啥路人客户……   发到客户群里,拿了他生菜的熟客们都在安慰他,本着这种被虐粉的心态,还有不少回头客来店里消费支持他。   安慰他不要往心里去啊,安慰他做自己啊,那个生菜的话题就在他们店里像幽灵一样,在说话的空气中若有若无地缭绕……每个人都意犹未尽地看着他,无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   “再来点,再来点。”   还有比较直白的,干脆劝他“反正都挨骂也无所谓了干脆敞开卖”。   实在是令人头痛。   他已经将原产地给人说了,这群人将哈蟆谷翻了个底朝天,还去问人家员工,但景区员工也对这“神仙美味的生菜”一无所知。   他又将碰到烂菜叶的地址详细到山头乃至哪个电线杆底下一一道来,但并没有好运人再一次碰到拉下山的美味菜叶。   看见关注的哈蟆谷官号水灵灵地发布生菜上新时,他激动得原地跳了起来,火速将公告发进群里,并加上三个感叹号。   一石激起千层浪,安静的群立刻炸开锅。   [我感觉不是上次那个]   [完整菜叶差点那味,没有被虫子吃]   [对对对,烂菜叶只剩梗,吃起来脆脆的哏啾哏啾的]   [这个虫子都不吃,会不会不好吃]   [看着像一个品种的,只是这个不是烂的]   [搞不懂你们,不是烂的还不好,都吃惯了虫子认证的]   [去买就知道了,明天要上班,王老板代购一下呗]   [我去看看,想念薄荷水了]   [那个薄荷简直有毒,回家想念得我吃牙膏,老板害人不浅]   群里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很快有人发现官号主页也挂了商品上新。   [哟哟哟可以网购的啊]   [999一斤?!]   [我靠这个价格……]   [倒吸一口凉气,吃不起吃不起]   [悬着的心突然死了,如果是99一斤我高低会买回来尝尝,但999有点超出消费能力了……]   [啊啊啊我就知道这么好吃的东西肯定卖得很贵(哭泣)]   [我不行我是真想问问老板有没有被虫吃的烂菜叶版,我不嫌弃能不能便宜一点]   [就没有人怀疑一下这是老板随手敲的吗]   [……嗯不知道啊卖999也有有钱人买账吧,我想]   [分子料理能卖上价就是能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食材做出惊艳的风味,这个菜叶本身就是分子料理,我觉得哈]   [总有有钱人,哎]   [他们景区内比外面便宜,痔疮膏不也线上挺贵的,线下免费送]   大家就这样焦急地讨论着,一个个脖子伸得老长,像被隔在笼子里望食盆的大鹅,说着说着还急得转圈圈。   他们口中的有钱人自是有的。   上京,特护病房。   “早上好,小乐乐,我们来回顾一下昨天的餐食。营养师反馈午餐的主食部分你没有完成。”   “可以和我分享一下,当时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是饱腹感太强,还是焦虑情绪上来了?”   “……”   “没关系,其实咱恢复得特别好,这个增长速率是符合预期的,如果有腹胀、便秘或者下肢水肿的感觉一定给我说。”   “……”   这场无效对话里,阚乐沉默地坐在病床上,对着一颗太阳蛋如临大敌。   医生就把她一声不敢吭的监护人喊到走廊上,轻轻掩上门。   这种不配合进食的病人司空见惯,医生情绪很稳定地把手上平板给阚皓丽看   “这是为乐乐制定的本周治疗目标,请您看一下,对这个计划,您有哪些认同的部分,又有哪些觉得目前难以完成的部分?”   阚皓丽看着平板上荤素搭配营养丰富的餐食,点点头又摇摇头,脑子痛得厉害。   “这不是计划上的问题,计划很好,但是她不吃。”   “就算求着她吃了,吃完她又要去厕所待很久,冲了水再出来,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抠出来吐了,只能闻有没有酸味。”   总的来说,在医院住着比在外面省心,在外面只有自己求着她吃,在医院有一帮人想方设法求她吃。   但真让阚皓丽想起来,在西海那会精神劲头又要好一些。   还敢去玩漂流,多能折腾。   住院把人住得郁郁寡欢,每次吃饭都是在完成任务。   “体重恢复还不错,有长进,心率血钾也标准,虽然患者有些焦虑,但数据反映疗效还是可以。”   医生翻了翻电子病历,他们说话总是很客观,对阚乐的焦虑也贴心的地提出解决方案,“心理治疗师明天上午来和她聊聊,教她一些心态调理技巧,咱看看效果如何?”   二人一时无言,医生说罢也匆匆去下一个病房了。   在遍地疑难杂症的上京医院,阚乐的症状算最微不足道的,和她同一天入院的另个女孩已经用上鼻胃管了,天天输一大堆维生素一大堆磷镁钾,看得人心惊肉跳。   阚皓丽也算开了眼了,住院前她脑子里还有“等当真饿了就什么都吃了”的朴素观念,看见这么多重症病人后才发现他们真的能把自己饿到死。   能在这里有张病床的都是非富即贵,但拿吃饭这么简单的事一点办法都没有。   医院是一个磁场,待在里面家属也焦虑得大把大把掉头发。   哈蟆谷那下猛猛炫饭完全就是昙花一现,啊不是,回光返照。   打了这么多电话过去,那边答复都是斩钉截铁的不卖,没货,把价格开到一千,开到两千,开到五千都是没货。   她又想方设法找代购买那炒饭空运过来,本来一切都谈妥了,保证一天三顿地供应,不想哈蟆谷转眼发了个通告。   因为有游客暴食所以停止供应炒饭。   这脸打得啪啪的,景区发布怨气十足,就差把她拉入黑名单了。   阚皓丽脸皮厚才无所谓,在商场浮沉这么多年什么硬茬子没见过,但这么硬是真的没见过。   软硬不吃,有钱不赚,老板都不像来挣钱的,感觉有自己的神秘任务要做。   她在走廊上唉声叹气地坐下,拿出手机看公司的业务,转来转去又转到哈蟆谷账号上,跟自虐似的点来点去看有没有重新供应炒饭。   而这死了一样的官号突然更新了一则蔬菜上新。   生菜和黄瓜,绿油油水灵灵,看了惹人爱。   !!!   阚皓丽呼吸一紧,她立刻去wx把之前找的代购摇出来,不等那边回复,又仔仔细细研究起这个告示。   轻轻往左一滑才发现,这个主页竟挂了小黄车。   挂的竟就是这生菜和黄瓜!可以买!   不限地址不限量,还已经被人拍了一单。   更加让人安心的是价格,999一斤,好好好,这不就是专门设置给我拍的吗?   老板终于醒悟了,知道把钱往自己兜里搂了!   阚皓丽喜出望外。   敢卖这个价格,如果不好吃那是一定会被骂的,而老板敢设置这个价格,就一定能拿出和价格相当的品质!   她立马激动了,又强行冷静下来一琢磨了,一斤生菜差不多两颗,一斤黄瓜两三根。   这种东西脆脆的水水的吃起来快,哈蟆谷老板又是个爱抽风的,像炒饭那样突然断供也是司空见惯。   在买够起码一周的量之外,得防一手他们突然下架。   先......先一样来个二十斤吧,万一不好吃,咱的钱也不是打水漂的,这么多菜钱还是够买个基础款的包了。   阚皓丽爽快地一种菜下了二十单,想了想还不放心,又多下了一单。   并在订单中备注【加快加急,单独下的那单是运费,空运加急,谢谢】   除了十万火急的她,华国的有钱人不在少数。   还有几个怀着和她相似心态的人默默下了单。   总之向榆就莫名其妙地收到了一系列待发货提示。   999一单啊!大家的生活水平已经这样了吗!   她沉默地看着后台五花八门的备注,有备注拍了不用发货支持她生意的,并希望早日炒饭返场;有拍了并附上了自己的身份证号,许愿能黑箱一张票,已经很久没抢到了......   虽然这里是哈蟆谷,但在座各位有钱人是真把我当许愿池的王八了。   最神奇的是一个来自上京精神病院的单子,下了四十单,折合金额4w,这让向榆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这也是精神病发病的一部分?这个单子可以当真的吗?   因为这些订单退款金额较大,要等系统人工核实,不知道啥时能放出来。   但看着人家确实很急的样子,向榆遂打电话约了个快递,约了个冷链航空。   反正被鸽了也就是一堆菜叶子黄瓜钱,又想到会拍这些订单的多半是特别关心哈蟆谷的优质客户,她也都一并打包发走了。   线上订单是完成系统任务,向榆没有将太多心思放在这上面。   毕竟景区里紧急情况层出不穷,出什么事都有可能。   好不容易把织女安顿好,换好睡衣搂着猫准备呼呼大睡的晚上,被杜春的一个电话喊起来。   豹子下山进了菜地,还没走。   终于,他们的高山农场迎来了野猪毒蛇以外的大货。   向榆听见这个消息吓得把来财都扔出去了,在得知杜春没有受伤后才放下心来。   是护林员听见山里有野兽叫声,打夜手电巡逻时给杜春打的电话。   如果处理不好得尽快报警,向榆立刻拿起手机翻监控。   黑白视频画面里,一个优雅又壮实的影子从草丛里窜出来,踩着厚厚的肉垫,摇着招摇的大尾巴直直往菜地里去。   菜地四周围着荆棘篱笆,那影子往前凑了凑,吃疼往后一跳,然后踱步换了个地方,迟疑地又往前探探大脑袋,又是吃痛地夹着尾巴溜开,消失在监控范围内。   本以为这货就该走了,想不到过了几秒,在镜头外蓄力完毕的身影犹如旋风一样向菜地发起冲锋,然后结结实实地撞上篱笆墙。   就算监控没有声音,向榆也能想象那结结实实的“彭”的一声……   如果撞飞了还好,但是这头庞然大物冲劲真不赖,把自己嵌在了篱笆墙里,身体在墙外,脑袋在墙内。   因为荆棘刺得肉疼还在不安地扭动,把篱笆扯得晃来晃去。   怎么感觉不太聪明。   看监控里此兽身上的斑驳花纹和流畅体型,应当是豹子不错,但是这个传统文化里的狡兽卡着脑袋进退不得的样子,让人很难把它和诡计多端联系起来。   这篱笆不愧是系统给的神物,质量不凡啊。   向榆本来想去猎户家带把猎枪上山,看着这被卡得结结实实的豹子觉得没必要,很快护林员给她来了电话要把豹子解救下来,装备他有,请他们景区来人把篱笆打开。   这场猛兽下山的主题很快就变成了解救卡头豹。   向榆匆匆上山,在菜地篱笆里看见那头嗷嗷直叫的大型猫科动物。   体型比普通豹子大,脑袋圆圆的尾巴长长的,肥滚滚的有点像猪。   护林员拿出他的强光手电筒对着那家伙照了照,光线下出现了一身灰白色并带有黑色玫瑰斑点的长毛,在绿油油的菜地里分外扎眼。   被晃到眼睛的豹子嗷了一声,晕头晕脑地对他们转过头,露出一张毛绒绒的花脸,发出了巨大的嘤嘤声。   此时豹正眯着眼,困惑的神情,小小的眼睛,如同豹中李容浩。   竟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雪豹! [63]第 63 章:猫薄荷和猫   全球气温变暖,雪豹原本的高山栖息地被破坏,蹄类食草动物的锐减也让它们不得不往山下寻觅食物。   看这只肥滚滚的雪豹,应当是很擅长下山找食物的类型。   哈蟆谷生态好,有什么都不奇怪。   看清这是雪豹的时候,向榆当即就掏出手机给林草局打电话。   结果铃声从她旁边拿手电的哥们身上响了起来。   那哥手忙脚乱地把电话摁掉,在黑漆漆的山上两个人四目相对,那个看起来已经四十好几的老哥突然发出了年轻人的声音。   “你好,我叫林奇,是这儿护林员。”   “转山时发现的这豹子,您是哈蟆谷的员工吗?”   “对,我叫向榆,你好。”   “哎哟!”林奇当即小小惊叫了一声,随即想到旁边还有雪豹,赶紧把声音压下来,激动地连比带划。   “你们那服务真好,温泉特别舒服,特别会修,泡得很爽,又干净又暖和,才五十块钱,可以洗澡可以泡汤,有姜汤喝还有吹风机,浴巾和鞋子都超级舒服.......”   这是个话痨。   这哥不知道抱着怎样一见如故的心情,滔滔不绝从自己考编考到林场讲起,在山上半年都见不到一个人,闲得无聊只能对着空山吼两嗓子,回来的只有自己的回声,快混成野人了。   工资挺高的,也有网线,就是生活质量差,山里开了个景区他终于有娱乐活动了,周末去山下洗澡,还能看见很多新鲜的人类。   “我上周还去玩了漂流!我靠那家伙真热闹,以前以为有根网线就可以不出门,但在远离人烟的地方呆久了真的会抑郁。”   “你们搬进来后,我生活质量高多了,之前转山就远远看见过你在打理这块地,后面小杜哥来了,我看看见有问题都给他打电话了呗。”   “刚过来看见雪豹卡在这里,我还以为盗猎的设的陷阱呢。”   向榆也无奈:“我也没想到雪豹能下来。”   两人叽叽咕咕一阵,目光转向那头卡头的雪豹。   高山气温低,雪豹进化出了一身极其浓密的毛发,这只体量又是其中翘楚,圆滚滚胖乎乎,发出焦虑的嗷嗷叫。   也不多寒暄,林奇装备齐全,躲在灌木掩护后取出麻醉枪对准雪豹,动作有些生涩地瞄了瞄,又放下,再端起来瞄了瞄。   向榆斜睨他一眼,林奇露出个憨厚的笑:“有点远,只有这一支,我怕打偏了。”   “我看看。”向榆把脑袋凑过去,“我以前在射击馆打过工,准头还行。”   她看了看便携麻醉枪,麻药都载上了,设计简单,扣下按钮就能发射出去。   林奇欲哭无泪:“我有点不敢。”   “我的腿一直在发抖,只是跟你讲话没这么紧张。”   向榆低头看了他的腿,点头揽下这活:“你教我,我来。”   “不用不用,这是我工作分内的。”嘴上说着害怕,林奇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主要是就一支,打偏了激怒雪豹它暴起怎么办。”   “我走近一点,不会打偏。”向榆给了他一个令人信服的眼神,“这是我家菜园,也是我的分内事,你别有负担。”   “你手抖得不比腿慢,给我吧,别浪费东西。”   作为除了玩手机没有别的娱乐活动的护林人,林奇在月色下又仔细看了看这勇者的脸,依稀模糊地想起眼前的女子在互联网上曾有一段波澜壮阔的经历:“你你你——”   “你是爆转陀螺王向掌门!”   没想到出个门还遇到了粉丝。   向榆淡定地点点头,对这个称呼欣然笑纳:“正是在下。”   林奇瞠目结舌,立刻转变模式,将麻醉枪双手奉上:“掌门掌门我给您磕头了!我给您跪下!谢谢谢谢谢!”   “不必行此大礼。”向榆淡然接过麻醉枪,抬脚便走出藏身的灌木。   看起来她一点不怕,实际上......   也的确不怕。   现在雪豹看起来没有攻击人的欲望,可能是没招了,只拼命前后耸动着晃动篱笆,越动被卡得越紧,系统出的荆棘篱笆纹丝不动。   四周还有机巧鸦的埋伏,雪豹卡在菜地外没有被攻击,如果真挣脱出来攻击向榆,会立刻被鸟群群殴。   向榆也怕打歪了,直接端着枪走到雪豹身后。   看着眼前肥美肉乎的大猫屁股,她在林奇紧张的目光中上手摸了摸。   巨好摸,柔软又厚实,穿过厚厚的被毛能摸到大猫呼吸时肌肉的微微起伏,散发着一种坚实而蓬勃的热气。   雪豹感受到有不速之客袭击它后方,但脑袋卡篱笆里转不过来,只能发出一声更比一声大的呼噜声。   雪豹的叫声与其掠食者外形严重不符,无法像老虎那样发出震撼山林的咆哮,基本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如果紧张焦虑还会破音,发出猛兽嘤嘤。   就像太平洋对岸的白头鹰也只能发出类似走地鸡的菜鸟叫声,电影里的镜头基本都是红尾鵟配的。   如果不是谨慎起见不能托大,向榆甚至想拿手机录一段。   在远处的林奇看着她都撸上豹了,在隐蔽处急得连蹦带跳,生怕雪豹突然发力脱困转头攻击向榆。   他牢牢把着强光手电,调到爆闪模式,瞄着雪豹眼睛随时准备晃它。   向榆手脚也麻利,把麻醉枪怼雪豹屁股上,结结实实推完麻药,   林奇立刻带着工具箱冲上来,两人一把老虎钳一把剪刀,一内一外抄起工具就开始剪荆棘网,试图把豹子头救出来。   “掌门掌门你好帅啊!”   “怎么这么淡定,你不怕吗。”   “哇塞就走到身后摸屁股呢,让我也摸摸。”   林奇在墙外对着雪豹屁股,头一次离野生动物这么近分外激动,向榆在墙内对着雪豹脑袋,看着这圆头圆脑的大脑袋。   相比其他大型猫科动物,雪豹的脸更圆更短,配上相对小巧的耳朵,就是在品种家猫里也算脸版甜美的那种。   眼睛也是圆滚滚的,方才被手电晃到的眯眯眼不算,在月光下也能分辨出这只雪豹的眼睛是令人惊叹的天蓝色,如同高原上空那片最纯净最稀薄的天空,能看见自己在其中小小的倒影。   就是......   为什么麻药都打了你还睁着眼。   四目相对,一时有些尴尬。   “......”   身后的林奇忙得不可开交:“掌门掌门,快点快点,我带的标准计量麻醉剂,这个雪豹太肥了,可能很快就会醒。”   是根本没麻住啊!这超级大肥猫!   麻药起效了,现在雪豹的四肢无力软绵绵,像喝大了一样眼神迷离,嘴还在动,有口水不断往下滴。   向榆略懂一点拳麻,本能地想抄起旁边棍子对雪豹脑袋邦邦两下,但是怕这家伙砸清醒了,打起来能把林奇吓死,系统一开她下手也没轻没重的,好歹是国一别打坏了。   篱笆外林奇看她不动,凑了个脑袋过来:“向老板咋了。”   向榆十分委婉:“它的抗药性比较强,好像还没晕。”   这下是林奇快晕了。   向榆看了这圆滚滚的家伙一会,她好像明白了雪豹在头铁什么。   她转头去地里摘了一颗生菜,递到雪豹嘴边。   这头胖乎乎的大猫伸出长满倒刺的舌头,将生菜一卷就送进嘴里,嘎吱嘎吱地嚼起来,因为麻醉作用嘴部肌肉有些不受控制,像个大漏勺一样边嚼边漏。   向榆又递了一根黄瓜,雪豹也没嫌弃,像吃辣条一样吃下去了,咽下去后还空嚼几下,人性化地伸舌头回味两下。   林奇已经绕到菜地里,看着这一幕都傻了。   咋滴,哥这几天改吃素啊。   你堂堂雪山之王,奔袭几十公里从悬崖峭壁上下山,就为了吃点村民的蔬菜自助?   漫山遍野都是菜地,非吃这家卡脑袋的不可呗。   “不是,是我种了猫薄荷。”   向榆蹲下来拔菜地边的草,边拔边给林奇解释:“之前菜地老长虫,就围着种了一圈薄荷,有人薄荷有猫薄荷......”   她举起一小捧青翠的猫薄荷,随手洒下去的种子都张开了,每片薄荷都是心脏形,带着粗圆锯齿状的边边,其上覆盖白色短柔毛。   将这捧薄荷往雪豹面前一放,大猫原本就迷离的眼神更是梦幻了几分,嘴里含着的菜叶都不嚼了,从喉咙里发出小猫一样的呜噜呜噜声。   和香水薄荷、雪梨生菜一般,猫薄荷的简介里也有一项,所有敌对或中立的猫科单位将强制进入好奇与放松状态,转而表现出嗅闻、打滚、蹭蹭等友好姿态。   可能这也是为啥脑袋都被卡出血了这头大猫还是没有生气......   在此物的诱惑下,大猫展现出了比众麻醉剂还好的松弛效果,一边呜噜呜噜,一边去蹭向榆拿猫薄荷的手,丝毫不介意这只手刚刚才摸了它屁股。   向榆又抓了一把薄荷,揉出汁涂在林奇手上:“篱笆都剪断了,打了麻药它没力气动,我们一起摁着它脑袋,把它从这缺口推出去就行。”   林奇看着近在咫尺的、毛茸茸的庞大头颅,头一次直视雪豹眼眸,哪怕因为麻醉和薄荷而显得涣散,但这也是高山精灵,雪山上的顶级捕猎者啊。   他咽了口唾沫,心脏擂鼓般狂跳,但最终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颤巍巍地将手按在雪豹温热而宽阔的脑门上,触感像深秋厚实的草坪上那样厚实而柔软。   “三二一!”   两人卖力往前一推,雪豹软绵绵的身体被这股合力带动,顺滑地滚了出去,瘫倒在外面菜地上。   重获自由,这豹子第一反应不是爬起来逃走,而是保持着四仰八叉的姿势,舒舒服服地在地上打了个滚,蜷着爪子闭着眼,叫声越来越夹,像浑身刺挠一样地咪呜咪呜。   林奇这下胆子也大了,立刻跪坐在雪豹身边打开急救包,取出药剂和消毒水——这些都是他给自己带的,没想到能救助到雪豹。   向榆拿浇菜的管子接过来洗雪豹的伤口,林奇本来想浇双氧水,但怕雪豹太痛了咬他们,就拿起碘伏仔仔细细对着有伤口的地方浇了一遍,晚上只有个手电筒,又看不准。   本来好好的一头黑白大猫,现在成了三花,黄黄白白黑黑的。   向榆蹲在旁边帮着剪掉纠缠着荆棘刺的毛,剪得东一块西一块的,很快此豹脖子那圈在她手下变成了斑秃,向榆边剪边忍不住问:“不是说动物皮毛是隐匿色,它这样能抓到吃的吗。”   “也来不及管这个了,野生动物最致命的就是感染,而且碘伏不固色,在泥塘滚两圈就没了。”   说着说着林奇也思维发散了一下:“你想想,比如说我是羊,我看到黄的应该就不会觉得是雪豹.......可能就站着不会动,它就可以发动奇袭!”   向榆发出同样赞同的声音:“被吃的羊也很可怜。”   两人这样自我安慰着,林奇下手染色愈发胆大,涂抹也愈发均匀,向榆下手愈发果断,手起剪落相当熟练,一时毛毛乱飞。   在两人一顿料理后,纷纷后退几步欣赏了一下自己杰作。   “它这么胖,断几顿饭就当减肥了。”向榆看着眼前的斑秃三花猫叹为观止,“我就是感觉它回去后可能要自卑。”   “没事。”林奇很镇定,“雪豹不是群居动物。”   向榆抬起雪豹的后腿看了看,摇头叹息:“还是公的,可能找对象这一块有难了。”   两人对视一眼,虽然干的是救死扶伤的事,但眼里双双都有些心虚。   他两火速收拾好工具,林奇他们工作要留痕,救助野生雪豹还是可以让笔杆子吹上许久的宣传好事。   向榆打着手电帮他拍了几张合照,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迅速逃离案发现场。   撤退速度宛如两个丧尽天良的Tony老师。   ——————   在山上搞得一身都是泥,还被自己的荆棘扎了几下,向榆回到宿舍时又是深夜了。   篱笆明早再去补,也不知道这卡头豹会不会再光顾,有猫薄荷在就算不出事,想想也挺吓人的......   她打着哈欠一进屋,就看见了在坐在沙发上等她的织女。   女子听见动静便转过头来,抬头对向榆盈盈一笑,放下手里钩织的小衣服:“回来了?”   向榆站在门口以为又自己穿越了,就这样突兀地过上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我按你说的,都在好好休息,但太无聊了,又买了些钩织的小玩物......真是有意思啊。”织女轻轻贴上来,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笑意,“你看,这是我给来财织的小衣服,它会喜欢吗?”   床位紧张,来财和织女关系也很紧张,但织女是个贤惠又大度的姑娘,不会计较区区一只小猫的哈气,还想缓和关系。   牛郎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   向榆感觉自己在消受什么泼天福气,赶紧反手握住她的手岔开话题:“没有做家务吧?”   “没有呀,我只把换下来的衣服帮你放进那个大机器里洗了。”   向榆想织女在古代文化中的定义是不是西方故事里的女仆,不然咋能在解放双手的现代找出这么多家务干。   “你做这些干什么。”她实在头痛得很:“虽然不麻烦,洗完了也要晾,我自己来就好。”   织女有些可怜:“但是我看见沈大哥也会帮你洗东西,还会烫平整......”   向榆:“......”   怎么突然有种后院起火的感觉。   之前和沈九聊的时候他也说过,宅者,人之本,居若安即家代昌吉。   人间界灵气稀薄,镇宅的在风水是上的科学解释就是指整洁有序的环境,脏污的角落会滋生秽气,尘埃污垢则是煞,堆积多了会导致疾病缠身、财运不佳。   沈九帮她做家务这种事向榆自己都习惯了,只是半路杀出了个想竞争上岗的。   “还有小小的有垫子的衣服,是要手洗的吧?”织女还在输出,她比划了一下那件背心,“我放到洗衣机时,沈哥说这个最好单独洗,就是他洗的。”   “我才发现那个大机器可以烘干,以后烘干了可以让我来熨吗?感觉有白白的气跑出来很好玩。”织女有些失落,“但是沈哥说那个铁皮很烫,我问他怎么弄,他又不理我了。”   向榆:“......”   你们两个在我房间干什么!   ————————   来财天天都好烦[小丑] [64]第 64 章:大草原我的故乡   “对不起啊对不起来财。”   “给你带了礼物。”   走到门口,欢快来迎接她猫咪凑上来闻了闻她的手,然后很抑郁地走开了。   尾巴毛都是炸炸的。   “哎,别生气嘛。”   向榆唤了两声,见势不妙干脆弯腰捞了一把,把来财抱到床上,给它盖上被子,还掖了掖,裹成一坨结结实实的小猫卷。   “对不起,我不该睡得好好的,把你丢出去。”   “你当时趴我身上嘛,我起床肯定会吵醒你。”   “以后没有人抢你位置了。”   “大度一点,织女还给你织小衣服呢。”   “好好好不说她、不说她。”   “你这小猫怎么还闹情绪......”向榆满头黑线,摁住强烈抗议的猫爪,顺势捏了捏肉垫。   不过在来的路上便对这只气性很大的猫早有预判,向榆把猫姑且哄好,转身去包里取她带回来的礼物。   一把新鲜水灵的猫薄荷,看见雪豹特别喜欢,她就搜集了一把带给来财。   她献宝一样放到猫鼻子底下。   来财圆圆的眼瞳骤然收缩,变成竖瞳,湿润的鼻头急促翕动,喉咙里滚出一声变了调的猫叫。   它情不自禁地往前凑了一点,爪垫无意识地张开,毛绒绒的身体往向榆手上靠。   但下一秒,猫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起来,后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从毛巾卷里挣脱,化作一道奶咖色的闪电,瞬息间便窜到了窗台上,然后直接夺窗跳走,只留下空气中几根缓缓飘落的浮毛和空空如也的被子卷。   “哎?不喜欢吗?”   还以为生气了要哄一会儿呢,突然瞬移消失了,快得像空间法术。   向榆觉得来财的反应也不像不喜欢.......明明是小猫就拒绝不了猫薄荷吧。   还是不好意思在自己面前玩?   ——————   “小乐乐,你猜妈妈带了什么来?”   阚乐有气无力地扭过头,看着妈妈憔悴但强作轻松的样子,努力打起精神扯出个微笑。   不用猜,多半是千辛万苦寻来各种高级食材,从极尽奢华到稀奇古怪,刚入院时顿顿不重样的波士顿大龙虾和黑松露小蜗牛,试图在地球上挖掘出一种她能入口的食材。   在发觉常规手段行不通后,她妈便脑洞大开,从航天员食物到农科院出品,天天上一当,当当不重样。   上周阚皓丽豪掷千金找代购采购了一堆营养果冻,据说特别好入口,像粘痰一样,唰地一下就遛进去,然后嗖地一下就吐出来了。   阚乐目光下移,她看到了一颗生菜。   朴实得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健康的时候都吃不下的菜叶子,现在是打算在嘴里走一下流程,之后去卫生间喂抽水马桶吗。   当然,阚皓丽也知道女儿不爱吃菜,又抽出了一根啃了两口的黄瓜,期待地看着她。   “妈妈尝了,特别特别好吃,你闻到没有,好香好香的。”   两相权衡,阚乐勉为其难道:”要一点黄瓜。”   阚皓丽立刻掰了一节递给她。   阚乐也虚应故事地咬了一口。   因为常年催吐,她的牙被胃酸腐蚀得又酸又软,这口冰冰凉的黄瓜也让她打了个激灵。   但无需用力咬合,咔嚓一声脆响,冰凉清甜的汁水立刻涌出来,像减糖的果汁一样溢满整个口腔。   那瓜肉清脆爽利,在嘴里咔哧咔哧像在奏乐,每次咀嚼都有清香从唇齿间溢出。   这种清香就像......就像黄瓜青柠味的薯片,它不作为咸甜调味,若有若无又确有其事,清新纯净,仿佛让人置身东非大草原,正在不着衣物地畅快奔跑。   清风袭来,浑身都在透风,凉丝丝冰爽爽的。   吃着齿颊生香,越吃越自由,好像真的在大草原果奔.......   吃到兴头,阚乐干脆掰了块生菜叶子裹着黄瓜吃,做成了一个蔬菜手卷。   生菜也是不凡,犹如雪梨般清脆甘甜,黄瓜和生菜的口感调性很接近,黄瓜更凉,生菜更甜,都是清甜口,裹在一起吃口感丰富且有层次。   咀嚼蔬菜卷的快乐......举目远眺,那里有一条运河静静流淌,几架风车立在远处,牧草长得正盛,露珠还在草尖上闪着光,自己知道这片草场哪里的菜最鲜嫩,哪里的草垛最暖和,比起农场主,牛才是这片草场真正的主人。   吃到满足处,抬起头哞的一声,夕阳把自己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有毛茛花在蹄边轻轻摇曳。   噢,大草原,我的故乡。   阚乐是个非常感性的人,上次神农玉粒吃到落泪,这次也同样触动颇深,边吃边哞哞哞地叫了起来。   巡房的护士进来看了眼动静,在这个精神病医院发生什么都不奇怪,但还是尽职尽责地走进来防止出现意外。   阚皓丽觉得吃返祖了还是不太行,但又有些不确定,人类祖先往上数有牛这个阶段吗?   阚乐伸出手:“还有吗?”   “有有有!”阚皓丽激动地要跳起来,“乐乐,妈妈给你弄熟了吃,好不?好吃咱吃熟的,你别边吃边叫,妈妈害怕......”   阚乐:“......”   太投入了,居然真的哞出声了吗。   很快,在钞能力的作用下,方才还水灵灵的蔬菜被烹饪加工端上桌了来。   一盘刀工拔擢的黄瓜卷,一盘加了蒜蓉调味的蚝油生菜,还有青菜瘦肉碧玉粥,青菜切得稀碎,瘦肉挑了筋脉,和乳白糯滑的粥底融合在一起,温暖又稠厚。   阚乐端起来,一口气喝了一大碗,罢了放下碗,咬着牙:“一般,我还以为是那个米呢。”   阚皓丽立刻愧疚得跟什么一样:“妈妈再问问。”   “不用这么麻烦,多放一点菜叶就好喝了。”   阚乐利索地盛了第二碗粥,尽挑着生菜叶子舀,夹起一个黄瓜卷下粥,又卷了两片生菜叶,容光焕发地吃起来。   “真好吃啊,这菜哪里买的。”   阚乐抓起配的饮料又喝了一大口,做出点评:“这个最好喝,都不用放糖。”   这是黄瓜生菜汁,用两种菜混着打成的汁,调味就放了一点糖,本以为是很黑暗的味道,想不到阚乐分外青睐。   平时也能磨磨蹭蹭地进食,但这样甩开腮帮子的吃相已经和正常人无异了,还是饿了很久的正常人。   她吃着吃着,还问妈妈:“这个是不是很贵啊,真的特别好吃。”   “不贵不贵。”看着女儿大口吃饭,阚皓丽眼里的欢喜都要溢出来了,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便宜的事,“屯了四十斤,加起来还没有你回来升个舱贵。”   “就是你喜欢的那个哈蟆谷卖的,等你好起来我们去边泡温泉边吃。”阚皓丽喜滋滋地打开手机,“我再多买点,像老家猫冬那样找个地窖存着......”   旁边护士看得好稀奇:“这么好吃呀?我从来没见过乐乐食欲这么好。”   对厌食症来说,最不容易的就是重建经口进食,因为人体有用进废退的原则,咀嚼和食团能促进消化道正常蠕动,刺激的激素反应更符合人体的生理节律。   最重要的是,这样主动进食会建立患者的自信,本身就是一种认知行为疗法。   “那你是没看她在人家景区,吃到胃扩张,夸不夸张。”阚皓丽不懂这些,此时脸都笑烂了,“价格也实惠,比什么补剂什么营养膏都强,蔬菜也清淡,多好。”   阚乐抬起头,想起自己的小伙伴:“妈,我能不能给朱敏一点,她也肚子胀吃不下。”   “这有什么。”阚皓丽想着自己丰厚的存粮,大手一挥,在女儿面前放下豪言,“整个病区一人一颗!”   ——————   “回来了?”   晚上刘波回家时,往日黑漆漆的客厅居然灯火通明。   桌上摆着丰盛的饭菜,有热气腾腾的紫砂汽锅和东星斑,白瓷钵里是鱼翅、鲍鱼、花胶炖煮的浓汤。   他抬头,看见自己父亲背对着他坐在饭桌后的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等着他。   刘波抽抽嘴角:“我妈呢。”   “在楼上。”刘俞对他老婆不是很上心,点着烟吞云吐雾,“你带回来的什么?”   刘波不情不愿、很小气地抠了两片生菜和半根黄瓜出来,家里保姆阿姨接过来,拿去厨房清洗。   刘俞说不用,拿起来在袖子上擦了擦,撕了两片生菜放进嘴里,又咬了口黄瓜,嘎嘣嘎嘣地嚼起来。   他们父子间的关系向来紧张,硕大的别墅里只有刘俞嚼菜叶的声音,刘波视若无睹地想直接上楼,又被他爹叫住。   “这个生菜黄瓜是哈蟆谷的?”   “你别不给我说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贴了多少东西进去,天天胳膊肘往外拐,一点不把自己家的事业放在心上,你就不能有点上进心,比如说把这个货源签给我们酒店?”   “一天到晚往山里跑,给你多高的工资?一个不起成色的小景区.......”刘俞黑着一张脸,“我给你不少钱,你拿去买地了是不是?”   刘波脸色微微一变,但一声不吭。   果然逃不过他爹耳朵,就算对他薅喜来登羊毛这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动用大笔资金还是瞒不过刘俞的眼睛。   他的确买了地——在哈蟆谷前后景区入口一公里内的位置,买了不少,这里是景区的黄金一公里,也是他觉得非常稳妥的投资了,如果哈蟆谷能活下去,他甚至想在周围搞地产开发。   当然,现在这些黄金公里都是荒地,那个景区后门甚至还在图纸上。   向榆不是釜底抽薪利益占尽的类型,对刘波购入景区外面的土地乐见其成,还大方跟他分享了景区古镇和雪山打造规划,哪里有核心景点、哪里会开修检票入口——   都以为刘波胳膊肘往外拐是傻,但如果老板不拿他当心腹怎么可能这样效忠呢。   他佩服向榆知人善任的勇气,也佩服她的清晰又远大的规划——虽然对某手持电子地图的哈蟆谷皇帝来说,信任自己忠诚度90+的大内总管并不是一件难事。   但是对刘波来说,跟向榆比跟自己爹爽多了,给自己爹当儿子都被猜忌来打压去,防他如防虎。   更别说他家一堆烂事,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的情妇和私生子,母亲除了照顾他,还要靠娘家施压逼刘俞签订协议、立遗嘱、防止他恶意转移财产,并打走情妇和非婚生子女维护刘波的利益......   刚结婚时残存的一星半点情谊,早就在后面无休无止的会谈和威胁中消磨殆尽,刘波的母亲放弃了自己所有事业,半生都扑在和刘俞的斗争上面。   现在的黎丽每个月就要去精神病院修养两天,拿药治疗,才能抖擞精神和刘俞继续战斗。   在妈妈的努力下,刘波的少东家地位稳如泰山,该是他的都在他名下,刘俞再怎么跳脚,等他死了也都是刘波的。   但实话说,刘波非常不想要这份困了母亲半生的财产,此生梦想就是做出不逊于连锁五星酒店的大事业,再带着他妈远走高飞,不让妈妈再受这个恶魔的折磨。   刘俞还在喋喋不休。   “你看看你买的什么,你看西海的zf工作报告、他们是zf重点工程吗?有没有持续的预算和政策支持,你了解投资商的背景吗?是国企、央企还是知名民企?”   “我告诉你,就是个皮包公司,让人查啥也没有,基础设施配套也一塌糊涂,靠着个大江,高速国道机场全绕着走,你以为现在火能火多久?”   “和哈蟆谷同定位的西部大峡谷现在还半死不活,拿全副身家性命把压在个初出茅庐的私人企业家身上,不仅你景区老板的决策做得一塌糊涂,你的决策也做得一塌糊涂。”   “抱着个网红景区当宝,这是我教你的?”   刘波脚步不停往楼上走,把他爹的话当屁放。   这个态度更加激怒了刘俞。   男人气得胡子都在发抖:“日后你倒了大霉,你不要来求我!”   刘波嗤笑了一声,反唇相讥:“我再倒霉也死你后头,你加油给我挣,咱们日子还长着。”   说完这话,他嘭地摔上了门,将他爹的吠叫隔绝在门外。   别墅二楼的主卧挂着厚重的丝绒窗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艾灸和中药的苦味。   刘波的母亲黎丽就陷在靠窗的那张巨大扶手椅里,身上搭着一条柔软的羊绒薄毯。   不过五十出头的年纪,黎丽却已显出一种被长期消耗后的枯槁,精致的骨相虽在,皮肉却松弛得厉害,颧骨高耸皮肤苍白,薄得像一层被揉皱的宣纸。   她在凝神听门外的动静,看着儿子进来终于笑了:“和你爸吵架了?”   “他是我爸?”刘波嗤笑了一声,提着他的生菜黄瓜,自己去净水器底下洗。   黎丽颇有些畅快:“你可知他为何这样气急败坏?”   “不要信他说的,你爹其实也想做哈蟆谷的生意,他让秘书去谈过,想在景区里开度假酒店。”想到这事,黎丽脸上也泛起淡淡的笑意,“他这么老谋深算的人,嗅到一点风口就会动起来,怎么可能把钱让给别人赚。”   “想着是私人小老板,头次条件开得不怎么样,你老板拒绝得特别干脆,他又提涨价,后面你老板直接不见客,对他的提案没有任何兴趣。”   刘波都不知道有这段,又想了下向榆那张脸冷淡下来的样子,立刻乐了。   别说,他老板生气时可有气势,特别能唬人,能把刘俞的狗腿子气得脑溢血。   景区里面铁定是向榆自己开发,刘波和向榆这么好的关系都没想去分一杯羹,怎么可能便宜他爹。   “后面又退而求其次,想在周围搞,结果也被买了,一查才知道是他的小子买的。”   刘波本来不爽的,听到这茬笑得合不拢嘴:“我还以为他知道我用钱了。”   “他知道啥,他从来不管你。”黎丽淡淡道,“但是我说,你这笔投资不小,准备好干什么了吗?”   “快捷酒店或者青旅吧,康养中心也行。”   “不做高端的?那个地方地热环境很好。”   “不搞。”刘波摇了摇头。   他也不能给黎丽说他看了景区的规划,景区古镇那块地多半就开发高端温泉民宿/酒店的,那小石屋小水塘,风景要多漂亮就有多漂亮。   虽然自己家就是做的五星酒店,但以他对向榆不计成本这块的了解,景区内可能出现体验高端的但价格能把外面高价酒店杀得片甲不留的怪物住宿......   哈蟆谷人流量大,能吃点景区住不下的散客就很好了,真做温泉酒店和老板硬碰硬估计会死得很惨。   黎丽也盘算起来:“那利润低,走量多久才能回本。”   “黄金地段搞什么不赚钱,租车点、美食街、文创体验,只要有钱什么不能做,就是全硬化了做停车场安充电桩我都赚。”刘波倒是轻松,耸耸肩,“总之你儿子我会比刘俞出息,你放心好了。”   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儿子,黎丽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你们老板不错,你干得很开心。”   “怎么说得和人情一样,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我们是实事求是。”   刘波在哈蟆谷奴颜媚色,但在外面还是很有原则的,他把黄瓜削好皮,沾着白糖端出来:“妈,你尝尝,这个月不去医院了,去哈蟆谷住几天修养一下,你住几天你就知道了。”   ————————   您有一大批精神病院订单正在路上[垂耳兔头] [65]第 65 章:野生动物温泉   “掌门,菜地出事啦。”   大清早的就听见了这么不吉利的声音。   自从开了景区,天天的清晨唤醒音都约等于[大师兄,师傅被妖怪抓走啦]。   向榆掏了掏耳朵,睡眼惺忪地爬起来,看了眼app并无判罚,便很松弛地接起电话。   对面又是杜春的声音,也只有这小子能直达圣听。   “又有头豹子把头卡住了!”   向榆愣了一下,感觉这么小众的事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是之前那只吧?”   “不一样啊!这只是黄白色的雪豹,还是个癞子,之前的豹没这么丑。”   向榆:“……啧。”   手艺不精真是对不起哦。   她不知道咋说自己半夜上山去给雪豹剃了个头,只让杜春隔远点,拍个照发来。   果然,照片里黄黄白白的胖三花,还有脖子那圈凹凸不平的皮毛,不是向榆和林奇鬼斧神工的杰作还能有谁。   这只肥猫的大脑袋再度卡在篱笆缺口,身体还保持着试图前进的姿态,后腿肌肉紧绷,为了救它把缺口剪大了,现在此豹能把两条前腿也伸进菜地,一副怡然自得的姿态。   猫肚子上的肥腩被荆棘篱笆勒出了一圈游泳圈,粗长的尾巴毛茸茸地拖在身后扫来扫去,但没有半点进退维谷的局促,只有对包吃包住的向往。   杜春胆子比林奇大,向榆到达时看见他在拿地里卖相差一点的菜叶丢给雪豹吃。   雪豹两只前爪都在篱笆内,一人一豹一丢一抛,如果没接住还会拿毛绒绒的大爪子把落地上的菜叶扒起来。   圆脑袋圆眼睛,头被卡着一整个憨态可掬。   见向榆来了,它立刻把脑袋拔出来自己跑了。   就是来骗吃骗喝的。   向榆在篱笆外围转了一圈,除了雪豹,菜地边上还有只灰扑扑的藏狐,正在接山下向农场输水的管道边滴下的水喝。   听见向榆的脚步声靠近,藏狐扭过头,很无语地看着她。   对动物来说,野外最宝贵的物资常常不是食物,而是清洁干净的水源。   干净水池边常常会有各种动物的爪印蹄印,动物世界常常播放的就有这一幕,食草动物和食肉动物在水塘边暂且休战,保持着警惕埋头喝水,捕食者和被捕食者签下了心照不宣的共享协议。   在山上的温泉边,常常有游客repo看见小动物会跑到池子边上坐着取暖喝水。   等到了冬天,这样的情况恐怕愈演愈烈。   ……说到底,她开发的是自然环境,将栈道和盘山公路修入大山,不能说是小动物来打扰了她的经营,而是她的开发影响了动物们的栖息地。   无论对游客、她、和村民来说是怎么双赢三赢四赢的好事,但山上的原住民从中的确获利甚少。   而且这么多野生动物在山上和人一起乱蹿也不怎么安全。   向榆思索片刻,调开地图研究一番,在她的领地里选定了一个高山上的野生水塘,水塘下有几片浅滩,正合她意。   哈蟆谷地热环境形成的天然温泉普遍高温,但对向榆来说不是难事,她能打造出让人泡了直呼下次再来的池子,动物还能比人更挑剔么?   都不需要动用系统里的装备,之前将净水王莲池里的水引上山灌溉便安了水泵,库房里有不少管子和竹筒。   她带了铲子和水管往山上爬,到了那终年氤氲着白汽的高温泉旁边,简单粗暴地拿罐子接通灌溉系统,将莲花净化后的水引过来。   又拿铲子挖开堤坝,安上竹节,原本热泉里的水被引流到底下开阔浅平的天然石臼内,滚烫的泉水和人工管道一交汇温度立刻降下来。   水再继续流淌到下游的第二个、第三个更开阔的石滩浅池,水只有浅浅一层了,水温也逐至常温,成为动物安全的饮水区。   人类的双手就是自然进化里造物主赐予的最大的bug,从第一个智人立起来解放双手那刻,就决定了往后千百年里人类在生物圈的主宰地位。   在不需要摸长矛和石索狩猎的现代文明阶段,进行一些用双手改造动物们的居住环境的福报活动,向榆干着还是很来劲的。   她又去搜刮了半块菜地的黄瓜生菜,拿小推车跌跌绊绊地推上山,乱七八糟地堆在地里。   完了不放心,干脆再撒了一些息壤,把系统发的种子和仓库里试培的普通种子混合倒在里面。   这里水源充足,又有息壤加持,想必很快能长出不逊于底下菜地的仙蔬。   让那些老偷她菜吃的小动物来这开饭吧。   为了防止再有大猫再下山骚扰他们园子,向榆往返菜园把地里猫薄荷全铲了,一股脑堆到这个水池边。   也懒得播种了,挖了几铲子把薄荷埋进去,迟早能生出来。   开业这么久,仓库里清点出的破烂还真不少,从前做炒饭吃买的盐,还有几袋来财不吃的猫粮,排骨不爱吃的狗粮……   家里的小动物嘴越养越刁,堆着过期也是浪费,向榆废了老命扛上山,将大袋大袋的口粮堆池边树下剪了个缺口,不知有没有动物愿意临幸。   忙活了一上午,看着自己的杰作,向榆愈发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她开发范围内这些动物也有温泉泡了。   不白来,都不白来啊。   等改天约施工队上门还能扩大改造一下,做一些猫蒲团、沙土浴场这样让小动物快乐的东西。   用游客交的钱养原住民,相当于向小动物们交税了,很公平嘛。   哈蟆谷生态原始,再往里开发起来,游客和动物共生是不可避免的。   吃饱喝足心宽体胖的野生动物比起无家可归穷凶极恶的野生动物,前者对游客们的安全威胁也要小许多。   向榆搓搓手,助跑几步爬上池边的大树,将一个摄像头绑在上面。   正挂在半空中,她突然听到树下传来沙沙声。   不是风吹过的窸窣声,是大型动物肉垫触地的声音。   她低头一看,正是那头卡头三花雪豹,迈着鬼鬼祟祟的步伐,小跑着溜达了过来。   它是追着猫薄荷来的,但低头嗅嗅,它寻到了那袋刚开封的高级猫粮。   先矜持地卷着舌头小尝几颗,而后抬起头回味了一下三文鱼的味道,接着嗷地张开嘴,埋头如挖掘机般把猫粮撅进肚子里,身体力行地证明了没有一斤肉是白长的。   树下传来了猛兽进食令人生畏地呼噜声,向榆听着底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咔嚓,默默将摄像头调了机位,对准这幅猛兽猫粮图。   卡头,我一定不会辜负你。   如果商家没有虚假宣传,这是历史上第一只吃到深海三文鱼的雪豹吧?   可能猫粮比起蔬菜黄瓜还是有些干,雪豹吃着吃着,又伸出带着倒刺像砂纸一样的舌头,踱步去新挖掘出的水池边哇啦哇啦大喝一通。   吃饱喝足高兴了,它就地一滚,露出了覆盖着白色绒毛的肚皮,惬意地来回蹭了起来,四条腿在空中蹬来蹬去,活脱脱一只放大版的家猫。   向榆不想惊扰它,在树上又待了会儿,雪豹打了几个滚又离开了,后面林中又蹿出一只小鹿,毛色是秋冬交际时的深褐色,夹杂着未褪尽的雪花般的白斑,优雅地伸长脖子浅酌。   还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兔鼠没有喝水,叼着一片生菜叶子飞速逃掉了。   这个动物食堂收益蛮好嘛……   向榆伸了个懒腰,拖着疲惫的身体收拾工具,并未注意到系统提示。   【“山神之契”解锁,新的支线任务[山神]已触发并开放】   ——————   叶姥姥正往叶新的背包里塞第三包纸巾。   “姥姥,够了够了,我是去学校组织的郊游,又不是去探险。”   “你懂什么?”姥姥头也不抬,又摸出一个热水灌得满满的水壶塞进书包侧袋,“外面不比家里,擦鼻涕不用纸?上厕所不用纸?来,你兜里也放一包,免得急时没背包。”   她拉上拉链,双手使劲将书包一拽,“过来,我看看。”   叶新不情愿地凑过去,嘴里嘟囔,“有老师同学在呗,没有小龙能不借我?”   “小龙他自己不丢了都不错呢!”叶姥姥把孙子从头到尾摸了一遍,想不出有哪里不妥当,又拿了一顶帽子来,“来来来戴个帽子,山里的日头毒得很。”   叶新的嘴撅得老高。   “水壶装好了,热的,不许喝生水,听见没?上次你偷喝溪水拉肚子的事我还没忘呢。”姥姥眯起眼,虽然年事已高,但记性特别好   “别在山里玩野了,那些水看着干净,实际里面全是寄生虫。”   “那都是我幼儿园的事了…”   “幼儿园怎么了?上了小学就不是我孙子了?”姥姥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个保鲜盒,“苹果切块了盒子里有牙签,不用拿手直接吃,饭团里放了菜和鱼——不许挑出来扔了!”   叶新不耐烦地点点点头,他姥姥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了个铁哨子,挂他脖子上,仔仔细细地嘱咐   “要是和大部队走丢了,找不到路了,不要怕没面子,拼命吹,姥姥听见就来救你了。”   “姥啊,现在有手机…...你从这里飞到山谷救我吗?”   “你玩一上午就没电了!来,这儿多拿一个备用机揣着.......”   他俩拉扯许久,终于终于,校车停到了家门口,叶新如获大赦地跳上车,冲姥姥比了个拜拜,满满都是对自由的向往。   叶姥姥取下眼镜擦了擦,呵呵两声,进屋又打了电话。   “......小龙妈,谢谢你们来接我,对,对,生活老师说等他们都到了扎好营了,远远地跟着。”   “哎呀,都这一套,行,那我等你们来接。”   林姥姥哗啦啦收拾出一个保温夹层的大包,打开冰箱,将昨日就精心备好的盒饭重新上锅蒸热,再严防死守地放进保温袋里扎起来。   最后手脚麻利地洗梨子切桃子,用大盒子装起来,围着厨房忙活了一圈又一圈。   她对镜子梳梳头,摸了摸发胶,换上体面的真丝套装,等万事俱备,小龙家的车也停门口了,叶姥姥腿脚灵活地扛起大包,快步赶到。   小龙他爹开的一辆豪华版迈腾,车身漆黑又低调,等姥姥走到车前就默契十足地打开后备箱,将叶姥姥装满丰盛餐点的大背包装上车。   小龙的妈妈冯笑晴很客气地和叶姥姥打招呼:“叶姥姥,多亏您了,我和小龙他爹好不容易请假,才没空准备呢!”   “这算什么,两个孩子的饭我都备好了,分量比平时大,有别的小朋友来吃也别小气。”   叶姥姥年轻时候在国营饭馆干活,她的手艺全班小朋友都是认可的,叶新的饭盒一打开,没有小孩能抵抗。   “今天做的简单,清蒸鲈鱼、玉米蒸肉饼、牛肉丸汤,孩子的饭我都做得清淡,又做了个炒油麦菜,虾仁蒸蛋和藜麦饭一格,小孩喜欢蒸蛋伴着饭吃。”   听着膳食安排,冯笑晴也满意极了:“不错,家里人自己做的饭菜放心,外面的不知道添加剂有多少——那村小还说包伙食呢。”   叶姥姥立刻接下冯笑晴的言外之意,做了个轻轻嗤鼻的动作:“那可不敢吃,谁知道用的什么油。”   “是啊,您也知道我男人在哪做事,和食监局的李局长.......有一点往来,一中的食堂是不错的,在同等学校里算干净安全的,也算对得起我们家长的努力。”   “但是呢,我家小龙每次吃了回来都喝很多水,油大呀盐又重,给他们学校书记写了好几次信反映,后来还是自己送饭了。”   冯笑晴托着脸,眼里带着不经意的优越,看着扶着方向盘开车的男人又淡淡笑了   “我们这两口子,不如您女婿能赚钱,当初从上京回来图什么?就图孩子在本地择校能择鸡头不择凤尾,一小升学率和教育质量在西海都是数一数二,但是作示范学校就是幺蛾子多啊。”   “今天一个公开课,明天一个翻转课堂,后天一个郊游,您瞧瞧,学校又让到什么穷乡僻野里搞活动,一开始还不让我们家长跟。”   叶姥姥立刻附和地露出个不赞同的表情:“这怎么行!孩子们这么小!”   “对啊,我们家长委员会出面把这事摆平了,让我们远远跟着,不打扰学生的活动。”冯笑晴微笑着讲   “您放心,小叶新跟我们小龙一个班,不会被学校拿捏,不会吃亏的。”   一直开车的小龙爸爸也点点头:“好好读书就行,搞这些形式主义耽误读书,还把心玩野了,安全也没有保障。”   叶姥姥和小龙家一见如故,颇为赞同道:“我也是不愿意孩子去这么远的地方搞活动的,小新肠胃不好,那小聂老师态度挺好,说可以不吃食堂,帮我们代加工热饭热菜,搞得我也不好说什么。”   “都把你哄得可好呢,说寓教于自然,带他们去地里认菜种地,您说说看,我们谁不是乡里靠读书走出来的,这些东西学了对未来前景有没有用,我们谁不清楚呢?”   “还耽误我家小龙的编程班。” [66]第 66 章:小学来访   哈蟆谷希望小学招待向榆的红地毯又铺出来了,小学生们又换上了平时都不穿、只有重要场合才穿的校服。   老师们也都装备上套装,男老师擦了皮鞋,女老师挽了头发,一大群人站在校门口都有些紧张。   季开朗更是如同热锅蚂蚁,走几步朝路上望两眼,走几步再望两眼,一整个坐立不安。   “你别急。”   向榆也在,她是不必来的,只是哈蟆谷希望小学如临大敌,季开朗出昏招让她把排骨牵出来镇场子,她就牵着狗来了。   起一个威慑的作用。   本来还想把来财抱出来的,但是来财早出晚归准时上班,白天经常找不到猫。   此时她也在翘首以盼自己的劳动力,安慰季开朗,“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怕什么。”   季开朗转来转去,跟苦瓜一样皱巴着脸,“还是要当个事办,人家师资比我们好,办砸了以后我们老师去进修也被人看不起。”   有掌门这座靠山在旁,她的焦虑一下得到了倾泻口,对着向榆大吐苦水:“我们一个老师要教语文英语和音乐,人家一个班还有三个生活老师,那生活老师都是c9毕业的,给我一大个文档,里面全是注意事项,啥都不能吃,全是忌口。”   向榆老神在在:“我把樊大厨都借出来了,怕啥。”   樊师傅参加过国际峰会,对过敏这块经验丰富。   再龟毛能有外国人过敏源多?一块五仁月饼能放倒他们一公司的人。   “没法不怕啊,什么哪几个小朋友不吃内脏,哪几个不吃有特殊气味的蔬菜,哪些麸质过敏,只能吃无麸质的主食和杏仁奶,基本一半小朋友都不在村里吃,自己带饭。”   向榆轻轻一挑眉:“真不吃啊。”   说话算数哦。   亏她看在和村小交情上把高山农场的应季蔬菜敞开供应,这些菜在外面是卖999一斤的行货啊。   甭管是不是防拍价,你就问999卖没卖掉吧。   “不吃啊,有两个小朋友——赵小龙和叶新!这两个不能吃'带馅的、看不出食物原本形态'的东西,水都不喝村里的,孩子包里有,包里的喝完了去家长车上拿,吃完饭要刷牙漱口,然后漱口水要瓶装纯净水,不能用村里水龙头流的。”   季主任说起这两位的家长咬牙切齿,“咱村穷归穷但水质一直杠杠的,这种要求只有我师兄去印度出差时碰到过。”   话虽这么说,她也怕孩子们水土不服,采购了大桶大桶的瓶装矿泉水。   向榆颇为同情地拍了拍这位肩膀。   同样是建设哈蟆谷,她的日子比季主任好过多了,爱卖啥卖啥,天天游客看她心情办事。   季主任当孙子的情况显然严重很多......刚在村里威风起来,跟渡劫一样又接待贵客了。   “怎么办掌门,你说孩子这么难伺候就算了,家长据说来了四十多个车,起码七八十号人,我想想脑袋都要炸了。”   “家长全拉我菜地去,收不完不准走。”   向榆说得特别轻松,像想起了什么,脸上逐渐带起笑容,“我这边其实一直有哈蟆园区的传说......”   季开朗被她安慰得哭笑不得:“谁来了都能给你当牛做马,我是真佩服你。”   “哎,说来你知道怎么养牛吗,我这边想搞一批小牛犊......”   两人闲聊间,尊贵的市一小小学生们到了。   三辆考斯特停在村民院子里,一群穿着西式制服和皮鞋的学生涌入刚修建好的哈蟆谷希望小学,两波孩子们见了面。   叶新第一个跳下车,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里最新的建筑是个三层小楼,操场是泥土地,娱乐设施是用轮胎和绳索做成的秋千。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最新款果子手机,惊叹道:“天啊,这里连个塑胶跑道都没有。”   他的幼儿园就有了!   赵小龙环顾四周,嘴角露出一丝不屑:“我爸说得对,来了就是来受苦的。”   小龙同学有着超出年龄的早熟,还故作老成补充道:“害,有这个时间,不如我在家里多刷两套题。”   “小新,你把兜里纸巾揣好啊,不然一会上厕所只能用树叶擦。”   两人正说着说着,突然赵小龙后脑勺一痛。   “老6!什么东西这么臭!”   回头对上一双幽深的大眼睛。   苹苹她遗传了妈妈的孤僻和精准投掷技能,眼神淡淡地扫过去,踢了踢脚下的硬块。   那是一坨风干牛屎。   牛牛是他们小学固定资产,每天给大家挤牛奶喝,没人会嫌牛臭。   她兜里还有个鞭炮,如果这两个家伙上旱厕的话,她有八成把握把这两个不礼貌的家伙炸一身屎。   这就是传承。   老师喊集合了,几个小学生的不愉快抛到脑后,大家站到一起,然后村小老师笑眯眯地讲话,请大家稍作休整,一会前去室外课堂。   研学自然要去环境和设备都比较好的,哈蟆谷景区内满足这个要求,但去温泉池影响向榆做生意,季开朗也抹不开这个脸。   向榆给他们开放了一个美丽又免费的地方。   哈蟆谷后山,种净水王莲的池子,她浇菜的水库。   当初随手放进去的净水器已经孕养出了一方洞天——洞天这词不夸张,这方小天地里粉荷绿叶湖光山色,山水空明,阡陌交通。   离水源近,这边方便灌溉,向榆把自己拉回来的鸡鸭鱼羊全丢里面,杜春后面几批菜地也选址在附近。   此时修整好的田埂将土地分割成整齐的菜畦,生菜地像生机勃勃的绿色棋盘,黄瓜架下藏着顶花带刺的鲜嫩果实,竹篱上正开着俏皮的黄花。   菜地边有咩咩叫的小羊,芦花鸡在菜地边咕咕刨食,领着毛茸茸小鸭的鸭妈妈在池塘中快乐游曳。   荷花池的水质更是富饶又纯净,池面的莲叶接天如碧绿罗裙,荷花亭亭玉立,水色澄澈通透,阳光能毫无阻碍地穿透水面,看见底下摇曳的水草和银星一样的小鱼虾。   最神奇的是那满池荷盖,王莲并非指荷花,而是荷叶,巨大的王莲犹如绿色浮岛。   荷叶圆盘状的叶片边缘向上翻起,叶脉粗壮而有力,最大的叶片直径足有两米,翠鸟和鱼儿们极爱在这里停歇。   一百斤左右的成年人上去,叶盘也只会微微下沉,向榆做过极限测试,如果放上垫子完善一下受力分布,就是两百斤的人也能坐上去。   这个地方因为在景区内部要买票,大部分人都在享受温泉所以少以踏足,但并非寂寂无名,不少攻略上都会提到这块宝藏景点,但因为没当真开发,向榆到处插了一些踏入其中生死不论的牌子。   偷摸来的也不少,大部分是钓鱼和观鸟老哥,这群人搞起爱好来百无禁忌,像擅长要饭的张世明局长,向榆在后山溜达时就常常看见他带着别的秃顶老头来这钓鱼。   也有来出片的姑娘,穿着纱裙和古装来,躺在王莲叶片上荡开阵阵涟漪,微风拂过时水面的光影碎成万千片银箔,王莲起了一个画框的作用,人躺在里面宛如活的油画。   向榆刷到过好几次自家后山的拍片成图,十分惊艳。   但哈蟆谷游客被她调得太好,看见乱跑的总有热心群众会帮她把帖子狙掉。   对成年人的吸引力都如此,应付一下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学生实在手把拿掐。   走到离池子数百步的地方就能闻到空气中清雅的荷香,小学生们叽叽喳喳的闲聊逐渐变成惊叹。   荷花池全貌在眼前彻底展开时,别说孩子们,就是随队老师都跟着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哇声。   接着便是一阵高过一阵的激烈讨论。   “老师,为什么荷叶不是书上那样立起来,而是这样平铺在水面上的呢?”   “哇小鸭子,毛绒绒的好可爱啊。”   “这个带刺的一定是刺瓜,植物大战僵尸里那个。”   “我们可以摸那个狗吗?”   老师怎么知道那荷叶为什么长这样!   一小的老师们也是目瞪口呆,做好了来山里吃苦顺便降维打击村小教育的准备,不想刚才学校里还堆着牛粪,拐了个弯突然到仙境里去了。   季开朗看着眼前的没见过世面的众人模样,心瞬间安了一大半,搓搓手故作朴实地笑了:“这是我们的学生做研学的地方,村里多媒体还没安好,只能带孩子们看看这自然风光。”   太装了,和“充不起手机电费只能带孩子玩高尔夫”有什么区别。   小聂老师来过哈蟆谷两次,她算看出了点门道:“这个是.......这个其实是景区吧。”   被揭穿的季开朗一点不尴尬,立刻打蛇顺杆上,洋洋得意地搬出靠山:“对,我们小学就是景区老板赞助的,她是大股东。”   “还有这事!”小聂老师惊呆了,脱口而出,“能找您买票吗?我要五张瀑布温泉的。”   说完这话她自知失态,咳了一声想撤回。   但思来想去,本来都丢脸了,聂老师顶着大红脸厚着脸皮继续说:“五张有点多,两张可以不,我带李老师去.......李老师就是咱班主任啊,和你们村小教数学的莹老师关系可好了!我们课件都用的一套呢!”   突如其来就被反向攀了关系,季开朗嘴皮抖了抖,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又来了。   榆姐人呢,能不能给我抱着亲两口,怎么这么给长脸呢!   ——————   “孩子们看这里!你们看,荷花是从什么里长出来的?对,就是淤泥,正是这又黑又臭的淤泥,滋养出了这样清丽的花朵,这叫什么?”   “出淤泥而不染!哎!小龙答得真好。”   “这个顶端带刺的是什么?小朋友们,那这个花是什么作用呢?怎么分辨雄花和雌花?”   “哦,这是狗狗,谁能说说狗和狼的区别?”   “不要害怕!这只狗狗虽然长得像狼,但是穿着搜救犬的衣服,大家知道吗,其实所有的狗,都是由狼驯化而来的......”   一小老师的教学素质拔群,在新的环境里很快展开生动有趣的教学活动。   环境好风景好,他们自己带的摄影师闪光灯就没停下过,也不知道是拍教学任务还是拍风景,已经干得如痴如醉了。   但要约束住小学生们耐心听讲实在太难了.......   尤其是教学示范任务是一小的,关哈蟆谷希望小学什么事。   村小的孩子们全撒丫子在玩。   苹苹挽起裤脚坐在池塘浅滩,时不时逗逗小鸭子,在水里晃晃脚。   看起来在玩水,实则不然,她手里有自己的小鱼网,小女孩专注地看着水中倒影,几乎每次起落都能带起一条银光闪闪的小鱼。   叶新全程就没听课,一直盯着苹苹捉鱼看,又拿手肘碰了碰赵小龙。   很快,不听课的就变成了两个人。   一条接一条,她的小水箱都快装不下了,而他俩以为苹苹会停下的时候,苹苹伸长手臂,行云流水地掐住一支莲蓬的茎部,轻轻一拧,挤出里面的莲子来。   赵小龙&叶新:(°口°??)   挤出一支还不够,偶尔有莲蓬离岸稍远,她捣鼓了一根绑着铁钩的长竹竿,将莲蓬勾过来。   然后手里拨弄几下,将新采的果实放进嘴里。   最诱人的是,她站的地方还有小小的一只舟.......   这些动作太超出城里小孩的认知了,所有村小孩子都在玩,苹苹只是其中玩得最溜的那个,总之,老师看着后半截户外课堂实在收不住心,干脆也宣布了自由活动。   叶新和赵小龙立刻凑到一起商量对策   “我想玩她那个渔网。”   “我家有更大更高级的,只是我没带来!”   “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让你爸爸给你送来!”   “怎么不叫你姥姥呢。”   两个放不下脸面的家伙凑在一起嘀咕几句,苹苹身边立刻被围满了。   他们班成绩最好的女生走过去,对那小村妞伸出手:“你好呀,我叫路子鹿,你可以教我怎么捉鱼吗?”   苹苹看了这个城里姑娘两眼,轻轻将一颗莲子放到她手心。   “我也要我也要!”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这是什么,我也想要一颗。”   “我可以看看你的鱼吗?”   小聂老师也笑着走过去,给大家做科普:“同学们,这是莲子,大家吃的时候要剃掉里面的芯,大家知道莲子芯中苦吗?”   “这是不是莲花的宝宝呀!”   “好漂亮呀,我带回去给妈妈看。”   一时,那边传来的欢笑声、水花声、拨弄荷叶的沙沙声传来,大家笑作一团,孩子们玩心大,玩起来早已没有隔阂。   苹苹正教别的同学怎么捕鱼捉莲子,阳光洒在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边,这个矮矮瘦瘦的小女生简直像山中圣女。   叶新终于忍不住了,想加入的心蠢蠢欲动:“小龙,你去给她道个歉。”   赵小龙看得百爪挠心,但大惊道:“道歉!太丢人了吧!”   “那对不起了!”   叶新丢下这句话,转头向池边跑去,边跑边大喊   “对不起!对不起!我也想捉鱼!可以教我吗!”   赵小龙待在原地,孤零零地吸了吸鼻子,不可置信好朋友就这样当墙头草。   他将目光转向男生堆,他们围着一个陌生的钓鱼叔叔,撅着屁股在地里挖泥鳅,有几个调皮的干脆脱了鞋袜踩在泥地里,时不时传出大声的欢呼和尖叫。   看起来真的很好玩......   赵小龙低头看了看自己光亮的皮鞋,知道如果像他们一样弄得满腿是泥,回去一定会被妈妈骂。   最后的最后,他只能看向那只因为太像狼、长得让人害怕而被小学生们抛弃的大狗。   只有这个可以玩,老师说这是搜救犬,不咬人。   他很喜欢狗,只是爸爸不让养,而那些可爱的小狗都被同学们围起来了。   他鼓起勇气靠过去一点,哆嗦着手放到这只凶相毕露的大家伙头上。   “不要咬我不要咬我不要咬我.......”   排骨看着这个和自己一样高的小人,轻轻摇了摇尾巴。   它主动伸出爪子,和赵小龙握了握手,还温顺地用脑袋蹭了蹭他。   赵小龙突然有种哭的冲动。   当然,他并不知道,他还有得哭。   录课拍完,老师们怕户外活动太久玩野了,小聂老师笑容满面地走出来拍了拍手   “同学们!大家玩得开心吗!”   “很快到我们的用餐时间啦,大家可以吃自己采收的蔬菜水果,现在三人一组,为自己的午饭做准备哦~”   “哦还有,以下同学。”小聂老师掏出个长长的名单,“我念一下,以下同学的爸爸妈妈准备了午饭,可以把书包交给老师,老师去给大家热饭。” [67]第 67 章:花园塔可餐厅   孩子们的餐厅同样在户外。   不是传统的食堂,也不是接着话筒的大礼堂,而是一座在草地上生长的、可自由漫步的露天花园餐厅。   十几张古朴的长桌拼接起来,上面铺着浆洗挺括的亚麻桌布,晶莹剔透的玻璃盏盛着沙拉,孩子们清晨摘下的黄瓜已被处理成均匀的片与丝,放在透明花盘里自行取用。   餐桌边摆放了小巧复古的铜制保温餐锅,铁板上的烤牛肉正滋滋作响,桌上装饰是做成迷你胡萝卜造型的慕斯、点缀着巧克力泥土的盆栽提拉米苏,于细节处展示着专业团队的小巧思。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些漂亮的小篮子,里面放着洗净的生菜叶,用丝带系得像小礼物一样精致,届时会按照用餐的小朋友们人头分发。   饭桌腿上甚至系了粉色气球,仔细看去,还能看见新婚快乐。   樊师傅穿着整洁的厨师服,在餐桌后笑容可掬,刘波穿着司仪的西装春风拂面,举着个话筒,正招呼小朋友们入座。   向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突然有种掏钱随个份子的冲动。   小聂老师膝盖一软:“今天,今天是什么大日子?”   季开朗抓着向榆的手也用力紧了紧,凑到她耳边低声问:“我嘞个,榆姐这得多少钱啊。”   刘波转过头,冲向榆比了个wink,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昂首挺胸地领着孩子们落座了。   花园餐厅入口甚至有一个拱门,上面用气球和木牌写着【热烈欢迎一小同学】,而人走过拱门时,两侧气球啪啪爆开洒下花瓣,放出端庄又悠扬的进行曲。   向榆恨不得自戳双目。   我知道刘波你的地皮买在后山这块,也知道你很急想赚钱,但这样把你家草坪婚礼的全套拉过来你爹真的没意见吗,这个蛋糕这个提拉米苏也是酒店特供预制菜吧!   用餐人数不多,用餐模式和电影宫廷贵族那套一模一样,大家对着长桌而坐,桌上摆着高脚杯和刀叉,松林为幕,鸟鸣为乐。   樊师傅开始了他拿腔捏调的开场白,一口伦敦腔的普通话:“各位小主厨,今日的收获如何?”   “我检查了大家的收成,都是完美的成熟度,你们把握得刚刚好。”   樊大厨的笑容不作假。   他最近顺风顺水,春风得意。   菜地丰收了,因为杜春直达圣听而不平的樊大厨也收了心,对着那黄瓜生菜爱不释手,也不计较小吴先他一步拍上薄荷了,因为向榆发话这些菜随他料理,想怎么做这么做。   在圣人眼皮子底下不搞争宠这套,打好关系才是王道,杜春把喂鸡喂鸭的残次品塞了不少给他,他拿给妻子女儿,一家人都吃得很高兴。   至于员工福利那份好的,樊志刚送给自己老师了。   他自己也有师傅,也有人情往来,上下需要打点维系的费用不少,小吴怎么孝敬他,他就得怎么孝敬他老师。   他师承国宴大厨施烨游,老师傅已经八十岁高龄了,名下徒子徒孙不计其数,逢年过节丝绸茅台送过不少,只有今年寄的生菜黄瓜去。   听闻师傅他老人家高兴地走进厨房,亲自操刀了一盘翠竹报春,还拍照发给他。   几个师兄也在老师家,吃饭时直接发视频过来,请他空了来上京玩,桌上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夸小刚不止心思伶俐,在选食材上也终于开悟了。   这话颇有些让人汗颜,但在国宴大厨圈子里,他这样混到偏远省份的不太拿得出手......   总之,在京城开连锁酒楼、平日眼高于顶的大师兄还私下打电话问他,哪里门路搞到的高级货,啥时空了他也来飞来西海玩玩呀。   话里话外的恭维之意让樊志刚天灵盖都爽飞了。   在老板问他愿不愿意去接待哈蟆谷小学的时候,樊师傅心里乐得冒泡——他是少东家的陪嫁,在刘波那里也能听到风声。   掌门不满外面镇上住宿涨价,一直想解决食宿问题,景区里种菜业务又重,后山的荷花池有可能会打造成高端农家乐,引进一些付费劳动力。   这个付费劳动力听起来很时髦,樊师傅年纪大了听不懂,但最重要的就是揣摩圣意,显然接待哈蟆谷小学就是向榆的小试牛刀。   果然,老板问他去不去,孩子家长要求很多,怕小吴拾掇不下。   樊师傅刚爽飞的天灵盖,直接飞出地外星系找不到家了。   虽然不知为啥老板最近一直躲着自己,但显然是很认可老樊我的业务水平的。   后宫立足最重要的就是一门本事傍身,就像媳妇老看的那安陵容会就唱歌跳舞的,人家甄嬛也会琴棋书画啊。   他把胸脯拍得邦邦响,不怕要求多,就怕要求不多,要求不多能体现他的水平?能和普通厨师拉开差距?以为我老樊就会做员工餐呢?   来吧来吧,就一中四五十个小学生,还有一半不吃,加上哈蟆谷小学那一个班凋敝的人口,放酒店也就是几个大包间的备餐量。   这种刷脸卖好的时候,樊志刚是不打算要加班补贴的,但思来想去还是问向榆把补贴换成了蔬菜份额,换成新鲜完整的好菜带给妻子女儿了——无论如何人情往来,对没吃上好菜的妻女始终是亏欠。   向榆也很高兴,很认可他老樊的人品,特别爽快就答应了。   现在呈现在小学生面前的就是一个打了鸡血的樊师傅。   向榆的菜地里目前品种单一,但难不倒他,除了常规的蒜蓉生菜和拍黄瓜,樊师傅参考了广南佛山的生菜宴,提前炒制了一批风味浓郁又口感丰富的馅料。   比如野菌龙虾、鸡蓉黄瓜这样的搭配,食用的时候用生菜叶包裹,拿在手里制成精巧的碧玉饺子,又有趣又好吃。   为了方便介绍,他将馅料分出了三个类别,一类是东亚咸鲜口,就是烤肉店最常见的碳烤牛肉、炸猪排,加蒜片或青椒圈,可以自己沾烤肉酱或者辣椒面,这一栏目主题是碳烤酥炸的焦香,包在生菜里佐以辛辣清脆的配料。   第二类是中式酱香口,就是北京烤鸭京酱肉丝那套,夹黄瓜条和葱丝。   第三类是东南亚清爽的,馅是打抛猪肉和炸虾,调味以产地的薄荷为主导,加鱼露、辣椒、罗勒和柠檬,酸辣开胃,薄荷的香味更是霸道无比。   这三类也分别以生菜、黄瓜、薄荷三类特色产物主导,向向榆交上了一份完美答卷。   而对小学生们来说.......   整个现场是没有碗的,只有那种小木编篮里洗干净堆高高的生菜叶,一篮一篮地发到他们手上。   学生们抱着生菜叶走到小摊前,樊师傅就笑眯眯地舀上一勺热乎乎的肉馅,然后自己动手夹取蒜片、葱条、黄瓜丝,在手里一裹,两口就吃干净了。   这是墨西哥卷饼taco的吃法,方便快捷,美味又干净。   招待国外贵宾樊师傅不敢这么标新立异,但是招待这群小朋友么......   没现场兴奋得晕过去几个都算季开朗运气好。   一个在户外、不用碗、不用坐着、不用筷子、想吃什么自己夹、全部diy的地方。   对村里的孩子们别开生面,他们没见过这样的,嘴张得大大的。   一些学生想地里冒出了这样童话里的场景,向榆姐姐果然会魔法。   也有比较成熟的小朋友,比如苹苹就在想,城里的食堂原来这么好吗。   而城里的少爷公主们同样没见过这世面,就差写一篇桃花源记了。   刚到农村还有些端着,现在哪里还顾得上矜持,孩子们在开头介绍完后就跳下座位,挎着自己的生菜篮子,向自助区冲去。   这群平时喂着吃饭的小祖宗突然爆发出了巨大的潜力,小聂老师手忙脚乱试图控制混乱的局势:“同学们!不要急,不要急,大家一个一个来!”   能不急吗!哈蟆谷的小学生跑得飞快,留到后面万一叶子都没有了呢!   这样的用餐形式没有主食,防止他们吃不饱,季开朗在旁边和小吴师傅一起制作东北大饭包,小吴在炒鸡蛋酱,蛋花裹挟着豆酱咸香逼人,季开朗在切黄瓜和葱丝。   小学生们负责帮忙剥花生米,把将煮得酥烂的土豆压成绵密起沙的泥,每个人都干得很起劲。   最后就到了大家最喜欢的环节,将这些食材一股脑倒进盆里,把土豆泥、鸡蛋酱、花生米、蔬菜丝全搅拌到一起,再用脆生生的生菜叶一包,满口生香回味无穷。   大家笑着吃着,没有饭不好吃,没有菜不合胃口,没有人不在笑,没有人不在快乐。   大家都好幸福。   这样一桌成本不低,喜来登的设备和大厨,顶好顶好的食材。   脆甜多汁带有甜味的雪梨生菜让他们当碗和做饭包了,馅料更是顶配,肉馅里面甚至有黑松露——向榆在村里采购农产品的价格便宜得难以想象,她和村干部对接,出于投桃报李,村干部协调出的价格像村民在上供。   对孩子们来说,这个花园里的每样食物都在发光,完全就是天堂一样的味蕾体验。   对向榆来说,倒不是特意招待一小学生,哈蟆谷小学的孩子们请她吃了席,今日她请回来而已。   一小学生吃的最多二十来人,还有二十来个自己带饭的嘛。   向榆将目光投向了在花园外围扎营的,二十个呆若木鸡的小朋友。   是她的错,给樊大厨报数是一小用餐名单+哈蟆谷小学班里全员,习惯了接定制单的前喜来登老成员,办事时的椅子数目和生菜篮数目是完全、严格、按照人头定制的,就差在座位上放上姓名牌了。   当时想的他们只接待名单上的孩子们,自己带饭的去食堂,或者圈块地野餐。   但实际操作起来,一群小学生在户外吃的时候,另一群小学生是不可能老老实实坐在屋子里的,他们一定会裹到一起去。   只是一半人在花园餐厅里,一半人在【热烈欢迎一小同学】这个拱门外面。   路小鹿同学在餐厅里面卷了个不知道名字,黑乎乎但异常美味的菜包,旁边的苹苹告诉她,里面的菜是她采的,她记得那个小球球蘑菇长什么样呢。   那个是“松露”。   路小鹿生平第一次吃到这种昂贵的食材,竟是在和农村希望小学的交换活动。   此时的她只知道生菜清甜松露鲜美,汁液丰厚口感肥润,特别好吃——她的好朋友澜澜在花园外面,眼巴巴地看着她。   她下定决心,卷了个菜包,跑出餐厅放到澜澜手里:“快吃。”   澜澜拼命点头,把自己保温碗里的大虾也塞给她:“你也吃我的,我妈妈做的虾。”   “你怎么不和我们进来!”   澜澜嚼着美味菜包,眼泪汪汪的,嘴一扁就要哭出来了:“老师不准我们进来。”   旁边的生活老师一听这话心肌梗塞都吓出来了,赶紧蹲下和澜澜解释:“小澜澜,是你妈妈特别嘱咐了老师,要按时看着你吃完盒饭的东西。”   大部分人都在里面用餐,对外面的二十个孩子心态是打击性的。   看着好朋友在里面享用有趣又好玩的自助,在外面吃剩饭澜澜终于忍不住了,孤独无助的感觉瞬间将她包围,顿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不想吃!我吃不下!”   “别哭,别哭。”路小鹿伸手摸了摸澜澜,一咬牙,把好朋友的菜倒在自己叶子里,拼命往自己嘴里塞。   “我帮你吃一半!吃完了,你就进来和我吃我的一半,我给你叶子。”   小女孩的哭声有传染性,原本就不能接受这种“特殊对待”、“特殊安排”的一小孩子们纷纷哭了起来。   顿时哭声此起彼伏,和里面快乐的用餐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澜澜有路小鹿这样的队友、又拉来了苹苹,很快完成了澜澜妈妈的任务份额,三个小女孩一起露出笑容,欢天喜地手拉手进去吃饭了。   这不算违背家长嘱托,主办方也没说什么,生活老师也不敢拦。   就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哭得震天响的孩子们围在饭厅外面,等着里面的好兄弟姐妹营救自己,帮自己解决掉家里带的饭菜,并分他们一些菜叶。   顿时,本来就不算很规矩的用餐现场乱作一团,小学生们跑进跑出,关系好的从里面偷渡菜包出来,关系不好的求爹爹告奶奶。   还有个表演欲很强的同学,平时在班上因为太装人缘不好,在门外嚷嚷我要自爆了,试图引起餐厅里同学的注意。   也有那种难兄难友的好兄弟。   赵小龙和叶新。   有那么好玩的菜叶子碗在里头,看看姥姥都给带的什么东西吧。   蒸死鱼、蒸死肉饼、死肉丸汤,犯下了罪孽的绿叶菜,应该被处以极刑的蒸蛋,还有需要被立刻枪毙的杂粮饭。   小孩子就没有爱吃这套的,全是老的掉牙的玩意吃的。   赵小龙是这样咬牙切齿地说的,并且满怀恶意地攻击叶新姥姥是不是戴假牙了,只能吃点没油水的。   叶新噙着泪——一半是因为他想在花园餐厅用餐,一半是因为他姥姥真的戴假牙。   两人眼含热泪打开了赵小龙的饭盒,赵小龙的妈妈会做饭一些,希望能开出个酸辣里脊糖醋排骨之类的好吃东西。   一打开,蒸死鱼、蒸死肉饼.......一模一样,还是枪毙套餐。   叶姥姥还是人精,不想叫人说偏心孙子特意端了水,两人的每一坨肉丸分量大小都是一致的,连菜叶子数目都一样。   在打开两个完全相同的饭盒的这一刻,世界上诞生了两个相同绝望的人。   两个小男孩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里坚定的眼神。   他们抄起饭盆就开始你推我攘,叠着或真情或假意的buff你一拳我一拳,很快两个人的饭盆倒扣在地面,还被踩了几脚。   然后两个人嚷嚷着我要自爆了就想往餐厅里面冲。   一直表现得非常温柔甚至软弱的小聂老师,看见他两那刻眼神却锐利如鹰!   拥有全班最事儿精的家长的两个魔丸!   聂老师薅起袖子,带着十二分的坚定把他俩从人群里提了出来。   两个人张着大嘴就想嚎,聂老师一拳一个。   “小龙,你过敏源有二十多种,小新,你姥姥不准你吃任何看不出食物原型的东西,也不能吃带馅的东西,还不能喝外面的水。”   不能吃带馅的东西,其实是个很聪明的规矩,杜绝了吃到淋巴肉或者劣质食材的可能,吃食物原型也避免了过度加工导致的科技堆积。   但这种时候就显得太残忍了。   因为今日的用餐形式,全是生菜包各种馅料。   而他们也看不出黑松露的原型。   并且餐厅提供水。   在别的小朋友都有诸如“偷偷倒掉饭菜”这样的bug可卡的时候,赵小龙和叶新以概念神的形式被拦在门外,其难度不亚于在规则怪谈中不看规则但踩中了所有规则。   没有任何可以进去的理由。   而他们的家长,也遇上了类似的问题。   ————————   俺娘嘞今天太晚了别担心我会全勤的! [68]第 68 章:乌鸦抽烟   城区外围的道路上尘土飞扬,两边是围在栅栏里的工地,时不时有渣土车和重卡轰隆隆地从车边呼啸而过。   国道就是这样,赵小龙和叶姥姥两家人坐在车上,窗户都不敢开。   冯笑晴有些心疼,“昨天才洗的车,早知道灰这么大......”   赵飞文接完第三个领导打来的电话,不咸不淡地怼回去:“灰这么大你就不来了吗,你宝贝儿子呢,生怕冷了冻了,怕吃不好饭。”   “你会不会好好说话?那是我一个人的儿子?不是你儿子?说这些!”   “我那假好请吗?你也该去学驾照了,一天天在家里什么事不干。”   冯笑晴气笑了:“现在嫌我啦?班里都是爸妈一起来给孩子撑腰,你不来,以后小龙在班上受排挤没处哭去!”   看着车内氛围剑拔弩张,叶姥姥赶紧打圆场:“孩子第一次出远门大家不放心,都是想孩子好,夫妻间不争高低,我们都是同样的心情,都是一家人不说这些。”   看着老婆真的怒了,赵飞文一腔火气不敢乱发,转而谩骂起一小的活动安排:“要我说!这个活动就不该办!孩子们吃点地沟油,顶着大太阳,什么都没学到!耽误时间!”   这车人终于找到了安全话题,一起骂着学校,气氛总算缓和下来,平稳地开到了目的地。   因为家长们是闹事要求的陪同,学校只表示不打扰教学计划的情况下家长车可以跟随,但校方不负责接待——于是目的地只是把他们带到硬化的露天停车坝里,和孩子们的活动地不远不近,能看得到一点影子。   停车坝四下看去都是不毛之地,只有大块大块的原生态菜园。   冯笑晴怕弄脏高跟鞋不想下车,于是叶姥姥下车透气,赵飞文下去抽支烟。   看着四下的绿叶,和寻常记忆里农村的菜地不同,这里的土地显然是被承包给一个老板的。   菜畦是规整的长方形,一垄又一垄,田垄之间的沟深浅一致,是大型机械留下的痕迹。   管理专业,品质不凡,空气里都是淡淡的清香味。   菜院被长满刺的篱笆围了起来,门口还贴了一张告示。   赵飞文和叶姥姥凑上去瞅了两眼。   【生菜自助】   劳动获取蔬菜,收一垄地的生菜可以带走一颗,上限是两颗。   若达到上限,继续劳作还可以领黄瓜,上限也是两根,再多就没有了。   劳动工具去停车坪后的瓦棚屋领取。   字体龙飞凤舞,就是张a4纸贴门上,也没人在旁边介绍,一副高高挂起的样子。   赵飞文觉得没有十年脑血栓写不出这个告示。   生菜市场价四块钱一斤,就算品质好,是罗马生菜、奶油生菜,也就是从几块钱一斤变成几块钱一颗。   这不值钱的菜叶子,线上购物的时候常常在0.01元随手加购的这一栏,在吃烤肉时都是直接白送。   这是标准化农场,种植密度相当惊人,两个标准停车位大小的土地起码有上百颗,就是说要采收三位数的生菜才能带走一颗。   找个流水线打一下午螺丝也不止这三四块钱,真把城里人当弱智打发。   赵飞文不可思议地凑近一点,想看这告示是不是谁写的愚人活动。   底下还有一排小字。   小字却是很不客气的采收注意事项,需要整棵采收,要抖掉根部的泥土,将品相完好的生菜整齐放入容器,避免挤压......   这世界真是疯了。   赵飞文撇撇嘴,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   他从村里出来,对地里的这些活很熟悉,家里老父亲老母亲也是务农供他读书,考上大学在上京结识了现在的老婆,摆脱了农民的身份在城里立足,靠的是书中黄金屋。   他会做农活,但他讨厌这土腥气。   倒是叶姥姥,平时装得一副高知老太的模样,吹嘘女儿女婿的工作如何好如何体面,此时眼珠子滴滴溜溜转,探头探脑往瓦棚屋后面望。   这是个爱贪小便宜的,这里都是学生家长,她也不嫌丢人。   老太婆年纪大,自己不跟她一起丢脸,赵飞文在旁边草丛踢了踢沾到鞋底的泥,从兜里掏了包烟出来,靠在车上观察别的家长座驾。   一小的学生家长非富即贵,a8,x6,还有个大路虎,自己的迈腾是拿不出手,但是自己是体制内,也不丢人。   他这样想着,将烟盒抖了抖,抽出杆华子,凑在打火器前偏头点燃。   他刚将烟放到嘴里狠狠吸了一口,身后林子突然冒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只黑色乌鸦宛如俯冲战斗机突然冲来。   他愣了一下,那乌鸦速度极快,不闪不避地闪现跟前,不待赵飞文大叫出声,黑色大鸟伸头一啄,直接将他嘴里刚点燃的烟抢走了。   “喂!喂!”   赵飞文手舞足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烟被叼走。   那死鸟,抢走烟后还不过瘾,就停在几步远的石栏上,酷酷地咬着烟头过滤嘴,拿小黑豆眼流里流气地回头看他。   别的家长侧目看热闹,发出低笑指指点点,赵飞文面子挂不住,又不能和乌鸦斗气,气急败坏地重新拿出烟盒。   下一秒,这只乌鸦将那烟叼嘴里,又扑闪着翅膀乌压压地飞过来,利爪一勾将他整个烟盒都掳走了。   为了防止被赵飞文赶上,这只乌鸦嘎嘎嘎地盘旋上天,那包只抽了一支的烟被整锅端走。   完全就是强盗行为!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赵飞文都没反应过来就连着被劫了两次,如果不是空气中的淡淡的烟草味,他几乎以为自己做了场梦。   “嘎!嘎!嘎!”   那只坏鸟停在屋檐上,仰天大笑三声,又将烟叼着,扇扇翅膀彻底消失在林子里。   赵飞文目瞪口呆。   旁边开宝马的女士没忍住,掩嘴笑起来,下车放风的其它学生家长看着这出热闹,也纷纷交头接耳聊起刚才的趣事,还有敲车窗汇报的“老婆老婆你有没有看见刚才的乌鸦抽烟”。   赵飞文狠狠跺了跺脚,抬头一瞄看见了那瓦棚屋前显眼的告示。   【谷内禁止吸烟】   赵飞文夫妇缩回车里,叶姥姥在地里却是越干越兴奋。   反正在这里都是等小新放学,有免费的生菜不要白不要,如果不是四周有摄像头,这生菜水灵成这样,她甚至想临别前薅两颗上车就走。   采收除了费腰没什么技术含量,用手拢住生菜的叶球,拿刀插到底下利落一旋,菜便齐根断了。   这菜干净得很,泥巴土质也细细的,叶姥姥顺手抖两下泥巴就掉了。   看着生菜青翠水灵,她悄悄撕了一片叶子放进嘴里,都不需要扔掉最外层,每一片叶子都是新绿又干净的。   品着这脆嫩的口感,叶姥姥布满皱纹的眼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慢慢咀嚼着,看着这片菜地陷入沉思。   而后以比方才更迅猛的速度猛猛开始采割,弯腰、插刀、拔菜,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有鬼在身后追。   原本一个多小时才能收完的一垄地她半小时就干完了,也顾不得老腰酸痛,头也不抬就去了另一块土埋头收割。   因为她的带头,也有几对闲得无聊的夫妻加入了收菜队伍,但没有一个年轻人干得过叶姥姥。   别人是无聊来体验一下,叶姥姥干出了农场是她自己开的的气势,也顾不得身上是昂贵的真丝套装了,像赵小龙常常打的那个游戏里的挖土僵尸,狠狠收割着植物们。   冯笑晴在车里眯着眼,看那老太太的卖力劲觉得丢人,跟男人抱怨:“这叶姥姥怎么干起劲了呢!一会上车又是两脚泥。”   “乡下人是这样,贪便宜。”赵飞文也露出轻蔑的眼神,“忍一忍,还有两张洗车券,明天早点去不排队。”   叶姥姥并不知这两口子的挤兑,她也不在意——她的当务之急就是把这两块地收了,好挣到那两颗免费生菜。   当她满载而归时,瓦棚里的员工冲她点点头,认真检查起一颗一颗的生菜来,那颗她撕了一片的被挑出来。   “我买了就是了。”叶姥姥面上挂不住,嘴撅得老高:“又不是不给钱,谁稀罕你送的那两颗。”   “不卖。”   “我买十斤,就这些我地里亲自采摘的,哎,哎你干什么呢你放下!你别想换货啊!我都看着呢!”   将生菜往冷库推的员工有些无辜地回过头:“怎么了阿姨。”   “我说我要买!我出钱!你以为我占你便宜呢!别想给我换货啊。”   “我刚才说不卖。”员工怀疑这老人家耳聋,抬高声音,“只有两颗!别的都是被定了的!”   “阿姨!您听不懂吗!非卖品!两颗是劳动赠送的!”   叶姥姥瞠目结舌:“不卖!地里还有这么多呢!”   “我们线上都不够卖呢。”   这两人拉扯间,另一对年轻夫妇凑过来了:“怎么了,不给兑换吗?”   在工作人员解释事情原委后,这对夫妇也笑了:“多大点事,让我们网上下单的意思呗,真的好吃我们就网购,网购送到门口还方便,还能给你们好评呢。”   他俩只收了一垄地的,领了一棵菜,拿在手里也掰了片叶子尝了尝。   吃完也不说话了,掏出手机:“什么平台?官方号是吧?哈、蟆、谷.......”   “999一斤?!”   在她的失声惊呼下,天价生菜很快传遍了这里的家长群。   叶姥姥怀里那两颗菜突然身价倍增,她怕被人惦记,倒着小碎步跑回车上。   车门一关就对上冯笑晴夫妇直勾勾的目光,她舍不得分一颗出去、又抹不开脸,抖了抖面皮强装悠闲。   “小晴,小晴,你们也去呗,亲近大自然,锻炼锻炼。”   她尬笑两声,麻利地把菜放自己包里去了。   “一千块钱一斤呐?!”冯笑晴的脖子快伸到叶姥姥大包里了,非要看个明白,“金子做的吗卖这样贵!”   “叶姥姥,那些价格都是乱标的,您别信。”   正聊着这生菜,轿车里铃声大作,冯笑晴皱着眉接起电话。   对面传来赵小龙绝望的哭声。   “妈妈——妈妈——我要吃饭——”   “老师不给你们饭吃?!”冯笑晴震怒,“我不是给你带饭了吗?!!”   那边传来孩子扭曲变形的尖叫。   “我不要吃姥姥饭,我不要吃姥姥饭!我要吃蛋糕!菜包!黑色蘑菇!呜呜呜呜呜呜呜.......”   孩子在那头哭得伤心欲绝,冯笑晴抬高声音:“你要吃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们都有好吃的,我没有呜呜呜呜呜。”   “怎么这样呢!小龙,他们孤立你?”   听到接连的质问,电话那头小聂老师接起电话,说按家长吩咐不准孩子在外面进食,今天午餐是野餐形式,小龙小新没吃上难受了。   说这话时,话筒里的哭声变成了二重奏,不止是赵小龙的,还有叶新的。   叶姥姥急了:“乖孙,乖孙不哭,回家奶奶给你做好吃的青菜,青菜豆腐青菜丸子。”   破防的叶新也尖声叫着讨厌吃青菜讨厌姥姥,接着嚎啕大哭。   小小的轿车里被这两娃的魔音贯通,赵飞文的手狠狠一锤方向盘:“你们俩还愣着干什么!去看看孩子啊!”   冯笑晴听着电话里孩子的哭声心如刀绞,比剜她的心还难受,擦着眼泪踩着高跟鞋,一瘸一拐地和叶姥姥扶着赶向现场。   用餐到了尾声,在同班同学的互助下,除了家教特别严的这两个,基本所有孩子都进入花园餐厅大快朵颐,等冯笑晴到的时候餐厅已经光盘了。   她的孩子和叶新手拉着手朝餐厅的方向跪在地上,怎么哄都不起来,场面搞笑极了。   这是犯起浑了。   冯笑晴气得浑身发抖,气冲冲地对着聂老师要个说法。   中途却被一个个子高挑的小姑娘拦住了。   “两个孩子自己打翻的饭,聂老师只是履行了家长的安排,怕孩子饿,偷偷给他们吃了一点刚采摘下来的黄瓜和面包。”   向榆将手机递到冯笑晴面前,“谷里监控全覆盖,有他们在荷花池到餐厅的全过程。”   “你是谁!”   “我是这里的负责人。”   向榆正在开她的新技能【王霸之气】,在地上跪着的赵小龙小朋友突然抬起头来,对着冯笑晴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睛。   “讨厌你!”   “讨厌你不让我玩水!不让我沾泥巴!不要我吃东西!是你孤立我!你让我排挤!”   “同学们都在看你!你走!你不是我妈妈!我不要你当我妈妈!”   小胖子爆发出了惊人的嘶吼,像头发怒的胖柴犬。   向榆的王霸buff刚开启就被抢了输出位,听见这话还是有些不忍,转头哎了声劝小孩哥:“有话好好说嘛。”   混世魔王小孩哥哪里经得起buff考验,瞬间双腿一软跪下了:“我错了大王。”   向榆被他跪得一哆嗦,立刻收回视线,将目光转向刚才还飞扬跋扈的冯笑晴身上。   而被她的目光一扫过,本来就备受打击摇摇欲坠的冯笑晴也两腿一软,像面条一样跪在地上,捂着脸也嗡嗡嗡地哭了起来。   这对母子一左一右,对着向榆长跪不起。   向榆站在中间,左看右看,不知道先扶哪一个。   每集结尾柯南结尾推理结束犯人的全自动下跪认罪就是这buff吗?   在拉架这块太权威了。   ——————   而远在上京的精神科病房,此时也炸开了锅。   阚皓丽举着手机,恨不得把平台的客服从手机里抓出来质问:“怎么把我的钱退回来了?”   “我东西都收到了!怎么把钱退了呢!”   “我给你说,我可都全吃完了啊,不是我一个人吃的,我们病区几十号人全部吃了!四十斤一斤都没剩。”   “你的钱你拿走,我的菜你也别问。”   “不知道那边会不会追回。”客服那边也是懵逼的:“是商家联系我,商家自己申请的发货并退款。”   “什么意思?”   阚皓丽怒极反笑。   她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刚刚感受到向榆搂钱的诚意,给乐乐存了口粮获得一点点心安,看着这前摇.......   以她对向榆的了解,这是又要犯病了。   平台客服也说不出个所以然,阚皓丽焦虑得要命,在上京精神病院厌食症病友群里发   【乐乐天天开心:病友们,哈蟆谷的老板把钱退回了,你们看看你们账户是不是也是,我估计快断供了】   这一条激起千层浪。   【真的退了】   【我看着我的发货了啊,怎么也退款了】   【店里客服都没有,完全不回消息,甚至没有已读】   【遭了,这不会是在清库存吧】   【本来是有点嫌贵,现在不嫌了】   【刚花了十万给仓库装了个步入式冰箱屯菜,咋就抽了,还不如买双鞋】   【等我发病了就打个飞的去西海趴老板床头要个说法】   【我这边已下单的都发货了,同志们快冲,趁链接还没有下架!】 [69]第 69 章:纯正牛马   哈蟆谷小学游学完美落幕。   除了极个别被动下跪的家长,这场游学像真正的梦幻之旅一样深深印刻在孩子们脑海里。   来的时候个个站在堆着牛粪的操场上面露矜持,走的时候携手相望哭作一团。   孩子们依依不舍,短短一天就建立下深厚友谊,好多舍不得朋友的。   也有舍不得这大花园的,试图摘一些小花小草回去,或者大口呼吸,多带几口空气走。   舍不得很正常,以后这些采摘啊、搜集莲蓬、挖泥鳅这样的活动掌门是要收钱的......   连面相凶恶的排骨都被孩子们挨着握手告别,那个叫赵小龙的小朋友更是抱着排骨哭得撕心裂肺,嘴里喊着排骨你带我走吧,排骨我回家了你一个人要开心要幸福.......   最后一中的小孩们排排上车,在车上挥着手:“老师再见!”   还有孩子学着动画片台词大喊   “我一定会回来的!”   “我会想你们的!”   “下次还能再来吗!”   “可以给我一根黄瓜带走吗!”   车快发动了,底下还有几对今天刚建立了牢固友谊的新朋友哭成泪人。   方才一小老师差点把苹苹捉上车带走了——路小鹿抓鱼的时候西式制服的短裙不方便下水,便去厕所和苹苹换了衣服,现在她俩的衣服都玩得换了一身。   路小鹿穿着一小的校服,顶着个大花脸,还是好伤心:“苹苹,你家在哪里,我下次还来找你玩。”   “下次再来,你要带我摘蘑菇啊,我就到这里,你一定要到这里来接我,我们背一个背篓,天不亮就上山,呜呜呜.......”   小聂老师在边上干着急:“小鹿同学,快去把衣服换回来呀。”   路小鹿舍不得,哭哭唧唧地给老师说:“老师,苹苹没有电话号码,我留了他们莹老师的电话,你一定要帮我记住。”   “如果我们再也不能见面,这套衣服就是苹苹给我的信物,纪念我的好朋友。”   聂老师觉得打工人的命好苦。   罢了,仓库里还有应季校服,玩丢了补交费就行,路妈妈是讲道理的人。   这场离别从四点半进行到六点半,不断有小学生从车上跑下来和朋友道别,拉拉扯扯哭哭唧唧,直到家长的车过来催促了,好不容易才赶在七点前将车开走了。   汽车尾灯渐行渐远,季开朗留在原地,看着同样失落的哈蟆谷小学学生们,心里也空落落的。   哈蟆村的孩子们从小就在谷里长大,却是借着一小来访的光,才提前住进了新教学楼,去见识了后山和花园餐厅,这些美好的体验也不是日日都有,只有来了客人,才能沾着光感受一下。   只能说无论如何,能给孩子们心里埋一颗美好的种子也好。   她又看向了站在自己身边的人。   向榆在逗排骨,只是季开朗的视线实在太难忽视了,她抬起头就看见季开朗眼泪汪汪的样子。   谢谢。   她没说话,向榆却读懂了。   她无声地笑了。   两人就这样一哭一笑的对视了一会,季开朗终于开口了。   “我就不说,不说什么一定花了很多钱之类的话了。”季主任克制住喉咙里的哽咽,“我就是,特别感动,哎,你也知道,我们都是西海大学的,对希望小学的孩子们也是特别高等的学府了,但其实我的同学们也没有过得很好。”   再但是,以村小的教育质量,能考上重点高中顺利读进重点大学的更是少数。   “这样美好的体验,也是一生只有一次的,一生都没法超越的美好回忆吧。”   季开朗觉得心口堵堵的,明明大石头落地,访问圆满结束,她还是有些愁绪,只有对向榆的感激是不掺水的。   不止是出钱,向榆是真当回事在办,那花园餐厅的规格放在婚宴上估计要两万一桌。   就算不是她亲自布置,给手下布置任务时也一定强调了不用控制成本。   “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向榆诧异于季开朗竟有这样悲观的一面,还笑话她,“这么悲观做什么。”   “这不是整太高级得了吗。”季开朗飞快地用袖子擦了下眼泪,又哭又笑的,“欠你的恩情简直还不完啊。”   以前还能白菜价给人一些农产品,今天的招待把几座山的蘑菇挖空了怕都还不上了。   ”我是有意想弄好一点。”向榆挺开朗的,“其实我想的是,除了留下一个一生都没法超越的美好回忆,以后孩子们长大了,去大城市,见大世面的时候,小时候就参加过别开生面的高级会餐也会给他们底气吧?”   “我真喜欢你。”   季开朗一下把她抱住了。   向榆被这突如其来的社会主义姐妹情惊了一下,随即搂着姑娘的肩膀拍了拍,温声安慰道:“别想太多,我现在其实最缺的不是钱,有资源这些都是顺手的事,心里舒服,哪天突然横死了就给下辈子攒攒功德......”   “呸呸呸!”季开朗就着拥抱的姿势猛锤向榆后背两下,“我妈天天把你照片供着给烧香呢,咋可能横死!你快呸呸呸撤回!快点还没有到两分钟。”   向榆被锤得胸闷气短,赶紧求饶:“呸呸呸撤回。”   “哎。”被这么一插科打诨,季开朗心里好受多了,说起正事,“村小捐款修完房子有余,这是校长和我们的态度,就算你不收我也......”   “都说了不说这些,你们付过了。”   “梦里的付过吧!”   “请我吃饭啊,我在孤儿院长大,还没吃过席呢。”向榆眨眨眼,莞尔道,“以后再有红白喜事,朋友结婚,我去也有底气也不紧张了,知道出门前先把洞洞鞋换了。”   ——————   这场招待完美结束后,向榆溜达去生产基地看家长们的采收情况。   上午还绿油油的菜地就像卸了妆,被叶子遮蔽的土壤毫无保留地敞在夕阳之下,息壤湿润绵软,印着许多深浅不一的脚印,像一块褐色的画布。   显然,这里经历了强度不低的劳作。   驻守的员工告诉她,就这四五十号家长,一开始还扭扭捏捏不下地,后面有人在网上搜到价格后,所有人都抢着收,生怕轮到后面没地领菜了。   仓库打开一看,生菜们复制粘贴一样地被堆放在冷库里,挤挤攘攘紧密相邻,排列得整整齐齐。   华国人种地这块确实有点说法,在收菜方面也卷起来了,在小推车上排得和军训一样整齐,明天推出去就能卖。   员工还给她说今天地里发生的趣事,比如遇到了势利的老太太啊,遇到了会抢走烟还会打人的乌鸦啊......向榆边听边乐,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好。   在安装了荆棘篱笆和机巧乌鸦后,菜地里大部分安全问题和虫鸟鱼兽的情况被解决了。   那机巧乌鸦十分聪明,还是多功能的,向榆发现它能识别烟头,还能像信鸽那样输入定位。   除了驱逐野兽,它们还肩负了监控、戒烟的功能,近来向榆还有将他们培养成外送员的打算。   毕竟景区的人手是怎么招都招不够,杜春和她姐一样,也是眼看着就要被累死了。   这是自动化和传统劳作结合的农场,尽管机巧鸟这样天庭造物的都上了,但解放生产力的根本还是靠科技。   西海这个地势很难上大型机械,他们就开荒时用了用,走的时候耕地车还开沟里去了,又叫了拖车来拖,最后去村民家借的拖拉机。   那过程艰难得怎么说呢,向榆恨不得买两头老黄牛来耕地。   就算有系统给的金手指,这个菜地也不是风调雨顺的全自动模式,没人管的话菜也会长得病恹恹的,两天就被虫子吃光了。   大部分工作都只能人手动完成。   招人这方面,向榆又踌躇得很。   愿意下地的年轻人几乎没有了,会农活的庄稼汉倒是多,但她不打算像护漂员那样在村里招熟手。   护漂员这种新兴的职业,她做了规范的入职培训、让他们去考救生衣证、让村民们学习,他们都很积极。   但在种地这样村民经验主义了一辈子、并且就是靠经验吃了一辈子饭的事上,想来结果不会很美妙。   高山农场的息壤和仙蔬培育和凡品不同,需要保持学习,老庄稼人在理应熟悉的领域被条条框框圈住,要么束手束脚,要么刚愎自用。   万一捉虫捉不耐烦了,给她喷敌敌畏咋办。   总之,这不是容易事。   她的大头业务还是经营景区盘人流量,那二级灵泉,温泉食宿,全在嗷嗷等着开发,不能招一堆人来蹲着库库挖地啊。   她思来想去,在“如何保持菜品质量”、“如何解决种地人手紧缺”这方面,干脆想办法让消费端来解决这个问题。   不止是采收,她连种地浇水都想让游客自己来。   哈蟆谷离市区远,又想把工作解放给游客们,如何筹划还不是易事。   ......   向榆打开了蛤蟆绿系统,近来给她弹了好几个通知,看能不能给她一些灵感。   家长和孩子们都归入了客流,又给她欣欣向荣的阳寿再添一笔。   还解锁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一个类似神农支线的山神之契,高原地区生态脆弱,和野生动物友好共存能获得奖励,非强制任务不扣阳寿,有任务节点,比如帮助小动物过冬之类的进度条。   这个她能看出来是啥时解锁的,多半是给雪豹挖温泉的那回,任务评定条件是哈蟆谷景区野生动物的舒适度和好感度。   还有一个就比较迷惑了......   叫草原之心。   简介里是深度共鸣了牛牛心境,于无我之境中发出哞声,尝出草叶间的风,品出露水中的阳光,听见了运河与风车的古老低语所触发。   谁共鸣的,总不能是我吧。   问题也在于,哈蟆谷根本没有草原,也没有牧场。   她还问了季开朗有没有什么养牛犊的办法,哈蟆村只有一户人家养了奶牛,时有时无地供应一些鲜奶,称不上专业。   至于耕牛,现在村里有个更时髦的名字,叫手扶拖拉机。   这个任务令向榆百思不得其解,一度怀疑系统出bug了,支线也如同神农系统给的种子秧苗一般,给了一些牛牛种类,但不是看起来就很有生产力的黑白花斑的荷斯坦牛、高乳脂率的蒙贝利亚牛等先进种牛。   而是什么老子骑青牛出关的哲学之牛、太上老君的板角青牛、还有西游里和大圣过招的牛魔王.......   看着一个个绝非善类,感觉召唤了就会出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哲学青牛看起来是最不容易出人命的。   就是可能让牛老师套上犁耙走两步,老子的青牛往田埂上一躺,告诉她什么叫无为而治。   再让牛帮忙灭虫,牛再告诉她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再催催进度,人家还能回一句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   而我只是想要一头能吃进去是草挤出来是奶的纯正牛马啊!   果然资本家只需要不会思考的牛马和畜生,不希望畜生有思想。   带着这种淡淡的痛感,这个支线她暂且搁置,在神农商店算了算性价比,买了西红柿和南瓜秧苗,便退出app。   下班!收工!   ——————   这回到家时,又被织女拉住了。   女孩儿笑嘻嘻地抱住她,向榆个子高被扑了个满怀,一时整个怀抱都是香的。   她恍神了一瞬,把人拉开上上下下打量,愣是没看出来眼前的是织女。   她穿着一件新中式素色对襟上衣,保留了盘扣对襟这样的设计,但搭配的是一条背带款式的小裙子,裙子上有月白色的丝绸系带,在身后系成了灵动的蝴蝶结。   黑色的长发编成了两条松散的麻花辫,用星月交织的亚克力发夹固定,挎着一个云朵形状的毛绒链条包,从头到脚的搭配都恰恰好好。   一下就从保守贤惠的家庭主妇变成了青春女大,不,可能还是女高。   以古人结婚的年龄,织女可能真的就是个小姑娘......   “真好看。”向榆露出惊艳的目光,不吝于赞美,还伸手摸了摸织女的裙摆。   裙摆上不像传统刺绣那样厚重,用小孩diy的贴布绣出简笔画风格的小图案,还有指甲油的味道,估计是和玄瑛他们闹着玩时自己画的。   “好看,太有审美了,自己做的吗?”   向榆的欣赏之意藏不住一点,赞不绝口。   果然人靠衣装,感觉这一身穿上织女整个人都变开朗了。   “对啊,你送我的缝纫机。”   “你学得太快了,真厉害。”   “很简单,做起来效率很高。”织女看着裙摆露出的脚踝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她踩在厚底玛丽珍鞋上动了动脚,“就是鞋子不太舒服。”   这里的鞋子很硬,上面装饰着珍珠纽扣,亮晶晶的很漂亮,但她不喜欢这么厚的底,看着有些奇怪。   “不喜欢就买别的,你可以试试洞洞鞋。”向榆觉得进步已经非常大了,她摸了摸织女的辫子,温声问,“还有什么地方不适应吗?”   织女懵懵懂懂地摇了摇头,她拉着向榆凑到她耳边小声问:“我来月事了,这里会不会有什么地方不能去呀......比如祠堂之类的。”   “别进洗衣房。”向榆想了想,抓着织女的手检查,“没有月事也别去,我就这几件衣服,快被你们洗褪色了。”   织女有些委屈地哦了一声。   “你会用我们的月事带吗?在你床头柜里,是一次性的,不用洗。”   “我问手机老师了,不知道有没有用对。”   真是聪明姑娘。   “进来,来我教你,晚上和白天的不一样。”   向榆把扭扭捏捏的织女拉进洗手间,关门那刹突然又想起了一回事。   “哎,我说......”   “你们家那头老黄牛是不是干活挺勤快,还耐抽?”   ————————   耐抽是检验生产力的重要标准[星星眼]扣营养液给榆姐换马鞭 [70]第 70 章:哈蟆谷谷民   西海小学圈里流传起了个神秘传说。   西海城外有个神秘山谷,地里长着钻石和金子做成的餐桌,被邀请进入花园的人会被分发由花瓣做成的碗,享用天底下最美味的食物,并接受骁勇善战的巨狼的守护。   从哈蟆谷回来的孩子们都出现了不同程度戒断反应。   像比较皮的赵小龙,在外面给家长丢大脸,回家被一顿收拾,和父母的关系愈发水火不容。   他的难兄难弟叶新,虽然玩得一点不开心,但回家吃到了姥姥采摘的蔬菜,也不抱怨那尸体一样的盒饭了,转而大声说起我爱姥姥。   对大人和孩子们都是难以忘怀的一次体验。   孩子们在谷里疯玩,家长在谷里疯干,两方碰头时都跟泥猴子一样,但没人喊累,那传说中一千一斤的生菜多半当天就被家长们下锅了。   晚饭时刻,家长们烹饪着美味的料理,孩子们分享着谷里发生的趣事,欢声笑语温情脉脉。   路小鹿的妈妈却觉得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   她和路爸爸工作忙,也信任一小的老师,游学活动便没有跟着去。   孩子回家时把他们吓了一跳,穿了身别的学校的校服,身上全是泥点子。   不是对学校有什么意见,只是小鹿平时是内向文静的类型,当了这么多年妈还是第一次看见孩子这个造型,有些惊吓。   她向老师重新定了校服,想把那个扔了,但是小鹿死活不让,说要洗干净还给人家,还要自己手洗。   她抢过来帮女儿洗了,洗的时候还在想着料子真差,就是最普通的聚酯纤维。   他们家不说怎么大富大贵,宝贝女儿还是很少穿这样的,不知道今天怎么穿了一天,回到家还这样兴奋。   他们家的饭桌上,路小鹿分享了一天的经历,捉鱼、摘菜、吃莲子、还有全世界最好吃的蔬菜......   听得路爸爸有些吃味,边给女儿夹菜边问爸爸做的好吃还是餐厅做的好吃?   女儿很懂事,笑嘻嘻地凑上来亲了他们一人一口,哼着歌跑开了。   后来,向来安静的家长群里也炸了锅,纷纷表示虽然累得够呛,但那菜甜、清脆、新鲜,吆三喝四地说组团再去,是班主任强行禁言才消停下来。   路妈妈莫名有一种学生时代偷懒请了一天假,然后全校令人爆炸的事都集中在那一天发生的感觉。   你们在聊什么啊!   一小的教育在整个西海也独占鳌头,很快这些事在家长圈越传越广,下午放学去接孩子时都听见同学家长叨叨着什么温泉、瀑布、荷花池.......   自家孩子听到“哈蟆”两字就兴奋起来,苦苦要求她再故地重游。   本以为是小学生郊游综合征,一开始路妈妈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最近,路小鹿借她手机玩的时候越来越多了,还会有一些几块十块的零碎支出。   小女孩也有网购的权利,一般是路小鹿自己买好看的便利贴、有香味的笔、各种橡皮擦,付款密码孩子知道,路妈妈不太管她,女儿很懂事,虽然是用自己的零花钱,但超过100的都会问她意见。   只是最近频率未免太高了些,又没有像往常那样收到女儿的快递,很难不管她把钱花哪里去了。   辗转难安的路妈妈晚上仔细检查了手机,在几个购物平台都没看到订单后,她找到了角落里一个绿油油的app。   图标美术土村土村的,看着像网上找的免费素材,一副乡下企业家创业的朴实味道。   想到最近的事件,路妈妈毫不犹豫地点进去了,想看看这哈蟆有什么邪门的。   开屏有点卡,服务器搭得不怎么样,没有广告,等待加载的时间是白底黑字的几个免费素材库艺术字。   【好客哈蟆谷欢迎您】   土得路妈妈难受。   她和路爸爸都是互联网公司工作的,两人都是码农,一个前端一个后端,见了不少app,这么拉胯的还很少见。   哈蟆谷app保持着登录状态,点到主页,账号是谷民小鹿v2,显然是亲爱的女儿的大作。   在主页翻了翻,发现注册的谷民还不少,大家会发自己的旅游攻略、建立互助楼、分享种地轶事这样的东西,活跃度还挺高。   【谁大清早起来偷我能量,我真的要把你删了】   【能不能让他们美工优化一下动画,长虫就长虫嘛,毛毛虫的贴图也太丑了】   【本来下这个app抢票的,结果现在天天在里面辛勤耕耘......】   【一次没去过,还冲了不少钱】   路妈妈翻到消费记录,果然,路小鹿近来消费的钱都在这。   认领一颗生菜需要10元,生长慢一点的番茄苗和南瓜苗更是贵,一株的价格高达50。   这个价格不是欺负人吗。   在喜来登大酒店吃个罗马生菜都只要98,还是端盘子里撒上芝士碎,侍者站桌前表演番花活讲讲吉祥话的价格。   看这个“认领”的说法,这10元只是拥有了一颗专属菜苗,后续的生长培育还要“能量”才能解锁。   能量也是要花钱、或者做任务,路妈妈微微皱起眉,估计“做任务”就是浏览广告、玩网页小游戏那套,引导不良消费。   孩子还这么小,不点进去看个明白究竟是不放心的,路妈妈一边操作手机,一边想怎么和小鹿交流让她杜绝这些不良诱惑。   第一个任务是......   看一段心肺复苏的急救视频,演示者声音洪亮站姿笔挺,一身正气逼人。   路妈妈:?   她满腹狐疑地看完视频,得到了两点能量。   她点进了第二个任务。   今日走了5k步,可以领取两点能量,再多走3k步又可以得到两点能量。   再点进下一个。   是打卡光盘活动,吃得干净可以获得两点能量。   不是,你们的套路不应该是点进去后就要浏览指定商品页面、边浏览还要边往下点点点,或者玩一些弱智小游戏,再不济也要推两篇小说出来给人看呢?   我都准备好看掐腰给命流产99次了,你不搞这套也是一种诈骗啊!   路妈妈不信邪,点进下面的任务,这下她期待已久的“浏览指定网页30s”终于来了。   点进去是dong大一个警徽,是给走失孩子找亲人,各种各样的拐卖寻亲启示,底下是西海警方的联系方式和线索留言箱。   看完这一页,再做任务,还有联动西海第二附院的浏览健康科普知识......   怀着批判的心情的路妈妈就这样帮女儿收取了一堆能量,学习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健康急救知识,还记住了几个被拐儿童的信息。   难道这是防家长模式吗,这么健康向上有问题的吧。   你们一定是在背着我搞什么对不对!   路妈妈带着刚采集的能量去好友家串门——这个app里的好友应该是小鹿的同学,都还在上课。   于是她毫不客气地挨着挨着把他们的能量全收走了。   这种偷鸡摸狗的行为稍稍有一点快乐,点的路妈妈有些意犹未尽。   最后,她带着一堆能量回到自己的农场。   农场是女儿养的三颗白菜,有位置编号,女儿也给它们取了名字,分别是,爸爸、妈妈、我。   叫“我”的那颗生菜在“爸爸”和“妈妈”的中间,三颗菜都被照顾得很好。   路妈妈看得心里暖暖的,又想开了一点。   景区的东西嘛,贵是应当的,女儿喜欢就好。   她琢磨了一会玩法,浇上能量就会出现小铲子松土啊,乌鸦捉虫之类的动画......她玩明白了,这个菜是真实存在的,最好线下自己照顾,丰收的时候也可以亲自去采收。   如果不能自己去,那其中捉虫,松土,除草,施肥,都需要花能量,如果领养了后不管,就会有虫子动画把菜叶啃烂。   女儿养得这么好的三颗菜是下了个功夫的,因为玩手机时间不够,小鹿还充了钱,虚拟货币和现实货币的兑换大概是十比一,十个小铜钱能雇佣一次乌鸦捉虫,就是一块钱。   不知道是动画效果还是怎么,她去串门时看见朋友家里很多人菜叶子都烂烂的。   原理可能是充了钱或者扔了能量,就有工作人员去帮你松土施肥照顾一下。   和玩游戏一模一样,要么氪金要么肝。   就是这个肝的画风分外清奇,是一些看科普、低碳、光盘之类的公益肝。   氪金玩家还可以在农场养宠物,看见有氪佬晒出的截图里他们农村还有小鸡,可以生蛋。   还......还挺有意思。   路妈妈在心里算了算,收获一颗生菜的成本真不低,大概要二十块钱。   app主要功能是抢票、预约、景区地图、攻略、意见改进,然后在里头内置了一个农场小游戏。   花钱认领,出钱培育,自己照顾,自己开车去景区采收,注册用户并领养蔬菜后能荣获谷民称号。   贵是有些贵,但生菜种植成功能收到菜。   最吸引人的地方是成为谷民后能自选一本书,景区以谷民名义赠予给哈蟆谷希望小学,书底会写上捐款人的名字。   ......有谁能拒绝把名字写在书上呢,是吧。   结合前面乱七八糟的公益任务,路妈妈明白了,相当于换了个互动性强又成本低的办法做公益,套了一个游戏的皮,其实就是送你点蔬菜哄你捐款。   不然啥菜能卖几十块钱一颗啊。   看游戏公示里,app方除了运营农场的成本,相当部分收益用于孩子们的图书馆、改善伙食、添置冬衣等方面。   想到村小校服那薄薄的料子,路妈妈也于心不忍,看着小鹿的菜园,叹了口气又给她下了一单西红柿。   现在小鹿的农场又多了一株嫩绿的小苗,并弹出了一个粗糙的页面。   【感谢您,亲爱的小鹿谷民!   您刚刚支付的[西红柿秧苗],同时转化为一份温暖的爱心物资。   收到画笔的明明说,谢谢你种的西红柿,它的红色真好看,是我们红领巾的颜色,我要用它来画一个太阳送给您   正因您的善举,孩子在知识的田野里,看见了更辽阔的风景。】   随即屏幕左侧出现的西红柿成熟图标,一道温暖的红色线条向右延伸,变成孩子画纸上一个圆圆的、散发着光芒的红色太阳,底下画着五颜六色的小人在跳舞。   最后然后又变成了一个闪闪发光的红色勋章,挂到了农场右上方,所有来串门的人都能看见。   你别说,这一通没什么逻辑的动画土归土,还挺有情绪价值。   不知道女儿放学回家该有多高兴。   带着这样的笑意,路妈妈越玩越上头,想着再给女儿一个惊喜,又给她买了一个南瓜苗,   这下弹出的页面是感谢您金子般的心,又发了一个金色勋章。   哎,哎,你看看,真不是我爱玩,这是给小鹿的礼物啊!   路妈妈又加了几个谷民群。   这个app是会挑的,有钱出去旅游的多半有闲钱,在公益这方面相当大方,现在谷民们在公共频道杂七杂八地聊天,在筹备他们的图书馆。   【我想吃菜我想吃菜我想吃菜】   【要是有加速券就好了,真是急死了】   【我就是好奇,有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好吃】   【我也是听说的,都说好吃的要命,但是我没有吃到过】   【他们景区不可能有不好吃的,薄荷水好喝得我想给老板磕头】   【那本老哈蟆谷民就不得不给大家讲讲,他们家炒饭好吃得差点吃死人的故事了......】   【啊啊啊我的菜快收了,不是说可以选书送吗,谷民们有没有什么建议!】   【我选的小学生必背100篇作文模板】   【我选的奥赛精选】   【谁能拒绝黄冈小状元的诱惑.......】   【他们项目负责人是不是有毒,怎么推荐书目大部分都是教辅资料,有自选吗,培养一下孩子课堂之外的时间啊】   【楼上有点不食肉糜了,这种村小的学生课堂之外多半在割猪草啊】   【是了,理解一下,他们小学很想考重点初中读重点高中】   【也是来晚了,四大名著这种经典名书都被人选了】   【我出钱,自费一本卡拉马佐夫兄弟,收菜的时候我开车送小学去】   【不错,我也陪一个诺奖作家的撒旦探戈】   【给小学生一点迎头痛击是吧hhhh】   【为了攒能量,我最近都走路上班,下了班还出门散步,出远门就蹬自行车......整个人都累瘦了】   【恰恰相反,我为了光盘行动每天都用力吃饭,已经涨了十斤了】   【但是看着照片,大家的书都放在教室里了还是心里暖暖的】   【都不叫筹备图书馆,这只能叫读书角吧】   【我看这一本一本地凑读书角也是费劲,我认领了两垄西红柿当捐钱了,大家也别抠搜,争取给他们盖个图书馆】   【好家伙,他们是密集型种植啊,西红柿又贵,直接包两垄也太吓人了,富哥你吃得完吗】   【我直接氪了1k,现在能量多到用不完,还去领了只鸡天天喂谷物】   【同氪能量,社畜实在没精力做任务了,我就卑微地希望希望在抢票的时候给我加点权重】   【再冷下去漂流滑道都要关停了我还没有上过山,哎到底有多好玩啊】   【我就这样看你们玩......】   【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嘛,不管菜好不好吃,能量和氪金换成的小铜钱还都挺可爱的】   【这个铜钱好像还可以线下兑出来】   【我的菜的坐标是花池菜地3号垄3列7排,有没有去哈蟆谷的朋友帮我拍一张,让我看看有没有被虫子吃】   【帮我也看一眼,那乌鸦行不行啊,虽然动画上虫子没了,但感觉跟过家家一样】   【我也是说,有没有去哈蟆谷旅游的,帮我的菜松松土浇浇水啊,好怕养死了】   【我也领了两垄地,一刮风下雨就睡不着,想住山谷里天天守着】   ......   路妈妈终于想起这种熟悉的感觉来自哪里了。   这不是现实的星露谷吗。   还是功德版的。   ——————   那头,向榆看着田坎里的小萝卜头们无语凝噎。   最近匆匆上线了他们谷的app,就是为了方便游客们自助种地。   刘波觉得她让游客付费种地这个环节属于脑洞大开,特别不赞成,但向榆在哈蟆谷属于一言堂,把公公的谏言当屁放了。   这种担心是完全没必要的,在另一个世界线的蚂蚁森林,都有一群人为一棵一辈子素未谋面的、沙漠里的树,起早贪黑偷能量......不要小看华国人对种地的热情啊!   就算一开始生意惨淡,在少数领养人吃到了农场出品的质量后,也会供不应求的。   君不见那头已经卖出999一斤了。   在最初几个乌龙订单退款后,莫名其妙又飞来了一堆大额订单,向榆感觉自己被薅羊毛了。   因为第一批拍下防拍价的,她为了表示对忠实顾客的支持是发货且退款,相当于白送。   后面那批大订单的地址全是精神病院,不知道里面的人在集体犯什么病,还是知道她会退款所以来白嫖的?   向榆也不惯着,把商品直接下架了。   不和精神病论长短。   而后紧锣密鼓地研发出了他们的app,把几块地外包给游客,给杜春减负。   松土施肥是噱头,息壤不需要这些,浇水是自动管道喷淋,机巧鸦的程序倒是连在app上,那边多浇点能量那乌鸦就多飞几回。   还有别的除草工作啦......他们也是用低廉价格外包出去的,一点毛毛钱,遂来接单的全是哈蟆谷放学的小学生,游客们买能量的三瓜两枣相当于给孩子们买零食了。   总的来说,虽然游客们那些地比杜春照顾的长得差一些,但也还成,反正他们自己吃不嫌弃,从之前蕾丝生菜的反响来看,菜长得丑也不影响味道。   哈蟆谷就负责把秧苗插进去,之后就全自动了,采摘也是游客们自己来。   再加上一些乱七八糟的公益任务,他们app就这样简陋地运营了起来。   就是服务器有点卡,UI有点丑,画风特别老,想来不是大问题。   正当向榆蹲田梗上看小学生们搞零花钱时,接到了刘波的电话。   “老板,有人面试想见你。”   “谁,我最近没放岗啊。”   她app是外包给工作室做的,现在挂着的只有招募农场工作人员,因为哈蟆谷位置偏远又全天室外而行情惨淡。   “面美工的,她说咱们app太丑了受不了了,本来忍了几个月因为社恐不敢来现在终于忍不住了,她不要工资。”   “啊?” [71]第 71 章:美术超人的加盟   “石音。”   “西大美院,哎,你们学校很好的,四大美院之一啊。”   “油画和数字媒体艺术专业,还是双修。”   “对。”对面那个蓝紫挑染渐变头发的女孩下巴轻点,面瘫脸平静又带点倨傲,“原画和建模我都会,精通SAI,Clip Studio Paint,也能用Blender来3D辅助建模。”   听不懂,但是我是皇帝,我不能露怯。   向榆镇定地把简历往下翻。   【GGAC华国游戏美术概念大赛2D组金奖   CIAC国际动漫节原创动漫大赛决赛入围   Hiii Illustration国际插画大赛二等奖   ......】   她又往后翻了一页。   这个简历不是一页,是一本。   向榆刚拿到手上时,以为这是一个童话绘本,漂亮得不可思议。   封面是树皮、藤蔓与发光菌类等元素,配色是古朴又高级的青绿与暖金,完全就是炫技之作。   在厚厚的获奖履历后面,是石音的作品集。   主角是丑萌的蛤蟆拟态小女孩,披着用白桦树皮卷制的树皮斗篷,斗篷系绳是长长的青藤,头上顶着倒扣来的荷叶作为雨具,穿得人模人样。   和封面元素一致,女孩手上提着个荧光灯笼——那是一根纤细的芦苇杆,顶端栖息着一朵发光的蓝色小蘑菇,还有萤火虫围在蘑菇身边,这是她穿越森林的法宝。   她穿越了巨大的蘑菇森林,荧光苔藓在岩石上面铺成天然的地毯,身边蘑菇是形态各异的参天大楼,有的像螺旋上升的灯塔,有的伞盖上垂下发光的菌丝,空气中漂浮着绿色的孢子,如同缓慢飞舞的星辰。   她穿过发光的黏菌,走过开满淡紫色小花的藤萝桥梁,走到了森林最深处的神秘莲池。   巨大的睡莲叶如同翡翠圆盘,小人爬上王莲的叶片,看到莲花在夜色中绽放,流淌着月光般柔和的金白色光芒。   这不是——   这不是她的荷花池吗。   本来是给人面试的,向榆自己看得津津有味。   无他,这本绘本,啊不对,简历设计精良,内页是带着纤维感的艺术纸,厚实的纸浆中封存的真实花瓣与叶屑,林间的雾气都画得栩栩如生,蘑菇和萤火虫像真的会在手上发光一般。   工艺也考究,用了半透明的硫酸纸作为衬页,翻阅起来犹如自己在跟随小人拨开森林的迷雾,拨开硫酸纸的下一张颜色骤然变得明亮而开阔。   明明是平面作品,给人带来了3d一样的感染力。   从这森林历险回过神时,向榆终于想起这个这个画风在哪里看过了。   “你是!你是那个那个!”   面前的女孩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大气不敢喘地看着向榆眼睛。   “你画过我!也画过小哈蟆!”向榆一拍大腿,“哎!未完成的石膏像!”   啊,网名被爆了。   石音面无表情:“是我。”   答应我不在三次元念cn可以吗   “哎我记得你,那会绑架案我就记得你画了图,真是谢谢你,那会儿我们景区都没人来呢,后来我们景区超话的图都是你画的Q版。”   向榆喜出望外,跟追星一样看着石音,眼神越来越惊喜,“我关注你好久啦。”   “......”   石音却不见得很高兴,她只问一个问题:“我的简历可以入职吗?怎么样?”   回到现实问题上,向榆又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了一遍这个姑娘。   蓝紫挑染的头发,一张清瘦的面瘫脸,肤色苍白得像纸,左边耳朵上戴着一排从大到小的银色耳圈,从耳骨到耳垂大概打了七八个,右边只戴了耳骨夹,整个人在宽大的黑色体恤里荡来荡去。   有些面熟......但想不到在哪里见过。   女孩素面朝天,整张脸最明显的就是那唇钉,向榆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石音感受到她的视线,沉默半晌,突然伸手把唇钉取下来。   “可以取,我不戴也可以。”   “噢噢,很好看,没关系。”向榆赶紧解释,“不好意思,我只是在想疼不疼。”   石音捻着自己衣服上的线头,还是那个问题:“那我可以入职吗?”   “你画得太好了.......”向榆想来想去这种好事不会无缘无故地发生,遂颇为谨慎地问,“你这个水平,应该有特邀和猎头来挖的。”   “那咋了。”石音也不知道咋说,太久没和人线下聊过,她的沟通能力止步于问句,“就问你要不要吧。”   “我的意思是你的专业和技术,完全能进大厂当插画师、原画师,那边开的工资会更高吧。”   “难道你们景区的美工我不能胜任吗?我有能力打造你们ip。”石音抿着嘴,给自己辩解道,“我不是只会画画,这个简历是我自己设计、排版、装订的,还有很丰富的周边制作经验。”   她将自己带来的黑色背包往桌上一扔,一件一件地往外掏。   “小哈蟆和小猫的冰箱贴、纪念拼图、创意立牌、雕灯画、手机支架、钥匙扣、马克杯、小风扇、印章、文件夹、笔袋、卫衣、证件卡套、毛巾小熊......”   向榆:“???”   “师傅你做什么工作的。”   “同人,原创,oc,设圈,怎么了。”石音背着自己的义乌小商店,还在往外面拿电脑包、帆布袋、创意杯垫和钥匙扣。   “我各平台加起来有百万粉,可以给你们画套图宣传,可以优化你们app,还能给你画痔疮膏的套图,是不是很有用。”   向榆捏了捏一个气鼓鼓的小哈蟆手工球,手一捏,小哈蟆圆滚滚的腮帮子委屈地瘪下去,看起来难过得要哭了。   石音还在卖力地推销自己:“这个做得一般,就打了个样,走量我们能上更好的工艺。”   向榆看着这一桌可可爱爱的小玩具,觉得难以置信,因为她从未见过——   对哈蟆这样痴迷的人......   这姑娘是哈蟆谷温泉的深柜吗,感觉资历比我还老,爱得比我还深。   看着向榆不说话,石音有点急了:“你要不要我!”   “我目前没有招美术的想法。”向榆诚恳地道,“你还是应届生,我听外包公司的原画说,大厂的薪资能拿到60w,我不是刚需,开不了这么高。”   这一条一条的,全是拒绝。   “你很缺钱吗。”   石音沉默片刻,冷不丁道,“你把二维码拿出来,我转你。”   “你喜欢小猫,我给你画。”   “你们景区需要什么我画什么,包食宿总可以吧,你们宿舍还空,我吃得也不多。”   向榆被这番霸总发言久久震撼,虽然说了当皇帝要镇定,但此刻她觉得她和石音的脑子一定有一个坏的。   在震撼下,她终于问了那个很羞于启齿的问题:“所以你为什么想来啊,以你的画技,来我这小地方不觉得污染简历嘛。”   石音沉默了一会:“我都是晚上画,没法打卡上班。”   这个理由也太假了,向榆摇了摇头,没信。   两人谈话一时陷入僵局,石音用她有些下三白的眼睛看着向榆,看了许久许久,从兜里掏出根女士香烟,静静地点燃。   向榆把烟从她嘴里拿走:“谷里禁止吸烟哦。”   石音刚酝酿起气氛就被打断施法:“......对不起。”   “没事,你说。”   “我和我男朋友是天桥底下认识的。”她说,“我爹是个人渣,我妈怀上我他就跑了,我小时候老挨打,挨一次打我就去打个钉子,所以我才有这么多洞洞。”   “我妈生下我就很可怜了,她出国了,房东把房子收走的那天我进不去门,就去天桥底下过夜,遇到了我男朋友,他那天赢了钱,问我打钉子痛不痛,教我抽烟,纹身,主要是给我钱请我吃饭。”   “他是个赌鬼。”   猝不及防开启了回忆杀,还是原生家庭和后天家庭的双重创伤,向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啊......”   “我不是要你可怜我,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脑子坏了,你刚才肯定在这么想。”   “我太久不和人聊天了,如果你觉得我很奇怪,那我的确很奇怪,我的朋友也不多,时间都在画画上。”   “我不要工钱,我稿价很高的,之前都给烂赌鬼填账了,我还可以养你。”   看着虽然面露不解,但是认真听她讲话的向榆,石音露出个微笑。   “至少你不会卖掉我的,对吧?”   !!!   向榆蹭地站了起来。   “是你!”   这似曾相识的故事!   之前后备箱里躺的女孩她没凑近看,当时情况太乱了,她在后方拉着季开朗沈九宁巧巧一团人,没有上去检查那女孩什么模样。   “我来之前特意染了个头,穿了身完全不一样的衣服,怕你认出我,又怕你认不出我。”   石音深吸一口气:“我本来想,你要是把我招了,我就不说了,结果你还是不要我......”   “我怕庙小供不起大佛啊。”向榆从桌后面走出来,凑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石音一番,见她全须全尾的,眼里止不住的欣喜,发自肺腑道   “我就说天上没有这种馅饼给我吃,原来是我以前做的好事来找我了。”   “你当初咋回事,你那男朋友还联系吗?”   石音耸耸肩:“我回来把他告了,已经判了。”   向榆比了个大拇指:“漂亮。”   “我不欠他什么,之前收留我的恩情早还清了,去年提了分手,他约我去酒吧说最后见一面,我没去过,不知道每次喝完要换杯子。”   “这不怪你。”   “所以,我想来开启新生活了。”   把话说亮,一直紧张的石音也放松下来,她甚至伸了伸腰,“这个理由如何,总该收留一下我吧?我房租明天到期,又没地去了。”   向榆这次爽快地欣然应诺:“来吧来吧,先挑宿舍。”   这么牛的谁不想签,这不是之前人家条件太好怕有诈吗。   薪资待遇和具体工作她都还得想想,这么个劳动力来得她猝不及防。   去挑宿舍的路上,石音终于显出活泼样子来,东看西看问个不停。   “我可以进食堂吃饭吧,我知道你们食堂很好吃。”   “当然,和师傅混熟了还能许愿点菜。”   “宿舍我想要个背光的,可以自己换遮光窗帘吗。”   “可以,你自己挑。”   “你还在养猫吗,之前大学的猫。”   “嗯?”向榆微微一怔,“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一直在想你。”   石音跟在向榆身后,和到宿舍楼梯口迎接向榆的挖煤脸长毛小猫大眼瞪小眼。   猫的尾巴又弯成了一个问号,隔着毛都能看见它脸上的疑惑。   向榆把来财抱起来:“要摸摸吗?来财很乖。”   手上的猫开始剧烈挣扎,像扑腾的鱼一样从向榆臂弯跳下来跑了。   “有点怕生,和你还不熟呢。”向榆习以为常,拍了拍身上落地的毛毛,“它和我们新来的员工也不对付。”   向榆看向织女的房间,又看了看石音,突然福至心灵。   “我觉得你和我们的新员工也一定很有共同语言。”   在拥有惨痛的人生经历和暴打渣男这一块,已经送进去一个的石音显然更具有先进性。   “先适应几天,工作的话......app优化不急,丑就丑一些。”   “我很喜欢你的绘画风格,一会将小镇地图发你,你开脑洞想象一下,设计不用太正常。”   “按想象?”饶是很大胆的石音也被这需求愣了一下,“我画奇幻的,你不怕我设计个天空之城出来。”   “那很好啊,我小时候就想在千与千寻里泡澡。”   “那是什么?”   “和你的画风一样奇幻的酒楼汤城。”   ————————   我靠更新时间越来越紧张刺激了,但是十二点前肯定会有,断更是不可能断更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众所周知断更伤末点,收藏这个样子我就指望这老大们追更和全勤过日子了   这章发得晚是因为想了很久该怎么表达新地图的风格,最后删了很多花哨描述,大概是瓦片层叠廊桥交织,白天汤屋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夜晚灯笼点亮灯火通明百神夜行,还有好吃得让人变成猪的美味食物[垂耳兔头]   之前的室内温泉和室外瀑布都有原型,云南腾冲和阿坝螺髻山,系统里超现实的道具终于可以用起来了 [72]第 72 章:现代人好封建   “列车架在天上。”   “屋子悬在空中。”   “游鱼灯笼、水母宫灯、仙人皮影.......”   向榆神情严肃,看着石音爆肝三晚递上来的稿图如临大敌。   “咳。”石音将手抵在唇前咳了一声,在专业方面一直牛轰轰的人显出些不自信来,“我不是学建筑的,就,按想象画呗。”   “那个,觉得太不现实了我就去问一下我土木的朋友,这个就看着你地图脑子一热,灵感上头画的,我再改改。”   “好看!大师我要这个!”   不想向榆一拍大腿,一锤定音,“可以,就这个风格,你大胆画,落地交给我。”   石音被吓了一跳,她自幼叛逆,听见这话小心脏居然扑通直跳:“小鱼,我看半山腰小镇一直在施工,你......”   你不会真按幻想稿修了吧!   她是来应聘美术的,按她图稿画出来的东西能住人吗?   出家人不打诳语。   向榆半点开玩笑的样子都没有,摸着下巴当真分析起来:“也并非不可能的,列车没法架空到天上,但架到水上没问题,天上的流云霞光一样能映下来,你见过茶卡盐湖吗?天空之境,我们这也有冰川湖,还不小。”   “这个房子设计亭台楼阁塔是有些复杂,但九层八角塔还有复古回廊和水榭可以保留,建在空中只是视觉效果,只要有云海就能模拟个七八成。”   “我喜欢你画的不夜城,就是这样,白天是安静的温泉小镇,晚上八点灯火苏醒,从脚下回廊的石灯开始,一路往飞檐下的琉璃灯上次第点亮,像串联的珍珠项链,立刻整座城火树银花灯火璀璨。”   若是嫌氛围不够,到时候天上放烟火地上打铁花,怎么热闹怎么来。   只要肯花钱,云海啊灯火啊都不是问题。   原时空中外爆火的洪崖洞原身就是个棚户区,白天看平平无奇,晚上天一黑灯一亮,啪地一下吊脚楼金光璀璨,底下就是滔滔嘉陵江水,整个建筑群在灯光映照下,真真就是天上宫阙。   要说打造难度有多高,在互联网短视频兴起前,刚修好那几年是连年亏损,当地人都对那片棚户区没兴趣。   但好就好在——哈蟆谷也是这样层层叠叠、依山而建的立体结构,都是依山就势因水而生,有水有光很容易烘托出氛围感,轻轻松松老房子回春。   我都哈蟆谷皇帝了,我能稀罕那点电费?   “不用改了不用改了,你去散散心、泡泡温泉、种种地什么都行。”   向榆大手一挥,赶石音出门,“你多和云织玩,你两不是聊得来吗,多给她灌输灌输先进思想,比如怎么大义灭亲把法制咖送进去。”   石音打了个哈欠,对她挥挥手:“我回去补觉得了。”   “云织她家似乎来了亲戚,她心情有些不太好,这几天忙着没出门呢。”   向榆不语,对着办公室吊起的马鞭陷入沉思。   确实,织女的亲戚还是她带来的。   自从系统升级后,给的东西就越来越灵异,遂向榆花了一些好评值就把神话里据说“勤勤恳恳”、“通晓灵智”的老黄牛搞过来当手扶拖拉机。   现代耕地的组成是一个人+手扶拖拉机,在给农场垦荒的时候,向榆要先买个拖拉机,再雇一个会开拖拉机的人,而老黄牛来就降本增效了,既有人的沟通能力,也有拖拉机的工作能力。   你看,是不是很高效?   作为厚道老板的向榆第一次体会了当资本家的快乐,就像许多工厂花3k雇佣工人的成本比进口自动化设备雇佣工程师的成本低廉,牛牛这波就属于反向工业化,工农的剪刀差剪牛肉身上了。   虽然比不上哲学青年和避水金睛兽高级,但谁能拒绝把牛郎唯一老婆和唯一的资产先后转移走的快乐呢。   那老牛还挺聪明,见了她装傻不说话,但向榆的技术一鞭子m还手,两鞭子哑巴开口,老牛挨了一鞭就哎哟哎哟直叫唤,被向榆把犁耙一套,一脚踹下去犁了十里地。   干完这十亩,再淳朴的老黄牛也变原告了。   在没有被拖拉机替代生态位的古代,耕牛地位很高,和法拉利差不多,村里有一头全村都去接着用,并且宰杀耕牛犯法,不然牛郎和哥嫂分家时也不会将牛作为资产带走。   不像现在,景区的拖拉机有一台就够了,向榆在畜牧支线里其余种类全选了奶牛,奶牛性情温和又能互动,游客可以自己亲手获取初级产品并加工。   还是副产品卖得起价啊!叠上体验、手工、天然等词条又不一样了。   因为没有牧场,神农又是纯农耕板块,向榆没找到苜蓿和黑麦草,只能土里种了好多甘蔗。   现在奶牛们天天吃甘蔗,牛奶都是甜的,老黄牛吃的饲料,天天在地里哇哇哭。   织女知道老牛来了,傍晚跑出去要将当初之事问个分明,向榆也没拦着,就是跟过去送了次饭。   带了一锅小炒黄牛肉。   从此老牛收心,不敢哭了,兢兢业业,许久没有再找麻烦。   向榆也放过它。   只是近来她和建筑总设计师石音打得火热,已经许久未见到织女了。   她心情被影响了吗?有动摇吗?   向榆不知道,她不缺一头拖拉机,大可不必把老黄牛摇来,不必让人触景生情的。   但是就像那个,人总是想去验证玻璃的质量,她还是希望织女能在看到故人那刻依然选择留下。   虽然总是觉得织女迎接她下班没必要,但许久未见到居然还有点不习惯。   一般来说,向榆在哈蟆谷下班日常是这样的:   正常下班点是沈九骑雅迪来接她,如果晚归,就是排骨跑出来围着她打转,一路欢欣鼓舞地到宿舍小楼。   织女就多半在院子或者客厅一角等她,听到她脚步声就会去热饭热菜,饭一般是神农玉粒熬的粥,菜则是樊大厨的小巧思——如果她晚上没有回家在食堂吃饭,樊师傅就会单独给她做宵夜。   等吃饱喝足上楼,洗得香喷喷的小猫已经房间里等她,但房间里一定是一尘不染,衣服上是一根猫毛都没有的,几十块钱的体恤熨得比西装还齐整。   舒心到什么程度呢,没有一处细节不舒服。   从前衣服是晾起来太阳,待降温湿度高起来后,她的衣服都是从烘干箱里拿出来的,还带着柔顺剂的香味。   来财谁都不让抱,只让她抱,而且猫自己也乖,如果要上床,猫就不会到外面上把爪子弄脏,或者等向榆把它爪爪用湿巾擦干净再上。   简直......   抛开阳寿不谈,朕的生活好生美满啊!   染上了些温香软玉的坏习气,比如说突然来财不跟她睡,或者织女突然不露面,还是有些不习惯。   更重要的是喵喵纺织铺已经落地,待温泉小镇竣工接客就要正式营业,织女也适应得差不多,该上岗了。   怀着隐隐的忧虑,向榆敲了敲织女的房门。   门开了,织女探出个脑袋,看见她那刻眼里满是快乐。   “掌门!正好想找你~”   “最近忙什么呢。”向榆熟练地接住朝她抱来的织女,看着她活泼的样子略略放下心来,“过得还开心吗?可能很快要开始工作了。”   “我忙着.......”   织女说这话时眼神有些飘忽,自她适应了现代生活后很少露出这番姿态。   “怎么,还不好意思说,不会在干坏事吧。”   向榆是随口调侃,织女却小脸微红,走到缝纫机前将帘子一拉,露出她的工作成果来。   向榆这一瞬以为自己进了维密后台。   房间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内%衣......什么造型和材料都有,运动背心款的三点式的,市面上常见的在这里都能看到,还有市面上不常见的肚兜款,都做得很漂亮,感觉是背两个亮闪闪的大翅膀就能上舞台走秀。   一个古人穿越到现代,几天前还被吓到晕倒,现在就已经办起内%衣展了吗。   她还在担心看着老黄牛触景生情想回家了,结果在研究维密呢。   向榆想破头都没想到织女这几天在房间里捣鼓的是这么前卫的东西。   像什么保守派觉得激进派太保守了的笑话。   眼前的保守派淡定得很:“玩缝纫机费了不少布料,不想浪费,就做了很多小衣。”   “还有就是不舒服呀,我买了不少东西,外衣虽然料子硬挺,但都是好东西,只有这个最难受,很勒很痛,便自己做啦。”   那确实了,像织女这样标准体型的姑娘,紧一点宽一点的衣服外套都能穿,只有内衣不合身就是不合身。   向榆觉得有必要教一下她选尺码款式,于是拿出现代人的从容,稳如泰山地道:“你把手机给我,我教你......”   “我做了你的。”   织女说这话时含羞带怯,但看向向榆的眼神满是期待,“脱吧。”   脱。   脱吧。   ???   什么虎狼之词,是保守派该说的吗?   向榆怀疑自己听错了,指了指自己:“我,吗。”   “嗯,我抱你的时候手测的,应该挺准的。”   织女说着挑起自己的肩带,很可爱地耸起肩膀,像小动物一样凑过来给向榆看:“我自己做的,可以摸一摸,滑滑的很舒服哦。”   “不对不对。”   向榆瞳孔地震,一把摁住这发出慷慨邀请的姑娘:“这个不要让别人乱摸!”   “噢。”   织女难过地垂下眼,“我觉得你不是别人。”   向榆:“......”   天然呆的力量恐怖如斯。   在向榆给她讲了现代人的隐私概念后,织女非常、非常失落地缩回去了,整个眼睛都失去了神采。   “好可惜。”   “因为我看见有手工定制衣服皮鞋,还以为可以手工定制小衣呢,我画了好多款式。”   “明明这是最应该按身体定制的地方吧......”   哪有古代人一来就要搞贴身衣物定制这行的!   向榆囧囧地安慰她:“应该有的啦——只是普通人接触不到,都是去将就商家置顶的尺码,每家大小还不一样......穿里面的衣服就凑合了,没这么讲究裁剪版型。”   织女露出更加不解的眼神:“我来的时候,看见大家都这么穿,这个不就是外穿的吗?”   因为来现代的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泳衣,织女对这类全新款式衣服的兴趣不要太高,结果却惨遭滑铁卢,做了一屋子才知道在现代社会也不可以外穿。   可能这是她的雏鸟情节吧。   向榆只能谨慎作答:“在这个时代一般是不外穿出门的。”   上个内裤外穿的角色还在拯救米国呢。   织女气鼓鼓的问:“那——我自己在裁缝铺,可以给顾客做小衣吗。”   “如果客人觉得不冒犯,我觉得可以,但是你要先问。”   织女眼巴巴的:“那你觉得我冒犯吗?”   “......”   最后向榆败下阵来,如了织女所愿,织女还快乐地给她搭配罩衫、外套、衬衣换着穿。   在被折腾的时候,向榆见缝插针巴拉巴拉解释了一些泳衣、沙滩、浴池这些场合的区别。   织女才不理她,沉浸在自己的快乐里。   “包裹性很好,不勒肩膀。”   “这个可以穿出门吧。”   “给你个罩衫,然后就可以了。”   “这个搭配也好看。”   最后听向榆念得耳朵起了一堆茧子,玩完奇迹暖暖的小姑娘掏掏耳朵,哎了一声,把她送出去,末了还添一句。   “你们现代人好封建。”   老古董向榆:我还能说啥。   越来越感觉织女有点说法......不愧是仙女,好像还没人能在她那里讨到好,无论是来财还是她。   因为温柔贤惠的性格,表现出了超高的甜度,而又是个有自己坚持比较执拗的性格,加上天然无害的心性,不敢想能把客户哄得怎样   不止专业技术超群,去当销售也强的可怕啊。   虽然还没有开始上班,但感觉已经逐渐找到了自己的事业,梦想好像已经变成打造自己的内%衣品牌了。   要是真让她研发出来,以后和应龙患者承包哈蟆谷景区的伴手礼,对人类的隐私部位进行全方面的呵护。   向榆觉得很好。   从织女那边出来,她打算在研究研究小镇的设计项目,忽地接到了一个电话。   “您好,请问是向掌门吗。”   “我是哈蟆绿工程特派员工,可以请您来接我吗?我现在和一群小家伙呆在一起。”   向榆最近忙着规划设计小镇,有一些日子没打开app。   想想距织女到来的确有些日子了,她边打开系统边搭话:“是的,您在什么位置?有什么特点标志物呢,我马上过来。”   “我不知道。”那边是个温柔的女声,有些无奈道,“我罹患眼疾多年,视物如隔薄雾......这个宝物是项目发的,似乎可以发送位置。”   她说的宝物是手机,但盲人应该没法完成这个操作。   不过这个问题很快解决了。   “啊,有个小家伙来了,它似乎也是找您的。”   “您站在原地别动,它过来了。”   “好。”   向榆本想问她衣着特点去调监控,但想到特殊员工应该都有自己的法子,遂她不再多言,在原地静待。   片刻,她怀里突然跳进了一只狸猫。   比起狸猫更像雪貂,通身披覆着银白色的毛发,光泽如同月华般柔和,还有一条比身体还长的尾巴,蓬松如云。   仔细看看也不是雪貂,体态更近似猫一些,不得不说居然比来财还好摸,感觉来财有点重还老掉毛,而这只小宠轻如羽毛,不会给人造成任何压力,抚摸它时像把手浸入了温润的泉水,整个人心绪都平静下来。   那小宠却不安分待在她怀里,跳下来蹲在她身前,很人性化的扭过头示意她跟上。   向榆有些讶异:“这是......”   “它是腓腓,修出了些许神智的小家伙,听闻灵山有泉、山神复苏,想来泡一泡助力修行。”   女子轻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跟着它就走好了,掌门大人,我这里还有一大堆想泡汤的小家伙等着呢。”   “贫道羽霄,原是缥缈峰修行的鹤族,初开灵智幸得九天监生明神点化,已修行千载有余。”   向榆已经打开了她的简历,一行一行地浏览下去确实和女子嘴里的自我介绍所印证。   她往下扫一眼,眉头一挑   【丹顶窥天、踏罡问玄】   哎——大有来头啊。   这还是自沈九的辟邪镇宅招财进宝以外,第二个在人间如此强势的能力。 [73]第 73 章:精神病院组团家访   “是这里吗?”   “电话里说是的,如果要住宿就不走景区正门,导航是这个位置。”   “感觉不像能住的,然然,我害怕。”   “米秋,检查一下导航。”   “老大是这个方向,但是地图里终点位置什么都没标。”   “我的天,这荒山野岭的真的有住宿吗,然然,你想想办法呀,手机都快没信号了。”   “有卫星电话,抛锚在森林里也能叫直升机来接,要是实在不行只能去村里住了,雾太大了不安全。”   “呜呜呜我不想住村里去,不想睡猪圈旁边,条件好差好脏我没有住过这样的,我想泡温泉呢。”   正在开车的朱敏然啧了一声,锤了一下喇叭:“出发前怎么说的?给我背一遍!”   副驾的苗言心立刻苦着脸开始背:“绝不挑三拣四。”   “绝不说什么?”   苗言心的外国黄毛男朋友米秋拽着生硬的中文:“绝不说,都赖你,早知道不来了。”   苗言心病恹恹地接上:“绝不说,我累了,你们去吧。”   “有屎提前拉,攻略提前做,挂脸的下车。”   这两口子一唱一和,朱敏然表示认可:“可以。”   苗言心嗷地一下就死了:“但是然然,我不像你可以一周不吃饭,我好饿啊——米秋——我可以喊饿吗然然。”   朱敏然也黑着脸:“大小姐你行行好,快到了快到了。”   这一车人都是精神病院认识的,唯一一个脑子问题不影响思考的朱敏然怕这两急眼了在车上打起来,又耐着脾气哄了一哄。   “还记得我们出门怎么说的?来玩是其次,主要工作是把这个小景区收购了,成为我们后方的菜园子,抱着工作的心态来就对了,工作它就是困难比较多的。”   朱敏然心里何尝不是憋着一股气。   千里迢迢从上京赶过来,她朱大小姐是来吃苦的吗?   车上他们三谁家里不是非富即贵,被这西海小破景区坑了一回又一回,一天上一当,当当不重样。   这事得从她因为厌食症住院说起,本来都已经接受了自己得了病的设定,但有句话叫如果我不曾见过光明本可以忍受黑暗,一个边陲省份来照顾女儿的阿姨拿出了一些神奇蔬菜。   好吃得惊为天人,整个病区的厌食病人一夜之间不药而愈,插鼻胃管的都能把菜打成糊糊吃两口,朱敏然一度以为自己病好了,但这种错觉在商品下架那刻就戛然而止。   朱敏然这一生,少有她得不到的东西。   她当场就找了代购,999一斤不贵,她还给代购提成10%。   代购是西海本地人,业务老练,不仅有黄瓜生菜,还有茄子土豆胡萝卜,种类多样服务周到,不像哈蟆谷那客服爱答不理的,动不动就突发恶疾退钱,收钱收得可快了。   代购邮过来的菜漂亮得跟打了蜡一样,吃起来也跟嚼了蜡一样。   朱敏然这一生,也很少有人敢骗到她头上。   愤怒的大小姐在网上发帖说自己被坑了,网友们看见999一斤就开始笑,都说她脑子进屎了。   现在的社区环境懂的都懂,无人在意她地域黑西海民风和骗子扎堆,先是笑她起号,因为“人的智商不可能这么低”、又在她上消费记录自证后开始狂笑不止,讨论“智商配不上的钱会流入市场”和“有钱人的钱就是好骗”。   还有私信问她666一斤的黄瓜生菜买不买的,气得朱敏然一佛出窍二佛升天。   最后,稍微有良心的西海ip给她指了条明路,下载哈蟆谷app,快来一起成为谷民吧。   是的,他们家蔬菜的购入方式目前有且只有一种,就是自己从秧苗开始种。   她领养的地多,能量缺口大,最搞笑的是为了防止被部分人承包,每天能充值领养的菜地和能量还有上限,直接给大小姐气笑了。   朱敏然就这样起早贪黑偷能量,天天在网上学一堆乱七八糟的医疗知识,又是低碳又是环保的,还有那个光盘行动,折磨得朱敏然苦不堪言。   他们一个厌食症病区都凑不出一个光盘子,居然还要顿顿打卡。   为了解决这个痛点,除了在上限范围内猛猛氪金,朱敏然干脆高价雇佣了一个西海ip的人去帮他们早八晚五线下种地,一劳永逸地解决能量不足的问题。   结果再次遇上了骗子。   哈蟆谷在城区开外几十公里,附近没有楼盘,除了村里的原住民基本不可能蹲菜地边伺候。   他们能雇的只有村民。   村民不爱上网,这年头的纯血哈蟆人不好找了,朱敏然不堪忍受这种折磨,把这事给管家办,让管家挨着挨着私聊,还要看人家身份证,求爹爹告奶奶终于求到了一个本地人头上——哈蟆谷希望小学三年级学生,说放学后帮他们除草。   作为上京天龙人,从来都以自己的身份证号为荣,头一次去扒着别人的身份证看。   天凉了,让哈蟆谷破产吧。   没有一点理智,全是私人恩怨。   朱敏然就这么咬着牙等,等自己菜地里的生菜黄瓜西红柿长起来......她也知道父亲说的做再小的生意要从基层开始亲力亲为是什么意思了,因为当你真正倾注心血的事上,等到收菜这种关键时刻,你是没法忍受一点风险的。   app里的小菜苗沉甸甸地挂上了果,熬到曙光的朱敏然不堪忍受层层外包,干脆办了出院,准备杀到线下亲自把菜拉回来,并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景区是怎么个事!   这个草台班子小景区近来在网上也是闹得沸沸扬扬,起因是有游客在景区游玩后意犹未尽,为了第二天上山游玩,去镇上民宿住了一晚,遭遇了黑店。   早上起来手机行李钱包衣服裤子都被偷了,游客十分愤怒,光溜溜地去楼下偷了一件假人模特身上的衣服,去哈蟆谷爽玩一天,玩完借景区的电话报的警。   至于为什么第一反应不是报警而是偷衣服,游客擦着眼泪说好不容易抢到了山上的票,怕耽误了。   这事令人忍俊不禁,游客光着脚偷衣服狗狗祟祟的样子在社媒上传播度不低,许多西海ip纷纷表示了哈蟆谷周围住宿价格疯涨、和服务质量不匹配的问题。   如果要连玩两天,村民家漏水的民房居然是最好的选择,因为谷内管得严,价格规范。   再后来又有不知道哪家买的水军下场,组团刷“哈蟆谷住宿烂”、“谷外交通不方便”、“谷内管理稀碎”这样的话术,整个词条内混战一片,什么人都有。   因为限流/没饭吃被骂来骂去还天天装死的哈蟆谷官号,在这个时候显得分外有骨气,它先是突然给自己换了一个很可爱的萌萌头像,然后如同霸总一般取消了山上景区限流条款,并开放了住宿摇号。   虽然还是该死的摇号,但有地方住了!   被虐来虐去的游客们就这样吻了上去,纷纷在评论区赞美哈蟆大王,在朱敏然看来分外不当人的景区就这样轻易被原谅。   但私人恩怨归私人恩怨,去还是要去的,人不能亏了自己。   名额放得很少,整个病区抢到住宿的只有她和精神分裂的苗言心,还有苗言心双相转躁狂的外国男朋友。   三人组就这样气势汹汹地杀到西海来给农场收菜。   第一步是找住宿放行李,刚下飞机就被导航到了大山深处,朱敏然看着眼前的寂静岭片场,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和她买个菜被骗十来万一样似曾相识。   他们最后被导航引到了一个废弃的山洞外面。   山洞外层水泥墙皮斑驳,洞壁上长满了毛绒绒的深绿色苔藓,一点人的迹象都没有,越往深处越黑,车灯照过去都看不到头。   在西南的大山里,的确有这样数不清的废弃防空洞,朱敏然仔细辨认了一下,看见泥泞的地上有轮胎的痕迹,做出判断:“......是有人进去了的,开过去看看,如果什么也没有就下山。”   她也没问那两神经病的意见,油门一踩就冲出去了。   害怕还是害怕,朱敏然油门越踩越快,很快从防空洞潮湿的黑暗中钻出来,眼皮被天光刺得一跳,视野还没完全清晰,一片雾蒙蒙的景色就扑面压了过来。   就在不到十步远的地方,一个青石板铺就的小镇静静地卧在那里。   这里的雾气不是山野间奔腾的野雾,像从石缝里渗出来的,不浓不淡,温暖又潮湿,带着令人醺然的甜味。   有硫磺的涩,有青苔的腥,有陈旧木质的馨香,还有不知道哪里传来的、类似米酒的清甜气味,每一种味道都被水汽泡饱,哄得人醉醺醺的。   在这样懒倦倦雾气的滋养下,脚下的青石板路微湿,蜿蜒着伸进小镇深处。   道路两旁的木质宅邸的轮廓柔和,灯笼在门廊下亮着,在雾气的滤镜下化为一团毛绒绒的暖黄色的光晕,远处一座石拱桥的轮廓若隐若现,桥下的流水声闷闷地传来。   小镇入口是一棵大槐树,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中年女人坐在旧木桌前,桌上铺一块麻布,摆着木匣子和长条牌子、竹子做的签筒和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朱敏然一行人停好车,正怔忡于这洞内洞外的景象转换时,一道小小的影子倏然从屋檐上跃下。   那是一只赤金色的红狐,轻轻跳上桌面,爪子在麻布上留下几朵潮湿的梅花印。   赤狐低下头,将口中衔的什么物什放在案上,那手边女人见怪不怪,从木匣中拈起一片竹牌,挂在狐狸脖子上。   女人挥挥手,赤狐带着牌子转身灵巧地跃下桌子,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迷蒙的街巷深处。   朱敏然感觉自己的袖子被拉了拉。   耳边传来了苗言心压低的惊呼:“太奶!”   “这我太奶啊!胡三太奶!”   什么乱七八糟的,朱敏然以为苗言心发病了,转头一看这姑娘却神台清明。   苗言心不敢怠慢,匆匆两手合十,对着狐狸消失的方向摆了摆:“奶奶奶奶保佑我我,大人孩子,没病没灾,小人远避,贵人扶持,您老多费心,多慈悲,给您磕头了......”   说完便当真要纳头就拜。   朱敏然惊呆了:“干什么呢这是。”   能挑个不丢人的时候突发恶疾吗。   苗言心大礼行完,才大气不敢吭地小声解释:“我太奶,这是苗家的保家仙,我太爷爷就是供太奶奶起家的。”   “琥珀色额间红,这位太奶要成精了。”   方才在车上还作天作地的人此时老实极了,跟在朱敏然身后亦步亦趋,头都不敢抬高了,一副家长面前的乖乖样子。   原本是天凉王破“小景区尖叫吧大精神病来收购你们了”的朱敏然只能.......只能在心里默念了出门前的旅游守则,读了几遍不能挂脸不能打架,拖着两个拖油瓶向那女人走去。   那穿算命先生模样的女人,签筒后竟是架的手机,手机里正传出小说激昂的旁白声“说是迟那时快,却见那辟邪剑尊,一把抓住炉鼎将师尊顷刻炼化”......正听得津津有味。   朱敏然叫了好几声,那人才回过神来。   她一把将身后的苗言心拽出来,掏出哈蟆谷app:“三张顶票套房,包含温泉三餐。”   “人?”   那女子上上下下打量他们三一番,打了个哈欠,从旁边木匣里抓出三张竹牌,看也不看地丢他们手上。   “客官在哈蟆谷app里若有存钱,可以兑换成小铜钱。”   “不能手机支付吗?一定要换?”被这坑爹景区搞了太多次,朱敏然立刻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不是包三餐吗?你们有额外和强制消费?”   “不过是换了在景区行事要方便些。”   虽然嘴上咄咄逼人,但不缺钱的人没必要因为细节毁了体验感,朱敏然掂了掂钱袋子,感觉线上的钱变成实体的感觉还挺有趣。   轮到苗言心的时候,这姑娘还沉浸在看见胡大仙的癔症中,嘴上还在碎碎念着什么,有种吃了含笑半步癫的美。   朱敏然觉得丢人,帮着解释了一下:“她精神有点不正常,不用管。”   “神光外泄,识海纷杂。”羽霄随口道,“多住几天吧,对你有好处。”   苗言心从混沌中回过神:“大师!您看得出来?!”   方才看到了太奶,她对这方山中天地愈发敬畏,此刻眼神要多忠诚就有多忠诚,看羽霄的眼神像摇尾巴的小狗,   “一体双魂,清浊失序。”羽霄笑眯眯地道,“长此以往还是不行的,此间地脉淳厚,蕴藏坤元中和之气,或可助你安立中宫、缓解症状。”   苗言心立刻贴上去:“对对对大师我得精神病很多年了您帮我看看,我爸给我出马好几次了感觉没找对人,我生辰八字是......”   朱敏然一锤敲她脑袋上,忍无可忍:“傻子!人只要不瞎就能看出你神神叨叨的有精神病!别犯傻啦建国后动物不许成精!这里没有你太奶!”   还地脉蕴中和之气!就是想诓你多住几天!   “噢?”瞎子本瞎羽霄回过头,关掉自己的听书软件,脑袋转向朱敏然。   “小友,你脾胃不合,坤土不载,命宫中的食星黯淡,多少吃点吧。”   “???”朱敏然脸色一变,“你说什么!你瞎猜的吧!”   羽霄懒得辩解,伸手往屏幕一点,换到短剧频道,听着剧中人物扯头发扇耳光的声音闭目养神。   真有劲,你说天庭咋拍不出来呢。   朱敏然已是心下大骇,虽然嘴上说不许成精,但他们这些高官子弟没有不信那套的。   如果说精神分裂一体双魂是胡诌的,那又是怎么猜中她厌食症呢?她的粉底都三四层厚了,便是亲妈也看不出来脸色啊!   她越想越觉得这白衣服女人有说法,和苗言心一同凑上去:“还能看出什么,多少钱看一次?还有吗?”   旁边看了半天的米秋,拿起签筒摇了摇,知道了这是什么神奇的仪式。   “oh,华国kongfu,这是塔罗、占卜的。”   这位英俊的金发碧眼的男人彬彬有礼地,用自己半生不熟的中文发话了,“你好,美丽的小姐,可以帮我看看,我吃得多不多吗?”   “......”   实在是很烦。   经营了这些日子,山妖精怪们都可可爱爱礼礼貌貌,就算是其它位面成了气候的妖精来到人间界来也会被压制,只能发出小动物的嗡嗡叫。   自告奋勇来看门,招待了诸多山妖灵兽,本以为这是个耳根清净的好工作的羽霄第一次头疼起来。   人类竟如此聒噪。   但人类的小说和幻戏......真是很好听啊,天庭没有这样的消遣,评书摊子几百年说来说去都是那些花样,没意思。   羽霄念念不舍地听着短剧,头也不抬,她看不见,就伸手草草摸了一下男人的骨头。   北狄、西戎、南蛮、羯族、这是胡人吗......她竟没有见过这样的。   羽霄耐心耗尽,摆摆手:“你是人类吗,不看。” [74]第 74 章:参观人类   “走了走了,拿了房卡就走!”   “不要啊,不要。”   苗言心拉着羽霄袖子念念不舍:“姐姐,姐姐,我住这里的时候还可以找你看吗......”   米秋被那个“你是人类吗”搞破防了,小伙子平时金发碧眼人模人样,赛级白男在哪里都有面,这闭门羹吃得不可置信,直把脑袋往羽霄眼睛前面凑。   “大师,我是人啊,你看看我,我是纯血欧洲人,不是混的。”   还会模仿人类说话,邪祟!   羽霄啧了一声,她虽然看不见,但也知道有个头在她面前挤,便很珍惜地把手机收起来——还没发工资,据说这玩意在人间界不便宜,不能摔碎了。   想着向榆强调的服务态度,她忍气吞声地抬了抬眉毛,皱起鼻子神识一扫。   她摸过无数天潢贵胃的骨头,在原时空得道成仙前她曾身披国师紫绶,法眼如炬,洞观天机,帝王亦敬惧三分。   曾于金殿之上一句“望之不似人君”,便如天宪垂临,令帝王易储,江山改弦。   而这位吧。   “望之不似......不似人。”   若是闲暇,羽霄还是有兴趣探讨一下这小伙子种类的,但短剧的耳光正扇在高潮点上,当务之急是掏出数据线,摁排插上防止电量告急。   最后,朱敏然拽着神神叨叨的苗言心和她万分失落的男朋友,一拖二地往住宿赶,还带着一大堆行李。   都是富家子弟,在外住宿不可能亏了自己,往常到了酒店都是钥匙一甩,泊车小弟屁颠屁颠就来了,施施然挎着鲨鱼皮包踩着小羊皮靴进房间,享受自己的下午茶时光,而这次......   这次对偏远山区住宿条件报以相当的不信任,他们连床垫都是自带的。   一行俊男美女,身上捆着被子卷,肘上挎着过夜包,手上抱着枕头,嘿咗嘿咗地顺着青石路往山上爬。   西海海拔高,这里又是大山里,朱敏然爬得心肝脾肾都痛了起来,扶着旁边的乌鸦路牌直喘气。   “太折腾了,我们把行李放些在车上,凑合一晚,明天就走!”   她爬不动了,把全身重量都压在了那根充当临时拐杖的路牌上,木头的质感坚硬,带着雾的湿凉。   “呱。”   有什么东西叫了一声,随后掌下猛地一空。   那木雕乌鸦竟倏然松开了紧抓底座的爪子,双翼哗啦一声展开,毫不留情地抛下她腾空而起,融入了头顶浓稠的雾气中。   朱敏然猝不及防失去了支撑,狼狈地向前一栽,差点摔在地上。   苗言心哎哟一声:“姑奶奶,怎么这么大个人了还平地摔。”   “活的!活的!”   坚硬的木材化为真实翎羽,朱敏然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惊呼:“那个是木头!它飞走了!”   “你把人脑袋摁着,人家肯定要飞啊。”   “不是我摸着的时候是凉的硬的,它是木雕啊,刚才就站这上面的木雕!”   苗言心不明所以,只抓抓脑袋:“你别怕,可能是我太奶显灵了。”   “&%^$#%@”   朱敏然有好多脏话要骂。   正当他们进退维谷时,前方的浓雾中毫无征兆地漾开一串清凌凌的铜铃声。   在陌生的环境里,这穿透性极强的铃声听得朱敏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雾气被缓缓分开。   先是一对弯曲宽大犄角,随后是宽厚的脊背,一头毛色黝黑的巨牛踏着沉稳的步子走了出来,巨大的蹄子落在石板上悄无声息,只有颈下悬挂的那枚古旧铜铃随步摇曳。   朱敏然猝不及防地和这牛对上视线,这牛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带着充满智慧的神采,像下一秒就要口吐人言。   在牛拉的木板车后面,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探出身子。   她穿宋制褙子,梳着双丫髻,脸庞白皙,眼眸清亮,像被泉水洗过的墨砚。   见他们愣着,她唇角一弯,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声音清脆。   “哥哥姐姐,要坐车吗?直接送到客栈门口哦。”   “诚惠五个铜板~”   坐坐坐。   朱敏然库库往外掏钱,把床垫被子洗漱用品全放老牛身上。   米秋是个花孔雀,一边上货一边笑眯眯地逗小女孩:“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玄瑛。”   “哥哥给你吃糖,你吃过巧克力吗?”   朱敏然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米秋一眼。   这一看就是景区npc,山上长大的女孩儿都是两颊顶着高原红,手上全是皲裂的伤口,哪有皮肤这么白这么漂亮的。   她将视线往下移了移,看见玄瑛手上的指甲壳。   恶魔之眼拼钻猫爪美甲,审美还挺好的。   手上那碧玉镯子水头也不错,就是怎么在动。   朱敏然怀疑自己眼花了,凝神一看却没发觉异常,而后小女孩笑嘻嘻地伸手牵他们上车。   “来吧,刚好三个人能坐下。”   三个人在玄瑛的指导下爬上了板车,玄瑛则去前面了,坐在老牛身上轻轻一抽。   “驾!”   牛车就在青石板路上轻快地咕咚咕咚跑了起来。   朱敏然学马术时,有一种马叫走马,用对侧步前后腿交替前进,在较快的速度下跑起来也相当平稳,看起来四条腿各跑各的,实际上是特意训练成的顺拐,是有钱人才能养得起的高级宠物。   这牛车......悬挂系统还挺好的,竟不是很颠簸,叫她想起了自己的马儿。   甚至能感到微微的推背感。   坐在货运板车里、和行李挤在一起,放在城区多半要被交警罚款的,但在这山林间穿梭时,还真是......别有野趣啊!   苗言心坐大劳都要晕车,在这全景敞篷里不晕了,米秋更是兴奋,他从来没有坐过牛车,举着手机拍来拍去照个不停。   前面的风和雾跟着牛车的速度绵绵不绝地拂过来,呼吸间都是通透清甜的气味,在这样舒服的环境里,朱敏然也渐渐放下戒备,眼睛打量着两边笼罩在雾色里的镇景。   雾中看花,只能判断出这小镇依山而建,一路都在上山,更高处的廊桥在云海中显出模糊轮廓,桥身若隐若现,在雾气映衬下仿佛悬浮于天地之间。   肉眼能看见的还有远处的朱红楼阁,飞檐如凤翼般自云海探出,理应和廊桥连接,但在云海映衬下却和廊桥仿佛隔着天堑,成了孤悬的空中仙阁,缥缈得不似人间。   再往上一些,就能看见云就像河一样在脚下浮沉涌动了。   这样的景色,的确只有大山深处才有啊。   真叫人心旷神怡。   “有人在看我们。”   朱敏然刚放松下来,就听见精神最敏感的苗言心冷不丁发话。   顺着苗言心的视线看过去,朱敏然看到了雾色中两只尖尖的、立起来的耳朵。   不是小动物,那个影子是人。   “god。”   米秋也看见了,满眼惊喜,“他们在cosplay。”   朱敏然脑子里警铃大作,但她的困惑很快就得到了解释,牛车驮他们到了客栈,底下杂货铺里就挂着各式各样的狐狸耳朵、狗狗耳朵、垂耳兔耳朵......每样都很逼真,还配了尾巴。   苗言心行李不拿就冲上去,爱不释手地选起来,和米秋一人戴了一个开始打闹。   朱敏然还是感到有奇怪的视线在如影随形。   她猛地回头,果然看见客栈外果然有一对奇怪的母女正盯着他们三,这两人都顶着尖尖的立耳,貌似狐狸。   被她看过来,小女孩有些羞涩地往妈妈身后躲,但被妈妈牵出来蹲下说了什么,遂又鼓起勇气迈出步子,朝朱敏然跑来。   她往朱敏然手里放了一小块绿色糕点,然后期待地看着她。   朱敏然呆呆地接过来,不知道要做什么。   小女孩对她做了个吃饭的动作。   她看着手上的糕点,放到嘴边装模作样空咬了一口。   那狐狸女孩欢欣雀跃地回到妈妈身边,这对母女冲她笑笑,转身上楼了。   还挺友好的。   朱敏然满头雾水地办理了入住。   房间不错,虽然不是她好奇的空中楼阁,但也算古色古香绿林环绕。   房间宽敞干净,小院子里植物丰茂,屋子里家具考究颇有野趣,木料都是顶好的,一张罗汉榻临窗而设,榻上铺着白色的亚麻垫子,朱敏然一屁股坐下,四下环顾一圈。   ——竟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不仅挑不出错,还有些很是讲究,墙壁上一副绢底水墨山色空濛,墙角一只汝窑香薰吐着若有若无的沉香,青烟盘旋,漫出满室清雅韵味。   住过这么多高级酒店,如果闭着眼让她评级,这房间调性很像安缦,不是最奢华最穷奢极欲的,但理念是让“客人快速感受当地文化”的特色酒店,喜欢讲故事的那一类。   差在哪里就在服务上吧,没有带着大logo的肥皂洗发水护发素,没有彰显消费的行李吊牌和伴手礼,也没有夜床和下午茶,别人酒店就是礼宾车来接送,礼宾车上面还带着鲜花和小食餐点。   他们是坐牛车,还是自己掏钱。   可能这也是老板的小巧思。   如果说有什么好处,便是这里的毛绒绒很多,就在窗边坐的一会朱敏然就看见了四只狸花三只松鼠。   而且都不怕人、很友好,还有在她桌上放下松果就走的小家伙,   朱敏然又去温泉池子看了一眼。   温泉池沿是天然岩石垒砌,水面蒸腾着袅袅白雾,随时可以下水。   池畔蕨类植物和竹子叶影倒映水中,岩壁上垂着常春藤瀑布,翠绿藤蔓间藏着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小花在风中轻摇。   除了天然的环境,也有精心雕琢的痕迹,尽管是白天,也有突显氛围的石灯笼在角落投下暖黄光晕,地灯从下而上照亮几丛文竹,竹叶透亮如翡翠雕刻,池底铺的砖亮闪闪的,水流拂过时折射出细碎银光,与水面倒映的绿影交织。   温泉水波荡漾,光影在池岸跳跃,整方空间流光溢彩。   朱敏然满意地点点头。   如果没记错,购票页面上说温泉可以选择类型,还可以自己diy。   比如放有苹果和蜂蜜甜味的洋甘菊啦,或者木质芬芳的柏树叶,朱敏然上过一些调香课,对这方面有心得,正是摩拳擦痒。   朱敏然拿起床头的牌子,立刻明白了缭绕在镇上的香甜气味是哪里来的。   这里药浴种类繁多,还有米酒浴,泡在富含氨基酸与酵素的米酒汤中,简介上说能加速新陈代谢,让皮肤光滑且富有弹性。   再往下看,竟还有健脾开胃浴?   主调是生姜,姜的辛辣成分温中散寒,又在其中加入理气健脾的陈皮,加入化湿开胃的砂仁,还有温脾止泻的山楂.......林林总总十几种配料。   虽然没指望能多有效,但很难不心动啊!   ——————   “他们在说什么?”   向榆将监控拉到狐族母女给朱敏然递绿豆糕那帧,向旁边的羽霄请求翻译。   这是景区在放入人类后,比较罕见的人妖正面接触,向榆觉得有逐帧研究的必要。   羽霄凝神听了一会儿:“嗯......妈妈在说,宝贝看,这就是人类。”   “然后女儿说,妈妈,我还是害怕。”   “妈妈说:敞亮的!大大方方的!别害羞!这是锻炼你的好机会!”   “女儿说:妈妈,但是我没有人条了。”   “妈妈说:上次买的人糕呢?人馋得很,什么都吃的。”   向榆:“......”   就多余我调监控。   羽霄知道屏幕上这两男一女,毕竟她今儿守门,亲自放他们几位进去的,遂又想起什么:“掌门,他们一行人中有个邪祟,其格之奇,其气之异,非常法可一概而论!”   向榆看了眼监控屏幕,破案了:“那是个外国人。”   羽霄了然:“竟是西贝货。”   真是充满恶意的表达,总之就是冒牌人类。   向榆想想还挺头痛:“我感觉妖族游客有些太好奇了,需不需要加条规则禁止他们投喂人类?”   “不......不用吧?能申请来泡灵泉的都是有功德的好妖精,不会害人,在天道规则下也说不了话。”   目前试营业期间,景区的情况是妖比人多,由于本位面的动物不许成精,来的都是旅游观光妖,也都装成人畜无害的样子,老老实实的。   不仅如此,景区对入园妖客也有严格的筛选标准,像原型是野猪黑豹这种都不让进,直立身高不超过半米,体重不超过三十斤的才让入园。   结果又来了一堆申请泡汤的广式双马尾和蜥蜴科大爬虫。   向榆将规则修修改改,身上鳞片过多、附肢数量超过四条、瞳孔呈复眼状的同样婉拒,身上长毛的,比如羊驼、狐狸、蜜袋鼯等种类有优先入园权。   这个世界对妖也是一个巨大的卡颜局。   妖兽们大部分都是小动物状态,也有极少部分能化形、又对人类特别好奇的,会冒着被雷劈的风险装成人的样子去和游客玩,像动物园投喂动物一样给人吃“人类饲料”。   比如辣条,这些成精的小家伙喜欢给人买辣条,也是他们口中的“人条”。   见向榆心系两族的未来,作忧国忧民状,羽霄一语道破天机:“其实是因为现在还没完全放开,以后镇上人挤人全是人,这些小妖就不会把人围起来观察了。”   “理解一下,多少动物在十万大山里,修行几百年都见不到一个人,终于见到活的会动的人类能不好奇吗?”   “让人来参观动物,让动物来参观人,互为展览,开的动物园的钱都省了。”   “咱收两份门票钱,他们还得谢谢咱呢,陛下觉得如何?”   向榆觉得爱看小说爱听短剧的人就是不一样,羽霄这社会化程度真不是盖的。   不愧是国师!   陛下本人感觉快慰了很多,也点点头道:“倒是没什么需要担心的,我们自己也雇了顶着狐耳尾巴的npc。”   她敢人妖混流接客,一方面天道规则有限制,来的都是功德兽,且皆口不能言,第二是若是不慎发现古镇里是人非妖,她也有两手准备。   谁能拒绝一场免费的沉浸式剧本杀呢。   向榆看向自己手里起草的游客守则[人类版],这是给那些不慎发现怪异点的游客们准备的。   【核心规则】:镇上的居民皆为纯朴之人,形态与常人无异。请勿与任何您看到的、带着动物耳朵或尾巴的人形个体交谈、对视或回应他们的任何问题。立即远离,他们并非镇民。   哎呀......就是好像有点吓人。 [75]第 75 章:忘忧镇游客守则   朱敏然泡了一个舒服到极致的温泉。   这里的温泉和别处不同,泉水像有生命一样慰贴着她的身体曲线将人往上托。   在泉水中如同置身最上等的天鹅绒,周身缭绕着淡淡的药材香、藤萝瀑布上不知名白色花朵的花香,和隔壁传出的米酒甜味交织在一起,闻着醉醺醺的。   这个小镇的气味就是这样,像花香像糖果,像晶莹剔透包装美丽的小甜酒。   所有感官都被占据了,身体被浮力支撑住,心却是下沉的,一路落到很深很深的地方。   朱敏然本来想玩会手机,但泡着脑袋一点一点,竟晕晕乎乎地睡了过去   再度醒来时竟然天黑了。   温泉水还是暖呼呼的,夜色里的气氛灯成了唯一的光源,月色昏黄灯影摇曳。   朱敏然摸了摸脑袋,这次醒来居然没有午睡后的头痛欲裂和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儿感,虽然浑身被泡得皱巴巴的,但感觉很舒服,身体里的肌肉满涨涨的,很有劲。   最不容易的是,出现了久违的饥饿感。   也不知道是一路太累了还是温泉的功效,总之该吃点好的了。   打电话给客房服务,被告知已经过了用餐时间,朱敏然有些犯公主病,她是第一次住没有宵夜和夜粥服务的酒店,有些烦躁地问那什么时候能吃饭,那边歉意地答要明日了,但是她可以点外卖。   好陌生的话,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岭,天都黑了,找阴兵给她送外卖吗?   那边说,只要市区能点,能送到哈蟆谷山下的,就能送上山。   朱敏然觉得这景区的人都不大正常,又舍不得这来之不易的饿意,草草在市区酒店点了个黑珍珠烤鸭和三文鱼波奇饭。   才睡醒一点不困,她便摸出门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活动。   小镇的晚上也是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安静得像死了人。   朱敏然呼出口气,山区夜晚清寒,空气中已经凝出了白雾。   这莫名其妙的景区,大山里有这样规格的好住宿,这样好泡的温泉,真应了那句好山好水好寂寞。   只有住宿楼下的店铺还亮着暖黄的灯,不用进门又闻到了那股米酒的甜香,还有老卤锅里翻涌出的香料味。   勾得人越来越饿。   饥肠辘辘的朱敏然掀开门帘进去,看见沽酒的婆婆侍弄着一口卤水,像女巫搅着她的坩埚。   米秋显然就是这样认为的,在旁边举着杯,大声赞美婆婆的美酒和手艺。   这家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环顾一圈,这个小店面里除了米秋,另一桌是一个是面生的年轻男人,朱敏然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去米秋身边坐下。   “婆婆,他要的什么酒给我也来一份。”   米秋很大方地把自己的小点心分给她。   一碟卤水金钱肚,一盘油炸花生米   “然,请吃美味橡皮和咸味酥炸小球,尝起来像把一整间东方香料铺都炖进了嘴里。”   “你个洋鬼子,天天过敏来过敏去,卤下水肠子和炸花生米倒是吃得起劲。”   米秋对同伴的讥诮不以为意,他喜滋滋地道:“然,你运气真好,如果你今晚不下来,将会错过全世界最好喝的酒,因为我喝完了也一定不会告诉你。”   朱敏然也不客气,拿筷子将小食一样尝了尝。   味道是那个味道,她大小姐什么没吃过,还凑合。   婆婆很快端上来的酒却打破她的刻板印象,这个高龄阿婆端上来了高大的柯林杯,杯壁凝着一层细密的白霜,杯底是捣过的嫩绿薄荷叶。   还有加大加量的冰块,飘着新鲜的青柠,好似还有甘蔗块......一杯非常前卫的美式调酒就这样出现在古色古香的吧台上,婆婆满是褶皱的手扶着调酒器,这画面总让人疑心是在虐待老人。   这样的小酒馆,不是温两碗酒,排出几个大钱,要一碟茴香豆或盐煮笋的酒店吗。   但一口喝下去后,她瞬间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薄荷锐利清新,青柠刺激酸香,朗姆酒和甘蔗带来甜润酒意,酒精、冰块、薄荷席卷舌尖那一刻舌头又辣又痛,随后立刻被酸甜可口的果香盖过,泛上后味荔枝和梨子的香气。   朱敏然闷不做声,两口就一杯下肚,将酒杯往桌上一搁:“爽!”   米秋在旁边得意洋洋跟她分享:“想不到吧,这个地方有全地球最正宗,最好喝的薄荷莫吉托。”   “我全试喝了一遍,相信我,薄荷口是最好喝的,这家的薄荷非常新鲜美味。”   朱敏然上头很快,这一杯下去脸就红了,笑呵呵地举起酒杯给婆婆:“再来点,来点劲大的。”   婆婆依言端上了一个巨大的扎啤杯,杯底有大量的薄荷叶和糖浆在酒中沉浮起落,像水下森林,上面泡满了碎冰和威士忌。   这样粗犷的喝法是连着搅拌棒一起端上来的,自己喝自己搅。   “还有龙舌兰。”米秋介绍道,“你敢信?盐、青柠、酒很好,薄荷最好,我分辨不出我是在老家的酒吧还是在华国的山沟。”   “再来一杯!”   “好喝!”   “嗝!”   朱敏然喝着喝着露出个梦幻的表情,她打了个酒嗝:“米秋,米秋,你觉得这个景区神不神奇?”   “这么山沟里面,有这么多建筑,突然就有个小镇,然后小镇的温泉这么舒服,酒这么好喝,呵呵。”   “今天这一天全是怪事啊,你们不觉得吗?先是言心看见她太奶,路上有长耳朵的人在看我们。”   “哈哈哈!但是我不怕,你说说说这里,感觉好奇怪啊......”   正当她逐渐上头,酒馆的门响了。   门外的敲击声并非人类指节的叩响,而是一种坚硬急促,还有点不耐烦的“笃、笃、笃”。   像是坚硬的喙在啄击木头发出的声音,在酒馆安静松弛的氛围内显得格外刺耳。   店里顾客的动作都停顿了一瞬,只有老婆婆习以为常地擦着酒杯,朱敏然和米秋的闲聊也停下,在这种混合着好奇与不安的寂静中,离门最近的那个年轻男人伸手拉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夜色中,站着一只体型硕大的乌鸦。   它爪子里抓着食盒,微微张着翅膀昂着头,用那双玻璃珠般漆黑的眼睛盯着屋内的人。   “咕。”   它叫了一声,将食盒放在地上,扇扇翅膀离开了。   门口的游客蹲下检查了一会,回头问:“谁的外卖?”   “我!”朱敏然已经喝得醉醺醺,她两眼迷离地举起手,“我点了烤鸭和波奇饭。”   那个离山区几十公里的外卖就放到了这个酒屋吧台上。   外卖品相完好,橙红鲜亮的生三文鱼,嫩绿的牛油果片,还有撒上去的蟹籽与海苔碎铺在热气腾腾的饭上,烤鸭更是保留着出锅时的品相,脆皮咬在嘴里咯吱咯吱的。   室内三个游客都一阵沉默。   米秋难以置信的摸了摸还热乎的碗:“然,你什么时候下的单。”   “记不清了。”朱敏然一只手撑着脑袋,晕晕乎乎的抱着酒,豪情万丈一挥手,“吃吃吃,那边的小哥也别客气,来!喝!”   这真是个美妙得不像话的夜晚。   外面夜凉如水暮色沉沉,而木屋里却暖意融融,朱敏然,米秋,还有一个年轻小哥,三个横跨东西、性格迥异的家伙在这一晚围坐在小桌旁,分享着猪下水、花生米、蘸着白糖或酸梅酱的烤鸭。   当然,还有加了足量冰块、辛辣刺激又带着清冽草本香气的薄荷酒。   朱敏然偏好酒,陌生小哥不好意思吃太多,捡着花生米挑,米秋则吃得毫无章法忘乎所以,一口烤鸭一口三文鱼,最后抱起店里当摆设的琵琶作吉他使,哼起了谁也听不出是哪里的外国民谣。   三个人杯子碰杯子,冰块脆响都是忘乎所以的声音。   到最后都喝多了薄荷酒,配合着琵琶音,大家拿着筷子,敲着碗沿,自由自在地唱起歌来,一时氛围宛如大冰的小屋。   在酒精作用下,所有人都忘了那只奇怪的乌鸦是怎么穿越重重大山,像信鸽一样将外卖送达旅人门前。   再度醒来时,天光大白。   朱敏然从房间地毯上爬起来,呆呆地看着外面重新被雾岚拢住的天色,回想着昨晚乌鸦敲门的惊魂一幕。   如果不是衣服上还有烤鸭油渍,还有手机上已送达的订单提示,她怎么都不愿意相信这是真实发生的。   之前住豪华酒店,送餐是188的大帅哥穿着制服戴着手套口罩给她送餐,她以为这就是有钱人能享受的服务的极致。   直到遇上送货乌鸦,你们这里是霍格沃茨吗?!   我靠这里果然是有鬼吧!   朱敏然鞋也不换地冲出房门,正巧遇上了外面回来的苗言心。   “言心!言心!这里不对劲,我们——”   “你哪里来的猫?”   苗言心怀里揽着个雪白可爱的小宠,哄婴儿一样抱着轻晃,苗言心正分外爱惜地抱着那物蹭脸,好像还在轻轻哼歌。   从背影看过去,她那抱孩子的动作看起来分外诡异,朱敏然抬高的声音看见她时立时戛然而止。   苗言心回过头,啊了一声,给朱敏然看她怀里的小宝贝。   一只又像幼犬又像奶猫的宠物,身形像猫,但更娇小玲珑,耳朵因为大而微微耷拉着,透出娇嫩的粉色来。   尾巴比身子还要长些,茸茸地环在身侧,像一捧新雪。   看起来闭着眼睡得酣然,但朱敏然看得真切,这货尾巴尖还在惬意地随着拍子摆来摆去,正装睡享受着呢。   苗言心很爱怜地团着它,将手放在那柔软蓬松的长毛里面:“这是腓腓,特别安静可爱的宝宝。”   “这是我去羽大师那里求的,她说我阴阳失济,魂不守舍,用药太杂气脉淤堵,不给我开药了,让我多住一段时间调理,还将这上古神兽让我把玩,能够安抚人心、忘却烦恼。”   朱敏然皱皱眉:“羽大师,门口那看门的?”   “怎么能这么说大师。”苗言心立刻露出不赞同的表情,“大师虽双目已眇,但也在此山守护多年,常言道,大师门前是非多,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所以只能身居大山,眼观全球,脚踩污泥,胸怀天下。”   “......”   “她愿意帮我,是给自己攒功德,更是为了成全我。”苗言心已经完全被洗脑了,对羽霄只剩下五体投地的崇拜,“大师还帮我给太奶托了话,说保佑我爸生意顺顺当当的,又让我去金蟾那里拜了拜,然后我爹当晚就收到了公司的好消息。”   朱敏然忍无可忍:“这就是个坑蒙拐骗的江湖骗子吧!”   你家生意不一直挺好的吗!这和偏远地区村里神婆“包生儿子,生女儿全额退钱”那套敛财手段何异!   一看就是老了被人坑去买保健品的类型!   “你怎能这样污蔑大师。”苗言心睁大眼睛,“你别不信,人家有真本事,一看就算出我是上京人。”   “我真求你了大小姐。”朱敏然给她跪下了,“你一口京片子,我们车牌是京A,还是她指挥的倒车入库。”   苗言心摇摇头,抱着怀里的腓腓道:“但是我一抱到腓腓,整个人心神就安定下来了,不幻听了脑子里也没有声音了,不幻视了眼睛里的场景也不乱飞了。”   “不不不,你疯了,这个地方有问题,我们要快点离开。”   “不要。”性格敏感软弱又作天作地的苗言心很坚定地拒绝了,“我要留在这里,至少住到月底。”   “太神奇了,我抱着腓腓终于体会到了正常人的感觉,比住院那段时间还好,之前就算没发病的时候,也都感觉被人监视,会看到奇怪的东西,脑子转得很慢而且痛,就像常常看到幻觉,就像来的路上我就感觉一直有人在看我们......”   朱敏然幽幽道:“有没有一种可能,真的有人在看我们?”   闻言,苗言心吃惊的看着朱敏然:“然然,你脑子也坏啦。”   “我服了,我不和你说。”   朱敏然头痛欲裂,失去所有的力气和手段,不想和这个物理精神病多言。   苗言心反过来劝她:“真的要走吗?别呀,这里多好啊。”   “这里每个人都很好,我昨天去裁缝铺玩了,还定做了一身好看的衣服,要拿着衣服我再走。”   “那个姐姐好温柔好有趣,看起来一本正经像古人一样,实际上特别俏皮,量尺寸量得我脸红心跳,她还在旁边悄悄问我想不想做小衣。”   “她手艺真好,做得飞快,听我说是来旅游的,给我说会尽快做好,让我一定要去取,会给我惊喜。”   “我今下午还想去陪她呢,她教我织布,给我吃小点心,约定的时候还和我拉钩。”   “好想一直在这里,当正常人好舒服啊。”   听着这些话,看着无知无觉,沉浸在幸福里的苗言心,一股寒意从朱敏然心底冒了出来。   是啊,这个地方哪里不舒服呢,温泉好泡,美酒好喝,明明是大山深处,这里目光所及却一尘不染,木质家具纹理华美触手温润,比她家里用的还好,哪里是个没有资本后台的小景区能做到的啊。   问她想留在这里吗......   朱敏然兜兜转转,小镇还是那烟笼雾罩朦朦胧胧的模样,人生地不熟,无路可去的她一头钻进了婆婆的小屋。   沽酒的婆婆看见她的闯入并不意外。   昨夜喝酒的的位置放着薄薄一册书   【忘忧镇游客守则】   朱敏然呼吸都粗重了些,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颤抖着手一把将游客守则拿起。   封面是触目惊心,血淋淋的一条文字守则,其美工之高超,甚至能让人感到恐怖谷效应。   【请勿与任何您看到的、带着动物耳朵或尾巴的人形个体交谈,他们并非镇民】   ......   朱敏然捂住胸口,怕自己承受不住这么刺激的东西,大脑都有些缺氧。   轮到我了?是吗?这个揭露世界真相的任务。   正当她迫不及待打算往下翻时,感到守则后面竟还贴着一张纸。   【哈蟆谷忘忧小镇微恐剧本杀活动参与须知   本人确认,自愿参与本次微恐主题剧本杀活动,已充分了解本次活动可能包含恐怖、惊悚、悬疑元素,并知晓活动场景可能涉及昏暗灯光、突发声响等设计。   本人确认身心健康状况良好,无心脏性疾病、高血压、精神性疾病等不适宜参与本活动的状况。   活动过程中,本人将听从工作人员指引,不进行剧烈奔跑、推搡等危险行为,不使用场地设施进行任何超出游戏设定范围的操作。   本人妥善保管自身物品,并对自身行为负责,不侵害其他参与者合法权益。   请不要忘记你的名字:______   日期:____】   朱敏然:“......”   感觉被这个景区像臭狗一样玩耍。   她扶额,无力整理心绪,在这大起大落下都没力气拿起笔,只有气无力地将手在旁边印泥上蹭了蹭,摁下自己大拇指。   那人机一样只会炸花生米和添酒婆婆也动了,对她露出个神秘的微笑。   “若要要探索镇子的秘密,客官的装扮未免太惹眼了.......请去裁缝铺换一身衣服吧。”   “欢迎来到小镇的里世界,勇敢的客人。” [76]第 76 章:相信科学   朱敏然去了纺织铺。   喵喵纺织铺。   店铺门楣的招牌上刻着几只憨态可掬的猫咪,旁边悬着串色彩斑斓的风铃,是用小玻璃瓶和铃铛做的,风一拂过便发出轻柔细碎的叮咚声。   她叩了叩门,门没锁,轻轻一推便开了。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棉麻清香。   铺面不大,却别有洞天,左侧墙壁是直达屋顶的多宝格,整齐码放着五颜六色的线团,棉白靛蓝绯红翠绿,色彩丰富——让朱敏然想起了那些快时尚化妆品的连锁店,也是这样用指甲油或者眼影堆慢慢一墙,像彩虹一样抓眼。   右侧则挂满了成品,飘逸的扎染丝巾、纹样繁复的抱枕、还有做成各种动物形状、憨态可掬的羊毛毡玩偶。   毛线架上还蹲着一只猫,姿态慵懒地卧在架上,懒洋洋地晒太阳。   不,那不是猫。   朱敏然凑近些凝神一看,发现那竟是一块布。   只是太逼真了——猫的蓝眼睛不是一种色,从瞳孔深处的宝石蓝一针一线层层叠叠,逐渐过渡到边缘的冰川蓝,颜色自然晕染开来。小巧的鼻头也粉粉的,仿佛能感受到猫鼻子湿润的触感和温热的呼吸。   猫身纯白,不知是何手法绣的,竟显出些毛绒丰腴的的感觉来,像伸手摸上去会陷入一团绵软中。   整幅绣面光泽异常,用流光溢彩来形容全然不夸张,朱敏然左转右转看了两圈,感觉那猫真活了,无论哪个方向都像在看人,一双眸子水汪汪的灵动极了。   她四下环顾一圈,看见窗边坐着一身形窈窕的女子,穿着条靛蓝棉布长裙,正背对着门口,专注于手中的绣架,   朱敏然轻轻敲了敲桌子:“你好?”   “我可以拍照吗,不开闪光灯。”   女子从刺绣中回过神,笑吟吟地起身招呼她,还拿杯子沏茶:“请随意。”   “不用不用,不用泡茶。”朱敏然觉得有些打扰人工作,摆了摆手,“我就拍一个,你忙你的。”   “没事,尝尝吧。”   “我叫朱敏然,这幅画是你绣的吗?”   “是的。”   朱敏然咔咔拍了几张发给助理,越看越喜欢。   这个景区虽然奇奇怪怪,但npc服务态度都挺好,纺织铺的老板更是温柔得跟什么一样,先将朱敏然引到舒适的摇椅上,再奉上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客官今日来,所求何事呢?”   我当勇者了,来换身勇者衣服。   看着眼前温柔美丽的小姐姐,这中二病的话实在有些说不出口,朱敏然那种装大款的欲望突然就来了。   她向后一仰,调整了个大款坐姿,对着那猫猫刺绣扬扬下巴:“这话多少钱?我买了。”   “啊?”   接受了严格训练、天天背台词的织女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只能睁大眼睛。   怎么办掌门!这句没教!救救啊!   织女对现代物价的认知还停留在向榆给她科普的鸡蛋三角钱一颗上,最近衍生到了怎么用美团券点外卖上,还没有学到手工艺品的价格。   向榆给她说过,她的作品很值钱,但是具体多值钱,她不知道啊。   如果能换钱......如果能换钱就很好啦,天天吃掌门的喝掌门的,平时掌门身上也空落落的,脖子上就系了个铜钱绳子,素的很不好看。   织女想挣钱补贴自家掌门,至少手上头上要挂两件首饰吧!   这幅猫还是绣得很用心,虽然是复健的作品,但用的料子都是店铺里的,她不能要价太低了。   织女这样想着,伸出了三根手指。   收,收三百吧。   一千颗鸡蛋!   得吃到什么时候啊,一天一颗也要吃三年!   朱敏然看着她比的数字,轻轻挑了挑眉。   她手机响了,便道了声抱歉,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小姐,这幅画是哪位名师所作?”   “如何?”   “非常不错,线劈得极细,轮廓和色无迹,针法和审美都是一等一的。”   “奶奶的祖籍是苏州,对这手艺有感情,我不懂这些,但看着猫儿可爱,生辰宴上送上应当不错,你觉得值多少钱?”   说着说着朱敏然压低声音,悄悄咪咪地讲:“这边出价三百万。”   “三百万高了。”   助理那头答得果断:“刺绣师苏青的双面异色绣花拍卖价是389万,泓盛拍卖行拍的,这还是有名气的新锐大师,市面上流通的苏绣精品,即便是顶尖工艺,通常的行情也多在百万上下浮动。”   “您手上的这一幅,虽技艺与神韵确属上乘,但还有议价空间,可以争取一个更显稳健的价位。”   “当然,这等灵秀之物还是物遇有缘人,能给老夫人带来的价值是远高于作品本身的,我只是从商业角度给您建议。”   朱敏然含糊应下,看向那边亭亭玉立、窈窕美丽的织女。   报低了欺负人,报高了又冤大头......   她心念一动,问织女:“向您定做一副苏绣,比如说这样的,是多久能完成啊。”   “一周。”   “?”朱敏然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她也是外行,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   “我想定做一副给我奶奶,绣她家的猫和梅兰竹菊都行,估计贺寿是赶不上了,但也不急,一会儿我助理来,他和您谈可以吗?”   朱敏然觉得织女有点太年轻了,三百万有些贵,又不是哈蟆谷的菜那种刚需,她是想讲价的,但又抹不开脸脸放不下身段,说起来含含糊糊,“不是说您的绣不值这么多,三百来个还是得斟酌一下......”   “噢。”   织女也松了口气,她还怕当场就要买呢。   果然我的价格给高了吗?   虽说第一单生意没做成,她有点小小的失落,但是向榆给她说了,是金子总会发光,好好招待客人总能遇上赏识她的。   她在走到一台小巧的织机面前,对朱敏然发出邀请。   “要来亲自试试吗?可以自己选颜色,自己做书签或者杯垫。”   见朱敏然一副外行的样子,织女拿起一捆月白一捆粉绿的线,轻车熟路地帮她固定在织机上,然后把梭子递给朱敏然。   “来,脚踩着踏板,手把梭子穿过去,然后拉一下这个,把线压紧……”   朱敏然稀里糊涂地坐下,被动摆好姿势,像机器人一样笨手笨脚地操作起来。   织女在旁边歪头看了看,也在她身侧坐下,微微倾身,一只手虚虚覆在人紧握梭子的手背上,一只脚点着踏板。   让朱敏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在外祖母家的琴房里,外面是深秋的梧桐,她和钢琴老师就是这般同坐在一架钢琴前,轻快的音符从指尖流泻而下。   那真是......无忧无虑的好日子啊。   在织女的帮助下,不完美但也平滑工整的布块在织布机下飞速地织出来了。   “第一次就能织出这样平整的布,很好了。”   织女说着,拿着布走到一旁的工作台,取出木尺和剪刀,然后飞快地将那块布裁成了带着两个小三角的圆形。   随后,她又从一旁的线架上取下几种线,拿起针手指翻飞,将布料锁上了边。   针脚细密匀净,沿着布料的边缘走出一圈简洁又精致的纹路,原本普通的布片在她一裁一缝下立刻变成猫猫头。   “来,小荷包,可以用来装铜钱。”   织女又翻出一根粗布麻绳,将荷包口系起来,眉眼弯弯地送给朱敏然。   朱敏然捧着精致的小荷包受宠若惊,觉得此物简直像定情信物——原来古代才子佳人送帕子送香囊是这个意思......   那很暧昧了。   “给我的?”   “是的呀。”   “还想玩玩这个吗?更简单一些,用针一直戳就可以做好的羊毛毡~”   “噢噢,这么好。”   “来,我给你手上缠胶布,免得被针扎了。”   “谢谢......”   朱敏然乖乖地让十根指头被缠上胶带,抓起羊毛埋头苦干。   ......   羊毛毡戳好后,织女说可以带走,也可以放在铺子里供后面的人欣赏——那一面墙的小零碎有她做的,也有不少是游客做的。   昨天来的小姑娘就染了好几条丝巾才走呢。   昨天,不就是苗言心吗。   朱敏然来了兴致,去那堆纪念品中翻翻找找。   “丝巾染得不怎么样嘛,东一块西一块的,这个不织布还弄得挺可爱的,原来可以做成钥匙扣......”   朱敏然翻纪念品的手一顿。   她翻到了一张陈旧发黄的布片,和这一屋精致摆件格格不入,像残破的羊皮纸。   字迹宛如蟑螂爬的,模糊不堪断断续续,朱敏然十分专注才勉强辨认出那些支离破碎的笔画。   :敢谒后尗贤者女名   ......看不懂!   但朱敏然手一翻,很猥琐地把布片收入袖口。   回去连上网慢慢查。   玩得太开心,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干啥的。   我是来探索温泉小镇秘密的勇者。   朱敏然啊朱敏然,你怎么能这样耽于享乐!进来多久了,是一句正事没说啊!   就这样被npc玩弄于股掌之中!   天上掉了个线索,朱敏然也从安逸悠闲的氛围中回过神,开始履行业务对织女旁敲侧击。   “之前一直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织女露出个微微困惑的表情:“我没有名字。”   她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您不是来换衣服的吗?跟我上二楼看看吧。”   故意把话题岔开了,朱敏然心下一动,知道有戏。   她跟在织女后面,很没有眼力见地刨根问底:“人怎么会没有名字呢?”   “不知道嘛......村里老人说,之前大家是有名字的,但是用不上,大家就渐渐忘记啦。”   织女拿起衣服往朱敏然身上比划,声音柔柔的:“问这些做什么呢,有这些功夫不如泡泡我们镇上的灵泉,只有最尊贵的客人才有机会去——如果您不急着走,说不定还能参与我们的极乐之宴。”   朱敏然回忆着药浴的滋味,赞同地点点头:“我泡过啦。”   “不一样。”   丢下这句话后,织女怎么问都不接话了。   朱敏然也不急,见好就收,反正住这里的日子还长,之后还要买刺绣,把好感度刷上去不愁套不出话。   喵喵杂货铺什么衣服都有,大袖衫齐胸襦,骑士服黑盔甲,有太监制服有锦衣卫,简直像cosplay的摄影基地,除了现代人会穿的什么都有,出于对这个景区的敬畏,朱敏然对龙袍忍痛割爱,选择了低调的原住民服饰。   当然,也戴上了耳朵。   对着镜子转一圈,很像那个样子,尾巴朱敏然嫌重,胡乱缠腰上,但耳朵还挺逼真的,戴着显得个子高。   带着荷包离开纺织铺的时候,朱敏然拿起藏袖口里的线索,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纸条的字看不懂,但她略略心安。   这一看就是人为留下的线索,没什么好怕的。   之前她疑神疑鬼的“长耳朵的人”,现在想想,大概率就是触发剧本杀邀请,和她一样换装并戴上耳朵的玩家。   就像那一言不发的小女孩突然递给她糕点,想必也是在完成游戏任务吧?   这样一来,许多不好解释的事情都能解释清楚了,玩家是这个世界上最离谱、做什么都不奇怪的群体,像那晚的外卖,可能是游客接单去取回来,让乌鸦敲门吓唬他们。   这样一想,朱敏然豁然开朗。   剧本杀剧本杀,应该就是景区图个剧本彩头,高度休闲泡澡、轻度解密探索,也没什么强制任务和密集的npc,今天在纺织铺呆了一下午都没事,就是很休闲的副本啦。   时不时用机关或者别的游客安排些故弄玄虚的整活,低成本烘托气氛。   害,自己吓自己。   纺织铺内气氛太轻松,npc又有才华又温柔,难怪苗言心回来一副痴迷的样子,不怪她,的确很周到。   朱敏然把自己调理好了,掏出之前一直不敢看的游客守则阅读。   她看见第一条甚至笑了一声。   【请勿与任何您看到的、带着动物耳朵或尾巴的人形个体交谈,他们并非镇民】   那可不,他们是游客嘛,就和我一样。   故弄玄虚。   第二天更是看了让人忍俊不禁   【水是剧毒的】   想不到景区老板浓眉大眼的,还是个三体迷啊!颇有文学气息!   朱敏然啧啧两声,继续往下看。   【守村人值得信任,而不是一切看起来像人的东西】   守村人.......那个把苗言心哄得一愣一愣的白衣女人吗?   就一个坐那里听弱智小说和扫码收停车费的,竟给了个如此高逼格的称谓。   朱敏然不害怕了,还有些玩心大起。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景区的npc都挺有意思的,玩家应该可以互动的吧?   朱敏然当成散步一样溜溜达达就过去了。   上次见面,那守村人还在古镇大槐树下支着个像模像样的摊子,黄幡招展铜铃轻摇,颇有些仙风道骨。   这次再见,还是同样的位置,竟起了一个临时搭建的蓝色彩钢棚,朱敏然往里头看了一眼,别说,工作环境还挺舒适,有空调有饮水机有单人床。   那算命师傅身上还是那件白色道袍,兀自端坐,闭目养神。   “欧辰瑞!我告诉你,我男朋友可是上京顾氏集团的总裁!”   “啪!”(响亮的耳光声)   朱敏然:“......”   谢邀,我们上京霸总不这样。   “给你500万,离开欧傲天!”   "呸!"   “你竟然敢、你竟然敢推我的青梅竹马,她可是朱家大小姐!”   “啪!”(响亮的耳光声)   朱家大小姐敲了敲窗户:“大师,大师。”   羽霄眼也不睁:“阁下所为何事?”   “大师,我想和你唠唠。”   羽霄想了半天自己的人设和台本。   掌门咋培训的来着,短剧听多了,感觉大脑皮层的皱褶展开得分外光滑.......   前面忘了后面忘了,总之荒天帝为人族镇守应该没错!   “我无法助你。”仙师甩甩脑袋,端起清冷淡漠的调来,“本仙为人族镇守天白山青铜门魔渊十万年,为了封印它半年不离,无法踏入镇中,亦无法离去。”   大师的台本能力比起纺织铺小姐姐差远了啊!   都串长白山去了,朱敏然好悬没当场笑出声,她朗声道   “今日有一物我心动得很,但不知是不是我正缘,我这还打算找您算一卦。”   羽霄眼皮也不抬:“买。”   朱敏然噎了一下,也是,买了是给他们景区创收。   羽霄挥挥手打算赶人,突然咦了一声,睁开她啥也看不见的眼。   “送礼贺寿的事,先拖一拖吧。”   “坤卦六四爻动,血光冲寿。”   朱敏然面色一变。   “我似乎摸过你骨头......”   羽霄都不等朱敏然的CD转出来,手上掐算几下,面不改色   “你祖家在南方,祖宅临太湖,祖父为独子求娶评弹名家之女,至你这代三代单传,你母亲二十一岁结婚,婚后第三年孕有一子,但生产时脐带绕颈意外亡故,你是第二胎,但仍是家族的嫡女......”   “你!!”   朱敏然的脸色惨白,猛地向后踉跄半步,内心的恐惧比刚发现这小镇灵异点时更甚。   她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几乎是尖叫出声   “你怎么知道的!”   “都说了,我是神仙。”   羽霄被她尖叫吵烦了,掏掏耳朵,在专心听小说前,大发慈悲地友好嘱托道   “老夫人去医院住两天吧,相信科学,还有救。”   ————————   于是npc们纷纷装了起来……   朱大小姐就这样在啊没事了——我靠咋这样——假的吧——真的是真的——自己吓自己——救命啊[爆哭]玩得值回票价   可能明天会挂个请假条俺论文实在肝不完了[爆哭]求求大家补药走,就一天啊一天,我明天请假不去上班专心搞,等我[求你了] [77]第 77 章:游客有力量   朱敏然神志恍惚地回了住宿。   她不明白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   苗言心?不可能,这妹子精神分裂很多年了,整日恍恍惚惚,能记得自己昨天吃几顿饭就不错了。   米秋一个鬼佬,在苗家也是家门都进不了的类型,吃饭都在小孩桌,轮不到他发言。   虽然朱家也小有名气,就算祖籍婚事这些能查得到,但她母亲难产的事算家族辛密,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为外人道也的。   在这一行人里,用排除法最有可能泄密的内鬼竟是自己。   但再怎么问那算命大师,羽大师都不说话了。   有本事的人就是这样,大师和颜悦色地给你收银扫码,你觉得人家是水货,大师闭口不言嫌你烦,形象一下就高山仰止了。   朱敏然当场豪掷千金,跪求羽霄破血光局,比如去哪个寺庙请神、给她个什么法器、或者亲自出山走一趟去祖宅大战邪祟,结果大师觉得朱敏然迷信病得不轻,在她苦苦相求后无奈给她写了一张纸,说去此地可解。   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19号,上京天坛医院   他们这一车人刚从那医院出来,你说巧不巧。   朱敏然给家里去了电话,让奶奶去体检——老夫人平时身体很好,还有吃斋念佛的爱好,觉得医院磁场不好,除了例行体检平时都不去,家庭医生总是检查不到那么完善。   所以她看着纸条,细细嘱咐要去天坛,要做家庭医生覆盖不到的体检项目,什么彩超b超增强CT全上一遍,并且除了做检查最近不要乱出门。   在祝寿前进医院,家里人都有些忌讳,但作为三代单传的掌上明珠,朱敏然在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老夫人想着不耽误过生日,早去早完事,当天下午就乖乖让司机带着去了。   她妈还打电话来说她长本事了,没事折腾奶奶玩。   朱敏然心里悬吊吊的,虽然对羽霄的话也满腹疑虑,但有钱人一怕死二怕意外,出钱能解决的事都是小事。   她不放心,在朋友圈问了一圈,联系了几个天师,听说是香港来的,解凶化煞的出场费都是七位数,她当场就打了定金过去。   收钱的要稳妥一点。   便宜没好货,这是朱敏然的人生信条。   钱花出去舒服一些了,不过香港来的天师业务忙,和她对接的是助理,详情要之后再谈,朱敏然想一时半会也没有结果,便唉声叹气地在榻榻米上坐下,泡温泉的心情都不太有了。   很难说她希望羽霄是水货还是真货,前者反而皆大欢喜,无非自己折了钱,后者就太吓人了。   这神秘的温泉镇,他们剧本杀情节里包括了给玩家算命吗?   满脑子想不明白的事,朱敏然躺在榻榻米上眯了一会,等奶奶那边的结果。   许是温泉小镇的氛围太舒服,这一会儿眯得有些长,朱敏然是被电话吵醒的。   是她助理。   “手术很成功,不用担心了。”   “主动脉夹层,医生说随时可能爆,老夫人还躺检查床上呢,突然医生护士就上来把她推到手术室了,动都不敢动一下,然后通知家属,我们这边现在还乱成一锅粥,我想着给您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您什么时候回来给我说,我帮您订机票,不过估计今年生日是办不成了,现在麻药还没过,老夫人年纪大得多住几天。"   信息量太大,朱敏然瞠目结舌:“我......”   正说着,电话被她妈拿去了,背景音乱糟糟的。   “现在家里乱得很,你在外面玩你的,多给奶奶打打电话。”她妈声音镇定,只是略带疑惑,“然然你真是神了,你怎么知道奶奶这里有问题?”   朱敏然喃喃道:“我认识了一个神仙。”   “你们此去是去拜访仙师的?”她妈的声音抬高一点,有些讶异,但很快就觉得理所当然了。   “我说怎么突然要去西海大山里......卡上钱够吗,千万不要小气,话也要说圆,不然人家看不上这些俗物,这种有本事的仙师人家求着供奉都来不及呢,晚上你爸忙空给你说,要不要过来当面感谢一下。”   “我这边忙,回头说。”   朱敏然又愣愣地把电话挂了,心底掀起波涛骇浪。   晚上米秋喊她喝酒都没去,那么好喝的薄荷酒都没喝,一整个心乱如麻。   没清净多久,晚上她爹的电话也来了——他们父女的沟通机会也不多,她爹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只详详细细问她拜谒的全过程,看见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具体对话是什么,相当严肃地复盘他们的对话。   他们圈子的人,对这种事的态度大概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在重要投资婚假红事这上面少不了请专业的来掌眼。比较信这套的家里还有自己供奉的大师,套个皮是什么国学研究会专家和什么学校的客座教授,干的就是勘探风水命理的事。   和大师相交,这是一件严肃的事,朱敏然知道。   但她实在把“我以为npc呢我过去调戏一下”、“大师爱听扇耳光小说”、“去的时候正在吃KFC”、“住彩钢棚,但条件挺好有单人床饮水机”这些话说不出口......   她只说了天师穿的道袍,生活朴素。   家里长辈说行,备礼去了,让她在山里多住几天,亲自道谢才有诚意,别往上京跑了。   ......   当夜,朱敏然横竖睡不着,越想越惊悚。   就像那个地狱笑话,为什么羊小时候灵气又可爱,长大了却会变成呆滞蠢笨死气沉沉死倔死倔的动物。   因为如果你从小看着家里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挨着挨着变成肉串也会变得呆滞蠢笨死气沉沉的。   之前觉得家里老人神神叨叨封建迷信,可是等长大后鬼得见多了,没法不信这个。   她朱大小姐这辈子没怕过什么,在她爹引导下回忆了和羽霄的接触......越想越后背发凉。   她完全,完全就是一个仗着家世年轻气盛、桀骜不驯目中无人、趾高气扬咄咄逼人、不可一世飞扬跋扈的嘴脸啊!   人家哪里是大师,那分明是为人族镇守天白山青铜门魔渊十万年寸步不离的大能啊!   越想越后悔,简直要呕血了。   根本睡不着,想连夜去道个歉,朱敏然当即爬起来一头钻进夜色里。   小镇晚上黑灯瞎火的,也没有牛车,她靠手机电筒哆哆嗦嗦到了镇口,伸长脖子往彩钢棚里瞅。   棚子里没人。   奇了怪了,仙师明明说她无法踏入镇中,亦无法离去,仙师这么灵,肯定不会骗人。   有可能上厕所去了。   当然,更有可能是算到她要来,对她的无理心生不满,避而不见。   “呱?”   朱敏然黯然神伤时,裤脚被人啄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一只脖子长长、腿也长长的雪白的大鹅。   大鹅歪着脑袋瞅她一会,又呱了一声。   莫不是大师养的宠物。   朱敏然怀着敬畏的心情退到一边,让出挡的道。   大白鹅大摇大摆地进去了,扇扇翅膀,对她又咕咕两声,做出驱赶的动作。   朱敏然立刻自觉又圆润地滚了。   ——————   经这么一遭,这个镇是愈发神秘了起来。   奇怪的事还越来越多,比如走在街上经常有人莫名其妙拍拍她肩膀,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   她......倒是不怎么害怕了。   说来不好意思,应当是潜意识里觉得此地有大能镇守,镇子里不会坏事,于是略略心安了。   按家里人的嘱咐,她已经做错了事,就不能贸然前去打扰大师,最好等家里来人送上谢礼后再当面赔礼。   先老实在镇上住着,规规矩矩的,万一惹大师不快怕后患无穷。   神奇的是,不止是她,同行的两个人也没有提离开的事。   米秋应该是因为镇上的好酒,而苗言心几乎进入镇子后就和她分道扬镳了,天天快活得看不见人影,一副乐不思蜀的样子。   再在走廊上碰到苗言心的时候,朱敏然很吃了一惊。   苗言心脸色红润眼眸清亮,抱着那似猫似狐的动物神采奕奕,见了她精神振奋地打了招呼。   “然然,我太奶说.......”   好吧,还是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   “......你有泡到他们的灵泉吗,好像只有特殊的人、或者病人才可以泡,我脑子不太好嘛,便准我每日泡十五分钟洗洗浊气,那真是包治百病的灵泉。”   “泡在里面的时候,感觉在洗髓伐骨,又痛又酸又麻又胀,但旁边的人会教你怎么调息入定,很快心念就会沉淀下来,脑子里空空的,什么烦心事都忘掉了。”   “泡完感觉身体都轻了,好舒服的,你一定要试试。”苗言心说这些时眼里都亮晶晶的,还感叹道,“好想一直呆在这里啊,一直在这里就好了。”   “我感觉我的精神病完全好了,我在这里再也没有犯过了。”   “如果可以永远不走就好了。”   说完这些,她快乐地哼着歌离开了。   比起在上京时,她的状态的确好了不少。   不甩东西了不尖叫了不自残了,一副安静美少女的样子。   就是神神叨叨起来也怪吓人的......但话又说回来,自己现在又比她唯物到哪里去呢。   朱敏然五味杂陈地看着朋友离开的背影,有点羡慕她的快乐。   “你好?”   正感慨着,身后传来了一个男声。   是那天一起喝过酒的隔壁房客,穿着冲锋衣戴着眼镜,模样文质彬彬。   男人对她笑了笑,单刀直入:“你也发现镇子的异常了吧?”   “什么?”   朱敏然诧异地一抬眉毛,上下打量男人一番:“你是npc?还是在做任务?”   “我是游客。”男人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企业微信给她看,“我是西海大学的老师,我叫王言。”   怕她不信,王言又拿出自己的游客守则给她看。   “哦你好,我叫朱敏然。”   两人握握手交换了名字,王言也话不多说,问朱敏然要不要进群。   在朱敏然还在为羽霄大师千回百转的时候,他们的游客群竟已建好了。   王言边拉群边解释   “是这样,我们摇号进来的游客还是挺多的,只是镇子大比较分散,镇上的居民和npc也多......你签了那个剧本杀同意书是吗?”   “对。”   “我在他们官网看了看,忘忧温泉小镇内带沉浸式剧本杀玩法,但是会筛选游客,有触发点,比如会动的乌鸦、看见老牛说话、摸了npc耳朵的游客就会被引到剧本线。”   “我的邀请函——我们群里称那个免责声明叫邀请函,是乌鸦给我送来的,我想这是因为帮你拿外卖的时候看见了乌鸦的缘故,这些特异点是主办方特意漏的。”   “你那位朋友应该是玩法以外,没被邀请的普通游客。”   朱敏然恍然大悟:“有可能,我朋友有精神病呢,那合同上写了精神病不让玩。”   这样游客们分成了两波,像苗言心那样只想快乐泡温泉做纺织的,这类人就算发现异常点,在看见合同那刻也会知道是主办方的小把戏,遂把心放到肚子里继续游玩。   也有像朱敏然这种无法无天、直接签下合同接受剧本杀玩法的,开始接受一波又一波的惊吓。   又......又合理上了。   上回自己觉得勘破了一切,结果下一秒就被羽霄啪啪打脸。   “我当时觉得有趣就签了,但是感觉不是很有头绪。”王言问她:“之前你玩过剧本杀吗?觉得这个副本难度怎么样啊。”   当然玩过,但也被吓得一愣一愣的。   朱敏然苦笑着揉了揉眉心:“玩过,但是别的剧本杀就是坐在房间里有DM有氛围灯有道具,无论多恐怖都知道这是剧本杀。”   温泉小镇的剧本在于,它没有很见鬼的npc很要命的任务,你就是来泡温泉度假的,身边的朋友也是,就是这种虚虚实实融入了生活,让人分辨不出来。   可能这就是打本子和沉浸式的区别吧。   王言明白她的意思,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也是这种感觉,虽然说不想玩了随时可以走,但感觉不水落石出不甘心。”   实在太好奇了,他干脆把年假请了,非要做个明白不可。   小镇诡谲,但游客们也不是吃素的,网上剧本杀的攻略都满天飞,他们第一批进入小镇的开服玩家更是放下豪言壮语,谁先跑谁孙子。   不知道这个小镇有什么魔力,每个进来的人都有各式各样的理由留下来。   现在网络发达,有一个人想建群,就跟着一个拉一个,游客们没费什么力气就碰到一块共议大事。   朱敏然进群就弹出群通知,是群友们搜罗出的线索,比如【npc都不会张嘴说话】、【npc不记得自己名字】等等。   现在群里也正在聊得热火朝天。   【今天又去走访了两家,邻居消失了】   【是的,基本不说话的人都会慢慢消失,大家够社牛的话多聊几个就知道了】   【你们胆子好大,我根本不敢上去搭话搜集线索呜呜呜】   【其实人家也不理你,怕什么,确认身份而已】   【他们npc感觉好多,而且好舍得下本钱,虽然没有台本培训,但人外感都很强】   【是的盯着人感觉毛骨悚然的,那种特别好奇特别赤裸的眼神(。)】   【你谷完全就是福瑞控狂喜,好多毛绒绒】   【按群友的方法,我上次搭讪到了一个竖瞳的,妈耶一转过头给我吓晕了,那眼珠子之恐怖,而且还有尖牙】   【对不起老哥,你是不是碰到我了,我戴了美瞳穿的吸血鬼cos服,你穿个牛头人装扮过来给我吓懵了】   【然后你两双双抱头鼠窜是吗】   【请玩家走过场动画的时候至少穿得像个人】   【因为游客守则上写着不融入当地人奇装异服容易被打死的传说所以每个游客都穿得乱七八糟这件事】   【就是这样所以更不好分辨了啊!本来就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游客也穿得像npc,我觉得npc根本没有那么多,你们自己乱认】   【所以我说让游客都进群啊,大家看见游客都拉进群,在群里互认一下就不会闹乌龙了】   【群主:我再强调一遍,除了裁缝铺酒馆等特殊npc,大部分npc是不说话的也没有名字的,说话的都是游客,为了大家互认,如果在街上遇到搭话的一定要张嘴,随便说啥都行】   【11111】   【群主英明】   【群主:不说这些,平身吧】   朱敏然:“......”   终于知道为什么走在街上经常有人莫名其妙拍她肩膀然后走开了。   原来大部分恐怖体验都是游客自己提供的。   像王言这样不穿特殊制服的就很认,但是大家来都来了,又是来玩的,基本没几个人穿得正常。   群主又在群里发了一条   【群主:嚯,又有新人进群了,欢迎欢迎】   【群主:进群拍一下自己的游客守则自证,并把自己id改成真名哈,npc没有名字,游客才有】   【群主:好了,大家静一静,我也提供一下我今天的情报吧,那个涂黑指甲油的小姑娘是鬼】   ......   这是游客自发组织的剧本杀游客群,群主叫刘波,看聊天记录推理能力挺强,给出了不少有效线索。   有个主心骨,大家游客们也不至于一团散沙。   散修突然有了靠山,突然加入温暖的游客大家庭的朱敏然看得眼热热的,飞快把自己id改了。   ————————   有内鬼,终止交易[墨镜] [78]第 78 章:篝火晚会和烤地瓜   游客群里说,这是一个被诅咒的小镇。   这个诅咒论是一位西海本地哈蟆谷老游客提出的,因为他们在瀑布景区上山的时候导游说过,这里的温泉是神女向上天祈愿流下的眼泪形成,现在神女已经消失匿迹,但大山里还游荡着受百蛇吞骨之刑的邪山姑。   不同景点之间是否有联动存疑,但有人说在镇上见到过和网传的山姑模样很像的小姑娘。   游客们的核心任务就是解除诅咒:来到这里的人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的名字,失去说话的能力,最后消失在镇上。   最后消失去了哪里,他们也不知道。   但玩家这种被称为第四天灾的群体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羔羊,游客群里成立了线索组和攻略组,大家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在群主号召下投票决出第一个计划。   先绘制一份地图。   因为小镇云雾覆盖,能见度很低,遂每个人都给自己编了号,然后拿着手机拉个了线上会议开着运动模式,在视频里一边喊编号一边在小镇游荡,用最朴素的方式确认彼此之间的位置,大家碰头到一起,再将手机里存的照片和足迹记录拼出小镇地图。   在会议结束后,大家确立了小镇中心的广场作为游客根据地,人群中藏龙卧虎,地址测绘专业的游客拿出纸笔,将绘制好的小镇地图挂在他们指挥部墙上,游客们纷纷鼓掌,还有人落了泪。   群主刘波也出来讲了话,这哥估计在现实生活也是个管理层,说起话一套一套的。   他说大家聚在一起就是缘分,今天能够一起打本子,上辈子一定是睡一起的家人,让我们珍惜这场缘,好好享受好好玩,景区设下重重迷雾陷阱,但家人们也不是吃素的!we are 伐木累!   氛围好极了,大家都觉得很燃,有人振臂高呼了一声打倒狗策划!   大家纷纷高呼打倒狗策划!   在气氛燃到顶点的时候,人群里有人搬出一台专业摄像机,说难得游客们聚到一起,能被选中进入里世界都是缘分,大家拍张合照吧!   真是一场大型网友奔现现场,每个人都穿得稀奇古怪,戴着耳朵帽子大尾巴,有穿骑士服的有穿龙袍的,所有人都笑嘻了在一起,个个笑得见牙不见眼。   朱敏然也在人群中笑开了脸。   大部分恐惧都来源于未知和形单影只,游客大会一开,根据地一建,鬼来了也得踢个正步再走。   组织策划了这场大会的1号群主在游客中威信达到巅峰,这哥们也不掉链子,居然还搬来了一堆木柴,有游客去杂货铺买了酒精,大家把松枝和杂木堆到一起,用餐巾纸引燃,火焰轰地一声在夜色里炸开,破开了黑暗。   “我靠......”   “真烧啊!”   “哇哇噢噢噢!”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随即欢呼了起来。   百万年过去了,人类还是没法拒绝围着火焰鬼吼鬼叫。   从前智人是这样在无边的夜色里升起了第一团火,在危险四伏的夜里中安稳入睡。   而今游客们也点燃了在这诡谲小镇上第一团篝火,火给人他们带来的温暖和安全感是难以形容的。   更何况刘波还拖了一个小车,里面是玉米地瓜之类的果子。   “来都来了,大家累了一天,我自费向山下村民采买了一些瓜果,大家烤着吃!”   有火有菜有人,一场篝火晚会就这样有模有样地开始了。   也有打趣的声音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啊群主!”   “不怕啊!这个底下是石板,不加柴火就烧不开。”刘波摆摆手,把话搁下了,语气里尽是侠义:“我1号做事我1号当!待会管理的来了你们跑我殿后!我就把话放在这!”   “带了小朋友的看一下小孩啊,别凑近了!别的大家随意,今日尽兴!”   “酒来了!”   最后那道声音熟悉极了,朱敏然看见了已经快乐得脖子都变成红色的米秋,在火光映衬下他像已经喝醉了。   在火升起来那刻他就冲酒铺去了,借了一个小推车,里面满满都是坛子酒和薄荷酒。   “噢噢噢哦哦!!”   “好耶!”   这小子昨天还在找她借钱换铜板买酒喝,平时苗言心可没亏过他......不敢想在景区花了多少进去。   有人在围着篝火跳舞,有人在喝酒,有人撅着屁股在水边挖泥巴试图制作叫花鸡,朱敏然坐在噼里啪啦的篝火旁,用木棍将地瓜丢进火里。   每个人的脸庞都被映照得发烫发亮,瞳孔里跳跃着两簇小小的火焰。   “8号,吃一个不?”   王言在她旁边坐下,喊了声她编号,递给她一个烤得黢黑的木炭。   “你几号?”   “我19。”   朱敏然用棍子扒拉了一下那木炭,外皮焦黑,在地上滚了一圈裂开道口子,里面流出了黏稠金黄的蜜汁,内里是金黄色的瓜瓤。   王言自己则掰着个土豆,脸上被蹭得灰一道黑一道的。   “谢谢。”朱敏然本来想说自己没胃口,闻着扑面而来的甜香味道抽抽鼻子,扒开烤地瓜尝了一口。   软糯、香甜、滚烫。   山沟里的东西是比盘子里的有食欲,也不知道是食材好还是药浴好,她来了后几乎没有为厌食症烦恼过了。   朱敏然两口吃掉一个,又扒了土豆,也是绵软清甜,很快嘴角沾着黑灰,手指弄得黏糊糊的,也吃成了野人模样。   “真好啊。”   王言有点文青调调,看着大家欢声笑语的样子感叹道,“要是能一辈子在这里就好了。”   “我朋友也这么说,”   “正常的。”王言娓娓道来,“这里本来就是景区老板给大家编织的一场美梦。”   朱敏然想了想这几天的惊吓,反驳道:“编织的鬼故事吧!”   王言摇摇头:“这个景区提供得最好的不是沉浸式,而是失序。”   “就像人会期待台风天一样,心底隐隐期待灾难是可耻的,但又是人之常情,大家都在忙着放假囤货,把门关得紧紧的,因为台风天可以让人心安理得地脱轨。”   “在这种对都市人来说,声势浩大又不会造成真威胁的环境,人就会脱离应届生、房贷、内卷这些社会关系的束缚,回到了生物最原始的感知上,脱离人类社会的繁重秩序,和大自然进行了连接。”   “这个景区提供的环境就类似于人造台风天,都是‘不会造成真实伤亡的威胁’,每个玩家都知道这里是假的,小镇的诡异处不会真的对自己造成伤害,并且这又是个和外界隔绝、所有人穿着奇装异服,都是游客身份的脱轨环境,大家能放纵地忘记自己是谁——并且不用为期待灾难感到羞耻。”   你还真别说。   华国人对隐居的向往也是源远流长,然古人隐居的结果是草盛豆苗稀,现代人隐居还是得选个靠基站的。   小镇在这个平衡性上就做得很好,许多剧本杀和密室都要收手机,但这里地图够大可以长住,不用ban电子设备。   只是……“每个玩家都知道这里是假的”可能得打个折扣。   守门扫码收停车费那个好像就是真的。   但这么说出来,再加上自己的精神病院病历,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朱敏然扯出个礼貌的微笑:“听起来就像大家已经中了小镇的遗忘诅咒一样。”   王言点点头:“所以忘忧小镇这个名字我觉得取得很好。”   广场上的人都嗨没边了,大家围坐在一起喝酒,有弹吉他的有蹦迪的,素未谋面的人手拉手围成一圈绕着篝火跳起舞来,天都黑了,没一个想走。   话也聊完了,看见王言还不走,朱敏然多看了两眼这个不识趣的家伙。   “所以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要商量吗?”   “是,我想请你带我去喵喵纺织铺看看。”   “你怎么知道我......”   “我们都有纺织铺的香包。”王言指了指朱敏然的钥匙扣,把自己的香包也掏了出来,“你看,只是你的是自己做的,我的是成品。”   “还真是,你怎么不自己做?”   “就一个小姑娘在里面,她不太搭理我,东西给我就让我走了。”   朱敏然笑出了声:“我在里面呆了半天呢,老板可好了,你怎么得罪的人家的?”   “我什么都没做啊,我还问了好几个游客,去过的女性都说老板温柔可爱像魅魔,去的男的基本都吃闭门羹。”王言抓了抓脑袋,有些无奈,“我观察了几天,感觉她是那种,男女之防很重的,看我的眼神就很排斥。”   朱敏然也是无语了,上下嫌弃地打量了王言一番:“你以为自己什么大帅哥呢,还人家对你男女之防。”   “我是学心理的,你信我,我觉得是这样。”   心理学。   难怪方才一番高论,也是个神神叨叨的。   作为在逃精神病,朱敏然和心理医生交手次数不要太多,一点不带心软,还在吐槽:“那你就因为人家对你男女之防,还非要去看人家,你什么素质......”   “我感觉她不是现代人,肯定有大药。”   “啊?”   “不像现代人。”王言斩钉截铁,“我在这个镇子不走,就是因为感觉很多npc的眼神真的和现代人不一样,我从前去援非工作过,生活环境不同的人眼神完全不同的。”   “我知道这是景区培训的结果,但是我真的得问问,她是为数不多可以交流的特异npc,至少我得问出是怎么培训的,太诡异了。”   王言压低声音:“也有可能,这个小镇是个时空穿梭的特异点,那些npc都是异时空来客。”   “真的假的......”朱敏然的眼神渐渐凝重起来。   她托着下巴,决定和盘托出。   朱敏然从兜里摸出张名片,诚恳道:“你这个症状我见过不少,我隔壁床也这样,这里有个安贞医院的精神科专家的联系方式,空了去上京一趟吧别把问题拖严重了......”   最后的最后,在王言软磨硬泡下她勉强答应了,因为她也想去见见织女,在纺织铺里喝喝下午茶。   王言感激涕零,另还有点好奇:“我感觉之前看你还恍恍惚惚的,为什么现在听这些不害怕呢。”   朱敏然:“这里的守村人就是门口扫码收停车费那个是真货,有她镇守应该出不了乱子。”   王言:“......”   他把名片推回去:“留着吧,我看你也需要。”   “你神经啊。”   “你神经。”   ......   最后,这场篝火晚会的末尾是1号的一声高呼。   “有工作人员过来了大家快跑!”   原本想玩通宵的游客们立刻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残局。   “快熄火快熄火!”   “快快快!就这么一个群主别被ban了!”   “水来了水来了,踩几脚!”   远处夜色里有光束穿来,不知是哪个促狭鬼用变了调的嗓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有鬼啊——!”   原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顷刻间炸开了锅,大家纷纷尖叫着狂笑着四散而逃,群主刘波也站在篝火面前大喊:“快跑啊来逮人了!!!”   朱敏然和王言也混在人群里慌不择路地跟着跑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跑啥,身边的人都发出着又怕又乐又兴奋的叫声。   所以说人一多就是这样,一个人跑是恐惧,大家一起跑,每个人脸上都是兴奋和激动......   在夜色掩护下的集体逃亡有一种协同作案的快意。   少女时代的英雄主义不必要是酸涩心事和脸红心跳,可以是什么都不会还要硬着头皮的考试,也可以是一哄而散后把群主送进去坐大牢的快乐。   ——————   第二天天亮起来后,朱敏然依言陪王言去了喵喵纺织铺。   她在旁边玩扎染,听王言和织女搭讪。   别说,之前还以为王言是普信装x,没想到npc真的对他特别冷淡。   纺织铺小姐姐接待自己的时候温柔小意,还会凑到耳边呵气如兰,但在王言面前又是另一幅模样,能隔五丈远就不隔三丈,抬头低头就是不看他,一个正面好脸色都不给,两个人都快站成对角线了。   如果不是自己和他一起来的,可能王言已经被请出去了。   “小姐姐,我们可以做个游戏吗?”王言装成不知道自己不被待见的样子,腆着一张脸凑上去。   他拿出一个本子,放到织女面前,并在手底下掐了一个秒表。   朱敏然凑上去看一眼,本子上是各种各样的字,有繁体有简体,还有甲骨文隶书小篆,还有绿色笔写的“红”字,用黑笔写的“白”字。   这是斯特鲁普试验实验,她治疗厌食症时也和医生做过,实验中受测者需分别识别无字义干扰和有字义干扰状态下颜色的名称,然后测试者记录读取时间差异。   知识是一种诅咒,在文字颜色与语义冲突时,受测者需要抑制大脑对字义的自动化反应,而王言在这上面做了一些变种,他还加入了古代字体,这样可以通过织女的反应速度来观测她的认知能力。   不愧是大学心理学老师,这样织女有没有识字能力,熟悉古体字还是简体字都一眼可知。   织女不明所以,看着本子皱着眉,有些不知所措。   她眼神乱瞟,看到朱敏然时立刻眼泪汪汪的,露出一个可怜的求助表情。   “哎哎,行了啊。”朱敏然看不下去,走过去把本子拿走,“你给病人做还要签同意书呢,人家同意你测了吗?”   是她带王言来的,但不是带过来让他欺负人的。   织女对她拼命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萌萌的。   哎,好可怜,19号你真不是人啊!   被那双眼睛一看,朱敏然把王言准备的本子测试那页撕下来,撕成渣渣扔垃圾桶里,一副大姐大的模样。   “谢谢你。”   有人解了围,织女轻轻叹了口气。   “客人们的疑惑......请去小镇的博物馆吧,或许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当然,记得带上香囊。”   朱敏然把王言拉扯着离开时,王言还有些不甘心。   “你怎么不让我测呢!一个小游戏而已!”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啊,你们心理医生花花肠子最多了。”朱敏然冷哼一声,掏出自己的挂号记录甩王言脸上,“你以为我是谁?我精神病院七进七出!”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但这么长的就医记录脑子一定不能是好的!   王言气晕了:“我就说你有神经病!”   朱敏然:“我要去你们校园论坛发帖说心理学院王教授觉得忘忧小镇是异时空的特异点。”   “你怎能如此歹毒。”   “彼此彼此。”朱敏然阴森森地笑了,“你也不想让人知道你是民科吧。”   “行。”王言只觉得一阵无力,千言万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摆摆手:“比起内讧,npc也给了提示,先去博物馆看看吧,我倒要看看这个小镇布景还能拿出什么来。”   ————————   下一章结束迷雾小镇切回导演组,有点想榆姐了   虽然没有御驾亲征,但镇上都是陛下忠诚的爪牙(嗯) [79]第 79 章:曲水流觞   在镇上找了一圈,那些不会说话的人消失得越来越多,但并没有找到博物馆在何处。   王言说,从科学的角度来说,可能是那些不会说话的游客玩够了回家了。   但是这个小镇明显不科学。   朱敏然想起自己曾从织女那里得到过一条破布条,拍照传到群里,很快就得到了群友的解读,那张纸条的意思是你们好,你叫什么名字呢。   在别的乱七八糟的【雾气会吃人】、【温泉会吃人】、【小镇会吃人】、【水会吃人】、【烤地瓜会吃人】......的讨论里,显得无足轻重。   管理员把她的线索搜集进了群文件表格。   王言不甘心,和朱敏然道别后在群里摇人,想继续深挖别的线索。   朱敏然则打算去试试苗言心推荐了许多遍的“灵泉”。   据说和温泉住宿里的私汤不一样,苗言心气色又肉眼可见地变好了,她打算问问去哪儿泡的。   小镇的秘密有大能镇守,不用她操心,但打本子之余也不能忘了消遣啊。   手机拿起来一看,有几条苗言心的未读消息   :然然,你收到邀请了吗?   :这里会举行一场盛大的极乐之宴,我们一起去呗。   时间是两小时前,自己还在和王言找博物馆,想来最后苗言心自己去了。   无所事事的朱敏然双手抄兜,在镇里溜达了几圈,碰到了他们剧本杀群的群主。   两人寒暄几句,在听到她想去灵泉后刘波很热心地给她带路。   所谓的灵泉在半山腰,入口处有木牌警示“莫问他人真名,莫贪池中幻影”。   要五十个铜板才能进,只能泡十五分钟。   幸好她在app上种地氪金卖力,铜板还是不缺的,贵不会拦住有钱人的脚步,只会让人更想尝尝咸淡。   朱敏然爽快地交了钱,换了衣服又是一路爬坡上坎,到了地方一看。   ——难怪收得这么贵,这是动物主题的野生温泉啊!   池子里没人,但围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动物,蹲下跟三角饭团一样的胖胖狸花,枕在自己尾巴上漂的大松鼠,落在岩石边脑袋一点一点的翠鸟,还有两只通体如玉的白鹿,屈下前蹄,温顺地将头靠在光滑的岩石上,让泉水润泽它的皮毛。   每只都油光水滑,干净得很,又不怕人,一看就是景区特意豢养的。   人泡的池子与它们无异,高级一点地方就在于有个小篱笆圈起来。   只是这池子和别处又有不同,人一进水,就有无数细密如银砂的气泡从池底升起,带来又酸又麻持续不断的酥麻感,就像喝第一口充满碳酸气泡可乐的舌头。   不过这是将全身都泡进了可乐里。   碳酸氢钠泉也是略有耳闻,但这么麻的从未体会过,简直像水里通了电......   朱敏然被麻得受不住,蹭得一下站起来,哆哆嗦嗦地想爬上岸歇一下。   “别急呀。”   朱敏然回过头,竟是那天初入小镇时碰见的拉牛车的女孩。   小姑娘轻轻把她摁回泉水中,笑眯眯的道:“这灵泉可不一般,洗髓伐骨,炼气化神,别浪费了。”   “你就坐在泉水里,保持背部直立,想象头顶有一根线在向上拉。”   “双手可以舒服地放在膝盖或大腿上。”   “然后将注意力锚定在呼吸上,不要控制它,去感受就好了。”   “感受肚子的呼吸起伏,走神了也没关系,继续回到呼吸上面。”   ......   朱敏然在她的引导下逐渐将意识沉下,很快,这种摸电门的酥麻感转化成了暖流,随着呼吸的节奏,这股暖流顺着她的经脉开始奔流,逐渐涌向四肢百骸。   她的五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能听到松鼠窸窸窣窣吃坚果的声音,还有泉水下气泡炸开的轻响,远处飞鸟煽动翅膀的风声,很快这股暖流冲到了大脑,脑海中纷杂的念头如同肥皂水擦过,只剩下宁静。   十五分钟眨眼而逝,再次睁眼时,身上是难以言喻的通畅与轻盈。   旁边小姑娘给她解释:“一周最多泡一次,身体受不住。”   朱敏然惊喜道:“我刚刚,是入定了?冥想了?”   她为了治厌食症无所不用其极,以前练瑜伽的时候,老师教过她冥想能降低压力激素,激活交感神经,减轻焦虑调解情绪。   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入定。   简直就像......简直就像修仙一样。   耳清目明,头脑灵光,说是洗髓伐骨还真没错,感觉呼出的气都变清新了。   朱敏然感激地看了那指导她的小姑娘一眼。   正准备道谢聊几句,她的手机疯狂响了起来。   群里所有人都在艾特她。   :8号快跑!   :1号带你去哪里了!快跑!1号群主是内鬼!   朱敏然顿感毛骨悚然,仔细一看,群里群主竟换人了。   好家伙,在她泡温泉的时候已经发动了一场政变,正在轰轰烈烈地抓内鬼。   一点进去王言发布的群通知就弹了出来。   是几张残破的画卷,上面是几张古色古香的人像,不乏眼熟的npc,比如纺织铺的小姐姐,在画上温柔地笑着。   最惊悚的是一张太监图,画中人静立于一片暗色背景前,头戴一顶刚叉帽,身着一袭蟒袍,眼神凶光毕露。   这是——   这是群主1号!   群里去找废弃博物馆的人搜集到了不少前尘往事,正在群里疯狂刷屏。   【1号群主是npc,他是前朝太监,烧死了整个小镇的人,然后小镇变成了诅咒之地】   【我靠我就说这小子烧火怎么那么熟练!】   【什么死太监还玩智能机,不削能玩?】   【水里有毒,泡了温泉的人会遗忘之前的事】   【我看见另一批没进剧本的游客也动了,他们不是一直休闲自由玩法吗,今天我朋友说开会去了】   【每到月圆之夜,蜃楼便会举办极乐之宴,烧死的人会永远留下来,一月一次】   【真烧假烧?我和我导师一起来的】   【你在期待什么?】   【有朋友同行的问一下他们啥情况就知道真烧还是假烧了。】   【今天是正月十五,打boss了大家精神起来,群里肯定还有内鬼,他们也有游客守则,大家有什么看法?传身份证和消费记录咋样?】   【8号8号,有人看见你和1号一起走了,你现在死了吗?】   群里拉了个线上群聊,朱敏然加进去,叠声报平安。   “我没事,我没和1号在一起,我现在旁边是黑指甲油的小姑娘。”   她的加入让群里静了一下,随即有个男声开口了。   “应该没事,1号说过黑指甲油小姑娘是鬼,既然1号是坏的,那小姑娘应该就是好的。”   是,是吗。   剧情过得太快,朱敏然拼命往上刷着消息,这时苗言心的消息叮咚传来。   她传来了一个视频。   是一场如梦似幻的宴会。   宴客厅门窗大开,窗外皆是白茫茫的云海,这雕栏玉砌的小楼宛如浮空。   厅内里面光影摇曳人影绰绰,中间是一个空旷的戏台,台上有半透明的皮影人唱着唱着戏腔,丝竹之声若有若无,四周装饰着纸灯笼和游鱼灯罩,漂浮的光源汇成了一道河流,在建筑内缓缓流淌。   而地板被一条蜿蜒的、冒着热气的溪流取代,宾客们皆席地而坐在软垫上,身影倒映在水中。   溪流上荡着斟满美酒的杯盏,酒杯也是千姿百态,荷叶盏翠绿欲滴、白玉盏温润生烟,琉璃舟里盛着琥珀色酒液,宛如一尾灵动的鱼儿,舟首上落着一朵小小的桃花。   “水是温泉,还冒气。”拍视频的人咯咯笑了一声,俯身取酒,指尖触及溪水时一条银白的浮空小鱼游到她掌心,那手做了个抓取的动作,握住了一团空气。   朱敏然不知道现场实景的效果如何,但从视频中看,就像喝高了做的梦......大家移杯换盏共蘘盛宴,隔着屏幕都能听到杯盘交错的清脆声响,闻到诱人的食物香气。   曲水流觞,诗酒酬酢。   千年前书本上的盛宴竟在这里复刻,看得朱敏然怔愣地痴了。   很快,第二个视频也传出来了。   就在这酒宴渐至酣处时,戏台上半透明的皮影人变成了身着素白宽袍的优伶,随着缥缈的乐声袅袅起舞,广袖如同逐渐生出的羽翼。   空灵的丝竹之声随之转调,乐声渐高,如鹤唳九霄从云端飘来。   烟雾散去,台上却不见舞者的身影,数只姿态优雅、通体洁白的大鹅立于台上。   不对,那是白鹤,就算朱敏然再老眼昏花也认出来了,它们颈项修长,丹顶如朱,周身流转着莹莹清光,和国画上的别无二致。   仙鹤展开巨大的双翼,脚蹼在温泉水面轻点,随即轻盈地离地而起,在宾客们头顶盘旋几圈,向着洞开的门窗飞去了。   视频里哇声一片,苗言心陶醉的声音从视频里传出:“飘飘然遗世而独立,羽化而登仙。”   “极乐之宴,真是会成仙的神仙宴会呀......”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朱敏然知道那些消失的游客去了哪里了。   ......他们变成了动物。   泡了温泉的人会变成动物,先是长出耳朵尾巴,然后不能说话,最后忘记自己是谁,最后变成鸟拍拍翅膀就飞走了。   这个小镇里过于通人性的松鼠、浣熊、梅花鹿、仙鹤,大概都是人变的,它们和普通游客共享着这个小镇,等待着游客们的转化。   苗言心这样的精神病......大概会变成奶牛猫吧。   看着这荒诞到极致的视频,朱敏然过载的脑子第一反应竟是这样啼笑皆非的一句话。   这飘飘欲仙的视频一结束,被占用的麦克风里传出了连麦游客们的惨叫和刺穿耳膜的警报声。   【妈妈我看见鬼了啊啊啊啊】   【有人在拿电棍电我屁股】   【help!help!】   【天快黑了,我们在蜃楼的同伴要被烧死了】   【我错了乌鸦大哥不要打了,我真的要吓尿了】   【都什么时候了别管他们了,有雷追着我劈,这个景区道具控制包括求雨吗,不会有真货吧】   【我有点分不清剧本和现实了,妈哟感觉要折在这里了】   方才还晴朗的天色暗下来,不知从何处涌来的浓云迅速布满整个天空。   “快下雨了,不进来避避吗?”   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朱敏然转头一看,小姑娘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正撑着伞对她笑。   根本没下雨呢她打什么伞!   她红唇轻启,一只色彩斑斓的毒蛇盘踞在她口中,这个距离朱敏然甚至能看到那条小蛇的信子。   女孩纤细的脖颈下也有活物在缓缓涌动,初入小镇时朱敏然便瞥见过她手上水头上好的碧玉镯子,原来那是一条青蛇,也伸着脑袋好奇地看着她,发出着嘶嘶声。   妖风吹过,少女露出了精致皮囊下的虫巢。   “啊啊啊啊啊!!!”   朱敏然发出着高分贝的惨叫拔腿就跑,加入了尖叫和脏话乱飞的频道。   不知道是肾上腺素还是洗髓伐骨的作用,平时跑五百米都费劲的人此时猛得不像话,顺着山间栈道一路狂奔,越跑听到的尖叫越多,竟不是从手机里传来的。   朱敏然逃命中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打本子的游客们都被赶上了山,全在鬼哭狼嚎玩命地跑。   想来他们也遭遇了灵异事件。   发现人越来越多,狂奔的游客们也是喜极而泣   “8号!8号!”   “王言你也在啊!”   “我靠吓死我了,我是14号......”   “镇上乌鸦全抽风了,追着人打。”   “我跳进水里才逃过一劫。”   “我们里面不会还有内鬼吧。”   “警报声哪里来的,听得我心慌慌。”   “火灾报警器。”跑到山顶的王言往山底下看了一眼,指了指山下变得通红的一片,“蜃楼的人要被烧死了。”   隔得太远,他们也看不清是火光还是啥,但所有人都被吓住了。   米秋在人群中尖叫一声:“言心还在里面!”   “怎么办怎么办,有铁T吗站出来救一下火。”   “求雨行吗,我看着天色暗下来了,待会可能会下雨,不然哪里来水。”   “我想,水是温泉。”王言摇摇头,“小镇的遗忘诅咒是温泉,现在开闸放水,淹了蜃楼。”   既能打破诅咒,又能救出即将变成烤鸭的同伴。   他怕众人不信,又拿出地图团了一下:“水闸控制室就在前方,把我们赶到这里了来一定有它的用意。”   不管是碰头的人还是连麦频道里的人都沉默了。   “玩这么大?”   朱敏然也震撼了,她觉得这个方案太激进了,遂谨慎道   “要不去村口问问,村口是为人族镇守魔界十万年的大能。”   王言:“8号有精神病史大家不用在意。”   频道内除了被npc吓到的惨叫声渐渐安静下来,空气中弥漫起焦灼的氛围。   王言探访到了废弃博物馆,是掌握最多线索的人,他的推理大概率是正确的,但上一个找到最多线索的人正在放火烧人的刘公公。   这时大家的手机叮咚一声。   【AAA哈蟆谷掌门进入群聊】   【AAA哈蟆谷掌门:温泉是维持蜃楼的根基,你们的同伴被囚禁其中,他们正被蜃楼同化。   请启动位于山腰的主水闸控制室,在他们被蜃楼吞噬前,将他们从崩溃的幻境中带离吧】   有西海本地游客惊喜地叫了一声:“是掌门!”   “掌门是谁?”   “爆转陀螺王你都不认识?”   “你但凡见过她的闪电五连鞭也知道这是正义的守护者。”   “景区老板来救咱们了呱!”   “快跑吧快跑!这回是真的老板都看不下去了。”   自己推论得到证实,王言立刻carry起全场。   “群里地图是对的,水闸控制室之前勘探过,所有人按地图前往地图中三个红圈的部位,有三个闸口,大家分一下组,分别把守!”   “所有人都去,水闸是绞盘式,需要很多人推磨一样推杠杆把闸门提起,到时候一起喊号子听口号,不然绞盘可能会反转!”   “为了防止内鬼捣乱,大家进入控制室前喊出自己的名字,不是代号,记得自己的名字!这是我们和鬼的区别!”   “忘忧镇虽大,但我们已无路可退,我们的身后就是——”   频道里的声音热血沸腾地喊了起来   “我导师!”   “烧死他!”   “身后就是我老婆!”   “我室友!”   .....   “三二一!”   “三二一!”   被追得屁滚尿流的游客们冲到闸室集合,一个个大喊着自己的名字加入开闸队伍,将全身的重量压在长长的推杆上,一步一步,个个喊着号子汗流浃背。   原本纹丝不动的闸口松动,卸出一线水光。   “嘎吱——轰!!!”   终于,水流从闸口猛然扑出,撞起漫天白沫,轰轰烈烈地向下游席卷。   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游客们一个个挂在推杆上,看着汹涌的泉水奔涌远去。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停歇。   燃了一晚上的众人面面相觑,看着滚滚而去的水终于后怕起来。   “不是,真能开啊?”   “我们把镇子淹了?”   “虽然很爽,但是好像玩得有点大吧。”   “我靠这个本子也太过瘾了,居然还能这么玩......”   “好刺激!”   人群有水利专业的大姐起了个毛利小五郎的作用,摇了摇头:“淹不了,这点水最多能引水冲街。”   “小镇里有东中西三条水道,西北高、东南低,有天然的坡度,闸口分布在西和北方向,古代城镇没有高压水枪的时候,小镇自洁常常就是这么弄的。”   “那我们紧张刺激地cos了一把清洁工是吗。”   朱敏然摸了摸织女给她的香囊,香囊里有一张纸条,上面用娟秀的繁体字写着她的名字。   她真的是古代人吗?   旁边的游客凑过来看了一眼,啊了一声。   “哎,那个同意书最后一句是‘不要忘记你的名字’,果然是根据名字在区分npc和游客。”   “对,就算是特殊npc也只有刘公公那个老boss有名字,我就说呢那小子烧火这么专业,合着还是熟练工。”   “忘了名字真的会变成动物吗?”   “你傻啊,舞台效果。”   “但是他们的乌鸦真的会打人。”   “纺织铺的小姐姐也是真的会刺绣。”   朱敏然想起玄瑛的脸,也是一阵心有余悸:“那个小姑娘身上真的有毒蛇。”   大家意犹未尽地一边讨论一边走出控制室,有跑得快的人惊呼一声   “快来看!镇上雾散了!”   大家冲到控制室外,看见山腰的小镇的灯亮了起来。   常年笼罩在迷雾里的小镇终于显出真容。   先是沿河廊的灯笼被点燃,一盏接一盏的暖光沿着蜿蜒的水岸迅速蔓延,似东风一夜吹开了千树繁花。   小镇的夜晚从来是黑漆漆的,游客们住了这么久,竟不知迷雾下隐藏着这样繁华的盛景,飞檐下那些静默已久的琉璃灯被次第点亮,璨若星河。   灯光倒映在小镇的河面上,化作万点流金,桥头忽亮起鱼龙灯阵,纸扎的鳞甲在光里鲜活起来,镇里好像突然涌入了很多人——很多,大概是景区放了夜票进来,一时鱼龙灯随着人流起伏游动,熙攘繁盛,火树银花。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来。”   旁边游客看入了迷,喃喃轻语,“我不是在做梦吧。”   【AAA哈蟆谷掌门:感谢各位勇士,正是你们的力量,让迷失的灵魂重获自由。   前方的盛会灯火通明,等待着英雄们的加入,忘忧镇的镇民会永远记得你们的付出】   【附图.jpg】   【群聊解散】   朱敏然看得眼睛热热的,她点进那张合照。   是大家篝火晚会那晚的合照,有牛头人有吸血鬼,游客们穿着奇装异服,每一张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将那个喧闹而温暖的夜晚定格。   ————————   丽江小镇就有水流漫灌清洗街道~没有来打白工的[垂耳兔头]之后回归种田泡汤吃饭……写得俺腰酸背痛求个摸摸[求你了] [80]第 80 章:丝绸朋克和第四天灾   斗鸡直播间。   定时直播的劳模游戏主播今日罕见地挂了请假条,   终于半夜凌晨三点开播,熬夜的马轩点进去差点以为进错了直播间。   平时不善言辞不露脸的主播今日眉飞色舞,摄像头对着屏幕的游戏页面,主播嘴上说的却是另一回事。   “我们上百个陌生人,拉了一个线上会议,像人肉GPS一样,一边喊着自己的编号一边在小镇里碰头,就这样拼出了一张完整的古镇地图。”   “当那张手绘地图挂在指挥部后面时,我身边真的有人哭了,真的就是现实打团,在迷雾中和陌生人一起建立起根据地的感觉太燃了,真的太燃了。”   “本来以为这会就是高潮了,结果还有反转!我不剧透啊,总之会有一个你最信任最依赖的人,他甚至会陪着你解谜破解,是在游客中很有威望的好心肠好大哥,然后我们探险队的人开出了一张遗照,上面就是队伍中那位队员的脸。”   “太阴了,我说景区策划怎么能阴成这样。”   “我身后是一个一米八五的大哥,我从来不知道男人的分贝能叫得这么高,大家撒腿就跑进入了追逐部分,废弃老房子特别黑,身后有鬼在追,脚下有机关,有噼噼啪啪的电棍在响,冲出去了以为没事了,结果外面在打雷,全镇的动物都疯了开始揍你,乌鸦飞起来铺天盖地......”   说着不剧透不剧透,但是主播的脸都笑烂了,没有一点对直播不务正业的担忧,全是对打本的回味无穷。   马轩听了半天,以为是在聊什么游戏,往屏幕上方一看,是主播题的大字   【爱玩剧本杀的朋友,你们有福了。】   【新帝已至,跪拜吧】   原来是剧本杀啊。   主播兴奋的叭叭声还在继续。   “好玩啊,真的好玩啊兄弟们,我真的,我是陪我女朋友去泡温泉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女朋友走的休闲路线玩完了都不知道我去打了个本子,我就靠自己发现了特异点,然后收到了邀请函。”   “哇塞那个邀请函,跟哈利波特里一样,是乌鸦送过来的,牛大了。”   弹幕飘过几条【主播还有女朋友呢】   主播嘿嘿一笑,本来该炫耀一下,但是又把话咽下去,挠了挠脸说起自己更感兴趣的。   “真实到什么程度呢,神不知鬼不觉。”   “你就住在镇子里面,不打本的人都觉得一片祥和,只有你和你的战友看着邻居们一个个地消失。”   “本子背景非常简单好上手,就是一个被诅咒的诡异小镇,为了防止影响大家体验我不细说......”   老实说,剧本杀活动对男大学生来说吸引力有限,主要是要花钱,在宿舍打游戏在球场打球是更经济实惠的选择。   正当马轩准备退出直播间时,主播仿佛知道了他在想什么。   “你肯定厌倦了所有人挤在一个小屋子里,干巴巴地坐成一排拿着本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拼命背台本,听DM在那里发号施令,花钱找罪受。”   “像我这样记性不好的,经常忘了自己拿的什么角色,绞尽脑汁找蛛丝马迹,一下午喝光一瓶水,还要挨同伴骂人机。”   “但这个景区就是极致的沉浸式,大部分剧本杀都是发你个身份牌,可能拿的身份牌和自己性格不合,或者觉得这个人很恶心,那也没有办法,但这个本子里你就是你自己。”   “所有决定都是你自己做的,诅咒降临,你会看到身边的邻居开始失语、消失,你可以选择旁观,也可以加入绘制地图、加入探险队搜集线索,所有人都在喊你现实生活的名字,最后拯救小镇的大英雄就是你。”   “还有那牛到极致的道具组,在小镇范围内做到了呼风唤雨,主播不知道打boss时的雷雨是不是巧合,但在打完boss的一霎小镇雾气散去露出真容——怎么做到的?啊,怎么做到的,怎么牛成这样啊!”   “还有对npc的极致培训,和我同行的有个心理学专家,也就是视频里打boss时carry全场的那位,也许有西海的同学都认识他,王教授在心理圈还是小有名气,他最百思不得其解的就是npc的培训问题,大家浑身都是戏,眼神都很到位。”   “不得不夸的还有神级演出,有人说哎呀博主博主,看着都是你们游客在自嗨,住这么多天也不便宜,有没有值回票价的部分呢?有的兄弟有的。”   “景区绝对没有吝啬这部分的演出,高潮部分有舞台剧,虽然极乐之宴我没去,后面看朋友拍的视频,飘飘然遗世而独立,羽化而登仙,大家围坐在溪流旁饮酒作乐,老大们我只能说我没文化,仙境也就这样了。”   “我现在仍然觉得是个谜,到底怎么做到的,3D投影?无人机?还是视频后期了?”   “对紧张刺激打本子的朋友们来说,当你打破温泉诅咒那刻,你会看到雾蒙蒙的小镇瞬间变成了熙攘繁盛的不夜城,上万盏灯啪地就点燃了,都是因为你点亮的。”   “然后你就下楼吧,你就是希腊故事取回火种的英雄,是东方文化里班师回朝的大将军,你会看到那些已经消失的长耳朵npc重新出现,他们给你戴花环,给你投喂吃的,大家笑着闹着围在一起游街、跳舞,还有人把你们高高举起,每个人都在朝你伸出手......”   “幸福到什么程度呢个,打了一天本子已经很累了,但是加入队伍的时候被送上花的时候,还是那个185的大哥直接哭了,其实回到房间我也哭了,手里拿着npc们投喂的辣条,戒断反应太严重了。”   “我说到这里我眼眶都热热的,气氛太好了,怎么会有这么幸福的事呢......在现代社会的压力下大家实现自我价值的时候很少了,在这场剧本杀里,你是七进七出的赵云,你是拔出石中剑的亚瑟王,你是盗取线索的普罗米修斯,你是谋定乾坤的诸葛亮,你是安格玛巫王,你是骑士你是人皇,你是大英雄。”   “如果你喜欢,你可以穿着龙袍过剧情,就是追逐跑的时候皇冠有些重罢了。”   主播说得滔滔不绝,马轩也听至酣处,心痒痒的,键盘一动一行字打了出去。   【主播主播,一个寝室的适合去玩吗】   “好了现在开始回答弹幕的问题,主播推荐什么人群去哈蟆谷玩?”   “我想想,我先说最不适合玩剧本杀的——心脑血管病是大忌,精神状态不好也不行,因为首批游客是预约摇号制,我观察了我们游客的合照,基本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景区是有筛选的。”   “我个人也建议这个年龄段的游客去打本子,不然打boss的时候跑不动,到了地方还要出大力气拉磨,我看了下我运动手环,感觉围着山跑了个半马。”   “至于去景区的推荐人群——我就这么说,百无禁忌。   “如果你是剧本杀深度玩家,你就会体会到施展才华的极致愉悦,如果你是剧本杀小白,你会体会到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快乐。”   “如果你什么都不是,就是单纯年轻大学生凑一个寝室一起去,那二十来岁正是打得动本子、能抗能坦的时候,青春不留遗憾,这会成为你们大学期间最美好的回忆。”   “如果你是小情侣,成家了,比如说哎呀我老公胆子小,我老婆身体不好,那去不去?”   “我的回答是去,小镇做了极致的游戏平衡性,休闲玩家能完全被剧本规则赦免,能安心玩纺织泡温泉,但也绝对不亏,因为他们会有场超级精彩的大型实景演出。”   “打本玩家还用说吗?齐心协力的人肉绘地图,气氛热烈的篝火晚会,紧张刺激的追逐,最后还能亲手开闸把小镇淹了,我靠。”   “我本来说我再来一次不打本,去看看极乐之宴什么样,但是想想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打本,根本忍不住。”   “所以无论你玩不玩得动,都来,都可以来,哦我看看,问孩子能不能玩?”   “孩子更要玩!孩子更要玩啊家人们,景区的人文更是拉满了,它不是那种,那种乱改的,这个小镇的大型演出是曲水流觞,兰亭集序里那个,后面点灯的元素是东风夜放花千树那个,青玉案元夕!街上还能看见鱼龙灯,全都是文化瑰宝啊。”   “我觉得语文课就该在这些地方上,太美了真的太美了,丝绸朋克!完全就是丝绸朋克,非常优秀的奇幻写实,景区花大力气给你编了一场梦,允许你在其中忘记自己是谁。”   主播越说越忘我,已经完全忘了自己是游戏主播了,而直播间的观众也听个乐呵,纷纷问多少钱会不会很贵。   “我把账单放到评论区,有人说贵啊,确实不便宜,这里的东西汇率是十元一铜板,据说有个温泉泡一下就要五百元,但大部分价格和外面差不多,而且人家还是大山里,溢价完全可以接受。”   “比山下的要贵一点,确实,但是我觉得是他们山下的东西太便宜的缘故,五十块钱泡一下午。”   “以及有个很有趣的细节,你们可以去下载个哈蟆谷app然后在里面种地,可以充钱种地领哈蟆币,游戏里那个铜板就是景区的等价通用货币,和我同行有人换了很多很多出来,我感觉挺好玩的。”   “其实价钱是最不需要纠结的事情,我看了一下景区公告,温泉小镇已经完全开放了,大家可以去逛着玩,但是剧本杀设定是月圆之夜蜃楼打boss,就是月中前一周的样子小镇会被迷雾锁住。”   “以我的游戏经验,这是个景区给的信号,最佳的游玩体验要在开始迷雾锁镇的时候就住进去。”   “为什么呢,这里有个很细节的地方,进入剧本是被邀请的,要你发现了特异点才会被邀请,如果踩线住进去可能发现不了特异点,无法触发本子剧情,就只能当休闲玩家......能打本子的是少数幸运儿。”   “所以我的意思是比起价格,工作党最好能腾出一周的年假去玩,但是腾不出假也没关系,因为以后肯定是供不应求的,准备好摇号吧朋友们。”   “玩完我就知道可能是此生最后一次了,这个天顶星级别的质量不愁人去,嫌贵的等黄牛把票把住就知道了,现在我呼吁景区继续严格实名,千万不要炒起来。”   “哎,住一周的确不便宜,但挣钱的意义就在这里吧,体验异世界人生,比看奇幻电影过瘾多了。”   “你说那些有钱人,是天天都过这样的日子吗?”   ——————   有钱人其实也没吃过这样的细糠。   朱大小姐此时回味无穷。   她拿着电话,在房间里躁动地转圈圈,一边转一边对大洋彼岸的朋友激情开麦。   “你是傻叉,我给你说,你没吃过好的。”   “上京?什么土老帽啊,上京剧本杀老得我姥姥都打得动,还米帝还袋鼠,我给你说,精神消费和夜生活这块还是得看国内。”   “party?一群teenager坐在一个小房子里,桌上摆着辣喉咙的便宜酒,鬼吼鬼叫聚众乱pa,吼完了就去二楼搂搂抱抱,他们洋人可怜呐,只会追求一点姓和毒的玩法,你说说看他们会个什么?”   “刺激?那肯定刺激,酗完酒指不定还要飞点叶子,我给你说,要是让你爹知道了要把你吊起来抽。”   “你不想追求点健康的玩法?我就把话放在这里,没有比这里更健康的了——苗言心!之前住院时候躯体化不严重?现在能自己吃饭上厕所了!”   “衣食住行没有不舒服的,西海是没什么好吃的,但我的菜熟了,我等办完山上的事就去下面采收,想想这日子真有盼头啊。”   “你现在给我打个飞的回来,现在网上已经炒起来了,下个月肯定买不到票了,我这个房间先不退租,他们不让,说要给后面来玩剧本杀的游客腾位置,但是他们也没办法把我东西扔出去。”   “我说,一万一天,我办短租在这里疗养,他们说,好吧。”   “最后好说歹说允许我定一个月,你速度飞回来,买不到票就和我挤挤,下次来肯定玩不到了。”   “行行行,你翼装飞行那套我让助理搬过来,你是非要搞这种烧钱又玩命的活动?”   “我恩格尔系数高?恩格尔他吃得明白景区的黄瓜生菜吗?!”   挂断电话后,朱敏然又百爪挠心地刷起了西海当地论坛,里面有不少人在发帖讨论   【为什么npc喜欢投喂辣条,好像设定里npc觉得人类比较喜欢辣条,所以就投喂给英雄们辣条吧,可能是这样】   【景区联动!山姑曾经在温泉瀑布出现过?】   【细扒废弃博物馆,为何第一趟一无所获?】   【小镇npc全员恶人?其实大家都在帮你】   【国内最超前的剧本杀,通关奖励水淹小镇】   戒断反应太严重了。   她刷了一会儿,很快就刷完了——毕竟玩到了剧本杀的就那么百来号人,有小水花一样的讨论度已经不容易了。   和她一样戒断反应严重的人不在少数,官方玩家群虽然解散了,但她很快又被真游客自发组建的群拉进去,大家在里面畅所欲言,回味水淹蜃楼的快乐。   新群背景是他们的合照,朱敏然看了又看,早知道会这样留作纪念,该化个妆戴个美瞳再出门的啊。   水群结束依然意犹未尽,朱敏然打开那个解散群回味大家紧张刺激的聊天记录,把群末尾那句【忘忧镇的镇民会永远记得你们的付出】截图存下来,又去群相册偷了几张图存下来。   华灯初上,鱼龙灯舞。   看得人激情澎湃,想这个梦里再也不醒来。   之前一直笑话苗言心想留下来,现在朱敏然才是最舍不得走的那个。   米秋也是,晚上游街回来后就一直在哭,因为女朋友言心没玩过不知道,还说他神经病,两个人又掐了一架。   再玩一次吧!等大洋彼岸的发小回来,大家一起在镇上聚聚,打打剧本杀玩玩翼装飞行,这次让她去极乐之宴吧。   只体验一次实在不过瘾。   ——————   “羽霄,什么叫做我天寿星动,非吉非凶。”   “就是说您阳寿忽闪忽闪的。”   “竟有这事?”   向榆冥思苦想,实在想不出她能陷入什么危险情景,景区连货车都没有,有什么总不能是沈九的雅迪把她创了。   最大的可能是联动她寿命的游客们又要出幺蛾子了,皮子又松了?   不应该啊,又是雷劈又是电棍打的,又才放他们在山上撒了野,他们能开展什么高危活动?   非要我拿鞭子吊起来抽才老实?   “不管了,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迷雾小镇副本结束,让应龙他们下来吧,控制天气辛苦了。”   ————————   不敢想翼装飞行会是榆姐怎样的一生之敌 [81]第 81 章:导演组的快乐   哈蟆谷,导演组。   内部员工们正对着监控和拍摄的视频吃瓜。   “刘公公,你太阴了。”   “你这不够吓人啊刘公公,卧底玩家参团还不够,这个探索废弃博物馆还能刺激一点,应该设置让玩家上坟,然后回头一看,你抓着游客问你看我和照片长得像不像。”   “npc培训也很专业嘛,不知不觉我们景区规模也这么大了~”   “天上飞的都是无人机吧,天呢,这得花多少钱。”   “游街时谁扛的音箱出来,给大哥都感动哭了。”   “我看这个阁楼还大有可图啊,视野好,四面八方都能看到,干脆每晚九点找个上才艺的在这里弹琵琶吹笛子,多有范。”   “是的,架一挺机枪就可以封锁整个街道的位置。”   “卢科尔篝火夜的视频都没有剪好,boss战的素材都出来了。”   “看得我也好想玩啊呜呜呜。”   “不行啊,我在看见刘公公那刻就会笑岔气吧,就这样导致我们的计划全盘暴露。”   “太爽了太爽了,好羡慕他们,我们自己都没去玩过呢。”   “我们可以去当npc。”   看着员工们七嘴八舌的讨论,向榆也乐了:“可以的,刘波这张脸肯定被死死记住了,下次我们换个人去卧底。”   这是好差事,就负责组织活动和恐吓游客,住宿环境又好,还手握剧本当上帝,在景区里撒欢比游客们体验还好。   刘波顿时不乐意了:“哎,哎,怎么让他们摘桃子呢,洒家干得多好啊,我下次怎么出场都想好了。”   这个口癖已经改不掉了。   他转头看向向榆,煞有其事地拱了拱手:“老板,大恩不言谢。”   向榆知道他是说的妈妈住进温泉小镇疗养的事。   忘忧镇房源紧俏得很,妄图长住的富婆已经开到一万一天了,黎丽的待遇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让本来觉得只是“一点员工福利”的刘波也不好意思了起来。   但这真不是什么大事,依刘公公的忠诚度和贡献来看,他就是拖家带口住进来向榆也会行这个方便的。   向榆摆摆手:“阿姨安心住,没事的哈。”   小田边嗑瓜子边说:“我觉得游客们也很配合?我感觉他们是真的被吓到了,就像那个提爱马仕包包的大小姐,她半夜去找羽霄姐干啥呢。”   “大概镇上氛围下的心理暗示吧,游客群一直在传景区里有真货。”   “其实管这么多人也是个难事,不是说有外国人挑衅npc被揍了吗......”   员工里最激动的人其实是石音,她没参与讨论,把视频拉到曲水流觞和不夜盛会那晚一帧一帧地反复看。   向榆看见她桌子底下的手都在抖。   “悬空楼阁、游鱼灯笼、水母宫灯、仙人皮影.......”石音人都看傻了,看着游客们打破诅咒时底下灯火辉煌的小镇喃喃自语,“连这个点灯都和图稿一样,从低处往上次第点亮。”   旁边刘波拍了拍她肩膀,意味深长:“厉不厉害你榆师傅,真给你端上来了。”   石音一副大脑过载的样子,恍恍惚惚:“原来我学的是建筑设计吗......”   向榆抱着胸揶揄她:“我让你去亲眼看看你不去,又没让你坐班,别人出钱都愿意去镇上住啊。”   “我哪知道镇上住宿比员工宿舍还好啊!”石音一脸悲痛,“交通不方便啊!我这几天和那工作室对接改app图标呢,之前美工完全就是一坨,我这几日天天往城里跑。”   昨晚连夜把改好的哈蟆谷app设计稿发向榆邮箱了。   巨佬就是巨佬,不止会画高难华丽的奇幻绘本,对Q版更是信手拈来的,新的app页面清新明快、细节真实。   之前种地是贴图和五毛特效,石音一来就给植物设计了五种姿态,被浇水捉虫后会快乐地晃晃,会歪头找太阳,许久不上线会低落地焉巴......而且每个植物都有自己的性格,黄瓜水灵灵的,西红柿气鼓鼓的。   因为大量优化,导致原先就卡顿的服务器跟不上,向榆半夜被石音敲门薅起来拨钱升级系统。   在最新版测试app里,植物们都活过来,还长了五官会摆来摆去,有情绪表达,而且一点都不突兀——这让向榆想起了另一个位面风靡全球的游戏,植物大战僵尸。   都是鲜亮明快,饱和度不高但抓眼的卡通画风。   就是说,就是不收菜不捐书,当成农场小游戏都值得一试啊。   石音简直就是上天赐她的ssr卡,又是主美又是总设计师,能画千与千寻中式奇幻的迷雾汤池,能设计植物大战僵尸式简洁活泼的app图标。   基本是向榆有想法负责输出,石音分毫不差帮她画在图纸上,又在系统支持下全部落地。   而且大触的性格特别好——可能不算大众意义上的好,姑娘比较有个性要顺毛摸,生活昼夜颠倒,对接工作时间都是在半夜,平时还老是偷偷抽烟被乌鸦殴打,但在这超级大杯的美学功底和善良柔软不记仇的性格前,全是优点,没有缺点。   向榆自诩是宽厚的老板,给员工们工资待遇在同等水平都是拔尖的,唯独石音她一直不知道怎么给。   这种随便在大小公司就职混上主美也就是两三年的功夫,而且人家正经公司平台还高,发展还好,写简历上漂亮,向榆给年薪几十万都像辱没人。   所以她不要求石音坐班,去忘忧镇住着享受享受,能多发点福利是一点福利。   但看着小镇夜宴的视频,石音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没有艺术追求的人不会懂,你随手拉的个草稿被老板奉若圭臬,当场就拍板通过又拿去按着装修,问题是你还不是建筑装修学的,是学奇幻美术的!   而且老板极其尊重你,虽然不懂艺术,但是尊重艺术,半夜从床上被薅起来都不生气。   这种时候钱不钱的都太俗了。   更何况她不缺钱,绘圈暴利这块无需多言,她已经不算小red算大red了,稿价常年五六位数,自己又没什么高消费爱好,摆脱赌鬼男朋友后钱拿着都不知道咋用,老板又不接受包养,让人很挫败。   谁还能接受去大厂面试的群面pua和面对要“简约的同时保持复杂在突出的同时保持好看色彩斑斓对比强烈但淡雅”的甲方呢。   她瞥了眼向榆欲言又止的样子,一下就看出她心里想的啥。   “我不缺钱。”石音擦了擦眼泪,“这个是伯牙子期的关系,不要拿钱来侮辱我。”   “你赶紧把app更新了,我没法忍我就职的公司用这么丑的贴图。”   见向榆一副哎呀你听我说的表情,她啧了一声。   “你再废话我往前台收款码扫点钱进去。”   向榆闭嘴了:“收到。”   外部会议开完后,向榆撸了撸怀里的猫,看着散会后留下的特殊员工们。   应龙是借来的控制天气的,他的入职通知还没有下来,就在忘忧镇待几天,平时还是管着他公司的事。   目前镇上常驻的特殊员工是羽霄和织女,尤其是羽霄,镇上神神叨叨的氛围有不少是她提供的,这位也是ssr级的卡,强得可怕,完全可以写一篇以她为主角的《直播算命太准,前国师的我被全网关注了》之类的爽文小说。   虽然这位志不在此,对工作岗位的需求只有“可以听小说”。   小镇除了月中打副本的那一周,其它时候都是没有迷雾可以常态化逛着玩的,向榆这段时间走访了不少非遗文化的手艺人,敲定了龙须糖画、包子铺、豆腐摊之类的小摊位,农场的茶树也快好了,还有茶水铺子和烤馕房之类的小工作室。   本来想让羽霄支个算命摊,因为在门口看门有点辱没这位的逼格.......   但是这姑奶奶一听要自己营业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因为在门口发停车票可以挂机听小说短剧,自己营业太麻烦了。   她一意孤行,忘忧镇太偏,施工队还没有约上门向榆就给她搭了个彩钢棚委屈几日。   见房间里就剩自己几位,羽霄取下耳机,递上了动物组游客的意见本。   向榆先问:“他们反响怎么样,有人投诉吗?”   “还不错啊,动物心性单纯,来泡灵泉那有灵泉就很满足了。”   来这里的不止有功德圆满的山野精怪,还有诸天万界获得机缘的兽修天骄,形貌可爱的放进小镇,惨不忍睹的放到后山野生动物泉去,系统都算入客流量。   比起人类组又是篝火晚会又是极乐之宴的剧本设计,兽族那边向榆的处理简单得多,灵泉+灵蔬套餐,泡完再见。   想想还挺有意思的,也许异世界的一方兽族军校们正进行着天骄排位赛,初出茅庐的主角一路过关斩将,打生打死后获得机缘,奖励就是秘境一日游,他们会进入一个奇妙的洞天,看见衣着奇异的原住民、新奇的建筑、灵气大增的蔬果、并泡到洗髓伐骨的神奇灵泉。   大概忘忧镇会作为一本龙/凤傲天爽文的小半章出现吧?   在这里的诸位,像羽霄像应龙,还有这些获得机缘的兽修,谁不是自己故事里的主角呢。   虽然人妖不分流管理起来麻烦,但有景区npc当幌子,此举虽险,但胜算很大,将一个景点人妖客流同时通吃,向榆最近的后台赚得盆满钵满,山神之契支线的好感度也是刷爆了,再营业几日都能解锁兽语者技能。   她还去看了几次妖兽们泡灵泉......能来的动物们都挺礼貌,被她看着洗澡会很惊慌很害羞。   羽霄还好奇呢:“这个位面不是说禁止成精吗,我喊了这么多仙鹤来变身他们为什么不起疑?”   向榆给她解释了无人机和3D投影的技术。   由人变成仙鹤飞走的确是惊艳至极的设计,如果氛围灯和烟雾掩护得好游客也不会大惊小怪。   再翻翻本子,好评如潮,都是感谢店家周到的招待。   比如大力赞美“自动出水的机巧”、“控制开灭的荧光石”、“非常美味的坚果”、“不知那一粒一粒的小方点心是何物,异常鲜美”的留言。   最后一位可能是吃到猫粮了。   在华国文化体系下,无论是兽修还是人类都很热衷于投喂,向榆怕游客们被喂死了,限制了妖兽们只能买小卖部包装完整的人类食物,就是他们嘴里的“人糕”、“人条”。   有意见是说看见人类很喜欢这个,自己也试了试,最后上吐下泻,喝了灵泉才好,给掌柜的提议要提醒人糕人条兽修勿食......   想想也是,人类的肠胃竟是哺乳动物内最坚强的,辣椒碱和巧克力能放倒大部分动物。   是个好问题,以后人喂动物也只能喂景区里的。   还有个委屈扒拉的评论是投诉一个“长身高鼻,猫睛鹰嘴”的人类,那个人说着听不懂的话,想试试Chinese Kongfu,非要他打一顿,自己无奈两下把他放倒了,希望掌柜的不计较。   织女也拉了拉向榆衣角,也是可怜兮兮的。   “有人想买我的刺绣。”   向榆从本子里回过神,大喜,赶紧鼓励她:“那很好啊,都可以卖,你卖了给自己买吃的。”   快卖!快证道!快感受金钱的快乐!就可以彻底忘掉牛郎了。   但是织女说:“我说三百,她觉得有些贵,要和家里商量一下。”   织女的作品才值三百?我还觉得太低了呢。   “都这么便宜了还要和家里商量?不会是未成年吧?”向榆沉吟片刻谨慎道,“这种不买也好,虽然钱不多,但是也是一桩纠纷。”   “嗯。”织女乖乖地点点头,“我会不会是定价定高了啊。”   ......向榆觉得可以值好多好多万,看着和那种拍卖会上几百万的作品也别无二致啊!   但市场规律由不得她,出战遭遇了滑铁卢也只能认了,当务之急是安慰织女一步一步来。   向榆含糊其辞:“你别怕,放心卖,配得感高一点,人家给你钱就收,拿出大师的心态,反正有我在呢。”   织女也不见得很沮丧,翘起嘴角,有些开心地凑到向榆耳边。   “基本每个女孩子都让我做了哦~”   织女凑到她耳边,笑嘻嘻的,“大家都觉得不冒犯,听说可以定制小衣都很稀奇,大家都预约了呢。”   ......这是个做内衣做上瘾的,好小众的爱好。   也行吧,找到了一点古代没有平替的职业。   看他们聊定价,羽霄又想起了一遭事:“我算到一个被我算过命的女生还会来找我,而且是带着重金来找我。”   向榆摆摆手,示意不用给她说,“你也是大师,自己做主。”   还是神棍来钱快啊!   她的当务之急是......   忘忧镇已经平稳运营,这几日前和流量都挣得盆满钵满,农庄作物大部分也都已经成熟。   从开业起就在期待的食堂,终于能落地了。 [82]第 82 章:香浓花生露   “这个生菜有点太容易招虫了,能量不够花啊。”   “冲钱吧冲钱吧,就当给孩子们捐书了。”   “我也不能看着菜被吃啊,这么水灵,被啃了还会哭......别哭了别哭了!肥料来了来了!”   曲琼盯着屏幕眉头紧锁,一会去谷民圈看种地攻略,一会点进朋友家串门收能量,看来看去最后还是选择了氪金。   如果是之前领养蔬菜是做公益,在app更新后,种地已经不是单纯的种地了,就像养了电子宠物,不去浇水的日子一长,里面番茄苗就会用叶子捂着脸嗡嗡哭,更别提那还带着猫耳朵的猫薄荷了。   简直就是孩子栓娘,农场每个作物都可以命名,女儿曲小白给猫薄荷命名为曲小花,就是他们家大胖狸子的名字。   天天就盼着猫薄荷收获给小花玩呢。   曲琼的农场现在是雨露均沾,黄瓜,生菜,西红柿,南瓜,猫薄荷,能解锁的植物每样来了一点,故而对能量的消耗也是巨大,成年人了又是社畜,哪来这么多时间守着,经常是女儿帮她看着场子。   让小学生帮忙玩电子游戏这种行为是必然要挨姥姥骂的。   何以解忧,唯有充钱。   当觉得贵的时候,就去谷民圈看看帖,已经有一批人收获自己的蔬菜了,一个个像那个钓上了18斤鱼的钓鱼佬,一颗生菜要拍十七八张图,全方位无死角地发帖展示从地里到餐桌的过程,还丧心病狂地把自家孩子舔盘子过程放上来。   小朋友留着个西瓜头,大声地说我爱爸爸妈妈,我爱吃菜菜。   标题是【兄弟们这半个月起早贪黑地收能量值了,看见孩子爱吃老父亲眼泪都掉下来】   底下评论更是算得冒泡。   [给孩子打个码吧]   [长得不行啊,有虫眼子,我的就不这样(附图.jpg)]   [哈哈哈哈哈,惭愧,我的菜也有虫眼,幸好领养得多(附图*三十颗生菜.jpg)]   [我真想顺着网线把你们挨着挨着线下真实了]   [朝哪个方向磕头孩子能吃得这么香]   [我家孩子吃蔬菜能这么乖我给她磕都行]   [南瓜长得好慢,我其实是想问哪里有哈蟆谷画风的种地游戏,更新后真好看啊]   [看视频我都馋疯了,真水灵啊]   [我家菜也收了,后悔种太少了,我和孩子爸爸都没舍得吃,用菜汤拌饭拌拌吃了......]   [一个号能领养的有上限,我全公司同事的账号都被我用来注册了]   [好命苦,这么大一个景区想吃点菜要自己从种子开始]   [看公告,周末就有游客食堂了]   你看,你不种有的是人种。   在这种氛围里,曲琼农场里的生菜番茄丰收的时候,居然有些近乡情怯的紧张。   当初托一小和哈蟆谷交换活动的光,曲琼曾幸运地获得过一颗生菜,她自己只夹了一片,剩下的都给女儿和妈妈吃,女儿吃了一口也咽咽口水,给妈妈和姥姥一人夹了一筷子,说姥姥和妈妈吃,姥姥尝了一口抱着碗说姥姥不吃,你们吃你们吃.......三个人的筷子在桌子上打来打去。   梦回只有过年才能吃上肉的童年时代,物资紧张缺衣短食,曲琼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做成生菜汤,这样大家都能喝上一口。   曲姥姥听了直笑,给她说那个买猪肉的笑话——穷人把切了猪肉的刀放到水缸,这样用水做的菜就有荤腥味,让曲琼不如把菜榨成汁,大家每天起来喝一口。   曲琼一拍脑门,说哎呀你不早说。   谷民圈还真有人用生菜代替羽衣甘蓝,加柠檬加苹果和青提,做出来的纤体果蔬汁又美味又健康还促进肠道蠕动,功效好得让人一泻千里,配合景区的莲花膏简直是痔疮患者的福音,比什么都好使。   哪个久坐的社畜能拒绝呢!   自从领养作物后,曲琼天天在家里捣鼓这些黄瓜西红柿,曲姥姥不理解这么新潮的获取方式,自己去菜市场每个摊位的生菜都采购了一遍,依然没有寻得记忆里的味道,还说她天天玩电子游戏,带坏女儿,没有以身作则。   女儿曲小白凑上来,看见她摁付款指纹,脆生生地说   “妈妈,你又给游戏充钱了。”   “嘘嘘嘘。”曲琼一把捂住女儿的嘴,“你要害死你妈啊?你姥听到又说我。”   她哪里敢给亲妈说这些植物不是点击即送,起步造价高达五十一棵的西红柿不是要老人家的命吗。   就农场这些作物曲琼还怕自己种少了,怕女儿和妈不够吃,背负着玩网络游戏罪名两头瞒。   “妈妈不是在游戏,是在种地啊,你别给你姥姥说看见我花钱......明白不?我是为了你们,小白,待会到了哈蟆谷收菜,你给你姥姥说吃喝玩乐都不要钱,好不好?”   曲小白冲她比了个鬼脸,一溜烟滚了。   哎,也是哈蟆谷附近没有楼盘,曲琼自己自由职业,要是能住山谷附近就能自己种地,不用这么麻烦还强身健体呢。   想入非非了一会,等到曲小白写完作业,曲姥姥准备完出行背包,已经中午了。   他们今日要去哈蟆谷收菜,都换上了轻便的运动服。   姥姥往背包里一样一样地装,边装边念叨   “水壶要灌满,放点茶,你开车了困,小白还小不能不喝茶,小白,这是你的水壶,景区的东西贵,煮鸡蛋是好东西,补充蛋白质,然后苹果,我们一人一个,天干物燥,再带个梨......”   “都有,景区都有!妈,可以走了。”   曲琼心里惦记那食堂呢,看着自己妈装苹果水壶梨急得团团转,生怕过饭点了。   今日是哈蟆食堂——就是游客食堂对外开放第一天,谷民圈好多人都在蹲,这个景区又是爱限量的,去晚了怕是只能吃涮锅水。   曲姥姥把东西爱惜地码好,有些不情愿:“在家里吃了饭出门多好,怎么赶着去景区吃高价饭呢......”   曲琼呃啊一声把大包扛起来往身上一甩,牵着曲小白扶着姥姥,打算一到车库就把这大包放后备箱再也不拿出来。   去哈蟆谷的路上油门都快踩到油箱里了,好说歹说在十一点半时赶到现场。   为了防止夜长梦多,曲琼直接选了离食堂最近的那个停车场,拉着妈妈和曲小白直奔食堂。   到了才知道为啥食堂修了这么久,食堂很大,和温泉馆风格一致的木质建筑,风格朴拙通透,但如此宽敞的格局并不妨碍游客们人山人海座无虚席。   曲琼紧了紧女儿的手,给她说这里人多不要乱跑。   需要等位,但翻台很快,跟着人流慢慢排队进去就行,曲琼又打开谷民app看食堂攻略。   吃后感寥寥无几,只有第一批战地记者到食堂后的遗憾回报【白月光野菌炒饭仍然未返场】。   那些说【容我边吃边测评】的贴是一个回复都没有,底下全是放屁股蹲蹲蹲的。   全把自己吃美了,没一个在意谷友死活的。   正当曲琼寻思怎么三个人尽可能雨露均沾点到所有菜品,突然闻到了一股浓郁馨香的味道,接着有人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小纸杯。   “辛苦各位等位~估计前面还有十分钟,先喝一点花生露吧。”   “噢噢。”   曲琼下意识想给曲小白喝,一低头发现女儿已经有了一杯,正抱着纸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妈妈!好好喝!”   回头一看,队伍里牵的大金毛狗狗都分到了一小杯,空气里都是花生和牛奶甜美的味道。   真好啊,别的景区排队都是汗臭烟味,只有哈蟆谷走到哪里都是香香的。   曲琼也喝了一口。   巨!好!喝!   花生是一种无聊的零食,曲琼一直是这样认为的,也是唯一一种她农场没有领养的品类,但花生露的花生却和那种寡淡无味的零食无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醇厚的的坚果香气。   喝到嘴里奶香十足,花生是一种特别油润的坚果,不然也不会榨出花生油,这种油润和奶香融合到一起时就成了丝绒般的柔滑口感,花生露就这样饱满而绵密地滑过舌尖。   圆润柔和,丰腴香滑。   低头一刷APP,最近勤快许多的哈蟆谷官方运营唰地跳出来,弹出一篇花生露攻略,用很可爱的文字和语气恭喜谷民们的丰收,分享花生的贮存方式,以及景区花生露的菜谱。   牛奶、花生、糯米、冰糖,用破壁机搅在一起,煮化后再加一点花生酱,口感会更丝滑。   底下都是欢欣鼓舞的谷民们发的农民表情包,看得曲琼十分懊悔当初嫌花生不好吃。   虽然花生露放的糖少,但妈妈有糖尿病,曲琼刚想提醒一下,转头发现曲姥姥喝得眼睛都瞪大了。   曲小白更是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边的白胡子,看着空空的杯子有些不舍。   “要是曲小花也能喝到就好了。”   还惦记家里的大肥猫呢。   曲琼看得心里一软:“那你把你的小壶喝光,妈妈给你买,给小花装回去。”   说话间他们排到了位置,菜单发下来一看,嚯,这样一壶花生露要80。   神农碧粳粥120。   好家伙好家伙,哈蟆谷的东西平价惯了,食堂竟是这样的价格!   曲琼立刻把菜单挡起来不让曲姥姥看,自己坐到窗边快速浏览,招手把服务员喊过来尽快点单,免得被老人看了拉着不让吃了。   服务员建议选套餐,这样出餐比较快,如果要吃山鸡野鱼要提前预约,或者自己下山捉。   还是原汁原味的这死出,怎么不从小鸡仔开始养呢!   但一想到真的有财大气粗的谷民领养了鸡,感觉大家都适应哈蟆谷成了m的形状......   曲琼也不自己瞎捉摸了:“那就,那就来三个套餐吧,再加一壶花生露。”   套餐种类挺多,主食神农碧粳粥,主菜酸笋鸡皮汤和炸鸡块,小菜是拍黄瓜和蚝油生菜以及糖拌西红柿三选二,点心是南瓜烤蛋奶。   就是这个200一套价格,看得曲琼眉头跳了又一跳。   人均200,在市区能吃到非常不错的海鲜自助了,就算吃不上海胆,也是三文鱼和鹅肝不限量那种。   再加上非吃不可的花生露,算了算这价格对标的迪士尼啊,把西海当上海打发了。   想不到一向平价的哈蟆谷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一鸣惊人,对工薪阶层委实有些肉痛。   服务员见多了这种情况,但一点都不心虚,站得笔直笔直的,昂首挺胸地说   “因为哈蟆食堂所有菜品都是出自高山农村,土鸡土鸭现点现杀,不仅特别生猛,而且家禽们都是散养满山跑,还是吃着农场蔬菜长大的,肉质紧实而且富有弹性......”   曲琼咽了咽口水,把菜单往服务员塞:“可以了可以了。”   什么家禽啊吃这么好,多余的菜喂鸡鸭了喂我行不行。   如果是他们农场自己的作物,那这个价格可以接受,曲琼自己就是谷民,她的菜是几十一颗这样种起来的,如果在景区食堂就能用很平价的价格将农场作物全吃一遍,会很打击大家种植积极性。   再环顾一圈,就算这个价格颇有些刺客,但无一人抱怨,四周的食客都吃得脸红耳赤喜气洋洋,大人们没有一个在玩手机,都专心致志聚精会神地对付餐点,小孩也没有追着哄着喂饭满地乱跑的,不会用筷子的就自己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   连电子榨菜都不需要,这是有多好吃啊!   快把我的钱拿走!把饭端上来! [83]第 83 章:骄傲的哈蟆会员   最先端上来的是神农碧粳粥。   本以为这么贵会是绿色的米,其实是煮开花的白米,但闻起来喷香,入口即化滑糯醇厚,碧玉色来自青菜碎,新鲜青菜清甜脆嫩,在粥里面不止增添了口感,还清鲜得很。   原本粥的分类有甜和咸的南北之争,但这碗粥超脱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品着有清甜口,调味又是微咸的,叫人分不出是加的糖还是盐,也可能什么都没加,就是这样米和青菜最原始的味道。   它就是独一档,T0档。   若感觉口味有些淡,再夹一筷子炸鸡......曲琼想起了那本知名老吃家小说,那位贵人是这么说的,“若还有生的,再炸上两块,吃粥有味”。   这配粥的炸鸡也有讲究,绝不能是韩式无骨炸鸡那样取一块不知道哪个部位的嫩肉,裹上面糊又裹上厚厚的甜咸重口酱料,这种吃法是配可乐汽水和综艺节目的,佐粥的鸡得是老式的,有骨头有嚼头的。   套餐里的炸鸡没有裹厚面糊,只挂了蛋浆或薄薄裹了层面粉,外皮薄而酥脆,炸的火候正好,在筷子底下咔嚓咔嚓。   最好吃的竟然不是脆皮,炸鸡块的咸味不是裹在表面,每一根鸡丝纤维都是入味的,肉质像被山泉浸润过一般紧实,丰沛的肉汁和扎实的肉感在嘴里越嚼越香。   和麦麦肯爷爷家嫩得软烂的三月鸡不同,这只生前一定是有好好锻炼的跑山鸡。   皮下脂肪薄薄的,肉质精瘦但汁水饱满,润的不是油而是鸡汁。   配上蔬菜粥真是......真是天才啊!   组合这个套餐的人吃商在我之上。   炸鸡对小孩的吸引力毋庸置疑,曲小白吃得停不下来,平时从来不啃骨头的小孩,此时抱着鸡块用牙齿把上面骨头剔得干干净净才舍得放下。   酸笋鸡皮汤则是得姥姥欢心,汤色清亮泛着微黄,表面浮着层薄薄的油花。   同样看似平平无奇,但一入口却是很霸道的鲜辣,接着再是酸,酸笋口感脆爽不呛不涩,鸡皮炖得软而不烂,胶润弹牙,一碗汤荤香混着酸香,过瘾又开胃。   曲姥姥喝了一口接一口,大家都劝上了年纪吃清淡的东西,但本来人老了味觉就退化,就喜欢这种看着健康但有劲,口味偏重的东西。   喝下去满口的清爽回甘,饭都能多吃两碗。   这顿饭算老少咸宜,曲琼看了女儿和妈妈两眼,看这一大一小都吃得一脸餍足,不由松了口气,这两祖宗吃开心了就好。   到后面的几个小菜上来的时候,不爱吃蔬菜毛病的曲小白头也不抬,相当生猛地对黄瓜生菜西红柿发起进攻,吃得两眼冒着绿光,怕是把她最喜欢的蛋仔派对打开放面前都不会玩的程度。   曲琼不由感叹幸好自己没省钱,三个人一人来了一份套餐,不然又让来让去谁都吃不痛快。   “姐姐,我们可以和你拼个桌吗?”   吃到一半,曲琼的衣角被人拉了拉,她低头一看,是个眼睛亮亮的小妹妹,和自己的女儿一般大。   衣服半湿,鞋子上沾着泥,一看就知道上午疯玩得够爽。   曲琼抬头一看,小妹妹背后还有两个无奈的大人,在对她拼命双手举过头顶合十作揖。   “我实在太饿太饿啦,妈妈让我来问,如果有人愿意让我拼桌就先吃饭,不然就回家换衣服。”   “这样啊。”曲琼哭笑不得,对她身后的家长招招手,“过来吧,一起吃。”   那对年轻夫妻小跑着过来,脸上挂着尴尬的笑:“不好意思啊,她去池塘捉鱼,把身上全打湿了,我就给她说回家换衣服。”   “不要——”小女孩气鼓鼓的,大声说,“我下午还要去划船,要摘无花果,要泡温泉,还要接着捡鸡蛋。”   “贝贝,怎么答应妈妈的?”年轻女人严肃了语气,“把衣服弄湿了会感冒,要么你想办法快点吃了饭跟我回家,要么现在就跟我回家。”   曲小白同情地看着贝贝。   好可怜,不像她,还有一下午可以玩。   贝贝嘴一瘪一瘪的,泪花在眼里打转。   她爹打圆场:“我们可以去温泉洗浴中心那里借吹风机把衣服弄干。”   贝贝妈狠狠踩了孩子他爹一脚:“你装什么好人,鞋和袜子都湿了!你用人家吹头的吹风吹鞋?!”   又转头和颜悦色地看着曲琼:“真不好意思啊,见笑了,都是带孩子出个门,玩太疯了!一个没看住就跳进池塘踩水!”   说着把背包取下来,小心翼翼地捧出个透明盒子,里面塞了许多许多撕碎的纸巾和报纸缓冲,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几只小小的鸡蛋。   “谢谢你们,孩子非要吃了走,又怕她着凉就只能拜托加个位,真不好意思,来这是我们领养农场的鸡下的蛋,分给你。”   曲琼本来说举手之劳不用,鸡蛋又不是稀罕物,带身上还容易碎,但听到农场自己的鸡下的蛋,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   “那谢谢了啊!快来坐快来坐!孩子赶紧吃了回家免得着凉。”   她热情招呼完,把鸡蛋往包里一揣,屁股挪挪挤出位置,那两夫妻也是点头哈腰地陪着笑进来点餐。   在曲琼的倾力安利下他们也要了套餐,一是备餐量大出餐快,二是看着曲琼桌上的卖相实在诱人。   他们说话间那南瓜烤奶又端上来了。   刚从烤箱里出来南瓜蛋奶,外面造型是Q萌可爱贝贝南瓜,外面是绵软香甜的南瓜泥,里面是布丁一样嫩滑的烤蛋奶,蛋奶上还有层焦糖色的壳,勺子敲上去脆脆的。   两个小朋友同时喉咙滚动,发出了响亮的咽口水的声音。   曲小白拿到了自己那份,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勺塞进嘴里,被烫得嘶嘶喘气,但像护食的小动物一样又快又急地吃起来,像这份点心在空气里放凉了会飞走一样。   曲姥姥看着孙女吃得嘴边都挂着奶皮,忍不住溺爱地笑了:“乖乖,姥姥的也给你吃,不急不急啊。”   这是真的隔壁小朋友都馋哭了,贝贝小朋友看得泪花又在眼睛里打转了。   要是馋嘴得哭出来也太丢人了,贝贝爸不忍地看向厨房,在打一些后厨的主意,而贝贝妈立刻把手机点开,选了个奥特曼的视频塞到贝贝手里。   “快看,看你喜欢的电视。”贝贝妈连哄带骗,“你拔牙的时候不是看着就不哭了吗?”   “看看什么看,那是别人的饭,别逼我在最快乐的地方揍你啊。”   被这样饥渴的眼神看着,曲琼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看在鸡蛋的份上,忍痛把南瓜蛋奶往小孩的方向推了推:“来,吃吧,阿姨请你的。”   贝贝妈脸立刻红了,把手机抢回来立刻再下了一单:“我再给你点一份,实在对不住。”   “一会孩子他爹的上来了也给你吃,让他啥也不干天天装好人。”   一来一回,他们两家人倒是熟起来了。   特别是那鸡蛋,曲琼实在喜欢这谷里的山货,问他们怎么领养的鸡,又养了多久下的蛋。   终于聊到了引以为傲的话题,贝贝妈的腰杆都直了一点,把哈蟆谷app给曲琼看。   “来来来,我们加个好友。”   加上一看,人家是五级资深哈蟆谷谷民呢。   看那农场规模,往这个app里投了中千是有的,下鸡蛋的芦花鸡都有五只,   看得曲琼眼热:“这花了不少钱吧。”   哈蟆谷不显山不露水,景区消费明明低至几十块钱能泡一下午温泉,刚开业时还有众多穷游党薅羊毛攻略,后面做大后基础消费都没涨价,但因为限量商品过硬的质量而养出了一大堆中产甚至狗大户客户群。   像谷民圈一打开,都是在种地小游戏上花了几百小千的,还个个甘之如饴叫着要扩大投资。   “在吃食上精细些有什么呢,赚钱不就是拿来吃的。”贝贝妈可能是互联网公司的,这话说得分外小资,“他们选品好嘛,商品品质做到了差异化,而且监管机制优秀,大家游客自己人参与了种植环节,没有加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没有打农药,我们会员吃着放心。”   你别说,平时都喊自己谷民谷民,而这个哈蟆会员,乍一听有点某姆付费高价值客户的感觉。   感觉拿出自己的哈蟆谷app,走在西海地界说话都要硬气一些。   已经不想和外地人说话了,你在哈蟆谷二环内有房吗?   曲琼和贝贝家聊了一会,打听了一下农场游玩顺序,又交流了一些情报,比如app的哈蟆币真的可以兑出来用,可以攒去古镇玩,还有为什么贝贝衣服鞋子打湿了,因为农场荷花池是冰川湖来的水,里面有高原雪鱼,游客们钓起来了可以在景区做成雪山汽锅鱼。   贝贝他爹说起来就懊悔得直拍大腿:“我该带我钓鱼杆来的,水质这么好,鱼都是喝水喝大的,干干净净。”   这次由不得他,贝贝一家匆匆吃完饭,和他们道别约了下次再来,然后曲琼三人就在等贝贝妈后面补点的那份南瓜烤蛋奶,个个摸着肚皮直打嗝。   套餐没有“儿童套餐”、“情侣/家庭套餐”这种东西,单人套餐分量直接是按大食量成年人设计的,对他们这三个老小妇三人组也一视同仁,像甜点南瓜就是一整个贝贝南瓜端上来。   尽管分量如此之足,但三人面前盘子吃得精光,就算一口水都塞不下了,还依然以品茗的姿势一点点地尝花生露。   曲小白吃了两个南瓜,还有大半个成人分量的套餐,饱得努力伸脖子,试图把自己拉长一点让胃里容纳下更多的食物。   “妈妈,我好想吐出来,然后再吃一遍。”   “说点不那么恶心的。”曲琼默默把裤腰解了一格,感觉自己也撑得够呛,“小白,一会烤蛋奶来了也给你吃,今天让你吃个够。”   那家伙真不便宜,单点50一份,还是我们哈蟆会员舍得啊。   曲姥姥瞅着孙女这个样子:“得了,没人吃得下了,打包回去吧。”   “好吧。”曲琼摸了摸肚子,叹了口气,“其实如果端上来,我也可以试试,妈我们一起吃一个吧,你不给小白了吗,我们也尝尝。”   好吧,如果这样那还是吃得下的。   姥姥虽老,尚能饭矣!   最后一份南瓜让曲姥姥和曲琼分食了。   原来极致的美味在饱腹感面前是不会失色的,明明是人均两百多的高价饭,但竟吃出了些自助餐般的“如果我食量能大一点,再多吃几样就好了”的期望来。   吃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这样快乐,为了留住这种快乐,克服“如果吐出来能多吃一点就好了”想法的居然是“我舍不得吐”。   不争气啊!这个胃就是不争气!   曲琼恨恨道:“套餐肯定不是最出色的,我们早点来,单点,专门来吃饭。”   曲姥姥突然冷不丁道:“这顿饭不便宜吧。”   “啊,哪有。”曲琼愣了一下,随即很快镇定下来嘿嘿笑,“几十块钱,小贵吧,是不是很值啊。”   “那我下次带我跳舞的老姐妹们来请他们一人吃一套。”   曲琼大惊:“使不得啊妈!”   曲姥姥哼笑一声,拿筷子敲了敲花生露:“八十。”   又指了指套餐   “200。”   最后曲姥姥指了指曲琼背后:“菜单就在你后面呢,藏着掖着不让我看。”   曲琼回头一看,果然自己身后有dong大一个电子屏,轮流播报着今日餐价。   本着童叟无欺的概念,哈蟆谷把菜单做得又大又醒目,只是曲琼坐的位置刚好背对着。   曲姥姥有些傲娇:“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扫兴的人?”   难说,之前在外面下顿烧烤馆子都要被念叨一周。   不计较显然是这顿老妈自己也吃爽了,   曲琼顶着苦瓜脸,曲姥姥却扶了扶老花镜,很精明道:“我看他们同一个菜,每日单价都不一样,套餐组合也不固定,应该是根据地里收成来的,上的都是应季时令菜。”   “......你天天打的那个游戏就是这里的菜吧,这么贵的东西,你之前也花了不少钱?”   曲琼打着哈哈:“哈哈哈这个又没有浪费。”   遂拼命向女儿使眼色希望她能救救自己妈。   却听见曲姥姥话锋一转。   “你领养了那么多菜,怎么不像他们那样领只鸡呢。”   “土鸡你去乡里买也不便宜,可能就是饲料鸡喂了几天粮食,剖开肥泡泡白花花的,还要你一百好几一只呢。”   “这个鸡是资格货,别处买不到的,像那两个年轻人说的,自己喂的也放心,还有鸡蛋。”   “贵不要紧,小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小白喜欢吃,是不是啊小白。”   小白刚才面对曲琼的求救装死,这会赶紧忙不失迭地打配合:“对对对,我还要长高呢。”   “馋死你啦。”   曲琼拍拍女儿脑袋,赶紧点点头。   不止是自己吃,这个鸡这个菜这么好,过节的时候给公司领导还有曲小白老师送礼,也是很实在的行货啊。   姥姥又仔细问:“那游戏里的菜可也是山谷里的?”   “是啊,就我们上次吃那是生菜呢,去菜市逛了半个月都没买到的那个。”   “那这样。”曲姥姥立刻做出分配任务,从游山玩水的状态转入战斗模式,“菜我去收,你们两个笨手笨脚别糟蹋了,这是好东西。”   “你们两就像那家人说的,去挤挤牛奶摸摸鱼,仔细点别让小白弄湿了。” [84]第 84 章:甘蔗牛奶   从食堂出来后,在曲姥姥强烈要求下,曲琼回车里打开后备箱。   却不是取出发前准备的大包小包水杯鸡蛋苹果,是后备箱里买菜小推车,带轮子那种,够装个十斤八斤的。   曲姥姥爱惜地摸了摸自己老伙计,外套一脱,把平日玩手机用的老花镜一取,从犄角旮旯里掏出塑料袋放推车里,还拿了两捆麻绳。   看着这一身悍匪装备,曲琼惊呆了:“妈,是要干嘛呢。”   曲姥姥低头理麻绳:“万一有人愿意卖鸡呢,碰到了我逮回来,给你和小白煲汤。”   她抬头瞥了曲琼一眼,眼睛里迸发出锐利的精光:“你不会心疼钱吧?我退休金够用呢。”   一副要把后备箱狠狠填满的架势,比平时排队领鸡蛋还积极。   曲琼识趣得很,为了离菜地一点把车开出去换到地图上离共享农场近的院子,掏出手机给曲姥姥说自家菜地的方位,然后被嫌弃了一通“不会过日子”、“怎么就种这么点”。   好嘛,之前嫌我玩游戏,现在知道后悔了。   反正曲姥姥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以后干脆让她天天蹲电脑面前偷能量算了,看着积极的样子怕不会拒绝。   对老年人进行电竞培训要提上日程了。   看着曲姥姥雄赳赳气昂昂离去的背影,曲琼瘫在驾驶位置上打了个嗝。   她回过头问女儿意见:“小白,看来你姥是不让我们糟蹋她宝贝菜园子了,你想去哪玩?”   曲小白想去挤牛奶,但吃得太饱了,感觉蹲下去就会yue出来,最后母女两人一起研究app里谷民攻略达成共识,决定先去荷花池溜达一圈消消食。   她俩互相搀扶着下车往荷花池去,太阳暖洋洋的,风儿也不喧嚣,因为景区严格禁烟,走到哪里的空气都是清润润的真是好一个闲适惬意的午后。   路上有一些外地口音的游客,披着披肩戴着大墨镜,操着普通话,甚至还有几个外国人。   曲小白好奇地左顾右盼,看了那黄毛小子一眼,在对方笑着回看过来时又怯生生地缩到妈妈身后。   曲琼安抚地拍拍女儿肩膀:“国际景区,国际景区,要习惯。”   之前哈蟆谷app更新后,他们开屏的【好客哈蟆谷欢迎您】变成了【天白雪山哈蟆谷冰川国际公园欢迎您】。   现在景区没雪山也没冰川,也不跳转广告,白底黑字看得让人啼笑皆非,谷民圈里很是发了好几个帖子笑话他们向老板。   梦还是要有的,你看现在景区里都有国际友人了。   想到这里,曲琼也忍不住挺直腰杆:“小白背打直,大大方方的,你妈我还是尊贵的哈蟆会员呢。”   母女俩这样插科打诨着,跟着路牌导航,穿过一个古意盎然的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水池中大片大片的碧色铺陈开来,红白莲花亭亭玉立,花瓣羞羞答答地绽开,露出中间嫩黄的莲房,也有不少莲叶染上秋色枯萎了些,露出底下的池水来,风一吹来池面波光潋滟,带来一阵沁人心脾的莲香。   攻略上说他们来得晚了,盛夏时的莲池十亩方塘碧浪千层,荷叶几乎能遮蔽了整个水面,视频里满池碧浪翻涌簌簌作响,如今有些残荷听雨橙红橘绿的味道,虽然不够盛大,但也颇有情趣。   池中有穿着短打麻衣的工作人员划着船采莲蓬,采下来直接往岸上扔,岸边的人都噢噢噢地跟着他动作走,很是滑稽。   曲琼谨记贝贝的惨案,提着曲小白领子不准她靠近水,就在步道上溜达,又听得女儿发出了哇声。   转头一看,池边简直是仙女聚会。   岸上一棵老柳树下绑了个古藤秋千,一个身着鹅黄古风纱裙的小姐姐正慵懒地斜倚其上,云鬓微松,簪子斜插,飘带流苏随着秋千在水面漾出层层涟漪,极尽婉约。   一个穿着哈蟆谷马甲的摄影师扛着长枪大炮,业务老练地指挥小姐姐用什么姿势半卧半躺,又怎么扶着秋千摆姿势......姑娘在摄影指挥下指尖轻绕着一朵半开的粉荷,凑近鼻尖作轻嗅状,眼波流转笑意清浅。   阳光透过柳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女子精致的妆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曲小白看得合不拢嘴,口水都快挂上了。   哪个小姑娘没有个仙女梦呢。   老外们也都挤在这块驻足,还有个白肤高鼻的姑娘在旁边坐着做造型,妆娘也穿着哈蟆谷马甲,顾客身后还有个做发型的师傅手脚麻利地拿着发包和簪子别头发。   看曲小白一动不动,曲琼就知道,得,今天的钱又掏出去了。   咋就这么会赚钱呢,池子上面搭个秋千就这么多人排队。   景区提供服装+妆造+发型+送底片138,服装都是一客一换,流程半个小时。   这不贵,曲琼都找码准备扫了,却被工作人员拦下。   “妹妹太小了,秋千怕坐不稳掉水里。”工作人员笑眯眯地给曲琼解释,看着曲小白失望的样子又说,“妹妹如果喜欢,可以在莲叶上拍照,更好玩哦。”   她不嫌麻烦,亲自将母女俩领到王莲池边。   池畔一隅,无数巨大的王莲叶片静静平铺于水面上,边缘微微上卷,像一个小盘子。   莲叶上穿着素雅粉白长裙的姑娘,正被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坐上莲叶中间的垫子,裙摆像云朵一样散开,配上环佩叮当的首饰,漂亮得像荷花仙子。   “小妹妹,想玩这个吗?”   曲琼眼睛都睁大了:“这能上人吗?”   “120斤以下的成年人都快可以,比秋千安全。”工作人员把曲小白抱上一片叶子,推着她在水里轻轻一滑,激起了小白又惊又喜的尖叫。   “好好好,来一套,给她什么闪粉什么翅膀都安排上。”   家长松口,曲小白很快被牵到造型师面前,拿着厚厚的册子选漂亮衣服。   化妆师看见小孩笑弯了眼,拿颜料盘给小白脸上画了一个闪闪发光的彩绘,还点了个小草莓。   “妈妈妈妈,这个好不好看啊!”   “妈妈,我更喜欢这个,这个有个皇冠。”   “蝴蝶也好漂亮,光明女神蝶仙子。”   曲琼拿着手机给她拍照:“好看,好看,都好看。”   本来只是普通的周末游,当了回公主曲小白幸福得要晕过去了。   小孩们总是容易发现同类,曲小白化妆的一会儿功夫已经有三四个旁观的小孩拉着爸爸妈妈要化妆了,曲琼在旁边买了杯薄荷水,看着女儿被工作人员哄得七荤八素。   “妈妈妈妈,我还喜欢那套花仙子衣服,我们下次再来好不好。”   还没拍呢都编起下次了。   曲小白眨眨眼,主动跟妈妈讨价还价:“我期末考了前三你就带我来。”   曲琼失笑:“快把这次拍了吧!”   环顾一圈,一个池塘坐了几波人,有长杆短杆提着桶的钓鱼佬,有围着池子捉莲蓬的休闲游客,还有这儿花团锦簇,每个人都穿得像神妃仙子的写真组。   老板简直是赚钱的天才,男女老少都能在这个池子边获得快乐,无论什么类型的游客都被哄得喜笑颜开。   拍写真流程也顺利极了,摄影师和妆娘都是景区的工作人员,在这里换衣服很方便——哈蟆谷本来就是做温泉的,有更衣室、拖鞋、吹风机等设备一应俱全。   如果愿意开个豪华单间,那温泉池里单独的洗浴池边还配有卸妆油洗面奶,虽然不是奢侈的国际大牌,但也是有头有脸的应龙公司的护肤品,不是杂牌。   而且衣服质量非常好,本来以为会是廉价的渔网纱,在帮曲小白换衣服的时候曲琼就能感到裙子的质地柔软亲肤,裙衫是渐变的水蓝色,由浅入深宛如水墨画,纱裙上点缀满了鳞粉亮片,在阳光下扇着细碎的光芒,配上铺满闪粉的脸,真宛如仙子了。   看得曲琼也心痒痒,干脆又扫了一份妆造,自己也来份写真。   曲小白用力抱住她的脖子,狠狠亲了妈妈一口。   加上饭钱车费有钱,这趟都快四位数了。   景区老板怎么这么有商业头脑呢。   曲琼并不知道,在另一个时空,在沙漠清一色的红衣敦煌飞天服,岭南晒秋台又是头巾围裙农家小妹装扮,西双版纳异域公主,景区写真这个赛道都挤得同质化了......   但在这个位面还是让人很眼前一亮、耳目一新的。   更何况还有织女这种核心竞争力,那些花里胡哨的裙子都是织女亲手纺的,料子是喵喵杂货铺出品,没有质量版型不好的说法。   母女俩像两只欢快的花蝴蝶一样出来了,拍完亭子拍外景,拍完王莲拍秋千.......这番折腾下来,中午吃进肚子的东西消耗了不少。   看着摄影师的底片,人到中年没有发朋友圈兴趣的曲琼难得心血来潮,美成这样,没有不发的道理!   写真拍完,曲小白舍不得卸妆,已经换上了谄媚的嘴脸。   她主动夸下海口:“妈妈,我回去要写日记,这是我人生里最快乐的一天。”   这个flag像你的老母亲我明天就要似了。   曲琼本来想笑话她才多大,但看着女儿眼睛晶亮的样子把笑话咽下去——是啊,就算以后还有几十年,但比童年最无忧无虑那次玩耍还快乐的时候又有几何呢。   不如说小时候的快乐经历会在成为成年后抵御风雨的保护伞,大人能做的就是丰富快乐经历的厚度。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们快去摸你的小羊小牛!”   哈蟆牧场在几个缓山坡上,白色的木栅栏分成数个巨大的围场,围场之中是丰茂的混播牧草,绿色的草坪里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   里面有十来头体格健硕的黑白花奶牛,或站或卧,一些奶牛在蓝天白云下悠闲地踱步,一些则卧在草地上安静地反刍。   人总是自嘲牛马牛马,显然这里牛的生活环境比工位上的牛好多了,看着都是身宽体胖、温顺平静心态好的样子。   没有一点牲畜棚的臭味,奶牛们有自动化的清粪机和干净的活动水源,还有自己的零食——竟是青皮甘蔗,牛嘴咀嚼起来咔嚓咔嚓的,那脆响格外悦耳,清甜的汁液从它们嘴角渗出。   居然是吃甘蔗!还是农场的甘蔗!   曲琼是看见工作人员在高山农场砍甘蔗然后拉上三轮拖走的,这种作物没有对游客农场放开,她还羡慕了一下谁吃得这么好。   原来是给农场养的牛吃的。   曲琼都忍不住怀疑人生了,之前吃的鸡说是高山农场的作物养大的她还以为是噱头,结果牲畜们真的是吃农场出品的高级作物。   如果说鸡鸭养大有被宰的风险,这个牛看起来不要太幸福了,难怪这么温顺又平静。   如果让我一天三顿都吃蛤蟆菜我也会这样温顺又平静的。   其余游客的重点和她一样,每个人都认真地看着牛牛吃饭,看得时不时咽一下口水。   曲小白拉了拉曲琼的手:“妈妈,不是说牛吃草吗。”   给牛砍甘蔗的饲养员听见这话笑起来,转头介绍道:“因为我们这里的自然条件不是很适合牧草生长,所以我们的奶牛都是吃甘蔗,产出的牛奶非常甜!”   说话间,带着哈蟆谷logo的让人无法拒绝的小号纸杯又传过来了。   这次里面装的是满满的热牛奶——不远处有一口锃亮的大铜锅,乳白的奶液在里面翻滚,表面凝结出一层润泽厚实的淡黄色奶皮,空气里都是特浓乳脂和甘蔗清甜的香气。   这花样百出的哈蟆谷啊!你们又要对我的钱包干什么!   曲琼都已经麻了,接过来尝了口。   醇厚浓香,口感顺滑,回味带着清灵灵的甜意,厚重但不齁人,没有一丝一毫腥气,只有纯净的甘美奶香。   曲琼砸吧了一下,吃甘蔗长大的牛是不一样哈,真的是甜的。   工作人员在介绍他们奶牛选种和甘蔗品质,从自带的回甜吹到相对高的脂肪含量带来的香浓口感,不需要用什么瞬时杀菌技术,自己在家拿口小奶锅煮出来一样好喝。   别说了别说了,有什么阴招尽管使出来吧。   曲琼都不用看曲小白的眼神,当即掏出手机。   “我买。”   工作人员弯腰看着曲小白,笑吟吟地问:“小朋友要来亲手试试挤牛奶吗?这边洗手消毒。”   他们家价格从来不藏着掖着,曲琼抬头一看,牛奶三十一斤。   这是向榆将产品定位在“”加糖悦鲜活和减糖版旺仔”定的价格。   曲小白在工作人员指导下已经洗干净手,坐在小木凳上满脸期待地挤上了牛奶,曲心琼则在一旁心里飞快琢磨起来。   不便宜,市面上大商超的牛奶卷到了950ml9.9元,但哈蟆谷标价还挺有意思的,像温泉和写真这些“游玩类”项目的价格对标质量像亏掉裤子在卖,“农作物副食”价格稍高,但景区绝对没有标高价把利润赚回来的意图,因为他们卖得贵的东西一定有更加豪横的质量。   总之就是,他们标得便宜你别信,但标得贵的一定有它的道理。   曲琼觉得自己弄明白了潜规则,决心放手一搏——就算喝不完,但用来做甜点蛋糕也会消耗的,自己农场有南瓜,舍不得还能在家里复刻南瓜烤蛋奶呢!   给工作人员说多买点牛奶的时候却被微笑着回绝了。   一人限一斤,500ml。   牛奶的密度比水略大,可能还不到500ml,就两盒盒装奶的分量。   够谁喝呢!   好不容易做好了心理准备,结果人家不卖,曲琼分外不甘心。   本着贼不走空的原则,她看着吃得正香的奶牛问:“那甘蔗不限量吧,我买甘蔗。”   “噢......我们甘蔗也在做活动哦,不卖,但可以偷。” [85]第 85 章: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甘蔗林,被称为青纱帐的存在。   笔直的甘蔗在暮色下肃然林立,景区选用的都是青皮甘蔗,甘蔗像翠竹一样铺开,仿佛给大地披上了一件青纱。   一根紧挨着一根,一片连着一片,密密匝匝,蔚为壮观。   哈蟆谷和某姆类似的体验就在这个地方,走到哪里试吃到哪里,曲琼牵着女儿走过去又被塞了几节削好的甘蔗。   甜得很,纤维柔软又疏松,咬着不费牙,连甘蔗渣都不扎舌头。   旁边工作人员介绍这是他们培育的新品种的甘蔗,从头甜到尾,并且节间很长,脆爽松软,容易啃食。   嚼完吃完喉咙里竟有些薄荷糖般的清凉润泽之感,感觉生津润喉,通体畅快。   工作人员说,青皮甘蔗的润喉蔗之名便是由此而来,和黑皮紫皮甘蔗不同,后者是用来榨糖的,甜味更浓纤维更硬,但青皮甘蔗的甜味以冰甜清冽为主,就是直接吃的——他们的牛吃过青甘蔗后,现在都不吃牧草了。   曲小白还跑去人家榨甘蔗的小摊面前排队等着,鲜榨甘蔗汁清澈透亮,喝下去不知道有多舒服。   这么好吃的东西给牛吃也忒浪费了......   地里的甘蔗不让打批发,但也有不少人扛着地里的甘蔗让景区帮忙削了带走,就导致甘蔗地边出现了奇景.......   排队削甘蔗的队伍弯弯曲曲,人人手里都擎着一根长长的棒子,短的齐胸,长的过顶,远远看去像丐帮拿着打狗棒开大会,又像八九十年代拿钢管械斗的古惑仔火拼现场。   这景区的甘蔗生得标准,队伍里大家姿势各异,但都很兴奋,有人喜滋滋地摩挲自己心仪的甘蔗,有的哭丧着脸将甘蔗拄在地上借力,有的扛肩上演落拓不羁的大侠,有人玩心大起,像长剑一样提在手里比划,一副忽有清风化剑意的潇洒模样。   那爱惜的模样哪里像挑的甘蔗,像滴血认主的绝世宝剑。   更奇怪的是,每个冲出甘蔗地的人都是屁股着火的猴急模样,跌跌撞撞满身是泥,像身后有鬼在追。   虽然看不穿甘蔗林里在发生什么,但从时不时传出的尖叫和狗叫声来看应该在进行什么很刺激的活动......   “汪汪汪!汪汪汪!”   “汪汪汪!”   狗叫声由远及近,曲琼往地里一看。   一个一米九、强壮宛如健身教练的汉子怀里抱着七八根甘蔗,正踉踉跄跄地从林子里冲出来,急头白脸地往外狂奔。   他身后、左边、右边,分别是三道精悍的黑影,竟是三条狗!   头狗身形庞大犹如野狼下山,跑起来像拉满的长弓,它的身躯压得极低,对人来说泥泞的土地对它如履平地,没两步就咬到了男人屁股后面。   这边排队等着削甘蔗的游客们也激动起来。   “噢噢噢快跑啊!不要回头!”   “加油!加油!”   “再跑快点!撵到你屁股了!”   “不要打弯啊包抄过来了!”   “完了完了这把又是汪汪队赢。”   “快跑啊快跑!往左边跑!左边!右边有条黑狗赶过来了!”   可惜指令晚了,右边的黑狗纵身一跳,咬住了男人裤脚。   健身哥没辙,一屁股坐地上,甘蔗散了一地,哭笑不得地在地上哎哟哎哟叫唤。   “狗哥,狗哥,不跑了,不偷了,松嘴了松嘴了。”   黑狗玩野了,咬到了战利品此时兴奋地摇着尾巴,男人晃了两下裤脚依然没能把裤脚抽回来。   这时那条野狼模样的大狗突然从后方蹿出来,凶悍地给了黑狗一耳刮子,黑狗当即晕头转向倒地上,这还不够,随即狼狗把黑狗压制在地上咬住喉管,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黑狗眼神立刻清澈了,夹着尾巴缩起腿,一声不吭。   男人立刻人仗狗势,很社会地抱拳:“谢谢排骨哥。”   随即一瘸一拐地抱着自己的甘蔗去那边扫码给钱,回来时还像明星一样冲岸上观众挥手致意,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不好意思哈,不好意思哈,太贪心了,搞两根就该收手。”   游客们也哄笑着和他复盘。   “排骨哥还给你放水了,一直跟在你屁股后面,但它一直没咬。”   “但是小弟包抄也是排骨哥的意思吧,看了这么久,都是排骨锁定目标指哪打哪。”   “你坚持得够久了,好家伙狗鼻子太灵了,如果是人捉还有几分胜算。”   “地也太软了跑不快,下次要换个雨鞋来,运动鞋要陷在里面。”   除了这些看热闹的,还有人看上健身哥手里的甘蔗。   “哥你吃得完不,我家人口多,我看你砍了八根,匀我两呗,我扫你30一根。”   正这群人说话间,地里有个瘦弱的女孩抱着一堆甘蔗趁着排骨教训黑狗的空档,一鼓作气冲上了岸!   人群里立刻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将讨论目标从健身哥换成那小姑娘。   “你看看人家!这就是策略啊!趁其不备!”   “五根,五根啊!血赚啊!”   “姑娘臂力惊人。”   上岸的小姑娘脸都笑烂了,气都还没喘匀也如常胜将军一般举起手,示意大家都坐下,基本操作。   曲琼往地里凝神一瞅,那里竖了一块牌子。   自助偷甘蔗,入场18一个人,进去偷多少都算自己本事,但是如果被逮到就按28一根收费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难怪地里的人跑得这么欢,砍多少都是自己本事。   保险的策略是砍一两根火速撤离,这样不容易被逮住,但多砍一根血赚28,最重要的是这个地里的甘蔗甘甜润喉品质好,从城区开车到哈蟆谷来高速油费都是几十,就砍一两根回去怎么交差?   就算砍多了被逮住了,因为景区不卖甘蔗,岸上也有人愿意收——曲琼想了一下这个问题,她家人口算少的,就她、小白、曲姥姥、胖狸子曲小花,就算猫不吃也有三个人吃,至少要一人一根,不然够个啥啊。   如果她偷不到三根,也会想办法从别的勇士那里买的。   在这个前提下,尽管迅速撤离稳赚,但多砍也绝对不亏。   最重要的是......多砍一点它刺激啊!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有使不完的牛劲。   一生都在关键期循规蹈矩的华国人是没法拒绝花钱犯罪的。   光一想到在从事偷这个活动,曲琼就按捺不住快热血沸腾起来了.......一下就梦回小时候偷人家地里红薯放到灶台地下烘熟的快乐日子。   自家地里的肯定没有别人地里的好吃。   哈蟆景区的神奇就在这里,像这个偷甘蔗活动,无论多砍少砍好像都赚,景区定价不便宜,游客自己来偷更是省了人工和运费直接卖出终端价......如果非要说人工费,辛苦工作的汪汪队好像要快乐疯了。   风!浪!越!大!鱼!越!贵!   曲琼当时就开始做伸展活动了。   这时,旁边有人拍了拍她肩膀。   曲琼回头一看,是几张青春洋溢的脸。   “姐姐。”   讲话的是个满脸青春痘的男大,他操着公鸭嗓,笑嘻嘻地问她:“组队不?”   接着他展示了自己强大的队伍——两个穿运动服的女生,两个黑皮体育生,还有个中年男人,以及一兜对讲机。   “我们这边体校的,昨天前天来过两次了,基本规律摸清楚了。”   “汪汪队有七匹狗,闻风而动,阶级分明,领头的是狗王,被它锁定的绝对会被逮住,像刚才的一男一女,因为男的被锁定了所以后面姑娘掐准时间就上岸了。”   接着他开始介绍我方队友。   “这位是我们教练,力气大下手准,有农活经验,能用最小的动静砍倒目标甘蔗。”   “这两个姑娘是射击队的,眼神好负责望风,到时候负责监控汪汪队,在关键时刻负责做假动作引开追兵。”   “我和另外两个男生力气大,负责把甘蔗拖到离出口近又隐蔽的地方,我们规划了安全集结点和撤退路线,到时候分两拨,一波牺牲引开狗,另一波将甘蔗全部带出!”   曲琼:“.......”   还得是大学生啊,在偷甘蔗这一块居然形成了战术。   她不禁好奇问道:“那你们前两天偷了多少。”   团队成员立刻开始望天望地。   最后还是他们教练咳了一声:“前两天都交学费了,我们有组织但是目标也大,排骨会优先咬甘蔗多的。。”   曲琼:“告辞。”   说得这么牛!合着你们几个人给景区交了好几百了是吧。   “别急啊别急啊姐!”男大立刻急了,“但是我们发现了bug!”   “这些狗都是听排骨的,只要拖住排骨让它不下令追逐就很容易出来,如果没有狗王就是一盘散沙。”男大得意一笑,“但是我们观察出来了,排骨不会将小孩作为目标。”   “排骨前身是警犬,除了下令追击其实是保护人类这一方的——凶人的狗都会被它咬,所以虽然长得像狼,但和它对峙是最安全的,姐姐你只用带着妹妹拦住排骨,剩下的狗交给我们!到时候胜利果实一起分。”   曲琼陷入沉思。   确实,就刚才教训黑狗刚才也看得出来头狼是站人这方的。   可以说整个偷甘蔗活动都建立在头狗的组织度上,因为狗长得丑,景区还特意给它穿了衣服,上面写着巨大的搜救犬三个字。   看起来也最训练有素,应该是社会化最好的一只汪汪。   自己一个人进去想抱着三根出来,大概率是要交学费的,今天都花了小一千了。   曲琼一咬牙,干了。   “我最少要三根!”   “成交!”   最后,他们一致决定等到天黑再行动。   因为小队成员观察的规律是天黑下来汪汪队会裁下三只,换成拿手电巡逻逮人的npc,虽然视线变差了,手电扫来扫去也很吓人,但是npc比狗好对付多了。   手电一来蹲下就完事,不像汪汪队闻到味就会追到底。   十月的乡村,夜来得格外早,月亮被云遮住了,天像口倒扣的黑锅,只有几粒星子在云缝里漏着微弱的光。   偷甘蔗小队冒着腰,狗狗祟祟地钻了进去。   “妈妈,好黑啊,我有点害怕。”   “这叫青纱帐,千万不可以一个人来。”曲琼压低声音,趁机教育女儿,“城里的工地、烂尾楼也远一点,那是城市青纱帐,很危险。”   两人低声交流间,曲琼手机响了,她七手八脚地关掉音量接起来。   曲姥姥那头已经收完菜了,打电话问她这边在干什么。   “我在......”   队友们的尖叫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狗叫声此起彼伏,岸边的工作人员也飞奔起来。   是时候了!   曲琼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宛如跳出战壕的战士,带着壮士断腕的觉醒猛地站起来。   她抱起放在身边的几捆甘蔗,撒腿就跑!   耳边全是呼呼风声,曲琼对着电话大吼一声   “我在偷甘蔗!”   “要被逮住了,回头说!”   “砍甘蔗ers, Assemble!”   .......   果然,排骨不追小孩。   曲琼和曲小白接力抱出来了十二根甘蔗。   虽然牺牲了当天的衣服,但当她把所有看好的甘蔗搬出来的时候,岸上所有人都在欢呼。   岸边有个抱着猫的高个女生一直在笑,还跳下来帮她搬了几根,不知为啥没有被工作人员判犯规。   跟着后面的队友也有两个抱着突出重围,虽然被狗逮了,但好在大部分砍好的甘蔗都放在曲琼这边,大家一碰头,看着曲琼成功脱困更是激动不已,男大跳起来做了好几个投篮的假动作。   数一数一共搞了十五根,12根都不用付钱。   虽然也没比一个人搞两根多多少,但这热血沸腾的组合技实在让人上头。   队里大家跑得肺都炸了,但讨论得七嘴八舌   “真有用啊,我感觉能发个攻略。”   “不行啊我感觉太阴了,有多少年轻人会把自己孩子当成诱饵我都不敢想,太下流了。”   “这回是真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了。”   “早知道带娃组这么顺利,我就该多砍几根!”   “哎还是土地太软了,不然我让短跑队的来应该能跑得过。”   “他们不发刀是最离谱的,全靠把甘蔗踹断,是不是玩不起啊~”   “不是的。”那个帮忙搬甘蔗的姑娘凑过来,笑吟吟地接下他的话,“是怕追逐过程中摔到刀具上,所以不允许带锐器进去。”   神勇无比的汪汪队狗王排骨跳到她身边,欢快地围着她小腿摇尾打转。   “乖乖乖。”向榆拍了拍狗头,掏出相机弯起了眼:“来,拍张照吧?作为目前最高记录神偷组合。” [86]第 86 章:小罐茶大师造   在山上等着上京来人的朱敏然大小姐,终于等到了她忠诚的助理。   丁柔是一天都没敢耽误,上午还在上京谈生意,下午就飞到了大山沟沟里,带上了朱家备下的厚礼。   朱敏然看着她小心翼翼地从后备箱提出来一个紫檀木匣,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笔墨纸砚。   朱敏然大惊:“搞这么雅?”   感觉那位天师不是爱舞文弄墨这套的性情中人啊!   丁柔纳闷:“老爷说怕送俗物不好收,那大师喜欢什么?”   朱敏然没好意思说喜欢听打耳光短剧。   丁柔在旁边介绍:“笔和砚都是古董,不是潘家园的,是拍卖行拿下的,墨是奚氏墨,纸是澄心堂纸,主要是格调,又要实用又要够贵。”   古董底下都压着证书,又有面子又有钱,无论是留着自己当摆设还是转手当出去都方便,   还有一箱酒,一箱茶,茶是武夷山的岩茶,就是那颇有名气的大红袍,这分量与意涵给得足足的,大红袍当初作为外交国礼,生长于丹山碧水之间,吸纳岩骨花香,暗合道家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的道理。   朱敏然满满的两手提着这堆东西,感觉自己像头次去丈人家上门的新姑爷。   丁柔自己也拿不准,她没和别的家族供奉的大师打过交道,只知道这些大师性格各异,有的言容和蔼,有的落拓不羁,每个门派那套还不一样,打工人只能紧着最不出错的那套来。   这个不出错嘛......   羽霄扶了下自己的墨镜,伸手摸了摸。   “笔?墨?纸?砚?”   每个字都带着狐疑,最后羽霄满头雾水地挠了挠头。   丁柔的小心脏被拿捏得一紧一紧的,硬着头皮呵呵笑:“古人说黄金易得,李墨难求,今日转赠真人,聊表寸心。”   “谢了。”   羽霄取下自己的墨镜,一双眼睛显露出来。   那双眼眸很漂亮,瞳仁是清透的浅褐色,但毫无焦距地望向丁柔声音传来的方向。   “我只是没想到还有人给我这个瞎子送文房四宝。”   啊啊啊啊——丁柔当时腿一软就跪下了。   羽霄还在幽幽感叹:“好生令人怀念还能看得见光的日子......虽然在下有些特异功能,但是贫道本质上还是个盲人。”   你给我配一个高配键盘和视听软件才是正事,我忙着上网呢。   她的绿果短剧正好播到了“啪!那就让你的骨髓换我女儿的命!”   这话一出朱敏然也跟着跪了,生怕羽霄下一句话都是要拿她们的眼睛来换,差点吓得尿了两滴。   “你们怎么矮了一截。”   淡淡的一句疑惑让丁柔头皮发麻,她手足无措,恨不得把那套文房四宝生吃下去,眼神慌乱地扫过四周,视线落到自己带来那套紫砂茶具上,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对对还有茶!武夷山上的大红袍!   就算看不见但嘴里喝得出来!大师你信我啊这真的是好东西!   丁柔手忙脚乱地将茶具拆开,用木勺舀出茶叶,匆匆忙忙将茶叶弄进壶里,又冲去那个小饮水机面前接了热水,十分极限地冲泡出一壶红茶。   这国宝级的茶叶便是在山上喝风的时候怕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如此糟蹋。   “大、大师,您喝茶,喝茶……”   盛情难却,羽霄端起杯子呷了一口。   ......   烫得要死。   又是这种没滋没味的草叶子,在天庭喝喝喝喝喝喝了几百来年,她真是受够了没有奶盖波波芋泥青稞爆珠球的日子。   又想喝点点的双倍奶盖加冰激凌球的藏青盐奶绿了。   出差的意义不就在体验当地特色餐食吗,一天天净拿草叶子糊弄我。   羽霄神色郁郁寡欢,长长地叹了口气。   但还要考虑游客的心理健康,不相用神识探便知道眼前两人惶恐成什么样。   羽霄心善,放下茶杯,指了条明路。   “实在不行你给我转点钱吧。”   她指的是桌上哈蟆谷景区的收款码。   “随便给点就行,道不轻传,法不空施,走个流程。”   算命涉及因果,如果求测者不付出代价就得知了天机,凭空得利会打破其自身命运的平衡,所以道家是提倡收钱的,无论是免去泄露天机者的业力,还是在求算者的命运平衡上。   不过羽霄也不太在意这些,收钱对她来说最大的意义在两不相欠,避免和求测者之后的运势纠葛,斩断人情。   毕竟沈九和她这门路的,一个是数不清的强运,一个是数不清的因果,都麻烦得很。   得了打钱机会,丁柔感激涕零,但向榆那两个码一天最高只能扫二十万进去,又把她急得抓耳挠腮的,问大师能不能给个银行电汇,但羽霄已经摆摆手示意她离开了。   “不用再来了,东西拿走。”   两人不敢耽搁,提着离开的时候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痛苦神色——   坏了。   朱敏然没想到羽霄直接要钱,三观都有些崩塌了:“我还以为要推辞一番......”   “这是真货。”丁柔颇有些痛苦地捂住脸,她也想起来了。   “在一些门派里,算命钱叫'压金'或者‘封口费’,帮人避过一劫,原本劫难所带来的厄运因果需要有所寄托,破财就相当于把一部分不好的气和业压住了。”   “看着给的意思不是报酬,是我们朱家老夫人的命,我们看着值多少就要给多少,不然气业压不住,但是她已经不要我们再去了......”   刚才一个支付宝一个wx,两个加起来扫了三十万。   两人对视一眼,感觉现在的情况就是就是大本钟下寄快递,上面摆下面寄。   就这么说吧,朱家的狗的命都不止这么多。   朱敏然先开口了:“这个,这些东西放车里,不要给我爸说没送出去。”   丁柔悔不当初:“对不起大小姐,都是我疏忽。”   搞什么文的雅的舞文弄墨,全在人雷点蹦迪,早知道就该准备金条。   “也没有办法,高人性格古怪,碰壁是常事,态度好的是水货。”   朱敏然深吸一口气,在这一刻展现了精英教育下的优良素质,冷静道,“奶奶这个因果肯定是要还的,并且没有还够,我想想,我想想......”   她突然福至心灵:“你刚才扫码最高汇款是20万?”   丁柔一拍大腿,不由佩服起大小姐的洞若观火:“对!个人支付上限是5000,大师给的是景区收费商家码!”   “希望小学——对,就是希望小学,大师隶属于哈蟆谷景区,她的钱是给景区收的,现在景区app搞得如火如荼的就是帮小学修图书馆,动静慢得要死,一个月了还没攒出地基。”   “我们投钱修,搞个基金会。”   说着说着朱敏然又犯起难,“哎,这个村里地不值钱,修完了也没几个钱,这样,你去镇上问需不需要追加投资,修路、修桥,这事是我办砸了,我来摆平。”   “我之前订的几辆车退了吧,你帮我瞒着我爹,说我最近不回去了......你也先别走,这事到我这里为止,大师这个脾气大家谁都没想到。”   看着眼前运筹帷幄的大小姐,丁柔简直眼含热泪肝脑涂地。   助理没准备好,但搞了篓子没有追责打工人,而是和她站在同一战线解决问题实在太英明了。   朱敏然沉声道:“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去送大师一个盲用智能听书机。”   之后的流程,比如去织女那里买苏绣就顺利很多。   那个女子性情柔婉很多,看见他们回头买刺绣喜出望外,主动蹭上来和朱敏然贴贴,给她试新做好的衣服。   丁柔则在旁边细细打量大小姐看上的刺绣,越看越心惊。   本以为是寻常的花鸟虫鱼,但这幅刺绣的丝线宛如活了,将一根发丝劈成了几十分之一,相互穿插、彼此压叠,一针一针虚实结合,绢布上的猫儿仿佛活了过来,毛绒绒地蹲在布料上呼吸。   感觉之前在拍卖行看的大师三百多万的珍品也不过如此啊,简直是进博物馆的程度......国博哪些价值连城的皇家绣品也不过如此吧?   难怪大小姐一眼就相中了,就算是纯外行也看得出这绣价值不菲。   来之前还想着“初出茅庐没什么名气的的新锐绣娘”可以杀一杀价,看见实物图什么都没话说了。   方才还在羽霄那里折戟沉沙,朱敏然和丁柔哪敢再在景区造次,说三百个就三百个,毕恭毕敬地问织女收款方式。   织女早有准备,萌萌地给了向榆银行卡号。   并且很负责地说让她装裱一下在交货,如果诸位不急着走可以等她再完善一下~   钱唰地就刷出去了。   走出纺织铺的时候,两人心情终于轻松了一些。   朱敏然不怕花钱,就怕花不掉钱,还挺开朗的。   “其实这趟来西海,收获还是挺多。”   “最重要的是奶奶病情没有耽搁,再是在这里修生养性,我和苗言心症状都好了不少,小柔,你说这是不是就是传说里全是隐士高人的地方?我看那绣娘也不简单啊。”   “看着纺织铺姑娘心性单纯,不像历经人世浮沉。”   “说得也是......”   两人聊着,搞砸了任务的丁柔也苦哈哈开了个房住下来,听朱敏然的在景区里多逛逛,享受一下温泉,等把这边基金办起来再走。   忘忧镇在不开副本的时候,是一个非常温柔质朴,又带着奇幻色彩的小镇。   这里的建筑风格如梦似幻,朱红楼阁飞檐招摇,青蓝色的瓦片反射着日光,檐角悬挂的铜铃在风中不断地发出着空灵的轻响,廊桥栏杆雕着缠绕的灵芝与祥云,桥下溪流漂浮着点点莲灯,溪流竟是温热的,水面微微冒着蒸汽,偶尔有半透明的银鱼跃出。   到处都挂满了游鱼灯笼和水母宫灯,还有会动的憨态可掬的皮影人,空气中弥漫着花椒的麻、桂皮的香、米酒的微醺与茶叶的香味。   街上游人如织,游客们拿着自己的铜钱,在豆腐摊面前吃豆腐,在龙须糖画摊面前捏糖人,还有在包子铺边闲适坐下用醋淹死皮薄馅大的小笼包,一副暖风熏得游人醉的太平景象。   不少游客都穿着古代人的广袖罗裳,讲起话来知乎之也,路边到处都是形态各异的猫,房檐上、窗台下、桥墩子边全是懒洋洋的流浪猫,朱敏然说这是小镇绿化植物是猫薄荷的作用,无论是人还是猫,走在镇上都是醉醺醺的。   忘忧镇的茶和酒都是上上成,但很多不给卖,所以能常住的游客会帮着蒸包子、染衣服、炒茶这样用劳动进行生产从而换取自己想要的产品。   她两在茶铺想歇歇脚,看见门口的招牌。   天庭名茶:小罐茶大师造。   丁柔忍不住笑起来:“什么奇怪名字,这茶能有我们大红袍好?”   ————————   今天被拉去乡下农家乐团建,好远好远坐车坐得屁股好痛,吃的是长虫的菜叶和现杀的土鸡,想着还没有写完的文,真是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化了] [87]第 87 章:有人在景区吃熊猫   丁柔话音未落,茶铺老板往外看了一眼,给他们端上一套素白瓷盏。   给得挺小气的,一盏茶只有几片肥壮挺直形似银针的芽叶,茶汤覆满银白色的茸毫,汤底在日光下雪白,像是披了一层冬日初凝的白霜。   这是茶中美人,白毫银针啊。   茶叶形貌过关,丁柔也不客气,端起来放到鼻尖闻了闻——哦,这就是镇子上的茶香,真是极清鲜的香气,像新花初绽,初春融雪时,掠过山野的柔柔微风。   丁柔跟老板去谈生意也喝过不少好茶,在街边小摊上喝还是第一回,也不知是环境不同带来的心境不同,感觉这摊上的茶水比起大老板的收藏竟然不落下风。   加上之前羽霄和织女打的样,丁柔不得不多看了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小茶铺一眼。   难道全是隐世高人?   茶铺老板在里面带着两个年轻人忙忙碌碌地炒茶,街上叫卖四起,对街的蒸糕铺子揭开笼屉,白茫茫的水汽涌出,在茶香之外这条街又飘起了稻米的甜香,隔壁染坊的伙计正将一匹新染的靛蓝布匹高高晾起,布料色彩古拙又鲜艳。   再怎么看,也是最寻常不过的街坊景象,不过是千百年前清明上河图的式样。   朱敏然已经见怪不怪了,她朝老板点头道谢,摸出两锭银子放桌上。   这茶可不便宜,丁柔是会找地方歇脚的。   看下属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她主动解释道:“这条街所有店铺都是npc。”   “这个镇是买断的整体运营,所有土地商铺民宿都是一个老板管理,这种模式就是极致的集权,极致的效率。”   在管理方面还算科班出身的朱敏然抿了口茶,道出这几日自己的观察,“虽然我没有和他们的管理层聊上,但你看很明显——镇子里的所有店铺都是一店一品,无论是生意最好的包子铺,还是冷清的面人铺,这是不符合发展规律的。”   正常的“清明上河图”这样的早市,生意好的包子铺大饼铺会密集一些,散户趋利,但若是统一开发又不一样了,确保每种特色体验都能让游客感受到。   “我听摇橹工说,这里的河流水位都是电脑控制的,开闸放水潮起潮落。”   说到这里朱敏然忍不住有些幽怨,刚来小镇时被吓得三魂丢了七魄,跟着玩剧本杀要开闸淹镇,被吓得够呛,结果全是剧本,给游客开的几个闸位是景区自洁引水冲街的,boss战是组织个集体大扫除,搞得有气氛得不得了。   知道真相后只感觉她奶奶刷牙都比这燃。   朱敏然说着说着还纳闷起来,“他们在开发npc这块也是奇了,你看这些镇上的居民,在镇边洗衣服的奶奶,在摊子前唱戏的老头,都是员工。”   “最恐怖是开副本迷雾封镇的时候,他们会放一批人外npc进来,巨可怕,他们眼神让人毛骨悚然,有的眼睛是竖瞳,或者脑袋能180度扭到脖子后面.......”   一个合格的打工人,老板和你吹水的时候自然要立刻盛赞老板英明。   丁柔立刻马屁跟上,赞老板洞若观火:“这倒是很新奇的运营方式,好处也很多,能标准化价格和服务,所有产品都能统一采购检测质量,竞争力很强。”   “如果没有仿冒者,以后肯定会火。”   朱敏然笑了:“哪有这么能仿。”   “这种整体产权开发的运营模式太吓人了,在山上开发可能便宜一点,你让那些古街老镇试试看呢?谁有这么多持股权乱来,这个模式竞争壁垒太大了。”   “如果是我的话,就挑着容易学的呗,搞整体开发难,搞几个包子铺茶叶店和剧本杀不难吧?”   “也是,估计开发要九位数去了,就为了一点氛围感。”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蹲街边茶摊上谈着几个亿的生意,很有一些挥斥方遒、吹水把自己吹美了的滑稽感。   和老板侃侃而谈完,丁柔终于把端凉了的茶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入口鲜甜。   白毫银针本来就是“小甜水”类好入口的茶,这茶水是绵柔的甜,清鲜醇和,并无半分苦涩,像将花蜜滴入山泉,甜得若有若无,但又绵长不觉回味悠长。   茶汤咽下后,还有清冽的甘润从喉底缓缓回升,呼吸都是甜润润的。   太好喝了,再喝一口!   一饮涤昏寐,情来朗爽满天地。   再饮清我神,忽如飞雨洒轻尘。   三饮便得道,何须苦心破烦恼。   丁柔竟品得痴了......   朱敏然也端着茶:“怎么说。”   从太虚境中回过神,丁柔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拿不出手啊......我那大红袍,实在拿不出手啊!!   班门弄斧!贻笑大方!相形见绌!自惭形秽!   便是武夷山上吸晨风玉露长大的大红袍和这样的仙茶一比竟也落了下风,如果这个世界是个巨大的以茶会武的世界,这样一杯茶绝对助人突破筑基小成金丹的神物!   再想想平时工位上放的碎银子,也是图个甜滋滋的口,但和这仙茶比起来和喝潲水有什么区别!   “我,我实在有失准备。”丁柔欲哭无泪,“早知道有这么好的茶,就不备茶啦。”   “如果你喝了他们的酒,就知道酒也不该备了。”朱敏然背着手作大师状,深沉道,“我们的上门姑爷几件套没有一套是送对了的。”   “你在这里住几天就知道了,这个景区有点说法,苗言心想在这里直接住到年关,说磁场对她比较好。”   丁柔有些惊讶,她是知道苗言心状况的:“苗小姐一个人来的?没有带人来照顾?”   “她可开心了,天天跟她太奶一起岁月静好,乐不思京啊。”   “之前她妹妹还冲我打听呢,问你们玩得开不开心......对了小姐,那几个香港的道士不大满意,说是他们做了法事老夫人才逢凶化吉。”   “哈?不要脸的东西。”朱敏然呵呵冷笑一声,“我预约的时候和那劳什子大师话都没说上,就登记了一下我姓甚名谁——知道我姓什么还不卖面子就算了,这会知道摘桃子了?”   “要不是医院送得及时,等着排号登记见到真人的时候我奶都翘辫子了,装什么大瓣蒜呢。”   “羽大师不收就算了,我就是给哈蟆谷希望小学、给天坛医院的医生送礼!给钱!封礼金也不给他们拿!没把定金要回来就给面子了,我一天天地在西海受鸟气是一回事,他们这些假道士骑我头上又是另一回事。”   丁柔吞吞吐吐地道:“但是那群大师人脉不浅......”   “让他们滚,有种来西海给我下蛊。”朱敏然喝着茶,腰杆子挺得笔直,一副大小姐与生俱来的威严模样,掷地有声   “我朱敏然就不是迷信的人!”   ——————   向榆正在那头刚接待完新员工。   是的,又发人了。   怎么形容这段时间的业绩呢。   大爆特爆,春风得意。   打开手机官号底下一看,全是溢美之词,剧本杀更有后劲,但参与人数有限,大部分都集中在食堂部分。   华国人没法不聊吃的。   “米妃返场,有多少人喝到粥那刻哭出来了。”   “都在说野菌炒饭白月光未回宫,但只有我知道,米妃你虽然换了身素白青衣,但我的舌头仍然能从芸芸众生中一口认出你。”   “根本没有人能一边吃一边保持苹果肌扁平。”   “我从在门口喝那个花生露就开始笑。”   “我真的要摁着掌门亲两口了,我就知道她不会弃我们意见于不顾,之前炒饭打破头不供应了,原来是为了在有食堂后继续给我们上。”   “哈蟆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人家食堂这么大,肯定要修得久一点啊,就你们催催催,小哈蟆乖啊咱们不哭,不看这些。”   “楼上之前闹没饭吃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嘴脸。”   “太好吃了,我靠,我真的朝哪个方向磕头能吃到这么好吃的,我老公说一边扇他耳光他一边吃也愿意。”   “别提了,我儿又闹着要去了,你妈我也很想去,但是要上课啊孩子。”   "太顶级了,而且基本不限量,爽吃啊爽吃,想着想着口水又流出来了......"   “限量的哥,十二点去就只剩套餐了,一点半去都在洗锅了......”   “农场里种了南瓜的姐妹们不要忘了,就算去不了谷里吃南瓜烤蛋奶,我在家用景区南瓜复刻了一次,有个七八分的像。”   “南瓜烤蛋奶真的是神物,这辈子没吃过这么绵密香甜的东西,暖呼呼甜滋滋的。”   “楼上这话说的,酸笋鸡皮汤不好喝?炸鸡肉质不紧实?素菜这么好是意料之中,荤菜也是超大杯。”   “我也用农场的哈蟆菜学着做了拍黄瓜和蚝油生菜,有几分姿色吧哈哈哈哈哈。”   “其实很多人都没夸,不止食材好,师傅技术也相当好啊,各方面都很牛了。”   “我听说他们师傅是五星级的大厨哦。”   “确实,我爱人也是厨师,我就是把他脑袋拧下来也做不出来这么好吃的。”   “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贵吧,但贵不是景区的缺点,是我的。”   “别叫了别叫了,小哈蟆千万不要听那些叫贵的,一定一定要保持质量,求你了。”   “对对对对,别降价,求你们了,没有一点代餐,一定要保质保量做下去啊。”   “我想着以哈蟆谷腥风血雨的体质会不会有上热搜说西海xx景区高价饭套餐200.......”   “我感觉对家肯定买黑热搜啊,我感觉西部大峡谷一直盯着哈蟆谷,他们景区也有秋千写真这些东西了。”   “那完了,你谷众所周知的玻璃心,一冲就下架,包撂挑子的。”   “哪来的烂沟子,关我屁事,要是骂哈蟆谷那我不得不当一回自来水了。”   “写好评的时候顺手给西部大峡谷刷了个一星,狗东西上次去坐地起价,一个烤红薯收我50。”   “没有哈蟆命得了哈蟆病。”   “大家学习一下话术哈,谷民们守护一下。”   “我先来,两百多的日料牛排不嫌贵,山猪吃不来细糠的东西。”   ......   看,谷民们已经被调好了。   小圈子会员制是最容易形成“排外”、“凝聚力”的地方,在西海这样没有某姆超市的贫困省,哈蟆生活好像成为了中产的一种迷之替代品。   向榆稍微有些在意那个“西部大峡谷”。   ——老实说,她忘记这玩意很久了,上次出现应该是有个诡异的探店博主找茬,开业初期风波不断,她都没放在心上。   只是之后西海警方把人铐走后,纪刚副局长给她打了个电话,说那博主身后有人指使,他不过是一枚探路的石子,投石问路者藏在幕后。   做生意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之前范玉梅也提点过她,不少人盯着哈蟆谷的变化,向榆一没有拜山头,二没有背景,完全就是闷头发展的愣头青,独树一帜的奇葩。   但.......但有什么关系呢.   她苦心孤诣燃烧阳寿搞出来的小镇和食堂,就是为了让游客的脚会自己走。   之前景区住宿也有不大不小的风波,哈蟆谷周边小镇集体涨价,有游客抢到了山上的票为了住宿驱车到周边小镇被狠狠宰了一笔,因为上了新闻连带着领导被问责。   向榆也思考过要不要和商家们硬刚到底,甚至沈九看她发愁还提出要不要把他们财运断了,但其实忘忧小镇一解锁,景区内放出大量空房,这些问题不攻自破。   她卡着不让游客常住也是这个缘故,和食堂提供套餐一样为了提高翻台率,目前最便宜的住宿是两日连住,是按景区体量来的——三天两夜够将温泉瀑布、忘忧镇狠狠玩够本了。   大部分酒店都是订得越久越便宜,而哈蟆谷订得越长越贵,按现在的行情来看,短租一个月的已经订到上万一天了,价格直逼国内顶奢酒店。   而两日连订的价格和对标的连锁快捷酒店,也是非常漂亮、类似员工住宿的单间布局,但带有私汤的温泉酒店。   刘波看了都心痛得要命。   更别说周边那些民宿了,在她将住宿标价挂网那天,全都恢复了两位数一天。   向榆都不敢开车去双蟆镇转悠,怕挨闷棍。   现在网上盛传的哈蟆谷攻略必定有一条是提醒大家提前预定“穷鬼住宿”,就是景区内提供的三天两晚套餐,住宿点到景点有摆渡车接送,非常方便又紧俏,但提前定不是那么难抢,实在不行就去市区住——如果你不也想被偷得只剩一条内裤的话。   穷鬼住宿也被称为哈蟆谷最大福利,向榆在谷民圈都能立碑封圣、泰山封禅了。   所以发展的逻辑就是,毁灭你,与你何干。   向榆才懒得看有谁看得惯她又有谁看不惯,不服憋着。   在天天可以查看寿命余额的时候,她连财报都不爱看。   哦......似乎的确很久没有看财报了。   向榆终于想起履行一个老板的义务,登进电脑后台。   ???   这两笔钱怎么来的!有人在景区吃熊猫了吗?! [88]第 88 章:煲鱼汤   没过多久,牧茜也给向榆打电话。   账单里突然多出的330万,都出自同一个账户,财务那边向银行方确认了,不是误转,汇款前反复核对了向榆身份信息。   就是给她的。   330万对现在的向掌门来说,虽然不是高不可攀的一笔钱,但也不是小数目了。   怎么搞的,沈九的buff又升级了吗。   已经到了荒地生金的地步?   向榆去敲了敲沈九房门,他不在,脚边的来财咪了一声,伸爪子扯了扯向榆裤脚,圆头圆脑地抬头看她。   好乖。   这家伙最近在换毛,新生出的被毛又蓬松又软,手一摸就陷进去,来财超级愿意给她摸,怎么呼噜都不生气。   不知为啥新长出的毛好像更黑一点,挖煤猫中煤的成分更多了一些。   向榆弯下腰,猫灵巧地跳到她肩膀上,趴好当一只肩趴猫。   这会大家都下班吃完饭了,向榆顶着猫溜达到一楼活动室,估计问题多半出在特殊员工身上。   普通员工吃完饭都会回自己房间,但活动室有Switch和大电视,还有很软的沙发和猫爬架,特殊员工很喜欢窝里面看电视打游戏。   往里头一看果然,玄瑛盘腿坐在地毯上拿iPad专心玩换装游戏,织女一边看综艺一边手上飞快地织着围巾,羽霄戴着耳机听小说,虽然两耳不闻窗外事,但看见向榆时还是很给面子的地打了个招呼,又冲她肩上的猫点了点下巴。   这群天外员工网瘾一个比一个大,不知道跑哪里去的沈九也爱玩消消乐。   织女也从综艺里抬起头,看见向榆眼睛一亮,噔噔噔地蹭过来拿着半成品往向榆脖子上一套,比划两下又噔噔噔地缩回沙发上。   向榆被这下差点勒得翻白眼,拍拍手提问。   “今天谁创收啦,我这边有进账。”   没人说话,都在专心致志玩电子设备。   向榆一眼就看到了羽霄的高级耳机,直接点名了:“羽霄,是你吗?之前重金相送的是不是来了?”   羽霄掏掏耳朵,啊了一声:“是的,不过没多少。”   她说着有些不确定——这些特殊员工对人类币值的不敏感是通病,羽霄在小说帮助下算社会化很好的,但此时也有些将信将疑道   “是没多少吧?我听见那个机子播报了支付宝到账二十万元,但是欧子墨的妈妈给让陈清凝她儿子给的是一千万。”   向榆陷入一阵沉默。   大师不要跟着小说学计量单位啊,听小说完全被带坏了!   “不少了。”向榆试图纠正羽霄这种以小说币论长短的观念,“小说是小说,现实生活二十万是很多钱了,正常生活可以用很久。”   “是吗?”羽霄又想起一茬来,“人间界的通用货币是小纸片了,那金子还在用吧?我看见顾傲送了女主一个两斤的黄金项链。”   两斤的黄金项链。   什么斜方肌超人。   向榆真的要求求她了:“不要跟着小说学,现在金价可贵了,三十万也能有好几百克吧,够打不少镯子项链了。”   羽霄笑了一下。   向榆问她笑什么。   羽霄拨了拨头发,镇定道:“想起上辈子飞升前,我坟里陪葬黄金有几百斤。”   接着她很溺爱地看向自家掌门:“我就是说你要没钱我可以去我坟头拿点,不用稀罕这三瓜两枣的......”   向榆:“......”   干什么啊谁缺钱了!   又是一个倒反天罡的。   想想这位当国师的也不奇怪,考古学家挖出来的海昏侯墓,就有几百枚金饼几十块金板,总重量几十公斤,还只是一个汉代的诸侯王,羽霄看着还要更风光一点。   这笔钱水落石出,向榆想起另一个转账,看着织女突然福至心灵。   “云织,是不是有人来买东西了?”   之前织女就讲过有人想买她的刺绣,出三百对面嫌贵,看着这个单笔到账三百万,让人很难不怀疑是不是双方鸡同鸭讲干了票大的。   织女像人形纺织机一样飞快地编着毛巾,眼睛还紧紧盯着屏幕,敷衍道:“是吗?好像是的,是有这事。”   “汇款方是丁柔,你有印象吗?”   “没有~”   “那朱敏然呢?”   “不知道耶。”   向榆过去给她的节目摁了暂停,收获织女气鼓鼓的表情。   她伸手戳了戳织女的腮帮子肉:“认真想想是几点时来买的,你知道这是多少钱吗?”   “大概下午三四点?哎呀,这么多客人怎么记得清嘛。”织女把下巴放在向榆手上,眼睛忽闪忽闪地卖萌,模样有些狡猾,“我生意很好哦,大家都是回头客!”   看得出大家都很喜欢她,卖萌这套技术比从前精进到不知道哪里去了,谁还看得出才来时怯生生的模样。   整个景区变化最大的就是织女和排骨,一个在小铺子里当主理人,大家都知道她脾气好长得乖喜欢找她玩,性格越来越大方,还有点小腹黑的样子。   排骨更是在哈蟆谷实现了人生价值,从漂流时当搜救犬就小有名气了,到后面甘蔗神偷排位赛开始,它天天带着一群村里猎狗叱咤风云。   被爱和不被爱的精神状态真是不一样,排骨被屡屡退货时见了人都不敢凑上去打招呼摇尾巴,现在一整个精神抖擞油光水滑,在甘蔗地里跑酷简直威风八面。   首先是在汪汪队里,本来返祖的狗体格就大,向榆这边又是精排牛肉这样供着,全村的狗加起来都打不过它一只,走到哪里同族跪到哪里。   其次是在谄媚的人类里,甘蔗林早就被精明的游客琢磨出了规律,所有追击令和斩杀线都是排骨下的,还有人拿着攻略试图感化排骨大王,比如带点罐头零食什么的收买狗王,遗憾的是作为军犬的排骨接受过严格的拒食训练,不接受小恩小惠。   更别说走在村里了,和之前“被村民当成野狼打”的遭遇截然不同,排骨这大体格子穿着红色的搜救犬小衣服,每天上工前就去村里嗷嗷两声把小弟叫起来上班,谁看了知道这是向老板的狗,都是笑呵呵打招呼的。   没办法,向榆对npc的开发太丧心病狂,村民们接到了一系列“会划船可以当npc”、“会修板凳的木匠可以当npc”、“会劈柴可以当npc”的神奇offer,这些被现代社会逐渐淘汰的技能突然找到了归宿,纳入正式工享受五险一金。   可能都不需要很会技能。   村头那个只会做点家务、木讷寡言的张奶奶,在体检合格后都被录取了,让她天天蹲河边表演古法洗衣服。   天老爷的,都六七十岁满头花白的年龄了,老实巴交了一辈子,她的孙子过完年南下在大城市都没找到工作呢,奶奶辈的竟先一辈找到了!   还是家门口的工作,什么保障都有,工作内容简单又清闲。   如果说之前哈蟆谷招工的冲击力主要在青壮年群体,在开发对老头老奶的招募后,整个哈蟆村就像一个.......嗷嗷待临幸的后宫,天天指着向老板对谁多笑一下、记住那谁谁的名字,向榆在村里走一圈感觉全村男女老少都在对她抛媚眼。   其实她不太管这个,季开朗非常有能力又有眼力见,在村里亲力亲为工作了多年,对每个村民秉性都知根知底,偷奸耍滑作奸犯科者绝不会往向榆这里塞的,所以村民们入职这块的生杀大权被村干部牢牢把住。   现在村里在实现什么“操行分”制度,村民做了好事可以登记在册,计成积分,这个积分年底结算时可以换米换油,现在又有了不一样的意味,在榜单前排飘红的更有概率优先入职。   村里最闲散的懒汉都不偷鸡踢狗了,天天穿得板板正正地站村口和游客介绍哈蟆谷具有悠长的历史人文、丰富的自然资源。   这个世界真是一个巨大的亚特兰蒂斯,而华国人是一生都在追求上岸的人鱼。   排骨的待遇更是无需多言,哪条狗敢对它哈气,主人一拖鞋就上去了。   向榆很佩服的作为异地外乡人但把村民管得服服帖帖的驻村干部,如果说之前因为资源匮乏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们在哈蟆谷开起来后简直如鱼得水。   季开朗看见向榆时嘴角笑容比ak还难压,大家工作都比较忙,想她了就和向榆wx上夜聊,说一些【遇上你是我参加工作后最幸运的事】、【你就像我的系统】.......这样肉麻的话。   甜言蜜语这一块,朕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比如织女也完全不在意三百万巨款,只管牵着向榆的手撒娇:“明天你来陪我上班好不好,镇上好远啊我好想你——”   羽霄也随口搭话:“是啊掌门,我感觉山上网速有点慢。”   “之前我就向上面提了申请了,运营商在修基站了,很快就有——云织不要逃避话题,你知道三百万能买多少个鸡蛋吗,九百万个。”   就是去KTV点牛郎也够点一个足球队了!   这个数字终于让织女小小吃了一惊:“呀......这么多!”   “完了完了,他们不会以为我是黑店吧。”织女突然着急起来,“我只是想给家里赚一点钱.......没有想强买强卖,也没有想欺负客人,哎呀!”   说着说着她眼睛里突然泪光打转,许久未见的泪失禁体质卷土重来,再次变成眼泪汪汪的玉桂狗表情:“我是不是做错事了TT。”   旁边羽霄分外镇定:“怕什么小云织,你要是不好意思,去我坟里随便掏点还他们就是了,咱又不是还不起。”   织女跟着大滑特滑,特别绝望:“完了完了,肯定会被挂在,挂在网上骂!”   还连带着向榆挨骂!   羽霄还是温柔冷静护犊子的大姐姐模样:“这样我帮你算一卦,谁骂你我去线下真实她。”   蹲着玩游戏的玄瑛一唱一和:“我去他们床头放虫子!”   向榆:“停停,我说停停。”   明明账上突然天降巨款,自己才是懵逼的那个,最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织女相信她的刺绣值这么多钱,还要摁住武德充沛的玄瑛,想挖自己坟的羽霄......一片兵荒马乱后向榆开了个账号,把钱都存进去,给他们单独记账。   都是不缺钱/对钱没有认知的主,听到这个消息都在低头玩自己的手机。   向榆还不知道,除了天降巨款,还在攒砖头给图书馆挖地基的哈蟆谷小学会迎来怎样规模的投资......   “行了早点睡吧,别玩手机了还要上班。”把钱这桩事了了,向榆转身上楼,突然又想起一茬,“又有新员工来了,等她适应了都认识一下。”   玄瑛抬起头,有些疑惑:“谁啊,这么神秘。”   现在哈蟆谷的新员工入职流程是一起搓一顿KFC和发手机,大家吃着吃着就熟了,如果不是向榆这句话,他们都不知道来了新人。   “她比较害羞,又不会说话,缩在浴缸里不出来。”   看那模样估计吃KFC的活动应该不成了,向榆就买了一堆香香的精油浴球准备送给她当人间界的礼物。   羽霄敏锐地一抬眸:“南海特产?”   “是的,南海鲛人,水居如鱼,她叫月汐。”向榆发动了俺寻思之力,摸摸下巴道,“羽霄你知道?我感觉这个天有点冷,她一直在水里会不会着凉?”   像现在很多热带鱼也要打氧棒和加热器呢。   “可能是有点。”羽霄觉得这个角度分外清奇,忍不住赞道,“你别说哈,以前住海里是没这个条件,说不定她喜欢泡温泉呢?”   “就是有点像煲鱼汤。” [89]第 89 章:异军突起的仿冒品   美好的清晨从一杯哈蟆牌纤体瓶开始。   大清早,谷师傅站在阳台前,用自己的塑料小菜板哒哒哒切个苹果,洗了几片薄荷,挤了半只柠檬,还弄了点肉桂搞里头,一股脑丢进破壁机。   处理到黄瓜时她迟疑一下——黄瓜本来是要削皮的,但这个皮也很好吃很清香,她舍不得。   想来也是自己种的,没打农药,谷小霜就用盐搓了几遍,切成薄片码好。   最后,最重量级的来了,谷小霜小心翼翼地将从已经吃了一半的生菜球上扒拉了三四片叶子下来,爱惜地冲掉灰尘,像撒金箔一样用手撕成小块丢进破壁机,再放入多多的纯净水。   最后启动机器,日地一声打成糊糊。   室友们听到熟悉的声音,迷迷糊糊地从床上探出头。   没有一丝一毫被扰了睡眠的愤怒,一个叫得比一个动听。   “又有喝的啦~”   “教主大人又在搞我最喜欢的哈蟆美容水了吗。”   “小霜姐我这辈子没求过人......”   “都有都有啊。”谷小霜志得意满地拍了拍手,“我妈帮我种的地里作物也快丰收了,我们周末一起去收。”   说话间,破壁机运行完毕,谷小霜拿出一摞纸杯一字排开,小心翼翼地绿油油的生菜黄瓜汁倒进四个杯子里。   霎时闷热的寝室就弥漫起新鲜蔬菜的清爽气息,薄荷和凉柠檬的酸,谷小霜喝了一口,口舌生津,提神醒脑。   几只没课就不起床的懒虫也纷纷从床上爬下来,作高雅人士状品鉴起这美味蔬菜汁,李倩喝得摇头晃脑,甚至来了一段西装企鹅的明月几时有,端的是念唱作打。   原本,另外两个室友对谷小霜在寝室添置破壁机和颇有微词,因为是违禁电器,会有一些无伤大雅但可能在奖学金环节作为话柄落下的隐患,但喝了一次她用景区的收成合成的减脂餐后就什么话都没有了。   想着一个电器是违禁,两个同样是违禁,大家又筹钱买了个电煮锅——老是喝凉的对胃不好,难道白灼生菜不健康吗?还是葱油黄瓜不好吃?   在听闻谷小霜培育的哈蟆菜所需花费不少、月底有些入不敷出后,大家欣然在寝室群搞了个小荷包,让谷小霜从里面支,并且甭管去没去过都注册了账号助力点赞偷能量。   在教主的感化下,哈蟆食堂开业第一时间大家也奔赴现场,共进美味套餐。   品哈蟆菜,泡哈蟆泉,享高雅人生,当上流人士。   室友阿月是这样表示的:“吃过这个,我觉得我就是去吃国宴也有底气了。”   当然,万事万物都有代价,本来只是谷小霜一个人入不敷出,现在带着一个寝室的人都入不敷出。   大家吃过谷里食堂的南瓜烤蛋奶后,还新立了在宿舍添置个烤箱的计划,只是结完账单后,这个计划只能遗憾搁置到下个月。   也巧,今天再买一批南瓜秧苗,下个月正好成熟呢。   学校食堂是什么玩意,不吃也罢,喝一喝西北风,下个月还去哈蟆谷。   当然,生活不止远方的哈蟆,还有眼前的苟且,这还没到月底就把喝西北风提上日程了。   谷小霜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收到师姐的邀约的。   “师妹,有没有兴趣探店?”   问她话的是宁巧巧,隔壁新闻传媒系的学姐,之前靠着一期现在仍在互联网上经久不衰的爆转陀螺王圣经一战成名,从此在新媒体探店的赛道上一路长红。   她的视频谷小霜也看过,质量挺高,但西海各种原因上来说都比较贫瘠,没什么网红店,遂除了花样百出的哈蟆谷系列,别的收视都比较惨淡。   谷小霜此前和她相识就是因为她的测评贴在校园论坛里大受好评,宁巧巧邀请她帮忙写自媒体账号的文案,给她小偿。   谷小霜当然是......拒绝了。   那时的她还没有养上哈蟆,不缺钱,只愁怎么抢票,哪有功夫给人当枪手。   在谷民圈里,“养哈蟆”已经成了经营小菜园的别名,大概是从“养马”引申来的,大家并不觉得这几十块钱的生意和养动辄上百万的奢侈品包比有什么不合时宜的。   不如说谷民们还蛮有荣誉感,因为搞哈蟆小菜园意味着对生活质量的追求,展露了“有一定经济实力”、“做慈善有善心”的人设切角,小资但接地气,甚至隐隐有点在道德高点吹小风的凉爽。   哪有中产能拒绝这个。   但对学生这样同样爱赶时髦的无产阶级,就有些超出消费能力了。   所以这次学姐的邀约,谷小霜犹豫半晌,接过了话。   “可以啊学姐。”谷小霜搜肠刮肚组织语言,想着怎么表达我要拿钱办事,遂说得吞吞吐吐的,“我才去谷里和朋友们吃了饭,感觉他们菜地和app也有写头,都挺有意思的。”   她一抹脸,也不藏着掖着了,“但是学姐,主要还是最近缺钱......”   还想攒钱去吃哈蟆菜呢,最近他们寝室业余时间都干上家教了,时间宝贵,是万万不可打白工的。   “有钱,一个人600。”   谷小霜差点电话都拿不稳了:“夺少?!”   “六百。”宁巧巧在那头答得干脆,“我给你们报账,路费伙食门票都我出,免费玩一天。”   “但是不是去哈蟆谷。”   宁巧巧话锋一转,幽幽道,“是西部大峡谷的商单。”   难怪......难怪这么多钱!   谷小霜还想了一下“哈蟆谷真的有必要出钱请人推广吗”,这个疑问很快迎刃而解。   原来是西部大峡谷啊,不意外了。   这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啊!   宁巧巧听这边不说话了,赶紧接上连哄带骗:“别急啊学妹,你就当工作嘛,我也是工作啊,我都没有去过那个地方,那边听说也推出了不少东西,好像还挺有意思。”   “你就当做了个兼职,别的地方摇奶茶摇一个月都没有这么多,你去开开心心玩一趟,稍微夸一下,然后写个攻略发个视频钱就到手了。”   “八百,我出八百,你觉得呢。”   八百啊。   比六百又多了一顿哈蟆套餐。   整整四顿哈蟆饭!   谷小霜忍不住有些心驰神往了起来......   宁巧巧也不急,劝道:“你琢磨琢磨,要是怕无聊就和朋友们一起来,我请你们吃饭门票,大家周末去散散心,就当秋游了。”   还可以带上朋友一起去.......   小哈蟆,我偷西部大峡谷养你!   ——————   就这样,谷小霜一个寝室四个人,在学校门口等着宁巧巧来接。   学姐开了车来,看得出做爆款视频是真赚上钱了,虽然是几万块的代步车,但在学生群体里也够拉风够有面了。   一个四人寝加上宁巧巧刚好一车,大家互相介绍问好后聊了起来,因为有哈蟆谷这个共同话题在,车上气氛并不冷场。   “学姐你以后还做哈蟆谷视频吗?”   “当然做啊!”宁巧巧在开车,闻言也是答得不假思索,“我都抢到下个月剧本杀的票了,去镇上空境都拍了不少,文案也写了大半,就等着他们开场。”   “那你还......”   “小乖乖,钱难挣屎难吃啊。”宁巧巧撇撇嘴,“不只是我,很多做哈蟆谷视频的博主都被联系了,要签什么育苗协议,帮另一家景区发视频,还给一大笔钱买断账号宣传,有几个小博主能抵抗这个。”   “我在哈蟆谷这块还算小有名气,他们就给我开了很高的商单,让我帮忙宣传就好,给报销车费路费辛苦费,有些为了拿他们钱的博主又自己搞了个小号,把大号让给西部大峡谷。”   大概就是哈蟆谷挣人气,大峡谷挣票子。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博主们都是自来水或者蹭着景区流量赚钱的普通人,哈蟆谷也没给他们发钱,不存在忠不忠诚的问题。   倒还真叫西部大峡谷挖了不少宣传号走。   “难怪这几天一刷视频都在推那什么新西部大峡谷......”见识了商战一角的谷小霜喃喃自语,“那我们不是虚假宣传吗?”   “不用,稍微夸一下就好,我可舍不得我号子。”宁巧巧说着说着拍了拍自己的皮质方向盘,满眼都是爱惜。   吃哈蟆谷流量给她挣了一辆代步车,大峡谷有什么?   宁巧巧社会阅历还算丰富,游客们都会用脚投票,哈蟆谷这样质量的景区就算没有当初向榆的一战成名,以景区本身质量也会有无数自来水蜂拥而至和口口相传,就像描述古代皇帝的那样,一出生就是神光笼罩满室异香紫气东来,众人俯首拜下。   要是这默默无闻了十来年大峡谷能抄起来,就不用买商单挖博主了。   这么简单的道理,她是不可能鼠目寸光到把号子给那劳什子大峡谷的,长期饭票是谁她心里门儿清。   宁巧巧甚至都不打算自己做视频,从学校找了几个便宜学妹来随便拍拍写点文案,要是景区质量凑合她不介意美言几句,但若是拉胯到砸她口碑,也别妨碍她退了商单吃大峡谷黑流量了。   当然,这话是不必说。   后座萌萌的小学妹还搁那担心呢。   “他们抢走这么多宣传哈蟆谷的博主,会不会对哈蟆谷不利啊。”   “感觉我们也有点干缺德事。”   “不缺德怎么会给这么多钱呢,哎,先过去看看吧。”   在忧心忡忡的几人里,只有李倩看得分明些,她认真分析道。   “估计是看着哈蟆谷一个视频带火了整个景区,在网上流量又大,所以觉得是靠买量引流堆起来的客流量吧,认为哈蟆谷养了一堆肉喇叭才有今天,把人挖走了还高兴呢。”   谷小霜有点无语:“这本末倒置了吧,明明是景区质量好才有的流量,怎么会是流量好才有的景区呢?”   “我也觉得当初那个视频只是起了锦上添花的作用。”   “但凡他们老板真的去过哈蟆谷。”   就这样,大家一路走一路聊,一行人开到了西部大峡谷门口。   西部大峡谷景区的入口修缮过,紧随潮流换上了国潮招牌,带着大大墨镜的京剧头花卡通角色笑得招摇,像浓妆艳抹的过气明星。   售票厅刷了新漆,檐下挂起了一长串赭红色的仿古灯笼,透着塑料质感。   宁巧巧买票去了,谷小霜下车在原地跺跺脚,看见不远处桥上挂了彩灯,还安了块电子屏,滚动播放着“穿越千年,邂逅浪漫”的标语,道路两边行人不少,都围在一个地方大喊大叫。   那里好像是个声控的led灯,游客喊一声就可以换一个颜色,或者有个水柱就会喷出一股水来,声音越大水柱越高。   青石路两边是顶着【长沙臭豆腐】、【肥瘦肉夹馍】、【古法雪梨炖银耳】等小摊,空气中油炸臭豆腐、碳烤鱿鱼和香精勾兑的小零食的味道,十分浓烈地交织在一起。   非常的.......景区。   记得之前这里都没有古镇,不知何时翻修了,水泥柱子都刷了木纹漆,地上铺了青石板。   但哪有卖臭豆腐和烤鱿鱼的古镇啊,这明明就是商业街做旧版,刷了个漆就说自己是古镇了。   一路默不作声的室友小璃突然开口:“这样看,哈蟆谷审美还挺好的。”   谷小霜点点头,深以为然。   哈蟆谷就算是规模最小、刚开业只有室内温泉的时候,走的也是平价但高端的路线,环境不媚不俗清雅非常。   犹记当年她和李倩看着装潢都没敢进,摸索了一会能团购下单才鼓起勇气泡的温泉。   现在想想,真是人生恍若初见的美好体验啊。   所以李倩这么总结道:“主要还是个吃相。”   哈蟆谷最近开放了忘忧镇地图,街边也有摆摊的小贩,但镇上的摊位比起招商做买卖更像大型过家家,摊主的主要任务不是卖货,而是跟你文绉绉笑呵呵地来上一段,街上还有偷你铜板钱包的小贼。   总之街上的摊贩比起赚钱,更像沉浸式体验中提供情绪价值的npc。   谷内商品也是精美非常,定价上并没有多少赚钱的欲望,比起花钱反而更鼓励游客自己进店探索,捏捏面人做做钩织,闲闲地喝着茶打发一下午。   好像只是“回家一样”、“穿越一样”自然如流水的体验,但若是习惯了逛哈蟆谷的话,来到别的景区会立刻感到不适应,这里像街边的霓虹灯都想幻成一只手伸进来掏你荷包的钱,特别冒昧。   阿月在翻小绿书看攻略,刷到西部大峡谷广告顿时咦了一声。   【西部大峡谷通票99,包括价值199写真一份,59峡谷套餐一份,另有免费偷甘蔗活动】   她把手机放到同伴们面前,发出意味深长的感叹   “这是铁了心要打擂台啊。”   ————————   大概是一个学我者生似我者死[墨镜]   评论区竟有期待翼装飞行的宝,在打飞的了在打了,让掌门过几天好日子先 [90]第 90 章:邪恶大峡谷   大家在西部大峡谷的第一站是温泉。   西海不止哈蟆谷一家有温泉,地热条件整个省都一样,不如说西部大峡谷作为早早开发出来的老牌景区,比起向榆接手时哈蟆谷那遍地火锅坑的情况好了不少。   几乎不需要怎么打造,随地一挖就是温度适宜的泉池,西部大峡谷附近还散落着不少野温泉,得天独厚的条件可见一斑。   商单里po出来的美图也别有意趣,水汽氤氲,池塘清澈,漂亮的网红穿着泳衣躺在池子闲闲地举着书,面前摆着个摆满干果零食的漂浮木板,一副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模样。   实际嘛......   在更衣室里就搞得不太愉快,老旧的铁皮储物柜,外漆的天蓝色皮掉了一半,锈迹像牛皮癣,谷小霜龇牙咧嘴试了好几下才对准钥匙孔,放下东西一屁股在长木凳上坐下,又被屁股下潮湿黏腻的感觉吓得站起来。   没人敢把衣服直接放到长凳上,还是宁巧巧生活经验丰富,找前台要了几只新的垃圾袋,抖了抖铺在柜子里,大家把衣服团吧团吧卷起来,小心翼翼尽可能少靠着柜壁。   习惯了哈蟆谷提供的无菌包,谷小霜他们一行人都没有带拖鞋,只有公共架子上的可以穿。   一般游客都穿的自己的鞋,所以这个公共鞋架也疏于打理,粉红鲜绿的,从池子里上来都湿漉漉的,像还带着上一个人脚上的泥垢。   宁巧巧看了一眼直接拒绝了,说她去拍拍视频就好,不下池子就不换衣服了。   李倩则微微有点崩溃:“会不会得脚气啊......”   最后大家光脚踩在地上的,虽然滑溜溜黏腻腻的,谷小霜说回去用消毒水多洗洗脚就行了,别穿别人的东西被传染上什么病。   意料之外的是,可能都不用回去洗消毒水。   因为温泉池里就有很重的氯气味。   和宣传图册的美图不沾边,所谓的养生汤池就是个年久失修的公共泳池。   通票进来的男男女女像下饺子般挤在池中,鼻尖烟熏火燎,耳边是刺破耳膜的尖叫,小孩在岸边疯跑追逐着打水仗,谷小霜一进门就被赏了一梭子,特意盘得高高的头发立刻湿了。   “哎!”她有点气急败坏地捂住自己头,“烦死了,我不想在这里洗头啊。”   更衣室和洗浴室连着,都是十几年前的老装修,瓷砖是裂的门把是油的,还有很诡异的霉味。   果然钱难赚屎难吃,不然人家怎么给你开这么贵的商单呢。   池子里以带娃的中年人居多,看得谷小霜隐隐有些绝望——哈蟆谷那么干净敞亮,翠竹环绕泉水清冽的环境也只要几十块钱,到底有多想不开才带孩子来这种地方啊!   池子里不是硫磺味,是消毒水味,也太不健康了。   李倩心情跌到了谷底:“我就说没有拿这么多钱还能玩得开心的好事......”   作为发起人的宁巧巧也脸皮子抽了抽,分外歉意道:“对不住啊师妹,我听说翻新了呢,没想到里面还是这个德行。”   她有任务在身,看着眼前的饺子池横看竖看都摁不下快门,快步走到人比较少的高温池边上,对着场外的茶花试图取个好看的景来。   在哈蟆谷把她内存条都拍满了,剪视频时一帧都舍不得剪,她还很做作地感叹过没法展现自己的技术力,现在好了,上难度了。   另外两个室友只去哈蟆谷吃了饭,没泡过那边的温泉,觉得还能一试,试探着试探着在池边坐下了,而谷小霜和李倩坚决拒绝下池子。   小璃还劝他们:“没事啦,我暑假学游泳也这个环境,消毒水放得多一般不会得病。”   她一溜烟往下蹭了一点,踩到了池子黏糊糊的什么东西上面,又惊恐地小腿一蹬,双臂撑着岸边浮上来。   “我好像踩到了一口痰!”   李倩面露惊恐,立刻骂出声:“谁这么缺德在池子里吐痰啊!”   她的目光看向了池子里抽烟的大叔、搓背的大姨、脱裤子的小学生.......一个看着比一个有嫌疑!   小璃哭丧着脸爬上来:“应该不是吧,痰会浮起来。”   抱着这种侥幸心理,她试图乐观道:“只是滑溜溜的,可能是菌膜,还好。”   “在还好什么啊!”谷小霜忍不住了,仰天长叹,“我服啦好不了一点,你快上来洗干净,不然以后不准在我床上玩。”   最后,两个室友就打湿了一下脚,进来不到五分钟的四个人全打道回府,留宁巧巧在里面试图出片。   谷小霜洗头,另外两个洗澡,最后唉声叹气地在路边蹲着碰头。   八目相对,说不尽辛酸。   哈蟆谷毒唯谷小霜幽幽开启了话匣子:“就这?还打擂台呢?”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小学生打泰罗奥特曼。   考虑到哈蟆谷才是那个后起之秀,也许应该是八旬老头挑战奥特曼。   李倩两眼无光:“我还以为他们对标哈蟆谷是多有底气呢......把钱全用在买商单挖博主和给老年人发鸡蛋了。”   来的时候他们看见了贴着【秀丽大峡谷,西部第一泉】广告开出去的面包车,宁巧巧说这是去拉客人、和在商超门口宣传拉人的,给发鸡蛋发优惠券,比买通票还便宜。   想到池子里搓背抠脚各显神通的客人的谷小霜就忍不住面露难色。   如果不是宁巧巧也很倒霉很敬业,她都想问一句学姐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大概就这么个难色。   她从未如此怀念哈蟆谷.......是这样的,你在一个环境久了,就会自然而然把提供的服务当成理所当然,比如干净柔软甚至无菌的拖鞋,洁白厚实的浴巾,干净清爽的地板——在客流高峰的时候,清洁员工和拖地机一趟一趟地轮着班拖,最容易湿滑的瓷砖都是干爽的。   离开了哈蟆谷才发现外面都在下雨。   不止是这方面,哈蟆谷其实不太惯着客人,就像之前被槽的事儿精。   他们根本不在意吃不吃投诉,把烟一拿出来就会被乌鸦整盒顺走,公共场合的不文明行为会被工作人员温和但坚定地劝出去,要退款要投诉都行,只要你不死景区里,他们都硬气得很。   什么“叫你老板来”根本没用,看谷民圈的分享也有一两例刺头客人打滚撒泼、闹到老板那里去的故事,他们的向老板牵着一条狼拎着狗绳就来了,被她看过去几乎都会膝盖打弯,灰溜溜地就跪着走了。   像有什么王霸之气的buff,被谷民们津津乐道。   对温泉这样的公共场合来说,解决了环境问题和那极个别游客,对普通顾客的体验感简直是飞升的。   而且哈蟆谷的分类做得极细,女汤男汤家庭汤泉,小学生在池子里更是被制裁得五体投地,进去就会被发一个红色手环,如果身边没有家长就会立刻被工作人员带离池子,对意外严防死守,也防止魔童大闹天宫。   当初那些泡温泉限流要摇号之类的操作,不也是为了控制人流密度吗?你看这样上百号人摩肩接踵地挤在一个几天没换水的池子里,日内瓦合约看了都要说一声虐待俘虏。   此时此刻,那些对景区限流、给游客立规矩、不方便之类的怨言,全都变成了。   还!得!是!你!啊!!   “什么叫把钱都花在刀刃上,这就是把钱花到刀刃上。”谷小霜一通分析,极尽溢美之词,“我觉得是如果要赚钱,就要表现出不想赚钱,把大把的钱花在改善环境提升服务上。”   踩了一脚不明物体的小璃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对,还要不怕吃投诉和得罪客人,才能对没素质的人重拳出击。”   李倩囧囧道:“我其实感觉不是把钱花刀刃上,感觉他们是真不急着赚钱,少你一个不少,也算筛选顾客了......”   而且还真让他们筛选成了,比起这边全是家庭组和中老年人,哈蟆谷竟要洋气一些。   一方面,离城区太远交通不便,要有车且会开车的人才能早早去享受到,二方面就归功于景区什么都预约,什么都限量,规矩很多,而且有自己的app形成了中产小圈子,筛来筛去留下的竟都很舍得花钱。   去哈蟆食堂看看那乌泱泱的人就知道了,放在别的景区要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定价座无虚席,每次去都有一种西海有钱人咋这么多的感觉。   等了许久,宁巧巧终于出来了,脸色也不太好。   “哎,不拍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吧。”   她衣服弄湿了一点,是小孩追逐打闹时弄上的,刚才在更衣室等了许久吹风机才吹了个半干,后面的人又催,她不好意思待久了,就穿着湿衣服出来了。   几个女孩手忙脚乱地拿纸巾给她再压了压。   “没事没事,一会就干了。”宁巧巧一张苦瓜脸,说起来心有余悸,“小孩在岸上乱跑,差点把我镜头打翻,只弄湿衣服已经很好了。”   “我们吃了饭早点回去吧。”   花钱买了餐券,不吃就亏了。   大部分景区食堂都是招商,西部大峡谷里面也有KFC和xx鸡等速食快餐品牌,但是不知道哪根筋抽了,景区也自研了一个西部大峡谷套餐。   这个后来新建的食堂,其实就是一块大一点的空地,摆着几十张不锈钢骨架的折叠圆桌和塑料凳,几个人围成一桌,大家自己端着盘子打饭,自己找座位吃。   主食也是炸鸡,可能是油不干净,都炸得发黑了,裹着面衣薄薄一层。   肉的切面是粉红色的,像很嫩的合成肉,但肉质干柴,嚼起来如同浸了油的纸板,配菜也是青菜,但上海青被闷得黄烂,软塌塌地趴在格子里,   每一个都油光锃亮,死咸死咸的,吃进嘴里只有咸和油两种味道,谷小霜皱巴着脸喝了口例汤。   是紫菜蛋花汤。   虽然温泉不清澈,但这例汤还是清澈见底,可怜地飘着几粒葱花和几片薄如蝉翼的紫菜,味道淡得像刷锅水。   已经寡淡到这种份上了,居然还能喝出鸡精味,在这汤里有些发苦。   旁边还有个中年男人拿着大喇叭热情地宣传   “朋友们不要浪费啊,我们分量都给得足足的,都是亏本在给大家做,希望各位亲朋好友捧捧场,回去宣传宣传我们大峡谷,我们这是4A级景区,有悠久的历史和人文风情......”   谷小霜吐吐舌头:“给狗吃狗都不吃。”   宁巧巧拉了她一把,怕她叫那满脸横肉的男人听见了。   剩下的进食时间,几个人默不作声,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或者打开x音刷视频。   不想那男人看见宁巧巧眼前一亮。   “哎哟,这不是小巧巧吗,可算把你盼来了,来来来哥给你多打一块鸡排。”   “没事,没事。”宁巧巧拼死抵抗护住自己餐盘,“我减肥呢,吃不了这么多,谢谢啊!”   男人呵呵一笑,也不勉强,看着他们这一桌作绅士状打招呼:“小美女们?今天玩得开不开心呀?”   四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呆愣地抬起头,不知道怎么接话。   “哦这个是西部大峡谷的王经理。”宁巧巧脸上堆起个笑,“之前就是他下属邀请我来这里做宣传,王哥,我们上午才去温泉池看了呢。”   王经理笑得眼角皱褶能夹死苍蝇:“行啊,下午我当导游带你们转转呗,给你们介绍介绍,这样视频才做得好。”   “不用了不用了。”   宁巧巧跟那经理周旋,朝几个女孩子使眼色,见她们还坐着不动干脆扬声道   “你们不是来之前就说要去砍甘蔗吗?玩去吧,姐待会男朋友来了就来找你们,阿飞说景区外面不好找停车位。”   几个小女孩听懂了,飞速站起来把盘子里剩的饭倒掉,一溜烟跑了。   ......   等跟那肥头大耳的东西聊到一半,宁巧巧接到了男朋友的电话,阿飞说自己在往食堂走了没看见她人,终于找了个寻男朋友的借口身心俱疲的撤了。   和经理分开后,宁巧巧说行了不用演了,阿飞说没事他在打车过来了,她们几个女生不安全。   这事闹的,大白天还能不安全,这地方真邪门。   宁巧巧掏出手机给学妹们发消息,问她们在哪儿。   挺聪明的,都留在这儿指定那王经理要作妖黏着,还知道帮她给阿飞打电话。   不想,那边却没回信。   四个人一个都没回她,好不容易电话打通了,那边还没说话,宁巧巧就听见谷小霜带着哭腔的声音   “明明就是我偷到的!牌子上说了偷到的不要钱,怎么涨价呢!”   “小妹妹,看着你还是个大学生,你妈妈没教你不要偷东西?”   “明明就是你们搞活动!是不是你玩不起?!”   “那你报警呗!没钱出来玩什么啊!”   ————————   酣畅淋漓一顿写但是收益和收藏都好惨淡预收带不起来感觉下一本题材更冷也是这个情况……不过看着这个营养液和收藏比实在非常、非常感谢订到这里的大家,没有你们真是熬不下去一点TT 这本我会保证质量好好写完[求你了]正因为没啥好榜和曝光无缘,更显得和看到这里的大家缘分珍贵(什么土味情话。) [91]第 91 章:你说你惹她干什么   “你这个不算,偷甘蔗要整根拔起,不能折断,折断的按购买算,二十。”   “二十还贵?你去别的景区看看,都是28一根呢!我们这小本生意,要是你赖一次他赖一次,我们还做不做生意啦!”   “老赖啊!大家快来看看哦!大学生当老赖!”   宁巧巧赶到的时候,看见守着甘蔗地的妇人正凶神恶煞地对着谷小霜等人唾沫横飞,手指头几乎要戳到几个女孩的鼻尖,嗓门又高又亮。   身边围着几个甘蔗地帮工的农户,都见怪不怪地抱胸站在一边,意味不明地作保镖状。   几个小姑娘脸皮薄,面红耳赤得像红番茄,谷小霜眼眶红红的,鼓起勇气大声反驳   “我们按规则来的,明明就是你们反悔!规则里没有说甘蔗要整根拔!”   没出社会的年轻人就这样,做什么事都讲规则,所以做啥都吃亏。   扯了这么久,谷小霜环顾一圈都是他们的人,自己几个势单力薄,知道这是吃了哑巴亏,再留下去只会越来越脱身。   她猛地拽起室友:“不要你的烂甘蔗了!我们走!”   “走?”   站一旁作壁上观的甘蔗地老板忽然笑了,“你们玩也玩了,甘蔗也偷了,现在说走就走?你们不是懂规矩吗?”   他慢悠悠踱到规则牌前,拿脚轻轻一踢——   牌子背面赫然还有一行小字:“损坏作物照价赔偿”。   “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他歪着头,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你们大学生,不会不认字吧?”   “我还没算我甘蔗地报损的账呢,走,你跟我下地去,去看看你们踩坏了多少甘蔗,我这是上好的进口青甘,一根一百。”   说着他作势伸手要去拉扯谷小霜,把人拉得一个趔趄,谷小霜拼命甩他的手,最后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你们这是敲诈!你们这是敲诈!呜呜呜呜......”   赶到现场的宁巧巧忍不了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拉着谷小霜另一只手像拔河一样把她拔出来:“干嘛呢干嘛呢!强买强卖啊?!当初扫黑除恶怎么没把你扫进去?!”   她一把把谷小霜推到后面去,自己抱起相机——这本来是接商单拍恰饭视频带来的高清设备,这会倒是派上用场了。   “把手拿开!把手拿开!退后面去!我全程录着相啊!”   甘蔗地老板对着这dong大一个镜头面色一变,竟不躲不让,伸手去抢相机:“你干什么!你要干什么!你有本事报警啊!拿个大筒子吓唬谁呢?”   宁巧巧老战地记者了,当初面对八九个人贩子也曾和向掌门于万军从中七进七出,虽然含金量和科比联手砍下七十分差不多,但她小小的身体左闪右避,身法灵活,一边躲还能一边持稳云台。   “拍的就是你!滚啊!”   她气得浑身都在发抖——自己组织带队领着学妹们来,景区差强人意就够丢人了,还被那破王经理骚扰,学妹被困在这甘蔗被敲诈走不了。   四位数的商单都弥补不了她的精神损失,和吃黑流量已经没有关系了,人在极致的愤怒下能不能打赢成年老虎不知道,但宁巧巧知道自己一定会让这个狗屎景区吃不了兜着走。   这就是私人恩怨!   很巧的是,狗屎景区也是这样想的——既然人都得罪了,视频更不能传上网,这帮年轻小姑娘吓唬吓唬就老实了,不然老板肯定急眼。   看着都是在西海读书的学生,还是外地口音,举目望去背后没人的。   虽然宁巧巧身法如游龙随月,但架不住对面地头蛇人多势众,在和老板周旋时竟有人从身后包抄上来,拽着她胳膊抢相机想删视频。   宁巧巧瞬间急了:“不要抢我的手!不要抢我相机!”   这相机是她倾家荡产买的,很重很贵,二手的也要小两万,在做哈蟆谷系列爆红后才舍得购入,今天为了拍商单才拿出来。   那男人看宁巧巧急了,面露得意之色,力道不减反增,嘴上还很不干净地骂骂咧咧:“教训的就是你们这种黄毛丫头,以为拿着个相机就天下无敌......”   这死沉死沉的设备,在老板猛力一抓一甩和宁巧巧用力挣脱下,脱离了握持人的手。   黑色的机身在空中翻滚了半圈,镜头率先触地,发出了清脆的破裂声。   时间都被拉长了,宁巧巧同时听到了自己心咔嚓碎掉的声音。   几片玻璃镜片碎片溅射出来,接着沉重的机身砰地一声砸泥土上,扬起点点尘土。   都不用去看,前端镜头一定碎成了渣渣,可能不止镜头,机身也砸变形了。   其实这时候......去看相机碎成什么样都不重要了。   四下寂静,谷小霜几人已经吓呆了,老板也愣住了,他不知道那大黑机器贵不贵,但知道自己把人的东西弄坏了。   社会经验告诉他,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承认,承认了就会赔钱,于是他强作镇定色厉内荏地嚷嚷:“谁、谁让你拍的!你自己没拿稳!活该!”   宁巧巧苍白着脸,抬头看着他,明明日头正好,她的模样却鬼气森森。   “报警,立刻报警。”   宁巧巧突然笑了,“今天谁来都不好使,谁都不准走,任何人不准动我的相机。”   都给我的相机殉情!!!   ——————   纪刚副局长最近春风得意。   就这么说,一个季度,可能是半年的kpi,都让那个特大人贩子案的告破结局了。   光一辆面包车上就有两个人质,他们又顺藤摸瓜出来了一串,解救了无数破碎家庭,将坏人绳之以法,   现在大家喊他都不喊纪副局长了,都是喊纪局长,连局长本人都这么喊。   现在的社会治安挺好的,一个吸粉溜冰的业绩经常是区派出所、市派出所、禁毒大队、刑警大队、治安大队、特警支队等十来个部门抢人头,狗脑子都要打出来,给线人的奖励是提供一个可靠线索奖四千。   而他告破的是个犯罪情节特别恶劣,社会危害极大的人贩子团伙,从听到枪声闻风而动,到最后收网破大案全程跟进,上级公安授予了西海警方专案组集体二等功,因为身先士卒,纪刚单人被授予了“打拐专家”的称号,得到了市级领导亲自接见。   本来还没有这么夸张,告破大案都是圈内人的事,但景区的向老板是真会做人,之前哈蟆谷的村民肩挑手提一堆特产到警局门口感谢他们,还挑的个周一,大家都在开朝会。   会开到一半呢,外面鞭炮齐鸣锣鼓喧天,竟然来了一个舞狮队,老乡们扛着红彤彤的锦旗,担着戴着大红花的羊,从城边扛着一路步行进警局......   那真是纪刚人生中最风光第一天,社交媒体上不少人拍到了这舞狮队,他们警局宣传科的笔杆子激动得手都在发抖,跟婚礼摄影一样全程录像。   所有警局干员挨着挨着和锦旗合影,局长红光满面,说小刚啊,之前打羽毛球左调右调的你都接不住,之后的上调可要接住啊。   在其位谋其职,大案得破明正典刑,正义感、自我价值和名利三收,没有比这更完美的事了,晚上做梦都在想自己咋这么棒,简直就是人民正义的守护者。   警局的小警察、纪刚的妻女现在有事没事就去哈蟆谷温泉里泡着,看望看望排骨,也给那地道小老板攒攒人气。   至于他嘛,累了这么久该用年假了,但是纪刚闲不住,和穷凶极恶的人贩子搏斗完,就出点民事纠纷的小案子调理作息。   西部大峡谷有个毁坏财物的纠纷案打电话来,纪刚对“xx谷”有天然的好感,寻思闲着也是闲着,开着警车溜溜达达地就去了。   赶到现场公事公办,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显眼的相机残骸和对峙的双方。   那甘蔗地老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抢先开口,指着宁巧巧倒打一耙:“警察同志!她们拍照!侵犯我隐私!还自己没拿稳摔了东西想讹我!”   纪刚没理他,蹲下看了那凄惨的相机两眼——警局宣传科也有类似的大家伙,估计不便宜。   还有那脸色青白的小姑娘,怎么越看越面熟呢?   纪刚下意识往四周看,有没有向老板的身影。   噢......想起来了,原来是她。   害自己在网上被口诛笔伐半个月的小笔杆子,西海大学新闻传媒的。   纪刚登时头皮发麻。   虽然面前的姑娘不显山不露水,但他深知,这姑娘只需略微出手,管你是哪方的都能让你身败名裂,打起来根本无心是非对错,出的招就是天地同寿。   姑娘也没有急着争辩,她先对纪刚礼貌地点了点头,平静地说:“警察同志,虽然镜头摔坏了但内存条还在,他先推搡我的同伴,在我大声阻止不要抢相机的情况下公然抢夺并使用暴力抢夺设备导致摔毁的。”   “这几位同学可以作证,她们面对了老板景区的敲诈勒索和非法拘禁。”   “我的设备是佳能Q300摄影机,机身购入时价格为三万五,镜头是一万二,根据刑法,故意毁坏公私财物,数额在五千元以上即可立案,大家去警局里说吧。”   前一句话还是口花花,后面这个三万五一万二一出,登时那甘蔗地老板像被掐住脖子的鹅瞪出眼睛:“四万多?!你放屁!你这是敲诈!”   宁巧巧鸟都不鸟他,只冷静地对纪刚说:“我手机里有电子票据,因为是贵价商品,当时的设备包装纸质发票我都留着。”   “赤裸裸的敲诈!警察她敲诈啊!警察你要给我可怜老百姓做主啊!”   纪刚:“......”   做主,做什么主?再挂在网上被骂半个月?   你说你摔她的相机干嘛。   就是我也要避其锋芒的狠角色,cut剪辑视频和小作文会一项就很了不起了,这位的两种技能都出神入化啊。   那老板看警察跟木桩子一样杵在那里,顿觉不妙。   他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跳起来骂道:“好啊!你们是那向榆派来的吧!你们故意在景区寻事滋事!”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抓住了真相,像尖叫鸡一样渐入佳境:“我就说怎么这么巧!我们领导早就说过,哈蟆谷那边不正当竞争,专使这些下三滥的绊子抢生意!今天算被我逮着现行了!”   这时,王经理才托着怀胎五月的大肚皮赶来,看着剑拔弩张的两边直拍腿:“怎么了这是?有什么不愉快好好说嘛!喊警察来干什么!”   王经理看见地上的相机也愣了,再看向怨气重得像女鬼一样的宁巧巧,左看右看终于明白了什么事。   “是那个女人喊的!她是派来带人搅黄生意的!是她喊的!”   那老板还在跳脚输出:“那相机是故意摔的!”   王经理抡圆了膀子一巴掌给他打下去:“是我喊来的人!猪脑子!”   人家几万块的相机说摔就摔,就为了讹你!   老板被这下扇在地上直哼唧,不可置信地捂着脸看向王经理。   分外没有存在感的纪刚看着这幕脑子痛得很:“干什么呢,我看着的啊,别打人啊。”   “当这儿是菜市场呢?吵什么吵!有什么话回所里再说!”   眼前乱成一锅粥了,也没啥好说的,纪刚大手一挥,对着混乱的现场发出指令:“全部上车!带走!”   宁巧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对几个吓得脸色发白的学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没事了,你们先回学校吧。待会我让阿飞来警局接我。”   “不不不我们一起去。”谷小霜的手都还在发抖,但总觉得警局是很可怕的地方,学姐又是因为帮她们出头摔的相机,“我陪你。”   其他几个女孩子也接二连三地附和道:“对,本来出来玩今天就没什么事,一起去。”   “就是,学姐,我们陪你!”   宁巧巧脸色白得像纸,捡起相机残骸的时候五脏六腑都在疼,但看着这几张单纯但义气的脸,最后深深叹了口气,疲惫地给学妹们道歉。   “.......今天的事都是因我而起,对不住,大家既然一起去,晚上完事了我请你们吃饭,当我的赔礼。”   这么跌宕起伏兵荒马乱的一天,学姐又摔了好几万的相机,谷小霜一行人哪里还敢添乱,纷纷摇头   “不了不了,学姐我们自己吃。”   宁巧巧却果断得很:“去哈蟆谷吃,你们谁有刘波联系方式?”   是哈蟆饭!   尽管如此危急的局势,但几个小姑娘仍然可耻地心动了......   谷小霜怯生生地举手:“我和刘波眼前当过助学金评审员,加了联系方式,要干什么啊学姐?”   “请你们吃饭啊。”   宁巧巧往另一个车看了一眼,那是西部大峡谷一行人坐的位置。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抱胸靠在椅背上,轻轻笑了   “有些贱人总以为人家不收拾它是怕它,蹦跶得欢得要死,东施效颦,上蹿下跳。”   “向掌门是没看入眼过,但我不是这么高风亮节的人。”   宁巧巧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挡风玻璃,一字一句发着狠意,“他们不是好东西,我也不是。”   ————————   兴风作浪小能手重出江湖[捂脸偷看]   虽然狠起来自己都骂但是其实是扑在掌门怀里嗡嗡告状,俺还挺喜欢写宁巧巧的,做事混沌邪恶但本质善良的妹子 [92]第 92 章:学姐帮我们做主啊   这本来是个安静祥和的夜晚。   向榆最近在忙着给新员工挖池子,月汐真是童话里美人鱼的标准配置,有如海藻铺开的长发,大而华美的银白尾巴,宽大的尾鳍每一次摆动都能在水中带起一串细碎气泡,月光下像洒下的碎银一样漂亮。   连哭泣时的眼泪会化成点点珍珠都和传说中一致,来哈蟆谷的第一个夜晚就哭了一浴缸,让身经百战养了不少员工的向榆都有些不知所措。   除了勾魂摄魄的漂亮脸蛋,月汐胆子奇小又口不能言,看见向榆眼泪就物理意义上地小珍珠直掉。   连炸鸡和麦旋风都不爱吃,向榆愁到问钓鱼佬买鱼饲料了。   后来才发现问题出在那里,如果头上顶着来财去,那月汐一定会缩在水池角落不出来,但如果带着很好玩的精华泡泡球、小刷子和海藻鱼油等护理产品去,那多等一会还是能好奇地摆着尾巴游过来看两眼的。   搞了半天原来是鱼怕猫啊。   人家远道而来,自己有照顾的责任,虽然交流困难,但向榆现在对药浴这块也算小有心得。   她有钱也豪横,半天给月汐换一池水,上午是洋甘菊味下午是月见草味,明天是天山雪莲萃精油搞里头的,用完原味淡水再用喜马拉雅海盐调个味,一天精油泡泡一天玫瑰浴球,还在她池子里放了一堆钓鱼玩具和小黄鸭。   手段百出,花招用尽。   现在她和月汐大概把关系处到了,鲛人会愿意坐岸上让向榆用泥膜涂抹尾巴,再用鱼油刷一遍保湿护理的程度,或者用贝壳粉给她鳞片抛光。   如果心情好的话,还愿意吃一点富含虾青素的珊瑚虫和磷虾之类的小零食。   一条大尾巴被养得波光粼粼流光溢彩,让向榆很有成就感。   最后鲛人给她比划为什么要哭——因为想家。   向榆又采买了一大堆珊瑚礁、色彩斑斓的蝴蝶鱼、鹦嘴鱼、海龟、玳瑁、小鱼小蟹......试图营造出南海的氛围感。   水族馆也在买了,温泉坑不够深,向榆会带她去冰川湖玩,游够了再回家洗泡泡浴。   羽霄说向榆像她那个修豹房的前国君,完全被人鱼勾魂摄魄的小脸蛋勾走了。   照顾新员工的事怎么能叫昏庸呢!   而且也并非不理朝政,比如向榆就知道西部大峡谷一天天的闹麻了,有不少帮她自来水的账号主页都换了内容,还有一堆小号发哈蟆谷的“价格刺客”的黑商稿。   后者在谷民圈震动颇大,他们深知向榆不会降价但一定会下架的尿性,死忠粉又有谷民圈这样的内部平台——   竟在吃饭这块形成了粉圈效应,行动力强的建了个楼,看见踩食堂价格的视频就往楼里发,并附上了“对标质量价格非常合理”的话术,大家复制粘贴一下就跳转过去,挨着挨着发。   和西部大峡谷商单那边机器人水军刷的【西部大峡谷很好敏感肌也能用】、【孩子去了一次还要吃第二次】、【柔软亲肤质量好】等弱智评论形成了对狙之势。   乍一看两边都是机器人,这把是真人机大战了。   在谷民的小圈子里,还有专门发给向榆看的帖子   【掌门我知道你一定在看不要给这些事打扰心情请好好煮饭吧!】   【#不要改价格#我们支持你#小哈蟆加油#做自己#】   【闭着眼睛捂着耳朵往前跑吧掌门!】   所有谷民都觉得这个价格很合理——因为他们种菜也这么贵,要是降价了不扇他们耳光吗!   向榆寻思再这么搞下去,他们谷快成立反黑站了。   西部大峡谷的黑商稿不是这一天两天才买的,之前哈蟆谷住宿、摇号、限流这些活也被骂得不少,但游客们面对这种批判屁都不放一个,还纷纷点头称是,只有这次愤怒地跳出来帮场子。   所以可能和粉圈也没有关系,只能说吃饭这事还是太重要了   之前人贩子案她有个西海大学律师小群,她去群里问了一下,答复是对面这个行为构成了不正当竞争,如果商业诋毁行为导致被侵害经营者遭受利益损害,向榆可以告他们。   然后可以让他们赔在侵权期间因侵权所获得的利润,还要赔她调查不正当竞争行为的费用。   赔钱就很没意思了。   主要是生意也没受损,一天比一天旺,山上温泉酒店晚晚爆满,山下菜园食堂座无虚席,这咋整。   向榆看不上那三瓜两枣的,一直在搜集证据打算搞个大的搞臭他们。   实际上,西部大峡谷现在的屁股也不怎么干净,在宣传视频底下常常有游客亲身出马发出【不好玩】、【水脏得很】、【拍写真的衣服穿了回去身上发痒】等评论,连商单的视频底下都控不干净。   这很难让向榆有危机感......可不就天天和人鱼那什么水下嬉戏吗。   月汐还带着她浮潜了一回,她第一次从水底下观察这个世界,阳光透过湖面变成淡金色的光柱,细小的气泡在光柱中缓缓飘浮,水下的水草轻轻摇摆,还有她才放下去的彩色小鱼们在周身游走。   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   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   这边生意火爆,尽管汇率有变,但向榆现在阳寿已经攒了小三年了,按这个蒸蒸日上的状况,只要不来作死的,运营到八九十岁该死的时候系统还欠她几百年呢。   朕还能接着奏乐接着舞。   陪完月汐,哈蟆谷的皇帝正在临幸她忠诚的御膳房。   “老板,这是金汤瑶柱鳕鱼羹,老母鸡与师兄给的陈年火腿,吊了整整六个时辰,汤底鲜美鳕鱼洁白,可惜今儿没买到新鲜瑶柱,用的瑶柱丝,我怕缺了味道,又炸了一小碟炸姜丝,金黄酥脆的,和这个鱼羹一起吃特别俏皮。”   “您来之前给我说一声,我这边食材都没备好,这会就只能做一些炸鸡和酸汤,不用了吗?”   “我怕您不爱喝粥,这儿还有面呢,就那个汤底,加了竹荪和松茸,您看这个面是绿的,加了菠菜汁,呵呵,我女儿喜欢这么吃。”   “我再给您卧一个蛋,溏心的!您要煎得焦焦的还是温泉蛋呀。”   向榆连连推辞:“谢谢樊师傅,不用了吃不下了。”   她已经能淡然看着樊大厨头上的框吃东西了。   【月下鲛人无声夺宠,御膳房恩宠渐薄,刚妃于晚间献粥,以旧情触动帝心,巧用翡翠面金雪粥固宠破局】   爱怎么过剧情怎么过吧,人不能不吃饭啊。   见向榆婉拒了煎蛋,樊大厨很快又端了杯温温的热牛奶出来。   “这个牛奶我没有特别调味,这是我喝过最浓醇厚重的牛奶,还带着一丝丝甜味,放一会就会凝出厚厚的奶皮,老板,您是真有办法。”   向榆真是怕了他了,赶紧把话题拢回正事上:“这段时间辛苦了,你觉得新招的几个厨师怎么样?”   樊大厨立刻放下手中的活,用围裙擦了擦手,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回道:   “正好我也想跟您汇报工作,聊聊他们几个的情况,总体来说这次招的人底子都挺不错的,老板英明。”   他顿了顿,演了一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个人的表现”的状态,然后条理清晰地说:   “先说小张,这小伙子是科班出身,基本功非常扎实,切配、刀工有模有样,学东西也快,交代的菜式一遍就能记住,我觉得是个好苗子,潜力很大,再跟着练几个月就能顶上岗。   “然后是李师傅,他之前在小餐馆做过炒锅,家常炒菜做得很有锅气,人也踏实,不怕累,脏活累活都抢着干,不过我们谷里食材跟外面那些烂菜叶子不一样,在精细菜和标准流程上还要纠正一些习惯。”   “最后是王姐,她负责烤蛋奶嘛,之前在面点房帮厨经验丰富,揉面、发面这些活儿很老道,我们还能多开发几个新点心,我教她做,肯定没问题。”   最后,樊大厨做了一个互联网大厂标准的总结,并表明自己的态度:   “总的来说,我对这几个新人都挺满意的,老板您放心,我会把他们带好,该教的教,该管的管,尽快让他们都能独当一面,当成自己亲徒弟一样不藏私!”   哎,这老油条。   因为是自己招来的人,所以都说得客客气气的,在心里腹稿打了几十回了吧。   不过......也没什么不满意的,西海还有比他厨艺更好的吗?没有了。   向榆看了眼樊大厨高达94的忠诚度面板,也笑着夸:“那就好,这些我也不懂,你是我们食堂的大师傅,都仰仗你.......我听刘波说你这还有几个徒弟?”   "哎呀!"   樊师傅一副非常羞涩、欲拒还迎的表情:“波少怎么什么都跟您说!还是他和您关系好!”   “向老板,说实话,看着咱们食堂现在发展得这么好,我这心里啊是又高兴又有点着急。高兴的是生意红火,着急的是咱们后厨的人手和梯队,得跟上。”   “就像刚才跟您汇报的,新人要培养起来得花时间,得管教得磨合,如果能从外面招人,不如……”   向榆直接拍板答应了:“可以。”   谷里的大师傅,这点小要求是可以满足的。   樊大厨没想到向榆这么给面子,面上一喜。   向榆也是张口就来:“主要是介绍来的人知根知底,最好不过,不过我话说在前头——正因为是您樊大厨的徒弟,大家的期待肯定不一样,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看着,会觉得樊大厨带来的人,水平和品性肯定是一等一的,得给小伙子做好心理工作呀。”   “直接来我这里报到,不用试岗了,您办事我放心。”   一个猴有一个猴的栓法。   樊大厨这种野心勃勃,比起钱更注重名声面子的人,让他卖力最好的方式就是满足他的虚荣心和成就感。   “哦,还有个事,最近咱景区热度挺高,过些日子可能有电视台来采访,咱食堂肯定是作为特色重中之重,到时候我给您说,您把团队带好。”   樊大厨面上立刻流露出狂喜之色。   他连连答应:“当然,当然。”   说着说着他语无伦次,都快乐疯了:“本来我师兄他们还说来哈蟆谷看看怎么个事,哎呀我真是,我真是长脸了!”   真是太好满足了。   樊师傅除了爱争宠真是老板眼里的完美打工人,对哈蟆菜的热爱不亚于那块黄色海绵对工作的热爱。   两人在小食堂正吹着水,外面天已经黑了,后厨在洗锅准备打样了,洗完向榆的碗就收工。   天一黑,正是偷甘蔗偷得最热闹的时候,向榆打算吃完饭去甘蔗地转转。   因为她在现场排骨就会想蹭过来和她贴贴,所以游客们的胜率就会大幅提升,谷民们经常在圈里发帖许愿能碰到她。   安抚了新人,稳定了刚妃,满足游客的期待也是哈蟆皇帝日理万机的一部分。   今天也是帮幸运游客放水的一天。   正当向榆美滋滋地安排着自己晚间行程,门口传来了响动,进来了几个客人。   樊师傅位置对着门口,先看见了,便冲那几个人影喊了一声:“小朋友们!下班啦下班啦,下次早点来!”   向榆加快速度喝稀饭,想快点吃完让樊师傅也早点回家。   不想那几个人却像没听到话一样仍然朝这边走来,食堂熄了大部分灯,他们这样黑洞洞地走过来,宛如行尸走肉。   几个女孩子走在前面,四五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跟在后面,明明是一群青春靓丽的年轻人,但每个人面上都没什么表情,看着死气沉沉的,比起来吃饭,这队伍更像来踢馆的。   樊师傅吓了一跳:“哎呀小姑娘!怎么了这是,没吃好吗?我们食堂绝对不可能出食品安全问题!你们......”   好不容易老板在食堂里!好不容易刷了个脸!怎么来了群这么奇怪的人!   但那群人都没理她,为首的女孩子看着向榆干饭的背影,有些哽咽地喊了一声、   “是向学姐吗?”   这个称呼......   向榆抱着饭碗回过头,惊讶地看见了几张面熟的脸。   哎......这个组合好,好初始啊!   为首是哈蟆谷圣经创始兼温泉瀑布走失人,还有刚开业时第一个来光顾他们的老顾客,这全是刚开业的那群人,他们怎么裹到一起去的。   几十章之前的事了,哪来的call back,直接梦回我还剩十来天阳寿的苦逼日子。   这时她手机也响了,接起就传过来了一个同样古早的声音。   “向老板我是西海公安纪刚,不好意思啊这儿有个民事纠纷,我刚才做了笔录听见几个小姑娘说要来找你,我寻思这和你有什么事这不是胡闹吗,我说让警车把你们送回学校,他们不愿意,但是哎我又劝不住,他们待会过来了可能要找你。”   “都是十来岁二十出头的大学生,你们谷离城区又远,你要是今晚上没等到他们我给他们辅导员也打个电话,可不能出事了,给他们说会赔钱的不要冲动,正是容易冲动的年龄。”   纪刚在那头操碎了心,碎碎叨叨念个不停。   向榆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一行人,只能听出大概不是冲着她来的,匆匆应了纪刚的话:“在我这,在我这。”   那边立刻放心了——知道向榆是个靠谱的。   “噢噢好,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今晚我值夜班。”   就把电话挂了。   向榆眼神示意樊师傅先走,自己站起身:“怎么了这是。”   宁巧巧的眼泪一滚就下来了,一屁股坐在她身边凳子上,把脑袋抵在向榆腰上,双手抱着她的腰就嚎,像要把一天的压抑委屈都发泄出来。   “学姐学姐你要帮我们做主啊!” [93]第 93 章:好绿茶的手段   “敲诈呢,这么嚣张。”   “还把你们相机摔了。”   "最后报警了才走掉?"   在向榆一声声感叹里,宁巧巧哭得梨花带雨:“对,等警察的时候他们还推搡我,后来我男朋友他们带了一寝室的人来才老实。”   旁边几个小女孩附和着说:“要不是警察来了,估计都走不出去呢!”   “对对对,太坏了,完全就是黑瑟会!”   “那个经理也特别坏,拉拉扯扯的。”   宁巧巧扒着向榆的肩膀,说得可怜兮兮:“学姐,我给你说,他们所有东西都是抄你们的,什么共享菜地啊,古镇啊,砍甘蔗啊,围炉煮茶啊,景区套餐啊,哈蟆谷什么样他们就什么样,这就是抄袭,触犯了您什么知识产权是不是啊?”   闻言,向榆倒是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   也称不上什么知识产权,这些点子不是她凭空脑造的,都是上辈子时空经过验证、能在全国各地推广开的成熟项目。   算经营流的文抄公吧……   不过是她舍得让利罢了,因为东西成本本来也不高,那甘蔗是真不值钱,种地最贵的是地,但她的地是系统发的,种子秧苗是花好评或者阳寿解锁,要是游客不来偷她还得请人工来砍。   偷甘蔗这些活动定价贵还是便宜无非就是走高端和走量的区别,钱都是一样赚。   真计较盈利的话,来钱最快最轻松的其实是她在应龙那里卖痔疮膏的股份,这就是那种标准的“很小众但暴利”的行业。   净莲坐禅膏在难以启齿的圈子里已经杀疯了,火遍大江南北,又因为景区版有奇效,许多游客温泉泡不上都没关系,伴手礼是一定要带走的。   向榆终于能像某首富那样说出那句“我对钱一点兴趣都没有”。   所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她的定价逻辑是在所有人都可以体验的游玩体验类项目尽可能低价,比如温泉和写真;仙蔬灵果不能太掉份了要贵一些,少数附加的美容项目和洗髓伐骨的灵泉则会狠狠赚富人一笔,后两项都是可以不选的,不玩也不会尴尬。   穷游能玩尽兴,有钱人也能开心撒币。   西部大峡谷学得四不像,除了抠门,还有个重要原因就是没法像向榆一样大权独揽——虽然这不是个好词,但确实如此。   向榆都能想象那甘蔗地为什么会闹得这么不愉快,甘蔗地老板和景区老板是两套人,那甘蔗体验林大概率就是附近普通农户,景区让经理之类的去谈了合同。   通票体验砍甘蔗的门票钱是给景区的,景区给甘蔗地引去人头,甘蔗地要自己想办法赚钱。   怎么赚钱,宰客呗。   体验能好就有鬼了,农村人不一定都是淳朴的,也有爱计较占便宜眼界短浅的,而且宰客伤的是你景区,和他们种甘蔗有什么关系。   向榆的景区也有不少哈蟆村村民,放了许多npc在忘忧镇地图里做木工、修屋顶、洗衣服,但都是由向榆这边发死工资,杜绝了他们和游客有利益接触的可能。   其它景区大部分摊位和住宿都是招商引资进来的,一条路上有几十个小老板,价格方面自然乱象丛生。   景区又是赚的一梭子钱,不太指望回头客,遂都拿着青龙偃月刀把游客当年猪宰,只有xx鸡xx麦这种全国统一连锁价格的还能像个人。   向榆的念头在心里千回百转,话问到嘴边却是最关键的那句   “你们都录下来了吧?”   宁巧巧立刻把自己小心翼翼保护的内存卡拿出来,阿飞背了电脑,一顿捣鼓当场给向榆看视频。   专业人干专业事,宁巧巧这姑娘虽然某些方面有些一言难尽,但业务水平实在出众,和老板抢相机的那段镜头都拿得挺稳的,相机也尽职尽责站到了最后一班岗,连最后镜头啪地摔地上都录得很清楚。   视频放到最后镜头碎裂那刻,宁巧巧跟战后PTSD一样狠狠抽了一下。   再翻翻之前在景区门口和温泉池子里的视频,虽然找好看角度费牛鼻子劲,但脏乱差人挤人这块还是很好拍的,宁巧巧拍了不少废片原本气急败坏,结果当初拍的废片现在全成了陈堂供证。   宁巧巧恨不得把那烂水泥池子和抠脚吐痰的游客一帧不剪地发出去。   感受到了身边女孩黑化的低气压,向榆情不自禁提醒了一句:“......发出去还是要记得打个码啊。”   “当然,我是不可能给他们倒打一耙的机会的。”   了解完了前因后果,向榆直接切入正题:“那你们来找我,是想说什么呢?”   宁巧巧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她以为自己表露得很明显了。   怎么会有人拒绝递到手上的证据呢?之前哈蟆谷被对面那样造谣泼脏水,向榆可不像会忍气吞声当包子的人。   “学姐,你不想报复西部大峡谷吗?”   看向榆不为所动,宁巧巧一咬牙,又卖出个重量级消息,“之前打假哈蟆谷视频安全的那个博主,就是西部大峡谷指使的。”   向榆微微挑眉:“这么说,你有证据?”   “有的,因为一开始联系的人是我。”宁巧巧苦笑道,“那会才开业,只有我的账号流量大,像哈蟆谷粉头,他们想联合我出一期【哈蟆谷在爆火后忘却初心】的视频,主题是你们辜负了捧场的广大网友,一言蔽之,装不下去了。”   “我和很多小博主都有联系,王经理的嘴脸大家都看在眼里,但那大峡谷不争气,很多博主被买号后又开了个小号继续做哈蟆谷。”   “不过我就是个学生,马上毕业了,在西海也没权没势,我自己的毕业论文都没搞完呢,就算有证据也做不了什么,做视频的话肯定被举报,说不定搞点水军直接给我封了。”   她还指着视频号恰饭呢。   所以哭完全是真情流露,没有一丝一毫的演技在里头。   如果没有人撑腰宁巧巧别说维权了,可能号子都不保。   向榆也真是服了她了。   这姑娘真是人才。   别的大四学生还在清澈愚蠢地找景区实习工作,她已经上蹿下跳到了干倒景区的地步。   到了表态的时候,向榆认真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   “我非常理解你们的心情,大家都是同一个学校的。”   “但是我得说,我为什么不告大峡谷,因为它虽然跳梁小丑一样上蹿下跳,并没有影响到我的生意,我完全可以把精力放在......比如说修个水族馆,搞个烟花秀之类的上面,让大家一起玩得开开心心,而不是把自己卷进官司里。”   “而且我告大峡谷就算告成了,对面也就是赔钱,这些都在商战的范畴,把自己身段拉低到和一个劣质景区扯头花,这对我没有好处,被狗咬了我还要咬回去吗?”   听到这些话,来的路上信心满满、以为向榆会迅速和她建立反大峡谷联盟的宁巧巧天都塌了。   向榆还在接着输出。   “但是,我不能看着学妹们受欺负,开业的生意就是各位同学们撑起来、帮我宣传的,这两姑娘是来温泉池的头两位顾客,我都记得呢。”   向榆话锋一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无论如何,我会尽全力帮你们。”   这个大起大落让宁巧巧心又猛地提起来,结结巴巴不知道说什么了:“谢,谢谢学姐,谢谢......”   “你放心发视频,把这些被甘蔗地讹诈,相机被摔的视频完完整整地放出来,不用有任何后顾之忧。”   “还有哈蟆谷被买黑商稿,你认识的博主被私联这些事,都放上去——我知道这个你害怕,因为商单签了合同会被告,别怕,它敢告你我就告它,我也会在官号上表态,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   “你知道法律系的王老师吗,我会把这事委托给她,然后再给你辅导员和老师都说一下好不好?”   “无论如何,要给你道歉,要赔你相机的钱,要赔吃我黑流量的钱,要让他们又赔钱又名誉扫地。”向榆掰着手指盘算了一下,又想起一茬,“哦,还举报过我温泉产品质量是吧。”   我经得起查,你们最好也是。   这个水都浑得起沫子了,不把他们查掉一层皮向榆誓不罢休。   食品卫生安全局的李老头和文旅局的张局长,天天在我谷里钓我的鱼吃我的饭,到你们报恩的时候了!   看不上归看不上,但low不是可以不挨打的理由。   被狗咬不咬回去就是忽悠宁巧巧的话术,被狗咬了应该抄着棍子揍一顿,人还能被狗欺负吗?   她不打的理由有且只有两个,就是只能拿点钱打不爽,和爱惜羽毛不想和low货扯头花被拉低水平。   宁巧巧能跳出来再好不过,哈蟆谷和大峡谷对狙是打商战,给吃瓜群众看热闹的。   但宁巧巧去做就是消费者的血泪控诉和揭露大峡谷的丑恶嘴脸,完美受害者。   按这姑娘兴风作浪的水平,绝对有节目效果。   不过话说回来......给学妹们出气也是发自内心的,就算没有收益,向榆也愿意帮几个受了委屈的小学妹。   她当初的助学金就是同学们给评的,第一批客人也是西海大学的同学,只是不把前面的话放出来,宁巧巧肯定不愿意揭露大峡谷曾经下作手段这些事。   她来找自己就是怕惹上官司,希望向榆能出面帮她规避风险。   很聪明的小姑娘,只是还是不够老练啊~   宁巧巧已经......已经完全跟不上节奏了。   此时正瞠目结舌。   她还没从刚才向榆云淡风轻“没有打的价值”,突然就轰轰烈烈变到“要道歉要赔钱要举报”轰轰烈烈干起来的程度。   视频是要做的,她只是来寻求庇护的,现在突然连辅导员都安排好了,像要玩一把很大的。   我只是一个普通学生,好像突然卷进了两个景区的终局之战啊!   “相信我。”向榆微微一笑,她看了宁巧巧的相机残骸一眼,温柔极了,“你这台相机多少钱?不便宜吧?”   宁巧巧说着这茬就咬牙切齿:“要四万五。”   理赔流程太慢了,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拿到钱。   “我送你一台。”   “什,什么?”   “我送你。”向榆伸了个懒腰,心下有了定夺,“你视频大胆发,我会在官号设置抽奖,现在哈蟆谷视频流量最高的就是你吧?做了景区这么久,也该回馈一下各位自来水了。”   “你相机和镜头什么型号的?你视频里说清楚,我会在官号给你抽一台一模一样的,再给质量比较好的自来水博主发点哈蟆食堂券和蔬菜大礼包之类的礼物。”   ???   好、好绿茶的手段!   这样微妙的联动,名义上是给自来水发福利,也有“看见了博主视频被摔了相机遂大方补偿”的宠溺在里头,能让大峡谷认识到这边下场了,而且这还是哈蟆谷头一次抽奖。   还抽的是食堂券和蔬菜礼包......   老天爷,宁巧巧都不敢想到时候会有多热闹。   向榆还在给她吃定心丸:“有什么证据都发出来,不要有后顾之忧,我这边也有律师,也会和学校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会优先保证你毕业,这事多半还能帮你炒热度,这是多赢的事。”   “要是怕被报复,你快毕业应该没什么课了,我给你在镇上开个房间直接住,都是同学没什么,你要是认识小田刘波还能晚上一起烤地瓜。”   这话一出,小伙伴们沉重的眼神渐渐变成了深深的、深深的羡慕。   四五万的相机说报就报销,还能免费住温泉酒店......   按哈蟆谷的反向标价法,连住一个月可能要十几万吧,他们想都不敢想的。   先这一通先袖手旁观的棍棒,再话锋一转打上强心剂,最后再塞个报销相机的甜枣,同时还打着感情牌肯定不会袖手旁观,保证她毕业,还给温泉酒店住。   宁巧巧的眼睛渐渐湿润了......   学姐,学姐真好啊!!   还得是自家人!   不然人家能把景区做得蒸蒸日上呢,看看这格局,现在就想连夜剪视频冲锋。   按捺下这种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的冲动,宁巧巧还是懂礼数,知道这时该客套一下。   “学姐不能这样,我相机是大峡谷摔的,是该他们赔钱,不能让你出......”   “真没什么,赔偿款拿着来哈蟆谷玩吧,这几个学妹今天看着也受惊了。”   打官司的钱都是拿来烧的,一台相机比起王院那个级别的律师费真不算什么,忘忧镇的富婆们多住几天都有了。   他们说话时,很有眼力见看出这些都是向榆熟人的樊师傅也悄悄过来了,端着几口大锅。   这会小厨房在给员工们做宵夜,虽然没有向榆的金汤瑶柱鳕鱼羹精致,但也都是很地道的哈蟆菜,也是他亲自操刀的。   “谢谢樊师傅。”   向榆招呼同学们都坐下,“来来来,太晚了厨房没什么东西,随便就这粥吃点,回去别乱七八糟的想太多。”   “之前玩砍甘蔗没玩开心吧?今天去我地里试试,我让排骨给你们放水。”   ————————   天天放水的排骨说自己好辛苦[化了]   掌门拿捏宁巧巧还是没问题的[害羞]皇帝怎么会去当雇佣兵(什么) [94]第 94 章:西海必胜客重出江湖   王言终于扛着大包小包回学校了。   这几日在哈蟆谷住美了,本来玩完剧本杀就该回来上课,但走之前又去泡了一下那个灵泉——还是住他隔壁的神经病推荐的,据说泡完通体舒泰、胃口大开,给他同伴的精神病都泡好了。   本来行李都收拾好了,临门一脚又舍不得走,花五十铜板爽了一爽。   虽然泡的时候酸爽得起一身鸡皮疙瘩,但泡完脑袋像被肥皂水擦过一样通透明亮,走在路上觉得有使不完的劲,就像把穿反的毛衣换到了正面。   神清气爽,腋下生风,像污秽从身体里被拔走了一般,灵魂都是轻盈的。   王言回到房间后倒头就睡大梦一场,再醒来时大脑在睡梦中完成了cpu的升级,他直接在书桌面前坐下把电脑打开,文思泉涌下笔有神,直到乌鸦啄窗的声响传来,卡了许久的《跨文化交际中非语言符号互动研究的影响机制研究》的论文已经落成。   他写得不知今夕何夕,推开窗户时天边正鱼肚白,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涌入肺腑,带着忘忧镇特有的茶叶米酒芬芳甜意和大山深处的草木气息。   肺里凉透透的,只觉得心潮澎湃、踌躇满志。   仿佛回到了博士毕业的那个下午,接到了高校的offer,那个充满希望又精力十足的时候。   往常这样熬夜写论文,常常带有燃烧血条的感觉,生不如死是常态,但王言清晰地认识到这次不一样。   就像武侠小说里的洗髓伐骨,身体在梦里完成了重组和升级,他已经不是那个没用的青教了,他是华国超人。   带着这种buff附身的感觉,他还把学生们的屎山论文小作修改,并在清幽的鸟鸣声中告诉同学们组会改为线上,计划有变,为师还要出差一些日子。   效率这么高,该奖励自己的。   奖励自己的最好方式,就是再住几天,说不定能振奋到把明年的华自然华基金本子提前写了。   这种酣畅淋漓感在续房那刻戛然而止......他是被学生安利来的哈蟆谷,西海教职工和学生能打折,听说开放住宿第一时间订了房,因为玩剧本杀住了一周,然后又续了几天在这写论文。   结果结账的时候打完折也直逼五位数,给王言肉疼坏了。   在工作人员提示下他下载了哈蟆谷app,看了谷民圈才知道这里的房型已经火爆成什么样了,要提前一周甚至半个月预约,为了提高翻台率景区反向操作,住得越久单价越高。   隔壁那神经病小姐姐定了一个月,后面几天的房价是一天一万。   而那神经病大小姐丝毫没有当冤大头的觉悟,是这么优雅又不经意地透露的——以她见多识广的全球旅居经历来说,这个温泉酒店本来就是一天一万的标准,前面的便宜价格不过是景区老板心善,给诸位穷逼打骨折罢了......不然王言怎么能住她隔壁呢。   对她来说不过是折扣过期的正常付钱,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所以无论多癫的景区都能遇到和它双向奔赴的奇葩游客......   也看得出来,尽管定价嚣张到了完全违背市场规律的程度,但豪掷千金的有钱人不在少数,王言时不时都能在镇上看自己玩剧本杀的同伴,或者看他们在群里分享街上这家茶摊好喝,那家的包子暄软。   都是舍不得走的,像一个个都不用上班。   好像这个景区还是他们学校的学生操办的,简直是抱着金山坐地生金,就这样大把大把的钱就往兜里流,看得人酸都酸死了。   但王言还是要走了。   他不是家里有产业的二代,是一手抓教学一手抓科研一手抓工会一手抓组织生活一手抓论文的八爪鱼小青教。   前几天在镇上晒太阳的时候还碰到了一群西海大学的学生,上过他的课,一个个喊他王老师。   估计他出差出到景区来的事早就被学生们知道了,就算再言之凿凿在外面有产出,还是有点心虚。   寒假再来,寒假这里下雪了,那多美啊。   骑着小电驴在校园里穿梭的时候,王言都在回味那剧本杀,盘算着下次怎么请假,再约几个好兄弟来,三个人轮流开房,晚上睡一张床,这不就便宜了吗。   在教职工食堂刷卡打完饭,王言端着盘子坐下,拿出哈蟆谷app给菜收能量。   “这儿可以坐吗?”   一个人端着盘子在他对面友好问道。   “坐吧。”王言从手机里抬头看了一眼,看见那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筷子都差点吓掉了。   他赶紧站起来打招呼:“王院长!您亲自来吃饭啊!”   王院长端着自己清淡的营养餐,笑呵呵地在他对面坐下:“刚给孩子们上完课。”   “您还亲自上课啊。”王言也是找不到话说了,只能尬笑两声,喝了口汤压压惊。   老天,怎么王院长来学校了,还坐他对面。   她这个级别的老资历早就没有教学任务了,只在迎新和拨穗的时候露露脸。   因为同一个姓,王言转过来时这位貌不惊人的老太太还和他说过话,虽然是名义上的同事,但教师之间亦有天堑。   后来才知道这位是大名鼎鼎的法学院镇系之宝,虽然称为学阀不太好听,但她老公后来居上提拔成了生化院那边的领导,其影响力不言而喻,西海大学能评成211都少不了这些老一辈的努力。   是一位看着慈眉善目、但雷厉风行又极其护短的老太太,年轻时曾有名讳“西海必胜客”。   王言在她面前战战兢兢,吃饭速度都快了不少,脑子飞速运转该怎么打个招呼显得不突兀。   没想到老太太先一步开口了。   “小言,我听说你才从哈蟆谷回来是不是?”   王言差点一口鸡汤喷王院长脸上。   谁!是谁要陷害他!   我就是去大山里住了几天,采采风搞搞灵感,也写了论文,又不是光逛完剧本杀和晒太阳了,怎么出去休息一趟连法学院那边都知道了!   王院长您日理万机,耳朵听这些八卦干什么!   “哦王院长,我去那写本子呢!您知道我那项目,不好推进,在学校人多事杂静不下心,就去谷里小住两天。”   “不用紧张,劳逸结合。”王院长安抚他,“我是下课时听同学们说了两耳朵,刚才排队的时候看见你在刷哈蟆谷,我就知道你去了。”   说着,老太太拿出手机,给他看自己屏幕上的哈蟆谷。   原来王院长也是谷民......   “我看着这软件还挺有意思,这个是我们同学做的,我让我们老师一人下了一个,现在这小山谷在孩子们里面可时髦了,我们这些老东西也赶赶潮流。”   “对对对,我也是同学们推荐的,他们说温泉又便宜又好泡,是自家同学开的,特别干净,凭学生证八折。”   和领导讲话最怕谈工作,游山玩水是舒适圈的话题,王言笑出一张殷勤的脸,卖力安利,“确实啊,我感觉在那里住几天头不晕了脑子不沉了,工作效率都变高了......”   接着他分享了一下自己手下的学生怎么喜欢周末去玩,温泉有多舒服,和在镇上碰到同学们的事,聊得津津有味。   不想王院长听着听着,眼眶竟微微湿润了。   “我们的老师和孩子们,都很善良。”   “虽然我没去过,但是我们学校的老师,我们学校的孩子们,都很捧场,特意把周末存到那里去,小言你也是,年假都用掉了吧?”   “我觉得很好,这很团结,我们的校训是独秀则孤,共济为峰,西大人是大家的共同的身份,走在外面就是要互帮互助的。”   王言被这突如其来的高度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像,好像和善良也没什么关系......   把周末和年假用掉当然是因为好玩啊!   那破app种种地还行,一抢票就崩,大家在里面飞文明用语时打得满地找头,互相诅咒抢到票的人开挂/用连点器,并一起围殴黄牛,百忙之中再去官方运营底下又哭又闹——之前山林带景区限流时就是这么个盛况。   王院长已经进入另一个境界了。   “很可怜的。”   她年纪大了,心肠比年轻时软了很多,说到这里压低声音,“操办那个景区的同学,是个孤儿。”   “你们文老师给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心想一个没有背景的孩子怎么办这么大的景区呢,多半是投资和赚钱的另有其人,她当法人在外面出头顶锅,这里头利益关系很大,不知道为什么选中了她,也许正因为她无依无靠吧。”   是,是吗。   王言愣了下,觉得王院长的顶锅论好像挺有道理。   但他在山上也听过那隔壁很有来头的小姐姐的高论,说整个景区,山上山下的古镇温泉背后控股人有且仅有一人,姓向名榆,那家公司就是她开的,景区所有决策都是她大权独揽。   那上京大小姐说话间竟都有几分羡慕。   “我听她辅导员说她大学期间的经历,听得我直流泪。”王院长比划了一下眼泪直掉的动作,显然被触动到了心底最柔软的一块。   “什么帮同学校园跑啊,翻墙出去打工啊,系里给她申请了勤工助学,她还往福利院汇款,后面她上夜班,怕吵到同学们申请在外面住宿,辅导员去看了一下,家徒四壁,除了床,家具就只有一只黑漆漆的猫在打老鼠......”   “我想起我小时候也是这样,家里猫捉了死老鼠回来,烤来吃了和它一人一半。”   老太太不知道是在说向榆还是说她的过去,越说越像送东阳马生序,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角。   王言听得分外震撼......   “这个小同学,是叫向榆是吧?”   他在哈蟆谷里时不时能听到这个名字,比如纺织铺小姐姐和别的npc口中,都是以他们向掌门为最高旨意,尤其是纺织铺小姐姐,说到这个名字时脸上的襦慕和依赖看得人麻麻的。   那个向榆完全就是个在哈蟆谷里权倾天下、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的狠角色啊!   王院长点点头:“对的,叫向榆。”   “小姑娘好不容易翻一点身,又点了别人的眼,之前就进过一次警察局,然后又被奸人使坏,现在招人嫉恨,如果摆不平会对景区声誉有很大影响。”   所以,王院长出手了。   今天来学校就是和她的徒子徒孙以及向榆共议大事的。   王言顿时茅塞顿开。   他知道王院长为什么出山了......这位是出了名的护犊子,向榆是她老公、就是文老师手下的优秀毕业学生,眼看着还有发育成荣誉校友的潜质。   现在是一个出身苦寒、非常有宣传意义、并且肉眼可见前途光明的苗子,要寻求法律帮助。   之前学校论坛里那人贩子案就轰轰烈烈,法律系个个群情激奋要帮学姐辩护,但没轮到出场机会。   现在学校终于有展现自己有力臂膀的时候了!   王言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谁家这么坏啊,见不得人好。”   “你不知道吗。”王院长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哦,你才回来。”   “我们学校的学生被西部大峡谷敲诈勒索,学姐砸大价钱给他们出头,损失是自家人赔的,学生里传遍了,到处都在讨论这事。”   这个精通法律业务的老太太说着说着,语重心长总结道,“同学们团结一心,已经毕业的学姐也挺身而出,我们学校老师更不能寒了孩子们的心。”   说着说着,王院长手机响了,对面应该是哪个学生,老太太饭都没吃两口,精神抖擞地吩咐让在hk出差的小徒弟回来,这儿有个大场子要调取证据,她亲自压阵。   热血老太打着电话非常燃地走了,感觉周身都带着激烈的bgm。   留下王言坐在原地目瞪口呆。   这是......西海必胜客重出江湖?   ——————   “老张!老张!”   “哎。”   “你听我说话没有!”范玉梅的手一拧老张的耳朵,“你装什么死!给老李说没有!该查就查!”   老张痛得直跳:“你干嘛,你干嘛呢。”   他看着自家急吼吼的老婆,满眼都是无奈:“你别掺和这些事行不行,你就去逛逛街练练瑜伽,什么时候和哈蟆谷关系这么好了?天天和姐妹们在谷里聚餐,被认出来好几次了。”   “人家那食堂消费又高,人均好几百,超标了啊,这多不像话。”   “我用你钱了?你那三瓜两枣工资吃碗稀饭就没了,老娘股票自己挣的,你懂什么。”   范玉梅最烦他这死清高德行,说着说着声音又抬高八度:“再说我吃食堂,你没吃?我打包回来你把盒子都舔干净了!死老张我还没计较你背着我吃炒饭呢!我当初去要的粥可给你带回来的!”   说一句她能还十句,张世明一想起之前要饭就羞得慌。   估计老板知道他们夫妻两轮流去要饭,半夜想起来都把自己大牙笑掉,可能心里想这张局长自己占了便宜不够,还让老婆去要吧?   最搞笑的是范玉梅还自爆了是他夫人,你说这事,这事说出去多丢脸啊!   张世明只能弱弱道:“那你也去得太频繁了!”   范玉梅冷哼一声:“你懂什么,每次我从哈蟆谷回来,拜了山头哈蟆石,买的股票就会涨。”   “最灵的一次,我在他们景区看见了一只小猫,毛绒绒地趴在一个破旧的财神庙上睡觉,我过去摸了一下。”   张世明接下了之后的话:“然后被挠了你去打狂犬疫苗,我知道,那天张小明都没人去接。”   “但是你不知道我去医院的路上,一支股票连着三个涨停板,两周股票翻六倍,一连十个涨停。”   说着说着范玉梅扼腕叹息:“这是真招财猫啊,把我挠死也愿意啊。”   张世明:“......”   “之前我那珍珠项链不是丢了吗,妈妈给我买的,有次从哈蟆谷回来后我做了个梦,说在我干洗回来四年没穿过的大衣上,我去一翻呀真叫我翻着了。”   “还有一次拜了那哈蟆,你儿子喝饮料,瓶盖一开竟然中了几颗金豆。”   “我都给你说了,人家背后有风水大师,有高手,你怎么就不信呢!跟着财神走能有错?”   张世明绝望地捂住脸。   如果你是个公务员,对象不仅高消费还炒股还迷信,那你也会很绝望。   “你也稍微注意一下影响。”张世明这辈子就这样窝囊,“你怎么就跟什么谷杠上了呢,之前去西部大峡谷人家又是单独接待又是vvip的,你在哈蟆谷这样不行,人哈蟆谷人多,老李都碰到过你几次!”   “人家哈蟆谷才不搞官僚主义那套呢,从来没人理我,我就一普通游客!谁稀罕你那老脸呢!”   范玉梅说着说着竟有些自豪感,听见老李也没忘了正事,满眼都是期待,“那你老李那怎么说?这次要查西部大峡谷吗?他们卫生肯定不过关,要停业整顿的。”   但凡有点消息的人都知道这么密集的举报是哈蟆谷干的,就像哈蟆谷开业初期三天两头的临检一样。   两家景区是彻底结下梁子了。   “公事公办,肯定要去一趟。”老张摘下眼镜,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就算查出来了,场外的因素还多着呢!西部大峡谷当初把你不也哄得好好的,哈蟆谷根基浅没靠山,打官司指不定谁输谁赢。”   “我对他们有信心。”   范玉梅若有所思:“我想老李吃了哈蟆谷这么多鱼,应该也不会拎不清。”   “老张,我知道你想谁赢,做了这么多年夫妻了,你别在我面前嘴硬装松弛,死要面子活受罪,做作!”   “要是你家苗子被打死了,你到退休了都只能混个吉祥物当当,我都不要脸跳反了,仔细想想吧你。” [95]第 95 章:堪比盖革计数器   一个标题十分惊人的视频在西海横空出世。   【一个造价五万的商单】   是x音上十来万粉的博主,之前靠着一期互联网圣经出圈,后面又找到了自己稳定的更新方向,主要做哈蟆谷的内容,一会儿是光鲜亮丽的写真大片夸夸衣服质量好,一会来一组食堂vlog用高超的运镜将食物拍得活色生香。   有粉丝有黑子,之前也干过在人家景区乱跑这种事,夸夸和谩骂毁誉参半,总的来说,是个质量还过得去,人品勉强凑合的博主,为了蹭口流量无所不及,或许还带点表演型人格,互联网上大把这样的账号。   宁巧巧就这样在视频里露面了。   她戴着口罩,眼睛通红,在视频开头就对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家人们陪我成长的这段时间,这一期视频发布后,我可能不会再做视频了。”   “因为我做了一件很大胆的事,我会将西海业内人无人敢揭露的内幕完完整整地展现在你们面前,我不知道这期视频能存活多久,大家且看且珍惜。”   接着视频闪回了一些镜头,传出了争执声、叫骂声、和摇摆不定偷偷摸摸的视角。   “你们这是敲诈!你们这是敲诈!呜呜呜呜......”   “老赖啊!大家快来看看哦!大学生当老赖!”   “相机放下!不准拍!”   “报警!让警察来!谁都不准走!!”   在这几个冲击力拉满的镜头后,宁巧巧放出了浑浊的水泥池、在温泉中抠屁股搓背的大爷、尖叫追逐打闹的小孩的视频切片。   不少本地人到这里就认出来了,弹幕上纷纷爆出景区名字。   【是西部大峡谷!我小时候来过】   【好怀旧的池子,我也是十年前去的】   【这么说博主是和西部大峡谷起争执了吗?】   【她不是一直做哈蟆谷内容吗】   【噢这个地方,麻蛋上次去了回家屁股痒了好久】   宁巧巧带着相机逛了几圈,拍了他们的花红柳绿的影楼风写真铺和取景地不甚清澈的小水沟,接着再给油腻腻的合成肉、炸得黢黑的炸鸡、闷得发黄的青菜还有清汤寡水的例汤一系列特写。   为了保持客观的节目效果,宁巧巧在展示景区这些部分一言不发,但之前她的账号是做的哈蟆谷,两相对比下效果极其惨烈......   这就是镜头语言,弹幕里的观众全都get到了。   【妈耶这个纱裙裙角都蹭上泥了,有点脏吧】   【看着得像纸糊的寿衣,倒贴钱给我都不穿】   【那个臭水沟笑死我了,这要是能出片我把相机吃了】   【后期电脑都干冒烟了你是只字不提啊】   【那个化妆盘看着也好脏,哈蟆谷那边用的全是大牌吧】   【最差也是应龙公司的产品,他们洗手液洗面奶和面霜都是那家的,虽然不见得很贵妇,也要一两百一支吧】   【是的,虽说我感觉他们公司做得最好的还是痔疮膏.......】   【这个套餐俺真不中了,潲水吧这是】   【有的兄弟有的,我一度以为我学校的冷冻鸡和劣质鸭肉毕业后再也吃不到了,直到我去西部大峡谷玩了一圈】   【我有东施效颦这四个字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大胆发言姐妹,没预约上哈蟆谷的酒店,就带男朋友去西部大峡谷玩了一圈,回来说什么都要和我分手,说我不重视他】   【已经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时候了,约会吃这个是我也挂脸啊】   随着大家的啧啧称奇,视频渐渐到了高超部分。   就是开头那幕甘蔗地的争斗,几个女孩的声音被模糊了,但依然听得出形式的剑拔弩张和老板的飞扬跋扈,宁巧巧有自己的特殊技巧,明明拿的很稳的摄像头做了躲闪回避的处理,显得几个当事人身陷囹圄分外无助,轻易就能挑逗起观众的怒火。   这也是最容易被共情的一段,有多少人在旅游时没被宰过呢。   【我靠,奸商!】   【哇塞好不要脸,让人来偷,偷到了又不认,还奚落人家不该偷】   【对味了这下对味了,我是说这个视频少了什么,就是这种粗制滥造的景区和令人高血压的宰客手段,缺一不可啊】   【我也是说,明明不是周末,看着视频有种已经在国庆高速上堵着出去玩的感觉了】   【之前租房有提灯定损,甘蔗地也要提灯定赔,老板家里得请高人看看了】   【我是说为什么博主要写个以后可能做不了视频了哈哈哈哈哈,最正义的一集】   【之前博主直播里暗示自己不止做哈蟆谷的视频还以为她要恰饭了,没想到在这发起了冲锋】   到这里,宁巧巧暂停播放,自己出镜。   “很多朋友都猜测,为什么我会突然做这么一期视频,我可以大方承认,我是被邀请去做视频的。”   “不只是我,大家应该都发现了很多分析哈蟆谷视频、经常和我互动的博主都改变了视频内容,这也是我今天要揭发的最重磅的内容,看到这里的大家麻烦帮我点赞收藏,这可能真的是我的最后一舞了。”   在把情绪调动起来后,宁巧巧展示了自己后台,从几个月前打架探店的邀请开始,一路说到西部大峡谷如何一边私联博主一边买哈蟆谷的黑商稿,在镜头前几度落泪。   “......在进入景区那刻我就知道,这个商单我吃不了,给我再多钱都吃不了,我不能昧着良心推荐这样一个景区。”   “也许很多人都忘了,几个月前一个叫正义探员的博主横空出世打假哈蟆谷,而且是拿着检查单有备而去。虽然他的目的没能得逞,但是三番两次被圈进风波,哈蟆谷的老板受了很大的打击,后面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谷里撤销了炒饭并实行限流,这是谷民们最难熬的一段时间吧?”   “现在我要告诉大家,曾经的幕后黑手卷土重来,也许又到了会收紧限流的时候了。”   ......   向榆看到这里就点了暂停。   因为弹幕在这里达到了一个巅峰。   【???】   【我靠哥这辈子没求过人,我真的要跪下求你了,不要啊!】   【我求你我求你了我的菜才刚抽芽,有话好好说,别又突发恶疾!】   【今晚噩梦就做这个。】   【哈哈哈我就在想多了这么多好玩的东西,最近的日子顺利得有些不习惯......】   【我要发汤姆猫噩梦图.jpg】   宁巧巧同学在这里发动了岁月史书技能,其实向榆撤销炒饭和限流和那打假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纯粹是因为她的血条被浪短了。   如果让向榆自己来,应该做不到这么没脸没皮的()。   还得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不然人家怎么吃互联网这碗饭呢。   哈蟆谷和游客们有相当长一段时间的相爱相杀,就是她血条抖动收紧政策的时候,来来回回被诟病的就是那几点,没饭吃、抢不到票、没地方住,虽然现在进入甜甜蜜蜜的蜜月期,但不妨碍大家回忆起被去景区要抢票所统治的恐惧。   因为长期做垂直内容,宁巧巧的受众已经被提纯,大部分都是哈蟆谷谷民。   如果说前面还坐得住其乐融融地嘲讽大峡谷,话说到"限流"、“重来”这些让人神经过敏的东西时立刻坐不住了,一个个如同惊弓之鸟。   生动形象地在评论区和弹幕展示了什么叫气急败坏、上蹿下跳、怒急攻心、捶胸顿足,如同无头苍蝇般急得团团转,并发出尖叫鸡的声音。   随着业务扩展,大家和哈蟆谷的绑定越来越深,之前还是单纯的游客,现在地里有了菜的就叫谷民了,种了一两周说什么都要来看一下,再不济成熟的时候也是要来采收的,比起当初裁掉炒饭的伤害力大多了。   那是一家三口的衣食所系啊!有多少小朋友从奢易入俭难,已经非农场菜不吃了。   到后面宁巧巧报价自己损失,那台佳能Q300和镜头配置时已经无人关心了,评论区乱成了一锅粥。   中心思想就是今割炒饭,明割食堂,得一夕安寝。   然起视四境,大峡谷水军又至矣!   之前看见“哈蟆谷价格刺客”的商单,谷民们和水军有短暂的交锋,但现在战况扩大,大家已经不能满足于人机大战了,纷纷薅起袖子说要开发票,要去刷差评,更甚至有说去举报的......   倘若我们袖手旁观,明日食堂关停了便无人为我们发声!   以为谷民们只会种地是吧,谁打扰我们种地就把谁种地里!   这群情激奋的人群里,曲琼就是其中之一。   “小白!小白!你打开电脑看看妈妈地里的菜怎么样!”   她大声喊自己女儿,鞋也没穿就冲到自己的屏幕前,看着里面的南瓜生菜一颗没少才略略放下心来。   “怎么啦妈妈。”   “哎呀,遇上坏人了。”曲琼愁容满面,把手机拿出来,“不知道怎么搞的,他们说得很严重,上次好像就搞了限流......”   手机里是一个大家自发组建的哈蟆谷游客群,里面正讨论得热火朝天,老谷民渲染得绘声绘色,从向老板怎么不爱赚钱开始说起,到谷里薄荷水都一人限一杯——如果再严格下去,怕是大家都没得喝了!   曲琼刚给女儿承诺了期中考好了就又去哈蟆谷玩呢,还有这么多菜在地里。   群里发了宁巧巧的视频,里面有前因后果,但曲琼才不关心那西部大峡谷是什么东西。   她就希望自己常去的地方能正常营业,西海本来就没什么娱乐活动,好不容易找了个好玩的地方,怎么就老招人眼红呢。   在这么个人心惶惶的情况下,两家峡谷的运营同时发文了。   一封是敬告宁巧巧的律师函,警告她严重违反双方签订的品牌宣传推广合作协议并散播关于他方景区管理混乱、安全设施缺失、存在消费陷阱等不实信息与误导性言论,严重违背了协议中约定的诚实信用原则与合同义务。   一言蔽之,要拿她开刀。   底下的评论多半是摸着味来的谷民,纷纷表示还是头一次会自我总结“管理混乱、安全设施缺失、存在消费陷阱”让游客自行避雷的景区。   哈蟆谷那边则是一则抽奖。   【亲爱的游客朋友们:   哈蟆谷的山水因你们的分享而被世界看见,那些被镜头定格的云海小镇,早已成为这片山谷最珍贵的记忆。   为感谢诸位自开园以来的每一份热爱与每一次记录,我们特此启动本次抽奖活动,以此回馈与我们并肩同行的你。   截至本公告发布前,所有在x音、小绿书、a站等社交平台,已发布过带有#西海哈蟆谷话题标签的创作者,均有机会进入我们的抽奖池。   为了感谢诸位游客对哈蟆谷的厚爱和保护!   一等奖:佳能Q300相机+EF 17-40mm f/4L *2(可折现)   二等奖:哈蟆食堂2000餐品券*20   三等奖:10kg蔬菜大礼包*200】   这则告示给焦虑的谷民们吃了颗定心丸,大家纷纷在评论区敲锣打鼓起来。   【能处啊!向老板能处啊!】   【泪目了,刷了一天消息,生怕刷出个什么停服限流通知。看见这个终于安心了】   【不抽了不抽了,把机会给大家,小哈蟆能处】   【普天同庆,你能想开就好了!】   【哎哟这话真甜,刚和水军对骂完就看见这句感谢厚爱和保护】   【我的嘴角翘上天肩并肩】   【好好好,不用谢不用谢!你好好干,后方交给我们(紧皮带)】   【奖品别有深意啊,我猜一等奖原本只有一份,有两份是因为其中一份是萝卜坑】   【看出来了,掌门讲究人,保送一个不占用正常抽奖名额】   【四五万啊好家伙还可以折现】   【一等奖肯定不指望,但是二三等奖是哈蟆菜啊,是菜啊!三等奖有二十斤!二十斤!】   【我懂我懂,而且抽两百多份,我感觉三等奖可能市值还比二等奖高一点】   【我的眼泪就这样不争气地流出来】   【老师为什么我家孩子回家一直哭,看起来特别不高兴,小哈蟆一直比较玻璃心比较内向容易应激,之前从来没有看见它对一件事这么抵触过,以后这种活动我们不参加了】   【是非对错我已无心讨论,西部大峡谷,敢欺负到我家孩子头上!受死!】   【我都不想在这么喜气洋洋的评论区提这么晦气的玩意】   【高下立见啊,一个把游客告了,一个给游客发奖品】   【最双向奔赴的一集】   【小哈蟆也是我们看着掌门一鞭子一鞭子抽大的孩子,感觉还真有些割舍不下的感情......】   【大家好打扰了,请从这个链接点进去,企业名称写形成写西海西部大峡谷旅游经营有限公司,服务内容写景区管理混乱、安全设施缺失、存在消费陷阱,让他们求锤得锤】   ......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在宁巧巧和哈蟆谷发了声明后,社交媒体上之前被捂嘴或者封禁的贴也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大部分都集中在写真和甘蔗地的反馈上,后者是宁巧巧已经大撕特撕的敲诈游客,前者的的问题还要更严重一些,宰客只是要钱,但写真的东西不干净真的会得病......   一个妈妈贴出了自家女儿在大峡谷拍照后,背上长满了触目惊心的红色疹子的贴图,还有医院的诊断证明,玩完回来就染上了皮疹,还生了个大脓疱疮。   她也是来要个说法的,之前发了没流量,这次赶在讨伐大军里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字小论文,大家群情激奋,她更是要头破血流玉石俱焚。   无论怎么调侃宝妈,母亲给孩子讨个公道的决心是实打实的,而且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打到后面,在密集的反馈和投诉里,本以为自己会成为枪打出头鸟那只最大的鸟的宁巧巧已经无人在意,自个从温泉酒店搬回学校了......学校里辅导员和系里主任都对她关照有加,虽然吃流量姿态有些难看,但她就是学这个的嘛,算社会实践了。   更何况还有王院长的照拂,那是真大腿。   现在西部大峡谷就属于一个按下葫芦浮起瓢的状态,向榆都不需要做什么,在同步发抽奖和律师函的当晚,哈蟆谷的抽奖还在如火如荼,但大峡谷已经灰溜溜把律师函删了,手动撤回一条法律投诉。   向榆接到了王院长的电话,老太太说话精神烁立铿锵有力,给她回报对面怂货一个,她的徒弟刚取完证还没动手就软了,现在在被轮番上门的卫生局监督局检查,管网上这摊烂事都够呛。   但他们团队架子搭起来了没有无功而返的道理,王院长表示还是要起诉对面,给向榆要点钱回来,还有公开道歉。   有一种宝剑出鞘,不饮血不归的高燃感。   这就是西海必胜客的实力吗,燃得人心里暖暖的。   在学校老师和张局长他们的帮助下,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顺利得不可思议。   向榆背着手转来转去都没找到自己发挥的地方。就窝在休息室和特殊员工们折了一晚上蔬菜大礼包,抽奖送的、给王院长的、给文老师的、给老郝的、给同学们的......   她打了个哈欠,正困顿时,手机发出了呱唧呱唧的叫声。   不妙啊,上次人贩子案也是这么叫的。   拿出来一看,是......一则类似天气预报的阳寿波动预警,系统升级lv2的新功能。   【预警等级:红色(高度波动风险)   未来3日可能产生±3-5年的自然寿命波动】   什么玩意我现在阳寿余额都没这么多呢!扣成负数了!   向榆脑瓜嗡地一响,握住羽霄的手:“羽霄快快快帮我看看,我是不是印堂发黑,有血光之灾!”   羽霄在用织女织的毛衣给南瓜穿衣服,本来想说我个瞎子看个屁啊,但手搭到向榆脉上吓了一跳,差点南瓜都丢出去了:“三年......两年半......两年、一年、一周、我靠还能倒欠的,这个血条掉好快,跟盖革报数器一样滴滴响啊。”   “这不是血光之灾,这是有了取死之道啊!”   盯着玄瑛和织女惊悚的目光,羽霄来不及解释她最近在听核战后的末日废土文,蹭地一下站起来,嘴里碎碎念着,焦虑得一圈一圈转   “不行啊,没有任何因果在所以算不出原因,光算到七天后我们几个坐成一桌吃席了,沈九只能再打断自己一条腿......说好的组一辈子哈蟆谷呢!”   向榆压根没听清她说的什么,再强的心理素质也被这大起大落惊得跪了,羽霄也快给她跪了,抓着她拼命摇   “陛下,陛下你快想想,最近干什么去了,吃丹药还是和美人春宵一度,还是最近我们这要遭遇核打击团灭了。”   “把沈九喊下来,这命我只能算但改不了,让他做好下一把坐轮椅的准备。”   ————————   如果我翼装飞行打算在贵景区团灭,陛下又该如何应对[害羞] [96]第 96 章:左零右火雷公助我   向榆头一次在非工作时间打电话给运营。   “闭园?!”   洗完澡准备睡觉的运营吓了一跳:“掌门,真的吗?怎么突然要闭园了。”   今天也不是愚人节啊!   向榆话说的含糊,但是指令很明确:“有不可抗力,明天起温泉池和山林景观带以及忘忧镇全部停止接待游客。”   运营眼前一黑。   现在景区已经不是刚开业时的草台班子,一天的吞吐量相当惊人,有15个检票闸机,摆渡车的数目扩到近100辆了,日日在忘忧镇、瀑布温泉之间穿梭,基本都是全负荷满载到闭园。   直接停掉未来三天的,亏掉的收益是七位数往上,官号底下会有多热闹她都不敢想。   向榆已经来不及管这的那的了,迅速安排道:“已经预约订票的全额退款,保留门票凭证,预约延期但不作废,受影响的游客补偿半年内的温泉通行券和200食堂餐补。”   “啊?啊?好的、好的。”运营欲哭无泪,“那山上住店的游客怎么办。”   她紧急看了眼日历,这三天是周中,幸好幸好,如果长到周末去不敢想游客会闹成什么样。   “员工正常上班维持温泉和小镇运转,这几日已经住进来的游客让他们免费住,具体补偿你去找刘波,他还没睡。”   “原因?随便写吧,什么突发性设施安全隐患紧急抽检,那西部大峡谷不是挺关注我吗,有什么原因往他们身上栽,就说他们搞的。”   简单交代几句,向榆挂了电话。   事已至此就让那大峡谷负重前行吧,来都来了,背口锅再走。   当务之急是先把命保住。   在脑子里细细盘了一遍有过节的人,朕向来与人为善,不会是......   向榆冥思苦想得出结论:“会不会大峡谷那边被我搞得气急败坏,安排了刺客想物理消灭我?”   “不是。”羽霄的八卦盘都快打冒烟了,“如果是竞争对手,因果线会很清楚,不会这么虚无缥缈。”   向榆悲痛地捂住脸:“所以就是说一点线索都没有呗。”   “只有对面出手了影响你命运那刻,因果线才会连接起来。”   沈九在一旁提示:“可不可以在连接那刻拦下。”   “我知道你觉得你可以。”羽霄抓耳挠腮,快从仙鹤急成猴了,“但是这个出手的不一定是人,你知道吧,这是个泽天夬卦,就像水坝决堤一样是一念之间的事,转化成人间界时间,解救窗口期可能只有几秒。”   “而且这无缘无故无因无果的,莫名其妙得就像天上噼啪一下,横空降了一道雷下来把人劈死。”   沈九沉默了一会:“就算是天雷也可以,你再算算。”   差点忘了这家伙不仅高攻还高防,羽霄牙酸了一下:“外行别插嘴。”   向榆越听越懵:“死得这么突然的吗?”   “对,我打个比方,就是以时速两百的速度冲你的命来,几秒钟的事。”羽霄落下最后一卦,往沙发上一倒宣告放弃,“只能算到这里,别的真没了。”   时速......时速两百。   是法拉利开过来创我了吗!!!   越讨论越玄乎,已经超出人类范畴了,向榆叹了口气:“我还是觉得我的思路比较正常,因为寿命和景区游客安全挂钩,所以应该是未来游客在景区出事了。”   这样既保留了和陌生人毫无因果关联,也的确会导致向榆突然暴毙。   如果游客们是一起死的,那自己的血条会瞬间被扣光。   但是问题就在于......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要集体殉情啊!   我是什么时候在景区办了鱿鱼游戏吗。   “不对吧,什么活动能死这么多人,我们做的是温泉,又不是诛仙台。”   羽霄觉得匪夷所思,“在景区手牵手跳楼,看着跳一个还不成,得下饺子跳一锅,你们人类对待生命这么草率的吗。”   向榆也纳闷:“景区没有这么危险的项目。”   安全员就差左眼站岗右眼放哨了,甘蔗地都不敢放刀,全靠用脚踹。   而且就算在景区集体跳楼也没这个速度吧,时速两百的是什么赛博坦星人!   沈九想了想:“羽霄算一下未来三日天气,是不是景区发生了山体滑坡之类的自然灾害?”   倒是很合理的思路,天灾会在瞬间发生,但向榆矢口否认了:“应该不会,景区内防洪防暴做得很好......不过也有可能,待会再去检查一下。”   羽霄卜卦的结果也出来了,她道:“风火各安其位,一切如常。”   越讨论越沉默。   向榆有些受不了这她半截入土的气氛,露出一个苦笑:“没事啦,说不定把游客关在外面,扼住危险源这三天无事发生,最大的损失就是亏了点钱。”   另外几人显然没这么乐观。   沈九和羽霄的脸沉得能滴出水来,织女和玄瑛对眼前情况一知半解,小蝎子大气不敢出,织女则眼泪汪汪。   但听见她的话,沈九还是对她露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不会亏钱。”   [您的宠物心情低落,但安慰您才是更重要的事]   羽霄看不见向榆苦中作乐的表情,以为她是真担心钱,发言劝道:“没事的,该关一定要关,不要舍不得那三瓜两枣的,我之前不是赚了一点吗,你拿去用。”   “担心什么都别担心钱,财路是朝着这边来的,钱就像水一样,暂时关闭就形成了水坝,但一开闸水会更汹涌地涌出来。   “不如说这种时候,财路宽得有点多余了。”这位前国师有些惆怅地看向沈九,“如果你是麒麟就好了。”   沈九他哥心宽体胖的,看着肉乎乎,但实实在在是祥瑞的化身,能化解煞气扭转命运。   貔貅虽然也是瑞兽,但只祥瑞在招财这块,而且尤其利于偏财横财,煞气太重。   沈九其实也是这样想的。   但是他不是麒麟。   就像向榆有时会开玩笑的“我对钱没有兴趣”。   哪怕是物欲很强的人,一辈子穷奢极欲,能挥霍的钱都是有限的,快感的获取会转为更形而上的东西,比如权利,比如价值感——如果钱能解决所有问题的话,世界上的有钱人就都不会有烦恼了。   羽霄看着沈九也是感慨万千,这哥可能更适合去神豪文片场一点,就不会面临雪藏的问题,也不会面临这个在宠物生态位还要同排骨竞争上岗的状况......   一个招财为主的金手指放在以寿命为限的情况下实在太多余了,但凡是靠进账解锁寿命也好啊!   意识到自己的鸡肋,沈九手腕一翻,取出一根木头宝剑。   “给我的吗?”   向榆伸手去接,沈九顺势把一串桃木手串戴她手腕上,又蹲下来在她腰上挂了一个紫薇讳牌。   然后拿出法器一件一件地往她身上套,通明辟邪水晶、五雷镇煞葫芦串、周天星斗护身链、二十九籽串......   很快向榆身上就像圣诞树一样被挂得丁零当啷,一身零碎跟小卖部一样。   我嘞个还得是天庭银行啊,这收藏真是丰富。   羽霄也是开眼了,眼睛都瞎了,竟还能看见这只进不出的凶兽往外拿的一天。   但此举给她打开了思路,羽霄摸出皱巴巴的黄纸,拿起朱砂就开始鬼画桃符:“对对对,我给你多画点符,你贴衣服里面,全都沾上,万一是阴间东西呢,那这嘎嘣一下死了就合理了。”   向榆还是唯物主义的,此时看了自己一身的装备将信将疑:“不是说,这些鬼神乱力在人间界不管用吗。”   羽霄心里也没底,但死马当活马医,手下画得飞快:“谁知道呢,你家游客都有高铁速度了,不得不防啊。”   “她说得对。”沈九若有所思,“异位面的法器拿到人间界大部分效果都被压制了,但本身就在人间界土生土长的法器则不违背规则。”   “你要干什么?”羽霄看着他灵机一动的样子就发怵,“本位面没有灵气也无法修道,参悟道法的人寥寥无几,你要去攻打人家道观?”   “可以自己做一件。”沈九摸了摸向榆头发,温声道,“天意难问,人事宜周详,多一些准备总不会错。”   羽霄皱着眉,沉声道:“给法器开光所需的材料不少,若都要取之于人间界,不准备半个月下不来,你打算做什么?”   沈九说得淡定:“若是寻常手段,我能拦下来,只差一味克制阴邪之物,防止邪祟乘隙而入。”   显然,沈九同学也觉得以高铁速度来刺杀向榆的刺客非常阴邪......   “雷击木最好不过,至阳至刚,蕴含毁灭和新生。”   羽霄刚想说应龙在位面压制下最多召点拇指粗的小泥鳅雷,给手机充电都不够,最近天气预报也没雷雨天气,做个屁的雷击木。   “你可想好了?在人间手搓法器违反三界法吧......噢噢,你是想去抓两个人吃了挨天罚引雷?”   都不是。   但羽霄感知到沈九的视线穿过房间和高山,看向了远处的......特高压变电站。   ——————   发电站。   一个24h做工的地方   因为巨大的热惯性、高昂的启停成本和不能随时停下的链式反应,所有类型的发电站都要昼夜工作,这也是保证电网稳定的基础。   而晚上市民睡觉工厂下班时,用电需求会大幅下降,电无法大规模贮存,发出来的电如果不能被用掉就会被浪费,这也是为何晚上用电便宜、鼓励用电的原因。   羽霄查了会资料,顿时心下大定:“我们这是节约啊,攒功德的事。”   向榆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沈九和羽霄带到了发电站......   “这就是早不忙,夜心慌,半夜起来补裤#裆。”羽霄可能自己也紧张,干正事的时候嘴特别碎,一直在念叨   “早就该准备个正经法器,现在看着血条告急知道慌了,只能连夜来偷电。”   “沈九你别不服气,你本命法器也只能招财啊,这不管用啊。”   向榆一辈子遵纪守法,没干过这种差事,但到了这种豁出命的时候,她也没阻拦。   她看着群山中巍峨的电网,忍不住有些对安全的小小考量:“虽然但是,真的不会电死人吗?”   “放心,我和沈九超擅长挨雷劈的。”   向榆:“我是说我。”   沈九答了:“不会,我会跟着你。”   羽霄往工人身上贴了几个符咒,大摇大摆进去了,沈九找了施法场地,两个犯罪天才摸索了一阵,很快开始一件一件地往外掏法器准备做法。   羽霄摸出引雷针:“其实修真黑市上也有假冒的雷击木,就是像我这样......”   沈九拿出“聚灵液”的时候,向榆有些看明白了。   那聚灵液的原理,就是导电水吧?   木材是绝缘体,但如果在木材表面涂抹上电解质液,就会在被电流暴击时导出带电粒子,在木头表面形成不同的电阻通路。   电流的超高温会使木材表面迅速碳化,不同的电阻通路会形成不同的碳化痕迹,遂在木头表面形成参差不同的纹路,一件法器就堂堂出炉了。   在现代,这种工艺叫分形燃烧。   果然,沈九又取出了一个鸟笼子一样雕龙画柱,无比森严的笼子状法器。   羽霄发出识货的感叹:“好漂亮的雷公笼!”   向榆也瞳孔地震。   这不是个......法拉第笼吗!   羽霄说制作法器时要虔诚,手不能直接接触设备,遂两人都在手上涂上了厚厚的软膏,用绸布裹住自己的手,让人幻视一些佩戴绝缘手套的安全生产。   羽霄看不见,就在原地闭眼手持引雷符,沈九带着向榆去开电闸。   这两人在那里一顿捣鼓,都符合一人操作,两人监护的安全操作标准。   羽霄闭目,一身道袍无风自动,随即一声轻喝   “左零右火!雷公助我!急急如律令!”   符箓无风自燃,化作一道跳跃的碧色火线,她的手在空中划过玄妙的痕迹,左手牵引虚空引导灵气,右手则指向沈九向榆那头,指尖牵引着万丈雷光。   “推闸!送电!”   符纸在羽霄掌心化作了爆裂的雷球,随着电机落闸,霎时雷霆万钧,丝丝缕缕的电光变成了粗大的电弧,银蛇狂舞,刺目的白光爬满了金属栅栏,整个笼子被照得通透。   除了被笼子束缚的雷光,一些逃逸的电以笼子为中心爆裂射向四周,刺目的电蛇在地面游走跳跃,嘶嘶吐着杏子朝电闸后的两人扑来。   “别怕。”   向榆本能地往后躲,但沈九笃定的声音很快在耳边响起,身体以为的疼痛也并没有到来。   她睁开眼,看见了分外神奇的一幕。   沈九抬起手将雷电拒在身外,但他的动作不是格挡,而像开启了什么。   他们面前展开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气势汹汹的雷暴洪流在触及沈九掌心前方一寸之地时戛然而止,雷电悄无声息地流进黑洞,如同溪流汇入大海。   沈九打了个响指,那看不见的黑洞的范围大了些——除了那雷笼,外面的白炽电芒都被吃掉了,仿佛被橡皮擦擦掉了一般,连同着空间都被一键删除,世界仿佛按下静音键。   只有羽霄站在雷光正中,黑发狂舞,每一根发丝都吸附着跳跃的电弧,虽然她什么都看不见,但感受到那极度危险的气息靠过来时依然猛地抬起头,狠狠甩出一张符。   “走开啊!不要吃我!”   非要雷劈过去了再演这一下,还静立原地单手牵人,好装一男的。   向榆被沈九拉在背后,看见前面人的长发在静电作用下有点炸毛,正在空气中缓缓浮动。   好像在发生什么很厉害的事,但就像坐在他电瓶车后座一样令人安心。   她扯扯沈九衣袖,低声问:“你把雷吃掉了吗?会不会对你有害啊?”   “不会,和吃烤肠和炸排骨一样,很酥脆。”   沈九也学着她的样子低声说,回头看她时眸光黑亮,嘴角微微翘起,好像在说我厉害吧。   几乎叫人看不出来他头上的状态栏里心情依然非常低落,显示的是宠物正觉得糟糕透了。   就像樊师傅看见向榆就要开始争宠走后宫线一样,沈九看见她时心情总是很好,向榆看着他的宠物状态栏也老是笑,这还是第一次两人对视时他挂着负数。   等了几秒,看着向榆这次没有被他逗笑,沈九的心情down得更厉害了,从负100变成负200负300......   他不装x了,放下手在黑暗里弯腰抱了抱向榆肩膀:“别怕,我不是麒麟也可以保护你。”   心情不好不挂脸真是优良美德。   明明是我自己血线告急,但看着状态栏居然觉得他很可怜。   有种......即将死对象的寡感,好像比平时更好看了。   向榆看得眼睛爽爽的,但鼻头酸酸的,想伸手回抱他,两人一搂起来,向榆就被静电电了两米远。   羽霄那边已经成了,拿着木头吱儿哇乱叫着冲过来。   “可以啊!效果不错!”   “比修真界那些假货好到哪里去了,还得是持续高电压,通透,传导性好。”   “这是水电的,我觉得还能改进,不是说还有光伏和核电的区别吗,核聚变发电的最纯,但光伏胜在太阳能至阳。”   她点评得意犹未尽,冲到闸口看见那两人偷偷摸摸的在一起跳街舞,赶紧哈哈笑了两声   “我是瞎子我看不见,你们继续哈。”   ——————   “子安,小雅,你们来啦~看看还有谁,Alexandra!真是好大一个惊喜!”   在禁止营业的前一天,夜色里,一辆豪华保姆车缓缓驶入忘忧镇。   在里面接应的内鬼朱敏然,看见自己的朋友们大笑着张开手:“欢迎来到哈蟆谷。”   ————————   沈猫是豪猫[星星眼] [97]第 97 章:事已至此先说遗言吧   “然然!你挑的地方越来越有格调了,这view绝了!”   倪雅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套装,耳畔和脖子上的珍珠光泽温润,正优雅地摆弄着桌上的骨瓷茶具。   这是她从国外带回来的,怕不习惯酒店提供的杯具就带了全套来。   带着这大包小包的飞跃半个地球,在下车时听到朱敏然宣布“要两个人挤一间房”的时候天都塌了。   朱敏然想起几位没见过世面的少爷小姐的嗔怪,此时嘴角上扬,略略得意   “怎么样,谁昨天晚上刚到的时候,还在给我说——'朱大小姐,拜托拜托,为什么要两个人挤一间房,我们家里是破产了吗?'”   “你们要是知道这里的房间有多难订,知道我为了保留这两间房花了多少钱,你们也会感谢我的。”   说到这里,朱敏然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音,示意大家听她骄傲的发言。   “就在今天早上,我得知了景区闭园的消息,所有房间停止预定,如果不是我提前半个月多订了两间房,现在诸位都只能去睡大街。”   Alex带着一身加州阳光的气息,做出了一个夸张的表情:“真的假的,还得是朱大小姐面子大。”   赵子安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我看这酒店的确不同凡响,香篆打得不错,刺绣更不是凡品,有些前不久佳士得拍卖的孤品的味道。”   “如果在上京不足为奇,但在西海,老板看心情让人预约上门不奇怪。”说到这里,倪雅发出淡淡的疑问。   “就是为什么,在出发前我在某团上看见哈蟆谷的酒店,只要两百块钱一晚?”   “是我看错了吗?还是两百一晚的是别的地方?”   朱敏然:“......”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两百一晚也是住这么好的,不过只能住两晚,再往后就贵了。   但和快捷酒店一个价格的话是万万不能说的,把本小姐的逼格都住低了......   这群人,倪雅是文艺界的名媛,母亲是著名艺术家,父亲是高官,她回国后开了一家画廊,搞些哲学艺术环保的东西,一股不食人间烟火味,觉得朱家从商俗气,但又离不开他们圈子的资源。   Alex家已经移民定居加州了,天天周游世界、滑雪冲浪、搞搞尾崎八项,这次翼装飞行的设备也是他带来的,家里在国外做着房地产生意,他自己开着科技公司,说话中英夹杂半英半洋。   至于赵子安,原来是更高层的小圈子的核心人物,祖辈曾身居要职风光无限,但许多年前家族因故中落,影响力大不如前,他凭着之前的家底去高盛当分析师,凑凑合合和朱敏然倪雅这群人混在一起。   这一窝人,在一板砖下去能砸中四五个部长的上京也算显赫,在西海更是横行霸道不可一世。   给这群何不食肉糜的小姐公子哥说这里两百一晚是行不通的,大家都是高干人群,不住这么便宜的。   “那肯定不一样啊,这很难预定,子安你们住的那间房你猜是谁的?”   “丁柔,我助理,我本来想给她再开一间,被告知今天老板不营业,我让她去市区住了,这么大个景区说关就关,老板很有脾气吧?”   知道这群人就爱住一些“特权的”、“别人住不到的”,朱敏然打着哈哈,岔开话题,“你们就说昨晚的温泉舒不舒服,小雅?你说你泡过这么好的吗?”   “嗯......确实有几分意思。”倪雅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箱根强罗的温泉,九州的别府温泉也不错,就体感来说,这里的温泉竟也不落下风,泡完通体舒泰,缺的只是底蕴。”   “像川端康成的雪国物哀之美,伊豆舞女里温暖的修善寺温泉,这些也是温泉文化中重要的一部分,我想,等下雪的时候再来,在小雪中看着白雾从山间升起,体验与自然融为一体的美学,会更有意思。”   呵呵。   叽里咕噜说啥呢,你就说好不好泡就完了。   旁边的Alex和赵子安两个男生挤一屋,太累了他便没有去泡温泉,只评价了今天早餐:“温泉我不知道,但是景区的食物挺有意思的。”   “最有巧思的是他们抹面包的酱,居然能在这么偏远的山区吃到这么正宗的地中海薄荷青酱。”   “用了许多清香气味的水果和薄荷,非常酸甜可口,那花生露也非常棒,天知道我已经多久没有吃到甜度这么正常的食物了.......在米国太久都要怀疑是我自己不正常了。”   倪雅嘴角微微啜着微笑,附和地微微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哦然然,我们给你带了礼物,知道你喜欢这个,言心和米秋先生还在一起吗?我记得她小男朋友爱喝,一点心意。”   她取出了两瓶包装精美的勃艮第红酒,温温笑着:“是子安亲自去酒庄挑的呢。”   朱敏然一看却笑了:“米秋啊,他在这,这会儿可喝不下别的了.......”   “这晚大家也休息好了,就来尝尝好东西吧——我和苗言心还有米秋整整收了两天,累得腰酸背痛,现在腿都是青的。”   世界上怎么会有我朱敏然这么善良的朋友。   这些家伙,以为自己喝了洋墨水,吃过金枪鱼大腹、马粪海胆、蓝龙虾、布列塔尼螯虾,尝过怀石料理,品过盐焗大蜗牛就天下无敌了。   他们吃过什么呢?可怜哪,无非是些半生半熟或者干脆不熟的鱼儿小虾,吃个米其林就以为自己吃到了食材的巅峰。   今天让他们开开眼,不要用资本炒作起来的食物来挑战真正的珍馐。   还有她屯的两坛桃花酿,一坛薄荷酒,提前预定的薄荷朱利普和冷泡酒,保证不醉不归。   听到朱敏然放下的豪言,Alex有些犹豫:“但是我们这次来主要是为了带子安和小雅飞一飞。”   哈蟆谷风速和风向相对稳定,这几日的云层高度和能见度也特别好,吃喝玩乐是其次,对他们这些物质已经得到满足、快乐阈值变高的人来说,就需要更刺激更快乐一些的活动。   Alex在国外这么多年,寻求快乐的方式就是挑战极限运动,自己考了低空跳伞证,算半个户外运动专家,不经意间再微微炫炫富,社交平台上有不少粉丝。   “我又没拦着。”朱敏然挑挑眉,“反正不跟我来后悔的一定不会是我。”   “好吧。”   Alex相信朱敏然的品位,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那今天我们休憩调整一下,明晚再飞。”   ——————   向榆在进行今天第七次巡山。   山上的景区已经完全关停了,只有山下的哈蟆农场还在开放——菜地是她的,但菜是游客们的,一刀切了怕游客们闹得厉害。   好消息是因为赔偿大方,又有西部大峡谷背锅,还有限流的前科,游客们对向榆突发恶疾有适应和心理预期,在拿到退款和餐券后并未冲着哈蟆谷撒气——   大多数游客都是很讲理的,愿意花钱出来玩的游客经济状况都不差,而赔钱代表的只是个态度。   大家都知道景区是不想赔钱的,所以只要景区赔得多,游客就能接收到“这实在是没办法的事”的信息,转而把愤怒全部倾泄向那西部大峡谷......   但向榆已经来不及管网络舆论和赔不赔钱的事了。   她今日第一百次拿出手机查看,红色警告仍在,危机并未解除。   在向榆预期里,她倾向游客搞事,那在她关闭游客入园通道后警报就应该解除,这就是最好的状况。   如果游客是因果中的因,现在的高危地带就是底下哈蟆农场,比如突然进来了身上绑着七八个炸弹、拿刀闯进景区开无双的神经病,这也符合羽霄卜卦的速死论。   不过可能因为员工们是高武修真世界来的,羽霄更偏向会有冲天而降的刺客取皇帝狗头的情况,更想和沈九轮班守在向榆身边。   但向榆执意坚持没有时速两百的现代人,让羽霄守在菜地里,提防着突然拿刀闯入开无双的神经病。   还有个问题是忘忧镇,里面还分散住着好几百号人,除却一直在镇上常住老老实实不作妖的,近几日办理入住的都被向榆标为了高危人选。   但排查起来着实有些困难,但因为两日连住的低价套餐,大部分人都是近两日入住的,高危人群也太多了。   到底是谁暗度陈仓,潜伏在哈蟆谷就为了拉我殉情?   向榆只能一趟一趟在山上巡查,她隐隐还是觉得是有特别高速的游客在陷害她,而说来地狱,现代人最容易获取的加速度一般是重力加速度......   在排查可疑人员的同时,她也把山林的防滑网和护林坡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预防冰川湖决堤和山体滑坡。   连带着野生温泉池都视察了,暖融融泉眼吸引了不少访客,有山雀有松鼠,几只猴子不止喝水还泡汤,被泉眼处烫得吱吱乱叫后又去浅水池泡泡,一边泡一边梳理被水打湿的毛发,看着很惬意。   池边还有雪豹的爪印,放在边上的猫粮和种下去的蔬菜苗已经被吃光了。   这些贪吃的家伙,等不到蔬菜长大就全刨出来享用了。   最近忙着和对家打架,许久未关注哈蟆绿系统,山神之契的任务竟到了任务点,可以限时掌握兽语了。   难道这是上天赐我的转机?   向榆于是问那泡温泉的猴子,猿猴啊猿猴,谁是世界上最想害我的人?   猿猴被这声音惊了一跳,左看右看四处探头,最后视线落在向榆身上,大喊着有人啊有人啊飞快跑了。   向榆:“......”   身后沈九拍拍她的肩膀:“没事,我们换个猴问,反正它看着也很蠢。”   那咋办。   果然死亡不可怕,死亡的阴影才是最可怕的,就像不知道谁说的,最大的恐惧就是恐惧本身。   明明这几日天气好,哈蟆谷的秋景也正好,明黄的椴树、赤红的枫树、苍翠的冷杉层层叠叠,如同火烧云一样从山脚一路燃烧至山顶,秋高气爽,正是彩林疏密有致、最为壮观的时候。   溪流也是彩色的,叶子落满了溪流,底下的鹅卵石五彩斑斓,水声叮咚,泠泠作响。   空谷幽涧,鸟鸣山深,原先这些地方都挤满了游客,此时倒是奢侈地让向榆一人享用了。   哦,还有沈九。   看系统提示框久了,经常自己也把他当宠物了。   风声吹过林梢时带起树冠微微摇曳,这个动静在草木皆兵的向榆耳朵里都变得可怕起来。   会不会是太阳引发了山火,从山上蔓延到小镇了?   不,他们的烟雾报警系统做得很好,玩过剧本杀的游客都知道,最后boss站全镇报警器都在响,不可能烧起来。   一人一宠从清晨转到中午再到夕阳西下,最后星星漫天,没有一丝一毫暧昧拉扯,全是对求生的渴望。   沈九本来想让向榆回去休息,他在山上守着,但又怕危险是冲向榆去的,只能很纠结地陪她在草地里坐下,在湖边搭了个帐篷。   帐篷面前是冰川湖,以天为幕以地为席,他俩蹲着里防止湖水决堤。   但这里实在看不出一丝一毫危险的迹象。   山上的风景开阔极了,清冷的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湖面闪着粼粼波光,一派空明澄澈景象。   月汐在池中探出头,月光为她苍白的肌肤镀上一层清辉,巨大的鱼尾在身后摆来摆去,仿佛会发光的仙灵。   向榆想陪她玩,但今天爬了一天山实在爬不动了,无力地往池子里丢着鱼饲料,给月汐加点宵夜。   奇怪的是,已经培养出感情的月汐却不愿意过来。   她看了看旁边整理毯子和睡袋的沈九,心下一动,冷不丁地叫了另一个名字:“来财?”   “嗯?”   沈九抬起头,眼里带着淡淡的疑惑。   向榆伸手挠了挠他下巴:“变回来!”   “等我收拾好。”沈九用毯子把向榆连着头裹起来,裹成黄豆脸披被子表情包的模样,还认真整理了毯子边缘防止灌风,“你待会可以把手放我肚子上,会很暖和。”   ……   “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   将挖煤脸小猫和沈九的脸对比一下,向榆想着想着自己笑出声来,渐渐眼泪都笑出来了。   有种.......生命尽头突然得知了豆干和花生同嚼有火腿味的无厘头感。   来财和沈九没有同时出现过。   也不会有猫这么聪明这么亲人,还会像狗狗一样迎接人回家。   早该在看见宠物分类时就知道的......但沈九当猫有点太原教旨了,像他本来就是猫,会哈气会舔爪子会用尾巴关灯,还会毛绒绒地把自己盘起来睡觉,叫她起床时大声咪咪咪。   不如说他当人才是不熟练那个,现在都没学会吃排骨要吐骨头,没有伪人感纯粹是因为建模权威,还有在学习人类方面很上进,他都会骑电瓶车了。   但仔细想想这个问题,这群特殊员工谁没有伪人感呢,除了当过国师在人类世界社会化很好的羽霄,月汐现在还在吃鱼饲料呢。   忘忧镇里的动物游客经常被人类游客投诉“npc眼神诡异太逼真太吓人”。   如果不是生命疑似走到尽头,向榆也不会从忙忙碌碌的经营中抽离出来,去思考那些早该有答案的问题。   回想昨夜沈九拉开黑洞吃掉闪电那幕,向榆想起之前织女抢了猫的床位,来财炸毛的时候身后也出现过类似深渊巨口一样的东西,将墙壁上的挂画颜色都吸了进去。   如果她拿出搞业务的精神,稍微转转脑子就想出来了,但沈九虽然迷之神秘,但安全感这块不必多说,她便没把功夫往自家人身上使。   更何况说出来就不方便一起睡觉了,总不能把手放沈九肚子上吧。   嗯……   好像,也不是不行。   所以动物世界说生物在临死前往往会激发出繁育本能......不不不,是皇帝当久了失去本心,朕必不可能是如此好色之徒!   令繁育本能中断的是,布置好帐篷的沈九消失了,帐篷里钻出一只毛绒绒的猫,欢快地朝她扑来,迅速在向榆腿间找到位置,并用尾巴缠住她手腕,发出咪咪的声音。   “好吧,好吧,摸摸摸摸。”   看得出这货当猫熟练多了,腿不瘸了话不少了。   月亮西沉,向榆抱着猫,累了一天,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但她舍不得睡,分外留念地看着今晚的星空。   如同刚到哈蟆谷的那夜一样,夜幕像深蓝色的天鹅绒,星光像撒开的碎钻,银河在空中缓缓流淌。   万籁俱寂,唯有星斗无声闪烁,几千年前是这样,几年前后也是这样。   上个世界是这样,这个世界也是这样。   如果明天再没有转机,有什么遗言先赶紧说了吧。   猫的身体暖呼呼,沈九头发长长,变成猫也是长毛猫,抱起来很舒服,降温后优势愈发明显,跟暖手壶一样。   抱着抱着向榆忍不住打开话匣子   “感觉还有很多很奇怪的事情没有想明白,比如你到底是谁,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你帮了我对不对?”   “我见过你,我一定见过你,我想起我吃蘑菇中毒那天看见的人是谁了,猫推门进来就变成了人,当时以为是见小人了,你偷偷来看过我吧?可能还是你把我送医院的。”   “那个时候好早,离你报道都还有好久,我们是之前就认识吗?”   猫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腕,像在肯定她的话。   “我知道你们在规则下有很多不能说,你也是羽霄也是,但是都不重要了,谢谢你啊来财,如果我忘了什么,真的对不起。”   “好像就这么死了也没什么遗憾,不知道谁让我来到这里,但免费赚了几月游,赚了很多钱,很够本啊!”   说到这里时,嘴被一只爪子捂住了。   “好吧,不说这个。”   未来和意外不知道哪个先来。   沈九和来财的二象性,还有那些重生的原因,向榆都以为会是很石破天惊的事,要抽丝剥茧、层层排疑、多方对质的情况下才会被托出。   但在生死攸关的时候,就像闲聊一样讲出来了,有一只猫听,池子里还有一只怕猫的鱼。   将那猫爪子摁下去,向榆主动聊起开心的话题。   “我感觉你更喜欢当猫。”   “也是,兽态才是你们本体,羽霄不上班的时候也喜欢变成仙鹤到处飞飞,玄瑛也喜欢当蝎子,除非要打游戏。”   “那——我不在家,你在帮我熨衣服、收拾房间的时候,是猫猫形态吗?就是一只猫穿着围裙,一边喵喵唱歌一边拖地的样子?”   ——————   “好酒!有劲!”   锅里架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因为厨子没营业,他们在山下外卖随便点了个清水锅,把朱敏然的菜放进去,竟然鲜美异常,叫人想把舌头都吞进去。   惊为天人的好吃!   再说那酒,赵子安挑的勃艮第已经没有任何人在意了,大家拿着瓢在坛子里舀,抱着勺子咕噜咕噜喝。   倪雅已经喝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什么优雅物哀已经没影了,正一只脚踩在桌上,抄着手划拳和米秋行猜酒令。   Alex脸红彤彤的,举起酒杯:“庆祝我们的party!谢谢东道主的好酒好菜!今朝有酒今朝醉!莫使金樽空对月!”   朱敏然在合成大饭包,往生菜里卷黄瓜南瓜萝卜丝然后啊呜一口吞下去。   这群孙子太能吃了,后悔拿出来了,多吃一口算一口。   苗言心带着幸福的笑容,因为屋子里气氛太热烈,她靠在窗边呼吸清新空气,看着天上的星空柔柔道:“今晚月色真美。”   “我还没有在这样美丽的月色下飞行过。”   喝的上头的Alex也站在椅子上,比了一个鸟儿飞翔的姿势,趁着酒劲大声宣布:“诸位,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   陛下则有一套大胆的鞭法,还有一根新鲜出炉的雷击木电棍(?)[捂脸偷看] [98]第 98 章:电棍初试   酒局过半,几人聊起了这次来哈蟆谷的主题。   他们三后来者,都在北美都是一起玩极限运动熟起来的,正就着酒对飞行计划书谈天论地。   朱敏然对翼装飞行没兴趣,就在旁边猛吃她的菜,偶尔听两句。   倪雅侃侃而谈:“......我觉得飞行里最幸福的体验就是,那种和自我的对话,在时速超过200公里的飞行中,任何细微的失误都是致命的,所以在飞行中就会像冥想那样进入心流状态,什么繁杂琐事都不会想了呢。”   朱敏然咽下她的又一个大菜包,拿漏勺在锅里扫荡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后才接上话   “其实我觉得这种体验,在灵泉也可以得到。”   几人转头过来,看见空空如也的锅登时愣了愣。   倪雅终于想起他们忘了什么:“然然,你不是厌食症吗。”   还有苗言心,这两人看起来好正常啊。   一个厌食症在猛猛炫饭,一个精神病一直保持着安静美丽的姿态。   “我在这住了快一个月了,已经快泡好啦。”朱敏然理所当然地把功劳归到这里神奇的温泉上,说着说着啧啧称奇,“就是我说的那灵泉,泡的时候谈不上舒服,但坐在里面很容易进入冥想状态。”   “泡完后腰不痛了眼不酸了,可惜一周只让泡一次,说再多了身体受不住,言心也是这么调理好的。”   几个人也看出来了,朱敏然被这地方迷得不轻。   “这的确是个好地方。”   Alex笑着夸道,“我让我的教练做了飞行规划,他说哈蟆谷是完美的翼装飞行场地,悬崖垂直且高度足够,着陆区平坦,有充分的时间调整开伞,而且这几日气象条件堪称完美,不仅晴朗,一点风都没有。”   “还有最重要的,在西海飞行有个在上京和米国都无法比拟的优点。”Alex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笑,随即揭晓了答案,“这里太穷了,空中没有其它航空器,我们不需要报备就可以直接飞!”   “啥,啥。”以对这几个浪货的理解,朱敏然立刻坐不住了,“你们要干什么!别乱来啊!”   “女士们,先生们。”Alex站到桌子上,举杯邀请各位,“大家都厌倦了无趣的生活,我想我们应该具有一些冒险精神,今夜风速稳定,气候晴朗,不仅没有云层遮挡视线,天上的星星也很亮,我有个大胆的决定,谁支持谁反对?”   “所有设备在出发前都准备好了,包括夜间飞行的头灯,翼装服,降落伞、引导伞,包,都有全世界最好的教练给我们仔细检查过。”   “现在请允许我:低空翼装飞行经验丰富,总飞行次数通常超过千次的金牌翼装飞行大师,作为本次飞行的向导,带领大家在月夜翻阅丛山——我不希望有人说自己喝醉了,这不符合翼装飞行精神。”   他非常会烘托气氛,一向是party里的灵魂人物。   在这番有力的发言后,赵子安端起酒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表示支持。   向来淑女身份示人的倪雅抬起头,有泪光从眼角滑下:“时时自我克制,这是愚蠢的事,因为你在毫无意义地耗尽自己。”   她引用了萨特的名言,投下了赞成的一票。   “是的,我们压抑,我们苦啊!小雅,你的母亲对你诸多严厉,子安的境况更是不易,就算是貌似潇洒的我,回到家族看到那些人的嘴脸也会难以自抑。”   Alex狠狠输出了一番情绪,目光转向正在打饱嗝的朱敏然。   本来想把这位东道主也煽动起来,但这位大小姐虽然世代从商,和搞艺术没实权的倪雅和家道中落的打工人赵子安又不同,到朱敏然这代是三代单传,是朱家风风光光的唯一继承人,好像......没什么可以用来拉同盟的。   此时朱敏然正柳眉倒竖分外不悦地看着他。   Alex讪讪一笑,看向苗言心:“言心,米秋应该带你玩过跳伞,要不要一起来,真的是小白级的。”   苗言心抱着她的红色小狐狸摇摇头:“我太奶不让我去。”   好吧,这位脑子还没好,不带她玩。   “我觉得不行,晚上太危险了。”朱敏然犹豫一会儿,“而且景区里有大修行者守夜,我怕你们扰了她清修。”   最重要的是,别死我组的局上,难道我们有些交情都能随地大小死吗。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   最后是赵子安将信将疑,代表大家问道:“然然,你说真的吗?这两天怎么没看见呢?”   “我不知道,她平时都在小镇门口坐着,是真天师,前段时间我家发生了点事,她帮了很大的忙,言心也知道吧,羽大师料事如神,逢凶化吉。”   家里事不好往外说,朱敏然就戳了戳苗言心让她帮助作证。   苗言心保持着一贯的人机模式,露出幸福的微笑:“是的,大师很灵,我感觉我在这里好多了。”   朱敏然劝得苦口婆心:“你们不信去我车上看,准备的茶和酒都还在呢,大师看不上还没送出去。”   倪雅吃惊地用手捂住嘴:“呀......竟还有这事。”   “对对对,真的别去,我感觉有点亵渎,大家都喝了酒,这里山况也陌生,之后去个专门的飞行场地来吧。”   闻言,其余几人对视一眼,纷纷默契地......   抱着肚皮狂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Alex笑得最欢,眼泪都笑出来了:“然然你真的应该出国经常和我们玩完,翼装飞行哪有专门的场地啊,又不是跳伞滑翔这种简单活动,这项运动强调的就是这最接近鸟类飞翔的体验,依靠一件薄薄的衣服对抗地心引力,这就是人类勇气的赞歌。”   “如果不危险,没有挑战性,那这项运动将毫无魅力。”   倪雅眼泪都笑出来了:“不是,然然我知道你们家做生意的很信这个,但是也得有点基本法吧。”   这个做生意带了些重音,转而倪雅变成温柔开解的语气,“安啦,把心放进肚子里,我和子安在alex带领下玩过很多次了,非常非常放松解压,每一次飞行都是对自身自我的超越,会重塑你对世界的认知......然然,我真心希望你也能体验一下。”   她补充道:“别以为我们是新兵蛋子,我和子安在国外就有经验,只有你呀,老是往这山沟里跑,也不知道来看看我们。”   朱敏然鼻子都气歪了。   反正菜都吃完了,她立刻站起来摆摆手:“滚滚滚!”   倪雅笑嘻嘻地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已经喝得有些站不稳了,但依然欢快地朝屋外跑去,“就在今夜shine like the stars!new adventures ahead!”   “女士都如此勇敢,我更不能退缩。”   赵子安和Alex也笑着走了。   “Xiang ho nin!”朱敏然气得飙了一句老家的方言,“格个物事翼装,只有乡下头人当个宝!”   说完还不解气,但朱大小姐留学生涯结束很久了,虽然也想放个叽里咕噜的狠话出来,但思来想去只狠狠地憋出一句,“no zuo no die!”   可恶啊!感觉最近逼格掉得是有些厉害。   朱敏然揉了揉自己在菜地辛苦耕耘而酸痛的腰背手臂,希望下周快点来,好再去泡一泡那灵泉。   她现在吃正常食物都觉得很香了,就着哈蟆农场的菜,就是最普通的大米饭也能下一大碗。   居然是长期用进废退的胃功能有些跟不上了,天天都在吃健胃消食片。   也不知那灵泉水可以喝吗?喝下去应该胃也好了吧?   这么神奇的效果,因为价格偏高泡过的人少,功效还没有传开,要以后叫人知道了,可能就像这里的住宿一样,眼看着眼看着就不好排了。   朱敏然回了房,但脑子还是很活络,纠结来纠结去,最纠结的还是那个问题。   ......我要不给景区说一声?   她对这藏龙卧虎的景区颇有些敬畏,也知道翼装飞行需要报备的,这几个浪货喝醉了跑出去飞实在危险,不如让景区的人来阻止。   先给大师说一声吧,不然几个小小负责人是拦不下这群高干子弟的。   朱敏然披上衣服,去镇门口找羽霄了。   ......   凌晨三点,向榆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那头是一个陌生女声。   “你好,你是向榆老板吗?”   虽然她本来也没睡,但这个点打过来有点太诡异了,上次还是因为救雪豹。   “是我,什么事。”   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好像包袱很重的样子。   “你好老板,是这样的,我在这边设立了一个哈蟆谷基金会,目前有打算对哈蟆谷希望小学......”   哪来的诈骗电话,向榆说你打错了,登时就要挂。   “等等等等,忘忧镇门口大师为什么不在啊!”   向榆是真没用管这的那的,木着脸:“她调岗了,有事说事。”   “你是景区负责人吗?是这样,这件事涉及的人比较特殊,我建议你们让羽大师去摆平,一般人可能不行。”   听到这里,向榆的困意顿时到九霄云外去了。   那边废话也终于说完了。   “我有三个同伴,刚才出去翼装飞行了。”   向榆蹭地从地上弹跳起来:“位置!!!”   朱敏然被电话那头的动静吓了一跳:“噢噢噢,我没有去,没有看他们飞行规划书。”   向榆拔腿就开始往记忆里的几处悬崖跑。   正在这时,另一个传呼强势地插进来,向榆果断接起了另一听电话,那头传来了羽霄镇定的女声   “在卯酉线上,两山影叠的那山头,快!”   不用她提醒,向榆手中一空。   猫消失了。   而后天空暗下来,星星和月光不见了,前面的冰川湖和路也凭空消失。   她抬起头,看见了类似天空的东西,但天空不会进食,这遮天蔽日的、将星光和月亮都吞了进去的东西仿佛有生命,像一个庞然大物的黑色巨口。   像沈九之前展开的黑洞一样,也是从颜色开始,那在巨口压下来的时候,所有东西形状轮廓都消失了,时间和空间扭曲成水流的形状缓缓汇入巨口,原本的存在的地方变成了虚无。   向榆感觉自己像一个先天失明的盲人——先天失明的人大脑没有处理过从眼睛接收的信号,看见的不是“黑”而是“无。正常人如果闭上一只眼睛,用睁开的眼睛环顾四周,闭上的眼会什么都看不见,没有颜色也没有光,那就是“无”。   当眼睛没出问题,但视觉赖以获取信息的空间缺席时,同样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这种恐怖的感觉一闪而过,仅仅一瞬面前的月亮和湖又恢复了正常,向榆眨了眨眼,看见远处的山峰削平了一半。   真是荒诞又恐怖的景象,半座山峰的截面光滑如镜,像被从空间中擦掉,或者游戏外面的人下了指令“删除”了该半截山峰的模块,有种我的世界类模拟游戏的荒诞感。   向榆看得失神,同一刻羽霄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结束了。”   她如获大赦地松了口气,向榆听到了那头拨八卦盘的声音。   “我看看,安全了,找死有三个人,本来该撞山上,现在在山峰过去十多公里的丛林里挂着。”   这一切都发生在两三秒间,向榆脑子都没转过来,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问:“沈九呢?刚才是他本体?”   “对,超出人间界规则的生物展开本相会被劈,更何况他还吞了不少东西走。”羽霄在那头很淡定,倒更关心向榆一些,“他肯定带着雷跑远了,待会马上会有雷降下来,你带好雷击木找到地方避雨,我来接你。”   向榆一时失语:“......会很严重吗?”   羽霄不太确定,但还是安慰道:“想来不差那两下。”   两人说话间,原本不在天气预报上的暴雨轰然落下,像天上决堤了一样,雨水连成无边无际的的瀑布,眼前的时空再次消失了,被密集的雨帘遮挡,能见度不超过半米。   雷声如约而至,虽然在很远的地方,但是传到向榆耳朵里时,轰隆声仍然像贴着头皮炸开的一样,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动。   尽管有羽霄的提醒,但这开阔的山上也找不到什么避雨的地方,帐篷都被雨水打变形了,向榆就站在黑暗里被淋了个透湿,唯一的光源除了手机就是闪电。   她对羽霄说:“你比我怕雨,我自己回来。”   一道闪电像巨矛一样贯穿天地,把向榆的脸照得惨白。   她比划了一下手里的雷击木——这截小小的木头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在灵气作用下已经微微发芽。   此等异象应该是很不得了的宝物,拿在手里妖魔邪祟来一个收一个,但向榆并非行内天师,对这根木头的开发只知道它揍人的时候能放电,起了一个高配节能电棍的作用。   刚落成的时候羽霄还跟她打趣,说这跟电棍一样,让她放心打,打没电了他们又去高压电站搞。   自己当时还说,能屏退邪祟就很好啦,她不是打打杀杀的人。   但在山上不合眼硬熬了这两天,刮风打雷又是下雨,身上被淋得透湿、还丢了猫的状况。   她觉得她可以把电用完。   ——————   “有人吗!help!help!”   雷雨终于小了一些,Alex从昏迷中恢复神智,绝望地看向四周。   飞行过程偏离了预定航线,眼看着就要撞在悬崖上,但预想之中的痛感并没有到来,突然之间他失去意识,然后就是极速的失速下坠,在这梦游般的经历后Alex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挂在离地六七米的半空树梢上   不止如此,两个跟着他飞偏的同伴也在不远处,那两个比他情况更糟,甚至没打开降落伞,像尸体一样挂在那里——   这实在是非常诡异的一幕,翼装飞行失误的终点都是死无全尸,从没有这样挂在一起的,像被神明操纵了一样。   但他已经来不及操心这个了,暴雨夜的森林非常恐怖,雷和闪电就打在自己脚边,雨水早已穿透飞行服,Alex忍不住地打着寒战,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   飞行服不保温,他的身体在雨水冲刷下迅速失温,四肢早已失去知觉,连拧开求救信号器都做不到,此时的飞行服贴在身上就像裹尸袋一般,他脑子里甚至开始跑起了走马灯。   虽然是一跳就能下去的高度,但Alex全身上下能动的只有嘴,不知道过了多久,雨渐渐小了,他的呼救也渐渐变得气若游丝,声音连同他身体里最后一点温度一同消散,以至于开始出现幻觉。   他看见前面有灯。   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女巫,站在树林里。   她像突然出现在那里的,静立在因为暴雨狂乱的树林中,所有雷和雨都绕着她,周身形成了真空带。   她一手提着灯,一手牵着狼,肩头蹲着一只乌鸦,怀里抱着一只蜷着睡觉的猫,和童话故事里孤僻恐怖的女巫一模一样。   老天......我是死后同伙伴们穿越到异世界了吗。   狗儿汪汪叫,乌鸦盘旋又落下,女巫看见了他,抬起一张苍白又年轻的脸。   接着从漆黑的雨衣下摆里,拿出一根马鞭、一根电棍、和两个防止电棍没电的备用电源。   ————————   不走程序了,打到没电为止[捂脸偷看]   沈猫的脸再被劈黑一点应该不用到冬天女主就能想起它是谁了[害羞] [99]第 99 章:就这个巴掌爽   预警:本章有相对bao力情节   不管来的是是人是鬼,又为何拿着那骇人的武器,但生死攸关时Alex拼尽全力摆动身体,发出喊叫   “救我!救我!放我下来!help!”   向榆看他两眼,绕到旁边两棵树找到还昏迷的赵子安和倪雅,这两人脸色青白人事不省,看起来需要紧急送医。   Alex立刻急了:“先救我!先救我!”   向榆给昏迷的两人一人甩了一棍子,雷击木带着蓝色的电弧,棍子落下那刹轻易烧穿了飞行服,在焦糊的烧焦味中两人发出凄厉的惨叫。   “都醒了是吧。”   向榆甩了甩马鞭:“给你们一分钟,解释为什么要从上面往下跳。”   一分钟,是她开技能前摇“刚才有个朋友问我向老师发生甚么事了”的时间,这玩意就像魔法咒语一样跳过不了。   因为太丢脸了,向榆在多次实验后发现在心里默念是一样的效果,如果在装逼的时间在心里快速走完前摇,可以模拟出无咒瞬发的效果。   小时候不理解反派在磨叽什么,还笑他们死于话多,现在才知道他们是等在CD。   遗憾的是,这三个人并没有珍惜技能CD时间,倪雅在疼痛和惊惧中醒来,此时压抑不住地尖叫,一声高过一声,赵子安大声呼叫快救救我,我赵子安必有重谢。   而和他们挂了有一段距离的Alex急得用尽全身力气荡来荡去,说他失温了需要立刻脱掉湿衣服,请立刻准备干燥毯子和葡萄糖。   回答他们的是呼啸而来的马鞭,毫不留情地朝着聒噪的三人抽去。   顿时三声惨叫此起彼伏,被降落伞挂在树上荡的Alex直接像陀螺一样转了起来。   这三人就算再傻也意识到这个女人绝非善类,出现在这里不是为了帮助他们那么简单。   赵子安是思路最敏捷的那个,他从前身世显赫,不乏有被歹人刺杀的经历,此时脑子转得飞快,咬着牙狠狠道:“是谁派你来的?我们的设备是不是你弄坏的?!”   Alex也意识到这境况绝对是被人暗算了,顿时跟着哀嚎起来:“你背后的人是谁!你的目的是什么!”   回答他们的是两鞭犹如毒蛇一样冲着脸来的鞭子,正因了网友那句“一鞭打嘴防止求饶”,这打下去后世界都清净了。   这一击的余势让鞭尾在空中抖了抖,扫过倪雅的脸侧,破风炸开的声响和扑面而来的气流贴着她的耳朵掠过,骇得她所有的尖叫都卡死在喉咙里,只剩下惊恐的抽气声。   向榆转头看向她:“你来,回答我的问题。”   倪雅强忍着哭腔,哆哆嗦嗦地答:“我们是来翼装飞行,我们只是飞行爱好者,飞行中失误挂到这里来了,我们不是故意的,请你救救我们!”   那恐怖女人却显得很平静,问了个很无厘头的问题:“为什么不报备?景区允许你们飞了吗?”   ......   他们活了二十多年,很少有“需要报备”、“不被允许的时候”,特权的意义就在于不用遵守规则,不然和暴发户有什么区别。   倪雅摸不透这个女人的底,只能痛哭流涕:“求求你救救我们.......求求你。”   旁边的Alex看不下去了,尽管嘴部的软组织飞快肿了起来,让他的俊脸变成了猪拱嘴一样颇有下酒菜姿色的模样。   “小雅不要求他!”他扯着嗓子,发出含糊的嘶吼:“下暴雨然然肯定来找我们了!马上救援就会到!马上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了!”   “我刚才让你解释你不说,现在我没允许你说话。”   向榆走过去,用雷击木挑起Alex的下巴,空气里弥漫开皮肉被瞬间烧灼的焦糊味,混合着腥臊。   “我已经救过你们了,你们多活的每一秒命都是我的。”   倪雅挂的视角能看到了远处被削平的山峰,那是预先飞行图里绝对没有出现的怪异地形,有半座山消失了。   她终于后知后觉——翼装飞行没有活下来的先例,他们三的确飞偏航线失速了,如果现在不是穿越了,就是眼前这个女人就是朱敏然口中在山中清修的大能。   “子安!Alex闭嘴别说了!”   倪雅吓得手脚发软,浑身瘫软:“谢谢您,谢谢您,我们再也不敢了,我们,我们给哈蟆谷捐钱,我们给景区投资,求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们不该不报备就乱飞,我们不该打扰您,我出一千万......”   她哭得梨花带雨,拼命道歉并发誓以后一定遵守规则,看起来很冤枉。   听到捐钱和投资,向榆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是有钱人啊,和给自己打电话的人一伙的。   的确,对这群莫名其妙闯入哈蟆谷的人来说,他们只是不拿自己的命当命,并不知道此举会让向榆陷入危险境地。   如果他们知道我会受牵连还会飞吗?   会的,看起来那个黄毛是领头的,带着另外两个降落伞都不知道开的菜鸟就在夜间飞行,领头人连朋友的命都不在乎,更不可能在乎向榆这个素未谋面的小景区老板。   如果是富二代的话,那就不奇怪了,“不报备就进行飞行”是他们的人生里最微不足道、甚至称不上错误的一次尝试。其它更多更荒唐、更肆意妄为的行为都没有受到惩罚,只会奇怪为什么这次会翻车呢?   自我到极致的家伙,生来富贵习惯特权,从不知他人的感受为何物,坚果那么大的脑仁,没法考虑除了自己以外的东西。   他们不是知道不遵守规则错了,他们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如果一定要贷款,比起贷款“如果他知道我会受牵连就不会飞”,向榆更相信“他们一定干了更多龌龊事不过今天才翻车”。   但凡他们有一点良心,这段悲剧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不如说最近有电视台来采访,向榆还打算搞个什么活动暖暖场子。   前一世的张家界翼装通过天门山洞闻名中外,在景区排队时景区宣传片反复播放运动员的英姿,看得大家心驰神往。   有特殊员工们在,大家好好商量,向榆有办法保证危险项目安全进行,她不打算一刀切只准大家泡温泉,那剧本杀就整得挺刺激的。   本来是皆大欢喜的事,但按他们这个飞法,如果没有系统,哈蟆谷会立刻以三个魂环之名闻名全国,景区还需要配合漫长的调查,甚至被要求停业安全整顿,被贴上“危险”、“管理不善”等标签,绝不止停工三日这么简单。   向榆都两天没睡觉了,又在山上淋了半夜雨,然后牵着排骨带着乌鸦去找沈九,孩子本来就是挖煤脸,被劈成一块黑炭,尾巴直直僵成一条,向榆还以为他死了眼泪都出来了,拿起来才知道还是软的热的。   本来想睡一觉再起来收拾这几个货,但气得睡不着,披上雨衣就来了,现在精力也到了极点。   她鞭子都抽不动了,直接向他们宣判了结果:“违规飞行会受处罚,我报警了,你们会接受调查;其次,你们家没钱了,以前有,但是之后没有了;最后,给我记好了,你们的命是我留下的。”   “我没死的时候你们能活多久看我心情,我死了你们都别想活着。”   景区近日组建的山地救援队来了,向榆困得头重脚轻,脚步发虚地回去补觉。   ——————   “怎么办,怎么办,然然求你救救我们。”   倪雅半跪在地上,没有半点艺术家的高傲,此时哭得泣不成声。   “我已经被拉黑了。”朱敏然只感到了深深的绝望——她本来只是想让几个许久未见的发小过来吃吃饭泡泡澡,凑着下一轮剧本杀开始时间再玩一把,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上次的事都还没把大师哄高兴,这几个不长眼的东西又把人狠狠得罪了。   她能怎么办,她也很无助啊。   “我说,目前世界上还没有翼装飞行失速还能活下来的情况,你们的飞行记录也回看了,就是自己喝醉了飞偏了,这都能活下来,人家救了你的命,肯定会拿走什么。”   朱敏然最近已经研究得有些眉目,她用词还很专业,“这是道家的法不空施,白救了他们会遭雷劈。”   倪雅尖叫一声:“那为什么要拿走我们的钱!”   三个人被山地救援队送到医院后,得到了悉心又体贴的治疗,向榆说的调查也很快来了,但这事当然不会被报道出去,随便打打招呼就有人压下了。   虽然被打得浑身是伤,但倪雅被吓得精神出了问题,说那黑袍女人是神仙是女巫,她看见了很可怕的东西,他们也熄了生事的心。   但他们的噩梦并没有结束。   在医院里,倪雅的美术馆的现金流出问题,钱就像凭空蒸发一样没了,被母亲打电话质问发生了什么她是不是挪了账上的钱走,百口莫辩,被骂得狗血淋头。   Alex科技公司的财务总监毫无征兆地携账本潜逃,投奔对家去了。   赵子安的项目被指存在财务造假,现在只是公司内部的提醒,一旦被权威媒体拿到证据,职业生涯即刻进入倒计时。   三个人的经济状况同时爆雷,结合向榆之前放的狠话,几人还裹着绷带打着石膏,Alex的嘴肿得还和猪一样,最大号的口罩都遮不住脸。   他话都说不清,但吼得很大声:“如果没钱!还不如死了呢!”   “......说不定呢。”朱敏然正在愁被他们老板拉黑了咋办,整个人都木木的,“按老板最后放的话来说,调查有了和钱已经拿了,你们的命也是她的,还真有这个可能。”   他们几人有些人脉,在察觉到事情变得诡异后也是能屈能伸,之前嘲笑朱敏然迷信,现在又忙不迭联系了别的大师。   就是之前和朱敏然拿乔的那个HK道士,上次面对朱敏然奶奶那事对面还故弄玄虚,想要狠狠捞一笔,但这次听他们讲完来龙去脉后立刻拒单了,还纳闷他们得罪了谁。   “这不是破财术和扎小人之类的法术,你们三人的家财脉断了,气数已尽,没有办法了。”   “这不是道士用术法能做到的,你们得罪的不是人也不是鬼,我无能为力。”   再打过去,对方竟把他们拉黑了,生怕沾染上一点。   朱敏然还允许他们几个在自己面前蹦跶已经拿出了全部的朋友爱了。   看着几人悔不当初、痛不欲生的跳脚样子,她分外痛苦地揉了揉眉心。   “其实我有个想法,你们飞行前确认了许多次当晚天气晴朗不会下雨,但飞行失速后就下了雷暴雨,雷声响了半夜,我说了,法不空施,救你们命是逆天改命的事,有没有可能那个雷就是因为救你们召来的。”   几个人顿时愣住了。   “我是说,这个谷里的大师是很好很善良的人,他们给哈蟆谷小学捐了很多钱,做了许多慈善,但是我想救你们命招来了天雷,大师那会正在气头上,听你们说她穿着雨衣也是湿漉漉的,说不定才被雷劈了。”   “我觉得,道歉有转机,羽大师还免费救了我奶奶,他们都不是不讲理的人。”   朱敏然站起身,“我会去道歉,无论招来什么结果我都要去,你们随意。”   ——————   被电话吵醒的时候,向榆睡眼惺忪。   她先检查了一下猫还没硬,心里踏实了一点,接起电话没个好气。   “谁啊!”   刘波还是头一次被向榆这个语气凶,知道她这几天心情不好,嘿嘿直笑。   “老板啊我也不想打扰你,我们会客室坐的人越来越多了,都是想见你的,还提着礼物啥的。”   肯定是那几个富二代,向榆扯着被子捂住耳朵:“让他们滚!扔出去!”   “有几个不认识的,但还有一人你肯定有兴趣,西部大峡谷的真正老板老巴,看着来者不善。”   “......”   当老板的痛苦就是,在有人上门踢馆的时候不能躲。   向榆套了身衣服爬起来,一脚踢开会议室的门,扫视一圈。   两拨人。   一拨是像鹌鹑一样瑟瑟发抖。   另一个是略显萎靡的西部大峡谷老板,头顶发亮,挺着大肚子。   老巴看见哈蟆谷主事的来了,立刻站起身,脸色青白。   他今日来是要说法的,向榆这几日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但他们西部大峡谷已经被网民骂惨了。   这几天还有极端粉丝把卡车开到他们门口,因为劳什子剧本杀按理说该开始了,哈蟆谷再不开门他们会错过月圆之夜,这个月就玩不了了。   国外的撒旦教本质就是一群桌游玩家,你就能想象到这群有钱有闲的人会闲得多蛋疼,老巴应付审查就心力交瘁,比谷民还希望哈蟆谷开门。   他义正词严:“向老板,你这不地道,做生意不是这样做的。”   “我小看了你,是我的错,你在西海有王院他们撑腰,但你别以为我背后就......”   在老巴自己的预期里,谈判要欲扬先抑。   他先给一个下马威,然后再说和气生财,然后将从前一笔勾销,甚至能建立友好合作关系,自己有经验老资历,卖这网红景区一个好那向榆岂会不接?   但谈判时间没找好,对面以温柔宽厚著称的老板今天显然在一个脾气很差的时候,听了半截就打断他了,没有给他欲扬先抑的机会。   “你以为我的人脉就是王院长?”   向榆掏掏耳朵,看向旁边Alex倪雅赵子安。   这些人......她其实一个都不认识。   朱敏然昨天发了很长很长的消息求她,急切投诚的姿态,把这几个人的身份交代个底朝天,但沈九还是黑炭状,向榆越想越烦,把她拉黑了。   短信大意就是大家是上京什么有头有脸的人,以后给她当牛做马只求放他们一把,他们背后有人,很好用的。   那不巧了吗,老巴也说他背后有人。   单拎出来看谁都恶心,但两拨人魔法对轰就有意思了。   在墙角嗑瓜子的羽霄给了向榆灵感,她喜欢听扇巴掌是吧。   “不是想活命吗?那个黄头发的,对,就你。”   向榆抄着手,下巴冲着老巴一扬:“扇他。”   “扇得越重,我心情越好,说不定就放过你了呢。”   Alex被点名时吓得浑身一颤,就像巴甫洛夫的狗一样,到了听见向榆喊他就会发抖的地步,但看着那老巴......犹豫的神色变得坚定。   在他的认知里,这人不过偏远省份的小生意老板,换而言之,扇死了他也得罪得起。   来换自己的命,很值。   “啪!”   第一记耳光,丝毫没有拖泥带水,打得清脆又响亮。   老巴的头都被打得一偏,怔了好几秒,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后猛地原地跳起来,扑上去和Alex互掐,“你敢打我!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但是常年泡在烟酒温柔乡里他哪里掐得过擅长极限运动的Alex,很快就被牵制压到身下,被高大的男人狠狠一拳又一拳砸在脑袋上。   但他也不是吃素的,死死咬着Alex耳朵,像要把这只耳朵扯下来。   向榆看着颇为满意:“悠着点打,说不定哪天你的财务就带着账本回来了。”   果然是她!果然是她!   听到向榆戏谑的话,Alex浑身一颤,像将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   “啪!啪!啪!”   带着对账本的渴望,他挣脱出来双手齐上,左右开弓,手掌抽得通红,老巴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血沫混着唾液飞溅,还歪头吐出一颗牙。   在旁边围观这一幕的的赵子安,听到向榆的话后突然受了刺激,一向以清贵公子示人的他红了眼。   既然Alex把住头的位置不让,他上去在老巴腰侧狠狠踹了两脚,用余光看旁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向榆的脸。   倪雅在旁边啜泣,老巴的惨叫也响彻天际,他以为这些是哈蟆谷的员工,边哀嚎边狂骂不止:“你们会后悔的!你们会后悔的!我要报警!我记住你的脸了!把你们全部抓进去!”   Alex已经打红眼了,他学着向榆的样子狠狠一巴掌扇老巴嘴上,然后抓着领子把人提起来,狞笑道:“报警,立刻报,不报是孙子。”   他凑近老巴血糊糊的脸,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告诉你,小爷我今天就是在这里把你打死了,你身后的人也不敢放个屁!谁给你的胆子在我面前耍横?”   “你身后的人是谁?西海的?姓刘还是姓孙?你说,他们会和你一起完蛋。”   地方的多大的官都不是官,这群皇城脚下的少爷小姐是谁都没看在眼里。   如果在上京,他们也是不敢不报备就直接飞的,整个西海有值得他们放在眼里的人吗?   向榆不算。   她看着这场精彩的王牌对王牌忍不住想鼓掌了。   ————————   真费劲啊写得太露骨好变态又容易琐,轻轻放过又不够爽主角团差点嘎了,让他们背后有人的打背后灵之战互殴去吧……魔法和魔法对波!   开始营业迎接游客[狗头叼玫瑰]主线还是种地养鱼,小人鱼想出来玩很久啦 [100]第 100 章:应该放在封面   哈蟆谷小学的校长,闻新女士,正局促不安地站在景区门口。   无他,这一周来的经历实在太魔幻了。   如果你是一个贫困省的贫困县的教职工个位数的村小校长,突然天降三千万投资你也会懵。   那投资人名义上捐款是给哈蟆谷希望小学的,但实际上是给向老板的,一副既做慈善,但又怕向老板以为他们真的是纯慈善的忸怩模样。   往那一坐下眼神乱瞟,不在乎钱,就指着景区老板脾气问,问她好说话不,脾气好不好,古不古怪,村里谁和向榆关系好、谁和她说得上话......   闻新能咋说,当然好得不得了啊!   人家名字还刻在教学楼石碑最上头,那是真大善人。   对他们小学来说,哈蟆谷自成立起就是浓墨重彩的一笔,家里困难的学生能端着特产去景区门口卖货,后来景区越做越大,又在和一小交换时给他们狠狠挣了面子,现在学校几个老师去学习的时候都面上带光。   再大的事,再难讨好的领导,带点哈蟆农场特产去,只要领导回家把菜下锅,回头见面都一定是笑嘻嘻的。   学校不少孩子还会在哈蟆谷农场赚零花钱,就是线上游客们拿能量浇灌、拔草、除虫、施肥的人工流程,虽然农场现在的管理很正规,这些有专门的工人按能量榜在做,但在农场亲力亲为体验耕作乐趣的人也不少。   那些不会除草、没带工具的客人,孩子们可以瞅着商机赚一些小钱,或者和游客签下神秘契约——因为景区离西海市区太远了,一些种地大户担心能量不够照顾不好菜,就会请村民帮忙人工捉虫除草,所以现在家住哈蟆村纯血哈蟆人还挺高贵的......   此事在朱敏然那里亦有记载,为了找个帮她种地的被骗了好几万,最后千里迢迢从上京杀过来玩线下剧本杀。   就是当初拖家带口在这山沟子里避世定居的祖先都没想到这辈子还有以身份证为傲的一天。   现在的哈蟆村遍地生钱,提供了护漂员和npc等就业岗位,没轮到就业去帮游客照顾农场也有钱拿,家里有块坝子都能收停车费......如果说哈蟆村以前的进度是牛车,哈蟆谷景区就像给牛车安了个火车头,生拉硬拽着他们狂奔。   闻新来村小支教前是满腔热血的,做好了奉献青春、布衣粗食的准备,头两年的确如此,食堂条件一般,孩子们有国家发的营养牛奶和鸡蛋补充蛋白质,老师们要吃一些苦。   后来有天,大概是在坝坝宴过后,季主任突然兴冲冲地跑过来,给他们说景区山上有不少卖相不好但营养不错的菜,扔了可惜,榆姐问小学嫌不嫌弃,不嫌弃就拉到学校食堂给孩子们补补。   吃得全校师生满嘴流油嗷嗷直叫,闻新去一小交流的那两天,吃城里什么海鲜鲍鱼山珍海味都没滋味,还得是村里的菜好饭香,第二天赶在饭点前连夜回来了。   后来农场发展起来才知道,他们吃的是游客们灰头土脸种得嗷嗷直叫、二十多一颗的生菜、几十块钱一颗的番茄......   这艰苦日子也是山珍海味上了。   近来还有人要给她打钱,三千万,随便用。   哈蟆谷小学此前也收到过别的社会人士的捐款,穷嘛,对流程很熟悉,带好心人看看校园、听听课、孩子们送送花。   但这次的捐款人奇怪得不得了,对小学一点兴趣都没有,把钱拿来打水漂玩,谈话话题有且仅有向榆。   闻新朝季主任要了电话,小心翼翼给向老板打过去。   那边听她说完,给她说安心拿钱,什么都别管。   还热心支招用不完就修图书馆安多媒体,多招老师搞小班教育,要是还用不完,就把初中也办了。   哈蟆谷小学就这样从一个常年赤字、教育质量低劣的村小摇身一变成账户上八位数的款爷,把地上的牛屎铲干净就能铺塑胶跑道了。   尽管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但这事太玄幻了,闻新始终不敢相信这钱真能用。   她去找村干部,季主任也看着她,两人面面相觑。   季主任说,村里也收到钱了。   她没有说收到了多少,但是村委会发布了两个重大消息,一个是旧房改造,马上有工程队上门,对村民不够安全、老化、布局不合理、功能不适应需求的房屋翻新,特别是家里还是土墙旱厕的,不翻新了,直接给砸了重新修。   还有修路,市区直达哈蟆谷的路桥施工队已经到了,连夜两班倒开修,村道也修,村道先搞个双向八车道吧,咱按华西村的标准来。   全场消费由向老板买单!   这下村里是真的发金条了,全村都洋溢着一种快乐的暴发户的气氛。   这几个基金会是那群富二代曲线救国建立的,向榆没有要他们的支票,几个人回去后惴惴不安,看着账上的钱一天天蒸发掉,终于认清道路,跟着朱敏然破财消灾。   这些基金会向榆知道,也是她默认的,一方面她占了沈九的buff日日进账,短寿但不短财;另一方面那些家伙的钱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钱是给她的没错,但不是来自于她,将锱铢还给汪洋大海吧。   她只聘了个专业的财务监管,基金会的支出由专业人员过目,只要没有落到个人腰包里,要修什么只需要打个报告。   至于村民嘛......   就坐在家里,钱就往脑门上砸,往口袋里钻,什么没干就住新房了,就业也解决了,家门口路也宽了。   村里老人正在超绝篡改村志中,决心把他们村伟大的企业家单开一页,放在头页。   只有廖姥爷觉得不妥,因为翻遍哈蟆村找不出一个姓向的人,外姓人夹在村志族谱里像什么话,她加在谁家名下?谁在她后面一页?   所以廖姥爷觉得认为应该放封面。   众人纷纷赞还得是廖家姥爷,德高望重、看得明白。   比较传统的老人说这是菩萨转世下凡来帮他们的,提议可以给菩萨修祠堂、修雕像、大家逢年过节一起上香,但村委会一致讨论后觉得太封建了,主要问题在于向榆还没死,甚至还有些正值英年。   一通开会讨论后,他们决定在村委会清了一个小平房出来做村史馆,这样雕塑立里面就不突兀,也不上香了,不环保,在搞组织活动的时候打卡学习精神一样的。   总之——   向榆的形象开始具有神魔二象性,在哈蟆村和员工们眼里,温柔善良救苦救难的活佛。   而在西部大峡谷和上京二代们眼里,这就是彻头彻尾的疯批道士、最原教旨的原石恶魔,诅咒力超强的邪恶女巫,性格乖僻暴戾的威严暴君。   堪称“背后有人组”最严厉的母亲。   在账户余额停止蒸发前,二代们是寸步不敢离开西海,就像被邪教炼制的傀儡。   这是一个梦一样的地方,从苗言心开始,他们就像葫芦娃救爷爷一样来一个送一个,最终所有人都在西海常住下来了。   因为太邪门了,倪雅他们把保镖喊来保护自己,并很谦卑地朝向榆请示:因为他们几个被鞭子和电棍鞭挞的地方还没好,耳光施展不开,揍老巴这种事能不能让保镖代劳,保证一样响亮。   死里逃生狠狠睡了几天,向榆终于恢复了善良的状态,不禁思考自己在这群人眼中是什么个形象。   这下还真是魔是仙我自己说了才算了。   闻新则是去向向榆汇报学校改造工作的,他们图书馆已经开始动工,塑胶跑道也开始铺了。   尽管是一校之长,但草台班子惯了,日日在村里小学和小屁孩为伍,走到景区门口才想起自己两手空空,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闻新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紧张得很,跺跺脚拿出手机备忘录复习要点。   哈蟆谷关停了几天,此时往景区挤的大家都有些着急,每个人都脚步匆匆,和她一样站在门口的只有另一队人马。   核心人物是一位薄施粉黛的女记者,身着一套剪裁利落的燕麦色西装,旁边有个举着补光板的助理,正对面是一个穿着有很多口袋背心的摄影师,最后有个略显年长中年男人,看起来是导演,在指导摄影取景。   他们拍完了哈蟆谷景区正门,聚在一起讨论了一会,开始到处搭话。   看起来是想抓个路人游客随机采访,但众所周知哈蟆谷东西很多限量,游客们个个健步如飞,身后像有鬼在追,大部分都婉拒采访。   只有闻新站在原地被逮住了。   “你好~可以打扰你几分钟吗?我们是西海电视台,想做个对哈蟆谷游客的简单专访。”   镜头对过来了,闻新有点急了:“不好意思,我不是游客,我是村里的人!”   女记者巧笑嫣然的笑容僵了一下,可能和她准备的问题没对上,但很快调整过来接下话,泰然道:“原来是哈蟆谷村民啊,之前我们就听说哈蟆谷景区爆火带动了哈蟆村的发展,请问您觉得景区给您生活带来的变化大吗?”   “大的,大的。”闻新面对镜头有点腼腆,但这个话题在她的舒适区,因为她刚才才在备忘录里温习了怎么说。   她扶扶眼镜,从背包里拿出准备好的资料。   “我今天来就是想给哈蟆谷投资的教育基金做一个汇报,我们村里的土操场已完成平整和硬化,马上开始铺设塑胶,选的环保材料,有害物质是远远低于国标的,因为我们学校小孩子多。”   “然后图书馆,现在在打地基,因为施工队工期撞了,所以还在浇筑和放线上,这是我们现场照片......”   “这个是资金拨款和工程款进度,每一笔有据可查,我今天来是找向老板和我们监管过目签字。”   记者眼睛都睁大了。   这是......这是托吗?!   这才刚开始热机,随即挑个路人采访都有新闻砸过来!   记者的灵敏让她顿时顺杆爬上:“您刚才提到了教育基金,这是一个很关键的举措,能否请您透露该基金是何时完成备案并进入运作的?”   闻新摸摸鼻子:“我不知道啊,反正就是可以用,老板投了三千万。”   三千万?!!   ......   向榆听说电视台的人提前到了,还小跑了一阵出去迎接,因为外面收费的员工在群里说他们已经拍上了。   到的时候他们团队正和一个面善的中年女性相谈甚欢,向榆觉得有些眼熟,但没想起是谁。   她一走过去,记者组赶紧和她打招呼,那受采访的更是主动来握手,恨不得给她鞠两躬。   “向老板,我是哈蟆谷小学的校长,之前我们坝坝宴上见过呢!”   闻新看见向榆出现在门口就知道她是来和电视台会面的,知道人家有正事,赶紧很有眼力见地迅速撤退。   “您今日约了电视台采访是吧?我这没什么事,我之后再来找您!您先忙!”   然后一溜烟没影了。   向榆这还一句话都没搭上呢,旁边的记者就已经笑颜如花地拉着她,好一顿寒暄。   态度好得春风化雨,看她的眼神尽是钦佩。   不是说市里电视台的采访团队是铁饭碗,比自媒体的傲气吗。   “向总,您好。我是西海电视台记者陈咏思,也是今天负责专访您的主持人。”   “在正式开机前,想先和您沟通一下采访流程,主要是和您确认一下我们拍摄重点,我们希望最终的呈现既能达到采访目的,也能完全尊重您的意愿。”   还给定制啊?   向榆有些受宠若惊。   “您好。”向榆同她握握手,想了想,“我觉得我们的食堂比较有特色,待会可以多拍拍,贵团队来之前给我说想拍摄忘忧镇剧本杀是吧?镇上房间我已经安排好了,可以歇歇脚泡泡温泉。”   陈咏思顿时喜笑颜开:“对的对的,据说是全国最好玩的剧本杀~”   “嗯,我们这儿还有新推出的冰川湖项目,也可以多拍一点,风景很好也很美。”   两边寒暄了一会儿,在开机之前,陈咏思露出一个和严肃女主持人形象不符的笑容。   “向总,你们景区真的非常、非常神秘。”   “您知道吗,最广为流传的传说,其实是来景区玩了会发财,只要对着山头哈蟆石拜三拜,回家路上肯定能捡到钱。”   向榆故作诧异:“还有这事。”   “忘忧镇的茶和酒更是不必多说,还有据说镇谷之宝是纺织铺的手工定制内衣,舒服得穿上去就脱不下来了。”   向榆:“......”   还真让织女做出名气了。   最后的最后,开机前,女记者偷偷问她:“我们想拍那个泛舟江上的那个侠客,来之前看了视频,非常惊艳,但是说天气转凉后他排班就变得非常少了。”   “今天来都来了,可以安排一下吗?我们原本计划是用他做片头,因为看见官号底下也有不少人说想看看他。”   这样收视率会比较高。   很好的想法。   他只是有一点死了。   向榆惆怅地背过手,不知道给谁说我也很想他。 [101]第 101 章:游戏画风的农场   拍摄的第一站是哈蟆农场。   那真是一个......非常别具一格,乱七八糟的菜园子。   这里的田垄都不太直,种植位点也随心所欲,规划设计像孩子信笔涂出的线条,黄瓜攀着番茄长,生菜在南瓜底下。   土地被划分成许多小小的方块,胡乱混种着瓜果蔬菜,许多小方块上还插了游客自己制作的牌子,【朵拉爱探险之家】、【种完地去吃饭】、【吃完饭躺板板】、【谁踩我菜生孩子没py】、【路过好心人帮忙浇下水】......   路边的建筑风格更是脑门一拍,风车磨坊什么都有,田埂边长着狗尾草和雏菊,阳光给风车磨坊的尖顶描了淡金色的边,光线顺着荆棘篱笆往下溜,照在顶着巨大的紫葡萄立绘的酿酒房上。   田埂里游客穿行,大部分都戴着个很滑稽的小黄帽,穿着背心马甲,跟游戏里的小人一样忙忙碌碌地推着小推车、在地里拔草。   就是说,绝对不可能在现实生活看见的农场,从农场规划到建筑风格跟从游戏里抠出来的一样,还是那种饱和度很强的像素风游戏。   向榆也不知道给他们的农场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农场开放之初的设计是按蔬菜类别分区,这样照顾植物会更有针对性,后来线上农场玩起来过后,游客反馈不方便,因为许多谷民都是一样领养一点点,来收菜时要满场跑,向榆就把一块块的小方格放到一起了,黄瓜番茄南瓜混种,整个农场歪歪扭扭的。   虽然比向榆自己地里留种的卖相差不少,但长在息壤上,又浇灌着灵泉水,挂果成熟是没问题的。   反正游客自己种的自己不嫌丑,都跟心肝宝贝一样。   越这么搞,大家越有归属感,华国人总是很容易对土地产生感情,他们有自己的“领土”后,就会自己带东西来宣誓土地主权,然后给地里装饰上小栏杆小篱笆小木牌之类的东西。   这种热爱还会扩展到对【自家土地周边建筑】上。   谷民圈是个非常活跃的地方,各行各业的农学大佬、建筑专家都有,而且大家一沾上土地就很容易有主人翁意识。   朝向榆反馈重新规划菜地后,他们在圈里选举出了自己的版主,然后版主严肃地开始规划进行基建(?)   一开始只是建个小木屋,用来放他们的农具和外套。后面为了庆祝小木屋建成,也为了显得比较可爱修了个风车,并给风车画上色彩鲜亮的墙绘。   再后来庆祝葡萄上线所以修了个酿酒坊,天天在圈里讨论葡萄熟的时候要举办红酒节,向榆怕这群人自酿酒把自己毒死了,发了个丰收节时间让他们老实点不要乱来。   当然,这些违章建筑也不是让他们乱修的,要有审批。   审批人是石音,哈蟆谷总设计师。   作为奇幻画风大手子,她批的建筑全是她自己画的哈蟆谷app风,还帮人出谋划策,再配上地里凌乱的混种植物,感觉随时能开一把植物大战僵尸无尽版。   因为这位大佬还有一些微末的小爱好,比如有丰富的同人制品经验,她自己设计了一些哈蟆谷周边,向榆原本打算给她在景区开个纪念品小屋。   但石音同学性子急,她先画了一套哈蟆农场的小黄帽和小马甲,自己跑去找制衣厂自费做出来了,免费放在农场门口给谷民发放。   帽子遮阳,马甲防脏,又是免费的东西,人家人手一套,穿得跟游戏里npc一模一样,所有人都在吭哧吭哧地挖地种菜。   向榆是怎么发现的这事呢,她那段时间一直在盯忘忧镇的剧本杀,盯完突然发现石音不熬夜了,大清早就出去晨练。   跟着出去,看见满场的小黄帽才知道石音是去围观自己的地球online哈蟆农场,谷民们衣服一换帽子一戴,忙忙碌碌地在她指挥下给风车上漆,像游戏小人在满场乱跑。   这是一款自由度和探索度拉满、画风活泼、还有很多真人玩家的游戏。   幕后黑手就站在那里,满眼都是对自己作品的欣赏。   向榆说,你想做衣服和帽子去找财务那边报账啊,怎么还倒贴上班的。   石音说,来不及管他这的那的的,太好玩了。   总之——   在这位总设计师的带领下,农场如今的样子,任何头一次来的人都会感到“好像误入了什么像素游戏”。   怎么看都不像现实生活应该出现的地方。   摄影师已经离队了,对着眼前奇幻景致一顿狂拍。   陈咏思不怎么玩游戏,但被游客们的牌子逗得笑个不停。   “好像游客们的木牌都是自己做的。”她指了指一个五彩斑斓的的小摊,摊子尽头是拿着刨木刀的老师傅,她问道,“这位也是景区工作人员吗?”   “对,那是村里的李木匠。”向榆笑着说,“木匠师傅以前是给村里起大屋修八仙桌的,现在村里的活少了,我就招他来景区做小玩意。”   “还放了颜料和笔让游客自己设计,收成的时候将牌子和蔬果一起带走,可以留作纪念,哈蟆谷圈版主还举行过抽象木牌大赛。”   不过因为奇怪的归属感,插上牌子后大家是不愿意拔的,大部分都会一直补种植物。   老木匠笑呵呵地将一个刻了木雕小鸟的牌子递到小孩手中,孩子兴奋地说谢谢爷爷谢谢爷爷,抱着小木牌到颜料摊边挑选彩笔上色。   这不是小时候画石膏像的玩法吗。   “我待会能去做一个吗?”陈咏思看得两眼放光,也拿出手机,给向榆看自己同样是注册谷民,“我来之前也领了几棵生菜。”   一旁待命的摄影师也冷不丁地插话:“我也种了南瓜。”   助理眼睛都笑弯了:“他女儿来景区吃过烤南瓜,回去就闹啊闹还想吃,给老父亲心疼坏了,但好像现在还在秧苗阶段。”   向榆乐不可支:“南瓜长得慢,不如待会拍食堂的时候求求樊师傅,让他多出几锅,我们吃了再拍。”   摄影不方便插入进来聊天,只默默比了个大拇指。   向榆带着人往农场入口走:“既然都种了菜,去看看它们都在哪儿吧。”   游客入口那里已经排上了长龙。   陈咏思感叹:“我还说我们来得够早了,结果想拍个空镜都难。”   “早期的鸟儿有虫吃。”向榆随口道,“反正拍忘忧镇剧本杀也要好几天,多住几天总能拍的。”   到了入口处,陈咏思报上了自己的哈蟆谷号,工作人员穿着麻布衣服戴着宽檐草帽,递给她一只柳条篮。   “你好,欢迎来到哈蟆农场。”   陈咏思哇了一声。   “好有仪式感啊!”   篮子里躺的是种地套装——一张印有小哈蟆图案的谷民证,一把绑着花花的农具,一包用牛皮纸包好的肥料,一张边角卷起的地图,地图上是谷民菜地的分区方位。   还有石音准备的帽子马甲,和劳保手套。   果然没有人能拒绝免费的装备,陈咏思拿到手就立刻把马甲穿好,戴上小黄帽和手套,并抄上了那把精致小巧但并不实用的铲子。   嗯,她也变成游戏小人了。   摄影大哥那边拍完镜头,也急急地过来领了自己的套装,全部装备好,这两人并没有自己成了景区风格一部分的意识,还惹来了同事艳羡的眼神。   “走走走!”   陈咏思浑身都是劲,冲到自己的地里,小心翼翼将肥料埋进去,然后在小木屋领到黄铜水壶,认认真真松土、捉虫、浇水给护理了一套。   虽然说是采访向榆,但这个别具一格的农场就很够他们拍了,摄影大哥则显得很急,额外托同事去照顾他的南瓜,才扛着大摄影机去工作。   向榆在外面溜达了一会,待食堂那边全副武装的樊大厨都有点等急了,摄影团队才拍完视频匆匆赶过来。   他们一行人顺着人流往外走,看见菜地出口围着许多人。   那里有水池和脱水机,也提供自封袋,大家排队把自己收获的蔬菜洗掉根上的泥,擦干包好能放许久。   当然大家聚在一起,不单单是为了洗菜打包......   那里有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在滚动播放。   谷民提着篮子过去,再把自己谷民证一递,就有工作人员将篮子放上台秤,然后屏幕就开始滚动播放。   【谷民打饭被插队:收获生菜4kg】   【谷民大冤种:收获番茄5颗】   【谷民那年杏花微雨:收获黄瓜三斤】   【谷民今天吃什么:收获生菜10kg、黄瓜19根、南瓜6颗、番茄五斤.......】   这种收成特别多、卖相特别好的、屏幕上还带烟花特效,还会发出超级马里奥吃到蘑菇的咕噜咕噜声。   最后那位“今天吃什么”的谷民,全家老小齐上阵,在众人艳羡的声音中小心翼翼将蔬菜称完重、用纸袋包好、放进小推车。   却不急着走,就推着自己的菜,跟炫耀自己孩子似的夸夸同其它谷民聊起来。   “家里人多嘛,没办法,孩子闹着要吃能咋办,只能多种点。”   看见向榆一行人带着大摄像头,状似无意地从菜篮里取出一颗水灵的西红柿,在镜头面前晃来晃去。   摄像头很给面子地给大哥聚了个焦。   旁边有人说:“能量怎么够的啊哥,我种这几斤都费劲。”   “哎哟那你可是问对人了,主要是我不坐班,能经常来谷里看着,其实经常劳作有好处,之前在家玩手机一天都不动弹,在地里出一身汗但是人很精神。”   “你来的路上,骑自行车来,那个手机的运动能攒能量,然后吃完饭洗碗前打打卡,但是我觉得最方便的还是自己来,就是他们酒店常住太贵了。”   旁边也有顾客深以为然:“对对对,哎,虽然来玩两天倒是够,但是如果能常住就好了......”   “景区外面要是有快捷酒店住就好了,不用带私汤的,反正在景区里泡也就几十块钱嘛。”   谷民们三两聚在一起侃天侃地,而陈咏思已经看着后面屏幕惊呆了。   “称量了还公放出来啊。”   她看了好久都回不过神,终于知道这个景区给人的特殊感在哪里了。   他们太......把种地当回事了,超绝仪式感。   像种地收菜这些很寻常的农活被包装得像游戏一样有趣,给你发漂亮的农具和衣服,工作人员都在陪着演戏,整个农场像个大型过家家。   魔都迪士尼是童话主题,哈蟆谷大概是耕作主题的童话吧。   难以想象这么神奇的运营方式是旁边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想出来的。   向榆还想说不止这些呢。   “这么滚动播放不算什么,隔壁甘蔗地已经有战力排行了,每周末都有人来冲击榜单......”   也是立了一块巨大的电子屏,胜者食甘蔗,败者交钱,还分为团队赛和个人赛,团队最强战绩是35根,个人赛是13根。   红通通的数字看得人两眼通红,热血直往脑门上涌。   陈咏思当时就要去甘蔗地,被向榆拦住了,说先去吃点好吃的,不急着拍,不然待会食堂上客拍不了了。   主要是樊师傅那边急得像铁板上的鸡,今早见他厨师服里面都打了领带,让让这个想上电视的人吧。   一行人就又去向榆自己的农场看了看,拍完就去食堂。   向榆自己的就高级多了,和那边游戏画风完全是两个极端。   是个完全现代化的农场,和面朝黄土背朝天已经没关系了,这里都没有田野,是一个集装箱模样、巨大的玻璃温房,作物整齐地生长在多层架子上。   温室除了巨大的玻璃,还有角度奇特的阳光板屋顶,能最大化采集自然光,管道铺得细细密密,盘在种植架上精准滴灌。补光灯,温控仪,农场内的温度和碳氧含量都是电脑控制。   这已经不是个农场了,这是个种植工厂。   “这样出品的蔬菜品控比较稳定,温度湿度和光照受外界影响小,能全年不间断生产”   向榆说得蛮骄傲的——一开始这里就是个普通菜园子,第一批生菜还是家长帮忙采收的,能发展到如今规模完全是因为.......   游客们实在太能吃了!   这种种植规模完全是被倒逼出来的,在地里种根本来不及,只能靠科技提高效率,越扩建越赛博朋克。   反正向榆舍得投钱,什么物联网传感器,什么无人机喷洒管道滴灌通通安排上。   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在其中穿梭,将今日食堂要用的菜从种植架上采摘下来,绿油油的青菜红彤彤的番茄,整整齐齐码起来,然后统一运到食堂去。   向榆在旁边格外强调:“我们食堂的东西都是每天现场采摘的。”   “太......太厉害了!”   向榆和游客的农场不过几步之隔,画风天差地,巨大的反差让陈咏思差点失态。   她憋了好久没想出形容词,只呐呐道:“难怪他们说哈蟆谷的菜搬回自家阳台,种出来的都没有谷里长的和食堂的好吃。”   向榆笑而不语。   的确有没空来谷里照料,把自己领养的秧苗带回家里菜园的游客,但少了息壤和灵泉,还是少了份味道。   有强迫症的导演看着眼前的工厂,大腿都要拍断了。   “神来之笔!鬼斧神工!”   “太会了,我感觉这个立意很好,科技自动化和人文的温情,阿雷你过来拍一下,我们找个高地把这个科技工厂和童话园都拍到一个镜头,这个太有冲击力了。”   “什么叫有温度、有实力的人民企业家,向总,您放心,这个片子我好好拍,我一定不辜负您,我不辜负哈蟆村,不辜负读书的孩子们。”   地中海导演突然燃了起来,向榆虽然不知道他在燃什么,但四只手重重握在一起。   旁边小助理也看入迷了:“这个规模太震撼了,向老板,您打算给商超供货吗?我好蹲一下。”   “目前没有没有这个打算。”向榆遗憾地摇摇头,“我农场里的菜基本喂完食堂就不太够了。”   导演想拍“从农场摘下来直接到食堂下锅”的全过程,一行人跟着送货小车一路拍,终于到了哈蟆谷食堂门口。   大家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高科技的一个农场连食堂都喂不饱了。   这里人山人海摩肩接踵人头攒动万人空巷.......   陈咏思看了眼手表,十点半。   这个很多人都没起床的时候,游客们就开始排午饭了。   她由衷第二次发出同样的感叹:“我是真的以为,我们已经到得非常早了。”   难怪能捐出三千万,这里生意实在太好了......   陈咏思还额外问了一句:“那在谷里吃饭,排队会排很久吗?”   “不会,大概在半小时左右。”   在食堂定价里,向榆把套餐价按着单价组合起来打了五折,所以大部分人都会选套餐,套餐出品稳定备货量大,翻台率高,食堂地势宽敞,看着人多但不会等很久。   排队的时候还有一轮一轮的花生露送着喝,大家排着都还挺心平气和的。   说话间,向榆给摄影团队的人一人一杯花生露。   大家喝完纷纷露出了幸福的表情,只有之前来的摄影大哥毫不意外,但他自己没喝,拿出摄影包侧的巨大保温杯倒进去,又大大方方地买了一壶,接着灌进保温杯。   “阿雷给女儿带呢,她女儿是你们谷忠实粉丝。”导演解释了一下,还在心心念念他的科技和人文,“哎哟这个题材太好了,阿雷我们晚上点灯了再补一个,我感觉我们片子能得奖。”   巧了这不是,也是个想冲奖的。   向榆感觉他们一定能和樊师傅一见如故。   老樊,你的知己来了!   以后缠着他可就别缠着我了啊!   ————————   谢谢宝宝们营养液过万了,5k的时候我就一直试图攒加更,先欠着俺会还的[爆哭]谢谢你们[求求你了]谢谢生日快乐   感觉收藏不涨但是也没办法了,但凡还能攒出时间加更我都加了,也没空大修,要不蹭蹭玄学,已经改过书名了要不我改一下笔名……叫什么好呢改成天天更新身体棒[垂耳兔头] [102]第 102 章:水上列车   摄像头放在小车上,随着小车平滑的轮子,众人一路跟着进了后厨。   和外面古拙的木质建筑风格不同,后厨的是完全钢筋铁骨的金属框架,头顶LED灯带明亮又苍白,四周墙壁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感觉走在里面,会有一阵强劲的环太平洋bgm响起来,十分高科技。   后厨是恒温的,戴着口罩穿着厨师服的工作人员将小车里的菜放到流水带上,流水带两边有工人戴着手套捻开菜叶,翻开检查有无虫卵和坏叶,没问题的就分进清洗和脱水机。   程序说来复杂,但蔬果在流水带上排队被检阅这个流程非常快,农场出品的菜几乎能达到净菜标准,在咕噜咕噜清洗干净后就被传送带送到备餐区。   备餐区干得热火朝天,全是全副武装到看不清面目的大厨师傅,十多双手在同步舞动,整个工作间响彻“笃笃笃”的切菜声。   摄影雷哥找了个年轻小伙子给特写,小伙手底下的姜丝又细又匀,哒哒哒的切菜声带着节律美。   许是樊大厨昨夜耳提面命有特别安排,那小伙看了眼镜头并不怯场,咧嘴一笑,从篮子里取了根黄瓜在掂了掂,然后趁黄瓜还没反应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它放在案板上库库一顿切,最后两手一拉,一根蓑衣黄瓜展现在镜头前。   大家配合得呱唧呱唧鼓起掌来。   但这时,平常在向榆面前低眉顺眼的樊大厨从炒锅区走出来,穿着一身洁白的厨师服,戴着高高的帽子,身上一丝油点污垢也无,干干净净,通身气派。   他拿起那个在外行眼里做到极致的蓑衣黄瓜,眉头一皱,翻在盘子里一瞅,随后指点起来,“你每一刀都求稳,怕切断了不敢贴着砧板走,这儿,这儿,该断未断的筋膜太多,吃饭的家伙糊弄不得,今天回去重新买黄瓜练,明儿我检查。”   只寥寥几句话,一个严格的后厨大师傅的形象就立起来了,就跟彩排了无数遍的一样。   小吴自是唯唯诺诺低头称是。   阿雷当然不会放过这么有故事感的镜头,尽职尽责地拍着着“哈蟆后厨的一幕”。   樊大厨教育完弟子后,尽管看见摄影团队很激动,但还是先朝向榆打了招呼。   “老板好。”   向榆也帮他给团队介绍:“这位是我们哈蟆谷的大师傅,之前是星级大酒店的总厨,今天由他带你们拍摄食堂特辑。”   樊大厨和摄影团队挨个握手,随即带着大家像在自己家里那样展示起来。   “我们这个后厨,和外面最大的不同就是,我们没有进货这个说法,像那些去菜市场选啊,去批发市场签单啊,没有的,我们不相信外面的品质,您说要是不小心用隔夜菜,用打了药的,不新鲜,这砸口碑啊。”   “每一颗颗菜,每一只鸡都来自我们农场,农场的同事们很辛苦啊,经常五六点起床采摘,这样才能保证送到游客们桌子上的黄瓜蔬菜离下藤架只有几个小时,新鲜又水灵。”   “不止是菜,我们的米、我们的花生、我们的肉,都是自己养的,也是吃新鲜蔬菜长大的,您别以为不吃饲料就长不好,肥膘一样有三指厚,不肥不腻口感软嫩。”   “我在这里要强调,明厨亮灶,欢迎所有游客监督我们后厨的情况!”   “我认为,如果不对我们后厨苛刻,那就是对顾客的残忍......”   樊师傅说得滔滔不绝,和摄影组如伯牙子期,表现欲这块如潺潺流水一般流出来了,都无需陈咏思提问,就能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地说出大串大串的。   导演觉得这个地方实在太有趣了。   有种经济发展得特别好的美。   就算景区景观建筑能提前布置,但镜头所到之处,员工的精神状态是不作假的。   这里所有员工都很有表现欲,很配合,很期待采访,和大多数人上班死气沉沉面色麻木的状况完全不一样。   相对的反而是游客对他们爱答不理的,嫌弃他们影响游玩。   摄影和樊大厨在前面表演,导演被他们甩在后面,悄悄给助理说。   “这里的工资一定开得很高。”   助理刚毕业没两年,还是个愣头青,听到没头没脑的这句话愣了一下:“这咋看出来的。”   “你看嘛,员工都很高兴,设备都很新,老板舍得投钱。”导演看了啧啧称奇,“规范得像预制菜的加工工厂。”   向榆听见预制菜这词竖起耳朵,怕这几人要坏她。   导演咳了一声:“不是说我们谷里是预制菜,是说这个标准化流程,做得太赏心悦目了,分区很科学,又干净效率又高。”   前方的热菜区更是樊师傅的领域,摄影组来得晚了,游客已经坐下等吃,但不妨碍提前准备的樊大厨打开南瓜烤蛋奶的烤箱,霎时整方空间香味扑鼻。   小巧可爱的南瓜开始往后传,一人拿了一份。   在这点心呈上来后,来拍摄的团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大家都杵在那里拿勺子干饭,刚出锅的烤蛋奶很烫,大家纷纷露出痛并快乐的表情,被烫得表情乱飞。   只有雷哥关了摄像头,拿打包盒就打包南瓜往包里塞,在向榆的同意下,樊大厨表示前面游客那里还来得及,这一锅摄影组可以端一半走。   大家纷纷面露喜色,但按捺住窃喜成熟地表示我们正经团队没有连吃带拿的道理,不用带着走,只有雷哥沉默寡言,默默又往包里装了几盒。   他说得有些窘迫:“不好意思啊,我女儿上次来吃了五个,吃到厨房没有了,还天天都想来,但是我和她妈妈节假日工作忙.......”   最后达成一致,先把午饭吃了再慢慢拍,因为后厨实在太香了,特别是陈咏思,一靠近热菜区说话就有口水音,后期都去不干净。   大家就这样其乐融融地放下工作入座,开始好一阵大快朵颐。   陈咏思是最痛苦的那个,她职业有些形态管理的需求,怕上镜显得水肿,昨晚和今早都只吃了一个水煮蛋一杯黑咖啡,中午在吃了一个套餐意犹未尽,但套装的扣子已经有些绷不住了,只能含泪喊停。   其余像阿雷和助理他们则是放开肚皮爽吃一顿,吃得导演脸上都有些挂不住,虽然向榆说自己尽地主之谊招待大家,但他还是在上厕所的时候去把单买了。   开始继续下午的拍摄的时候,大家发现吃完饭再拍并没有饿着肚子拍好多少,撑得不止肚子鼓,脑子都好像有点缺氧......遂向榆说先去山上玩两圈消消食,不急着拍。   摄影团队又坐着摆渡车,舒舒服服地上山了。   啥工作也没干,这里真好玩啊。   正是个暖秋,山林里层林尽染,红枫银杏流火熔金,山崖底下的海子像翡翠一样碧色浓郁,山道两侧有水声引路,溪涧从彩林跃出,活泼地往下游流淌,形成一个个小瀑布。   下了车,大家抬起头,看见彩叶的枝丫切割出的蓝天,远处的兀自发着冷光的山峰。   “呀。”陈咏思小小惊叫了一声,指了指那山,“好像都有些积雪了。”   “哈蟆谷入冬早,等再冷一些,可能会把瀑布都冻成冰凌。”向榆笑眯眯地描绘那个奇妙的冰川和暖池共存的场景,“到时候就可以在冰天雪地里泡暖和的温泉了。”   光想想那画面都很极寒末日,大雪封山到时候说不定真可以搞一些烧柴火的木屋和地窖,屯上足足的食物,让有需求的客人来常住隐居。   有她在,应该搞不出暴风雪山庄那样刺激的活动,但会很好玩。   陈咏思发现背着大包小包的游客们都在往一个方向走,不禁有些纳闷:“我来之前看的攻略上说瀑布温泉在相反的方向.......”   “这边是去忘忧镇参加月圆之夜的游客,会多住几天。”向榆指了指前面,“前面有车站,可以坐车去小镇。”   现在通往忘忧镇的路有两条,一条是头批游客开车走的盘山公路,穿过一个废旧防空洞就是小镇,这是向榆从千与千寻里得来的灵感,人类特别喜欢穿过迷雾眼前豁然开朗的感觉,此事在桃花源记里亦有记载。   对没开车的游客,向榆设计的第二条公路也取景于电影。   也就是和石音一拍即合的“列车架在天上”。   她要卖个关子,只把一行人带着往前走。   陈咏思还在那奇怪呢:“我们才从摆渡车上下来,为什么不可以直接把车开过去呢,要换乘吗?换乘点有景点?”   这些疑问在向榆把她带到车站时戛然而止。   眼前是大得像海一样,一望无际的冰湖。   真是难以想象高山上会有这么大的一面湖,这里的海拔已经高到云海缭绕,蔚蓝水域就镶嵌在这片白茫茫的云海中。   准确的说,湖水不是蓝色,只是平静像一面完整的镜子,天空的倒影纤毫毕现地在湖中铺陈开来,水色随着天光与深度变幻,近山峦处是透明的青绿,稍远是和天空一色碧蓝,举目远眺,前方景色则笼罩在云雾中看不分明了。   岸边已经站了不少背包客,这个站台是座半浸在水里的旧式凉亭,明明景区才开不久,但黛瓦飞檐和四根红漆柱子颜色都有些剥落了,还长了些青苔,水中有游若浮空的桃花水母,站台上也挂着水母游鱼灯笼,眼前的景色渐渐带上了奇幻趣味。   那种“不像现实生活会出现的建筑”的小味挠地一下就上来了。   虽然和底下农场风格截然不同,但总感觉像同一个设计师。   游客们都很激动地举着手机拍来拍去,但陈咏思仔细观察了一下,并没有在站台看见泊船的柱子或者船的踪迹。   按哈蟆谷的尿性,这些地方是要搞些花哨玩意出来的。   进入哈蟆谷的沧江他们就加了表演,景区进门就是个帅哥划着小船接人,脸好看得惨绝人寰,将调子拔得极高。   当时还真火得轰轰烈烈,打开本地ip全是哈蟆谷vlog,陈咏思也感叹过景区有手段,知道把门面摆在前面,但现在想想,换成个质量普通的景区,可能光火人不活景区了......   “真漂亮啊......”陈咏思大饱眼福后,又兴致盎然地问:“我们这次也是坐船去镇上吧?也有演职人员吗?”   如果还有帅哥来接,那也是很好的嘛。   她和老板一个船,说不定还能选个最有姿色的。   向榆看着眼前突然嘿嘿笑了两声的记者,拿不准她在笑啥:“不是坐船,演职人员......”   姑且算有吧。   她两说话间,前方云雾中传来了鸣笛声。   那声音并不嘹亮,从雾中传出的声音仿佛也蒙上了一层薄雾,在这沉郁悠长的鸣笛过后,“咔哒...咔哒......”的声音由远及近缓缓传来。   雾从中间被分开了,一个老式的木质电车从远处驶来,它的样式古朴,漆皮是绿皮火车那样最原始的墨绿色,行驶起来会发出老火车特有的富有节律的咔哒声。   陈咏思这才看见水下竟然埋了铁轨,铁轨以一种近乎神迹的方式悬浮在这片水域上,列车的半个轮子也在水里,驶过来时会拨开水面,带起大而蓬松的水花。   在车轮和轨道摩擦的咔哒声和水花激起又落下的哗啦声中,列车缓缓停靠在站台边。   一丝风拂过,站台上看呆了的人才回过神来,接着爆发出欢呼声。   “哇!!!”   “妈妈这个车在水上!”   “这个是给我们坐的吗!”   “我靠这个好玩啊,值回票价家人们。”   “我就说这里老板肯定有小巧思,还好咱们没开车。”   “可以自己上车吗,可以吗可以吗。”   “噢噢等一下,那边npc先上。”   列车上下来了工作人员,却没有让游客上车,转而先去了站台后面的小房间,领出了一队奇装异服、或带着耳朵尾巴的人。   是的,兽类游客的入场点也在这里,一车就拉过去了。   至于怕不怕人类游客发现端倪嘛......   有经验的游客已经在给朋友介绍:“快看,这是剧本杀npc,居然和我们坐一辆车入场,这周我们还和他们有得打交道呢。”   “那我来先猜一下谁是boss。”   “boss是内鬼啦,不是活着的任何人,我们会一起住在镇子里,设定上他们都不会说话,还会一个个消失......”   这个卖弄的游客被玩家纷纷投以愤怒的目光。   “剧透狗闭嘴啊!”   “别以为玩过就了不起,你不准玩!”   “就是啊,看电影剧透的不会以为自己很光荣吧。”   那名游客讪讪闭上嘴,接着,工作人员跳下车,招呼人类游客们跟着上。   陈咏思拉着向榆就往前面挤,把拍摄都快丢到脑后了:“走走走,我们去抢个窗边的位置!”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壁板上安着黄铜底座的老式壁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车窗宽大,装着可以向上推开的木质窗框。   座椅也是很复古的高背灯芯绒椅子,绒布毛绒绒的,扶手是深色木头,座椅上方有一个黄铜制的行李架,整个空间一尘不染,虽然古早,但是没有烟味、机油和皮质座椅的味道,一切都很舒服。   陈咏思看上了一个窗边挂着个气压计的位置,靠窗又复古,但旁边已经有了个立着耳朵的陌生游客坐下了,个子矮矮的,正在荡腿玩。   她耳朵拜了拜,看见陈咏思盯着她,往边上挤了挤,并把自己的竹箱往座位底下收了一点。   发出了无声的邀请。   陈咏思觉得那小姑娘气质很特殊,坐下的时候记者的好奇心发作:“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来啊?”   小妹妹一言不发。   “你大人呢?哎,你这耳朵哪里买的,好逼真啊。”   小妹妹恍若未闻,往她手里塞了包辣条,并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陈咏思愣了一下,说谢谢,然后突然又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小妹妹,这是忘忧镇的npc啊!   小妹妹歪着脑袋,指了指辣条,又指了指陈咏思的嘴。   虽然她没说话,但陈咏思看出了“你怎么不吃”的疑惑神情。   旁边的向榆已经不忍再看了。   这个忘忧镇,对兽修来说,和人类坐在观光列车里看野生动物园没什么两样。   并且是她,在发现别的世界兽修会试图给人类投喂晶石和野果后,干脆在兽修的门票服务里加入了人类零食大礼包,让他们只能投喂人能吃的东西。   陈咏思以为这是npc和她的互动,看包装是完好的,就直接吃了,那个小妹妹终于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她又伸出手,做了个握手的姿势。   陈咏思和他握了握。   小女孩又比划了一个拜年。   陈咏思跟着作揖恭喜发财......   在妖兽和人类鸡同鸭讲的互动里,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色变幻起来。   “居然真的在水上开起来了......”   乘务员为客人奉上清茶与糕点,但几乎没人动这些茶点。   陈咏思看着窗外,外面是翻滚的云海,其间有巍峨的雪山若隐若现,一只巨大的仙鹤和从车旁掠过,而后云海里拱起一团绵延如山岭巨兽,一只鲸鱼形状的游云从列车下方悠然滑走。   不多时,列车又往雾中开了一段,他们又看见了一群浮空鳐鱼,在云雾和湖水间优雅滑翔,成群结队地游过车窗。   游客们惊艳的声音此起彼伏,陈咏思更是恨不得把脸压在玻璃上。   从理性角度来说,这是景区造景的一部分,列车这样狭小的空间会干扰人的判断,大部分人都有“旁边的列车开动了以为是自己的车在开”的经历,可能列车就在原地没有动,外面是裸眼3D屏幕,在加上有雾气干扰,很容易做得逼真。   但大脑很难欺骗眼睛,在这个奇幻的景色里,陈咏思只觉得再看见什么都不奇怪了。   列车越开越快,在雾气消散一些后,外面的湖面终于露出真切的影子,这时有游客发出骇然惊呼   “人鱼!我看见了人鱼!” [103]第 103 章:妖孽哪里逃   就在游客们的惊呼声中,一片粼粼的水光自湖心漾开。   雾气被风拨开,湖面澄澈如一块巨大的玻璃镜,倒映着上方翻涌的云海与时不时掠过的仙鹤和云鲸。   就在这云与水的交界处,一道优雅修长的身影在湖中跃然而出。   隔着好远的距离,但大家依然能看清那头如瀑长发,还有人鱼上身在云海水色的映照下泛出的如珍珠般柔润白皙的光泽。   众人一时看得有些痴了,却见那人鱼将身子一扭潜入水中,随后一条巨大的鱼尾翻出水面,带出阵阵浪花。   人鱼潜得不深,湖水又清澈,列车上的大家能看见人鱼在水底下游曳的画面。   那条尾巴美丽极了,从人鱼腰际开始收束,在末端又舒展为宽大的尾鳍。   日光下月白的鳞片泛着琉璃色,闪着钻石才有的虹彩,半透明的尾鳍波光粼粼,光泽便如最上等的月光纱,浮沉间在水流和云雾中漾开层层柔和的波浪,像仙女身上的披帛。   人鱼和人鱼皮套的区别不是照片说得清的,水族馆的人鱼表演不稀罕,但憋气状态下人类游泳浮水的频率都比较快,腿部弯折也明显,显得很局促,   而海底土著在水中就优雅多了,月汐游动时颈项与脊柱是流畅而放松的弧线,双臂也不需要扒拉水,就垂在两侧或者自由拨着水,那条华美的鱼尾的摆动幅度很小,像水流在托着她走。   也不知道童话故事里的小美人鱼怎么舍得拿嗓子去换腿的,这多优秀的鱼体工程学啊。   更何况月汐的脸蛋十分具有冲击力,配上那头漂亮的墨色长发,经常在水底下美得向榆恍惚。   也不怪羽霄调侃向榆被鱼勾走了,倒应了她名字的向鱼。   陛下对美色的抵抗力如此薄弱,没见过世面的游客更是失态,所有人都瞪着眼睛张大了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虽然哄着月汐出来玩,但人鱼胆子小,不敢过来和人互动,向榆不勉强,让她露个脸就行。   这应了那句惊鸿一面,湖中精灵的倩影转瞬即逝,列车外的云雾渐渐合拢。   窗外重新变得白茫茫一片,所有游客都还沉浸在那神迹一样的邂逅中,人鱼游弋于云海虚实之间,让列车上的众人也像突兀闯入了某个神话的一角。   看见人鱼时车厢寂静得鸦雀无声,人鱼消失后车厢里顿时爆发出要掀翻车顶的讨论声。   “我的天啊好美好美好美好美!”   “美人鱼啊美人鱼,我怎么没拍呢,真的是人鱼啊!”   “拍下来发网上走近科学又能拍个十来集了,太漂亮啦。”   “这是真货吧?这是真货吧?浮水时膝盖那里都不打弯的。”   “在水里潜了这么久,游得还很快,先天水灵根啊!”   “是表演啦,人家特意把雾吹开了让你看,早就准备好了。”   “那我只能说这个演员是个人物。”   “既然是表演怎么这么抠呢,怎么就一眼啊,让我多看两眼嘛。”   “今晚要睡不着了,怎么美成这样。”   “简直符合对美人鱼的所有幻想,让迪x尼过来看看什么叫正版美人鱼。”   “我感觉两百一晚的房价刚才那一眼就值180。”   ......   陈咏思已经完全忘了今天的采访计划是什么了。   她指着窗户,脑子里只有一个分外弱智的问题,但依然问得有些艰难:“那个,是表演吗?”   竟然是表演吗?!   向榆勇敢地给出肯定的答复:“是的,我们员工。”   是不是人类员工,就不用多说了。   这下不止陈咏思,连导演都忍不住了:“里面真的是人啊?嚯,演员胆子真大,这么这么大一个湖,就一条鱼在那里等。”   说着说着,导演又想起了网上那些鼎鼎有名的“毒女npc”、“竖瞳镇民”、“真的会使剑的剑客”。   感觉好像也不奇怪,哈蟆谷的奇幻体验不就在于营造氛围感吗。   此前剧本杀游客的repo里就反复提到非常有趣的恐怖氛围,镇上基本没有突脸杀或者血腥造景,大部分时候都岁月静好,普通线的游客只会当这是场温馨惬意的度假履行。   但发现诡异点的游客就会自己吓自己,这种给人心理暗示的恐怖感来源多半是那些越看越不像人的镇民、和有虫子真敢往自己身上放的npc。   “贵谷不仅造景做得专业,在培训演职人员这块更是有特色。”导演这话说得心服口服,忍不住把陈咏思的活抢了,和向榆聊起来了   “方便问问是怎么培训出来的吗?”   造景能投钱,后者指定有点说法。   向榆:“........”   首先,你要有一批真的不是人的游客。   其次,还要有羽霄那种能号令她家里仙鹤和玄瑛那样把全家老小的蝎子蜈蚣都带在身上的动物员工。   这话说不了,她只能硬扯个虎皮,交流了一点上辈子看来的迪士尼乐园管理心得。   这家对动漫形象维护到了极致,曾有传言流落荒岛后只要在地上画一个米奇头像就会有迪士尼法务部的人来接你,游乐场内对演职人员或者“内胆”的要求更是严格,不能被游客看到皮下的样子,演职人员在游客视线里做出与角色身份不符的行为也会受到惩罚。   听向榆貌似经验十足地侃侃而谈,导演接着好奇道   “听起来,贵谷是有计划打造ip吗?”   “这个还处于探索阶段。”向榆眨眨眼,将话说得圆滑:“不过我们也非常重视游客想将美好记忆带回家的愿望,小人鱼和山姑的主题纪念品进入了最后的筹备阶段,我们希望忘忧小镇的生命力在场外也能得到延续。”   ......   后面忘忧镇内的拍摄,向榆没有全程陪同。   她还挺忙的,除了敲打和吓唬那几个被她抽得桃花满面的二代,现在基金会的东西也要她签字,天天登门拜访的人踏破门槛,懒觉都睡不成了。   还没下列车呢手机又震起来了,刘波说有个客人他拿捏不准,只能让向榆来。   向榆最近对刘波的电话PTSD,只问来者善否。   要是来者不善,就别怪她把那几个二代和保镖喊来一人一耳光了,思来想去还是这个法子最清净。   管你什么背景什么权势,和魔法对波去吧!   刘波却让她失望了:“是……一位道长,他说他从白城山来。”   “此间山水有异,前来捉妖。”   ???   坏了啊!   ——————   哈蟆谷景区门口,人流如织,欢声笑语与导游的喇叭声混成一片。   是的,哈蟆谷已经开始有导游团恰饭了,甚至还有国际旅游团,那些高鼻深目、羽霄看了直摇头的外国人混在西海本地游客里,吃着美味的hamagu food,泡着温暖的hamagu hot water。   当初亏掉裤子的前老板知道哈蟆谷有今天一定会很高兴。   站在景区门口的清泉道长面容清矍、须发皆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灰道袍,身后跟着个背着小包袱的黄毛小道士。   “师傅,我们干甚么来的。”   清泉闭目:“降妖除魔。”   从没见过妖怪的小道士闻言立刻兴奋了,赶紧抖了抖自己的包袱:“师父师父我帮你把降妖剑拿出来。”   “别别别。”清泉也顾不得高人姿态了,虽然一身老身子骨,但手速飞快地一把摁住小徒弟的手,“干什么呢!刚才地铁过安检时就差点被收了!可别拿出来!”   他努努嘴,示意景区前面也有“大包小包请过安检”的牌子。   因为不能带金属锐器进景区,又不能把道观里的法宝扔了,现在还没有想好怎么进去。   清泉道长仰头长叹口气:“方才请他们向管事的通报了一声,也不知道报上去没有。”   他今日特意起了个早,头发梳了个道髻,还去理发店修了修胡子,按教科书级别仙风古道老道长好一顿打理,走在路上叫路人频频侧目。   过一会便是死了,也要把生命定格在一个能供后人瞻仰的状态。   清泉道长看着自己懵懵懂懂的小徒弟,忍不住心头泛起一些怜惜的感情   “小松,若我今日遭遇不测,飞升去见九天监生明神了,你知道要去哪里吗?”   “我小五叔叔说带我学风水术刨皇陵。”   “逆徒!”清泉道长气得胡子都在发抖,手指伸出来颤颤巍巍的,“他一个!你二师叔一个,不学无术!丧尽天良!一个坑蒙拐骗!一个挖别人坟!我迟早给他们都举报咯!”   “那,那师傅你飞升了,我留在观里被大师兄欺负怎么办。”   “他欺负你,说明他欠揍,你去揍他,走了说明他随了你的心意,这样你两都念头通达。”   小松想着大师兄的腿脚,眼泪又起来了:“我打不赢。”   “你打不赢,你不知道给他下泻药?你不把这个事情解决你道心不稳,没法飞升。”   “哎,本来还有很多能交给你的,但来不及了。”   清泉道长说到这里有点感伤,看着懵懵懂懂的小道士慢慢道,“小松,你听师父说,你五叔叔皇陵什么机关都有,公安机关最多,别小小年纪不学好。”   “为师今日来带你见见世面,但不指望你开悟,之后该读书就要去学校读书,连老夫都解决不了,你怕是也没有学成归帮为师报仇的那天。”   流程也到了遗言环节了。   景区里蛰伏着非常可怕的大家伙。   哈蟆谷有古怪,白城观早有观测到,清泉不是虚活了这些岁数,他知道景区此前就有不少开了灵智的山精水怪,数量不少,气息各异,但微妙地维持着某种动态平衡,就像被“规则”所拘束。   和红尘游客们的旺盛生气交错竟有几分和谐,此景虽奇,但如虎豹虫蛇在山林中各安其位,倒也未觉有大凶之兆。   然而,数日前那个雷霆交加的雨夜,规则被打破了。   景区放出了一个非常可怕的东西,绝对不应该在这个世界上出现的禁忌之物。   和之前的山野精怪不同,那而是一个充斥着贪婪、暴戾等负面情绪、以吞噬或毁灭为本能的凶兽,强横的气息就这样突兀地在这活人众多的网红景区弥漫开来。   如果不是半夜,半个景区的人都会被它吃进肚子吧?   幸好,雷霆乃天地至阳至刚之威的显化,规则不允许被如此忤逆,天雷昭昭,对着景区连着劈了一夜。   这让清泉略略放下心来,寻常妖物莫说被接连劈打一夜,便是一道余威也足以令其形神溃散,更何况昨夜雷势之猛,他守在道观里都觉得神魂震荡。   好消息是天地规则还在发力。   坏消息是没劈死。   雨停了清泉赶紧起来算了一卦,那引动一夜天雷的东西居然还活着。   什么传奇耐劈王!   天雷都拿不下的凶兽,清泉也知道自己够呛,但是吾道虽微,吾心不可夺。   道法衰弱是势,挺身而出是义,非为争胜,只为涤浊。   凶兽被天雷劈完正是虚弱的时候,如果自己不能降服它,那还有什么人能来呢?等那些高手千里迢迢来出招,早就逃之夭夭继续作恶了。   再稍微一调查就知道,景区老板在雨夜前日就关停景区,显然和凶兽是一伙的,那景区老板如何供养那贪婪到极致的凶兽?   说不定以游客的怨念为食,寻常游客踏入景区就被捆起来打一顿——这个是清泉听坊间流言说的,上京那边有几个大富大贵的客户在西海栽得不轻,浑身解数都解不了咒,现在不仅财产正在急剧蒸发,还时不时要挨顿打。   或者,去打别人。   大富大贵之辈尚且束手无策,那普通人呢?说不定哈蟆谷悬崖底下就是凶兽啃食完的累累白骨堆,这是修道人所不能容忍的。   清泉对着小徒弟说   “你待会......不要跟上来,我再给你电话手表转两百块钱,你去买个套餐吃。”   他刚嘱咐完,看见景区入口有个高挑的身影快步逆着人流出来,直直冲着他而来。   那小女娃一定是景区老板,财运冲盈似火,通体金煞缠身,旺得不正常。   这便是她和凶兽做交易的好处吧?   果然......也是邪祟。   人和凶兽裹到一起去,还当妖兽的代理人,这已经不是人了。   “交出来,妖孽。”   清泉道长缓缓拔出后背的剑,直直指向向榆。   ————————   好冤枉,沈猫迄今为止最大胆的念头是把排骨吃了,还没敢吃[爆哭] [104]第 104 章:陛下臣救驾来迟   那剑不闪不避,压根没有试探的意思,冲着向榆面门而去。   向榆心中暗道不妙,但她也不是软柿子,手腕一抖一条乌影出笼,鞭子顺着剑势的轨迹缠绕而上。   她不想伤人,也不想在景区门口大打出手,只是想把那道长的剑夺下来,但那剑不寻常,鞭身刚缠上薄剑收紧,一阵清晰的皮革碎裂的声音便传来。   接着向榆感到手头一松,结实的鞭子像被飞刀切开的蝴蝶般碎成片片落下。   俺娘嘞,这被劈中了要在床上躺很久吧。   紧要关头,向榆也顾不得这的那的了,丢掉马鞭从包里一掏,啪地展开电棍。   以棍代枪,不躲不闪,迎着剑锋格挡而上。   “滋啦——!”   黝黑的雷击木棍与清光湛湛的古剑狠狠撞在一起,下一秒清泉道长浑身剧震,一股针扎般直透骨髓的霸道力量沿着剑柄冲入他的身体!   金属导电,老道狠狠闷哼一声,虽长剑未脱手,但狼狈地退了好几步。   这小女娃的内力竟邪门又强横至此!   不对!大家有个屁的内力啊!这个邪门玩意是哪来的!   景区门口人流大,两人这一式交锋引得游客纷纷侧目,干脆停下不走了,纷纷鼓起掌来。   “好!!再来一个!”   “真功夫啊!嚯!好看!”   “道长这个后退好真实,感觉下一秒就要吐血了。”   “你们不要再打啦,这样打是打不死人的。”   游客们看得津津有味,就差拿包瓜子出来磕了,还有熟客边看还边给朋友介绍   “你看我就说吧,这个景区表演很多的,排队时都不无聊......”   看着道长惊惧不定的眼神,向榆比了个停战的手势,无奈道:“怎么一见面就动刀动枪呢,有什么误会我们进去说。”   清泉道长眼里戒备尤盛,丝毫没有放松警惕:“你身上好重的凶气。”   “.......”向榆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打开手提包,“您说的是它吗?”   她天天拎着沈九去山上泡灵泉,原本毛毛纠缠在一起一股糊味,打理几日终于能看清哪头是屁股哪头是脸了。   偶尔醒了就趴在向榆身上装柔弱,羽霄说好像没什么事了,这种症状可能是不想当人,也不想上班。   心疼还是心疼,天冷了江上风寒,向榆把他的排版表划成一个月一趟了,还自我安慰不是偏心,沈九用不出去钱,人家又没拿工资......   “是妖!”   道长看见那蜷成一团的黑兽目眦欲裂,左手并指如剑,闪电般划过眉心、心口、丹田,嘴里将金光咒念念有词。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但世间大招的通病就在CD长,刚念了开头,一根漆黑的棍子就横在他颈间。   “虽然我也不知道它凶在什么地方。”向榆一手擒住道长肩膀,一手拿雷击木,微微笑着道:“但是你脖子上没绝缘的衣服,这一下会很刺激。”   道长抖着嘴皮,声音发颤:“你是铁了心护那妖孽!”   向榆觉得这个台词好中二,但仍保持着这个强人锁男的姿势,在众目睽睽下坚定地点了点头:“除非你踏着我尸体过去。”   被吵醒的沈九在手提包里抬头看着他们俩,默默刨了刨爪子。   这语录一出,四周围观的游客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叫好声。   “好!就这味!”   “接着打啊!掌门精神点!揍他!”   “老道长出招啊!别丢分!”   “诶!打他左边!出拳!”   向榆提着道长领子,咬着牙道:"所以我说有什么事进去说行不行,真的有点丢人。"   道长死死梗着脖子,一言不发。   他带来的小徒弟在身后探出脑袋:“师父你在干什么。”   向榆用余光看到小朋友,哼哼笑了两声:“小朋友乖,大人的事你别管,姐姐待会带你去吃炸鸡。”   也许是这句话,让老道松了松筋骨,颓然叹了口气。   他做不到对人出手,事已至此坐下谈谈吧。   “贫道清泉,冒昧来访,望向主事勿怪。”   “这就对了嘛。”   向榆松手,一手把想往外面爬的猫摁着脑袋摁回去,另一只戴着半掌绝缘手套的手和道长握到一起。   “我叫向榆,目前哈蟆谷管事的,道长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   为了给小松买吃的,他们两大一小在食堂外寻了个位置,有铺了格纹餐布的木质小几,桌上摆着釉光温润的白瓷杯。   向榆有意带老道参观景区,午时正是上客的时候,景区宽敞的栈道挤得下不了脚,路边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妈妈在给孩子拍照,从农场回来的人抱着纸袋满载而归,情侣分吃着甘蔗地里薅来的青甘蔗。   午后的秋阳从高远湛蓝的天空匀匀泼洒下来,浓稠的秋色和金色的暖阳交织在一起,慷慨的秋光与静美的山林绘成油画般的壮美景象。   一派岁月静好。   三人落座后,沈九从手提袋里挣扎出来,昂首挺胸地抬头盯着老道看了两眼,像金字塔里的狮身人面像一样在旁边严肃地蹲坐好。   向榆怕它被道士收了,拽着它尾巴往衣服兜里揣,和拼命往外挣扎的猫一顿你来我往,仿佛把猫在手里炒了一顿。   最后沈九以微弱优势跳出来蹲在桌上,向榆只得给他点了他最喜欢的炸排骨和烤肠。   小松则埋头在花生露和烤南瓜中吃得不亦乐乎,边吃边冲向榆竖起大拇指。   “蟹蟹、蟹蟹姐姐!”   向榆给老道倒茶,老神在在:“您看,这儿什么事都没有,何来妖呢。”   清泉道长欲言又止地看着在桌上吞噬炸排骨块的黑色不明生物。   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凶气很重,浑身生毛,好像还长了嘴,分外妖邪,也不知道这女娃怎么有胆子养在身边的。   他叹了口气,拾了块软乎乎的饼放在嘴里嚼了嚼,真好吃,对他上年纪的人来说有些甜腻,于是清泉又品了一口茶。   红茶和果香的香甜暖醇立刻从舌尖传到喉头,暖香暖香的,比徒弟们孝敬他的茶还好。   “向施主莫要骗我了。”清泉苦笑道   “老道从前也游历过哈蟆山,和现在截然不同,目前此处格局非天然所能成就,亦非寻常人力可为之,想必主事别有一番机缘。”   “我原本以为,是有大师出手改了风水,但亲自到跟前一看却并非如此,山谷形成只聚不散的气场,人流自发汇聚如百川归海,不是人为能改动的。”   “按这荒地生金,吞金噬银的能力,假以时日,山头那哈蟆怕是要变成真的金蟾了。”   这话,向榆之前便有所耳闻,范玉梅也是这么给她说的。   她不动声色道:“那道长觉得这是好还是不好?”   “白城观训诫,万物有灵,存在即有其理,若是深山里有这些小家伙,贫道犯不得千里迢迢赶来,但你们景区实在......实在不像话!”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让人和他们混在一起呢!”道长说着说着有些激动,拿出自己的铁证——   一段忘忧镇内剧本杀的游客录屏,录到了一个面容清丽但顶着两个耳朵的小女孩,录视频的人还在发出惊奇的笑声,甚至伸手去摸人家脑袋上的耳朵。   那女孩笑眯眯的,也不恼,还有些好奇地看着镜头。   “这是一只成了气候的青丘狐,怎么会出现在人口如此密集的地方!眼下虽然彼此无犯,但妖心易变,倘若它暴起伤人又如何?!”   说着,老道还大喘了一口气:“不止如此,除了这小镇,蛤蟆谷深山腹地隐藏着更多更深的凶兽,比起这些小狐狸小山羊,向主事将那些凶煞恶兽圈养起来,目的为何!”   他说的是那些长得丑丑的,没有被放进忘忧镇的肉食性动物和爬行类,向榆在后山单独开了一口灵泉。   她才不嫌弃,虽然长得寒碜一点,但是做生意没有将客人拒之门外的道理。   “若凶兽暴动,生了变故,主事又如何以凡人之躯驾驭此等局面?若是前夜没有天雷相助,后果不堪设想!   以及您手边这煤炭也成精了,老夫在它身上感到了极危险的气息,莫要被妖兽欺骗!”   向榆看着煤炭:“......”   本来也不是这么黑,被劈走样了。   她捋了捋道长的问题,一是问她哈蟆谷风水改势,二是问她人妖不分流,三是问她窝藏凶兽。   还算有理有据,这老道不是坏人。   但是这些开了智的灵兽咬人的概率,比景区游客人咬人的概率低多了。   首先,有人间界规则在此,像沈九、应龙和羽霄这样比较超模的两位大妖被ban得死死的。   呼风唤雨的应龙只能搞出景区道具布置类的活,和召唤一点筷子粗细的天雷;   沈九只是展开本相就被劈得满脸黢黑,除了能藏一手在商战方面特攻,就业岗位就只有变装划船江上卖笑;   羽霄是比较体面那个,能看看门,来了后就给朱敏然和向榆算过命,其他时候都在瞎扯淡和听小说。   其次,来的妖兽要么是功德兽得了机缘,要么是听闻西海有灵泉,花了大价钱来度假观光的。   这就是系统“全面打通三界资源流动渠道”的含义,大家一手交钱一手交泉,谁想不开对着身边游客咬两口,演釜山行吗?   再次,沈和羽这两位,虽然ban是事实,但对同族的威慑力还是很顶的,让羽霄在忘忧镇看门就是这个原理,沈九在食物链里更是在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的位置,玄瑛和月汐都躲着他走,羽霄说是怕被吃。   甚至理论上来说,被沈九吃掉会卡掉“游客不能死在景区”的bug,因为吞噬的原理是从根源上的抹除,改变因果不被登记在案——   所以向榆还觉得自己心善呢,不然把那几个二代吃了也什么事都没有。   景区虽不大,但还有什么了不起的妖兽能在里头翻出浪花来。   比起来,那些动不动有背后灵的人类危险多了。   向榆在心里组织着语言,老道观她脸色,却以为她说不出话了,便长长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一定会一意孤行,所以我也不问你前夜和那凶兽在密谋什么,但我一定要去你窝藏妖兽的小镇和后山一看,看是如你所说安居乐业,还是底下白骨森森。”   “走到这个地步已经迷途难返了,这是老道的令牌,后面写了我电话,要是出了什么事,你来找我。”   向榆收下令牌,道了声谢,喝了口茶清清嗓子,准备开始辩经,进行一个说服   “妖心易变,但人心亦非全然纯良......”   话说到一半,他们两人座位旁边栏杆突然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一个全车上下除了喇叭不响哪里都响的二手雅迪创到他们跟前,轰地把桌子掀翻。   来财灵活地跳到向榆肩膀上,小松道士左右开弓吃烤南瓜吃得好好的,手上突然就空了,盘子和茶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电瓶车上下来个穿着道袍戴着墨镜的拉风女子,接着跳下来的是在后座搭车并通过汪汪叫指挥她左拐右拐的前警犬排骨。   显然,一个瞎子能开走这个电瓶车要归功于它们热血沸腾的组合技。   向榆看了眼前一黑。   这是她当初御驾亲征创人贩子的电瓶车,刘波改装后时速整整有60码,后来向榆不骑了传给沈九,沈九拿来接送她上班,后来沈九被劈了在养伤,竟被羽霄拿去了!   她又看不见!她骑什么六十码!把自己创了拍拍翅膀就飞走了,把游客创了还得赔钱!   而羽霄已经潇洒立好电瓶车脚架,理了理自己的交领大袖的紫色道袍,威风凛凛地对着清泉道长冷笑一声。   “小道士,说话挺狂啊。”   她将九天监生明神门下信物的笏板往桌上一扔,在清泉道长愕然的眼神中对向榆拉风一笑,顷刻国师上身。   “陛下,臣救驾来迟。”   向榆:“......”   少看点你那破小说! [105]第 105章:哈蟆谷美学   清泉道长没有看那令牌,死死盯着羽霄。   紫袍,除了哗众取宠之辈,当今又有几人敢加身?   但那紫袍还不是重点,女子身形似鹤形,清泉修了一辈子道,看得出眼前的女子身后隐隐带着振翅凌霄的鹤形虚影!   鹤在道门中本就是仙禽,虽然眼前女子戴着个墨镜、抄着手两袖兜风,但忽略这吊儿郎当的外表细细一看,竟有几分孤高绝尘的意思。   将本相炼至与道合真,这不是寻常的妖兽化形,这是......   这是得道成仙了!   清泉道长心神剧震,羽霄也斜着眼,姿态睥睨地上下审视着他,在一旁作向榆马仔状。   “小道士。”羽霄打量清泉一番,轻笑了一声,“细论起来,溯你这一脉的道统,咱们倒也算得上是同出同门,共尊三清。”   “若本仙所观不差,你手中这柄斩妖剑的云水纹,仍是华山重阳的式样,看着舞刀弄枪的,走的不是符箓的路子……你师父师承的可是崂山太清宫?”   “如此说来,再往上数,便是你全真道脉共尊的教祖重阳真人。”   羽霄话语稍顿,虽然她什么都看不见,但微微抬起头,目光似乎穿越了千年时光。   “而本仙,当初是缥缈峰上一只白鹤,蒙九天监生明神点化灵识,初闻大道时,曾于终南山听重阳真人论说识心见性、全其本真,于贫道初开灵台......”   “故而论及道统渊源,你尊重阳真人为教祖,我敬重阳真人为闻法之师。”   “如此算来,你叫我一声祖师爷,倒也不算僭越。”   清泉道长眼睛睁大,脸色变红,肉眼可见的cpu渐渐开始烧了......   这女子不仅对他来历一字不差,连他师门都细数出来了!   他嘴皮子抖了抖,不可置信地重复着后面那三字:“祖、祖师爷.......”   羽霄满意地点点头,并对向榆丢过去一个“我办事你放心的眼神”。   向榆感觉这事哪哪都不对劲。   羽霄一只外来的鸟,之前的履历是给不知道哪个修真位面当国师,怎就这么能扯呢。   但国师大人还在输出,她保持着高人姿玩味一笑:“方才你说什么来着,若谷里生了事端?给谁知会一声?”   “那你可知,这山谷里束缚的是何物?本仙为人族镇守天白山青铜门魔渊十万年,里面魔物是可追溯至天地清浊初开、人族未兴的蛮荒纪元,非妖非魔亦非神,你如何来的胆量,凭借微末修为,胆对谷主亮剑呢。”   而清泉道长僵立原地,内心正经历着山崩海啸般的激烈斗争后,完全接受了这个设定,顿时醍醐灌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哈蟆谷的依仗竟是羽化登仙的真人!   这哪里是乱来,这是镇守!   “弟子愚钝,有眼无珠!万望祖师恕弟子大不敬之罪!”   话音未落,他竟然后退一步,向前扑伏而下!   随即对着向榆的方向再拜。   “弟子冲撞谷主,望谷主宽恕!”   “小松!小松!快,快拜下。”   小松还在地上捡烤南瓜吃,听见师父呼唤,刚站起来昂了一声,又被一脚踹到膝盖后窝,对着哈蟆谷二人组的方向咚地行了个大礼。   向榆一转眼,面前就跪了两个人,赶紧拽着羽霄衣服和她咬耳朵:“快扶起来!我就一做生意的,你别把我抬太高啊!”   国师国师,国师其实就是神棍,只不过神棍忽悠普通人,国师忽悠国王。   羽霄也没想到自己真假参半的大忽悠效果这么好,震撼道:“陛下你老家人也忒淳朴了!”   幸好,她也不算假货,立刻抖抖衣服,亲自将二人扶起:“且慢。”   “稽首礼拜当敬神明、尊大道、孝师长,我非神非道,但方才受了你们一礼,这当祖师的也不好空手。”   羽霄在袖中掏了掏,取出一沓黄纸写的、皱巴巴的符箓——那是向榆命悬一线的时候写的。   那会儿他们几个全在景区眼巴巴地干等,见帮不上什么忙,沈九掏法器她掏符箓,给向榆挂得有两百斤重。   拿出来虽卖相寒碜,但都是她耗费心力玩命写的,对凡人有大裨益。   “这小子看着亲缘离散漂泊无依,如今神气有亏,我也没什么贵重东西,这些辟邪安神的符拿去贴,什么时候不舒服当膏药用。”   话对着小松说,她眼睛却是看的清泉道长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是愚勇,但这世间,缺的不是法力通天的神仙,正是愚勇的义人,正是有道长这样的人在,方得天下太平。”   得了羽霄的奖,一把年纪的清泉道长竟然微微红了脸,又恭恭敬敬带着小松冲两人作了个揖。   向榆学着他的样子躬身还礼,几人好一番客套,又重新上了茶。   坐下聊了才知道,清泉道长竟非寂寂无名之辈,白城观在全国也是声名远扬的道观,名下弟子不计其数。   清泉在业界还有几分薄面,能帮忙担保背书,防止时不时有能人异士上门踢馆的状况。   这次他不再提要上山一探究竟的事了,向榆却是主动说可以让道长两人在忘忧镇住一段时间。   清泉道长身上有伤,山上灵泉有奇效,也让他看看人妖共处模范区的样子,给吃个定心丸。   磋商愉快地落下序幕,让厨房又重新上了菜,吃着新鲜水灵的仙蔬,品着果香浓郁的茶点   纷扰暂息,难得清净,向榆终于舒舒坦坦地靠在椅背上长舒了口气。   ——————   忘忧镇。   剧本杀如约开始,忘忧镇重新被浓雾笼罩,游客玩家入住完毕,有上一局的老玩家带,这一把大家集合速度快了很多,办理完入住后就有人组织着建群。   大家在群里互相打气,纷纷表示要一雪前耻,打倒狗策划!   但难度并没有减少,像上一把玩家最宝贵的经验就是“有个叫刘波的太监是内鬼”,玩家们把那小子的脸吸烟刻肺,但遗憾的是。   这一把根本没有刘波啊!   歹毒的景区就这样换掉npc,也换掉了许多线索,原先的水闸都不见了。   而且按照经验觉得“游客中有内鬼”,这个内鬼论狠狠打破了玩家之间的信任,只要带头组织的人就会被质疑是不是景区派来的卧底。   比起上一把大家懵懵懂懂但很有凝聚力的情况,这一局在有剧透的情况下进度居然还慢了许多。   浓雾已经放出来三天了,玩家们连地图都没画出来,按摄影组手里剧本的设定,月圆之夜还没有找出线索抓出内鬼,不仅亲友会被烧死在蜃楼,所有人都会被留在这里。   好刺激,山上的摄影组已经流连忘返了。   他们有剧本,甚至知道游客通关和不能通关的所有结局,但依然沉浸任务到拍摄一度难以推进的地步。   是夜,几人在导演小院碰头,随便带了点下酒菜和薄荷水,大家对着屏幕开始复盘一天工作。   汤导演是个很严格的人,每天复盘他们团队的规矩,当晚导演检查当天的样片,检查构图曝光、有没有穿帮虚焦,讨论第二天的拍摄行程,大家聊聊工作中的困难,解决天气伤病、设备故障等需要导演出面和甲方沟通的问题。   汤导演眼睛看着屏幕,一边往嘴里丢花生米一边点评:“现在游客群里人倒是齐,但完全就是一盘散沙。”   他说的是和拍摄毫不相干的事。   “我还以为他们建群建得快,两把就能推完剧情,没想到换了三个群主了都还在纠结,但是我也觉得第三个群主很像员工,他对景区地图好了解。”   助理桌游经验丰富,此时也脑洞大开:“不不不,我感觉上一把也是误导线索的一部分,说不定这把游客里根本没内鬼,只是为了瓦解游客们的信任。”   阿雷则关注到了细节:“我觉得内鬼是每次带节奏攻击带头人的那个,你看每次都是群里那几个id听风就是雨,应该谁怀疑谁举证......”   陈咏思是记者,打算去曲水流觞极乐之宴,拿的普通人卡,便没掺和这剧本杀的发展,此时正品着景区的小甜薄荷酒,看同事们为剧本杀争得面红耳赤,摆摆手有些无语   “你们三个人都有三个看法,而且我们手里还有大部分剧本,我怎么感觉有剧透的第二把难度是加强了。”   “我看谷圈放话的必将重夺玩家荣光吊打狗策划吗.......吊打在哪里,搞了这么久攻略现在还在新手村。”   说着说着,她哼起了那个“听说你还在搞什么原创~搞来搞去好像也就这样~”的调子,攻击性不强,但侮辱性拉满。   “哎,进来之前还在想,这么大个剧本杀居然不限电子设备,大家随便搜攻略剧透都能玩了。”助理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抓抓头发道   “真的有点难,而且景区策划也有手机,大概率还在群里,可以追着游客的讨论步子打补丁堵线索,改改布置就完了。”   “对对对,一个月开一次,他们改布置时间也很充裕,之前经验极有可能是误导线索。”   说着说着,导演跟着陷入沉思:“但是我感觉大部分任务完成了应该会捞一把,上一把不就是吗?最后是老板进群明示线索和终局任务,感觉也太嘲讽了......”   对高玩来说这是不能容忍的。   一个好好工作总结的会议,就这样聊得发狠了忘情了,最后还得是陈咏思无语地拍拍桌子。   “算我求你们了,说好的检查拍摄计划呢,每天晚上碰头就是一起聊剧本杀,就这么好玩啊。”   “思思啊,你不签同意书不进入里世界你不懂。”助理特别夸张地比了个鬼脸,“真的很吓人,本来浓雾里什么都看不清,那些npc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突然就出现在你身后,眼神特别渗人地盯着你,命令你吃东西。”   “对对对,他们npc真的很诡异。”已经当爹的阿雷想起自己的经历都还心里发颤   “我还被一个npc摸过,它想用辣条交换我的手机拿去玩,但是规则里说了这种情况是要坚定拒绝的,我就不给,它也不生气,摸了摸我秃头,特别好奇、像观察新奇动物一样的眼神。”   他已经自己买了个有耳朵的帽子戴上了,看得出给他心理阴影不小。   虽然这个秃头配兔耳朵的诡异造型又差点吓死两个别的游客,解释清楚后都逃不过一顿爆笑。   “可能他们没见过不长毛的。”导演觉得这部分是合理的,若有所思道   “毕竟景区基本设定就是,那些不能说话的镇民是被温泉同化了,是人性消失,兽性占据大部分的状态,最后会变成真的动物嘛。”   看着陈咏思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汤导演咳了一声:“哎呀没事的,我都看了,这哈蟆谷好拍,好拍得很,爷们要脸,肯定都看着的。”   他随随便便拿遥控将阿雷拍的素材调了几帧。   澄澈的阳光,苍翠的山峦,歪歪扭扭的田垄,颜色鲜亮的植物,还有游客们明黄的小帽子。   从俯视的角度看过去,穿行其中的游客们如同雨后突然冒出的蘑菇,蘑菇小人星星点点,推着小车挎着篮子,在绿色的田垄间移动。   他又切了几帧,是他和阿雷半夜下山去拍的夜景,就是他喜欢的高科技工厂和童话农场一墙之隔的那幕。   晚上的农场又是另一番景象,水银似的月光给万物勾勒出温柔朦胧的轮廓,田垄间错落亮着暖黄色的灯,灯被安放在荆棘篱笆上,风车磨坊的窗格内同样透着橙光,田垄里不知道是放的小夜灯还是萤火虫,地里闪烁着柔和的点点星光,和天上繁星交相辉映。   那些到了晚上就很可怕的稻草人景区也做了细心的处理,给稻草人憨憨微笑的表情上安了灯条,衣服上挂了彩灯,漆黑的夜里看见的也是一个大笑着的快乐小草人。   完全就是这个童话梦的守护人。   无论白天晚上,都不需要后期处理,原图直出都是壁纸级别的游戏截图。   像给自己不务正业的行为找补似的,导演装模作样咳了两声,开始发表自己的高见:“这就是美商啊,人家哈蟆谷先天条件好,怎么拍都出片,不需要费那么大的力气。”   “什么叫建筑设计美学,你看他们这个调性,是不是很大胆?我原本想拍个一镜到底,但是又觉得算了,我们拍纪录片不是拍电影,没必要卖弄技术。”   “我把忘忧镇这天的拍完啊,我就给我老同学发消息,我说你看这里如何,你猜那边怎么说?”   “问老汤,你在哪个影视基地,能不能来考察一下,当然这话我还没给人老板说,我估计人家也不愿意,这人家挣钱的地方呢,怎么可能封了让你拍?”   “我们现在讨论这个剧本杀,也不是玩,最后雾气散去点上灯的时候必须给我拍漂亮拍清楚了,所有人都不许掺和要全部到岗!”   “阿雷,你任务重,拍完曲水流觞就马上下来到我们的定点拍小镇雾气散去的全景,你收收心!要是人手不够我再把喊个助摄过来。”   突然被cue的阿雷默默点头。   汤导演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看见陈咏思时耸耸肩,一副“你别不信”的表情。   “咏思,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你不信?我回去把我学生带来,景区不止是玩法好玩啊,这些建筑美,这些布景,这些npc培训,能这么沉浸式都很有说法,每个学生给我写一篇论文才走!”   ......   可怜的学生啊。   但老师组织的学习是在哈蟆谷的话,好似也没有那么可怜。   这里真是没有任何地方不舒服不顺人意——没有掺和剧本杀的陈咏思想得有些美滋滋。   幸好没有签同意书,不然变得和他们一样神神叨叨的该如何是好。   来都来了,享受享受镇上安逸的氛围,喝点甜甜的鲜酿米酒、品品昂贵但芬芳的白毫银针,再去纺织铺小姐姐那里定制两身衣服,不好吗?   不过......这里的npc真的很有说法。   陈咏思有些理解导演他们的沉浸,纺织铺的老板其实也是npc的一员,据线索所说这位还是个活了几千年的古代人,身份卡疑似织女。   都来玩剧本杀了,大家对这种“演员”接受度挺高的,npc穿个古装,大家也就把你当活了几千年的古代人,不会挑剔太多,若是服道化再好一点就算很在细节处下功夫了。   但这位“织女”,虽然一身现代打扮,但真的会一手精妙绝伦的纺织、会接单做衣服、而且真的形容举止像古代人的话——那真的有些吓人。   就是不知,自己在她那里定做的里衣什么时候能拿到,也许能在景区的纪念品小屋开业后和伴手礼一起带走? [106]第 106 章:老板菜菜捞捞   “我们现在分成两组,熊老师,我们先一起看一遍,然后你检查前段时间拍的素材,我主要抓极乐之宴和迷雾散去小镇点灯这两场。”   “阿雷!小李!嘻嘻哈哈什么呢,收心了啊,这里是我们半个月的工作成果。”   “我说一下我的成片预期,是一种feel,那种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然后忽地就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的感觉!我知道你们懂我。”   “后期呢,后期在哪!”   “来来来,你坐着,我给你讲怎么剪这个镜头。”   ......   汤导演一改之前沉醉剧本杀、懒懒散散的劲,在极乐之宴后像被打了鸡血一般,抱着拍摄的素材恨不得亲几口,昨晚工作到半夜,今天两眼一睁就是剪片子。   毕竟人迹罕至的漆黑小镇突然复苏,金碧辉煌百妖夜行,太刺激人神经了。   他们团队从五六个人,已经发展到五十多人了,光摄影就有二十来个。   这本来是一个很普通、甚至称得上文旅局zz任务的采访拍摄,但因为老汤天天念叨“哈蟆谷美学”,又听之前去的游客狠狠吹嘘"你们之前拍的都不算什么,景区真正发力是在十五月圆夜",“非常攒劲、非常刺激”,然后给他分享了上次自己用手机拍的照片。   不知道老汤看到了什么,回来后就魂不守舍,开始抱着手机猛猛打电话,请求领导支援。   领导不给人,问他做个采访要这么多人干啥,你要拍电影啊。   这话给老汤思路打开,既然电视台不给人,那他就从拍电影的那里借!   幸好老汤深耕行业多年,还是有几分人脉,靠着最朴素的纯手工打电话摇人法,喊来了个摄影组,十多号摄影带着他们的轨道、摇臂、伸缩炮,不明觉厉地赶来加班。   熊老师就是隔壁拍电影的,咖位不比老汤小,两人相交多年,来这里混了个副导演,摄影们也是他借来的,他本人今天天亮了才姗姗来迟。   老汤见了他居然一个谢字都没有,说老熊你完了,你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一定会后悔。   这老小子,说话是越来越不吉利了。   看着上头得像被什么上身的老汤,熊导悄悄和电视台的一姐陈咏思说悄悄话。   “他有病啊,你都不知道给我要人要得多急,不是拍个纪录片吗?阿雷还不够他用?让我不来都可以,提前把摄影送过来。”   “都快给我跪下了,我说大家都五六十岁了,还是这么意气用事。”   陈咏思知道老汤能借来这么多人不容易,但没想到这么艰难,囧囧地帮老汤辩驳:"有大场景在十五月夜那晚上,就阿雷和助摄确实不够,一开始说让阿雷拍完宴会马上去拍点灯,分身乏术啊!"   “哎哟真邪门,你这都不知道电话里不要脸成啥样了。”熊导演说着不禁喃喃自语起来,“这哈蟆真是老汤的灵感缪斯。”   他又向陈咏思打听起这山谷奇在何处。   “我逛了两圈,虽然布景很漂亮,但老汤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嘛,什么影视基地没去过,你们住了半个月在拍什么?”   陈咏思这就有话说,她先介绍了一下昨夜的盛况——人化仙鹤的曲水流觞和迷雾散去的灯火小镇,再从摄影组玩剧本杀玩得不亦乐乎的事情开始细数,跟着一一道来。   “......总之一开始就是,他们进入了一个里世界,先开始说什么两天速通忘忧镇,让老板的阴谋无计可施。”   老熊觉得这个迷雾里世界的设定特别像寂静岭画风的电影,也被吊起兴趣:“然后呢?”   陈咏思想起热血沸腾的群友,抽抽嘴角   “后面推不下去一点,眼看着都要十五了,只能天天在群里卖萌,喊老板菜菜捞捞......”   “那捞了吗?”   “捞了,景区看不下去了,路上走着走着都有npc塞纸条,降低难度呗。”   老熊唏嘘不已:“要是玩家们智商和老汤差不多那也不奇怪......”   两人闲聊间,汤导演把昨夜的拍摄素材放到屏幕上。   熊导看见屏幕嚯了一声,也不和陈咏思聊天了,微微把身体坐直,看着屏幕严肃起来。   老汤正在屏幕前面指点江山。   “这个极乐之宴,开场大远景和俯冲镜头接得不错,就是让镜头通过这个窗,从云海茫茫推到浮空楼阁的房间内,那什么,那斯坦尼康!哎!谁拍的,加鸡腿!”   “然后我们视角从这个戏台到漂浮的光河,再到溪流,然后聚焦到手指上把花瓣轻轻捻起来,这个一镜到底别剪碎了。”   “环境音收得还可以,就这个觥筹交错、水流潺潺、还有若有若无的丝竹乐声,很丰满,别乱加配音,一定要保留。”   “光影很重要、很重要,这些浮空鱼和水母灯笼特别有氛围,我是发现了,忘忧镇风格和列车站台是一致的嘛,既然人家老板精心设计了就不要浪费,但拍下来没有肉眼看好,你们处理一下这些光点和浮光,加一点柔光,搞明显一点。”   “我们还是准备不足啊!这个仙鹤腾云驾雾飞出去的那幕,要是有个无人机跟着出去就好了......”   “就是给人那种‘喝高了’的如梦似幻感觉,就是让观众觉得,咦,我是穿越到几千年前了吗......”   说着说着,老汤自己背起了兰亭集序,自己面上露出沉醉的微笑,回味这种昨日精妙绝伦的幻梦。   “兰亭集序啊。”熊导演在底下看出门道了,但还是很多想不明白的,又肘了肘旁边的陈咏思,“你们昨晚连夜加后期了?不然这些光河和水母怎么飘起来的,全息投影?”   陈咏思摇了摇头又点点头:“估计是,都是实拍。”   熊导扶了扶自己的下巴,又看见老汤切到了点灯那幕。   也是航空俯拍镜头开场,航拍器顺着点灯次序一路直飞入九天星河,颇有些一路看尽长安花的盛世感,因为摄影组人多力量大,素材拍得也极尽华丽。   漆黑迷雾里的小镇从沉睡中轰然苏醒,霎时火树银花灯火璀璨。   在游客们破局的那一瞬,所有npc都走上了街道,飞檐下琉璃灯亮若星辰,所有街角暗巷的led光带都被激活,电费跟不要钱的一样,每一片瓦、每一道桥栏、每一株枯树都被灯光铺上浓妆,整座小镇欢声笑语流光溢彩。   熊导的下巴.....下巴扶着都掉地上了。   “我靠?来真的?你们请了多少群演?这是拍上电影了啊。”   难怪朝我借人!这么大个场面再来两个摄影组都不过分!   陈咏思轻轻提醒他:“这是纪录片。”   “噢噢,纪录片,纪录片。”熊导演把这词重复几遍,试图说服自己,但说服失败了。   “纪录片个屁啊!我要是拍唐古装片,我都得向他借镜头!”   他按捺不住情绪,蹭地站起来,一站起来就对上了老汤得意的微笑,正用那种得逞的目光看着他。   我说吧,你会后悔。   老熊爆了句粗口,骂骂咧咧地坐下了。   “人是我借出来的,这小子拍爽了,我以后问他要镜头他会不给?”   这样调理着,熊导自己又慢慢坐下了,看着这些场景越看越喜欢,像已经是他自己的了。   老汤还是有技术,前期素材极其扎实,摄影组又给力,什么镜头都有。   看着看着,熊导都明白为什么老汤会愿意当孙子给他说好话了。   无他,这样极具奇幻色彩的景区布景,只有被专业团队用扎实的镜头、光线、声音、调度拍摄出来,才算不辜负。   拿给自媒体拍完全就是浪费嘛——科班出身的熊导有点优越在里头,这样想着还有几分不屑。   他在心里默念。   “能借来拍电影吗?大山里的影视基地哦。”   “这个风格真讨巧啊,之前什么奇幻都有,就是没有中式奇幻......”   “又是鱼龙灯,第一眼看还以为游鱼灯笼是日式的,看这个场景,千门开锁万灯明,像那个玉壶光转鱼龙舞的诗,是唐代吗?有可能,但我以前看东京梦华录的元宵灯会也这样。”   “真有意思啊,完了,我是该昨天到的。”   老熊心里千回百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问:“这个节目什么时候还有,今天晚上还有吗?”   陈咏思看着熊导,心底颇有些怜悯:“点灯在雾散后是每晚都点的,但如果是极乐之宴和迷雾初散这两幕要等下个月了......”   熊导演那个恨啊!就差把大腿拍断了。   好你个老汤,就给我说要拍个赖克宝,你要是早给我说有这个效果,我不就早来了吗!   你张嘴啊!求人要张嘴!你说拍哈蟆,我说你有神经病,你给我拍曲水流觞和青玉案元夕,我再带五十号人来都成!   熊导演是真的后悔了:“下个月又要重新搞拍摄许可,带人进来还要和景区老板说,人家还不一定给拍,你说老汤这事办得,真不漂亮。”   看着变如脸的熊导演就这样大声蛐蛐自己同事,陈咏思只能挑着好听的安慰他:“没事,老板是个年轻人,很温柔很好说话。”   “是吗?”   说起哈蟆谷老板,熊导演嘿嘿笑了两声:“我倒听说,其实这位有点厉害,大有来头啊。”   在陈咏思好奇的目光里,他却闭口不言了,转而有点酸溜溜地看着意气风发的老汤。   “我说,你们也别太自信,等这片子赶着剪出来都什么时候了,我看你们镜头里好多人都大包小包扛着镜头,这年头早就不是传统媒体的天下啦。”   说着说着他把自己说乐了,熊导演露出自己的邪恶嘴脸和险恶用心,嘿嘿两声笑:“所以说不如让老汤来跟着我,下一部剧来这里取景,现在泡泡汤随便剪剪,给我留点。”   两个死党心有灵犀,屏幕前的老汤也说到了这回事。   “虽然我们的团队专业拍摄的质量高,但是现在也是八仙过海百家争鸣,大家拍摄时候都看见了许多同行,有个风头还挺盛的网红还和我们打了招呼。”   “是吧,阿雷你当时和我在一块,叫什么巧巧,哇人家是真敬业啊,拍完就剪,每天同步发视频。”   “我们要加快速度,加快!但我们加得再快也赶不上他们做自媒体的,所以我们要发掘我们的优势。”   “我们的优势在于咱们算官方去的,景区老板亲自接待,像后厨之类的镜头是只有我们才拿得到的,是吧?咏思、咏思?”   突然被点名的陈咏思赶紧举手:“诶!在呢!”   “我们要多发掘景区背后的故事,你的拍摄安排好像不多了?”   “对,我还有采访他们新开张的纪念品店的镜头,还是老板为了方便我们拍摄提前开业的。”   闻言,汤导演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我们的优势,所有人都有啊,文案!文案!你跟咏思一起去,再加几组采访,要采访员工,比如我看他们食堂组的人其实很有拍摄欲,然后采访村民——我们有采访许可的啊,咱正经媒体,不是拍拍就完了,要深入!要挖掘!”   老汤做了个挖掘机的大动作,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正高屋建瓴地做出指示,唾沫横飞。   “我昨晚睡不着啊,我就在琢磨,怎么和自媒体他们拉出差距。”   “你别以为人家设备差,人家真不差,十来万的大炮照样扛肩上,一样飞无人机的,拍出来比我们还好看。”   “那我们的切入点就是人文,以人文为导向,体现官媒的深度和厚重。”   “在此,我提出一个主题和三个方向,主题是科技赋能生态,人文扎根乡土。”   “大家都有感受啊,景区的小动物很多很灵,而且不怕人,还会在桌子上给人放松果,是吧,这景区生态恢复特别好,景区开发和动物的栖息地是做到了平衡的。”   “我和向老板就谈过,她说在后山还给野生动物一样挖了温泉,这个动物温泉非常有意思,而且她没有宣传过,现在是我们独家资料!阿雷,你带个摄影组跟我再去看看动物温泉怎么个事!”   "其次,人文关怀,景区进门那三千万别忘了,我前两天和忘忧镇清洁工聊天,为什么人家保洁都干得这么起劲又入戏呢,一个月有七八千!给我们说老板挣的钱都分给员工和村里了,在村里发别墅啊!我去村里看了一趟,挖得热火朝天,我看着他们像要修机场了......."   “我今早给向老板打了电话,她说随便采访,还可以去她办公室看基金会的资料,什么叫人民企业家,这就是人民企业家,别人老板一身朴朴素素的,人家一身名牌,她穿个牛仔裤背个猫包,突出一个热爱小动物。”   “还有科技对生态的保护,种植工厂和游客农场的对比,我就不多说了。”   “这些东西,都是自媒体不会做的,也是我们的切入点!”   所有人噼噼啪啪鼓起掌来,老汤的脸兴奋得通红,和熊导演视线交换的时候,狠狠傲娇地哼了一声。   熊导演酸得要命:“这是给背上书了,你们高低是央字头啊。”   这切入点找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收钱给人唱赞歌了。   这批人是正正经经的西海电视台,估计还是上面打了招呼才来采访的,不然哪里轮得到这个网红景区。   陈咏思倒是坦然:“给我们西海的企业做宣传,有什么不对呢?做得好就该宣传,帮助走出西海赚钱呢。”   “其实都已经走出西海了。”   熊导演拍了怕陈咏思的肩膀,说得意味深长:“我在魔都拍戏其实就知道西海的动静了,无论是老板还是温泉。”   “你们泡温泉了吗?据说他们山上有一口特别特别灵的。”   “还没有,忙着拍摄呢,话说老板......老板就是个大学刚毕业的小姑娘吗?”陈咏思被他这钩子完全勾起好奇心来了,“你说得我还真好奇,她怎么有这么多钱运营的?”   熊导演笑而不语:“普通小姑娘可能开得起这么大的景区吗?会把钱看得这么淡?”   “那是背后有资本.......”   熊导演摇摇手指,故弄玄虚:“也不能说背后有谁,之前是没听闻的,那些圈里说没见过,但现在嘛是有传言,她也是世家,是很老很老,不太在圈里露面的那种,真有大能庇佑,或者她本身就是大能。”   陈咏思被这一下唬得不明觉厉:“怎么感觉跟小说似的。”   “现实生活的事,比小说可玄学多了。”熊导演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眼里隐隐有些忌惮   “得罪她的倒了大霉,从来没吃过瘪的人现在离家破只差人亡,到处求爹爹告奶奶求人破局,我说老汤也是胆子大,不明白人家底细就跑进来拍,诶,我问一句,你们都是走的正规流程吧?”   “当然正规啊!三番五次打报告呢!”   “打了就对咯,一定要守规矩啊。”   ——————   老熊口中“离家破只差人亡”的F3,这会正蹲在景区门口鬼鬼祟祟。   他们三人身后跟着个手持罗盘宽袖大袍的算命天师。   那天师四五十岁的样子,也穿着道袍,留着长须,长须随着他说话的动作摇头晃脑,身上挂着一溜的铜钱和木牌,还有个“赛神仙”的布幡,还戴着个墨镜。   毕竟师傅说了,道士要有道士的样子,形象管理很重要。   “万大师,请。”   大师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倪雅试图把他往里头拉:“我们买了票的!这回守了规矩!给你也买了!就进去看一眼!”   万大师伸出一根手指:“你们说的,一千万,坐飞机来这里,在景区门口看一眼。”   不是进去的价钱。   景区游人如织,因为老板宽厚,还有许多肩挑担扛着农家特产在门口摆摊的,安保只把他们引导到不挡路又人流量大的位置,并不驱赶。   这大门口人来人往,大家进进出出欢声笑语,只有这老道铁了心不进去,像里面有特别可怕的东西。   “大师,里面这么多人,没有什么东西,我加钱,我们再加一千万”   倪雅一咬牙,都到这份上了,不把这事破了怕是家里祖业都要败光。   一千万对之前他们来说不算大数目,但此时要咬牙再咬牙才能周转出来,还要三人AA。   无他,这万道士虽然要价高,但在他们圈子里声誉不错。   白城观出身,师承崂山太清宫,正经出手解决了不少问题,朱敏然从前排队定金都是七位数。   万道士只顾着摇头。   “再加一千——大师,这不是坐地起价的时候,我们三的情况你也知道,来都来了,再破财下去怕是之前说好的一千万都没有了。”   “威胁我啊。”老万取下墨镜,擦了擦,露出一双清明的眼睛。   他根本不瞎,这是他cos的一部分。   “我不瞎,我能自己看,要是景区什么都没有,你们怎么会出价几千万请我来看一眼呢。”   “倪小姐,我来是卖你母亲的面子,在上京的时候就给你们说了另请高明,我万老道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不是坐地起价的人,师承崂山太清宫,祖师爷是重阳真人,钱是赚不完的,但命只有一条。”   “你们的威胁对我没用,我能来是发了善心,若我不接你们的单,你们免不得还要请别的人来走一趟——有本事的没人敢来,能来的都是骗你们钱的江湖骗子,怎么就看不明白呢?收这一千万,其实是在给你们省钱。”   “你年纪也不小了,在这里吃了跟头,怎么还没有明白威胁不能解决所有问题的道理。”   倪雅:“......”   简直要呕血了!   老道士就这样,一个个脾气又臭又硬,态度差就算了,还开嘲讽!   不然朱敏然怎么会留下“态度好的一定是水货”的印象,他们这些眼高于顶的少爷小姐们此生无可奈何的可能只有这些家里长辈也嘱咐冲撞不得的大师。   吃一茬长一智,此时倪雅也只能忍气吞声,还鞠了一躬:“感谢大师教诲,我这就让人转账。”   “哎.......”   老万长长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当初也是欠了你母亲。”   “我给你们指了一条路,去建生祠,你那晚上看见了什么,你就给什么建,无论是神是妖都要吃香火,倪小姐你祖籍是福安,赵先生你祖籍揭汕,有供奉文化,这很好,给人祭祀、拜神的时候带上,喂饱就开心了。”   倪雅都要崩溃了:“什么都没看见,如果看见了我们就建了,大师,我们是真的晕过去了,不是不听您的话......”   老万一狠心:“这样,我跟你们走一趟,但我先去换身衣服,万一谷里大能看我这身装备,起了误会就不好了。”   “若我无能为力,怕只能拜谒我师父,看他老人家愿不愿意出手了。”   ——————   山谷内。   “掌门,这几日真是叨扰了。”   在山上住了几天,通体舒泰的清泉道长正乐呵呵地和向榆告别,称呼这块已经被同化了,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的。   小松还不想走,抱着向榆的腿卖萌,嘴里朝清泉道长求道:“师父,师父,我们能不能多住几天啊!”   “臭小子!一天到晚净想着吃!”   他们在忘忧镇白吃白喝住了几天,清泉道长自己用手机查了,房费令人咋舌,他囊中羞涩,实在没脸皮继续住。   虽然多开个房间对向榆来说不痛不痒,但他对景区也没啥帮助,还是收拾起包袱带着弟子准备走了。   临别时,老道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感慨,“老道我云游四方,还是头一次见这样的.......咳,人妖示范区,和谐发展,秋毫无犯,真是奇景。”   他顿了顿,眼睛望向山上,想起雾气缭绕的温泉池子,回味无穷地咂咂嘴,“尤其那口灵泉,真是神物啊,躯体中脏污被涤荡一空,腿脚都轻便了几分。”   向榆在那逗小松:“那你给你师父说,再住几天,我答应的。”   “师父师父师父~”   “混账!天天像什么话!老道是带你来苦修的,你天天山珍海味灵米仙蔬......”   清泉道长也跟老顽童一样和弟子吹胡子瞪眼,向榆笑得不行,那头摄影组约她还有要事,先一步告退了。   羽霄也和他们在一块,临别前给自己的徒孙孙孙孙又画了几个符。   近来清泉道长一直拉着她探讨道法,给她烦得不行,但真要走了还是怪想念的。   这个年代修道的不多了,就算说自己是祖师爷算忽悠,但也说得上是半个同行。   临别前,清泉道长郑重行了个弟子礼,终于问出了那个他从一见面就在狐疑的问题。   “祖师爷,头次见面老道就想问,又怕唐突,掌门手里那雷击木,是从哪里来的?”   “我看着那木头气息纯正刚烈,非寻常雷火所淬,这等机缘万中无一,但我总觉得吧,这其中气息有一丝那么不同寻常......”   清泉道长是真的百思不得其解,“浑然天成,但又有几分天然雕琢的痕迹,虽然是雷击木无异,但好像真的就是雷击在木上,居然还能当电棍使......不知是何处寻来的这宝贝?”   这对传统修道行业来说还是太超模了。   “啊哈哈哈。”   羽霄的目光看向远处的发电站,继而不动声色地移开眼,说得理直气壮:“天机不可泄露。”   “噢噢,是老道我唐突了。”   清泉道长尬笑两声,但还有个问题,不问出来实在心不安。   “祖师爷啊,还有一事,老道在这里住了几日,实在心头不安......”   羽霄烦死了他磨磨唧唧的:“快说!”   ”寻常深山,纵有灵泉滋养,精怪之辈也难免凭本能行事,但这谷内的秩序实在奇特,不争不抢,不侵不扰。”   “这让贫道想起一桩传闻,昔有貔貅,龙首马身,貌若金玉,其性吞万物而不泄,主招财纳福,镇一方之库,故亦有镇守秩序、威慑邪妄之神通,凡其镇守之地,百物各归其位,不容僭越,因其本身便是规矩的化身。”   之前说人家是贪婪暴虐的凶兽,这会儿又改口了。   羽霄也是佩服他,但没否认:“小老头,当初读书学得还行啊。”   沈九他们属于幻想种,在人间规则限制下形貌上几乎没有本相特征,凡人能看出这些算很有眼力见了。   她怀疑现在向榆都不知道沈九是啥。   “之前有人坏了规矩遭灾,又有凶兽出世,吞了半顶山走,老道我心头就有数了。”   清泉道长呵呵两声,面色却有些难看,“那这位神兽,可是此前在掌门身边,蹲在她手提袋里?”   “对,它是我们掌门的宠物。”羽霄顿时明白了这老头为何对这问题紧抓不放,“你是不是骂它了?”   “没事,它脾气挺好的,有熟的就不吃生的,你不和它主人打架他懒得管。”   你怎么知道我和它主人一见面就互相掐脖子。   带着心酸苦涩,清泉道长默默和羽霄道别。   忽而,他在人群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   肥肥一章送上[墨镜]昨天请假十分抱歉! [107]第 107 章:对村民的采访   “小松,师父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你快帮我看看......那个穿黄色裤子蓝色上衣的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小松定睛一瞧,登时惊叫一声:“二师叔!”   “啥,你二师叔不是在上京偷蒙拐骗吗!”   清泉道长虎躯一震,被混账弟子统治的恐惧又回来了。   好竹出歹笋,清泉自认自己是个有理想、有抱负、为天下太平献身的有志老年,在修道之余也将一身本事倾囊相授,对弟子并不藏私,培育出了一批能看风水、能破凶煞的优秀道教人才。   这些精英人才分布各行各业,下南洋传教的,挖人家坟的,鼻子插大葱装蒜坑蒙拐骗的,尤其是他那二徒弟,半瓶水叮当响,门门会样样瘟,最擅长的技能就是摇人。   清泉道长为了白城观的声誉,天天跟在他们后面擦屁股,由此,白城观一脉在业界口碑良好,让这些小子们生意越做越大。   清泉看了心烦,就带着最小的徒弟云游四海,眼不见为净。   但没想到会在西海看到相隔千里的二徒弟——这是追着为师杀啊!   孽畜!你要在景区干什么!   为师很可能已经破财了!你若是再来得罪一把!以后全道观的人喝西北风算了!   刚被灵泉调理好的清泉立刻整个人不好了,健步如飞地小跑起来。   走近一瞧,竟真是那不成器的东西,身后还跟着三个贼眉鼠眼满脸心虚的人,不相算,看一眼就知道是三个孽债缠身的缺德鬼。   清泉道长大骂一声:“混账!”   他颤颤巍巍地薅起袖子,尤嫌动手太慢,助跑几步纵身一跃,飞身起跳后狠狠一脚踢到徒弟腰上。   “哎哟!”   “谁!谁这么不讲武德!”   老万毫无防备被踹了好远,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他没想到朗朗乾坤下还有人偷袭,刚目露凶光,就看见火冒三丈的清泉道长,当即瞠目结舌立刻怂了,讪讪道。   “师.......师父,您老人家也在啊。”   “我怎么不在,我不在看着你来送死!让你穷死!倒霉死!学了点皮毛就不知天高地厚!这里是你能闯的吗!”   清泉道长把剑横过来,像藤条一样狠狠抽徒弟屁股上,“看你带的什么人来!你要活生生气死老夫!你贪财,人之常情我不骂你,但贪的是断道基、损阴德的孽财!天天和缺德人混在一起,你以后生孩子都没py!”   清泉道长看着年纪大,但攻击力相当出众,老万被打得满地乱爬嗷嗷直叫,旁边的缺德三人组张着嘴,一句话不敢说。   “师父,师父冤枉啊师父,我还啥也没干呢,我就进来旅游,我就来玩一趟!哎哟!我还啥也没干呢!哎哟!”   清泉骂了还不解恨,狠狠一脚踢上徒弟屁股,“学道学狗肚子去了!”   老万叫苦连天,虽然出门前就算到这趟不太顺利,有中道多艰之相,但不至于有血光之灾,所以也大着胆子来了,   早知道师父他老人家在这里,还不如有血光之灾呢。   清泉道长一把揪起老万耳朵:"你现在给我去向掌门道歉!和这三个人断绝关系!"   “冤枉啊师父我今天来是想建生祠塑雕像的!”万道士被抓得龇牙咧嘴,连声求饶,“您消消气,我就不是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银!”   虽然知道这货油嘴滑舌,这话让清泉眉头一挑。   祖师爷和他提过,这年代道法衰末,妖也不太好混,像他们景区办理入职的几位,有时还要在社交平台上露露脸,赚点曝光......   而且各有各的病症,哈蟆谷对妖来说也类似一个慈善机构,那蝎子精和湖中大鱼她都见过面,大家人都挺好的。   这景区不止游客有一半是妖,员工里妖兽占比竟也不小,。   只能说掌门是个人物,别人想象力的极限是黑白通吃,她是人妖通吃。   供奉来的香火值肯定比短视频搜集的精纯,虽然人间界祭祀活动少了,但两广和沿海地区民众仍然崇拜大量地方神祇,比如妈祖、土地公、财神爷,又信仰实用主义,如果有用,一棵树一口井都可以被供起来。   哈蟆谷的妖怪没有侵扰百姓,相反,还护佑一方太平,塑个神像是符合道法的。   若白城观能把祖师爷请进去更是最好不过,同根同源,而且最重要的是.......   成了一家人,自己以后搞不定的不也可以摇人了吗!   虽然有攀关系之嫌,但师父先逝后,清泉也很久没体会到这种可靠的感觉了,让他眼睛酸酸的。   在心里这样揣摩着,清泉老道长捋了捋自己胡子,递给徒弟一个眼神。   “找个说话的地方。”   ——————   “哦记者同志,我认为,向榆老板,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是一个高尚的人......”   “打住打住。”   陈咏思对镜头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打断旁边已经沉浸在怀念无国界战士的村民。   她提示道:“老乡,说点接地气的,实际一点的。”   村民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注重口腔卫生而被烟熏黄的牙:“俺娘嘞,咱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发钱给大家伙修路、修房子,这不就是高尚的人吗?”   如假包换的、刚刚脱贫的村民。   导演让来采访村民,说这是很好的一个切入点,陈咏思也的确来了。   来之前还特意去问了向榆能不能采访,以及采访完片子要不要给她看,向老板无所谓得很,说你们去就完了,不用喊她。   她的自信不是空穴来风,村民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向榆大名,而且个个热情非常,说起来口若悬河,但都有一个通病......   就是太假大空了,他们不应该是“向老板帮俺收了苞米”、“老板和我打过招呼”、“哈蟆谷修起来后我们家里桌上都多了一个菜”这样的淳朴农村人形象吗。   陈咏思试图引导着提问   “比如说哈蟆谷对你们农业生产的帮助?哈蟆谷先进的种植技术有没有切实帮到村民们呢?”   老农民狠狠抽了一口烟:“还种个蛋的苞米啊,这老奶奶去景区做工都七八千,老子也想去,他跌的,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   陈咏思:“……”   倒也不用这么接地气。   咱说点能播的。   “哎小姑娘,你是那西海电视台的是不,你问了我也不知道咋说,只能跟你讲我老潘不说昧良心的话,有什么赶紧问,我还去村头卖土鸡蛋呢。”   陈咏思也是服了这群油盐不进的家伙,调整心态后试着问起更深入的话题:“那老乡,你们对哈蟆谷公益基金这笔钱……”   “噢,你说这个啊。”   老乡听到这事突然打断陈咏思,两眼放光,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向老板心善,给村里发钱,但记者同志我给你说,我觉得有些村民,比如在城里有大房子的,虽然老屋子很破,但还翻修它干啥嘞这不是浪费钱吗,我觉得这事你可以给领导们反馈一下。”   陈咏思快被他带着跑了,下意识顺着问道:“那这个翻新,是依据什么呢?”   “我们这个旧房翻新,第一次大会,37户提了申请,大家投出15户最需要的,然后再是第二批第三批,但有人房子破是因为没在村里住呀,还有一些问题,大家也会吵吵,还有人想直接发钱。”   “但是我觉得不发钱也挺好,听说是向老板不让,就村委招施工队修,想想也是,发钱更吵吵。”   “要是你家修屋顶花个五千,我家承重柱都歪了不得要个两万?那更是吵得没完没了……”   村民口音重,这一通话听得陈咏思晕头转向,但从其中咂摸出味了。   村民们对基金用钱保持了高参与度、高决策权、高监督权。   老乡甚至掏出手机,给她看一个……非常像游戏的app。   首页就是“哈蟆谷公益基金会收支公示”,每一笔钱来去都列得清清楚楚,修图书馆的,修路的,给张三修厕所的,给李四修屋顶的,给xx危房改造的,每个月有月度例会,每周查一次账。   老乡不甚熟练地用手指划拉着屏幕,给陈咏思看:“村里但凡过千的钱都会公示,经过月度大会讨论、投票决定。”   一个……相当完善的监管制度。   陈咏思想起自己刚进景区时,那个哈蟆谷小学的校长带着文件去找向榆签字。   虽然基金会的钱是个天文数字,但每一分都卡得很严,不仅村民内部监督,村委会公示,还要给哈蟆谷第三方签字,向榆甚至给他们招募了专业的基金管理岗位。   村民们对这些接受良好,已然融入了生活,像这个叫x善治的app像哈蟆谷app一样,不仅在主页公示基金会去向,村民还在里面发布比如“想去村委会打印作业”、“苞谷没水灌溉”之类的任务,积极参与组织生活有积分,积分可以兑换米面粮油。   太,太先进了。   这深深地震撼了陈咏思……   这些教科书般的优秀制度落实的前提,都是要有钱,要发钱村民才会配合——她有些理解为何哈蟆谷从上而下对向榆如此感恩戴德了。   可能最感谢向榆的都不是村民,而是村干部。   哈蟆谷对他们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衣锦还乡的故事不少,狗东总裁回老家时,看望老师,给村里老人发钱,给同学安排工作,被戏称在江东的仅次于项羽,在发展外卖业务时故土也是举全市之力支持。   不管本人品性如何,这就是出企业家的含金量,能带动一个城市的经济发展和就业,比单抽出SSR含金量还高,相当于直接大乐透抽出几个亿,这是泼天富贵砸小山村头上了。   仓禀实而知礼节,只要有钱,有发展,眼前满嘴黄牙操着晦涩难懂方言的老乡都会表现出相当的知情权捍卫和保优秀的决策能力。   如果是来采访之前对村民的印象是“愚昧”、“很难沟通”,这聊的一小会,颇有一种军迷笑话“大娘有没有看见刚才铁鸟掉下来”,大娘说“铁鸟没看见,但有一架阿帕奇AH MK1改RTM322涡轮发动机的掉山那边了”的荒谬感。   陈咏思算半个影视圈的人,乡土题材从来都是冲奖的大热板块,有深度的题材会对“农村人农民工”的贫困、麻木、痛苦、无知、茫然作深入刻画,农村人在镜头下没有酸甜苦辣喜怒哀乐,只有苦苦苦苦哀哀哀哀。   在影视圈浮沉久了,都快忘了大家都是人,发钱的时候开心是真不作假啊……   陈咏思甚至有一瞬羡慕这个老乡的快乐。   老乡也毫不避讳对天上掉馅饼的幸福,摇头晃脑、红光满面地哼起歌来:“咱小老百姓啊~今个发钱真高兴~”   他哼完歌,又想起陈咏思来,转头语重心长地给她说   “妹儿啊,感谢的话我们都记在心里,你让我对着摄像头,我也不知道咋夸人,夸人模样俊?这话夸夸别人闺女还行,夸向老板和季主任我可不敢。”   村民精明起来,看人下菜的功夫是相当高超的。   对哈蟆村掌握大权的两个姑娘,他们甚至不敢用“长得好看”、“模样俊俏”这样的话,生怕带上一点凝视的意味冒犯了他们心中的上位者——尽管他们连凝视这个词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陈咏思是看明白了,面对电视台来的、对村民们来说相当于大明星的记者,他们也能侃侃而谈、间或着爆粗口、甚至打断她的话,但若是他们口中的“季主任”和向榆本人到来,可能响屁都不敢放一个出来。   老乡最后用一段啼笑皆非的话给这段采访收尾,露出一个精明中带着耿直的笑容。   “俺谢谢向老板给俺家翻新的大房子,感谢CCTV,感谢广播电台,我不知道咋夸我们向老板,我没文化,只有看我小子背书的时候知道纪念白求恩大夫是高尚的,不知道有没有用对哈。”   “欢迎大家来哈蟆谷玩。”   陈咏思觉得都没有采访的必要了。   ......   她翻了翻提词卡,还有一些汤导演安排的采访内容。   比如“哈蟆谷开发占用了村里的土地,大家是怎么商议的,补偿方案是否满意?”以及“有没有村民因为土地用途改变,不得不转换谋生方式”、或者“哈蟆谷的发展,是让村子更依赖这个项目了,还是帮助村里培育了能够自己走下去的能力”等等或尖锐或者开放的问题。   都没有必要问了,一切答案都在方才的对话里。   他们做得之好,陈咏思觉得自己这样高高在上的看客,连置喙的资格都没有。   陈咏思叹了口气,最后保持微笑面向老乡,给这场采访画上尾声。   “谢谢您配合今天的采访,我想我知道了,哈蟆谷的发展显著改善了村民们的生活,改变了从前比较贫困落后的局面......”   老乡本来打算鼓掌的,凝神听着她的总结,听到一半却啧了一声,狠狠抽了口烟,兀自陷入沉思里。   吐出烟圈的时候,他发自肺腑地说道   “好像也煤有......以前就穷呗,后面路就修通了日子就渐渐好起来,有小铁啊,大宏子,还有小季,现在是季主任,也给咱送米面粮油,还送鸡崽子羊羔子。”   “向老板是大老板,大老板有钱给咱发钱,修桥补路金腰带,都是大善人,都没有忘记咱。”   老乡喃喃自语,不过这种沉思的状态只存在了片刻,他很快站起来抖抖烟灰   “行了,我还要去卖鸡蛋,你要是想找人问去找廖姥爷,他文化人,祖上中举人,正主持在新修的路头立功德碑。”   "我娃还说给向老板修个像呢,修成跟奥特曼一样的,那多威风。"   ————————   等香火起来就能来更多人了[墨镜]新场景解锁中! [108]第 108 章:纪念品店的无限制格斗大赛   秋季清晨的薄霜还留在青石板里,呵出的气能凝成一小团白雾,现在是早上七点五十分。   一个怎么想都很冷门的时间,大部分勤快的游客也是刚刚出门坐上车,整装待发的时候。   所以摄影组的采访时间也安排在这儿,陈咏思在镜头前巧笑嫣然,想抢个先。   “各位观众,在我的身后,是哈蟆谷最特别的记忆保管处,也是刚刚开业的纪念品小店,可以看到在现场的游客是非常的热情......”   摄影师阿雷艰难地调了个视角,试图避开她身后大打出手的人群,并示意陈咏思往边上让让。   果然,一个人高马大的外国游客一边说着sorry一边挤过来,伸手去拿陈咏思头顶上的放得高高的人鱼摆件,把记者挤得一个踉跄。   他嘟囔了一句什么,是俄语,大概是真漂亮的意思,爱不释手地看了又看,将这一层的粘土人统统扫荡进购物袋里。   陈咏思低头从他咯吱窝地底下钻出来,理了理头发,试图面带微笑重新看向镜头。   “麻烦让让、麻烦让让。”   陈咏思又被一根手臂挤到一边,这不要紧,但那个凑来的个子矮矮的小姑娘看见白人的动作眼睛一亮,赶紧连蹦带跳示意他帮忙拿上层的货。   “I need this!this this!yes!give me one!thank you。”   两个人英文都非常蹩脚,但并不妨碍在肢体语言的帮助下两人达成一致,白人心领神会,伸长胳膊帮小姑娘拿下货架更高处的玩具。   “I 还要 need the boy,one by one ,all!all!”   小姑娘抱着人鱼木雕灯,又赶紧摇了摇高个子胳膊,又指了指旁边剑客的装饰画,做出了一个all all的大动作。   “ok,ok。”白人迅速给她扫荡了一层,全部搂到小女孩购物袋里,两人身高差太大,两只手交接东西时在陈咏思脑袋上晃来晃去。   很快小姑娘的购物袋又被旁边的游客看见了,有人直接在她袋子里挑了起来,眼睛立刻亮了。   “嚯!还有这些!你在哪里拿的!”   “我让那个高个外国人帮忙从顶层架子上拿的,他刚走。”   “老公,老公你够高吗?那你把我抱起来呢?”   陈咏思脸上的笑几乎快挂不住了。   阿雷也没招了,关掉机子说算了,下午人少的时候再来拍,咱自己先逛逛。   镜头一关,陈咏思松了口气,她挤到阿雷身边想说两句话,但阿雷立刻把相机交给助摄。   然后将身子一扭,冲去纪念品商店门口挎起一个购物袋,随即挤进拥挤的人群,很快连头都看不见了。   助摄一脸习以为常:“昨天哈蟆谷官号发了商品名录,闺女听说爸爸在哈蟆谷工作,求爸爸帮忙,今上午拍摄都有点心不在焉的。”   本来在谷里常住就没回家陪女儿,这会就是要求代购核弹阿雷也要给买回去。   “你买不买?”   “我也想买啊,帮老大扛镜头的嘛。”   “那你帮我把这些也拿一下。”   陈咏思立刻把自己的麦克风夹和录音笔拆下来,塞进助摄兜里,自己也挤进人群,一边抄起购物袋一边掏出手机看哈蟆谷昨晚发布的商品名录。   通知发出来一晚上,刚开业半小时,圈子里竟攻略条都有了。   商品名录一看,她很快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人大清早就来了,因为纪念品商店上线的产品还有......   痔疮膏!   净莲坐禅膏终于开放售卖了,而且似乎景区对这项产品的产量不是很有信心,标注的是售完即止,限时采购。   这下是真西海有痔人士的福音了。   哈蟆谷这样的新兴景区,也许没法出现在外省的此生必去旅游推荐里,但痔疮膏则一定会出现在“西海旅游特产名录”。   因着应龙公司的宣传,这药膏已然火遍大江南北,但据有痔人士亲身测评,景区版的“净莲坐禅膏”比应龙公司版的“应龙痔疮膏”效果还要好许多。   后者的药效已经足够惊人了,能体验到景区版的更是少数背包客,在江湖传说的渲染下传得越发神乎其乎。   但获取条件苛刻,有且仅作为是景区伴手礼出现,刚开业人流量少的时候伴手礼还可以自选,后面游客太多了,伴手礼袋子都打包好,在闸口即拿即走。   被游客们戏称为开盲盒一样的体验,虽然拿到眼霜也不耐,但谁能抗拒开出“景区限定”、“隐藏款”的快乐。   现在放净莲坐禅膏的货架已经一扫而空了,但货架前依然人山人海,工作人员满头大汗地在柜台后面拿美工刀拆箱,堆上来一摞迅速被瓜分干净……   这战况宛如早高峰的死亡五号线,陈咏思不敢触其霉头,顺着人流艰难地往前面挤,终于看到了那个外国毛子和小女孩连比带划抢购的小玩意。   是一个亚克力画,小小的巴掌大,细闪闪的像涂满了指甲油。   展示柜员说,这里面住着美人鱼,陈咏思定睛一瞧,看见了一副月光和湖面的装饰画,从列车轨道能看出取景来自水上列车,而后工作人员将手一翻转。   月光被骤然唤醒,亮片和细闪从顶上纷纷扬扬地落下,银河和月光化成雪花洒落,水面的潮汐也开始涌动,裹着细闪卷过人鱼卷起的尾巴,给她镀上一层温柔的月光。   看见鱼尾巴那刻,围观的群众纷纷发出了惊叹声……   “好漂亮!”   “这是我们列车上看见的人鱼,我的天。”   “为了见她我一天往返坐了十多趟车,只有两趟看到了TT”   “代表幸运的人鱼姐姐,看见她一天的运气都很好。”   “看见她就是倒霉一天我也乐意啊。”   “没有不买的理由,咋美成这样。”   “绝美啊,我好喜欢她!”   原来人鱼不是贴图,而是小手办那样立体模型,翻转前藏在亮片里。   待细闪落尽,显出真身的人鱼撑着手歪着脑袋趴在礁石上,好奇地看着亚克力外的风景,腰肢和身后扬起的大尾巴连接成一道优美的弧线,俏皮且美丽。   细节刻画得活灵活现栩栩如生,尾鳍薄如蝉翼,呈半透明的扇形,边缘点缀着方才落下、星星点点的亮粉。   一翻一转,便是一次月光和潮汐的更迭,仿佛里面真的被封印着一个充满海浪和波涛声的静谧月夜。   再加上高超的画技和人鱼漂亮的脸蛋,还有石音走访加工厂、掐着人负责人脖子一改二改三改的严格工艺,最后成品怎一个美不胜收。   向榆看了成品惊叹不已,而石音表示为了成本着想,这种浮雕立体流麻已经是他们圈子里比较落后的工艺了。   她上班的情绪价值都不来自赚多少钱,而来自于向榆的钱随便她折腾。   向榆看她跑工作室辛苦,甚至给她买了一个3d打印机,让她自己在家画模型打着玩。   就现在纪念品商店的制品来说,什么镂空浮雕凹凸火漆悬浮闪底幻彩拉丝半透明反光偏光渐变折光工艺统统上一遍。   就这个科研爽!   反正华国这个基础工业发达,向榆这边游客又多,只要做出来了都能走量,这些塑料玻璃小制品的成本能够被压到一个低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石音甚至做了套卡,给景区几个颜值出众的明星员工,月汐沈九玄瑛一人来了十几样吧唧透卡纸夹相卡粘土人。   陈咏思光看着这个人鱼的就已经惊艳得合不拢嘴了。   更惊讶的是,将这个又是手办又是亮片的小玩意一翻转,看见底价。   19.9r。   她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19.9r?!一个干净透亮的亚克力底、里面满满的漂亮的细闪亮片、还有一个立体人鱼封在里头,就二十块钱。   旁边游客的讨论声也渐渐密集起来。   “这个人鱼做工,就是抠出来单独摆桌上,也不算景品,是手办级别的,就是有点小。”   “细节拉满了,这个尾鳍脉络纹理都好清楚。”   “真的不是多打了一个小数点吗。”   “我来之前还在想哈蟆谷ip打造起来会不会有假货,但是我想不用担心了,因为假货都没法做到这个价钱……”   “他们的定价原理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吃饭这么贵,但是工艺品这么便宜。”   “贵你别吃啊,上次下午一点去也没见给我剩。”   “真的不亏本吗,如果不亏本,那我之前买的万代迪士尼算什么。”   “有没有可能塑料和玻璃本来就便宜,卖的ip增值费啊。”   ……   其它粘土人29.9r一个,冰箱贴5.9r一个,马克杯9.9r、还买得到手感柔软的卫衣,哈蟆农场谷民戴的小黄帽,一些造型奇特的农具……   这和逛质量好比较好两元店有什么区别!真的就一杯奶茶钱啊!   大家对着空空如也的柜台望洋兴叹,有人提出想买工作人员展示用的这个流麻,但这安静和平的状况被匆匆赶来的理货员又抱来的一箱人鱼亚克力打破了。   “噢噢噢!还有!”   “让让求求你们了我今天还啥也没抢到......”   “我要三个!”   “给我四个!”   “那我要五个!”   工作人员拼命维持秩序,大吼一声:“不行了后面没货了,一人一个!”   听到后面没货了,大家的手脚逐渐激烈起来,逐渐开始无限制格斗。   “大哥你多大人了!你都抢了一个了你为什么还要!”   “妹子我求你了,我家双胞胎,只买一个交不了差,你让让哥。”   工作人员一犹豫,排大哥后面的人嘘声顿时此起彼伏。   “我家猫刚下了五个!那我要五个!”   “走开我家仓鼠一胎一百零八个!”   “滚啊你家仓鼠绑了生育系统吧!”   ......   陈咏思紧紧握着手中的流麻,眼睛看着另一个柜台的木雕灯,看完这个看那个,个个都水灵可爱,工作人员补上货就迅速一扫而空。   难怪那个外国人流连忘返,我们华国人其实也没见过这式样的。   因为环境太嘈杂,工作人员已经戴上了麦克风,商铺里的道歉声此起彼伏。   “不好意思这款没有了。”   “您稍等工作人员在仓库清库存……”   “这边的先生请您不要激动,这个是非卖品,是店里面的装饰。”   在狂热采购完一兜后,陈咏思手机噔地弹出了一个推送,是哈蟆谷的今日热帖。   【纪念品小店不要买玻璃塑料纸片子,去特产柜台有惊喜!】   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人活跃在帖子底下蹲战况   【啥玩意你不早说,我从进门开始all到尾,没注意有特产柜台啊】   【排楼上,同速通,现在已经扛着大包下山打算泡今早第一锅温泉了】   【有柜台区别吗,不道啊,我家小人鱼美晕了,楼主你嘴巴放干净一点,什么叫玻璃塑料纸片子】   【就是就是,这么好看!】   【完全不知道买了啥,前面的人拿啥我拿啥......】   【我发现你们扫货是看也不看啊】   【这个价格有看的必要吗,解放双手让他们挨着一样拿一款然后出示二维码就可以了,全部拿完还没有在谷里一桌饭贵】   【我这辈子就在两元店这么豪横过,什么叫物美价廉,这就是物美价廉】   【不是楼上你们是去得有多早,我还没起床你们就收工了】   【买什么是我能挑的吗,难道不是前面的人剩下什么我买什么......】   【嘿,挤出来一清点,才发现买了二十个马克杯,家里的苍蝇都能有自己杯子了。】   【楼上显然是被杯子美丽的柄图迷惑了心智,我比你好点只买了18个】   【画师是谁,溢出来的灵气,没有一个能割舍下,挑挑拣拣买了十多个钥匙扣......】   【或许你知道[未完成的石膏像]这个号吗,他们说女神上岸了】   【粉丝群是这么说的,我妹是她迷妹,大清早就去排队了】   【这个大手子不是精神状态一流,天天寻死觅活,发言活到25岁就自杀吗,我以为她画不下去了】   【显然人家焕发了第二春】   【这个产量也太恐怖了,上百种制品都没几个柄图重样,肝都不要了】   【我其实觉得哈蟆谷整个画风都特别石膏味,特别是那个奇幻风的水上列车和掉san值的忘忧镇……所以我好爱】   【当初天天祈祷她去我喜欢的二游任职,但是感觉病情太严重了可能没法上班,到底是怎样的脑洞去景区当主美了】   【还是主的建筑那块的美术】   【关键是人家老板还给落地了,这就是双向奔赴的病情吗】   【我看见返图了就是她!我靠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   ......   真是谷民圈特有的歪楼,后面完全在聊画手,陈咏思在人群里夹着快被挤成肉饼了,翻了半天没看见“特产柜台”到底是什么。   但由不得她,人越来越多,走到后面感觉双脚都离地了,陈咏思被人流带着往前面走,一路挤到结账柜台前。   柜台前那个大个子外国人竟还没走,正连比带划地向工作人员表示,他需要一些“叶子”。   在散装俄式英文的表达下,陈咏思听出这位想要一种晒得干干的,人服用后会对着死去的植物产生幻觉的东西。   向榆招来的工作人员素质颇高,英文有个六级水平,听完后立刻掏出手机开始报警......   “tea!tea?”陈咏思作为科班出身、有留学和小语种经验的记者,赶紧阻止了这场惨剧,“Вамкупить(этот)чай??”   那俄国人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yes!yes!”   工作人员把陈咏思抓到柜台,陈咏思顺了口气,开始帮他们翻译——毛子想买他在镇上喝过的一种毛绒绒的水,水里面有叶子,很清香可口。   如果没有水卖,那请把叶子卖给他。   这下工作人员听懂了:“白毫银针。”   “没有,如果您非常需要,我们可以给您预定。”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但是茶叶非常贵。”   陈咏思代为转述后,那外国男子长舒了一口气,叽里咕噜一堆,大意是说没关系他有钱,然后特意强调了他要“毛绒绒的茶”。   真识货。   那白毫银针,陈咏思也喝过。   和这些物美价廉的工业品不同,茶铺里一杯白毫银针200,一次投茶按4克算,一斤茶的价格在人民币两万五。   经常去了还没得喝,因为他们来不及炒制,喝不起也不尴尬,店门口跟堆垃圾一样堆了几大罐品质不错的碎银子和普洱茶饼,游客自己铲,自己泡大碗茶,免费取用。   哈蟆谷多的是物美价廉产品,也有价格奇高端消费,但都物有所值,每一分钱都掏得心甘情愿,一分多的钱都没法带回家。   也不知道这俄罗斯人有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看毛绒绒叶子能贵到什么地步。   在帮忙翻译完后,陈咏思看着这个不起眼的、没有摆花里胡哨的制品、只有竹编笼子和粗陶茶器的柜台时,猛地福至心灵,双手牢牢把住柜台。   “那个,你们有比较特色的商品吗?特产柜台?”   仿佛对上暗号一般,工作人员噢了一声,将竹笼里的东西拿出来一字排开。   这下果然看见了非常惹人喜欢的东西,陈咏思拿起一个草药包,沉甸甸的,被牛皮纸方方正正地包着,麻绳十字捆扎。   她放到鼻尖一嗅。   很浓郁的草叶气息扑面而来,野菊花、艾草、菖蒲、松柏、忘忧草,还有许多她辨认不出的山野气味,似曾相识。   她惊喜道:“这是……景区自己配的药浴包?”   在景区住宿时可以自己选药浴,算非常有趣的特色体验,这竟是可以自己带回家的。   “是的!煮开兑水,泡一泡有解乏驱寒的作用,也有调养生息安神、或者健脾开胃款的,您可以根据需要选择。”   无论是自己在家里泡,还是作为伴手礼送朋友都合适得很啊!   这些价格比制品贵了不少,但来都来了,咬咬牙就带回家了。   陈咏思剁手中……   她又注意到陶罐里模样可爱的小铁皮罐子:“这个是什么?香薰蜡烛吗?”   “是的,除味效果很好。”   工作人员一笑,拿起打火机点燃了一罐。   烛芯被点燃几秒后,空气中升腾起一股柔软的糯米香味,甜甜的醇厚的,接着慢慢汇入了微醺的酒香,像冬日灶上温着的一碗酒酿。   慢慢后调青绿的味道跟着渗了出来,调性是略带木质感的茶味,和温柔的米酒香味混在一起,清苦里带着回甘。   这是——这是忘忧镇的味道!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小镇的所有剧情都是在这样味道下展开的,鼻尖缭绕着这个香味,眼一闭就像回到了在剧本杀里被老板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日子……   有一种旅行就是歌曲旅行法即在旅途中一直听一首歌,单曲循环那一首,在旅行归来后,尽管记忆淡化,但一点开那首歌,旋律会卷着那些脑海深处的记忆像潮汐涨潮一样卷土重来。   忘忧镇的锚点则是气味,好聪明好讨巧的做法。   陈咏思闻得感慨万千,拍摄也接近尾声,在忘忧镇享受,啊不,工作的这些日子,真是让人值得怀念。   这个是一定要带走的,还要给朋友送一份,阿雷不是要给女儿带吗,也给他买一个。   但是给阿雷买了,也要给助摄买,大家都带着礼物,所以也不好空手回去,最好给导演也带一份,但是都给这么多人买了,不能厚此薄彼……   她是不缺钱,但买多了有囤货挤兑之嫌,不体面,陈咏思镇定地思考了一会,抬头对工作人员说   “这样,先少少地来五十份吧。”   工作人员:“……”   抢劫啊!   我看你是个正经人才给你介绍,怎么也是个狮子大开口的!   她看着陈咏思坚定的目光,抽抽嘴角   “女士,要不您再看看我们其它产品呢?如果是送朋友的话,有一款更合适的。”   她微微一笑,从柜台下取出一个托盘,揭开上面揭开上面蒙着的绒布。   底下是一叠黄纸符箓,上面是朱砂绘制的蜿蜒的咒文。   “要来一个招财进宝符吗?” [109]第 109 章:我养虎鲸   大清早,就听说有人要在景区买叶子。   向榆一口银耳呛进气管,咳得惊天动地,瞌睡都给吓醒了。   旁边樊大厨急急走过来问怎么了怎么了,里面还加了他徒弟上供的血燕呢,是甜了淡了还是不适口了。   自从接手这个景区,天天闭着眼都有大笔大笔的现金入账,晚上睡觉陪床的宠物还能切换形态,想掏小猫裤裆就掏,想摸男人腹肌就摸,除了宠物身边还有太监国师妃子,过上了皇帝的模拟人生。   但觉始终睡不安稳,不知道游客会在你景区整什么活,以及睁眼时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找上门来。   迄今为止,清早起床揍人贩子、救卡头雪豹、救极限运动、揍西部大峡谷老板,这些凑kpi的东西一个起得比一个早,完全不把本掌门的身家性命放在眼里,个个行径十分恶劣。   向榆听到前面半截汇报时神情瞬间狰狞,听到后面是买茶叶一口老血哽在喉咙里,说以后这种事不用给她说!   那头说好的,但挂电话时向榆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背景音有点太吵了,好像有人在打架。   于是她让员工连个视频给她。   员工将摄像头镜头一转,对准了宛如丧尸片剧情般的游客群体。   但很难说这是“得知天灾后争抢囤货”的普通人剧场,还是纯粹的丧尸尸潮景象。   前面的人都被挤得翻白眼了,还有人跳到梯子上拿上面的货,这位放在片子里高低是个进阶丧尸。   安保人员拿着大喇叭声嘶力竭,但很快被淹没在尸潮的汪洋大海里,如果没有他们的维持秩序和疏导,这个人流密度很可能都叠上罗汉了。   .......   向榆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幸好去的安保够多。   买纪念品这种很安全的事,他们到底是怎么搞得这么危险的。   哈蟆谷什么时候早上七八点能从石头缝里蹦出这么多人了?门口都还没开始检票吧?全是住忘忧镇的?就这么有钱?   向榆打开哈蟆谷app一瞧,大量的购买帖子分享已经刷出来了,整个圈子主页喜气洋洋。   大家都带着捡便宜的快乐,一起讨论着自己收来的工业小垃圾,像囤货的小仓鼠一样互相分享“这个好看”、“那个好看”、“买到这个”、“这个限定”。   ——对向榆来说,的确是工业小垃圾,比起灵米仙蔬的培育成本,这些打个样拉到工厂就能无限供应的制品并不值钱,所以定价也很大路货,仅仅如此就把大家哄得乐出鼻涕泡。   虽然制品花里胡哨难堪大用,但很能提供情绪价值,大家一边美美把玩一边互相欣赏互相吹捧,恨不得把这些别身上,像花蝴蝶一样花枝招展地离开景区。   被景区宰客和品牌ip定价pua久了,逛哈蟆谷的纪念品店跟在地摊进货一样。   向榆发现自己真是小看了谷民圈的号召力......   因为哈蟆谷app在行使抢票、通知、攻略功能之余,还像扣扣农场种地游戏一样有相当的“日活”,石音在设计农场时甚至兼顾了一定的游戏性,这就导致大家在线时长可观,浇完水拔完草顺手就去谷民圈看大家吹水了。   又因为在“旅游”用处的app底下建社群本身就对用户进行了筛选,谷民升级又是靠种植非常不便宜的蔬菜,向榆隐隐觉得自己的用户群体比较年轻,或者刻板一些再打个标签,是对生活品质有追求的一批人。   简而言之,爱凑热闹和不差钱至少占一个,   这两个标签下的谷民圈对攻打纪念品商店非常有热情,更别说紧随其后的还有一大批屁股流血等着用药的生力军。   人挤人成这样,她立刻掏手机请保卫科会诊,又调了几批景区门口的安保去纪念品店。   自己则拽起在旁边像老太太一样嚼吧嚼吧果子的石音。   她拎起石音卫衣帽子,凶她:“改槟榔啦,吐出来!”   谷内禁烟严格,石音一抽烟就被乌鸦攻击,自己也一直说戒烟。   但创作的时候需要东西提神,向榆把小茶园的茶叶给她敞开喝,不准她嚼别的。   石音熬了个通宵直接来吃早饭,准备睡回笼觉,正是思维迟钝的时候,被向榆抓在手里呆滞地吐出颗橄榄核,很无辜地看着她。   “......行,这个可以吃。”向榆一时语塞,接着把她拖起来,“一起去纪念品店看看,你设计的小东西上架卖了。”   “什么?开业啦?”   石音如梦初醒,掏出手机,眯起眼看了好一会儿日历:“今天几号?这么快呢......”   “走走走,熬夜把人都熬傻了,跟我出去逛一圈。”   向榆在墙上取了自己的马鞭,拽着石音取了电瓶车钥匙,那边新店开业生意太好,她怕出踩踏事故,别喜事搞成丧办了。   石音在后座搂着向榆的腰,车两侧的风景飞速倒退,人被风吹得渐渐回魂。   哈蟆谷内除了观光车和摆渡车,游客和工作人员的两轮三轮都不允许进的,所以这个曾随老板立下赫赫战功的二手改装电瓶车,是整个山谷内最方便最有机动性的座驾,见车如见人。   能骑这个车的都是老板心腹,很拉风。   石音觉得自己也有资格骑,但是她平衡感不太好,没有给她证道的机会。   今日能在老板后座兜风,让她心里涌现出一点小小的雀跃来,探头去看向榆脸色,发觉竟不是很好。   向来对自己作品很有信心的石音大惊,有些犹豫地问道:“卖得怎么样?我应该还没过气吧?”   她粉丝群昨晚还在接龙说想买她的画集周边呢,发售那天肯定会来捧场啊。   向榆在前座肩膀下沉,用力将油门拧到底:“再不去游客都快挤没气了。”   说话间,就着从前送外卖的功底,向榆猛地转舵急刹,帅气的飘逸甩尾后将车开到纪念品商店外,拉起石音就往里面跑。   意外的是,并没有预想中大排长龙人头攒动的样子,商店门口一个人都没有。   纪念品店的店门大敞,昨晚精心布置的橱窗已经空了只剩玻璃,透过玻璃看见里面货架像被龙卷风袭击过一般干净,地上散落着扯断的包装丝带、踩扁的礼品盒。   门口挂的宣传单早掉地上,还被踩了几脚,地上还有些几个钥匙、墨镜、水杯,看着像游客落下的东西。   石音惊得原地跳起来:“报警!报警!这是被抢了吗!”   “别急,好像是来晚了。”   向榆还算镇定,掏出手机一看,十点半。   这哪里晚了!   如果不是营业第一天她让员工早点开门理货,按正常营业时间这会才开门半小时。   工作人员听见门外有动静,探出个脑袋,大声冲外面喊了一声:“没了!没了!包装袋都被最后那姑娘全卷走了!”   他看见向榆的脸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向总?您来啦?”   向榆带着石音往里走,里头场景犹如蝗虫过境,收银台的四个店员全瘫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个个两眼发直,像灵魂都被摄取走了,唯一还动弹那个是拿着矿泉水大口大口灌水的。   其他柜员要么坐着要么靠着,头发都汗津津粘在额头上,每个人模样都透着命苦,观之老了十岁不止。   看见向榆后纷纷给她哭诉“和古战场一样残酷的采购现场”、“克苏鲁般喂不饱的游客”、“完全就是尸潮的人群”、“根本不讲武德”的恐怖现场,然后忙不迭地带她看仓库。   一股穿堂风从仓库后门传到前门,吹得向榆一个激灵,她站在这个空荡荡黑漆漆的大屋子前,和那个刚从卡车上下来的师傅四目相对。   师傅点了支烟,风吹起他头上所剩无几的头发。   他说:“我跑物流十几年,头一回见到,卖得比我运得快的。”   这仓库,昨天是他带着车队填满的,哈蟆谷的老板按预估的最大客流,备了三天的货。   师傅弹了弹烟灰,自顾自接着说:“我看你这架势,明天还得被抢空——后头还能多安排跟车,你要多少,我让调度抓紧配,这会儿赶紧下单,只要工厂有货,我明儿再喊一队卸货工人来。”   他将烟蒂扔地上用鞋底碾了碾,将手在身上擦了擦,给向榆递了张纸条,“老板,这是我联系方式,以后有什么活直接打这个电话就行,老板生意兴隆,大发大财。”   这是把向榆当长期饭票了。   也是,三天的量第一天上午过半就被清空了,谁来谁都麻。   向榆有些苍白地解释着:“......这个,第一天开业大家比较热情,后面货量应该会有控制。”   师傅又丢给她一个“老板别谦虚了我们都懂”的眼神,透着不知从何而来的默契和信任。   关上仓库,向榆赶紧给工厂打电话让赶工,今日则挂上歇业的牌子,让员工们把货理好就回家休息,一个个累得要吐魂了。   石音不可置信地摸了摸墙壁:“我在这不是放了个月汐的大头画吗?不卖的啊,还有我的沙漏呢,这是我放店里计时间的,做得可漂亮了......”   扫码收银柜台的店员露出一个绝望的表情:“没货的时候他们问墙上的装饰卖不卖,我们说了是非卖品,但是场面太乱了,没听到的人拿下来混在袋子里一起结账,后面的人往前面挤,扫不出来码他们以为机器坏了,看着就随便扫了就给就带走了。”   向榆凑到电脑边上一瞅,有几个50、100到账记录,店里没有整数定价,显然是游客发挥主观能动性强买强卖的一部分。   员工怕这种过失会扣钱,赶紧解释:“对不起向总,人太多了拦不住,我们刚来也不太清楚他们从哪里拿的货.......”   “没关系,没出事就好。”向榆安抚地拍了拍员工肩膀,“再多调几队安保来,下午我让人来在外面空地搭棚子,明天我来看着,要是人太多就分流到棚子里拿货。”   商铺虽大,但进出口都是门,如果发生挤压踩踏后果不堪设想,她今天就该来看着的。   主要是谁能想到买个纪念品能激烈成这样。   几人说话这会儿,门口进来了个妹妹。   她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装的很满,制品外包装的尖尖从大口袋里探出头来,她一路小跑过来,额前的碎发汗湿,脸蛋红扑扑的。   “我钥匙好像在店里被挤掉了,你好,请问你们有看见吗.......”   她眼睛本来在地上到处搜罗,但眼角余光看到石音立刻抬起头。   “石......石膏老师?”   石音还在心疼她拼的装饰墙,闻言随便嗯啊了一声。   那妹妹顿时喜不自胜,说话声音都有些发颤:“我在您线下签售的时候见过您,您戴着口罩,我还以为我认错了!”   “之前您失联了好长时间,几个和您的互关说您三次状态不好,可能不会更新了,那天下课我突然刷到了你发的小哈蟆图,给我激动坏了!”   “后来,后来您之前的系列都很少画了,也不怎么接稿,我们都很想您,听群友说您是找到了好工作安顿下来了,虽然没法再看见您画的图,但还是由衷地替您感到高兴。”   “能在小哈蟆这里看见您的作品真的非常高兴,我买了好多好多,能看见您好好地站在这里,我,我.......”   说着说着,小姑娘都要激动哭了,石音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向榆在旁边抱胸看她俩,觉得自己攒够阳寿了可以去写一篇《我的员工都是大佬》的小说。   “对不起对不起。”石音看着挺高冷,但社交苦手,道歉比语言先组织出来,她断断续续地努力解释,“我之前消失是不可抗力,住了一阵院,后来就很好了,我遇到了......值得我相伴一生的人。”   她握着女孩的手,笨拙地安抚她情绪:“我之前经常在号上发我过得不好,让你们担心,但是我现在有了欣赏我的人,有很好的同事,很舒服的环境,大家都很爱护我,老板还救过我命。”   “现在想想过去只觉得很荒唐,有你们喜欢我,又有热爱的事业,怎么会被蹉跎成那个样子,现在好了,现在一切都好了......”   小迷妹握着女神的手泪眼婆娑,但听见石音的话后破涕为笑,凑上去仔细观察石音的脸色。   你还真别说......精神状态骗不了人,石音之前是典型抑郁症严重的惨绿青年,天天说搞艺术的要在25岁前自杀,时不时在号上发吃药和割腕的动态,一副时刻准备为艺术献身的超前精神状态。   此刻虽然还是灵气满满,但面相却是一脸志得意满踌躇满志,有一种搞了二十多年后现代艺术最后上岸公务员的美。   新公司把她养得很好。   石音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手痒痒地想摸烟出来缓解情绪,但一想到景区穷凶极恶的黑乌鸦,最后摸出了两根棒棒糖,分了女孩一根。   “我已经找到我的救赎了。”   有人将她从深渊带出来,给她无与伦比的厚待,让她得以用喜欢的方式度过一生,脱离世俗苦海,全身心投入自我价值的实现上。   这些人生极乐都是向榆带给她的。   【系统通知:景区管理支线[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试用版   员工石音丹青圣手,以笔为媒,绘尽山河风月,然因识人不清,半生积蓄尽付薄幸前缘,幸得陛下于微末时慧眼识珠,救其于潦倒困顿之中。   国师:羽霄   大内总管:刘波   太医:杜芷兰   后宫宠妃:樊志刚,织女,月汐,石音   皇家宠物:沈九,排骨】   在旁边看得正感动的向榆:“......”   咋把人全往后宫塞啊!   在不把樊师傅换位置前,这个支线我是一个字都不会看的。   你们这么大个朝廷是容不下一个御膳房吗!   她顺着面板打开哈蟆绿app,翻了翻别的支线,看是不是也这么奇葩。   除了这个皇帝模拟支线,别的支线还有三,一个草原之心,养牛牛的,本来是有望扩建规模的,但游客们偷甘蔗太猛了,进人嘴里的比进牛嘴里的多。   再加上哈蟆谷地形和气候不很适合放牧,牧场规模有限,只让人织女家那头老黄牛在管,向榆偶尔以小炒黄牛肉小作威胁监管进度。   另一个是神农线,也是她发展得最好的一个,种地种得热火朝天,不止她种植工厂鸟枪换炮、玄学和科技齐上阵,游客那边也快燃出舍利子了,谷民圈全是专家。   还有一个叫山神之契,是对她在开发景区同时保护野生动物栖息环境的奖励,这些属于顺手的事,大家都是山里居民,无非是给游客挖温泉给小动物挖一个,给兽修挖灵泉也给小动物挖一个。   电视台对她的操作很有兴趣,当初救助卡头雪豹时在动物温泉边绑了摄像头,摄影组特意向她要了监控录像,说可以放进纪录片里。   随着哈蟆谷景区野生动物的舒适度和好感度的升高,她之前解锁了部分兽语技能,还用来和猿猴聊过天,但小动物们智商不高,不像景区的妖兽能顺畅沟通,技能颇为鸡肋。   不过,当前支线也到了节点,卡在了一个任务上。   【废弃海洋公园虎鲸被困事件   安琪海洋世界公园经营不善破产后,5只虎鲸和12只瓶鼻海豚被遗留在废弃的园区,生存情况告急。   因长期圈养与表演训练,虎鲸们无法野外生存,请用户作为具备专业保育资质的景区管理者,请评估并参与制定救援方案,为虎鲸们建立一个安全、自然、非表演性质的庇护所】   后面是任务详解,譬如跨运虎鲸是一个天文数字的大型工程,需要起重机吊运、陆路空运多种方式结合,这也是为何海洋馆倒闭后里面的大型动物迟迟无法转移,许多专业的动物救助组织都没有办法。   向榆能理解为什么任务会发给她。   海洋馆最贵的是动物们的维生水体,保证水质健康才能保证动物健康,而她手里最大的金手指就是系统给的那套天顶星科技的水循环系统,改造了谷里所有温泉,把它往山上一放,冰川湖都能改成太平洋。   只要是水,无论是温泉灵泉还是水族馆,都在她的舒适区。   但是目前她手头就只有个当初给月汐买的水族缸。   我养虎鲸,真的假的?   ————————   稍微过渡一下后面开新地图[求求你了]纪录片播出/修生祠/丰收节的钩子都没忘,俺慢慢写 [110]第 110 章:化身冰川的鲸   山里养鲸鱼这个行为,从现实角度出发,不太可能。   向榆把app给的地图拿出来细细盘了盘,原先的规划是从山脚到山腰到山顶,从山下温泉开发到冰川。   养虎鲸是决计不在计划里的,西海名里带海,南边有港口,但哈蟆谷在大山里头,三面环山,一面沧江。   理论上来说,虎鲸这种高智商动物最好放在滨海庇护所,即利用天然海湾和网围栏围成的半自然环境,也符合动物保护的概念。   但理论终究是理论,实际上不仅高原和内陆的海洋馆是拔地而起,连沿海城市的海洋馆也从未采用滨海环境,都会把鱼关在有巨大亚克力视窗的玻璃水池里以供游客参观。   养鲸鱼的开销是个天文数字,不让人参观就收不到钱,收不到钱就破产养不起,而有动物福利理念但没有钱的组织更养不起。   这也是为何安琪动物园倒闭后鲸鱼和海豚都很可怜地困在池子里,没人接手也没法救。   如果不把鲸鱼放海湾里,那么给虎鲸提供越好的环境,打造成本和换水费就越高。   珠海长龙海洋公园的水体就非常合适,有近六万吨水和几百平方米的巨大视窗,能满足鲸鱼的基本活动,票价则是500一张——在公园消费里算第一梯队的贵了,够在哈蟆谷连着泡两个月温泉。   只有沿海富庶省份开得起虎鲸馆,西海这个经济条件迄今为止鲸鱼的鱼毛都没看见一根。   不仅游客消费不起,对不临海的省份来说,养虎鲸都只能拔地而起现场开修,技术上是没问题,参考位于西蔵的西普海洋公园,在山区和高原修水族馆都有成功先例,只要舍得投钱放水,如今人工配制和循环海水的技术已很成熟。   但也是因为最基本的用水都要现配现用,造价是很大的问题。   向榆一边查资料,一边仔细比对任务描述——和挖温泉一样,施工由系统给的施工队上门,水循环系统、恒温海水、池底铺设、防冻过滤、甚至连带着供电系统都是系统给配,还包括巨大无匹的观景玻璃。   所有线路经过了专门的加固防冻,保证在西海最冷的冬天池子里的水体也能恒温,不会冻到里面的鱼。   需要向榆提供的就是兽医、饲养员和设备工程师,还有鲸鱼的吃喝拉撒一日三餐,只要能保证鲸鱼安全,几乎是空手套白狼能搞来个海洋馆。   但惩罚机制还是最可恶的那套,鲸鱼非正常死亡扣她阳寿,系统把鲸鱼当成智慧生物,和游客死亡同等判罚。   游客死前多半能求救,鲸鱼一个不开心就翻肚皮,说死就死啊。   这还是在雪山地区养鲸鱼......全国都没有的先例。   奖励和风险并存,给向榆纠结得愁肠百结。   救是想救的,但不救她也能安安生生赚钱过日子,犯不着请两尊不会说话的定时炸弹回来,还要大兴土木改规划,修海洋馆虽然不要钱,但要消耗大量好评值,说不定还要耗阳寿。   再但是,她有系统加持,有钱,甚至有兽语技能,能给鲸鱼最优厚的环境,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她不出手,还有谁来?舍我其谁?   人在基本的衣食住行、生存需求得到满足的时候,就容易犯骑士病......   向榆心里的天平无限倾向于接任务的时候,又看到了系统任务详情里的航拍视频。   是破产海洋馆里虎鲸触目惊心的生存现状。   因为没有工作人员打理维护,往日清澈的水池长满青苔和水草,水是黑色的,仿佛隔着屏幕都能闻到池水里浓重的腥气和陈腐味道。   两只黑白色的巨兽就飘在水池里——水太脏了,它们也不愿意潜进水底,大部分身体都浮在水面之上,所以皮肤状况非常糟糕,挂着黑绿的污垢,背鳍弯弯地软倒在一侧,鱼身上看起来黏黏糊糊的。   它们悄无声息地躺在那里,没有像动物世界的纪录片里海洋霸主那样,在水面翻腾欢快地喷水柱,安静像已经死了许久,以至于飘起来了。   只有无人机盘旋在它上方的时候,虎鲸突然将头颅扬出水面,随后做出一个跃起的姿势。   这个有气无力的动作离水面只高了一点点,接着身体沉沉落下,在黑水里溅起巨大的浪花,然后鲸鱼循声对无人机的方向张开嘴,露出红色的口腔。   但是无人机在它顶上盘旋了一会儿就走了,鲸鱼保持着大张嘴的动作,过了好久好久才慢慢合拢,保持着静止的姿势趴在水面上。   它在表演。   它平时听到这些声音就知道有人来看,做完这个动作后可以吃到鲜美的鱼,但是这次和之前很多次一样,没有预想中的奖励到来。   就这个刻板行为来说,这两头虎鲸已经没有野外生存能力了,只能被圈养起来。   任务详情里说鲸鱼出生在海洋馆,人类将它从大海中带离,又将它抛弃,但没有见过海洋的鲸鱼再也回不去大海了。   向榆:“......”   她拿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视频结尾,浮上了一个鲸鱼钟模样的倒计时,35天。   再过35天它就要死了。   在向榆注视下,这个35弹跳一下,变成34。   .......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我接,我接还不行吗!   收起手机后,向榆立刻着眼于现实,开始找人商量。   第一个问的就是总设计师,也是脑子最不正常的一个,想来应该能和自己有共同语言。   向榆问石音对在山里养鲸鱼怎么看。   果然,对这个脑子如此有病的决定,石音只是沉吟片刻,给向榆看了一副她曾经的作品【山鲸】   鲸鱼从山间呼啸而过,雪是凝固的浪,山是搁浅的鲸,冰川山脊是鲸鱼的流线,漫卷天空的云是鲸鱼的海,整幅作画大气磅礴,充满幻想色彩。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是对鲸鱼未曾谋面的古代人的美好幻想,他们幻想海里有一种巨兽,从深海的鱼变成到翱翔天际的鸟,是古人将对海洋的敬畏和对天空的向往所融合成的最高幻想。   石音发出赞同的声音:“鲸鱼和山非常配的嘛,这个脑洞非常有审美,我们可以在水上列车外面的云鲸再多加一点动作,反正都是幻想了,我觉得完全......”   向榆阻止了她往下面说:“如果不是幻想呢。”   石音倏然卡壳:“......啊?”   向榆:“我打算在谷里养鲸鱼,怎么样,是不是很大胆。”   石音开始怀疑自己听错了:“说的是金鱼?那个五颜六色的,转发了有好运的,一次可以养一缸鱼。”   “不是,是那个黑白的。”向榆根据系统给的设备,描述了一下自己的构思,“能同时看见鲸鱼在海水中游曳和窗外纯净的冰川雪山。”   流动不止的深蓝海水,游曳其中的黑白巨兽,背景是巍然不动的雪顶冰川、裸露的黑色岩面和碧蓝天空。   极致的地理与视觉反差,最高傲的海洋霸主和最难以征服的冰川,都是人类生命禁区的特产。   石音光想想都觉得很疯狂。   一个代表高山、一个代表深海,截然不同但美学极致契合......简直,简直跟宗教建奇观一样,就是除了考虑信仰,但凡和造价成本和商业价值沾一点边就绝对不会有的产物。   知道向榆脑洞大,但不知道能大成这样。   在山里看海,在雪山下养鲸鱼,这是人能想出的招数?   看着自家主美陷入沉思,向榆自知这个决定非常不理智,干咳了两声   “还只是构思,能不能成不一定。”   看系统任务详情,虎鲸的身体状态危得不行,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二话。   完全有可能鱼还没有到家就在运输途中咽气,啥也没干白扣血条,水族馆修起来只能给月汐玩,以人鱼的小身板,和按虎鲸建的十几米深、几万立方米的水体量,这下是真修上豹房了。   “我明白,我明白,这个构思实在......实在太棒了!”   石音不愧是向榆左膀右臂,只用了0.001秒就接受了这个设定,略一琢磨海底鲸鱼和雪山冰川交相辉映的场景就兴奋起来。   “好好好,我来画概念图,还有别的吗?会不会引进真的水母和银鱼?忘忧镇的水母和鱼是轨道镜做的,我感觉还是不是很逼真,如果有真的就更好了。”   向榆闻言一个哆嗦:“你给我悠着点预算。”   忘忧镇漂浮的漂浮水母是轨道镜技术,简单来说就是买了无数的投影仪打造的梦幻效果,搭载轨道镜的投影仪单只价格是两万,覆盖全镇的浮空效果底下是数不胜数的设备,为了这一点氛围多花了很多钱。   这位主美才是景区最大的吞金兽,什么都敢往上画,建设忘忧镇时,向榆就时常后悔脑洞开这么大原来是因为脑子里进的都是水。   石音非常不走心地点点头,把门关上又开始埋头苦干了。   第二个电话是给专家打的,也是靠王院的关系,老教授耐着性子听向榆说完这些天马行空的东西,见向榆铁了心要干这一票,给出了专业指导。   “你要建的不是一个海洋馆,是一个封闭、恒温的大型海水循环系统,可以说是不计成本。”   他对着向榆发来的地图,很快帮她圈定了几个合适的海洋馆落成位置——雪山脚下的背风坡,一块荒芜的平地。   也没什么别的地方能选,雪山地区地质脆弱,海洋馆有十几个游泳池的水重,地质压力大,看来看去就山脚这几个地方结实。   具体还要专业的勘测队来测,选一个最合理的位置出来。   “依山而建,避开风口,背风坡风雪没那么大,雪线以上的地方常年冰冻,冻土层厚,机械不能进场,但是这种山脚温泉附近就很合适,地下水位高方便取水,冬天也不会结冰。”   “这里有发电站,山脚下通了路,运输车吊车都能进,直升机也好停。”   总的来说,只要舍得投钱,除非发生大规模天灾,不仅供温系统的电力中断,备用电源也坏了,谷里的发电站一并坏了的情况,鲸鱼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都能把抗震发电站干停摆的天灾,应该也来不及顾鱼了,人类自己能不能活着都两说。   在多方咨询和磋商后,向榆下定决心把任务接下来,并分成几个阶段。   先挖个浅的医疗池,再在冰川湖下游找个深度可观的天然池子抽干,改成咸水湖当康复池,最后再把鲸鱼接过来,系统给的水族馆住起来最舒服又恒温,但一时半会修不好,鲸鱼却不能再等了。   西海入冬早,再冷下去康复池的水温就凉了,虎鲸被困在脏水里身体情况也在一天天恶化,早点接过来,路上运输也会安全一些。   向榆手速如飞地发布招募广告,招兽医、饲养员,然而整个西海都找不出一个有经验的鲸鱼饲养员,她把工资按市面上平均水平抬了三倍,希望高薪能吸引沿海的工作人员来山沟就职。   实在没人来,只能希望月汐有养鱼经验了(。)   说起来,过些日子特殊员工也应该会再来一批,清泉道长带着他一个徒弟和向榆达成协议,将羽霄请入白城观,别的妖兽员工进庙立祠,香火都烧得旺旺的。   因为是赔罪求生路,那几个二代供奉得卖力无比,还请了专门的法师天天围着念唱作打。   之前流量最好的玄瑛的尾巴已经好全了,天天用毒刺拆快递,用过快递箱一个个剧毒无比,她的垃圾都要单独分类处理。   月汐因为纪念品店和水上列车的爆火也能发出一些细弱的声音,跟小猫叫一样,买了个防水耳机,自己在水底下认真听早教跟读课本。   羽霄的眼睛看不出来,她瞎没瞎都将电瓶车骑得溜溜熟,至于沈九,总感觉是装瘸的,拟态的猫天天活蹦乱跳屁事没有。   最令人疑惑的就是织女,她是唯一一个看不出哪里有问题的健全人,但已经将手工内衣事业做出一片江山的她自己想明白了。   她说可能被系统判定为脑子有问题所以穿过来了,现在脑子已经好了,能不能也不回去,她手上还有五十多个单没做完。   如果说忘忧镇人气最高的npc,非她莫属。   有技术的人在哪里都吃香。   如果织女成长在现代,一个肉眼可见的天赋、技术硬审美好的天才,会早早被冠以“天赋怪”、“大师”之名。   盛名和星光下,众人对这类角色的印象是DIOR的海盗爷,香奈儿的老佛爷,在影视剧里都是傲慢、挑剔、刻薄、难以接触的形象。   但织女还温柔可爱善解人意,大方得体温润善良。   电视台那波人刚进门就被墙上的作品镇住了,拉着织女做了半个小时的专访,织女虽然不像沈九羽霄他俩有玄学能力,但是是唯一一个的的确确开创了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客户群体的特殊员工。   因为太忙,她都不太黏向榆了,天天要做衣服、要回客户的话、要在纺织铺上班,忙得团团转。   向榆帮她申请了一个品牌,用的之前起的名字【云织】,又让石音设计了logo,打算搞成高定的路子,再给她配个打字回消息的助理。   以后出去介绍,身份就不是“我没有名字”,而是“云织首席设计师”。   在纺织铺加上logo后,第一批定制的人也陆陆续续拿到货了。   ——————   应晓就是其中之一,一周前她去哈蟆谷旅游,因为工作缘故收完菜就回来了,但在纺织铺人美心善的老板那里定制了一套内衣。   说来不好意思,她这套衣服订得也晕晕乎乎的。   就记得那个温柔的小姐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凑上来给她量数据时手上香香的,最后付钱的时候都不知道给了多少,稀里糊涂地出来了,满脑子都是温香软玉。   周五下班到家,白天上班摸鱼时就看到了谷民圈通知,今晚西海卫视有哈蟆谷的特别专辑。   应晓将带回家的卤菜奶茶螺蛳粉一字排开,打开电视,并拆开了自己昨日便到了、但一直舍不得拆的哈蟆谷快递。   里面有她之前抽奖中的蔬菜,还有定做的衣服。 [111]第 111 章:掌门抽我   因为什么事抽中的奖,应晓都有些不记得了,好像是帮着骂西部大峡谷还是啥的,然后哈蟆谷景区关停三天。   这三天天下大乱,app烽火连天,哀鸿遍野,宛如谷将倾覆,掌门驾崩。   让她这个素来在网上温文尔雅的素质人都冲锋在一线,把那劳什子峡谷的评论区冲停了。   而哈蟆谷有东西也真发,并没有因为关门影响抽奖,三等奖抽了整整两百份,让她这个再来一瓶都没中过的人感到了些许玄学的温暖。   竟有种领战后津贴的感觉,陛下真是讲究人。   20kg蔬菜的折成现金估计值两千多,光有钱还不行,要等好久好久才能长起来,谷民们一直觉得三等奖比二等奖值。   应晓记得自己一晒出中奖记录就有人私信她,出价3k买礼包名额,应晓犹犹豫豫,但想着自己农场出品的蔬菜的好味道,还是一狠心留下来了。   亏待了谁都不能亏待老自老己,这三千是到手了,缺的菜这块谁补给我。   看见发来的快递,应晓心头更是吃了个秤砣,那是个巨大无比的加厚的六层硬纸板纸箱,八个角都尖尖的,重得像廉航托运时拼命往里塞的行李箱。   拆开里面是蔬菜开会,都用纸袋包得整整齐齐,满盒生机盎然。   容易被挤压的生菜、冰草、紫叶莴苣和芝麻菜放在最上层,片片柔嫩肥厚,形状均匀,绿叶大小都是一样的,每一颗菜都被放在自己的凹槽里,底下垫着保湿的无纺布。   应晓掏出手机一顿猛拍,小心翼翼地移开这层,底下竟然是五颜六色的番茄——深红的西红柿圆润饱满;金黄透亮的小番茄像一串串蜜糖珠子,还有咖啡色的番茄和绿油油的翡翠番茄。   紧挨着番茄的是拇指黄瓜,翠绿表皮上细刺均匀,还顶着鲜嫩的小黄花,边上码着羊角椒、紫茄子,摆得鼓鼓囊囊的。   天才一般的色彩搭配,颜色鲜明非常漂亮,蔬果品相应该是精心挑选过的,每一只都长得和农场的游戏图标一模一样。   全部——全部都是没见过的!   这些彩色莴苣和冰草、五颜六色的番茄和拇指黄瓜,对游客开放的农场里是没有的,他们领不到这些特殊种子。   原来景区还在藏着掖着搞科研,关起门来自己偷偷吃!   幸好没卖!幸好没卖啊!幸好刷到了个营销号说爱自己是终生浪漫的开始,浪不浪漫不知道,但我的肚子配得上这么好的菜啊!   没有什么比周五晚上收到这个更好了。   应晓幸福得都要晕厥过去了,她拿起盒子边上给的小贺卡,上面是个手绘的微笑,祝周末愉快。   看样子,所有礼盒都是近日发货,并且在周五周六送到。   应晓围着这个快递盒左拍右拍,感觉底下还蛮厚的,像还有一层。   她又将二层的番茄黄瓜移开.......底下是根茎类植物,橙得发亮、带着绿苗苗的胡萝卜,红皮白心的樱桃萝卜,金黄绵密的贝贝南瓜,还有均匀修长的紫薯。   这些珍贵的蔬菜吸饱山风雨露,又被严格遴选、细心打包,穿越山水而来到她面前。   应晓端详着那神奇的冰草,叶片上凝结着晶莹的冰珠,手一碰凉意沁人。   她只在短视频里看别人吃过,也学着许多asmr博主做的那样,取下一叶放在嘴里嚼了嚼。   奇妙的爆珠感在嘴中炸开,嚼起来好响,像在嘴里放鞭炮。   茎叶肥厚多汁,口感柔嫩爽脆,汁液带着微微的盐味,吃起来水润解渴,冰珠在嘴里滚来滚去。   味道不错,我看这个小番茄也颇有姿色,尝一个吧~   应晓怕放久了不新鲜,早上出门前就把冰箱腾空了,这会一边把蔬菜往冰箱里放,一边扶着冰箱门就吃了一把冰草、两个萝卜、三根黄瓜......   放到一半有点上头,将仔细码好的菜又捡出来一大盘,送去水池边洗洗今天吃了吧。   周五晚上,吃点好的是我应得的。   和她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一打开手机,谷民圈热帖就是分享礼盒的。   【收到礼盒了吗大家,从今天起我就是掌门的狗了。附图蔬菜礼盒.jpg】   [WOC,这什么,为什么你的番茄这么多颜色]   [为什么你的黄瓜这么小!]   [全是没见过的,这是买了什么限定礼盒吗]   [好家伙我食堂的两千券立刻就不香了]   [我靠,这才是哈蟆菜的真实品相吧,我感觉我照顾得够好了,比起来完全是歪瓜裂枣啊]   [原来咱们app是写实风吗,好看得把次元都打破了]   [好标准的茄子,好标准的番茄,好标准的生菜......]   [太漂亮了太漂亮了,这送人也不丢面啊]   [我说这个品相,拿点拉菲草包一包就能拿去求婚了,太会种了]   [我老婆以为这是我给她结婚纪念日的礼物,吃了一口感动哭了,我都没好意思说其实我忘了,孩子也爱吃,待会散步再带着老婆再去买个金镯子]   [好了好了知道你有老婆孩子还抽到奖了]   [我为哈蟆谷立过功!我为向掌门冲过锋!为什么长官没抽到我啊,我哭晕在厕所]   [两百份还是太少了,不如指望一下这个礼包上线(开始想入非非)]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全是发的顺丰空运,感觉掌门已经和物流签合同了,开线上指日可待啊家人们]   [那线上卖的话,又把这个放在三等奖,景区心理定价应该不会超过二等奖那两千券吧]   [不不不,景区抽奖是他们工厂的成本价,和终端价又是两个概念,四十斤啊这是,你应该用谷民在农场培育成本去标算,不然大家都不种菜了全买礼包了]   [对,食堂定价也是这个思路,所以不用指望蔬菜会降价,好吃的菜就是贵,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我就喜欢看谷民这样言之凿凿贷款的样子,说得像已经可以购入蔬菜礼包了一样]   [擅自期待也是谷民圈不得不品尝的一环,之前盼食堂也这副嘴脸,赶着想交钱]   [你别管,你就问食堂有没有出来吧,这就是双向奔赴]   [这就是太阳被鸡叫出来~]   [不管了,好幸福的晚上,我就这样抱着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菜,待会一边吃晚饭一边看纪录片~]   [虽然没中奖也不会做饭,但是我也准备好了,洗干净直接吃,边看边啃]   [好幸福啊什么时候开始!蹲一蹲!]   应晓在看着楼里众生百态的嘴脸,微微一笑,将自己拍的十几张图统统传上去   [快递站这么大个包裹搬得我腰酸背痛,都忘了我也中奖了,你看这事闹的]   在别的谷民酸得冒泡的抨击声中,应晓又收到了之前那人的私信。   那个被她拒绝的人再次发来了私信   :姐妹,我出价低了,不好意思,4k你看行不   :我出邮费,再加五百,不能再高了,再贵它也是菜啊   :五千!一口价!你别吃,我现在转你   我的个乖乖,只要和哈蟆谷沾边的东西都这德行,多贵都有人要,更何况这个是全款式限定的新蔬菜包。   这个描述下居然有点鲨鱼皮限定包包的感觉,还要staff配货才有是吧。   应晓看得心神俱震,在心底道了声抱歉,赶紧把这个不知道是富婆还是黄牛的人拉黑了。   她怕再抬价自己稳不住出了,那真是要后悔很长时间。   可不能耽误我爱我自己啊!   看了眼时钟,已经七点半了,电视马上开播,要立刻洗头换上睡衣焚香沐浴,虔诚地开始享受周末开始的第一个美好晚上。   应晓洗干净今晚要吃的菜,火速拿起睡衣冲进浴室,并大发慈悲给好朋友去了个电话,让她再带点肉和饮料来,赏她点好东西吃。   临近进浴室前,应晓还往嘴里塞了把生菜,像梨子一样甜脆甜脆的,好吃得冒鼻涕泡,忍不住抓着生菜进了浴室,在淋浴底下洗头的时候一边嚼一边哼歌,快乐得像原始时代的猿猴。   八点所有工作准备完毕,朋友也在敲门了,外面有点下起了小雨,朋友说她带了个打边炉锅子来,还有鲜切肥牛卷和羊肉卷,晚上能吃点热乎的,还带了很香甜的苹果黄酒,可以温着喝。   只有一桌蔬菜的应晓自信一笑:“带的东西不错,但我有更好的。”   火锅在茶几中央的电磁炉上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乳白的骨汤翻滚,应晓和朋友盘腿坐在地毯上,窗外是漆黑的雨夜,屋内电视屏幕上,哈蟆谷的航拍画卷缓缓展开。   “这不就是你之前老去的那个地方。”   朋友先在锅里烫了一片雪花肥牛,肉片薄薄的,在沸腾的汤里轻轻一涮就蜷起来,脂花融化,油润可口。   应晓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电视,指着涮锅里的青菜猛夹。   “你吃肉啊。”朋友还以为她不好意思,催促道“我买了两斤多,够我们吃了吧!”   “你吃我的尝尝。”   应晓不言,给朋友夹了一筷子。   朋友疑惑、朋友不解、朋友若有所思、朋友恍然大悟、朋友大彻大悟。   朋友也不夹牛肉涮了,两人的筷子在锅里你来我往,逐渐打起架来。   电视专辑则配上bgm,描述着农场植株的一生。   从一颗小小的种子开始,被戴手套的工人放入一个装满土壤的小盆子,接着用视频惯用的加速手法,种子破芽而出,抽出纤薄的子叶,在阳光和雨露的照料下飞快成长。   日升月落,风来雨去,蒙太奇镜头展示着植物身边的人来人往,有穿制服工作人员,有一家三口小朋友的欢笑,有过路情侣的脚步,菜苗在雨天风吹雨打,在正午的太阳下蜷起叶子,又在夜风里同萤火虫一起起舞。   朋友看着看着,看明白了:“你种地的地方长这样啊!难怪种出感情了,好漂亮。”   她涮着菜,百忙之中抽出嘴问,“我的天,这么好吃的菜不会是你自己种的吧,你这么厉害?”   “你怎么知道这样的菜我还有几十斤?”   应晓得意地呵呵一笑,而电视里解说那浑厚的男声开始响起   “……然后,就是时间的工作了,勤劳的谷民能做的,是守护和巡视,除掉争夺养分的杂草,扶起被风吹歪的茎秆。   看植株生长就像看一封漫长的信,每天打开都多写了几行绿色的字句。”   “直到这一天清晨,谷民们认为这封信完成落笔,是时候让它出发,去完成一段新的旅程了。”   作物的特写结束,镜头拉升到整个山谷的农场全景,童话般的农场展出全貌。   歪歪扭扭的彩色菜畦,颜色明快的木牌,还有游客们鲜亮的小黄帽,大家像游戏小人一样在其中忙忙碌碌,稻草人戴着破旧的宽边帽,张开双臂站立,像欢迎游客般憨笑着站在田里。   应晓立刻激动了,跑到电视屏幕前指着角落:“这是我的地!你看这个你看这个!这个牌子是我的!”   虽然镜头一闪而过,但朋友配合地发出哇的声音,手上吃菜的动作都慢下来了。   “西海有这样的地方吗?”   画面一转,悠长安宁的背景音散去,bgm节奏变得昂扬轻快起来。   箱子正静静地停在田边道路的铁轨上,像托马斯的小火车。   摄影机架在箱子上,先顺着轨道进入种植工厂,戴着劳保手套的手入镜,一颗颗新鲜水灵的菜从培育架上取下,被整齐地码进箱子里,很快一只箱子被放满,箱子便沿着轨道咔哒咔哒,欢快地跑了起来。   因为镜头固定的位置在箱子上,仿佛人也坐在推车上,跟冒险一样冲进一个“厨房重地,闲人免进”的地方。   这里是不锈钢的天地,操作台面和四壁都反射着金属光泽,菜篮子被流水线送到水槽边,工人开始细心分拣。   背景是哗哗的沥水声、有节奏的切菜声、还有远处大火猛灶的焦响声猛地蹿起,一个小师傅对镜头一笑,两三下拉开一根蓑衣黄瓜。   这下是应晓和朋友同时发出哇的声音。   应晓更是顿悟了:“难怪人家的菜好看饭好吃,这么专业啊,我还以为都是我们那样瞎种的。”   一位穿着雪白厨师服、戴厨师帽的人影走来,拉开门。   那是樊大厨,接下来是他的bking发言。   “我们这个后厨,没有进货这个说法。”   “......每一颗颗菜,每一只鸡都来自我们农场。”   “不止是菜,我们的米、我们的花生、我们的肉,也是吃新鲜蔬菜长大的,肥膘一样有三指厚,不肥不腻口感软嫩。”   “我在这里要强调,明厨亮灶,欢迎所有游客监督我们后厨的情况!”   旁边有朴实无华的字幕亮出他并不朴实的身份【国宴大厨施烨游弟子/前喜来登酒店行政总厨/第九节华国金厨赛金奖冠军】   樊师傅这种爱装逼的人实在太适合站出来打广告了,自卖自夸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满脸都是权威。   电视机前的观众就这样深深被他折服......   应晓立时惊叫出声:“还真是!他们之前就说主厨是星级大厨!”   她朋友在狂涮生菜:“你这个菜有奶油和坚果味,生吃又是雪梨口感,绝了,我说绝了,哪里买的。”   “喂喂喂,你给我留点啊!”   “行,我再下点莴笋,幸好看电视的时候在吃饭,馋都馋死了。”   镜头播放到了访谈的部分,出现了谷民们熟悉的脸,继樊大厨一通牛逼吹上天后,向榆出来说了些景区的经营理念,都是比较客气比较官方的话,看着人也很温柔,一直在笑。   总算把之前暴打人贩子、穷凶极恶的爆转陀螺王形象从游客们脑子里洗去了一些。   应晓低头看了眼手机弹幕,这会儿弹幕全是献殷勤的,因为福利发得多,哈蟆谷的游客是真的很舔   [请大家看这是我主人]   [掌门美美美美]   [主人再抽我一次]   [怎么你也想当陀螺?]   [抽奖啊!主人主人黑箱我!]   [梦开始的地方,冲着她去谷里玩的,现在都上电视啦]   [一样一样,之前去捧个场,现在在里头花了好几千了]   [掌门#高能农村慕强批天菜#抽陀螺的kingHWOH从温泉到食堂7%¥#剧本杀到种地www你想要的她都能做到QRQ景区教科书!抽奖抽我forever]   [怎么应援词还夹带私货]   [如果能再开一次抽奖我将成为掌门最忠诚的狗]   [我哭了,建议严查食堂,好吃得像给我下了降头]   [这么说来,你也要查我亲手种的宇宙无敌美味大南瓜咯?]   [再抽一次吧,哈蟆谷农场是我玩过最好玩的游戏,游戏没有任何缺点,维护时间延长是为了更好的游戏体验,游戏闪退是我手机问题,服务器如丝般顺滑,活动奖励丰富又不肝,种不出菜是风水不好,被虫吃了是我家路由器没买对。]   [让我抽让我抽,我准备好了]   [掌门不准抽他们!不准抽他们!]   在一片片“求抽”的弹幕中,向榆那张温柔的脸显得格外令人望而生畏......   应晓在沙发上都要笑抽抽了。   当然,桌上的事也不能忘了。   奶油生菜在热汤里滚开,口感从清脆变得柔软腻滑,黄瓜切开到下锅满屋清香,南瓜软绵,茄肉酥烂,牛羊肉卷已经无人问津了。   应晓也不小气,起身又去厨房洗了一大盆菜出来。   中场休息时两人被撑得直翻白眼,窗外的雨下得正有了声势,连绵又沙沙地打在窗户上,被玻璃滤过后变成夜晚的背景白噪音。   屋内锅子煮得沸沸的,下锅的蔬菜清香四溢,两个好友扶着肚皮打着嗝,懒洋洋地听电视里头介绍温泉、列车、剧本杀......   因为火锅蒸腾的水汽会让眼镜起雾,应晓干脆摘下眼镜,手上拿着个水萝卜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   旁边的朋友在下载哈蟆谷app学着种菜,一边玩手机一边看访谈,两个人都吃得醉醺醺的,瘫倒在这柔软温暖的氛围里。   朋友有些不熟练地登入圈子,不知道看了什么帖,推了推一旁的应晓   “你之前是不是买了什么衣服来着?脱了,穿给我看看。”   ————————   大家周末愉快~周五晚上就来应景的一章吧[摸头]希望看得有比较舒服[星星眼] [112]第 112 章:天下谁人不识君   应晓在喵喵纺织铺新购入的内衣和秋衣得到了朋友的盛赞。   她甚至从应晓身上扒下来自己试了试,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啧啧称奇。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比起正装西服,这个才是最应该定制的哈。”   “毕竟这层直接贴着肉,料子越好越舒服,而且也没几块布,市面上商家底围用料抠得要死,太偷工减料了。”   朋友上下活动了几下胳膊,感受着柔软服帖的肤感,边看边夸:“巨舒服啊,软软的也不冰,主要是底围合适,不勒也不会跑,你穿肯定比我更合适,哎,真舒服。”   应晓与有荣焉,骄傲道:“服务也特别好,小姐姐超漂亮,进去就给你泡杯茶,非常温柔地给你量体型、选料子、选款式,每一款的都可以摸到,还拿个本子细细地把你的特殊要求写下来,就是......”   朋友了然:“就是贵?”   “不是。”应晓囧囧道,“就是才一百多,我不好意思提太多要求,让她做最基础的就行了。”   朋友瞠目结舌:“这么便宜?!还没有网购的贵!”   “我也以为听错了,似乎他们家是根据料子价格来定,我选的纯棉的料子本来也不贵,小姐姐建议我一点点氨纶,这样穿着不冷。”   “反正那块布特别便宜,一百多是加工费,她给我报价时都微微有点不好意思.......还给我说穿变形了两年质保,可以找她重新做!”   朋友露出个猫猫宇宙的表情:“这么说,既然她不亏,那我们平时买的几大百的内衣算什么。”   “算推广和代言费吧,这家只计成本和工费,就显得很实惠。”   人卖起安利来完全滔滔不绝,应晓还在输出:“我觉得已经很舒服了,不过她给我说现在用的都是成品布料,差点意思,哈蟆谷里面在种棉花,短季棉都快长好了,长绒棉估计要年底,到时候会请游客去摘棉花,你要去做的话,可以拿着新棉花找她做新的。”   摘棉花!摘了还能拿去做衣服!!   城里长大的孩子哪里见过这场面,就连老一辈也只经历过买二尺布送去裁缝铺的古法制衣时代,从棉花开始做衣服实在太有信念感了......   “这个出多少钱能玩?感觉好好玩啊,你到时候喊我一起去。”   “不知道,但是他们农场的作物就没有便宜的,不过话说回来,摘棉花不应该是......他们出钱请人摘吗,怎么好像又变成我们贴钱进去干活了?”   哈蟆谷完全就是欺负城巴佬没见过世面,一个个免费劳动力还乐晕了,收甘蔗好玩,种地好玩,收菜好玩,捉鱼好玩,天天出着油钱过路费,拖家带口往城边开,大把大把的钞票往谷里送。   纪录片后面进入升华主题的部分,探讨哈蟆谷的生态恢复、人文关怀、员工待遇种种方面,应晓和朋友酒足饭饱,裹着毯子往沙发上一倒,在电视的白噪音里蒙头大睡,不知今夕何夕了起来。   早早睡去的两人并不知道,访谈专题播出后,【西海的野生动物温泉】和【三千万的教育公益基金】两个词条在热搜底下蓄势待发。   视频皆来自西海文旅发布,虽然有早有准备买热度的嫌疑,但视频能爆自有其原因,第一个视频的主角是一只斑秃雪豹。   唤名卡头,文旅局做视频的人很心机地用豹子在篱笆里卡着个大脑袋的蠢样当封面。   低分辨率的摄像头自带电子包浆,呆滞的大胖猫,困惑的表情,尴尬的处境,一时被做成了无数表情包,在互联网实现电子永生。   视频内容没有一丝一毫摆拍的痕迹。   起因是摄影组听景区工作人员介绍,老板不仅把温泉给人类泡,而且后山的小动物也有热水澡洗。   哈蟆谷后山有很多个动物温泉池,向掌门亲自牵了管道接去了干净的水源,还时不时把菜地里品相稍次的蔬菜、堆肥没用完的饲料和家里宠物剩的猫粮狗粮,堆到泉水旁边棚子里去,给野生动物来点人工喂养的震撼。   工作人员建议他们快点去拍,因为昨夜他们才送了过冬菜上去,会有许多贪吃的家伙。   这件事本身已经很搞笑了,摄影组去拍摄时遇到了一头雪豹,不知道这种高海拔的动物为何会下到山里来,一组人被吓得夺路而逃,但那肥滚滚的大猫并没有攻击人的意思,闲庭信步地去温泉池旁边拿舌头卷水喝,并洗自己的爪子。   热气腾腾的池子旁边,除了雪豹还有食草动物。   真是奇观,只有动物世界里非洲大草原里水池边才会形成的和平之势在小山谷里出现了,宛如动物们的共同警备区。   而摄影组很快就知道为何雪豹不捕猎了,它慢悠悠地踱着肥厚的爪子,走到棚子底下的菜堆里,将嘴巴张成挖掘机状一顿狂吃,周围动物无一敢上前打扰其进食。   等这位雪山之王将蔬菜一顿风卷残云、迈着步子慢慢离开后,才有松鼠和猴子之类的小动物上来捡一些残羹剩饭。   摄影组的人在旁边低声交流,讨论那头雪豹为什么脑袋是秃的,身上还有黄色颜料。   他们担心颜料是盗猎组做的记号,又去拜访了山里的护林员,护林员将执法记录仪拿出来给他们看,那是黑灯瞎火下,他和向榆一起拔雪豹脑袋并给雪豹剃毛上药的记录......   这只叫卡头的雪豹彻底火了。   虽然网友们的重点都不在那些高大上的【人与动物和谐共处】、【景区发展和生态恢复】的议题上。   【雪豹爱吃菜好笑程度100%,之前就因为爱吃菜卡住过脑袋好笑程度1000000%】   【护林员说不投喂这头雪豹就会去菜地里自助,自助其实不要紧主要是会把头卡住,这段给我笑成大粪了】   【记录仪里两个人鬼鬼祟祟地给雪豹剃头更是精彩,他俩胆子太大了】   【确实危险啊,雪豹根本没麻住,一直在动】   【掌门属实是雌鹰一般的女人,我居然感觉她和雪豹打一架可能会有胜算】   【视频底下那个危险操作请勿模仿,我请问怎么模仿呢,欠我的雪豹谁给?】   【看掌门和护林员三二一一起把雪豹脑袋推出去这段还不笑的可以确诊抑郁症了】   【谁能拒绝早上一醒来一只豹豹脑袋就这么卡篱笆里看着你】   【毕竟开发温泉影响动物栖息地了吧,老板人挺有意思的,感觉给山里的动物都发了编制,都吃得好肥】   【我也是说咋胖成这样,不止这头雪豹,他们山头的麻雀都油光水滑的】   【命真好啊,又自由又有饭吃,在自己家都吃上投喂粮了,这不比动物园爽,动物园还困笼子里】   【我说这畜生道也是大有讲究,这就是会投胎】   【实不相瞒,作为西海本地人,我都没敞开吃过农场菜】   【排楼上,我看见雪豹大口吃菜居然有一丝羡慕......】   【虽然堆在一起卖相差一点,但我辛辛苦苦种了几个月地是认得出来的,这就又贵又排队的哈蟆菜啊】   【不奇怪了,果然没有动物能拒绝哈蟆谷的菜,是真的绝世美味啊】   就这样,又一个【雪豹都爱吃的哈蟆谷的菜是有多好吃】的词条又冉冉升起。   虽然这个词条自卖自夸的味更甚,但底下全是网友的亲身经历   【外省的网友还在疑惑为什么雪豹爱吃菜,但本省的网友已经开始汗流浃背了】   【又回忆起了那些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的日子......】   【家里退休的爸妈终于找到事情干了,天天骂我在市中心买的房买得孬,种地都不方便】   【你可能是在凡尔赛,但我真的想在哈蟆谷旁边镇上买房了,简单装修一下,以后老了天天伺候我的宝贝黄瓜】   【不要啊怎么上热搜了,我感觉食堂这个人流已经比较极限了,再火又要限购了】   【哦不......】   【而且真的奇了,他们的菜你移植回家种,虫子能给你吃得只剩杆,只能天天守农场偷能量】   【他们的土和水都很好,还筑了篱笆,有鸟防虫,还有工作人员天天守着】   【我依稀记得哈蟆谷自己都翻过车,因为西海流行过一段时间的蕾丝生菜,好像就是从谷里传出来的】   【掌门:这不是我的黑历史,这是我的来时路】   ......   而那个教育基金的词条,虽然没有大猫的热度高,但实在占尽了道德高点。   对向榆来说,其这三千万是劫富来的,她没在其中做出什么贡献,更没有据为己有的打算,将钱用于济贫是个非常轻松的决定。   本来就不是她的钱,拿着也不踏实。   只是摄影组的专访做得深入人心,也的确有很多可以说道的地方,毕竟家乡的发展对所有人的利益都是切实的。   有对景区摇橹员工的采访,员工大大方方地说在景区找了工作,一个月比以前种地一年收入都多。   有对卖鸡蛋老农民的采访,不仅谢谢发钱的向老板,还谢谢主持修路的干部们,毕竟向榆的哈蟆谷摆渡车的许多路线也是建立在完善的交通系统上才能开发。   还记录了那些年轻的脸庞,季开朗在大山里头干了三五年,前三年无人问津习惯了,今年开始哈蟆谷门口天天长枪短炮的,看摄像头也早习惯了。   有人想要拍她,村里最近修路忙得要死,季主任头也不抬地指路“哈蟆谷景区入口在村东那条正在修的大路顺着走到尽头右拐”。   来人说自己是电视台的,有收视率保障。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这年头自媒体人话鬼话什么都说,拿着身份扯虎皮的海了去了,季开朗没放在心上。   虽然不清楚这行人来路,但她听见收视率保障一个不着痕迹的狂喜,将摄影组带到后院,一秒都不耽搁,清清嗓子就就开始带货。   从野山菌带到刚挖的红薯,从蜜桔宣传到哈蟆谷,连向老板都成了村里特产,季主任张口闭口就是欢迎大家来玩,这里山好水好蔬菜好,还有热情好客功夫好的掌门。   说着说着又将摄影组往村史馆一带,将布一揭,站在向榆的等身雕塑面前微笑着合了一个影。   雕塑上向榆高大伟岸的形象和上一个救助雪豹视频鬼鬼祟祟的身影形成鲜明对比,全是节目效果。   而季开朗本人,也是一脸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嘴角根本压不住。   如果你是村干部,你村里小学教育基金都有三千万,现在村里的乡道正在改成双向八车道,周围全是闻着味来招商引资的商户,你也很难不笑成这样。   不客气地说,他们最近都在做梦在哈蟆谷附近修个机场了,配得上啊,向老板值得!   总之,季主任本人也小火一把,有了个自己的词条,也许因为是在职干部,她的词条很正经,是【将申论写在大地上】。   和她相关的部分被官媒争相转发,并没有嫌弃她急不可待卖货的嘴脸,隐隐有赞扬之意,甚至还有两个西海出去的大明星跟着转了,祝家乡越来越好。   这些死出是季开朗被村民笑了才知道,那天来采访她的居然是真的西海电视台,给闹了个大红脸。   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早知道来的是真货就不抽风了,也不这么猥琐蹭镜头卖货,至少给换身正装......   其实现在哈蟆谷的经济已经不再眼巴巴地盼着卖特产了,游客经济吃得盆满钵满,只是以前穷惯了,全是条件反射。   真是......真是轻舟已过万重山啊!   还是钱养人,只要经济好起来,像网友说的,连谷里的麻雀都是圆滚滋润的。   专题访谈的结尾,是向榆站在哈蟆谷小学图书馆地基旁边,感谢全体游客、全体谷民,是他们汇聚的涓涓善意为孩子们捐起了通往广阔世界的一砖一瓦,这座建筑因他们的支持而诞生。   本来这话挺甜挺有水平的,但有她大笔一挥的千万级善款在前,这会儿的弹幕全是“不了不了”、“过奖过奖”、“不至于不至于”.......   其实也没错,羊毛出在羊身上,向榆的钱来自游客们,游客就是这样自己吭哧吭哧种地还给向榆塞钱的好心人。   总之,这一夜后,只在西海ip活跃的哈蟆谷彻底走向大众视野。   让大家都知道了,西海除了痔疮膏,还有个温泉很好泡、蔬菜很好吃的小山谷。   从此天下谁人不识君。   ——————   与此同时,滨海城的齐思远同他的小伙伴高成一起,第三遍看完哈蟆谷的访谈回放。   他们拖着行李箱,扛着包裹,在候车厅对着手机上的专题访谈恨不得掏出个放大镜来看。   齐思远看着节目组对员工的采访说:“我感觉他们谷里福利是真的很好,这个老头都说有七八千,比外面高好多。”   高成则显得很谨慎:“纪录片可能挑着好的播,说不定制作组收了钱呢。”   齐思远乐观一些:“怎么会,人家官方媒体,收谁的钱呢。”   “西海这么穷,官方也想造势做点改变吧,热搜挂了几天了,肯定是他们宣传的人买的。”   “你说得也有理,但是我老婆的朋友说虽然管理很严格,但工资是真的开很高。”   齐思远是做了功课的,侃侃而谈,“他们管理的严格也不是那种没人性的严,对游客也一视同仁,就是只要有理,员工劝阻游客和客人起了冲突老板都不会罚款,我觉得就很好啊,还有他们对小动物也很好,感觉挺有人情味,挺有温度的......”   他俩是滨海海洋公园的饲养员,滨海生活成本高,拿几千块钱一个月离定居遥遥无期,年龄又大了,组里新进了更年轻的人,随时有被裁的风险。   远在西海的一个小山谷开出了个相当诱人的价格,而且要人特别特别急——联想到西海在边境的位置,很容易往嘎腰子之类的事上靠,原本他们将招聘广告当成诈骗看的。   开玩笑呢,西海养鲸鱼?这年头电信诈骗也太不讲究了。   直到在电视台上看见了西海卫视在黄金档的节目放送,再上网一搜,这个貌不惊人的山谷竟然好评如潮,回头率和黏性超高,还有自己的app,完全不像个小作坊。   在电话上一咨询,那头给的条件更是优厚,包吃包住,工资没有水分,甚至没有试用期,只要技术过关即可上岗,当天开始计工资。   两个人在海洋馆也是上下铺兄弟,看着这个消息立刻不淡定了,打算结伴去一趟,如果是骗子也好有个照应跑出来。   “前往西海的Z8392列车到站,请站台的乘客有序登车......”   两人对视一眼,温习着官方的访谈节目,坚定了眼里的决心。   富贵险中求,干了! [113]第 113 章:KFC和金条企业文化   因为列车晚点和城区晚高峰堵车,齐思远和高成到的时候景区正大门已经闭园了。   哈蟆谷位置偏僻,本来往山区里走两人还有些害怕,但侧门人还不少,进进出出的人手上都举着钢管,看起来很像犯罪窝点。   定睛一瞧,才看见他们拿的是甘蔗,一个个喜笑颜开的。   暮色已沉,道路两边已经点上路灯,但侧门口人流量依然很大,路边停满了车,还有许多小摊,卖烤甘蔗和热牛奶。   小贩从游客手中接过甘蔗包上锡纸,指着牌子问人要肉桂味的还是可可味,撒上粉后用铁钳夹着甘蔗送到炉里转着烘烤,很快炉子里飘出焦糖味道的甜香,和翻滚着热牛奶的小锅传出的奶味交织在一起。   还有会吃的人,让摊贩用机器将甘蔗汁榨了,用来煮牛奶,隔壁是卖肉夹馍的摊子,在隔壁是卖烤肠炸串的,跟小学门口的小吃一条街一样。   这条路两边都是农田,但一路上熙熙攘攘,小贩叫卖不停,有种把市中心闹市区搬到大山里的诡异感。   看得齐思远咽了咽口水:“真会享受啊,天冷了,甘蔗还知道烤了吃。”   高成还纳闷呢:“不是说闭园了吗,怎么还这么多人。”   “我姐他们说有个什么农场,很多人晚上下班会去照顾他们的菜园子,所以晚上也很热闹。”   说到这,看着路两边密密麻麻的违停车辆,齐思远忍不住发出感慨,“那他们白天是有多少人啊,我们公园夜场票人流量也不过如此吧。”   跟着人流进入景区后,他们看到了和纪录片里如出一辙的童话农场。   电视里一点滤镜都没加,真的有像星星一样的萤火虫在田野间熠熠闪烁,还有挂着灯条的的稻草人,涂鸦一样乱涂乱画的彩色农田。   离谱的是一边欢声笑语一边挥汗如雨的游客,如勤劳的蚂蚁一般辛辛苦苦把田里作物搬进小推车。   ——不上班全职种地的人还是少数,社畜们就是这样晚上下班来做农活的。   白天在办公室当牛马,晚上在哈蟆谷当牛马,景区甚至不愿意给他们配一台手扶拖拉机。   什么职场精英、总管高干,写字楼里的Tracy和lucky,来了谷里,所有地都得自己撅着屁股刨。   齐思远和高成看着眼前许多西装都来不及换、甚至还穿着高跟鞋的先生女士们,不禁久久陷入沉思。   旁边还有工作人员见他俩找不到方向,凑上来主动问:“两位,是要去偷甘蔗吗?”   他说的还真是偷,并且热情地说他们老板今晚也在甘蔗地那边,现在去的话会比较容易得手。   齐思远&高成:“......”   什么玩意儿,当着老板的面偷东西比较刺激是吧。   他们两也是大城市来的,竟摸不透这小山谷路数,不对,这不算小山谷了,光这农田就有相当规模,一眼都望不到头。   “谢谢。”高成道了谢,一把抓住齐思远,“我们去甘蔗地看看。”   对着齐思远疑惑的眼神,他说:“我们先去偷偷看向老板在不在,如果找不到就白天再来,晚上的山里头这么热闹感觉怪邪门的......”   很快他们在甘蔗地看到了哈蟆谷特有的无限制追逐排位赛。   人在前面跑,狗在后面追,工作人员拿着手电筒在田坎上狂奔,岸上站满了看热闹的观众,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身手矫健的男人抱着一大捆甘蔗从地里冲出,四周的观众和游客立刻爆发出欢呼声。   然后工作人员麻利地开始上秤、数根数,随即电子屏上一刷新,今夜甘蔗赛的排名再次滚动变化。   看着排名动了,外围看热闹的人也噢噢噢地举起手中甘蔗开始鬼吼鬼叫,宛如什么远古祭祀现场。   这个在纪录片里以“体验经济的活力”、“县域经济的开发”这些官话一笔带过的活动,线下竟有如此盛况。   难怪那边导演出境接受采访说拍不完根本拍不完,希望大家都能来实地体验。   气氛实在好,这个景区有点说法。   “你们是来找我的吗?”   正当两人疑惑时,一个略显耳熟的女声从后面传来。   回头便是那张他俩在这三天里看了无数次的脸,向榆比起接受采访时穿得更休闲,眼睛清亮嘴角上扬,看着他们正笑意盈盈。   两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招呼吓得自乱阵脚,齐思远语无伦次道:“向老板——!您怎么在这!”   “别紧张。”向榆爽朗道,“两位就是齐思远和高成吧?我看到你们简历了。”   好突然的boss直聘。   两个原本想打探敌情的人就这样被反包抄,也还是高成反应快   “对的对的,是我们,老板不好意思我们今天高铁晚点又堵车,这会到得太晚了,本来想明天去办公室找人事.......”   向榆点点头:“没事,之前和你们联系的就是我。”   接下任务那刻,虎鲸的安全就和她寿命挂钩,修场馆和招饲养员这些工作成了头等大事。   有人愿意来大山里养虎鲸实属不易,眼前这两个饲养员的简历是她看了许多遍的。   齐思远是沿海高校毕业,水产养殖学的,进修过海洋哺乳动物科,非常对口。   高成是某职业技术学院,后来专升本学了畜牧兽医,有医疗知识。   一个人工龄8年,一个人工龄15年,对饲养准备、水池清理都颇有心得,养过海豹和虎鲸,会训练海豚。   见向榆准确无误报出二人身份,两人受宠若惊,从包里掏出证件和简历给向榆过目,一边掏一边自我介绍   “我不仅擅长海洋哺乳类动物的饲养,还会一点兽医,能看点简单病喂抗生素之类的。”   “我会训练表演,能让虎鲸翻个身喷个水、和游客互动。”   向榆笑着说:“会有专门兽医,也不需要表演,你们做好本职饲养工作就是了。”   两个人心里一喜,接着高成问出那个很关键的问题:“不过老板,我们鱼在哪里?”   向榆:“嗯......”   别说鱼了,这会场馆都还在修。   一般来说,竞标虎鲸要有初具规模的场馆和充足的资金证明,但安琪动物园的虎鲸都生病了,还生命状态垂危,全是烫手山芋,见有人愿意接手,那边没怎么谈就答应了。   “现在是这么个事,我和安琪动物园在联系,他们有5只虎鲸和12只海豚等着人接手,一雄一雌还有三只八岁多的小鲸鱼,鲸鱼状态都非常差,我是唯一的意向接收方,已经和他们动物园谈妥了,给钱就出手。”   “现在刚联系好特种运输公司,走水运过来,运输过程中要兽医和饲养员跟船,监护鲸鱼的状态,给它保湿喂食——我不太懂这个,你们要照顾好鱼。”   “送到我这里后,会放到隔离池里先治病,我这边会有专门的兽医,饲养和用药由你们和医生来,你们配合医生做好康复工作和社会化,不用表演训练,把身体养好就行。”   给她累坏了,一个心情不好就翻肚皮了咋办。   “来都来了,明天去办理入职吧,就开始算工资了,等和安琪海洋馆那边谈好我会安排你们过去,这几天在谷里先熟悉熟悉。”   说完以上内容,向榆两手一抄,等他们回话:“现在还有什么想问的?”   初来乍到就被这么高密度的信息一通轰炸,两个人晕头转向地消化着向榆的话,高成有些忸怩地提出最关心的问题   “老板,那个工资......”   “工资就是之前谈的那么多,表现好有绩效,具体怎么算明天人事会给你说。”   齐思远有点愣头青地嘿嘿笑:“好的老板,我是说万一,万一如果我们不适应这儿的生活......”   “不适应就走,我还能把你们捆在园区里?”向榆轻轻挑眉   “我也不会让不适应工作的人照顾我的虎鲸,之所以设定这样的薪资标准,就是希望来者能配得上这份工作,做不好不用你们提,我会给你们出车费路费请你们回去。”   被向榆稍微不客气地叼了两句,两人组立刻喜笑颜开。   这就对了嘛!就是你不干有的是人干的风味,太对了,抢手岗位就是这个样子。   高成赶紧表忠心:“老板,我们会好好干!你放心我们都是熟手,经验丰富,不是我们吹,整个西海都找不出把我们更会养鲸鱼的。”   那当然了,整个西海一条鲸鱼都没有。   向榆现在都不用太考虑员工留存的问题,她只用考虑员工素质和技术......   就凭借员工食堂和游客食堂同等食材供应这一条,谷里的不少高学历的工程师、维护app的高级码农、农业专家,抱着玩票的心态试试岗,来这吃过一顿饭都走不动道。   更别说她开得很漂亮的薪资水平了。   遂向榆就多提点了一句:“办入职后会有人带你们去宿舍,今晚有地方去吗?没订酒店可以就在谷里先住下。”   两人不敢占便宜,说他们订了酒店,也在镇上租了房子,他们是工作几年有积蓄的人,而且两个人租房也便宜,想着肯定比员工宿舍多人间好。   向榆也不多劝。   “行,不住谷里有租房补贴,不过我建议可以去宿舍看一下,我们宿舍环境真挺好的。”   .......   两个人本来对老板的提点不置可否。直到办完入职后,和人事说了在外面租房、领售房补贴的情况。   带他们熟悉动作的人姓吕,叫吕明川,是个毕业不久还满脸青春痘的大学生。   此时他一脸大惊小怪   “你们租什么房子呀,你说你是西海本地人住家里还成,或者有老婆孩子要回去,镇上的房子又破又旧,跟危房一样,我们厕所都比外面房子好。”   “走走走,我带你们看看,最近谷里才修了一栋新的宿舍楼,开窗就是雪山呢。”   两个人又稀里糊涂地跟着走到新宿舍楼,是几栋很现代的七层小楼,比起员工宿舍最初版本更高更宽了不少。   吕明川用门禁卡刷开门,一股清新干燥的气息迎面而来,混合着木材和新油漆的味道,门厅亮堂,木纹地砖光可鉴人。   “新楼还在散味,施工队用的都是最环保的材料,但老板还是让我们放几天去去甲醛,你看看你们喜欢这儿还是喜欢老宿舍。”   “新老宿舍都是标准单间,都一样。”吕明川随手推开一楼一间未上锁的房门。   如他所说,门正对着窗,真的是开门就能看见雪山,就像那些以雪景为卖点的高级酒店那样,一整面墙的落地窗毫无保留地将远处的雪山框起来。   采光棒极了,光线柔和又明亮,还有非常高的天花板,特别敞亮。   里面东西不多,一套床架和书桌,令人惊喜的是干湿分离的卫浴,瓷砖光洁,五金件崭新,镜子上面甚至还蒙着薄膜。   “暖气热水网络全包,每层有公共的洗衣房、晾晒阳台和小厨房。”吕明川指了指走廊尽头   “不过厨房我们从来没用过,食堂的饭非常非常好吃,你吃过就知道了,我基本休假也不睡懒觉,为了去食堂吃早餐。”   齐思远和高成的嘴张得比鸡蛋还大。   “不是,这个真的是员工宿舍吗?不是酒店?”   “酒店住得就更好咯,都是带私汤温泉的房间,待会带你们去镇上逛逛。”   齐思远摸了摸房间的硬实木床板,像在梦里一样:“简直不敢相信,会给员工单独修一栋楼。”   “你们是滨海来的吧?其实哈蟆谷的地便宜也是一个缘故。”吕明川欣然解释道,又指了指远处的荒山,“不瞒你说,我就是哈蟆谷本地人,所以都是我带着同事们熟悉环境,去年这些地都是没人要的,后来老板来了才值钱起来。”   “别震惊了,老板给你们的就拿着,她说这里离市区远,娱乐活动少,尽可能给大家好一点的条件。   “你们要尽快适应哈蟆谷的生活,老板要求很高,如果犯了原则性错误,就像没有试用期直接入职一样,她也会很干脆地赔违约金立刻让你们扫地出门。”   说到这里,吕明川压低声音道:“还有,掌门她好像非常讨厌不守规矩的人,一定要老实一点,在谷里工作很来钱,但是不守规矩会得罪财神爷——老员工们总结的经验。”   两人拼命点头中......   “好好好,今天入职第一天,你们待会去泡个温泉,感受一下西海文化,然后我带你们去小镇逛逛,晚上再例行传统聚个餐。”   高成和齐思远又看了瀑布温泉、坐了水上列车、参观了忘忧镇,还知道带他们闲逛的吕明川92毕业的电气高材生,目前是景区设备工程师,这种高学历人才居然愿意不去大厂待着,愿意给景区工作。   在一整天的震惊后回到宿舍,和他们一组的员工已经笑嘻嘻地欢迎他入职,并“按欢迎新人的传统”,点了一堆KFC外卖。   是这样的,无论食堂菜多好吃,新人第一顿都是吃炸鸡汉堡,这似乎是向榆那里流传下来的规矩,第一顿炸鸡甚至可以报账。   虽然这个谷里奇奇怪怪的规矩和设定很多,但遵守规矩也会真的很爽,两个人吃得左右开弓满手是油。   还有别的老员工给他们科普“企业文化”,比如在高成准备掏出手机点奶茶请大家喝的时候,告诉他   “我们这边都不兴秋天的第一杯奶茶,冬天的第一只烤红薯,我们兴月底的第一根金条,不过这会金价涨价了,只能够克重小一点的。”   “泡温泉了吗?舒服吧?我们镇上还有个更舒服的,五百一次,但是员工可以每个月免费去两次,那才是真灵泉。”   “一般来我们这里的刚毕业的大学生,前两个月薪水不乱花,眼睛手术、牙齿矫正,这些什么的就可以开始看了,如果是有技术的,半年可以提辆车,两年可以首付一套房,如果不是市区,是镇上的房的话,全款都够了。”   “一定要听话,掌门既然赏识你们,那好日子在后头。”   高成能观察出来,向榆在谷里有绝对的权威,几乎到了一言堂的程度,但讲道理也好说话,和电视上表现出的样子差不多......   这在他们海洋公园那里大小股东数不胜数、见到最大的领导就是部门经理的情况是难以想象的。   然后他又看见老员工们又叽叽喳喳讨论起买房的事来,说周围买了地皮准备开发的人是他们主管,以后员工购房肯定会有内部折扣,虽然谷里宿舍很好,但是结婚了就不方便,不可能拖家带口住宿舍嘛。   两个大城市来的人听这些跟听天书一样。   一群普通员工在聊买金子、买车子、买房子,一个二个狂得不似人形,如果是在滨海,怕是管理层也不敢这么夸夸其谈。   虽然现在电车便宜,西海房价不过是滨海零头,但员工们这有奔头样子真是......真是让人很羡慕。   齐思远总算明白为什么向榆在听见他说“如果不能适应生活”时略显轻佻的笑是怎么回事了。   他想他一定会留下来。   成为这些“金条企业文化”、“KFC企业文化”的一员。   ——————   另一头,在雪山脚下监工海洋馆进度的向榆收到了一则系统提示。   监测到她属地内发生一起走失事件,触发初级警报,但估计不是游客,没说扣她命的事。   系统升级后的预警配合玄学堪称神兵利器,见过大风大浪的向老板已经很淡定了,先给羽霄去了个电话,很快那边帮她算出不在景区目前开发区内,在大山里头。   多半是走失的驴友,向榆让之前组建的高山救援队去山里找了。   羽霄不乐意挂电话,和她闲聊:“你闲着没事就回来呗,织女说降温了,给你做了毛衣。”   “待会回来,在修海洋馆,我看着点。”   “这么大个冰川湖还不够呐。”羽霄在那头大惊失色,“你这是对小月汐是动了真感情啊,修这么大个豹房——话说那沈九怎么办?煤球比起漂亮人鱼的确很缺乏竞争力,但这也太始乱终弃了,现在小说里np都不过审吧?”   “他睡我的床还不够?我还没计较怎么猫怎么变成人了呢。”   “也是哈,你别有心理负担,我前老板就有龙阳之好,同时喜欢几个不丢人,记住这句话。”   “你从前是当国师的还是当九千岁的?”   “好吧,我其实是想给你说新员工到了,快回来有惊喜。”   ————————   新员工很快会成为见一个爱一个的掌门眼里最爱的一个[捂脸偷看]大家可以猜猜是什么[狗头叼玫瑰] [114]第 114 章:陛下是颜控   晚些时分,沈九发来照片晚饭做好了,向榆又接到新的电话。   是救援队打过来的,他们在向榆描述的位置找到了人类脚印,还有雪狼的痕迹,幸好带了红外检测的设备,在背风坡里找到了一个穿得像球一样的小姑娘,看起来脚崴伤了。   但是女孩不跟他们走,一靠近就瘸着腿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晚上无人区温度骤降,刮起白毛风来了,他们申请下撤。   救援队拿钱办事,向榆表示理解,让他们把受伤女孩带下来。   按她的理解,一群身强力壮带着设备的专业救援队都表示棘手的环境,未成年小女孩怎么可能活得下去。   那头换了个人接电话,经验丰富的领队说不能带走,看样子是珞塔族的人,人家就住山里,还是受政府保护的,如果违背人家意愿带下去算绑架。   “对不起老板,这个族里的人很排外,说话叽里咕噜的也听不懂,这会天都黑了,我们要先保障队员安全,明天风雪停了再来找她。”   “还有就是有没有可能,她不是走失啊,听老人说他们就住在无人区,但女孩戒备心很重,肯定不会带我们回家。”   向榆皱起眉,救援队的意思是不想耗了,她也不能说走失是系统判定的,但这个珞塔族让她挺耳熟的......   “珞塔族?那个住冰山里的那个?”   那头的电话里领队声音里混着呼呼风声:“对,他们现在还在吃青稞荞麦呢,之前村里有人去卖方便面,但他们不太待见外人,尤其是男人。”   想起来了,之前刚来西海调查的时候就听季主任说冰山里还住了人,之前开发商觉得很稀奇,想当成免费景点拉游客去参观人家,回头他们客车的车胎全被扎了,几车人差点栽在大山里。   闹得还挺难看,被救回来后开发商报了警,但警察过来一通和稀泥,和完还批评教育了他们,人家珞塔族比大熊猫还珍贵,是让你这么乱来的吗?都是华国人,你把人家当奇观。   尽管季开朗是希望开发商能真开发出个什么,但感觉说起这段依然毫不避讳地表示实在缺德。   抱着这种高高在上的猎奇心态,人家没一边哦咧咧哦咧咧一边围着草皮裙上来揍你一顿都算好的,被扎了胎也不奇怪......   并嘱咐了向榆不要触土著霉头,扶贫时他们把深山里不方便牵水电的人家都劝到村里或者镇上安置房里了,她前一任的干部去做了思想工作,珞塔族是少数不愿意配合搬迁的本地人,遂给他们修了个基站就作罢。   向榆当时听着季主任“哦咧咧哦咧咧草皮裙”的描述,在脑子里想了一下,感觉这姑娘的构思也不如何靠谱。   这心态不也很猎奇吗!雪山里穿草皮裙都冻死了吧!   人家觉得外面的人都烦得要死是合理的。   总之,听救援队的意思,向榆让他们发了个定位来,把设备留山上,同意了他们下撤,打算自己上去看看。   救援队大惊失色极力劝阻,怕她死山上了拿不到尾款,但向榆的确不是托大,这就是推山神之契支线的好处。   她和山里一草一木还有小动物们好感度都很出色,有兽语技能和山神庇护的buff,风雪也会偏爱几分。   而且系统升级后有血条预警机制,她不会有生命安全,但山上那崴脚的小姑娘就不一定了——尽管不是游客身份不会牵连自己,但若仅仅以会不会受牵连来判断人命的价值则显得被系统异化了。   她还是她,不是被系统寄生的人。   向榆去景区医务室拿了酒精纱布和弹力绷带,拿了卫星电话塞包里,又抓了件救援队的羽绒冲锋衣,开着她的小皮卡就上山了。   为了保险,她给谷里苦苦等她回家玩的几人组去了个电话,让他们先吃,羽霄算了算,说没问题这趟安全的,便很心大地让她快去快回,下山的时候发消息,他们好点KFC。   “山里这会儿怪冷的,沈九在做饭,我让新员工来接你?”   “不用,风都绕着我走的。”向榆脚步轻快,边走还在边发散思维,“你说兽语技能能不能用在语言不通的人类上,人类也是动物吧?”   那边回得特别敷衍:“我说,陛下高见。”   “好吧好吧,听小说去吧,我试试就知道了。”   这是向榆第一次踏进冰川的范围。   她的开发区一直在山下植被丰富的地段,听说冰川风景更奇崛,比如季主任吹牛的蒂芙尼蓝水池、琥珀翡翠海子......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竟已过了这么久,那会大家还在公厕大改造,现在哈蟆谷已经在全国范围内都小有名气了。   可惜外面天太黑风太大,看不见冰川的景色,也许真的有山神庇佑,向榆非常顺利地到达了救援队发定位的地方。   拿着救援队留下的红外设备,她轻而易举地在热成像屏幕上找到了蜷缩在土坑里避风的女孩。   小女孩八九岁的样子,穿的是半旧的羽绒服,身下是走线粗糙的厚裙子,那裙子只起防风的作用,因为女孩的腿被厚厚的裤子包得粗粗短短的,生怕冷了她。   她的电筒晃过去那一霎,女孩猛地一睁眼,撒腿就跑。   向榆拔腿就追。   一个是在雪原如履平地的土著女孩,一个是能拉体育生半圈的校园跑冠军,在漆黑的雪原刚起步就跑出了二里地,向榆耳边全是风声,还仿佛响起了赵忠祥老师经典的声音   【在这片严酷的雪原上......对于捕食者而言,耐心是最高明的猎术,而对于猎物,警觉是唯一的生路......】   有种...万类霜天竞自由的感觉......   她在山神buff下一点高原反应都不带有,而女孩年龄小脚踝受了伤,两人的距离渐渐缩小,眼看着距离近了,向榆纵身一扑,猛地将女孩压在身下,在干草堆上打了个几个滚。   很奇异的,她原先以为女孩会剧烈反抗,但那女孩只是挣扎了两下不动了,两个人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女孩的脸蛋红扑扑的,嘴皮和皮肤干裂起皮,模样看着有些粗糙,她嘴微微张着,看着向榆吐出一句话来   “……#……%&*……*?”   ——“你是山神吗?”   不知道是不是兽语技能不适用人类给翻译拐了,向榆听到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有些惊讶地看着女孩。   女孩垂下脸,睫毛长长的,她的头发编成了很多细细的小辫,看得出家人很爱护她,此时沾着些枯草和碎雪,向榆有些爱怜的伸手帮她拿下来,指了指女孩的腿,连比带划指向山下。   “跟我走。”   她伸手拉了拉女孩,但她不动,拼命摇头。   “好吧,好吧。”   向榆蹲下来,拿出背包里的绷带,“我先给你看看脚。”   小姑娘嘴里小声地嘟嘟囔囔着   “找大兔兔,风太大了......听见好多人的声音,阿依教我躲起来。”   断断续续的,听得半懂不懂,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向榆全身心都在对付她城墙一样厚的裤腿和脚伤上,没工夫闲聊。   过了会,女孩从衣服里掏出一个旧手机,向榆拿过来看了看,顿时了然,手机屏幕被摔坏了。   所以季主任哦咧咧草皮裙的构思也是离谱,人家土著是土又不是傻,基站都修门口了,有好东西还能不用吗!   幸好手机背壳夹着个纸条,上面是个号码,向榆顿时心下安定一大半,拿起卫星电话拨通,联系也很顺利,那头接起来后手机转了几个人,很快换到了普通话还挺标准的女人手上,叽里咕噜地让把女孩送到xx海子旁。   向榆找不到他们土话里的海,她看了看周围荒芜的景象,唯一能在恶劣环境里看清楚的只有远处很大一个的基站。   她说开车把女孩送到基站底下,像骆驼背一样的雪山底下的基站,那里有路,电话另一边听懂了。   她让女孩听了听电话里的声音,得到信任后把女孩背上她的小皮卡,她第一次开这条路,山路弯弯曲曲,到的时候女孩村里的人已经如约在指定地点等她了,听见皮卡声就跑过来。   “是你亲人吗?”   女孩点点头。   货车车架高,女孩的家人跑到车边来抱她,高兴溢于言表,向榆看着不像假的,给女孩解开安全带   “去吧去吧,太冷了我就不下去了,你们也快回家。”   “珞桑。”女孩指了指自己,“我的名字珞桑。”   “你会普通话啊。”向榆莞尔,随手从车柜里摸了盒润肤油给她,“擦擦脸,都裂开了。”   珞桑用手捧住她的脸,凑上来像小鹿那样抵了抵她额头,被家人抱下车了。   有两个个子高高的女人跑到向榆这边拍她的车窗,看着像想说什么感谢的话,向榆想着家里还有人在等她,打开车窗互相拍拍肩膀握握手,很快开走了。   夜晚的雪山怪吓人的,人生地不熟,车在冻土也不太好跑,向榆开到半路特意下车给轮胎上了防滑链。   而正是这一下车,她皮卡车的远光扫到了一个雪白的影子,那是个人。   向榆呼吸一滞。   那是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人。   车灯照着ta的轮廓,勾勒出一个秾纤得衷的身形。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细细的腰不堪盈盈一握,像是个身形极为美妙的女子。   看见ta正脸那一刻,向榆脑子一片空白,只余倾国倾城这四个字。   明眸善睐,顾盼生辉,眼睛秋波流转,正对着她笑靥如花。   ta身着古人的衣服,一身银线绣的罗裙在狂风里咧咧作响,宛如振翅欲飞的蝶,风声中ta腰间环佩轻响,叮铃叮铃,寂寂地响在空中。   好美,好美啊......   向榆连呼吸都停滞了,除了洛神赋能形容此人的美貌,她脑子里还能剩的就两句话。   在雪和月之间,她是第三种绝色。   然后就是第二句——   有鬼啊!!!   向榆用堪称博尔特的速度跳上车,来不及系安全带了,方向盘一甩,一脚油门轰到底。   恐怖片无数前人经验告诉她,不作就不会死,这种时候就不用探究莫名其妙出现在雪山里的古装人是什么东西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好奇心可以等冲下车把警察和沈九羽霄他们都带上来再慢慢满足。   她拼命扒着方向盘,恨不得站起来踩油门。   死车快开啊!就知道大晚上跑山路行不通,都让我看见什么东西了!   ——————   向榆不回来吃饭,沈九直接上楼了,新员工被打发出门,现在活动室大家气氛很轻松。   一群女孩子正闲闲地趴在懒人沙发和豆袋上,看电视的看电视,听小说的听小说,团在屋里烤火,连月汐都在自己的专属浴缸里画画。   有向榆的保护,玄瑛已经不怕被大妖们误食了,这会大着胆子融入团队,此刻弱弱道   “真的是惊喜吗,我怎么感觉是惊吓呢。”   “怎么可能。”国师大人更是全然放松的状态,对自己的安排沾沾自喜   “你不了解掌门,我了解她,当了这么多年九千.......啊不,国师,我看人很准的,尤其是看皇帝这块。”   看着玄瑛和织女不信任的眼神,羽霄发出惊世骇俗的暴论,“其实我们陛下是有几分沉迷美色的。”   月汐飞快拿起一张白纸,迅速涂涂画画后举起牌子,表情很无辜。   【海洋馆不是给我修的】   “好吧好吧,你乖。”羽霄哄了哄小人鱼,保持着大佬坐姿侃侃而谈   “你们别不信,掌门英明神武从谏如流是一回事,但她偏向还不明显?喜欢小小的,漂亮的,毛绒绒的。”   而新员工正好同时满足了绝世美人和毛绒绒两个关键得分点,这还能不满意?   羽霄继续分析:“玄瑛啊,虽然掌门没说,但她其实对我们谷里动物原型不太满意,没一个带毛的,就沈九摸着舒服一点,但实话说,他也没有很可爱。”   玄瑛立刻露出惭愧的神色:“对不起嘞,他们老拿我原型泡酒,我也没有办法。”   “所以掌门对大家的工作安排都是用人形露脸,你说这是为什么,因为精怪的人形好看啊,我当人已经习惯了,但沈九不太喜欢用人形,虽然陛下宠他,但工作时都是让他用人形出场的,人形建模好看。”   “还有温泉镇,身上不带毛的都不允许进镇子,只能在山外面泡澡,卡完毛还卡身高,我感觉这已经不是歧视的问题了,有毛和无毛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点阶级。”   “其实咱偶尔也会接到一些投诉,因为镇子里条件好,可以看人类表演,和人类近距离互动和投喂,活动很丰富,食物也好吃,外面的温泉就是荒郊野岭的,都不包住宿,泡完只能找个山洞蹲着......”   “阿莫西巨蜥加朋尼斯龟蛇这些,虽然丑是丑了点,其实就吃吃小虫子,内心是很善良的,但陛下这个时候就不太考虑人家心灵美的问题了。”   说着说着,羽霄两眼一眯,又蛐蛐起了不在场的同事。   “话说沈九,我感觉他拟态不对劲啊,陛下天天给他泡灵泉,不仅没白回来,现在还越来越黑了是怎么回事......”   以前只是挖煤脸,现在已经看不出多少白色的部分了,再加上天天吃炸鸡和烤肠高热量食物,体形逐渐圆润,从向榆顶头上逐渐变成抱在怀里,再到拿猫包来背。   于是羽霄大手一挥,继续暴言:“我就这么说吧,沈九要是人形也是拟态那样圆滚滚呆头呆脑的样子,你看掌门发现猫在床上变成人后会不会把他大卸八块。”   玄瑛&织女&月汐:“......”   虽然话糙理不糙,但这也太糙了。   最后,羽霄发表了总结,透露了她对沈九的意见从何而起。   这是她的职业病,一个励精图治的国师对陛下的后宫,尤其是对固定陪床的有天然的敌意。   “以色侍人不丢人,但是他和织女起过冲突吧?丢人!”   织女在拼命给大家织围巾,试图让每个人都有一件,听到她名字懵懵地抬起头:“嗯?”   “姿色端丽、容貌殊胜勉强占一半,另一半的时候还带毛,和贤良淑德差得远,温良恭俭让更是没一项沾边,天天用人形装帅、用拟态装可爱,既要又要,祸乱朝纲。”   羽霄说着直摇头:“而且貔貅这个物种吧,这是他们老龙家的劣根性,不大度,不成样子。”   月汐举起牌子,萌萌地歪歪头   【所以我们要在这个小山谷登基吗?原来掌门是王子吗?】   “咳,对不起,职业病犯了,忘了这是现代了。”   羽霄意犹未尽地摇摇头,又开始想念向榆了。   还是陛下好玩,能和她聊一块去。   “也不知道陛下和新员工见上面没有,我感觉应该会相处得很好吧......”   玄瑛默默举手:“他本来是和我同期来的,娘子在家生病了,就一直告假,不过我还是说,真的是惊喜而不是惊吓吗?”   她总感觉向榆看不出来那是只男狐狸啊!她又不是精怪看得出个什么!   羽霄倒是一脸坦坦荡荡:“有什么奇怪的,本来就是公狐狸比较花里胡哨啊,向来如此,不然人家怎么求到偶的。”   ————————   陛下的确是颜控……   颜值top的祸水美人设定成公狐狸不知道大家会不会不舒服,九尾狐是文案就有的,但我不太想让萌萌的小姑娘一身媚劲以色侍人(?)或者很刻板的红颜祸水妲己是狐妖这种叙事,公狐狸夺安全啊互动时被骚扰了遇到流氓客人掏出来比他都大。。。也是出于后面这种情节考量设定的   珞塔族原型是摩梭族,泸沽湖非常漂亮[抱抱] [115]第 115 章:倒霉的狐狸   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飙车的向榆已经要崩溃了。   一开始是战术性撤退,为了保全自己先溜一步,并不如何害怕,但事情越来越诡异了。   仪表盘上映着向榆惨白的脸,往后视镜看一眼,那里有一抹不该出现的白。   像镜子上起了雾,但山雾不会在那里站着对她笑,然后每次甩过急弯,后视镜里看不见她后,那个女人就衣衫飘飘地立在路前方。   一次是错觉,两次是撞邪,第三次向榆看清了,那人就站在下一个弯道的护栏外,黑发被山风吹得凌乱飞舞,还是悬空的。   两人交错而过瞬间,白衣人朝她伸出手来,像水鬼一样缠着她想上车。   这是幻觉吗?   向榆干脆不看了,专心往前面开,但并没有甩开身后的东西,还越来越近了。   高原山路上空气稀薄,向榆甚至闻到了一缕若有若无的香,冷而腻,像陈年的脂粉混了梅花,从暖气口丝丝渗进来。   女鬼的耐心也告罄,下个转弯时干脆站到路中间,对着疾驰而来的车不闪不避,车灯照亮女人的脸,美得叫人魂飞魄散。   她带着那样神秘的微笑,对向榆轻轻眨了眨眼睛。   一、直、在、挑、衅、我。   向榆感觉自己被当成猎物玩弄了。   她心一横,没松油门,直接对着前面的鬼创过去。   但预想中的穿身而过没有发生,那女鬼真真切切地撞上了引擎盖,发出一声闷响,像只断了线的风筝飞了老远,砰地滚落在前方十几米外的路面上,还顺着下坡溜出去一小段。   世界突然唯物主义了起来,只剩刹车片刺耳的尖叫声,和远光灯柱里飞扬的尘土。   向榆:“......”   她的世界观也跟着刚才那一撞飞出去了。   她没急着下车,先把系统的技能卡牌叫出来,再抄起随身带的雷击木棍,她拿在手里上下抛了抛,找了找手感,眼睛紧紧盯着那个小坡底下的状况。   寻常人被这么撞一下应该要躺很久,但那人身手还挺利索,被撞得面露苦涩,嘴角那抹神秘的微笑也消失了,抬手揉着自己遭受痛击的屁股,哎呦哎哟直叫唤地爬起来。   他带着悲愤的表情,一瘸一拐的撑着虚弱的身体往向榆车面前走,可能痛得憋不住了,屁股后面冒出了条毛绒绒的大尾巴,边走边用尾巴擦眼泪。   向榆:“......”   完了,她好像有一个关于自己撞到谁的猜测了。   ——————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向榆是把新来的狐狸抱回家的,给人尾椎骨撞裂了,坐都坐不下来,只能把副驾放平了让他躺边上,哼哼唧唧了一路。   几个人都在等她回家,听见小皮卡轰隆隆的声音就探头在窗口等了,大家都有幸看见了这.......颇为香艳的一幕。   月光下,向榆先跳下车,然后到副驾驶往半跪着往里面凑,把人的手搭到脖颈上,然后俯身将人横抱起来。   狐狸精的眼神似嗔非怨,委委屈屈地抱着自己尾巴,向榆满脸歉意地跟他说着什么。   两人颜值都颇高,尤其是怀里公狐狸那张漂亮到惊心动魄的脸,怎么看怎么暧昧。   还隐隐听到他轻微的哼唧声,空气中都浮起了冷腻的梅花香。   “哇......”   几个守家的小姑娘纷纷发出意味不明的哇哦声。   羽霄则是直接看傻了。   副驾的椅子都放平了,是把人抱下来的,还捂着屁股,你们刚才在山上干什么啊!   她之前胡咧咧的是开玩笑,担心向榆在山上迷路所以让雪狐上去看看。   虞山是公狐狸,狐狸虽然背负众多骂名,实际上是严格一夫一妻配对的物种,也是少数会夫妻共同抚育幼崽的动物,虞山对他娘子有多痴情羽霄是知道的,这是有家有室的守男德的狐狸。   向榆是颜控不假,但最喜欢的绝对是她家煤球,天天不嫌重带身上,要亲给亲要抱给抱,这个进度是绝对有什么误会啊!   有什么误会没有不知道,但羽霄知道   “我靠这要被沈九打死啊!”   她化出原型往窗外一扑,但有一团黑影比她更快,二楼栏杆上一团黑墨跳下,向榆怀里的狐狸察觉到恐怖的气息迫近,后脚一蹬,霎时飞快化作白狐想逃命。   但是晚了,狐狸只来得及惨叫一声,接着半个身体就被黑影啊呜一口吞吃入腹。   向榆没看清那一坨黑的是什么,看着眼前这幕头皮一紧,死死扯着狐狸后半截身体不放,拿着电击棍对黑影梆梆两下。   “松开!”   黑影这才开始从边缘慢慢凝固,黑色里蠕动的东西有点像绒毛,有的像鳞片,还有点像蠕动的触须,最后影子里露出了一双太妃糖颜色的漂亮眼睛,接着轮廓逐渐定型,变成了一只毛绒绒的小猫。   半个狐狸脑袋和身体都在它嘴里,或许那不应该叫“嘴”,应该叫“口器”,被含住的狐狸断口处并没有血流如注,呈现出光滑又虚空的断面。   向榆不是第一次见沈九的能力,但这一次看得她汗毛倒立,狐狸在外面的半截身体还在拼命蹬动,尾巴在她手里不断拍打,但猫小小的身体里好像连通了另一个世界,任由猎物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向榆伸出手:“吐出来,这是你同事。”   猫咪叼着狐狸半截身体,很难过地看着她。   它凑近了两步,讨好般地想把那半只狐狸的残躯往她手边放,毛茸茸的脑袋蹭过来。   见向榆不为所动,它又试探地把狐狸往喉咙里吞了一截,这下只有只毛绒绒的狐狸尾巴还在外面,从外观看起来就像小猫在玩猫玩具一样。   吃炸鸡和吃狐狸对它来说没什么区别。   向榆僵在原地.......她总算明白为何谷里其它动物都忌惮沈九至此,温柔懒散的模样叫人几乎忽略了这是个多方认证“贪婪无度”、“偏执暴虐”的凶兽。   现在想想,连织女它都凶过,会如此应激反应也不奇怪。   “吐出来。”找到了问题症结,向榆软下声音来,“我的错,我开车把他撞了,对不起我不该打你,你突然跳下来吓到我了。”   “不用把他给我,我不喜欢他,你吐地上好不好?”   果然,炸毛的黑猫渐渐温顺下来,它听话地在地上转了几圈,将狐狸残躯噗地吐在地上,然后喉头痉挛两下,整只狐狸都吐出来了。   狐狸倒地上那刻就撒腿往院子外面跑,但跑了两步意识到跑不过,遂脚一蹬眼一翻,原地装死。   而黑猫浑然不觉自己做了什么,仰起脸,用粉嫩的舌头舔了舔鼻尖,保持着柔顺又依赖的姿态绕着向榆的脚踝打转,柔软的皮毛蹭着她,喉咙里呼噜呼噜。   见狐狸脱困,向榆一把提起黑猫掐住它脖子,一顿怒吼:“卖什么萌啊给我道歉!”   “我刚才才把人撞了!你又来这出!装什么可爱啊?!同事是给你吃的吗!我对得起人家吗?!你对得起人家吗?!我这还没赔罪呢!你下个月都没有罐罐吃了!给我天天上班去!工资赔给人家当医药费!”   四周员工被向榆突然的暴怒吓了一跳,没一个敢上前掺和这把高端局。   猫夹着尾巴,被提着后颈皮,很可怜地咪了一声。   “看我干什么,喊医生来啊!”   ——————   虞山睁开眼时,四周是洁白的墙壁,头顶是明晃晃的灯,鼻尖弥漫着刺鼻的味道。   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正看着他,旁边是老板和几位同事的脸。   真好啊我还活着——被那种只进不出的凶兽吞了大半进去还能被吐出来,真是娘子显灵啊。   “对不起。”   向榆坐在床边,诚恳地给他道歉,“我以为你是鬼直接撞上来了,虽然路上说了很多遍,说我不是故意的也没意思了,你有什么需要的吗?我能满足的尽量满足。”   噢......是她把自己救下来的,掐着凶兽喉咙把自己掏出来。   实在是,能人异士啊,有本事!   被车撞一下贴几天膏药就好了,但救命之恩是实打实的,虞山立刻认出了这个房间谁是大腿,热泪盈眶起来:“掌门......”   羽霄在旁边狠命掐这蠢狐狸的胳膊:“闭嘴闭嘴,没这么熟哈。”   向榆又抬抬眼,给角落那边递了个眼神。   一个英气俊俏的男人走过来,冷淡地看虞山两眼,嘴上的话和他表情截然相反:“对不起。”   虞山的笑僵在脸上,有种从窗台跳出去的冲动。   向榆浑然不觉,还在安慰他:“我刚说他了,他这个月工资赔你......”   “不用不用真不用。”就是再傻也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罪的这位爷了,虞山欲哭无泪,“没事没事,是我点了大人的眼,谢谢您不杀之恩......”   接着又给向榆解释:“我以前拦轿子习惯了,不知道拦车会很吓人,真没事就是屁股有点痛。”   配上他我见犹怜的脸,全然一副美人垂泪的样子,向榆看得心被狠狠揪了一下,满眼都是愧疚。   “是我的错,没和掌门说清楚,也不该让你还不熟悉这个世界就单独行动。”一切的始作俑者羽霄揉揉眉心,“我把之前挣的钱也罚给你吧,我知道你娘子还在病中,都不容易。”   向榆和她一唱一和:“我让道爷给你塑了像,单独给你开了个账号,你长得好,身体有什么问题很快能养好。”   虽然听不大懂,但虞山很大度地挥挥手:“真没事掌门,我当初和我娘子初见也是这样,把她也吓得不轻。”   羽霄感到匪夷所思:“你就靠这个技术勾引你老婆,你老婆有没有打死你?”   “当然打了,在床上躺了半月余呢,她亲自照顾我。”虞山说着骄傲地挺起胸膛,“娘子今天敢打我,明天就敢打天下。”   向榆看着羽霄和虞山,左看右看,感觉这俩人说话很熟稔:“你们认识?”   羽霄颔首:“虽然和他不熟,但和他娘子有几面之缘。”   这也是为啥她会直接打发虞山去接人,两人算老乡了。   虞山则挣扎着对羽霄行了个礼:“多谢天师网开一面。”   向榆想起虞山在系统的简介,关键词是“亡国祸水”。   一个有家室有娘子的公狐狸,是怎么当亡国祸水的......   见向榆好奇,羽霄也不藏着掖着:“虞山的娘子穆将军,是白羽军的首领,不犯民居不犯妇孺不犯降卒,一路攻入郢都城门,我乃郢国国师,奉先帝恩情护幼帝平安,然皇帝沉溺丹术声色犬马,白羽军当前,我无力回天。”   永隆七年九月廿三,郢都易主,无血开城。   白羽军主帅穆氏秋戈仁厚,降卒皆释归田,是日天现异彩,有道人乘鹤西去,百姓望而拜之。   “他娘子一路凶险,次次命悬一线,便是这狐狸用自己尾巴救回来的。续命抵灾,九尾失八,想必这也是他入职原因。”   羽霄不愿多说这些,仅仅为满足向榆的好奇心,但另一头狐狸却对羽霄深深拜下。   “并非无力回天,虞山谢您当日无为,成全了我与娘子。”   未引风云变幻,未召雷霆万钧,得道的鹤是仙,和山野精怪不同,貔貅和仙鹤位列仙班,都是一念之间可以掌控国度生死的大妖。   羽霄敷衍地点点头:“天意不在郢,你娘子很出色,愿意和妖混在一起也是......她怎么认识你的?”   虞山便说起了她娘子女扮男装上京赶考,然后在赶考途中他幻成女妖精勾引书生的故事,最后书生是女的,狐狸是公的。   羽霄扼腕叹息:“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说完她特意看向沈九,很刻意地大声说:“不错哈,既然已经成家立业(重音)有家有室(重音),我们队伍就需要这种,嗯,大度的,妻管严,人家还要赚命照顾老婆呢(重音)。”   “什么妻管严。”虞山露出不赞成的神色,认真道   “不是的,只是娘子的决策太过英明,她看事通透、思虑周全,那些我没顾及到的细节,没看透的关键她总能一语中的给出最稳妥的答案,与其固执己见走弯路,不如心甘情愿听娘子的,毕竟跟着娘子走,日子才会越过越好。”   向榆觉得这在现代也是一段佳话。   她满怀愧疚地拍了拍虞山肩膀:“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把她弄来医一下,或者你带一些医疗设备回去......”   虞山展颜一笑,一张脸好看得天地失色,尽管知道这是公狐狸,依然一股颠倒众生惑乱红尘的狐媚子味——这似乎是九尾狐种族的魅惑天赋。   不敢想这在景区里当成npc放出去会引得多少人牵肠挂肚。   向榆看着他的笑容一个哆嗦。   仔细想想,原来简历上的亡国祸水,原是亡的别人的国。   羽霄你也是的,看着人挺精明挺有办法,合着你才是真的亡国国师。   这两货打包发她景区来,朕这种不详的预感很强烈啊。   感受到向榆幽怨的视线,羽霄心虚望天:“......之前就说了,我坟里陪葬光黄金就有几百斤,这不妥妥亡国之相吗。”   ——————   勉强安顿好新员工,向榆被这一天乌龙折磨得心力交瘁,回到房间躺到床上抱起手机,突然感觉手里少了什么。   低头一看,猫臊眉耷眼地趴在地板上蜷成一团,今天没有跳上床。   “......”   西海没有供暖,晚上的地板很凉,向榆看着看着叹口气,把猫捞上来。   “好吧好吧,我不该打你,也不凶你,但是退一万步说,你吃同事就应该吗?”   羽霄给她科普过修真界的残酷,除非得道升仙,开智成精的妖兽也会保留食物链的关系,譬如狐狸精一样会以兔子精为食,成仙才是走向文明的第一步。   成仙虽然也不能把种族改成素食动物,但是可以不以血肉为食。   就像大鱼吃小鱼的游戏,长腿的东西都在沈九食谱上,甚至包括桌椅板凳。   向榆火大的时候翻了一遍哈蟆绿系统规则,里头说员工伤害游客和老板会滚回去退货,但的确没说不能伤害同事,也是考虑了食物链的缘故。   难怪玄瑛和月汐会怕猫——这也太邪典了,同事之间也保持了物竞天择的关系。   “对不起。”   煤球幻成人形,这会儿对着向榆道歉得很诚恳,但还不忘嘴同事几句,“狐狸骚哄哄的,很讨厌。”   他的话听不出丝毫悔过之意,还很开心,因为向榆并不害怕他,还把他拎上床了。   向榆狠狠拧了把他的脸颊肉:“人家还不喜欢你呢,月汐和玄瑛都怕成什么样了,她们还不是忍着你没说什么。”   “向来如此,所有——万物都喜欢我的能力,但是讨厌我。”   能力极度受欢迎,本体极度遭嫌弃的兽如是说道,猫变成一团黑色史莱姆绕到向榆身后,从后面将他的女主人抱进怀里,吧唧吧唧地品尝向榆的头发   “只有你喜欢我。”   ————————   好了好了过度两章海洋馆修好了开始养大鱼鱼!真是光阴流转岁月如梭!   沈是不可名状之物还装可爱猫猫[愤怒]非常小气还很坏的一只 [116]第 116 章:虎鲸吃饭也吧唧嘴   因为把人屁股撞裂了,虞山一时半会上不了班,向榆给他在忘忧镇的灵泉旁开了个豪华套间。   一方面泡泡灵泉好得快,二是和沈九隔开免得发生流血事故,这猫下手是真没轻没重的。   景区特殊员工多起来,竟也到了考虑分区饲养和科学分笼问题的时候了。   这两天折腾下来,给鲸鱼用的医疗池和康复池准备好了,向榆又猛猛给安琪海洋世界去了电话,特种运输队和货船已经待命,高价从沿海租的专业兽医团队也坐飞机飞了过来。   稳妥起见,运输是分批的,先把两头成年鲸鱼运过来,也是系统视频里表演的两只   它们社会化最好,比较亲人,还从海里捞起来被运到内陆过,有运输经验。   更重要的是这两只身体最差,看着都快翘辫子了。   高成和齐思远在谷里待了几天,然后连夜坐飞机去安琪海洋馆查看虎鲸情况,大量的现场视频资料传回向榆这边。   一头叫雄性虎鲸叫石头,24岁,背鳍严重塌软,皮肤多处溃疡。   一头雌鲸叫长风,35岁,安琪海洋馆的记载是它有肺部疾病,但没有系统救治过,看着出气多进气少。   还有三只亚成体,均有不同程度的营养不良,还有一些会转圈撞墙的刻板行为记录。   哈蟆谷规划里原本没有修海洋馆的打算,饲养员和兽医都是临时凑的组合,这给向榆愁得不行,如果是猫猫狗狗那样的小动物,在进行医疗检查时提着后颈皮扎两皮带就固定好了。   而虎鲸这么大的家伙,除非它们自愿把身体靠过来,不然给它们做检查和给一辆失控的卡车强行做X光的难度差不多。   这是真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了,为了防止白天港口拥挤出变故,特种运输队是凌晨启程的,向榆就一遍遍检查水池的温度、水质、ph......   人工海水的配置有好几种,理论上都可以用,但为了还原最接近海水的味道,深海人鱼月汐同学严肃地拿个高脚杯,一个口味尝一口,喝得肚子滚圆,对着盐度35%的那款比出了一个10分的牌子。   这姑娘口味重,喜欢吃二荆条辣椒和铁板鱿鱼,颇有四川盆地人鱼的风范,向榆又开始担心虎鲸们会嫌弃水太咸了(。)   月汐写写画画,举起牌子表示不用担心,有她在,不会有鱼敢造次的o(>﹏<)o   据说,人鱼族的传统是用虎鲨的牙齿当项链送给心爱的姑娘,月汐伤心的时候,就会在月亮下泛起潮汐的夜里,随机锤爆个不长眼的大白鲨的脑袋。   说着她将尾巴塞给向榆,给她摸摸,让她不要担心啦。   “乖乖乖。”向榆摸了摸小人鱼被珍珠粉打磨得光滑的月白大尾巴,又摸摸月汐脑袋,跟她开玩笑   “仔细想想我这里也有不少小动物,但成了精的员工知道下雨了知道躲,会自己上厕所,不在地上随便捡东西吃,基本都能自理,不会像鲸鱼一样傻乎乎被困在长毛的脏水里,还表演给大家看。”   月汐比出一个思考的动作,然后虚晃一枪,趁向榆不备,一溜烟偷了一条她手边大桶里的大马哈三文鱼。   狠狠一口下去,人鱼的牙齿陷入柔软的胀满了鱼籽的腹部,昨日同玄瑛他们做的漂亮长指甲勾住鱼肉,月汐用日剧里少女捧着烤红薯的姿势,撕咬下来充满营养的一口,满足地大快朵颐起来。   向榆已经见怪不怪了,又给她丢了条鲭鱼,被月汐嫌弃地拍回来了。   她嫌弃鲭鱼太油,吃了很腻味,会吃不下晚饭。   为了更好地照顾虎鲸,向榆请教了齐思远高成两人,他们那边都是喂的久远堪比二战存货的冻鱼,多春鱼和秋刀最常见。   这两种鱼不贵,但很柴,向榆和月汐测评的时候发现最受欢迎的是鲑鱼,也就是三文鱼。   哺乳类动物的喜好的果然都很类似,三文鱼脂肪含量高,肉质鲜美又柔软多油,还富含优质脂肪和蛋白质。   这下倒好办了,海洋馆口粮向榆还没有门路,但食堂采购是有的,遂进口了一大批冰鲜三文鱼过来。   樊师傅看见这么多的鲑鱼以为是供给后厨的,昨日食堂还上新了特别菜品,给游客们高兴得嗷嗷叫。   向榆只能又采购了一批鱿鱼作为补充,月汐说这种鱼嚼起来QQ弹弹很好玩。   她们还让兽医做鱼糕,考虑到身体比较差的虎鲸可能消化不了三文鱼,兽医组把鱼肉、维生素、抗生素和琼脂混合,制成了许多方块糕,等着虎鲸到家给它们补补。   凌晨三点海船抵达港口,早上八点特种运输车队缓缓驶入景区,吊装设备的师傅严阵以待,车板打开,两头鲸鱼缓缓显露真身。   是两只非常、非常巨大的家伙,成年虎鲸有六七米长好几吨重,约等于一辆重卡,但重卡多见,鲸鱼不多见。   这样的长度和吨位属于一个流畅、充满弹性的躯体时,视觉冲击远胜钢铁。   人类向来对这种黑白配色的动物没什么抵抗力,虎鲸长得像海里的熊猫, 虽然不是毛绒绒的,但是线条圆润额头饱满,吻部顿顿的,充满流体力学美丽的同时又兼顾了萌态。   虽然体型巨大,但可爱极了,黑白配色和身体曲线还很高级,非常美丽。   人的偏好真是一目了然,对一切尖嘴猴腮锐利冰冷的动物抱有高度警惕,但虎鲸这种泰山压顶的海洋巨兽,给人的感觉不过是超级巨大版的萌物。   除了高成齐思远这两异地聘请的饲养员见识多广,在场工作人员在看见虎鲸真身后都发出了轻轻的哇声。   起重机和卡车师傅也很有兴趣,把特种担架停到指定位置后,几个跟车师傅都拿出手机拍个不停,看了又看,兴奋溢于言表。   向榆认不出它们区别,高成过来指给她看,尾鳍软塌塌、一动不动的那只是石头,过来前几天就不怎么吃东西了,此时只有缓慢开合的呼吸孔证明它还活着。   有些焦躁地轻微摆动尾鳍的是长风,如果能配合的话,最好首次体检给它做个超声。   兽医组一拥而上,开始采血、测心率,检查鲸鱼体表皮肤,期间石头有些焦躁地地动了起来,向榆走过去摸了摸它。   和哈蟆谷山上那些尽管有兽语技能加持也难以沟通的小动物不同,向榆这次轻易分辨出鲸鱼传来的情绪——   大抵是因为鲸鱼脑结构和人类高度相似的缘故,它们有复杂社会行为和情感,会骂脏话,会追时尚,甚至有自己的方言。   上个世纪,科学家发现过虎鲸整天贱嗖嗖地顶着一只死鲑鱼,很快过了几周,他们族群别的虎鲸也开始拿鲑鱼当帽子,它们还会竖起鱼鳍假装鲨鱼吓唬人类,或者无聊的时候假装搁浅去岸上等人类把它们推回去......   黑白配色的生物可能都神经兮兮的,这群食物链顶端的大茄子能轻易满足基本生存需求,大量时间都在快活地在海里搞抽象。   而眼前的这两只虎鲸,汹涌而来的只有惊惧和沮丧,除了痛痛痛就是饿饿饿、还有难受、窒息、害怕。   向榆轻轻摸了摸它,落了一手黑,这大茄子竟然还掉色。   医疗组不敢耽搁太久,很快他们的任务结束,两头虎鲸摆脱束缚,分别沉入医疗池,但仍然在里面一动不动。   兽医队的队长将医疗记录交给向榆,说让虎鲸再适应一些日子,最好情况是等虎鲸熟悉环境后,饲养员训练它们自己浮出来、或者配合靠在水池边上,让医生检查他们的心脏和呼吸,还有张开嘴看看牙齿情况。   今日的情况舟车劳顿,让鲸鱼先适应几天。   收工前他们还额外强调,虎鲸智商极高,如果关系好的话,它们甚至能主动配合服药和采血,所以专业又有耐心的饲养员是很重要的。   向榆正愁这个呢。   除开临时借来的打工人,现在正经招聘到的饲养员就高成和齐思远两个,如何招人还要费一番功夫,实在不行又只能使出她的杀手锏,去西海大学招动物医学学生,让两个老师傅老带新了。   可是现在还不是毕业季,还不好忽悠劳动力。   向榆签了收货单,这次特种运输活动顺利收官,车队原路返回下班,向榆让跟队猛猛干了几天的齐思远两人也回去睡觉,她看着鱼。   等仓库门落下后,池子底下的月汐悠悠浮上来,好奇地摸了摸两只大家伙脑袋。   她拿出防水白板给向榆看【它们在说话】   向榆试着读取那只母鲸的声音,它想的是,想妈妈。   三四十岁的虎鲸在族群里正是当打之年,长寿的祖母甚至可以达到八九十岁,会带领家族暴打大白鲨和掀翻海豹。   如果不是被人捞进海洋馆,虎鲸个体通常终身不离开自己的家族。   哎......   比起来,另外三只没见过大海的小鲸鱼竟要幸运一些,虽然它们几乎没有返回大海的可能了,但至少没有见过光明。   向榆提起一条新鲜肥美的鲑鱼丢下去,长风困惑地看着眼前的东西,好像认不出来了,并没有游上来。   月汐凑上来,将鱼撕成一块一块地喂给虎鲸吃。   这下鲸鱼张开了巨大的嘴,新鲜鲑鱼对破产边缘的海洋馆来说应该是非常奢侈的饲料,这一口吃得满足极了。   向榆发现鲸鱼的胸鳍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不再紧贴着身体,还在水中摆了摆。   她赶紧倒了半桶鱼进去,这下旁边那头虎鲸也动了,张着大嘴吞咽起来。   向榆甚至看到了鲸鱼睁开的眼睛,居然这么小,接着不等她惊讶,鲸鱼那头传来的信号就变成了   “好吃”、“好吃”、“香香的”、“再来点”......   实在是太落魄了,看得叫人很心酸。   要知道这货在海里是能硬刚自己身长几倍的座头鲸的绝世凶兽,还能顺手爆锤顿大白鲨。   这种无视体型的殴打放在玄幻小说里也是越阶挑战的绝世天骄,这会儿吃两口鱼肉就美滋滋了。   两头虎鲸、一条人鱼,他们仨分着分着就吃光一桶鱼,趁向榆拿小推车去运鱼的时候,月汐趴到岸上伸长手,把之前准备的鱿鱼也抱进水里。   向榆回来时,看见人鱼在教虎鲸吃鱿鱼,还有用章鱼当帽子。   对动物来说,美味的食物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就这么一顿饱饭,吃着吃着这两货不知道抽什么风,又开始条件反射地开始喷水打滚、滑动胸鳍,摇头摆尾地做出憨态可掬的样子来。   “不用不用,不用表演给我看。”   向榆费牛鼻子劲把大桶鲑鱼搬过来,看见池子里载歌载舞的这一幕哭笑不得,干脆一脚把桶踢翻,上百斤鱼哗啦一下全倒池子里。   正常虎鲸的胃口一天要吃50多公斤海鱼,还是比较斯文的情况,喂这两只家伙一次就要吃掉她一百公斤进口鲑鱼,折下来一顿就要吃掉一万多.......后面这样的,还要来三只,   也是她现在有钱了,这大家伙真不是谁都养得起的。   食欲不振什么都是假的,这么好的肉,两只鲸鱼开始在水里摆着大脑袋一顿狂吃,甚至没有想象中的什么应激反应,不仅脑袋狂甩,吃得肌肉紧绷,连胸鳍都在用力,水池里开始冒起咕噜咕噜的声音。   虎鲸吃饭也吧唧嘴。   能大口吃饭的动物是一定可以活下来的,向榆终于松了口气,蹲在水边把漏网之鱼捡起来丢进水里,也不管它们能不能听得懂,一边丢一边念叨   “吃吧吃吧,多吃点长得快,这个池子太浅了先委屈一下,海洋馆马上修好了,搬家了就有更大的水体了.......”   “这么爱吃鲑鱼,等我找到稳定的供应商给你们吃更肥的。”   “不用翻肚皮不用表演给我看,可以了可以了,好了好了别跳了,不用表演,好好吃饭就算我谢谢你们了。”   也许能感受到人类的善意,也有可能干净的水池让虎鲸前所未有地感到舒适,吃饱喝足后长风终于换了个姿势,满足地侧身漂在水面,将雪白浑圆的腹部便露了出来。   这下更像一只仰面朝天的大熊猫了。   石头则用巨大的胸鳍慢悠悠地拍打水面,看起来也放松了许多。   向榆把最后一条鱼丢进池子里,揉了揉胳膊,长风凑上来两口把鱼咬开,然后含在嘴里,大脑袋缓缓探出水面,停在向榆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个距离能看见它黑亮黑亮的小眼睛,虎鲸小心翼翼地咬着鲑鱼,保持着这个姿势对着向榆摇摇胸鳍。   月汐在旁边解读:“给你吃。”   “谢谢?”   向榆愣愣地收下鱼,但长风并没有缩回去,而是郑重其事地看着她。   兽语翻译里传来的意思是虎鲸正在认为你是分享食物的同伴,虽然是小小的光溜溜的水猴子,但捕猎还不错,带来了不少美味的东西。   而族里的社交礼仪是,大大的中坚力量有义务照顾小小的同伴,所以长风觉得自己应该表一下态。   是,是吗。   虎鲸不愧是高度社会化的动物,向榆被这样炙热又友好的眼神看着,感到手里的鲑鱼分外烫手了起来......   她没法像月汐一样空口吃生鱼,就算是刺身也要片一下,只能飞快将鲑鱼扔到身后,将掌心贴在虎鲸湿漉漉的额头上。   和摸在橡胶上的触感很像,紧实而又有弹性。   像签订了什么契约,摸上去那刻,向榆心底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放心,我会照顾好你们。”   康复池的水时刻循环,也很干净,向榆拜托工作人员没在时月汐在池子里顶一会儿班。   她自己马不停蹄地到办公室打开电脑,仔细查阅招聘信息的回话。   因为要人要得急,虎鲸饲养方向又很冷门,挂了这么久招到两个人都算走运了,向榆就降低了需求,只要是饲养员就行。   尽管如此,难度也没有减小,西海的动物园少,这个赛道的求职者几乎没有。   还想要有经验的就只有市动物园的老员工,人家那都给编制,吃公家饭,还在市中心,撬墙角都没法。   不过......   有一个不以私人身份的投递看起来有搞头,能提供8-10个有喂养经验的饲养员,这让向榆精神为之一振。   但随着饲养员来的,还有二十来号歌舞选手,以及一只大象两头狮子五只老虎。   再点进去一看,人家附的还有一份红云马戏团资产处置意向投递。   向榆:“.......”   这种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的感觉。   但仔细一想,最荒唐的虎鲸都养上了,这些老虎狮子多正常啊!   完了,她谷里的东西不会越来越多吧。 [117]第 117 章:和面团的向师傅   null [118]第 118 章:丰收节预热   null [119]第 119 章:哈蟆谷农场的Steam冬促   丰收节当天早上,西海大学学子们整装待发   今天真是一个好天气,天湛蓝得透亮,只有几缕云丝拉得极长,清冽的秋风带着高海拔地区特有的凉意,举目远眺,还能看见远处冰川顶上的雪光。   秋高气爽,国道上更是热闹非常,都是一辆接一辆的车,打着各色 logo 的自驾游车队、漆着旅行社大字的大巴、驮着帐篷和农具小皮卡,嗖嗖地呼啸而过,朝着同一个地方驶去。   仔细一看,其中混着不少外地车牌,小山谷已经渐渐走出西海,在全国范围内逐步扬名。   特别是那痔疮膏柜台,全是操着乱七八糟口音的外地人,早上五六点就在商店门口蹲着扫货......   这样感叹着,谷小霜跳上自己班的车,之前几乎没见过面的大学班主任立刻亲昵地招呼她坐下。   “快快快,教主来我这坐,今天带着我们玩啊。”   曾经靠雷文横空出世的谷小霜同学如今地位超然,款款坐在了第一排,回头一瞧全是人脑袋。   “这么多人,感觉全班同学都来了。”   班长一脸理所当然:“是啊,很多班级都组织了活动,没有票可能没法看节目,但是又不可能不让你进景区——而且我们包车的钱有人出。”   没等谷小霜好奇谁出钱,班长站起来清清嗓子,开始点名   “快点坐好同学们,看导航前面已经堵车了,我们现在早一点出发,多超一个车,进景区的时候就能多往前一位!”   司机师傅在前头纳闷呢:“你们这是要集体包车去考试吗?考场怎么在山里?”   班主任立刻来了精神,屁股挪了挪,给师傅眉飞色舞地科普他们西海的国际大景区。   最后上车的两个人扛着摄影机,气喘吁吁地把装备放到座位上,一个是他们传媒学姐宁巧巧,还有个面生一点的本地网红老温。   学姐拿着专业的收音设备放到嘴边,笑颜如花地打招呼:“同学们,咱们在车上挤一挤,待会给大家发福利啊!”   谷小霜顿时明白是谁出钱了,显然,两位丰收节视频的跟拍主角设定成了西海大学学生......   刚一上车,老温就业务熟练地开始和同学们打趣、开玩笑,很快将气氛调动起来。   “来采访一下同学们,知道今天是去干什么的吗?”   一脸青春痘的男大露出单纯的笑容:“不知道。”   “那你猜测呢?”   这位同学紧张得像在答题,一板一眼地说:“可能是学姐请我们,呃,欣赏稻田里的演出,呃,体验蔬果采摘、然后,然后还有,可能会有农产品展销,让我们帮助农民伯伯......”   旁边他隔壁椅的室友忍不住笑:“其实还有听小道消息说,今天丰收节的强度很大,奖品也很丰厚,所以我们都做了自己的准备。”   老温立刻截住那个插话的同学,将收音器递给他:“是吗?同学们都做了哪些准备?”   显眼包小方同学嘿嘿一笑,将羽绒服拉链一脱,露出里面的短袖和肌肉,还有羽绒服荷包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士力架。   短袖布料很薄,被底下饱满的肌肉撑出清晰的轮廓,肩膊浑圆,胸膛厚实,正是阳气旺得鬼看见了都能踢个正步再走的年龄。   男大勇敢地撂下豪言、发出战书:“今天!我们要给景区狠狠上一课!”   怀着他这样心思的人不在少数。   丰收节预热这么久,贷款的攻略都出了无数个版本,早早就有人预判了掌门的险恶用心。   目前比较公认的看法是开放玩法,帮忙采收环节是肯定少不了的——甚至得到了谷民圈小管理的认证,管理还补充了一个关键信息,只要卖力干活,到时候能带走多少都算自己的。   这狠狠点燃了谷民们的热情   【掌门会玩啊,胆子够大,不怕我们给她薅空啦?】   【我看现在活动预约的人数都有上万人了,一人顺根萝卜走都够老板哭了hhh】   【要不要善良一点,掌门平时待我们不薄】   【不过也要看奖励是什么,如果是普通菜没什么意思,如果都是哈蟆菜的话......】   【是时候告诉老板什么叫第四天灾了】   【感觉不可能是哈蟆菜啊,他们工厂不是供应食堂就够呛了吗?】   【不知道,但是我隐隐感觉不会让我们失望,品质肯定不孬。】   同时也引发了大家的焦虑   【当天要早一点去吧,万一被薅光了,后面的人都没奖励了】   【我感觉这个是主办方担心的问题,但是我还是希望前面的人有素质一点,不要哄抢】   【哎我下午才能到,给我留一点啊.......】   在这些紧张又期待的情绪下,车上的大学生们像第一次出来郊游的小学生,一路叽叽喳喳,车边飞过一只麻雀都要兴奋地讨论好久。   终于到了景区门口时,他们却发现问题并不简单。   往日停满中客摆渡车的景区门口,此时整整齐齐地停满了.......三蹦子。   这些灵活的小车屁股后面贴着【仅限景区内运营,景区外严禁载人】的标,怎么看也是运货的。   也的确是运货的,从山里跑出来的时候,三轮车斗里满满当当全是金黄的苞米和砖色的红薯,然后卸完货将垫底下的篷布一揭,重新铺上干净的塑料布,游客们就眼巴巴地排队准备上车。   无论是穿裙子的姑娘,穿羊毛大衣的姐姐,还是扣着名牌皮带的大哥,都喜笑颜开、手脚并用地往车上爬,凑齐一车人,站在车里哟呵哟呵地就出发了。   同学们纷纷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旁边也停着有顶棚的全包载客三轮,工作人员拿着个大喇叭歇斯底里地喊   “参加丰收季的游客包容一下啊,不好意思,活动场地只有小型车辆能会车,这边安排的是老头乐,啊不,是四座的小车!这个三轮是运货的,载人限速15,大家不要坐这个......”   谷小霜惊疑不定:“这是要去哪里?不是去农场吧?”   刚从客车上下来的阿月则眼睛都亮了:“小霜我们坐这个,刚才那个中巴车臭死了,这个通风不晕车!”   男生们已经纷纷跳上三轮,谷小霜也稀里糊涂地跟上车,工作人员在路上发给他们一人发了一张手绘地图,也是一张打卡纸。   打卡纸上是一些暗淡的图标,红薯、玉米、葡萄、棉花等等形状的q版植物,参与“丰收”和“劳作”,集齐印章后即可兑换奖励。   大家立刻心领神会   “这个我会啊,忘忧镇剧本杀也这样,npc会发布任务让大家做,做通了才能解密。”   “富公哦,还去玩过剧本杀。”   “看起来是个体力活啊~”   “奖励应该是对应的吧,比如完成红薯地采收任务,可以带红薯走,完成棉花地的可以带棉花......”   “正好才到货了棉花娃娃,弄点新鲜棉花给它充棉。”   “这把要把学姐家的地薅光......”   信心满满要把哈蟆谷搬空的同学们在到达景区神秘自留地的那刻,说到一半的豪言壮语戛然而止。   老温和队伍后面的宁巧巧同时端起摄像机。   那是三座巍峨的山。   山脚下一望无际的玉米地,挺拔的玉米整齐地排列着,沉甸甸的玉米棒子挂在杆上,个个金黄饱满,长得标致极了,和童话里俊俏笔挺的玉米守卫一模一样。   目光往上,山坡被修整成柔和的梯田,炸裂吐絮的棉桃从深绿枝叶间抽出,宛如从山间涌出的片片云朵,蓬蓬松松地团在山腰上。   棉花像羊身上修剪下的毛球,看起来暖茸茸的,宛如新出炉的舒芙蕾,又像初凝的牛奶块,松松软软地附着在枝头,如同在山腰下了一场初雪。   山顶上则是一片深绿,茂盛的红薯藤匍匐在地,底下的泥土被繁茂的藤蔓捂得密不透风,像一袭深绿色绒毯。   漫山遍野都是穿梭其间的勤劳游客,挎着篮子和工具的身影在田地间若隐若现,小三轮也在田埂间穿行,将游客们辛苦采摘下的作物装进车斗。   一派忙碌的丰收景象,空气中扑面拂来成熟作物那股夯实又甜暖的香气。   阳光洒下,金黄的玉米粒透亮,蓬松的棉絮边缘被镀上绒绒金边,红薯表面的绿叶子闪着油亮的釉光,金黄、雪白、碧绿,浓郁的颜色层次分明地从山脚往上蔓延,像小朋友用蜡笔涂鸦画的童话。   地图给的是平面的,但农场不是。   看起来轻轻松松的一条路,竟是往山上爬的——想想也对,西海山区哪来这么多平坦的土地,都是在山里垦荒,变废土为良田。   这个设计也相对科学,土壤深水分充足的山脚种玉米,光照充足排水良好的山坡种棉花,山顶土壤容易被雨水冲刷,便是种的最耐瘠薄的红薯,每一寸土地都没有浪费。   息壤的作用不止是精细种植,洒下息壤的地方能改善原本贫瘠的土地,最初是小镇剧本杀设计泉水漫灌是给向榆的灵感,冲洗小镇的泉水由高到低会灌溉山坡的植株,有灵泉灌溉的地方会长得异常茂盛,   本着来都来了不浪费的原则,向榆就在山上密种上了能适应条件的农作物。   作物长势喜人,但山坡上不方便大型农用器械进场,采收又是精细工作,雇人怕是要没日没夜干上一个月,游客在向榆眼里已经被赋予了摇钱树以外的含义。   是不需要薪水、不需要买保险、路费自负,热情高涨,一天劳动油耗几个红薯的超值劳动力。   至于亏本......这占地不大的几座山,在息壤帮助下把山麓、缓坡、梯田甚至山顶都做到了极致开发,耕作面积上万亩,就是来一万个游客,一人也要分到一亩地、相当于一个足球场大的采收面积。   让他们能拿多少就拿多少走,更是敞亮又一本万利的买卖。   就算在平坦土地上,大多数坐办公室疏于锻炼的现代人日常购物,拿个10公斤的手提行李也要使出浑身解数,能负重五十斤的在特种兵里也是佼佼者,哈蟆谷还是山地环境。   因为票价便宜,体验完还能带东西走,游客并不觉得亏,向榆赚的则是用任务形式发布的、这几千上万人的一整天的人工费。   游客们从车上一下来,立刻有工作人员围拢来,脚都还没站稳呢手上就被塞了几个小杯子。   “尝尝尝尝啊,姜丝红薯粥。”   “小伙子来一个吧,刚出锅的芝士焗红薯,还拉丝呢。”   “刚出炉的爆米花哟......”   山脚下竟然支着一路的试吃摊子,山风中弥漫着爆米花的焦香,金黄的薯泥如熔岩蛋糕般绵密,玉米烙在嘴里咔滋作响,都是刚从山上运下的新鲜农货。   谷小霜的牙齿咬破玉米烙微脆的外壳,碰到内里糯软的芯,一股清甜的玉米浆便涌出来。   味蕾立刻发出欢呼,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欢欣雀跃。   就是这个味道——就是!这个味道!   这就是农场的菜,是景区自留地——这么多这么多,全部都是香喷喷的、食堂一个套餐定价200、在农场几个月种不出来、找人收购定价都是上百一斤的农场作物。   就这么说吧,之前那个带红薯玉米的礼盒已经炒到5000一盒了,现在炒股炒房都不如炒哈蟆。   我的天,票价都才四十块钱,如果能带几斤走,这趟简直一本万利,亏得学姐只能打公交车上班!   谷小霜脸激动得通红,挨着挨着用嘴确认了一遍作物品质后,胳膊里不知道被谁插了支棉花糖,工作人员热情得要命,说他们棉花都是甜的。   所以工作人员都告诉他们随意试吃,也热情洋溢地告诉他们   “这么好吃的东西,完成了任务可以随意带走,只要你拿得动。”   “任务结算点还有更精致的点心,快去闯关吧。”   “采完棉花可以现场缝制抱枕哦~”   “如果能集齐卡片上的所有植物,晚上会有神秘大奖。”   年轻的小伙子和姑娘们哪里见过这阵仗,在确认一声“真的可以带走吗?”、“我可以用书包吗?”过后,工作人员和颜悦色又慷慨地表示   “如果你拉得动,你甚至可以拉行李箱来。”   这是一万亩,平均每座山提供了约2.2平方公里的耕作面积,相当于一万个足球场,还是息壤和人工梯田加持下的超绝密植,是土地的辽阔和人类改造自然的力量的极限展示。   拉行李箱有什么用,得开百吨王来,不过就乡道这个情况,能会动车的只有三蹦子。   估摸着再降温山顶就要下雪了,采收任务又急又重,怎么高效又不浪费地把它们全部从枝头和地里弄下来向老板真是煞费苦心.......   向榆怕这群城里疏于锻炼的游客啃不动,还打算看他们进度要不要把丰收节延长到三天或者一周......   而游客们听了这“可以用行李箱”,一个个眼睛登时变得通红。   按地图顺序,从山脚玉米地到山腰棉花再到山头挖红薯,谷小霜他们班的男大学生将羽绒服一脱,一个个血气方刚,身体在冷风里冒着腾腾热气。   大家抄起麻袋,喊着羁绊啊地瓜苞谷啊什么的就上山了。   田里作物喜人,也不知道这小山谷怎么种的,每株植物都漂亮得闪闪发光,玉米杆子亭亭玉立,玉米棒子如玉雕琢,连叶子都宽大肥厚青翠可人。   同学们像猴子掰苞谷一样乐都乐死了,大家边掰边嗷嗷叫,叫声还此起彼伏,带着返祖的快乐。   第一块地时体力充足,任务完成得相当顺利,很快搜集到一麻袋玉米棒子,老温脖子上架着云台,一边和直播间的观众展示丰收盛况,一边乐呵呵地把袋子给工作人员清点。   那边爽快地拿起小玉米印章,给他把地图上第一个坐标点亮,将袋子甩到三轮车上。   老温看了有点舍不得:“哎,我可以把我自己摘的这袋玉米带走吗?”   “可以啊。”工作人员显然今天已经回答了许多次这个问题了,“也可以下山的时候再拿,你不要山上的棉花红薯了吗?带着太重的东西走不远哦。”   仔细一想也是这个道理,老温珍惜地收起自己的小地图。   结算点这里也有很多现场烤制的零食,有鲜玉米榨的玉米汁,煮沸过滤后口感浓滑,有泡的玉米须茶,清甜爽口生津润喉,还有爆米花和咸蛋黄焗玉米,把人都香飞了,就是感觉热量有点高……   老温在减肥,只扶着桌吃了一个玉米烙补充体力,又灌了两口玉米须茶,有干的有水的,他一口气干了三个烙饼,看着旁边架子上煮的清蒸玉米香气扑鼻,又很馋地拿了个棒子开啃。   他一边吃,一边和直播间观众聊天,大概他站桩吃得太久了,观众催他快点去下一个站点。   老温哎哟哎哟地直求饶   “再吃一个,再吃一个。”   “你们别看老温我吃相差,这一口下去,四十块钱的票价回来一半了已经。”   “哇靠,真是绝了,这个饼子比我在五星级酒店吃的还好吃,玉米非常香甜,加的很好的奶油,里面有坚果,还有香草和肉桂的香味,出品一如既往的稳定,也有可能是玉米太好了,挑不出任何错处。”   “之前就有同学问,老温啊老温,在哈蟆谷食堂敞开肚皮、急头白脸地吃一顿要多少钱?我那会儿的回答是200,选择性价比最高套餐,够成年男人饱餐了。”   “现在我则会给出新的答案,40,丰收节只要40,这里的食物现场制作,全是你们心心念念的哈蟆菜,就算不做任务,来试吃流水席这儿也够你美的了。”   “我愿称之为哈蟆谷农场游戏的Steam冬促......”   “当然呢,任务还是要做的,我得给我老婆孩子带点好吃的回去啊。”   老温说完,扶着腿喘了一会儿气,真是饱懒饿新鲜,吃饱喝足他居然感到有些累了。   “我感觉就像跑马拉松,你知道吧,每个站点都有好吃的,你就跑跑跑吃吃吃,这边更是纯福利,老板最良心的一次,几百一斤的菜随便吃,吃完还能带走。”   马拉松的报名费经常是好几百,活动内容就是在路上跑跑跑跑跑,路边有摊子补充点电解质水和烤肠就很开心了,就这样还一大堆人报名。   普通人跑马拉松常常不能完赛,这是可以容忍的,但丰收节老板发的福利拿不完这就很不能忍了!   往上面走是棉花地,这块的女孩子们尤其多,棉花已经熟透了,个个纤维饱满又干燥,摘下来柔软可爱,像蓬松的小羊,又像雪白的猫咪。   但任务结算点处的动静却不是很祥和,一直传来机器嗡嗡嗡的声音,漫天都是棉絮,山风吹过时像下了一场雪。   老温好奇地凑上去一看,那边在现场处理棉花,第一个是轧花机,就是处理刚从棉铃里采下的棉花,给它们去籽。   然后有个电弹棉花机,噗噗噗地往外面吐棉絮,围观的人头发睫毛上都沾着飞絮。   坐镇现场的是那个眼熟的小姐姐,忘忧镇纺织铺的老板,熟练地用麻绳将处理好的棉花扎成棉包,然后丢进箱子里整齐码好。   大家就在箱子挑自己喜欢的棉包,或喜滋滋地揣一包在身上,或写上名字电话放到另一个箱子里——这是预约棉被或者手工衣服的流程,要等工期和加钱。   这场景真是令人咂舌,哈蟆谷已经不满于从种植开始给大家提供饭菜食宿,连身上穿的衣服都从棉花开始弹了。   但是仔细一想,谁能拒绝质量这么好、自己亲手采集的棉花生产的大棉被呢?这都是眼睛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它货真价实啊。   而且,而且正是降温的时候。   家里那床蚕丝被盖了一些日子了,老温盯着棉花机里吐出的洁白棉絮越看越喜欢,朝工作人员登记了电话和定金,愉快地预定了一床棉被。   加钱那就加嘛,待会自己多采一点棉花不就是了。   哎哟但是,如果拿了棉花,我的玉米和红薯呢,听说山顶还有葡萄架,葡萄这玩意易碎要单独放,棉花又很大一坨占地势,玉米和红薯又沉,自己就一个人两只手......摞一摞?得想想办法。   不对!我来的时候还扛了这么多摄影器材,坏了坏了,这才是最影响发挥的,这些东西死沉死沉!   早知道少带一点了。   老温不禁看向了正在直播的相机......这台设备跟他许久了,有些跟不上时代,其实他早就想换新的了。   毕竟思来想去,最值得扔的竟是摄影器材。   直播间的观众被他突然深情的眼神看得一个哆嗦,纷纷刷你干嘛你快走啊。   老温叹了口气,和他擦身而过的情侣已然肩扛手提,男生扛着一麻袋红薯,脖子涨得通红,脑门上青筋暴起。   女孩也没闲着,背着一背包棉花,还腾了只手在吃芝士烤红薯。   看得出来,这只手待会是要用来提玉米的。   现在就是人类落后的手的数目和超多想要的农作物之间的矛盾。   你说当初人进化的时候怎么就不能保留那条尾巴呢?现在起码能再多挑一袋棒子面走啊!   正当他扼腕叹息时,身侧情侣交谈的声音从风中传来   “你看见了吗?”   “我还以为我眼花了,那个人有尾巴吧?真羡慕,我也想要尾巴,重死了。”   “刚才工作人员说,丰收节是人和妖共同的节日,但是妖晚上才会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假的,那我要看狐狸精......”   老温浑身一震。   来了来了,熟悉的邪性的味道——连续玩过两次剧本杀的他现在都没勘破忘忧镇剧本杀的npc是怎么个事,只听了村头那瞎女人胡咧咧的“这是在镇守天白山青铜门魔渊”。   这群妖,这群妖突破封印要来到现实世界了吗?!   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老温自己都笑了,都什么年龄了,还有这么中二的念头。   但按照哈蟆谷恶趣味,预热这么久的活动绝不会是给大家发福利收收菜这么简单,收菜这部分之前管理员在谷民圈就有剧透了,肯定不作为底牌。   今晚到底有什么大的......看着掌门她很自信啊。 [120]第 120 章:我可以当你的狗吗   丰收节到下午的时候,动作比较快、尤其是体力比较好的游客已经通关大部分的任务,将打卡纸填得满满当当,向领取最终大奖的山顶发起进攻。   只是一个个出门的时候踌躇满志意气风发,兜里揣满士力架要大干一场。   做完任务时面如土色,两眼发直表情涣散,肩垮着背驼着,下一秒就能拉去行尸走肉片场演丧尸。   哦,但是丧尸不会在背上背这么多苞米棒子和地瓜。   老温纯粹是靠直播的节目效果和给老婆孩子挣特产的伟大意志坚持到山顶坡段的。   他本来就胖,身体挪动时仿佛灌满了铅,他气喘吁吁在山路边寻了个石头坐下歇歇脚,灵魂都还没从高强度的劳作中抽离回来。   到最后这个任务点,过上过下的人都是穿着短袖、或者非常不体面地把秋衣秋裤脱下来系身上的造型,浑身上下在这十度上下的天气中冒着腾腾热气......   穿马甲的工作人员腰间别着个小蜜蜂扩音器,挨着挨着给他们发水,拿着喇叭提醒大家量力而行,每个结算点有医疗棚,丰收节延长到三到七天,今天没打成功的地方可以下次再来......   老温接过一瓶水说谢谢,听到工作人员的话嘴角抽了抽。   就之前媒体们的小道消息看,景区方没有这个将丰收节过成丰收周的打算,搞成这样估计掌门对大家工作进度不太满意。   山下玉米是收得差不多了,大部分人都把玉米地的卡打了,但到最费力气的挖红薯,都市丽人们在爬到山顶的时候已然累成狗,这会儿番薯地仅仅受了皮外伤。   干农活是在平原上,不用爬山;而爬山陡虽陡,但不用掰玉米挖地瓜。   老板真是个人才,怎么想到把两种对农村人和城市人都非常不友好的劳动结合到一起的,再加上应拿尽拿的福利发放,导致所有人都在负重,还是人均十几斤。   刑部尚书投她一票。   听说葡萄打卡点那里的特产本来是葡萄酒,现在都改成葡萄糖了。   正心里腹议时,老温前面那个游客身形摇摇晃晃,一个趔趄差点摔地里。   “小心小心!”   老温赶紧扶了一把,但没扶住,游客还是倒栽葱一样摔进田里,手里还紧紧拽着他那麻袋。   因为连人带袋摔倒在地上,袋里滚出几根玉米棒来。   玉米棒顺着山路往下咕噜咕噜,那哥急了连招呼几声,下面的一个游客妹妹也机灵,干脆直接横倒在地上帮他拦截逃逸的玉米。   “谢谢谢谢!”   摔倒的游客连连过去将人拉起来,把苞米珍惜地捡进袋子里,“对不起啊,把你衣服在地上蹭脏了。”   “没事没事,我们两个一身灰扑扑的,早弄脏了。”妹妹蹲着帮他捡棒子,起来拍了拍自己大衣,“回去这一身要送干洗了,本来还说出来玩体面一点。”   这位游客妹妹花岗岩登山包里头全是红薯,拉链都拉不上,她露出个很命苦的笑容:“咱们懂的都懂,背上山了不就是舍不得自己那点心血吗。”   老温在旁边看得直摇头。   一生爱种地的老中人,都累得站不稳了还舍不得那几袋棒子面呢。   他提建议道:“哥们,妹子,可以寄放在站点的,你现在背上来了待会还要背下去,这得多少斤负重啊。”   红薯妹妹直摇头:“不行,我的红薯都是我亲手扒的,长得特别可爱,别人给我拿了咋办。”   老温:“也没有人会觊觎你的红薯吧!”   玉米棒小哥同样发出不赞同的声音:“你不懂,旮旯给木游戏里地瓜苞米和老婆都是不可外借之物......”   “究竟什么旮旯给木可以攻略地瓜苞米啊!”   大家互相搀扶着,颤颤巍巍地走着山顶最后一段路,说着鼓励的话互相打气,犹如舞王僵尸一般向前行进。   “好累啊......好累啊,我来景区做样子,景区把我当祥子。”   “哥你把玉米棒子放下再说话吧,走到、走到如今这步、也是我。我,咎由自取!”   “妹子,别说话了,把气匀一匀,省在爬山上。”   “路边这个放的bgm怎么像打僵尸的,景区在开嘲讽吗?”   几个人走着走着就出气多进气少了,低头不语,老温累得龇牙咧嘴,掏出手机看谷民圈现状   首页果然全都在鬼哭狼嚎,   【看见关底boss了,掌门在山顶葡萄棚底下坐着晒太阳,很悠闲,我满脸是土跟鬼一样凑过去,把她吓了一跳】   【不行了,第一次想给掌门套麻袋】   【我嘞个他们有任务是真发啊,掌门不把我们当外人】   【有点上强度了家人们,我还以为这次的任务像忘忧镇那样找找项链,帮npc织织布,结果上来就发个锄头】   【出门前想着体验田园牧歌小资情怀,出门后服上劳役了】   【别卷了别卷了,我妈听见免费拿眼睛都红了,我和我爹差点死山上......】   【卷也不跟了,我带点玉米走再弹床棉花就够了,红薯实在刨不了了,光爬上来就耗尽了所有体力】   【我下车看见这三匹山的时候就在想今天可能要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有个穿瑜伽裤的哥们,感觉干了二十多斤在裤子里,好想问他要个裤子链接】   【犹豫的人还在想链接,而我已经加上哥们微信了,问他明天还来不来,我买票,他做任务,我拉菜】   【我的天,还能这样,我是真的舍不得菜啊,我看了下只有景区三轮能进来,那我能拉头驴来吗?】   【瑜伽裤哥们是西大体育系的,仿佛看见眼前有什么商机冉冉升起......】   【西海大学的学生的确猛,简直是人形拖拉机,犁过的地犹如蝗虫过境,还得是年轻人啊】   【比拖拉机高效多了,据我观察,大家采摘的时候都是抱着“这是我自己的菜”的心情采摘的,摘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整整齐齐放箱子里】   【怎么评价这次丰收节呢,奖励很丰厚,就是有点太肝了,主播有没有休闲一点的玩法】   休闲玩法当然有,甚至可以不做任务,就在山下纯试吃,这是性价比最高、也不会被景区压榨的路线。   但是做了任务可以带走诶.......   大部分游客都挣扎在山坡上欲仙欲死,而这时谷民圈传来消息   【啊啊啊快去山顶,能登顶的都登顶,上面有惊喜!】   老温三人互相传阅了这个帖子,一鼓作气登上山,发现这竟是另一方世界。   山顶泉水涓涓,清澈小溪从山涧流下汇聚成潭水,水面映着变幻的天光云影。   一群没参与丰收节劳作的游客正悠闲且体面地垂钓,手边放着烤甘蔗、玉米烙、姜丝红薯粥、桂花蜜红薯圆子等小点心。   玉米棒哥大惊:“我靠,凭什么他们不干活就可以吃。”   “好像是丰收节vip票吧,摆渡车拉上来,可以坐山上看风景,400一张。”老温对景区条条框框熟悉得很,此时发出意味不明的感叹,“其实这些东西山脚试吃点都有,不工作都可以吃,但没完成任务就不能带东西走。”   “这不纯大傻春吗。”红薯姑娘压低声音,“出400块钱就在山上吹一上午风啊,”   “你不懂,有钱人要的就是在山下看你们吭哧吭哧干活的情绪价值......”   说着说着,老温走到山另一面的观景台前,看见底下场景突然呼吸一窒。   山下是大片大片、高低错落的晒架和屋顶,其上分布着浓郁又瑰丽的色块。   层层叠叠的民居依山而建,白墙灰瓦间点缀着五彩斑斓的粮食蔬菜。   鲜红的辣椒和金黄的玉米串成帘幕,成串垂挂在晒架之间,橙黄的南瓜、砖红的地瓜、雪白的棉花、淡黄的豆子,一团团一簇簇,全部盛在巨大的竹篾里,高高架在屋顶。   背景是壮丽的夕阳,湛蓝的天空和青翠的山、被云雾覆盖的冰湖,还有远处覆上初雪的雪白冰川,东升西落亘古不变,自然景观永恒而沉默。   但山脚下的人类用最朴实的劳动取下了自然界最温暖艳丽的色彩,晒架和屋顶成了画架,人在大地这块画布上用汗水留下浓墨重彩的痕迹。   静默而冷峻的雪山冰川仿若相框,框住的却是一片奔流不息、红红火火的丰收盛景。   丰收丰收,这在古代文化里是个多让人欢喜的词啊。   丰年处处人家好,随意飘然得往还。   这哪里是在处理农作物,这是农民们骄傲又无声的展览,将饱满艳丽的果实放在房前屋后最显眼的位置,放在离天最近的地方。   这是他们过冬的存粮,也是挥笔作下的答卷,没有辜负这一年春去秋来的好时光。   对现代人来说,这种行为叫“年终总结”、也叫“量化”,农民们也用这种方式,将一年收成变成图鉴在天空下排开,在色彩和数量里一目了然。   老温......老温看得如痴如醉,脑子里自动浮现了舌尖上纪录片讲解员醇厚如美酒的声音   【晒秋,这是保存作物的生存智慧,是人与天地在秋天的小小契约......】   哈蟆谷不愧是大场面选手,底下广场三轮车忙忙碌碌倒进倒出,将红辣椒金玉米倒在地上,工作人员又将车斗里卸下的货放在竹篮里、串在晒架上,在山谷里呈现了极致浓艳的视觉盛宴,   收成好,布景好,简直是海陆空立体丰收,老温第一次体会到“农耕文明将大地作为画布”这么深层次的东西,一个吃苦耐劳、富有创造力和生命力的民族形象跃然眼前。   哈蟆谷还是那个非常有人文的调调,看得人才思敏捷,溢美之词从肚子里自己崩出来了。   身边的红薯姐和玉米棒子哥同时发出没见过世面的哇声......   再往边上一看,西海电视台那几个摄影笑嘻了,在蹲着一顿狂拍。   对对对,现在太阳还没落,还有光,落日熔金,色调正是好看的时候。   “我的相机,相机呢相机......”   老温下意识去抱自己相机,抓了个空,然后突然发觉刚才摄影设备因为太重被他丢山下寄存处了!   现在就留了个手机在直播!   “我把摄影机放底下了!”   老温发出了不可名状的惨叫,然后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还有15%的电。   “手机手机,我用手机拍。”   可惜在地里劳作完的手不听使唤,现在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老温两行热泪迎风而下......   什么鬼啊!把这么攒劲的场景留在山顶上!老板你在什么大棋!搞这套很好玩吗!   工作人员在那边引导:“请登顶并完成任务的游客到我这边来,这边会发通关小手环,待会有摆渡车把没登顶的游客送到晒秋广场,大家一起欢度晚上的丰收节庆典......”   红薯姐和棒子哥欢天喜地地就去领通关奖品了。   老温努力克制住自己发抖的手,竖起耳朵听工作人员的话,却咦了一声。   登顶失败的人也可以去晒秋广场,那不一样的大奖会是什么?   ——————   夕阳最后一丝光被吞没时,底下广场亮起了点点灯光。   “走吧,估计庆典要开始了。”   在山顶穿着休闲服、淡淡地喝了一下午茶的两个人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没有的尘土。   “年轻真好啊。”   时丰看着还在山上鬼吼鬼叫的几个大学生,淡淡一笑,“我俩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这样,采风能在山里一坐两天不挪屁股的。”   “现在不行咯,老了老了——你呢,在这里坐了一下午,看见你想见的人了吗?”   他这位师弟清贵,肯定不愿意下地耕作的,时丰就买了vip票,这个位置能看见底下布置晒秋场景,有居高临下俯视芸芸众生的闲散感,很有格调。   更重要的是,晒秋广场布置在湖边平原,这个视角看下去能看到半扇湖水。   师弟魂牵梦萦的人鱼皮套演员就在冰川湖里,可惜湖上雾太重,连水上列车都看不清。   但祝修林也不嫌弃,就静静看着那片湖,一口一口地抿着茶,眼睛一眨也不眨。   这幅痴情种的样子看得时丰有些毛骨悚然。   “师弟?你除了那个湖,还有看见什么吗?这个晒秋场景布置得很好啊,很有生命力!对不对。”   祝修林敷衍地点点头:“不错。”   “今天的茶点心也非常好啊,我觉得好值啊,比纽约四季的点心好吃,比宝格丽的也好吃。”时丰试图唤回师弟的魂魄,大声胡咧咧着找话题   “玉米须茶真挺有意思的,好像比家里老头的茶好喝,那个红薯饼子也很香啊,什么圆子我直接狂炫两碗.......”   祝修林沉默地在他身后保持着一米半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也不搭话,一身黑衣犹如夜行者。   天黑了,工作人员告诉他们可以坐摆渡车直接去庆典现场,但是两人走着走着就走上了山间小道,祝修林打算绕路直接下山回家。   “修林,哎,别这么不给面子嘛,我还是那句话,你别真动心。”   “灵感归灵感,无论她带给你多大的触动,都是你心中的她,你给她赋魅了,你一定要把灵感缪斯和一个普通的景区打工人分开看待,不然师兄会很担心你被女人骗。”   “当然,我从没见过你上头成这样,我多说无益,师兄能做的只有帮你满足心愿,告诉你怎么得到她,得到后你才会祛魅,才会回到正常轨道。”   “你别不高兴,听我说,你就算真的见到她,你像现在这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样子,可能张嘴就是结结巴巴的,毫无男性魅力,她不会钦慕你。”   “还是那句话,女人,都慕强,你要自信从容,不能当闷油瓶,你看过我和女人调情吗?要点就是.......”   两人在漆黑山路上溜达的时候,前方有个隐隐绰绰的雪白身影。   “恩公?”   一个顶着毛绒绒大耳朵的美人,坐在路边绕着头发,有些懊恼地看向时丰。   她声音也软软的,抬起头,露出一张祸国殃民的脸。   “我迷路了,两位可以送我去丰收节吗?”   .......   我靠!!!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冰肌玉骨!仙姿玉貌!   那淡淡的梅香传入鼻尖那刻,时丰的大脑直接被干停了。   他见过的美人不少,但这真是很特别的......她是很特别的那种,她是风华绝代国色天香类型的,简直就是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俺娘嘞,老子也自认风流倜傥闻香无数的小众画廊主理人,就算现实生活没见过,在画里也看过。   什么阿佛洛狄忒,断臂的维纳斯、什么雅典娜、什么密涅瓦,给这个仙子提鞋都不配!什么月亮女神美丽女神,跪下颤抖吧,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美神降临!   这什么见鬼的建模,和普通人放在一起的攻击力不亚于在原始人拿长矛对掏的年代放出了一枚核武器。   尽管心里如同万马狂奔,但时丰面上还是很镇定的,他脑门一热,只感到自己有两股鼻血从鼻腔流下来。   他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取出精致的手帕,含蓄地擦了擦嘴,笑得风度翩翩。   “你你你,哈哈哈,你好,你好好好的,你快快,我们送你!你要去哪,哈哈哈哈哈。”   “怎么迷路了,哈哈这个山路不好走,女神,啊不是,仙子。呸,老大你第一次来啊?哎哟不知道这么称呼会不会有点轻浮,不好意思哈.......”   “来来来,我可以当你的狗吗,啊不是,我可以给你带路吗,嘻嘻嘻......”   ————————   养好屁股的地这位更是大情种[捂脸偷看]但可能终究要错付了 [121]第 121 章:青凤衔火   天黑下来,四面八方赶来的游客汇到了晒秋广场。   大家腰上系着秋衣和外套,背上背着棉花,手上提着红薯,脖子上吊着玉米串,走一路掉一路的装备。   没带工具的人把羽绒服脱下来,一人扯帽子一人提衣摆,衣服是全是堆得高高的战利品,手上还拿着之前在农场种菜自存的长柄钳,悠闲自得地将别的游客掉落的作物捡进自己兜里。   时丰自觉,在这群苟且蝇头小利、灰头土脸又蓬头垢面的人中,他算很潇洒的。   旁边的美人不太爱说话,但是爱笑,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听到他说的话虽然不予置评,但也常常觉得有趣。   这应该是......对我有意思吧。   不然为什么喊一声小姐姐,都笑得花枝乱颤。   他喊一声,对面笑一声。   曲有误周郎顾,时丰自觉得了趣,一口一个喊得分外狎昵。   狐狸精神秘地摇了摇头:“我不是小姐姐。”   “你不喜欢被人喊小姐姐是不是?”   时丰露出个风趣幽默、令人回味无穷的笑容。   “那我喊你姑奶奶好不好,奶奶。”   祝修林又往后退了一米,生怕让人觉得他俩是一伙的。   身侧美人步伐加快,晒秋广场快到了。   虽然一路上她的话不多,但到了目的地时时丰又是真的舍不得了。   “姑奶奶。”   时丰拿出自己手帕,那方精致丝帕上绣了他的电话号码和微信号,他想像从前调情那样将手帕给看对眼的女子。   不过拿出来时,这帕上红红的全是血,他再一低头,发现手上指缝里也是血色,再借着手机屏幕一看。   和风流倜傥哪有半毛钱关系,唇周下巴血咕隆咚,鼻血在脸上凝成暗红的碎壳,笑起来像吃了小孩。   “我!我去!奶奶你别害怕!我这是,我这是不小心流的鼻血!哎呀哎呀.......”   他手忙脚乱地把脸蹭干净,再一扭头,身旁的人已经挤进人群,白色的身影消失了。   时丰顿时怅然若失。   “你挥挥手离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和他黯然神伤的频道不同的是,现在汇聚在晒秋广场的游客们端的是喜气洋洋。   一个人裤腿上有泥很尴尬,但一群人都是秋裤系腰、甚至只穿秋裤的造型,运动鞋高跟鞋上全是泥巴,如同在地里摔过跤.......那就很有意思了!   考虑到大家劳动完一天会比较累,晒秋广场上放了很多小马扎,为了美观都垒起来让游客们自行取用,但有一个人带头席地而坐后,基本所有人都盘着腿坐下来了。   大家脸上都洋溢着老农民般淳朴又幸福的笑容,左邻右舍都在兴奋地讨论着今天的收获。   再精英的商务人士在这么折腾一天后,张嘴的效果都像“他婶子,晌午在地里没吃吗?”   像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的农村,一个大丰之年后大家就这样看着满满当当的粮仓欢欣雀跃,那时候,填饱自己的肚子就是最重要的事。   在这样淳朴又欢快的氛围里,老温这种不要脸地干脆躺地上,宁巧巧扛着摄影机走过去差点一脚踩他身上。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不好意思!老温?!”   他两抵不过推流都签了mcn,现在是正式工了,说好一起出门搞kpi,这会同事像烂泥一样倒在地上,摄影机早就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我全放寄存处了。”老温预判了宁巧巧的发言,拍了拍自己身前布袋子,“里面全是地瓜,我老婆爱吃这个。”   说着说着他还打了个嗝,显然在景区没少吃自助。   宁巧巧眼尖地看见了他手上的荧光手环:“你不是来拍摄吗?怎么通关手环都拿上了?”   “做任务好玩啊,懒得拍了,丰收节不是延长了吗?之后再来拍素材。”   老温摆烂得理直气壮,显然早就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还反将一军   “我还想问你怎么忍住不拿的呢?”   宁巧巧呵呵笑了声,对身后给了个招呼:“阿飞。”   她身后的玉米棒子柱窸窸窣窣地动了一阵,从侧面探出个脑袋来:“怎么了巧巧?”   “没什么,庆典快开始了,我们也找个地方坐吧,阿飞你在看什么?”   “巧巧你身后好像有妖怪.......”   老温还搁那乐:“你男朋友才是玉米棒子成精啊!”   “不是,我看见了个好漂亮的人。”   身边的游客也渐渐交头接耳了起来   “你看见了吗?刚才那里有只小兔子。”   “哪里?哪里?”   “你看湖,你看水里!"   “水里有东西起来了!”   “什么东西!我靠,这个湖水在动!”   平静墨黑的湖面泛起涟漪,像底下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蛄蛹,而后忽地整面湖水翻起,如同海啸般升腾至数十米的高空,继而迅速聚合成一道扇形水幕。   游客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纷纷叫出声,但很快隆隆鼓声从水幕下传出来,湖中水幕被彩色和投影交织在一起轰然点亮。   哦,原来是表演.......   刚站起来的人纷纷坐下,眼前水幕的景色飞快变幻,演绎着鸿蒙初开的景象,水幕上幻化出绵延不绝的巍峨雪山,又变出一群在山洞里相拥取暖的人。   画面一转,皮影戏画风的小人穿着皮裙围着祭祀台又唱又跳,先在地上跺脚,又向天空举起双手,祭祀台上空空如也,bgm也变成复沓的祭祀祈祷声,悲怆的吟唱冲天而起。   水幕有极强的流动感,暮色下湖水幽蓝,仿佛寒意真的隔着屏幕传到了大家身上。   前排游客则尊享5D体验,水幕里的小人祭祀时每跺一次脚,他们脸上就被重重落下的湖水溅一脸。   空气中开始弥漫雪山和冷松的的味道,伴随着bgm闷雷般的回响,大家的心跳都和与水幕中的风声共振。   水幕画面过得极快,像开了二倍速,大家都睁大了眼睛,生怕放过任何一帧。   人群里有小孩轻轻拉了拉妈妈:“这是放的什么呀,好快......贝贝看不懂。”   “贝贝乖。”贝贝妈一把捂住孩子的嘴,怕她吵到其它游客,又怕孩子熊起来一发不可收拾,小声靠在孩子耳边给她解释   “说的是,一个叫什么来着的民族,住在雪山里面,他们那里很冷很冷.......”   说话间,水幕里的勇者已经踏出山洞,攀上险峻的冰崖,但暴风雪来了——水幕波动,模拟着暴雪狂风的白毛天,最后勇者缓缓倒在了一片纯白的雪花中,bgm也变得如泣如诉。   这下连小妹妹都看懂了:“哦,ta死了。”   在绝望达到达顶点时,一声清越的啼鸣撕碎了水幕。   水幕中央,勇者倒下的地方,一点青金色的火光毫无预兆地燃烧起来。   这光最初只是鸟蛋大小,接着光芒舒展开来,水流与光影不断编织拉丝,勾勒出一只巨鸟修长的尾羽与流线型的身躯。   水幕波动,它的每一片羽毛都仿佛在随神性的呼吸而轻轻颤动,仿佛下一秒要从水幕中振翅飞出。   也的确振翅飞出了——在游客们的惊叫中,一只青金色的凤凰从水幕中破幕而出,在广场上空一边盘旋一边啼叫。   “啊啊啊啊!!”   “这是真的!这是真的!”   “它出来了妈妈啊啊啊啊啊!”   “我好像摸到它了,这是凤凰,凤凰啊!”   “许愿今年考研顺利许愿一战上岸。”   “快接视频啊!快看这什么!啊啊啊啊——”   青凤在场中盘旋,双翼完全舒展开,它的飞动极致优雅,长长的缀有眼状斑纹的尾羽划过慵懒的弧线,甚至掠过游客的头顶。   它飞到哪里,哪里的游客们就变成尖叫鸡。   在旁边擦鼻血的时丰直接傻了。   他满心满眼都在方前离去的女神身上,那水幕对他来说并不新鲜——水幕电影,音乐喷泉的升级版,地级市公园都能装备的玩意,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在国外见过更大更震撼的场面。   而凤凰从水幕中冲出甚至掠过他头顶时,时丰觉得这事已经变成惊悚片了。   “这是什么东西啊啊啊啊——”   “冷静。”身后的祝修林扶住他肩膀,“仿生无人机吧,现在国内无人机很先进了。”   “我看它这飞控根本不是无人机啊!这就是真的吧!”   师弟不回话了,时丰猛地回头看向他试图寻找安慰,而祝修林只是慢慢说。   “所以我觉得我的人鱼也是真的......”   “见鬼啊!这种时候了还惦记人鱼!有点出息没有!”   时丰看着那一举一动无比灵活的青凤尿都吓出来两滴,悲怆道,“我还觉得我的姑奶奶是真狐狸精呢!那大尾巴多带劲!”   在现场游客的吱哇乱叫声中,青凤盘旋几圈,飞回水幕前。   那里不知何时,已经列好了二十来名脸上绘制着夸张脸谱的舞蹈演员,他们穿着原生兽皮与粗麻,齐声低喝,脚下重重一跺,接着是地动山摇般的锣鼓响起。   游客方才视线完全被凤凰盘旋牵引,连他们什么时候入场的都不知道!   青凤衔火,飞到为首的猎人身边,垂下高傲的头颅。   它将口中衔着的火种交给了人,接着凤凰影像和水幕的水流融为一体,化作温暖的光点与金色的水流洒向下方的湖水。   水柱缓缓回落,水幕化作细雨落回湖面。   灯光暗下,人们才从沉浸中惊醒,掌声与惊叹声如潮水般响起,大家交头接耳地讨论着。   “哇塞,凤凰飞出来的时候吓死我了。”   “不错啊牛掰,真有点东西,感觉打破了次元壁。”   “是的是的,我感觉水幕电影不稀奇,但没想到最后能飞个鸟出来。”   “鸟飞出来那下票价就回来了!”   “你今天吃地瓜的时候就说已经回来了,这个鸟算你倒欠景区的......”   “这四十块钱先玩一天,再看个电影还能连吃带拿,有这种事。”   漆黑的夜里,只有那枚火种的光温暖又耀眼,在火把上静静跳跃着。   而下一秒   “轰——!”   烈焰腾空而起,部落族人们将一条由干柴与松脂扎成的巨龙高举过头,四周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再次响起!   龙身舞动,万千火星泼洒而下,炙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舞者们卖命地呐喊着跳跃着,让这条暴躁的火龙透露出磅礴的生命力,展现出对抗风雪的无尽勇气!   当然非常有勇气了!这是事关他们能不能入哈蟆谷编制的生死存亡之舞! [122]第 122 章:大编制之舞   火龙在夜幕下苏醒了。   执龙者齐声低喝,龙身昂然腾空,万千火星冲天而起。   龙身在牛皮鼓的伴奏中翻涌,男性舞者上身仅着皮质护臂与束腰,裸露着肩背与臂膀,在火光映照下泛出如同铜器般的光泽,原始又刚烈的气息扑面而来。   火龙按预先排练的路径开始走近人群,燃烧的麻绳与竹骨裹着滚滚热风,火星簌簌从龙身抖落,游客们又怕又喜——这时旁白开始解说,烧火龙展现了雪山人用火对抗寒冷的勇气和智慧,并在祭祀中祈祷风调雨顺、年年丰收。   总之,是个好彩头,华国人都爱听好彩头。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硫磺的气味,焰尾所过之处都残留着细碎的火星,前排游客甚至能感到火舌舔到自己额发。   火光映照下,他们的脸兴奋得通红。   “天啊天啊......”   “太燃了太燃了,这回是真燃起来了!”   “他们不怕被烫到吗!”   “哪来的勇士!”   “可以了可以了,就收四十块钱,不用这么拼。”   “这是可以白看的吗?”   “实在不行我再给景区收款码转五十块钱吧,大哥一点心意......”   举着龙首的汉子脸上青筋暴起,双臂努力翻卷着竹架,尽可能让龙的神态更丰富一些。   听到游客们的话,他又得意地又晃了晃龙脑袋。   那可不,这活计不简单,普通的舞蹈演员可拾掇不下。   但对玩走钢丝和空中飞人的杂技班来说还是太安全了,嘴里含汽油喷火都是家常便饭,只是把火龙举起来而已,身上还涂了阻燃膏,没一点带怕。   本来掌门让他们在两个节目中间二选一,但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全都要。   在火龙游场一圈重新蹿回主舞台时,舞台上赫然是个烧得滚滚的坩埚炉子,舞者用特制的柳木花棒舀起一瓢铁水。   他另一只手紧随其上,狠狠拿着板子击在花棒下方,砰地一声,扯高嗓子   “一打政通人和、铁花献瑞!”   千万点金芒冲向天际,在半空绽成极盛的一树金枝,随后上千度的金色铁水如同倒悬的星河,骤然倾泻!   漫天熔金,一刹千树金,铁水化星雨,恍若天倾。   “哇!!”   “啊啊啊啊这是什么啊!”   “这是流星!我看到流星了!”   “好美啊!”   “噢噢噢!!看烟花!!”   “火树银花不夜天!这是真的火树银花啦!”   “这是铁水!铁水啊!”   打花人仿佛听不到游客们的尖叫,他的身影在光雨中央时隐时现,手臂起落间,又一捧金水冲天而起,与前一波未熄的余烬在空中交织。   火树银花落,万点星辰开。   一层接着一层,铁花叠着铁花,将夜空映成流动的鎏金色。   “二打天降百福、神州同乐!”   “三打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在这半文半白半尬不尬的高吟中,游客们看得目瞪口呆,张着个大嘴盯着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为了带动氛围,旁边有工作人员笑着扯长调子——   “打花打花!越打越发!!”   打铁花原意就是祈福来年财运亨通,福运满满,很快游客们也跟上打花的节奏,跟着大吼起来   “越打越发!!”   “来财!来财!”   “发发发!来年发大财!”   “丰收节快乐!!”   “节日快乐!”   “来年丰收!”   也到了年底的时候,大家忘了这一天的疲惫,在这可以驱赶一切妖魔邪祟的铁花下大声祝贺起来,好像丰收节真的成了现实生活中的节日。   在金雨达到最密集的时刻,一声穿透云霄的号啸响彻天空,舞龙队伍的舞者举着火龙冲入金雨中,在漫天坠落的铁花中穿梭奔腾。   龙在火雨中翻滚盘旋、穿行腾飞,试图追逐着天上燃得最热烈的火光。   人与龙,火与光,勇气与技艺,在此刻交融。   游客们能看到舞者咬紧的牙关,能听到他们发力时从胸腔迸出的吼声。   在这个传统杂技没落的时代,这群即将退役的演员拼命展现出了最具生命力的热力与豪情。   最后在龙与花共舞的顶点,所有舞者以熔炉为中心,聚拢又散开,最后一道也是最磅礴的铁花被击向高空,如银河倒泻,火龙从舞者们手中卸下,在地上盘成龙首向天的形状。   光雨渐熄,只余装铁水熔炉的微光映照着台上一个个静止的剪影。   他们身上汗如雨下,胸膛起伏,不少人身上都有烫伤的红点,但一个个站得笔直,眼神亮得惊人。   寂静持续了三秒,所有人都在方才惊艳的表演中没回过神——   旋即掌声和喝彩声如山呼海啸般爆发。   “好!!!”   有人喝了声彩,接着便是排山倒海的喝彩声。   “牛掰!!”   “加鸡腿!”   “谢谢你们!”   “谢谢演出!辛苦了!辛苦了!”   大家看杂技多少带着猎奇心态,但这场展现雪山民族对抗风雪勇气,表演光和火的魔法的表演只有深深的敬意。   四十块钱的票价啊!老板实在不行我再转你点吧!多开几次丰收节好不好!   华国......华国自古以来就有看戏看满意时往台上扔钱的习俗。   观众也是自古以来都很朴实,兴到头上就会直接用财物表达对表演的赞赏和同情......这叫打彩或撒钱,这在现代直播间叫“刷火箭”、或者某平台的“砸地雷”。   看官老爷们本着传统古法,怀着四十块钱票价我今晚回去都睡不着觉的心态,前排有位大哥默默打开了皮夹子,抽出几张百元大钞,攥成一团朝台上丢过去。   又有一个机灵鬼扔出自己在小镇上兑换的铜钱,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银声。   这就很地道了,古来看表演就有满台钱响的传统,有富人为了彰显身份与气派,还会让仆人备着铜钱洒。   这节目都排得那么古了,讲一群雪山里的苦逼求火然后拿着火祭祀,那我们按古法丢点钱也是很合理的。   而且演员身上的伤也不作假,那么高的温度,那么烫的铁水,他们怎么坚持下来的啊。   有人带了头,后面的游客也如梦初醒,但现在数字支付时代,能掏出现金的人不多。   气氛又烘托到这儿了,大家目光看向了,手边的地瓜玉米。   这是他们最喜欢最珍贵的东西!就让这个来!   大量的地瓜和苞米开始往台上飞,一砸一个不吱声,前排游客纷纷蹲下,生怕棒子落自己头上。   在铁雨火花中舞动也毫无惧色的小伙子大姑娘们看着这幕也傻了,苞米和地瓜如雨点般在他们身前落下。   在古代,这种扔瓜果蔬菜是喝倒彩,但这次代表的情谊却不一样了,还有人在底下叫嚣:“来个收款码!收款码!”   维护秩序的工作人员从暗处冲出来:“谢谢大家!谢谢大家!心意我们收到了!大家不要扔!不要扔了!防止砸伤!”   “棉花也不能扔!”   他们一边清理台面,一边捡钱:“谢谢大家好意!大家收起来!谁的钱!谁的钱!大哥是你的吗!”   大哥不语,只露出个清澈又迷茫的眼神装傻。   旁边游客还起哄:“没人要没人要!”   “不是他的!也不是我的!嘿嘿!”   “收着收着!人家小孩都烫伤了!”   “可怜的嘞!可怜啊!”   还有上了年纪的大姐被节目情绪感动得掉眼泪,看着舞台上的年轻演员们,对工作人员发出了过年时的固定台词   “又不是给你的,给演出孩子的,收下,你别抢人家的钱!”   本来后面还有节目的,现在场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只得将毛绒绒们上场时间往后推,导演组急头白脸地冲来给向榆汇报这个意外。   向榆在二楼看台上,看着底下苞米和地瓜齐飞的一幕无语凝噎,但也重重松了口气。   她转转笔,在原本的合同基础上又往上加了30%。   不愧是杂技班的练家子,演出效果好得超乎她意料。   尽管有阻燃膏保护,但根据谢幕后观察不难看出火星依然会落到人身上。   都是肉体凡胎,哪有不痛的,只是咬着牙不叫罢了。   向榆原本的提议没有这么激进,金龙戏花这幕是没有的,她让歌舞团在打铁花和舞火龙中二选一,但在看到她开的条件后,歌舞团长回去商量了一下,然后问她能不能两种都排。   向榆只有上辈子看打铁花的理论,自己也是半罐水响叮当,但幸好羽霄在,还特别熟。   因为打铁花就是道家祭祀传统,道士们在冶炼这块手把拿掐, 太上老君既是道教尊神,也是冶炼行业的祖师爷,将这些金银铜铁炼在一起然后让它们飞上天,只有这群疯子才能想出来。   财神爷也是他们家的,真是业务广泛的一群人。   羽霄看不见节目效果,但知道向榆在拿笔改薪水,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膛。   “不错吧!我教的!”   “厉害!”向榆拍拍羽霄肩膀,“给你约了个你喜欢那个短剧编导的线下见面会,vip待遇,给你签名还能合照。”   羽霄立刻喜笑颜开:“谢谢掌门!”   真是一只猴有一只猴的栓法。   羽霄这心态牛逼得不行,爱好也广泛,向榆只担心青鸾,也不知道她首次登台表演能不能适应。   这姑娘社恐得要命,刚来只说自己修为尽失怕向榆介意,后来发现经常说话她都听不见,小女孩才惊慌失措地说她耳朵有一点点坏了,怕麻烦到同事,又怕被退货,在谷里来了好几天了也不敢说,一直在默默读嘴型......   向榆严惩了在她背后大喊“你尔多龙吗!”的涉事员工,还带她去人类医院挂耳鼻喉科号做了检查,虽然没治好,但给她买了个助听器。   好不容易耳朵好一点了,但对扮演凤凰这个安排青鸾也感到非常羞耻。   虽然她和凤凰虽然是近亲,但人家是百鸟之王,在幻想种里也是最地位超然的一批,在人间是皇权象征,和凤凰打擂台的只有老龙家......   青鸟虽然是神鸟,但职位是坐骑或者信使,青鸾觉得高攀了,心虚得很。   向榆觉得这种情况就是太要脸了。   还是虞山好,穿女装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据说勾引他娘子时就是幻的美貌小狐娘,这身打扮快成他战袍了。   终于,在底下场面得到控制后,导演组安排了早已潜伏在人群中的家伙们露脸。   仍然是哈蟆谷的传统手艺,建筑物次第点上暖黄的灯,勾勒出飞檐斗拱的剪影。   白天平平无奇的黛瓦粉墙登时通体明亮,在灯光点缀下成了幻境中的玉山,桥底溪流随着波光碎成万点金鳞,道路两侧的灯笼在微风中轻摇。   这是最后一个节目,游鱼祈福。   在游客们的惊呼声中,一列奇异的仪仗自巷子深处游来。   为首的是两盏庄严的头灯,其后光影浮动,十余尾金红的巨鲤赫然现身。   它们是以竹子为骨、身量长达一米八的鲤鱼灯,鱼腹内的暖光透过绸布,将鲤鱼的形态映照得异常灵动,在漆黑的巷子仿佛空若无依地在陆地上空游弋。   硕大的鱼灯摆着尾鳍,从烟火里穿游而过,其身后跟着数不清小鱼灯,甚至穿插着乌龟、螃蟹、大虾与河蚌的灯彩,造型有些滑稽,但都点得亮亮的。   丁火为灯,灯旺则寓意着人丁兴旺、宗族绵长的祈愿。   鱼灯曳着金红的鳞光,在古桥与流水间游弋,千百盏红灯笼垂在黛瓦白墙下,烟火的白絮袅袅漫开。   这是古镇上的道具复用,但气氛又不同,忘忧镇点灯是灯火璀璨恍若白昼,但丰收节的灯光用得克制,以夜幕作为浩瀚的台布,只有点点鱼灯和路边灯笼的灯火抓人眼球,还有造景组在水上放的烘托氛围的干冰。   而游客们,发现自己身侧有人站起来了。   老温被人扯了扯袖子,他身边那个全程安安静静的兔牙小姑娘对他甜甜一笑,但力气很大,不明所以的老温被她拉得一个踉跄。   “小妹妹!怎么了、怎么了?”   疑问刚问出口,发现许多和他一样手上带着荧光手环的人被拉起来了,顿时明白了——这是兑奖的时候!   他顺从地走出队伍,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了一盏小鱼灯。   老温特别好意思地指了指队伍最前面近两米的大鲤鱼:“我想要大的!”   工作人员有些无语地看着他,往他手里塞了个体型硕大的王八。   后面通关的游客催他快点,喜气洋洋地接过一尾漂亮的小鲤鱼,跟着融入队伍。   鱼灯队伍沿湖巡游,金红色的灯光倒映在水面,灯光照亮粉墙黛瓦,光影在石板路上跳跃,蜿蜒的队伍也犹如一条发光的锦鲤,而湖边的演职人员咧嘴一笑,舀起一勺铁水,再次在天上绽放开火光!   这是一个信号,景区准备的烟花和铁花在夜空中次第绽放,随着游客们的加入,地上队伍里出现数百盏鱼灯。   天上是璀璨的花火银花,天下是金色的鱼影,光影汇成地上的金河,和天上银河交相辉映。   队伍里的人越来越多,老温看得也头昏眼花,他看见队伍里有提灯的汉服仙子,有回眸一笑媚眼百生的狐狸美人,身边的小女孩长出了柔软的兔子耳朵,身侧沉默的男人顶着鹿角,队伍前方有仙鹤和青鸟交替盘旋。   是了.......是了,丰收节是人类和妖怪们共同的节日。   你不知道这些npc是什么时候加入队伍的,他们和游客们带着一样热情欢乐的笑容,还更外放一些,不少人会在队伍里翩翩起舞,耳边耳边是工作人员吉祥的祝福   “龙来龙来!恭喜发财!”   “打花打花!越大越发!”   “年年游鱼!年年有鱼!”   队伍里的大哥大姐们就爱听这个,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老温举着自己的王八灯,在人群里也乐得有些忘乎所以。   烟火漫天,明灯千盏,没有被邀请的游客按捺不住,也跟在游鱼队伍后面加入其中。   虽然没有鱼灯,但工作人员给他们发了手持的小烟花,一个个顿时喜笑颜开。   一个个年龄也不小了,跟着队伍玩烟花棒玩得得意忘形。   光影、声响和色彩都在晒秋广场汇聚,大家走啊走,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好像不知疲惫一样,全然忘却白天在山上当了一天苦役,全身心沉醉在这温柔乡中。   只是走着走着,灯火渐渐阑珊,青鸟在头上最后盘旋了一圈,在一声长长的啼叫后,队伍里的妖精们悄然离场,路边的灯烛也渐渐熄灭。   最后一道火弧隐入夜色,夜晚重归寂静。   队首的演出人员停下了,游客们拿着鱼灯,看向四周黑漆漆的一片,才恍然从这幻梦一场中惊醒。   大梦归真,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   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   繁华落尽后的怅然若失是常态,更何况刚才的气氛那样好,那场梦那么美。   在灯火熄灭那刻,所有人都陷入沉默,但没一个走。   直到向榆无奈地把所有灯笼全灭了,广场上亮起巨大的汽油灯。   “衷心感谢您的光临与同行!祝您归途平安,今夜好梦,我们期待与您在下一个灯火辉煌的美好时节,再次相逢......”   啊,该走了。   吃了一天东西,水幕电影看了,凤凰看了,舞火龙看了,打铁花看了,还参加了游鱼,祝福的吉祥话听了一箩筐。   四十块钱真值花啊,连吃带拿的,还能带两斤苞米走。   但心里这种空落落的感觉怎么回事。   特别是白天劳累了一天,游客们晚上本来就是在氛围烘托下才能跑能跳,这会灯一灭,好像魂都被抽走了,哪哪都开始痛,那种悲伤的情绪突然就涌上心头。   有游客都快哭出声了,尽管工作人员上前疏散人群,但大家都久久停在广场上。   像是想让这一刻多留恋一会,游客们自发大声互相祝福起来   “丰收节快乐!”   “节日快乐!”   “明年见!”   “屁咧!要是得等到明年再见我真要造反了!”   “下次再见!”   “掌门我们还会再见的对吗!下次再见面的可以不这么肝吗!”   ...... [123]第 123 章:喂不饱的游客   来的时候有多欢乐,走的时候都有多难过。   白天超高负荷的劳作,晚上又是兴奋至极的夜游,许多没吃过苦的游客手上脚上都磨出了血疱。   玩得时候不觉得,这会儿波棱盖和老腰都造反一样,痛得像被人打了一顿。   黑夜沉沉,脱离氛围灯和歌舞人员烘托的气氛后,大山展露出它不近人情的一面,天空黑压压地沉下来,四周深林宛如鬼影,只有惨白冰冷的汽油灯撑起天幕。   来哈蟆谷的是坐办公室的中产居多,走的时候一个个哎哟连天,但背上还扛着大袋的玉米和红薯,没有一个棒子是能割舍得下的。   大人都尚且如此,人群中有个小孩开始哭了,好多小孩都开始哭了,扯着细嫩的嗓子说爸爸我不要走,还想要狐狸姐姐。   向榆看得叹为观止,良心竟微微一痛。   下次得想想办法,怎么把他们高高兴兴地送上车。   这场面看着也太惨淡了,谢个幕而已,好像她景区就要关门了似的。   刚才气氛那么好,高超演出一场接一场,还以为游客们会酣畅淋漓、尽欢而散,回去倒头就睡,大梦一场,在梦里又回味一遍。   她不得不走下楼,举着个喇叭疏散游客。   “丰收节延长到一周,表演还会有,大家可以看排期预约,喜欢什么演出就在上面投票,我们会参考大家的意向给排期。”   她这脸还算有名,看见她的游客立刻发出小小骚动。   “掌门!”   “掌门呜呜呜我还以为你不来见我们了呱!”   “能不能把歌舞表演排密一点啊,比如一周一次,我们不会真的明年见吧!”   “你们有什么困难吗?票价可以高一点,是不是不挣钱,所以只开一周啊。”   “四十块钱太少了,没必要,大家过来打车都不止四十,你贵一点真没什么。”   “我也是说,演员都很专业,票价贵一点工资也高一点。”   “我们谷现在还挺有名气,不要怕!四十块钱玩一天丢份啊!让外省的看见还以为我们景区质量不好。”   “你要是想回馈游客,你多开几期就很对得起我们了......”   “主要还是产量吧,产量可以高一点啊,感觉很久没有新东西了。”   向榆:“.......”   刚才又唱又跳这么多人表演给你们看,怎么就很久都没新东西了呢!   真把哈蟆谷当游戏啦,线上游戏一个月一个版本更新,线下景区一个月海洋馆都还没修好。   但大家还是哼哼唧唧地给她抱怨,说活动少、说交通不方便、说自家孩子期末没考好。   哈蟆谷的游客黏性高,精神股东很多,因为他们真的在谷里有地,形成了独特的社区环境。   谷民圈人流量大起来后修了不少分区,种植经验区人流量最大,但在群策群力讨论景区建设的帖子也常起高楼,就跟他们自己家一样。   虽然大多数游客的建议都是“希望掌门表演一下那个空中飞人”、“景区能不能不睡觉通宵营业”这种类型,含金量堪比二两鸡屎。   但也有功勋卓著的时候,比如这个丰收节就是谷民们互相约定日子聚众过节,看着有非法聚集的风险,倒逼向榆出来主持的。   他们能达成共识的基本就几个点,还会自发顶到首页给管理员看。   1、食堂和哈蟆菜不准降价,不然他们辛辛苦苦种的地算什么。   2、门票和纪念品店价格可以涨,纪念品店可以限量,因为有人高价入手了不想让它跌;但门票不可以限量,因为他们还要来玩。   3、掌门富裕起来都不打鞭子给他们看了,泛舟剑客都返场了,他们还想看五连鞭返场。   向榆感觉他们真是一天天的欠抽抽,在她眼前晃来晃去跟炫富似的。   其它的时候,谷民们在“南瓜能不能两期连种”、“黄瓜的爬藤架应该怎么搭”这些话题下吵生吵死、引经据典,狗脑子都能打出来。   向榆在游客包围下,只得连连应诺   “会有新节目开发,不用急,大型活动不是一年一次!谁传的谣言!拖出去毙了!”   “好好好,之后跨年夜也安排,大家来谷里跨年。”   “我到时候在谷民圈通知好吗?不会放你们鸽子,快回家吧,都十一点了,摆渡车直走右转。”   “中秋为什么没活动.......怎么还秋后算账呢,这都过了多久啦!”   游客们在逼宫得到满意的答复后,才三三两两散去。   小孩不肯走的家长灵机一动,赶紧在哈蟆谷温泉酒店订了房,答应小孩明天接着玩。   很快余量为个位数的尾房就被抢空,剩下的人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家里赶。   开车来的还好,打车来的只能去景区门口坐回市区的摆渡大巴,同时涌出来的人太多,摆渡车有点转不过来,全靠向榆提前联系的警察和安保维持秩序。   景区大门口灯火通明,大巴车在国道上一辆接着一辆呼啸而过。   山谷地势偏远,幸好景区内用于调度的摆渡车够多,师傅们看在超级加倍的加班费的面上也愿意来。   纪刚也在人群里面,看着景区门口乌泱泱如同潮水般出来的人群吓了一跳。   每个人都步伐沉重,但脸上神色千奇百怪,有兴奋得眉飞色舞的,有垮着脸黯然神伤的,有人和同伴手舞足蹈地比划,有人在抹眼泪的,但是每个人背着巨大的包、或者抱着大袋的玉米棒.......   他们的包也是造成摆渡车运行不畅的重要因素,座位能容纳一人,但容不下一个人加一个登山包,每辆车都被塞得满满的,像鱼罐头。   这群风尘仆仆的人到底在景区里面干什么啊!!   向榆是纪刚的老熟人,这景区也很老实,安保人员的数目一直比规定的多。   前不久向榆申请了一个《大型群众性活动安全管理条例》报备,大家并没有太紧张。   因为平时周末谷里人也多,工作日许多人晚上下班会去哈蟆谷种地,都快成西海特色的夜生活了,警方见怪不怪。   本来谷内摆渡车就可观,转运调度能力很强,平时在接受安全和消防检查这块积极得不行。   据说向老板和他们上面去的检察人员一见如故,全程拿着小本本,技术员说什么记什么,上午指了下午就改,还主动问需不需要停业整改.......就这么说吧,她和安全员就差歃血为盟、原地拜把子了。   消防检查的领导回来说他们老板真是个人才,消防等级比消防支队的还高,还想买他们的消防车,好奇怪的爱好。   哪里出事哈蟆谷都不会出事的。   只是这次向榆特意嘱咐他们“多来点调度员”、“前门后门、临时停车点都要有接驳车”、“我还要医疗车和消防队”、“景区门口多拉点分流栏杆”......   纪刚觉得向榆是稳重的人,相信她判断,亲自压阵跟来了。   幸好啊!幸好听了她的话!   调度员看见这么多人都看傻了,抓起工作人员的大喇叭就开始喊   “所有人!不要全部往大门口移动!可以去临时停车场!那边还有接驳车过来!”   “后门也还有!不要全挤大门口!不要急!车是够的!”   “大家看好车头的牌子!往市区的和往西海大学的是两种车!不要坐错了!”   “回市区的不中途停靠!统一在中心广场下!”   游客们也听话,很快分成几路随着人流慢慢走,路过民警时还在给他们建议   “警察同志,能不能给哈蟆谷开个专线啊,没车的每次都只能打车来。”   “都不指望挖地铁了,公交车多跑一趟吧,最远的公交就到西海大学。”   “我都打算买车了,在城区骑小电驴挺好,但这边太不方便了。”   被分流向后门的游客,提着袋子、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接驳车跟前一看,咦了一声。   这鸟不拉屎的哈蟆谷后门,竟有一家很新的连锁快捷酒店。   酒店的门面并不张扬,但灯火温暖,玻璃透亮,大堂装饰没有很繁复,但天花板简洁明亮,柔和的灯带微微发亮。   最吸引人的是,里面传来了一股清甜温润的米香。   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行字,188一晚,提供夜粥服务,凭丰收节票根八折。   表演和夜游十点半结束,坐接驳车到市区,再打车回家已经十二点了,还要带着这一大堆死沉死沉的干粮......   连锁店名字是大家广为熟知的,价格亲民,又打八折,看着刚开业的还很干净,许多吊着一口气走到景区门口的游客,看着这酒店立刻一口气就散了,腿脚情不自禁往温暖的地方走去.......   还有许多人驻足停在酒店,探头探脑闻那米香   “这个味道好熟悉啊,绝对是农场出品吧,是不是稻谷熟了!”   “这不是我白月光的香气吗,让我闻出来了。”   “你以为换个地方我就不认识了?”   “我今天还在想会不会收稻谷,家里野山菌都买好了准备复刻炒饭,结果没有。”   “掌门真不仁义,怎么又藏一手啊。”   这家酒店不知是何时开业的,但酒店门口走出的人,许多游客却是认识。   “刘公公!”   “大太监!是你啊!”   “哟哟,这次还烧不烧我们?”   刘波这次没有穿太监服,穿着一身西装,显得人模狗样的,看着挤满人的大堂嘿嘿一笑,对着游客们拱了拱手。   “之前的事多有得罪!老板们对不住!”   “各位英雄求个好评,有什么意见直接群里告诉我,一起打过本的关系说这些。”   这下围过来的人更多了,明明在谷里胡吃海喝了一天,闻到粥的味道又开始流口水了,   立刻就有人问了:“刘公公,这是谷里的米吧?哪里买的啊?”   刘波淡笑不语,在那里装高手:“你们吃就完了,问这些干什么。”   当然是......陛下给的。   景区门口的地虽然刘波买了,想开民宿酒店者甚众,刘波自己也开酒店,还打算做别人家酒店的布草清洗生意,但竞争对手一多,如何提高自家酒店竞争力得好好想想。   于是,向榆出手了。   她说,杜春那里新一茬的水稻快熟了。   虽然做不到当大米饭吃,但晚上熬点粥还是没问题的,现在不是不少酒店就有夜粥服务吗?   刘波算明白了什么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   在老板景区周边买土地做生意是很容易生龃龉的,但向榆不仅允许你在她手下跟着喝汤,还允许你夹汤里的肉,给你委以大任,还把你妈妈也安顿好,这是死士的培养流程啊。   刘波只恨不能肝脑涂地,但身无所长,天天做梦把他爸的喜来登酒店发卖给向榆,改名成哈蟆谷附属酒店。   旁人不知道内情,和他不对付的游客立刻阴阳怪气。   “刘公公出息了哦,哈蟆谷的菜不外售,不会是偷的吧!”   “什么偷!”刘波立刻急了,“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什么清白,那天我都在群里,看见你卧底被游客发现了,吊起来打。”   自从激起游客众怒后,无论谷内如何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刘公公完全成了游客们的玩物,他举起手投降   “各位英雄放过我,这一粥一米的,都是我辛辛苦苦当九千岁来的啊!”   游客们哄堂大笑。   ......   是夜,许多游客回到家呼呼大睡,熬夜熬出生物钟的夜猫子却还精神着。   #哈蟆谷丰收节#这个词条被越干越高——因为之前景区抽奖抽了不少好东西,又是食堂券又是蔬菜礼包,都是哈蟆谷的“高净值”产品。   当时抽奖范围是“在社交平台发布过带景区话题的人”,抽的还是景区私研的新菜品。   抽到礼包的人在网上得意忘形的样子他们都不想说。   大家都养成了“打卡拍照上传社媒”一条龙的习惯,遂哈蟆谷社区讨论和活跃度相当出色,丰收节过后词条更是按秒刷新,要多热闹就有多热闹。   【四十块钱的门票,到底怎么赚钱的。附图.jpg 附图.jpg 附图.jpg】   【这个火龙实在带劲,居然还能下台互动,虽然给我羽绒服烫了个洞,也是怪我凑太近了】   【四十块钱,就是下山时npc给我两棍子我也夸壮士有力气】   【理性讨论,都不说赚钱了,他们怎么保证不亏的,所有人都连吃带拿,我走出景区那刻居然有一丝惭愧】   【我也......感觉我好没有素质,但又舍不得菜,哎】   【也有贡献吧,我们帮忙景区收了菜,虽说做完任务可以随便拿,但人拿不了多少,大部分菜都是帮景区收的】   【以后景区会把他们变成香香的玉米烙和姜丝红薯粥吗!我太喜欢这两个品了】   【是的,这次你随便拿的红薯玉米,下次再见面就是在食堂80一份高攀不起了】   【感觉哈蟆谷真是神奇的地方,就像会魔法,地里会长出美味的食物,会和游客等价交换,还会还可以对它许愿】   【什么都好,就是太累了,我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回到家脚上全是血疱】   【景区实在深刻拿捏了人类爱占便宜的心理.......】   【感觉大家就像掉进米缸的耗子,一个个贪心贪足,最后吃太饱了跳不出缸硬撑死了】   【我也的确要死了,军训都没这么累】   【我穿的还是高跟鞋,脚疼得边摘棉花边哭】   【还是掌门会玩,丑国让人摘棉花是拿鞭子在后面抽,哈蟆谷让人玉米刨到地瓜只需要一张打卡图】   【那不得不分享一下通关玩家的幸福了,有鱼灯拿,身边是小山姑和狐狸姐姐,就对着你笑啊笑,给我笑得晕乎乎的】   【有谁打通关了,到底有啥福利啊,我就眼巴巴地看着你们在前面转鱼灯】   【大概是四五个毛绒绒的npc围着你转,身边风都是香的,旁边哥们是傻狍子造型,几度天气光着膀子也不怕冷,就冲你傻呵呵地笑,手足无措的都不敢碰你,但是给你摸腹肌】   【最后发了丰收节限定的纪念奖章,工作人员让我留个谷圈账号和地址,因为对土地的热爱所以才能坚持通关,所以土地会回馈我们新的礼物\^O^/】   【应该是要给你们寄新品试吃,我路过他们仓库看见了他们新研发的菜,看大家提不下了改成邮寄吧】   【是嘟~登记完我的哈蟆谷头像都变了,你们看,多了个收菜大王的头像框】   【我给你点赞还会出现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动画,他们服务器偷偷升级了】   【哭晕了,我就剩红薯任务没做,实在没力气了,啊啊啊我好后悔啊!】   【我本来以为是山谷原生条件好,其实压根不是,灯一灭才发现全靠景区造景,掌门真是个人物】   与此同时,大量攻略贴也鱼贯而出。   【丰收季是一天,但能约景区酒店就预约个带温泉的,特别是带孩子的家庭,结束都十点半了,还要坐车回城太累了】   【如果景区酒店预约不上,后门有个快捷酒店也挺好很干净,我愿称之为景区附属酒店,居然有神农粳米粥】   【通关任务奖励非常丰厚,如果做不完任务的可以几个人组队打一张卡】   【建议自带劳动工具提高效率,景区锄头不好用】   【谨慎组队打一张卡!游鱼会是一卡一人,新品地址也是寄一个地方,容易分赃不均】   【停车场那边的接驳车最快,散场不要去景区门口】   【不要穿羽绒服,打铁花容易烧出洞】   【所有不利于劳动展开的衣服都不要穿!装备一身弄脏就可以扔的】   在攻略贴的总结下,网友们成功总结出了一套奇葩穿法。   头戴保暖帽防止昼夜降温,手戴劳保手套是神器防止手上起疱,衣服内层要薄方便白天干活,外套要厚防止晚上降温。   衣服穿不想要的,但鞋一定要穿好的,要有支撑力的短靴或者劳保鞋。   可以穿两层袜子,有户外登山高手建议内层穿薄的化纤袜减少摩擦,外层穿羊毛袜保暖。   连对内裤都有严格要求,穿速干内裤,因为劳动的时候会出汗,而晚上看表演时又很冷,汗水不干容易感冒。   向榆看这些攻略看得一脸地铁老人手机。   在丰收节声望到达最高的时候,哈蟆谷的运营放了一张幽蓝的照片,上面是两只胖乎乎大茄子的剪影。   【嘘——你看到它们了吗?】 [124]第 124 章:两个蠢贼   意料之中的,哈蟆谷冲到了热搜上。   但不是丰收节的词条,而是#哈蟆谷狐狸美人#。   一张糊了吧唧的动图,美人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把丰收节这么积极向上的节日搞得一股声色犬马夜夜笙歌的味道,连游鱼灯笼都变暧昧了。   这就是魅惑系的力量吧,乃狐狸的种族天赋。   火到什么程度,丰收节结束第二天,虞山就大惊失色地告诉她,他昨晚感觉屁股痒痒的。   还以为尾椎骨没养好,结果早上起来一看,竟长出条新尾巴出来。   给羽霄酸都酸死了,头一次见识到大规模网络曝光的威力,比线下吃徒子徒孙的香火供奉来得还快。   这位国师也是天才,她看见海洋馆后惊觉向榆要养的鱼是非常巨大的一条,哦不,还是五条。   一下让她联想到了上林苑养兽、西苑驯象、宋徽宗酷爱奇珍异兽的历史典故,生怕向榆沉迷逸乐,最终不幸亡国。   但看见向榆把虞山撞飞也就不说啥了,古来昏庸帝王多,但能顶住美色一脚油门撞上去的还是不多......养吧养吧,国师就不插嘴了。   在向榆原本的打算里,九尾狐这样颠倒众生的美貌牌她不打算单出,是想包装成什么神仙留着后面用。   丰收节相当于试岗,混在游客队伍里走两圈,看虞山能不能适应现代节奏。   黑灯瞎火的,游客们也发现不了吧。   想不到越黑拍出来的效果越好,鱼灯摇红,影漫青石,狐狸精半边容颜浸在朦胧灯笼光中,回头时眸中秋水潋滟,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越夜越美丽。   各大平台疯狂推流,在西海随便打开个社交软件,一刷首页密密麻麻都是他。   爆的不止有流量,还有哈蟆谷私信。   后台内容不堪入目。   问小姐姐结婚没,求个小姐姐联系方式,晒自己资产约她吃饭,说下次在景区堵她,这些还算好的,更过分的是,还有问狐狸npc多少钱出一次台,更有直接发自己xxx照片的。   ......从前沈九也这么火过,但他火的时候,后台基本都是问他接不接商演,愿不愿意合作拍广告,有没有兴趣在xx剧客串,最过分的也就是想挖墙脚的。   就算虞山是只公狐狸,向榆也有点受不了了。   “你要不穿男装吧。”向榆关掉手机,直接代虞山盖棺定论,“有点恶心了。”   “.......啊?”   虞山愣了一下,随即看向向榆的眼神温柔下来,“我感觉我就这样演出效果会好一点,之前不也这么说的吗?”   “但是你是我员工,再这样你下次出演肯定会被骚扰。”向榆说得郁郁寡欢,“而且我把你撞了本来就对不住你。”   “如果......如果人形不方便,你就用本体工作,狐狸原型也挺漂亮的,就当白狐哄哄游客啊、要点好吃的,像排骨那样,我也给你建个账号,保证你尾巴也好得快。”   听到向榆给他的安排,虞山心里暖暖的,展颜一笑:“谢谢你,掌门。”   “其实没什么,狐狸科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大家在三界、在史书上名声都烂烂的,长得好看就这样呗,习惯了。”   但虞山充满乐观主义精神,反而很自豪地说,“但是长得好看又不丢人,我娘子就喜欢我长得好看。”   向榆觉得那位穆将军给了这狐狸极强的安全感,虞山说起娘子的时候有点阳光就灿烂,眉宇间都是喜笑颜开。   既然如此,她只能点点头:“你能想这么开也很好。”   虞山和沈九两个成年男性像谷里的对照组,比起来沈九竟要忧郁很多。   总感觉他是不是因为贪吃被嫌弃过,留下了什么童年创伤——虽然也未必是旁人的问题,是他的食谱有点太广了......   可能还是偏心,看他天天都待在房间里宅着,会觉得有点可怜。   虞山在这都快混成妇女之友了,和谁关系都处得很好。   狐狸很善良地说:“所以我觉得保持演出没什么,而且也未必是我吃亏,就算有什么,我也会做得干净一点,不给掌门添麻烦。”   他说话特别温柔婉转,狐狸族柔软又长袖善舞的性格展露无遗。   “好吧。”向榆听懂了,“我不知道你是为了我这么说,还是真的觉得能接受......但是不要勉强自己,我说的换装和换岗随时有效。”   虞山自信满满地点点头,接过向榆手机,看着后台私信冷笑一声。   “就这?”   言下之意是比我差远了。   向榆:“.......”   公狐狸尾巴一甩,牛气轰轰地走了。   向榆在后头喊他:“真的不考虑当狐狸吗?沈九玄瑛他们都不喜欢用本体上班。”   “不要,当狐狸他们会到处摸。”虞山说得正义凛然,“我有娘子。”   好吧好吧,有家室的毛绒绒都不给摸的。   那我摸我自己的。   向榆推开自己房门。   里面猫蹲坐在沙发上,尾巴圈着腿,端端正正地看着电视。   放的【能干的猫今天也很忧郁】。   说的是一个会做家务的猫照顾社畜人类的故事,沈九帮她做了家务后,向榆觉得和这部动画的主题高度契合,就推荐给她看,而且沈九也已经变成黑猫了——更像了。   明明夏天还是奶油色的,只是脸和爪子黑,那次被劈黑了后再也没有养回来。   好像白了几天,自从上班后越来越黑,朝着长毛玄猫的路一骑绝尘。   连动物也抵抗不住上班的磨损......   番剧里的猫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屏幕,学习如何给女主人做菜,沈九也端正地坐在电视前,盯着里面的猫,严肃学习。   这乌漆嘛黑的颜色......   向榆一把将猫抄起来,提着猫的后颈皮,满腹狐疑地问   “你......好像我前世养的猫啊。”   "你就是它吧?我们早就认识了。"   沈九睁大眼睛,而下一秒听到向榆无情的宣判。   “但是前世那只没有这么胖。”   猫这下不止是眼睛睁大,连瞳孔都缩小了。   “好吧,你不是胖,你是毛绒绒。”   她又改口了,这会儿猫尾巴卷上她的小臂。   向榆扶着下颌,沉吟道:“虽然,感觉确实吃得是有一点多......”   在沈九按捺不住幻成人形,坐在沙发上一把拉住她的时候,向榆笑眯眯地将话锋一转:“但是我喜欢吃得多的,这样可爱。”   她拉过沈九手腕,曲腿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狠狠身上呼噜了几把他头毛才将人推开,心情大好地去浴室洗澡。   “不错,很好摸,给你点了城东新开那家很好吃的荷香炸排骨,记得去拿。”   ——————   海洋馆。   在系统施工队没日没夜的坚守岗位下,大部分设备已经运转起来,严格温控调配的人工海水被注入池体。   巨大的玻璃视窗后面,许多海洋生物已经住了进来,除了虎鲸,还其次分区放入了水母、魔鬼鱼、护士鲨等新鲜品种,还有海豚和海豹等分区。   有些是买的,有些是安琪动物园那边陪嫁的,乱七八糟的一堆都没来及清点,总之全部小房换新房,住进了大户型。   离对外营业只剩氛围布景和灯光调适工作。   动物们居住的环境也模仿了崎岖的岩石和海藻林,让鲸鱼可以在上面摩擦皮肤,水底的细沙和珊瑚做到了和海底一比一的仿真,全是原汁原味家乡味。   这些细节马虎不得,鲸鱼智商非常高......   虎鲸在海洋馆开始运营第一天就从康复池转到了海洋馆,几只鲸鱼在哈蟆谷的精心饲养下性格都开朗了许多,特别是三只虎鲸宝宝,吃到好吃的鱼就翻肚皮,乍一看还以为死了。   发现这样可以吓唬到饲养员们后,它们三只在水下咕咕唧唧,经常一起约定好翻肚皮——它们甚至掌握了饲养员们上班的时间,怎么才能集体翻肚皮吓到人。   只要生活条件稍微宽裕一点,海洋街溜子的属性就展露无遗。   幸好,也并非没有不能降住它们的人,月汐在海洋馆里游了一圈后也要求搬家。   冰川湖太冷,前不久把她冻感冒了_(:з」∠)_   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鱼也会感冒。   月汐特意纠正了向榆的认知,她、虎鲸、和向榆是一类的,都是哺乳动物,只是在进化方向上发生了差异。   比如说人类进化出了肺,住在陆地上,海生动物进化出腮,住在水里,而人鱼和鲸鱼进化出了巨大的肺,能在水里憋一口巨大的气......   这就是比较典型的机制烂但数值高。   向榆觉得许多小时候不能理解的事情都有了答案,比如童话故事为什么会有人鱼浮到海面给人参观,因为肺里憋不住了;还有鲸鱼的喷气雾柱,里面混着它们的肺泡粘液,如果鲸鱼感冒了,就是他们在擤鼻涕。   真是非常聪明的物种,如果在野外没有野人帮忙洗澡,虎鲸还会自己找海带当搓澡巾摩擦身体。   总之!鲸鱼、人鱼和人类这三个物种一拍即合,全搬到了海洋馆,住上了通热水的舒服日子。   给月汐搬家那天,向榆还特意骑了个电三轮,去拉那些鸭子玩具、水枪、雨花石、人造水晶......等不值钱的小玩意,这些都是月汐刚来时她们感情的见证,想不到人鱼还在湖底找了个洞洞存起来。   也正是此情此景,让她想起月汐从前也是个这样不善言辞的小女孩,虽然现在也不能说话,但这让她福至心灵——、   将青鸾带了过来。   一个哑一个聋,两个人都会手语,完全就是无障碍沟通。   而且都是性格很温柔可爱的小女孩,一见面就聊上了,隔着巨大的玻璃幕布有说不完的话,手里比划得像火影结印一样。   青鸾直接把自己的小床搬到海洋馆休息室了,这样睁眼就可以和人鱼聊天!   曾有一首印度文豪的飞鸟与鱼,说的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一个翱翔天际,一个深潜海底,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这样一个可歌可泣凄美的爱情故事,在向榆的海洋馆里也是成了一段佳话。   因为还没对外开放,海洋馆里面是熄灯的,外面的围挡还没有撤下。   但外面却出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师父,我们为什么要偷这个地方。”   “蠢货!偷别的犯法,偷菜难道还犯法吗?!你还想进去蹲几天?”   老六摇摇头,只露出个迷茫的眼神:“真的是这里吗,会有值钱的东西吗?”   “是的,这里搞大动作搞了很久了,我老乡说上个月来就看见在施工......而且坊间有情报流言,他们老板花了很多钱在这个地方。”   老猫紧了紧自己的口罩和帽子,压低声音,“你知道这里的东西多值钱吗?你去农场偷偷摘别人两根黄瓜,能卖到一百多!”   老六大惊:“这黄瓜莫不是玉做的!”   老猫语重心长:“不管,你知道是好东西就对了,这趟绝对亏不了。”   “那......那我们为什么不去偷他们后山地里的。”老六脑子突然转了个弯,“我看见他们说四十块钱,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你傻啊!你为什么要出那四十块钱!你就指着点地瓜?我告诉你,地瓜和玉米现在卖不上价的,最多二三十。”   老猫恨铁不成钢,狠狠给了徒弟一耳刮。   “你知不知道值钱的是什么?!”   “在任何地方,值钱的东西都是限量!限定!先人一口吃到的才叫贵!你知道为什么他们抽奖的礼盒能卖5000吗?因为都是没吃过的新品,像丰收节那样不限量的东西才卖不上价呢。”   老猫说得唾沫横飞,骂骂咧咧地教育自己蠢徒弟,“那你这蠢货可晓得,今天我们这趟的目的是什么菜?”   他已经不希望徒弟能答题了,揭晓了答案:“茄子!”   老六比了个耶,对老猫露出笑容。   老猫一口气没喘匀,差点被他气得晕死过去。   “混账!之前叫你看他们公告不看!连偷什么都不知道!不知己知彼!如何百战百胜!”   “他们才发了新品是茄子,我们就要先下手为强,直捣黄龙!”   “今晚是好时候,月黑风高,我踩过点了,他们谷里的最强战斗力,那什么向掌门不在。”   “准备了吗好!三!二!一!开冲!”   ————————   冲进去就完了,待会挨打叫的时候听得见的说不出话,能说话的听不见,都没个人能劝一下[捂脸偷看] [125]第 125 章:烫外星人屁股   幽暗的水族馆,夜晚一片沉寂。   巨大的展示窗后是漆黑的水体,海洋馆内仅有的光源是几盏安全出口指示灯,在墙角闪着幽幽绿光。   “这是......这是什么地方。”   不是预想中的仓库,只有光滑的玻璃墙,和玻璃墙后面一望无际的黑。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像被吸收了一般,伸手不见五指。   更恐怖的是,那片巨大黑暗的水里有什么东西紧贴着玻璃迅速滑过,倏地一下就不见了。   老猫慌忙用电筒对着幕墙照去,电筒的光照到了一个黑亮反光的东西,小小的,圆圆的。   是活的,那个小黑圆轻眨,动了一下。   老猫被吓得踉跄后退,脊背撞上长廊对侧的柱子。   将手电光调到最大,光束往上照,看见了毕生最可怕的一幕。   那是一只难以想象会在陆地上出现的的巨兽,宽阔的雪白腹部在手电直射下泛着冰冷的光。   巨兽的身形竟比一辆卡车还大,手电筒没法照齐它的全貌,巨大的侧鳍像机翼一般从它头顶掠过。   “啊啊!!!”   这声,尖叫却不是老猫发出的,是他那蠢徒弟。   一只鲸鱼露出自己圆锥形状的牙齿,在手电光束下形成了一个庞大又荒谬的笑容,对着徒弟裂开嘴。   它还在缓慢地左右摆动头部,带着那恐怖的牙齿和笑容,眼斑一眨不眨地锁定了这边。   这只虎鲸猛地一退,做出攻击的姿态,狠狠对着玻璃墙撞上来。   砰!   冰冷的海水扑面而来,在幕墙上泛起巨大的白沫,虽然没有一滴水落出来,但被巨兽袭击的恐惧感让两个贼同时尖叫出声。   “啊啊啊——!”   “救命!!”   看着人类的惊叫,虎鲸宝宝满意地旋过身,嘴巴快速开合,一串圆滚滚的气泡从它头顶的呼吸孔喷了出来,发出无声的嘲笑。   更深处的水里传来一声短促高亢的鸣叫,另外一只好奇的同伴凑过来,加上正游来游去观察老猫那只,三只小鲸鱼摇头摆尾地在幕墙后发出欢快的鸣叫。   居然有人来陪它们玩,好玩。   未成年虎鲸就是这样,又皮又好奇,有点人来疯。   对小贼来说就没这么友好了,在黑灯瞎火的大山深处看见三只鲸鱼的恐怖性不亚于看到三只鬼。   两人慌不择路的往前跑,前面的老猫被地上的东西狠狠绊了一跤。   手电筒晃过去,竟是一张床,上面睡着个人。   有人!有工作人员!这里是有人值守的!   但奇怪的是发出了这样大的动静,床上的人竟一动不动,正睡得安详。   “关灯,嘘。”   老猫果断关掉手电,贼嗖嗖地凑上去,在那人耳边呼了两声:“喂喂喂?喂喂?”   那人睡得很香,不动如山。   还是个小女孩,穿着厚厚的珊瑚绒睡衣,把整张脸蒙在兔子帽子里,看起来分外软萌。   “听不见,睡得很死。”   老猫哼笑了一声,放心下来,回头对徒弟说,“这鬼地方,我们还是撤吧,都是什么鬼东西看着吓人......嗷!!”   他正说着话,一支标枪从水族馆里高高飞出,带着冰凉的海水狠狠地扎老猫的屁股上。   他惊恐地转头:“谁!谁在装神弄鬼!”   一个愤怒的人影出现在他身后,贴脸停在离玻璃极近的地方,眼里快要冒出火来。   诡异的是,她在水族馆里面,不是外面。   这人周身是浮动的夜光水母,给她苍白的脸蛋和长发都镀上了铂金的磷光,头发如海藻般在水里无声浮动,眉毛细长,此刻紧紧拧着。   而纤细的右手正紧紧握着一根珊瑚,准备给他们再来一次迎头痛击。   ......什么工作人员,会出现在水里。   老猫的视线缓缓下移,看见了那条布满细密鳞片的鱼尾。   “啊啊啊啊!!!”   “啊啊啊!!”   两个小贼的双重惨叫响彻夜空,跟兔子一样撒腿就跑,月汐追不到外面,就拿着珊瑚浮到水池上方,丢到底下睡觉的青鸾身上。   “怎么了,怎么了。”   青鸾睡眼惺忪地爬起来,看见走廊尽头有两个不认识的人绝尘而去,又看到了幕墙里月汐愤怒的手语,人鱼在水中做了个迎头痛击的姿势!   她一秒懂了。   战斗准备!   她把被子一掀,鞋都没穿   “我明白了!”   她身形在冲刺中拉长,皮肤下涌出青金色的光,瞬间化作万千飞旋的翎羽,一头巨大的青鸟向前方逃窜的两人爆射而去。   青鸾,信使也,虽不及凤凰华美雍容,但以速度见长。   在一声警告般尖锐的响亮嘶鸣中,青鸟在俯冲中调整姿态,双翼后掠,急刹后一翅膀抽老猫背上。   老猫直接被拍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幕墙上,在地上打了几个滚。   前面腿脚快的徒弟已经吓得软瘫了。   无论是在深山看见鲸鱼,还是水中浮现一个半人半鱼的家伙,再是看着工作人员原地变成鸟追杀他,直接两脚一软跪在地上。   “我求求你,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他带我来的......”   “我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只偷过几次游客的菜拿去卖,怕保安发现只偷过几颗番茄,我罪不至死啊!”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徒弟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青鸾觉得他好像有什么东西很想说,但是她没带助听器,听不见。   那人在地上爬来爬去,不知道乖乖低头臣服,很像在挑衅。   再想起入职培训里说的“需要保守使用武力”,青鸟在空中盘旋了一会儿,变成人形缓缓落地。   坏人肯定是要打的,如果不能原型.......   青鸾薅起袖子,薅不动,棉服太厚了,她干脆抓着小臂袖口一撕。   一阵布帛撕裂声后,青鸾将破裂的衣袖捋过肘关节,露出线条流畅肌肉紧实的小臂。   徒弟看见她徒手撕袖子的动作目眦欲裂:“壮士饶命!!”   青鸾充耳不闻,她握紧拳,手臂上浮现淡青色的羽纹,这充满buff的一击重重落下!   “嗬啊!”   “啊!!”   “砰!”   “哇哇哇别打了别打了!”   “……”   “壮士,壮士,求求你了,我说,我什么都说!”   “……”   没戴助听器,青鸾就这样沉默地一拳接一拳。   怎么光上刑也不问招不招,也不给个机会!   徒弟痛哭流涕,连声道:“我是双蟆镇生人,刚才那个带头的是我师傅……嗷!壮士!我们今天的想来偷茄子!嗷!”   月汐游过来,隔着玻璃听着他们的话,甩了甩尾巴,觉得大概可以停下来了。   她敲了敲玻璃,示意青鸾看她,但青鸾打得酣畅淋漓,那贼叫得又嗷嗷响,没听见玻璃敲击的声音。   最后是半夜过来的向榆叫停了这场暴行。   月汐给她打了电话,接通了那边又说不出话,向榆是在监控里看到的海洋馆精彩搏击实况。   耽误来耽误去,等赶到现场时小贼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两人轮流被青鸾拎在手里甩来甩去,跟提小鸡仔一样。   是这样,景区里员工破坏力并不以纸面实力排名,社会化强的像羽霄就基本不动手,只有刚来的小年轻人容易冲动,一不留神就打成这样了。   你说你惹她干什么,不知道现在流行新员工整顿职场吗。   最终这两人移交给警察,来的是老熟人,一个是卖排骨的张警官,一个是在探员找茬时出过面的女警,姓彭。   向老板这会儿走到哪里都颇有薄面,有点黑白通吃的味道,西部大峡谷那边有人出手代打,自己和警官们关系也好,互相寒暄了两句,还问排骨过得怎么样,   又给介绍了一下青鸾,人一多,孩子就社恐发作,穿着半截袖子躲在向榆身后。   女警很温柔地把衣服给孩子披上,张警官则是感叹道:“你这景区是......又聋又瞎啊。”   小镇门口看票的是个瞎子,听说人鱼演员还是个哑巴,不知道向榆从哪里找了这么多岗位提供给残疾人,还养得尽心尽力。   那两个被吓的毛贼就很惨了,从海洋馆出来时他们的精神状态和当初那几个人贩子差不多。   在向榆胁迫下交代了自己偷东西的动机,但依然颠三倒四说看见了鲸鱼、人鱼、青鸟、然后被那个暴力女孩毒打一顿,后面的内容听得做笔录的警察一阵无语。   青鸾一个残疾小妹妹,在争执过程中疑似还争执撕掉了一只袖子,两个人浑身的伤像自己摔的。   老黄哭着辩驳:“不是自己摔的!是被提起来然后摔下去!被鸟用翅膀扇飞。”   “池子里养着长满牙齿很恐怖的东西,好大好大好恐怖。”   “池子里面还养了人!他们把人囚禁在这个池子里!在水里养人!”   向榆把海洋馆的灯打开,阴森可怖的海洋馆立刻变得温暖明亮起来,几只虎鲸看见她都好奇的游过来,在灯光下变成了憨态可掬的海洋大熊猫。   向榆侧过身比了个挥挥左手的动作,快乐的小虎鲸也跟着翻过来挥了挥左边胸鳍,很亲热地凑到玻璃前想跟人玩。   被人繁殖圈养的生物就是这样,虎鲸有社交需求,在海里长大和同族玩,在水族馆长大就和人玩,反正要陪它玩、要有互动。   这是需要情绪价值的家伙,这也是为什么它们难饲养,要饲养员穿潜水服下去陪,还要花大量时间给它搓澡、陪伴它。   这样稀罕的物种,让来的两个警察立刻发出哇声.......   向榆还在那打补丁:“的确有虎鲸,我们这儿还有人鱼演员,之前在冰川湖演出,现在打算换到海洋馆来。”   “青鸟是我们前两天丰收节的演出动画,这两人可能被鲸鱼吓坏了,记劈叉了吧。”   “我们这儿昨晚就一个小女孩睡这儿,她耳朵不太好,有什么给我说吧。”   面对两个手脚不干净的毛贼,青鸾这幅小聋瞎未成年的样子已经完全洗脱嫌疑了,警察的注意力也已经在这面巨大的海洋幕布上。   “这视窗真大......你们这得是亚洲数一数二大面积的幕墙了。”   “太震撼了,你们是怎么把它养在玻璃里的。”张警官伸出手,隔着屏幕描摹虎鲸的轮廓,眼里露出些痴迷的神色来   “好美,它应该属于大海。”   向榆又解释了一下安琪海洋公园前后始末,两位警察连连点头。   “对对对,是有这事,当时特种车辆进谷还是警车开的道,那天跟车的不是我俩,但知道你们备过案。”   “这也是功德一件啊,万物有灵,这些小家伙也喜欢你。”   说着说着,警察又感叹道   “向老板,跟你们山谷打交道真的很舒服,总是按规矩办事,也不为难我们,别的景区就不想看到我们,哈哈......”   小张都快忘了自己是在出警了,有点得意忘形:“可以拍照吗?我回去给我女朋友看,什么时候能来玩啊?”   “可以拍,下周就开了,到时候给你们分局送票。”   “使不得使不得,我们有纪律。”   在这样其乐融融的氛围里,向榆和颜悦色地问两个偷东西的,是私了,还是送他们去做伤情鉴定,顺便追究一下他们非法闯入盗窃的问题。   脑子没瓦特都知道选哪个。   警察方也乐意接受成功调节的结果,省事。   这事轻描淡写就了了,两个警官走个过场,手机里照片是拍得满满的。   虎鲸实在太稀罕了,全国有虎鲸的海洋馆不过一掌之数,在西海实在是石破天惊的大事。   “老板,这个照片可以外传吗?你们需不需要保密?那什么,突然惊艳大家一下。”   向榆神秘地笑了下,只点点头:“随便吧。”   这种东西......她无所谓,鱼都在这里,该来的都会来看。   但有人很在意。   下周开业是因为给御用摄影师们腾了两天时间,让他们全方位多角度仔仔细细地拍,这周官方的笔杆子已经来了几批了,通稿都写冒烟了。   本世纪初有一桩“周正龙拍虎”文明全国的案子,宣称拍摄到野生华南虎照片,当地林业厅认定照片真实并奖励其2万元,。   其后被证实这是放老虎画的伪造拍摄,地方政府被这样粗制滥造的手段糊弄,被全国人民嘲笑了许久。   但更多人不知道是,当地在照片引起关注后飞快上报了成立国家自然保护区的申请,上边也飞快批了。   虽然华农虎是假的,但自然保护区是真的,下一步就是开展旅游业专项资金,官员有政绩,百姓有实惠,还能提高就业。   向榆甚至还没申请专项资金,她自己修海洋馆,用自己的钱把虎鲸养活.......   鲸鱼自己养,热搜的钱还能她自己出?   哪天上什么词条都安排好了,现在猛猛拍摄素材秘而不宣,文旅局跟打了鸡血一样,要在年底狠狠冲一波业绩。   要不是西海穷得自古以来,向榆觉得张世明能自掏腰包让#西海哈蟆谷有虎鲸了#这词条在热搜上挂一个月。   半夜出警很倒霉,但先人一步将鲸鱼大饱眼福就很幸福了,两个警官告别时神采奕奕。   张警官乐呵呵地:“我感觉你这个地方磁场真好,财运好,人在谷里心情都很好,下次我带我全家来。”   彭警官则温柔地劝告她说:“怎么让这么小的女孩子睡海洋馆呢,她有自己的房间吗。”   ——————   西海陷入了一种神秘的氛围。   哈蟆谷成了西海人生活无法避而不谈的一环,丰收节整整办了一周,晚晚都有演出,量大管饱。   从温泉和剧本杀崭露头角,到哈蟆农场圈定核心用户,再到后面偷甘蔗开食堂引领玩法,最后上电视大爆特爆,再到最近的丰收节。   如果丰收节只有一天倒也罢了,但整整一周——已经到了“如果没有带小孩去玩过、在班上和同龄人没有共同话题可能会被排挤”的程度。   而西海消费能力不说多高,四十块钱还是有的.......   而丰收节的余韵还没有结束,许多“业内”人士,都神秘兮兮的透露,谷里最近还有大动作。   所有人都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就等将那剪影幕布拉开,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官号天天都在倒计时,一开始两只茄子剪影让不少人都以为是要出新菜了,过两天放了个有点像水母的蘑菇,后面还放了个像魔鬼鱼的饺子皮、还有像海豚的西葫芦。   这给谷民们乐疯了,奔走报喜,欢呼雀跃。   估计下次活动也是吃吃吃爽爽爽,要包香蕉馅的饺子,或者是吃西葫芦炒茄子,日地一声打成糊糊,想想都好吃。   除了这群种地种疯的人,大部分人都闭口不言,也不敢妄加揣测。   自从把西部大峡谷抽了几顿后,哈蟆谷的黑通告几乎没有了,阴阳怪气反蹭热度的自媒体也少了。   哈蟆法务和哈蟆宣传都相当出色,前者在西海是强龙级别的地头蛇,背后是编写刑法的王院长。   后者是哈蟆谷破圈成家、立业之本,老板自己都是网红,每次都能选择流量最大的玩法,还接得住流量。   在这样紧张的氛围里,哈蟆谷放票了。   新场馆票价200,创下所有项目的史高,除了小众项目小镇灵泉。   一石激起千层浪。   倒不是嫌贵,是哈蟆谷向来物有所值,如果打铁花和青凤衔火只值40的话,那200的项目极有可能是......   拿烟头烫外星人屁股。   好刺激,更想玩了。   ————————   画虎事件不是我编的[害羞]地方经济真的很看这些啊 [126]第 126 章:冰川和虎鲸   游客们带着一种莫名的心态。   二十块钱的票就不去了,听着不太好玩,不想浪费油钱过路费——但两百我高低得尝尝咸淡。   两百元的新场馆票一售而空。   哈蟆谷就天天发它那剪影倒计时,新场馆是什么也不说,今天大茄子明天西葫芦的,看起来十分美味。   在各种紧张刺激的猜测中,押宝哈蟆谷即将展览外星人的不在少数,只有谷民们还在坚信前方有一顿西葫芦烧茄子的国宴等着他们。   少数知情人士,比如小张警官,开馆那天站在哈蟆谷里,脸臭臭的。   作为超前点播的优越感,张警官在那晚上惊鸿一瞥虎鲸后就暗暗发誓要带女朋友来一次。   在网上做了大量攻略,都说这是绝佳的约会圣地。   幽暗浪漫的环境里,成群结队的鱼群从头顶游过,在鲸鱼的见证下交换戒指,还能比这有氛围?   他甚至掏出中学时期买的龙族猛猛看了几遍,里面的夏弥对楚子航说,约会三大圣地,电影院,水族馆和摩天轮。   蓝色的海底隧道里会营造出两个人在另一个世界独处的神秘感,在这时掏出玫瑰花一定可以把女友感动哭。   电影院和摩天轮都去过,而西海终于有水族馆了.......   为了保持神秘,小张的嘴关得比特务还严,只字不提有鲸鱼看,保密太严的结果是女友临时加班把他鸽了。   抢的另一张票只能带他六年级的侄子去,张子实是一小的小学生,听到是哈蟆谷就吵吵着要来,跟牛皮糖一样。   本来和女朋友的美好约会就成了带娃一日。   六年级的小朋友,正是人嫌狗憎食量又大的年龄,张警官看着侄子轻车熟路地带他到哈蟆谷食堂,看也不看菜单,径直点了一桌芋头烤奶糕、菠菜蘑菇奶油咸派、玉米鲜奶布丁。   上菜上得他分外肉疼,侄子如饕餮一般吃了他小三百块,然后才大发慈悲地扶着圆滚滚的肚子,说走吧。   新场馆占地不小,排队进场的人流慢慢的,因为张警官两叔侄吃了东西才来,这边已经开馆一会儿了,但出口竟然没有一个人走出来。   再往前后左右一看,不少老熟人......   他们警队的,隔壁警队的,一小的老师,楼下饭店老板,只要家里有孩子的都带出来了,互相笑着寒暄都是“孩子吵着要来”。   给哈蟆谷冲销量俨然已经成了养娃kpi的一部分,虽然一点风声没透,但这就是口碑。   其实张警官觉得他们自己也想来,用孩子当个借口。   场馆内部是全封闭的,越往里走越黑,前方的路泛着莹莹蓝光,大家循着光而去。   直到踏进玻璃隧道的瞬间,脚步和呼吸一同停下。   隧道的氛围幽蓝如同深海,人行道四周是透亮的玻璃,一群银亮的小鱼裹着蓝光游过穹顶,像星星撒在了海里。   水中漾起了流动的银波,人就这样突然跌入星河。   “哇......”   虽然算不得大场面,但游客们个个瞠目结舌。   “居然是海洋馆.......”   “出息了,在西海开海洋馆,比拿烟头烫外星人还稀奇。”   “我说捂得这么严实,大手笔啊!”   “你别说这个隧道还挺像回事哈......”   银鱼游过后是成簇的水母,这些半透明的生物如同万花筒一般涌上来,色彩缤纷的伞体在水中轻柔舒张,不疾不徐地飘来飘去。   解说员在前面讲解:“现在在我们面前,这个银蓝色的水母叫海月水母,外形荧荧如月,特点是身体扁平,中心四个马蹄状醒目的腺体,生长数百条短而细的触手,游动起来清雅美丽。”   “这种像晚霞颜色的则叫赤月水母,带点金红色,中文学名海蜇,就是大家凉拌吃的那个。”   “然后是这个斑点水母,像斑点狗一样,像不像一只长腿的大蘑菇?它是一种大型浮游性水母,通体淡蓝,伞面有明显斑点。”   “有小朋友注意到了,这种通体晶莹淡粉色的水母宝宝,正是有着‘地球活化石’和‘水中大熊猫’美誉的桃花水母,游起来就像一朵会动的桃花.......”   水母本身就是极美丽的生物,姿态优雅、通体晶莹。   向榆在忘忧镇设计时就采用了漂浮水母的元素,如今这些会发光的小漂亮们在隧道两侧轻柔曼舞,看得人赞叹连连。   但张警官是见过世面的人,他听到那句“水中大熊猫”时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水中大熊猫还在前面呢,也是黑白色的家伙,比桃花水母还少见。   他像等着开超级大奖的彩票人,前面美轮美奂的水母万花筒都提不起他兴趣,就等着吃最肥美的那口肉眼,心里痒痒的。   他一把拽住侄子羽绒服帽子:“叔叔带你去看更牛的,这些凉拌的下酒菜有什么好看的.......”   可能是老天对这句话不满意,张警官感觉隧道内忽然暗了一度。   “断电了?”   “水母跑了!”   “头顶!头顶!”   “是什么东西过来了!”   四周响起了惊恐的声音,张警官抬头一看,看见了令人战栗的一幕。   一道遮天蔽日的黑影顺着水流滑了过来,它扁平宽阔的两翼几乎铺满了整个隧道穹顶,整个隧道的光都为之一暗,所有人都笼罩在它的阴影下。   “我靠......”   “什么怪物!”   “是魔鬼鱼!是魔鬼鱼!”   “真的是魔鬼啊!”   “人家叫蝠鲼!”   蝠鲼缓缓游过,游客头顶的光被分成两半,它游过的地方是氛围灯的幽蓝,它所在的位置只能看见鱼腹部的白斑,还有被它投下的暗影。   所有人表情一致,张大嘴目送这大家伙远去,摆头像向日葵一样整齐划一。   常年在内陆、尤其是城市里长大的人,对巨物体型是缺乏认知的。   海里的动物动则身长六七米、翼展近十米,因为水的浮力抵消了重力,骨骼和肌肉无需对抗自重,可以无所顾忌地生长。   广袤的大海又能提供大量富含营养的蜉蝣动物,又能吃又没有限制,轻轻松松就能长成大卡车.......   反正比张警官的小车大的一辆半挂,就这么游过来了。   如果重力系数不改,海洋动物就是这个地球online能生长的体型之最,没有任何陆生物种能超越,恐龙复苏了都打不过。   电视里动物们的参照是辽阔的海洋,很难体会到巨物的压迫感,西海的大家见的世面少,亲眼看见海洋动物时常常只有一个感想   【我当初看动物世界感觉也霉多大啊】   这只蝠鲼也在安琪动物园的破产清单上,年纪有些大了,体型太大,活动要的池子也要大,之前空间不足老是碰撞受伤,看着半死不活,也是加入豪华甩卖的战损全瑕款。   它不像虎鲸受困那样充满人道主义危机,系统发布任务只提了虎鲸和海豚都没带上它,安琪动物园破产后没人养可能就拿去当药材了。   它晒干后入药还挺贵的,按斤算,好几千一斤呢。   向榆觉得这太地狱了,就一并笑纳之。   看见这巨物飘过去后,游客们被小小震慑了一下,一改入场前的叽叽喳喳,交谈都不敢抬高声音。   “之前在纪录片看它们被虎鲸拍着玩,还以为很小呢。”   “你也说了那是虎鲸,它什么拍不翻?两百来斤的海豚也说拍上天就拍上天。”   “那肯定啊,杀人鲸,蝠鲼在它们面前就是一盘菜。”   “人家没有杀人记录吧,给起的名字好难听。”   “你们说虎鲸和大白鲨一起,谁更厉害?”   “大白鲨吧,巨齿鲨,六头鲨,看着就厉害。”   “屁咧.......”   电子斗蛐蛐是现代人不得不品的一环,任何圈子、爱好、游戏都有的竞技排行玩法,是老中人一生割舍不下的绩效学。   “虎鲸厉害。”   这时,张子实小朋友沉声说话了。   张警官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侄子。   是感觉少了什么,这个混世魔王的孩子在进了海洋馆后就安静得出奇,眼睛一直痴痴盯着幕墙,这会突然沉声慢慢开口。   “虎鲸是鲨鱼猎手,是顶级捕食者,不仅能单打独斗打赢鲨鱼,而且只吃鲨鱼鲜美的肝脏。”   “之前有一对叫右舷和左舷的鲸鱼,就在大西洋放肆捕猎鲨鱼,大白鲨不是鲨鱼的对手,被虎鲸撞一下鲨鱼会直接进入强直,然后被取走肝脏。”   “是,是吗。”   张警官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对这方面了解竟没有侄子多。   张子实如数家珍,侃侃而谈   “是的,虎鲸绝对是海里最强的动物,最顶级最顶级的,他们速度快攻击力强,只是对人类很友好,叔叔,你知道为什么虎鲸为什么用身体撞击猎物,而不是撕咬呢?”   “不,不知道。”   “因为虎鲸是哺乳动物,和人一样牙齿是固定的不会换,所以它们很爱护牙齿。”   嘿这小子,趁着海洋馆光线暗,张警官偷偷摸出手机查了一下,发现这小胖子还没说错。   他摆出大人的样子,板着脸:“虎鲸都知道保护牙齿,那你还吃这么多甜的。”   “我有乳牙,人有两套牙。”张子实说起来振振有词,“我以后会好好保护恒牙,关现在吃甜食什么事呢。”   说完,他又滔滔不绝的给叔叔科普   “虎鲸根本不缺吃的,它们吃饭很挑,只喜欢内脏,海豚和魔鬼鱼都不爱吃,只是虎鲸随便欺负着玩,想揍就揍了。”   “叔叔,我觉得奥特曼里最厉害的是赛迦,可能有人觉得奥特之王更厉害,但虎鲸是海里最厉害的绝对没有争议。”   “一只虎鲸能打十个鲨鱼!能打一百个鲨鱼!”   “......”   张警官算看出来了,如此拉踩的发言,张子实小同学绝对是虎鲸毒唯。   再想到往前走一截还会看到什么,都忍不住提前替这小子感到幸福了。   对小孩来说,待会看到的场景应该不亚于偶像见面会吧......   只有小孩子会痴迷"世界十大奇迹"的科普文,对什么“百慕大三角”、“麦田怪圈”、“巨石阵”有兴趣。   这个年龄对世界的万事万物都有兴趣,英语课本里随便一篇阅读理解就让人神思已久。   人长大了,反而很久不会关注“你最喜欢什么颜色”、"你喜欢动物"来开启社交话题了。   张警官在心里感慨万千,腿脚也渐渐加快,循着上次夜晚的记忆直奔虎鲸馆。   “快快快张子实,你待会真得好好谢谢我,看好吧,马上不要把眼珠子掉下来咯。”   张子实的小短腿被拽得两脚快离地了:“叔叔你干什么啊!你听我说,虎鲸、虎鲸它不仅很强,而且对人很友善.......”   “你急什么,慢点啊叔叔,你不会知道得没我多,急了吧?”   这讨厌的家伙。   张警官把他夹咯吱窝里,狠狠拍了把侄子脑袋:“回去记得朝你爹说我的好话。”   终于到了,海洋馆的镇馆之宝,巨大的虎鲸视窗在眼前缓缓展开。   就算有心理准备的张警官也被狠狠一震。   那真不像世界上应该存在的地方,晚上来海洋馆只有头顶照明灯,向榆说还在做场景布置,那时以为就是再加一点蓝色氛围灯.......   但如果背景是雪山呢?   苍山负雪,明烛天南。   幽蓝的海水与皑皑雪山在巨大的玻璃缸后叠合,海水裹着雪风,巨兽穿梭于冰川。   深蓝的水池,冷白的冰山,虎鲸是这冷峻画面中最鲜活的部分,它墨黑的脊背擦过雪顶,宽阔的鳍边掠过冰川的棱线。   只能生长在深海的巨兽浮游于虚空,就像梦里才能出现的画面。   也巧,和冰川与海洋的碰撞相同,鲸鱼也是黑白相间的,这一幕又荒诞又美妙。   强烈的视觉冲击力的布景就是专门给虎鲸布置的,就像给谷子买相同配色元素的装裱花艺一样和谐。   视窗底下的介绍简短极了,不同于前面展馆事无巨细、从出生地介绍到物种习性的词条摘录,虎鲸这个馆底下只有一行字。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的确......的确啊!   在山间游动的大鱼,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   张警官深深地感觉被这个景区装到了......   的确,虎鲸的确家喻户晓,这黑白配色这外形几乎没有认不出来的。   孩子们比大人反应还快,张子实咚地一声跪在视窗前地板上,恨不得把脑子伸进去。   “虎鲸......虎鲸.......”   虎鲸摆尾翻身,黑白的身躯贴着缸壁擦过,背鳍顶开雪浪,水面漾起冰花,和身后的造景融为一体,分不清虚实。   太、太梦幻了。   极地主题的海洋馆不少,鲸鱼隔壁常常就是极地馆,养着企鹅和北极熊,也白雪皑皑的。   哈蟆谷在山里,雪山主题也算因地制宜。   造出来了看着真和谐,真有节目效果,但是如果没造出来,张警官肯定要觉得这个瞎扯淡的,最高的山和最深的海,这个组合不是闹着玩吗。   这个视窗里海洋动物不少,还有各色热带鱼群,饺子皮一样的蝠鲼也在,大家都颜色鲜亮花花绿绿的。   但毋庸置疑的,超级大明星就这回事,没有什么能抢虎鲸风头。   华国人特有的黑白特攻。   视窗非常大,但每一寸都站满了人,人影层层叠叠,有人用手机追着虎鲸移动镜头,有人仰着头半张着嘴,呼吸都屏住了,窗前全是细碎的惊呼和快门声。   旁边有解说员在介绍这个特殊的造景,一方面借用了哈蟆谷的自然风光,一方面也是先进的人工冰川技术,还有巨型投影的背景墙.......   没人听,大家仿佛开了目光跟随,纷纷痴迷地看着着只在电视里看到过的大家伙。   “真的是虎鲸......真的是虎鲸,我的天啊,不是什么充气玩具扮演的吗。”   “它好美......”   “还不止一只呢,你看后面还有,好像它的宝宝。”   张警官没侄子那么不要脸,小孩身形一扭像泥鳅一样钻到最前面,后面的游客也跟着围上去,半天没找到影,还是在工作人员帮助下找到了跟着虎鲸走的小孩,此刻正跪在哪里膜拜呢。   “你怎么乱跑呢!老子带你来看虎鲸,你就这么报答我?!”   张警官狠狠给了这小子一头锤。   张子实终于从幕布里抬起头,眼里隐隐有泪光闪烁。   “爸!”   他保持着跪地的姿势膝行过去,裤子在地上拖来拖去。   “叔叔,以后我喊你爸,喊我爸叔,你当我爹,你天天带我来。”   “大孝子啊你!”张警官一巴掌呼上这小子屁股,“给我起来!你妈看见你把裤子弄脏了要骂我!”   海洋馆的地板干干净净,张子实在地上灵活地打了个滚:“让我看看!让我再看看!叔叔叔叔叔!”   “看个屁!给我站好!”   叔侄拉扯间,幕墙前面的人群突然爆发出惊呼声   “啊啊啊——”   “是美人鱼!”   ————————   老大们我经常踩点赶全勤,然后jj会进审我就校对不了,常常第二天起来上班时见缝插针抓虫,如果刚发出来虫子很多轻点扇我[星星眼]捉不捉都行我会改的,谢谢老大们[抱抱] [127]第 127 章:人鱼表演   在这壮丽的海水和山景里,一个纤长灵动的身影从左侧视窗入镜。   人身鱼尾,曲线优美——不是常常被称为人鱼的大胖子儒艮,这条人鱼标致极了,也美丽极了。   最标志性的是一头长发,柔软蓬松的长发随着她前行的韵律舒缓地漾开又聚拢,在氛围灯照耀下如同浸透了月华的黑绡。   她还戴了顶自己的小皇冠,发间点点晶芒闪烁,缀着的细碎水晶和珍珠。   那是向榆从前送她的项链,被绑在头发里当发饰了。   再加上月白华美的大尾巴,整条人鱼像小宝石一样亮晶晶的。   游客们哪里见过这个......   一个个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微张着,一副痴呆模样。   这鱼还是......还是穿着衣服的,不是西方故事里胸前两个贝壳碗,上身是层层叠叠的纱裙,轻纱薄如蝉翼,浸了水在她周身晕开,如同流动的烟霭。   纱裙是织女手工做的,以银线穿着珍珠与水晶缝制,疏落有致地缀满裙裾。   珍珠温润,水晶冷冽,水波摇动间折射出细雪与碎冰般的光芒,和背景的雪山冰川形成了奇妙的呼应。   最好看的还不是裙子呢,是那华丽又巨大的尾鳍,人鱼尾鳍到末端也是半透明色,整条鱼尾流光溢彩,游动时和飘逸的纱裙披肩交织在一起,浑然一体,难分彼此。   真是恍若神妃仙子了。   她真是那种......那种很美很美的。   人鱼轻轻摆动腰身,鱼尾舒展开来,织锦柔柔地披在她肩上,勾勒出人鱼优美的姿态,但又在层层轻纱里雾里看花,看不清人鱼的具体身形。   仅仅是在水中自由游动,就美得像精心排练的舞蹈。   月汐微微侧过头,居高临下地看了眼在幕墙下张着大嘴直勾勾盯着她的游客。   这下让游客们看清了她的小脸。   巴掌大的小脸,眉如远山黛,眼尾挑着细碎的银粉,用了带闪粉的液体眼影妆点。   人鱼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之前老和玄瑛一起捣鼓闪粉亮片,这个妆在日常状态下有些重,但在海洋馆里演出刚刚好,今天很嘚瑟地画好出来玩了。   在游客视角里,只觉得人鱼皎洁梦幻宛如水中月。   感觉bgm都响起来了。   她是——她是踏碎星河落入我梦境的幻想~环遍星系为你寻找的力量~   是月汐啊!!   虽然冰川湖里没人看清她脸,但小人鱼的周边还是卖得很爆的,石音还原度颇高,完全还原出了人鱼本性那种淡淡的“傲娇”、“居高临下”、“不给你们看”的臭屁样子。   就这个看狗的眼神,让在纪念品店扫了周边的游客立刻嚎叫起来。   “月神啊啊啊啊啊!”   “月月月月是妈妈,你看看妈妈!”   “宝宝看镜头!宝宝!宝宝宝宝!”   “小汐是你吗小汐,我买了好多你的制品......”   哈蟆谷几个颜值高的员工都有自己粉丝群了,月汐尤甚,就她最神秘最有氛围,逼格和时髦值俱在。   月汐凑到玻璃幕墙前,像真的不谙世事的小人鱼那样将手轻轻放在幕墙上,仅仅这一个动作又让外面的游客鬼吼鬼叫起来,尖叫声一阵接一阵,仿佛要掀翻屋顶。   有点太吵了,月汐掏了掏耳朵,不喜欢这里。   她摆摆尾巴,又哗啦哗啦游回去了。   “月神再给我们看看!”   “再看一眼!”   “啊啊啊再出来玩一下嘛.......”   月汐充耳不闻,游到视窗后面想溜掉,但喊她的人实在太多了,又犹犹豫豫地探了半个脑袋出来。   再次把一片游客萌得人仰马翻.......   建模数值怪是这样的,做什么表情都好看,撒娇使性卖萌装痴都可爱得不得了。   向榆前世海洋馆的美人鱼表演要隔着幕墙和游客互动,比亲亲比飞吻,或者跳个手势舞媚媚粉。   月汐很听向榆的话,向榆知道如果自己安排她互动一定会照办,但是她端详着人鱼清冷高贵的脸上看下看,又掏出手机,看见谷民圈正排着队“求抽”、“抽我抽我”。   现在这个世道M比较多,月汐爱怎样怎样吧,她本来就很可爱。   果然游客们就吃这种欲拒还迎,看着月汐爱答不理的快叫成尖叫鸡了,一口一个月神。   月汐喜欢这个称呼,在大家的盛赞和惊叹声中又跑出来游了两圈。   人鱼有漂亮的长发和巨大的尾巴,姿容秀丽神色清冷,缀满珍珠和水晶的轻纱和鱼鳍共舞,游客们的相机都快闪冒烟了。   工作人员在旁边制止不能开闪光灯,怕影响海洋动物生活。   拍照之外,大家的溢美之词更是不绝于耳   “这个尾巴做得真好啊,好有光泽,哪里买的。”   “你还能看尾巴,我全程盯着脸看,美死我了。”   “太漂亮了太漂亮了,这个景区的npc真的有点说法,个个建模都是数值怪。”   “人家划船的都这么帅,你说呢。”   “太逼真了,这个衣服也好漂亮,不露又很美。”   “其实是演员很厉害吧,人在游动的时候膝盖和脚踝会很明显,但我感觉这条鱼完全能做到反折......”   “对对对,我也在观察这个,如果是人扮演的一般双腿并拢摆动的姿势和弧度会很明显。”   “是吧!!!”   “我懂,上次谷里有个贴讨论忘忧镇的npc为什么人外感这么强,最后讨论了几百楼得出结论就是真货。”   "月神月神,可以许愿期末不挂吗!"   水池里的人鱼被一口一个月神哄得心情很好,抬手拢了拢长发,而后舒展腰肢,缓缓沉进水里,长发与裙摆一同在水中漾开,美轮美奂。   向榆唯一的要求就是让她沉几分钟就回去换换气,不要用大大的肺一口气憋个半个小时,那来景区采访的就不是西海电视台了,是走近科学节目组。   月汐严格遵守老板的要求,在游客们惊艳的呼声中突然想起老板嘱托,她沉到一半打了个哈欠,飞快溜掉了。   留下游客们一片遗憾又惊艳的声音......   “怎么游走了,再多给我们看几眼嘛宝宝TT。”   “再看一眼!多游一圈嘛。”   “安可!安可!”   “别喊了,她里面听不见,这个妹妹是聋哑人,大家包容一下。”   “是、是吗?”   聋哑人那句是张警官说的,他比外人知道得多一些,正觉得这人鱼舞者可怜呢。   而月汐早逃到后台去鲸鱼的饭盆里挑鱼吃了。   随心所欲地上班,没有kpi压力是这样的。   对上班这件事爱得深沉的竟是几只虎鲸宝宝。   虎鲸是高需求的动物,不仅生活上表现为以祖母为核心的家族群居,在家族内部也有小圈子,喜欢和同性别、年龄相仿的同伴互动,有自己的语言系统,喜欢说话热爱社交。   在海洋馆里长大的虎鲸宝宝,他们的社交对象就是人。   尽管谷里饲养员已经三班倒地陪它们,但哈蟆谷有潜水经验的饲养员只有两个外聘的,月汐算半个,鲸鱼们身体养好后吃得满嘴流油,但很无聊。   以前又要跳跃又要翻身又要摇头晃脑给人看,突然就失业了。   两只大虎鲸依然保留着“吃到食物”的习惯,会跳高、会空中转体、听到音乐会摇头摆尾,会卡着拍子摇来摇去,都是从前爱岗敬业的痕迹,看得感觉很可怜。   心疼是心疼,但无论如何丰荣,内陆的环境比起大海都很单调贫乏。   虽然虎鲸们衣食无忧,但没有座头鲸单挑,没有大白鲨1v1,也没有鲑鱼帽子戴。   最明显的刺激来自玻璃外的游客,像之前吓唬饲养员一样,观察人类是它们排解无聊的方式。   现在几只虎鲸宝宝的新爱好是模仿游客。   一个小姐姐站在海洋馆前,身上穿着宽大保暖的斗篷,抬起手来带动一片雪球流苏,一只小鲸鱼认真盯着她,打招呼似的摆了摆脑袋。   小姐姐哇了一声,抬起手来挥了挥,表示友好。   鲸鱼宝宝学着立起来,露出白色的肚皮和自己巨大的胸鳍左右晃晃。   尽管是幼年体,这个家伙的胸鳍都有半人高,此时像小狗一样吐出自己的舌头,露出一个标准的傻笑。   游客群里立刻激起一群尖叫声。   突然连上蓝牙的一人一鲸面面相觑。   在工作人员指引下,小姐姐抡圆手臂往外画了一个圈,虎鲸宝宝立刻翻过身子,像电风扇那样灵活地转了个圈圈,停稳后立刻激动地鼓起胸鳍拍肚皮,模仿墙外人类鼓掌节奏。   因为人鱼离去失落的众人目光立刻被吸引了回来,惊呼声一阵高过一阵。   像隔着屏幕玩一个巨大的iPad,也许虎鲸把人类的双手识别成了人类的嘴或者什么社交器官,人一挥手,虎鲸就跟着转圈,还能控制往左转往右转。   手上下比划,虎鲸就会张开嘴,人一展开双臂,虎鲸宝宝也跟着展开胸鳍,还会高兴地轻轻抖动......   “哇......”   “这只是未成年吧,好活泼啊。”   “我的天呢,这是不是被训练过的。”   “太可爱了太可爱了,萌成啥样了。”   “感觉应该禁止动物表演,但是好像也没人强迫它表演,感觉好高兴!”   “好有表现欲的宝宝。”   会互动的还不止一个,另外的虎鲸也会对着人吐泡泡和滋水,或者张开大嘴吓唬小孩,干了坏事后迅速若无其事地离开。   被哈蟆谷大手大脚养了这一个多月,水体环境是系统给的,天天吃的是进口三文鱼,一群人围着伺候,刚接手时几只病恹恹的鲸鱼已经完全被养好了。   只只体型饱满匀称,除了一些陈旧的旧伤,皮肤光滑如浸油的黑色大理石,背鳍高耸又挺拔,看着格外健康有力。   有没有用心养差别很大,在知道这几只坏蛋会装死骗饲养员后,向榆就知道他们身上的伤差不多好齐了。   游客们自然也能发现差距,在虎鲸视窗前久久驻足,一个个流连忘返。   从一开始的惊艳,感叹完后还舍不得走,就变成了游客间自发的闲聊。   “养的真好啊......话说这些鱼哪里来的?掌门去海里捉的?”   “不知道啊,不过看着也不是很新,社会化有点太好了,感觉训练过。”   “感觉从海里捉回来有些不人道吧,虎鲸智商挺高的。”   “不知道吧,但是哎,西海也该有个海洋馆啊,别的城市都有,我们孩子也想看。”   “就是啊,别人家小孩周末去海洋馆,走路去少年宫只要几分钟,我这么大了都还没去过少年宫,这是我第一次来海洋馆。”   “就是,就这条件,我没看到就算了,我娃该看到。”   “......”   万事最不怕的就是有争议,只怕没热度。   张警官默默听着游客们各执一词的发言,感觉心里也五味杂陈。   是啊,不人道。   但是西海有个海洋馆怎么了,升斗小民虽然没有保护过动物,但也没有残害过动物,鱼翅我可没吃过,动物皮毛也穿不起,一身聚酯纤维,虎鲸可怜,但没海洋馆,西海人也可怜。   只是那种隐隐不祥的预感又来了,哈蟆谷自始至终就是热搜体质,不会又起什么幺蛾子吧。   ......   与此同时,首日海洋馆开放后,已经掌握了流量密码的哈蟆谷先人一步发布了通告。   向榆预判了网友们的预判,张警官可以把心放在肚子里玩了。   通告里详细说明了近期接收了来自安琪景区的五头虎鲸情况,其中两只成年体,三只繁殖亚成年体,承诺这是一项公益救助行为,也从未计划开展任何形式的动物表演。   景区紧急组建了专兽医、营养师和高薪聘请的饲养团队,并为虎鲸救护项目设立独立账目,后续部分门票将用于这五头虎鲸的日常养护、医疗、食物及环境改善。   景区会将定期公布它们的健康状况进展和资金使用情况,接受公众监督。   最扬眉吐气地是,文末分别附上了虎鲸的简介,附上了谷前的体检报告和身体视图。   那些糟糕的身体环境、半死不活的精神状态和池子里快乐的黑白大茄子判若两鱼。   因为行得正坐得端,向榆这封通稿写得理直气壮.......先强调了这是公益性质,再展示专业团队和养护环境,最后放出进谷前后对比。   反正那劳什子安琪动物园都殉了,再怎么拉踩也没人发律师函。   写小作文也算哈蟆谷传统艺能了,互联网上最多余的就是隐忍不发的真诚,虎鲸在系统判定和游客同级别,向榆赌上姓名保下来,就不打算让这事没名没分、让外人指手画脚。   写到最后怕人看不懂,直截了当说,您的门票会变成虎鲸盆里的三文鱼。   结尾“特此通告”几个字都透着傲娇,遣词造句带着被互联网军训后的老练,简直滴水不漏,发出去前向榆反复检查了几遍,确保网友没有任何错处可挑。   字里行间抖骄傲地透露了一个信息——   我在做大善事,大家可以用门票投票,快来养鲸鱼吧!   但是发出来后,底下的评论画风却完全跑偏了。   【等下,你是说,他们吃的三文鱼?】   【不是,我看你们鲸鱼的体检报告时间好像对上了,你们虎鲸进谷那天食堂上新了特别菜品是不是,当时以为开出隐藏款了,特别新鲜、品质特别好,我吃完高兴了一整天】   【结果是鱼饲料啊!!!】 [128]第 128 章:夜宿海洋馆   张子实在虎鲸馆待了一个小时都舍不得走,是张警官强行将孩子拖走,去看后面的场馆。   本来,看场馆排期里没有动物表演,也没有过山车海盗船碰碰车等需要排队的游乐设施,应该游览得很快。   看完虎鲸后张警官就打算走了,镇馆之宝都欣赏了,还看到了人鱼,没什么遗憾,晚上还能回局里加个班。   但惊艳完后,后面的项目也非常好玩。   如果说前面的人鱼和虎鲸是视觉震撼,后面则全是非常适合小朋友的活动。   比如用苹果喂海龟、和小海獭互动等等环节,别说小孩子了,张警官都还是第一次看见海獭呢。   圆脑袋配上豆豆眼,肚皮软得像一团糯米糍,像人一样四脚朝天睡觉已经很萌了,它们还会爪子认真洗脸。   这种小家伙睡觉是浮在水面上,还是个仰泳高手,圆滚滚的身子像个毛毡团子,前爪紧紧抱着一块石头。   工作人员介绍,这块石头是小海獭吃饭的家伙,它们会用这块石头撬开贝壳、吃里面鲜嫩的贝肉。   “大家看,海獭搓脸是不是很可爱?这个动作是为了清洁皮毛,也是为了将下巴的腺体分泌物均匀涂抹到毛毛上,这是它们的社交气味。”   “海獭们睡觉时会手拉着手,用这种方法防止被水流冲散,是不是很聪明?”   工作人员介绍到这里,笑眯眯地向人群发起互动。   “有小朋友知道海獭的其它特点吗?”   张子实立刻举起手!   张警官都没来得及阻止,就看见侄子被工作人员牵上台了,并将话筒递到小孩嘴边。   “海獭,海獭是世界上皮毛最浓密的动物。”   张子实站上台,一开始怯场有些大喘气,但很快语气变得自信又激动。   “……海獭的毛发,每一平方厘米就有一百万根!所以它们不怕冷,可以在水上睡觉。”   张警官在底下寻思侄子怕不是量词这课没学好。   他知道一平方厘米就小指甲盖大吗?还一百万根毛发,真敢想啊,我头皮上要是能长这么多就好了。   不曾想到工作人员突然激动,大声夸赞到   “对的!这位小朋友说得非常正确!海獭的毛发密度极高,能够做到防水保暖,让它们能在冰冷海域安然生活。   张警官:“……”   游客们也一片哗然。   “这么厉害!”   “听起来好暖和……”   “但是看着好傻啊,感觉算不明白五以内的加减法。”   工作人员用幼师的语气,对小朋友们循循善诱:“这些小家伙是个慢性子,每天要花12小时觅食,还会自己携带零食,腋下的皮囊是移动仓库,找到了螃蟹、贝壳就塞进去,饿了掏出来慢慢吃。”   配合着解说,身后的工作人员将一个球球递给海獭。   海獭立起来,飞快地将球球揣进身体里,一下就不见了。   饲养员再伸出手,海獭歪歪脑袋,将球球掏出来还给她。   饲养员再笑着递给它一只贝壳,海獭愉快地抱着硬硬的贝壳下水了。   “哇!!!”   “它看起来好有礼貌!”   “它身上有口袋!”   “这是水上的袋鼠吗,太好玩了。”   张子实小朋友立刻拿起话筒大声解释:“这不是口袋,这是海獭身体下的皮肤皱褶,相当于人的咯吱窝……”   这再次得到了工作人员的认证和夸赞,并给小朋友发了一只海獭玩偶作为奖励。   游客们纷纷发出敬佩的声音。   “小朋友懂不少啊。”   “那可不,正是对这种事情最有好奇心的年龄啦。”   “感觉把东西放咯吱窝底下有点冷。”   大家看得兴致勃勃,水里的海獭已经飞快抱着贝壳啃了起来,咬了咬发现啃不动,又从小口袋里摸了块石头,游到岸边用石头哐哐砸贝壳。   “噢噢噢哦哦!”   “妈呀,好可爱,会用石头当开瓶器!”   “两下就开了,比我开啤酒还迅速。”   “好聪明啊宝宝,超级会吃!”   “工作人员不能给纯肉吗,好可爱啊哈哈哈哈哈哈。”   “给纯肉了你看什么。”   “老吃家了,獭儿砸贝壳这个萌。”   “告诉虎鲸我不回来了,这也太可爱了。”   得到贝肉后,小海獭愉快将肉肉放在肚皮上,在水里一躺,用肚皮当餐桌舒舒服服地吃起来。   “太会享受了……”   大家纷纷发出艳羡的声音。   哈蟆谷不同于别的景区,为了防止游客伤害动物,动物和人都隔着相当的距离,在互动区喂食都是拿着几米长的杆子。   海獭活动区被围在底下,人伸着脖子在楼上看。   工作人员递给海獭一只生蚝,打算再让它表演一下敲贝壳绝技,不想有倒霉蛋拍照片拍得太入迷,手机咚地落入几米深的海獭池。   听见咚的一声,工作人员动作很快地拿杆子去捞,但哪里比得上能轻松潜几十米的潜水冠军。   只见海獭将生蚝一揣,一个猛子扎进水里,仅仅十来秒就精准地抱着手机浮出水面。   “哇哇哇哇哇!”   “我靠还不快说谢谢你獭哥!”   “太聪明了!还会帮人取手机!”   手机掉下去的大哥又惊又喜,但转头一瞧,旁边的饲养员一脸绝望。   果然,意外发生了,水里的海獭宝宝满意地掂了掂手里这块平整光滑的大石头。   然后游到饲养员够不到的水池边,将生蚝掏出来摆好,爪爪举起手机用力开砸!   邦邦邦邦邦邦!   “啊!!!”   岸上掉手机的游客发出悲痛的声音,但和快乐是守恒的,笑容从他脸上消失了,但转移到了其它所有游客的脸上。   海獭馆的诸位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爆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服了怎么这个走向!”   “好一块光滑坚硬不硌手的好石头啊!”   “笑死我了,就这个石头质量好,磨砂质感不沾指纹,亮面玻璃更显高贵是吧。”   “后来小海獭找遍了海洋馆里所有石头,再也没有找到当天那块手感的宝贝……”   工作人员匆匆从后门挤进去,抢走海獭手里的手机,看了又看,对大哥比了个坏了的手势。   屏幕已经完全碎了,又是泡水又是砸生蚝,交到大哥手里时已经看不出原型了,工作人员让大哥去前台走一下流程。   大哥也是服了,愿拍服输:“算了,懒得走流程了,我再买一个,它喜欢用给它留着吧。”   海獭一下成了世界上唯一一只拥有自己手机的小海獭……   然而工作人员直接道:“不是先生,流程是将手机掉进动物生活池要罚款200,电池碎了有重金属污染我们要全馆换水。”   大哥:“……”   看人倒霉多是一件美事,免费看了一出事故,旁边的游客们都笑嘻了。   张警官简直心情大好,拉着大出风头的张子实小朋友接着逛。   后面又参加了数次趣味互动和科普问答,次次都拔得头筹,张子实抱着一堆玩具已经答上瘾了,什么冷门的问题张口就来,权威得宛如海洋学专家。   “章鱼和乌贼遇到危险时,会喷出墨汁,把水弄浑,然后趁机逃跑!”   “大部分鱼没有眼皮,睡觉的时候是睁着眼睛的!”   张子实答得溜溜熟,最后在出场馆前意犹未尽。   “叔叔,刚才我答题你录像没有,我想回去给我妈看。”   “叔叔,我是不是懂得很多。”   “叔叔,我们下次还会来的对吗?”   “叔叔你要是不愿意带我来,我自己有压岁钱,你当我监护人带我进场就行了,不用你出钱。”   “你怎么不说话,那这样吧我再请你吃食堂,请你吃个套餐总高兴了吧?”   张警官:“你好烦。”   我堂堂人民警察会当你挂件吗?   更烦的还不止于此,因为张子实小朋友答题特别出色,获得了景区当天的特别大奖。   夜宿海洋馆!   他的监护人可以作为挂件陪小孩过夜。   张警官:“……”   告诉同事们我不用回来了。   他不顾张子实的大声抗议,试图用“没有地方洗漱”、“没有睡衣”、“没有地方睡觉”等理由驳回这个提议。   但工作人员莞尔一笑,自豪地介绍这个项目的配套服务——提供帐篷、洗漱包、睡衣,提供淋浴间,附赠第二日早餐。   是啊,哈蟆谷是做温泉起家,差什么都不可能差洗漱环境。   刚才简直是在质疑人家老本行……   这个一大一小套票价值1000一晚,有钱人眼里钱都不算钱,光他们在前台掰扯的一会儿,就有三四对带着孩子的家长下单了……   家长们都很年轻,买夜宿票时爽快得不得了,比起小孩想玩更像他们自己想玩。   看着视频里渲染的熄灭大灯后的海洋馆景色,张警官口嫌体正直,半推半就地给张子实妈妈去了个电话。   那边因为他们在山谷露营是不同意的,但听说是在海洋馆内部、还有地方洗漱立刻答应了。   家长们就苦恼怎么带孩子户外活动,现在网络发达,正规营地人山人海没有野味,博主们推荐的小众冷门露营点更是造成了许多惨剧,张警官都参与过几次搜救。   非专业人士爱选河道、河滩、溪流和沟谷这种有水源的地方安营扎寨,突然发生山洪和上游泄洪都危险极了,烧个瓦斯或者煤炭取暖都容易中毒。   在海洋馆里搭帐篷这还不好,和鲸鱼一起睡觉,解决了正规露营点不够有趣,和野外露营点不够安全的问题。   虽然夜宿是免费的,但为了夜宿张警官又带着侄子在食堂吃了顿晚饭,这次看上了一只农场菜喂大的跑山鸡,花了五百多。   没让侄子出压岁钱,又自己掏了。   这个景区赚钱跟印钞机似的,又是狠狠的大出血。   把鸡吃到嘴里时,张警官只有无尽懊悔,早知道在哈蟆谷领养一只自己的鸡了,虽然能量花得多,但是总体来说自己养的还是要便宜些,运气好还能得到副产物鸡蛋。   但养鸡这件事谷民们一直不太推荐,因为养殖过程漫长,容易养出感情,但是又太好吃了,容易一边你怎么这么好吃一边流泪……   所以他们一边养自己的鸡,一边去食堂吃别人的鸡。   有种易子而食的惊悚感,不符合人类感情,所以不推荐养。   虽然——虽然真的好吃得牙缝里的肉丝都想扣下来多嚼嚼,死前回光返照那餐一定要来食堂吃,这样上路才没有遗憾啊!   比起来,饭后送的零食都逊色了。   他们饭后的零食是三文鱼……   虽然,都不是很肥的部位,是边角料,名义上给“家里有宠物尤其是猫猫”的食客赠送的。   说是兽用,但虎鲸这样的大明星的饲养景区做得非常透明,采购货源比大部分日料店的都好,再加上鲸鱼每日消耗极大,不存在隔夜货的问题,新鲜得不得了。   每一片都泛着油光,脂肪纹清晰美丽,咬在嘴里入口即化,如果在日料店,要几十块钱一片吧。   大家都把那个“猫猫食用”当成景区的免责声明,因为不是给人吃的,景区不提供酱油芥末,但景区门口老乡的小推车上有正宗手磨山葵。   张警官为村民对商机的灵敏感到叹为观止……   吃完还可以领鱼头鱼骨带回家熬鱼汤,他们的鲸鱼宝宝只是吃干净鱼块,不吃边角料。   许多主人偷偷昧下送给猫猫的零食,满怀愧疚地给猫猫带回骨头,回家路上再买个罐罐……对不起宝宝但是三文鱼真的很贵啊,你妈我平时也不太能吃得到。   张警官已经吃得精神恍惚了,在死前要吃顿哈蟆菜的想法愈发强烈……   退一万步说,听说哈蟆谷都在做棉被衣服了,衣食住行都包办了,难道不能再开个殡仪馆吗?   就这么不愿意烧我们的骨头吗?   最后,张警官带着侄子在回到海洋馆时,虎鲸、水母等视窗前已经支起了许多许多蓝色的小帐篷。   已经到了闭馆时间,现在里面的全是有夜宿票的游客,竟然显出些拥挤来。   一千块钱一晚上就这样手到擒来,除了张警官作为张子实的挂件,其余全是人傻钱多的。   不然人家怎么喂得起三文鱼,哈蟆谷赚钱真的像呼吸一样轻松。   遥想当初第一次看到向掌门,那会儿客人都没有,现在真是物是人非……   张警官正感叹时,有工作人员出来带小孩做趣味活动,还请来了巧虎皮套和大家玩鲸鱼、做早教科普。   一群人载歌载舞欢声笑语,再内向的小朋友也在工作人员的鼓励下大声表达自己、勇敢伸手碰碰珊瑚和海星。   张警官和小孩家长们就在旁边看,旁边那对夫妻又是拍照又是笑,脸上全是幸福。   很好,哈蟆谷又给西海带娃上了新的KPI,家长们颤抖吧。   别的小朋友在班里说起去海洋馆睡觉的体验时滔滔不绝,出得起钱的家长能忍住不圆孩子心愿的是这个(大拇指)。   幸好不是自己的娃,张警官把张子实交给工作人员后松了口气,自己洗漱去了。   拆开洗漱包,果然,里面的拖鞋浴巾都是温泉馆的东西,logo都不带换的,全是职业选手的从容和专业。   再晚一些,海洋馆就熄灯了。   场馆的大灯咔哒一声暗下去,世界瞬间浸在了幽幽的蓝里,雪山冰川布景消失,只有幽暗深蓝的氛围灯不至于完全漆黑。   这会儿的海洋馆成了另一个世界。   最显眼的是水母,紫的、粉的、乳白的水母浮在暗蓝的水里,伞状的身体一翕一合,裙摆似的触须随着水流荡开,把蓝光晕成细碎的波纹,贴在玻璃上,荧光水母汇成了一片星河。   虎鲸的轮廓在暗里若隐若现,偶尔能看到它凑近玻璃时的黑色背鳍,以及隔着玻璃鲸鱼低沉的喷水和哼鸣声。   头顶竟是电子屏幕,银河流淌星星闪耀,是个美丽的星空顶。   白天的海洋馆壮丽绝美,晚上海洋馆幽暗深深,像自己也化作一条海鱼睡在海洋里。   ……这一千块钱的景色,确实又不一样哈。   这么多生动鲜活的生命在四周流窜,像枕着一片会呼吸的海,梦里都会是温柔的蓝色。   游客可以举着小小提灯自己四处逛逛,暖黄的灯光和水母的蓝光撞在一起,场面奇幻极了。   十一点后海洋馆彻底熄灭所有灯光,为入眠做准备。   游客们进入帐篷蜷在睡袋里,明明馆内漆黑一片,但闭上眼仿佛能感觉到水母的柔光贴在眼皮上,梦里是追着虎鲸游动的水流,在海里自由遨游。   这一觉睡得出奇的好,张警官本来以为小孩这么多会很吵,竟完全没有。   小孩精力上有限的,在经过白天高强度的游玩后,能撑到酒店还没睡的已经算孩中豪杰,不到十点就全员歇菜了。   除了隔壁大哥有点打鼾,这一觉真是完美极了。   清晨六点,他爬出帐篷,撞见虎鲸正贴着展缸壁打转,好奇地对他挥了挥尾鳍。   张警官神清气爽,觉得可以原谅全世界。   工作人员也到了,给他说现在可以去用餐了,是海底餐厅,运气好的话,也可以看到虎鲸哦。   他们又到了一个四面都是玻璃的餐厅,在各种海洋动物陪伴下吃了早餐,这狠狠震撼到了张警官。   场地奢侈就不说了,菜品居然全是哈蟆农场出品。   就单纯的海底餐厅、或者单纯的农场早餐,都贵得不得了啊!   这一下显得夜宿票是多么的具有性价比……   待吃饱喝足,夜宿游客离开场馆后,看着外面的大晴天和排队等待入场的人群,一大一小两个人都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张子实开始想入非非:“叔叔,如果我期末进步30名,你能不能让妈妈带我再来一次啊。”   张警官恍恍惚惚,没听清侄子说的什么,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下次……下次把女朋友也带来吧。   这一千块钱,真是花在刀刃上啊! [129]第 129 章:养猪圣手   “别伤感了,修林,不就是一晚上都没看见人鱼吗,我还没看见她呢。”   “你的人鱼是假的,但是我的狐狸太奶是真的啊。”   “我给你说,我最近在研究东北那块的历史,发现这里头还真有说道,狐狸是真的会变成人的,黄鼠狼还会讨封呢。”   “然后我后来在忘忧镇上碰见了一个小姑娘,哇塞我给你说,我们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啊!”   “她太奶也住镇上,还给我看了,是个眉心血红的狐狸!苗姑娘说她亲眼看到太奶变成了人。”   “这次不得不信了,我就知道美人是狐狸变的,嘿嘿。”   “就是临走的时候出了一点变故,旁边客人告诉我说那姑娘有精神病,从北京的医院过来调养的。”   “哎,我反倒觉得,世人眼里的精神病才是智者啊!反正我很赞同她的看法。”   时丰感慨连连,讲起和知己相交的往事时,一副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的意犹未尽。   祝修林:“……”   本来没看见人鱼就烦。   他是知道了海洋馆里突现人鱼才匆匆赶到现场,在那里守到晚上闭馆,但人鱼再也没有出现过。   尽管知道工作人员会下班,但他依然买了夜票,心里想万一呢,万一她会突然闯入给他一个惊喜呢?   但奇迹没有发生,后面海洋馆的奇幻美景都没能激起他的兴趣,郁郁寡欢地回来了。   偏生这个时候的网络上到处都是人鱼惊鸿一面的视频,让没看到的人心里更是百爪挠心。   月汐的表演视频在网上大爆特爆,配什么bgm的都有,之前是狐狸美人在大家手机上笑,这会儿又变成了人鱼在手机上游。   她像落入凡间的精灵一样闯入镜头,懒倦倦地游了几圈,巨大的鱼尾和裙摆宛如在水中盛开的月季,但又比月季清冷高贵。   大部分人都在津津乐道npc们的美貌,还有攻略组在肝生肝死,试图从自由的哈蟆谷排期里找出规律,搞出npc排班表,已然有了资深迪士尼粉丝追内胆的潜质。   还有考据党逐帧人鱼尾巴是怎么做到反折的,一群外行隔着纱裙雾里看花,讨论得如痴如醉,最后得出结论“原来哈蟆谷是亚特兰蒂斯”。   在内陆开业的海洋馆本来就有焦点潜质,回来的游客跟疯了一样在网上发游后感,洋洋洒洒写着几千字小作文。   说到虎鲸就是萌萌萌,说到人鱼就是美美美,不得不提的还有手机掉进去的大哥,每个人说起他时面上都是遮掩不住的狂喜和快乐。   还有被疯狂安利的海洋馆过夜,每个去完回来的人都在po图,细细描述“就像睡在海里一样”、“熄灯后又是另一种美”,换着角度吹彩虹屁。   安利词更是一个接一个,什么【清晨的海洋馆空无一人,整片海洋都为你展开】、【你想和鲸鱼一起吃早餐吗】.......   上次抽奖活动大获好评后,哈蟆谷新品试吃礼包已经月度常驻了,这也是为啥官号评论区底下的谷民都在求抽。   所以,只要在平台带tag留痕就有机会进入月底抽奖池,这导致游客们的表达欲如火山般喷发。   每场大活动结束后,网上的帖子就像雪花一样满天飞......   很好玩、很别开生面、之前没见过,写帖子就像反刍一样,写着写着给自己写美了,回头又想去了。   哈蟆谷的攻略区也引来革命性的改变,以前无论什么攻略顺序,核心玩法都比较一致。   两天一晚嫖穷游套餐,住景区温泉酒店,坐摆渡车把山上山下、列车小镇舒舒服服玩一遍。   如果不玩剧本杀,就很够本、没什么遗憾了。   但现在两天一夜明显局促了起来,孩子想在海洋馆过夜、想住小帐篷,你住不住?你死都得住。   那这么便宜的温泉酒店不住了?没享受到的羊毛犹如砒霜啊!   安排紧凑一点,晚上在海洋馆过夜,在哈蟆谷玩两个白天也可以玩得很痛快。   但这样白天没有落脚的地,不订酒店连个放行李箱的地方都没有,白天没地方歇脚孩子也扛不住。   关于这一晚是住小镇还是住海洋馆,几个圈子里比较权威的攻略博主狗脑子都差点打出来。   最后一致得出结论,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那就玩三天两晚吧,哈蟆谷值得。   不过他们的权威结论也没什么用,海洋馆又陷入一票难求的阶段,夜宿预约的网站卡得像四六级报名,刚升级的服务器又给干崩了。   这回抢票的已经不止是西海人了。   谷民圈涌入大量外地ip的帖子。   【西海有什么好吃?】   【除了痔疮膏谷里还有什么必买特产吗?】   【从xx过来是高铁方便还是机票啊,带孩子三个人玩会很累吗】   【一周假期,玩完哈蟆谷还有什么地方能去?】   【求个附近酒店,谷内带温泉的实在约不上了,不是说放的房很多吗。】   【什么时候去可以看到人鱼啊,时间比较紧】   【预计早上十点入园,是先去排队吃饭还是先玩?】   【听说菜非常好吃,怎么可以带走呢,朝种地的游客手里买可以吗】   谷民们这时展现了非常强的主人翁意识,像小学生“欢迎参观我的家”那样骄傲挺起胸膛,挨着挨着热情回复。   “吃住都尽量在哈蟆谷,退而求其次后门有连锁酒店,这两个都订不到就去市区,不要去外面镇上宰客的。”   “特产,预算宽裕买香薰和香香药浴包,还有传说中的猫符箓,预算少就随便吧都挺好的。”   “一周的话,在哈蟆谷三天就够玩爽了,然后剩下四天打个车去高铁站。”   “中肯发言......在西海住了二十多年,在哈蟆谷起来前,我的旅行计划都围绕高铁和机场展开。”   “不要惦记谷民手里的菜,没人舍得卖的,除了天杀的二道贩子,一颗生菜卖你120,还经常是假的。”   “不用猜npc时间了,掌门是自由的,之前两个月没见到划船的,然后这个月他一天三趟,碰不碰得到全靠脸黑不黑。”   因为提问帖太多,谷里管理员干脆将提问帖分了个区,给帮忙答题的谷民奖励”热情好客”的等级头像框。   石音见势头正好,又去掐着程序员脖子给搞了套互动模组,评论和点赞会触发小人鱼探头、大白鹤转圈等动画,又让谷民们玩美了。   在热热闹闹的网络舆情里,只有极少部分人,大发慈悲地夸了一下哈蟆谷的公益措施,很勉强地敷衍了两句干得好,什么时候救助个熊猫看看实力。   向榆对这种帖子的评价是,你看我刑不刑.......   为了安慰向榆,青鸾给她唱了首孤勇者。   走调的“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唱得分外卖力,员工们纷纷鼓掌表示鼓励。   是的,青鸾同学能听歌了。   上次暴打小偷事件后向榆感觉青鸾助听器效果不太行,但医生说小女孩听神经健在,就去做了个植入人工耳蜗的手术,青鸾荣幸成了第一个直接受益于现代科学的特殊员工。   虽然人工耳蜗也只能保留残余听力,常常听得到但听不清,但青鸾终于体会到了现代生活的美妙,甚至都玩上音游了。   除此之外,向榆最近在忙着修上雪山的缆车,冬天要来了,温泉的旺季也要来了,山脚和山腰的池子肯定是不够的。   还有就是在申请自然保护区,西海后山那争奇斗艳百兽争鸣的场子有点压不住了。   又是大象又是鳄鱼又是雪豹,成精的还好,没开智的老打架,今天这个挂彩了明天那个腿断了。   听说动物们在野外环境下会爱惜爪子和牙齿,受伤意味着感染和死亡,抢地盘和捕猎以外的厮杀行为很少见。   但哈蟆谷这里有量大管饱的兽医和抗生素,还有很香的残次品蔬菜,在发现挂彩后有人治疗、有人管饱后,愈发助长了打架逞凶的嚣张气焰......   向榆有山神buff在,山区里动物不会攻击她,遂常常被打电话喊去拉架。   经常左手电棍右手皮鞭上山,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到了就噼噼啪啪一顿抽。   那些狮子老虎的,看见她来了就吱哇叫着逃走了,还没有解锁远程技能,向榆常常丢拖鞋拉架......   光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动物们就头痛,只得在山上拿篱笆圈地分区,粗糙地将涉事动物们隔开了。   不知道为啥,当初和面团时算了算,感觉饲养员是够的,以为招饲养员这事能告一段落。   但山上动物越来越多,来泡温泉的、马戏团来的、兽修们本体、来蹭饭的,每次上山都有新发现,好多生面孔。   在山上看到一群火烈鸟那刻,向榆大脑都宕机了一瞬。   它们分布在咸水池附近,就是当初给虎鲸修来康复用的咸水池,偶尔火烈鸟还会去莲花池那边觅食,被游客拍到了许多次。   山区不适合它们生长,但为了养虎鲸向榆开辟了开阔的咸水湖,人工打造了干净的碱性水池、厚厚适合筑巢的浅水堤坝,还有菜园子仙蔬的固定投喂,的确是非常不错的栖息地呢......   向榆只得继续大量招募营养师和饲养员。   这种工作吧,专业的不好找,但一放低要求就好找了,附近有个经营不善的养猪场倒叫她招了几个熟手进来。   虽然不太对口,但喂猪师傅很上进,什么东西学得很快,饲料混着农场菜喂,动物们完全没有健康困扰。   大家胃口都很好,一个个膘肥体壮,体型像吹气球似的膨起来了......   可能养猪师傅也有自己的buff在身,如果不是向榆自家后山,她都要怀疑这块地里是不是掺了激素。   也有好消息,太胖了就打不动架了,动物们下雨了躲到棚子里,天一放晴就横七竖八地躺着晒太阳,雪豹和岩羊都能相安无事地躺一块,已经完全打破自然法则了!   等终于招到营养师来的时候,开着观光车视察了一圈,动物们的当务之急都变成了减肥。   营养师叹为观止,说竟不知西海后山有这样物种丰富、全员肥美的动物园,问向榆什么时候开始卖票。   向榆:“......”   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来白吃白喝的鸟也越来越多,不止是火烈鸟,还有不少认不出名字的,还成群结队,乌泱泱地跟养鸡一样,整天嘎嘎嘎地乱叫。   最绝望的是向榆都没见它们飞过,疑似全都变成了走地鸡。   吃白食就算了,居然还赖着不走,西海马上要下雪了,还不走这怎么办啊。   她坐在咸水池边看了一天,横看竖看就在鸟群脸上看出四个字。   【想入编制】   一顿饱顿顿饱还是分得清,包吃包住又不限制自由,还有这种好事。   按这个不计成本的喂法肯定是不行了,这就是为啥她火速申请自然保护区。   虽然朕不缺钱,但朕的领地快要乱套了!   快来专家救救我。   这时候能靠的只有专家了,网友是帮不上一点忙。   上次兴致一来,让网友给虎鲸宝宝取新名字,他们投出了一个折耳根、莲花白、大头菜三兄贵,饭张力拉满,向榆现在都没勇气改虎鲸简介.......   系统发布的任务都在稳步推进,像丰收节还是超额完成,除了等降温解锁雪山专场,这会儿她打算将再解锁一个建筑。   以灵泉为主的美容疗养中心。   当初和杜芷兰吹的牛,竟然要兑现了。   在小杜同学即将踏上考研考场的时候。   本来向榆还打算搞点什么礼物给她践行壮胆,但杜姑娘心态不同以往,一整个轻装上阵,就请了两天假,英语政治一天,专业课一天。   向榆怕她舍不得钱,说她可以用年假带薪休,但杜芷兰对考本校这事十拿九稳,甚至还有点摆烂。   考不上正好,回报率太低她已经不想读了......   鼠目寸光就鼠目寸光吧,远大前程不一定,但银行卡余额不会骗人......   向榆提前解锁疗养院是因为忘忧镇内有数目不小的常驻游客,严重影响景区客房翻台率。   尽管已经把常驻的价格往天上设置了,但依然有大量游客反馈订房难。   这群赖着不走的人很碍事,拉低了她的客流和好评率,但一直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   这群人身份也非富即贵,大多和之前那群乱七八糟的二代一个来路,不玩剧本杀也不游玩景区,指着灵泉泡,最大的爱好就是堵羽霄,神神叨叨的,央着羽霄算这算那的。   如果不是员工殴打游客会被退货,羽霄那脾气估计已经干了几架了。   向榆很不想和这群棘手的人打交道。   疗养中心正常解锁顺序在很后面,地址在哈蟆谷目前未开发地图的外围山脚,比刘波那后门酒店还偏,不影响她做生意,眼不见为净,这很好。   负责运营的话,思来想去,这个景区有这个耐性和能力的人也只有......   刘波!就你了!   九千岁的意义就在于为朕排忧解难啊!   向榆拨通刘公公的电话,听见了自己愉快的声音响起。   “刘波啊,我有个一客一周一百万的项目要交给你。”   “不是抢银行,你不用准备黑头套.......你来会议室我慢慢给你说。” [130]第 130 章:用心做景区,用脚做标价   刘波同学最近春风得意。   如果你的酒店从开业第一天就没有一间房空下,你也会这么快乐。   没有不得意的理由——内部员工做生意有数不尽的优待,光能提前知道景区活动这项就已经占了大便宜。   比如刘波赶在丰收节那天挂牌营业,平时甚少有人涉足的后门节庆散场时人流量极大,等着上摆渡车的人群很自然就看见了新开的酒店,都不需要买宣发。   连锁酒店本来口碑就不错,刘波从小酒店管理这块耳濡目染,标准在加盟商的要求上又往星级酒店上抬了抬,好评如潮,天胡开局。   唯一的不愉快是有两个游客因为谁抢最后舀一勺粥起了争执,刘波小使特权,从后厨买了份饭回去熄平争端。   因为用的员工身份,他买饭都没有排队呢!   神农粥不止是味道好,还带着哈蟆谷长久和游客建立的深刻信任,大家里默认景区不会宰客,所以农场出品的粥就像一块御赐的金字招牌,是半个官方认证。   皇帝曰:见饭如面   刘波慎之又慎,生怕把向榆的名声砸了。   妈妈也从镇上下来帮他了,脸色苍白身体柔弱的母亲在忘忧镇住了一个月后如同换了个人,瞳仁清亮面色红润,她在农场包了一点地,还在自己做农活。   不在农场的时候,妈妈就在刘波的酒店帮着管理,身手利落走路带风,招呼客人和管理员工都很有一套。   刘波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黎丽,就像看到了她二三十年前怎么拉着老登将喜来登办起来的。   现在酒店正是行业寒冬,曾经不可一世的五星酒店现在都让厨师在门口摆摊试吃做外卖了,一副穷酸样。   等俞死波立,就把喜来登门头换了,改成哈蟆谷第二附属酒店一切都会好起来——刘波是这样想的。   走对路子跟对人,在黎丽的授意下,刘波用感谢“让妈妈在忘忧镇疗养”的名义给向榆送了几次高级珠宝和皮包,好消息是向榆收了,坏消息是她好像不认识logo,皮包拿来装猫了,项链给小月汐当发饰了。   不过以老板现在的资产,给后山猫猫狗狗狐狐豹豹一人发块百达翡丽配个爱马仕应该也是够的。   家人身体健康,自己事业顺利,就是向榆喊他杀人放火,刘波都眼也不会眨一下。   他的唯一苦恼只有现在谷里员工越来越多,羽霄青鸾都很得向榆喜欢,让他愈发怀念起陛下身边只有自己能用的日子.......   终于得到老板召唤,刘波啥也顾不上了,飞一般地赶到会议室。   一进门就露出个狗腿的笑容:“老大!有什么要吩咐的?”   “最近我那生意可好,不止忘忧镇那边满房,我这也少有空的,就这样还很多人订不到房.......”   “我要说的就这事。”   向榆抓抓头发,“其实不止是客人多,还有很多人在赖着不走,你可能没注意到,忘忧镇好多房间都没有流动。”   刘波露出个讶异的表情。   忘忧镇很大,大到游客们玩剧本杀的时候要费很大劲才能绘制地图,住的人也相当多。   但生意人看财表看流水,忘忧镇从不需要操心,入住率和营收数据都漂亮得很,他就没关心过这块。   刘波知道向榆设置了防常住价,其它酒店最实惠的都是包年包月,他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越住越贵,但知道老板不想让他们一直住。   更没想到都这样了,还一堆人要常住......   山上一个月都几十万了吧。   但向榆还在语出惊人。   “所以我想把这群人弄走,但开门做生意,直接赶客不好听,所以我打算忘忧镇住宿改成不允许超过一周,玩完剧本杀立刻走,然后这群赖着不走的去疗养院。”   刘波喝了口茶,坐直身体,洗耳恭听:“哦好的老板,现在我要负责疗养院的业务是吗?”   “对,然后疗养院的定价,姑且先定个一周一百万。”   “??!!!”   刘波一口茶差点喷向榆脸上。   哈蟆谷的神奇定价一直被人津津乐道,五十块钱的温泉低消,和吃顿好的常常上千的震撼食堂;两天一晚的穷鬼住宿,和同样的房间但常住一万一晚的逆天定价。   但神奇的是,无论哪个定价都能找到为它买单的人群,就像向榆和游客之间的什么特殊play一样。   一开始五十块钱的定价刘波能理解,是为了引流,但后面生意如火如荼后向榆也没有改价的想法,坚持手工古法不涨价。   但池子就这么大,太便宜会导致很难抢,抢不到的时候游客怨声载道,抱怨设置得太便宜。   反正无论怎么定价,钱都是会在食堂等环节花出去的,根本省不下......还不如泡个温泉呢!   向榆在用心做景区,用脚做标价这块口碑一直可以的。   同一个地方,竟然能出现五十块和一百万的池子,是不是很大胆?   向榆有些嫌弃地往后让了让:“嫌贵可以不住,我还清净。”   她老神在在地道:“你不用有心理压力,没人住正好,我烦小镇上那群天龙人很久了.......”   她又详细给刘波说了有一群京圈佛子在她景区作死的事,省略了救翼装飞行和断人财路等不科学的部分。   总之,刘波听得神情越来越凝重。   “那是个问题,这很惹不起啊!幸好他们没有对我们出手,上面的人能量很大.......”   “我知道运营景区不容易,但没想到老板你这么不容易,我们又没有背景,实在太可怜了。”   “哎!这个世道怎么这么难!老实本分做生意的人,上面来的检查又多,今天检查消防,明天检查安保。”   “还有这种惹不起的,我真的......背靠大树,但不知道树大招风,更不知人怕出名猪怕壮!”   向榆:“......”   骂谁呢!   刘公公是个很感性的人,想到自己做生意顺风顺水,再想到向榆承受的压力,说着说着忍不住鼻头酸酸的,替陛下心疼起来。   这就是典型的皇帝不急太监急。   向榆无语地递给他一张纸。   找她茬的被扇成猪头了,消防安保检查是她自己喊来的,刘公公你收收戏啊!   刘波一脸悲壮,一副豁出去的模样,沉声道:“老板,你放心,疗养院和景区必须分开,如有招待不周,都是我刘波一人罪责,打死我也不会把你供出来!”   向榆:“.......”   这又让她想起了吊死的崇祯皇帝和随他而去的大太监王承恩,那真是一段佳话。   “你不用想得可怕。”她脸都变成了一个囧字,“其实对大部分人来说,这是机缘更甚于风险,多少人求之不得,你知道吧?”   “刘波,你有野心的,你想做得比你爹好,想名利双收,既然如此这就是个再好不过的平台。”   利用得当,甚至可以实现阶级跃升。   “定价方面我参考的瑞士疗养院,他们的基础疗程一周价格在50万人民币左右,做抗衰老治疗的价格会翻倍,服务都是高净值人士和政要名流。”   向榆话锋一转,“阿姨也在镇上疗养过,你觉得效果怎么样?”   刘波愣愣的:“好多了,身体变好了、精神状态也好了,还能在酒店帮我运营......”   他还以为是离开他家老登的作用!   “如果一百万换这个效果.......”他忍不住代入自己开始联想了起来,“如果不知道疗效肯定不愿意,但如果先看见有这个效果,那是有点贵,但是家里也有这个钱,值得。”   这是他妈妈呢!   虽然神色有几分肉痛,但值得这两字还是毫不迟疑的。   向榆点点头:“我们的目标就是比你有钱的人群——那些上京和魔都来的。”   “选址是雪山湖景,独具疗效的生命之泉,疗养院位于一个蕴藏特殊能量场的秘境,是个灵脉交汇的地方,所以对康养有奇效,名字就叫熊猫温泉吧,显得量比较少。”   向榆扯淡也是张嘴就来,“服务多弄点花样,什么药膳、药浴、鱼疗都别放过,当归黄芪艾草藏红花野山参,全给泡进去,吃饭按冬虫夏草来,我这有古老又神秘的配方可以让人返老还童。”   “活动整高雅的,什么音乐会丰收节就不搞了,一定要安静又有隐私。”   “静修和冥想这种可以有,再有就是搞晨间森林瑜伽、月色下的音钵疗愈,以后下雪了就给他们雪中泡泉观林海,旁边找一堆人给他们祈福念经攒功德。”   向榆说着说着就打开手机,白城观的联系方式她还存着,那老道人挺守规矩,但他手下徒子徒孙花活不少,应该不介意接点私活。   白城观也是全国闻名的道法圣地,职业天师给你念经祈福,还要什么自行车。   虽然不是得道天师,但也是在编高道啊!   要是还唬不住,就让羽霄经常去溜达溜达,随随便便就能给个下马威,保证找茬的趾高气扬地来,尿着裤子走。   羽霄现在名气可不小,清泉老道对她毕恭毕敬,朱小姐又是个大嘴巴,有钱人干的亏心事多,她这边是千金难求一卦。   刘波这头已经完全听呆了。   清修和算命,攒功德和返老还童。   什么叫给有钱人定制的杀猪盘......   西方一直有传言肾上腺素红可以让人回春,会注射15岁以下小孩惊恐下产出的激素,还有各种换血疗法,虽然不少是阴谋论危言耸听,但在欧美名流圈子里,的确存在老人老不了,小孩长不大的恐怖现象。   这哪里是卖的温泉,这卖的是玄学,和寺庙开年的第一柱头香没有区别。   不,哈蟆谷的灵泉是真实有效的,如果人人都能达到自己母亲类似的疗效,就非常不得了......   这就是为什么一直有人赖在谷里不走吗?   刘波知道山上有一口“一周只能泡一次”的灵泉,但价格昂贵,泡过的人嘴都很严实,个个守口如瓶,所以并未像丰收节和海洋馆一样破圈。   现在想来,好像之前困惑的问题都有了答案。   那功效,竟是真的?   “就是真的。”向榆猜到了刘波在怀疑什么,她笑了笑,高深莫测道,“你是做这门生意,你必须相信它是真的,知道吗?”   刘波把疑虑抛在脑后,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还有,这块讲究一下着装,咱们搞的就是神神叨叨的东西,颂钵疗愈找个专门敲钵的,庙里撞钟的不行,万一给人敲得脑震荡咋办。”   “工作人员都要收拾得要有高人样子,大师们也要认真上班,那群道爷老是工作时间玩手机。”   刘波认真记录,一一应下。   向榆伸了个懒腰,又想到什么,补充道   “还有,服务是一方面,但是不要害怕,不要当软蛋。”   “招待不周该道歉道歉,但遇到找你茬的、伺候不起的,来找我,我让人处理。”   羽霄能解决90%的问题,要是羽霄还摆不平,那就只能动金钱的因果律工具了......   尽管沈九不喜欢被物化,但他实在太好用了,初期不觉,遇上事发觉这竟是比系统还粗的金手指。   接近金钱被异化的人成了资本家,代表金钱本身的人则会被忽略自身意志,以工具形式出现。   刘波对这话惊疑不定,他眼神闪了闪,轻轻点了点头。   看他那怂包样子,以向榆对他的了解,估计面对刁难客人时宁愿跪下求人别生气,也不敢给她惹事。   她干脆把话摊开:“上次几个来势汹汹的二代,还有使绊子的西部大峡谷,你以为他们不搞死我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们善?”   “所以你不用有心理负担,不卑不亢好好干。”   她拍拍刘波肩膀,将恍恍惚惚的人送出去,临别前刘波在会议室门口猛地攥住向榆的手,突然激动道   “掌门掌门!我就知道我一开始的猜测没错,你是华国古武家族的传人现在要在这里摆设风水再造龙脉振兴家族......”   “什么玩意儿!滚啊!”   把刘波推出门,向榆坐着玩了会儿手机,等着后面的访客上门。   刘波说得没错,人怕出名猪怕壮,这不很快动保组织的人来了,想实地取证一下景区动物生活状态。   尽管视频里看着虎鲸状态很好,但饲养团队是临时凑的草台班子,有人身体抱恙,有人是从马戏团过来的,他们担心存在动物表演和虐待的情况。   向榆行得正坐得端,对他们的请求欣然应诺。   在海洋馆里转了一圈,动保负责人没挑出什么刺来,还在后场见了月汐和青鸾,给向榆说感觉景区里员工都怪怪的。   向榆了然:“她们是残疾人。”   景区招工这方面来者不拒,海洋馆饲养组招得很急,除了身体有疾的特殊员工,还进来了一个跛脚和儿时脑膜炎落下偏瘫的。   反正能胜任工作人又勤快,为什么要拒绝呢。   动保组的人低声交流了一阵,一个戴眼镜的男士温和地提出意见   “向老板,虎鲸是具有智慧、需要复杂社会关系和广阔海洋空间的生灵,圈养在此已是迫不得已,再让行动和交流不便的员工负责相关工作,更是对动物和员工的双重不负责.......”   “让残疾人士接触动物,会不会存在一些,潜在的干扰或者福利损害.......”   向榆木着脸,不太有辩经的欲望。   在山里养鲸鱼迟早有这一遭,幸好这群都是文明人,念完就走了,懒得吵,待会还有人要见呢。   “谁说形成福利损害了?!”   这时,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而后会议室的门被不由分说的力道豁然洞开。   一个身影立在门口。   来人五十多岁,身材敦实,烫着一头时髦的短卷发,穿着件枣红色的针织开衫,胳膊上挎着个环保布袋,往那一站,会议室的气场瞬间就变了。   她气血充足,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唰地扫过全场,精准锁定了刚才发声的男子,然后一把将向榆护在身后。   “你们只关心动物的福利与安宁,难道残疾人的尊严和价值实现可以弃之不顾吗?你们太傲慢了!”   “这是健全人中心主义,向老板都没说人家干得不好,轮得到你发言?”   向榆在这位姐姐背后探了半个脑袋出来,一把被这位身强力壮的热心大姐将脑袋塞回去。   “向老板,我们残联感谢您为残疾人提供了实现价值的平台,现在想向您授予景区‘残疾人友好单位’的称号。”   向榆立刻想起今天预约了拜访的还有谁了,顿时喜出望外:“欧主任!”   来得正是时候啊!   她图方便把访客全约在一天了,想不到正好中门对狙!   欧主任和颜悦色地拍了拍向榆的手,眼神像在看亲闺女   “我们这次来,是想看看员工们还有什么具体困难?雇佣残疾人达到一定比例,可以有残疾人就业保障金。”   “我怕你不知道有岗位补贴和社会保险补贴,过来看看能不能能减轻你的用工成本。”   “谢谢你啊小向,你把我们康体中心的孩子招去了,她干得很开心,我给你们包了饺子。”   欧主任后面这话压得低低的,将布袋塞向榆手里,再转过头时,背后仿佛有武魂附身熊熊燃烧。   会议室里唇枪舌剑,欧主任以一敌十,对面很快败下阵来,向榆躲在她后面偷偷拿出手机,发现竟全是艾特她的游客,哭天喊地问她我们跨年夜活动呢,还不发通知你是不是不打算办了!   哎呀.......可能要变成新年活动了。   忙海洋馆去了,是说怎么越来越忙,原来是到年底了。   欧主任给海洋馆员工送饺子,向榆从会议室出来往外一瞧,竟已经飘起了鹅毛大小的雪花。   ————————   新年快乐宝宝们[摸头]文内外对不上轴了,但是终于可以去写真正的雪山温泉了!第二章就画的饼在六十万字终于吃上了…… [131]第 131 章:冬季动物大摸底   哈蟆谷冬季的第一场雪到了。   黛色的峰峦松柏披上银辉,千峰万壑都被裹进一片素白里,谷里的景点顷刻换了新皮肤,统统穿上大棉被。   这让人想起前些日子热闹的丰收节,想想那些采棉花的游客还有已经化身工作狂的织女,游客们应该赶在降温前拿到自己冬被了吧?   仅仅过了一晚上,窗前松枝上就挂满了雪,凝出了玲珑剔透的冰枝,崖壁间垂挂的瀑布冻成水晶帘幕。   远处云海翻腾,与雪色交融,分不清哪是云涛哪是雪浪,只觉山在云中浮,泉在雾中涌。   但温泉热能来自地底,并不受天气变化影响,室外温泉的汤池还氤氲着滚烫热气,人泡在热乎乎的池子里,抬眼便是银装素裹千峰堆雪,处处带着不染尘埃的仙气。   浮玉飞琼,倍增清绝。   瀑布温泉那里的游客已经玩疯了,自从漂流道关闭后人气稍减的景点再次爆满,大量游客泡在暖融融的池子里玩雪打闹,   因为山上景色奇崛,山下卖五十一客的室内温泉终于回过劲来,变得好抢多了。   低温雪景,高温热泉,水遇冷则冰,而汤池里热气蒸腾,雪落即融。   一边彻骨清寒,一边是暖浪绕身,真是奇景。   大自然就是最好的手艺人,哪里需要办活动搞宣发,就像曾经给落雪紫禁城配的古早文案,“下了雪,北京就变成了北平”。   虽然北平不是啥好时候,但意思是差不多的,文艺范挠地就上来了!   向榆在一旁看得心潮澎湃,但她不是看雪景的,是看游客的。   来了来了,当初季主任给她说的森林冰火人已经来了!   森林温泉在夏天和漂流滑道一起开发,主要为玩水设计,池体温度不高,池体也不深。   除非蜷着将全身泡在水里,稍微直立一点上半身就暴露在池外零度左右的寒风雪雾中。   省流版就是会非常的冷,总的来说景区不建议大家在冬天下这个池......   但游客们这种时候表现出了超绝的韧性和坚强,冻得鼻子通红、鼻涕快流嘴里了,依然坚持哆哆嗦嗦的下水泡汤,然后在白雪皑皑的雪景里穿着泳衣微笑出片,头上都还挂着雪。   文火慢炖,速冻锁鲜,这就是期待已久的白切鸡专场吗。   当初也没人给我说白切鸡和冰火人是游客啊。   夏天场的姜汤已经不管用了,现在服务点冲的是999感冒灵和莲花清瘟......下水前灌一通,上岸后再灌一通。   日照金山和雾柱冰瀑都还在雪山上拼命修,他们就先玩起来了,游客们真是容易知足啊。   虽说,下雪的麻烦也不少,昨晚工作人员连夜在易结冰路段铺了防滑草垫,铲雪车也开进来了,向榆关停了几条山林边缘步道,怕游客脚滑掉沟子里去。   西海大学救护车就停门口,刚开业半天就有两个倒霉蛋摔了屁股墩,去医院拍x光了。   但是.......游客们都还好。   哈蟆谷后山那群动物,在雪夜后一个个冻得伸爪子瞪眼,除了雪豹岩羊等耐寒的原住民,还有接手时就给修了保暖棚舍的马戏团退役员工,那些蹭吃蹭喝的全傻眼了。   火烈鸟们挤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脚蹼伸进水里就惊恐地跳出来,在寒风中来回转圈圈,冻得精神状态都有些不正常。   向榆重金聘来的专家连夜赶到西海,一同坐上前去后山的观光车。   一路上他神情凝重地听向榆描述“我的地里乱套了”、“好像什么动物都有”、“我其实不想开动物园的”一系列描述,顿时笑了。   “位置也是西海?”   “对,西海山区,海拔不低冬天很冷。”   “我看你这挂的动物园经营证啊,圈养起来了?”   “绝对没有!”向榆对天发誓,“我山上是有一些老虎狮子,那是我自己养的,因为养大型猛兽犯法我才办的经营证。”   “我在山脚下行人通道那边拉了篱笆,人进不去,但动物们可以在后山和冰川间自由出入,我投喂自己的动物嘛会让饲养员去放饭,但是在我后山赖着不走的动物越来越多.......”   “哦,那一般没什么。”   宗红成,国内知名野生动物专家,听到这里摇了摇头。   他神态写意,语气很轻松:“不用紧张,这种现象很正常,尤其是冬季来了,野生动物大规模觅食困难,哪里有饭就要往哪里跑的,你是舍不得喂?”   向榆听到这话顿时心落回肚子,将腿一拍,爽朗笑道:“舍得舍得,这不是担心打破生态平衡吗......”   “没这么容易,大自然的修复能力很强,冬天这是正常现象......”   宗教授笑呵呵地转过头,透过车窗看远处风景。   远山的雪原寂静,地里白雪皑皑,在这片白色世界里有几抹淡色朱砂般的色彩浮现,展现出了鸟类动物曼妙的身姿。   等等。   那点红是什么?!   “火烈鸟。”   向榆老实巴交的说,“我在池子里喂过虎鲸,这片地的水质很好,它们偶尔会去我菜地里偷菜吃,还会偷我们给别的动物喂的饲料。”   “不是,虎鲸?”   “是啊,在山脚下。”   宗教授的疑惑已经......在脸上藏不住了。   火烈鸟大量分布在南美,虽然华国也有少数地方发现过踪迹,但这个少数地方显然不包括西海啊!   而向榆挤压了半年的苦衷终于找到了突破口,抓着宗教授苦苦倾诉种地人和动物们的相爱相杀。   “是这样,我这边的菜被偷吃的情况很严重,如果您去看过我们种植工厂就知道,景区自己的农场是全封闭的,散的土地都分给游客们了——而且都用篱笆圈起来。”   “......在我刚开始种生菜的时候,就有雪豹来偷,安了荆棘丛都没用,它把脑袋卡里面了了,还是我去拔出来,为了防止它破坏菜地,我就给山上动物也挖了个温泉池。”   “我寻思我搞开发影响大家小动物吃饭嘛,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就在温泉边有固定投喂,这山上的动物都变得很肥。”   “一开始,只需要一车菜,后面需要两车,现在补一次货需要七八辆皮卡荤素搭配......我丰收节的红薯玉米全磨成棒子面给它们吃了。”   宗教授:“.......你是说,你山上的动物,都能吃素,还是吃棒米面?”   向榆一脸认真:“对的。”   宗教授不说话了。   在颠簸的小车上,他突然叫停,指着前方问:“等等,那是什么。”   向榆抬头看了一眼。   一道清影裁云而至,优雅的体态翩然乘风,舒展的黑白双翼宛如水墨丹青,最夺目的是那雪白额顶上一点鲜红。   向榆觉得这个是送分题:“丹顶鹤。”   宗教授拿笔的手微微颤抖:"这是国一啊。"   “是吗。”   向榆哈哈哈着打了个哈哈,眼神飘忽。   这些是羽霄的同族,全家老小、无论成没成精,族长一声令下就来谷里参演,极乐之宴压轴表演就是它们,赶着趟飞来的,国不国一的她不知道啊......   光知道这些大鸟们吃饭斯文,对玉米和小鱼干来者不拒,哈蟆谷水质好食物丰富,就算不出演时仙鹤们也爱盘踞此处。   宗教授已然意识到此山的不简单,在随后的车程里,他们又看到了朱鹮、红腹锦鸡......这让宗红成彻底淡定不了了。   “不是你养的?真的不是你人工繁殖的?”   “真的不是。”向榆宛如被刑讯逼供的凡人,举起双手:“我根本不认识它们,有且仅有的关系就是它们偷我的菜。”   “什么菜这么好吃!这些动物根本不吃——”   宗教授的话在吃到向榆递给他的半根黄瓜时戛然而止。   外皮爽脆,瓜肉水润,汁水清甜,没有半分涩味,嚼在嘴里满口生津。   “喏,就是这个,这群聪明蛋特别爱偷这种水分充足的蔬菜。”   向榆看了眼车载时钟,“时间也不早了,教授远道而来,我们先吃顿便饭?”   宗教授刷着向榆的脸卡,在食堂吃到了红酒焗牛肋、鸡蓉雪蛤汤、上汤芦笋、松茸炖蛋......   都是哈蟆农场的新菜品,鸡是吃着农场菜长大的,蛋是农场鸡下的,芦笋今早采的,还鲜绿着。   炖牛肋的红酒是今年新收的葡萄自酿的,准备贴上“新年开园庆典新酒”或“雪季限定红葡萄酒”作为节庆商品呈上。   向榆给宗教授满上酒,新酒没什么度数,颜色鲜艳,虽比不得昂贵的陈酒,但口味甜美明快,散发着新鲜的草莓、樱桃和糖果的芬芳香气,口感清爽,回味轻盈。   宗教授自持老资历,在向榆这边勘探完还要去赶下一场学术会议,推辞再三才入座。   但夹了两筷子菜,酒过三巡后五体投地,眼含热泪。   换位思考,如果是人,吃到味道这么好的食物,也会忍不住驻留的.......   不怪动物们的反常行为啊!   “向老板,在这顿饭后,景区的基本情况我算了解了,景区的食材是这个口味的话,就不能用简单的‘动物冬季求食’的目光来看待,要考虑动物们不打算迁徙,把哈蟆谷当成定居地的情况——我会在谷里住上一周,配合你们工作。”   宗教授郑重其事的握住向榆的手,发自肺腑道   “事已至此,最重要的是进行大摸底,将景区的后山的动物登记在案,分区饲养,摸底后才能对火烈鸟等亚热带动物针对性保护。”   向榆也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这不是个容易的工程,宗教授把自己研究生也喊来了。   在十几人团队的努力下,统计出了哈蟆谷后山的国家一级重点保护十余种,包括朱鹮、丹顶鹤、豚鹿、蜂猴、滇金丝猴、绿孔雀等.......   季主任当初画的“自然资源丰富”的饼,还真吃到嘴了。   还有一些模样骇人的圆鼻巨蜥、大蛤蚧、安第斯山蝰、喜马拉雅鬣蜥各式各样的两栖爬行类,这些动物还会和他们打招呼,展现出了异常的通人性。   如果是前面还是意料之中,后面“丑陋的两栖类”看得宗教授直抽抽,老头一把年纪了,看得把头发都拽掉了,嘴里颠三倒四的   “不可能啊,这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这不应该啊,它居然还会泡温泉!”   向榆生拉硬拽将老教授拉开,不敢说这是因为长得不好看只能在外围嘎油嘎油的兽修.......   最后宗教授仰天长叹。   “这不科学!”   这些珍稀动物甚至不是以个体形式出现,是族群,一蹦出来就是一群。   平时见到一面就让人欣喜若狂的珍稀动物,在这里跟大白菜一样,国二国三的都不稀罕记录了.......   宗教授的研究生小高在旁边给向榆解释,这种聚集行为并不奇怪。   “野生动物非常聪明,一旦发现无需费力就能获得稳定食物来源,会迅速改变习性。”   “比如四川峨眉山景区的猴子,游客投喂习惯了就会乞讨甚至抢包,还有火烈鸟和红嘴鸥这种有迁徙习性的候鸟,充足的食物会打乱其迁徙节律,导致逗留过久。”   “在加上猴群、鸟群等动物会社会性聚集,族中同类会通过观察学习,将乞食行为在群体内传播,一个不走,一群都不走了。”   小高看着眼前给肥滚滚的鸟群,忍不住感叹道:“但是向老板,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热爱吃菜的动物族群,你们山里动物饮食结构比我还健康,虽然比我还胖......”   向榆:“......”   好了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了。   最后,整顿哈蟆谷这片充满妖魔鬼怪的后山刻不容缓。   无论是因为蹭吃蹭喝导致泛滥的野生动物族群,还是专家眼里“绝对不应该出现在本地的两栖爬行动物”,看着再下几场雪就要冻死了。   由宗红成专家牵头,带上向榆招募的饲养员组,还有才招到的营养师和兽医专家,大家忙忙碌碌地开始了后山改造工作。   向榆的投喂从粗放改为精细,在专家指导下补种本地植株坚果,将动物们分区管理,在不同区域配置符合动物习性的植被和水源。   再给那群倒霉的火烈鸟,和应该迁徙但还没走的的红嘴鸥修庇护所,全包的半包的恒温的通风的,在维持自然生态的状态尽可能留住它们小命......   几个研究生忙得团团转,白天在后山帮工,晚上在酒店写论文,向榆很慷慨地为这群苦命人提供了食宿,很快和这群半大孩子打得火热。   年轻人玩心重,比起金贵的国一国二,他们更喜欢山地高原原本的小动物。   比如呆萌短腿胆子小的兔狲,还有为人方正性格社恐、面相稍显猥琐的藏狐。   至于雪豹卡头已经快混成半家养了,天天往地上一躺就是等着投食,山羊在身边过都懒得叨一口。   “太可爱了,可惜只能远远看看。”   小高看着不远处的兔狲,满脸都是想去摸,手在裤缝上擦了又擦,痒得不行。   “之后给你摸别的。”   向榆想到了景区的腓腓,被她支疗养院去了。   虽然野生动物不能摸,但景区员工可以嘛,那家伙特别舒服。   “哎,我们弄好也要走了,要回学校写论文啊。”   这还没走,小高心里泛起离愁别绪,“掌门,你后山这么多动物,又有经营证,以后会开发的吧?到时候我们来玩啊。”   向榆也拿不准:“也许吧,但是游客进来太危险了,也不想把它们圈养起来。”   小高无所谓得很:“坐观光车玩呗,老板你肯定没去肯尼亚追过动物大迁徙,都是人在铁皮罐里,动物在外面自由行走,心情好给你多看一眼,心情不好给你的车来两下子。”   也,也是啊!   圈养动物不对,但是圈养人很有搞头啊!   把动物关在笼子里不人道,但是把人关在车里会很动物道.......   到时候车门一焊,只能从外面开,游客们下不了车,车上配个司机和安全员,安全肯定很安全。   退一万步说,向榆对景区的动物们也有信心,山神契约下应该不会对人突然发难,而且都吃得这么饱,工作人员过上过下看都不看一眼的。   这个点子让向榆颇为意动。   但今日还有更重要的工作。   一位剧组的导演要拜访她,有个s+剧想借忘忧镇一用。 [132]第 132 章:剧组来访   《七世书》的拍摄,大部分已经在竖店电影城完成了。   作为一款S+级跨世虐恋仙侠巨制,这个本子融合了极致狗血、生死轮回、替身文学、记忆封印等爆款元素,由当前最火热的流量小花女主若瑶和高人气偶像男主凌勒参演。   在这长达半年的拍摄中,男主为女主死了8次,女主为男主魂飞魄散4次,双方修了无情道3次,最后女主黑化自杀,男主坐拥无边江山和无边孤独,选择堕入魔道,踏上追妻循环。   拍完男女主戏份的时候,熊导演有一种力竭的感觉......   如果这几个月里你一共拍了12次生离死别和9次大婚,听他们吼了二十多次”没有你天下苍生与我何干”,你也会这么疲惫......   男女主虽然资历不比一线演员,但都是自带泼天流量的公司心头肉,造型师服设师都是主演自己的,什么走位什么台词都自己订,拍得熊导演十分憋屈。   偶像转演员的转型关键期,粉丝们正是红着眼打足鸡血的时候,还未上映就和同期剧撕得如入无人之境。   不仅撕剧外的,男女主两边粉丝也撕,互骂对面赔钱货拖后腿。   如果这部剧没能起飞,粉丝和公司都要找人背锅,老熊觉得自己脖子上很可能出现碗大的一个疤。   这部剧落到他手上,只能火,不能扑。   不止粉圈和公司催kpi,老汤那头拍纪录片春风得意,拿了两个什么小奖,来他剧组溜达了一圈,看完剧本笑得隔夜饭都出来了。   这个老登走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这本子已经晚节难保了,成片稍微拍点质感出来吧,不然让业内人看了笑话一辈子。”   想到这茬,熊导演回家难受得辗转反侧,比剧扑了后身份证被开得正反面满天飞还难过。   所有戏份都紧着两位流量王来,拍戏优先日程紧的男女主,两位的戏份在影视城已经火速拍完杀青,然后各自忙后续舞台和综艺去了。   熊导演这边才开始慢慢带着配角补后面的镜头。   送走两位大佛,剧组里剩的都是糊逼新演员和过期老腊肉,熊导演渐渐收回了话语权,人一有话语权就自信.......人一自信就灵机一动。   剧本已经狗血成这样了,但是质感这一块,我命由我不由天!   老汤不就牛在拍了个哈蟆谷吗?他能拍我也能拍,s+的剧组你以为我没实力?   本来还有些忧心哈蟆谷老板的玄学,但在网上刷到了雪后银装素裹的山谷和小镇,熊导演眼睛都看直了。   岘山一夜玉龙寒,凤林千树梨花老,上次夜里百妖夜行熙攘繁盛的小镇骤然变得仙气飘飘。   仙侠剧古偶剧,要的不就是这样仙山琼阁流风回雪的风味吗!   这哪里是.......这哪里是影视城人造雪景能比拟的啊!   本身就在群山之上的琼楼庙宇,四周云雾缭绕波涛翻滚,真是天上白玉京,这样的实景是如何用干冰绿幕卡视角都卡不出来的。   这部七世书背靠大公司,有钱,熊导演直接包了个飞机,带着剧组剩下的糊逼们来西海了!   哈蟆谷那边也很爽快,拍摄好说,借场地的钱都不用出,只是如果可以的话,他们npc也想蹭着剧组露露脸,混个流量,群演当尸体都行,不影响剧组拍摄。   还有就是食宿得自理,他们这边吃住都很紧缺。   熊导演爽快地拍板同意了,现在还有一堆要补拍的镜头,有现成的群演省得买盒饭了。   带资进组见得多了,他们男二也是带资进组了,更何况人家要求低到可以演尸体。   要是长得不好看就拿面巾把脸遮上,也不耽误拍摄效果。   他是讲究人,到西海后在市区酒店安顿好剧组各位,然后带上助理、地主家傻儿子男二和走狗屎运捡了个角色的女配三人,说先去拜访一下老板。   他细细跟助理嘱咐   “合同带好,人家说免费是客气,场地使用费和场地复原押金这些都要跟老板谈,这回不是我们帮景区宣传,是去求人给我们拍,不要跟大爷一样想着老子免费给你宣传......”   “千万要守规矩,这个景区邪性,不守规矩的下场很惨。”   拍戏的人都迷信,几个小喽啰跟着点头如捣蒜。   熊导看了一眼站助理身后傻乐的哼哈二将,气不打一处来。   虽然这两个配角颜值不错,带上显得队伍养眼,但看起来跟二傻子一样。   “小盛小程,你俩,乐什么呢,要是老板把你们认出来就热情点,该握手握手,不是带你们去摆明星架子的。”   盛俊忸怩道:“导演,这是我第一部带资进组。”   程雪山嘿嘿嘿地笑:“我之前只拍过转转二手回收广告。”   熊导演:“......   也是,这种卖笑的活只有男女主好使,但男女主他喊不动。   总之,他们包了个商务车,一路绿色通道,进入小镇后熊导演就犯职业病,开始侃侃而谈。   和三个没见过世面、伸脖子到处看的跟班不同,他来过哈蟆谷,对这里大致景色都心里有数。   “你看,你看这个机位,这个时候光影真好!我们在屋顶上拍一个,就唰唰唰飞檐走壁的那个!”   "哎,小盛,要是你凌哥也在就好了,这多好一个桥,就在这里你唰地被一剑飞出去八丈远,不比电影城那个真?"   “看到那条断崖了吗?威亚车的A点设在背斜的顶部,B点落在那个山脊上,然后一下人就飞起来了,青云门那些群演哇哇哇啊地倾巢而出!”   “美得很啊!从这里飞下来包好看的,我靠,等等!”   熊导唾沫横飞指点江山的时候,手上突然接住了一片花瓣。   身边的游客纷纷发出惊呼,他抬头一看,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一道倩影自百米高空的崖顶翩然跃下,腰悬彩绸足踏云靴,广袖在空中如流霞舒卷,身上色彩缤纷但并不俗艳。   来人青丝如瀑,长发被山风拂起,但山风也是温柔的,一根头发都没乱,只如同鼓风机一般将仙人的面容吹开,露出那张倾国倾城的脸面容。   眉如远黛,琼鼻秀挺,唇似衔梅,眼眸顾盼生辉,笑靥展开时身边仿佛绽放着圣光......   仙人纤手一扬,怀中攒着的粉白花瓣便如漫天散开,朝着下方仰首观望的游客悠悠飘落。   熊导演一时看得痴了,恍惚间甚至有一瞬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不然怎么刚才他想看演员从上面飞下来,就真飞下来了呢.......   仙子足尖轻点,像真有云托着她,不见半分威亚牵引的痕迹,熊导演看了好久好久,才从这位仙子纱衣后看出有钢丝牵引,不是直接飞的。   钢丝挺明显,只是对方没有失重下的僵硬,表情也泰然自若,在这样强风拂面的条件下还要撒花,但依然保持着高高在上、悲天悯人的清冷神性,像从小飞到大一样自然。   也有可能就是太美了,目光全在脸上,挪了很久眼睛才挪到钢丝上。   原来真的有人表演效果好到像自带特效和后期处理……   耳边游客助理和男二女配的惊呼都被过滤掉了,熊导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把男主女主喊来看看什么叫吊威亚!   这两位因为没用替身在网上买了半个月通告,飞得跟木桩子一样全靠摄影机切机位。   看看人家这体态,人家这表情管理,人家这敬业精神......   不对,就算不比敬业,颜值这块也是大败而归啊!   怎么会有这样的角色藏在景区里当npc!   熊导演在娱乐圈沉浮,见过绝色无数,自认早已心如止水,但看见那仙人散花的表演者那刻,心头依然升起一种高山仰止般的敬畏.......   失策了……   在哈蟆谷面前,我简直就是个新兵蛋子。   手机响了,熊导演在助理提醒下才拿起手机。   对面是哈蟆谷老板,说她也在忘忧镇,好像看见他们一行人了。   要见面了,熊导演拿衣袖擦了擦自己口水,努力将注意力从散花仙子身上挪开,向路尽头看去。   一对颜值奇高的俊男美女从这边走过来。   女的高挑男的清俊,其中一个是向总,他看过照片,旁边男的有点面生,身高估计有一米九,肩宽腿长,脸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帅得人眼前黑了又一黑。   熊导演:“.......”   不是,你们这个景区怎么回事。   这还没完,那边向榆还在吵吵“去试一下万一腿好得快呢”、和沈九郁闷的“不要我没病”、以及向榆斩钉截铁的“没病你走两步”.......   另一个小小身影如乳鸽投怀一样撞进向榆怀里,青鸾开心地和向榆叽叽喳喳,说自己今天听了什么歌又可以唱给她听,向榆宠溺地挠了挠她下巴。   接着过来的是温柔的织女和双手插兜的羽霄,两位带着成年女性的从容,一人步履轻柔,未语先笑,一人微微扬着下巴,冲向榆挑了挑眉,算是打过招呼。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熊导演被身后少女撞得一个趔趄,一位苗疆少女小跑越过他,发间颈上腕间的银饰叮咚作响,小姑娘容貌甜美,娇俏可爱。   还有只有一只手臂的刀疤脸大哥紧随其后,路过熊导演时还对他点了点头。   向榆在那头两只手都不够用了,一会儿摸摸这个脑袋,一会儿搂搂那个腰,看向熊导演露出一个爽朗的笑   “谢谢熊导演,就是这些人,哦还有一个。”   她打了个响指,抬头对屋顶上抱着花篮的人喊了一声   “虞山,还有你,下来。”   散花仙子盈盈一笑,直接从屋顶跳下来,跟轻功附身一样,对熊导演微微躬了身。   熊导演觉得自己需要个呼吸机.......   “你们,你们这些是群演?”   星探你们都在干什么星探!混吃等死啊!明珠蒙尘啊!   “对,不方便吗?”   向榆面上有点淡淡的疑惑。   她觉得自己开的条件可公正了——让剧组来免费拍,给她的残疾员工们露露脸蹭点流量。   让虞山尾巴快快长,羽霄眼睛快快好,青鸾摆脱人工耳蜗,应龙沈九这缺胳膊瘸腿的早日康复,不过分吧。   虽然自己炒也有流量,但人家s+大爆剧不蹭白不蹭啊~   “不是不是,我只是没想到.......”   以为会塞几个歪瓜裂枣,没想到来了几对王炸.......   熊导演连连道歉,看着员工们的脸蛋将信将疑,语气都放轻柔了,“这真的是可以拍的吗?这是不要钱拍的?需不需要给片酬啊?”   “不用,您放心拍,我会让他们配合。”   熊导演有些神志不清地呵呵笑了一声,被这群建模怪吓得心神俱震。   他甚至想伸手捏一下,看是不是bjd成精了.......   一想到能拍这几个人,熊导演的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跑龙套是跑龙套,但有此颜值不能浪费嘛。   这以后成了角儿,是想拍都拍不到的。   他搓搓手,看向虞山的眼神火热:“正好,我们本子里有个很合适的角色,这个散花仙子可以演出那个三界第一美人,就是下场比较惨被女主毁容了.......”   虞山轻笑:“谢谢导演。”   “这个小妹妹好可爱,我再加个苗族少女的角色,咱们衣服都不用换,本色出演。”   玄瑛振臂一呼:“好耶!”   “这个穿道袍的女士,很仙风道骨啊,在青云门里演天师吧,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羽霄笑着点点头。   "这个帅哥,哎呀,我们本子里三界第一帅是男主,这会儿差的角色只有.......帅哥你愿意演太监吗?"   沈九:“.......”   他没有说不愿意,只忧郁地看了向榆一眼。   向榆强忍着笑意:“.......有没有体面一点的角色。”   熊导演冥思苦想:“还有就剩个出场就被杀了的侍卫,戏份特少,是女配跟班。”   沈九立刻答应下来:“就这个。”   死得越快越好,根本不缺香火,谁要拍这玩意。   向榆也赞同地点点头,沈九的确超聪明,因为他猫猫形态聪明毛就很长。   就这样,剩的太监角色给应龙了。   真是一个身强力壮的太监。   向榆有点不好意思,因为应龙没有正式入职,她给自己手下的小家伙都安排了好角色,留个太监给应龙太欺负人了......   “不方便演也没关系。”她低声安慰道   “没事龙哥,我们头像在痔疮膏上传播度挺广的,靠卖痔疮膏也能卖回来,实在不行我让石音再设计一版你全身照的包装,保证深入人心。”   应龙的手在痔疮膏包装推广下已经好了大半了,本着有流量蹭流量的心态来凑个热闹,此时倒是很光棍。   “没关系嘛掌门,我觉得靠痔疮膏和靠演太监没什么差........恰流量不丢人!”   这让向榆愈发愧疚起来。   她摸摸下巴,想到今早上死活不愿意从猫变成人的沈九,支招道:“要不你替沈九的角色吧,他本来就不想演。”   应龙诚恳道:“你看我像想和他干一架不?”   不要轻易抢一个小肚鸡肠贪婪无度睚眦必报十分没素质的人的东西,尤其这个人还主财源.......   太监虽然不好听,但是戏份多嘛,要是能演出人格弧光,那香火不就来了吗?   应龙还挺期待的。   向榆则再次感到沈九这家伙风评之烂.......   而看着眼前这一大票俊男美女,熊导演已经乐晕了。   有这样神级造景的场地放开手脚用,又有超高颜值的群演撑场面,美啊!   两样都是要花钱的!   而且是花很大的价钱,竟可以买一送一,不,是送一赠一这样免费到手!   向总真是仁义人!   带着这样乐呵呵的心态,熊导演回了自己酒店,冷风一吹,突然清醒了。   不对.......不对啊。   让这伙人上了,还有人看男女主吗。 [133]第 133 章:人妖两开花   同意剧组来拍戏是向榆计划的一部分。   临近年关,系统很时髦地给她出了个年度报告,统计了景区一年人流量、获得的好评值、收获的回头客,和哪些单位建立了友好关系,改善了多少人的生活.......   看得人心里暖暖的。   意料的是,年度报告是两份。   还有一份是妖族客人的年度总结,主要记录她用灵泉治愈了多少功德兽和小妖。   这份报告没有上一份那么圆满,比起人类顾客的好评如潮,这边附了一些投诉和反馈信。   投诉都集中在对她经营时人和妖不平等对待的落后理念这块。   三界与时俱进,这块非常不正确。   一位叫猪刚鬣的游客来信是这么说的,松鼠朋友告诉他,来了人间界后能进镇子上吃好吃的,能看人类表演,和人类互动,泡完灵泉回家就无痛化形了。   来之前他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猪毛和钢针也梳理好,知道人类会害怕自己,所以只想远远看一眼,看是不是朋友说的那样“这里的人的衣服都很时髦”。   但是没想到哈蟆谷没有让他们进镇子,他在后山上和很多鳞片动物挤在一起.......大家泡汤一起交流时觉得有些失望。   尽管如此,这位善良的野山猪先生还是给了五星好评。   温泉超乎意料的舒服,效果很棒,下次还想来。   但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如果他们不方便接触人类,也请给他们一些好玩的活动吧!   羽霄之前就吐槽过向榆区别对待有毛和无毛的妖兽,镇子里条件好,可以和人类近距离互动和投喂,食物也好吃;外面的温泉就是荒郊野岭的,都不包住宿,泡完只能找个山洞蹲着......   向榆没放在心上,国师大人也随她去了。   山里有大妖在,打死人犯法,食物链上不犯法。   楚王好细腰,掌门好毛绒,有历史渊源,妖怪们不敢怒也不敢言。   直到看见这封声泪俱下的信。   向榆深深地被打动了.......   谁说山猪吃不了细糠,人家感情细腻着呢!   虽然经营得红红火火,但向榆自己是人,思考问题总是人本位,对妖兽体验感这块思之甚少。   其实他们才是最省心最可爱的游客群体,出来玩一趟睡山洞都不吭声,好评多事又少,皮糙肉厚,被天道规则下拘着都很老实。   不像人类游客整天叽叽歪歪,要这个要那个,要有仪式感要过节,下个雪摔得缺胳膊断腿,救护车跑了一趟又一趟。   如果.......如果野生动物园开起来,那这群科莫多巨蜥、野猪、疣猪、大鳄鱼、黄金蟒,在他们自愿前提下,也能开个场馆让他们看看人类吧.......   虽然人类平时未必很愿意看到他们,但是逛动物园不就为了看个稀奇!   向榆略一咬牙就做出了这个决定,加快了改造后山的进程,并拿出系统再次扩建升级,给妖兽们建造它们原型会比较舒服的笼舍。   因为这个举动,系统判定她具备“接待特殊游客”经营资质,自动升级lv3,发布了下一个接待以组团形式来的天外客人任务。   换言之,从接散客改成接团了。   接团奖励丰厚,他们住多少天,就能延长向榆多久天阳寿,甚至不需要获得好评。   系统升级后好东西给得不少,还给忘忧镇扩建了,但好评和阳寿汇率也变得愈发苛刻,向榆毫不犹豫接了这一单。   这群游客来自修真文明,乃泽天门下所属弟子,由2名长老带队,队伍里包含6名内门弟子,12名外门弟子,包括体修、兽修、剑修、医修等一共18人。   来访需求是洞天风光游历、心境淬炼,当然最重要的是泡灵泉——系统升级后lv3的洗髓伐骨泉。   这18位皆是门派大比中脱颖而出的优胜者,门第高华、天之骄子。   向榆初接到这个任务时有点紧张,现代人看这些用刀使剑的修真者跟超人差不多,尽管知道大家来了人间界都变成走地鸡,但依然很让人感到很不真实。   哪个华国人没有御剑飞行的梦呢?   虽然不科学的事情见得多了,但马上要见到真的修真者,实在忍不住浮想联翩啊!   但羽霄一句话让她幻想破灭。   “没啥了不起的,跟你们研学旅行差不多,门派相当于大学,剑修兽修相当于专业,我还给他们上过课呢。”   向榆对这位人脉王肃然起敬,但实在想不出这位短剧专家还能给人教学,遂问道   “你上的什么课?”   羽霄想了半天:“符修的定义和起源。”   向榆:“.......”   的确和大学差不多!   “所以我说,来了该震惊的是他们。”羽霄舒舒服服地坐在按摩椅上,享受着机器体贴入微的按摩,在捶背模式下断断续续道   “给他们,这群,外面来的,都不用看高铁飞机,开个热水器让他们乐乐得了。”   “实在不行丢个手机给他们玩小爱小爱,他们能玩一天......”   就这样,向榆紧锣密鼓地一手抓疗养院、一手抓冰川温泉、一手抓动物园、一手抓跨年活动、一手抓接待新游客,感觉自己离八爪鱼只差三爪。   决定同意剧组进来拍摄也是这个时候。   羽霄说得轻松,但她要做万全准备,这次来的游客不是毛绒绒的小动物,而是活生生的人。   虽然忘忧镇已经成功变成了剧本杀圣地,人类游客对忘忧镇出现什么乱七八糟长耳朵尾巴的人都见怪不怪了,看见奇怪的东西都当成npc。   游客自己还会乱穿衣服来玩,将天外来客放到镇上最合适不过。   在这个基础上再加入仙侠剧剧组,就更乱成一锅粥了。   剧组拍摄走上正轨,向榆终于接到了风尘仆仆远道而来的泽天门观光团。   队伍末一位青袍老者,身形清癯,目光如古井沉静,带队走在前面的则是位看起来四十许的女冠,嘴角噙着温和笑意,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建筑与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身后是排队列队整整齐齐的年轻弟子们,年轻的面庞上什么表情都有,好奇、审视、惊讶、努力维持的镇定……种种情绪交织。   后面老者咳了一声,他们立刻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乱看一眼。   这群半大孩子的专业非常好辨认,背着重剑肌肉贲张的是体修,腰间挂着各式药囊葫芦的是医修,跟抱对象一样抱着宝贝剑的是剑修,还有顶着兽耳的兽修妹妹尾巴轻轻摇啊摇。   统一身着青白二色长衫,袖口绣有流云与泽水纹路,上面纹着门派徽记,类似现代人的校服。   向榆本以为这场沟通的文化差异会很大,在羽霄指导下提前学了拱手礼和揖礼。   和那带队长老一碰面,向榆刚将两手一拱,对面就伸手出来想和她握,两边同时用了对方的礼节。   两人大眼瞪小眼,向榆立刻反握住那女冠的手:“有失远迎,欢迎各位,我是此间负责人向榆。”   那边女冠也松了口气,有些生涩地将手和她摇了摇:“外门执事长老静渊,率门下弟子,应约前来哈蟆谷游历体验,有劳向掌门接待。”   向榆就带着人往下榻之处走,边走边说。   两边的沟通超乎意料的高效。   修真者对天道的敬畏远在向榆之上,静渊比景区这边怕坏人间界规矩多了,很严肃地给向榆看他们的泽天门十二律。   【以守护苍生为己任   不恃强凌弱   不干预凡尘王朝   不滥杀无辜   尊师重道,团结同门   不以法术谋私利   不以貌取人,以德为尊   常怀悲悯之心   生死之际,以天地众生为重   ......】   “但凡触犯其中一条戒律,即刻逐出泽天门。”   静渊这样说着,嘱咐向榆不用跟她客气,这群弟子甚少下山,如有欺压凡人触犯戒律的情况,她当场就地正法。   尤其是那几个莽撞的体修!大家在人间界使不出招,只有那几个大块头看着就很危险。   所以除门规之外,他们出发前还加强了纪律,新增了行动必须在以二位长老神识覆盖范围为限,严禁私自探索,禁止私斗与显法、禁止惊扰凡俗等二十多条规矩.......   这才是......名门正派啊!   向榆心生佩服,也掏出她给大家编纂的现代教科书。   厚厚一沓书图文并茂,用的铜版纸彩印,附图【汽车】【接线板】、【水龙头】、【热水器】、【马桶】等现代物品。   旁边标注了“看见车开过来要让行”、“插线板很危险勿乱摸”、“水龙头往左热右冷”、“拿起遥控器可以控制房间温度”、“马桶拉完直接走,站起来就可以冲水”等信息。   静渊长老翻阅着手册,眼中异彩连连:“此界记录之法,竟如此精妙直观.......”   现代工厂照相和印刷技术都很不得了,他们那边还在古法印刷呢。   向榆把他们带到一处僻静但现代化设施齐全的院落,这是系统升级lv3后给她招待天外来客扩建的,不和普通游客混宿。   感觉这个开场很顺利,向榆心态也很阳光,说大家未来半个月都住这里,现在可以放松一点想问什么就问,之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联系她、羽霄、或者沈九。   场面安静如鸡,年轻修士们一个敢抬头的都没有。   还是羽霄走过来,给静渊长老说没事,小的们刚刚从十万灵山里大比中厮杀出来,该是放松的时候,一直这么严肃干啥。   静渊欲言又止,说怕这群孩子得意忘形,天罚和突破晋级的天雷不一样。   那是冲着劈死你个妖孽来的,嘎嘣一下就劈死了。   拘得严也是为了保护学生,安全问题是教导主任一生的痛。   “怕什么,劈下来你沈哥都给你吃了。”   羽霄请静渊抬头,示意她看屋檐上逆着光的传奇耐劈王。   暹罗猫小小的身影像狮子王一样威风凛凛,黑色毛毛都镀上了一层金光。   “挨了一晚上,给天雷都劈累了,些许风霜,衣角微脏。”   静渊大惊:“我曾远远见过——”   他怎么会在这里!   那时的貔貅也不是这样的!   “就是有点被劈上色了,这个问题我们也没想明白。”羽霄缓缓道   “可能天罚对他来说是老抽一样的东西吧.......”   无论如何,这边细致入微的彩印教科书,以及略微展示的雄厚师资力量,让静渊放心了很多。   她其实也对这些东西好奇得紧呢!   禁言令解除,方才严肃的弟子们立刻撒丫子散开,这个摸摸那个看看,一群人围着个台灯好奇得不行。   器修对着电灯开关弹来弹去:“此柱顶端光华稳定,但无烛火摇曳,亦无晶石消耗,它的灯油在哪里呢。”   医修妹子按向榆给的说明书成功打开空调,滴的一声,把旁边音修吓了一跳,凑上来左看右看   “咦惹,它很快可以滴——再滴一个,是从何处发声的呢。”   “动了!动了!此物扇叶竟然可以上下摆动,噢噢噢.......”   "好暖和!!"   “哇塞这个风是暖暖的。”   “早知道出门不带汤婆子了,本来这儿就打不开储物灵戒,揣身上好不方便。”   阵修在那头摇头晃脑:“里面定是一个小型聚火阵,这个我也可以做,同学们以后可以找我订购八五折,提前预定有优惠.......”   丹修摸着光滑的马桶爱不释手,伸手一按,马桶四壁涌出水来,看着漩涡养的水流他顿时发出失望的声音。   “向掌门,我认为此物,如果这样摁一下就能冒出一团火,会很适合......”   “别想了!这里面生产的东西不会有人吃的!”向榆拼命拉住他:“这个不能当炼丹炉!是用来脱裤子坐上去的!”   兽修拿鼻子到处嗅嗅:“好奇怪啊,感觉这里好多同族,这不是很远很远的人间界吗,我好像闻到我二舅妈了.......”   场面乱成一锅粥,只有一个青色身影抱剑而立,和宛如养鸡场一样的同学们形成鲜明对比。   如孤独的鸿雁,清冷高傲,孑然一身。   “在下谢孤雁,字清尘,表字流云。”   云流无形,聚散无常,剑法飘逸,心性淡泊,而清尘则是一叶不染尘,取自清高出尘,剑意纯净。   羽霄看着这个小伙子,感叹道   “这位鸿雁清尘流云同学,有没有人说过你们剑修很装。”   “很装吗?我觉得还好啊,可能是我醉心剑术修炼,斩断世俗羁绊,追求极致剑道,所以没感觉到吧。”   谢孤雁淡淡道,转头看向一旁拖着丹修路过的向榆,“掌门,您觉得呢?”   “我?”向榆指了指自己。   刚才她路过没忍住哈哈笑了两声,这会儿只能忍着笑装傻   “同学你好,我对你们这方面不太熟.......”   接着谢孤雁介绍了一下他们修真界的体系,比如有勇无谋的莽夫体修、脆皮丹修、脆皮符修、脆皮医修、脆皮丹修、和   一身浩然正气君子剑,情意缠绵悱恻剑,百炼成钢,剑意作魂,一往无前,攻防一体,远近兼容,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爱恨分明,惩恶扬善,大道无情吾辈有情,世有不公吾辈来鸣!剑来!   的剑修。   向榆拼尽全力没有在他报菜名时回答“这里住不下这么多人”。   接着,按哈蟆谷传统,今天修士们的第一顿饭已经定了。   特殊员工们一致认为,在刚来人间界的前几顿,KFC和仙蔬灵米的震撼不相上下。   今天正好星期四。   虽然这顿饭一开始静渊说什么都不吃,因为在名门正派搞清修的,都以清心寡欲为荣,食欲物欲为耻。   那边生产力也跟不上,油和糖在凡间是稀罕物,修士辟谷后还贪念口腹之欲,是“与民争食”的行为。   但是人家付了钱,又来延了自己阳寿,向榆对这群正道修士颇有好感。   解释了许久现代的生产力下已经很少有人饿肚子,这才让机巧乌鸦叼着炸鸡汉堡送上来。   对面长老面皮薄,向榆便意思意思,收了他们五十块钱。   之后的事情,便交给吮指原味鸡、小龙虾烤鸡腿堡、葡式蛋挞、冬菇滑鸡粥了、十翅一桶......   金黄油亮、热气腾腾的炸鸡,鸡肉滚烫咸香、汁水丰盈,肉味直冲天灵盖。   这一口充满油脂和蛋白质,和修真界那些温和滋补的灵食截然不同,再撒上麻辣辣的辣椒粉,便是又痛苦又快乐的一口了。   薯条外脆内软,沾上番茄酱酸甜开胃,羽霄说修真界根本没有土豆这东西,大家只觉此物是“金条”,美味至极。   汉堡更是犹如炸弹一样的美味大包,外层面包柔软、生菜清爽、沙拉酱甜润,已经这么好吃了,居然还能夹一块香辣酥脆无比美味的炸鸡腿肉。   还有个同学拿起一个汉堡,里面竟夹了麻辣小龙虾,修真界没吃过怎么带劲的东西,被辣得嘴唇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吃了一个接一个。   御兽系的同学不止自己吃,还偷偷给怀里的灵宠喂鸡米花。   就修真界那个情况,简而言之,就是没吃过什么好的。   鸿雁清尘流云同学吃鸡腿跟削笔刀一样,鸡腿进嘴,骨头出来,完全是吃红了眼的黄鼠狼。   他还算矜持,体修拿着可乐如同拿口服液,十杯摆开插上吸管一口气就能喝完。   两个长老看得脸直抽抽,但抓着鸡翅啃得也很香。   大家吃得半饱了,终于腾出嘴聊天了   “妈耶真没白来,当初在山里的苦日子都值了。”   “宗门是不是要把我们卖了,这跟断头饭似的。”   “懒得管了,幸好我最后踹掉那剑修赶上前十八,不然我还吃不上。”   “这就是长老们给我的神秘大奖吧?我感觉我体内隐隐有一种力量即将喷薄而出.......”   “吃多了就去拉啊,你要干什么!”   “啥玩意这么好吃,这三个符文怪模怪样,回去了还能不能有啊。”   “你傻啊,特产懂不懂,我们可以带点走。”   想必KFC会成为这个修真界第一大门派的天之骄子们最美好的回忆。   看着眼前遍地鸡骨头的和谐一幕,向榆觉得自己的阳寿势在必得。   这时,她接到了熊导演的电话。   剧组进场已经拍了两天了,看着进度也很平顺,怎么,有特殊要求?   她走到窗边接起来,熊导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透着热切。   “哎,向总,打扰打扰!”   “您这地方打造得真好,我们拍摄特别顺利!那个……有这么两个小事,想跟您商量商量。”   “我们这两天不是在拍女配被赶出山门的那场戏嘛,大家从魔都到从西海过来衣服没带够,本来想着凑合凑合。”   “结果刚才!我们一个制片路过镇上那家纺织铺,向总,里面挂着的那些衣服,简直了!”   看上织女的衣服了,向榆顿时了然。   那边熊导演拍摄忙得很,说话跟车轱辘一样,声音都有些哑了,立刻又说起了另一件事   “还有向总,还有个事儿得跟您报备一下,衣服都不急,是我们那个群仙大会要拍大群戏,可能会进来不少群演......”   ————————   除了男女主连路边的狗都上戏的s+大爆剧正在火热拍摄中[害羞]保证拍得跟真的一样   俺好怀念真的名门正派啊,像剑三的蜀山一样以天下苍生为己任没有隐藏黑暗面啥啥的,剧组带来的也都是糊逼演员没有事儿逼,大家一起开开心心的就好了(躺) [134]第 134 章:辩论赛入组   两道人影,一东一西,立在覆着新雪的屋脊上。   东边那人头戴斗笠一袭黑衫,身后护着一花容失色的女子,西边那人矮壮敦实,裹在灰色棉袍里,双手拢在袖中,微微佝偻着背。   忽地,人动了。   矮个子从棉袍中取出一柄短刀,刀锋如毒蛇般带着凛冽的寒光,黑衣人只负手立在飞檐的阴影边缘,分寸不让,似是胸有成竹。   白雪,黑瓦,斗笠,剑客,熊导演对这镜头满意得不得了。   什么叫武侠,什么叫江湖味,什么叫质感,都向他学着点。   两人距离还在逼近,短刀逼至面门,黑衣人并指如剑,顺着刀身斜斜向上一撩。   没撩住,刀锋刺破他喉咙,嘎嘣一下就死了。   黑衣人从屋檐上滚下来,重重倒在地上,嘴角溢出一缕重伤后的鲜血,死不瞑目。   “卡!”   熊导演对着成片扼腕叹息......   真是一具英俊的尸体!   怎么就是个炮灰呢,能多拍几秒也好啊!   他凑到沈九的尸体边,蹲下来摇摇他   “沈哥,沈哥,商量个事。”   “能不能死的时候撩一下斗篷,把脸露出来,再多吐点血,现在小姑娘很爱看的,我有把握给你送个小热搜。”   怕沈九不信,他还拿出手机给他看他们s+剧组的实力。   #一番大男主凌le##瑶瑶天选乖女儿#   #凌瑶诀别戏眼泪收割机##七世书婚服美学##熊导你没有心##被导演狠狠夸奖的凌兔兔#.......   沈九叹了口气:“.......是要再来一条吗?”   熊导演犹犹豫豫的:“算了吧,沈哥你腿脚不太好。”   这个身段这个长相,如果可以再加几条打戏再好不过了,但这不是自家群演,又没有开工资.......   更重要的是,还有小道消息这位疑似向总包养的面首,他怕把人得罪了吹枕边风,向榆把他们剧组的人给撵了(。)   熊导演这种人精,昨晚上开会就千叮万嘱了谷里的人不能惹。   他才向上京的圈子打听了,那几人的下场比他想的还要惨上几分,最可怕的是向榆塞进来那个道袍女人,更是疑似白城观的座上宾,是货真价实的天师!   助导在耳提面命下特别有眼力见,见这条过了,立刻殷勤地给沈九推了个轮椅过来。   “哥,快坐快坐。”   “辛苦了辛苦了,这摔得不轻吧,您太敬业了!”   “谁说不是呢,虽然是个露头就秒的镜头!但是真是拍得非常有气质!”   在一众夸赞声中,沈九从尸体堆里爬起来,接过他的拐杖,坐上轮椅,被人推到边上休息。   今天剧组不止他在,还有前来游学的泽天门修士们。   那群年轻修士被现代社会震惊得够呛,剧组的轨道车、升降车、灯光阵列和威亚吊杆在现代人眼里都是很稀奇的东西,好多游客挤在外面看,他们也跟着看。   然后只用了一秒就接受了“现代人在拍修真人的幻戏”这个设定。   是仙侠剧诶!这不是在拍我们的故事吗!   剧里也有【世界第一好、天下第一大门派】,不过他们叫泽天门,剧里叫青云门。   第二天这群好奇宝宝就全挤在剧组外面监工了,剧本看得比几个临时演出的特殊员工还熟,对女主若瑶男主凌霄战神还有女二程雪男配盛风的爱恨情仇感情纠葛信手拈来。   不过他们是批判性观看的。   因为貌似这部剧把青云门黑得有些严重,成了一个核心门规是禁止谈恋爱,师尊在和魔族苟且,同门在一心陷害主角的脑缠门派......   唯一功能是制造恋爱障碍,最后因为残害女主被战神男主屠了满门。   就这还成天下第一大呢!天下第一大神经病吧!   但这种东西就和羽霄的短剧一样,越猎奇人越爱看,很快一传十十传十八,弟子们今天全跑来围观了。   正好沈九戏份也在今天,向榆早上嘱咐他看着一下这群天外人,便很放心地修缮后山去了。   拍完女配出逃后,接着便是《七世书》后期剧情的小高潮,群仙大会。   作恶多端的女配程雪终于被审判了。   程雪身份是仙界莲花的化形,身负净世之力,原本是青云门清冷绝艳的圣女。   她对男主暗生情愫,多次设计阻挠女主若瑶与男主相见,最后更是在关键时刻告发女主身上的半魔血脉,让女主被逐出仙门,身负重伤,在一次意外中香消玉殒。   男主是个啥战神,在女主死后悲痛欲绝,带领魔族屠了青云门满门,只余下寥寥几十号在外面历练的弟子。   这一幕拍的就是仙界对青云门惨案感到震撼首发,然后一直在哭,最后审判引发这一切仙魔对立的恶毒女配程雪。   仙界损失惨重,颜面扫地,需要有人为此负责。   摄影棚在小镇中心取景,搭建了一个巨大的白玉石广场。   程雪一袭残破的白色圣女服,长发凌散,脸上遍布血污,五花大绑地跪在审判台前。   欺负了女主几十集的恶毒女配终于受到惩罚,从剧情设计来说,这是观众最大快人心的一集,一定要好好拍。   哈蟆谷的自然景色已经足够优越,道具组又在审判台上搭了诛仙池、绞刑架、装饰了断裂倾颓的石柱,还搬来了大型绿幕,后期会把明媚晴朗的天空替换成血色残阳。   干冰制造的冷雾开始蔓延,仙气一放,群演各就各位。   内围是面容冷肃的审判长老与诸位上仙,外面是仙界中坚弟子与仙官。   还有青云门几十名侥幸逃脱灭门惨案的弟子,一个个正以愤恨的眼神注视着那个害他们被灭门的圣女。   圣女旁跪着的还有男配,他是青云门大师兄,一个恨得人牙痒痒的蠢货角色。   虽然深爱女主但是个道貌岸然的榆木脑袋,在女主苦苦求饶下依然选择了将她逐出师门,酿成后面悲剧。   程雪山跪在环形广场的正中间,哆哆嗦嗦的,脸上的害怕都不需要演,紧张得快窒息了。   虽然科班出身,但没资源没背景没拍戏经验,这是她全靠一张漂亮的脸捡来的角色。   去试镜那天副导演给她打了不及格,说美虽美,但眼睛太大上镜显得呆滞,和若瑶在一起很人机,没星味。   但熊导演看上了,说他需要一种老谋深算但算不明白的感觉。   太机灵的不行,就这种漂亮但愚蠢的角色让观众很恨之入骨。   就这样,程雪山拿着这个恶毒女配角色偷奸耍滑,阴着坏女主干了几十集,这么大经费的场面还是第一次.......   终于可以领盒饭了!   在这部剧领完盒饭,后面就没戏拍了。   没戏拍也好啊,蹭个s+剧,剧一火她就去直播带货,后面就美美恰饭数钞票。   有戏拍戏,没戏当网红,钱途一片光明。   这样想着,程雪山不抖了,闷头听上头的宣判   饰演审判仙君的是个老演员,台词功底硬,不用话筒都中气十足。   “罪仙程雪,原青云门圣女,身负净世之责,本应涤荡妖氛,护佑苍生。”   “然汝身怀私欲,道心不纯,因一己妒恨,于瑶池仙会之上,公然揭露同门若瑶身负半魔血脉之秘,致其被逐,含恨陨落。”   “更因此事,激化仙魔旧怨,引动战神凌勒狂性大发,屠戮青云满门,致使仙界同道死伤枕藉,元气大伤,颜面尽失!此滔天罪业,汝可认否?”   程雪山在心里默默跟背,此时要展现女配的不知悔改和负隅顽抗,对面话音一落,她立刻嘶声道   “我何罪之有?!”   “我身负净世之力!若瑶师妹血脉我有禀报之责!若隐匿不报,便是渎职欺天!”   “禀报之责?好一个‘禀报之责’!”审判官勃然大怒,“程雪,在场仙友谁人不知,你素日对凌霄战神心怀恋慕,若瑶正是凌霄战神倾心之人!”   “你口口声声职责所在,可敢对天起誓,你就没有半分借此将她从凌霄身边彻底除去的私心?!”   这是为展现女配败犬之姿的必要剧情,必须撕开那高高在上的圣女伪装,将她心底最见不得光的私心与狼狈彻底曝于人前。   程雪霎时脸色惨白,摇摇欲坠,吐出一口血来,马上准备下线。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她没错!”   一个身穿青白长衫的人站出来,声如洪钟、铿锵有力。   这位是一辩,开宗明义,奠定基调。   他带了个头,接着二辩也入场了,这位是个顶着耳朵的兽修,昂首挺胸地抓住了对方的逻辑漏洞进行反击。   “程雪身为净世圣女,察异辨邪、遇魔必报乃其天职,她履行本职,何错之有?”   “其二,引动战祸、屠戮同门的,是那战神!诸位不去追究执刀行凶之人的罪责,审判一个依规行事的揭发者,这是本末倒置,欺软怕硬!”   这位兽修同学答毕,环视一圈,后退一步。   再次入场的是三辩,乃鸿雁清尘流云同学,他负责引入新视角和情感因素,此时淡淡道:“即便程雪心存私念,亦是其过在心,而非在行,岂能因揣测其心,便全盘否定其行,更将滔天罪业归于她?”   最后四辩拍桌而起,进行了总结升华!   “此判不公!程雪履职无错,错不至此!”   他们的发声振聋发聩!语惊四座!   熊导演:“......”   哪来的神经病跑来我剧组打辩论赛了。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几个杀出来的程咬金,但四位同学丝毫没有当显眼包的觉悟,一个个站得笔直,接受众人目光的洗礼。   泽天门规矩就是这样,只要一个站出来!所有人都要站出来!   大家同门情谊都很深厚,不是同门也深厚,外面打团的配置都是输出辅助奶妈,不同专业的也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刚才精彩的辩论就是他们热血沸腾的组合技!   在上房揭瓦被长老们惩罚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一个接一个跳出来据理力争的!   长老们的目光更比剧组众人的目光更如刀似剑几分,但他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队友。   剧组开始交头接耳。   “这几个人是组里的吗?”   “看着穿着戏服呢,说话也文绉绉的,感觉是群演。”   “戏里有这出?没有吧?不是马上处罚女配了吗?”   剧组里讨论纷纷,大家都摸不着头脑,监护人沈九从轮椅上站起来,挡那几个泽天门弟子面前。   “回去,不要干扰拍摄。”   兽修同学急了:“我知道这是拍幻戏,但这么拍出来不带坏小孩吗!这坏我们仙门的名声啊!”   他们可不是这样清浊不辨的东西!剧组收黑子的钱了吧!   沈九懒得和他们辩经,掏出手机:“再不回去告你们长老。”   “等下。”   负剑而立的谢孤雁突然放轻声音,眼睛直直看向沈九。   “你是魔族?”   下一秒,他的剑陡然出鞘。   剑尖遥指,寸寸逼近,谢孤雁薄唇轻启,眸光和剑锋一样锐利。   “你身上.......好重的煞气。”   话音一落,其他四名同学也神情一凌,立刻摆出阵型   “束手就缚,我们长老也在这里,你逃不掉的。”   “.......”   沈九思考了一下,这群游客不需要好评值,打死了也不扣向榆的阳寿,打进医院正好还剧组一个清净。   他一脚将轮椅踹开,抽出拐棍。   .......   剧组和观众们看到了一个医学奇迹,和一场极致流畅又暴力的打戏。   四名青衫修士默契十足,身法行云流水,一人凌空如鹤,一人贴地游走,还有两人围着沈九掐他脖子掏他喉咙,远交近攻长短兼备,游龙惊凤剑影如虹。   中心身处阵眼的黑衣男子佁然不动,一根棍子在他手上挽出了漂亮的剑花,两三下直取要害,梆梆几下全打人腿上,很快四人以他为圆形跪得整整齐齐,提前拜了个早年。   阵法好看,姿势流畅,棍棍到肉,配合无间。   沈九掏出的手机全程都没收一下,扶着拐棍给向榆打电话,老实交代他把游客打了。   旁边熊导演看着眼前这幕.......久久陷入沉思。   助导为这变故感到汗流浃背:“导演?导演?我们给向老板说一声不?”   而熊导演跟被掐了脖子的鸡一样跳起来。   “这个!我要这个!现在给向老板打电话!我加钱,给她跪下,刚才那个再来一段!”   我的武侠梦啊!   人活着就该拍这些东西!不是拍毁灭三界与我何干的!   男女主的戏份咱也尽心拍了,昨天又打电话问能不能来西海补镜头,那边没一个理他,还不让他拍点能拍的吗?   他欢天喜地地冲沈九那边冲过去,苦苦哀求   “沈哥,让我给你加段戏吧,不要嘎嘣一下就蹬腿了,太浪费了。”   沈九还在打电话,没理他,熊导演又赶紧去扶跪地上的几位同学。   刚才还不明白这辩论组抽什么风,现在明白了,这有一身功夫无施展之地,好不容易剧组到了西海,是想来毛遂自荐一番吧?   你看人家多会办事!戏服都穿好了,台词也背好了,这多上进啊!   “几位,别跪着了快请起吧,几位是来面试吗?可以啊,都可以加!我们武术指导在哪里!快过来!”   四位弟子跪在地上龇牙咧嘴、泪流满面。   熊导演全然没注意到这几人苦瓜一样的脸,高兴得手舞足蹈。   还在一个劲地承诺他们给的待遇多好、工作人员有多专业、一炮成名的概率有多高,一进组就是名利双收,应有尽有。   简而言之,同学,你已经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135]第 135 章:食金兽   向榆赶到的时候,熊导演正跟几个修士同学激情切磋,一招一式一板一眼,还有几个武术指导模样的人在旁边指点江山。   四个同学已经送医院打石膏去了,对修真人士来说不是严重的伤,他们宗门大比时被打得半身不遂的海了去了,此时只含泪告别片场。   其他泽天门的弟子围过来,看怎么个事,现场闹嚷嚷的跟养鸡场一样。   见到向榆,熊导演大喜过望。   “向老板,向老板,这些高手我都签了,我们工资都谈好了!”   说完,他眼神热切地搓了搓手,“老板,这些人功夫可真好,个个都飞天遁地的,是你们景区的演出员工?”   向榆脑袋卡壳了一下,然后顺坡下驴点点头:“这些是武校的同学,有功底在身上。”   “至于工资.......”   拿了工资就要来上班啊!   出门玩几天怎么就自己找上工作了,你们长老知道这事吗!   “不会耽误很久的向总,同学们说他们档期有半个月,完全没问题,我紧着把打斗的镜头拍了,您放心,中午大家一起吃盒饭,同学们喜欢吃KFC我们就吃KFC!”   怎么连喜欢KFC都知道啦!   在向榆不知道的地方,熊导演的进度突飞猛进,他看着沈九,冲向榆期期艾艾地说   “向总,能不能把沈哥借我们几晚,不露脸,在几场夜行戏当男主的武替。”   他下定决心要把男主的打斗戏喊来重新拍,舔着个老脸给向榆说好话。   向榆:“.......”   你这幅羞羞答答的表情干啥呢!   不等她回话,导演的助理就小跑过来,捂着电话小声说。   “熊导,凌哥经纪人说他来不了,下部现代戏都进组了.......瑶姐那边也这样,她在跟那个综艺。”   轧戏。   现在影视行业节奏快,对上升期艺人来说,轧戏可以提高产出,提高曝光度、维持热度,这种情况在娱乐圈见怪不怪。   尤其是男女主都是扛流量的当红炸子鸡,愿意把档期赶在一起拼他们这部剧已经很给面子了。   但对被轧戏剧组的导演来说,无论是男女主频繁出入剧组,还是拍摄排期看演员的脸色,都非常、非常让人不痛快。   再加上之前对这二位的表演也很难说得上满意,演技全靠配音和后期来救,新仇旧恨全堆一起了。   熊导演面色扭曲了一瞬,脸色难看像要吃人,挂断电话怒骂一句方言。   “娘希匹!”   骂完气得他在原地跳脚,剁完脚一个趔趄,身上的肉都跟着颤了颤,嘴里骂骂咧咧:“给他机会还不来拍了!”   “他不拍,我们自己好好拍!我也不是没通知他们,之后责任不能赖我!”   “小李!他们经纪人的话你都录音了吧?之后播出来别被讹上咯。”   熊导演拍戏时毛焦火辣,急得嘴边都起泡,租景区的费用是按天计,又立刻组织剧组接着拍群仙大戏。   这群修真界来的年轻弟子就这样丝滑地加入剧组.......   向榆对这个走向感到匪夷所思,但同学们却是热情高涨——完全把剧组拍戏当成什么体验活动来玩了。   而且导演还给钱,他们拿到钱可以买喜欢的炸鸡薯条.......   仙蔬灵米吃过,但炸鸡薯条没吃过呀!   所有人,包括那四个在医院打石膏的都痛快签了临时合同,说小伤不碍事,区区一条腿!   熊导演也很快进入状态,彻底放弃男女的剧情后他有一种破罐破摔的倾向,给特殊员工和泽天门弟子都安排了量大管饱的戏份。   “道具组过来,led还不够,把蜡烛放在她脸这边,图特利灯抬过来,顶光侧光脚光都有,虞老师马上到了,三界第一美人给我狠狠拍!”   “我们造型师呢,你那头花珠钗的带上,还有云织老师,老师来请上座,给我们参详参详衣服。”   “让妆?让个屁!就这么出,几位老师把脸露出来啊,鼓风机在这儿给我吹!”   “几位武校的同学千万别收着!”   “都给我放开了打!”   泽天门弟子领命,齐齐应声。   他们个个训练有素、身形笔挺,修真人士目光清正平和,心性纯净不染尘。   纵使再皮的弟子,不说话的时候气质都沉静威仪、渊渟岳峙,令人望之便令人心生安定,不敢造次。   “好!!!”   熊导演看着看着大叫了一声好,带头鼓起掌来。   名门正派就是这样!这才有仙界第一门派的样子!   导演表态,剧组里所有人都放下工作,将手啪啪啪拍得通红。   弟子们胸前的门徽都变得更耀眼了,情不自禁地站得更直了一些!   武术指导刚才在和他们过招,一瘸一拐地过来,苦哈哈地跟导演说,这些都是练家子,功夫又高又硬,比他二十年前在HK邵氏专业武打剧组见的还专业。   言下之意,导演你有什么仙侠梦赶紧拍吧,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看着银阙瑶台的哈蟆谷,和兵强马壮的群演组,熊导不禁眼含热泪.......   为什么要在拍偶像剧的时候来这个景区遇上这群人.......   若我早生二十年,卧虎藏龙绣春刀,龙门客栈空山灵雨,那还轮得到徐克?胡金铨老师也得收我当关门弟子啊,   我,也有一个电影梦啊!   希望后人记住我时,不止是拍烂剧炒cp,也有一些能证明自己的东西。   熊导演疯狂夹带私货中.......   虽然,资方该捧的人还是要捧,他没资格改剧本,群仙大会女配还是得审,但他加入了泽天门弟子据理力争的一部分。   旁边编导欲言又止,觉得这个改动很多余。   主要是,那群人义愤填膺的样子太有感染力了,没有一丝演技全是真情流露。   万一说服观众给带沟里去了,女主咋办?   “不影响嘛。”熊导演淡淡地说,"青云门本来就是个腐化僵硬的门派,他们的弟子和女配一样冥顽不灵是正常的,他们那榆木脑袋的大师兄不也死不悔改?"   “观众只会觉得灭门了大快人心,感叹男主除之而后快,你觉得呢?”   说完他就背着手走了,一转身又看到一只雪白的小灵狐,伸嘴嘬嘬嘬,那狐狸竟冲它伸出爪子挥了挥。   “不好意思哦。”御兽系的同学急匆匆赶过来,一把抱起狐狸,“这是我养的宠物,一个没看住溜走了。”   “噢,是个不听话的坏蛋。”   熊导演招手勾了勾,狐狸蹲在主人肩膀上歪歪头,冲他吐舌头做鬼脸。   “这么通人性!”   两人聊了一会,遂这狐狸也收入剧组,奖励吃不完的炸鸡腿。   向榆在旁边感觉熊导演跟来哈蟆谷年底促销大抢购似的。   扫景区的货就算了,他们还扫到景区另一批游客身上了,另一批游客还乐得要死。   助导在她旁边,无奈地低声解释   “主演档期紧,女主的灵兽之一是白狐,但短时间内找不到能听话配合拍摄的狐狸,那边又催进度。”   向榆觉得这个耍大牌的故事不简单,洗耳恭听:“所以?”   “所以当时用的萨摩耶。”   向榆:“是,是吗。”   助导抬头望天:“所以熊导一直很窝火.......”   向榆就蹲在一起吃他们剧组的瓜。   比如原本西海拍摄就在计划之内,但是为了赶主演档期,男女主戏份全部在影视城完成,熊导带着剩下的演员飞过来补外景,除了降压药啥也没带。   这就是你们把喵喵纺织铺扫荡一空的理由?   助导点点头,又摇摇头。   点头是的确准备不足,摇头是因为也不尽然,织女设计审美太好了。   向榆松口后,不需要养伤的织女从拍摄计划中退出,在纺织铺营业的同时为剧组提供服饰。   剧组的造型师看了她喜笑颜开,一口一个云老师,被奉为座上宾。   纺织铺出品无需多言,制片看见成衣当晚就夺命连环call若瑶回来换造型补实景镜头,但是那边经纪人没理他。   助导说,可能几位露脸的演员剧过了风头就过了,但云老师日后单子肯定少不了。   向榆赞同地点点头。   和几个靠脸吃饭的不同,织女这种掌握了生产技术在哪里都很了不起。   还有一些熊导演表面云淡风轻实则激烈的内心抉择,什么在看见向榆塞进来的员工当晚其实有点后悔,觉得虞山和沈九颜值太高了,会压男女主风头。   所以让沈九戴了斗篷让妆,拍的时候又觉得很懊悔,觉得以后成了角儿就再也爽拍不能。   结果是沈九那条反反复复过了十多次,一会儿让他遮脸,一会儿让他摘斗篷,一会让他露一点点,一会儿要犹抱琵琶半遮面.......   导演天天脑子里都在进行大头与小头、对资本屈服和对艺术追求的激烈斗争。   最后还想出了让沈九做武替的招数,沈九没说什么,在等向榆拍板,但男主自己过不来。   向榆:“.......”   虽然沈来财风评下水道,但有时真觉得他脾气挺好的。   昨天回来这些事一声不吭,今天又乖乖来剧组当泽天门弟子保姆,动手也有分寸。   当然,这些瓜都是前话。   现在导演是眼睛都拍红了,一副不管不顾豁出去的模样。   大概觉得手上的东西拍出来,有能力把锅甩出去吧。   向榆其实不认识男女主何方神圣,不知道他们前面拍得啥样,但退一万步说,虞山也够导演在某a站荣华富贵一辈子了,古装美人题名必有一席之地。   虽然,她真的很好奇这个前面绿幕cg后面实景拍摄的剧,最后成品会是什么样.......   感觉效果会像漫展coser丢了增高鞋,一米八一米五地走过来了。   但是熊导演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这些演员的素质超乎寻常,让他有种离开了主演外面根本没下雨的感觉。   演技一般,但特技超群,能打能摔能飞,要从哪里往下跳说一声就是。   要不是有威亚师在旁边摁着,他们敢不带装备直接跳崖,没有丝毫惧意,甚至还在谈笑风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   除了这拼命三郎的敬业架势,他们的打戏漂亮到难以想象,武术指导原地拜师,直呼祖师显灵。   拍打戏都不需要撒粉、排练、学走位,随便找个好看的景色(在哈蟆谷是真的随便找),然后摄像机一架,简单交代一下“你们这里有一段用剑比划的对打”。   然后两人眼神一凌就交上手了,招式凌厉让人心惊肉跳,疑似要把对方往死里打,而对手更不是省油的灯,见招拆招,你来我挡。   两边干柴烈火,舞着花手就打起来了.......   比和沈九打的还更好看,让熊导演痴迷的那个拜大年有点“我起了,一刀秒了”的感觉,但同学之间对打就棋逢对手,高手互啄。   打吧打吧!你们这样是打不死人的!   背后雪照云光,玉山将崩,演员行云流水,飘逸灵动。   完美的背景,完美的主角。   熊导演拍得应接不暇,武术指导根本没指导的份,场里只有导演的喊声   “慢点!慢点!打慢点!太快了拍不到了!”   随便一个动作都可以慢放多角度来个几十秒,每个动作都像冲着垂名影史去的,而这些动作,现场实拍有一打。   背景更是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   美如画啊美如画!   给熊导演的血管都要拍爆炸了.......一边拍一边给自己吃降压药。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对艺术的追求中,拍完立刻走上前,挨着挨着给同学们发红包,热切地挨个握手,谢谢老师精彩们的表演。   泽天门的弟子们嘿嘿直笑,很得意地将红包揣兜里,晚上回去买炸鸡吃。   除了KFC,还有同门发现了一种名叫芋泥甜糯布丁奶绿的甜粥,滋味甚好。   那“杨枝甘露”虽名为甘露,但喝起来亦甜美可口,这极大地激发了他们对现代食物的好奇心。   虽然长老不准他们出去,但此地竟可以驱使机巧点外卖,他们找到了镇上将纸币换成数字银钱的地方,晚上就聚众喝奶茶,一点就是一百多杯,爽哉!   熊导演也美得晕乎乎的。   除了这群弟子,其它npc也是演什么像什么,除了硬美的虞山,羽霄出演的天师看起来法力无边,应龙出演太监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在这一天酣畅淋漓的拍摄后,大家都特别开心,熊导演今日收工时给所有人都发了红包。   发到向榆手上时,那红包和他人的不同,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向榆挑挑眉,但熊导演殷勤地摁住她的手,挤眉弄眼。   “掌门,我就跟着他们叫您掌门了,您叫我老熊就行。”   他亲热地拍拍红包,舔着脸攀关系。   “您这景区太好了,太好了,根本不用美术布景,跟水墨画一样,我们摄影师说镜头随便一架,什么角度都不用找,棚里花几百万也搭不出来这质感。”   “还有演员,飞檐走壁的是真家伙,真有本事,也怪不得您推荐的人都那么灵光,我在这里一进山,感到胸中浊气一扫而空,畅快!风水好!”   “一点心意,不成就敬意,往后我这剧组都指着您,还有云织老师,还有小师傅们,还有沈哥,以后咱合作机会还有嘛.......以后电视机拍出来第一个鸣谢您和景区。”   熊导演跟可汗大点兵一样报着名字,他兴奋了一整天,大脑有些缺氧,说话颠三倒四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了   “也是我年纪大了,不然真想拜您当干妈.......”   这个景区不仅能帮他把这部剧的锅甩出去,还能帮他名留影史。   助导赶紧过来把说胡话的熊导演带走了,边拖走边道歉。   向榆失笑,抖开红包。   里面滑出来两块红布包的金砖。   真识相,不愧是娱乐圈浮沉出来的大导演。   沈九拿起来,像掰巧克力一样掰了一角下来放进嘴里,装模作样地点点头:“是真的。”   向榆把另一块也塞给他:“吃吧吃吧,都给你吃。”   貔貅,招财开运、辟邪镇宅,专食金银财宝,只进不出。   “泽天门付给我的报酬是金币银钱,我在银行也提了金条出来,你以后有金银珠宝吃了。”   “谢谢你陪我吃这么久的炸鸡烤肠。”   还被我误会成美蛙鱼头。   ————————   贤夫扶我青云志了,我送贤夫万两金(?)如果不是饿了他不会想天天吃炸排骨。   写经营太high了,沈在预案里剧情不少,前世今生和哈蟆变貔貅都准备认真写的但都一笔带过了,本来有个暹罗猫因为冬天变黑猫被认出来莞莞竟是纯元……铺垫够了也已经冬天了但是感觉已经顾不上他了!还没有泡上冰川温泉我急急急急,打算把他们感情放番外[可怜]煤球对不起啊至少还有女主对你好……这种淡淡被嫌弃的感觉怎么好像书里书外都一样。。。[小丑] [136]第 136 章:这是互动区?   程雪山觉得西海这个景区简直是自己的应许之地.......   好山好水好风光,有吃有玩不寂寞,如果不是还要拍戏,时常忘记自己是来上班的。   之前主演在的时候,大家都众星拱月围着主演转圈圈,跑到大山里才感受到平等的同事情。   特别是剧组里新来的武校师傅们,一个个都特别友好特别善良。   并没有看不上她是小糊豆,还过来给她打气   “你没错!是他们欺负你!”   “如果是我们宗门肯定不是这样判的!”   “对啊你别伤心哦,喜欢谁又没有错,谁家正经宗门不允许人搞对象啊!”   “这么搞合欢宗都饿死了。”   这群武校师傅看上去和她年纪差不多大,说话特别一本正经的搞笑。   说到底,谁家演员会因为在剧里当反派黯然神伤啊!   不如说最近日子简直棒呆了。   程雪山戏份不多,拍完群仙大会就下线了,因为女主角不在,一些该补的、描写她作恶多端欺负女主的、恨得人牙痒痒的对手戏也没补。   虽然,从上进的角度来说,这是个好机会,她想多露露脸,但是……   但是玩得实在太爽了!   怎么会有这么好泡的温泉,这么好吃的食堂,这么舒服的住宿,这么好的风景和小动物。   当初在影视城,若瑶的经纪人说去外面实景拍摄都是风餐露宿,人很吃苦,能在棚子里拍就在棚里拍,别的演员也该珍惜若瑶争取来的好日子。   程雪山没见过世面,被导演带着来这么远的地方也心里打鼓,不知原来山高皇帝远,外面的日子如神仙一般快活。   她和男二同时下线,盛风是地主家傻儿子,长相一般演技木讷,知道自己带资进组名不正言不顺,老老实实给男女主当垫子。   少爷在剧组里说不上话,但在剧组外真是老吃家啊。   哈蟆谷的菜单,竟让他捉摸出了108种点法!   盛风说,他花了一周时间,将哈蟆谷菜单上有的菜统统吃了一遍,最后发现荤菜不是山谷里首选,其清鲜好滋味多来源素菜。   虽然这货在剧里女主身亡后打那套思瑶拳!思如泉涌!念瑶剑!念念不忘!看起来分外脑缠,但吃是真会吃。   秋深蟹肥,哈蟆谷的南瓜蟹粉狮子头本是时兴招牌,但盛风说雪一下起来,螃蟹就过日子了,单吃蟹不肥,还要单点个栗子扒菜心。   栗子是树上才打下来的油栗,蒸至粉糯后去壳,菜心取那尖尖上的嫩梢,用高汤煨至入味。   狮子头丰腴醇厚,栗子绵密菜心清嫩,肥而不腻,浓而不浊,主厨出来看了眼是谁把菜单上没有的菜点出来了,又端出一份蟹油拌饭。   用拆蟹剩下的蟹壳熬出蟹油,他们的米绵密滋润松软适口,本身就好吃得没天理了,拌饭还搞了点锅巴出来,锅巴香香脆脆的,每一口饭都沾着蟹鲜与肉香。   ——是真的吃出感情了,程雪山从来没有这么庆幸过自己是糊咖小演员。   但凡有人能将她认出来,就不能吃得这么满嘴流油,吃完还拿螃蟹腿剔牙。   别的游客点个套餐就很知足,她和男配当着饭搭子,在食堂爽吃了一个月,什么油麦菜配瑶柱,芥蓝配白切鸡,马头兰鸡头米甜汤,刀鱼羹和葱油拌面.......   他们还不吃独食,每次偷嘴回去都给剧组大家带个腊味合蒸,腊肉腊肠腊排骨,一块块腊肉油亮剔透,看着就馋人。   别的演员没他俩好命,天天赶工到半夜,看着他们打猎归来只有羡慕嫉妒恨的份。   尽管酒店没有加热锅具,但大家没有条件创造条件,半夜被香得受不了,起来用酒店水壶烧壶水,把饭盒架在上面蒸熟。   剧组成员住的楼里,经常半夜腊香四溢、奇香袭人。   剧组订了盒饭,哈蟆谷食堂的威力却依然在进山第二天就传遍全组,大家都在想方设法偷偷开小灶。   不是谁都能吃到的,饭点去正是大排长龙,饭点一过盘子精光,菜汤都被舔干净了。   基本演员们早上一开机就惦记着中午的饭,以及怎么搞到中午的饭,来了一周大家体重显著上浮.......惹得熊导演大怒,把【禁止工作时间吃哈蟆谷食堂】这条加入剧组规则。   幸好,下线的程雪山和盛风已经没有工作了!   他们经常在食堂看见熊导演的助理戴着帽子口罩在排队,这老登,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晚上偷吃了不少吧!   导演除了偷吃,还在追求他的艺术,天天围着那个武术班拍他的江湖梦,对他们两个糊咖的动向并不关心。   糊咖好啊!糊咖在食堂吃饭口罩帽子都不用戴。   他们剧组演仙尊的是个老艺术家,下班早的时候在食堂打包带走,一被认出来就抱头鼠窜。   关键是,食堂菜你打包带走,回家都捂凉了,这不是浪费东西吗。   程雪山恨不得跳锅里去吃。   今天中午吃了鸡油菌扒时蔬,鲜得把舌头都吞下去了,她解了颗裤扣,盛风松了松皮带,两个人扶着肚子,提着大包小包从食堂步履蹒跚地走出来。   打包盒里都是给剧组同事带的饭,大家在西海过上了如同家人般的生活。   不止如此,程雪还在山谷里包了几块地,每天去挖土锻炼身体。   女明星的基本素养就是已经管不住嘴了,至少迈开腿吧。   现在哈蟆农场里热闹得不得了。   好大的雪,好兆头啊.JPG   新雪落下后,大部分游客是凑来玩雪看个热闹,但谷民们的压力是实打实的,景区门口的塑料薄膜、简易大棚已经卖疯了。   大家给自己的宝贝蔬菜安上大棚,给露天的植株扫雪扶正,还自发组成了志愿护菜小分队,帮来不及赶到现场的谷民清理地里积雪。   谷民圈里有专家指导,怎么给大棚通风排湿,怎么清理田沟排出雪水,怎么避开菜畦上的雪,不要把雪踩实了变成冰把植株捂死。   瑞雪兆丰年真是屁话,那哈蟆谷自己种植工厂在室内,根本不管他们死活!   程雪也加入了谷民圈这个权威的组织,种了一点耐寒又长得快的青菜,还在地里埋了胡萝卜,吃完饭就吭哧吭哧在地里挥洒汗水,干得一身热气腾腾地回去。   也有不回去的时候,她甚至去海洋馆偷偷睡了一晚上,看了小海獭、和虎鲸合照、在海底餐厅吃了早饭,幸福得泪流满面。   这种背着导演的活动应该藏一下,但是太好玩了,程雪山没忍住po了个九宫格发微博。   这条微博点赞比她之前所有都高,虽然一大半的人都在讨论虎鲸。   这个景区不止有鲸鱼,后面山上还有很多动物。   程雪山在哈蟆谷溜达时碰到了景区老板,她正开着一个造型奇特的小车在哈蟆谷后山穿梭。   同事说景区后山是个非常神秘的地方,有人听见过老虎的吼声,据说老板的私人爱好就是圈养大型动物。   底下的鲸鱼就是这么来的。   听起来非常的阔气.......   程雪山没按捺住好奇心,向人家老板求证,问后面山上有什么东西。   向榆正在试驾她食肉动物区的小观光车,听见这个传言脑门滑下三条黑线:“后山是个野生动物园,马上开始试运营。”   天地良心,这和爱好有半毛钱关系吗!   吃三文鱼的大鲸鱼,吃棒子面的狮子老虎斑马火烈鸟,都是和面和出来的。   向榆看这个姑娘有点眼熟,才想起这是剧组的女配,问道:“你不拍戏吗?”   “我的戏份结束啦。”程雪笑嘻嘻地挥挥手里的锄头,“我刚从地里回来,希望走的时候生菜熟了,能让我带走。”   她还好奇地凑上来,跟傻孢子一样往观光车里面看   “老板,你们这个观光车是景区新项目吗?我可以上来看看不?”   要是能租一辆,以后去食堂吃饭就方便多了。   “可以啊!”向榆心里一喜,拍了拍自己的小车,热情邀请她,“我正要去后山里面,要上来一起去看看吗?”   接下来,程雪山看见了一个非常奇特的动物园。   动物园没有修步行栈道,只有车道。   行人严禁下车,上车后会有人从外面落锁,车道两旁就是彻底的自然王国,有着浓密鬃毛的非洲狮,在浅滩伫立的火烈鸟,想将头探进来乞食的梅花鹿,在树上吊来吊去的猿猴.......   景区只对动物们做了简单分区,将天敌隔开了,脑袋往车窗外一转,看见什么都不奇怪。   开车的向榆眼神一凌,突然转头对程雪山说:“等我一下,你不要下车。”   她拉开车门下去,从外面将车严严实实上了道锁,抄起鞭子冲着食肉动物区而去。   鞭子在地上炸响一声,撕咬在一起的孟加拉虎和非洲狮顿时双双撤开,但已经晚了,程雪山看见向榆啪地给老虎屁股上来了一鞭,又抄起一只塑料拖鞋,梆梆砸在狮子头上。   程雪山怀疑自己眼花了,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两个家伙被打得落荒而逃,向榆才回到车上打电话,咨询对面的专家老虎和狮子需不需要分区,之前在马戏团感觉都挺好的,不知道为什么来这里老打架.......   程雪山震惊地看着向榆并不算很粗壮的胳膊,和那只宛如被附魔的神圣拖鞋。   难怪武术班这么能打,他们的头头是可以徒手给老虎和狮子拉架的女人。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我可以摸一摸,这个拖鞋吗?”   你这拖鞋上是带了ak/47吗!   “可以啊,是新的。”向榆挂断电话,把拖鞋递给她,善良地补充道,“怕把它们打坏了,也不能都用鞭子。”   说完她终于意识到刚才的行为不大对头,摸摸鼻子打了个补丁:“老虎狮子之前都是马戏团饲养的,和我认识,危险动作不要模仿。”   程雪山:“不会不会不会不会.......”   向榆笑眯眯地问她:“那就好,你觉得这里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很好了,就是感觉这里的动物有些胖,都不太爱动弹。”   “在给它们减肥了,还有吗?”   程雪山绞尽脑汁:“那我觉得没什么了,就是不能下车吗,感觉和动物们互动比较少?之前去的动物园可以投喂。”   “如果可以摸摸小动物,近距离接触一下我觉得更好玩。”   尬聊到这里,向榆终于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这个问题,我们也有注意到。”   “但是如你所见,园里动物体重已经在危值了,再允许游客投喂恐怕对它们健康不利,所以前面的游览区段我们都不打算开放互动。”   她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说起另一件不相干的事   “那会不会害怕两栖爬行类动物啊?都是人工饲养的,很温顺的那种,只是长得比较吓人,但是很多都是食草的。”   程雪山总感觉这趟突如其来的动物园之旅有点奇怪,但不知道奇怪在哪里。   但她还是老实回答:“如果有心理准备就还好,反正隔着笼子,也吓不到我呀。”   “嗯.......”   向榆沉默片刻:“你胆子大不大?”   程雪山有点紧张了:“还,还不错?之前去密室逃脱什么的都没问题哒!”   向榆温柔地告诉她:“我们这个景点还在试运营阶段,后面的区域可能会比较有视觉冲击力,但我向你保证是安全的,是我们反复验证过的试验区,也是绝对安全的互动区。”   “如果你害怕,我牵着你的手,我保护你。”   都到这份上了,程雪山的好奇心已经完全战胜了对未知的恐惧。   还有对这个可以和老虎肉搏的女人的信任……   她坚定地点点头。   一副地狱绘图缓缓在眼前展开。   如果你看过狂蟒之灾的话。   这里是狂蟒、狂鳄鱼、狂蜥蜴、狂爬行动物之灾。   岩壁上是蛇,大小不一,树蟒、黄金蟒、森蚺,脑袋有三角形的,圆形的,吐着杏子的,在看见来人那刻统一扭过头,好奇地看着游客。   除此之外还有鳄鱼蜥蜴,许多一个个长得完全就是灾难,抱着“反正这辈子都不见人随便长长吧”的心态出现的异形,全部都整齐划一地看过来。   幸好是隔着玻璃的,不然程雪山觉得能被这一出当场吓死过去。   这些是抗议许久、对人类非常友好且好奇爬类妖兽。   天规森严,人咬妖兽一口的概率都比妖兽咬人一口大,这里当互动区最安全。   向榆想了很多办法让它们如何体面地出现在人前,但都失败了。   它们都是开了智的精怪,会期待和人互动,有社交需求,热情似火,会追着人贴贴。   向榆已经待出抗性了,看着这些热情的大蛇大鳄龟越看越眉清目秀,急需内测游客帮忙掌掌眼。   程雪山都种上地了,想必不介意当这爬类天堂的第一位客人。   “不是。”   程雪山颤颤巍巍地指着玻璃上的告示,压抑住自己不要尖叫出声:“互动区?这是互动区?这能互动?!!”   人落进去骨头渣滓都不会剩啊!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向榆默默递给她一袋饲料:“这里的所有都可以摸。”   “你看见的蛇都可以挂脖子上,保证不会伤人。” [137]第 137 章:年度第一拼好剧   七世书这部s+剧的赶的是寒假档期。   男女主戏份结束得早也有好处,剩下群演在西海补镜头的时候,制片团队就在加班加点给之前的成片搞后期。   原本剧组只想在西海补几个镜头,但时间越拍越长,完全归因于导演的私货夹带太多。   资方催了一遍催二遍,视频网站播出档期是早早预留好的,熊导演只能咬牙结束拍摄。   幸好后面补的镜头基本不需要特效和配音,拍起来镜头都不用切,爽得要命。   熊导演边拍边剪,拍摄时同步剪辑配乐,西海拍摄结束时成片基本制作完毕,无缝衔接提交广电送审。   在全组杀青那天,剧组所有人都去拜山头哈蟆石求财神,临别前一晚在晒秋广场上点了把篝火,摆上红布香烛猪头肉,祈祷送审顺利,开播顺利。   严禁剧组成员在哈蟆谷食堂就餐的熊导演这天下了血本,给向总和厨房后厨师傅塞了不少钱,办了一场豪华流水席。   大家跟来养秋膘的一样,走的时候所有人脸上都圆润了不少,在篝火映衬下显得格外喜庆。   摄影组没闲着,把这些载歌载舞的画面拍下来当幕后花絮。   赶完ddl,一直精神矍铄上蹿下跳的熊导演像失去了主心骨,落寞地缩到镜头角落抽烟,被山里的机巧乌鸦冲出来撵了二里地。   向榆沈九等景区npc也混在庆功人群里,瞅着导演面色不对,向榆还打趣他   “怎么,拍完了心事重重的,我把沈九给你再过几条?”   “可不敢可不敢,我这是.......想到要走了舍不得啊。”   见向榆过来,熊导演脸上立刻浮现起谄媚的笑容,“向总,你们这景区特别好......”   “恭维的话就不必说了。”   又来了又来了,向榆习惯了熊导演看见她张口闭口就是吹嘘哈蟆谷的死相,只提着葡萄酒杯和他碰了碰,“开播顺利,大吉大利。”   “大吉大利。”   熊导演苦笑一声。   工作时沉浸在自己追求里,那些对粉圈资方kpi的紧张都抛之脑后,拍完提交了,一下回到现实世界。   想到这部被资方寄予厚望、正在走快车道即将上映的电视剧,和他关系不冷不热的主演,还有两边狗脑子都要撕出来的粉圈,就算是身经百战如他也忍不住有些犯怵.......   都开始想要不要趁还没上映去拍一张好看点的身份证,这样被开出来的时候显得体面一些。   “不过。”   想着自己拍下的那些画面,熊导又露出个微笑来,坚定道,“我对我拍的东西很有信心。”   向榆也大力拍拍他肩膀,送上美好祝福:“一定会有人识货的!”   熊导演站起来大吼一声,带着数不尽的悲壮和豪情:“朝闻道!夕死可矣!”   这声吼完,围着流水席大快朵颐的群演们和工作人员们纷纷腾出自己油汪汪的爪子,卖力给导演鼓掌。   熊导演嘿嘿笑了两声,弯腰下来附到向榆耳边悄悄问:“话是这么说.......听说景区财神很灵,您给我指个路朝哪个方向磕头有用.......”   向榆啃着鸡爪:“没事,都在你片子里了。”   还死不瞑目,满脸是血。   熊导演听到这话一愣,细细品味后突然胸前为之一快。   是的,向众神祈祷,回应他的却只有自己。   我相信我的技术一定能狠狠折服观众,无论播出后发生什么事,都能狠狠把锅甩出去!   熊导演大喜,狠狠干掉一杯葡萄酒:“好好好,借掌门吉言!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一杯我干了,都在片子里!”   向榆觉得影视圈的人真是性感,不知道怎么又燃起来了。   ——————   普通观众视角,并不知西海发生的事。   他们能看到的只有剧组成员的动态,从这推断出心肝一星半点的动向。   余惜月就是这默默无闻的蹲动向人里的一员.......   她是凌勒的粉丝,看着他从上百人的选秀中杀出,从小糊豆变成大明星,他洁身自好,勤劳上进,不近女色,颜值出众,这是她买股最成功的一次,非常有养成的快乐。   七世书是他第一部剧,s+大剧组,搭戏的是当下貌美小花若瑶。   余惜月一直有点偷偷磕他俩,对这部戏的期待极高。   虽然,经常发凌勒物料的大粉和若瑶那边粉头关系水火不容,剧还没上映就已经撕得如火如荼,一会儿例行公事转发七世书物料夸凌瑶夫妇,一会儿又和搭戏的女演员粉丝狠狠塔塔开,跟精神分裂一样。   单推人磕cp是会被打死的,只能凌勒独美。   余惜月的在这其中,起了一个萌萌人作用.......时常被开除粉籍。   因为大粉的战场太惨烈,她退出战场,转而关注了剧组其它工作人员,看能不能翻出凌勒行迹的蛛丝马迹。   他们剧组去了西海,她关注了同组的女配,叫程雪山,糊得一塌糊涂,数据点赞比不上网红。   程雪山偶尔会发一些西海拍戏的日常,也许是出于保密缘故,余惜月想看的剧组动态是一毛没有,全都是吃吃喝喝猫猫狗狗,有时还会出现老虎狮子虎鲸等神奇物种.......   在刷完这人微博发现一点凌勒踪迹都找不到的时候,余惜月就该取关了,但鬼使神差地停下了取关的手。   因为她配图的地方看起来很好玩!   余惜月是魔都人,见过一些纸醉金迷的场合,但还没有去过深海里面的餐厅,没吃过外面有虎鲸凑热闹的高级早餐。   而程雪山评论区暖场子的都是两位主演的粉丝,和余惜月抱着相同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往评论区一刷,往往都是   【看着条件挺好的,我们小凌宝也在这里吧】   【剧组是不是要收手机啊,一点剧组内物料都不放出来,急急急急急】   【是西海吧,我记得这个景区,如果是在景区里面还好,这个地方上过热搜】   【为什么取景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啊,本来日程安排就一个接一个,公司把他当成工具在压榨】   【心疼,看见他又出席了上京的红毯,宝宝全国到处飞辛苦了】   【但是风景真不错啊,凌霄战神和雪景绝配】   【若瑶也在西海,拜托小姐姐照顾一下我们女鹅,瑶瑶怕冷】   【一想到这么可怜的小豆包在西海被冷得瑟瑟发抖就嘻嘻不出来】   【不过比我想的风餐露宿好多了,感觉可以去旅游】   那个小糊豆也不在意评论区的是哪家粉丝,但对最后一个评论额外认真地回复了   【大雪山:真的可以来旅游,风景特别好条件特别好,非常好玩,我都不想走了】   但凡有点包袱的明星都说不出这话,看了还挺搞笑的。   余惜月对小糊豆有一种天然的怜悯,给程雪山点了个赞。   剧组杀青的最后一天,余惜月并没有在这个演员wb上看到期待已久的杀青剧组大合照,也没有看到她心心念念的凌勒,但女配发了十多张她和各种动物的合照。   张张都是令人两眼一黑的程度。   有脖子上绕着黄金蟒的,有和森蚺拥抱的,有让蜥蜴爬在手臂上的,还有一张是骑在鳄鱼上。   每张照片都笑容灿烂,还配了文案   【大雪山:要走了,和这些小家伙们从害怕到习惯到不舍,都有些培养出感情了.......】   底下的评论区全是问号   【???】   【这是什么新型求救方式吗】   【镜头外是有机关枪抵着脑门吗姐姐】   【我隔着屏幕都把手机吓丢了,你是怎么敢抱的?!】   【啊啊啊啊这什么啊,你吓死我算了!你吓死我算了!】   【妈呀全是没拔牙的,不怕动物突然发疯咬你一口吗】   【好硬核的赛道】   【我关注这个号是想看我女儿资讯,开幕雷击】   【我的天,你们在什么龙穴虎潭里拍戏,这些是拍摄道具吗?】   【好担心我家瑶瑶】   【姐姐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个眼,西海离边境很近,你别误入歧途了啊!】   【虽然我们素未谋面,但是你要是遭遇什么不测我会帮你报警的】   糊豆的自我修养就是回粉丝很快,程雪山对让她报平安的评论挨着挨着回复   【大雪山:别担心啊!不是剧组道具,是景区饲养的动物】   【大雪山:不硬核,这些爬宠只是长得吓人,都挺可爱的,都不咬人】   【大雪山:不用担心不用担心,我拍摄结束回魔都了,我在家好端端的呢】   最后她不得不发了个自己在家阳台的自拍自证清白,例行公事转剧组官号发的定档公告,乐呵呵地等着剧开播上映。   在这样万众瞩目下——七世书终于开播了!   余惜月兴奋地点了三个外卖,把火鸡面炸鸡奶茶一字排开,打开了家里许久未曾启用的电视机,用平板投屏,自己打开手机刷凌勒物料。   她哥踢完球回家,看见妹妹这么激动地守电视机面前顿觉不妙。   “你怎么出来啦?你要用电视机?”   余惜月嚼着薯片,头也不抬:“去洗澡,老远就闻到一股臭味。”   “你懂什么,这是男人的荷尔蒙。”余章一把抢过遥控器   “去去去小丫头片子,谁要看你偶像剧,给我看点男人看的东西,今晚有欧冠,曼彻斯特德比,快让让。”   说着他就要切出投屏,要调到体育频道。   余惜月站起来抄起枕头把她讨人厌的哥哥打开:“滚滚滚!打死你!你和我抢电视我要告妈妈你上学期期末数电没及格!”   威胁完还不解气,她把洗手液全挤到她哥头上,这下秋章不得不去洗澡了。   好不容易把烦人的东西赶走,电视剧播出进入倒计时,粉丝群里大家很有仪式感,像仓鼠一样叽叽喳喳期待今晚即将看到的表演。   耐心熬过广告,屏幕一暗,余惜月哥哥那讨人厌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阴阳怪气的   “看什么嘛,小小年纪看帅哥,我也要看帅哥~”   余章夹着嗓子忸怩作态,“待会你哥带你提升下品位,给你看看小李子的盗梦空间,马龙白兰度的教父,史泰龙的第一滴血,提升对男人和电影的鉴赏能力.......”   话没说话,这次砸他脑门上的是他们家狗狗的铁饭盆。   梆地一声荡气回肠,他们家德牧夹着尾巴远远躲在角落,余惜月将饭盆往地上一扔拍拍手,站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愚蠢的哥哥   “闭嘴,嘉豪。”   正好,收拾完片头曲播完,进入了剧目开场。   开场就是个炫技的长镜头,一片雪白苍茫。   远山隐于雪雾,天地仅余黑白灰三色,万籁俱寂,唯见雪花飘落,天下一白。   接着镜头如水墨画卷般展开,从挂满冰凌的寒枝缓缓移到覆雪的溪石枯草,再到远景连绵的雪山轮廓。   在展开的画卷中,一个墨色身影从画面右侧的深远处切入画面,在这雪白静谧的世界中显得非常渺小。   熟悉武侠电影的观众能认出来,人物在景色中慢慢走入故事的运镜是非常典型的胡氏电影开场,这种美学深刻影响了许多后世导演。   熊导演拍美了,对着镜头孤芳自赏,满意得不能自拔。   虽然,现在电视机前的观众只纳闷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没让他们纳闷多久,镜头忽然切至近景,充满锣鼓点的bgm响起,开始一段酣畅淋漓的打戏。   这是个紧张刺激的追杀戏码,大雪中刀光剑影,剑气纵横时簌簌雪落如瀑,打斗者身影凌厉,疾如闪电,在雪地里飞鸿踏雪动如脱兔。   一个镜头都没切,一镜到底,这就是导演的自信。   最后刀裹着黑衣人的斗笠被击飞,深深插入雪里,兀自嗡嗡低鸣。   斗笠被揭下,黑衣人看了眼镜头,转身隐入雪中。   接下来画面一转,切到喧闹繁华的青云门和市井。   核心角色一个接一个地拉出来亮相,配合着字幕有序交代着背景,几线并进,高效紧凑地推着剧情。   但从地上爬起来想看妹妹笑话的余章.......   对这开场的念头只有   “我去,这么会拍?”   “我去,这么帅?”   “现在偶像剧已经这样了吗?电影级的?”   这些话说出来丢分,他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妹妹肩膀:“你偶像?是你偶像吗?之前看你买海报,他长这样吗?”   余惜月拿着瓜子,也愣愣的:“是,是,应该是吧?”   余章一屁股在她旁边坐下了,拿起她买的爆米花吃,眼睛往电视机里凑   “我看看我看看,你们这剧质感挺好啊,跟电影一样,我看看导演是谁。”   余惜月高冷地呵呵一笑,回想着方才的惊鸿一瞥,越想越不对劲。   虽然日常被开除粉籍,但自家爱豆还是认识的,突然长成这样,他是不是去整容了.......   低头往粉丝群一看,和她一样迷惑的不在少数。   【帅哥你谁?】   【我们认识吗?】   【我以为开场装这么大个叉以为他是凌宝呢,还寻思怎么变高了】   【我看原著,前面是有个追杀戏,但不是个扑街炮灰角色吗】   【搞这么帅?】   【导演你放这段意欲为何!害得我认错了!】   【应该就是炮灰,开场死两个小喽啰拉一下紧张氛围】   【这段打戏还挺好看的,期待质量】   【之前没发现熊导这么会拍帅哥,好期待好期待!】   很快,世界观交代到了仙凡有别的阶段,开场的那位果然是炮灰,看起来功夫很高,但只是个侍卫。   很快就被有仙术的人打死了,迅速横死街头。   加起来总戏份不超过一分钟,露脸不超过三秒。   弹幕纷纷表示惋惜。   余章嘴里塞满爆米花:“........你们剧组好奢侈啊,我以为会多一点戏份呢。”   “还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感觉拍到他的时候,背景画质都变高了.......是颜值的问题吗?”   其实余惜月也有这个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开场丝滑的长镜头把观众期待拔得太高,在镜头切到男女主部分的时候有种诡异的落差。   两位主角颜值养眼,特效逼真道具精良,对古偶来说非常够用了。   但是吧,但是拍青云门弟子、拍他们门里天师、拍活泼可爱的小毒女,他们的背景更是跟真的一样,就像给特效组加了钱。   差距还不止背景,是方方面面的。   感觉没有男女主在的时候,演员衣服质量都变好了。   特别是那三界第一美人的出场,明明在原著纯背景板,就站场了十几秒。   好恐怖的统治力,那十几秒里弹幕一片空白,粉丝群里无人应声,给大家cpu都干烧了。   美得余章腿一软就跪地上了,他说今天踢球太累了,跪着看一会儿。   显得后面男女主的出场是如此的平淡.......   也有之前路透了角色造型,没有新鲜感的缘故。   凌勒是帅的,若瑶也是好看的,男女主都还在发育阶段,肯定不会一来就端出最惊艳、最美丽的造型,后面还有大药,是吧?   后面婚服造型都有十几套呢!还不够艳压的?   是......吧。   是个屁嘞!   这个说法余惜月都说服不了自己,若瑶和凌勒也是当红流量王,什么舞台没上过,什么红毯没走过,要是有好看的造型他们粉丝能不知道吗!   前面这些,这些妖孽,还给主演活路吗!   若瑶家不知道,凌勒的粉头很爱在红毯夜宣传艳压这个艳压那个,结果在自己主演的剧把场子丢了。   余惜月心情好复杂,面前火鸡面全进了她愚蠢哥哥的肚子,愚蠢之哥已经完全看入迷了,完全忘掉了他那欧冠比赛。   边看边抓耳挠腮,看得百思不得其解。   “老妹啊,你哥我也看过不少电视,你偶像演的这个怎么、怎么画质忽高忽低的。”   “你看这个一会灯红酒绿激光迪厅,一会仙气飘飘空谷幽兰,这是一个导演?”   “你们这御剑飞行,哎呀我的老娘舅,我看前面群演飞得有模有样的,怎么这哥飞得跟僵尸一样。”   “对不起笑死我了,单看还行,主要是这一前一后对比鲜明,让人忍俊不禁。”   “显然武术指导也不是一个人,我二舅诶,这对吗,我不明白开头打得这么好,全是一镜到底,这里镜头都切成臊子了。”   “实在不会打戏用替身吧,仙侠剧用特效对波就可以了,这位帅哥请放过自己.......”   “我感觉我青海摇花手都比这好看。”   “女主挺可爱的,但是感觉妆造衣服质量一般啊,你们剧组这么幽默的吗,经费全用在群演上?”   “我感觉你们剧里很多拍摄特别牛,开头那个真把我唬住了,后面的是不要笑挑战吗,男主在义愤填膺什么,我姥姥刷牙都比这燃。”   “你们这是两套摄影班子吧,一到群演就牛叉,一到主演就傻叉。”   “我看你们导演像吃着拼好饭拍的,你看这能对上吗.......”   一集结束,余章深情地对妹妹说:“这个剧几点播?都记得喊上我好不好,好剧烂剧我多看过,拼好剧第一次见。”   余惜月:“........”   过了好一会,粉丝群里才缓过气来似的慢慢动起来   【不让妆的吗?主演这么没尊严?】   【太离谱了,难听的话我不说,导演这把玩大了】   【区别待遇太明显了,不知道后面妆造,我感觉我们凌勒的衣服一股影楼风,根本没有用心做造型!】   【急急急,有没有大粉问一下区别待遇怎么个事,组织我们再冲一回吧!】   【我已经看见那个热搜冉冉升起了】   【什么鬼,我们去顶哪个?】   除了两位主演粉丝群里的人,更多涌入词条的是大量路人。   这部原本就有推流计划、买了大量宣发的剧在开播前,就在众粉丝的积极推流下破圈,那个原先准备好的【七世书开播】的词条已经在热一了。   紧随其后的,则是无数闻讯而来的好奇观剧人,将另一个词条顶了起来。   【年度第一拼好剧】   除此之外,还有【七世书主演待遇】、【七世书片头演员是谁】、【区队对待的服道化】、【花絮没有若瑶】、【熊导演】等一串热搜霸屏。   不管风评如何,这部剧火了,但熊导演并没有功成身退,他甚至还有自己的单独词条。   在这部拼好饭一样的剧里,能看到传统古偶剧本的恨海情天,欣赏到宗师级别的武侠电影拍摄,有出神入化的群演,也有木头一样的主演。   熊导演在西海的挣扎也有了成效,热情的路人在拼好剧的词条下纷纷表示对他业务能力的肯定。   导演有两把刷子,但经常刷子上没毛。   ————————   纯爽文娱乐圈部分纯编[可怜]正常剧组杀青后上映都要一年多,俺速速写写爽一爽,让小山谷蹭蹭流量然后和小动物玩[星星眼] [138]第 138 章:会保护我的对吗   熊导演住进了西海哈蟆谷的疗养院。   新剧上映,除了几场推辞不掉的发布会、首映礼和媒体专访,感到网络局势不受控制后熊导演立刻躲回西海大山里,成了疗养院第一批入住的客人。   作为能领导七世书这种上千人大剧组的大导演,他精力特别好,其实没有疗养的需求。   但是万一在上京在魔都,出门吃个饭就被粉丝线下真实了怎么办。   西海好就好在,在大山里,哈蟆谷好就好在,它是个风水宝地,而且据说这里安保贼强。   熊导演连夜恶补了哈蟆谷发家史,从画质低劣、向掌门用五连鞭一打八的互联网圣经,再看到她徒手拔雪豹脑袋的监控视频,最后坐着小观光车去后山转一圈。   亲眼见证向榆脖子上挂着大花蟒,袖子一薅拿着拖鞋把老虎打得满地找头,顿时把心放在肚子里。   打得好啊!打了老虎就不会打我了吧!   疗养院很贵,但就像读书时学校老师的课外补课一样,差那两小时的课外辅导并不会导致考不上大学,但这是一个投名状,免得被穿小鞋。   他想在清静的地方构思后面的电影,也想避避风头。   这里不像国外的顶奢疗养院一次只接待一位客人,一位客人有一个专家团队围着服务,西海疗养院的工作人员很少。   环境清雅如世外桃源,院里钟声弥漫,点着昂贵的沉香,又请了高人坐镇,整日带着客人们打坐冥想,大家在里头都穿着柔软的袍服,在院里静坐、阅读、冥想,抑或和高道清谈。   高人是真高人,在上京要预约许久才能见到的那种。   熊导演原先以为这是包装成疗养院的算命服务,后来发现疗养院的高人竟不给算,算命是另外的价钱。   不止如此,他还看见了朱家的助理在这里对剧里天师演员点头哈腰,这让他心下剧震。   幸好拍戏的时候自己客客气气。小心驶得万年船。   听说刚开业,他本以为这个地方会很小众,但这里一百来个套房竟然入住了大半,熟人还不少,都是非富即贵、他只听说过和高攀不起的存在。   交流里来看,这些人已经在西海住了许久了,不过之前在镇上住,现在被赶过来。   说到被赶过来,他们都很坦然,并无羞赧或恼怒的意思,对景区临时涨价赶人也没意见。   反正之前住得也不便宜,在这个景区长住跟利滚利一样,往后住的价格呈指数生长.......   那个神神叨叨的苗姑娘就是这么说的,她觉得这个疗养院最突出的优点就是性价比,如果老板不赶人,她愿意在这里住一辈子。   她都在山里待了快半年了,让熊导演感到很奇怪:“那一直你在这儿做什么呢。”   “我在这蹭运气咯。”苗言心说着咯咯笑起来,她有精神病,笑起来眼睛更大了,娇憨的笑容有些渗人   “我太奶显灵告诉我的,哈蟆谷招财进宝荒地生金,山头那石头活了呢。”   “是吗?”   “对啊,我家做大宗商品期货的,比不得他们做实业的稳妥,高风险高杠杆嘛——算命先生说我适合这里,偏财横财应有尽有,我觉得也是,赚的比花的多。”   苗姑娘纤细的手指卷着头发,慢慢悠悠地斜睨了熊导演一眼:“怎么,你嫌贵?”   熊导演听得将信将疑,心头已经信了七八分,此时面上又浮起奉承的笑:“不贵不贵,第一天住进来,想多了解一下。”   “这里的石板疗、鱼疗、药膳、药浴都不错。”苗言心笑了笑,神神秘秘地对他低声说:“但是那你一定要先体验一下这里的温泉。”   说完这姑娘就抱着狐狸走了,嘴里癔症似的轻轻念叨着   “我真要谢谢然然,虽然她不敢来了,但要谢谢她带我来........”   熊导听完这话,心里跟百爪挠心地一样。   掏出手机,wb后台是数不尽的谩骂和问责,但他同时接到了自己助理的报喜。   收视率、平台热度、播放量、全网话题量全部超出预期,大爆特爆,流量比预期最好的情况还好数倍。   这是意料之中的,他献祭了自己的身份证,选择了流量最大的拍法。   更可喜可贺的是,除了收割剧里主演的粉丝,话题讨论里涌入大量路人,实实在在达成了破圈。   虽然毁誉参半,但预期播映权收入加上广告收益远远高于成本。   市场回报是最重要的,金主和投资方都非常满意。   资方今晚直接在开庆功宴了,邀请他去嗨皮。   熊导演也是股东,是这个电视剧的投资人,虽然不是大头,但有资格参加庆功宴,还能直接参与片方巨额利润的分红。   长剧在短剧冲击下平台不景气,现在平台不再采用传统承制费,而用了有效播放指数的分账模式,根据这一新机制将根据剧集播出后的实际表现为制作方发放奖金,剧播得越好,赚得越多。   这会是个.......非常可怕的数字。   熊导演将这几份钱在心里默了一下,捂着自己猛猛跳动的心脏,身后竟起了一层冷汗。   偏财横财。   有命赚没命花的钱。   与正财相对,不同于工资、固定经营收入,属于富贵险中求,于风险投资性的项目多见。   和那姑娘说的居然对上了。   娱乐圈的人都迷信,熊导演也懂其中门道,虽然这小山谷金蟾抱踞,但并不像金蟾纳福的气势。   三足蟾蜍口衔铜钱,吐出口含钱币,金蟾摆件应该头朝屋内,寓意吐财入库,忌头对门窗。   和它截然相反的是吞金聚财只进不出的貔貅,塑像大大张着嘴,头朝门外吞吃外财,忌头朝内。   你看看这如此剑走偏锋的强横运势,更像后者一些。   想着神神鬼鬼的东西,熊导演心乱如麻,收拾好东西,还是决定听苗小姐的话去试试温泉。   温泉果然舒服,泡完后身体里像是换了一副骨骼,浑身经络关节都展开了。   伸个懒腰,有种回到了二十多岁身体的畅快感,通体透亮,神台清明,浑身酣畅淋漓。   身体仿佛被一种强大的力量滋养过,劳累繁念被冲刷一空,浑身充斥着勃勃生机,像下一秒就要飘然飞升。   难怪配合着道士们养气修身法这么多人信,这温泉水效力着实不小。   在这样的好状态中,熊导演渐渐想开了。   偏财又如何?命理里偏财是个中性词,没有吉凶可言,不是说正财就比偏财好。   退一万步说,自己也是通过能力合法合规获得的,又不是投机赌博来的,拿着又有何不放心的呢?   是,七世书毁誉参半,长尾效应可能差一点,对主演的镀金效果差一点,但和我老熊有什么关系?   我的技术在剧里证道了,也拿钱了,资方也满意,差评不过是蚊虫的嗡嗡营营罢了!   我自己持股,我比任何人都想拍好,当初他们不理解我,如今我也不必理解他们!   泡在温泉汤里,熊导演越想思路越开阔,越想腰杆越直。   他摸出手机,决定加入战场!   我从在哈蟆谷拍摄时就在想怎么写小作文了,粉丝何能及我也!   我不信他们能跑到哈蟆谷里打死我。   会保护我的对吗,掌门。   ——————   熊导演在上了三次热搜后,他在账号上发出了一篇巨茶无比的长文。   先说七世书开播,收获了远超预期的关注,无论是赞誉还是争议,他都心怀感激。   然后针对网上热议的拼好剧,自己有不可推卸的首要责任,但观众的眼光是雪亮的,任何感受都基于真实的呈现,他在此另一种理解的视角。   接着他的理解视角就是猛猛甩锅,说质感的差异是艺术上的冒险尝试,他冒险的底气则是自己有个极其优秀的演员团队。   两位主演在剧组拍摄周期最长,承担了最为复杂情感主线,他们的表演需要在几十集的跨度中慢慢沉淀绽放,服道化的标准要符合角色当下的身份与处境,各位稍安勿躁,前期的收敛是为了后期的绽放。   同时他隆重感谢所有的特邀演员、配角及群演老师,所有人的努力都值得同等的尊重。   最后浅拍马屁,说这些不食人间烟火的视觉奇观,得益于在西海哈蟆谷的绝美实景地的拍摄,服道化亦得益于景区的全力支持。   一篇甩锅文,写得跟庆功宴一样,谢完这个谢那个,最后还打了广告。   问题是根本没人谢他。   谁问你了?!   族谱还在天上飞,是你说获奖感言的时候吗?   除了这篇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的长文,他还特别绿茶地在评论区回复   【剧组根据角色有不同的戏份安排,主演们完成了大量优秀的文戏,他们的付出同样艰辛,请大家不要苛责】   意思就是说人威亚吊得差呗~   反正区别对待是不认的,服道化差异都是精心设计的。   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别骂了别骂了,大的在后面,粉丝闹麻了。   这就是西海第一不粘锅的实力,影视圈的两京十三省都在熊导肩上扛着。   不过,也足够安抚许多余惜月这样的萌萌小粉丝了。   主要是.......资深粉丝们发现这货居然完全无法选中!   粉丝口诛笔伐的为了捧带资进组的新人、加配角戏份这种事,目前最火的两个新人,一个露脸镜头三秒,一个站场镜头十几秒。   加的戏合起来居然不超过半分钟!   而带资进组的那个扒出来了,是真少爷,但长得平平无奇,目前还没有播到他。   看着“资本家的新人”盛风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和定妆照,说句不客气的,粉丝有一种猛猛深挖后挖了一手翔的感觉.......   而且因为剧忽高忽低的质量太有节目效果,涌入大量看戏的乐子人,除了wb超话等地方,粉丝竟很难控得住局势,光是洗广场就耗尽所有力气。   这些乐子人用粉圈术语来说,叫黄泉路人。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可能给扛流量的主演边角料待遇,搞成这样肯定有别的原因,这极大地激起大家探讨欲。   业内有人纳闷专业打戏班子哪来的,有人研究熊导演拍摄技法,说他有野心,下一部指定拍电影。   路人看不懂这些,就指着男女主被颜值路人艳压、演技被群演秒杀看笑话,吐槽视频层出不穷。   营销号都乐死了,做别的对比视频还要调个滤镜、换bgm,这个剧的素材居然全自动,上一秒如梦似幻,下一秒就切镜头就木头站桩。   连出营销视频都能一刀不剪、一镜到底,这就是s+剧组的实力!   还有那些万恶的乐子人,搜集粉丝语录做meme图。   【震惊,为了捧配角狠狠加了半分钟戏!】   【这是隔壁班的同学食堂抢饭,这是你们班的同学食堂抢饭(飞行姿势对比图.jpg)】   嘴像淬了毒一样,分分钟就能把粉丝气晕。   但是,两边主演的大粉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冲锋在前要求剧组正视待遇问题,一直在装死。   直到又有“圈内人”轻轻爆料,七世书的后半部分拍摄男女主都不在西海,质感断档的原因很简单,主演只参与了前半部分拍摄。   这个说法也得到了许多网友证实。   哈蟆谷不是深山老林,是在西海有相当有影响力的景区,高峰时人流量数以万计。   剧组拍摄就在镇上,也没藏着掖着,还拍了整整一个月。   而且因为哈蟆谷食堂,这个神奇的地方,那段时间在食堂用饭的人几乎能将剧组演员看个遍。   像糊咖程雪山,目击记录加起来有三十多次,天天在自己固定位置埋头苦干,还和男配一起吃。   正常流程,男女演员当饭搭子肯定要起浪花,但更大的乐子在前,根本没人care这两个糊咖,全部都在积极拼凑七世书剧组真相。   他们盖了个上千层高的楼,将所有哈蟆谷食堂的目击记录汇总到一起,拿着剧组杀青合照挨着挨着比对,连熊导演差自己助理给自己买了十多次鸡油饭都统计出来了。   最后将爆料实锤,实景拍摄期间男女主均不在西海。   史称食堂事变。   一下所有好奇的问题都有了答案.......   余惜月也傻眼了。   她觉得自己跟傻缺一样,难怪大粉一直装死,物料也藏得这么死,她还傻傻去同组演员那里翻翻蛛丝马迹。   原来根本不在西海!   大粉是肯定知道偶像行程的,只是觉得轧戏不光彩,就藏着没说。   然后又是这个业内、那个知情出来掺一腿啦,人人都想分这一杯羹,什么主演耍大牌,什么资方决定放弃凌瑶二人,最后主演绑架了导演的女儿都传出来了.......   被锤了后大粉倒出来维稳了,说都怪公司压榨,把戏份安排得太紧,无论真相如何,演员也是受害者。   的确也是受害者。   但能和演员共情的人除了粉丝几乎没有,普通人不爱和这么高片酬的人统一战线。   七世书如粉丝所愿地破圈,都快成影视剧up的流量密码了,还能一剧两吃,有正经影评人分析手法,更有吐槽up跟秃鹫一样闻风而来。   待到群仙大会播出的时候,节目效果更是超大杯。   程雪山那无人问津的小号子,突然涌入好多粉丝,跟她说你好惨。   什么叫横财啊。   这就是横财。   程雪山也搞不明白自己一个摆烂的,怎么突然泼天富贵就到头上了。   她在哈蟆谷吃胖了十斤,虽然没有独立经纪人,但回公司后被上司狠狠骂了一通,给她报了个减肥集中营。   给她说本来就没背景,再摆下去只能去当网红拍短剧了。   短剧啊,听说那是个可以在民国时代坐着奔驰车用华为手机给军统打电话的地方.......   程雪山还挺向往的,听说那边导演不骂人,看着台本念就好,只能混吃等死。   混吃等死好啊!   在哈蟆谷好吃好喝那些日子就很幸福、很知足了,现在这又是什么剧本。   我穿越了?我穿越到《在娱乐圈摆烂后被全网团宠》剧组了?   就减了个肥,世界怎么就变成了让人看不懂的样子。   拿出手机一看,就看见了熊导演铁骨铮铮的发言   【熊导演:所有赞誉,归于作品;所有批评,指向我。我会带着这份宝贵的反馈,继续前行,谢谢大家。】   再往评论区一看,没有任何人在谢谢他,全都是激情辱骂他的两边主演粉丝。   程雪山:“........”   咋了这是。   往前一翻居然还有导演亲笔小作文,让大家期待主演接下来的精彩表演。   就这样用前面有大药吊着粉丝,吊着吊着就播完了,这个老油条也美美隐身了。   什么叫滚刀肉,程雪山顿时肃然起敬。   她赶紧把刚刚手滑给导演点的赞取消了,生怕粉丝骂到她这边来。   这会儿导演和剧组相关都不敢碰,程雪山犹犹豫豫,终于想到了可以发什么。   她打开哈蟆谷官号,果然这边的热度也在猛涨,评论区没有掐架的,但也不见得很祥和,全都在焦急地嗷嗷直叫。   【不要抢走他们!这是我们景区飞天撒花的演员!】   【哥啊好不容易又看你在江上划船,这下富贵了还会滑吗】   【肯定不会啦,之前就是流量破圈他就很久不营业了TT】   【之前就说被人包养了,分了又出来了,男人还是穷点好啊】   【道长姐姐呢,之前我分手了她安慰我好久,给我说正缘在后头,她人特别好的呜呜呜呜】   【还有小山姑,哎,当初我还狙过拍到她的视频呢】   【不要啊不要啊,谷里已经玩遍了,现在乐趣就是调戏这些npc,不要走】   【在电视上看见你们好诡异,就像在富豪榜上看见了隔壁下铺兄弟】   不过,景区站出来认领了,这的确是他们的工作人员,都没有进娱乐圈的打算。   并趁着流量放出了演员们的个人账号,程雪山看了一眼,那个吊威亚撒花的狐狸已经五百多万粉丝了........   是她的五十倍。   再一看谷民圈,果然,官号祥和的评论区是因为有谷民在巡逻,看见来闹事的粉丝就叉出去。   为了避免打扰主页和谐的种地氛围,他们还特意建了个集中楼,在里面汇报战果,很多人在里面接若有战召必回的表情包。   看起来业务居然很熟练。   楼里其他人解释,景区一受刺激就关门搞限流,这么搞了两三次,现在有什么事游客们会帮帮场子,上次参战有功的还领了战后津贴,啊不是,蔬菜大礼包。   好离谱的社区氛围。   程雪山发出今天第一声爆笑,她看着哈蟆谷官号最新发出的爬宠天堂试运营公告,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转发。   想了想,趁着流量好,将之前和爬宠们的合照又发了一遍,才哼着歌去洗澡。   会保护我的对吗,老乡们。 [139]第 139 章:可爱六角恐龙   泽天门的弟子要回家了。   他们喜欢这里的美食风景,向榆喜欢他们组团来给她延年益寿,这段露水情缘(?)越延越长。   泽天门那边长老催了许多次,他们硬是熬到超前点播看完了电视剧才走。   这部中外合拍,不对,两界合拍仙侠剧,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文体两开花。   往大了说,这里悄悄进行了两个文明的碰撞,诞下了友谊的结晶。   往小了说,弟子们的出演大获好评,明明只是和同门日常切磋,或者比划下最基础的起势,刚热了个身还没施展开,围观群众就大声叫好、把手拍断,满脸通红了。   熊导演听说他们要走了,叫一个肝肠寸断,比死了领导还伤心。   他请弟子们给他录了招式拆解,万一以后还想找他们又联系不上,就先让武术指导学,再教给其它演员。   谢孤雁呵呵一笑,给导演比了一套极具观赏性的分花拂月清风化剑。   出剑太快,摄像机开0.05倍速都看不清他在比划啥,离了灵气的特效附魔宛如癫痫发作。   最后弟子们凑合凑合,一个体修妹妹想了两套上次回家给三岁妹妹做启蒙训练的《基础御剑诀》、《操剑五法》,很勉强地舞了几招,叫熊导演拍得两眼放光,异彩连连,说以后就是摄影机的打戏教科书。   就像作为初中生的你打了套全国中小学生第十套广播体操然后被封为武状元,一招一式都录下来全国学习巡演的感觉。   可能都算不上广播体操,算宝宝巴士吧。   人间界实在太给情绪价值了!   只恨这里限制太多,发挥不出真实实力,不然高低给他们看套万剑天来!   弟子们没一个想走,灵不灵泉的不重要,除了哈蟆谷哪里还有“全世界武术水平下降十万倍而我不变”的爽文剧本。   修了一辈子仙,还不让人享受两天的吗!   人间界的食物实在可怕,像那舒芙蕾,那巴斯克,不知道用什么做的,也看不出原型,好吃得拿头哐哐撞大墙。   仙巴佬对谷里的仙蔬灵米都没那么热衷,尤其偏爱这种精加工的食物。   前者算他们那块地的特产,但白糖鸡蛋牛奶黄油精面粉这些宝贵的凡间资源整合在一锅,居然就为了制作一个小小蛋挞。   人间帝王都没法这样穷奢极欲了。   御兽系同学那只在拍摄期间贡献精彩表现的狐宠身材走样严重,观众眼睁睁看着这只清灵可爱的白狐变胖发腮,从演员单手抱、变成双手抱、再变成一手托着屁股一手搂着身子,就这样还要像液体一样滑下一坨。   最后大结局干脆变成萨摩耶了,物种都吃变了。   这在影视剧史上也是很炸裂的情况。   修仙者也没逃脱发胖的诅咒,以修真界的生产力,弟子们知道“吃很多肉”会长高长壮,但不知蛋挞这样人畜无害、漂亮酥脆的小黄金碗也是热量炸弹。   还是穿着来时的弟子服,清风吹过,隐隐能看见制服下的小肚子,和腹肌外面透露出板油形状。   谢孤雁那把剑都不想认它,从前剑修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灌入真气时剑身清鸣意念相同,现在被他拿起来改成嗡嗡叫了,时不时还会叹口气。   当初一剑霜寒十四洲,现在两剑霜寒腊八粥,三剑霜寒小米粥,四剑霜寒海鲜粥.......十剑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临别那天,伤感是有的,还有被现代文化打上的思想钢印。   以及大桶大桶的小麦果汁、可乐雪碧、鲜橙多养乐多冰红茶.......   他们把熊导演给的片酬全买饮料了,像哈蟆谷里渴死过人。   向榆不太懂他们跨位面的传送机制,弟子们也怕穿越过程中遗失宝贵财产,但方法总比困难多,他们以体修为中心,其它人拿胶带将饮料一圈一圈地缠同学身上。   一位弟子乐呵呵地给向榆说:“主要是汉堡薯条不好带吧,炸鸡烤鸭放久了就不好吃了,皮软塌塌的,这个保质期久。”   才来多久,说话已经完全被现代人同化了,还知道“保质期”。   “那你怎么不带特产?”向榆看着这位两手空空的弟子有些好奇,她认得这是个阵修,笑着问,“你上次研发的热空调怎么样了,能使吗。”   “可以,但能耗太高了,一天就要耗一块上品灵石,冻死剑修那群穷鬼他们也舍不得开的。”   “而且我们那里能源获取形制不一,难以推广。”   向榆是开玩笑的,但阵修小哥说得一本正经,严肃的说,“我觉得当务之急是统一魔法能源,就像你们电力,将平价魔法送入千家万户,才能让剑修舍得开空调。”   这位同学听起来想搞修真界的工业革命,还要当工业革命界的秦始皇。   但是向榆脑门上冒出个大大的问号:“魔.......法?”   阵修小哥呵呵一笑,给向榆看他带走的参考资料。   哈利波特全集。   向榆:“.......”   给你答案你不中用啊!   别人带饮料他带书,还以为这是个学屠龙术的,真是看走眼了!   你们修真界工业萌芽就这么被掐死在佩妮姨妈的阁楼里了。   “你等一下,带这个不行。”   向榆转身掏了半天,掏出了一本《军地两用人才之友》。   发生重生这么奇幻的事后,向榆就一直提防着哪天睁眼就穿到鸟不拉屎的地方的情况,便日日将此书放在枕下,这就叫枕戈以待。   带着这本书,不说搓出蒸汽机,做个肥皂玻璃红酒饮料应该够了。   两拨人马临别前依依不舍,执手相看泪眼,但也没光哭,他们还特别熟练地给向榆写好评,从外卖袋子求拍照+文字返现的小纸条那里学来的。   多好的同学啊!这是真舍不得了。   一阵白光闪过,果汁饮料和哈利波特消失了,向榆送去的外挂留在原地。   显然,这和修真界的储物空间一样被判定为违规品。   羽霄幽幽道:“这下好了,要靠魔法世界点科技树了。”   向榆眨眨眼:“说不定呢。”   现代人也没搞明白为什么自行车能立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飞机能起飞,但不妨碍一个接一个地将航天飞机火箭卫星送上太空。   尽管不知道电流为什么会产生磁场,但发现通电的线圈在磁场中会受力转动就能发明出电机。   工程学的中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经验公式,就是对魔法的总结吧。   知道正确的结论比知道原理重要,可能有朝一日,剑修也能吹上热空调。   安静许久的系统终于响起了久违的任务结算提示。   【[第一次不同文明接触]任务完成,达成知识传递与文明互访,获得概念级道具奖励一次】   !!!   是从来没有抽到过的东西!   ——————   哈蟆谷的爬宠世界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   准确的说,全称是天白山冰川公园哈蟆谷野生动物园的爬类区。   和之前靠老板抽陀螺出名的温泉不同,和被剧本杀小圈子奉为神话的忘忧镇不同,甚至在西海引起轰动的虎鲸馆都赶不上它的流量,官宣野生动物园落成的时候全国人民都在看。   年底爆剧七世书每集片尾鸣谢的景区,这点排面还是有的。   新景点在流量和关注度这块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活动,哈蟆谷也不负众望,拉出一个超绝豪华的动物清单。   蛇类超过150种,涵盖15个科,王蛇、网纹蟒、红尾蚺、绿森蚺、竹叶青、曼巴蛇、闪鳞蛇。   还有超过上百种蜥蜴,如科莫多巨蜥、绿鬣蜥、海鬣蜥、变色龙,从雨林到海岛再到沙漠应有尽有。   守宫和蝾螈更是开辟了特别专区,厚厚的清单从顶滑到底下,翻都翻不到底。   和疯狂动物城的湿地市场一样全乎。   作为宣传首图的,是向榆在冰冷两栖类动物里精挑细选的颜值担当,墨西哥钝口螈。   它有个相对大众的名字,叫六角恐龙。   身体通体粉白,头部宽大而扁平,像一个小小的圆盘,眼睛像小芝麻一样黑亮黑亮的,憨态可掬。   当然最漂亮的还是小蝾螈脑后六角样的外腮,像六根柔软的小天线,在水中轻轻摇曳时像羽毛一样。   爪子也特别可爱,四肢短小玲珑,还有扇子一样摆来摆去的小尾巴,模样呆萌极了。   向榆怕粉色不够特殊,出镜时还选了一只金色钝口螈。   爬类动物也是游客,大家都开了智,比那只只会打架的孟加拉虎聪明多了,让摆什么pose就什么pose,定妆照就这样萌萌地看着大家。   虽然,看到新出的动物园和宣传主推,失望的人也不少。   【是很可爱啦,但是我喜欢有毛毛的】   【对的对的,冷血动物差点意思啊】   【之前看见哈蟆谷在搞动物园期待好高,居然是爬类专区】   【只有爬行类吗?我感觉西海应该有自己的熊猫,我们值得】   【是的,虎鲸都有了!滚滚我们也要!】   【我也想看滚滚,哎,虽然这个奇怪的粉色动物看着也挺可爱的,但是还是有点吓人】   【我在家连鱼都不敢摸TT】   【主要是我有点怕蛇,之前所有项目都玩了,这个隔着玻璃我也不敢啊】   【还是想要毛绒绒的——掌门掌门告诉我你们把毛绒绒藏起来了对吗】   【仔细看了一下公告,卖点居然还有可以互动???】   【什么活动,我喂森蚺?】   【和鳄鱼表演搏斗~】   【众所周知,鳄鱼靠着死亡翻滚来杀死并食用猎物,只要你顺着它翻滚的方向转的比它快,就可以把它的头拧下来。】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也有机灵的谷民贴出了女配在西海剧组的照片。   程雪山转发过哈蟆谷官号,她的账号之前就进入了谷民视野,有人将她和蟒蛇蜥蜴合照的图贴了过来。   评论区顿时变成了问号的海洋。   【牛,这位妹妹我真佩服】   【为什么平台不贴一个请勿模仿】   【这是女演员该有的胆量吗,剧内我还在心疼她.......剧外竟是这样的勇士!】   【我光看着照片就感觉要窒息了】   【景区属实艺高人胆大,我以为把互动的蛇牙齿拔了,结果原装货真上啊?】   当然,聪明的人也从程雪山的九宫格里发现了其它动物的痕迹   【动物园不止有爬行类啊,看着狮子老虎都有,她就是在哈蟆谷拍的吧?】   【她还拍到了火烈鸟!】   【这个火烈鸟肯定人工圈养的!西海没有火烈鸟!】   【对诶对诶,还真是,还有这个藏狐,好可爱的】   【还有兔狲!】   【也行啊,如果不是爬类专场其实也可以溺爱一下,我不去蛇类区就好】   【是的是的,好不容易有新景点,周末不去一趟感觉浑身不得劲】   【不管了溺爱了,反正我儿子肯定要去看,我这个当妈的只能提前准备速效救心丸】   【ohhhh其实我想起他们山上本来就有雪豹,掌门为什么不能抓头雪豹来给我们看看呢?】   【就是就是,就她摸了雪豹大脑袋,吃独食!】   【你看这套刑法刑不刑】   【忘忧镇上可爱小动物就蛮多的,这边也肯定有呀~】   【谷民传统艺能把哈蟆当许愿池的王八】   游客们拿显微镜寻找着蛛丝马迹,试图在边角料里寻找出一星半点的可爱小动物。   毛绒绒当然是有的,而且不少。   哈蟆谷后山有且仅有的人类就是向榆和投食的饲养员,兔狲藏狐这些家伙非常不怕人,就算是拿来互动也不怵。   向榆认真评估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游客投喂起来没轻没重,她开放了人工饲养的食草动物区和妖兽游客cos的爬宠区,这两部分可以互动,在野生动物区则严禁下车。   因为那里是大自然。   山上的雪豹、藏狐、火烈鸟,朱鹮、丹顶鹤、豚鹿、金丝猴、绿孔雀等明星动物,它们并不是向榆的财产。   后山之外是开放的雪原和大山,这些家伙来去自如,随时可以躲进深山再也不出来。   拿它们来招揽游客搞宣传,明天待腻了拍拍翅膀迈迈腿就跑了,这跟海报上写的货不对板啊。   为了平衡游客的期待和动物的自由,哈蟆谷升级为自然保护区后拿到了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人工繁育许可证,向榆引进了梅花鹿和小熊猫,精心饲养起来。   在颜值方面尽力了,流量方面也过了卖力吆喝博出位的时候,向榆的心态前所未有的慵懒。   期待爬宠的游客会大获满意。   能接受爬宠宣传来的游客收获超出预期的体验。   不能接受爬宠、勉强入局的游客,也等着我为你们准备的小鹿和小熊猫吧(◦˙▽˙◦)   景区和普通游客各怀心思,都谨慎评估这对面的实力,但另有一群小众圈子的人坐不住了。   在中国,追求小众是一件很大众的事。   在这样巨大流量加持下,全国第一家异宠主题动物园的消息传遍爬宠圈。   刷到消息的这一刻,程砀小心翼翼地放下手里的豹纹守宫,不可置信地将那只金色钝口螈的图片点开放大,看了又看。   ……有这种好事?! [140]第 140 章:养爬人的猫咖   程砀的房间只开了一盏爬宠专用的UVB灯,房间里泛着幽幽蓝光。   他拿镊子把蟋蟀上裹满钙粉,放在小守宫面前轻轻晃了晃,看着守宫将食物吞吃下,才又去忙忙碌碌地挑了只乳鼠,去旁边恒温箱喂他的加州蛇。   这是他花了不少钱买的白化王蛇,这只尤其贵,有着非常漂亮的环状花纹。   看到猎物,箱角那条约50cm的加州王蛇缓缓抬起头,顺着程砀的手腕缠上来,去夺那老鼠吃。   “你真铁了心要去?”   女朋友林薇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她没进这个房间,因为害怕。   男朋友哪哪都好,工作上进体贴负责,就是这个爱好吧,家里养着蟋蟀蜥蜴老鼠蛇一整条食物链就算了,还有一堆有毒的东西。   时不时发生点蜈蚣越狱、守宫断尾的烂事,半夜他俩翻箱倒柜找银环蛇,找完还要伺候程砀卡皮的竹叶青。   这谁不崩溃?啊?别人家里猫狗双全,亲亲抱抱一起睡觉,这边在给赖皮蛇加温静养,被叨一口立刻去世。   林薇性格再好,此时也有些微微崩溃。   “一千多公里,就为了看这些冷冰冰滑腻腻的东西?家里这么多还不够你看的吗?”   她抱着胳膊,往那爬宠房间看一眼都起鸡皮疙瘩,不由自主地蹙紧眉头,“又丑又吓人,要去自己去,反正我不会陪你。”   “是,是。”   程砀卑微地连连点头,哄着女朋友,“其实也不全是缺点嘛,你看他们安静,又不吵闹,不比养小孩清净?”   “那场馆还有科莫多巨蜥呢!薇薇你不是喜欢看侏罗纪公园吗!科莫多巨蜥是活着的恐龙直系后裔,我们可以亲眼见证历史的活化石!”   林薇一脸黑线,不为所动:“那我不如去看熊猫!熊猫多可爱!”   “宝宝宝宝,求你了我们一起去吧,坐高铁周末来回,一天都不多呆。”程砀苦苦哀求,“我们算离得很近的了,我群里那些养爬大佬,隔着几千公里,和西海对角线都愿意去呢!”   “还有个国外的群友!专门买机票飞回来想亲眼看看我们的华国大鲵,那家伙可宝贵了!多少人一辈子都看不到!”   林薇咬着牙:“烦死了!我周末还有健身课!”   程砀一听这话有戏,心里一喜,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举着手机给女朋友看。   “刚才我查了,他们景区特别大,不仅有爬宠区,还有虎鲸,你看虎鲸可不可爱!大明星的哦,好多人喜欢啊。”   林薇看着那摇头摆尾咧嘴傻笑的大茄子,感到匪夷所思:“他们景区是跟这种不带毛的杠上了吗?”   正常动物园招牌不都是老虎狮子、羊驼长颈鹿吗,怎么这里不按常理出牌,都是些啥啊。   能解决大型海洋哺乳动物和两栖爬行类这些小众动物饲养肯定有两把刷子,这方面审批严格,专业要求又高,看程砀养的这些家伙林薇也算半个专家了。   别的食草食肉动物,豹子老虎有个地盘、放点食物就能活,但是爬行类动物许多要在恒温箱里面,湿度温度和光照要求严格,要有水但是不能只有水.......   大型动物园都压力十足,小型动物园也不会搞这样叫好不叫座的分区。   无论怎么说,那动物园主推爬宠区算另辟蹊径的一股清流。   最后抱着看个稀奇也是看的心态,她不耐烦地摆摆手:“行行行,走吧走吧,你负责收拾行李订酒店,只准玩周末,玩完立刻回来上班。”   烦人的家伙。   听见女朋友大发慈悲,程砀喜不自胜,仰着脸嘿嘿直笑。   “谢谢你薇薇,谢谢你虽然不喜欢这些小家伙,但是一直有支持我的爱好,还愿意陪我去动物园.......”   林薇撇撇嘴,露出个嫌弃的表情。   黏人的家伙。   得到女朋友陪伴许可后,程砀爽爽购入哈蟆谷野生动物园双人票。   有些小贵,但没关系,主要是有人陪。   他反手就把双日票甩在群里,向群友汇报本周末即将立刻马上出发,请有相同打算的群友做好面基准备。   这么有行动力,惹来群友一片艳羡之声。   他们也正聊得火热   【年底加班走不开啊,年假十月又用完,怎么刚好是这个时候呢】   【辞职也要去,这是国内第一家爬宠主题动物园吧?】   【平时吹牛打屁v我50,现在到了v动物园50的时候了!可能还不止50!】   【到掏元子的时候了群友们,这回真的说什么都要去支持一下】   【对啊,别干垮了,大家拿出实力!】   【话说西海不是穷嗖嗖的,怎么突然搞出了这么前卫的东西,魔都都没有这么大规模的爬宠园吧】   【我好怕他们干垮了,主要是这个景区名字也有点穷酸】   【不穷酸啊朋友,我就是西海人,哈蟆谷财运特别好的,生意贼棒,老板巨有钱,捐款出手都是几千万】   【穷酸?以防你不知道,全国唯三的虎鲸饲养海洋馆,一个在魔都,一个在滨海,这是第三个,而且是从别的景区那里救下来养康复的】   【口粮是进口三文鱼,二十四小时水循环,动物状态在他们app都有,完全就是在烧美元.......】   【我也是说,北方的朋友可能不知道,哈蟆谷在全国都挺有名的.......七世书你们看过吗?是大爆剧的取景地】   【我也去玩过,爽哉,只有这个景区有实力办爬宠主题,也只有他们能办好】   【交给掌门办事你就放心吧,人家真有实力的,能在西海大撒币】   【这么厉害?我还寻思这个景区什么来路,看账号评论区感觉死忠很多,挺网红的,没想到网红景区愿意做这个方向】   【其实我还比较好奇那个互动,真的能互动吗?我家守宫养了两年了还是不太搭理我】   【然后你就去摸别人家的守宫是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和逛猫咖有什么区别!】   【对的对的,我们爬宠人的猫咖】   【不开玩笑,如果像宣传里的那么全,我真的会在西海买房子】   最后一个发言的叫蓝永元,程砀认识,是他们圈子里有名的富哥。   在魔都买了两套房来放他的爬宠,积极策划了许多次养爬人线下聚会。   群主发了个群接龙,他们两百来人的群居然接了五十多楼,全都晒上了自己的票。   有在群里拼酒店的,有约面基吃饭的,有人提醒可以带泳衣,西海的温泉很舒服,还有已经把哈蟆谷app玩上手,问怎么种地。   全国天南海北的爬宠人就像去朝圣一样,背着小包袱热热闹闹地就出门了。   ——————   好不容易捱到周五下午,程砀是心急如焚,特意请了半天假,和不太情愿的女友赶在下午在景区办理了入住。   是的,他们买到了景区里面的住宿!   可以选镇上的温泉酒店,和动物园新开的主题住宿——具体什么住宿程砀都没看清,就选了比较贵的那种。   反正温泉肯定是要泡的,但是他们app两百多一晚的酒店太凑合了,这个价格普通酒店都够呛,温泉酒店肯定水不干净,要买直接买顶配!   出来逛爬宠公园本来就委屈女友,要是住宿条件再差,怕是下辈子都不要想再来了。   他们是下午三点半左右到景区的,景区里人超级多,好多人已经玩完踏上回程了。   逆着人流往里走,出来的人什么口音都有,听到了好几个人在讨论温泉。   这个天寒地冻的,西海还有点飘小雪,泡个温泉的确舒服。   林薇问了一下温泉价钱和营业时间,打算明天程砀去动物园,她自己来泡汤。   得到了一个十分惊人的回复,五十块。   因为现在大家都在往外走了所以不用排队,但是马上关门了,今天还能泡一个半小时,   这个物价让程砀脑子都宕机了一瞬,   五十的温泉,两百的温泉酒店?你们景区消费这么平价的吗。   太便宜了,林薇说要不泡一小时吧,泡暖和了再去吃饭.......就当洗个热水澡。   就这样,他们在温泉池度过了非常惬意的一小时,并且十分后悔不应该踩点来   工作人员提醒大家离场的时候,林薇那火山泥面膜刚上脸呢。   她顶着面膜出来,心里有些不得劲,碎碎念道:“还是应该今天请一天假,中午上高铁,到的时候都要关门了。”   也没想到这么便宜会这么舒服。   程砀也不敢说“是你说的只准玩周末”,殷勤地给女朋友递刚烤好的棉花糖。   旁边的客人笑呵呵地对他说:“太老实了你们,有些人待到七点才出来,你泡你的呗。”   林薇脸皮薄,去洗面膜了,程砀抱着女朋友大衣外套,苦哈哈地对客人说:“不好意思啊,本来就便宜,不能再影响人家工作吧。”   客人是个澡腻子大爷,夹起烤熟的红枣丢嘴里,端起茶杯呷了口甜茶,看这套动作已经来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他慢慢说:“景区都习惯了,说是五点闭园,但是游客舍不得走,拖到七八点才清净。”   程砀左看右看,有些震惊于这个温泉馆的规模,“好大啊,我还以为就是动物园呢,居然温泉也很舒服。”   “啥动物园,这儿才是哈蟆谷起家的地方,人家地地道道做温泉的!”   “小伙子,你是外地人吧?”坐他旁边的客人是个老西海正哈蟆旗,说起话来特别带派   “你们不知道,当初就是这里坐满了人,大家齐心协力消费,才有后面景点的,你知道哈蟆谷怎么火起来的吗?就那一下子,我们都来支持......”   上了年纪的人说话神叨叨,程砀没仔细听,旁边服务员过来提着茶壶给他们炉子添茶,他小声说谢谢。   工作人员不是卷帘门一拉到点下班,他们闭园后还要做保洁和准备第二天开门的东西。   看着生意这么好,可能要从早上八点足足干到晚上十点,十多个小时呢。   同为打工人,程砀很同情他们:“不好意思啊,耽误你们下班。”   提着炉子的小田愣了下,随即扬起个热情的笑,安慰这位善良的客人:“没事啊,虽然下班晚,但是我们上四休三啊。”   说着她还帮程砀半生不熟的红薯翻了个面,保持着微笑服务:“安心烤你的,不担心哈,我们加班有钱拿的,三倍工资。”   程砀:“.......”   是在下自取其辱了。   突然就被攻击到了,就多余安慰你。   难怪游客老是拖到这么晚,服务员休假多又有加班费拿,对客人态度非常礼貌又宽容,看着一点戾气都没有,游客不觉得被赶就乐意待着呗。   “他们工资可高了。”   旁边正哈蟆旗邪恶老头发出恶魔低语,并竖起一根手指,“我上次问了,如果天天加班,他们一个月有这个数。”   “可惜过了大招工的时候,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   程砀突然觉得手脚一阵无力,可能刚才温泉泡久了。   只是......只是服务员啊!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和他坐办公室差不多,人家还能多休一天。   他稍微有点理解群友说的“大撒币景区”是什么意思了。   不是谐音梗,就是撒币,有钱。   说话间,林薇过来了。   她拿着手机对着自己的脸左看右看,有些狐疑。   看向程砀,她不太确定的问:“你有没有觉得......我变好看了?”   程砀立刻戴上眼镜作认真端详状:“和以前一样美丽!”   “屁话,是更美丽了。”林薇走到反光大理石前面,摸着自己的脸轻嘶了一声,将信将疑地喃喃自语,“效果会这么快?不会是刚才泡温泉脑子进水了吧?”   程砀正准备着新一轮马屁,旁边那位大爷却幽幽出声提醒他们   “你们不去吃饭吗?谷里食堂快关门了,现在去还赶得上一口菜汤。”   程砀爽朗道:“哦没事大爷,她减肥,我随便对付两口得了。”   但林薇摸摸肚子:“但是我有点饿了,去少吃点吧。”   .......   走出哈蟆谷食堂的时候,他们对视一眼。   林薇泪流满面:“还是应该今天请一天假,吃的时候食堂都要关门了。”   她的烤蛋奶啊!她的花生露啊!她的蟹黄狮子头啊!她的芥菜鲤鱼脯啊!   全程看着别人吃!能点的只有套餐,套餐里的炸鸡块和糖拌西红柿还有烤蛋奶都没有了,就喝着粥吃了点鸡皮汤,现在一肚子汤汤水水的。   好吃得立刻死了都没有遗憾,还活着的原因是明天想试试缺的几个菜是什么味。   程砀强作镇定:“没事,没事,我们明天后天还来,还能吃。”   接受遗憾也是旅途的一部分!我一点都不馋。   “我们就不该泡温泉直接来食堂.......算了,温泉也该泡,但是可以明天泡温泉的,哎。”   林薇是不想来的那个,现在却特别懊悔,“我感觉我们来晚了什么都不赶趟。”   “周末还有两天呢。”程砀安慰她,“大不了我们周一可以请一天假,肯定够了。”   “哎。”   林薇觉得这么无视她的指示有点没面子,但也没反对,只叹了口气。   折腾了一大通,景区到了闭园清场的时候,还在的游客要么是种地的,要么是在景区有官方住宿的,不少人还预约了夜宿海洋馆。   海底餐厅的部分听得林薇心驰神往.......   但是这不怪程砀攻略没做好,海洋馆放的夜宿位置少,周末带娃来的人多,他根本买不到。   但他立刻领会女朋友精神,说先住一晚上,大不了退房我们预约周一的,小孩少好抢。   他的算盘打得非常动听,林薇瞅他一眼,没反对。   等到他们自己酒店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宣传图上看着环境挺好的,但是实际现场非常奇怪,酒店周围一点光带和招牌都没有,黑漆漆的。   远远看过去跟鬼屋一样,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把指路牌照亮。   两个人哆哆嗦嗦地往地图指使的位置走过去。   如果不是前面哈蟆谷的表现出众且靠谱,他们都想拔腿就跑了。   “怎么回事?这里还没修好吗?”   “不会啊这个地方住宿可贵了,我选的最好的房。”   “那是电费很贵吗,怎么舍不得开灯?”   程砀也拿不准,幸好走进去后条件不错,崭新宽敞又干净,工作人员也专业,给他们说有夜粥服务,可以去餐厅吃宵夜。   但是俩人舟车劳顿都累坏了,泡完温泉又非常好睡,迅速领了房卡,澡也没洗就裹着被子囫囵睡去。   ————————   大家可以猜猜酒店是什么主题晚上要关灯[垂耳兔头]是好玩又萌萌的! [141]第 141 章:小熊猫唤醒服务   清晨的阳光洒到脸上,林薇睫毛颤了颤,揉着眼睛朝光的方向看去。   一夜好眠,鼻尖有一股清润的香气,带着松木的针叶味,还有一点野花香的甜。   林薇做了一晚在原始森林当猴子的梦,睁眼看见窗外绿意盎然,愣了一下。   再往四周环顾一圈,这竟然是个树屋,天花是原木穹顶,保留着天然树节的横梁跨过头顶,桌椅摆设也是粗糙原始的树皮风,连衣架都是树枝做的。   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阳光透进来的地方是玻璃,那是一面巨大的弧形落地窗,清晨淡金色的阳光泼洒而入,室内的家具被镀上蜂蜜般的颜色。   窗外是深浅不一的绿,树木展开的枝桠几乎要伸到房间内来,清晨的森林弥漫着淡淡的薄雾,浓绿的林海在薄雾中起伏,远眺能看到天际的雪山。   “薇薇。”   程砀也醒了,但他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怕惊醒了什么似的。   林薇扭过头,看见他一手比着嘘的姿势,一手往落地窗左上的树枝处指了指。   一个毛绒绒的家伙坐在离他们窗户不足半米远的人造栖架上,背对着晨光,红褐相间的大尾巴蓬松地垂着,顶着一对带着白毛的圆耳朵,爪子捧着一颗苹果吃得正香。   耳朵也跟着咀嚼的节奏微微颤动,腮帮子一鼓一鼓。   这是——   这是小熊猫!   林薇差点原地跳起来,一把掀开被子去摸手机,手忙脚乱地解锁想拍下这只小家伙。   她激动得手都在发抖,对焦时声音都按捺不住激动:“运气真好!这都让我们碰到了!”   转运了这是!   “等下、等下。”   程砀环顾一圈,昨夜黑灯瞎火地入住没仔细看,今早起来才发现房间三面都有窗户,只是另外两面玻璃被厚重的遮光窗帘盖起来。   他拿起床头的遥控器一按,两侧的窗帘也缓缓收起,更多的阳光迫不及待地涌了进来,整方空间顿时变得明亮又温暖。   果然,酒店放在森林深处,除了他们,隔壁还有几座造型各异的树屋,木结构的廊桥和栈道像葡萄藤一样把客房串联起来,树屋错落分布在森林腹地里。   这些房子由原木和石头搭建,和丛林环境融为一体,人类通行的栈道上装饰着藤蔓,上方有用竹子搭建的空中走廊,还有一些带有麻绳的护栏和木桩平台。   这是小熊猫的栖架,条条蜿蜒着深入密林。   就这一会儿功夫,程砀就看见又一个红褐色的身影从平台上一跃而过。   他们愿意靠近住客的原因大概是——靠近游客房间的平台上放了水果和萝卜,还有窝窝头,是嘴馋了来觅食的。   程砀掏出手机,终于想起了。   自己订的是小熊猫主题酒店,不过当时以为小熊猫和喜来登一样,是词牌名。   没想到你真有小熊猫啊!   似乎是觉察到窗内的视线,小熊猫警惕地放下苹果,往窗户边边跑了一小段,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屋内两个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这让小家伙觉得很没有面子,决定将自己变大只一点吓唬他们。   它转过身,用爪子牢牢抓住头顶的栖架枝条,整个身体顺势向下一翻——   林薇全程举着手机,开了录像模式,生怕少拍了一张。   猫不可貌相,这只肥滚滚的小东西竟轻盈地倒挂了下来,蓬松的大尾巴自然下垂,像一根毛茸茸的鸡毛掸子。   它倒挂下来时脑袋正好与窗内的两人平齐,一览无余地展露着自己乌黑的眼睛、湿漉漉的鼻尖、深色的肉垫、还有小熊猫脸上柔软的奶白色毛毛。   它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飞快地舔了一下玻璃,露出牙齿作威胁状。   展开身体、露出捕食工具,大概是动物肢体语言里最威风的表达了吧。   就是长得太可爱了,容易被理解成求抱抱。   杀伤力倒十分出众,把屋里两个两脚兽萌得心律不齐差点被送走。   熊猫这家伙,无论大的小的,做成玩偶或者画成Q版都赶不上正版一半美丽。   只有亲眼看到它们的圆脸圆眼睛,小耳朵黑肚皮,还有毛绒绒带圈圈的大尾巴,看着他们用后腿立起来、用前爪捧着洗脸吃东西,才知道萌物这两字怎么写.......   吓唬到了人,小熊猫心满意足地一个卷腹又翻回去,用后爪挠了挠耳朵,抱起剩下的半个苹果,转身摇着尾巴往森林里去了。   “太——太可爱了!”   林薇猛地冲到窗前,趴在玻璃上往外看,脸激动得通红   “不止一只!这里还有!你看它们还在这里跳!程砀你快来看快来看!”   程砀把房间左右打量一圈,这小熊猫主题还真不假,门把手是小熊猫造型,蓬松的尾巴是手握的部分,床头堆着小熊猫玩偶,毛巾卷成了动物形状,连中央空调出风口都贴了小熊猫装饰画。   他心里忍不住一个狂喜。   太好了!终于买对一次了!这主题房间物有所值啊!   他拿起包里的橙子,屁颠屁颠地冲过去:“薇薇,薇薇,喂它们点吃的,看看吃不吃这个!”   不过,两人很快发现,虽然看起来伸手就能摸到小熊猫,但客房窗户和室外展区是物理隔绝的。   只有小熊猫能通过栖架过来造访人,人没法出去打扰它们,也没法投喂。   “我明白了。”程砀立刻想起了昨晚黑漆漆的酒店   “我知道为什么晚上要关灯了,酒店客房在小熊猫栖息地里面,所以夜间要关闭强光,配合动物作息。”   林薇看着窗外蹿来蹿去的小熊猫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好可爱啊......要是能摸一下就好了TT”   程砀也眼巴巴看着:“大概不让摸吧......特意把我们分开了,哎,不过能看到这么多也很值当。”   两人疯狂拍照间,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谁?可以进来。”   程砀清了清嗓子,转头对林薇说,“我刚才看平台上说这个酒店有早安服务,还挺高级,估计就是了。”   门开了,他们以为进来的会是客房服务员,但并没有。   门缝里探进来了一个毛茸茸的红褐色小脑袋,顶着那对标志性的、圆圆的、带着白尖的耳朵。   “啊!!!”   林薇捂着嘴都没能压住尖叫声,程砀的眼睛也瞪圆了。   比起窗外那群小熊猫的野性,这只小熊猫更油光水滑一些,脖子上神气活现地戴着一个黑色皮质小项圈,挂着自己的吊牌,嘴里叼着个花篮不紧不慢地走进来。   在两位惊讶的眼神里,它轻盈地跳上房间矮凳,又一个二连跳跳上桌,将果篮放在桌上。   然后端端正正地坐下,仰着小脸看他们。   花篮里是一个新鲜栀子花编制的手链,散发着芬芳的气味,里面还有一把小木梳。   这一幕看得俩人呼吸都忘了,愣愣地看着小熊猫,林薇伸手想摸它,又有点害怕地缩回来。   直到这时,一位笑容得体的管家才出现在门口,她站在门边给客人们介绍   “早安两位,花花是我们酒店的早安问候官,它的到访是我们小熊猫主题酒店清晨的特色服务之一,希望这份小小的惊喜,能让二位的清晨更加难忘。”   她看着手足无措的两位客人,又看了看端正坐好、满眼期待的花花,微微笑着   “花花通常停留五到十分钟,全程有饲养员在门外陪同,确保大家的安全,如果你们不介意,可以试着跟它打个招呼。”   “它很喜欢二位的气息,两位可以拿起小梳子为它梳理毛发~”   林薇今早醒来过后刺激一个接一个,现在手抖得就跟帕金森一样,拿起木梳的手都在抖。   都快摸到小熊猫身上了,最后的理智让她问道:“不……不咬人的吧?”   小熊猫已经比好要抱抱的姿势了,看见林薇的迟疑不满地唧了一声。   “花花很乖哦,不会咬人。”管家顿了顿,语气严肃了一些,“但是除了脖子上戴有项圈和铭牌的小熊猫,请勿打扰酒店外的小家伙们,严禁喂食和抚摸。”   “噢噢,这个是,这个是比较有经验的对吧。”   程砀伸手摸了一把花花脑袋,果然,这只小熊猫对互动流程非常熟悉,不仅没有躲闪,反而主动歪头将自己圆润毛茸的脸往手的方向蹭了蹭,乌溜溜的眼睛期待地眨巴着。   林薇轻柔地将梳子贴上了花花毛发,小心翼翼地慢慢往下梳理。   这家伙可会享受,梳子一落下来就趴下去,眼睛舒服地半眯起来,变成了一团棕色麻薯。   它的毛发比想象中还要浓密柔软,梳完背面还会翻过来,把黑黑的小肚子也给人梳。   谁能拒绝小动物的邀请,如果不是管家还在门口站着,林薇都怕自己忍不住把脸埋进去。   “它好软......好乖啊.......”   正面背面都按摩完,小熊猫还调整了一下姿势,将那条蓬松得惊人的大尾巴挪到身前,用两只前爪抱住,把尾巴尖递给林薇。   [这个也要]   林薇幸福的都快晕过去了,顾不上什么姿势,半跪下来好生伺候。   小熊猫侧躺下来,姿势慵懒地翘着脚脚,舒服得呼噜呼噜的。   她梳到小熊猫脖颈处时摸到了一块铭牌,拿起来一看。   【王春花】   “它叫王春花?”林薇抬头问门口的管家,“花花?它怎么有名有姓的?”   管家不觉得有哪里不对,骄傲地挺挺胸膛:“是啊,我们的虎鲸叫大头菜。”   林薇:“......好吧好吧。”   空气中弥漫着栀子花的香气,时间在这样奇妙的互动中悄然流逝,约莫过了十分钟,花花立起来抖了抖身上毛发,被梳理过的皮毛显得格外顺滑光亮。   它叼起篮子里的手链,放到林薇手里,轻盈地跳下桌子,顺着虚掩的房门溜走了。   管家这时才进来,推着她的小推车,小推车也是小熊猫主题的,上面堆满玩偶。   “这里有花生露和薄荷特饮,两位可以去一楼饭厅用餐——这个小熊猫玩偶是我们准备的伴手礼。”   “花花非常享受两位的护理,木梳给二位留作纪念,手链也请收下,是花花今早刚从花园采摘编制的。”   “希望这个特别的早晨能成为二位旅程中美好的回忆。”   管家走了,留下一个果篮,里面有小熊猫造型的点心和竹子模样的饮料杯,还有个活灵活现的小熊猫纪念玩偶。   临别前她还说,如果昨晚能到得早一点,今早其实可以申请小熊猫唤醒服务,花花和别的同事会在清晨溜到床头喊你起床。   程砀当场就预约了明天的,并表示如果夜床服务也有小熊猫就更好了!   林薇手里握着还残留着几根红褐色毛发的小木梳,另一只手拿着栀子手链。   居然真的可以和小熊猫零距离接触!还梳了毛!   她看向程砀,两人眼中都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彩。   “......”   一阵沉默后,程砀率先反应过来,眼里异彩连连:“太好玩了!薇薇!”   他猛地抱起女朋友,在房间里转了好几个圈,又自个跳起来兴奋地打了一套军体拳连招。   看着鬼吼鬼叫的男朋友,林薇环顾了一圈这个阳光通透造型别致的树屋和外面荡来荡去的小熊猫,不禁思考起了另一个问题   “话说这个.......多少钱一晚?”   说到这里,程砀突然心虚,买票的时候太激动了,这会儿才拿出手机再确认一遍   “一千五。”   “嘶.......”林薇发出一声肉疼的气音,脸色变幻莫测,最后还是点点头   “出来玩就是花钱的,也没办法,景区里面住肯定几百小千啊。”   “既然都花出去了,你看看住海洋馆帐篷那个门票多少钱,我们也去试一下。”   两个人都上班,都能挣钱,一年到头出门玩一趟,奢侈一点怎么了。   用了0秒就说服了自己,林薇还自我安慰似的说,“其实这个景区东西都很便宜了,昨天温泉才五十,主要是住宿吃饭有点贵,但是出门在外不都这样。”   俩人分享了花生露和薄荷饮料,去酒店下面吃了早餐,越吃越觉得有性价比。   景区的粥昨天就喝过,惊为天人,没想到今早酒店竟然供应的味道大差不差,就换了个调味,好吃得让人把舌头都想吞下去。   还吃到了许多昨天食堂停售的好东西,谷里的溏心蛋香甜可口,松茸鸡汤面汤鲜面韧,吃得两人头也不抬。   隔壁有两个外国佬,单点了芦笋和蟹肉欧姆蛋,点心是野生蓝莓酱配的可颂——他们蓝莓据说是从雪地里扒出来的,个头大水头足,味道极甜。   昨晚他们错过的夜粥也是这样,酒店菜单不定,昨晚有特制的竹叶蜂蜜糕,晚上送的零嘴是树莓,是一些五颜六色的不知名小浆果,都非常酸甜可口。   本来不觉得来晚了有什么,现在一回想,少吃了一顿亏成啥样了都。   林薇也很满意。   “和食堂的一个味道!食堂这样的粥都要一百多吧。”她吹吹勺子,说得很高兴   “确实不能住杂牌的酒店,景区自己开的虽然贵一点,但是干净安全,东西也好吃。”   程砀忙不失迭地点头,见女友喜欢自己心里也美滋滋,掏出哈蟆谷app研究起来。   昨天没安排好,体验全吃保底了,今天睡好了吃饱了,得打起精神玩一下。   林薇想去海洋馆夜宿,他想试试抢海洋馆的票,在谷民圈认认真真看了攻略,了解到了许多“哈蟆谷规则怪谈”。   比如他们这里的酒店是越住越贵.......程砀试了一下,果然,连续两天连订的价格是最优惠的,小熊猫酒店往后续房是3000一晚,续到一周就单日上万了。   他的账号去买景区内其余住宿都在疯狂涨价,目前谷民圈攻略已经更迭到“在景区薅两天然后去外面连锁酒店住两天”的详细教程上。   这种杀熟按理说会被骂得不轻,但游客们没一个抱怨的,程砀想了一下和女友账号轮流买卡bug,但入住都是身份证实名,入住后他俩都只能享受两天最低折扣价。   好恐怖的设定。   程砀看得出景区的反常规定明显就是为了翻台率,但是又不是做餐饮的,你提高翻台率干啥呢......   虽然他们谷民圈也说了,不这么搞限价的时候,景区内的酒店提前一个月都预定不到,特别是现在冬天来了,温泉的旺季也到了。   环顾一圈这个几千一晚的餐厅,没有高档酒店的清净氛围,出餐窗口前人头攒动,估计这个景区根本没有淡季。   也是,有实力搞全国第一个爬宠主题动物园的能没点钱?   经过昨天啥都没赶趟的经验教训,程砀这会认认真真看完了景区所有公告,还扯了张餐巾纸出来,在上头计划着今日流程,怎么让俩人分头行动但都玩舒服。   林薇吃饱喝足,此时很宽容,慢吞吞地喝着薄荷饮料说:“第一站就一起去看你的小宝贝们吧,看你惦记成什么样了。”   程砀眼里燃起希望的火光:“你愿意陪我去?你不害怕了?”   “还是有点怕,但是我感觉这个景区挺有意思的。”   林薇顿了下,说出了那华国人无法拒绝的四个字。   “主要是,来都来了。”   “好好好!”   程砀大喜,拉起林薇的手,生怕她反悔了,“离这里挺近的,我们现在就去!”   两个人拉拉扯扯赶到野生动物园检票口,一人领了一张门票。   竟很有仪式感,还以为就是刷个卡呢。   入场门票是一张蛇蜕下来的皮,皱皱巴巴的,上面画着动物园地图。   林薇拿着这薄薄的小蛇片,像看x光一样举起来对光一照,唔了一声。   “拿着这张蛇皮,走进湿地公园,是这个意思吗?” [142]第 142 章:没有笼子的动物园   进入动物园后,却不是俩人预想中的爬宠湿地,栏杆后面排着长长的队伍。   “诶,他们怎么不走啊。”   程砀踮脚伸脖子往前一看,“都在等车?这个不能步行观光?”   坐车多没意思啊,走马观花的,多看两眼都不行。   按程砀的设想,他要一个一个馆地看过去,又要拍照又要互动。   林薇拿出藏宝图一样的蛇皮地图认真研究:“我看看哦,你的爬行区在最后面,爬类场馆内可以自己逛,但这之前要坐观光车过去。”   “观光车会穿过野生动物区,部分站点可以停靠,可以停靠的有狐猴林、狐獴岛、鸟类湿地......挺大的。”   “虽然理解你想快点看到你家宝贝的心情,但是必须坐车。”   林薇抬起头,她对景区这个安排很满意,眼里闪烁着愉快的光,“你会陪我去看松鼠和狐獴的,对吧?”   程砀自是爽快地答应了:“当然,你都愿意陪我看小爬虫了。”   虽然有些淡淡的失望,但也能理解景区对普通游客心情的平衡。   林薇的兴致立刻就高多了,原本全程订酒店做攻略都是程砀在做,看到地图上有别的动物可以参观,她也把哈蟆谷app下到手机上开始研究。   队伍很长,但等待的过程并不无聊。   动物园门口是一大片模拟高原草甸的缓坡,西海原生景致是小熊猫森林那样的林海,这里视野开阔,显然特意打造过。   观光车来来往往,大家站在草原上勉强维持着松散的排队阵型。   为什么勉强呢,因为这片草场上有很多温顺的食草动物。   几只小鹿卧在阳光下反刍,金色的皮毛上点缀着白色斑点,和童话里的一模一样。   还有慢悠悠啃食着青草的羊驼,在西海这个微微压雪的时候,裹成球球的提摩西草和苜宿草是景区特意放好的,羊驼们一个个吃得肥滚滚,像圆润的云。   游客们可以领取食盒,里面有小长条的胡萝卜干、烘干苹果片、一些深绿色的草料,还有一把小木勺。   “我感觉有点少,可以多买一份吗?”   林薇对投喂的环节非常感兴趣,不仅把男朋友的食盒拿走,还想自费多买几份。   工作人员表情微妙:“嗯.......我觉得够了,您先喂一下呢?”   林薇在工作人员的提示下把苹果干放在木勺里,小心翼翼把勺子递到只羊驼面前。   一只羊驼摇晃着蓬松的身子踱步过来,鼻头凑过来嗅了嗅,前吻碰到木勺的边缘时温热的气息都快喷在林薇手上,它还笑了下,露出自己的大板牙。   然后闻了闻,嗦了一口林薇的大衣带子,索然无味地掉头走了。   林薇不可置信:“怎么会!”   工作人员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吃太饱了!这些家伙嘴特别挑!”   她是别的动物园转来的,哈蟆谷的薪资待遇、动物福利在全国动物园里也算数一数二,但这里的动物挺奇怪,爱吃素。   景区的动物餐是地里的残次品蔬菜混着饲料做的,食肉动物全部爆改杂食动物,在食槽里werwer吃得分外起劲,肥滚滚的身体下全是板油。   景区门口是食草动物投喂区,他们老板来视察时候还额外叮嘱了动物福利问题,怕游客过量投喂高糖高盐食物导致肥胖和脂肪肝。   人和动物不分流的时候,要注意不讲素质的游客乱丢垃圾袋被动物误食,所以虽然食草动物区最安全,但是也最需要花心思。   老板说这话时非常严肃,但景区主管当时就在旁边笑,说掌门你自己的动物都胖成啥样了,还好意思说别人。   最后大家谨遵老板意见,不准游客自己带零食点心喂食,景区提供少少量的健康零嘴,维护一下互动体验。   但实际上,这些家伙的口味早就被调高了。   除了景区的伙食就两个不吃,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工作人员抱着不让游客白来的心态,带着人在山坡里来来回回转了几圈,试着喂梅花鹿、黇鹿、小矮马.......连兔子都试了,最后是一只善良的水豚吃下了木勺里的苹果片。   是个非常礼貌的小家伙,动作宛如开了0.5倍速,前爪轻轻扶着林薇的勺柄、慢悠悠地啃。   明明长得还挺萌的,感觉又上了年纪了,一股禅定后马上羽化仙去的平静气场。   慢慢吃完苹果干,卡皮巴拉安详地沉回水里,一动不动地发呆。   .......感觉被小动物怜悯了。   “它们好淡定啊。”   林薇用纸将木勺擦了擦,小心地收起来。   游客像进入它们后院做客的路人,还得守小动物的的规矩。   殊不知,这已经是最容易理解的一个版块。   在登上观光车那刻林薇就感到事情有些不同寻常起来,因为上车前工作人员提醒可以现在去厕所,待会观光途中不允许下车。   观光车小小的,一车仅载4-5人,一上去后就有工作人员从外面上了三层锁,跟车的导游则笑眯眯地解释。   “一会儿我们会穿过大型肉食动物的栖息地,为了大家的安全,除了少部分岛屿,中途不可以临时下车。”   发车跑了没多远,就看见一只雪豹半卧在岩石上,长尾巴一甩一甩,日光将它皮毛上深色的环斑晒得发亮,完全无视了观光车的动静,躺得四仰八叉。   观光车绕过一个缓坡,场景切换为稀树草原,还有几棵伞状金合欢树,底下侧躺着一头很圆的狮子,也是睡得正香,胸膛随着呼吸缓慢起伏,腹部完全露出来了。   开着开着,他们又看见了两只趴在巨木后的孟加拉虎,老虎找个了植被后面藏起来,同样在休息,庞大的身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每只动物都皮毛光亮、体态圆润,身躯在阳光下流转着健康的光泽。   造景也造得非常漂亮,每个区域的动物都有自己老家的掩体,没有被关在小小的笼子里,全部视游客为无物。   被关在车笼子里的林薇紧紧握着椅背扶手,终于发现隐隐奇怪的感觉在哪里了。   “怎么......我感觉这个狮子和老虎有点问题?我看见狮子脑门上和腿上有疤痕?”   “对的,这位女士观察得没错。”   导游说这话时很自豪,“这几只老虎和狮子是其它马戏团的破产资产,狮子额头、肩胛还有髋关节都有旧伤,我们接回来时做了手术。”   “方才那只脑袋最大的孟加拉虎有先天性心脏病,而晒太阳的雪豹,它是我们高山救援队救下来的家伙。”   “因为偷吃牧民家的牛犊被成年公牛踢掉了牙,失去自然捕食能力,救援队找到它的时候已经饿得动不了了,现在在动物园养老,每日把肉切好喂给它。”   比起大城市动物密集的动物园,这里的大型肉食动物区称得上地广人稀,动物品类也继承了哈蟆谷的老弱病残传统。   除了心脏病的老虎和关节旧伤的狮子,还有天生跛行的驼鹿、腿骨畸形的豚尾狒狒、单眼失明的角雕、白内障的老年叶猴、听力衰退的黑熊、被家族抛弃的黑猩猩。   这些动物一些是马戏团那里的负资产,一些是在西海后山摸底盘点时,找出来的不合群的、奄奄一息的动物。   用向榆的话来说就是,这个不要钱。   还有那句华国人没法拒绝的来都来了。   兽医都请了,饲养员也找了,也让我碰见了,来都来了,那就管饭吧。   而且捡破烂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向榆修后山时向别的动物园取了经,一开始她的水族馆和医疗条件好,友好单位塞了几只海豚过来治病。   后来一些有心脏病、消化道畸形、因为打架导致跛足的缺陷动物,见向榆不嫌弃,也低价出给了她一些。   后山现在就是个大型二手动物养老院,物种丰富程度极其夸张,动物生活单调且安详,不用表演,也无需接客,在自己家里舒舒服服地睡着觉就把口粮挣了。   而人类想一睹它们芳容,就要上山下海钻墙下洞。   好不容易到了狐獴岛,导游说这里没有大型动物,可以步行参观了。   说是步行参观,却带着他们一车人往地里钻,走过一个黑漆漆的长廊,到了有点光的地方,导游说到了。   程砀左顾右盼都没看见狐獴影子,奇怪地问:“到哪里了?”   导游却示意程砀站上台子,教他把脑袋伸到天花板上的玻璃窗里面去。   那是一个造型古怪的天窗,呈透明金字塔状,人站上台子,头可以伸出天花板到上一层,非常反直觉。   导游热情洋溢地介绍着:“上面就是狐獴,大家可以站上来!把脑袋伸进去看哦!”   程砀把脑袋放进去,正好和一对圆溜溜的黑眼睛对视。   那圆溜溜的瞳仁里映着他放大的脸,还映着它自己立得笔直的小身子。   这家伙的皮毛是沙砾色的黄,脊背一道深褐的条纹,浑身上下都毛绒绒的。   和程砀对视了几秒,它觉得无聊了,后腿一蹬,敏捷地跳上旁边的石头堆。   然后站在最高处挺起胸膛,后肢直立身体绷直,前爪乖巧地收在胸前,小脑袋转来转去,坚定地开始站岗。   噢——把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脑袋当入侵者,发现没有威胁性后又跳回去了。   林薇的脑袋也默默从边上伸上来,发出一声响亮的雅言:“我靠!”   不止一只狐獴,除了站岗的那只,他们洞口处还有几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也是圆圆溜溜的黑眼睛和黑眼圈,细长的黑色爪尖扒在洞沿。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一整个繁忙的家族在他们眼前展开。   最近的狐獴正用前爪飞快地刨着沙土,阳光下飘起纷纷扬扬的细沙,有两只幼崽正在打闹,互相扑咬着在沙地上翻滚,像两团滚动的毛球。   导游在底下介绍狐獴的哨兵制度,和老虎狮子那些环境安全就混吃等死的猫科不同,狐獴的站岗是刻在本能里的。   而且很擅长两脚站立、把自己拉得更高一点,这样更容易观察危险。   他们每日工作也很简单,有狐挖洞为了逃跑,有狐望风为了方便逃跑,还有狐为了找到安全的逃跑点,站在放饭的工作人员头顶警惕地左顾右盼。   真是先天保安圣体。   导游特别热情地在底下问:“好看吗好看吗?狐獴是不是特别可爱?”   程砀点点头,就是这个观景台实在别致,游客除了脑袋身子都在地下,所以视线平齐的地方是沙土,看个狐獴还要仰着脖子看.......   因为只有一双眼睛能伸出去,狐獴突然抽风给玻璃来几下、或者扬起沙子试图殴打他们,也是无法闪避的。   想来,这就是活埋视角吧。   想不到21世纪了还能花钱体验这么带劲的东西。   景区动物福利做得真好,没有把动物当动物看,但也没有把人当人看。   动物们是自由的,为了给游客更好的观景体验感,这个景区会十分下流地把游客的观景窗口放到动物栖息地里面。   导游说,为了防止动物们受俯视目光的挤压,所以人的视角通常会低于动物的生活视角。   坐观光车在食肉动物边溜达、挖个地道然后露眼睛出去看都是小意思。   狐獴的展区只是个开始,景区设计里还有天才般的地面管道窗、树干高处窗、伪装成树屋的观察哨、各种嵌入仿岩石的单向玻璃。   游客们会从灌木丛、从竹林里伸出脑袋。   虽然是花了钱买票来玩,居然能体会一把盗猎视角,像被保安抓住了就要被打断腿。   导游把人七拐八拐地领到非常偏僻的地方,给游客一个距离非常近、但偷感十足的位置,观察动物最自然的生活状态。   动物们几乎察觉不到游客,程砀将脑袋伸进视窗,看见一只荒漠猫轻松写意地背对着自己拉粑粑。   但有一说一,这是程砀体感离动物最近的动物园.......连荒漠猫的屁股毛都看得很清楚。   导游在旁边说这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哈蟆谷在升了自然保护区后才有资格饲养,他们现在成立了野生动物救护中心,尤其以雪豹、兔狲、荒漠猫等高原珍稀物种的救护为亮点。   兔狲外形圆润如毛球,被毛浓密厚实,像行走的毛垫子,冷的时候会拿尾巴垫爪爪;雪豹威风凛凛但尾巴超大,还会嘤嘤叫,还有藏狐,长得学识就很渊博。   林薇抱着看丑蜥蜴的心态来,见到了这么可爱的小动物,被接踵而至的惊喜冲晕头脑,拿着手机一顿狂拍,什么都顾不上了。   导游在压低声音提醒各位不要开闪光灯,大家悄悄地来,悄悄地走,不要打扰野生动物生活。   游客们拼命点头,一个个都觉得特别有参与感、看得特别清楚、特别好玩.......   也是,笼舍型动物园每个市人民公园都能有,但这种一会儿被活埋一会儿钻隧道的体验多稀罕啊。   在偷鸡摸狗的氛围里,程砀不禁开始畅想,一会儿去爬行动物馆看鳄鱼也是这样吗。   穿着吉利服、一人发把狙、把脸涂花潜入河道,悄悄靠近鳄鱼,打枪的不要。   离开野生动物区,大家又去看了湿地鸟类公园。   这儿是为数不多游客可以堂堂正正站直溜达的地方,前面是一副山清水秀的芦苇林,在这里见证了百鸟朝凤的震撼场面。   干冰制造的白雾一拉,清越的笛声一响,先是几声啼鸣划破天空,一群白鹭从芦苇深处振翅而起。   像收到了什么信号一般,栖于水岸的飞鸟们纷纷腾空。   斑斓的金刚鹦鹉提供了大部分艳丽的色块,红鹮低空滑翔,在观众的惊叹声加入盛会,戴胜鸟翅膀扇动,如整齐的空降部队般结伴从游客头顶飞过。   水面上黑天鹅与白天鹅颈羽相缠,火烈鸟的艳红的影子映在水中,与空中的飞鸟动静相宜。   就像分列式检阅似的,小体型鸟类入场后赴约的是仙鹤珍禽。   丹顶鹤携着仙气翩跹而至,有洁白的羽翼和头顶一点丹红,灰冠鹤的金色羽冠随风轻晃,姿态翩翩优雅端庄,仙鹤们清唳相和,和鸟儿们的啼叫一同构成婉转乐章。   随着音乐升至高潮,藏在林间青凤展翅而出,所有鸟都对它的方向围拢回旋,构成壮丽华美的朝凤画面。   没有华丽的舞台布景,从鸟儿们飞出丛林开始游客们的惊呼就没有断过,到青凤出场时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好大的鸟!我的天哪。”   “翡翠绿的底羽,还有眼状斑,是绿孔雀。”   “肯定是孔雀,鸟没有这么大的。”   “我怎么看着像无人机呢?”   ........   在游客们激烈的讨论中,鸟类湿地的活动还在继续。   比如能坐船去喂鹈鹕啦,和鸟儿合照喂食啦,还有比较有互动感的,训导员会让鹦鹉落在游客身上,能带着玩一会儿。   这对有小孩的家庭特攻,一个小朋友有了,所有小朋友都会有。   程砀看着飞鸟散开的场景有些失神,方才那幕太震撼,让他久久难以忘怀。   “回神了。”   林薇给了他一肘,扬了扬手上手表,提醒他:“都下午三点了,我们才玩了一半。”   又快来了,又到了昨晚下午三点半的悲剧时间。   计划内的啥也没干,又美滋滋地待了大半天了。 [143]第 143 章:我打鳄鱼?   “准备好哦——”   林薇坚定地点点头。   工作人员一声令下,蹲在树梢的小兽压低身体,后腿一蹬,展开自己的滑翔伞,小小的身子从枝头跃下。   它没有翅膀,舒展开的皮膜像一块飞天饺子皮,冲着林薇摇摇晃晃地扑过来。   在碰到人手掌的刹那,它立刻用充满信赖的力度抱紧人的手指,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暖呼呼的小身体依偎在掌心,人能感受到小兽身上细腻柔软的绒毛,还有稚嫩柔软的小爪在手上爬来爬去的微妙触感。   蜜袋鼯的眼睛大得吓人,像葡萄一样,特别可爱。   人类对大眼睛没有抵抗之力,像精心培育的马尔济斯犬,对这类名贵狗狗来说畸形的形貌却是蜜袋鼯先天就有的。   小小的瓜子脸上是大大的黑眼睛,鼻头粉粉的,还靠着人手里叽叽喳喳呢。   林薇摸着爱不释手,阔气大手一挥:“买!”   程砀立刻掏钱,从工作人员那里买过一个蚕蛹。   递过去时蚕蛹还在动,林薇有点害怕,但蜜袋鼯已经扑上去了,用小牙把蚕蛹表面磕开一个口子,奶白的浆汁瞬间渗出来,还带着爆珠模样的绿卵。   它嘴巴凑上去,舌头飞快地舔舐流出来的浆汁,脑袋一点一点地啃得十分起劲。   长相可爱,吃相十分凶残,吃到高兴的时候还会嘴爪并用,拿前爪把蚕蛹内容物扯起来大快朵颐,嘴角的绒毛亮晶晶的。   像在吃浓稠的拉丝芝士一样。   林薇从一开始的害怕变得慢慢镇定起来,让蜜袋鼯在手上吃光了整个蚕蛹。   待这只飞天小老鼠吃得肚皮滚圆,重新回到工作人员手上,林薇才长长松了口气。   ——很可爱,也有点吓人。   离爬宠区越近,路上的动物就越来越奇怪且热情,一路上碰到了好几只蜜袋鼯,遇到喜欢的游客就往人身上扑,把好几个人吓得连滚带爬。   虽然这些家伙很可爱,来这里的人也有心理准备,但这些互动有些太亲密了.......   “他们的动物.......还挺热情好客的。”林薇一想到前面有什么就脑门冒汗,“这,这就是爬行动物吗?我们待会不会还要和鳄鱼搏斗吧?”   程砀也拿不准,但先摇了摇头:“蜜袋鼯不是爬行动物,不过我们也有群友养了,也算异宠。”   “蜜袋鼯是哺乳纲,有育儿袋胎生,景区宣传的是蜥形纲,就是爬行动物和鸟类的后代,是卵生。”   林薇忍不住高看他一眼:“你在这方面还挺有文化。”   他们拿着蛇皮地图,顺着人流走到第一个湿地造景区。   有潮湿的苔藓、茂密的蕨类植物,干净的水池和溪流环抱着洞穴,依照程砀的经验,这里是蝾螈区。   说到这里他还有点遗憾,但也理解。   “这个景区太强调动物福利了,有躲的地方的话,小动物可能都缩在洞里,不会露头。”   最方便展览的就是像花鸟市场那样把动物放拥挤的透明笼舍里,远远看见前方假山石林的,估计这趟要凭运气了。   林薇也赞同地点点头,她凑到玻璃前,有些好奇地围着玻璃站成一排的粉色软体动物。   “那它们是什么?”   “我看看,我看看,我靠!”   它们是向榆多次嘱咐过“不要人来疯”、“不要试图跳出宿舍”、“不要和人聊起来”、“大变活人会被天雷劈到死”的——   蜥形纲蝾螈家族!   后山的爬行区,本质上是向榆给这群会吓到人的家伙修的集体宿舍,人造了湿地、雨林、沙漠多种气候,让来泡灵泉的妖兽们都能住得舒心。   蝾螈湿地宿舍这次住了二十多只蝾螈,年龄从爷爷姥姥覆盖到刚成年的小年轻,动物不显老,在池子里看着都萌萌的。   颜值担当是墨西哥钝口螈,巨大展缸如同一个水下宫殿,水质清澈,白沙干净,溪流潺潺水雾弥漫,保持了蝾螈喜欢的湿度。   被誉为六角恐龙的钝口螈皮肤粉白,可以隐约看到皮下的血管。   它们有婴儿般的圆润脸庞和天生微笑的笑容,还有头颅两侧延伸出的的粉色外鳃,宛如羽毛的结构随着呼吸在水中轻柔摇曳。   不仅没有缩回洞里,它们用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人,还在玻璃内侧立起来了。   林薇手指一放上去,粉色蝾螈立刻用透明的蹼足贴上缸壁,和她隔着玻璃对手指。   “这是墨西哥钝口螈,它们最神奇的能力是再生。”讲解员的声音温柔,讲着非常天方夜谭的事情,“不仅尾巴、四肢,连心脏和部分大脑受损都能再生。”   游客们发出哇哦的声音.......   对蝾螈有了解的游客也自己聊起来   “低级动物的再生是比较简单的,有细胞覆盖就能一直长,蜥蜴断尾也是这个道理。”   “感觉好掉san啊.......”   “对,把它爪子切掉,就会在原本位置像小树发芽一样长出来一模一样的。”   “因为神奇的再生能力,蝾螈不会衰老,永葆青春的能力被许多实验室拿来研究长生办法。”   林薇看着和自己合掌的小家伙,心软得一塌糊涂,听到游客们的探讨忍不住搭上话,“实在太残忍了。”   普通人的生活和冷血动物太远,只接触过蛇,爬行动物在人心中是凶残冰冷、难以接触的存在,连动物园都不乐意展出它们。   因为陌生,永葆青春和断肢再生像科幻小说一样,听得是又不可思议又刺激。   除了爬宠圈爱好者,这是很多人这辈子第一次看到蝾螈吧。   其实对圈内人来说.......   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蝾螈!   程砀都要乐疯了,恨不得把眼睛摘下来扔到湿地里去看。   “这是洞螈吧,这不是南美的吗,我还从来没看见过!水生的不好养啊!”   “哦哟小家伙肚皮红红的,东方蝾螈是你吧,这个穿豹纹的,你怎么也在这,你不是喜欢住树底下吗?”   “这是什么我居然不认识.......红瘰疣螈!我的天啊,你不是国二吗,好漂亮啊!你家长把你生得真好看。”   各种颜色妖异、面目奇特的蝾螈没一个缩在洞里的,只要介绍牌上有,左右换换视角就一定能看到。   程砀自己家里养的都没这么给面子过!   如果不是后面还有别的展区,他能在这里待到闭馆。   “这才开头!走!走!有点出息没有!”   林薇拖着程砀的领子往前走,程砀恋恋不舍地回头看,突然定在地上,大吼一声   “不要动!不要动!”   林薇被他突然的定住绊得一个趔趄,她回头一看,程砀脸上神色有些惊恐有些惊喜。   带着这种复杂的表情,他说:“有东西跳到我身上了,活的。”   林薇吓了一跳,围着他转了一圈,伸手去拍拍程砀:“在哪?没看见啊。”   程砀一把抓住她的手:“别急别急,你别把它拍死了,应该很小,去喊工作人员。”   “万一有毒呢,你快跑,去找专业的。”   林薇听到那个有毒心头一紧,转头张望起来,看见一个模样比她还小一些的女孩匆匆跑过来。   “是不是跳你身上了?”   向榆看入定的程砀两眼,立刻薅起袖子,“你别怕,这是避役,没有毒,就是变色龙。”   新景点开业忙昏头了,有些家伙太兴奋就没盯住。   “不好意思啊客人,待会给您补偿餐券........您别怕,这只有点人来疯,但是绝对不会咬人的。”   怕游客不高兴,向榆扬扬手臂又招了两个工作人员过来,“小张小李!过来帮忙找一下!”   三个人加上林薇,上上下下仔细在程砀身上搜罗起越狱的变色龙。   冬天衣服穿得里三层外三层,过上过下的游客好奇地看过来,听到是变色龙越狱纷纷忍俊不禁。   帮忙找蜥蜴的队伍越来越大,有人掀起程砀的帽子,有人翻他衣摆褶皱,程砀哭笑不得地两手高举,任由大家拍拍这里拍拍那里。   "找到了!"   一声惊喜的呼声,大家看到了趴在程砀裤脚隐藏下鞋帮子上的变色龙。   它和鞋以及裤子的颜色一模一样,如果不是自己动了一下,怕是拿放大镜都看不出来。   人群顿时发出乐呵呵的起哄声,向榆蹲下来把蜥蜴放手上准备送回宿舍,却被另一个小妹妹拉住了。   小姑娘看着并不伤人的变色龙有些眼馋,大着胆子问:“我可以摸一下吗?”   这是只在书本上看过的东西!   向榆还没说话,她手上的蜥蜴就拼命点头。   一人一蜥蜴对上电波,女孩伸出手,蜥蜴自来熟地把爪子搭在女孩手臂上。   再往前走了几步,趴在女孩手上时变色龙身体立刻变成肉色,和环境融为一体。   “哇.......”   “真的会变色!”   “儿子你看,这就是变色龙,是不是很神奇?”   小朋友问:“爸爸,为什么变色龙会变色呢?”   爸爸卡壳的那下,程砀笑眯眯的回答了:“变色龙通过调节虹细胞中的嘌呤晶体排列改变光的折射,体色变化是皮肤对背景色的反射,对吧,爸爸?”   小朋友嘴巴张成o型,程砀对他爸爸嘚瑟一笑。   那个爸爸连连点头:“就是这样,哥哥说得没错,你以后好好学生物和物理就知道了。”   “那我会好好学!”   在其乐融融的氛围里,向榆想把蜥蜴带走都做不到,被越来越多的游客包围着,看蜥蜴在手臂、衣服、水杯、车钥匙上爬来爬去,每次变色都引起游客热烈的惊呼........   蜥蜴看起来也非常开心,因为已经有人开始喂它爆米花了。   爬行动物也想被投喂、也想被擦洗鳞片、也想看穿着不同衣服的不同人类!   林薇碰了碰程砀的手:“美死你了。”   说完还来了一句略带赞赏的感叹:“真没想到你知识面挺广,不错嘛。”   就他懂得多,带出来还挺有面子的。   近距离摸了变色龙,又得了女朋友奖,程砀感觉自己的手和这身衣服都不想洗了。   在他最志得意满的时候,又有人喊了他一声。   “程砀?”   他回头看,是个陌生人,刚才拿法拉利钥匙逗蜥蜴的那个,也是个不落与他的装货。   “你是.......?”   “蓝永元啊!我们群里都约好了!”   是爬宠圈的富哥!   富哥虽然把玩着法拉利钥匙,但视线在他和林薇身上扫了扫竟有几分羡慕:“真好命啊,怎么避役就落你身上了。”   程砀嘴角笑得合不拢:“我还拍了照,待会传群里。”   几人寒暄一番,结伴逛后面的展区。   在荒漠区看鬃狮蜥、岩壁上看豹纹守宫,这景区造景好得出奇,看得蓝永元直叹气。   “你看这个,这个豹纹守宫的家好专业。”   “沙土、砾石和小石块,还有仿真岩石,做得真好啊,岩石甚至有风蚀的痕迹。”   “还给小守宫做了洞,可以缩进去,看起来真有安全感,住着超舒服的吧。”   “这样一看,我们私人饲养只能用点松软的细沙,有时沙都没有,用厨房纸。铺垫料是一点木头,还有水泥黏土发泡胶,用一些工业残次品把它们圈养起来,实在是丧尽天良。”   蓝永元赞不绝口:“这种大场馆仿自然的条件,感觉动物都更有灵气。”   已经有灵气到不科学的地步了,林薇在心中默默附议道   他们的蜥蜴还会看镜头。   鬃狮蜥看见游客来了,一骨碌就爬起来,然后开始做俯卧撑.......   就这样在精心打造的镜头顶灯下展示着自己结实有力的肌肉和富有光泽的鳞甲,蜥中嘉豪不过如此吧。   它的妻子儿女甚至不愿意看它。   游客们纷纷拿出手机拍照,边拍边感叹。   “这些动物都是有感情的。”   “万物有灵啊。”   “居然蜥蜴也有装x需求。”   “你看,我们拍它可高兴呢!”   鬃狮蜥作大佬状,时不时歪歪脖子、耸耸肩、在地上俯卧。   就这几下子,林薇仿佛看到了一位西装革履、时不时拨弄领结、脑袋左右摆的肌肉健身佬(装货版)。   蜥蜴隔壁是蛇类区,鼓腹咝蝰、犀角咝蝰、黑曼巴、竹叶青、王蛇、基伍树蝰、加蓬咝蝰、响尾蛇、三色矛头蝮........   这些嘶嘶吐着蛇信的家伙平时不多见,给程砀和蓝永元高兴得上蹿下跳,手机都拍没电了,去借了充电宝,两人如同做了夫妻一般,说得口若悬河头头是道。   林薇嫌他们丢人走在后面,虽然大多数蛇不认识,但在这过程中也大饱眼福。   三色矛头蝮的身体有红黑白三种颜色,犀角咝蝰有棱角分明的鳞片,头上顶着小小的角,像一条漂亮的头绳。   黑曼巴通体乌亮如墨锭,修长的身体舒展地贴在树枝上,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优雅凌厉。   竹叶青趴在翠绿竹枝上,翠色的鳞片像被春雨洗过的嫩叶,身体与叶子融为一体,诡异又惊艳。   各色颜色斑斓的树蝰更是争奇斗艳,像绽放在暗夜里的毒花。   它们的视线紧紧跟着人在动,时不时吐吐信子,隔着玻璃感觉既安全又刺激,全程肾上腺素飙升。   林薇还看见了个眼熟的角色,一条黑白相间的加州王蛇,家里也有一条,但景区这条近两米长,花纹像精心拼接的墨石与白玉,如水墨画般大气。   如果不是看了简介,她肯定是认不出来的。   它缠绕在树干上,脖颈微微昂起,三角形的脑袋轻轻晃动,从容自信、睥睨众生。   衬得家里的猪鼻蛇、玉米蛇、筷子一样大的王蛇,像二等残废一般.......   林薇本来以为蛇类展区会很惊悚,但并没有。   在城市铜墙铁壁里看见蛇很恐怖,但若这些冷血动物在它们的属地里伸展身姿,便再和谐不过了。   优雅美丽的流线形身体,色彩斑斓妖异的鳞片,还有动起来时灵巧又悄无声息的身形,在树干竹林映衬下宛如流动的书法。   优雅,危险,诡异,剧毒,美丽。   林薇都忘记它们滑腻冰冷的触感,像看花展一样,看它们争奇斗艳,看原始野性的美,心中又是赞叹,又忍不住敬佩。   一路过来,游客的惊叹不绝于耳。   前面的展馆传回了阵阵惊呼,林薇挤上前去一看,看到了此生最震撼的一幕。   鳄蟒缠斗。   前面是沼泽潭,此时泥潭上方白浪炸开、水沫飞溅。   方才一头鳄鱼在浅滩附近歇息,一条森蚺从灌木里如闪电般窜出,滚到一起时的带起的劲风就掀起半尺高的水花。   这就电闪雷鸣的功夫,那条七米长的蟒蛇已经和鳄鱼缠斗到一起了,利用长度优势猛地将身体缠上鳄鱼的脖颈,如同铁缆一般绞紧。   鳄鱼吃痛,猛地甩动身体,血盆大口擦着森蚺的躯干划过。   森蚺却全然不顾,绞缠的力道愈发凶狠,却被鳄鱼带着撞向旁边的石碓,这一下子天崩地裂,石碓边碗口粗的树干应声折断。   大蛇被撞得一阵痉挛,鳄鱼粗壮的尾巴如钢鞭般横扫而出,疯狂甩头翻滚,森蚺蛇身剧烈扭动,头颅昂起试图用毒牙去刺鳄鱼的眼睛。   游客们就眼睁睁看鳄鱼撕咬、巨蟒绞杀,死斗到了白热化阶段,打得飞沙走石,浊浪排空。   水面被搅成了一锅沸腾的泥浆,这两货打着打着又滚到水里去了,黄褐色的浊流裹挟着断草与泡沫不断翻涌,时不时传出几声哀鸣和咆哮。   岸边围观的人个个目瞪口呆、魂飞魄散。   林薇用手捂着嘴,被吓得惊叫都发不出。   她想起了自己愚蠢的男友,什么穿吉利服去和鳄鱼近距离接触,估计两口下去估计尸体都找不到。   好多游客在这里围着,抄着手看热闹的、拿手机拍的、录视频的,但水池外围的人群前所未有的安静。   没有bgm、没有解说、没有暂停键,原本只在雨林深处才会发生场景活生生被搬到了他们眼前。   动物世界里最惊心动魄、最直截了当的暴力冲突。   肉体和鳞片最原始的冲撞和对抗,这对城市里的打工人来说多么遥远啊。   在网络上能口嗨“成年男人能滑铲东北虎”,但线下看到这样真实的场景只觉得腿软。   人和水池隔得不远,目睹这场远超都市人理解范围的暴力后,在座的看法经常往往都是——   “如果没有护栏,把我放进去的话,大概第一口就被拖到水里弄死了吧”   过了好一会儿,水面的浑浊平息了,围观的游客才倒吸一口凉气,三三两两地开始讨论。   “好吓人!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   “好恐怖的大蛇,能直接生吞了我。”   “俺舅嘞,就看着我都腿软,太惊险了。”   “来之前还说比鳄鱼转得快就可以把脑袋反拧下来,是我高调了。”   “刚才还在说景区布景真原汁原味,这也太原汁原味了!”   “是否过于凶残了,这是免费看吗?”   当然,讨论的还有自古以来的战力党   “谁更厉害?最后谁赢了?”   “不好说,我感觉这是对势均力敌的对手啊。”   “死亡缠绕和死亡翻滚,都是高手。”   “虽然蟒蛇缠得紧,但是鳄鱼甲也厚,直接拖到水里把蛇淹死。”   “没有血啊,看不出来,看着挺凶的,我还以为会咬死一个。”   还有比较良心的,觉得这一幕太超纲了,疑似发生了展览事故   “工作人员呢,咬死了吗?这个不管的吗?”   林薇就这样想的,想去说沼泽场馆的情况,转头就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刚才捉蜥蜴的女孩就站在她身后。   “你——”   “别担心。”向榆安抚地冲她笑了笑,“打假赛的。”   这哥俩是老相识,自从来了后就不对付,常常在温泉边上就地搏斗,非常影响大家休息。   妖兽宿舍建立后栖息地又重合,都在沼泽雨林区活动,天天打得昏天黑地,别的小妖兽敢怒不敢言,来找向榆告状。   把向榆烦得没招了,反正又打不死妖,让他们要打在游客面前打,还能赚点流量。   看吧,表演效果还不错。   只是游客们为了看谁先被咬死浮起来,一个个都不走了,伸长脖子等结果。   沼泽地区员工通道在这时打开,走出来全副武装的工作人员,拿着铲子给把河里打滚的鳄鱼蟒蛇一个一下,分着铲开了。   带着扩音器的导游也适时介绍道,这两位是怎样的老冤家,在动物园里创下多少打斗的记录,请大家不要担心,这场缠斗仅仅给双方造成了皮外伤........   后面还有专业的解说,譬如两位在野外没有天敌、位于食物链顶端,生态位太近而且菜单高度重合,经常导致不是冤家不碰头的情况。   有方才的实景演练,游客们个个听得连连点头,纷纷称是。   学到了什么不提,但是回过劲来了,每个人脸上都很兴奋。   “过瘾呐!过瘾!”   “真是太刺激了!”   “好看好看!”   “值回票价啊,大饱眼福!”   “打了半天无事发生,踢假球啊!”   “教练我要举报!”   林薇也松了口气,看向旁边的姑娘苦笑道:“你们景区太厉害啦,真的吓死我了。”   “这是特意安排的吗?怎么说打就打起来了?”   得了游客夸奖,向榆很得意,嘴角翘得高高的,并不作答。   林薇特别好奇:“你们爬行区的动物感觉好精神啊,还会打架,有那种野性难驯的感觉。”   “和前面肉食动物区完全不一样,前面的动物都懒洋洋的,但是这个场馆怎么说呢,万类霜天竞自由!”   向榆望天:“当然。”   养老的和吸人的,能一样吗。   像那个黄皮子讨封的故事,相传快化成人形的黄鼠狼会在月下问,你看我像人吗?   神话体系里,只有兽向人形修行,没有人向兽形修行。   这些异世界大山里来的蛇蛇鸟鸟,见人都见得很少了,能看见这么多“衣服颜色鲜亮”、“每个人款式都不一样”、“身上还有亮晶晶”的新新人类.......人类怎么看动物园,他们就怎么看人物园。   游客还会像回旋寿司一样围着他们转,坐着不动就能看不同的人走来走去,如果能看到外国人那更是像看到外星人一样新鲜。   向榆这个爬行馆除了修基础设施啥也没干,就负责卖票让两边互相参观了。   带着这种淡淡一言难尽的心情,她cos起导游,向林薇笑着建议道:“往前走有互动区,可以摸摸蟒蛇和投食鳄鱼哦。”   林薇:“啊???”   她颤颤巍巍地伸手指了指方才打得飞沙走石的水池,再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我吗?!” [144]第 144 章:我们是爬行动物!   “别怕别怕。”   “我怕。”   林薇紧紧抓着向榆的手,看着岩石上面的恐怖动物不愿意往前挪步,欲哭无泪,“真有鳄鱼啊........真有啊。”   刚才才看了这钢铁巨兽和蟒蛇的缠斗,这会儿工作人员就带着她来给鳄鱼喂食,太刺激了。   向榆循循善诱:“你不是好奇吗?可以摸一下,我们互动区的动物非常温顺,绝对不会咬人的。”   这姑娘又菜又爱玩,又害怕又好奇,跟到互动区来一路嗷嗷叫,啥都不敢摸。   向榆从湿地里给她找了只扬子鳄出来,只有小臂长,还没有个皮包大。   颜值在鳄鱼里也算很英俊的了,体态圆润短胖,吻部不像湾鳄那样尖长凶悍,像把小铲子。   不同于冷血动物冰冷的竖瞳,扬子鳄眼睛更大更圆,身体像一块扁扁的巧克力饼干,憨态可掬。   向榆觉得像小鳄鱼爱洗澡的那款游戏的主角,此时主角在地上扁扁地看着她们俩,期待地摆着尾巴,等待人类的摸摸。   看林薇闭着眼不敢下手,向榆选择使用魔法。   她说:“来都来了。”   “好吧。”林薇一秒睁开眼,半蹲在地上,小步小步挪过去,眼睛看着向榆苦苦哀求,“你要保护我哦。”   向榆坚定地嗯了一声,递给她叉好肉条的长柄。   “摸它!”   喂完肉条,林薇闭着眼睛轻轻碰了碰扬子鳄的外皮。   感受到抚摸的那刻鳄鱼快乐地动了动,这一下复活把林薇吓得尖叫一声,撒腿就跑。   突如其来尖叫把鳄鱼也吓坏了,以为遇到危险,立刻爬回水里躲起来。   留向榆站在中间,左看看跑出二里地的林薇,右看看缩到水里影子都看不见的未成年鳄鱼。   你们谁怕谁啊!   过了好一会儿,林薇才蹑手蹑脚地折回来,给向榆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还是没能战胜我自己。”   向榆蹲着哄委屈巴巴的鳄鱼,见林薇回来了,把只有人小臂长的扬子鳄抱起来:“那你们握握手和好?”   这次林薇主动牵起扬子鳄的爪子,看着黑豆一样的小眼睛心软软的,从兜里掏出一包旺旺雪饼。   因为向榆抱着鳄鱼手不空,她还拆了包装,一块喂给向榆,一块喂给鳄鱼。   瞬间被硬控的向榆:“.......?”   怕被误认为投毒,林薇还温柔地说:“我刚拆的,是新包装~”   看着两人嚼起来了,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可以喂鳄鱼雪饼吗?”   向榆飞快嚼雪饼中.......   投喂完动物,林薇接了个电话,她愚蠢的男朋友说看见她了,让在原地等着别动,有惊喜给她。   然后就看见程砀、他爬友圈的好朋友、还有几个不认识的男男女女,齐心协力抱起一条目测起码四米的黄金蟒,像舞龙一样哟呵哟呵地走过来了。   工作人员笑容亲切,还在招呼旁边的游客上来一起玩。   “游客们可以上前摸一摸,或者排队体验抬蛇,触摸前需要用消毒液清洁手哦。”   “手掌摊开,尽可能大面积地触碰它,两边的游客可以轻轻抚摸背部和侧面,蟒蛇是冷血动物,自身无法产生足够的热量,所以喜欢温暖的环境。”   “人类的体温在37℃左右,这对于黄金蟒来说是一个非常稳定的热源,请多抱抱它吧!"   蟒蛇戴了特制的嘴套,懒洋洋地摊在人类怀里。   和方才打架那只充满力量和野性的巨蟒不同,这只被人托住的地方有支点靠着,没有人拖的位置如同液体般流下去,一点劲都不使的。   程砀在队首抬着蛇头,兴奋得手舞足蹈:“薇薇!薇薇!给我拍照啊!给我拍照!”   他越走越矮,被压得一截一截低下去。   抱一百斤矿泉水和抱一百斤会搂脖子的人体感完全不同,就黄金蟒懒洋洋的劲,这个舞蛇队走了几步就纷纷顶不住趴下了。   一个工作人员把他们拉起来,然后抬着蟒蛇往人身上挂,挂好了另一个工作人员拿起相机给他们拍照。   “太好玩啦!太好玩啦!”   林薇看着挂着蟒蛇还手舞足蹈的程砀,满脸都是“你真莽啊”。   “这条蟒蛇伸直有两个你长,你也不怕被吞啦。”   装货一号程砀:“我将会像孙悟空大战铁扇公主那样破肚而出!”   “怎么会呢弟妹,景区的蛇都是人工繁殖多代、从小经过脱敏训练的,他们景区的动物实在太听话了,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装货二号蓝永元过来了,他身上挂着另一条球蟒,摆了个双手插兜的酷酷pose,“弟妹,麻烦帮忙拍一张。”   还不忘给蟒蛇说好话:“老大,抬头,抬头,我们拍个合照。”   他肩头黑花蟒蛇配合地抬起脑袋,严肃看镜头,连尾巴都翘起来搭在蓝永元肩膀上   看着这哥俩好的一幕,旁边的向榆感觉这些家伙表现得有点太通人性了,晚上要说一下这事。   都好好给我装傻子啊!   但是入关后自有大儒为我辩经,无需她开口,游客就直接理解好了   “动物福利做得很好,动物都很幸福,就很亲人啦。”   “这些蛇太重了,都吃得很饱,肯定不会攻击人的。”   还有自我感觉特别好的,蓝永元就特别膨胀:“而且蛇蛇就是很喜欢我们啊,我们很暖和,能提供热量,还有手可以给摸摸它们。”   程砀也带着迷之微笑:“当然,动物是人类永远的好朋友。”   林薇看着这迷之感觉良好的程砀和蓝永元,恨不得把这两人的脑袋塞池子里洗洗。   她给这两个狗东西描述了一下自己看见的蟒鳄缠斗,让他们别掉以轻心,二人都很惊讶。   打开谷民圈,已经有游客把视频传上来了。   还取了个特别厉害的名字【龙争虎斗】   打得叫一个风云变色地动山摇惊天动地两败俱伤.......仿佛让人置身非洲大草原,看得程砀和蓝永元把大腿拍断。   他们直奔互动区,景区的动物都相当温顺,给抱给摸也愿意和人贴贴,没想到还有这么野性的一面。   “互动区的动物是精挑细选后的吧?不让人进的就没有驯化,环境又很原始,是该这样。”   “可惜啊!我们太心急了!这么精彩的都没看上!”   “太帅了,这才是猎杀斑马羚羊的气势啊!这咬合力!”   “你看这才叫死亡翻滚,就互动区的小鳄鱼,翻滚起来只能拧干毛巾。”   一通分析后,他们又去返回蜥蜴和鳄鱼的场馆,想碰运气看能不能看到方才那样刺激的场面。   遗憾的是,沼泽里一片风平浪静,他们转到展馆另一侧,却看到了另一幅震撼的画面。   【巨龙山谷】   这里没有玻璃,隔开人群的是深而宽的壕沟。   一段枯树上匍匐着一只近两米长的绿蜥蜴,它背部的棘刺耸立成锯齿状的山脉,喉下巨大的扇形垂肉松弛,一动不动,宝相端庄,宛如一尊威严的神像。   中南美洲的雨林里,成年的绿鬣蜥在领地内难觅敌手,这位形貌肃穆的雨林的领主也具有符合它地位的尊荣。   身躯修长,背脊高耸,有强健的四肢和长尾,喉头巨大的垂肉如同颈饰。   加上它庄严肃穆的姿态,许多文化里的崇拜的“龙”和“巨蜥”都有了影子。   但程砀的目光则死死盯着和它相对而立的另一头蜥蜴。   通体灰褐,身躯巨大四肢粗壮,尾背同样带着棱脊,体型近三米,走起路来感觉地动天摇。   “五爪金龙。”   林薇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这个我们国家本土物种,也是现存体型最大的蜥蜴——它有五根脚趾,身躯强壮,能潜入深渊能行于大地,我们圈子里的人认为这是古代人看见的龙。”   “但是它——”   但是它那么丑。   林薇看着那微微昂着头的巨兽,蜥蜴眨了一下眼,一层半透明的薄膜飞快滑过眼球。   这是他们的护目镜,不会阻隔视线,也会在水底泥潭中保护眼睛。   也因为这层瞬膜,让蜥蜴的眼睛变得非常冰冷,增添了非人的疏离感。   程砀用带着欣赏的眼神说,这是它们从恐龙那里继承下来的结构,像圆鼻巨蜥这类古老爬行动物,它们的身体就是脊椎动物演化史里的活化石。   像察觉到林薇的目光,那头绿蜥蜴转过头来——因为它们眼睛转动范围有限,动的时候是靠脖子,看起来很恐怖。   林薇摇摇头,避开蜥蜴的视线:“好古老的动物。”   古老是她能想出最精准的形容。   现代人的判定标准里,布偶猫很新,萨摩耶很新,像大眼睛身体柔软的蜜袋鼯也很新。   人工驯化培育的动物是新动物,这些巨大丑陋的蜥蜴多看一眼,仿佛都带着远古吹来的风。   程砀说着也忍不住笑起来   “对的,圆鼻蜥是我们的国一,但实际上传到国外后因为谁都打不过它,已经泛滥成灾了.......这个评级的可能是看在活化石面子上吧,毕竟辈分大。”   没有天敌,湿地战神,被他们戏称成国产歪嘴龙王。   旁边的蓝永元也得意地卖弄着,说蜥蜴和恐龙一个时代的动物,但恐龙灭绝了,蜥蜴在挺过二叠纪末大灭绝后反而迎来了大爆发。   带着对龙王的敬仰,林薇在手机里给这两个丑陋的大家伙留了几张照片。   散开的游客三三两两,也讨论着诸如“丑帅丑帅的”、“挺威风”、“挺上镜”等关键词,广播在这时响起了游客退场时请勿推搡打闹等提示。   林薇伸了个懒腰,一看手表,已经快六点了。   “嚯,这一天真够累的。”   她回头找程砀,感觉逛得差不多了,准备收工。   程砀舍不得走,拿着蛇皮地图当个宝:“还有没逛完的吧,再看看。”   “都玩一天啦,我脚都走痛了。”   “我背你,我背你。”程砀扬起个特别舔狗的笑容,指了指蛇皮地图最后一站,死皮赖脸地说好话   “你看,地图这里还有个好大的建筑,放在最后肯定是好东西。”   说着真蹲下来,作势要背她,还不忘施加魔法:“来都来了。”   林薇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跟他去终点站。   终点是个很大很高的建筑.......看起来有五六层楼高,全封闭的。   队伍好长好长好长,入口有个电子牌,预估排队时间150分钟。   以哈蟆谷的调度能力,无论等摆渡车、看鲸鱼、泡温泉还是打剧本杀这样的热门项目,排队都没有超过半小时的,能两小时起排的根本没有。   而且他们刚过去,工作人员就立刻拉闸,给后面的游客说明天再来,今天要下班了。   林薇:“.......”   这么幸运?   本来不想排的,但一看后面的人怨声载道都排不了了,突然就有兴趣了。   而且很奇怪,走出来的人什么表情都有,但不像前面站点那样喜笑颜开,反而面上隐隐带着沉重。   是鬼屋吗?但游客也没有从鬼屋出来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啊.......   玩得太累了,排队的地方有椅子,林薇累得四仰八叉,靠在椅背上就睡去了。   迷迷糊糊再醒来时,程砀推了推她,工作人员在给她扣安全带。   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林薇一个激灵,从打盹里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坐在一个奇怪的椅子上。   “哪儿?哪儿这是,电影院吗?”   “差不多吧?我也不知道。”   程砀指了指椅子顶上的吊臂:“好像是说,我们会骑在龙身上然后飞啊飞啊飞。”   “啊?!!”   这是前面漆黑的屏幕一亮,出现几行字。   【项目无倒转、翻滚或极速坠落,但强烈的视觉冲击可能引发恐高或眩晕感。   以下人群不宜乘坐:   孕妇,或有高血压、心脏病、背颈部疾病及近期手术未愈者,严重恐高或易晕车者。   必须全程系好安全带。体验中会产生强风,请务必提前取下并妥善存放所有松动的物品,如手机、帽子、易脱落的眼镜、发饰、雨伞等,以防坠落】   工作人员在手脚麻利地给他们上安全带和搭扣,边上边逐条核对,林薇晕晕乎乎的,只顾着一路点头。   “不恐高,不晕车。”   “好的,请您把包包给我,待会可以把手展开体验。”   “安全带自己没法解开,不要伸手扯哦。”   林薇很快被五花大绑捆在座椅上.......   被捆起来怪有安全感,她反而不怕了,还看着前面屏幕好奇道:“这是看电影吗?怎么不发3d眼镜?”   “不是的,会飞起来,但是您没有真的离开地面,请不要害怕。”   工作人员退场后,室内一片漆黑,林薇感到自己屁股底下的座椅微微震动,听到了一点悬臂转动的声音,座椅轻轻被抬高了一些。   接着就是一阵强烈的失重感——   林薇很确信,自己坐在椅子上时离地面并不远,踮一下脚就能够到,悬臂抬的高度也不过几十厘米。   但身体感到了一阵极速的下坠,像穿越后从虫洞被丢到万米高空然后猛地下坠。   面前狂风拂过,饱含水汽的风里夹杂着腐烂土腥气,带着蕨类苔藓植物的草涩气味直冲鼻腔。   一只翼展近一米的大蜻蜓从林薇手边擦肩而过,这是个由巨型植物构成的迷宫,满地都是遮天蔽日、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树蕨和石松。   唯一认识的东西,只有一只长得和现代无二的林蜥了,它对林薇轻轻眨了眨眼。   “啊啊啊啊——”   “啊啊——”   四周惊叫此起彼伏,林薇从惊惧里猛地抬头一看,她看见了上层游客飞起来的脚,再往下一看——底下已经悬空了。   悬臂将他们推了出去,现在所有人都吊在空中,任由座舱模拟着抬升俯冲等动作,前面有大型风机在吹出风、水、雾、气味等特效。   座舱似乎被什么虫子提在爪里,林薇感到座椅调整成了俯冲的姿势,眼睁睁看着一只身披鳞甲的巨兽从水中猛地抬起头,对她露出血盆大口,一股冰凉的水溅到她身上。   根本没人给人适应的时间,他们被固定在座椅上冲锋陷阵,被甩得东倒西歪,视网膜里是容貌可怖的史前巨兽,体感一直有狂风水浪往人身上打。   哪怕理智知道这是假的,但林薇在这样不受控的失重感里依然无法抑制地发出尖叫。   幸好,旁边的程砀叫得比她还撕心裂肺。   在一阵堪比飞行员训练体验后,面前的场景变幻,森林消退露出荒原,座椅停止了殴打游客,浮现了一行非常中二的字幕   【二叠纪荒原:龙族的黎明】   至少终于让游客歇了一口气!   林薇从方才惊险的飞行体验中回过神,大口喘息着。   因为人是悬空在座椅上,前面是巨大无匹的球幕,视觉冲击极大,视觉和座椅体感又是匹配的,主打一个身临其境。   突然就穿越了,好,好刺激啊!   盘古大陆广袤无垠,沙丘连绵起伏,荒凉的土地上植被稀疏,离开水源的爬行类动物开始成群结队在地上蛰伏。   很快,座椅越提越高,带着游客们躲过了天火和地震,在火山喷发的热浪与灰烬里,游客们看到了一只在地洞里幸存的小小原蜥。   失重感再次袭来,这次一个巨大的影子遮蔽了上方的天空,他们的座椅篮子被翼龙爪子抓住了,带着他们转向,接着越飞越高。   新的世界在脚下铺开,阿根廷龙群从地平线踏来,长颈如虹的梁龙群涉水而过,还看见了披挂骨甲与尾锤的甲龙,翔蜥乘着上升气流翱翔于阳光之下。   bgm转为恢宏的交响乐,变得恢宏而有力。   【欢迎来到巨龙的时代   海、陆、空   这是被爬行纲动物所支配的星球】   接下来,面前拉出了所有白垩纪以及侏罗纪高颜值高逼格的明星动物。   游客在风龙翼下掠过大洋,沧龙巨影从海洋深处猛然扑出,飞过森林时能听到霸王龙震耳欲聋的怒吼,腥风几乎扑到脸上。   最后和翼展遮天蔽日的风神翼龙群汇合,座椅动态变得轻盈而从容,清风拂过,标志这龙族彻底主宰天空。   在这样自在祥和的氛围中,下一秒陨石撞击白光闪过,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碎片席卷而来,座椅剧震、狂风呼啸。   世界陷入黑暗和火雨,在焚烧的噼啪声中冰河消融。   画面重新亮起时,这次从cg变成了实拍。   沙漠深处,角蝰将身躯埋入滚烫流沙,草原上尼罗鳄的巨大身躯破水而出,陆龟爬过非洲夜空下干裂的土地,背甲上的纹路在月光下如移动的星图。   游客们和一只翱翔于雪山之巅的康多兀鹫一同翱翔,它的羽翼在阳光下如同龙翼的延伸,闪闪发光。   所有的影像最终汇聚到一颗树上,蜥形纲的支干从主干延伸,贯穿古今。   最后的画面定格于一只蜥蜴的眼眸,瞬膜一眨,它冰冷的瞳孔中反射出星辰宇宙。   三亿年前,同样的眸子出现在石炭纪晚期的林蜥身上。   林薇见过它。   它们从未离去。   灯光缓缓亮起,画面如同潮水退去,球幕恢复成普通的白色屏幕。   风停雾散,座椅复位。   林薇手脚无力,心脏怦怦直跳,像行尸走肉一般在工作人员指引下走出影院。   出口有个博物馆样的长廊,放着许多仿真化石、爬行动物的简介、影像视频资料。   这些从前没有兴趣的东西,林薇却挨着挨着认真看去,惯常嘻嘻哈哈的程砀和蓝永元也没有说话。   外面游客的谈笑声就在耳前,又仿佛隔着很远很远,但都没唤醒这些刚从原始时代穿越回的人。   大家随着人流慢慢挪动脚步,走到出口时,林薇看到了这个爬行主题动物园的结语。   【三亿年,日光依旧,爬行者仍在人间。】   程砀递给她一张纸,林薇才察觉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   动物园参考了西野和红山动物园(比如百鸟朝歌部分)最后球幕影院在迪士尼和方特都有w 是好玩的!结语是对三星堆博物馆拙劣的模仿   还有俺最喜欢的那句诗,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总算包到醋了有一种写力竭的感觉[化了]把你们给我亲一下 [145]第 145 章:尾椎骨痒痒的   影院出来的长廊两边摆了骨架、化石和科普图。   不长的走廊上挤满了迟迟不愿散去的游客,兴奋地讨论着方才惊险刺激的穿越之旅。   哈蟆谷底下没有真化石,向榆也没有购买门路,摆的都是3d打印的小塑料,石音一晚上建模带打印和涂装搞出来的。   平时是放在街边十块钱一个都没人要的小工业品,在方才飞行旅途的加持下游客们却研究得如痴如醉。   “你看这个骨架是不是霸王龙?缩着爪爪这个样子。”   “不对,下面写的异特龙,我们还从人家头上飞过去了。”   “鸡居然是恐龙演化而来的,希望以后多进化几条鸡翅。”   “妈妈,恐龙真的和鳄鱼是亲戚吗?”   妈妈认真看展示科普上的简介,不忘给孩子作答:“是的,不过恐龙灭绝了,鳄鱼活得还挺滋润,你刚刚还喂了它们呢。”   “那它们长大了,变成新的恐龙吗?”   “这个嘛.......演化没有回头路,现在的地球是哺乳动物和鸟类的天下了。”   也有讨论体验感的,不能长出翅膀是人类一生的痛,方才的旅途实在令人满足。   “刚才那只从水里扑出来的,是沧龙吧?我拼命往后仰,但是还是被弄了一脸水,哈哈哈!”   “太爽了,像真的在天上翱翔,翼龙影子压过来的时候吓死我了,没想到会被它带着飞!”   “这时候一定要双手展开,感觉世界都在我的脚下。”   “你说对了,那段bgm就叫征服天空,会玩啊。”   “我最喜欢在腕龙脖子中间穿过去那段,沐浴在阳光底下跟着他们一起迁徙,感觉已经变成恐龙了,音乐也特别宏大。”   “还是最后那一下拉升最刺激,从霸王龙嘴边擦过去!那个风都是臭的,给我尿吓出来两滴。”   “你这也太糙了.......”   林薇的心脏怦怦直跳,她看着展板上严谨的演化树和解剖图。   那些枯燥又晦涩的名字,二叠纪、三叠纪、喙头蜥、沧龙……此刻仿佛都被注入了灵魂。   她在图谱上找到了影片里曾和自己对视的小蜥蜴,用手指着,认真地给程砀说:“就是它,我看见它在火山灰里活下来了,是后面所有龙的祖先。”   她心里涌上了一股浩瀚的孤独感,凝视着蜥蜴的眼睛,仿佛古人凝视着月亮。   程砀也点点头,心头是说不出的怅然:“是啊,这样看人类好孬啊,真不算什么。”   爬行动物从深海爬上陆地,为了适应干燥的陆地演化出瞬膜,那双特殊的眼睛安在了恐龙的身上,亦传承给了三亿年后的蜥蜴和鸟类。   许多宇航员,进入空间站从外太空看到地球后精神状态会发生巨大的改变,甚至像变了个人。   就像某乎小说开头爱写的克苏鲁小说,“导师/博士从xx回来/看了一眼xx就疯了”,这种症状叫做总观效应。   在模糊地理边界、时空维度的视角,人类的所有战争仇恨权利财富,在浩瀚的星海和漫漫文明面前不过蜗角之争,巨大的认知改变足以让人发疯。   为了纾解大家的情绪,长廊尽头放了块巨大的白板,让大家可以尽情涂鸦、写点什么。   毕竟感情这个东西,就和想上厕所一样,酝酿出来了憋不住的。   得有个情绪呕吐和释放的地方。   林薇程砀蓝永元是最后一批出来的人,白板上已经写得很满了,还有会画画的站在高凳子上涂鸦了恐龙大战哥斯拉。   他们凑上去一看,全是前面游客的留言。   【我们不是在看坟墓,而是在预习未来——by 爱吃泡泡糖】   【人类书写文明,将它们刻入竹简与硬盘;动物书写文明,将它们镌入基因与地层——by 八级谷民】   【在人类学会用火之前,我们就掌握了沙漠、雨林和深海的律法——风神翼龙敬上】   【我祖先是恐龙来着——(一只简笔画小鸡)】   【我们统治天空、大地与海洋的纪元,是你们的六百倍—— by爬行动物】   【我两千万岁了——by 扬子鳄】   看得出写后面几条的人已经真情实感得不能自拔,落款物种都变了。   要是别的地方,肯定写个“林薇&程砀到此一游”,“程砀永爱ᡣ𐭩林薇”,但眼前崔颢题诗在上头,大家都这么会玩,写个到此一游多丢份!   程砀搜肠刮肚,试图写个不丢人的上去。   林薇从他手里拿起笔,唰唰下一笔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by 苏轼】   旁边游客立刻发出笑声。   “不错不错。”   “是有点这个意思哈,幸好当时读了书。”   “哎,几千年来真是没有新鲜事,古代人就这样,我们也这样。”   “要是苏轼能打复活赛就好了,他肯定喜欢这个。”   “就该把小老头们拉来看看vr电影,还能再写点。”   高鼻深目的外国人拿翻译器看,问同伴这是什么意思,也跟着写下自己国家的俚语。   他们待到走廊的灯都开始灭了才走,工作人员像赶鸭子一样把他们往外面赶,林薇依依不舍地回头看,看见有工作人员拿着相机在拍他们留言的白板。   影院出口要穿过纪念品店,在游乐园算比较常规的设计,因为性价比低,大部分时候林薇都能昂首挺胸地走出去,不为所动。   但是........   林薇拿起一个猫眼石戒指。   她不太会看宝石名贵与否,只知道这只戒面的工艺做得相当漂亮,对光一折,石面没有反射出柔和的光晕,而是聚合成一道笔直冷冽的银白亮线,如竖瞳开合间闪过的寒芒。   戒托刻着细密的鳞片纹路,两侧的铂金爪镶闪闪发光,和瞳孔般的竖线对齐。   界面冰凉,戒托质感粗糙,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摩挲上去带着爬行动物独有的冰凉与神秘,像在抚过守宫微凉的背脊。   这个叫【猫眼守宫.竖芒】   谁能拒绝那双几亿年前的眼睛呢。   “真好看,又有意义又漂亮。”   林薇看着有些爱不释手,又拿起一个。   这个是通透的黄水晶,戴在手上像托着一轮小太阳。   旁边那只浅绿色的宝石设计灵感似乎取材自绿鬣蜥,戒托上真的有一只小小蜥蜴。   还有深邃的冰种黑曜石,加上钛合金看起来特别酷炫.......   戴在手上感觉都挺好看的,人长了十根手指就该戴这个。   “就是有点贵啊。”   但是看介绍是货真价实的欧泊、月光石、金绿猫眼石,当成首饰买的话倒也合算。   和金价比起来,还有几分物美价廉呢!   林薇给自己和程砀一人选了一个,又看向被景区单独放在放在一个带有顶灯展台上的水晶杯。   比起功能用的杯子,更像一个艺术品。   透明的杯壁上有华丽的切割纹样,顶灯从上方打下去,光影在展台上开出了朵华美的花。   切纹将光线分割,在桌上织就纤细如发丝的明暗亮线,以杯底中心向四周呈扇形铺开。   一些线条是柔软如月华的光晕,一些是细碎宛如日光的菱形光斑,还有星星点点如碎银铺洒的光点,明暗交织,层层叠叠,如同浮雕版立体。   往杯子里倒入水,在水波折射下桌面的光影便活了过来。   随着液体流淌,亮线如游丝般缠绕舒展,光斑跳跃浮沉,不规则的几何形状带来了冷冽的美感,如同冷血动物竖的圆的裂隙状的瞳孔。   林薇觉得自己和蜥蜴简直一眼万年,越看越美。   价格也是惊人的......这些东西便宜不了,像施华洛奇,再普通的水晶加工艺也能卖上价。   而这个杯子的工艺已经奢华到可以用在婚戒上了。   这回蓝永元掏钱了,说和朋友聚餐喝酒时拿出来,又有品位又有面子,还能彰显自己小众的爱好品位,适合他。   除了水晶制品,还有卖比较便宜的金属书签、他们生态馆的香氛和扩香石,香氛的调味非常有趣。   “雨林苔藓与湿润木头”、"清新水生植物的气味”.......这招在忘忧镇的纪念品店也出过,舍不得的游客基本都会买一份味道带走。   还有卖蛇蜕和羽毛标本的,光卖不出奇,他们还配了动物的身份卡。   煞有其事地编了这条蛇的姓名和身份简历,曾经做了哪些好人好事攒了哪些功德、有没有化形、性格暴躁还是温柔、喜欢吃什么。   非常搞笑,像景区玩oc玩疯了。   林薇福至心灵,把自己的蛇皮门票拿出来一看,果然角落写着【王富贵捐赠】   显然,蛇皮来自一条叫王富贵的蛇。   一本正经的幽默感这块真是被他们拿捏得死死的。   无论有钱没钱,穷游的还是富哥,走出动物园的时候,基本没有空手的。   结账区大家相视一笑,纷纷面露苦涩,掏出付款二维码。   “来,给妈妈的钱说再见。”   “太会赚钱了,来之前还说今年工作攒了些钱,来之后三天花了五千。”   “我西海大学的朋友还给我说穷游圣地,这个穷游是不是游之前有钱,游完变穷了的意思。”   “我和朋友光在景区吃饭就花了两千多.......”   “这样看买纪念品很有性价比啊,钱花了东西还在。”   “是的,挂咸鱼还能稍微溢点价。”   “你这样一说,那我不得不再买点了。”   最后一批精疲力尽的游客带着大包小包,赶最后一班观光车离场。   散场时月已至中天,出口广场很空旷,大家累得仿佛行尸走肉,上吊的力气都没有了。   玩完动物园平均步数三万步,下车时甚至还要工作人员搭把手、帮着扶一下包。   林薇只来得及在心里庆幸出门前看了谷民圈攻略,听劝在景区没有穿高跟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一阵活泼清亮的笛声却从广场中央传来。   “快看那边!”   一位坐在长椅上,戴着帽子的表演者看见他们,满面笑容地吹起了送别的小调。   不止如此,他身前还有两条肥胖圆润的蟒蛇,正随着节奏摇头晃脑。   笛声是指挥符,扭来扭去的胖蛇是舞者,虽然它们没有手脚也没有腿,但卖力地跟着一扭一扭,圆滚滚的看起来分外滑稽。   游客们的疲惫一扫而空,纷纷睁大眼睛   “哇!!”   “ohhhh还有送别仪式啊。”   “哦哟,在这等着我呢。”   表演者边吹边朝他们挥手,广场上下车的游客回应着他,发出愉快的掌声和笑声。   “再见啦再见啦!我还会再来的。”   “拜拜!好!拜拜!”   “谢谢啊!今天玩得很开心!”   吹笛人笑嘻嘻地站起来,举起笛子朝大家挥了挥,取下帽子行了个夸张的谢幕礼。   蓝永元这下是真想哭了。   “搞什么啊,刚才在车上好不容易调理好了,现在我又舍不得了。”   富哥掏出手机,眼含热泪:“我再续两晚吧,多玩两天,老程你帮我看看,为啥越续越贵啊.......”   因为哈蟆谷就是个巨大的针对有钱人杀猪盘.......   程砀也感到痛苦万分,他不是有钱人,只是工作了几年,但也深深地感到被割了。   还有虎鲸和小镇等着玩,哪怕不二刷动物园,也想延期。   但因为在纪念品店和食堂花了太多钱,程砀和林薇还是选择了谷外的酒店住宿。   但是今晚!还是能在小熊猫酒店住的!明天还有小熊猫唤醒服务。   两个人回到酒店后在床上躺着,根本就睡不着觉。   一方面太兴奋了,尽管身体疲惫到极致,但脑子还很活跃。   第二方面......   “不行啊程砀,我一想到明天有小熊猫来叫起床,我根本舍不得睡。”   程砀翻了个身,想着也难受得很:“我们回来晚了,宵夜又没吃上,明天下午退房,怎么又没赶上啊!”   “但是你体验了穿越啊,后面的人都没看上呢。”林薇心态还挺好的,“不要为打翻的牛奶哭泣.......”   程砀没听进去,依然悔恨复盘中:“我看谷民圈说夜粥餐厅也有小熊猫互动,我们早上起太晚了,所以回来得也晚。”   “我去,你不早说!”林薇狠狠锤了一下床:“我明天六点起!我不信还能错过!”   怎么来两天全吃保底了!   程砀坚定点头:“我不睡觉。”   “还有就是网上攻略太滞后了,最新的还是得看谷民圈,我今晚将严肃做攻略!”   林薇对男朋友的上进表示满意,既然睡不着,她也没闲着,打开自己今天才下载的app。   主页帖子刷得飞快,全都是兴奋得睡不着觉的人。   最热门的帖子是   【穿越回来感觉尾椎骨痒痒的,好想在地上爬一段】   ————————   杯子可以搜江户切子,很漂亮,可惜jj没法带图[让我康康] [146]第 146 章:新时代赛博唠家常   谷民圈一天一个风向,最近爬宠园开了,大家都有些变成爬行动物吹的趋势。   【穿越回来感觉尾椎骨痒痒的,好想在地上爬一段】   【你在爬什么!你在哺乳动物,不是一个科的啊喂!】   【真的不能认龙族当老祖宗吗(阴暗爬行)】   【醒醒,那时候你祖先还在捡腐肉吃】   【楼上也醒醒吧,那时候捡腐肉的资格都没有】   【确实,进化成猿猴是很后面的事了,但是就颜值和战斗力方面,裸猿比起爬行老祖宗也输大了】   【我不确定是不是景区给爬行动物赋魅了,那个戒指买回家越看越喜欢,感觉它们的眼睛有种冷峻优雅的几何美】   【不用怀疑就是很美,蜥蜴和蛇的鳞片色彩来源于鳞片表面对光的折射,熠熠生辉非常闪亮,有虹彩和金属光泽,而且颜色也很明艳】   【对对对,配合景区天然的布景,墨绿的雨林、灰褐的岩壁、土黄的砂砾,它们像从大地和岩石里孵化出的花朵】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哺乳类动物颜色暗淡许多】   【你说对了,爬行类称霸的中生代近两亿年,个个皮甲鲜艳,我们哺乳动物祖先体型小,在地洞里昼伏夜出当耗子,皮毛以伪装为主,进化路线非常朴素.......】   【爬行纲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祖上阔过】   【活到现在也不算孬了,捕食和缠斗姿态都充满美感,捕食效率也高,现在哺乳动物能占据高级生态位完全是我们智人在c】   【哪怕是智人,也没有达到爬行纲那样由恐龙单一类群支配上亿年的统治力】   【而且哺乳动物全靠大脑发育得好,人类改造环境能力强,但暴力和外形略逊一筹。】   【人类真是,要智力有智力,要战力有智力,要颜值有的还是智力.......】   【但是你仔细一想,哺乳动物比如猫猫狗狗还是可爱的,有毛毛!】   【但是人除了头上都没有毛毛了,头上的毛毛摸起来也没有很舒服呜呜呜,还很容易掉】   【所以我们给自己制作了衣服,是为了遮丑吗?】   【听起来一塌糊涂啊,朋友】   【美丽的动物是可以不穿衣服出门的!】   【头一次get蛇蛇,感觉冰冷又艳丽,冷峻又优雅,危险又迷人........】   谷民圈的讨论氛围非常有意思,几乎看不出是个抢票的地方。   它还担负了游客们即时沟通的功能,在转让住宿、捡到遗失皮包、找食堂吃饭搭子、借学生证刷卡打折.......发挥出了超绝实时效能。   一个前任游客泡完温泉不想带走的小黄鸭充气游泳圈,在谷民们接力下能传给二十多个游客用,还有层出不穷的攻略贴和羊毛帖,在里面看一圈能省不少钱。   至少不会犯程砀和林薇连吃保底的情况。   景区没大型活动时,他们种地之余就在圈子里聊考试周、期末月、勘测风水、鉴别文物、家长里短、父母爱情。   有种农耕年代村里乡亲刨地刨累了,靠着锄头互相唠几句的亲切感。   也算是新时代赛博唠家常吧。   后山动物园一开,大家像蟑螂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人是社会性动物,社区隐隐有提纯的作用,如果一个人常常登录的社交粉丝团、扣扣群友,大家都在兴高采烈地买机票准备出去玩,很容易人云亦云不带脑子就买票了.......   天天在圈子里种地炫耀等级的资深玩家,看着那些种地水平不如自己的家伙突然知道了不得了的新知识,又是恐龙又是蜥蜴的,这能忍?   逛完归来的聊恐龙聊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还没空去的咬着手绢,不甘示弱地晒上自己预约票。   谷民圈如此,爬友圈亦如此。   程砀打开他们发烧友的群,嚯了一声。   躺旁边的林薇翻了个身,问:“怎么了?”   她还在刷哈蟆谷app呢。   工作人员把今天展馆末尾的留言白板po出来单独开了一个贴,好多人跟在底下认领,她也混入其中,美滋滋把图片下载下来。   累得要命还舍不得睡觉,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大年三十可以光明正大熬夜的那个晚上,眼皮子打架仍然苦苦强撑。   “蓝永元,在给群友买票。”   程砀把手机给林薇看,“只要晒到西海的高铁机票和住宿,他出动物园的门票,请群友去看。”   林薇嘴张得比鸡蛋还大:“这个门票........有点贵、总之不是很便宜啊!”   她本来想说很贵,但转念一想人家这质量,硬生生把贵换成了不便宜。   虽然哈蟆谷泡温泉看风景的基础消费低,但在搞动物园、食堂饭菜、主题酒店、卖猫眼石这些溢价服务方面是一点没有手软啊!   “哎,这下我看,除了两个年底实在走不开的群友,全群的人都来了。”   程砀拿手机看蓝永元的小作文,出了钱的人在群里牛气哄哄几句,群友都是捧场的,群友还把他消息设置成了群通知。   蓝永元发言都语无伦次了,说这是他见过最尊重爬类的地方,真正理解了爬行动物高贵的灵魂。   【........咱们玩爬这么多年,受过多少白眼,冷血、恐怖、恶心,看我们跟看异类一样,好像有点养爬的爱好就特别变态】   【本来想着,全国第一个主推爬行类的景区,就算以猎奇为卖点我都认了,只要种类多环境好,猎奇就猎奇吧】   【但是我没想到,我没想到是以龙裔之名!】   【既不是猎奇恐怖,也没有强行萌化,就给你说它们怎么来的,又到哪里去了】   【非常有趣!非常有感染力!非常恢宏!人活着就应该看这个!】   【最后离场通道是个博物馆,我看见小孩站在科普图前面问鳄鱼是由什么进化来的,居然有种潸然泪下的冲动,好温暖啊,有种哥布林出来看到光的感觉........】   【一定要来,一定要来,我现在手都还在抖,刚刚买了压缩饼干带上,明天后天都在里面不出来了】   【酒逢知己千杯少,可惜没看见景区负责人,不然高低给敬两杯】   程砀退出小群,去平时常混迹的社交平台一看。   果然,全国各地的养爬人都开始往西海赶。   小众圈子突然被注意到,大家多少都有些无所适从。   有个养蛇的姑娘为表正式,发出自己旅行ootd,穿了一身面试的西装,在高铁上正襟危坐,仿佛要去参加国考面试。   这显然引发了大家的灵感,开始提议养爬人穿正装奔现,一方面在人群中容易对上暗号,一方面去圣地朝圣拿出态度。   大家纷纷翻出自己皱巴得像咸菜一样的正装,还有人摸到谷民圈问景区有没有着装限制。   谷民圈热情接纳了这群奇怪的来客,并给他们指路——在忘忧镇你甚至可以穿龙袍,只要能过安检,大胆穿来吧孩子。   开始有人哆哆嗦嗦地掏出自己cos服和特摄皮套.......   没过多久,爬友圈的小群开始飘起了好多哈蟆谷app的跳转链接。   好像谷里最近在办什么拉人浇水可以免费领取能量的活动,谷民在拜托他们帮忙浇,说新用户浇得多。   帮忙浇水像破冰活动一样,大家很快打成一片。   也有玩透app的人,知道这个“植物”是好东西,自己也领养了一颗,能量这种东西多多益善。   很快,爬友群像种了病毒病毒一样都开始你一瓢我一瓢,互相浇起水来,仿佛过上了泼水节一样的日子.......   程砀是发现了,农耕文明具有非常恐怖的同化能力,无论多小众多猎奇的团体都这样淡淡地拉入伙,带着别人一起种地,教他们买种子捉虫子。   就这么会儿的功夫,第一批游客repo完毕,他们爬友群蟆谷app下载量估计到了80%。   种地的力量恐怖如斯,一群平时在家点外卖不开火的家伙,跟着认领生菜南瓜个什么劲呢。   当然啦,养爬佬也未尝没有在谷民圈中获得快乐。   一个个逛得流连忘返.......   这是养爬人腰杆子挺得最直的一次。   头一次,在面向大众的社区舆论里对爬行动物的评价不是丑陋,而是以溢美之词为主。   夸完战力夸颜值,一口一个龙族后裔,明明都是那条蛇那条蜥蜴,怎么这里的人就这样有眼光呢。   轻轻把自家养的小玉米蛇、小蓝舌石龙、小守宫拍一拍照放出来,底下的人换着花样吹,夸眼睛漂亮,夸颜色艳丽,夸鳞片质感.......   【大佬大佬,你们这个怎么养的呀】   【好漂亮啊,平时养猫狗怕它们寂寞,也怕扰民】   【别说,这个挺安静,长得也好看】   【这个小蜥蜴就像披着鳞片的小狗,也挺有陪伴感的】   养爬人乐得嘴都合不拢了,挨着挨着传授经验   “一开始可以买豹纹守宫,这个东西很憨动作又慢,适合新手。”   “不要急着买动物,准备饲养箱和加热设备,还有个灯,要的东西其实不多,比养猫狗便宜多了。”   “比较麻烦是普通宠物医院看不了爬宠,尽量不要生病,照顾上论坛自己学一下,我们论坛网址是xxxx.......”   谷民们品位又高,说话又好听,心地善良,还一口一个大佬,多温暖的家庭啊。   就自己安安静静地种种地、养养小动物,特别的与世无争.......   看着就是很善良,很没有攻击性的一群人。   谷民圈里,除了讨论景区浓墨重彩推出的爬类动物,大家热议的还有飞行剧院的超绝演出。   3d电影见过不少,5d影院也去过,vr技术要戴眼镜,这么沉浸式的真没见过。   5d的体验就是坐着看电影,时不时被座椅殴打一番,一会喷点水,一会梆梆给两拳,主要是在挨打之余看个剧情,就不讲代入感了。   但若座椅是吊起来的,真的会飞呢?   球幕完全占据视野,悬空座椅与影片画面绑定,在视觉听觉被完全占据的刺激下,座椅转向加上模拟风感完全可以以假乱真。   片子没什么剧情,纯粹体验飞翔和用cg炫技,但是真的能骗过脑子啊。   显然,这是景区里成本最高东西项目。   全封闭剧场、巨型球幕、悬臂座椅,哪一项都不便宜,占了门票大头——嫌门票贵的,来飞一次就什么都不说了。   总而言之,这个项目是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毫无争议的排队王。   攻略贴已经开始倒反天罡,让入园第一时间直奔剧场,反着玩,来的时候飞一趟走的时候飞一趟,能多飞一趟就是赚一趟。   和攻略贴齐头并进的还有营销号,那些【带你穿越回亿万年前】、【在原始森林和火山上翱翔】、【被翼龙带着飞行】视频唰唰发起来了。   谷民基数庞大,而且转化力强,每次开发个新景点他们就能揽一大堆人进来........如今的哈蟆谷上热搜像喝水一样简单。   向榆都没搞懂自己的用户是怎么搞的,看着天天在谷里埋头种地,不显山不露水的,远交近攻啥的手段还玩得挺熟练。   特别会打架,也特别会帮忙吆喝生意。   地倒是种得不怎么样,比起她种植工厂差远了<( ̄︶ ̄)>   翻遍各大平台,游客们为数不多的意见就是飞行剧院限身高,一米二一下不让进,让带小孩来的年轻家长非常难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底下谷民建议爸妈轮流进去玩。   向榆自己则努力活久一点,争取他们孩子长高的时候还有命在。   妖兽那边,更是好评如潮!欣欣向荣啊!   真是善良的好宝宝,走的时候会给向榆留下亮晶晶的小礼物,还有一些山参和灵矿。   像王春花小熊猫,每天上工前三点就起床,忙忙碌碌地去花园里摘新鲜的花朵编成手链,当做给客人的礼物。   然后认真洗澡梳理毛发,洗完香香跳到宠物烘干机里把自己吹干,精神饱满地去人类面前求抱抱。   这是个肥差,有功德,他们内部为了这种抛头露面的活还会打架。   但一码归一码,赚的绩效是向榆的,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奖励这些热心的小动物,咨询了一圈特殊员工,最后让石音给小动物设计外形,织女设计服设,供给它们化形参考。   一天能出好多套oc,走的时候还能带一套他们很喜欢的聚酯纤维漂亮衣服走。   小熊猫在和人类贴贴,野猪先生落户肉食动物区,爬行动物在自己展馆高高兴兴,对向榆龙裔的包装设计非常满意。   应该达成了勉强端水,皆大欢喜的结果吧?   只是......   西海市东城区,花鸟鱼虫市场。   周老板守着他的小店快二十年,店面不大,玻璃缸从地面垒到天花板,全是小众异宠。   平时没什么生意,他还能在门口和老王老张下两把象棋。   诡异的是,从上周末开始,他清净的好日子就结束了。   按理说,花鸟市场几十年雷打不动的顶流宠物永远是观赏鸟、仓鼠、兔子、小金鱼,他这个卖爬宠混个糊口费,当养老金凑个温饱。   只是近日,来花鸟市场的小孩不要长毛兔了,也不买龙猫了,要买“小恐龙”。   还怪识货,买完蜥蜴还要买恒温箱,一套下来干脆得很,大人掏钱也爽快。   或者做了点功课年轻人,点名要蓝舌、小守宫,要“性格温顺、能上手把玩”、“像小狗一样的”,还挑品相。   连最无人问津的玉米蛇和猪鼻蛇询问量都暴增,两个小姑娘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在蛇缸前停留了半个小时,对着手上戒指比来比去,选了两条和戒指颜色最像的,喜笑颜开地走了。   在送走今日打烊前最后一批客人时,他终于按捺不住,问出了那个好奇了他好几日的问题。   “你们......也是去了那什么谷才想养的?” [147]第 147 章:有人偷狗   根据线上购票量显示,今日景区总接待量近两万,其中动物园吞吐量近八千。   主题酒店入住率100%,未来两周的房型都被抢光了。   从数据来看,主推爬行动物并没有造成游客减少,哪怕全天无动物表演,飞行剧院等待时长超过两小时,依然好评如潮。   除了谷内住宿,哈蟆谷周边的餐饮、导览、酒店也像野草一样疯涨了起来,短短一个月附近开了五家连锁酒店。   刘波的竞争对手骤然变多,但这些竞争对手的酒店还是在他地皮上开的。   这货已经开始做酒店清洗和布草生意了,天生的生意人。   如此巨大的人流量,公安分局、消防站也陆续进驻景区。   冬季雪山路滑,等雪山缆车修上去了事情还多着,向榆还特意去和西海附属医院升级了一下医疗绿色服务通道。   从前只是和急诊联络,现在还和骨科也搭上线了呢。   不同上次签约的默默无闻,这次是院方出面,由宣传部拍了照,在公众号上挂了好久,欢迎大家去哈蟆谷玩的时候顺便来医院看病。   如此无下限的蹭热度方式,被网友戏称还叫什么西海大学附属医院,改成哈蟆谷附属医院得了。   哈蟆谷也已经不是原先坐了大巴转三轮、转了摩托再坐船的小景区,新修的国道接上了最后一截路,外围是巨大的停车场和集散中心,因为交通压力大,市上还来了工程队加班加点帮忙修停车楼。   不仅市区开通了公交专线,还有小道说法正在修的高铁都要往这边绕一绕。   总的来说,除了系统给的万亩大山,向榆的领地还往外围扩了许多。   这些都是上面给的,忙忙碌碌地升级了公路、电网、信号塔、停车场。   文旅扶贫这块属于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   为了维持景区秩序和保护景点,像朱敏然那样自驾一路开进景区去忘忧镇住宿的情况都被禁止了,天王老子来了都要在游客集散中心换成观光车。   向老板优良的群众基础再次发挥作用,虽然连带着住在景区附近的村民出入变麻烦了许多,但无一人有怨言,特别配合工作。   这些交通和环保方面的建议来自省上的专家,向榆从不觉得这些来检查的事儿精,每次来人都觉得一见如故、如获至宝。   换观光车麻烦是麻烦,但是景区里面交通安全了很多嘛,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大概对她的经营成果很满意,沉寂许久的系统又复活了,发放任务说还有新员工要来,是个劳改犯,让她做好准备。   而且莫名其妙开启了朝贡模块。   向榆在系统指引下,于门卫处领取了一条巨无霸风干鹿腿肉。   一般来说,景区里莫名其妙的物品是玩嗨的游客掉落的,他们工作人员每天都会在谷民圈拍照汇总寻找失主,给他们打包发快递寄回去。   这条鹿腿肉让向榆不由得陷入沉思,想不出谁旅游会带这么大一条干粮.......   这还没完,又过了一天,门卫说自己早上来的时候,门口出现了一背篓的肋肉条,闻起来是果木熏制的,味道应当不错。   向榆问了季开朗,村里无人认领,就先自己背着篓子带回去了。   下班一到宿舍,就听见羽霄和另外几个女孩子在活动室的动静。   “来抓我呀~”   “我在这呢~”   羽霄站在最中间,穿着她宽大的道服,脚下颠来倒去仿佛踩着醉步,两手往前捉来捉去。   画面宛如蒙眼昏君捉美人,十分不堪入目。   其他人也笑得超开心,在羽霄要抓到自己时侧身一闪让她扑个空,时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向榆对这一幕叹为观止。   你们要在景区干什么!眼里还有我这个皇帝吗!   许久不见的系统直接给这一幕打出高危警告。   【国师羽霄于陛下内廷要地,擅行盲捉嬉戏。行迹放浪目无法纪,举止失仪祸乱朝纲,有损陛下天威。】   国师脸上带着贼嗖嗖的笑,青鸾在她扑过来时笑着避开,羽霄结结实实抱到向榆身上。   系统开始红牌警告,红光闪个不停。   【国师羽霄竟敢嬉闹扑抱触碰陛下御体,此举已非寻常失仪,以臣犯君实为僭越欺天,形同谋逆之始,当立斩!】   羽霄还不知道自己要被斩了,她笑吟吟地挑起向榆下巴,眸里神采飞扬:“陛下?”   “诶.......”   向榆看着她眼睛心头一喜,“你能看见了?”   “怎么什么都瞒不过你。”羽霄高兴得一个用力把向榆抱起来转圈圈,“我能看见一点啦!感觉好多了!”   来的时候是暗无天日的黑,后来渐渐能感光,她的治疗主要靠吃白城观的香火,曝光机会没有玄瑛虞山多,今早起来发现竟然能看出一点轮廓。   今天班都没去上,高兴得变成大白鹤嘎嘎叫了一天。   羽霄看着向榆,深情款款:“你原来长这样,哎,陛下,但是你的嘴比我想象的大好多!”   向榆扶着她肩膀,笑吟吟地取下口罩:“现在呢?”   “你不准戴这个。”羽霄一把抢走口罩,乐得像个二百五,看不出刚来时半点清冷温柔的影子。   “要是我哪天突然好了,第一眼看见的你要是最完整的!”   说完她还激动地转圈圈:“之前还不信,原来那个破电视剧是真的有用啊。”   向榆说起这个就特别遗憾:“可惜月汐没蹭上,上电视的影响力比视频传播量还是大不少。”   羽霄客串的角色台词寥寥,但她演得很帅,竟有一批很精纯的粉丝,还给她写手写信。   现在哈蟆谷康复率挺不错,像虞山这样颜值突出的,九条尾巴怕是都长齐了,这让向榆很自得。   不过这次环视一圈,沈九都在,竟没看见虞山。   正犹豫着,刘波急吼吼地闯进来了。   “掌门掌门!门口有人打架!”   趴在沙发上睡觉的猫警觉地抖抖耳朵,跳到向榆肩膀上。   向榆被它压得一个趔趄,感觉自己迟早有天变成高低肩。   毛毛长到全到糊脸上,她把煤球转移到头顶上,不忘问刘波关键词:“打谁?”   刘波突然就冷静下来:“不知道,两个人都不认识。”   那这种小事找她干什么啊!   向榆刚掏出手机想报警,就听见刘波犹犹豫豫地说   “因为有个人是冲着排骨来的.......保安给我打电话说,一开始他想带走排骨,说自己是排骨主人。”   向榆眯起眼:“是不是个犬舍老板?警官给我说过。”   排骨的合同在个狗舍老板手里,警方一开始还觉得这种有经济条件又有饲养经验,后面才发现是个狗贩子,见排骨不好脱手就扔了。   “不知道......话说旁边景区飞天的员工也在,是不是认识她的人来找茬?”   ——————   时丰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她。   自从丰收节一别后,他心心念念的狐狸精当上了空中飞人,天天在天上转啊转。   吊着威亚,系着安全绳,天天在几十米高的断崖上飞旋,看得他心都碎了。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混在游客里仰着脖子看......看她凭虚御风,看她在空中舒展翻旋,看她手中的花瓣漫天飞舞,纷纷扬扬地落到自己心巴上。   他跟着人群鼓掌,喉咙叫干了,手拍红了,运气好的时候能接住一片洒下来的花瓣。   但仙子不属于人间,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在自己身上停留。   他也尝试偶遇,算准她下场休息的时间,刚在员工通道附近徘徊半分钟,立刻被保安拿着钢叉叉出去了   对的,就是钢叉,防爆钢叉,被叉走那刻时丰觉得自己就像迅哥儿西瓜地里的猹。   四周的人像看变态一样看着他,保安更是油盐不进,所有人都把他当变态。   因为这个npc长得很好看,这种事并不少见,所以保安队都是先叉后奏,皇权特许。   时丰痛不欲生.......   他和师弟两个人,一个在海洋馆天天看人鱼,一个在忘忧镇看飞天,给景区少说冲了五位数,但面对他们这样的ssvip客户,保安只说有种你告老板。   完了因为他抽烟还要罚款他两百。   嘲笑师弟迷恋人鱼属实笑早了,时丰万花丛中过,总算体会到了soulmate的滋味。   和别的npc不同,飞天表演和游客是0互动,恨那绳子绑住了她,又怕那绳子不牢靠。   夜里一闭上眼,就是她在空中张开双臂后仰坠落的画面,明知有绳子拉着,心口仍会猛地一揪   做的美梦是梦到她,做的噩梦是绳子断了,做过的最终幻想是绳子断裂的那刻自己扑上去接住了她。   醒来的时候忍不住笑出了声,但又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心想怎么能咒她,他的爱怎么会这样拿不出手!   自从来了个这个景区后,他和祝修林都浑浑噩噩、魂不守舍,被npc勾得饭都吃不下。   ——你倒是,落下来一回啊。   今天的文艺青年也这样哀伤着。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听到了他的祈求,在又一天无功而返中,时丰在景区门口看到了那个身影。   她拉着一条狗,在和一个矮小男人起争执。   手里是一条毛色光亮的狼犬,正夹着尾巴,紧紧贴在她腿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和她对峙的那人虽然个子矮小,但是个尖嘴猴腮面相精悍的中年男人,正仗着体力优势去抢她手里的狗绳。   “松手!这是我跑丢的狗!”   “偷狗贼!滚啊!”   她气得声音都变粗了,显然很无助。   时丰冲过去的时候,正好听见那人出言不逊、举止轻浮。   男人正耍无赖呢,三角眼在虞山脸上身上扫来扫去,忽然扯出个下流的笑   “妹子,看你长得挺水灵,怎么尽干这不上道的事?缺钱跟哥说啊,把这狗给我,哥请你吃饭.......”   说着,另一只手竟作势要往她拽着绳子的手背上摸。   时丰脑子一热,待反应过来时已经一拳挥了上去,结结实实地揍男人眼眶上。   那男人个子小,但力气不小,两人滚打作一块,如同夫妻上炕一般。   乍一看,竟像难舍难分地拥吻起来了。   时丰常年坐画室的,气力比不上干体力活的人,很快被骑在身下,被打得眼冒金光。   眼冒金光的同时还不忘对虞山大吼:“快跑!你快跑啊!”   虞山:“.......”   咋菜成这样!   那男的把时丰锤在地上,洋洋得意地站起来,先打了个电话,看着虞山的眼神十分下流。   “妹子啊,哥也不为难你,你把狗放了,乖乖跟我走,反正你在景区也是卖笑,我给你钱,你也是卖.......”   回应他的又是一拳,但不同于时丰挠痒痒的力道,这一拳下去男人直接飞出去好远。   “我算明白掌门的良苦用心了,就是你们这些,贱人。”   虞山走过去,脚踩在男人手指上,一根一根用力碾过去,“要不是演出的是我,还真有些拾掇不下。”   在躺地上的时丰惊恐的眼神里,虞山一把扯掉了固定在假发包上的繁复发饰和飘带,随手丢开。   然后双手抓住汉服最外层那件纱罗大袖的衣襟,猛地向两侧一扯。   系带应声崩断,织女亲手绣了云纹的轻纱大袖衫如同褪下的蝉翼滑落在地。   里面是束腰的诃子裙,虞山反手摸到后背,抓住裙头两侧,裙子滑下堆叠在脚上。   时丰的呼吸都停止了。   好,好香艳的美人脱衣。   就是裙装里面是一条保暖加绒的德绒棉裤,虽然不太体面,但很暖和。   还能......还能隐隐看见棉裤分叉处可疑的大包。   在把那件碍事的交领中衣的领口解下来后,虞山隐藏在衣领下的喉结突出,秋衣下胸口的轮廓一马平川,肌肉薄而有力。   她,不对,应该是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颈,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然后把那个偷狗的吊起来左右开弓,一顿爆揍!   我们景区企业文化是这样的,能用暴力解决的问题就不讲道理!   时丰躺在地上,仰望着这个武功高强的身影,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旋转重组。   他的狐狸精……他的散花仙子……   仙子正在拳拳到肉招招致命,攻势凌厉直取要害。   特殊员工们内部战力有高有低,但收拾个普通人实在手到擒来。   就像那个古老的诗句“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在霍去病的暴击下,连匈奴都会作诗了。   一开始想扛上狗就跑的犬舍老板也绷不住了,痛得干嚎起来,开始试图从法律角度晓之以理。   “杀人啦!要死啦!犯法啦!本来就是我的狗!合同在我这里!你懂不懂法啊!”   “怎么不懂了。”   他嚎得惨烈的时候,向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带着浩浩荡荡的宠物队——   “虞山,让开。”她挑挑眉,“咱们要懂法,人打人是不对的。”   说罢她后退一步,对排骨一声令下   “排骨上,咬它屁股!”   随即冲上去的还有亮爪子的黑猫和嘎嘎叫的大白鹤、跟在地上飞快爬过去的小蝎子,和两条一几一几游动的菜花蛇。 [148]第 148 章:裤头之争   警犬令行禁止,向榆话音一落,排骨立刻如闪电般蹿出,精准地一口咬在前主人屁股上。   “啊——!!我的腚!!”   冬天裤子穿得厚,排骨没咬破防,但冰凉滑腻的菜花蛇趁机顺着裤腿往人身上钻,偷狗贼瞬间被动物联军淹没。   虞山抱着胳膊冷眼旁观,后退了半步,被人抓住了裤脚。   地上是刚才被打出鼻血的时丰,这个人的鼻子好像很脆弱,上次见到他也是这幅尊荣。   时丰的目光缓缓上移,掠过德绒棉裤,在看到因为刚才剧烈运动而更加明显的可疑轮廓时目光一顿,然后自取其辱地继续往上。   跳过平坦结实的胸膛,跳过突出的喉结,最终定格在虞山脸上。   真是好看到极致的一张脸啊,眉眼精致,唇点朱砂,下巴尖尖窄窄的,面部线条柔软美丽。   脸上还因方才的剧烈动作浮起薄红,让这张清丽的脸显得更生动鲜活。   时丰死死抓着他裤子,张了张嘴,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你.......是男的?”   “我如果是女的,你不觉得这样拉我裤子很冒犯吗?”   虞山生怕自己裤子被他拽掉了,用力提着裤腰,拼命护着自己最后一条棉裤,“你干啥啊!松手!”   这个不中用的东西!但凡他能多比划两下自己也不至于把外裙扔了。   这个傻缺男的在景区碰见他好几次了,下班就在员工通道那里转来转去想堵他,跟牛皮糖一样,麻烦精。   雪狐是北方的,恼怒起来声音不似平时温柔婉转,虞山张嘴还有点大碴子味。   时丰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世界崩塌后,他眼眶酸涩滚烫,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眼泪却畅通无阻,一眨眼就大滴大滴地掉了下来。   他嗫嚅着不愿相信现实:“我知道你是骗我的。”   虞山都不想和他废话,言简意赅地指了指自己喉结。   时丰抬起头,拿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抹脸,脸上的鼻血眼泪和灰尘糊作一团,嗷嗷嗷嗷地惨叫起来。   “你是骗我的!我都知道,我知道一定是有太多人骚扰你了,所以你不得不长出喉结保护自己!”   “你跟我走吧,不在这里工作了,我养你,你就不用伪装自己了。”   虞山难以置信这男的脑子怎么长的,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裤子,又看了眼时丰。   时丰已经失心疯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全抹虞山棉裤上   “我知道,我师妹给我说女装裤子版型不好容易鼓包,我给你买条好裤子,带你去定制,以后你就不用鼓包了.......”   虞山恨不得踢死他:“滚啊!”   旁边向榆和青鸾已经好奇地看过来了,作为非常爱美非常体面的公狐狸,虞山感到了深深的.......深深的丢脸。   “够了!”   在心里默念着员工岗前培训的“吃掉游客会被沙头”,恼羞成怒的虞山一把提起时丰领子。   “走!去厕所!”   “你不是不信吗!小爷今天让你看明白!”   虞山勉强把外套围在腰上遮了下棉裤,在同事们目送下把嗷嗷惨叫的时丰拽进洗手间。   隔着老远,那头还能传出虞山严厉的训狗声。   “扯我裤子是吧!”   “嘭!”   “哪来的丑东西,天天盯着我看,变态!”   “啪!”   “我和你这种没人要的东西不一样,我有家有室——”   “你没人要!我可有人要呢!”   “还叫?”   “不说话了?装疯卖傻是吧?”   “你!把裤子给我脱了!”   .......   怎么说呢,那边动静太精彩了,这边偷狗的竟无人在意.......   处理起来不麻烦,凭借合同胡搅烂缠想要回其它的狗还有说法,但排骨是警犬,并且是警方转给向榆的。   法理上,警方也断定了对方的遗弃行为,而且遗弃本身已经违法并构成了违约。   流程是罚款两千块并吊销养狗执照、而且五年内不允许办理狗证——虽然,大多数人养狗都没有狗证,但这位是开犬舍的。   谷里就有警察分局,警察很快就来了,两三句话问出始末,刷刷开了罚单。   至于养狗执照,已经不需要了,这个老板就是犬舍破产然后刷到排骨视频,看见自己弃养的狼狗已经成了大网红,才铤而走险萌生了偷狗的念头。   最后的打架纷争.......时丰从厕所出来心已经死了,在那偷狗的“就是这个人先打我”的愤怒指认下眼皮子都没眨,行尸走肉一样木然点头。   被警察带走前,他突然回头,看向虞山的方向,脸色苍白地道   “.......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哪怕你曾经欺骗我,勾引我,但我甘之如饴,我是想说我的爱足够拿得出手,I see the soul within.”   “神经病啊!!!”   男人总是能轻易一句话挑起人的火气。   虞山被这番意味不明的话气得脑溢血,刚穿好的衣服又想脱了冲去把他暴打一顿,同事们手忙脚乱才把他拦下。   “算了算了,警察还在呢。”   “消消火消消火,不气不气。”   “没事,没事哈!我们都理解你。”   “这种死装男是这样的.......”   “谁骗他了!谁要他爱了!”虞山气得捶胸顿足,“我也要学英语骂他!”   “男粉多是这样的。”向榆拍拍虞山的肩膀,“........之前就和你说了,工作环境是有点恶劣,我给你把班次减少。”   羽霄看得直摇头,她扶了扶墨镜一声长叹:“康复险中求啊,之前还羡慕你进度快,我这样也挺好的。”   她的岗位超舒服,以前在忘忧镇门口收停车费听小说,后面不准私家车入园了,她就在私人疗养院溜达。   名气早有人在权贵圈里给她打出去,疗养院的客人见了她毕恭毕敬,一口一个天师,一口一个高冠。   青鸾也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是哦,我用原型工作就很舒服。”   她只需要cos凤凰飞几圈就行了,湿地公园那里一天表演几场,一场几分钟,工资都没法按时薪计算,因为一天根本没到一小时。   羽霄还在那寻思呢:“但是我感觉织女人形也挺舒服的,天天坐纺织铺,进去就香香的。”   向榆深以为然:“这用户构成差异很大的……”   现在织女忙得看不见人影,内衣定制的预约订到后年去了,丰收节定的棉现在都还没弹完,又来了两个大剧组的服设邀约,马上可能要出远门出差。   她现在是高级设计师待遇,按助理排的预约单接客,找她定衣服的人一口一个云老师,还会带小礼物。   他们活动室香水、蛋糕、水果茶、零食,向榆都没怎么补过货,都是织女客户带来的。   女客户多的地方都会卷起来,做美甲做头发都要给商家带咖啡带下午茶,给完钱还给情绪价值,配得感非常低。   虞山这边去了厕所都没法证道,大家看公狐狸的神情就这个怜悯。   羽霄在一旁淡淡地幸灾乐祸并阴阳怪气:“实在不行你换男装替沈九吧,他的岗也很舒服.......反正他不上班也有人养。”   这就是对象在和不在的区别,要知道虞山在老家也是狐狸精那挂的啊。   自从知道沈九吃的都是向榆从银行提的金条,国师晚上都睡不着觉,特意去和向榆说了个太宗得鹞的典故。   描述了唐太宗李世民得到一只俊俏的鹞鹰后,因见到谏臣魏征前来,匆忙将鹞鹰藏于怀中,最终鹞鹰因长时间被捂而死亡的故事。   向榆总感觉有点奇怪,国师对她的监督不是色令智昏、耽于声色,而是爱雀失众、太宗得鹞。   沈九的分类果然是猫吧,真和排骨一桌了。   “诶,排骨呢?”   正说着,不知何时排骨溜了。   “刚才被我们分局警官带走了,待会麻烦向老板重新去签领养合同,可以吗?”   旁边做完记录的的张警官走上来,冲向榆伸出手,笑呵呵的,“又见面了,向老板。”   来谷里入驻的分局各位此前都和向榆打过交道,还被她送过锦旗,端的是一团和气。   一方面私交甚好,警官们也拖家带口在谷里消费,二方面工作上,哈蟆谷也是市上省上都很重视的项目,大家对景区稍稍有些网开一面。   变更合同这种事,向榆自然欣然同意:“会不会耽误你们下班?我可以明天早点过来。”   “没事,我们下什么班,现在局里乱成一锅粥了,不然你一打电话我们马上就到了。”   张警官搓搓手,转而又夸起向榆的新项目,“老板,您那动物园真有意思,我在这上班嘛,全家老乡哥哥姐姐伯伯妹妹老舅的孩子都往这里塞,我们家起码买了二十多张票!”   向榆爽快地大力表示感谢:“感谢支持!明天我顺路把新做的几款伴手礼带去,请您和同事们帮忙把把关,看看孩子们会不会喜欢。”   “那怎么好意思!我们不收.......”   “不是稀罕东西,换汤不换药,新包装的净莲坐禅膏。”   “那谢谢您,谢谢您......”   痔疮膏在硬通货这一块,堪比灵米仙蔬啊。   孩子们没有不喜欢的,如果不喜欢,那大人一定会替他们喜欢。   张警官喜笑颜开,又碎碎叨叨给向榆说起游玩体验,什么黄金蟒啦,什么小熊猫啦,还看见了非常可爱的兔狲。   “我侄子之前免费玩了一晚上海洋馆呢,还以为省钱了,结果每个月都想去,给他妈闹得够呛。”   “现在他们班上好流行恐龙,但是只有高年级流行,低年级进不了飞行剧院!哈哈。”   “我侄子直接在家养了一只蜥蜴,要给它养老送终,把他爹惊呆了。”   “别说小孩了,我一个成年人也觉得刺激,老板你们剧院的原理是什么啊,太有代入感了。”   一路上,张警官兴奋得有些聒噪,对谷内景点如数家珍。   还冲向榆打听哈蟆谷那些诡异的规则,特别是那个无数人津津乐道的、续房价格呈指数飞涨的原理,   让他这种工作在谷里,晚上直接住在谷里的人显得非常优越,连值夜班都变幸福了。   人家上万一晚的酒店也是睡的这个地界呢!   向榆越听越觉得他们工作很闲.......   “那,平时谷内的工作应该不忙吧?”向榆顺着话头,跟警察聊家常,“我看咱们这儿秩序一直挺好,游客也规矩,想来没给你们添太多麻烦。”   张警官又是八百字对景区游客素质的彩虹屁......   确有其事,向榆谷里的游客算很规矩的,这里抽烟吐痰真的罚款,拉黑也是真的拉黑,还有人吐槽过不愁客流所以店大欺客。   向榆顺水推舟引出疑问:“那可以打听一下,局里忙成一锅粥是忙什么吗?”   刚才她就在纳闷,公安负责哈蟆谷地界,虽然景区人流量大,但是她不计成本地投入了调度员和安全员,不像能给公安惹事的样子......   张警官听到这话脸色扭曲了一瞬:“您不知道?哎......您确实不知道,那您知道为什么忙着修信号塔吗?”   为了给景区兜底啊。   向榆理直气壮地看着他。   “是这个原因,但也不全是。”   张警官重重叹了口气:“是驴友。”   接着他详详细细的给向榆说哈蟆谷连夜修的信号塔、紧急入驻公安机关和消防队的另一层原因。   在哈蟆谷热闹起来之前,西海这地界鸟不拉屎鸡不生蛋没人来,但自从景区火热又有国道大巴直通后,来这个地方的成本低,交通非常便捷,天白雪山渐渐进入视野。   向榆开发打造出来的地方已经非常美了,再加上村里自古以来的传闻,说冰川深处有绝美的圣湖,是蒂芙尼蓝的水池,如梦似幻的蓝眼睛、绿蝴蝶海子。   游客们就这样前仆后继……   向榆:“.......?”   这不是她刚来哈蟆谷时季主任给她吹的牛吗?   搞半天你们村里人忽悠外地的都这一套啊!   其实说着张警官也好奇,他自己还问呢,“老板,是真有吗?我知道你申报了缆车去上面打造冰川温泉,上面真的有这些吗?”   “我没往冰川里走,那不是无人区吗。”   “啊对,无人区。”张警官扼腕叹息,“我来的时候那几个驴友还在大叫说他们看见了,哎,差点冻死在山上,跟痴了一样。”   “除了找圣湖,还有就是爬天白雪山的,他们说着这个山5000米,是技术性雪山的经典入门之选,坡度也相对平缓,是登山爱好者雪山梦想的起点。”   向榆听得直摇头。   山里的天气变化莫测,夏天能从二十多度骤降到零下,她有山神赐福都只在救小女孩时上去过,这些人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然后就是张警官大倒苦水的环节。   “他们走的那种无人区,山上一半地方都没有信号,报警的时候都很晚啦。”   “气候千变万化,一会暴风雪一会落石的,我们是民警,没有高山救援经验,山上的工作靠公益救援队在做,有时蓝天救援队的人不空,也只能我们硬着头皮上。”   “雪山上只有一个高山营地,没有补给点和医疗保障,我们进去很难,指挥部有打算再修两个营地,拦又拦不住,只能从别处想办法。”   “一个月!救援队出动了四次,平均每周一次,我现在已经是这方面的专家了。”   张警官清清嗓子,掰着手指,一条一条地数。   “现在天白山的路线图滚瓜烂熟,哈蟆村北边潜入,中间2800营地休整,北坡快速下撤到流云峡,南坡下撤到苞米坪,但是下雨不能走,道路会被山洪冲垮,最终还要返回2800营地。”   “然后2800营地等救援不能乱跑,否则会与救援人员擦肩而过,保温毯要贴身穿,羽绒服要三层穿衣法。”   “手机要带卫星通讯的,食物要带10天的,火种,口哨要带,遇险没办法下撤,下撤的时候注意牛羚,原地等待救援,同时收集虫子充饥。”   向榆:“.......”   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啊!   她想起系统之前给她发过一次雪山上的走失警报,天白山气候恶劣海拔高,是人类生存绝地,在上面遇难是造化,不影响她寿命判定。   后面没再发警报,应该是警方出动先一步把人救下来了。   原来是有人在负重前行。   她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之前组建了高山救援队,有什么需要可以打电话给我,不要硬上冒险。”   张警官看她的眼神像看哆啦A梦,眼里特别惊喜:“这您都有准备呢!不愧是向总!”   “商业救援队,来得快,就是贵。”   “那肯定让被救援的自己出钱!”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警局,张警官完全把向榆当自己人了,给她示意看警局内用保温毯包裹着、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几个鹌鹑   “就是他们,一群半大孩子也敢上山,又是失温又是高反的,都冻出幻觉了,一直说之前碰到人被救下了。”   “但是这山上除了我们去救他,哪有别人呢?”   裹着毯子的一个女生可怜巴巴地抬起头:“不是幻觉,真的是他们把我们带到营地的,还给了我们吃的粑粑和肉干。”   “我这还有半个舍不得吃的,你们看。”   向榆看着女生手上干巴巴的肉干,咦了一声。   这不是她从门卫那里拾的肋条吗? [149]第 149 章:外地游客的痛   警察局里,那几个鹌鹑似的驴友陆续接受警官笔录。   向榆就在边上听,听他们记录进山时间、路线、人员情况、核对无人区还有没有人滞留,然后打电话联系他们家属。   “我们都成年了,能不能不要给爸妈打电话。”   这几个都是家境优渥的学生,其中一个小伙子哭丧着脸,“我肯定会被我爸打死的。”   警员对原生家庭的痛不予置问,铁面无私道:“现在知道怕了?你们差点死山上的时候不怕?比大自然更怕你爹?你这是成年人该有的心智吗?”   这几个都是半大孩子,只有其中一个有几年徒步经验,跑过一些马拉松,但经验也严重不足。   雪山地区气候恶劣,他们背着个公园露营帐篷就上去了。   “经典老带新。”张警官跟向榆在笔录室外面嘀嘀咕咕,“以为雪山跟他们学校小山坡一样,说爬就爬。”   他最近在参加救援队培训,又给向榆指墙上的挂的装备   “就算是我们带着卫星电话,也要用冰爪、冰镐、安全带才敢上,那种可以爬的大雪山脚下有俱乐部培训,天白山地界他们都乱穿越的,也没有专业教练......”   “在雪山上吃饭喝水、穿衣走路都有讲究,就像珠穆朗玛峰底下的夏尔巴人,没有向导是九死一生啊!”   “而且成本还高,给我们带教的专家出去上一次课都是好几千呢。”   向榆边听边点头,若有所思。   雪山运动是贵族运动,很烧钱,冬奥会不少项目培训成本都非常高昂,像雪车这样的项目有时都凑不齐参赛队员。   审问室的笔录还在继续,向榆最好奇他们遇到好心人解救的那段,可惜警方去的时候痕迹已经被风雪覆盖,被解救时几个孩子那时要么失温要么半昏迷着,对救他们的人没有很清晰的印象。   记忆犹新的全是刚进山时、天气晴朗的部分,警官问他们看到了什么,张嘴就是风光特别好   “看见了雪莲花.......”   “遇到了悬崖边上的岩羊,”   “还有很肥的旱獭。”   “山上还有冰塔林!”   “村民说的蓝色的海是真的,真的很大很大,特别美。”   描述得叫一个绘声绘色,向榆听着都觉得他们这趟赚大了。   跟来卖安利一样,说得她都想上山看看。   警官忍无可忍地拍桌:“不是说这个!这些东西不准传上网!不准引更多的人进山!”   队伍里一个女孩欲哭无泪:“我们就是在网上看见的小道消息,已经有很多人在来的路上啦。”   听到这消息的警官嘎巴一声死了。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游客了!这是无法无天的游客!必须重拳出击!   面对着挑战雪山的人会越来越多的悲痛未来,警官气得肝痛。   “至少你们不准发!所有照片删掉!”   几个孩子点头如捣蒜。   警官犹觉不够,开始分发纸笔:“都要写保证书啊,现在写,那个‘本人深刻认识到擅自进入未开发区域的危险性,承诺今后严格遵守相关规定’。”   “你们也是,千里迢迢跑过来,就为了爬这么一遭?图什么?活腻了?”   队伍里的黄头发女生默默举手,诚恳道:“对不起警官,我们一开始是来哈蟆谷玩的,但是预算超支了,我们又舍不得走,就想去山上露营,还能看星空。”   这话一出,房间内几个警员的眼神都往哈蟆谷老板身上瞟。   张警官端着他保温杯,吹了口气,看了向老板脸色呵呵笑道:“哈蟆谷能超什么支,还是学生,花钱要有规划。”   五十块钱的小温泉泡不得?   西海大学的无产阶级唯一能负担起的团建项目就是去他们的应许之地泡温泉。   对西海本地人来说,哈蟆谷就像他们的后花园,下了班种种地松松筋骨,有什么新项目就周末开车来玩,谷民圈里大家互相分享丰收的果实,热热闹闹的。   大家对这个小山谷的印象是亲切平价的自家孩子。   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呢!——by 西海普通游客。   “但是真的不便宜。”想着自己飞走的钱,黄头发女生忍不住悲从中来。   “我把明年毕业旅行的预算都用掉了,加上往返机票,我和朋友来了三天花了一万多.......光票就是六千。”   向榆:“.......”   好像是有这事哈。   随着项目开发变多,在游客催促下哈蟆谷推出了通票,两天一晚,覆盖所有项目,不限次数。   通票包括野生动物园、海洋馆、水上列车、绿野温泉、忘忧镇住宿,以及谷内食堂券,价格是三千,有活动的时候两千八。   主要贵在动物园和食堂券,向榆本来以为这是个无人问津的组合,因为住宿如果抢到穷鬼保底、不顿顿吃食堂的话,所有项目分开买更划算。   但问题就在,分开买买不齐。   通票优点在于能最大限度保证预约完所有项目,如果不花这个钱,就算有幸预约到了穷鬼住宿,也很难保证自己有住宿那天,能同时抢到飞行剧场,能预约到海洋馆看人鱼表演.......   周末的海洋馆常常票一放出来就没了。   千里迢迢赶过来,虎鲸虎鲸看不成,穿越穿越没排上,就泡个温泉?   这对本地人来说不是大问题,买不上就买第二天的,周末花个几百小千去玩一天,交通方便价格实惠。   但谷内后台购票数据显示,在七世书破圈后,哈蟆谷的外地游客能占到70-80%,只要是来西海的外地人,这里都是旅行的在终极目标。   对比迪士尼,这个景区本身就在富庶的华东地区,常作为多日游的行程之一,顺路玩玩不错,下次出差来也行。   对住在哪里、吃在哪里,势在必得的必玩项目这块没有那么严重的旅行kpi。   但是人一生会来几次西海啊!   谷民圈的攻略有对外地人和对西海本地人两个版本,本地人岁月静好地、种地泡汤不亦乐乎。   而外地人版本人均三千的通票成了通解,还要玩得快马加鞭,赖着不走住宿价格还会涨.......   这个人均已经对标某老牌游乐园了,和迪士尼的区别有且只有,这个价格不包含早享和速通,出了钱也要排队。   这更是让氪金玩家的悲伤逆流成河。   在大部分免费游戏里,零氪玩家是氪佬游戏体验的一部分;在有速通和早鸟票的景区,辛苦排队的npc也是付费游客旅途体验、情绪价值的一部分。   只有在这个边境的山沟沟里,飞行剧院一排就是三小时,有一种钱拿出来砸下后石沉大海般的无力感。   平等地拷打所有人,这就是比较典型的大款不友好型景区.......   把攻略贴总结完,事实就一句话——   有钱的买通票,没钱的定闹钟抢票,最爽的永远是西海本地人,住得离景区越近越好。   “其实最难受的都不是贵,毕竟出来玩就是要花钱,这里花钱又的确好玩,我觉得主要是个区别对待。”   黄头发妹妹语气淡淡的,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安详模样   “那个攻略贴上此生必打卡的童话农场,就是西海本地人的后花园,食堂那么好吃的菜,他们可以在地里自己种.......”   网红景点是人家后门菜地,这种落差真绷不住了。   没有领养植株、外地来的游客就扒着栏杆,眼巴巴看着谷民戴着小黄帽、穿着马甲,闲庭信步地在菜园里这里敲敲那里挖挖,劳作到一半抬头直起腰,放眼一看,远处就是碧蓝的天空和纯净的雪山。   完全就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啊!   还有出口处那个可恨的电子屏,一会儿播报这个人收了五斤上海青,一会报那个人拔了七颗冬萝卜。   谁显得它了?非得报出来吗?聒噪!   抱着萝卜出来的人昂首挺胸,宛如抱着金元宝,还会礼貌和两边外地来的粉丝互动。   “可以拍,不摸哈,不摸,别碰坏了。”   “您真有眼光,三斤六两、足斤足两的三斤,特别吉利的数字。”   “要和我这个萝卜拍个照吗?可以啊,轻轻的,小心点指甲不要掐到它叶子了,这个叶子也很好吃的。”   表明斤数彰显立场,哈蟆谷民冷傲退游客。   明明,景区提供了环保手提袋让他们带走,但是所有出来的人都选择性遗忘那个设计得很可爱、完全可以当周边收藏的可降解纸袋,选择抱着或者举着菜出来。   能和他们嘚瑟程度一较高低的只有迷路的钓鱼佬。   偶尔有不懂行情的外地游客看了眼热,想出钱买,还会被谷民超绝不经意地炫一脸   “这棵菜领养都是好几十呢”、“对,我给孩子们捐了书”、“你怎么知道我又丰收又做公益了”   ........   总之,深深地.......深深地让人感到暴击。   “我感觉我是那个,臭外地的。”   上京户口的黄毛妹妹露出一个猫猫宇宙的表情,在脑子里反复回味着什么   “主要是提着萝卜的西海人实在太优越了,那个眼神,那个姿态,对吧,感觉有点看不起人的,没有明说,但是privilege已经没法掩饰了。”   “为什么西海人能吃这么好啊!真的要生气了!”   “所以我们决定去雪山上搞点攒劲的项目,警官,这就是我们全部心路历程,我觉得如果非要怪的话——”   “应该怪我室友手速太慢没抢到夜宿海洋馆的票,要是能和虎鲸吃饭就不会去上山挨冻了QAQ”   被审对象交代完毕,警察局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们尊敬的向老板。   向榆:“.......看我干什么!”   黄毛姑娘小嘴还在嘚吧嘚吧的,酸成柠檬精了:“我朋友就在西海大学,听她说爽死了,哎,本来觉得这好山好水好无聊,没想到这么好玩......”   旁边的张警官忍俊不禁:“她说得也没错,哈蟆谷周边地价都在暴涨。”   旁边有警官也搭话:“我也是说,当初买溪山新城的人真是走了狗屎运,入住率低到开发商连物业都请不起了,现在好多种地的谷民都在里面短租,自己凑钱找了新物业。”   他说的是离哈蟆谷最近的楼盘,语气里还带着艳羡和懊悔。   局里有投资眼光的同事在哈蟆谷发育起来时抄底入了一套,现在已然是人生赢家,在这个大环境下不降反涨,而且不愁租。   完了寒暑假让爸妈来小住,跟度假一样,摇身一变成景区房。   现在这位同事有个外号叫高新警局巴菲特,就这个眼光好。   最后,警官们不顾他们的狡辩,对这几个草率的驴友严肃批评教育,为了防止他们回去在互联网上乱传经验,还要求他们删掉手机里无人区的照片。   看着几个孩子删了图,把他们带到临时宿舍凑合一晚,回来时张警官苦笑一声,给向榆说。   “您别说,他们拍得还真挺好看,哎,指不定回去要发。”   “不是删了吗?”   “现在数据找回手段很多啊,我们来删是能删干净,不过没有这个执法权。”   张警官又抱起保温杯,长叹一声:“以后可能要忙起来咯,听他们意思,还有人接着来。”   “堵肯定堵不住的,天白山风景好就一定会有人前仆后继。”   向榆想了想,托出刚才心底打的算盘,“其实主要还是备案,我记得爬三千五以上的就要登记,有具备资质的高山向导就合乎规定,事情规范起来就好管理。”   她给张警官说了自己景区曾差点发生的一起翼装飞行,自己赶在他们之前拦下来了,不是她不允许极限运动,而是要报备,报备了才有应对手段。   “说是这么说,但是哪来这么多高山向导,专业救援队都难找,不然也不至于我们警察上了。”   向榆点点头表示理解。   这会儿不早了,张警官飞快和向榆变更了排骨合同,注意力在几个驴友上,向榆在走的时候才发现排骨居然溜了。   “去哪了?刚才还在警局,一个没看住就跑啦?”   张警官特别夸张地张开嘴,很诧异的模样,“怎么会,排骨是警犬,不可能抛下主人跑的。”   “哎呀,警犬也是小狗嘛。”向榆倒不以为意,“可能是肚子饿先回去了,它认得路的。”   张警官老脸一红:“它以前不这样!”   “是我给它带野了。”   今天一系列事端都是有人偷狗,向榆还想回去安慰排骨,收好合同后摆摆手,“张警官,我也告辞啦。”   “我送您吧,景区这么大,结冰的地方路滑。”   向榆就坐上了警察局上了防滑链的小车车,里面暖气开得足足的,外面又飘起了雪花。   这个天他们的二手电瓶已经不适合通勤了,一方面是冷,二方面是滑,上次羽霄骑着电瓶掉沟子里去,让本来就不太结实的电瓶车新缠了几圈胶布。   现在的他们的新宠是上了防滑条的电三轮。   宿舍楼里亮着暖光,里面热风开得足足的,电视上播放着七世书,织女在玩钩花,羽霄在看电视,沈九在厨房探出脑袋,让她去洗手。   向榆在屋子里里转来转去,没看见排骨影子。   一般来说,它不是老远就会冲上来迎接自己下班的吗。   不会是被人下老鼠药闹了吧——   她刚发散思维开始着急的时候,就听见门口传来笃笃的声音,不像人敲门,像动物。   新员工?好像说要来个正在劳改的……   向榆去拉开一点房门,一团毛茸茸的巨大身影就挤了进来。   是排骨,它嘴里还小心地叼着一只沾了点雪泥、脏兮兮但依旧漂亮的兔兔毛绒玩具,冲向榆欢快地叫了两声。   “嗷嗷!”   “汪汪!”   排骨不会汪汪叫,向榆听见狗叫声就探出头往它身后看。   雪地里有一群阿拉斯加!   它们身后是好长好长的梅花印,是跑过来的,蓬松厚实的毛发上挂着雪珠,大家伙们好奇又温顺地站在排骨后面吐着舌头,模样憨厚又可爱。   “嗷嗷!”   排骨松开玩具,冲回向榆脚边,绕着她兴奋地转了两圈,尾巴摇得像螺旋桨,给她介绍着自己的老伙伴。   ————————   搞了个小抽奖,谢谢大家TT 这本在五十万字时才两千收藏,都是靠大家投营养液和帮我水才能写到这,真是临表涕零不知所言[爆哭]怕说太多显得烦,说爱你显得油腻,哎反正,谢谢大人们[可怜] [150]第 150 章:滑雪队造访   看着眼前毛绒绒的汪汪队,向榆愣了一下,但先拉开门招呼狗狗们进来。   “快进来,外面冷。”   排骨转身朝门外响亮地嗷了一声,那群阿拉斯加们像听到了召唤,巨大的毛茸身影争前恐后往房间内挤。   向榆低头看着一只狗、两只狗、三只狗.......整整十七只,阿拉斯加群中还有两只哈士奇混入其中。   都是成年犬,厚实的爪子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梅花印。   到了暖和的地方,狗狗们迅速围到壁炉边转圈圈,有几只已经舒坦地爬下来,发出长长的呼声,还有个自来熟的已经开始用嘴玩织女的线团了。   活动室本来就放满了员工们的游戏机、耳机、毛线球、钩织针画、抱枕围巾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再让狗狗挤进来显得有些逼仄。   织女被毛绒绒的浪潮包围着,拿毛巾给狗狗挨着擦身上的雪花。   “哪来的?”   向榆接过排骨嘴里那只兔兔玩具,是个很柔软的布娃娃,上面有一些狗狗的口水印,但一点都没有咬破,可见排骨的爱惜。   “这是你的玩具吗?”   排骨快乐地转了一圈,这是对的意思。   “你自己的吗?这些狗狗又是哪里找的?”   排骨走在村里有面子,向榆知道,因为是她的狗,敢对排骨哈气的小黄大黑回去就会被主人教训,十分威风八面。   不过这群阿拉斯加显然不是村里养的。   虽然这些狗狗看着毛发干枯打结、脸板瘦削,有几只还疑似皮肤病,但品种狗向榆还是认得,主要是农村没人养毛这么长又傻兮兮的品种。   看着手上的兔兔玩具,她脑里电光火石地闪过什么,蹲下身摸到一只狗狗的铭牌,果然看见了底下“亚冠犬舍”的牌子。   这是排骨第一家主人的犬舍品牌,之前警官说他们犬舍是繁殖大型犬的,申请破产后走投无路,才试图来偷排骨。   “我明白了,你去第一任主人那里,拿的这个?是不是?”   向榆举起小兔子连比带划,排骨听完歪歪头,又原地转了一圈。   向榆瞬间脑补完排骨波澜壮阔的一生。   被第一任主人弃养时没有带玩具,之前在景区看见前主人就想起来了,就偷偷溜回去找,到了又看见关废弃厂房笼子里的小伙伴,就帮它们开门,带回来找现在的主人。   加上之前被弃养从隔壁市叼着饭盆一路跑回公安局、被误会成野狼下山引起全城骚动的高燃剧情,拍成电影也非常有看头。   “这些狗看着饿了挺久了.......也不知道打疫苗没有。”   看毛毛就知道养得不好,向榆蹲下身,小心伸手摸了摸一只阿拉斯加的肚子。   果然胃袋空空的,全靠毛发撑着体型。   向榆看着排骨,觉得此狗有惊人的智慧。   “那老板跑路许久了吧,现在又被吊销了养狗证.......嘿,你倒是聪明,知道全带到我这里来。”   他们把还没调味的粥加了温水,撕了一点鸡胸肉进去,还没有放下盆向榆就被一群热情的毛绒绒包围了,一个个蹿起来乞食,一只哈士奇为了吃饭还给她比拜年的作揖姿势。   还是你二哈脑子灵活。   向榆废了很大劲,试图告诉这些狗狗每只汪都有,但是没办法,它们会在盆放下来时蜂拥而上,所有狗挤在一起抢饭。   第一盆舔干净的时候,第二盆才好不容易才出锅还烫着,刚放凉了又哇哇嗷嗷地扑上来抢第二盆。   养多了聪明小动物和妖兽,向榆第一次见到打出狗脑子是什么情况......几个员工为了给它们腾位置已经站到沙发上去了。   一转头,沈九从厨房提了两只闻着味去偷吃的狗出来,额头上有个井字。   汪汪叫响成一片,按下葫芦浮起瓢,向榆都绷不住了。   “排骨,快帮我管管啊!”   听说住在雪圈的人会用狗拉雪橇,还能和狼群作战,这么多大型犬是怎么形成组织度和战斗力的!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排骨跳上沙发,收紧腹部,抬起下巴,颈部线条倏然拉直。   “嗷——呜———”   这声狼叫清晰锐利,拉得长长的,带着无尽的穿透感,听得人耳朵发麻。   穿过这声狼嚎,仿佛能看到旷野、雪原和狼群祖先驰骋的冰风。   嚎叫的余韵在寂静的客厅里停留了好几秒,大山深处传来了别的狼群的叫声,闹哄哄的客厅骤然安静下来,向榆听得目瞪口呆。   排骨跳下沙发,所有狗都毕恭毕敬的给它让路,它踱步走到饭盆面前,抬头看着向榆,把饭盆推给她。   吃吧,吃了你就是我们汪汪队的老大了。   向榆看着脚下的狗盆:“.......”   太客气了!不必如此!   “哇,是我听错了吗,排骨声音是这样的?”   青鸾摆弄着自己人工耳蜗,第一个惊呼出声。   平时排骨为了融入人类社会,学着怪模怪样的狗叫,这还是它第一次展露自己的本音。   平时夹得很辛苦吧。   眼前的狼狗比起刚来时的毛色暗淡,现在膘肥体壮气势凶悍,在哈蟆谷好吃好喝的饲养下体重直逼一百二十斤,已经超过绝大多数野狼的体重,体型上和狼王也能掰头。   放在狗子界一定是非常有颜值的类型。   而且在游客们的溺爱、同族的尊重下,排骨现在很有自信,体格魁梧健壮,毛发粗硬浓密,步伐沉稳又行动灵活。   有工作的狗狗气质就是不一样啊。   可惜西海现在降温落雪,甘蔗是在秋季收获的热带植物,冬天的大部分甘蔗已经收进仓库了。   还有就是游客们现在穿得跟球一样,在密密的甘蔗地里跑不动,地里的记录已经许久没人打破。   是时候给排骨物色新工作了。   当务之急还是安顿好狗狗,幸好向榆捡的破烂够多,很容易凑齐了狗窝和纸皮的材料,织女从她房间搞了许多棉花,飞快用布裁成垫子,便是很舒服的小窝了。   把狗狗们照顾好,众人打算回房休息的时候,房门又被笃笃笃敲响了。   “是人,带了刀。”   沈九朝门外看了眼,回头问向榆,“系统说的劳改犯是近日来吗?”   羽霄也坐起来,取下耳机挑挑眉:“谁啊?”   在道法的体系里,劳改的对象是弑父弑母、背弃人伦、叛国逆贼、大奸大恶之徒。   系统是真不讲究,啥都往这里塞。   说完羽霄就拍了拍旁边织女脑袋:“你带着青鸾月汐几个回房间睡,待会万一打起来了不关你们事。”   沈九把围裙脱了,走到房门前握住门把手,羽霄则抱胸站向榆旁边,呈保镖状。   “这么紧张的吗。”向榆被他俩这如临大敌的架势搞得心里打鼓,“我之前寻思万一是大闹天庭的猴哥,还高兴了一会儿......”   沈九拉开门,夹着雪粒的风先涌了进来,门口站着一个魁梧的身影,背上扛着把巨斧。   他和沈九差不多高,但肩背宽得像座小山丘,比起景区人均天仙的颜值水平,这位面容朴实木讷,放在人群里转眼就忘。   最吸引人的是身后那把斧头,木柄缠着麻绳,保养得油亮油亮的,斧锋薄而锋锐,一看就是常用的兵器。   “你是谁?我找向榆。”   男人的声音也很木讷,“我叫吴刚,来景区报道。”   .......   合着劳改犯,来的是真劳动改造的。   羽霄听到吴刚两字,额头上就滑下三条黑线:“你是月宫那个?”   “正是。”   还以为来的谁呢,原来是个小卡米拉。   羽霄当场就要起身去睡觉,向榆却睁大了眼睛,对语文课本上的案例人物又添一位感到欣喜。   “砍月桂树的吴刚吗?月宫上除了你是不是还有嫦娥?”   吴刚点点头:“她是我同事。”   向榆喜出望外,给他倒热茶,特别有唠一段的热情:“快进来坐。”   吴刚伐桂,多少人小时候看着月亮的幻想啊。   月桂高五百丈,下有一人,常斫之,树创随合。人姓吴名刚,西河人,学仙有过,谪令伐树。   简而言之,他在修仙学道过程中犯了错,所以被罚砍永远不会断的月桂树。   虽然对谷里的妖怪来说,他就是个修仙未半中道崩阻的凡人。   沈九天生富贵,羽霄得道成仙,都在天庭混生活。   月宫用现代人的话来说,算天庭版图上最偏远的自治区下辖的一个冷僻乡镇,地理上远离凌霄宝殿的政治中心,也远离天河商圈等热门经济点,沈九被借来借去都没去过这么清苦的地方......投资是分钱没有的!   “天庭是真没钱了啊,什么都往这里塞。”羽霄叹为观止   “月宫才几个人,一个他,一个蟾蜍,一个嫦娥,一个捣药兔子——小刚啊,嫦娥是不是也快了,你们月宫的机构快被裁撤了吧。”   在这个位面的人间界,现代人已经登月了,过了月亮崇拜的时候,月宫经营业务就这个惨淡,一年香火还没有财神一天多。   几个人一顿蛐蛐,羽霄跟说相声似的给向榆讲天庭八卦,吴刚不善言辞,只看见排骨的时候有些爱怜地摸了摸它的头,说好狗。   向榆给他早就准备好的特殊员工大礼包,手机、房卡、洗漱套装,和之前给修仙弟子用的人间入门教科书。   “先休息,有什么明天说.......你有什么特长吗?我给你想想岗位。”   吴刚声音闷闷的,有些不自信:“一无所长。”   他在华国文化里的定位类似西西弗斯,一个永无止境地砍树,一个永无止境地推石头,似乎是人类文明在思考永恒时不可避免的幻想意象。   虽然对当事人来说,很惨就是了。   吴刚对能来这里还是很开心的,怕啥都不会显得太没用,他的眼睛往壁炉上瞟:“我可以给劈柴,给这个添火,我不怕冷的,冬天可以搜集很多木材。”   壁炉是装饰用的,现代人早就不靠木材作为能源了。   唯一还在用的就是北方农村,在自建房里烧炕.......   诶!   向榆眼睛一亮:“那,你自己做过木屋、修过炕吗?”   ——————   安静的雪夜里。   三个背着鼓鼓囊囊、几乎与人等高的重型登山包的高大身影,正吭哧吭哧地走在景区外围冷清湿滑的青石板路上。   打头的芬恩喘着粗气,用力靠在自己的登山拐杖上。   其实那不是登山杖,是一被啃了一半,所以高度正正好的甘蔗。   他走着走着,还笨拙地拿嘴撕着外皮,说话含糊不清。   “Bloody hell.......”甘蔗汁让他的话语带上了黏糊糊的甜腻感,他分外舍不得自己的登山杖,但又忍不住一直吃。   “我就说该在城里住一晚,而不是像个傻子一样到处找酒店,天黑了雪山也看不见,虽然这个东西很甜。”   埃尔莎则抱着一根锡纸包装、更精致一些的甘蔗,这个是在烤甘蔗的小摊买的。   不需要用牙齿撕掉皮,只需要嚼吧嚼吧然后吮吸里面温暖充分的糖分就好了。   “你应该试试我这个,我的撒了肉桂粉,虽然和那位老太太语言不通,但显然我选择到了最好吃的那个。”   他们两个窸窸窣窣嚼着甘蔗,最后一位队员拿着手机在导航,他是唯一没有选择甘蔗的那个。   从小吃到大,没有欧洲人对这种“亚热带异国风情水果”的情结。   埃尔莎吮吸着甘蔗甜美的汁液,叹了口气:“真好吃,要是能再甜一点就完美了。”   徐云:“小姐,这就是白糖。”   芬恩夸张地捂着嘴:“这个小东西戳破我口腔黏膜了——哇哦,真是难以征服的美食,像菠萝一样刺激,甜美的水果都是如此。”   “云,你真应该来上这么美味的一根补充糖分,就不会这么累了。”   受不了两个坑货同伴把嚼过的甘蔗渣直接吐包里行为,徐云退后一步,举起导航   “再左转五百米就到了——别抱怨了两位,这次没有红牛赞助,给你们俩在景区外面订到酒店已经花费很多运气了。”   这趟来得可不容易,他们刚刚参加完雪联在华国的积分赛,临走前在网络上刷到了美轮美奂的冰川景色,原本是没有旅途热情的,但天白山是未经开发的原始景色,听说甚少有人踏足。   未有人踏足——对胆子大的外国佬来说可太有吸引力了........   本来就是搞极限运动的人,埃尔莎和芬恩立刻吵吵嚷嚷要来爬山玩。   正好在华国,又有登山经验,他们不征服谁来征服?   外国人在华国旅行的受限颇多,刷卡上网付钱都非常麻烦,爬山更是手续严格。   外国公民未经批准私自攀登华国境内的雪山,本国人罚罚款写写保证书就完了,但外国人被逮住了是犯法,还有可能遭遣返出境。   别人遣返了也算了,但埃尔莎和芬恩还有商业赛,会经常来华国。   但是登山申请的个人申请基本不会被受理,好队友徐云满头大汗地给他们找了家登山公司,详细提交计划、出示登山资质、缴纳费用后才获得批文。   西海在华国腹地,不是对外交流的窗口,还是边境管理区,对外国人的活动限制最是苛刻。   找一家能用签证和护照入住的酒店找了好久,天白山脚下就一家连锁酒店愿意受理。   因为带着两个外国队友,在机场和转高铁的时候又卡了一会儿,拖到半夜才到酒店。   两个拖后腿的也很有自知之明,拿手掌把嘴擦干:“走吧,云,有你真好。”   “我似乎闻到了什么香味.......”   快走到酒店门口,埃尔莎惊喜地抬起头,动了动鼻子,走到队伍最前面。   被她带着往前,徐云一路走一路看导航:“是这个方向吗?别急啊,让我看看。”   “oh,我们能不能住这家。”   埃尔莎停在散发米粥芬芳的酒店门口,眼巴巴地朝里看,“我好饿,或者就算不住这里,我们可以买东西吃吗?”   “告诉你个好消息。”   徐云收起手机,“走吧,就是这家酒店,还提供夜粥服务,马上就能吃到了——你这个好命的埃尔莎。” [151]第 151 章:哈蟆谷的冬天   “先生女士们,今天是我们在酒店的第七天,我不得不拿出我们原本的登山计划了。”   哈蟆谷的蓝天碧空如洗、天朗气清。   今天去登山是个好天气,天气预报里提示能见度高,并无强风暴雪。   徐云拿出本子,看着两个废物一般摊在酒店大床上、两眼无神的队友。   他俩肚子鼓着可疑的弧度,装满了中午在景区吃的酸菜白肉炖粉条。   在预期计划里,他们这会儿应该在雪山之巅跋涉,看冰川蓝海、看日照金山,而不是这样走被窝厕所线都哆哆嗦嗦、能喊出门的只有“走啊去食堂干饭”。   听到徐云严肃的声音,两人努力抬了个脖子起来,做出我在听的模样。   “芬恩——你能不能把鞋脱了再上床,不要像个青春期的小男孩一样。”徐云看着他们堕落的样子脑子抽抽,“还有谁记得,我们是来征服天白雪山的?你们的ins配文都想好了‘最后的香格里拉’、‘蓝色星球上的最后一片净土’。”   “还记得我们第一天的安排是什么吗?芬恩,你来说。”   芬恩在写日记呢,咬着笔头慢吞吞地说:“第一天——接近天白山林线终点,按溪谷上行,雪线上换雪鞋,去垭口评估主坡面雪况,评估评估裂缝风险,并设置路绳。”   “很好,那你告诉我,我们做了什么。”   第一天啊,来华国怎么能不吃烤鸭呢,之前参赛控制体重,离开上京后本以为都吃不到正宗烤鸭,想不到在一个景区里面也有专门卖烤鸭的炉子,枣红色的外皮油润光亮,看着很馋人。   芬恩和埃尔莎当场就要这个,徐云看了价格,说景区的饭又贵又不好吃,但事实证明他错了,他并不了解自己的国家。   片片酥皮带肉,片片薄皮如纸,和那些美食博主说的竟一模一样!   趁热取一块酥脆鸭皮,蘸一点酸甜梅子酱,烤肉的脂香和果酱明亮柔和酸甜口席卷而来,如同清风拂明月,明月照大江。   这还不是最好吃的,旁边热心的中国游客告诉他们最正宗的吃法是蘸白糖,哇塞,鸭肉的荤香和甜蜜又带着颗粒感的白糖在舌尖融化,这口直接给埃尔莎吃懵了,坐在座位上呆了好一会儿。   还有用小饼皮卷卷,抹上棕色的咸鲜的酱,放上葱丝瓜条一卷而成,薄饼的柔韧、鸭肉的酥嫩、葱丝的辛香、酱汁的咸甜层层递进........   稍微有一点腻的时候,吃两口山楂条,又能打起精神再吃一只了。   最精妙的是,他们剩下的骨架也没有浪费,做成了叫“酸萝卜鸭子老火汤”的东西,酸爽开胃。   旁边老饕客人说,这叫原汤化原食。   华国人实在太会享受了!   就是回去的时候,徐云说账单有些贵,这让常年在欧美高物价地区生活的芬恩和埃尔莎非常不能理解,觉得全是性价比。   埃尔莎是个没心眼的姑娘,她大大咧咧地说了:“云,你该放松一点,烤鸭这样美味的食物,那是它该有的价钱。”   徐云:“........”   这就是他们惨淡的第一天开场,三个人吃了个肚子滚圆。   回酒店的时候徐云还在安慰自己,外国人沉迷烤鸭是理所应当的,这本来就是国宴外交第一菜,君不见当初基辛格和老布什也吃得不能自拔,甚至开玩笑说“来一份北京烤鸭,我就能签署任何文件”。   而且确实很好吃。   “好吧,那第二天,你们起床又去餐厅找饭吃了,没有丝毫动身的迹象。”   芬恩顾左右而言他:“额.......我想,我们的装备还没有到齐,所以先去吃一顿没什么?”   “我们的登山器。滑雪靴、雪杖、冰镐、安全带、头盔,在我们入住的第一天晚上就已经抵达酒店了。”徐云微笑着,“怕耽误好天气,我特意下单的顺丰空运。”   结果让你们两个懒货吃吃喝喝过去了!   好吧,我也在吃吃喝喝,我们三个懒货。   到第六天时,在预期安排里已经开始冲顶与滑降,是尽情感受野雪乐趣的时候,他们的装备甚至还没有开始分装打包.......   雪山运动是非常严格又危险的项目,从前他们组队玩前一天甚至会统一熄灯休息,保证第二天的良好体力。   攀登节点精确到分钟,如果不能在预计时间达到指定位置就立刻下撤,防止发生不必要的危险。   天气也是看了无数遍,反复斟酌的好天气,前两天吃吃喝喝过去了,后面的规划又要重做。   徐云经验最丰富,他是比较倒霉的、负责做计划那个。   虽然他也未尝没有在这样的放纵生活中获得快乐,因为前两天的计划已经耽搁了,华国人都有点略微紧绷的、既然都完不成就不想搞的完美主义情节,干脆就随他去了。   景区居然还有虎鲸,这多难得啊,那个温泉也好泡的,舒服的嘞,还能穿越,他们三去穿了五次,在里面拍了一天   回过神的时候,在酒店已经摊了一周了。   徐云看着日历一阵恍惚。   遥想当年,他们三人的组合在坡面障碍赛、高山速降、自由式滑雪越野等项目中拿奖拿到手软。   什么速通阿空加瓜峰、坡降乔戈里峰无往不利,大家在暴风雪里守望相助、同舟共济,三个不同文化背景的队友结下了可歌可泣的友谊——还被纸媒采访过。   在天白山后,他们集训后下一站是打算去无氧滑雪速降珠峰,给人类一点小小的震撼。   他们穿过了无数陡峭的岩壁、恶劣的风雪,也曾站在世界之巅无比骄傲,终于,在这小小天白山面前弯下腰杆.......   一周了,连山脚都没爬上去。   但是对食堂的菜肴如数家珍.......   徐云都纳闷了,到底怎么做得这样合胃口的,他们几人算行业翘楚,见过世面。   尤其是芬恩和埃尔莎,两个外国人,吃点烤鸭得了,你吃猪肉酸菜炖粉条是几个意思?   芬恩还边吃边说,他在粉条子里面吃出了姥姥的味道,吃着吃着拿纸巾擦眼泪,要和主厨见面。   这让人匪夷所思,你姥姥大东北的啊   徐云说华国没有主厨见面这个环节,这里又是景区食堂,你在食堂要Conversation with the Chef干啥嘞。   也不怕旁边客人笑话。   问题是!问题是主厨还真被叫出来了,而且一下还来了两个,一个姓樊,一个姓孙。   都穿着白得晃眼的厨师服,那衣服绝对是浆洗了熨过的,没有一丝褶皱,双排扣从脖颈直扣到下摆,比米其林餐厅的穿得还讲究,像时刻准备接受电视台采访。   一看是外国人,那个姓樊的师傅嚯了一声,徐云本来想帮他们翻译的,但樊师傅说不用,他接待过外宾,一口流利地道的伦敦腔,还会点法语。   樊师傅上来就亲切地握手,走的米其林流程,先分享本季菜单的灵感。   在寒冷的冬天,烩菜是最能带来幸福感的食物,有法式红酒炖牛肉、俄式罗宋汤、还有华国的伊比利亚猪五花佐酸菜晶粉。   经过长时间炖煮,肉烂菜香,这是东方围炉的哲学,这道扎实厚重的冬日硬菜早已飞进千家万户,传递着着华国人冬日朴素的温暖。   徐云:“.......”   猪肉炖粉条就猪肉炖粉条,说得跟我没吃过似的。   在分享完季节灵感后,樊师傅又开始介绍主厨。   这道菜不简单,他自己更擅长粤菜,这道是从前在长安壹号后厨的孙师傅把关的,他的拿手菜就是挂炉烤鸭、葱烧海参、沙锅鱼翅、酸菜白肉锅、油爆海螺、辣炒花蛤.......   他们报一个菜名,两个同伴的眼睛就亮一下,全听进去了,全记心里了。   最后聊到关门打烊,到了怎样的忘我的境界呢,他们已经不是在聊酸菜粉条了,聊得是气候与食材的保存、饮食文化以及历史源流。   芬恩说的“姥姥味道”还真不是乱说,他在德国长大,德国和东北纬度相似,冬季新鲜蔬菜稀缺,不约而同地产生了将蔬菜发酵制成酸菜的贮存技术。   近代大量俄国移民进入东北,带来了他们的腌制技术,德国和俄国之间有且仅隔一个互不侵犯的波兰,饮食文化同根同源,因此会觉得东北菜熟悉——尤其是酸菜。   酸香、咸鲜、浓郁的风味,太在这两个白皮佬心巴上了.......   还有特别得他们喜欢的糖醋排骨,酸酸甜甜的,埃尔莎吃得停不下来。   走的时候执手相看泪眼,大厨含情脉脉地说他会做德式猪肘,让芬恩明天一定要来,芬恩从吃到酸菜起眼泪就没止住过,当天就要去找厨房制作肉桂卷,这是他妈妈教他的,要把来自东欧的收益回馈给他的知己。   徐云说,我们不是打算去爬山来着的吗,埃尔莎,你怎么看。   转头一看埃尔莎眼眶也红红的,说芬恩真为你感到高兴,异国他乡能有这样美好的际遇。   然后吧,这个事情就一来一回,你给我带点肉桂卷,我给你做个烤猪肘,你又送我个姜饼人,我又还你一提红肠.......   在大厨的建议下,他们购入了景区自酿的小麦果汁,啤酒的泡沫洁白细腻,入口带着焦糖饼干的柔和甜味,然后是麦芽甜香与啤酒花清苦,最后是烤面包的淡淡回甜。   喝到这个徐云就知道完蛋了——外国人本来就相当偏爱清岛啤酒,觉得清爽干净,又不苦,只是风味淡了一点,酒蒙子觉得不够劲。   果然,好不容易把食堂的菜都吃完了,他们又陷入了更危险的境地。   景区饮品有三大王炸,一个是薄荷酒,清新炸裂,美式风味,一个是新推出的小麦果汁,是他们新收的麦子做的,酿造日期新鲜,酒香浓郁明快。   还有是葡萄酒,也是景区自己做的,没有专业的工业处理导致含糖量非常高,喝起来跟甜水一样,度数却一点不低。   捧一杯热红酒在手里,看窗外寒风呼啸,这多是一件美式,比在山顶喝风舒服啊。   景区晚上还有摊子煮热红酒和橙子,旁边还丧心病狂地架了一口锅,现场用热红酒煮牛肉!   在景区有一种别样的自信,那种“你别管我怎么弄,问你好不好吃就完了”的自由.......   出去溜达一圈,连喝带吃,说散散步消消食,没走几步远就肚皮滚圆的回来了,还醉醺醺的。   “云,你们华国的晚上太危险了。”   埃尔莎好不容易想起自己来这里是干啥的时候,她的防寒服有点紧了,需要很用力才能扣上扣子。   总之,从第一天晚上的美味至极的粥开始,再到烤鸭、粉条子,后面干脆到酒精饮料,他们的心思就不在滑雪上了。   这种醉醺醺的状态显然是没有办法组织上山的。   天白山近在眼前,雪山顶在晴朗的天光下闪着寒光,它不算险峻,但足够美丽。   他热爱这些河山,喜欢和自然的相处,这是他一生都在追求的事业。   徐云啊徐云,你要做好领队的任务,不能再这么堕落下去了。   “云!不能再这么躺下去了!我们去吃锅包肉!主厨给我发消息了!”   “.......好吧,吃了再说。”   ——————   另一边,向榆和吴刚正站在森林外围,护林员林奇领着他们往前走。   脚下的雪白踩得咯吱响,林奇指着眼前的林海说:“这就是咱雪线下的林子,以前村民到冬天就上山砍木材,现在zf管理起来,少有私自砍伐的了。”   莽莽苍苍的落叶松与樟子松挨挨挤挤,树干通直挺拔,枝桠上积着厚厚的雪,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有时会落到颈子里,凉飕飕的。   冬天的雪山并不是一片死寂,林间还有许多鸟儿清脆的啼叫,许多树洞上有黑乎乎的洞口,林奇说那是松鼠的窝,起坏心眼的人老掏他们过冬的松塔。   “我的工作,主要是防火,然后检查这个巡护道,上面发文件了就要数目普查,还要做标记。”   “你瞅这些记号,划红圈的是抚育间伐,要砍的,那些标蓝三角是珍稀保护树种,砍了要坐牢,我们这里的规矩是砍一棵补三棵,保证林子能代代续上。”   “反正嘛向老板,我们天天在林子里就是就是防火防盗伐,种树养树,很无聊的,幸好你们来了。”   林奇又要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你们来了我有温泉泡了”、“哇塞居然还有虎鲸和人鱼”、“食堂特别好就是工资不太允许”.......上次见面就是如此,虽然山里有网线,但是太寂寞了。   平时话再少的人在山里憋坏了,显得分外话痨。。   听到向榆说想来看林场,屁颠屁颠地就来了,主动请缨带她逛。   “谢谢你,我知道了,肯定不会影响环境的。”   “您要开发肯定上面全力支持,不用担心这方面。”   林奇话匣子根本止不住,不需要向榆问,自己嘚吧嘚吧的啥都说。   “您别看咱这护林员的日子,看着冷清但是活还是不少,管吃管住吧,但是食堂太远了,我都是自己做,我那有个好大的灶台,嘿向老板,你们那食堂好吃,但我的大锅饭也不赖啊。”   “冬天菜少,就囤着土豆、白菜、萝卜,烧火的就是林子捡来的枯枝,火又旺,烧的时候又暖和,您知道还有个妙用是什么吗?”   向榆被他勾起好奇心,虽然心底有猜测,但是面上不显,配合地笑着问道:“是什么?”   “嘿嘿。”   林奇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开始讲另外的。“当初来的时候,就是听说包吃包住才来的,工资不高,其实住得还可以,您有看见山下那栋砖混小楼,墙厚窗小,抗风抗冻,而且有空调。”   “不过,不能一直在里面,我要上班,所以在林子里也有营地。”   “林子里的房子就是木头搭的,我要这在值班,木屋旁边还有个瞭望塔,每天站上去看哪里有火灾隐患、盗猎的、打枪的,及时过去拦下来,不过这种事基本没有,我天天在瞭望塔上拿望远镜看你们景区游客。”   “——你瞧,快到了。”   林奇高高兴兴地带向榆走进一个围了篱笆的院子,里面是个稍显破烂、但漏风的地方都用玻璃和木块缝补得很好的小木屋。   院子里堆着相当充足的柴火,西海底下不盛产煤矿,这是当地人自古以来的过冬能源。   在这里,向榆看到了林奇引以为荣的大灶台。   房子不大,但垒着个相当有分量的黄泥灶台,黑铁锅擦得锃亮,旁边堆着码得整整齐齐的松木柴和引火信子。   灶台边连着一盘土炕,铺着褥子,炕头叠着棉被,棉被不是很厚——显然,这口炕的质量相当了得。   林奇摸宝贝似的摸了摸他的床,自豪无比地把关子卖出来。   “这个比空调舒服,炕烧起来能热得人冒汗,外头的雪就是封山了,屋里也暖和。”   “灶台炖上肉,自己躺在炕上玩手机,玩完还把工资领了,想洗澡了就来底下温泉洗个舒服澡——真是皇帝都不换啊。” [152]第 152 章:修房子血脉   向榆围着林奇这个不大的木屋转了转,看看这里拍拍那里,越看越满意。   “可以拍个照吗?这个炕真不错,烧起来肯定暖和。”   说到自己得意之作上,林奇忙不失迭地点头,还把乱糟的房间收拾了一下,闪到一边让向榆拍自己精心倒腾的小窝。   他靠在墙边缩成一圈,还奇怪地问:“掌门,你酒店修得那么好,这么破的地方你也看得上。”   “这哪里破了,就像你说的,这儿比砖混的住着舒服,皇帝都不换。”   林奇老脸一红,他挠挠头,为自己之前吹出去的牛皮有点不好意思:“.......哎呀,其实也没有那么好,无论怎么说混凝土的房子还是更结实,木屋的问题是一潮湿下雨就会腐烂蛀虫,房梁会变得很脆。”   “而且西海有白蚁的,防虫做得差一点就被啃得架子都不剩,不住人的话一年半载就塌了。”   向榆没想到小木屋这么脆弱,她摸了摸房子墙壁道:“我看着这屋挺结实的呀。”   “那肯定的,这个屋子和这个炕都不是我扒的,是我上一任护林员,他收拾好让我捡了现成。”   “就这还每年要修、要涂油漆、刷保护层、不能让水浸进去,如果木柴是湿的的话,烧炕都暖和不了。”   其中竟有这样多门道.......   向榆对游客们在雪山上的营地一直有自己的想法,墙体足够厚的木屋保温性不比钢筋结构的水泥屋差,而且木材的热惰性会让屋内升温迅速,小炕一烧就暖和了。   最重要的是,木屋修得很快,门槛又低。   系统里冰川温泉的改建内包括了建筑,温泉边就是个占地巨大、装修风格华丽又沉闷的雪山酒店。   这是在前任开发商遗留建筑基础上改建的,还是法拍建筑,最初的主人是个黑涩会,山下村民说得有鼻子有眼,说里头真的发生过命案。   装修风格类似闪灵那部恐怖片的暴风雪酒店,施工途中向榆进去过一次,感觉阴恻恻的,像下一秒电梯里就要流出血来。   新建筑疑似凶宅让她纠结过一阵,还想过等系统施工完毕她找人换软装,看能不能搞得阳间一点。   但人间工程队没有系统出品那么高效迅速,等他们敲敲打打完怕是冬天都过去了。   看见吴刚后,她想在雪地搞木屋的念头愈发强烈——最好让游客自己来修。   在川西,有个寺庙叫作亚青寺,在海拔4000米的地方有无数红色小木屋,却不是由建筑公司统一规划的。   是前来亚青寺修行、需要固定住所的修行者,自己掏钱在寺院外面规定的区域圈地,私人动手建造一个小小的火柴盒房,材料是木头和泥巴。   木屋建造极其简单,在材料齐备的情况下,毫无建筑经验的修行者几天就能搭出来一个遮风避雨的窝。   因为搓得太多了.......亚青寺的修行社区出名后,全国各地的人都往亚青寺去。   这些木屋像雨后春笋一样爆炸式出现,高峰时期有上万人在木屋里蹲着,但凡有块空地就能长个房子起来。   木屋易燃,他们胡乱扩建下存在严重的消防隐患,政府不得不下场拆掉他们的违章建筑,修建消防通道、公共厕所、建设排水设施。   华国人在搓房子这块的实力可以说有目共睹。   只要告诉他们有地、有板材、你搭好后可以进去蹲着(别说供暖了,甚至不需要厕所和下水道,他们会自己想办法),华国人就会像游戏里召唤出的npc一样冒出来,房子也会像蘑菇一样冒出来,哪怕是在海拔四千余米、许多人光站着就呼吸不畅的地方。   君不见多少大老板,成功后第一件事就是回老家修自建房,明明一年到头只有春节回去住几天,但那屋子要按几百万的标准去修的哦。   这个土地上的人,在种地和修房子都是刻在DNA里的。   “不过掌门,你研究这个干啥啊,你想在山里猫冬?”   林奇问完自己都笑了,觉得自己的问法像皇帝用金锄头,他找补似的腼腆笑起来   “我看现在这种猫冬视频不是很火吗,其实我之前那任东北护林员说,他们冬天只是不种地,并不是在家里窝着,都要出门找活计的。”   猫冬视频的最终目的都是直播带货,卖一份人类对“外面冰天雪地而我在暖和的小木屋里有丰富的存粮”的安全幻想罢了。   向榆就特别擅长卖这个。   把小屋布局传给石音后,那边回了向榆一个ok,说她先去查资料,下周给向榆具体图纸。   林奇为了展示自己的炕有多好,非要当场表演烧炕给向榆看质量,   他从墙角抱来一捆金黄的干玉米秸,又小心翼翼拎起一小袋刨花,在手里搓来搓去。   向榆越看他的玉米秸越眼熟,很像从办完丰收节的地里捡的他们不要的干壳子。   刨花铺在地下,再架上几根玉米秸,最后拿出酒精棉球引燃,不需要怎么摆弄,火丢进去后就烧得旺旺的。   林奇这才笑呵呵地往里添柴:“橡木最耐烧,但是西海这边不多,林子里自产的杨木和椴木,也够过冬啦。”   “木材是自己在林中砍吗?”   “当然是木材市场买的,您留意西海国道附近,常能看到堆放大批木材的场地,一些品相好的卖家具工厂的,次一点的就挂烧柴、木材这种牌子,都特别便宜。”   林奇的脸被灶台的火光映得红扑扑的,说着唏嘘不已,“也是我懒,不然早就把这小屋子扩建成三进三出的大宅子了。”   “砍树很累的,山上那些做了标记的间伐木材我倒想有人帮我砍走,可惜都只有和同事轮班慢慢干,一年到头都在忙这些活计,砍了种,种了砍。”   从林奇那里出来后,向榆从手机里抬起头,看向吴刚的眼神里异彩连连。   “我想......我知道我的概念级道具兑换什么了。”   接待修仙文明后她获得了一次概念级道具抽取机会,和火山泥、温泉蛋、闪电五连鞭不同,概念级道具更超模,能够违背人间界的物理定理。   比如那颗永不愈合的月桂树。   【美梦月桂:木性温润,自带清浅芳息。   安神定躁:驱散心绪烦乱,抚平日间疲惫,助你放下杂念   助眠养息:淡香萦绕寝居,舒缓神经紧绷,酣眠到天明】   她在做忘忧镇纪念品香薰的时候兑换了一些木材出来,就给了一小块,是作为沉香那样昂贵的香料加在香薰蜡烛里。   在纪念品商店蜡烛和符箓一样都是作为特别商品出售,价格高昂,用过的客人都说好,助眠安神流连忘返,一闭眼就想起谷里快乐的回忆,帮她狠赚了不少回头客。   那个来采访他们的女记者就对此香薰赞不绝口,大包小包买了许多走。   概念级道具花的是阳寿,向榆是碰都不敢碰,一方面是怕这个狗app有“连续包月”、“自带续费”这样的霸王条款,不声不响扣她阳寿玩;二方面是她玩不明白,不知道怎么用怕浪费了。   但是能够驾驭这种神物的人已经出现了!   这是苦了吴刚了,从月亮调岗到地球,砍的还是这棵树。   简直被工作追着杀。   ——————   庞芳兰,今年57岁,前东北大浴池搓澡工,现哈蟆谷搓澡队领班。   她的事业在一次保洁的应聘中焕发了第二春,不仅重拾旧业,连带着帮她男人也找到了铁饭碗。   不对,公家饭是铁饭碗,哈蟆谷的算银饭碗。   他们两个加起来一百岁、在外面当保安、保洁都没人要的老东西,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双职工。   说句不客气的,他们二老工资加起来已经比寒窗苦读二十多年在大厂工作的儿子还高了。   而且这份工作很爽、很快乐,工作环境好,工作内容在舒适区,客流量也是源源不断。   直接在没有洗浴文化的南方开澡堂子少有人卖账,但如果旁边就是温泉池,游客们衣服已经换了,人也泡得软乎乎皱巴巴,拐进旁边来个桑拿搓背全套再正常不过了。   第一次来的客人多半是猎奇心态,但在她专业的技术下,每个扭扭捏捏进来的人,下了一身泥出去的时候都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上年纪的客人喜欢找她,因为她手上有劲,从不敷衍;年轻姑娘也爱找她,因为她气场强大手法专业,会聊天又有分寸,搓的时候绝不让客人尴尬。   庞芳兰也因地制宜,把北方常用的玫瑰盐换成了颗粒度更小的细盐,受不了的客人从不硬搓,换成牛奶、精油给人抛光,保准从她这儿出去的人都皮肤发亮,光滑得像卤蛋。   三口之家三个人都在上班,在西海半年后她揣着工资卡,拉儿子去4s店提了一辆空间大的国产SUV,充电的不耗油,销售说座椅都是真皮的。   就是在澡堂干了一辈子,庞芳兰上次去医院查出来有风湿,医生让请假休息一阵,她硬是一声不吭,生怕自己一请假岗位就被别人顶了。   那天下班碰到了许久没见的向总,不想她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喊她庞姨,跟她唠了一会儿。   把庞芳兰唠得心里七上八下,职场上被老板谈话多半是祸不是福,向榆平时在景区恩威并施,钱给得多,处罚也罚得狠,她一个没忍住就招了。   然后一顿表忠心虽然自己得风湿了,但绝对还能干,从来没有耽误过干活,客人们对她百分百满意,虽然身体抱恙,保证春节年假三天之内把风湿指标降下来,让风湿关节知道谁才是身体的主人。   直接把向总说沉默了,开始想她平时很像周扒皮吗。   最后,向老板说明来意,问她怎么扒炕.......   他们特殊员工吴刚同学跟着短视频学了三天了,灶台都还没砌明白,烧得满屋都是烟,人从屋里走出来只有牙是白的。   哪里是烧炕,简直就是太上老君的炼丹炉,把游客当猴哥整,包死的啊。   太危险了,向榆都开始想别烧了,给游客们批量安空调得了。   还得是土生土长的东北人,庞芳兰一看就明白了。   “你们这烟囱没对啊,不是光杵在那儿就行的,它得比房脊高,里面不能有漏风的地方,底下窝窝要掏赶紧的,还有要先暖烟道,不要一上来就开大火,烟道是凉的会把烟冻住,底下的都出不去。”   ......   就这样,他们的木屋营地团队又迎来一位大将。   吴刚负责生产板材,石音负责研究图纸,庞芳兰带着她男人连夜加入了样板间的打造事业。   随着这块的工作逐渐像样起来,向榆再一次在门卫处领到了她的“朝贡”。   依然是突然刷新出来的,这次是玉米、青稞和大米等谷物混合制造的糖糕,花花绿绿色彩斑斓,包装上还画了个大大的笑脸,上面用汉字歪歪扭扭地写着新年快乐。   真是热情淳朴的人。   向榆这次把排骨牵来了——她其实不太想用绳子拴着排骨,因为这家伙已经不再是孤家寡狗,每次出场都被一群狗狗兄弟前呼后拥,很有狼王的气势。   天天被她拿狗绳牵着,狼王面上没光啊。   虽然,狼王那副德行还是没变,看见向榆就露出牙齿吐出舌头笑,一副憨憨的蠢样。   待会在雪原上就把绳子解了,让这家伙好好跑跑。   “来,乖,带你出去玩。”   向榆搂住排骨,拿起米糕放在狗狗嘴边,学着警察的样子下指令   “嗅闻。”   排骨还在摇尾巴的身体立刻绷紧,收起谄媚的样子,鼻翼快速翕动,仔细提取着米糕中的气味。   “记住这个味道,走吧。”   她抱着排骨带上小皮卡,把狗狗放在副驾系上安全带,车斗也载着她准备的年货,顺着山路往雪山方向去了。 [153]第 153 章:我也要跪吗   向榆的座驾疾驰在雪原上。   这辆四菱宏光有些破了,跑起来哐哐直响,向榆开着开着觉得腿上冷飕飕的,低头一看。   油门离合的位置破了个大洞,透过脚踏能看见底下路面。   出发前她围着车检查了一圈,发现前面保险杠也撞掉了,车门拉得也不利索,像开着哈尔移动城堡,走两步就要掉东西出来。   上次羽霄贼嗖嗖地给她说完蛋了把车开坏了,不能开太快,那会向榆的心情全在“你又看不见你开什么车”的崩溃上,搞忘了报修这件事。   这只仙鹤对交通工具有超乎想象的热情,对他们天外来客来说,汽车是类似宝马、良驹一样的东西。   年底痔疮膏营收胜利结算,应龙来送财报看见向榆开个二手电瓶、院子里停着个破皮卡,便送了她一辆很豪华的轿车,谈生意可以出去撑场面。   奈何向总没有很多生意要谈,西海地形复杂,开了两天就把底盘硌了,拉4s送到国外去修,现在都没送回来。   向榆又添置了新车,但还是这个小皮卡受欢迎。   中置后驱、自然吸气、后轮驱动,动力强劲,雪地和沙土坡轻松上山;不仅座位高,视野还特别好,坐在驾驶室的体验仿佛在开一个鱼缸。   在景区的受欢迎程度仅次于拖拉机。   排骨也喜欢坐车,它还把窗户摁下来一点,伸出脑袋呼呼吹风。   后视镜上挂着糊脸猫猫的挂件,是沈九帮她洗车时挂上去的,在颠簸的雪道上摇摇晃晃,猫猫也悠哉悠哉地晃来晃去。   向榆抬手轻轻拨了一下小猫。   上次开车带沈九出去兜风,半路下雨时雨刷坏了,还是副驾的沈九拿起毛巾把身子伸到车窗前面手动擦玻璃,一路挂在外面淋着回去。   回去后他很沮丧,因为向榆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除了财运大部分运气都很差。   羽霄看着他们笑了半天,唰唰给向榆写了个符,让她挂车上保平安。   但看着尾巴都垂下来的猫,向榆就挂了个沈九的周边上去。   上山后她先去冰川温泉的工地逛了一圈,然后才开始往雪原进军。   村里干部接触过珞塔族,季开朗翻箱倒柜,给她了一卷上世纪质地的纸质地图,和一些简单的珞塔族常识。   他们的祖母叫阿依,妈妈和姨母们叫阿呀,舅舅叫阿乌,他们也没有婚姻概念,或者说叫“走婚”,男不娶女不嫁,暮合晨离,生活方式是以祖母为核心,女性成员为支柱,舅舅们负责劳作。   季开朗说,其实还挺时髦,大城市很流行的situationship不就是暮合晨离的意思,竟有一种诡异的走在时代前沿的美。   之前被他们戳爆轮胎的开发商,就是想把这个“走婚”做成互动表演,让珞塔族的姑娘和游客们互动、让男游客爬窗、和族里女孩表演走婚桥.......就这样痛失车胎。   不过,这个雪山下的民族虽然神秘,但受现代文化的冲击也不少,主食除了青稞和荞麦,许多年前就会下山买大米和方便面,还有瓶装饮料、糖果。   在上一任干部接触的时候,除了部分老人,他们就已经换掉了传统的服饰,和山外面的人一样穿夹克、牛仔裤、运动鞋。   现在又有智能手机,年轻人都能通过手机看到外面的世界,估计变化会更大。   在季开朗记忆里,她是接触过珞塔人的,就是义务教育普及那会儿,他们族里的阿依同意了孩子们在镇上寄宿读书。   刚来时老师们还很稀罕,但学校学的全是普通话,汉文化的同化能力又强,基本到毕业的时候,就和别的孩子看不出差距了,正常升学读书、或者出去打工。   年纪再大一些的珞塔人却从没见过,向榆想也有其中道理,他们就算出来了,也找不到适合自己的岗位,也没有谋生技能,就是进流水线也要做面试题,能默写26个字母表才让进。   雪山民族除了孩子,大部分人都走不出来,而随着老人们故去,孩子们离乡,这个小小的民族就消亡了。   为数不多会注意到他们的,偶有拍纪录片的工作人员会偷来一瞥,或者像前任开发商那样抱着猎奇的心态,居高临下地对山里的人进行参观。   但是上次在警局听闻他们救了几个驴友后,向榆觉得也未必需要他们走出来。   就之前救的珞桑小姑娘,在高原雪地里拖着伤腿遛了有山神buff的向榆几公里,他们在雪山里生活了上百年,对城里人来说的绝境和无人区就是他们日常生活的地方。   珠峰下也有个这样的民族,叫夏尔巴人。   在登山家为登顶雪山顶泪流满面的时候,他们就能在珠峰七进七出,还扛着装备架着镜头,铺设路绳运输物资,遇难抢险运送尸体。   真的就和喝水一样简单。   没有比本地人更合适的向导,他们熟悉雪山,清楚路况,身体素质好,毛细血管里的载氧红细胞都比普通人多。   车在茫茫雪原里跋涉,车内暖气嗡嗡作响,四野白茫茫一片,向榆把地图摊在腿上,开得小心翼翼,生怕碾过藏雪地下的小坡把她的车颠散架了。   就在这时,她车后方传来了一声引擎的嗡鸣,向榆往后视镜一看,却没看到影子。   抬头时,一辆载着两个人的改装摩托车从左侧杀出,这不出奇,神奇的是这两人头上都顶着鼓鼓囊囊的包裹。   不待向榆震惊这印度摩托的奇技淫巧,这辆摩托的轮胎碾过积雪溅起雪浪,扬起的积雪洒了皮卡前挡风玻璃一脸。   这回没有沈九帮她在副驾擦玻璃,向榆无奈熄火停车,拿帕子把前面擦干净。   擦完玻璃再看,就这一下子的功夫那车已经扎进前方的雪原看不到影了,只有地上长长的车辙证明它来过。   好项目啊,雪地摩托,哪天给游客也安排上。   看着空茫的前路,向榆感叹了一句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遂收起她的雨刮毛巾,重新系上安全带。   刚点燃火,身后又有哒哒的马蹄声传来,回头一看,一匹黑色的矮马低着头,铆足劲往前面冲去。   马背上竟伏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是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女孩,裹在一件类似军大衣的藏青色袍子里,头上戴着颜色鲜艳的毛线帽,小脸被冻得通红。   她紧紧贴着马颈,双手攥着缰绳和鬃毛,两条腿还够不到马腹中部,只能紧紧夹着马背,随着矮马颠簸在马背上抛起又落下。   身边的排骨汪汪汪地叫起来,向榆看那女孩眼熟,赶紧一脚油门跟上去。   这么小的孩子,骑着未成年小马在雪山上跑,看起来还要去追前面的印度摩托。   破皮卡吭吭了两声,在雪地里颠簸着往前拱,雪山环境下发动机稍显乏力,眼看着前头矮马的小黑点一颠一颠跑远了,排骨扒在车窗上,喉咙里发出着急的呜噜声。   “是给我们礼物的人,对吧?有点像珞桑。”向榆再给了油,在推背感中微微后仰,试图把前面的人看仔细些,“她这样骑好危险啊,怎么又一个人跑出来。”   说着说着,前方埋头猛冲的矮马前蹄一滑。   整个马身顿时失了平衡,朝右侧猛地歪斜下去,马背上的小女孩虽然紧紧抓住缰绳,但整个人被甩向一侧,好悬没飞出去。   矮马挣扎着摆正了身体,呼哧呼哧喷着粗重的白气,女孩挂在马背上没动,向榆的车终于追到了近旁。   见有人跳下车,那小女孩猛地扭过头来,满眼都是焦急,看见向榆时愣了一下,随即猛地伸手往前方一指。   “追他们!”   不需要向榆招呼,她松开缰绳从马背上滑溜下来,拍拍马脑袋作安抚,然后直奔向榆的车门,跳起来去够车把手。   向榆赶紧把她抱上去:“珞桑,是你吗?你还记得我?”   女孩被风刮得冰冷的脸蛋紧紧贴着她:“鱼鱼。”   那是记得的!   向榆到驾驶室上把空调暖风开到最大,珞桑和排骨一起挤在副驾驶上,排骨舔了舔她,但珞桑没有摸狗狗,只很着急地重复着:“追!追!”   座椅对她来说有点高,她就站在副驾的地板上,急得直跺脚,看得向榆怕她把地板跺破了掉下去。   “骗钱!阿乌的钱!”   她的汉语比上次见面时进步大了好多,上次连比带划的,这次已经能表达得很清楚。   向榆听她的把车开起来,安慰着珞桑:“别急别急,他们骗了你们的钱?跑不掉的,山脚有监控。”   下山就是她景区的地盘,只要他们骑上公路就会被拍下来。   小女孩拼命点头,拿出自己的小手机,给向榆比动作,先接起电话、然后把口袋翻过来往外掏、然后用两根手指做逃走的动作.........   她摸出自己的手机丢给排骨,狗狗拿爪子摁了一下解锁成功,再呼出语音把电话打给景区里的张警官他们,说这有个小女孩报警,嫌疑人是载着两个人的破摩托,   追着摩托车车辙,四轮还是比两轮跑得快,在这场速度与激情中向榆很快就看见了摩托车影。   她摁喇叭嘟嘟两声,前面摩托的动作慢了下来,从一前一后渐渐变成并驾齐驱,向榆摇下车窗,看着近在咫尺的摩托一张嘴,刚准备说点啥,就感觉车身猛地一颤——   他们改装摩托前面焊了钢架,平时作为堆放运输物资使用,这次狠狠撞上破皮卡的左侧。   驾驶员大吼一声:“什么烂车!不要追了!”   “不要追了!”   这毫无防备的一下让向榆朝右边猛地一歪,手上急急回正方向盘,安全带勒进肩膀,硌得她生疼。   然后左侧突然猛地灌入了暴烈的风雪。   向榆以为窗玻璃碎了,抬头一看,发现驾驶室的车门像一片落叶般从她眼前消失了,好消息是后视镜还在,可以从后视镜里看见车门是车身分离、然后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他们知道这样没有门的车开回去有多冷吗!   他们不知道。   四菱宏光的性价比全在动力上,车体轻薄用料节省,皮卡爆改敞篷车,敞的还是左边的蓬。   冷冷的冰雪在脸上胡乱地拍,左侧是一望无际的大雪山,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真是......大好河山啊!   向榆薅了一把凌乱的头发,看着外面苍茫的雪山,感觉内心前所未有的自由。   她做了个很大胆的决定,就是站起来踩油门。   排骨也心领神会,从副驾跳到向榆腿上,俯身低头,做好扑咬准备。   “乖狗狗,乖狗狗。”   向榆腾出一只手解开排骨狗绳,看着两车越来越近的距离还不忘安抚珞桑,“不好意思啊,现在没门了供暖效果不好,我们车斗里有棉被,待会你盖着被子坐车,肯定把你送回去。”   待到再次撵上摩托时,不需要向榆发号施令,排骨喉咙里低吼一声,后腿在向榆膝头一蹬,整条狗像一枚出膛的炮弹从空荡荡的车框里射了出去。   一百二十斤从天而降,它早就选好了目标,上去就挂在车头黄毛的头上,对着他右臂连撕带咬,喉咙里发出瘆人的呜呜叫。   男人被吓得怪叫一声,后面那人也手脚乱舞起来,两轮勉强维持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驾驶员松手了,摩托在雪地里滚出两圈,剩下那个也重重砸在雪堆里,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死狗!”   冬天穿得厚,两人并无大碍,刚站起来就骂骂咧咧地去找狼狗算账。   领头吐了口唾沫:“把狗捉了!车上就一个女的,还有老桑家的妹妹。”   刚直起腰,他就被身后突如其来传来的力量撞在后腰上,又像风筝一样飞出去几米远。   那个开出老远的破皮卡又绕回来了,上面驾驶室的人很无奈地冲他们喊话   “让一下啊!让一下!刹车坏了!停不下来!”   说着车在雪地里又是猛地一个回旋,画出一个圆规,车头对着另一人犁过去——说来有些地狱,但之前撞过虞山,向榆的手感还在。   皮卡的刹车也是真的坏了,只能减速不能停,完成二连杀后还是珞桑眼疾腿快先跳下车,捡大石头往车轮底下丢才停下来.......   刹住时向榆松了口气,看着车头摆来摆去的小猫挂件,觉得有时不信玄学还是不行。   她和珞桑走回摩托车丢失的事发现场,向榆去拆这两个人带的包。   “他们包里是你们的东西吗?”   珞桑点点头,打开一个包裹,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银器、蜜蜡,她拿起一个小碗,比划这是她的,虽然向榆看不懂珞塔族的文字,但这个小碗上的字式样和珞桑手腕上的一样。   真是受尽宠爱的小姑娘。   “是偷?是什么?”   珞桑嘟囔一声:“阿乌给的。”   “阿乌,你舅舅?”   “阿乌朋友,带坏了。”   珞桑想了很久,眨巴着大眼睛,终于想起了阿依说的那两个词叫什么,字正腔圆地道:“诈骗、传销。”   ........   向榆终于明白了。   和特殊员工沉迷KFC和网剧一个道理,果然改变人最快的都是声色犬马的东西。   西海和邻国园区一线之隔,杜春的妈妈之前的担心不无道理。   想起之前季开朗说的“现在又有智能手机,年轻人都能通过手机看到外面的世界,估计变化会更大”,这话真是越想越地狱。   比现代文明更快来到现场的是现代诈骗!   城里人天天看反诈宣传,大山里又没人劝他们下反诈app,可不就好骗呗,大山里的人就这个淳朴。   估计被骗了拿不出钱,又被上线洗脑得太彻底,偷家里的东西拿出去,骗子吃到甜头,可能还想把珞塔族当成什么线下窝点来发展。   雪山风雪渐渐密起来,向榆叹了口气,感觉现代人对土著摧残颇多,搞得她想一同发展都说不出口。   她把手放在珞桑脑袋上,轻轻拍拍。   “我们把他们捆起来,找个地方休息,然后等你阿呀,还有警察来好不?”   “你还敢坐我的车吗?”   珞桑坚定勇敢地点点头。   ——————   2800营地。   登山队三人组,今天终于迈出了伟大的第一步,从食堂吃饱饭后走到了垭口,上到了一个对他们来说饭后消食的高度。   “天气变差了,还要往上吗?”   “埃尔莎,就算你这么说,我也知道你是想下撤然后赶上晚饭食堂的酸菜鱼,不可能的,今天一半的工作都没完成。”   “别这样说,云,你这样想朋友实在令我很伤心.......瞧,前面就是营地,我们去歇一下,观察一下环境。”   “........”   营地很简陋,几座低矮的石头屋子挤在一起,屋顶防雨布,旁边立着个用于烧水取暖的简易炉灶烟囱。   木门紧闭,能看见里头透出的微光。   “有人在,进去打个招呼吗?”   “wok,云!他们营地门口跪着两个人!”   “我的天呐,是失温了吗,芬恩赶快把包里的救生毯拿出来,我找找我这里还有糖水.......”   三人一顿忙碌,门嘎吱一下被打开了,里面站着个裹着棉被、眼睛喷火的小女孩。   “同伴?!”   看着两个外国人的黄毛,女孩出离愤怒了:“跪下!”   埃尔莎原本就半跪在地上试图急救,芬恩被这一下吓得够呛,腿一软就跌下来。   突然就徐云一个人站着,他指了指自己,愣愣地问:“我也要跪吗?”   “对。” [154]第 154 章:如果包饭的话   向榆怕珞桑被欺负,听见女孩恼怒的声音就从屋里走出来。   探头一看,地上整整齐齐跪着四个人,除了两个诈骗犯还有两个外国人。   唯一站着的黑头发的中国小伙两手高举,半蹲着身子,一副我是良民的模样。   珞桑气鼓鼓地伸出手指,一个个地挨着戳脑门。   “坏!”   “你坏!”   “乖,摸摸头。”向榆看了眼外国人掏出来的防寒毯和糖水,顿时明白了,给小珞桑解释这不是坏人。   安抚好鼓着腮帮子的小女孩后,她上下打量一番看起来很专业的登山三人组,招呼他们进营地小屋来。   两个外国人听不懂,还是不敢起来,徐云站出来跟向榆寒暄,向榆解释了一下外面两个是诈骗犯,两边交换了信息,双方都说自己是普通驴友。   “屋子里面升了火,有热的食物和水。”   拉开小屋的门,一股食物香甜的气味扑面而来,徐云嚯了一声。   虽然这石头营地破破烂烂,但这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带的物资真丰富,一进门向榆就给他们发了条棉被,拿木棍从火堆里扒了几个黑乎乎的东西出来给他们吃。   见三个人都没动,向榆又把食物往他们那边拨了拨,示意三位不用客气。   这是丰收节游客帮她收的菜,上万人辛辛苦苦挖了一周土,在他们的卖力劳作下,留给向榆的地瓜和苞米塞满了15个标准粮仓。   如果穿越的时候带上仓库,就已经完成了称霸的原始资本积累,这么多吃的给百万级人口的城市每人一天一斤,够吃两个月。   大部分主食都磨成了棒子面给动物园消耗,景区食堂也在卖力供应,向榆听珞塔族会下山买米面,遂给他们送见面礼时也拉了半车主食。   另外半车是被子、红酒、蔬菜礼盒,一些在景区十分紧俏的热门商品,方才下车想在山上扎营就带了过来。   因为语言不通,埃尔莎有点局促,看着那黑如焦炭的东西不敢下手。   徐云则眼前一亮。   他眼疾手快捞起一个,在手里快速倒腾了两下,鼓起腮帮子吹了吹,然后用手一掰。   梆硬的外壳裂开,里面是金红油亮的瓤,掰开的地方果肉如糖浆一般,瓜瓤甚至微微拉丝,焦糖一滴一滴地顺着手往下流。   两个外国佬眼睛都看直了,埃尔莎试探着拿起一个棒状的东西,呃啊用力掰开,里面却没有流出蜜糖,是硬硬的玉米梗,还搞得两手都是灰。   “笨!”   徐云看得着急,也顾不得烫不烫,两口把地瓜塞进嘴里,又从埃尔莎那里拿过玉米棒子在地上梆梆敲了两下,把灰壳敲掉,再捂在手上搓了搓。   黑壳里面的玉米粒被烤得金黄起泡,带着虎皮斑,看得人食指大动。   在埃尔莎期待的眼神中,徐云一口咬上去大嚼特嚼,边嚼边点评:“真香啊,我小时候去姥姥家里烧土灶,也是这样用底下余温烤玉米吃。”   一边怀念童年,一边徐云又扒了两个地瓜到自己面前:“你们两个吃不惯是不是?主要是你们那边没有这个饮食习惯.......”   埃尔莎和芬恩愤怒地看着他,有样学样地扒开焦黑的外皮,吹着气吃起来。   两个人脸和手飞快变得漆黑,吃着还不忘对向榆展开真挚淳朴的笑容,看得向榆又默默给珞桑捡了两个玉米,怕她抢不赢这些高大个。   在祥和的氛围中,门外传来了脚步和严厉的呵斥声,然后门被一下踹开,闯进来两个全副武装的警察。   他们都带着枪,手上牵着条气势汹汹的警犬。   不等警官开口,芬恩的地瓜啪地掉地上,举起沾满黑灰的双手,掌心向外,冒出字正腔圆的标准中文。   “长官,我们是游客,我们有护照、签证,一切手续齐全!”   埃尔莎也立刻丢下棒米,和他选择了一样的姿势:“我们的包就在这里,你可以检查我们所有的许可证,请随意翻。”   一套流程特别权威,张警官看着两个投降的外国人,四个黑黑的爪子对着他,像两只瓜子被吓掉的仓鼠。   感觉自己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怪且陌生的尊重。   他紧着向榆呢,看也没看他们俩:“你们证件给我看看就行了.......向老板,门口那两个就是你报的警?”   芬恩和埃尔莎只背了这个应对条子语录,别的都听不懂,也不敢动,最大的胆子就是用气音偷偷问徐云。   “不是来抓我们的吧,云。”   徐云咬牙切齿地把他们手摁下来:“吃你们的。”   警察跋山涉水上来捉人,先跟向榆了解情况,只知道是诈骗案,珞塔族他们没见过,山里的情况一时半会说不出清楚,向榆就也邀请他们坐下,又往火堆里丢了几个地瓜。   排骨和警察带来的德牧亲热地贴在一起,德牧还在工作,只轻轻摇了摇尾巴。   向榆照顾着篝火,往里面添木头,和警察搭话:“今天还带了枪来呢,平时见你们都没配装备。”   “是啊,西海在边境,园区招募人员和电信诈骗是跨国运动,属于边防管理,不仅配枪还带狗的——这个小妹妹怎么回事?”   “噢是这样的......”   张警官和向榆越聊越上头,又出去把外头两个审了审,拿出他们手机一查,发现常用的ip居然在国外。   这是一起针对边民的诈骗,挑珞塔族这样信息闭塞且希望改善生活的少数民族下手,甚至拿捏准了他们族人少有向警察求助的心理。   诈骗话术齐全、有人口贩卖、境外接应的影子,这不是散兵游勇,是国际犯罪团伙!   如果不是老桑家手机里没什么钱,他们线下去卷款时被珞桑撞见,这些东西出了边境怕是再也追不回来。   这通案情让张警官找到了一些当初纪局长的感觉,向掌门真是地道人啊,专挑大案送。   他也特别乐意和珞塔族打好交道,本来边境诈骗就敏感,这又是促进民族团结的事。   要是办好了,能帮这些稀罕的民族解决困难不说,局里笔杆子又能大写一通,这让张警官充满干劲。   为了多了解一些情况,他殷勤地给珞桑掰地瓜,问她小妹妹你家里几口人呀、你阿乌是怎么被骗的呀......小姑娘在家里教育下对外面的人戒心很重,一直往向榆身后躲。   芬恩目瞪口呆地看着穿制服的警察满脸堆笑地哄小孩,然后肩膀被人拍了拍。   和张警官一起来的队友检查了一下两个外国人的证件,点点头,归还给他们,然后随意地在他们身边坐下。   感受着条子坐在身边,芬恩全身都硬邦邦的,一旁徐云递给他一个烤红薯,让他安心吃,别管和他没关系的事......   埃尔莎则好奇地摸了摸盖在腿上的被子。   和他们蓬松的羽绒被不同,这条被子轻盈贴肤,摸上去滑滑的。   聊了十来分钟,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两个身量高高的女人,走入小屋时需要低着头,打头那个穿着厚重的棉大衣,个子高挑骨架宽大,颧骨高耸,眼角带着明显的细纹,有明显的高山民族特征。   后面那位稍年轻些,同样身形颀长,羽绒服里面是花样古朴的羊毛裙,长发编成一根粗辫子搭在肩上。   珞桑喊了声阿呀,立刻扑进领头女人的怀里。   年轻一点那个冲向榆笑了笑:“谢谢你,向榆老板,又救了我家珞桑。”   她普通话说得不错,第一次救珞桑时向榆就在电话里听到过这个声音。   估计没想到屋里这么多人,她左右环顾一圈,搓搓手,像下定决心一样,有些别扭地膝盖打弯跪在地上,身后那个抱着珞桑的女人这样做了。   他们文化里没有这个礼节,只知道汉文化里的人表达大恩会下跪。   向榆和屋里警官同时站了起来。   “使不得使不得!”   “不兴这个,顺手的事,快快起。”   埃尔莎听不懂,看着屋里情况惊呆了:“所有人来这里都要跪下吗?”   芬恩:“对。”   突然有人站有人跪,屋里没有一个人坐着,两个无所适从的外国人犹犹豫豫,很畏惧地看了一眼身边穿制服的条子,窝窝囊囊地跟着跪地上。   跪就跪吧.......在心里还能默默做个礼拜,主啊,求你听我的声音.......不要把我抓走。   向榆这边两个还没扶起来,回头一看又有两个人老实巴交地跪在地上。   那头的系统已经兴奋得要尖叫了。   四夷宾服、胡越同风,这是历史上的圣君才有的排面!   【系统通知:自古皆贵中华,贱夷狄,朕独爱之如一   化外之民,异域胡商,见真龙而不自知,然身魂俱慑,伏惟跪拜。此乃王霸之气初显,尊为天可汗!   若用户举止彰显圣德,即可获得奖励,重现大唐风华】   向榆:“........”   看得出系统对此情此景满意非常,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贷款发她奖励。   要举止彰显圣德,那一定会很不正常,但是这个奖励.......看起来又非常让人心动,有些割舍不下。   朕也想知道,千百年前的大唐是什么样。   说难,也不难,闪电五连鞭还更需要勇气一些,脸早就丢干净了,不差这点。   在张警官震惊的眼神里,做好心理建设的向榆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平身。”   能少说两句就少说两句!   此话一出,所有地上的人都唰地爬起来了,旁边徐云也惊呆了,他哆哆嗦嗦地接上   “谢、谢主隆恩?”   叮的一声,系统不负所望,立刻将奖励发放。   【获得奖励[唐宫夜宴]】   在场所有人都看着向榆,向榆本人呵呵一笑,抬头望天,试图装成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最后打破尴尬的还是徐云,他咳了一声:“我知道了,向掌门,您是景区的老板对不对?”   是感觉脸有些耳熟,似乎在网上短视频刷到过,本来没想起来的,但这抽象的气质让他立刻回过味了!   这个平身和五连鞭连起来,一切都正常了,就是这个风味。   向榆知道自己早已实现互联网永生,淡然点头。   徐云立刻松了口气,哦,那正常,哈蟆谷体量的老板,有点中二病和当皇帝的爱好是正常的.......人家就是靠这个出道的。   旁边埃尔莎问:“你说什么?云,我似乎听到你说了老板?”   徐云点点头,指了指向榆,选择了最信雅达的翻译:“哈蟆大帝。”   向掌门独断万古,哈蟆帝君临天下,横批都是一个人。   埃尔莎的眼神立刻变了,眼里的惊恐变成了星星眼:“oh.......就是说,她就是樊大厨口中的陛下?”   她立刻把手机打开翻译模式,开始洗耳恭听。   .......   向榆这头,聊的却是正事。   把人扶起来后,趁着张警官在,她立刻提了上次被救的驴友.......果然确有其事,他们从山下采买归来,顺手救下来几个失温的年轻人,两边一说就对上了。   据珞桑阿依所述,他们不是第一次救人,但最近山上来的人越来越多,让他们也有些困惑。   族里有心思活络的年轻人还想过在山上做生意,但具体做什么生意还没有眉目。   珞玛初步的规划是他们想进一些方便面和烤肠在营地里卖,爬山的人都会路过这里,珞桑的阿乌则动过别的念头,比如在救人的时候收钱。   你别说,感觉天白山上有卖烤肠的一下就安全多了,向榆觉得还挺有头脑。   但是问题也很多,他们接触过外面世界的族人说,卖吃的没有证会被抓进去关起来、救人的时候索要报酬属于敲诈勒索。   离开舒适区就这样,处处都受限,处处都是条条框框。   年轻人刚出社会尚有不适,更别说这群旧居深山的人,好不容易和外界接触一下,首当其冲遇到的就是搞电诈传销的,还有把他们当观赏动物搞参观的。   现在他们族里为数不多做的生意是把山上采集的红景天、雪莲、冬虫夏草拿去卖,还有自制的风干牛肉,不过调味不受现代人喜欢,只有药材卖得好一些。   从这些地方能看出来,珞塔族是并不是故步自封的类型。   他们有手机电话,会买外界廉价的工业品,虽然老是被坑,但依然心存善念会解救陌生人,向榆顺手救了珞桑,他们就送了许多礼物过来。   为了表示善意,向榆有些不好意思地拿起玉米地瓜和棉被,还有她拿过来的葡萄酒,说这是她带来的回礼,车上还有许多。   珞桑的阿呀珞玛大大方方地接过酒,手一用力拔开木塞,说就在这儿喝吧,暖暖身子。   外面狂风呼啸,屋里火烧得暖暖的,珞玛将向榆给她的食物都丢进火里,三名登山客贡献了一个简易的锅。   四拨来自不同文化的人就窝在这个生了火的小石头房里,柴火劈啪作响,大家围着篝火煮葡萄酒,满屋都是蜜瓜和葡萄的香气。   弄清楚现在的情况后,另两个外国游客也不拘谨了,蹲着和大家一块吃东西。   “卖烤肠委屈各位了,我不觉得生长在大山里、暂时不能融入外面社会是弱者的表现,反而生在雪山就有长在雪山里的本事,靠山吃山嘛。”   “张警官,你来说,是不是专业救援队上天白山也要做许多准备。”   张警官连连点头:“我们来一趟都要培训好久呢!”   旁边跟来的警察也搭腔:“而且救人收钱天经地义,专业救援队也要收的,您该收就收啊,他们知道贵了就不会全都往山上跑了,还给我们少麻烦呢。”   “对啊,这些肯定要钱的!主要是,主要是.......”   “主要是现在差个名分。”向榆搭上话,“珠峰那边夏尔巴人不就是,专门做高山业务,正规向导登山协作,能高山物资运输,还可以签合同卖保险,登山失误也怪不上人家。”   “对对,还是向老板会说,其实是给我们警察减负。”   “而且天白山风险比珠峰低,风景又比珠峰小,我觉得还更好呢。”   大家你一眼我一语,向榆指了指头顶:“除了帮助登顶,还能带天文爱好者观察星空,带地质学家考察冰川,这就是正规向导了,是一份正式工作,还很受人尊敬。”   听到受人尊敬,珞玛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过山里的珞塔人,和专业的登山向导还是有差别.......”   大多数地区的向导都来自于雪山底下的原住民,他们先天就具有极强的体能和环境适应能力。   但仅仅这些还不够,这种情况他们只能包他们自己活,包不了别人。   夏尔巴人就是从最初的背夫、后勤做起,在跟随商业团队登顶后积累了雪山经验,才成为了称霸珠峰的民族,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要考证。   他们也隶属于旅游公司,有公司运营,有资质认证,还有保险公司在卖生死状。   如果任由珞塔族自由发展,也会出现价格混乱、安全标准不一,和遍地不包活的无证向导的情况。   “在珞塔人和正规向导之间,大概还差了登山俱乐部、户外指导员、和职业向导的培训这些东西.......”   这是要交给向榆完成的部分。   她能注册公司,能提供最好的通讯和救援设备,但招高山向导训练员这部分光有钱还做不到。   这个职业太小众了,向榆认识的人里目前最接近的就是从前那个商业高山救援队。   感觉他们也不太靠谱,在雪地生存能力好像还比不过珞桑。   雪山运动就这样,除了住山里的土著就都是有钱人在搞,然而有钱且专业的玩家谁来当向导啊。   正当她思索时,拿着翻译器的埃尔莎高高举起手,脸蛋兴奋得通红   “如果哈蟆大帝包饭的话!” [155]第 155 章: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在埃尔莎吸引大家注意力后,屋里几人的视线全集中在这两位外国人身上。   “在说什么?说什么?”   芬恩反应慢半拍,但已经被埃尔莎举起手来,女孩子特别着急,生怕过了这村没这店   “他也要来!我们当教练!”   奈何哈蟆大帝口语这块的英语水平还没有樊大厨高,又是徐云站出来款款道来。   “我们是雪山运动的职业选手。”   “一个个来吧,芬恩。”   刚才愚蠢如仓鼠的芬恩听到叫自己名字,严肃地抱胸侧立,以F1选手出场报幕的骄傲气势出场。   “芬恩·施耐德,芬兰人,在德国长大,14到19年单板滑雪坡面障碍赛8次分站冠军,3次年度总积分排名第一,20年瑞士公开职业巡回赛金牌,红牛固定合作伙伴。”   “埃尔莎,瑞典国籍,主攻项目高山滑雪速降,雪王世锦赛速降组三冠王,2018年平昌冬奥会高山滑雪速降铜牌。”   “至于我,自由式越野滑雪,有过一些奖牌,现在逐步退役——在退役途中,也在阿空加瓜峰、乔戈里峰取得过一些微不足道的登顶成绩。”   他在介绍自己时透着华国人常见的谦虚和一种虚怀若谷的傲气,一看就是地道华国人。   在徐云颇具节目效果、介绍到谁谁就抱臂摆pose的主持效果下,三个人依次站起来,平平无奇的小石头屋内感觉出现了一些综艺效果的运镜。   刚才还哆哆嗦嗦像鹌鹑的三人组,现在一个腰杆挺得比一个直,满脸都写着自信。   华国人!你也很为我扮猪吃老虎震惊吧!   快点把我们招揽进去!   向榆感觉眼都被他们闪瞎了,想说点什么附和一下,自己又一口哑巴英语,只能呱呱呱地鼓起掌来。   “好!”   “有范儿!”   “正能量!”   有她带头,热情好客的警官们也跟着鼓起掌来,大家纷纷给予了肯定又包容的眼神,宠溺地看着他们三个显眼包。   人在非母语环境,沟通壁垒会造成智力下降......徐云感觉好像他们被当成弱智溺爱了。   但两个外国佬感受到了非常足的情绪价值,开始兴奋地跟新朋友们挨个握手和击掌。   虽然他们的爪子乌漆嘛黑,但大家都没嫌弃,很热情地把手和同他们握在一起。   到向榆时,埃尔莎还煞有其事地行了个面见国王的屈膝礼。   然后屁股一挤在她旁边坐下,乐呵呵地拿翻译器和向榆聊天。   芬恩那个愚蠢的大鸡蛋,只会对对对,有心眼的成年人已经开始问薪资待遇了。   她觉得自己离开西海的不可抗力,绝对不是要去挑战无氧速通珠峰,而是因为没钱了!   他们三个人里只有徐云有储蓄习惯,她和芬恩都在“有钱就环游世界到处浪、没钱就参加商业联赛搞钱”的状态,偶尔还要给红牛、魔爪、凯乐石这些品牌当雇佣兵,穿着他们制服和logo表演雪地速降。   能在哈蟆谷大吃大喝这么多天,都得益于刚有一笔赞助商的窝囊费到账,但是雪山运动本身也烧钱.......   如果不是钱快花完了,他们三个还在景区里醉生梦死,绝对不会开始主线任务的。   算一下这几日消耗,他们每次爽吃一顿,在食堂消费就是四位数人民币,如果再点一些酒,或者点隐藏菜单,银行卡上的钱像水一样就流走了。   刚才问gpt,它说华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两万余,平均每月三千多,相当于他们一天的饭钱——搞特技在外面混饭这么多年,头一次看见这么低的!   这绝对不能工资结算啊!   考虑到华国平均时薪,和ai不会骗自己,埃尔莎大着胆子提出不用发工资,但是他们三个人不仅要包住,而且每天三顿都要在食堂用餐的要求。   她真是很坏的埃尔莎,但是现在很需要这个!   主要是——如果哈蟆谷不提供食堂吃住,她一定会用存款甚至贷款去享受美味大餐,就算被招聘进来,华国人工资开得太低,发给她也付不起吃饭账单,最终一定会被酒店扫地出门。   在这样寒冷的冬天流浪异国街头实在太可怜了TT   担心向榆不认可她的价值,还怀着狮子大开口的愧疚,埃尔莎拿出手机,从满相册的食堂菜中艰难翻出自己的奖牌和夺冠照片,一样一样地给向榆看。   并表示如果需要验证他们实力,他们今晚夜爬天白山,10小时速通登顶,然后明天向榆看着他们无氧坡面速降——西海境内所有雪山对他们的难度小菜一碟。   芬恩也拿着翻译器,碰了碰向榆的袖子   【我们还可以带个新手,我们三个可以带三个,我们是最好的向导】   【我们还认识许多登山俱乐部,可以把他们招来训练,都是世界上最棒的训导员】   向榆被他们一左一右夹击,一会儿看埃尔莎的比划、一会儿看芬恩的手机屏。   她一直在等,等埃尔莎和她谈待遇后还要说什么。   包吃住是哈蟆谷开业起就有的传统,员工食堂吃的也是哈蟆菜,只是这几位可能想有一点特权,去食堂大吃特吃之类的.......   考虑到人家冬奥会都拿过牌了,已经是行业顶级人才,合该尊重技术。   但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谈完待遇后的工资部分。   看着两个外国佬手忙脚乱地给她展示获奖记录,向榆终于忍不住了:“那,几位的理想薪资是多少呢?月薪。”   埃尔莎茫然地抬起头看徐云。   我不是说了吗,我要一天吃三顿!因为我成年了要喝酒,一天可能要吃三千的额度哦!   这样算下来,月薪已经是华国人平均月薪三十倍了........   徐云观察着两边的神色,感觉事情有点不对了。   埃尔莎紧张得一直在抖脚,显然是大着胆子在报,而向榆是华国人语境,把薪资和待遇分开算的,现在脸色还很淡定。   他悄悄给埃尔莎比了个还可以加钱的手势。   埃尔莎瞳孔地震,但看着徐云坚定的神情,她满怀愧疚地.......看向向榆。   然后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   向榆眯起眼,这个一万肯定不可能是人民币,美元?欧元?对在奥运会拿过牌的人来说,好像换成美元都有些少。   还是十万?退役非流量职业运动员出场费够了,但是雪山运动波动太大了,搞不懂行情啊。   要是一百万那肯定不行,又不是钱多了烧,三个人就是三百万,请什么教练请不到。   在向榆沉思的眼神里,埃尔莎大着胆子,用才学到的中文大声说   “再加一顿夜宵!来一份二细番茄鸡蛋荆芥卤子捞面!”   向榆:“........”   不知道是不是跨语境沟通,总感觉这孩子脑子不太好使。   还是在谷里找个正经翻译吧。   总之,埃尔莎目前所有要求向榆全部答应了,这场皇帝直聘让这姑娘高兴得上蹿下跳,芬恩也很高兴,徐云总感觉有哪里不对,但是也觉得挺划算。   华国人不亏待自己胃,工资换饭美事一桩,连宵夜都包了呢。   在两边都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并害怕对方反悔的氛围里,大家愉快地又喝起酒来,向榆人都有些恍惚了。   之前见过工业剪刀差,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农业剪刀差,用谷里成本廉价但是暴利的农作物,去换取高精尖人才来这里就业.......   倒反天罡啦。   三人为了展示自己人脉,给向榆介绍了一堆登山教练,眼看着雪山旅游公司初具雏形,珞塔族眼睛亮亮的,向榆觉得这三个sr卡跟白捡的一样,警察们一想到这块地终于有人管了就喜笑颜开。   只要向老板入场,一切都会好起来,再也不用自己吭哧吭哧上山救驴友了。   四波人,四波人都高兴极了。   说珞塔语的,德语的,瑞典语,英语,汉语,大家谁都听不懂谁,但依然济济一堂、举杯欢庆。   喝到微醺的时候,向榆看见芬恩和条子哥勾肩搭背、埃尔莎和珞玛搂在一起,真是天下大同,而且埃尔莎和珞玛的沟通竟然顺畅无比。   珞塔人少有会普通话的,埃尔莎和芬恩根本不会中文,向榆和他们两边交流都有障碍,但这两边连比带划竟很方便,省去了中间语言赚差价。   以后做向导培训时,竟有一种诡异的省事。   珞桑依偎在向榆身边,抱着排骨不撒手,说她家有好多好多这样的狗狗。   在湖上结冰的时候,狗狗们可以拉着她到处玩。   “阿呀会训狗,鱼鱼!你要狗狗吗?”   .......   从雪山下来时,跟向榆一路的登山三人组看见了她停在垭口车门被撞坏的皮卡。   为了展示能力,三人组非要轮流把向榆抬下去,展示自己不逊于夏尔巴人的实力。   向榆十动然拒,他们又叮嘱她安排个时间,一定让向榆看看他们高超的越野坡降技术。   向榆费了很大劲才从他们三魔爪里挣脱出来,抱着排骨蹭警察的车回去了。   下山第一件事当然是去看她的样板间。   吴刚和庞芳兰都在,庞芳兰拿着个鸡毛掸子,在掸炕洞的浮灰,还在指导吴刚修炕床。   “我给你说,还是得有点黄泥浆,用黄泥巴掺干草,铺在炕面上烧火时候不会裂。”   “你一定要小火烧啊,不然石板会炸。”   “这儿烟道得有个挡灰的砖,这样烧起来干净.......”   吴刚也是个老实的,闷头就干,在庞芳兰的指导下如虎添翼,向榆看他们的进度竟已经快完工了。   果然,看见向榆时庞芳兰眼前一亮,小跑过来。   “向总!来看看,来看看。”   她把鸡毛掸子一放,在裤子上把手搓干净,殷勤地带着向榆看他们劳动成果。   目前的小屋呈规整的长方形,面阔约4米,进深约6米,走进去宽宽敞敞的。   “还真挺大的,感觉够一家人住。”   如果是一个人来的年轻人,可以做得更小一点。   “极限测试嘛。”和温泉馆年轻人混在一起,庞芳兰用词越来越时髦,还有些炫技的得意,“这个房子都能烧热,那就不会冷了。”   木屋墙体是松木,屋顶是用木板、干草和防水油毡压紧固定的,待吴刚把木材劈好就换成月桂木。   重头戏是供暖的火炕,设置了迂回烟道,吴刚这几天的试验里早已变成熟练的烧火工,拿起木材引燃放进去,这次干干净净地就烧起来了。   如果火炕也算壁炉的话,比国外那些花里胡哨的炉子要强太多,虽然不能优雅地举着咖啡杯看火焰在壁炉膛里跳舞,但可以在火炕上搞出一家人的饭,晚上躺着还特暖和。   庞姐敲了敲一面墙,精神昂扬地说:“我们还设置了火墙,就是烟管在通往烟囱前沿这面墙体走一段,这样热得很快。”   “虽然主体是木材,但泥巴也是不可以少的,每个可能漏风的地方都用泥巴糊上缝,窗户也要用厚厚的毛毡盖了起来,我们东北老房子就这样。”   “所以我觉得,向总,除了木材我们还要买黄泥,这种泥特别好,然后加上碎碎的稻草、没有稻草旧报纸也行,别提多暖和了!一点风都进不来。”   向榆听了连连点头,说马上让采购去安排。   游客们一定会喜欢玩泥巴的,好主意。   庞芳兰立刻给了向榆一张纸。   她早就写好啦。   不算很美观的字,上面一笔一划地写着她觉得有必要的工具,而且每一条后面都写了理由。   比如怎么选购油毡,还有石灰,和黄泥放在一起能有效防止墙体返潮,下雨天就不会不舒服。   看得太舒服了,向榆是又惊又喜。   当初说庞姐是搓澡界的博导是屈才了,人家干什么不是头头是道的,懂得多又会张罗,放在哪里都是顶梁柱。   “您太厉害了,特别好。”   向榆珍而重之地收起纸条,用力握了握庞芳兰的手。   厚重的木墙、高效科学的火炕、阻止热量散失的干草层,还有堵风口的泥巴,没有用现代的钢筋预制板,但看得她都想在这里睡。   察觉到老板的满意,庞芳兰高兴得不行,胆子也大了些,问向榆那个她很好奇的问题。   “不过老板,您搭这个干嘛呢?”   向榆从对木屋的欣赏中回过神,看向庞芳兰,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事没给她说。   “您风湿的事我知道了,如果不介意换岗的话,整个冬天都可以不用在温泉馆,开春后您如果身体没有好转,也可以和我商量调岗的事。”   庞芳兰吃了一惊,刚放松下的心又提到嗓子眼:“那、那我.......去干啥啊,老板!我除了搓澡也没什么会的。”   向榆被她的妄自菲薄震惊了,她指了指面前这个小木屋:“这个屋子不是搭得很好吗?”   “但是、但是.......”   但是在南方会这个有什么用啊,大家现在都住楼房开空调,如果不是看个稀罕,西海都没人用过。   “就是卖个没人用过的稀罕。”向榆指了指这个木屋,带着一肚子坏水,弯起眼笑了   “您到时候指导游客修这个屋子就对了。”   怎么让人来买账,就是她负责的事。   用什么噱头比较好呢.......   【建造属于你的雪山安全屋】怎么样。 [156]第 156 章:雪山营地招募   平时就搞搞抽奖活动、发发npc美图的哈蟆谷官号终于更新了。   这次发布的是一则严肃公告。   【雪山避难营地全面招募建设者】   【各位幸存者:   末日时钟的指针正在逼近终点,根据全球危机应对中心的最终预警,距离末日全面爆发仅剩30天。   人类最后的希望,将系于海拔3500米以上的雪山避难区。   这里没有现成的避难所,只有未被污染的雪山、松林与永恒冻土。   我们必须在倒计时归零前,在这片最后的净土上建造出能抵御极端环境安全屋。   现诚邀身心俱坚、能适应高海拔环境的你,投靠雪山营地。   即使没有专门技能,只要双手有力、意志坚定,这里就有你的位置。   ——这是最后的防线,也是新生的起点】   底下评论区也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起猛了,世界末日了]   [今夕是何年,2012?]   [我重生了,重生在极寒末世的前一年]   [再睁眼时,已经重生在被老公和婆婆丢出去喂丧尸之前的一个月,这次我看着老公和他带回家的青梅竹马冷冷一笑.......]   [我是一个有被迫害妄想症的富二代,在地下室大量囤积物资,让我没想到的是]   [上一世,我靠着空间异能带着全小区度过丧尸爆发第一波,但忘了末世最可怕的是人心]   [可以了朋友们可以了,已经开始睡了]   [我一直以为在睡前听这种小说是个小众的爱好]   [只有我想说吗,官方还是熟悉的中二感,谁家正经运营这么搞]   [都坐下基本操作,你哈蟆谷可是靠五连鞭来的第一波客流啊]   [看得我燃燃的,把jio伸出了被窝]   [所以这是要干啥嘞,有什么活动吗]   华科大学宿舍内。   竺新瑶刷着手机,微信一弹,家庭群里传来一个谷民圈帖子,还有父母发的大段语音过来   “瑶瑶,你什么时候考完试回来呀,我和你爸爸都好想你,我们做大餐等你回来,我们家门口又有新玩法了!”   “我天天都在谷里种地,存了一冰箱的菜,一颗都舍不得吃,就等着你回来,你爸爸想吃得不得了,我不准他吃的!”   背景音里传来了爸爸抱怨的嘟囔说我没有想吃,然后群里传上了父母在农场里抱着菜大笑的照片。   怀里是一些葱头萝卜,俩人看着镜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然后群里的照片开始刷屏,有可爱的小熊猫、颜色鲜艳的蛇、造型奇特的蜥蜴.......   还有一个长视频,像巨大的电影院,人被吊在里面穿越,所有人都在尖叫,又害怕又快乐。   一大波照片视频轰炸过后,妈妈的语言还在发。   “你见过小熊猫没有?瑶瑶,你读书太远啦,你都没有回来玩到。”   “我带你从国外回来的大姑他们去玩了,好稀罕,他们也没见过,好有面子。”   竺新瑶戴起耳机,一条一条点开听,父母的语气越来越骄傲,跟老小孩一样。   “你帮我看看,那个末日通知是什么呀?要买米面盐巴吗?景区发这个是什么意思啊?”   竺新瑶看着这些消息哭笑不得。   他们家房子买在溪山新城,是爸妈买在城郊用来养老的——如果她回西海的话,把市区的大房子给她住,父母过自己的生活去。   这套房也是命运多舛,拖了三年封顶,心惊胆战等到交房,装修完入住率奇低,物业换了一任又一任,各项配套都很差。   随橙想,一个叫哈蟆谷的景区异军突起,在房价普遍下跌的时代,溪山新城房价被景区带着不降反涨,左邻右舍都住进来了,还都是颇有家资、小有闲钱的人。   一个入住率低得像鬼城的地方,变得连车位都很好租出去。   这一切都是在竺新瑶在外面读大学时发生的,等她在热搜上刷到这个家门口的景区时,爸妈已经在天天在讨论门口那么多测绘工人、是不是打算修高铁过来了。   她父母是卖防盗门的,老来得女,本来女儿出去读大学心里空落落的......这个景区让他们的业余生活丰富了不少。   天天记录的都是种地收菜、偷甘蔗、去摸扬子鳄、看小熊猫这样的生活。   初送她上大学时,父母说你替我们见见世面享享福,现在人在大城市的竺新瑶时常觉得,自己已经跟不上他们的节奏了。   像这个末世通知........景区运营的脑洞但凡小一点都想不出来吧。   为了防止不必要的恐慌,她干脆给父母打了个电话回去。   “妈,这个不是真的末日,是景区搞的活动,让你去雪山上建造营地,像真人cs一样的游戏。”   那边手机开的免提,竺新瑶听筒里传来了笃笃笃的切菜声,爸爸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喊我去吗?那他们很会找人了!我年轻时挑灰桶儿的!”   视频镜头晃来晃去,妈妈终于出现在镜头里应声:“这样啊,我知道,你姥爷也是泥瓦匠,会搭房子。”   “是雪山上!就不用喊姥爷了!”竺新瑶一脸黑线,“估计就是对年轻人开放的体验互动,怎么可能真让你住,不然吃什么喝什么?”   那头妈妈的声音很淡定:“官方会给我们吃住的。”   “都说了是雪山上!哪来吃的住的。”   “哈蟆谷肯定有办法呀,山下还有我种的菜。”   “也太迷信景区了吧!”   “但是.......”   家庭群里又嗖地甩了个谷民圈帖子链接过来。   虽然不种地、但是为了帮爸妈搞能量而下载app注册账号的竺新瑶点开帖子,跳转到了app。   【指挥中心已为此次人类存续行动,做了全面且充足的准备。   我们已部署:   空中运输线:持续投送建材、工具、防护装备及压缩食品;   技术骨干团队:建筑工程师、生存专家、医疗小组已驻守前线;   通讯保障:抗干扰网络覆盖全区,确保指令畅通;   安防体系:巡逻队将守护建设区域。   .......】   这不是空头支票,每个部署单位都像模像样地拍了实景配图、调了深灰滤镜,一副凛冬将至的末日之景。   空中运输线没看见,但仓库里堆叠着原木和板材,旁边是黄泥、毛毡、砖块、稻草等建材阵列,四面墙上都钉了工具架,斧头、锯子、冰镐与铆钉枪依序悬挂。   齐整有序,金属在仓库顶灯下泛着冷冽的光。   还有他们的粮仓,那真是恐怖的容量,一眼望不到头的仓库、和堆到仓库顶上的玉米和红薯——这两样是主食,还有用于过冬的棉花仓.......这个主办方是末日生存狂吗?!你来真的啊!   比起主食,那装满压缩饼干和罐头的仓库都显得寒酸起来。   技术骨干团队们也很酷的背手跨立拍合照,穿着统一的制服,手臂上戴着设计非常科幻感的臂袖。   至于通讯和安防体系有些让人啼笑皆非,通讯拍的信号塔,安防体系则是一群严肃的雪地汪汪队,穿着和工作人员同色的狗狗制服。   看着这阿拉斯加混着二哈的成色,完全是一个鸡腿就能击破防线巡逻队。   但是这仓库和堆积建材的成色.......很像要搞把大的!   居然是真的招募游客去建房子吗?看仓库备得足足的食物,显然就是为游客们度过末日囤的货,怎么敢采购这么多的?   圈外人瞳孔地震,而谷民们已经嗷嗷叫起来了。   【我收的菜!我收的菜!】   【孩子啊妈妈认得你,我亲手把你抱下来的!】   【好眼熟的玉米红薯,全是主食啊!】   【丰收节收的菜原来全在这里等着我.......】   【这下真是末世生存狂了,我记得丰收节我们的耕作面积高达万亩,游客散场后还有人工队配合机器去收了一遍,现代农业红薯亩产5000斤,算下来是上万吨主食,建个末日基地够够的啊】   【可惜没有土豆,我感觉土豆比红薯还合适】   【棉花也是雪山活动的一部分吗?给我们做被子用的】   【楼上想得太甜了,看起来稻草才是主要御寒物,这种好棉花显然不是免费的】   【用点数兑换?什么是点数啊,还有手环,这不是底下泡温泉测血压的那个吗】   【附件里有说玩法,我比较在意那个,那个自己修的可以自己住,景区不会赶人。】   【这是给你画饼的,你不上班?】   【就算要上班,吃饭也不是免费的,你谷的食堂美味程度和价格成正比,从来都是末日定价】   ........   竺新瑶越看越心惊,满脑子都是——   这也行?   她点进景区的附件文件,这里展示了“人类最后的末日基地”。   是一片荒芜的不毛之地,就是在南疆或者川西大片大片的,气候恶劣、冰雪肆虐的荒原。   怎么看都是不适合人类居住的环境,也没有任何值得开发的资源,居然包装一番变成末日主题了。   当然,景区的准备不止如此,还有像模像样的交易大厅,雪橇犬队,医疗站,末日粮仓。   修的东西是自己的,建造者名字会刻在木屋上,可以一直住,也可以上交给基地,换取【建造者通行证】   此证便是守护了人类文明的英雄证明,在景区内拥有木屋的优先使用权,和雪原项目优先预约权。   .......   竺新瑶看明白了,活动奖励其实就是那个证。   常住不现实,人不可能一直住山上,冬天有美美的雪景,夏天在山上蹲着只能看戈壁喝西北风,就是隐居也不可能在景区里隐,哈蟆谷的食品物价是连她都知道的高。   估计能常驻过一个冬天的,都只有少数有钱人和自由职业者。   但是........   就算明知道是画饼,看着景区放出来的安全屋概念图,就心里痒得不得了。   他们拍了个安全屋的概念视频,木屋靠着背风坡面,屋顶倾斜角度很大,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看起来相当结实。   屋子内是个宽阔的炕,炕连着有柴火炉,炉上烧着水,水壶还把盖微微顶起一点,咕噜咕噜直响,底下柴火烧得正热,看得出屋子里一定很暖和。   炕上散落着厚实的羊毛毯、蓬松的棉被,还有一张矮小的原木炕桌摆在中间,上面有一本翻开的书和一个冒着热气的马克杯。   末日了还喝咖啡有点奢侈吧!   墙壁上挂着储物架,整齐码放着罐头、干货、书籍、工具和备用物资,光源是暗淡的煤油灯,将屋子照成柔和的橘黄色。   必不可少的,还有厚重的木门,被黄泥和油毡封得严严实实的窗户。   当然视频效果也没忘了外面呼啸而过的狂风暴雪,还有安全屋内分割出来的仓库,地下室里堆满了压缩罐头、红薯、玉米,还有雪铲、冰镐、滑雪板,一些简易的武器。   光看着就开始幸福了,怕玩家有后顾之忧,在镜头转向地下室粮仓时屏幕还出现了一行字。   【雪山环境的持续低温,为红薯、玉米等块茎及谷物提供了天然储藏条件,你并不担心食物会过期】   这个引人入胜的第一人称啊.......   光是看视频,竺新瑶心里就产生了异样的情感。   像心里什么基因觉醒了一样,让她拉着进度条反复欣赏,看了又看。   噢.......这柔软的编织毯,感觉屋子里的空气干燥又温暖,和窗外刺骨严寒形成鲜明对比。   耳机里传来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水壶的沸腾声,和屋外风雪的呼啸声。   最丧心病狂的是,这个灶上煮的还是火锅,这对吗?   滋润得有些诡异,像吃了无数睡前囤货小短文,一睁眼就是“我在极寒末世里美美吃着火锅”,但是明知道不合理,幸福感也是巨大的。   这种带来巨大热量和温暖、以及食物多样才能组成的火锅局,就是物资富裕最好的表现啊。   她盯着这个视频反复看了很久,久到旁边室友忍不住笑了声。   “你也看这种弱智小视频?”   “什么?”   “选安全屋啊,你喜欢这个?”室友姜语彤是建筑系的学霸,她嘿嘿一笑,“反正我喜欢,但是太多ai做的都不合理,我看着你这个还挺像回事。”   她凑近竺新瑶的手机,仔细端详一番,咦了一声。   “这是......实拍?”   “好家伙,这是实拍啊,谁这么有钱自己造安全屋。”   姜语彤眼里满是惊讶,她把视频进度条直接拖到最后,果然,后面是详细图纸。   非常专业的建筑图,各层平面、立面、剖面图,还有炕体、屋顶等构造都有详细注解,排水和烟道也是规划好的。   竺新瑶无奈两手一摊:“我家门口的景区,搞的冬日新活动,看着还挺有意思哈。”   “景区?这个活动还有吗?”   “还没开始呢,刚发出来,你看看这个帖子。”   “你家门口.......你家是西海,我靠!!!”   姜语彤迅速浏览完这个安全屋招募,一改往日温柔淡定的样子,直接跳起来了,“西海哈蟆谷!你家在哈蟆谷旁边?!”   竺新瑶被室友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对——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姜语彤突然冷静下来:“都怪你,你怎么从来不带我去你家玩。”   “大一就邀请你了!你那会儿不是不去吗!”   “那会儿是那会儿,现在是现在。”姜语彤打开淘宝,开始搜年货。   “干什么干什么.......”   “见叔叔阿姨要带礼物啊,我感觉我这个年可能要在西海过了。”   自己修的能自己住,可不就是利好有寒暑假的学生吗?   在需要父母监护的中小学生,和工作了没有寒暑假的成年人之间,有个群体正好卡了bug,正好有一个月的爽爽寒假——   虽然,过年大家都各回各家,优越许久的西海大学生这个时候都只能哭丧着脸告别,只有竺新瑶这种得天独厚而不自知的本地选手能得到稳稳的幸福。   姜语彤的情况比较特殊,她父母离异后各自组建新家庭,竺新瑶大一时小心翼翼邀请她一起回家过年,她觉得大过年的挤自己一个陌生人进去不太好,就买机票去三亚了。   哈蟆谷是久仰大名,本就是她势在必得的旅行规划之一,听说过他们食堂的鼎鼎大名,姜语彤还当家教存了一些钱,怕到时候没钱吃饭。   因为像野马一样的人生,她天南地北的朋友多,寻思着寻思着就摸出电话。   这个修房子,看起来挺专业的,自己学建筑还不够,太理论了,得再摇几个来。   “空了吗宝?清北是比较卷,想不想卷完后放松一下?”   “哎,哎,可不就差你一个h工大的吗?想不想小试牛刀?”   “亲爱的,全国最好的电气工程就你们大学了,来不来?”   “现在就差一个工程管理了!”   “我觉得土木是世界上最好的专业!”   .......   同样的情况,还发生在许多地方。   看得出,景区的许多设置是“体验性”的,没有真实末日般硬核。   比如并不需要大家真的为了玩安全屋,去囤几百箱压缩食物和矿泉水......   像姜语彤摇来的朋友们,为建造安全屋抛洒完热血就得收拾收拾回家过年了,可能一天都住不上。   考虑到大部分人建造完毕都会离开,最后房子都得上交,由景区负责雪山小屋淡季的维护保养,为此景区还发布了建造者通行证。   道理都懂,心知肚明是给景区修房子。   但是一说“建造了可以自己住”、“建造者名字会永远刻在木屋上”,这是一个饼,也是一张船票。   名字写上去就不一样了,建造的时候就是当成自己的安全屋在建,不然叫外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修不好呢。   这是态度问题!   大家就这样痛并快乐地仔细研究景区公告,甚至分出了几个流派。   一个是适合外地散客的组团大基建流,修就完事,冲着玩雪和拿资格证来。   一个是决心要呆够一个冬天的孤狼囤货流,原教旨末日派。   谷民圈的讨论热浪一阵高过一阵,更有攻略博主逮着“雪原项目优先预约权”几个字眼大吹特吹,猜测景区下一步大动作是什么。   考虑到景区老本行,住在安全屋里,也会有冰川温泉可以泡吗? [157]第 157 章:棋逢对手的匹配   在游客们讨论纷纷的时候,向榆这边正筹备着雪山项目。   系统冰川温泉基本解锁,缆车和滑雪场也平整完毕,向榆设置了傻瓜道和高级道,其中傻瓜道坡度五度左右,只要自己不蹬就滑不动。   高级道落差1.5km,底下就是西海附属医院的骨科分布。   高级道向榆让三位资深滑雪人上去试了一圈,反映是还不错,但比起阿尔卑斯的顶级雪场还差不少。   西海属于湿润山区气候,虽然雪量足够,但天然雪是湿雪,掺杂着冰粒,厚重易结冰,滑起来不轻盈。   系统没法改变西海这一片的物理规则,但道具商城有造雪机,也是现代雪场常用的机压雪,将水雾化后喷到空气中,冻结成小小冰晶颗粒。   系统造雪机的优点是能冻出冰晶以外的形态,比如六角形这种多孔蓬松的结构。   这样造出来的雪轻盈柔软,如同面粉般松软。   歹毒的是这东西属于概念性道具,要用阳寿换,还要六个月!   本来系统升级后客流和好评能换的阳寿就少,但是雪山项目没有高质量雪场实在缺少灵魂,而且粉雪像缓冲垫,能有效防止游客受伤。   向榆买得很肉痛,看了好几遍蒸蒸日上的财报调理。   晚上睡觉醒来,拿出手机浏览一会儿谷民圈大家都嚎“订不到房”、“没预约上海洋馆”、“让孩子去一次飞行剧场吧”........才略略心安地接着睡。   知道大家都在等着进景区朕就心安了。   然后等到造雪机兑出来,让施工队安好,开关一按开始给滑雪场供雪时,隔壁山上发电厂和市上的领导就找上门了。   问景区是入驻了电解铝工厂吗,电表都跑出残影了。   在问明白只是在造雪场后,供电局来和她签用电协议,领导走的时候笑容满面,向榆看着用电账单,觉得哈蟆谷可以正式改名哈蟆重工了。   重新铺好的雪场向榆亲自去感受了一下,哪怕她不会滑雪也倍感震撼。   不是冰晶,就是雪,而且是干燥蓬松、像羽绒被一样的雪,手握一把几乎感觉不到凉意。   从前不知道为什么农家人说一片雪花三尺膏,只觉得雪会把庄稼冻坏,今日得见才知道雪会像棉被一样帮庄稼隔绝外面严寒的空气,起到保温作用。   瑞雪兆丰年,古人诚不欺我。   三位滑雪教练去雪山更高海拔的地方入职了,他们和珞塔族很快打成一片,预想中的沟通困难并没有出现。   外国人和向榆有文化隔阂,向榆又和珞塔人有文化隔阂,大家都有充分的鸡同鸭讲的准备,但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堆的人群凑一起,反而没有刻板印象和偏见了.......   非要说,三位教练内部分歧比较大。   三个人都有自己的教学主张、自己的登山习惯、都觉得自己的路书安排做得最好,据珞桑小姑娘所述,三位教学很负责,族人们考向导证的欲望也很高。   国内高山向导证以体能测试为主,负重10公斤从海拔四千米爬到五千米,这点强度对珞塔人跟吃饭喝水一样。   现在在做的主要是雪山攀登、急救培训,教练说“这是他们带过最好的一届”。   但几位教练经常会用她听不懂的语言扯头花,互相指责对方基础不牢、姿势不对、理念落后。   虽然,也没耽误他们下班时和和美美勾肩搭背地去食堂吃顿好的。   历史上有以工代赈,现在谷里出现了以饭代赈,埃尔莎和芬恩两个外国佬是真不客气,从下午饭点坐下,要敞开肚皮吃到食堂下班。   然后点一堆小麦果汁、葡萄饮料离开,再去夜宵的摊子要一些荤菜,红酒烩牛肉是常有的,但这个偏甜口容易腻,他们会选择闻起来很香、吃起来也很香的辣卤拼盘。   毛豆、猪头肉、红肠、夜啤酒,在酒店桌上铺开油纸包还能再小酌一阵,已经完全把华国人那套学走了。   他们的身材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圆润起来,向榆碰到过他们几次,感觉这个冬天过完,景区内会出现两个外国皮球、一个华国皮球。   除了非常能吃的F3,还有个好消息是应龙终于接到了他的入职通知,让他感慨万千。   随着痔疮膏火遍大江南北,应龙的手已经接上了,让人感到颇为惊悚.......但他的新手还不太灵活,就像断肢再接术后的病人,能够做握住杯子的动作就不错了。   他天天在盘核桃做康复训练,这则入职通知让应龙信心倍增,主动请缨要来景区当常驻npc。   向榆问他想去哪,他说想去新项目,因为新项目比较有搞头、更有曝光。   再问出他的手还在康复期,要经常做一些精细动作锻炼着.......向榆说,我又有一计,你听不听。   上上次她这么说,是把自己头像印在痔疮膏包装上,再上次她这么说,是让自己去剧组当太监。   在应龙充满敬畏的眼神里,向榆摸摸下巴。   “新项目大家裹得跟球一样,没有特别能露脸的机会,但有个肯定让人印象深刻、还能锻炼手部肌肉的项目.......”   “在天白山登顶点卖烧烤,如何?”   还能救一下那些不中用的登山客。   被pua久了,听到这么正常(?)的安排应龙居然松了一口气   “已经很体面了!谢谢小老板!”   差点以为是让我去雪山上跳脱衣舞了!   向榆点点头,感到浑身上下充满了功德,又解决一桩心事。   带着这种得意的心情,她去雪山营地转了转。   这片不毛之地在几天后会迎来它们的主人。   在吴刚辛勤劳动下,月桂木已经堆满仓库、并且做好了初步整形处理,需要劈成板材的部分也都处理完毕,不劳累游客们亲自动手。   这个木头让向榆满意非常,她把月桂树种在特殊员工的宿舍外,白天不显山露水,但月光下这个木头会散发淡淡的清香。   和桂花相似,但不如桂花馥郁,香味是木头自己的,比起花香的甜腻张扬更沉静一些,闭眼嗅闻时仿佛能感到淡淡的月光洒在身上。   安神效果尤其好,晚上的觉睡得又香又甜。   吴刚做的第一个建筑是排骨的狗房,还用月桂木刨花做成垫子给它当床,把排骨高兴得直叫唤,一看见向榆就冲去房子里叼出自己香香的床给她看,高兴得像个一百二十斤的孩子。   更令人满意的是月桂木的物理结构。   作为概念性神奇道具,它不止能散发香味,还有神奇的物理性能。   它的密度极低,比轻木、杉木还稀疏,空气是很好的隔热体,这导致它的保温效果极好,人在月桂木修的房子里面一点都不会冷。   同时,它的结构强度非常高,承重和硬度都相当出色,可以作为承重柱和墙体使用,敲出来的榫卯结构结实,而且自带防腐和驱虫性能。   简而言之,就是又轻又硬。   密度低方便城市脆皮游客搬运、切割,不容易出现危险,强度高保证了木屋质量,成品不会垮塌,同样很安全。   唯一的问题就是无法引燃,无法作为烧火木柴,想烧出一窝月桂香味的炕大概是不能了。   但向榆对这个特性却满意得很,木屋营地最怕的问题就是起火,比起指望游客大人大发慈悲不跳脸,一定要把命运把握在自己手里......   烧炕的木材可以在工厂进货,林场还挂着横幅“砍劣留优、砍密留稀、砍小留大”,大不了让他们进山去砍现成的。   现在环境抓得比较严,上面的规矩是砍一种三,也不要紧,来年开春,再把他们忽悠回来补种。   这样春天的活动也有了!   折腾游客还是太有意思了,就是不涨阳寿也好玩啊。   ——————   游客端,第扣扣15谷民群。   虽然圈子里也有聊天楼,但还是群里发表情包来得爽利,一些在谷民圈聊得来的游客为了方便吹水,会自行组队加群聊。   大家都去过或者即将去同一个地方,一个种地和卖票的app被赋予了超强社交属性,谷民圈甚至有每日面基楼——一天建一栋,当天在哈蟆谷内的游客可以通过帖子留言互助。   加扣扣群的人更是来自五湖四海,无所不聊,有都喜欢爬宠的,有交到真心朋友的,甚至有凑成情侣的。   这个的群主叫轩辕无双。   许多人以为这是她网名,但她身份证上也这么写,父母当初意念一动,让她带着这个霸气的名字溜达到了25岁。   现在是异济大学的王牌学科的研三,也是异济大学历史最悠久、实力最雄厚的学科。   土木工程!   专业是很顶级的,就是行业现状不太行,国内已经卷成麻花了,但幸好专业实力还是全球领先的,干完这一票就去国外,东南亚和非洲正是一片蓝海!   在离开故土前,她励志游览祖国大好河山,今年住热搜上的哈蟆谷她去过,泡完温泉还加了个群。   不过华科的同学给她打电话,说那边现在有大家施展身手的好时候,想不想狠狠干它一票,重振土木荣光!   姜语彤是她在全国大学生结构设计竞赛认识的,学妹实力强劲,当初在赛场上一见如故。   竞赛就是出一个题,让他们做一个模型,然后通过加载测试,大家过五关斩六将,留到最后的不仅有力学计算能力,还有相当不错的手搓技术。   用群友的话来说——   [浑身上下像有蚂蚁在爬]   [我有a1,我可以开基地车,好想玩好想玩]   轩辕无双不止加了这一个群,另一个谷民群也闹嚷嚷的   [攻略已经看了无数遍了,我比较推荐小狼巴巴象的视频,从穿衣服到工具使用都说得很详细]   [我只想拿资格证,这个资格证是要修完了才能拿是吧,哎,我能不能待这么久啊]   [大佬大佬,我是西海本地人,想待够一个冬天,应该做哪些准备?]   [景区可以带食物,但是海拔四千米,只能坐景区摆渡车一趟趟背上去,我看有过冬打算的博主已经决定全部在景区粮仓采购了,修完安全屋直接把货囤满]   [那是很不得了的一笔钱啊!]   [囤货肯定要氪金啊,但是博主拍视频有收益嘛]   [指路我觉得比较好的囤货流博主,ac站今日加餐五花肉,她是下定决心按末日打造的,光看前期规划就爽了]   [我是没这么多钱,只能看着大佬解解馋]   [我根本不在西海,只能看你们讨论解馋,哭死我了]   [又是这种西海人限定的活动,太羡慕了.......]   [我今年一定要自由职业,这是我最大的动力。]   轩辕无双其实也不是西海人,但是很想重振土木荣光.......   她又把景区给的样板间图纸看了看,图不错,但用专业的目光来看,还能做到更保温更省材料。   景区底下也备注了,这只是案例参考,游客可以自行搭建。   只是他们有一个验收清单,木屋结构安全、烟道通畅、火灾风险等方面有比较严格的条款,比如烟囱出口应高出屋顶半米,会检测烧炕时一氧化碳含量,否则不允入住等条款。   普通游客可能会抓耳挠腮,但对轩辕无双这些人来说,有充足的建筑材料、明确的验收标准、还没有千奇百怪的甲方.......简直是天堂啊!   不能看了,越看越心痒,竟有一种在景区里修烧炕的悉尼大剧院的冲动。   反正自己是外地人,修完也住不了,还不如修点猎奇的——景区也没有说不准对吧!   这种卡bug的心态,并不是她一人独有的。   轩辕无双的后台滴了一声,有个新朋友申请,是另一个群的群主。   【扣扣25谷民群-群主龚建:您好,您有修哥特教堂的经验吗?】   【群主龚建:我们群友还想修个国家体育场,他们说合格的末日基地应该有健身房——所以那个上京鸟巢的图纸在哪里找啊】   【群主龚建:大家想法太多了,修不过来,现在打算拉个群统一规划,给西海猫安全屋的朋友们整一个特别牛的末日基地,让他们在末日也能身心健康】   【群主龚建:请精通土木、建筑、测绘、结构工程、暖通、土木、电气、给排水的游客加这个群】   【群主龚建:我们打算给掌门一点小小的游客震撼】   ————————   掌门和游客就这样棋逢对手,相爱相杀   总之游客们是不会老实的! [158]第 158 章:游客动员大会   “欢迎欢迎,这些日子要辛苦各位了。”   向榆和西海附院的医生们握握手,把他们往医疗站带。   一群穿得鼓鼓囊囊的医生从摆渡车上钻下来,领头的急诊科主任笑呵呵地和向榆握手,身后的一长串医护人员好奇地左右打量,还有人分外稀奇地给家里人打视频。   “乖乖,你看这是哈蟆谷山里面,好荒凉哦........”   “老张你看,我们要在大山里过一个冬天了,像宁古塔啊,当初还是不该和你抢。”   向榆给他们介绍道——   “抬头看,那边是滑道,还没有对外开放,骨科的同志们驻扎在高级道下面。”   “现在我们站的地方,就是游客们驻扎的营地,主要应对他们高原反应,或者劳动过程中不小心受伤.......”   老黄特别轻松:“知道的,知道的,处理外伤,然后就是测血氧、缴费吸氧那套嘛,我们都会。”   “我们执医考试所有人都要考吸氧的,不会这个都拿不了证,更何况我们来的都是骨干!”   身后不知道谁带头起了个哄:“打的就是精锐!”   然后队伍里闹哄哄地笑成一团,向榆也忍俊不禁。   当初把西海附院搬上山的愿望真的实现了,还成了个美差,黄主任说要肘赢很多报名同事才能得到来景区度假,啊不,工作的机会。   “我们经常去乡下义诊,搞院外活动经验很丰富的。”老黄还安慰向榆呢:“我们刚才转的这一圈,感觉你们准备好充足啊,氧气、工具、建材什么都有,像我儿子玩的沙盒游戏一样。”   “而且这里海拔三千多了,他们能把气喘匀就不错了,还蹦跶呢。”   他身后跟的医生也帮主任搭腔:“感觉安全屋图纸挺难的,一个人肯定修不好一个房子。”   “掌门,山上监控也安得好密啊,前面那个是什么车?”   他们叽叽喳喳的讨论里,有人指了指前面一群趴窝的带着天线的厢式货车   向榆抬头看了一眼:“应急通讯车。”   “哇!这是模型吗?用来增加末日代入感的?”   “不是哦,这个传信号没有延迟,用来——”   “让网友云监工。”   此话一出,让黄宇龙都怔了一下:“哦哟,搞得好正式。”   这波人说着说着,另一辆摆渡车也到位。   那个摆渡车竟有新皮肤,平平无奇的大巴被漆成了黑灰色,车身一侧是人类携手走向山峰的图标,另一侧是麦穗与登山镐交叉的巨大logo,涂装刻意把拼接处的铆钉露在外面,风格粗砺,喷绘冲击感极强。   车厢后面拖着外部储物架,黄宇龙猜着这是放游客行李和工具的地方,搞得像基地车的外骨骼一样酷炫。   里面的人也带着他们的工具下来了,是各种油锯、冰镐、工程铲,看起来是正经施工队和安全员。   但是他们的制服贼啦帅,穿着质量很好的冲锋衣和工装裤,外套领口立起可以拉到鼻子下面,然后头上有个的防风雪镜,黑色弧形镜面覆盖大半张脸。   每个人左臂上都有一个基地车同款臂章,在猎猎寒风中帅得人畜不分......   向榆在队伍里还看见了昂首挺胸的庞姐,高高壮壮的北方阿姨原本自卑自己身形富态,在制服打板样品送回来时试得扭扭捏捏,说她已经很久不穿裙子和新款式的衣服了——   但好设计的衣服不显臃肿,冲锋衣面料是顶好的,防水防风有造型,再蹬上高帮战术靴,站在那里全是力量感。   向榆当时就拍板量产,让庞姐穿着回去。   这是石音和织女联合设计的制服,她俩玩美了,每个工种都设计了一套,如果游客们喜欢那游客也有,不过要消耗点数购买。   此番制服秀看得医生队伍也感到心潮澎湃........纷纷掏出咸菜般的白大褂裹在羽绒服外面,变成雪原里一只只洁白的米其林轮胎人。   向榆拼命压住自己上扬的嘴角:“更衣室里有医疗站制服,和这些一样的,只有臂章不同。”   大家欢快地跑进去换装.......   黄宇龙搓搓手,嘿嘿直笑:“我之前还想你让我填身高体重干嘛,原来还给我们买了衣服,这多不好意思。”   “没事,会赚回来的。”   换汽车涂装、搞统一制服,这些边边角角的消耗还没景区一天电费多。   但这钱是用在刀刃上的啊.......   谷民圈这几天有些诡异的平静,向榆知道游客们私底下有群,对末日基地活动有自己的想法和组织。   刘波老卧底了,混入几个游客群,说他们在轰轰烈烈地密谋造反。   但没关系,在这场博弈中,她已经了万全的准备,在战术上重视敌人,在战略上蔑视敌人。   在舆论战方面,陛下的爪牙正在谷民圈搅屎。   【大内总管:海拔三千米,娇生惯养的都市人,到时候建的木屋一个都不合格就丢脸咯。】   向榆挑挑眉,切去小号点了个赞。   会让我失望吗?游客们?   ——————   “请各位朝正在向哈蟆谷集结的游客部队传达我下面的话。”   在腾讯会议里,轩辕无双站在讲台上,背后挂着雪山基地的大地图。   会议群里有一百五十号人,是他们具有专业技能、能在活动开门第一天集结的先锋队。   她对今日谷民圈内令人愤怒的帖子作出回应,语气冷静且掷地有声。   “我们并非生来就是一支娇生惯养的队伍。”   “面对唱衰的声音,我们同样是一支来自庄稼汉的队伍,几十年前,我们的父辈面朝黄土背朝青天,将烂泥湾变成好江南,在那些寒冷又贫瘠的岁月里,我们的前辈一次又一次地让高山低头,叫河水让路。”   “我们民族生来就有改造自然的能力,在更遥远的古代,我们的祖先开凿运河、修筑长城,在生产力最低下的时候,我们依然会幻想愚公移山、精卫填海。”   “但是今天,我们一百五十名各行各业的精英聚在一起,我们有最聪明的大脑,带上了最专业的工具.......前方就是海拔三千米的冻原和荒土,但是没什么可怕的。”   “所有人都有,去挖地基!去建房梁!重振土木荣光!”   “我是政委,轩辕无双。”   大家纷纷鼓起掌来,过了会儿视频会议的弹幕上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弹幕。   【重振给排水荣光!】   【重振工程造价荣光!】   【重振电气荣光!】   【打倒狗皇帝!】   【打倒狗皇帝!】   【打倒狗皇帝!】   前面还乱七八糟的,后面已经很统一了,打倒狗皇帝的呼声越演越烈。   这个总部挂着地图的视频会议似曾相识,他们从前在忘忧镇也是这么开会的,然后群主卧底无间道,所有人被狗策划狠狠玩弄一通。   那个本子后面还越玩越难,剧本策划追着游客攻略改本子,想一雪前耻的游客一败涂地。   这个动员大会完全触及了大家心底最柔软的一块........   有人开麦了,细数狗皇帝之十宗罪,从剧本杀被当狗遛开始,说到“丰收节她在山顶葡萄架躺椅上撸猫喝红酒”、“完全把我们当成免费劳动力”、“最后游客们收的菜全部出现在末日粮仓”.......总之大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每一步都在狗皇帝的计划之中。   竟能如此把游客当成臭狗般玩耍!   别的景区讨好咱都来不及呢,倒反天罡!   所以必须给不可一世的哈蟆皇帝一点造反震撼,以为咬人的狗不叫是吧,必须得叫两声给她听!   轩辕无双看着会议里盛况,一时感慨万千。   狗游客和狗皇帝就这样双向奔赴.......   打完鸡血后,队伍中高层有序开麦,细细落实作战计划,笔记员在旁边严肃敲打记录。   “首先,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一个人手环基础配给1000点,估计只够一个紧巴巴七八平米的小屋板材,吃饭都勉强。”   “哈蟆谷大部分游客是外地人,要回家过年住不了,这部分人不介意让出自己修安全屋的点数额度,加入我们有趣的奇观建造中来——这部分散客可以争取一下。”   “具体修什么我开了个群投票,我看了板材简略图,他们已经做好了榫卯结构预切割,所以在图纸方面我们放弃了花里胡哨的西方教堂和歌剧院,比较简单的方案是故宫紫禁城,这个保存完好,图纸容易找,也有群友搞出了大明宫的复原图,但是这是考古作业,难度更大。”   “我有意见!榫卯结构太复古了,有点玩不来,我们自己带膨胀螺丝和角磨机去,我奶奶是八级钳工,我会电焊。”   “对对对,就算景区不发也可以自己带工具,我们要保证完成度,不然让掌门看笑话。”   “就是榫卯接不上,我也能给它钉上!”   “要是能带工具,我学木工的还能雕个自由女神像立景区里.......”   “大明宫和自由女神,礼崩乐坏啊你!”   “大不了自费嘛,我家开五金店的,你们统计一下,我供货。”   “如果景区不让我们升级呢?”   “持证上岗啊,反正我有证,华国境内没有不认可的地方。”   “我家刚装修完,还剩不少建材,干脆拉过去吧,现在自驾的车能停到什么地方?”   “能带工具的全都带上,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就是会使用工具,这次一定不蒸馒头争口气。”   .......   末日营地游客动员大会在大家激烈的讨论中落幕。   在一定争气的口号下,大家讨论着讨论着,逐渐走向散财童子的方向.......   一开始只说是想一起建奇观的一人划两百点出来买建材,后来自费自备的东西越来越多。   之前还在笑想在景区过冬的西海本地土著最好多背几趟压缩食物上山,现在好了,别人囤货只用背食物,他们建奇观还要背冲击钻、螺丝扳手、电锤电锯,可能还要背脚手架。   你让他们自备工具去几千公里外的高原工地打工是万万不能的,但哈蟆谷好就好在,它是景区,人在旅行的时候,手头就会比较松。   本来旅游就是自费油钱路票买门票出门,自费得多一点和少一点的区别而已。   而且还是非常有名的景区,可以带着一家人去,到了地方动物园有海洋馆的,自己也有发光发热的地方。   最后收尾的时候依然是轩辕无双。   “.......大家的讨论已经很详尽了,后续投票我会发在群里,大家保持跟进。”   “最后,我要强调一句,希望先遣队大家有敬业精神,后续游客部队都看着我们表现!我提前给各位打个预防针,哈蟆谷的风景非常好,游乐项目也很密集,野生动物园一天都逛不完。”   “请大家有序分配时间,不能在到景区第一天就被小熊猫大虎鲸迷了心智作鸟兽散,我们要当好榜样,别丢份!”   大家纷纷坚定点头。   和散客不同,大部分群友都是去哈蟆谷爽玩过的,有充足的意志力抵抗掌门的诱惑。   一定是的!   “还有点数分配,姑且一人划两百点吧,之后不够再议,景区什么情况都还不知道呢.......”   ——————   哈蟆谷冬日活动开启的第一天。   混在大批普通游客里的先遣队提前在景区山脚下集结完毕,大家在群里接龙点名,80%群成员到位。   轩辕无双看见了姜语彤,还看见了姜语彤的室友,室友妹妹跟爸妈一起来的,四个人正在分吃早上带出门的白煮蛋和牛奶。   还有比较知名的囤货流博主红烧肉,她戴着口罩背着巨大的登山包,在和认出她的粉丝合照。   建奇观的邪恶计划目前还局限在谷民小圈子内,队伍里大部分人都在讨论怎么造安全屋,比如姜语彤室友一家,他们是西海本地人,想和爸爸妈妈一起搭建一个幸福小窝。   大家老老实实排队候车,等基地车开过来时惊起一片哇声。   “涂装都换了!”   “从山脚就开始上戏了是吗?”   “好帅啊,好帅啊........”   群里也不淡定了,从细节就能看出景区也做了万全准备,不可小觑!   这把啊,这把是棋逢对手。   摆渡车不仅换了涂装,还换了内饰,大家上车后激动得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司机师傅也一改往日和蔼,神情严肃地往山上开,像背负着非常严肃的任务。   车载广播传出了冰冷的女声,先欢迎各位幸存者加入基地,然后介绍着目前末日的严峻状况,还有一些基地部门,医疗部和交易大厅的位置,以及点数使用规则等等.......总之开始渲染末日氛围了。   大家凝神细听,姜语彤坐在轩辕无双旁边,悄声问她:“怎么还不发手环?没有点怎么玩。”   “别急,应该是到了给我们。”   在弯弯曲曲的盘上公路中,轩辕无双看到了挂在天际上的缆车。   “.......原来可以坐缆车上去,山上应该还有什么玩法?”   感到呼吸有些微微困难时,车停了。   基地到了。   和宣传图上一模一样的不毛之地,空气稀薄而凛冽,地面覆盖着经年不化的冻雪,这样的苦寒之地连飞鸟都没有,但来了一群觉得自己特别聪明能干的裸猿。   但和宣传图上不同的是。   上百名身穿统一深灰制服、脸上架着防雪镜的工作人员,啊不,应该叫末日基地运营者,正整齐划一地背手跨立,肃立在基地门前。   他们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腰背挺得笔直,双手稳稳背在身后,一个个微微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这群新兵蛋子。   他们的制服相同,从臂章上可以看出分属不同部门,衣角在寒风中飞舞。   肯定是宣传里提到的“可以信任的基地工作人员”,应该是来欢迎新人的,但没有一人交头接耳,就那样站在基地门口.......   耍帅!   这是掌门给他们准备的下马威。   轩辕无双差点跳起来了。   工作人员搞这么帅!不活啦!   他们心心念念的手环开始陆续发放了,里面可以测心率血氧,如果有问题会报警,手环里面还内置地图和求救按钮,哈蟆谷在安全方面意识一直很足。   初始的一千点也在里头,让人感到微微心安。   按一开始的方案,先划两百给财务.......轩辕无双看了眼群,发现群友已经在讨论怎么往里面充钱了。   姜语彤看着工作人员身上的衣服,眼巴巴地,拉了拉无双的衣袖。   “这个衣服好好看哦,他们说还有游客款的。”   轩辕无双怔了一下,翻了翻发给她的基地生活手册。   嘿,你说巧不巧,   这个衣服正好卖一千点。   一分都不给他们剩。 [159]第 159 章:咱们游客有力量   景区衣服设计得特别好,外层是防水材料,内里是抓绒的保暖面,领口是立领,内侧称了柔软的细绒,边边角角色都有包边。   袖口下摆有暗扣和抽绳,可以防止雪从这些地方涌进来,身上有好多口袋,放手机工具都很方便,长度也合适,包住了屁股,又不会限制行走。   功能性的不提,它还......特别帅啊!   不少游客这一下子就转不开眼,本来还想坚定意志,工作人员又说这套制服还送雪镜和帽子哦,大家立刻顺坡下驴,纷纷表示需要这么一套。   这还不止呢,付完账问他们名字,现场激光雕刻金属铭牌,和臂章夹在一起发给他们,雪镜再往脑门上一架,一个末日战士新鲜出炉。   走着走着情不自禁迈起了四方步,纷纷觉得自己帅惨了。   虽然需要掏出手机开始充值了,但是谁能拒绝来这么一套新皮肤!   幸好,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最后换衣服的换衣服、充钱的充钱,先遣队还是好说歹说一人凑了两百点,有组织有纪律地集合了。   “先保营地再建奇观,然后勘探定点,然后通讯通电,按群里文件发的,大家开动吧!”   “大家注意手环血氧,如果有不适及时退出!医疗站就在旁边,我们会把你送过去!”   他们没有莽撞到打算平地起高楼,所有工程队第一步都是保障团队的工人营房,这里又是高原环境,得先搞一个又长又宽遮风避雨的通铺出来,大家在里头扎营、休息、讨论,才能为后续搞事保留战斗力。   大家分为两组,姜语彤带人去基地兑换建材,无双则守在他们之前规划好的场地,先遣队里两个工程师带着他们的设备开始放线测绘,标记他们初始营地边界和轴线。   他们这通操作把旁边施工队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你们这是,专业的啊?需要帮忙吗?”   在工程师带领下,游客们纷纷掏出自己的小铲子,开始清理营房点位的积雪,一板一眼地平整场地,无双给来围观的施工队递了个泡泡糖,笑着和他们谈一些通电通路、排水导流的宏观设计.......   “你们准备修这么大?要的板材可不少哦,我们要验收的。”   “这才多大,我以前还主持修过一百多层的房子呢,大家都是老工地人了,想造点有趣的东西。”   “原来是同行!我是说他们放线怎么专业。”   “那可不,前期测绘要做好啊,毕竟地图和实地有地形误差,建出四不像怎么办。”   终于到了人前显贵的时候,轩辕无双还淡淡装了一下,“我们这儿应该不用操心,其它游客应该更需要帮助一些。”   正当她沾沾自喜时,接到了一个电话,里面传来姜语彤兴奋到破音的声音。   “无双!无双!我们回来了!快看我!”   回来了就回来了,这么高兴做什么。   轩辕无双抬起头,看见了分外震撼的一幕。   远处雪原上出现一道黑白线,那白线推到眼前来,竟是一个狗狗雪橇队。   领头的是一头身形矫健的狼狗,肩背宽阔,粗壮的牵引绳紧紧绷在它身上,在前头跑得飞快。   紧随其后的是一群阿拉斯加,毛发蓬松鬃毛飞扬,队伍两侧溜着两只哈士奇,跟在头狼的带领下在雪地狂奔。   它们身后拖着一辆满载厚实板材的雪橇,但丝毫没有影响狗狗们的速度,跑得气势汹汹威风八面,轩辕无双凝神一看,雪橇上竟还坐着一个人,在挥手给她打招呼。   基地所有人都对这个雪橇队侧目,纷纷用羡慕的眼神看向车上的人.......   我靠姜语彤!还背着我坐上狗拉雪橇了!   速度太快,满脸都是雪道上扬起的雪,姜语彤其实脸都快被风吹烂了,但是这种体验实在风头出尽,只恨当初怎么没把他们营地选在再偏一点的地方,让她多坐一会儿也好啊!   待狗狗车停下,姜语彤从雪橇上跳下来,挨着挨着摸狗狗们脑袋。   大狗狗们都扑哧喘着气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鼻子里喷着热气。   先遣队的大家也纷纷凑上来,没一个人去搬板材,全围着雪橇犬看稀罕,手脚都不太干净,一会摸头一会儿摸爪子的。   “也是让你开出隐藏玩法了。”   “早知道该我去的!”   “看看人家的狗都工作了,我家的狗还在拆家。”   “我也养了只阿拉,好想给它在景区找个班上。”   “领头的狗好吓人啊,这是狼吗?”   大家讨论纷纷,轩辕无双酸得眼睛都要喷火了,除了羡慕只能选择谴责,对姜语彤的屁股踢了一脚:“你真坏,让狗狗拉这么多还要坐上面。”   “嘿。”   姜语彤露出个神秘的笑,拉着轩辕无双走到雪橇上。   “你摸一下,感受一下这个木头。”   轩辕无双手放上去,感觉没什么特殊的,但稍一用力往上抬——木头就起来了。   “我去!这个能用吗?”   旁边的业内人挤过来也嘿了一声,自己抬起木头掂了掂,完了摇摇头:“太轻了,烧烧柴还行,这是便宜货啊。”   “这种是易加工,但是强度很差的,虽然我们也是打完这杆枣就打算走,但是轻木又容易燃.......”   软木资源丰富,价格比做家具建材的硬木低许多,而且运输成本低,有点景区贪便宜的嫌疑。   姜语彤呵呵一笑,掏出打火机,直接往木头底下一怼。   在大家惊异的眼神中,一个黑疤都没烧出来。   “看这个纹理,一点裂纹都没有,看这个切面,细腻平滑。”   带着“我作为工程师随身携带扳手很合理吧”的眼神,姜语彤从后腰抽出一把扳手,轻轻一敲。   声音清脆短促,几个部位敲下去声响一点不带变的,说明木质均匀致密且强度高。   “我在板材仓库还拿他们机器测了,完全就是性能超好的复合板材,感觉景区好像把钛合金都种出来了......”   "剩下的还有砂石料,雪橇不够放了,他们叉车送过来,瞧。"   他们正讨论着,远处传来一阵马达轰鸣,嘟嘟嘟的响声里,一辆叉车开过来了。   驾驶舱内的驾驶员赫然是他们队伍扬言“要开基地车”的驾驶员,正满脸兴奋地驾驶着叉车向他们犁来......   还真让他开上了。   在给自家营地送完砂料后,他又满头大汗地挥挥手,说还有需要他帮忙运建材的人,又吭哧吭哧开回去。   狗狗队还有工作,也要走了,刚平整完地面的游客们依依不舍,跟在汪汪队后面跑。   比较有定力在原地劳动的人,身体不算很适应高原环境,干了会纷纷感觉头昏眼花,甚至出现雪盲症,克服雪盲症就要买护目镜,买了护目镜不如把冲锋衣一起买了.......   人家质量可不孬,袖章logo设计特别帅,而且是可以拆卸的,在景区外面可以当常服穿,还送你激光雕刻的小铭牌呢。   刚到景区一会儿,先遣队换装的人达到了三分之二。   现在营地乱成一片,说好的要有定力制服诱惑,现在是真的满地制服诱惑了。   除了要搞大事的团伙作业,其它游客也在埋头苦干。   散客们多半是两三人一组,他们建的屋子小,月桂木也很轻便,不需要使太大的力气,喊着号子就能把屋架立起来。   如果觉得难度太大,也可以借景区的工程车,有特种驾照的游客立刻成了香馍馍,推土机和压路机轮番上阵,还有轻型吊车。   在外面喊我司机,到末日基地该喊我什么?   因为工程量小,还有人愿意花点数请施工队帮忙,在首日结束的时候,他们的房子轮廓比声势浩大的先遣队出来得快得多。   像竺新瑶一家人,他爹作为从前“挑灰桶”的泥瓦匠,在山上这个简易修房游戏里找到了久违的快乐,这一天是干得精神抖擞废寝忘食,连饭都是妻女买了盒饭给他吃的。   仅仅一天,他们的房架和主梁就架好了,后续还要做火墙、火坑、铺地板和隔断。   这是给自己家人住的,老竺用料是一点都不心疼,初始的一千点早就花光了。   比起别的木屋,他做了防潮垫层,放了地梁木,比起别人多铺了层地板,这样来保持房屋干爽。   火炕是屋子里供暖核心,早早就在地梁上画了定位,用黄泥做土坯这手艺他不大不熟,还特意请教了工程队的专家,庞姐教他怎么和黄泥、怎么给炕用木板包边。   其认真好学的模样让竺新瑶咋舌,她爹是越造越起劲,越造越倒贴。   刚才还提出想把家里店上卖的防盗门搞过来一扇,给他们雪山上的家一个全方位的安保。   “反正都是我们自己住,木门多不安全啊。”   竺新瑶是哭笑不得:“但是最后给景区修的,你干得这么起劲。”   老竺一听这话还不乐意了:“做事要认真嘛!你和妈妈要是累了,你们去海洋馆,去动物园,我来修房子,给你们修得漂漂亮亮结结实实的。”   给一家人住的,哪怕可能呆不了几天,那也不能敷衍啊。   旁边一个年轻姑娘嗖地探出头来:“叔,还能加防盗门啊,我也想有个防盗门!”   “哦姑娘,这是我家店里的,叔给你算便宜点.......主要是不容易送上山,待会还要问问负责人。”   “其实我还想要个落地窗!”   “那我给你推个微信哈,你等等。”   就这样在雪原上莫名其妙地做起了生意.......   明明是来免费打白工、啊不,是倒贴打白工的,一个个干得精神抖擞,满脸写着我是大冤种。   特别是穿着景区制服的人,这一看是贴得最狠的一批。   年底了,别人家的年猪在猪圈里,景区准备宰的在雪山上。   竺妈妈都受不了这狂热的氛围,拉了拉女儿衣袖:“走了走了,这些人已经干痴了,妈妈带你去看我底下的菜园子。”   话这么说,竺新瑶看着木屋在眼前平地而起,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心里那种奇怪的感情又涌上来了.......   怕苦怕累也就是网上说说,真到了现实生活,谁不想急头白脸地在大雪山里冻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挖土修房子最后再上交景区。   到底是什么诡异的情怀在驱动啊!   天都渐渐黑了,第一天没有人达到过夜标准交房,工作人员开始赶人,他们居然依依不舍,自己带着手电加班。   干得这么努力,又穿着很统一的基地制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景区发工资的施工队。   过去一问才知道,他们也是游客团队,不过自诩“先遣队”,只要一凑过去他们就会开始传教,邀请散客加入他们建奇观。   还真忽悠了不少散客进去,他们和普通急着修小屋的玩家不一样,好像很有规划的样子,时不时聚在一起激扬文字指点江山。   他们还有“外交部”,时不时会有他们团队的人过来,帮大家用叉车运送材料,用专业知识指手画脚、或者上手帮帮忙。   最后会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和别的散客叽里咕噜讨论。   竺新瑶凑上去听了一耳朵,大概是他们想统一基地的小屋高度、色彩、间距、屋顶类型、门窗比例、建筑间距.......   因为他们相对专业,人又热心,还拿出了特别漂亮的成品布局图,大部分游客都愿意听,还和他们混在一起建言献策。   总之,听他们画的饼,要打造一个很厉害很正规的末日社区,会有广场、公园、健身房等等项目。   这些公共建筑都交给他们!   不愧是穿景区制服的人,就这个高风亮节。   不知道这群游客在哪里打的鸡血,总之就是特别起劲,听他们画的饼里,那个足以应对暴雨冰河丧尸的末日社区已经逐步成型。   所有东西都是在图纸和PPT上的时候最吸引人,听着他们口中的乌托邦,竺新瑶也心驰神往。   都是在我的世界这种虚拟模块游戏都能肝几十小时的人,给他们个线下沙盒玩那还得了。   她不由得感叹道:“真好啊,要是真的有这种不和外界联系的社区就好了,也不用上班,大家就想怎么活下来。”   “所以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爸倒贴修房子。”   竺妈妈也叹得满腹心事,“要是给你准备的房子也能这么容易修起来就好了。”   安得广厦千万间,风雨不动安如山。   华国人骨子里延续了上千年的东西,就是好卖啊。 [160]第 160 章:雷霆景区和电子宠物   徐霄是一款过气江湖游戏的运营经理。   自从哈蟆谷和七世书爆火后,底下就有员工在一次周会里提到了这个地方,说可以和这种比较炸裂的雷霆景区联动,指不定能一转颓势,重振江湖荣光。   一般来说,现在的新游戏更倾向和全国连锁的奶茶、炸鸡店联动,年轻人多、覆盖面广,大小城市都容易发展起来。   西海太偏,是任何线下活动都不会考虑的地方。   但在员工分析报告里,七世书大部分争议和流量都是这个景区带来的,虽然好像献祭了不少东西,但是剧是实打实地火了,资方大开香槟,就问你想不想要吧。   过气游戏不是要脸的时候,这个流量是真眼馋啊,能有七世书这样的讨论度,就是把我骂死也愿意啊。   徐霄已经三十有五了,竟有一丝羡慕那熊导演。   感觉这个景区神一手鬼一手,他自己上网搜了一下,搜出来的全是各种五连鞭鬼畜视频。   皱着眉看了一会儿,觉得抽象得不行。   再一搜游客vlog,分享的更是丑得没边的蜥蜴蛇蛇,要多猎奇就有多猎奇。   最后去官号一看,他们的官号叫[想吃天鹅肉],里面挂着直播。   他本来以为直播间里会是【景区往返套票】、【冰瀑雾凇雪景成人徒步票】【滑雪全天不限时+雪具+索道】这样的推广套餐,但没有,直播间啥小推车都没挂,也没有主播在。   镜头就对准了一片荒芜雪原,里面有许多人像蚂蚁一样在忙忙碌碌,不知道在忙什么。   但是直播间有五万观众同时在线。   ???   在职业主播评定里,经营过峰值五万人的直播间算“头部主播”、“高级运营”了,请来口播个广告要花不少钱。   这个人数还不是假的,虽然镜头一动不动,也没有人解说,但评论区一条接一条,热闹得不得了。   【小黄叉真是勤劳,计数今上午第17趟】   【不然怎么叫人家运输大队长】   【这群耐宰王是想修啥啊,人家房子都能打酱油了,他们地基都还没修完】   【我什么时候看见光头哥能不笑,这是第三次被砸手了】   【工作人员提醒他戴头盔,他脑门在雪原里好亮啊!】   【来了!左下我最喜欢的立主梁环节!】   【噢噢噢,每次有人架房梁就好多人跑去帮忙,好热闹好团结】   【好喜欢这种大家都朝需要帮助的人跑过去的感觉,有两次我还看落泪了】   【他们游客力气好大,两三个人都能抬起dong大一根木头】   【看见远处的白线了吗!汪汪队马上出场!】   【应援弹幕准备好了吗!】   【排骨最棒!排骨最棒!】   【水蜜桃甜心耶耶,要一直走花路啊!】   【小哈忙内!未来也请多多关照!】   .......   抛开直播间乱聊的观众不谈,这是在雪原上修房子,徐霄看明白了。   景区机位不少,有打地基的、有修炕的,他饶有兴致地点进修炕的那个镜头放大,这里有一群人坐着玩泥巴。   真的是玩泥巴,把沙子和泥巴和在一起,旁边有人在剪稻草丢进去,徐霄想这样应该能增强泥料的韧性。   然后看他们加水搅匀,一些晾干塑形做成泥砖,一些被放进小桶里,有人过来朝他们要泥巴,点点手环,就可以提走一个小桶。   明明感觉是野人部落,他们好像还会用线上交易?   有人在认真工作,也有一半的人纯粹在玩,地上摆了一堆小型秦始皇兵马俑,看起来兵强马壮的。   徐霄跟着那个提着小桶的师傅的镜头走,师傅走到一个木屋里面,拿小桶里的泥浆均匀抹上炕面和屋里缝隙上。   他将镜头转了转,炕那头连的是个灶,灶台和炕床之间通路是几面墙,现在还没有封墙,能看见里头管道。   可以想象待会灶台一烧火,烟气会先加热火墙,满屋都蹿暖了,再扑向刚才被密缝得很好的炕床,所有热力消耗殆尽后再从烟囱跑出去。   徐霄是大开眼界,他是南方人,一直以为烧炕就是火在底下烧,人在上面躺着。   原来不是铁板烧的式样啊!   评论区还在科普,这种设计在东北叫满堂红,一把火直接将全屋都烧通了。   那真是美哉,这小屋子,放这么大的灶,真是想想都暖和。   有人在评论区问,木屋烧炕会不会不安全。   底下很快有人解释,木材是景区用阻燃剂预处理过的复合板,游客还会在木墙上涂抹厚层黄泥,又保暖又阻燃,而且如果是自己劈的柴火,是不允许放在室内的。   ?还自己劈柴火?   你们这个自由度有点高吧。   徐霄看得抓心挠肺的,切镜头到全景,仔仔细细地在屏幕上搜罗。   果然有个显眼包,把上衣脱了,在大雪山上展示肌肉劈柴,劈着劈着还要摆个pose,评论区在喊他肌肉哥。   这些木材和造房子的不一样,他们的柴火又从哪里来呢?   他把镜头拖来拖去,试图找到伐木队的踪迹,但视线又被另一队人吸引,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有种充满秩序的专业感。   但在游戏行业,通常花里胡哨穿人字拖的是自定义皮肤的高玩,统一原皮的是菜得抠脚的新手......   果然,他们一出来,弹幕和评论区都开始飞了。   【今天我们专业团队所有人都换装了,还戴了头盔,真是差生文具多啊】   【他们到底要修啥,天天一群人围在那里挥斥方遒,进度快的都在试火准备入住了】   【最扮猪吃饲料的一集】   【天天正事不干,兵马俑捏了一堆】   【每天景区下播了,我就去他们团队账号再唠五毛钱的】   【谁能想到,他们直播间已经有切片了.......】   徐霄就这样,从景区直播间追到游客直播间,看观众调戏这群游客。   【耐宰王!你身上又添新装备了!】   每当这时,他们团队的指挥就会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工程人的事,能算宰么?   【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在直播间看见你去买了头盔与头灯,这还不算完,景区冰箱贴都买了一堆!这也是建造的一部分吗?】   他们团队指挥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   “冰箱贴是纪念品,也不能光造房子,不接受文艺熏陶。”   接连便是难懂的话。   什么“想致富先修路”、“我们有自己的节奏”、“等着狠狠给掌门一个下马威”、“看起来我在亏,实际上我在抄底”、“别人恐惧我贪婪,现在房地产入股不亏”.......   他们还研究出了一套“搞基建等于赚钱”的理论,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直播间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这一刷,就是一下午。   来工作的时候,徐霄就不看评论区,把手机放到一边,做一会儿工作抬头看一眼,看他们修到哪里了。   评论区还有“哈蟆赌场”,比如他们会同时买股几座不同位置的小屋,然后对赌谁先封顶、谁先试炕。   徐霄跟注过两次,选了一对小情侣的和几个男大的房子,小情侣修一半跑下山去景区玩了,几个男大在雪山上找了一条滑道玩贪吃蛇,玩物丧志了一整天。   不中用!看走眼了!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能五万人同时在线了,怎能如此上头。   景区下播了他还去评论区指路的几个游客的直播间玩,听他们聊这个神奇的冬日活动。   比如那个红烧肉博主,她的木屋选点在远离基地大部队的小山坡底下,三面环山不见人影,面前有一片小院子,是最具末日氛围的一位。   最先修起来的是仓库,已经囤了大量罐头和主食,她还认真介绍唯一留出的那条通路,等安全屋修好就堵起来,她将在屋子里度过整个冬天。   因为把修安全屋当正经工作来做,她的小屋已经在试火验收部分,可能成为第一个住进去的人,让观众期待得不得了。   还没住进去之前嘛,她也会开直播和大家聊聊工地趣事。   让人惊讶的是,那群耐宰王的“搞基建等于搞钱”的理论在她那里居然得到了印证。   红烧肉笑得合不拢嘴,是这么说的——   “很多人问我们倒贴给景区修房子值不值,我统一回复一下,耐宰王们说得没错,其实是赚的。”   “小屋只要达到验收标准就可以入住,理论上想住多久都行,如果有来过哈蟆谷的朋友,就会知道景区最难的问题永远是住宿,大部分人在享受两天低廉价格后,就会搬家去外面酒店续房。”   “这是哈蟆谷的规则怪谈了.......但是如果你雪山上住两天,花点数请施工队花钱给你修好,其实和在外面长租酒店费用差不多的,但是就获得了理论上雪山永居权,有了个房子。”   “我知道很多朋友会说景区吃饭贵呆不久,但是只谈住宿的话,我在山谷里住三个月,换成景区酒店开销算起来可能得上百万,我肯定住不起。”   “那个传闻吗?对,景区后面还有疗养院,听说真的是百万级的,特别恐怖。”   “所以大家修得这么卖力还贴钱,都是想多住几天啦,如果是西海本地人就更赚了,我前两天碰到一家人就特别幸福,房子就在景区门口,依然上来修呢!”   “当然,山上住着肯定没有住酒店舒服,洗澡也不方便,但是能看雪夜星空,我觉得这是一个取舍问题。”   “退一万步说,全国任何一个景区住宿都要钱呀,大家倒贴修房子,就当花的住宿费啦。”   .......   徐霄简直是.......大开眼界啊。   真的不是收了景区的钱吗。   到底是怎样的pua功力,让游客不远千里地赶来,又出劳动力、又是掏钱自费、又是直播引流,最后还要多方面论证“出来玩哪里不花钱的”、“我也妹感觉被宰啊”、“就是酒店费换成房子,但是房子是我自己的”。   果然到了冬天穿得厚是吧,景区的大刀砍成这样了依然无知无觉,估计只有去楼下公安局借把枪来才能给他们隔靴搔痒。   居然还有点淡淡的经济学在里面,让徐霄想起了房事行情最好的几年,购房客也是这样自我洗脑“租房三十年还是房东的、按揭三十年就是自己的”等等话术。   带着这令人咋舌的感叹,他又去某鱼上搜了搜大名鼎鼎的“哈蟆菜。”   光看标价已经非常离谱了,一颗生菜能卖三位数,本以为是防拍价,但看去甚至还有价无市、稳中带涨。   我将辞职在家全职研究这个景区!   他干脆下了个谷民圈,终于看明白了。   他们景区的菜,除了在现场吃掉,带走的唯一获取方式只有种地,全网无商品链接。   之前开过一次丰收节,把红薯和玉米的价格打下来了一些,景区囤了大量主粮,可能怕拉低市售价,他们依然没有线上店铺,硬是存到末日基地来叫这群大冤种接着买,依然走线下模式。   好黑......好黑啊。   自家游戏策划这么做,怕是族谱都在天上飞了。   下了这个app就一切都明了,他们海洋馆下周的票都没了,这个景区的用户跟猴子一样,放出东西就嗷嗷抢。   难怪不用在直播间放套票小推车,好恐怖的人流量,好离谱的留存率,好有自我管理意识的游客。   这个地方不仅房子是游客来修,地也是游客来种,年轻人在里头也能玩玩剧本杀、逛逛动物园。   每个年龄段的人都能精准地在哈蟆谷找到属于自己的杀猪盘   在看完这个景区的精彩运营手段后,徐霄觉得自己都有几分超脱了。   之前员工上交的联动方案里,重心在他们景区几个颜值超凡的npc身上,觉得可以邀请过来商演,cos一下他们游戏的经典高人气角色,唤醒一下老玩家的情怀,求他们回来看一眼。   能艳压当红炸子鸡的颜值无需多言,徐霄本来心里也倾向这个方案。   但是在刷了他们直播后,感觉颜值,已经是他们景区最微不足道的地方了。   如果要联动,那一定要全面的、深入的、无死角地联动,不局限于npc,重点还要把景区经营人的脑子借过来用用,问她怎么pua的游客,看能不能用在他们游戏pua玩家上。   那个人,叫向掌门对吗。   可惜啊,她的影像资料太少了。   怀着和之前截然不同的心情,徐霄带着敬畏重新打开了闪电五连鞭视频。   宽大的总监办公室里很快响起了一鞭两鞭三鞭接四鞭的声音……   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   西海哈蟆谷。   红烧肉架好镜头,掀开土墙的毛毡,露出窗外灰蓝色的雪山剪影。   这里空无人影,只有她一个人,还有轻轻飘落的雪花。   这里比她做直播前想的还满意,景区基础设施完备,通讯和供电充足,洗澡也很方便,本以为拍这个题材会在山里吃苦,谁想到住着竟真有几分舒服.......   她拍了会儿木柴在铁炉里噼啪作响的空镜,又点了个蜡烛,让暖黄的光充满小屋,在这样温柔的氛围里这才开启直播,清清嗓子。   “嗨,幸存者们。”   “欢迎回到我的末日求生频道——现在室外温度零下15度,但是得益于我们昨晚烧的火炕,家里很暖和。”   “广播上说救援队到开春才能搜寻到西海方位......很高兴告诉大家,我还在。”   她从前做过ASMR,说话轻声细语,展示了一下自己身上厚重的毛毯,又给大家看了室内的温度计——二十度。   每次看到室内外几十度的温度差,直播间大家都会非常高兴,大概这能满足他们对“安全屋非常安全舒适”的期待,节目效果特别好。   “再看看我们储备,太阳能蓄电池还剩一大半,够今天直播和给设备充电,水窖上层已经结冰啦,中午升温时再凿开吧。”   “但是柴火不够了,我们吃完早饭就把之前砍回来的杉木劈开,然后再去林子里找一些新的木头回来。”   “你们看,这是松脂,昨天我们在林子里采集的,不要小看它哦,是非常好的引火材料。”   这是野外生存手册里卷卷有大名的易燃物,红烧肉搜集了一小袋,给观众们看了个仔细,笑眯眯地说   “我们用它来引燃一块湿的柴火试试,松脂引燃的火就算在风里也不容易灭,是在野外的不二之选,不过我们有安全屋,这里条件更好一些.......”   “除了燃烧时会有黑烟,几乎没有缺点,而且会有淡淡的松香味哦。”   弹幕立刻和她互动起来,一些人在科普松香可以驱虫,另一些大馋丫头则期待她今早吃什么。   红烧肉不负众望,从铁桶里取出三个昨日从仓库捡出来的红薯,一块干巴巴的熏肉,还举起一个玻璃罐。   “还有一罐之前存下的酸菜!今天这顿还值得用一些珍贵的香料。”   “我们待会砍柴时去雪地搜寻一下,看还能不能好运地捡到花椒。” [161]第 161 章:雪王大军   哈蟆谷能拍的东西真不少。   在景区进来开发前,这里是大雪封山的无人区,雪线下的林场被护林员守着,没有乱砍滥伐和非法捕猎,生态恢复极佳。   冬天林子里有枝干遒劲的松木和云杉,林中狍子、雪兔、山雀、松鸦不在少数,积雪下的灌木里藏着树莓,随便翻翻就捡得满篮子都是。   “把雪扒开,满地都是宝藏。”   红烧肉一边说,一边捡松针往框里塞。   “在缺乏蔬菜的时候,松针中富含维生素C,含量甚至超过柠檬,在春天我们种的蔬菜长出来之前,这些这是预防坏血病的重要补充。”   弹幕也津津有味地补充上   【这个煮起来苦苦的,但有松香味】   【当初我们志愿军前辈也是在雪地里挖松针煮水的!】   【是的是的,也含维生素A,可以预防雪盲症,能够支持雪地作战】   【主播多讲点,原来末日了不一定要囤维生素片】   见互动效果好,红烧肉得意一笑,又从边上云松搓了一些枝叶下来:“这个也可以煮水,还能用来熏肉,等我们肉干消耗完了就自己做一些。”   她拿着棍子,在雪地里边走边扒:“上次我们找到了花椒树,这次看来没有那样的好运啦,不过在雪地下腐木上,也可能会扒出一些冻硬的蘑菇和木耳,用来煮汤很鲜.......”   可惜今天运气不好,走了半天只在一个背风泥坡边发现了一颗野葱头,让她如获至宝地采集起来。   除此之外,还跟着雪地上的梅花爪印找到了一个松鼠的窝。   打眼一看,树洞里满满当当全是松塔和果壳,红烧肉看了一眼,笑眯眯地让网友投票掏不掏这个窝。   直播间顿时讨论得如火如荼,一方是“主播不缺吃的,不要吃小松鼠的”、一方是“打野的时候我看见的就是我的”......最后榜一姐姐刷了个大飞艇,让她留个标记,下回没吃的时候再来。   “好嘞。”   红烧肉欣然笑纳,她直起身看着身侧那棵树上的鸟巢,冷酷地科普道:“鸟巢里经常有小鸟搜集的兽毛和干草,都是柔软干燥又保暖的好东西,紧急时刻我们可以掏小鸟的家做引火材料、或者做枕头。”   弹幕一片不要啊——   “但是主播心善。”   红烧肉是懂直播效果的,她从自己小菜篮里取出两颗雪地里扒出来的小红果,放在树干底下。   “请它们吃,雪打过的浆果最甜了,我回去喝松针水一样的。”   屏幕上立刻各色打赏满天飞,红烧肉又搜集了几块桦树皮,说如果不掏小鸟窝,可以用白桦树皮制作火绒,也放进她的小菜篮,说回家慢慢处理。   又搜集了一些雪地下的趴地浆果和越橘,还挖到了了一点高山党参和黄精,这两样东西她不认识,是在直播间网友指点下挖出来的。   这些野生浆果和中药材,每年都在雪层的滋养下安然越冬,待冰雪消融后破土而出。   动物干粪也没放过,虽然心里有些嫌弃,但作为末日题材主播,红烧肉依然拿叶子包起来带回去了。   她的藤筐渐渐装满了木料、火绒、野果、调味料,挎着满满的篮子踏上归途。   最后检查的是她的简易陷阱,用一根铜丝和活树枝做的套兔子坑。   陷阱周围有动物的脚印,看起来像高山雪兔,直播间网友兴奋极了,但红烧肉走进掀开上面的伪装,陷阱里头空空如也。   她仔细检查一番后,遗憾得出结论。   “猎物太大了,掉进陷阱又跑掉了。”   “不过没关系,我们的肉干还够,目前不缺蛋白质.......实在不行把松鼠的窝掏了,坚果也是蛋白质。”   这些解释当然是说给网友们听的。   她只是个主播,没有狩猎证,冬天是禁猎期,向掌门这儿现在成国家自然保护区,天王老子来了也是罚款一千拘留两天。   她砍木材都只敢砍那些做了标记、间伐育种的老弱病残。   陷阱就是做做样子,别真给她套局子里去了。   看着镜头,她一边往回走,一边笑吟吟地和大家唠嗑:“对呢,我们还有之前存的豆子罐头,好想烤个外焦里软的土豆,然后把烧到沸腾的豌豆罐头浇到土豆上,真是热乎乎的一顿啊。”   回到小屋第一件事就是生火烧炕,点上火后她开始整理今天采集的物资。   将火绒放到铁皮盒里,坚果已经搜集了许多,她忙忙碌碌地用雪炕做了个天然冰箱,然后教网友怎么化雪取水,煮沸过滤后的干净水源存进水缸里。   晚餐是干菜熏肉面疙瘩汤,这次加了半袋方便面调味料,让网友直呼奢侈。   干菜是海带,佐餐饮料是松针水,味道不见得很好,但吃进肚子里很暖和。   当初囤货时红烧肉囤了许多便宜的干紫菜和干海带.......一方面是便宜便携,二方面是营养。   在隔壁泡菜国,但凡“具备动物来源成分或被认为能替代动物性营养功能的食材”,都计入了国民肉食统计里。   红烧肉一边吃她的晚饭,一边和网友们唠嗑。   “就算没有获得动物蛋白,海带也有非常理想的蛋白质来源,而且富含丰富的矿物质,当我们盐用完的时候,就可以用海带来补碘。”   “这也算海味吧.......下次巡林,或许该去河谷看看有没有冻住的鱼,老是吃熏肉有些腻味了,你们觉得呢?”   “会寂寞吗?还好呢,冬天的雪原也不是如表面上那样荒芜死寂,雪被下有许多植物在等着开春,还有小鸟啊松鼠啊,也没有搬家。”   “好吧好吧,给你们看温度计,现在室内十五度,不错吧?”   吃过饭,她开始劈柴,然后用泥巴在屋子里搭建壁炉。   有威力超大的火炕在前,壁炉完全是观赏性的,但在播出的时候,往壁炉里丢柴火和网友连麦有种雪夜温情,往灶台里丢柴火像在烧洗澡水.......   都是为了直播效果,有个壁炉显得岁月静好嘛。   大家也不介意,分外稀奇地看她玩泥巴。   从中午到晚上的直播,全程直播间观众人数就没掉过。   红烧肉都开始后悔自己把话说得太满,开播前说在山上住一个冬天,末日系列视频的设定是“救援队开春会来”。   现在这个流量,她恨不得播到明年冬天。   到时候咋说,给他们说救援队迷路了?三过西海而不入。   但是待到夏天,山上估计有熊瞎子和豹子吧.......   那会儿外面游客就下山了,在闹中取静躲清闲,和真的一个人住雪山上不一样啊。   当初觉得最多住一个冬天就是极限,一方面是这个主题没法带货打广告,二方面是大雪山上住着遭罪。   这两个担心估计属实杞人忧天了,她现在是户外主播的流量top,就算她不想打广告,也有无数广告商见缝插针地塞进来。   比如明天要煮的那个豌豆罐头,是三天前品牌商加急寄过来的,为了保证她的节目效果,给她那罐还做了特别处理,印刷的过期日期是三年前。   明天就让她来介绍这罐“很不容易搜寻到的过期豌豆罐头”有多美味多汁了。   除此之外,还有寄她各种防寒冲锋衣、雪具、工具的品牌商,昨天收到了一件崭新的某鹅羽绒服,品牌商希望她穿着羽绒服在末日环境七进七出,展示优良保暖性能。   最好还要“不经意地”被树枝划破衣服,然后惊呼“这竟然是正宗的鹅绒”,展示羽绒服优良的内在。   一天天都给我寄本子,真的很难演啊!   现在她根本不愁广告商,只愁自己演技不够,不能手撕丧尸的同时,戴着某侬的防风雪镜、穿着某鹅的羽绒服、踩着某踏的登山鞋,再一边吃着某师傅的方便面、还要喝某牛的纯牛奶。   真是幸福的烦恼,   至于“在雪山上住着遭罪”。   那就更是.......   无稽之谈!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咋滴,一到月夜、或者将火炕烧起来,屋子里就会弥漫起淡淡的清香。   红烧肉做主播昼夜颠倒这么多年,在哪里睡都认床,这次上雪山还偷偷备了安眠药。   但在山上这个暖融融的木屋子里,头一挨枕头就睡,第二天早上睁眼精神百倍,浑身上下充满力量。   这种睡眠体验,从前只有在做胃镜全麻时有过。   和她同一批上山入住的、别的末日居民也有反应这个状况,他们说是做房子的木头有香味。   红烧肉有多余的板材,就用刀把木头刨削成卷卷的细刨花,在太阳底下晒干放在枕套里,准备离开雪山时也带上,希望从此夜夜好眠。   不过,谷民圈说这个木头涂了阻燃剂,不知道做枕头会不会对身体不好,红烧肉又心疼又怕死地搁置起来了。   她调整镜头,对着自己的脸,对观众碎碎念。   “好可惜,你们只能听到声音看到画面,我的房间一到晚上就会有淡淡的香味,如果能让你们闻到味道就好了。”   “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末日独自生存生活中,保持健康自律的作息也很重要。”   “诶,今天是有些早,在雪原消耗了大量体力,明天还要去捉鱼呢~”   播了一整天,红烧肉故作疲惫地打了个哈欠,和直播间大家温柔地打招呼告别。   一般来说,她下播后会和比较活跃的观众、比如给她刷了大游艇的富婆姐姐联络一下感情,特别是现在才五点。   天还没黑,平台八九点是最上流量的时候,她前几日甚至播到了凌晨。   但是今天应该洗澡了!   火烧肉把身上打满补丁的破布一扔扔,换上刚寄来的崭新的大鹅,围巾手套往身上一挂,搓搓手就冲出门。   现在去温泉是泡不了了,但赶最后一班末班车下山,还能买票进去洗个热乎澡。   还是有洗面奶和护发精油,非常棒的吹风机的热乎澡。   吃完就去吃宵夜,运气好食堂还能剩点,就算食堂没有了,夜宵摊上也能买一些辣卤。   退一万步说,就算景区里面啥也没有了,景区侧门还有一整条为辛苦种地的游客们开设的小吃街。   小吃摊里更是贯通古今中外,从三文鱼山葵到煎饼果子老豆腐,现在是上冬贮甘蔗的时候,外面一溜的肉桂烤甘蔗、甘蔗马蹄水、甘蔗烤奶.......   红烧肉现在直播还会偷偷开瘦脸特效,她怕被网友发现在末日求生,求着求着还长胖了.   离开温暖的小木屋,外面寒风扑面而来,雪原的冬天不容小觑。   她沿着小路走了一会儿,绕开自己设置的雪堆防线,来到了基地大部队的雪原营地。   天上已暗,但这里人声鼎沸,宛如流浪地球拍摄片场。   雪原上灯火通明,他们搭起了几十盏探照灯,将夜空切割成几何块,许多人头上都戴着探照灯,他们冲锋衣背后贴了反光条,带着护目镜和口罩,科幻感扑面而来。   营地里不仅有风声雪声,还充斥着电钻的突突声、叉车马达的轰鸣、平地机履带碾过雪地的咯吱响,站在基地边缘依然能感受到他们作业的动静。   还混着人的呼声和犬吠,将这片死寂的冻原衬托得热闹非常。   在这些身影的背后,一个宏伟的建筑已经略见雏形。   许多人戴着劳保手套上、拿着锤子扳手,在脚手架上敲敲打打。   建筑的飞檐翘角、层台累榭,在夜间点灯下宛如天宫,宫殿群的外围是连绵的城墙和烽火台,如同巨龙卧雪,苍凉壮阔。   秦汉至明的长城,盛唐的大明宫,都是缩小版的,大明宫只做了含元殿,但都是他们印记里最骄傲的存在。   为了守卫大明宫,他们还做了许多兵马俑在长城上站岗,到这里已经有些礼崩乐坏了。   后来用泥巴做兵马俑太麻烦了,而且不经济,热心游客帮他们用免费的雪堆了很多肚皮很大的雪王,大家都觉得这主意很好,自己屋子修完了就帮他们做雪人。   现在宫殿内外都站满了威风凛凛的雪王军队,兵强马壮,盛唐气象。   建材库也早就不止景区提供的黄泥木板了,他们自费买了金瓦,用模具做了冰砖,到时候红墙金瓦映白雪,会非常漂亮。   这就是被嘲笑了半个月的耐宰王队伍的实力。   他们的增援部队到了,先遣队终于摆脱了纸上谈兵的困境,开始大刀阔斧大干起来。   如果说活动刚开始,那身制服是年猪的特殊logo,现在他们把宫殿雏形搞出来后,那手上的劳保手套都备有面,散客们都开始喊他们专家。   现在在直播间,随便张口一问“你知道房子有四种修法么?”,评论区都得纷纷表示孔老师受教了。   他们的直播也相当有热度,许多建材,比如青石和汉白玉,是直播间的商家赞助给他们的。   那些镀金的装饰品在现代不值钱,他们自己凑点钱就买了,搞得金碧辉煌。   原本闹着玩的、或者争一口气的东西,有赞助商加入后越修越燃,自从他们工人营房建造好后,开始了丧尽天良的三班倒,争分夺秒建奇观。   宫殿前他们还用棚子搭了个指挥中心,背后挂着地图,中间摆着沙盘,还使上对讲机了,天天几个包工头over来over去,跟小众主理人理发店似的。   虽然这群包工头学历了得,都是天南地北飞过来的高材生或者工程师.......到底为什么在这个山沟子齐聚,红烧肉也没想明白。   她两天出来洗一次澡,每次都觉得外面的变化翻天覆地。   含元殿还没有把门修好,一眼看过去,能看见殿堂最中心的御座。   他们来之前就做了基地规划,那御座坐北朝南,位于基地中轴。   而且夯了好几层土,比基地广场高出一大截,只要坐上去,就能看见自己浩浩荡荡山呼万岁的雪王大军。   到底要干啥,这个景区游客有正常人吗。 [162]第 162 章:孔师傅大才   “听说你们现在出名了。”   “直播间热度比哈蟆谷还高。”   向榆戴着安全帽,站在雪原上,看着基地中轴上犹如巨龙盘踞的大明宫,还有宫殿前整齐列阵的雪人大军。   旁边团伙作案的“政委”和“总指挥”,轩辕无双和姜语彤两个打灰人一个看天一个看地,就是不敢看她。   私底下再怎么打倒狗皇帝,到验收的环节,这是大明宫还是违章建筑依然得景区老板说了算。   因为倒贴得太狠,用了太多自费材料,整得雕龙画凤的,建筑群规模越搞越大,景区验收队一时拿不准,一层层上报到了最高老板那里。   现在奇观是修好了,台基承载力、建筑会不会沉降、上面木架结构的稳定性......全部是未知数,老板说她先来看看怎么个事,然后请专家组来过硬。   当初把牛吹得震天响,召集的施工成员都是专业工程师,轩辕无双是有信心的。   但工程人对验收这块有天生的恐惧,这是为数不多终身责任制的行业,要是出了质量安全问题,七八十岁了都还有国家饭吃的呢。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听说要面见景区boss,她昨晚急得嘴角起燎泡,今早还拉着学妹过来壮胆。   两拨人一见面,心里都是一个念头。   我去!这么年轻!   哈蟆大帝就是在食堂打饭和她们拼桌也丝毫不违和,居然一点都不邪恶。   向榆也震惊地看着两个姑娘,看着还是学生样,都眼巴巴地看着她,丝毫看不出是她们身后奇观的始作俑者。   小小的身体好强的力量,她的游客是属比格的吗?   不对,比格是让屋子家徒四壁的,这种平地起高楼是什么物种,工程狮?   “你们在山上.......是这些日子修的吗?我上次来看,还是一片废墟啊。”   景区基地建设有不少游客在直播,向榆是知道的,这类似免费宣传的事,没有制止的必要。   他们修得有多倒贴她也是知道的,那个手环大数据都在后台,买完票进来的一千点,起码一半的人都在制服环节首日清空。   摸着良心说,向榆只是想赚他们劳动力,没想狠赚一笔,架不住后台天天有进账.......   她这几日在忙着弄旅游登山公司,还有面试来滑雪场应聘的教练,但也不是没上网。   户外区有个主播超级火,向榆关注了那个红烧肉博主的账号,看她分享囤货和采集日常。   就算都知道是假的,甚至自家景区就是“影视基地”,看着也觉得幸福感满满,她自己都刷了礼物呢。   谷民圈也有一些“假老练”的笑话,尊称一部分不好好修房子的游客为孔老师,据说要修个大的,但表现出来是拉了坨大的。   直到她被景区自己的工程师打电话“老板快来看看吧,这个我们验收不了了”。   上山一看,一个硕大的宫殿一下就蹦出来了。   这哪里是随便修的,站在高处往下看,基地有一条明确的南北中轴线,所有建筑依此轴线序列展开,整体布局方正严整,道路横平竖直,雪原上突然降临了一座微型城池。   基地轴线最南端,是一座矗立于数层夯土垒起的高台之上的巍峨宫殿,朱墙金瓦在雪光中分外夺目。   当然,同样醒目的还有列阵整齐的雪人大军,一个个脑袋圆肚皮肥滚,看得向榆想收广告费。   她伸手指着那宫殿,说出口的话被风声带得颤颤巍巍:“我记得我这是个末日基地来着?”   你们修的什么啊!   眼看着老板口风不对,姜语彤开始拼命地踩轩辕无双的脚。   大忽悠你快说啊!快拿出忽悠游客的劲忽悠她!   轩辕无双一抹脸:“我们将未来末日主题,和古代传统文化,做了一个结合。”   “雪山基地作为文明方舟,也要承载文明的图腾,有象征性的核心建筑是文明的一部分,意味着我们在文中继往开来.......”   向榆:“大明宫就算了,这些雪人也是吗?”   轩辕无双面不改色,坚定点头:“是古代和未来之间过渡的一部分,代表当代文明。”   “我们延续了忘忧镇丝绸朋克的风格,虽然末日和古代听起来有些格格不入,但未尝不是一种创新!”   还能贴上忘忧镇,向榆觉得这位真是个人才,情不自禁地请教道:“敢问阁下职业?”   “异济大学土木工程。”   向榆拍拍姑娘肩膀:“土木工程是世界上最好的专业。”   这位姑娘以后一定能要到工程款,这一张嘴能把甲方好腿给忽悠瘸咯,天选土木人啊。   姜语彤眼见有戏,赶紧言笑晏晏地凑上来:“我们也不止修了大明宫,学姐学姐,你来跟我们看看~”   她喊得亲热,嘴也可甜,拉着向榆展示他们的城建规划。   基地边界做了城墙,是长城的式样,有垛口和烽火台,还有严肃站岗的大雪人。   穿过宫殿门楼就是笔直的中央大道,足够容纳两辆小型工程车错车通行,路面雪层压得很实,行人道还铺了防滑木板。   以中央大道为界,左右两侧是如棋盘般整齐排列的木屋居住区。   这些木屋并非千篇一律,在统一的月桂木外墙和斜顶的基本形制下,有单间、双间乃至联排等不同户型,适应了不同游客的需求。   “统一规划的好处多多,比如留出中央大道,宫殿需要的建材就能很容易运过来,才能修得这么快。”   “木屋之间的间距一样,不止是美观,也能确保充足的采光和通风,而且方便设计排水沟引导融雪,景区的工程师也是赞成的。”   “然后东西两侧有支路,连接木屋居住区和功能区,还有公共活动区,比如我们预先规划的广场,原本设想是大家在广场上自由活动、健身锻炼,不过这儿太滑了,现在一般作为堆放建材的地方。”   说话间,就有人在冰上跳了段街舞,然后摔了个屁股墩,幸好冬天穿得厚,爬起来又嘻嘻哈哈地跑走了。   的确起到了健身锻炼的作用,就是对屁股不太好。   向榆点点头,心里有数:“这儿冻层太厚了,房子修不牢靠,一开始就没有被划为施工区。”   轩辕无双欣然点头:“对的!就是这个意思!用融冰剂处理了,再铺上防滑垫也可以用,只是不能修房子。”   冻土层承载力不足、地基不稳、防水成本高,不过这片面积巨大,扔了又舍不得。   向榆想也不一定要铺防滑垫,可以搞点别的好玩的.......不过她还是点点头,跟着两位人才走上城墙。   抛开城墙上的雪人不提,俯瞰这个基地的视觉效果甚好。   给游客坐的摆渡车可以从外部雪原接入基地路网,生活区木屋间井然有序地分布着支路和排水沟,外围是防御作用的城墙将基地环抱。   其中的医疗站、粮仓、广场、健身区等公共区域也被他们夯实的道路串联起来,整个基地外通内达、人车分流,再加上中轴的宫殿群和复古的城墙,兼具美观和实用性。   这两位......已经不是人才了。   这是大才啊!   轩辕无双还在侃侃而谈:“除了基地内部的统筹规划,还有许多游客来山上是出于隐居目的,不想接入基地社区,在城墙外围散点分布。”   “但是我们末日基地的原则就是不抛弃不放弃!”   “虽然他们住得比较远,我们还是帮忙牵了电线、帮忙安太阳能充电板,还帮忙挖旱厕呢......虽然挖厕所施工队不让。”   向榆:“.......”   挺体贴哈。   还帮人解决隐居没有水电网络的痛点。   难怪大家都愿意听她俩指挥,这群众基础相当好嘛。   但是旱厕不能自己挖,雪原环境脆弱,末日基地这样的集中点用的负压厕所,统一外运处理。   顶着向榆一言难尽的表情,轩辕无双嘿嘿一笑,并不居功自傲。   她说这些不是她一个人的功劳,还有离不开团队伙伴的努力。   修房子在华国人这里真有点说法,单打独斗是不可能单打独斗的,只要人一多,自然会出现领头羊,出现组织规划。   在第一周完毕的时候,游客们就已经形成了分工,伐木砍柴队、和黄泥队、立主梁队、运输队、扒炕队各司其职。   先把房子建好的人让专业团队挨着掌眼,有一个成功合格的验收经验后,后面的房子像复制粘贴一样就搭起来了。   宫殿等验收这两天,大部分游客都在搞软装了,在景区买棉被、做油毡窗帘、自己制作枕头.......   等宫殿也验收竣工,他们这些末日基地的首批建筑师要好好一起庆祝一下!   “这么说,要是拆掉你们违章建筑倒是我的不是了。”向榆挑了挑眉,想做出公正的样子,但看着这两个聪明绝顶的整活大师也忍不住将话软下来。   “等专家队来看看吧,我对你们有信心,但是也要对基地大家安全负责.......如果有问题,我会请施工队来改。”   轩辕无双大大松了口气,点头如捣蒜:“当然当然!不拆就好,要是还有问题是我学艺不精,我再把我师姐我老板全部摇来......”   向榆想了一下这位师门的实力,赶紧摇头:“不至于不至于.......”   几个人又一起说了些体己话,什么“你们这些人,有的是骨干有的是元老,都是好工程师,没有坏工程师。”、“让专家查专家,让工程队查工程队”.......   虽然向榆比不得他们专业,但不是个瞎指挥的,两个姑娘特别高兴,还问对她们的设计满不满意,合不合格,有些骄傲的样子了。   实不相瞒,向榆都怕自己再看下去就忍不住笑出声。   在原先设想里,游客们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不知道验收合格率几许,考虑到大部分人都是外行,又要做炕床这种比较有技术含量的东西,她都做好了让施工队推翻重建的准备。   谁能想到这才多久,一个像模像样的微型城镇拔地而起,安全屋不仅做到了质量合格,还做到了标准化,还个个用料扎实,没有偷工减料的。   城镇规划更是意外之喜了,她怕拘着游客天性,深愔他们越规定越乱来的道理,干脆直接撒手,眼不见为净。   想不到他们在自由度里探索出了组织度,搞得像模像样。   除了那个莫名其妙的宫殿和成群结队的雪人,这个基地何止是合格,简直是大大超乎预料.......   这两位卧龙凤雏真的不是系统发来的外挂吗?   这群孔师傅,是真的会房子的四种修法啊!   告别的时候,向榆在两位大才的殷殷送别声中转身离开。   你说这事搞得......   但又是万万鼓励不得的,就这样已经很能整活了,再夸两句真担心明天起床能看见个巴黎圣母院。   明里不要赏她,暗地里给她奖点什么吧。   向榆这样想着,愉快地拨通了采购的电话。   ——————   风雪卷着雪粒敲在窗户上,但丝毫不影响屋里的温暖。   房子外面堆着劳累一天劈砍好的柴火,灶台里火烧得旺旺的,已经在城里住了许多年的竺爸竺妈正严肃地往炕里添着木头,竺新瑶在给他们今晚过夜的枕头充棉。   锅里的炖菜咕噜咕噜,放着妈妈种了小半年的大白萝卜。   为了配她的好萝卜,今早硬是四点起床,赶车去屠宰场拿她新订的黑猪肉,再辗转乘车带到雪山上来。   新屋建成第一顿,要做点好的,他们还喜气洋洋地买了乔迁大吉的窗花贴纸,一样做了新年快乐的对联。   竺新瑶本来还在想,是不是人退休了就爱折腾,把萝卜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但不等锅里肉炖好就被打脸了。   妈妈切萝卜的时候分了她半块,清甜脆嫩,一点辣味都没有,只有凉丝丝的甜。   放到锅里就更不得了了,小炖了一会儿,甜软的水汽裹着肉香漫出来,萝卜的清甜和油脂的荤香满屋生香。   终于眼巴巴地等着端上桌,夹起一口香、软、暖、甜。   那真是和小学课文里写的一模一样,“一股暖流化进心底”.......东西吃到嘴里落进胃里,但四肢百骸到心脏里头都舒服了,头里脑花都是暖和的。   三个人大快朵颐,竺爸又开始想入非非,说要是今年过年也能在景区过就好了。   竺新瑶说你咋这么孝顺,咱奶都七十八了,大过年的给她带大雪山上来。   “怎么不可能嘛,你还笑我老骨头呢,看这房子修得多棒,多暖和,我都不想回去了。”   “那也有我同学他们帮我嘛,都是你女儿的人脉。”   “话说瑶瑶,你那同学真有本事.......特别是那小彤和无双,当初还以为他们闹着玩呢。”   “那可不,都是专家,无双的老师是写建材教科书的。”   “他们修的那大屋验收了要是不是?那是不是要走了。”   哎你别说,这个话题怪伤感的。   竺新瑶难得停下筷子,嚼着萝卜思索了一会儿:“无双她肯定是要走了,她说修完就是了却心事一桩,主要是钱用完了。语彤和我们一起过节呗,她都没修自己的房子,让她来和我们住。”   “语彤这会儿肯定在和同行们搞庆功宴.......我去喊她,这么好吃的东西让她也来吃。”   她说着就站起身披上外套,蹭蹭蹭跑出去,刚带上门又猛地推开挤了个脑袋进来:“不准吃光啦!给我和她留点!”   她家就在宫殿外面、主干道边,现在基地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一副喜气洋洋的氛围。   今晚广场那边据说还有庆功酒,也是大家凑钱搞的,庆祝验收通过。   竺新瑶挤过去,还没看到人呢,就被身后的人一个熊抱,撞得她一个趔趄。   “瑶瑶!”   扑她的人正是姜语彤,此时张嘴就是酒气,脸上红扑扑的,快乐得像一只花蝴蝶。   “通过了!通过了!我就知道我们没问题!”   “这是我主持修建的!我太厉害了,无双他们导师都夸我们呢。”   “之前那些网友还笑话咱,还笑话.......”   她紧紧抱着竺新瑶,两个人难舍难分,末了还在竺新瑶耳边说悄悄话:“给你说哦,为了庆祝我们基地落成.......今晚还有烟火表演,马上就开始了。”   竺新瑶睁大眼睛:“真的吗?”   她当时就拿出手机:“几点啊!我让我爸妈也出来看,别错过了。”   “是真的,景区主办方搞的,好像是冬奥会那种环保烟花.......我也不太懂,不过因为是雪山上只能放一点点,她说不会很好看。”   “她是谁?”   姜语彤冲她眨了眨眼睛。   没等竺新瑶看明白什么意思,四周dong的一声突然黑了,然后听见了无人机起飞的声音。   电闸被拉了,人群中一时有些骚乱,但姜语彤捏捏竺新瑶的手,示意她别害怕。   是烟花吗?   但抬起头什么都没看见,除了大家手机屏幕的亮光,雪山上伸手不见五指。   但对面那座山亮了——那里是滑雪场的位置,缆车也是朝那个方向修的,只是景区并未挂牌运营。   起初只是一条银线,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十数道、数几十道银线同时从顶峰倾泻而下。   银线在俯冲中迅速汇聚、编织,化作奔腾闪耀的银色洪流。   有人惊呼起来:“那是拿着荧光棒的人!”   ————————   你谷没有动物表演和任何环境收到伤害但是一直有人类表演的传统……[眼镜] [163]第 163 章:银蛇飞舞   天色漆黑,对岸的滑雪场沉寂无声,在他们建造期间一直是个无人造访的安静地方,除了夜里会有压雪车慢慢作业。   直到银白冷光刺破黑暗,在表演者摁亮自己手中的荧光棒后,雪场四周的灯光柱次第亮起,然后攒劲的bgm轰然响起。   不同于景区在忘忧镇如丝如竹的拿手配乐,这次bgm以鼓点和电音为主,配合着对面雪山的灯光秀显得未来感十足。   随着鼓点跳动的灯光将黑夜分割,在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阵型变幻后于bgm的最&潮处收住。   然后几十名滑雪者动了,他们手上银白的光棒像两柄修长的冷光刃,身形俯冲间手中的光刀亦随之冲下,远远望去宛如一条条鲜活的银蛇,在雪道上疾驰游走。   隔得太远,除了烘托气氛的bgm听不到声音、也看不清人影,就观看者的角度,看见一浑身冷焰的银龙在雪坡上流淌出连绵不断的光弧。   表演者手上拿着光刃大幅回旋,还能井然有序地随着音乐变化队形,时而呈交替滑动的之字形,时而摆出对称的矩形,如同夜空中迁徙的光雁。   很快雁阵内收,首尾相接,竟成了一个飞速旋转的光环。   “哇.......”   “我的天啊,他们好像从天上飞下来了。”   “好灵动!怎么做到一边下坡一边转圈的,他们手上的光刀还在摆。”   “技术好啊,一边自转一边公转,还是晚上盲滑,就是平地让我来这两下子也够上医保卡了。”   “教练队吧,美如画啊美如画,普通人不要作死了。”   “一看就是专业的,陛下心里有咱。”   高兴的时候叫陛下,不高兴的时候叫狗皇帝,游客就这个嘴脸。   银蛇转了会儿,倏然又散开,化作两条并行相互追逐的光蛇,在黑夜里你追我赶恣意游弋,呈二龙戏珠状抢着什么,缠斗间鳞片点点散开。   雪光为鳞,银棒为脊,在雪坡尽头时,几十个分散的光点重新汇聚,再度凝结成一条辉煌壮丽的银龙。   它不再做花哨的回旋,所有表演者背手俯冲,光轨被拉得笔直。   音乐的张力达到顶峰,在雪道的尽头处一个巨大的圆形火圈被轰然点亮,衔尾之环的火蛇和俯冲而来的银龙相对,在基地里伸着脖子围观的群众忍不住叫起来。   表演者们却没有丝毫减速,纷纷调整姿势,压低重心,将银光棒背在身后,向着火圈疾驰而去。   在观众们的惊呼声中,第一个领头的滑雪者腾空而起,身形在空中舒展如燕,手中银白的光棒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圆弧。   她毫不费力地从火圈翻过,还能游刃有余地在空中转体三周,银白光影在她周身盘旋飞舞,冰的寒凉和火焰的滚烫交织,场面奇幻无比。   火圈边也绽开淡金色的冷焰火,光点如星辰坠落,后续表演队一个接一个跟上,虽然不如打头阵的几位能做到翻滚特技,但银龙光影在焰火中灵动游走,看得观众惊呼一阵接一阵。   滚烫的火圈和冷白的光棒交织,一热一冷,和充满力量感的特技表演、纷纷扬扬散落的金光一起,共同构成今晚的视觉盛宴。   基地里只会打灰的包工头们哪里见过这个,把手都拍断了,尽管知道隔着老远表演者们听不到,鼓掌的热潮依然一阵高过一阵。   虽然没有很华丽的烟火表演,没有天上绽开朵朵烟花那样的喜庆,但是它........   它帅啊!   银白和淡金优雅简洁,夜滑和钻火圈十分炫技,滑雪者们穿着黑色制服都显得像刺客列传。   音乐走到尾声,表演人员汇聚在雪道尾端背手列阵,火圈渐渐熄灭,他们摇着手上的荧光棒向基地这边挥手。   表演时间不长,受雪坡长度限制,从滑下来到收队也就那几分钟,随着眼前那面山重归沉寂,基地里大家才如梦初醒般的回过神来。   “帅啊!!跟流星一样!”   “天呀,好酷!”   “那个火圈烧起来时我就在想不会人要从里面穿出去吧,然后真的穿出去了!”   “看得我浑身热血沸腾,也想找个什么地方跳下来。”   “艺高人胆大!”   “只有我注意到这个雪场长度了得吗,这么快的速度,居然能滑这么久。”   “坡度也了得啊,刚开始就像直接在黑夜里往下跳一样.......”   “我突然想到,这个算滑雪场首秀吗?多久开放?”   “这个滑起来攒劲啊,我本来机票都买了,这个滑雪场跟我在北疆滑的差不多,感觉还更陡。”   烟火消散,大家在黑夜里不觉寂寞,都在激动地讨论着刚才震撼人心的表演。   姜语彤更是嘴都合不拢了。   向榆给她说景区有安排,说的时候还蛮遗憾,因为雪山上不能放烟火,然后团队又不太成熟.......让她适当期待一下,不要抱太高期望。   没想到——这不比纯粹的烟火秀好看多了吗!   力与美,光与影,表演对象还得是人,只有人能做出这么勇敢无畏的姿势,在百米速降后对着火焰猛地一跃——那是我们千百年前就征服过的天火。   如果说看狮子老虎跳火圈的心态是猎奇,看人跳火圈心里只有对表演者的敬意。   还有就是忘记录像的无尽遗憾.......   事发突然,表演一出来就占据了大家所有注意力,都没几个人记得掏手机。   为数不多录下来的人,身边不认识的游客纷纷凑上来,一点不见外。   “求求发我一份,加个好友呗。”   “姐姐你什么手机啊,能不能投给我.......”   “我这拍到了最后一点,发谷民圈吧,都可以下载。”   运气最差的是窝在屋子里取暖的,个个披着衣服出来如梦初醒,还问基地怎么突然熄灯了,跳闸了?   有幸见证全场的游客自然大吹特吹,描述得绘声绘色,一副占尽便宜的小人得志状。   让刚从屋子里钻出来的人大腿拍断,叫苦连天.......   “老何你没看见啊,人直接从天上往下面跳,你别不信,谷民圈都有视频了。”   “真的假的,你喝多了吧?还人钻火圈?”   “我嘞个,这得开多少工资才愿意跳这一段啊.......”   工资倒是还没有开的。   向榆的雪山经营公司在招募登山教练的同时,也在大量招募滑雪教练,有登山F3的人脉,还有他们仨替她在外面吹牛“堪比阿尔卑斯山的香槟雪”、“国内南方有且仅有的冲粉圣地”.......   哈蟆谷目前在业内小有名气,有口皆碑的工资高待遇好,很快就有教练慕名而来。   往常雪季他们都会往北方走,有好雪场的地方都是好山好水好寂寞,西海再怎么偏僻,至少网购是方便的。   再往雪场上一站,都不用滑,摸一下雪质基本都愿意和景区签约。   高级道陡峭多变,最大坡度七十度,平均角度35度,长度三公里,落差近千米,在国内拉出来也是排的上号的大雪道。   基础配套齐全,南方大部分滑雪场还在以魔毯为主,这边已经整上高速缆车了,每天晚上压雪机就排着队上山夜间作业,反复推刮压滑,最后在压实的雪道上像撒糖霜一样覆盖层新雪。   这样的雪有支撑力又足够松软,滑起来不咯吱响,自带切割奶油般的静音效果,摔倒了都不疼。   大部分滑道都采用了这种老少皆宜、对新手和中手都很友好的设计。   而如果是滑雪老鸟,有意愿冲粉,景区甚至有粉雪超过三十厘米厚的雪道,可以做到在雪地冲浪。   这个质量的雪场,虽不至于夸大到举世无双,但在这个纬度就很恐怖了。   可以给南方人省下追逐旺季雪场三千飞北方的机票。   在家门口就可以玩雪!   完全就是南方人诱捕术,教练们纷纷表示先到先占坑,等以后签约满了再到这里来,就只能当黑教练了。   而哈蟆谷编制的惯例,就是靠自己挣入场券。   君不见本来该全部解散失业的红云歌舞团已经抱上铁饭碗了,现在忘忧镇每晚点灯时表演一场,丰收节那种规模盛事一共也轮不上几次.......这多舒服啊!   为了防止老板觉得工作量不够把他们优化,他们那火龙和铁花都演得不稀罕了,周末还会自发多排点新花样。   现在的幸福生活,都是当初站在铁水底下被淋得满头满脸换回来的。   据说老板当时就在人群里拿着合同,看他们演出效果打工资。   等着签合同的人哪里听得这个,有歌舞团的先见之明在前,跨火圈这幕是教练组主动要求加的——路径依赖,他们觉得老板可能比较爱看玩火.......   只是跨个火圈罢了,这么稳定的事,就是拿着火圈表演也得上啊!   除了纯粹来炫技的登山三人组,其余人都是抱着这样虔诚的心态,一边滑一边接offer。   为了给即将开业的滑雪场造势,滑雪表演会持续三天,今天在高级道带荧光棒夜滑也有检验技术的意思,大家都使出浑身解数,生怕掉链子。   应该.......还算满意吧?   老板没看见,但山上的游客们却是高兴疯了。   在滑行表演后,基地重新亮起,但亮的不是建造时巨大的汽油灯,而是基地墙角里、屋檐下柔软的氛围光。   建筑物里的暖黄灯光从木窗下透出来,林木间的地灯是低饱和的银白色,把枝桠上的雪粒照得像细碎的星星。   他们木屋屋檐压上了半指厚的雪,积雪如同蓬松的棉絮将月桂木的屋角温柔包裹,氛围清冷又温暖。   雪花慢慢落下,在灯光映衬下如同造访人间的精灵,轻盈细碎地在风里轻舞,最后片片落在人肩头。   雪一下,灯一打,白天看着不伦不类的建筑群显得分外清绝,连雪王都变得乖巧可爱。   游客们兴奋的讨论声都变小了,纷纷拿出手机记录这美丽时刻,安静得能听到雪落的轻响。   轩辕无双盘腿坐地上,左看看右看看,都傻眼了:“什么时候安的灯?好漂亮。”   “验收那会儿吧,景区施工队不是进来敲打许久么?还来平整了广场。”   在这样好的夜色里,姜语彤拉着竺新瑶走到无双身边,戳了戳她:“你要走吗?来了西海一直忙着修房子,都没好好玩一下。”   轩辕无双嘿嘿一笑:“其实也有偷偷玩的,动物园和小镇我都去了,还泡了温泉,本来觉得没什么遗憾了.......”   但是我还没滑过雪呢!   “之前舍不得去北疆的机票,算算住宿得上万吧,没想到南方也有这么大的雪场。”   她这么说着,已经非常忍不住意动了。   姜语彤在旁边煽风点火:“还不止呢,你忘了哈蟆大帝说的吗,除了雪场,同期开放的还有冰川温泉和漂流,以及你最期待的狗狗雪橇。”   “真能有啊!”   轩辕无双一骨碌爬起来,脑子里不禁浮想联翩,“之前就羡慕你有狗狗拉车,哎,这个景区怎么啥都有,我爸妈等着我回去过年呢,再不回去机票得贵起来了。”   “语彤,你怎么想的?”   “我今年在瑶瑶家过年,他们回家我就住山上小木屋,反正现在都流行旅游跨年,过年景区肯定很热闹。”   姜语彤已经是个熟练的谷民了,她拿出手机给无双看。   “喏,谷民们说今年没有春节活动就吊死在哈蟆谷门口,跨年他们已经闹了一次了。”   “这又不是游戏,还能有春节活动吗?”   “有的,无双,有的。”姜语彤分给轩辕无双一个热乎乎的地瓜,“比如这个在末日粮仓死贵死贵的红薯,在景区上个秋季版本活动是免费送,能拿走多少就随便拿。”   人就这样好了伤疤忘了疼,只字不提当初在山上卖命干活的痛,回忆起来光是红薯玉米的甜,说起来全是怀念。   “其实很多人来建造都是为了拿建造师资格证,无双你知道吗,这个证挺值钱的,建造师有雪原项目优先预约权。”   “特别优越——虽然不打折,但在这个啥都要靠手速抢票的地方,我觉得这个证的含金量不亚于迪x尼的速通早享票,你搜一下他们通票多贵就知道了。”   “你一个雪原项目都不玩?太浪费了吧。”   “退一万步说,也比去北方滑雪便宜呀,哈蟆谷的东西还好吃。”   姜语彤循循善诱,在煽动人心方面还有一套。   轩辕无双越听越心动,悔不当初地揪住头发:“早知道修宫殿的时候给自己留个房子。”   那房子修得是真的好啊!她把关的她能不知道吗。   传统斜顶,不用上屋顶铲雪,大雪会自然滑下,兼具实用和美观,天黑了亮起灯时像童话里的小屋一样,景区还在屋檐下挂了小玻璃灯,晚上亮晶晶的。   进门是灶间兼堂屋,铺着厚实的木地板,干燥保暖,光脚踩上去都很舒服。   还有木板隔断出的卧室区,紧挨火炕热量最足,晚上只穿单衣睡觉都不冷。   在大家强烈要求下还有仓库呢,将仓库填满一个冬天可以不出门,吃穿用度一应俱全,柴火也有专门的柴草棚,放着他们去森林里砍的木材和树枝,过冬的能源也足足的。   因为太喜欢雪橇犬了,如果给自己设计屋子的话,她还会给狗狗做个铺着干草和棉花的保暖犬舍——哪怕她根本就没有狗。   管它屋外寒风暴雪,屋内岿然不动,进门就脱外套,往炕上一躺就能安然闭眼睡去。   再睁眼就看着自己满满当当的仓库,粮食棉花工具堆得满满当当.......你说,住里头的怎么就不能是我呢?我可是总设计师呢。   当初只想装个大的修完就走,现在知道后悔了。   看着轩辕无双两眼放空,心已经飞到小木屋里的模样,竺新瑶摸摸下巴,打上最后一针强心剂   “你可以和语彤一起住我家小木屋——而且你们留在这里还很有面子,又是总工程师,又是政委的.......”   “要是玩得没钱了,我有一计。”   “把叔叔阿姨也骗过来过节,然后你就可以搭他们的车回去了!”   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个朋友,轩辕无双觉得这趟真是葫芦娃救爷爷。   因为她在哈蟆谷建造奇观的伟大事业,求这个问那个找了不少师兄师姐参详,春节有来哈蟆谷旅游意愿的同门不在少数。   再多些人来,可以带着爸妈来谷里开组会了。 [164]第 164 章:暴风雪山庄   为了庆祝雪原基地竣工,哈蟆谷的app换上了冬装。   点开软件,映入眼帘的就是像蘑菇一样挤挤挨挨的小木屋,个个形状圆润饱满,屋檐上挂着厚厚积雪,像刚蒸好的白面馒头。   底下还有一行配字   【来选择你最喜欢的小屋吧~】   点进软件主页,最显眼的位置是景区制作的基地建造日记,还是小动物版的。   设计和主美都是他们的石音大触,主演是性格各异的游客们——喜欢修房子的河狸游客,热爱囤货的小仓鼠,颜色鲜亮的成精叉车、在雪地大展身手的狗狗运输队,还有每天晚上会在基地唱歌、给大家分饮料的大雪人。   脑洞巨大、画风激萌,向榆看得爱不释手,纸片子制品价格低到令人发指,她干脆印出来当成景区雪原票的伴手礼,买票就送一份。   这给了石音巨大的成就感,到后面画爽了,再加上游客们笑料太多,彩插都不够她发挥,生产出了许多又萌又酷的条漫。   目前游客们的建造笑话正在谷民圈首页火热连载中。   点击量和催更率都相当可观,石音在wb号上也库库一顿发。   刚入职帮哈蟆谷做周边时,想来挖她走的人不少,亦有头部游戏公司给她开出天价薪酬,展示了海量用户,甚至许诺入职x年内给她美术总监等职务。   如今不同于往日,向榆当初会心怀歉意说哈蟆谷平台低会“污染简历”,现在石音靠哈蟆谷攒下的粉丝量已经比初始粉丝圈还多了,评论区天天都是换着花样吹的彩虹屁,日子过得春风满面。   看过她寻死觅活时期的老粉丝也讨论过,女神这种情况都不是进入豪门,是考公上岸,童话故事he后公主的幸福生活有没有保障二说,石音是画什么软件开屏就放什么,一看就是老板心头肉。   让他们这些粉丝从三天饿九顿变成天天流水席,顿顿都丰盛得和断头饭一样。   石音和织女两个是老搭档,也是唯二在景区会被猎头围堵的人,和那些卖笑的不同,她们二人在景区堪称中流砥柱.......   石音特意去问了沈九,问他会游泳吗,得到肯定答复后才心满意足地去赶稿。   所以要是沈九和她同时掉水里,向榆肯定也是救她的。   这就是心腹。   景区软件活动里为数不多能压过石音风头的,只有那个最棒安全屋投票。   也是向榆放到软件开屏的那个活动,在开屏点一下就会自动跳转到景区安全屋展示活动页面,路人游客可以选喜欢的点赞评论。   起因仍是自雪山基建结束后,建造师们纷纷变成患得患失的子涵妈,天天在圈子里花式晒房、揽镜自照。   天天拿着放大镜观察哈蟆谷,没有在景区宣传图上入镜就失望地评论“狗皇帝照片上怎么没有我家房子”,这种时候往往不可一世,气焰嚣张。   运营的又是个新人,看见底下有这等大逆不道的评论就哆哆嗦嗦,生怕老板一个不高兴满门抄斩,后面每次都不敢挑选游客作业展示,都放大合照。   放大合照他们又开始争c位了,问为啥我家孩子不在中间。   向榆的风评在英明陛下和狗皇帝间反复横跳,觉得他们好烦,干脆开了个投票,让他们要打出去打。   每个安全屋有许多投票维度,比如囤货容量、仓储空间大小、隐蔽性、坚固程度、舒适度等等,投票为期七天,前五名优胜者可以获得冰川温泉套票。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七天后前三名会轮流放到app开屏展示!   正好app开屏没广告,这个c位够不够c?   向榆转移矛盾向来有一手,让刚刚才和和美美一起修完基地、还在喝庆功酒的战友反目成仇,大家不跟运营吵吵要c位了,进化到了“我家房子可以当房模吗?”的阶段。   硝烟四起、大战一触即发。   评选规则利好独狼派,比如红烧肉的末日小屋,散户们房子各有各的特点,基地内小木屋基本构造复制粘贴,没有许多别出心裁的小巧思。   但是华国人没有卷不动的东西,基础设计大差不差,就比拼起了软装和摄影技术,   一个比一个有构图,一个比一个拍摄设备高级。   为了出片,什么透着木格窗拍的冰花,同棉花糖一样压着新雪的木栅栏、柴垛,风光拍得无限美好,建筑们被雪裹得圆滚胖乎是博眼球最基本的方式。   内装和外观一样重要,他们仓库也要囤得满满的,还要在屋檐下挂红辣椒黄玉米,或者贴上窗花对联,雪橇队的狗狗们都被借过来摆拍,突出一个有房有狗,岁月静好。   在高位角逐的几位,照片直接拿去视觉华国做宣传也没问题,把屋檐上的冰溜子都拍得晶莹剔透,跟钻石一样。   照片好看还不够啦,游客们还有小论文细细道来那些不容易被照片展示的部分,什么我的比他们多两面暖墙、我的房子地基做了隔湿防潮、我的入口处有冷热缓冲区.......   目前景区稳稳的top1是孔河狸们修的长城和大明宫,点进来的游客看见这栋画风与众不同的建筑都会被吸引走目光。   虽然作为安全屋既不安全也不保暖,但是看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票数一骑绝尘。   后面紧随其后的是红烧肉的安全屋,她有粉丝基础,而且囤货囤得多,别人只是纸上谈兵,她是真的住了许久,用视频和直播展示了她屋子的优越性。   而且作为安全屋,足够隐蔽并且能够自产资源(她修了温室种菜),比景区那些用雪王当保安的小屋正常多了!   前两名都没戏,现在上开屏的机会只有第三,谷民圈为了争这个第三名,打到大道都磨灭了........   遍地都是“请大家支持我的小屋喵”的拉票贴,还有掐着亲朋好友的脖子问“我的房子美不美?”的游客,每个人都不蒸馒头争口气,你一票我一票要把小屋送出道。   建造师们打得轰轰烈烈,可是苦了只在景区种地或者吹水的普通游客.......   【玩吧孩子,我就看着你们玩,我一点都不苦也不难受,真的】   【刚从哈蟆谷爬宠世界回来的人在工位上失温地看着你们......】   【又背着我开活动,气死我了,虽然通知了我,但是我去不了就是背着我】   【我知道你雪山上景点要开了,你们还给那些修房子的画了饼,给他们说有优先预约权】   【那我们呢(哭晕在厕所)】   【你开门啊!开门啊!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别不说话!快放票】   【据说有超级美味的滑雪道,我浑身都在发痒】   【小哈蟆为了你我把去北疆的机票都取消了,你千万不要背着我开票啊】   【我只能春节的时候去了,想想我都笑了,平时景区人就多,还赶春节档,怕不是百万大军攻打哈蟆谷】   【我等开年高铁开通吧,不敢跟你们挤】   【西海快成旅游城市了,头一次看见铁路拐弯,市上领导乐得睡不着觉】   雪原安全屋在各大平台游客自发的引流和直播下热度就炒得足足的,在这样的超高讨论度和万众期待中,向榆也不吊着胃口,景区通告痛痛快快地发出来了。   【尊敬的各位游客:   岁末冬藏,瑞雪盈门,天白雪山哈蟆谷冰川公园已换上银装素裹的冬日盛装,景区将于2月3日起正式开放冬季雪域,冰川温泉、雾凇漂流、粉雪滑雪场、雪原落日飞车等项目同步上线,诚邀四海宾朋奔赴这场冰雪之约】   发出这篇公告时,向榆心里痛快非常。   ——这个景区全称终于名副其实了!   快来吧快来吧,这里有雪山有冰川,有专业的教练和登山向导。   运营员工也认真撰写着软文,展示皑皑白雪的露天温泉,清晨薄雾缭绕、挂满雾凇的河道、还有蓬松柔软的雪道.......   也少不了景区实力展示的部分,雪场的专业雪具、高速缆车、整装待发的雪地摩托、展示专业资格证的滑雪教练、穿着小背心欢乐工作的小狗们,吐着舌头咧嘴笑,欢迎着远方的客人们。   甚至还放了骨科医院的图上来,这是何意味。   最后是景区老传统,碎碎叨叨地念叨冬季景区路面易结冰积雪,建议穿戴防滑雪地靴、保暖衣物、手套帽子及护目镜等装备,手机建议佩戴防水袋并备好暖宝宝,避免低温关机......   虽然原意是提醒安全,但写得太有生活了,行李箱自己就拉开了,雪具和暖宝宝自己跳进了购物车。   好像隔着屏幕都能听到风穿过挂雪松枝的窸窣声,还有马拉爬犁穿梭的铃铛响。   感觉已经在摩托上看着落日,在雪原上驰骋了!   本来到了年底就是五心不定的时候,人在工位上哪里坐得住啊。   向榆则在处理新景点不可避免的问题.......   一是新员工快来了,根据吴刚剧透,月宫这个失去信仰力、偏远自治区下的冷僻乡镇即将遭到裁撤,月亮上的捣药兔子和吴刚的同事嫦娥同学会很快就位。   人类登月,在月亮的神秘面纱被揭下后,神仙也只能在人间靠自己搞香火混生活。   二是和往常一样,开放雪原景点公告不止面向人类游客,精怪客人也会受到邀请。   现在的处理方法是兽修们放在忘忧镇和动物园,以小动物们的形态出现,人形最多在忘忧镇开副本时遛一遛,吓唬胆小的游客。   而这一次来泡冰川温泉的精怪游客中还有被称之为“雪鬼”的生物。   在御寒手段有限的古代,路有冻死骨的冤魂会化作鬼,在雪夜发出呜呜怪声。   亦有说法风雪中冻毙之人会幻化为旧日亲友,诱骗路人入雪窟冻死,尽管系统强调能在三界穿梭、得到灵泉机缘的都是“功德款”,但这个人形该如何安排仍是个问题。   在剧本杀里吓吓游客还行,真吓死了怎么办。   向榆抓抓头发,想起了山上那个她不太满意的、装修风格华丽又沉闷的雪山酒店。   要开一局暴风雪山庄吗? [165]第 165 章:镜中江湖   关于“暴风雪山庄”,景区员工们都很有兴趣。   看游客们在山上修安全屋修得眼热,吴刚帮大家扩建了活动室,下了班大家就在月桂树底下玩狗狗、或者烤甘蔗橘子吃,气氛融洽地玩手机吃零食,时不时抬头吹水,聊几句天。   月汐可以慢慢说一些简单的字句了,向榆话音一落,她第一个举起手,眼睛亮晶晶的。   “暴风雪,曲奇饼干,冰淇淋。”   好吧好吧,向榆去冰箱给她找冰淇淋。   旁边羽霄取下耳机,咦了一声。   “暴风雪山庄是不是那个可以用斧头追着游客砍的?那我申请参演。”   玄瑛唔了一声:“不是吧,我记得是可以杀游客的那个山庄,无论进去多少人,都会死得只剩侦探和杀手两个人。”   才来人间不久的青鸾不懂就问:“杀手我知道,侦探是干什么的啊?”   “无能的探案人,死神的代言人。”   “那我们不想死只能当杀手咯。”   “也不一定,我们可以和游客玩石头剪刀布,游客出布,我们一直出拳头。”   ........   向榆把冰淇淋拿好勺子递给月汐时,员工们已经把这茶余饭后的温馨时光聊成游客清除计划了。   虽然初期设想里的确有想做成带恐怖流的大逃杀的想法,但听听你们说的都是些什么!   “用不上你们。”   向榆阻止了这场残暴的讨论,囧囧道,“正式开业后游客中有雪鬼,我想把他们安排进冰川温泉酒店——他们真的是鬼吗?”   这是问到羽霄的专业上了。   “就是你想的那个,人所归为鬼,儒家会强调敬鬼神而远之,道法这边主打炼化超度。”国师大人侃侃而谈,“鬼有所归,乃不为厉,鬼也分三六九等。”   她本想一笔带过,但向榆还挺感兴趣,让她接着说   羽霄扶扶墨镜,继续展示自己渊博学识   “比如关羽、包拯等圣贤,死后被封神,由鬼升格为神,享受香火。”   “再有就是普通人家的祖先,受子孙供奉,保家宅平安,这等姑且称得上是祖灵。”   “来景区的嘛,一般是饿死荒野、无人祭祀的孤魂野鬼,若没做过恶,天道会有机缘把他们引到合适的地方超度,比如你的温泉,来世投个好胎。”   看着向榆若有所思的神色,羽霄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古怪的感觉:“掌门,你不会怕鬼吧.......”   “在道法秩序里,三界可以笼统分类人鬼仙神,其中神级别最高,掌握法则力量,仙算奋斗成功的个体户,鬼是下三流。”   “得道者清,冤死者浊,成仙算升级,从此逍遥自在跳出轮回,鬼是阴气凝聚未得解脱的存在,之前给你做的雷击木棍子就够超度大部分孤魂野鬼了。”   向榆听了会儿,揉了揉窝在她手里暹罗猫支着聪明毛的耳朵,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道:“只有人会成为鬼,小猫会变成小猫鬼吗?”   羽霄有种突然被喂了一口什么东西的感觉:“他这种情况叫小猫神吧!”   “但是我觉得小猫鬼会更可爱一点。”向榆捏了捏猫咪的肉垫,像晃水壶一样晃晃它,“是不是小猫鬼拉着我投胎的啊。”   趴她怀里的猫不说话,但耳朵得意地转了转,也觉得自己是小猫鬼了。   “.......”   羽霄本来还想装一下,说一点什么有我在,再厉害的鬼贴上来也是一张符的事之类的霸气发言。   道士在捉鬼方面是术业有专攻,沈九再牛也没她专业。   但是战斗力论在此情此景显得多么的苍白无力!   .......明明可以维持人形正常工作生活,但一定要变成猫,这样可以闭麦不和他们聊天,同时保证和向榆最大面积的接触。   陛下本人也是一副“朕早就知道爱妃是猫猫变的”昏庸模样,他俩此前因为虞山闹过矛盾,向榆很硬气地赶他出去上班过一阵。   而一到冬天下雪,猫揣着暖和,又恢复了腻腻歪歪上哪都带着的模式,上班打卡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整日把它放屋里开空调看电视,吃完黄金吃白银,什么涨价吃什么。   当鬼去吧!管不了啦!   ——————   西海高速上,徐霄聚精会神地开着车,虽然是宽敞的八车道,但他仍然开得满脸严肃,神情专注。   副驾驶坐的是宋秋,他们《镜中江湖》的副总裁。   和徐霄西装革履不同,副总裁穿着简单的羽绒服和运动鞋,素面朝天的样子看起来涉世未深,她还有点娃娃脸,乍一看只有三十出头。   但她是这款曾经现象级MMO江湖游戏的首席制作人,和镜中江湖一起走过了十余年,真正的老资历。   后面公司开发了新游戏,将她从镜中江湖调离,这款游戏也开始走起了下坡路。   虽然,在后面百花齐放的各色手游端游里,传统社交性mmo游戏的确有其时代局限性,靠点卡和外观盈利比较落后,现在新出的游戏都是免费玩,把玩家骗进去了再宰了杀。   道理都懂,但这不耽误宋女士的威名,镜中江湖这款游戏无论是主创团队还是玩家,看着游戏蒸蒸日下都会怀念宋总还在把关时候。   今年是镜中江湖第十五周年,赶上了技术革新,要在周年庆上宣布pc数据和手机互通,降低体验门槛,争取老黄瓜刷绿漆再挣扎一下。   他们的宋总也被调回来亲自操刀,人家功成身退已经半离职了,据说是在人家外省旅游时喊回来的。   徐霄是为了这次技术革新空降的运营总监,最近在负责操办周年庆庆典,当初预约好的大牌歌手档期不空,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   抱着起死回生的心态,他们请了许多古风歌手、大量知名coser,还有配音演员见面会.......总之许多人,搞得非常有排面。   捞了十五年钱,虽然游戏现在孬了,但不缺钱,还请得起人!   作为国风游戏,宣传也一向是爱蹭的,他们这次线下活动主题是非遗传承文化,传统花灯。   请的是盐都灯会那套举世闻名的花灯班子,游戏角色的脸提前半年就捏好了,就差找个牛气哄哄的场地办嘉年华游园会。   原本选址在魔都,除此之外还有四个一线城市都有快闪,地点都在都在大型体育馆——年年都是如此。   徐霄也是哈蟆谷视频刷上头了,跟宋总项目汇报的时候脑子一抽,说如果要制造惊喜感,可以在哈蟆谷办这十五周年庆典。   宋总竟没拒绝,问他为什么的时候徐霄才头皮一紧,差点把自己春节想去哈蟆谷过节说漏嘴。   幸好职业素养过关,赶紧嘚吧嘚吧说了一堆西海的优点。   首先是哈蟆谷苍山洱海、雪山云雾,自身风景优越,能还原游戏场景,比商场更有沉浸感,能做比小型快闪和舞台表演更开放的东西、   然后是西海穷。   场地租赁、搭建成本和一线城市核心商圈以及体育馆比起基本算没有,能给公司省钱!   并且西海地方政府一定会欣喜若狂,一线城市场地贵审批严,不稀罕旅游经济的那三瓜两枣,但西海一定会狠狠抓住机会蹭一蹭,非常愿意提供政策/宣传/交通/安保等支持。   像镜中江湖这种祖上阔过的游戏,周五去申请,周一就能加班给他们办下来。   徐霄思路越说越开阔,感觉十分有搞头。   宋秋也若有所思,说那你回去写一下这个项目交上来。   然后让徐霄见证了什么叫初代制作人的雷厉风行,看了项目书也不多话,我们去实地考察一趟。   徐霄问什么意思,宋秋用手敲了敲桌子,说订机票。   就这样,带着自家游戏的总设计师,徐霄连夜订机酒租商务车,鞍前马后地跟着宋总来出差了。   商务车内暖和,宋秋端得自在,温和地笑了下:“不那么紧张嘛,又不是第一次出差.......我也比你没大多少,出了公司还能叫我一声宋姐。”   “是第一次和您出差。”   徐霄又把背伸得直了一点,脸上堆着笑,“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您既是先闻道的人,也是这方面的专家,和您出差,可不得打起精神来想多学点东西。”   宋秋又笑了笑,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景色,非常闲适淡定:“看着西海风景挺好的,我相信你的眼光。”   徐霄心里才是直打鼓呢。   车离哈蟆谷越近,他心里其实隐隐有些后悔——之前所有信息都来自于网络,他的背调也没做多少,光看修房子去了。   现在最精通的是大明宫的四种修法,还有一套成熟的堆雪人技艺。   应该自己先来一趟实地考察,回去做个百来页的ppt交上去,而不是这样带着boss去景区开盲盒。   飞西海的机票不贵,但这个景区实在不像正经地方,那个酒店越定越贵,搞得他一头雾水,还去论坛上发帖问了。   谷民们热心给他推荐了几家谷外的酒店,说谷里一直是这样涨价的,如果想省钱可以住山谷外面。   开玩笑,住景区外面,带着老总早上起来坐一个小时的摆渡车去谈合作吗。   这些游客居然个个习以为常,不觉得离谱,还给他说不耽误,住两天然后出来搬家就好啦,这样可以让更多游客住到景区里,免得都预约不上。   都被pua成啥样了啊!   哪能让宋总搬家,徐霄只能咬着牙定了两套房,先住了再说,回去再想怎么和财务掰头。   宋秋又看他一眼,看见徐霄的腮帮子憋得紧紧的,不知道内心在天人交战什么,便大发慈悲地开口缓解气氛   ".......游戏的寿命太长了,coser互动、主题打卡都办了十四年,是时候换点新东西,我觉得你提议虽然大胆,但也不错,我很支持。"   徐霄心里算账去了,前半截都没听到,听到总裁表态立刻拼命点头   “对对对,而且我们镜中江湖用户很长情,有成熟的同人文化,他们自己也会在各种漫展穿上衣服戴上假发,自发组织巡游,官方给他们的惊喜太少了,但哈蟆谷是个不断给人惊喜的地方,一定能和我们用户一拍即合。”   “然后,然后今天的安排,宋总您看您到了怎么休息一下?他们说哈蟆谷的饭菜特别好,一定要尝他们的食堂,您在酒店休息,我给您打包回来呗?”   “现在景区人肯定多,昨儿才发了他们雪域开放的公告,又是滑雪啊又是温泉的,挤得不得了,您就在酒店休息,我到了就去安排会面——”   宋秋游刃有余地端起茶喝了一口:“我不累,到了先在景区看看吧,我们有一周时间。”   徐霄立刻圆润改口:“噢噢对的对的,先考察一下,宋总,我那些资料文件都放车柜里头,您随时翻阅,我都带来了。”   “.......”   现在哈蟆谷有国道直达,不知道为啥,宋总对这嘎达还挺熟,主动给徐霄说停车场在哪,然后把他指挥着停到了一个侧门的停车库。   他们一下车,徐霄就殷勤地给总裁拿行李:“宋总,宋总,我来。”   然后被手里行李沉甸甸的重量差点带得差点一头栽地上,拉链裂开一点,露出里头装的双板、雪杖、镰刀、锄头.......   衣服没怎么带,竟全是滑雪的装备和农具!   “唉。”   在徐霄目瞪口呆的眼神里,宋总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包接过来挎自己肩上,面露无奈,“我们这几天分头行动吧,有啥线上联系。”   太碍事了这小伙子,也不年轻了,做事一点都不稳重。   她摸出自己的谷民圈,给徐霄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八级谷民页面,还领了最近的河狸头像框。   “工作是做不完的,不要这么紧绷着,我都在app里种半年菜了,刚住了两天就被喊回公司,先让我去看一眼吧。”   她扛起自己的锄头,看了眼穿着一身西装皮鞋,彬彬有礼的徐霄,啧了一声。   “你来这里都不滑雪吗?”   你不滑我可要滑呢。 [166]第 166 章:禁止御剑飞行   早上五点,外面天还漆黑着的时候,末日基地小木屋里人头攒动。   大家穿着里三层外三层的毛衣和羽绒内胆,披着冲锋衣,围巾当包头布缠脑门上,伛偻着身形从温暖的小屋里出来,冷得在地上直跺脚,一边搓手一边和其它刚出门的人互相打着招呼。   “妮儿,你家柴火可够烧。”   “够的,屋里暖和,外头给我冷得打哆嗦,婶子晚上来我家喝面片儿汤。”   “啊呀,昨天玩得真带劲,还是年轻人身体好。”   “年轻人也不中嘞........”   天蒙蒙亮,大家把手抄在衣袖筒子里,一张嘴吐出团白气,每个人都被冻得很命苦。   能千里迢迢于雪山会师,不乏有钱有闲之辈,但在严寒环境下裹得跟刚出墓的粽子一样,八旬老人来了都能被冻成孙子。   姜语彤头上裹着老太太一样花头巾,轩辕无双身上穿着塑料袋,像汽车人一样出来了。   轩辕无双气若游丝地问:“你大花布哪里拾的?”   姜语彤嗓子都哑了:“你身上,是沃尔玛。”   昨晚他们在基地玩到凌晨两点,刚准备合眼景区公众号和app又拼命推送攻略,说明儿天气好,强烈建议来玩雾凇漂流,顺便看看日出。   日出六点半,建议六点就到,他们要五点起——一共睡了三个小时!   把游客当特种兵整啊。   姜语彤和轩辕无双也算在各色考试月身经百战,通宵也是有过的,但从未有过一边熬夜一边腰酸背痛,像被人爆锤一顿的经历。   ——景区送他们的礼物不止是滑雪表演,这是宣传滑雪场的配套,而是在基地落成第二天,他们施工队来改造冻原广场了。   不是大家想象中的用除冰剂把地解冻防滑,施工队把地基压实后开始分层浇筑,一层一层水浇上去,最后形成了十公分的冰层,然后进来了专业的刮冰车找平,磨得溜溜滑。   这就成天然冰场了,然后一个小货车顺着他们的中央大道开进来,投放了一大堆冰车下来。   冰车旧旧的,按景区喜欢捡破烂的德行,估计是去哪个破溜冰场捡的,但是冰车就是越破越好滑,包浆掉漆是和游客人车合一的铁证。   大部分都是烂板凳,还有一些小黄鸭小海豚,人坐在上面拿雪棍一戳地面,能飞出去好远。   轩辕无双运气可好,她搞到了一个带轮子踏板的冰上自行车,比他们的小板凳都高级,就是蹬自行车的时候,感觉越骑越慢,身后有一股不可忽视的强大拖拽力.......   回头一看,一条长龙般的队伍连在她自行车后面,每个人都对着她笑嘻了,见她不滑了还冲她喊话。   “怎么停下来啦。”   “老师,怎么不动了啊老师!”   “加油啊!快蹬!快蹬!”   他们把脚放在前面冰车的架子上连成一条长龙,一开始只是姜语彤坐着小板凳来蹭车,后面的人像贪吃蛇一样跟上来。   明明全都不认识,就一声不吭地把腿放在人家冰车上,特别理所当然、特别不冒昧,没有一个掉队的。   蹬不动了姜语彤还拿雪杖戳她屁股,问学姐晚上没吃饭吗。   没有当过骆驼祥子的可以来玩一下。   什么叫腹肌撕裂者,大冬天的轩辕无双硬是干出了一身白毛汗,从前的帕梅拉、美丽芭蕾在当黄包车夫前简直是路边一条,后面队伍越来越长,就是祥子本人来也蹬不动了。   轩辕无双掏出手机自拍,身后的人纷纷举起雪杖和双手比耶比心。   存了一张非常有爱的照片后,轩辕无双弃车而逃。   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两腿颤颤,她第一次知道蹬自行车原来可以蹬得膝盖底下一团淤青,双腿跟面条一样使不上劲,尤其是波棱盖和她的肩胛处的翅根,感觉浑身骨头都快挣扎着长出血肉。   跟在她身后的人笑成一片,因为自行车比较高级,继她之后还有别的游客前仆后继,纷纷来体验这款黄包车师傅模拟器。   如此玩了一天,所有人都精疲力尽,说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去山上滑雪。   然而滑雪票太贵,又有北方来的点子王给他们一个好建议。   可以把塑料袋套屁股上,从小山坡上一出溜就滑下来了。   这把南方人羡慕坏了,外卖袋子是最好的,因为结实、有保温层不冻屁股,而且有把手,可以把袋子放屁股底下,手抓着袋子提手溜下来。   有大聪明把塑料袋改造成四角裤外穿的形状,一路屁滑,进阶版把塑料袋像铁甲小宝一样穿在身上,像海豹一样用肚皮滑下来。   大家拿出蛇皮袋、凳子、脚盆、纸盒、游泳圈......在坡上滑到天黑。   天一黑,滑雪表演又来了,看得大家心潮澎湃,基地里亮起了银白的柔光灯,景区工作人员扛了个音响出来,尽管精疲力尽,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家又跟着音乐在雪地里蹦野迪蹦到了凌晨.......   回屋时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是同一句话。   “大家的末日生活还是太丰富了。”   躺上炕刚喘匀一口气,第二天的雾凇漂流又来了。   本来不想去的,想多睡一会儿,但上app一看,所有冰原项目一片飘红,不是售罄就是在等候补。   他们有建造师资格证,可以直接买哦。   不去不是浪费证了吗!别人想去都去不成呢!   孩子们半个月前就在这里了,早也用功,晚也用功,冬天刮大雪下冰雹都不曾荒废一日,不过是起得早一些罢了,怎么能前功尽弃呢。   像老黄牛一样吃苦耐劳的游客们用冰水洗脸把自己唤醒,踏上前去雾凇漂流的征途,路上还在交流经验   “话说这个天漂流,不会冷死人吗?”   “肯定不下水啦.......”   “那也冷啊,万一船翻了咋办。”   “我也有听说,之前景区夏季漂流跟洗衣机一样,太生猛了。”   轩辕无双睡眼惺忪,跟着人流走,搭话的力气都没有。   姜语彤自我安慰道:“没事,一会儿肯定有摆渡车,在摆渡车上能睡一会儿。”   从基地到雾凇漂流要坐一个小缆车,去雪原售票口和游客大部队们汇合,挤上缆车的时候大家就开始嗷嗷叫。   凌晨五点,阳光还没有出来,天地都笼在暗蓝的蓝调里,从缆车上看下去,脚下是连绵的白浪,墨绿色的云杉顶着雪冠,雪林寂静又幽深。   姜语彤稍微清醒了一些,看见缆车是往山上去的,还吃了一惊。   “再往上走.....这个天气河上应该结冰了,怎么漂啊?”   但很快由不得她操心了,一下缆车就被大包小包的背包客包围,太阳都没爬起来,大批游客们已经赶到雪原集散点,闹中有序地排队等着去漂流。   姜语彤和轩辕无双还挺有名,可能是身上冲锋衣有辨识度,一下车好几个人看着他们笑,还有个穿着羽绒服的姐姐给他们打招呼,喊她俩小河狸。   大部分游客脸上都有些睡眠不足的样子,萎靡不振的人中穿梭着活泼的狗狗,游客们爱怜地抚摸着狗头汲取能量,还有坏东西吃了早餐没带纸,在狗毛上擦手。   无双吃了一惊:“这不是我们建造队的小狗吗?”   一看见她,一只阿拉斯加就热情地跑着过来摇尾巴。   跑过来的时候连滚带爬,跟雪球一样,轩辕无双知道这是有编制的狗——景区第一只狗是退役警犬,拉雪橇的狗狗们餐标是按警犬标准订的,但运动量不如警犬,遂每只都被养得滚圆,颇有辨识度。   雪橇犬四只大爪子在积雪上踩出一片梅花,两只前爪熟稔地往无双的冲锋衣上搭,蓝色的眼睛亮晶晶,很有些人来疯。   “哦,乖乖乖。”无双笑着,伸手去揉它厚实的颈毛。   大狗狗非常有接客礼仪,和她打完招呼后挨个去嗅闻后面的游客,让大家又是惊喜又是害怕,一旁有工作人员说这是景区员工,让他们跟着狗狗走。   就这样,肥滚滚的阿拉斯加像牧羊犬一样牧着人,活泼地在队伍前后跑来跑去,生怕有人落下队。   到了地方后,小狗欢快地冲姜语彤叫了一声,甩着尾巴屁颠屁颠地冲向工作人员,领了一块肉吃。   然后又欢天喜地地跑去缆车点,去接下一组游客。   工作得超级开心啊!   大家依依不舍地看着小狗背影,环顾一圈,这是个雪林,却没看见河道。   应该前面还有一段,轩辕无双伸长脖子试图找到摆渡车的痕迹,却在这时听到了铃铛声。   几头鹿站在雪林底下,它们身形高大、肩宽背阔,背上披着厚实的被毛,头上顶着一对枝桠繁复、向上舒展的美丽鹿角。   驯鹿的蹄子宽大,踏在雪上一步一个印,而体态又优雅灵动,带着雪原生灵特有的轻盈。   树梢上的雪簌簌落下,落在它们的背上,驯鹿不慌不忙地在寒风中喷出一点白气来,温和地看着远方的来客。   铃铛声是从它身上的皮具下传来的,驯鹿身后拉着雪橇,什么用处不言而喻。   看见小鹿的那刻,游客群再也淡定不下来了。   “哇.......”   “是驯鹿拉我们去漂流吗!”   “我之前看宣传片里有狗拉雪橇,我们也可以坐吗。”   在驯鹿带头出来后,一群脸蛋带着高原红的珞塔族人也有些拘谨地从林间走出来,拉着他们自己的小矮马。   在向榆强烈建议下,他们没有穿轻便的羽绒服和毛衣,换上了传统服饰盛装出席。   他们头上是小鹿帽,也顶着鹿角,身上是厚厚的羊毛长袍。   襟口、袖口和下摆都有彩线绣着复杂的纹样,家境比较殷实的还戴上了亮晶晶的银饰和蜜蜡。   马儿也被精心装饰了一番,珞桑的小矮马连鬓毛都编成了彩色的毛线辫子,马鞍上垂着着和她衣服上同花色的褡裢。   他们和身后灵动好奇的驯鹿们一起,都是山野间的精灵。   和游客们就像两个世界的人,双方都充满好奇地互相打量着,然后是工作人员出来作说明。   雪原除了缆车,景点间的运输方式有驮马、驯鹿、狗狗、越野车。   鹿和马是珞塔族的私人财产,狗狗是轮班制,运动量够了就下班,这些载具要给小动物加草料费单独收钱。   完全以动物运输的话,没有办法在保证运力充足的兼顾动物福利,所以主要运输方式仍是靠汽车。   这个汽车吧......也不是让人坐小四轮越野车里,一个车限载四人,向榆觉得这样调度太慢了。   她家游客她是知道的,抢不到票就闹,一排队就嗷嗷叫。   所以她选择一个车拉几十个轮胎,让游客坐在轮胎里,虽然听起来有些窝囊,但亦是个成熟的商业项目,名字叫雪拉爬犁。   别的景区想这么玩还要加钱呢。   360度全景天窗,没有车窗框遮挡,身边的远山雪林可以毫无阻碍地映入眼帘,同时坐在轮胎里深入广阔雪原。   不仅能嗅到寒冷清澈的空气,听到爬犁压过雪面的沙沙声,一张嘴还能吃天然刨冰。   保证能让他们全方面感受自然的野趣。   这个项目得到了旅游厅的强烈支持,如此运作下小型越野车就能负载运输任务,无需调度大型巴士上山,冻原不适合搞基建,这样对路的要求不高,无需大动干戈修路,很环保。   再者开慢一点,游客们在轮胎里重心低,就是翻了也没什么,非常安全。   两方一拍即合,采购了一大批轮胎投放,当晚让刘波试了一下,确实非常环保也非常安全,跟在越野车后面漂移还特别帅,最独特的是有一种移动雪葬的感觉,人在上面感觉走了一会了。   刘波感觉被冻得硬硬的,问是不是有点虐待游客了。   向榆说,先试试,实在不行在轮胎两边加个防风板子,他们敢来应该是抗冻的,肯定会喜欢。   果然,集散点的游客看见轮胎先怔愣了一下,随即吱儿哇叫着扑上去,还特意去抢边角位置。   姜语彤和无双两个学生也跟着大队伍上轮胎,坐下就有工作人员拿着喇叭过来。   招呼他们有帽子的把帽子戴上,衣服下摆抽绳系紧,装备上防风镜和口罩,如果没有口罩务必不要张大嘴,不然雪会往嘴里灌。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gogogo!"   在轮胎上兴奋地左顾右盼的游客们还不知道他们将要经历什么,积极地举起手,像一群海胆。   “好了好了,抓紧我们的小车,把手手放下去。”   工作人员拿起口哨,对越野车司机师傅打了个手势,轮胎车队缓慢爬了起来。   前排的勇士立刻开始雪沫洗脸,一张嘴就灌满口冰渣,侧翼受害者会有激起的雪花钻颈子。   每个人都缩着脖子耸着肩,最后排能享受最大的离心力,每一次漂移都像要被甩出雪道。   现在日子好起来了,也是可以花钱遭罪受了。   “我本来、想在、摆渡车上补觉的来着。”   轩辕无双艰难地扭头看同伴,在风雪中有些睁不开眼,车才刚起步,前排已经被雪淹了。   姜语彤根本听不见,呸呸呸往外吐嘴里的雪:“啊?你说啥?!”   “我说——好大的风!!”   两个人呲着大牙笑,但是不敢把大牙张开笑,很命苦。   “嗨——!嗨嗨嗨!”   两人对视着,身边传来了打招呼的声音。   另一对雪橇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健硕的雪橇犬们整齐列队,他们小车上只有三个人,狗狗有十来只,跑得飞快。   雪橇队的狗狗们非常兴奋,在头犬的带领下勉强保持着匀速奔跑,那三人坐的是木质犁耙,跑没影后雪道上留下两道犁耙印记。   然后身后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声,珞塔人的马在雪道上跑得飞扬肆意,马背的骑手潇洒极了,冲他们挥挥手扬长而去。   驮马队和驯鹿们拉的雪橇跟在车队后面,氪金玩家的装备要高级一些,他们的雪橇像个摇篮,里面放了皮草和绒球,高大的驯鹿从容不迫地迈着长腿,林间清脆的铃铛声不绝于耳。   不同车队的人用最原始的方式打起招呼来,如果是自己开车,他们一定会按喇叭滴滴两声,但现在通讯全靠嘴,于是哦吼吼的喊声在林间传递起来,惊起一群乌鸦。   在轮胎上甩来甩去的时候,清晨第一缕晨光洒下来了,林间漂浮着淡蓝色的雾霭,身侧飞速倒退的灌木丛上覆盖着棉花一样的雪顶,耳边是铃铛声、马蹄声、雪树在风中摇曳的簌簌声。   驯鹿的鹿角像树桠像烛台,编着鞭子的矮马憨厚可爱,狗狗们是精力充沛的林中信使,摇着欢快的大尾巴消失在视线里。   如果不提这流放宁古塔的体验,像误入了冰雪奇缘里的森林世界。   轩辕无双情不自禁地想掏出手机留影。   随车的工作人员像知道他们想干什么,掏出喇叭大喊。   “不要拿手机出来!雪深!雪深!一会找不到哒!”   在雪道上一路驰骋,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怎么的,坐到后面反而不觉得冷了。   大家一下轮胎就开始抖外套,倒兜里的雪,个个尘满面鬓如霜,但一边抖雪一边觉得真攒劲,比坐摆渡车好玩。   “虽然一开始有点冷!但是坐到后面还有点自适应了呢!”   “对对对,就是下次得穿有松紧下摆的衣服。”   “是我冻傻了吗,感觉这儿暖暖的。”   “好像不是错觉,这儿水在冒热气?”   “我靠!!”   大家挤到漂流口,发现这儿的景色和外面雪林竟完全不同——   这里是冰做的世界。   雾凇和雪林不同,雪林是大气中形成的雪花堆积在树枝,风一吹就会窸窸窣窣落在地上。   而雾凇是树上长出来的冰花,因为哈蟆谷优越的地热条件,在高海拔的地方仍然有温泉形成不冻河,温泉提供了大量持续上升的水蒸气,遇到低于零度的空气会迅速冷却结晶。   挂在树枝上的蒸汽会形成冰晶包裹住树枝,在初中物理课本里,这个过程叫作凝华。   临近河岸的树林,树枝被包裹得晶莹剔透,每个细微的轮廓都被蒸腾而上又迅速凝结的水汽勾勒出来,玉树琼花、冰雕玉砌。   不冻河上方的白雾也比普通林雾浓郁许多,巨大的冷热差让河面像刚揭开的电饭锅,源源不断的热力让雾气呈现涌动的状态,是动态又变幻的美。   太阳升起,空气中漂浮的冰晶就是无数棱镜,晨光穿透过来在空中折出碎金、冰蓝、淡粉的绮丽光线。   两岸雾凇如冠霞帔,亮得晃眼,已经不像树林了,像做成树林形状的水晶、玉珊瑚,或者掐丝银画。   整个世界仙气飘飘,不同于棉花糖一样的雪林,这里冷冽剔透,像由钻石打造的水晶宫。   完全就是.......仙境啊!   天已破晓,雾气在光里翻涌,如同小时候西游记天宫里干冰制作的仙云。   游客们乘坐的皮筏在河中穿行,头顶是垂落的冰花,身下是蒸腾暖气的温泉,两岸的景色特别不真实,风吹过树梢,林子抖一抖,便会落下钻石和水晶。   像爱丽丝梦游仙境一样——乘坐由狗狗或者小鹿拉的车,顺着河流而下,会来到一个由蛋糕、棉花糖和曲奇饼干制作的世界。   如果前方真的有蛋糕世界也不奇怪了,现在他们就到了一个由水晶首饰做成的世界不是吗?   远山覆雪,雾凇映着朝阳,大家在筏上呆若木鸡,有些不知身在何处了。   要是古代有这种景色,还能拽几句前人雅言出来,这语文书上没教啊。   工作人员在低声介绍形成这样场景的不易,只有在地热资源充沛的地方才有可能实现雾凇,就算在雪景奇崛的北方,也只会形成冻结的冰河。   船上那个中学教书模样的先生搭话了:“普通雾凇的水面蒸发慢,挂上的冰不够厚,有景区会用水电站释放的热度引成热河,实现这种特殊景色。”   “噢,是这样的,这位先生懂得很多。”   教书师傅呵呵笑了,很谦虚:“果然还是要出来多走走多转转,才能给地理题赋予人文情怀,贵景区曾经就给过我不小的启发。”   可惜学生放假了,开学就考这个吧   皮筏艇上的年轻人们惊恐地看着他。   雾凇漂流主看景色,不像夏天搞得那么刺激,除了偶尔被雪灌入脖子里,大家都带着满相册的照片平安停泊到了岸上。   岸点有个分叉口,顺流而下可以晃晃悠悠地漂到他们的温泉营地,下船往山上转缆车则是去滑雪场。   身上腰酸背痛的,轩辕无双和姜语彤本来想去休息了,还能省点钱,找个坡用塑料袋滑雪也是滑嘛......   但是他们站点有个播报摆渡车场次的屏幕,间插着在播放滑雪场的实况。   这几日晚上看教练队编队滑行已经看得不稀奇了,但今日镜头跟随的不是滑雪教练,是一个戴着墨镜、穿着广袖汉服的女子,还有跟在她身边穿着青色比甲的小姑娘。   高级道上人很少,她们伸胳膊压腿的,屏幕前过上过下有游客认出来了。   “这不是七世书演道长的那个演员?”   “对对对,她发的视频都特别会整活,还在景区呢。”   “旁边那个小妹妹也有戏份啊,七世书我都能全剧背诵了。”   两个人在山上装了会儿高手,羽霄拿出了一块木牌【旭光道上禁止御剑飞行】,对着身后摄影师露出个邪恶的笑容。   然后将牌子一扔,踩了踩脚下冰板,足尖一点,如离弦之箭般从山顶一跃而下!   她滑雪动作并不标准,但姿势潇洒,宽大的汉服广袖灌满了风,像一对展开的鹤翅。   然后身形一拧,滑着滑着凌空跳起,摄影镜头对准了她脚下的板子。   我去!   她踩的哪里是板,是一把长剑!   给她装成啥样了! [167]第 167 章:滴滴代滑   屏幕里那俩人衣袂翩跹,行云流水。   虽然姿势不太专业,但在滑雪界,只要没摔都叫炫技,用脸刹能刹住也是本事的一种。   羽霄和青鸾二人踩着板,东一下西一下,还故意将板切过雪面,前面羽霄掀起一片雪浪扬长而去,下一秒青色的身影就从雪幕中潇洒冲出,如同惊鸿破雪,   两人均穿着宽大的广袖长袍,袖子被疾风扯得猎猎作响,碎雪和衣摆缠作一团,衣服卷着雪飞,人又在雪中腾云驾雾,冯虚御风.......   看来看去只有两个感觉,一个是雪场质量真好,这雪真蓬。   第二个是我也好想这么装一次。   人在板上抄着手,御剑乘风翩然而下,逍遥得很,跟做了神仙一般。   滑雪——一直被认为是西方传来的项目,没想到竟能和这身装扮适配至此。   雪顺着衣服游走,衣服上的流苏和飘带追着人跑,优雅飘逸的衣服就要飘起来才好看,美得像画一样。   许多人围着屏幕看得目不转睛,硬是等到羽霄在山脚停下才挪开眼。   羽霄对着摄影师抬抬手,不是抱歉,而是让屏幕前的观众还得多练。   虽然眼神不好,但国师有两大爱好,一是骑电瓶车,二是滑雪。   这两项运动都有风做造型,在她看来都很帅,滑雪更是雪镜一戴谁也不爱,在人间也找回了飞来飞去的感觉。   游客们看得心驰神往,恨不得自己也上去往下跳。   羽霄和青鸾下山后镜头又切回了山顶,又有几个戴着雪镜穿着汉服的滑雪人从山头纵身一跃,像赶着去开宗门大会。   “好像是景区的活动。”   姜语彤已经在看滑雪票了,点进软件就看见了谷民圈的推送。   “这三天有教练证或者考取了旭光证的可以免费租赁汉服,他们纺织铺在山脚有分店。”   轩辕无双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上挥洒自如的身影,嘴里道:“这个天穿汉服有点冷吧。”   姜语彤无情地戳穿了她:“我看你想穿得很,是没这个技术吧。”   轩辕无双捂住脸:“给学姐留点面子。”   其它游客更是看得眼睛都红了。   “好家伙,踩个板子以为我看不出她在飞吗。”   “我也要滑!我也要滑!”   “让我也帅一下,我也想帅一下。”   “摔是一瞬间的,帅是一辈子的。”   “这不是想帅就能帅的,我从这个坡度跳下来估计要请法医来拼。”   “看得我蠢蠢欲动,不知道景区卖膏药吗,除了抹屁股上那种。”   “没事啊,他们雪道尽头就是西海附院的棚子。”   .......   就这样,轩辕无双和姜语彤站在了雪场缆车边,屁股上穿着小乌龟。   太阳已经完全出来了,轩辕无双看着在阳光下泛着圣光的雪顶,眼里无限向往:“所以我考过了这个道的证书,就可以换衣服去潇洒一回了。”   姜语彤在调整他们的乌龟:“我要求不高,什么时候能去掉屁股上这个龟龟就很好了。”   高级道边是高速缆车,不同于载客的封闭厢式缆车,雪场这里的缆车是吊椅式,坐上去腿是悬空的,像秋千一样,看起来很好玩。   这不是她们这种小白该来的地方,两个人望洋兴叹。   不过前面刚从山上下来的游客姐姐说,可以上去看看,然后去另一条线路坐回程缆车回来,就当看山顶的风景。   “你们俩穿着这个乌龟,工作人员看一眼就不会让你们进去的,推坡都不让推。”   “景区管理挺好,别的地方鱼雷地雷满天飞,屁滑选手一大堆,这儿下不了有第二条缆车送回来,不是说必须滑。”   她俩在姐姐指导下稀里糊涂穿戴好装备、上了缆车,热心人还特意让他们坐边上,待会好下一点。   除了少部分有滑雪经验的老资历,南方人都只有坐魔毯的经验,缆车上大家说说笑笑晃着腿,下缆车的时候就特别精彩了。   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声嘶力竭地大吼   “往前走!不要停留!”   “迅速离开站台!”   “双板的注意板头不要交叉!朝一个方向!”   “单板的先摘后脚!”   但并没有什么用,高级道的缆车不会停,除了极少部分人能站起来立在板子上溜下去,大部队像被机关枪扫射了一般,统一膝盖一软跪在地上,被缆车铲着走。   一车六个人,六个人就有六种不同的摔倒姿势,双板的两条腿打结扭成面团,单板的连滚带爬,撅着屁股试图逃离缆车。   山顶上放着泰坦尼克号的配乐,在我心永恒的悠扬旋律里大船解体,游客们跪在地上蛄蛹的场面下显得无比恰如其分.......   刚上缆车时好好的一群人,现在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   面对满地乱滚的游客,山顶的音响又变成了孤勇者,一阵强劲的配乐在耳边响起   “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   工作人员都扶不过来,刚把这个扶正,另一个又四脚朝天,一个刚站起来,又被后面滑过来的鱼雷一个滑铲撞倒在地。   已经没有扶的必要了,如果没有人看着,他们真的能把自己玩死吧。   向榆坐在小板凳上,看游客们五花八门的洋相,忍不住这样想道。   滑雪算半个极限运动,怕有不听话的游客背着工作人员闯关滑高级道,她上午特意起了早,就坐高级道门口看有没有不长眼的,还带了条马鞭。   想不到往这一坐,不长眼的没见着,朝拜系统就一直在+1+1+1+1+1......一般跪几个还能有两个磕头的。   好位置,真是延年益寿啊。   要不是山上风大,她能在这里看一天。   而这群沙雕游客,费牛鼻子劲上山来,连滚带爬地站在山头往下一看就被吓破胆了。   “我的天呐!”   “这和跳楼有什么区别!”   “溜了,吓死人家了。”   “医保卡乖啊咱们不看这个,走了走了。”   然后就三步一滑五步一摔,步履蹒跚地找下山的索道,看着可有意思了。   坐缆车的人不少,高级道上的人几乎没有,估计都在紧张刺激地考证。   轩辕无双在地上滚了好几圈,随后被身后一双温柔的手扶起来。   她一回头,发现竟是方才在电视上看见的那个身影!   羽霄冲她笑:“刚来的时候最好坐在右边,然后板上在左脚,这样会简单一点。”   轩辕无双瞬间就激动起来:“道——道长老师!我就是看了您视频才想来这里看看!想不到碰到和您一起了!”   “不激动,不激动。”   羽霄特别有星范儿,还知道照顾小粉丝情绪,无双都忘了她还在地上蛄蛹的学妹,羽霄去拉起来了,端的是温润如玉。   “我记得我在景区见过你们,住了一阵了吧?”   “对对对我们都来了半个月了!基地也是我们修的!道长老师,小青鸟,太监老师,我们在电视上看过好多遍那个,七,七世......”   “七世书。”羽霄爽朗地笑了,“小小客串一把。”   “您演得特别帅,演技特别好!”   “本色出演,谈不上演技。”羽霄摆摆手,被顺毛得特别舒服,眼睛都眯起来了。   “今天想来滑雪吗?来都来了,想不想试试从这儿下去?”   轩辕无双立刻摆手:“还没有证,我们准备坐缆车回去。”   “那有点远,高速缆车是单向运行的,要走一段去换乘。”   两个人含泪点头。   “其实是想滑的吧,跟我来。”   羽霄带着自己两个小粉丝,走到高级道入口,看见她家掌门坐在小板凳上守门,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有证吗?”   两个妹妹特别老实,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求生欲,走后门的机会近在眼前,但依然在羽霄身后直摇头。   羽霄拿出自己的证,伸了个懒腰:“滴滴带滑,带一个。”   向榆对这个雪地花蝴蝶有些无语:“你问问人家愿不愿意被你带。”   羽霄看向轩辕无双,冲她勾勾手。   “把雪板放下,上来。”   “我换大板子,你坐在我板子上,手抱着我腿,但是这样会吃雪,或者也可以我背你下去。”   她熟稔得很,显然这种雪场带滑不是第一次了——   也的确不是第一次,向榆和她练这个的时候,是想万一有人在高级道上不敢进不敢退,特殊员工技艺非武功了得,能去救一下。   然而业务熟练后,性格外向的羽霄短短几天就混成了雪场把客王,自己耍帅不过瘾,没有救援机会创造机会也要上。   向榆的雪场汪汪队也是这个原理,雪厚的地方怕有人掉坑里出不来,所以雪原上遍地都是大狗,但严重背离了初衷,汪汪救援队完全沦为了游客们的玩物。   羽霄三言两语,把轩辕无双诓得晕晕乎乎的,小姑娘脸红红的,在羽霄指导下趴到她背上,然后仙鹤踏上她的小滑板,滑着s形荡来荡去就走了。   羽衣三振风不断,真给她美死了。   姜语彤待在原地,看着被高级服务带下山的同伴,酸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痛.......   她还会回来带我吗,我在这里等会不会很尴尬,我还是自己去坐缆车回去吧,真羡慕啊.......   向榆看着她俩一骑绝尘的背影也是才想到,这儿还有个姑娘被拆伙了。   羽霄你看看你干的什么事,你就不能胸前挂一个,背上背一个走吗?   她抬头就看见一张泫然欲泣的脸,两个人视线一对上,她也想起了。   虽然隔着厚厚的雪镜和面罩,这不是她的河狸大队长吗。   这两个人为基地也算立下汗马功劳,难怪羽霄带过来了。   她叹了口气,指了指前面没影的二人组。   “你是和她一块的?”   “对,呜呜呜呜好羡慕啊,我也想要。”   “你怕不怕?”   “什、什么?”   向榆取下雪镜,拉下外套领口,露出一张哈蟆谷游客分外熟悉的脸。   “掌门!!!”   “来吧。”   在对方激动得有些破音的声音中,向榆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脚下的单板,拍了拍自己腿,“坐上来,我带你下去!”   虽然许久未出手,但也是宝刀未老。   两个月前就在修缆车建雪道,她体育天赋向来不错,又在自家雪山上,风和雪都眷顾她,从来没有摔过,证也是有的。   姜语彤九十多斤,向榆没费什么劲就把小姑娘抱在怀里,还能掂两下。   “掌门,掌门......”   姜语彤死死抱着她脖子,不知道是感动的还是害怕的,连连唤了她两声。   “害怕吗?害怕就闭上眼。”   “不怕不怕,我不怕,摔了也不痛,我穿得很厚还有小乌龟。”   她跟自我安慰似的还念叨起来,环绕向榆脖子的手更紧了紧。   被哈蟆大帝抱着下山,在景区也是独一份的待遇吧!   “那准备开始咯——”   向榆腰稍微用力,扭了扭脚下板子,抱着小姑娘俯冲而下。   “啊啊啊啊——!!!”   突然的失重感,姜语彤一下收紧了搂着向榆脖子的手,把向榆勒得直翻白眼。   “松,松手啊!”   真是只看贼吃肉不见贼挨打,只看羽霄面上风光,难怪她昨天回来脖子上都是青的,今天也选择背人下山。   向榆还奇怪呢,明明公主抱最有范,她能忍住不装这一下?   她不装我来装。   有些事还是要吸取前人经验,再抱几圈下来,朕怕是要变成嘉靖了。   察觉到自己的手卡着向榆脖子,姜语彤拼命给她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别怕别怕,很稳的。”   向榆喘匀口气,赶紧踩着板子刹了几脚,幸好过了开头的小崖,后面的坡度平顺下来。   她尽量少做动作,抱着姜语彤顺坡而下,风扬起她俩的长发,举目远眺,天地间只剩下极致的雪白。   群山像白玉一般,前方的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在雪坡前形成了清晰笔直的光柱,如同天堂之门。   今天太阳正好,雪地反射的光也强,雪道在阳光下蒸腾起朦胧光晕,白雪皑皑的树林和缆车也镶着金边。   温柔、明亮又圣洁,不染凡尘。   向榆怕怀里搭车客看漏了,还催她:“睁眼看看,别怕。”   姜语彤从向榆怀里探出脑袋,被温暖又浩瀚的阳光偷袭了满眼,竟有种鼻子发酸的感觉。   粉雪又被叫做香槟雪,在阳光底下泛着金光,这里洁净得如同天国净土,一点杂色都没有。   只有静穆的雪山、澄澈的苍穹和纯白的雪原,雪色与天光相融,天地间只有象牙白和淡金色,如同幻境一般不真实。   人死后上天堂,应该也是去这样的地方吧?   不对,这就是最接近天堂的地方,云都在自己脚下,一伸手就能摸到天空。   两侧连绵的雪岭向后飞驰,寒风掠过耳畔,明明抱着自己的也是个女孩子,可能是雪地反光晃眼,也可能是吊桥效应,姜语彤眼里真的盈起了泪花。   向榆还在用屁斜滑法闪避自己扬起的雪雾,低头一看姜语彤正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游客,你也一定很为我的设计感动吧!   她翘起嘴角:“怎么,风景不错吧。”   作为开发人,除了系统给的粉雪机,雪场选址和缆车都是她自己搞的,俯瞰自己江山时向榆很有些自得。   哪怕隔着雪镜,姜语彤也依然能想象到向榆眉眼带笑的样子。   抱着自己滑的这位......是真的大老板啊。   每日把上万游客玩弄于股掌之中,哈蟆大帝放在霸总文里也算年轻有为、风流倜傥了。   你说,怎么没有霸总小说写主角开景区的呢。   姜语彤闭上眼,靠在向榆身上喃喃道:“享福了。”   “?什么?”   “啊,我说,在这里有种上天堂的感觉,像走了一会,所以享福了。”   两人说话间,姜语彤感觉自己身下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向榆外套口袋窸窸窣窣一阵,钻出了一只毛绒绒的猫脑袋,脸黑糊糊的。   “唔,你挤到它了。”   向榆见怪不怪地往前滑:“是我的猫,不要摸它哦,会咬人。”   姜语彤浑身僵硬,猫却没管她,顺着外套一溜烟跳到向榆外套帽子里,趴得稳稳当当。   然后上半身立起来搭在向榆头上,和她们一起滑雪,风把猫毛吹得狂乱。   “正好想叫你出来看看,今天天气很好。”向榆对这个组合技早就习惯了,脚下灵活变向了一个落叶飘,悠然自得,“抓稳了,待会掉下来在雪里不好找。”   “你也快看,好不容易滑一趟,是不是很漂亮。”   冬天冷了,没法骑着小电驴兜风,但可以一起在雪山上兜风~   就这样,头上顶着猫,怀里抱着人,向榆十分拉风地出现在高级道终点。   雪原刚开业,考过证的人少,高级道上工作人员比游客还多,还有好几个抄着手看热闹的白大褂,就等着倒霉蛋来开张。   现在都显得无所事事,笑着冲向榆招手。   “帅!老板!帅!”   “掌门亲自滑下来啊!”   “我看着比我羽霄姐还潇洒,不愧是掌门。”   在吹嘘声中,向榆稳稳停住,把姜语彤放下来,顺手拍拍她头顶的雪。   “去初级道玩吧,学会了就能天天来了。”   “嗯!!”   姜语彤依依不舍,眼睛一直在向榆身上,还想和她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能找什么共同话题。   最后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掌门,你不仅五连鞭打得好,滑雪也滑得这么好。”   向榆:“.......”   刚刚才把你抱下来!能忘了这茬吗!   ——————   另一头,天白山底下。   副总裁来西海后如同鱼归大海,人影都没见着,徐霄转着转着,以考察的名义在哈蟆谷玩了两天,终于考察到了天白山底下。   “失策了,早知道给我自己早早把票订上。”   “之前看他们修房子时就应该预约的,那会笑话他们要建造师资格证,这证竟然是真的有用。”   “来西海这一趟,像副总说的,总不能不滑雪吧?”   现在好了,雪票是雪票买不到,温泉是温泉订不上,冰原项目一路飘红,要是自己股票也这么红就好了。   估计副总早给自己规划好了,现在在山里玩开心了吧。   带着淡淡的酸涩,徐霄在景区外围转了一圈,竟看见一群背着大包小包的人在山脚下围着。   另一边,则是十几号穿着制服,面色黝黑、脸上带着高原红的少数民族。   他们分站两个营地,城里背包客和土著人的区别一眼就能看出来,两边人没有说话,但在进行着眼神交流。   跟游戏匹配大厅一样,这是在干啥? [168]第 168 章:绝对力量哥   海拔五千多米的雪山底下,两军对峙。   游客们的登山包鼓得快要炸开,挂着保温杯、自拍杆、雪套,每个人都武装到牙齿,雪镜架在头顶上,围巾将脸缠了三四圈,个个都像银行劫匪。   还有人不停搓手跺脚、时不时打开背包检查装备,一副半瓶水响叮当的模样。   另一个阵营一眼便是当地土著,脸是全露出来的,登山包是扁扁的,手里拿着雪杖和牵引绳,虽然模样也有些拘谨,但整体松弛许多,还有人在抖腿。   噢......这是在准备爬山?   徐霄拿出手机一看,副总还没召唤他,估计在滑雪场正美呢。   我也想玩雪原项目啊,看网上看了这么久,一个都没玩上。   徐霄凑过去混入游客群里,身边站了个目测有一米九的肌肉哥,见他入队冲他笑了笑,给他让了个位置。   游客们和向导中间,主持业务的是两个外国人,还有一个黄皮肤中国人,是这个登山队的领队。   但这三个领队吧,也不是特别有运动健儿的样子,三个人身材都偏胖,显得有些富态。   他们正在做登山前的基础技能教学,指导游客在冰川上走路的正确姿势,拿着滑索告诉他们怎么紧急制动,还有安全绳的使用方法。   黄皮肤的中国人当着翻译,让学员挨着上前演练,确认学员掌握了怎么用冰爪和冰镐再放回去。   嘿,搞得蛮正规的嘛。   闲着也是闲着,徐霄混在人群里学了会儿,感觉自己也行,就跟在肌肉哥后面上台像模像样地演练一番,还得了那个外国教练一个good。   教学完毕,后面就是匹配向导、签署风险合同等流程。   那个中国人把合同挨个发到大家手上,发到徐霄时少了一份,他挑挑眉,显然看到了徐霄偷偷混进来的动作。   “你才来的?刚才学挺快。”   徐霄嘿嘿直笑,把自己身份证掏出来,说现在报个名。   那人又简单问了他几句。   “都跑到这儿来了,已经适应雪山海拔了吧?”   “对,我已经在这里住了两天了。”   “刚才听到我们队伍安排了吗?”   “听到了,今晚上徒步到营地休息,然后凌晨两点出发,明天中午前登顶然后下撤。”   徐霄觉得这个安排还挺好的,花不了多久时间,虽然凌晨出发有些遭罪,但也最不耽误工作——他们当牛马的最适应熬夜了。   “对,下午雪山天气不好,所有活动都会在明天中午前结束。今晚在营地我们会再技术培训一遍,有高反或者血氧低的会撤下来,你看一下我们的合同。”   然后工作人员进行了一些他有没有身体基础病之类的例行问话,又检查了一遍他的身份信息。   “让你赶上了,我们刚准备上山。”   徐云看着他身份证还笑了,“巧了啊,咱俩都一个姓——确定要去吗?那我给你安排个最好的向导。”   “去去去,都是缘分。”   来哈蟆谷这也没玩上那也没玩上,终于有个恰逢其时的活动问他去不去,徐霄是答应得干脆无比。   说成现场考察,爬山交的钱还能报销呢!   宋总,你在雪山上也想不到吧,我徐霄未尝没有赶上趟。   “签完合同这边交钱和押金。”   徐云对他交代两句,回头招呼了一声,“达瓦,这边来!”   一个穿着红色冲锋衣的姑娘应声而来,小姑娘五官端正,眉眼较普通人更深一些,头发编成了辫子盘在脑后,皮肤风吹日晒下呈现微微褐色。   看着在城市里就是读大学的年龄,只是皮肤黑一些、身形更结实。   达瓦却没有看他,说自己已经分配了一个登山客,和徐云凑一起嘀咕了几句,然后身后那个肌肉哥走出来了。   “这个小妹妹是带我的吗?你们的向导好小哦。”   达瓦原本就有些高原红的脸立刻更红了一些,头也低下去一点。   她个子并不高,站在高高大大的肌肉哥旁边像个红色的热水瓶。   “哦,确实,可以给你换个力气大点的——不过哥,你这种情况我们不包登顶的,谁来都扛不上去。”   “我怎么会需要扛呢。”肌肉哥被这句话烫了一下,肩膀和胸膛的肌肉下意识地绷紧隆起,给登山团队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肌肉,“哥们平时跑着全马的,负重深蹲都是一百多公斤打底。”   说着他低头看了两眼形貌不扬的达瓦,痛快道,“就她吧,给我指个路也成,要是她上不去我还能拉她。”   “小姑娘第一次带队登山是不是?别怕啊,哥有经验。”   几个工作人员纷纷大笑起来,两个外国人近来中文学得不错,埃尔莎直接开腔了。   “李,正是你的个子太大,我们才给你安排的最好的向导,你应该相信她。”   “okok。”肌肉哥也不是很浑的人,不管心里怎么想的,当即举起双手点头,又看向徐霄。   “你是新人?他们说让我向导再带一个,就你是吧?你有没有问题?”   徐霄是临时加入的,他点点头对这个安排没意见,徐云又问达瓦,达瓦也点点头。   一带二比一带一的价格便宜一些,向导也能赚得更多,工作人员给他们换了合同。   三人交换了名字,肌肉哥叫李强,大家互相握握手,这样临时凑成的三人小队毫无异议的成形了。   临行前,徐云还特意叮嘱他们。   “李强,达瓦真的是我们这批教学里学员里成绩最好的学员,徐霄,达瓦是最好的向导,所以才让她带的两个人,别人都是带一个,因为她非常的厉害,务必听向导的话不要掉队。”   匹配完毕,达瓦开始检查他们的登山包。   她把李强包里那些玻璃瓶果酱、罐头食品拿出来,这些东西留在山上不好处理,而且会产生不降解的垃圾,并建议李强不用带换洗衣服,今晚凌晨就会冲顶,没有需要换睡衣的时候......   “自热火锅也不带吗?登顶了吃什么?”   “有吃的。”   李强也不强求,嘿嘿笑着跟达瓦搭讪:“为什么你们登山队伍里这么多女向导啊,你看我们两个,如果出什么事你都搬不动。”   “因为他们,还在考试,学普通话。”   达瓦抬头,绷紧的嘴角弯了一下像在笑,“搬得动。”   接着她给李强看她的高山向导证。   “哦,真厉害。”   李强就蹲在边上,看达瓦翻完他们的包,又整理她自己的包。   和他们带食物罐头的包不同,向导包里装着安全绳、挂锁、带套、备用冰爪,跟她的武器库一样,每个都拿起来反复检查,有磨损和不牢靠的地方拿去换掉。   然后把这些武器装进一个天蓝色上面画着kitty猫的书包里。   看起来是旧货市场淘的,小学生才用的那种彩色书包,比起全副武装的游客显得很不专业。   “走吧。”   到达营地前的路没什么挑战性,风景也不错,前面是高山森林,地上还有厚实柔软的腐殖层,踩上去软软的,有种徒步的快乐。   达瓦话很少,李强也不自讨没趣,一路上都在和徐霄搭话。   他教徐霄怎么控制呼吸,怎么走路发力,每一步带着夸张的的吸气呼气声。   “......关键在这儿,胸腹式联动,这样吸一大口,才能把肺泡激活,如果一直用嗓子眼那里喘,走路就没劲。”   “对对,你现在气息控制得还不错,就按这个节奏。”   “吸——呼——吸——呼——”   徐霄觉得有点搞笑,也不好拒绝他的好意,一路上两人聊起来,李强说自己运动经验充足,爬个五千米小雪山应该没问题的。   刚才看达瓦是第一次带队,又是女孩子,他觉得有义务帮助新人,所以愿意跟她一队,也帮她开个好单。   也不能说人有多坏,就是死装死装的。   就是隔壁队的向导听见他们说话,笑了一声,叽里咕噜了几句方言。   “他说什么呢?”   “不知道啊,你没听导游介绍?他们是珞塔族的,普通话都说得不好。”   “其实这五千多米我觉得没必要上向导吧,你说咱待会上坡度了,我们帮向导背她那小包呗,看着挺重的。”   徐霄看着达瓦在前面稳健的背影,觉得这哥有点神人了。   “我看别的队伍都是向导帮游客背?没必要吧,这里对向导来说不跟回家一样。”   “人家是女孩子啊,男女上有绝对力量的差异。”   太装了啊!   徐霄脑门上滑过三条黑线,职场牛马不爱与人争论,只含糊混过去:“那到时候走不动了再说。”   李强具备一个体育生所有素质,一路上闲不下来,一会儿教徐霄走路,一会拍照打卡,一会儿趁着有网络开直播,说自己要拉爆队伍里所有向导。   虽说有些聒噪,但队伍里有这么个存在也算不寂寞,达瓦显然也把这哥当宠物了,李强一凑过去聊天就丢给他一条贼干巴的肉干,就差嘬嘬嘬两声。   这哥一次能嚼半小时,嘴巴不空他们就清净了。   就这样,一行人按计划到了2800营地。   原先的小石屋已经被改造得非常彻底,有大型帐篷和板房,还有医疗帐篷,里面摆着氧气瓶和血氧仪。   徐霄看了一圈暗暗点头,愈发觉得虽说和哈蟆谷合作是脑门一拍,但也未必是错误的选择。   登山活动程序正规,明码标价,向导持证,有合同有保险,大本营也修得很专业。   达瓦在山下把李强包里的自热火锅捡出来了,果然高山上有专门的高原气罐,迅速就能烧水泡面,用过的厨余垃圾也分门别类,最后统一运下山。   大家休息了一会儿,领队向导又开始不厌其烦地教他们使用工具,检查游客的冰爪和安全带,然后让他们调整状态,吃一点容易消化的碳水,并催他们去上厕所,回来后挨着发放拾便袋。   李强不可置信地拿着那个袋子:“我只给我家金毛用过!”   “必须拉里面。”   领队态度坚决无比,“冻原环境无法降解,排泄物会常年堆积在山上,要么你们现在去拉干净,要么在山上用拾便袋,不然算违反合同要罚款。”   说话硬气无比,徐霄一打听,果然登山公司和景区是一个老板,景区改造的北坡,他们爬的南坡。   真是细节处见开发商的气质,都让游客拉不了兜着走。   也是在大本营里,李强给徐霄说,他感觉空气很稀薄。   徐霄也觉得呼吸没有平原顺畅,但他的情况还好,跟领队反映情况后,领队让李强测了血氧,说可以上山。   李强鼓了鼓肌肉,也觉得自己没问题,他基础代谢高,可能不太适合山地环境,但登顶没问题,问就是绝对力量。   领队也点点头,说天白山攀登难度也不高,到时候咱们都上去了,你别影响人家达瓦登顶率啊。   李强哪里受得了这个刺激,拍着胸脯说没问题,就是死也要死在雪山上。   达瓦看了他两眼,又背了一个包,往里头塞了应急氧气瓶和面罩。   准备好后,他们一行人就开始了紧张刺激的雪山冲顶。   上面的路比底下难走多了,头顶的头灯是唯一的光束,脚下也不是松软的泥土,他们行走在山脊的刃上,脚下是岩石和冻土,硌得人脚疼。   他们换上冰爪,身边除了风雪声就只有冰爪扎进雪壳的喀嚓声,徐霄感觉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吸进肺里的空气要很久才能温暖起来,冻得他气管发疼。   呼吸也渐渐困难起来,雪山上氧气稀薄又冰冷,他都舍不得把肺泡里捂热的气吐出去,深呼吸也抽不进什么东西进去,只能用嗓子急促喘息。   这时候达瓦那个天蓝色的小书包成了路灯一样的东西,只有她在前面会停下来,回头看看他们,问要不要喝水,需不需要停下。   那个小书包不在视线里李强就开始慌,生怕被丢雪原上回不去了。   这趟强度比想象的高太多,又到了一个风口前的平台,达瓦示意原地休息,李强立刻瘫倒在地上嘴唇发紫,达瓦把自己包里的水给他,让他小口喝。   然后自己提起李强那个硕大的登山包背肩上——加上应激氧气瓶,她小小的身体上挂了三个包。   “诶!这......这不行!”   李强想拦,但手脚都使不上劲。   达瓦调整了一下,把自己小书包放到胸前,背着李强的包像背着乌龟壳,还笑了下,尽显职业素养。   “没事,出发前我就知道这个包是我来背。”   所以她才把那么多没用的东西捡出来。   李强坐在雪地里欲哭无泪:“哎,你,我这。”   后面的队伍看到见怪不怪,肌肉是耗氧大户,而且攀登要抗重力,体重越大负重越多,再加上李强常年健身跑马拉松的,有冲刺训练的习惯,耗氧更是大,全是debuff。   在心肺功能卓越、耐力超强、红细胞天生就更多的珞塔人面前,实在是毫无优势。   那个外国人是这么说的。   “适应力比力量重要,效率比爆发力更有用。”   达瓦没什么心理负担,她就是拿钱办事,给他们两个小白说前面是断头坡,也是行程中最难的一段,坡度超过四十度,好消息是他们已经铺设了路绳。   积雪地下是坚硬的冰层,蚂蚁站上去都打滑。   抓着路绳和上升器,徐霄爬得大脑都空白了,不敢想这些地方架设路绳的人是怎么上来的,他们是岩羊吗?   达瓦在前面走两步就回头拉拉绳,轻松得很,如果不是身上挂着安全绳背着三个包,看着还能跑起来。   也就是这时,李强头脑发昏,冰爪在冰面上磕了一下。   本来只是一个趔趄,但在大脑缺氧和极度疲劳的状态下他没抓住上升器,沉重的身躯顺着冰坡往下溜。   一时间天旋地转,冰冷的雪沫灌进领口,恐怖的失重感瞬间袭来。   徐霄惊呼一声:“李强!”   但李强下滑还不到三米,安全绳瞬间绷直,下坠的身体被猛地抓住。   察觉到游客滑坠,达瓦毫不犹豫地身体前扑,将冰镐全力敲进雪面,整个人像膨胀螺丝一样楔入山体。   然后风雪中传来了她大声有力的呼喊。   “不要动!”   “检查自己!能不能说话!”   李强还没说话呢,徐霄差点就吓尿了,声音都在抖:“报告!我可以说话!”   “我问的是他!你看看他挂住了吗!”   “报告,他挂住了!”   “李强说话!”   李强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听见点名才哆哆嗦嗦地带着哭腔地答:“挂住了!”   然后探照灯照过来,达瓦确认了一下二人情况,想了一下教学里说的东西,现在应该安抚学员。   “抓紧绳子,别怕,不会掉了。”   然后达瓦拿冰镐敲敲打打,用她背包里的主锁和滑轮做了个简易起重机,指挥李强朝着雪坡把自己固定好,但李强吓得像鹌鹑一样一动不敢动,她又自己降下去,踹了两脚肌肉哥屁股,连推带拉地把他弄上去了。   整个救援过程不到十分钟,徐霄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个头不高的向导爬上爬下,在岩壁间如履平地,救援知识最薄弱的环节竟然是普通话......   达瓦在前面拉,后面两个人连滚带爬手脚并用,爬到相对平坦的雪脊处李强直接软倒在地上了。   他除了喘气一个字也说不出,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不知是后怕还是冷的。   达瓦这才收绳,过来检查了李强的安全带和锁具,拍了拍李强的脸,又翻了一下他眼睑。   “你没事,别抖了。”   达瓦拿出应急氧气瓶拧开:“给你吸一点。”   李强惊魂未定眼含热泪,牙齿止不住地打颤。   “大佬,我回去给你好评,你救了我,我加钱,此前多、多有得罪......”   “......”   达瓦从她的小蓝书包里取出一块巧克力递给李强,又给自己一根棒棒糖,叹了口气,不再看两个不中用的东西。   “你,帮他按摩一下,免得他抽筋,休息十分钟。”   说完她蹲在旁边石头上吃糖去了,晨光初现,在她轮廓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那个淡蓝色的小书包此时带着大隐隐于市的高手风范,年轻的向导如同扫地僧一般深不可测。   后面的队伍也到断头坡了,看他们两个躺尸就来问需不需要帮助,李强吸完氧缓过来一点了,感觉人生观都要崩塌了。   “她怎么,她怎么把我拖住的,我还以为我自己要死了.......”   他比向导高一个头,体重是她的两倍,下坠时这么猛的冲击力,能被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姑娘一把扯住,物理学都不存在了。   “因为向导不是靠体重和蛮力把你拖住的,冰镐和岩石的摩擦力能够拉起超过五百斤的重量,珠峰大本营就是这么修起来的。”   “拉你上来的时候还用了滑轮——我都说了她是最厉害的学员。”   过来查看情况的领队徐云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样,达瓦厉害吧?这个钱没白交吧?绝对力量哥?” [169]第 169 章:哈蟆山上哈蟆狗   被取了花名,李强惨白的脸都羞红了,让原本就供血不足的大脑整整发黑。   “你们太专业了。”李强捂住脸:“我服气了,我服气啦,我给她道歉,达姐!达姐!对不起!”   蹲石头上吃糖的达瓦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他一眼:“我叫达瓦,神经。”   她才十九岁!   李强恨不得磕头谢罪。   也是在断头坡休息这段,徐霄和李强知道了山下另一个向导嘟囔的方言是什么,是笑话他自找死路。   年初有狼群袭击了达瓦家小羊羔,还咬伤了牧羊犬。   达瓦同学觉得吃羊就算了,还敢咬他们的狗,已经不是一般的野狼了,今天敢吃羊明天就敢吃人,必须重拳出击。   她和家里阿呀阿乌一起,带着养好伤的牧羊犬和猎枪,把胆敢袭击他们据地的狼猎回来挂在牧场围栏上吊了一排。   今年一整年,他们珞塔族的牧场都没有狼患。   连熊瞎子都不敢来了,珞塔族作为少数民族,和砍树掏鸟窝都要罚款的游客们不同,土著们在山里拥有无限开火权,她不仅会爬山还会打枪。   绝对力量在绝对真理面前是多么不值一提......   李强听完这个故事快给达瓦跪了。   彻底心服口服后,他终于不用死撑面子,牢记登山前教官们的谆谆教诲,一有哪里跟不上就开始惊叫唤。   一旦放下面子,事情都容易多了。   “老大,我这个扣挂得对不对吧,你帮我检查一下呗。”   达瓦拉拉他锁,点点头表示没问题。   “老大,大佬,我感觉有点喘不上气。”   达瓦就停下来给他吸两口氧。   “老大,我感觉我好像有点缺水,我补一口吧。”   然后又停下来喝一口水。   “老大,我感觉我脚趾头有点麻,好像进石头了。”   “把袜子重新穿一下。”   “老大!报告!我感觉我脚下软软的!”   达瓦低头看了一眼:“你踩羊粪了。”   说完长叹一口气,在风雪里忧郁地抬头看天。   大概在心里想钱难挣屎难吃吧。   自从李强切换到勤学好问且诚,原本就聒噪的人更是烦得没完没了,让这位在高山里自由自在的妹子头一次体会到了上班族面对甲方折磨的绝望。   “老大,我左边太阳穴有点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个小锤子在敲,这是不是正常的?”   “你少说几句,呼吸慢一点就不缺氧了。”   李强赶紧做了个把嘴拉上拉链的动作,队伍终于清静一会了。   翻过陡峭的冰碛,在相对平缓的石滩上他们还看见了贴地生长的雪莲花,和玄幻小说里怒放的冰莲不同,现实生活中的雪莲花是一株灰绿色的植物,叶片厚厚的,花上布满了白色绒毛。   尽管其貌不扬,但在这样无人绝境的乱石堆里看见活的植物,让人不由得感叹生命的顽强。。   这朵莲花长在登山队设置的必经之路上,是像信标一样的东西,路过它的人没有不惊叹的,已经累得跟丧尸一样手脚并用往上爬,还不忘掏出手机留影。   雪莲花也是可怜,已经长到这么高的地方了,还要一大群人吵得耳朵疼。   天稍微亮一点,他们还看见了圆滚滚、灰褐色、耳朵圆圆的小动物,长得像毛栗子,珞塔说是兔鼠,在山里挖洞吃草。   徐霄的眼睛追着兔鼠跑,直到那个小小身影消失在石缝中才不舍地收回视线:“比老鼠可爱多了。”   风景是好,这趟不白来。   “就是太累了,这不是适合人类生活的地方。”   李强都没空看风景,越往上爬越出气多进气少,奄奄一息地杵着雪杖:“老徐,你还不错嘛,我感觉我要死了。”   达瓦在前面步履如飞,回头催他们:“走快点,中午前要登顶,下午会变天。”   “我,我好像,我好像.......”   达瓦又叹了口气:“你要歇吗?现在歇了没法登顶了。”   出师不利,她是不想被影响登顶率的。   当初牛皮吹得震天响,李强脸上流下两行宽面条泪,想不到最强壮的自己成了最拖后腿的一个.......   他顾不得形象了,四肢着地跪趴在地上,把脑袋深深埋进地里:“我马上,我马上就好了,我可能,需要补充,一点能量。”   达瓦拿出她包里的肉干,没有直接递给李强,放在他面前晃了晃。   李强登时就恢复了一点力气!连滚带爬往前爬了好一截。   “对,就这样。”   达瓦拉着安全绳,在前面诱导似的晃着肉干,李强追着肉干手脚并用,在雪坡上爬得比走得快。   徐霄目瞪口呆地在后面看着这幅雪山遛狗图,下意识去摸包里的拾便袋。   遛家里的狗习惯了,总感觉再走一会儿就要给李强找厕所了......   而李强觉得一趴下来顿时好多了,竟有几分小小的窃喜。   爬比走快一些,他体重太大了,站着要用两条腿带动全身近两百斤的肌肉,走得歪歪扭扭,四肢着地瞬间压强就小了,重心也低了,还降低了滑坠风险。   在高山攀登里,的确有在陡峭或者不稳定地形,及时切换姿态保平安的说法......   要知道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小小的心脏要把血液泵这么高是很不容易的,负荷分散到上肢,心肺和腿部的压力骤减,   心率低了,耗氧量也减少了,体能都能平均了呢!   二驱变四驱,这还不好!   “我可不可以、就这么上山啊!”   “可以,走,来。”   达瓦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她拉了拉手里安全绳,李强爬一截就给他一根肉干。   她在家帮忙干活不少,放羊放狗是很娴熟的,一边放还能一边用眼神示意后面的徐霄跟上。   徐霄觉得这个画面诡异得跟AI一样。   一个牵着绳,一个跪在地上往前爬,走着走着还奖励根肉干。   这合乎周礼吗?   见他愣住了,达瓦还问他:“你还走得动吗?爬完这段就快了。”   然后拉了拉手里的安全绳,示意自己两条狗也拉得动哦。   她就站在那里,一手挎着旧书包,一手拉着狗绳,松弛感拉满。   唯一不松弛的地方是她还要看表掐时间,觉得来不及了扯着安全绳拽两把,就这样一路溜着游客上山了。   幸好,不光是他们,爬到这个地方的时候许多游客都受不了了,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全靠向导在前面拉安全绳拽着走。   开头说要拉爆向导,现在向导的安全绳都快被他们拉爆了。   一个人爬有些窘迫,一群人爬感觉还有些淡淡的趣味呢!   李强爬得最欢快那个,他个子太大了高原反应最严重,时不时还要吸两口氧,达瓦很耐心地站旁边等他。   这种时候完全就是主人等着大型犬拉粑粑......跟犬友聚会一样。   徐霄三十来岁,不说事业有成,也是个不小公司的运营总监,此时唯一的心愿就是死腿快点走,不要跪下来加入这么丢人的队伍。   人类的尊严在极端环境里实在不值一提,没有当过狗的可以来爬一下这个哈蟆山,   漫山遍野都是手脚并用的游客和神情自若的土著向导,珞塔人一会儿在前面生拉硬拽,时不时绕到游客后面追着他们屁股撵,一会儿像遛狗,一会儿像赶尸。   身形瘦弱一点的游客直接被向导扛起来了,这种就是领队说的“包登顶”,扛也能扛上去。   就最后登坡的那一段,达瓦实在受不了了,她拉了拉徐霄的绳子,徐霄条件反射地立刻喊了声到。   “我来拖他,你跟上。”   这是她第一单,要是第一单就送不登顶她以后还怎么带游客!   达瓦咬咬牙,把李强立起来扶在肩膀上让他借力,然后发出一声力拔山兮的呃啊声拔腿就走。   徐霄感觉安全带一紧,达瓦扛着个人走得比他快!   该怎么形容眼看着一米六的姑娘扛着一米八的大汉爬雪山,身后还能拉着一个一米七的他的震撼......   这是什么恐怖的雪山民族,是进化得身上只有红细胞吗。   李强靠在达瓦肩膀上,一边喘气一边眼眶热热的:“大佬,大佬,我回去给您写好评贴......”   “闭嘴、动腿。”达瓦咬牙切齿,“省点力气。”   被女孩子扛上山狠狠击破了李强脆弱的自尊,虽然这种为数不多的东西可能在他当狗的时候就没有了。   他跟死鱼一样翻着白眼:“我对不住你啊,是我不中用......”   最后一个陡坡,与其说是爬上去的,不如说是被达瓦拔上去的。   他们看到登顶的石碑了。   李强本来就没打直的膝盖再次咚地跪下了。   眼里流下滚滚热泪。   空气还是十分稀薄,但山顶的风景不同,脚下是无边无际的云海,他们站在最高最高的地方,西海的山脉、峡谷和平原尽收眼底,脚下仿佛踩着全世界。   没有登山人能拒绝这一刻的快意,举目望去众山小,一眼能看见世界的边缘。   而他们,正站在边缘的最高点上。   囿于办公室和写字楼的视野被打开,我的世界原来广阔无比!   在极度的疲劳后,李强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极度亢奋的战栗。   他能感到肌肉的酸痛,肺部的撕裂感,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的手因为缺氧和麻木微微发抖,一切都糟糕到了极点。   但此时胸腔涌上了一股澎湃的气流,让他只想放声大吼——   是的,我们征服了雪山。   哪怕,是在向导的牵引下,但是我做到了。   “妈妈,人生是旷野。”   他咧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情难自禁地发出嗬嗬的声音,强打精神拿出手机,试图记录这一刻他站在世界之巅。   刚打开录像功能,身后就传来了一个大喇叭热情又机械的声音。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淀粉肠25一根,淀粉肠25一根。”   “可乐雪碧统一30一瓶,方便面80一碗,加蛋一百。”   “吃完不要乱扔垃圾,大家有序排队,有序用餐。”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淀粉肠25一根,淀粉肠25一根。”   ......   李强呆滞地转过头,看着那个不合时宜出现的小餐车。   老板是个高大的男人,穿得跟游戏里不合时宜出现的npc一样,一身薄西服外面围了个围裙,登山客蜂拥上去点餐,他有条不紊的起油锅,把淀粉肠丢进去煎炸,然后熟练地裹辣椒面撒粉。   “吃不吃辣?”   “一碗面加蛋加肠~诚惠125。”   “都有哈,都有,不挤。”   他的淀粉肠......还是现炸的。   摊主带了个营地那样的气炉上来,还有新鲜开封的菜籽油,气定神闲地的给淀粉肠改花刀,然后丢到油锅一根根捞起来。   他的淀粉肠确实炸得很香,在油锅里炸透了,外壳一碰都是脆响的。   小吃摊摆摊已经在用电磁炉炸了,哪有雪山上这么好的条件。   冷冽空旷的五千多米雪顶上,他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卖起了烤肠。   可能也不叫旁若无人,游客们是蜂拥而至啊!   刚爬上来的登山客叫苦连天又苦又累,向导们是舍不得买,游客们一窝蜂冲上去,人手一碗方便面,很快雪山顶上就散发出了方便面配烤肠那霸道的香味。   ???   这个世界终于出bug了?   我是穿越到了什么【继承厨神系统后我到处摆摊】的红柿子小说里了吗?这是系统给你发布的任务吗老板,什么不在雪山上卖出一百份烤肠就要被电击之类的,不然根本解释不通为什么这里会有个炸串摊啊!   李强的三观摇摇欲坠,好不容易被向导拉上山,想拍个帅气的视频在朋友圈现现眼,文案都想好了,就叫“我自凌于山壑万里,一生自由随风而起”。   发x音视频bgm也想好了,就配人生不过三万天那个,包帅的啊。   现在和登顶石碑合照的人还没有和卖炸串老板合照的人多,人群里有人认出来了,据说这是国内某知名痔疮膏品牌的创始人,跟粉丝见面会一样呢。   达瓦幽幽溜到李强身边。   “你也吃点吧。”   她的肉干都被吃完了,待会还要下山呢,不中用的东西。   徐霄一来就在排队,此时更是捧着方便面碗大快朵颐上了,一口烤肠一口蛋,吃到一半还能来口汤。   还有什么是比风雪交加体力耗尽的大冰山上来上这么一顿更舒服的,不会有了。   宋总,人生是旷野啊!   等我功成名就退休了,也找个地方卖烤肠去。   李强跟企鹅一样摇摇晃晃地跟着排队,稀里糊涂地吃完他人生中最香的一碗方便面加蛋,然后又组织起来到下山的时候了。   向导们也不是完全不在意菜鸡们的情绪价值,下山前拿出一个横幅,写着【xxx年x月x日于天白山5468峰登顶】,旁边是他们哈蟆公司的logo,起一个打广告的作用。   那个炸串哥特别麻利把摊子收起来,免得影响他们的旷野/攀登/自由/孤独/极限,不耽误他们发朋友圈,特有眼力见。   李强和徐霄还有向导合了一张照,为了表达感激之情,在构图方面,两个人选择让达瓦站在中间,他们一左一右比划出锵锵锵做展示的手势,让全程如同钢铁侠一样的达瓦终于露出来一点害羞的笑容。   本来上山就耗尽精力,徐霄还担心回不去,但下山倒是快,大家跟地滚子一样,上山拉爆向导,下山把向导拉爆,一群群游客如同失控的轮胎在前面滚,向导在后面拉都拦不住。   李强滚得痛快极了,作为一个装货,觉得人生从来没有这么自由过......   他想他不会再来第二次了。   但是如果提前知道会有这些独特的经历,他一定也会来的。   而且会推荐更多的人来。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当狗吗?   不可能的。   在炸串哥衬托下,帅气的朋友圈是没脸发了,但安利帖却不得不写! [170]第 170 章:雪场游客众生相   绝对力量哥不是第一个想写安利贴的人。   在他还在勤勤恳恳想文案的时候,景区滑雪场短短三天就引燃了各大滑友圈,根据各路测评的形容,总结起来就四个字。   应有尽有。   有吊厢缆车和吊椅缆车,前者防风保暖不冷不晒,后者自由脱挂不排队,任君选择。   配套也是拉满的,山顶山腰都有铺设地暖的木屋暖房,有观景台,有烤火塘,白天有街溜子表演御剑飞行,晚上有夜滑雪道有灯光秀。   前台甚至帮忙免费打印寒假作业,让每一个来滑雪家庭的孩子都能有作业写。   当然,社畜也是没忘的,地暖大厅里等位的小桌自带插座,公共空间下WiFi覆盖,在雪山上公司开会也一点不卡......   最核心的雪场更是夯中之夯。   造雪机和压雪车全天都在工作,晚上也在勤勤恳恳地精修雪道,早上开门一看,压雪机刚刚歇业下班,山体盖着平整如缎的雪被,松软粉雪就这样铺在上面......   资深滑雪人看见这场景浑身上下都有蚂蚁在爬,恨不得飞过去滑两铲。   那可是粉雪诶,和人造冰场滑大平板不一样,粉雪软软的。   把滑雪板放下去能清晰地感到雪给板子的承托力,像有只手托着板往上浮,仿佛滑着滑着就能飞起来。   每天早上都和新雪一样,来滑过一次的滑雪客基本大腿拍断,纷纷表示贵有贵的道理。   而且游客们是自己会算账的,西海这个经纬度,雪道能这么松软肯定是人造的,成本比天然雪场高,票价就合该比天然雪场贵,但是别急,你仔细一想,机票钱省下来了呀~   北疆的滑雪场质量公认的全国第一,从任何一个城市飞过去的机票价格也是全国第一。   哈蟆谷至少买东西它包邮,住宿也方便。   就算景区卡翻台率不见得很方便,但是西海房租便宜得要命,溪山新城短租方便得很,骑个小电驴就来了。   虽然票价贵,但是开滑早、关滑晚,买张票上去一天滑几十公里不就回本了,觉得亏要多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滑雪每日三省吾身,起早贪黑了吗?不摸鱼、不摆烂、没有半路去喝咖啡吗?   当然,安利帖子满天飞的时候,也有路人游客就要问了。   “大佬大佬,没有滑雪经验怎么办”、“需要提前买雪服来吗”、“滑完雪换衣服方不方便”、“他们提供的雪鞋脏不脏、要不要自带雪套”等等。   对这些问题,老哈蟆人就会友邦惊诧,挺起胸膛   【拜托,这可是哈蟆谷】   景区提供专业雪具租赁,烘鞋器、头盔、雪服都是从消毒柜里拿出来,更衣室、淋浴间更是一应俱全,也是老一套,洗漱烘干台前有吹风有护手霜,跟高级酒店似的。   人家是开温泉起家......这些都是老本行啊。   基本上,容易影响游玩体验的细节没有一处不舒服,租雪服的地方还有冗余租汉服,甚至还有妆娘帮忙化妆做造型。   退一万步说,胆子特别小的,又菜又爱玩的,景区除了坡度四十度、拥有跳台和野雪区的高玩雪道,也有宝宝巴士级别的窝囊道。   每个雪道穿插着教练、巡逻队、安全员,要是不会刹车,一路滑下来刹不住,最后会直接滑进他们的医疗棚。   还有他们自己的小法庭。   雪道上监控安得密密麻麻,两边都是防撞网和缓冲带,还循环播放爱人错过“你妈没有告诉你,撞人要说对不起......”   得益于高级道需要考证的严格管理,雪场鱼雷冲撞事故比较少,撞坏装备、起财务纠纷了很快会有包青天模样的工作人员过来调监控,帮忙处理纠纷。   这是景区唯一一个专职cosplay选手。   规避了雪场大舞台、会武你就来的情况。   一般程度的伤筋动骨,看见青天大老爷穿着黑色蟒袍,滑着双板过来的时候就绷不住笑岔气了。   包大人近期调理了一例在雪道上做布朗运动的双板把前头蹲着不走的单板铲飞的案件,各自下山去骨科,西海附二院骨科分部喜迎第一单生意。   这个青天大老爷是后面才有的,因为谷民圈的便利性,游客们丢了东西、受了委屈就要在圈子里升堂,   一群傻子游客在里头发帖赛博开庭,在楼里齐刷刷“威武——”,然后拼命艾特他们忠诚的陛下,起手就是青天大老爷给草民做主啊。   向榆就给他们安排了个真的青天大老爷,有律师证的那种。   有这群超级会整活的游客,谷里的社区氛围特别好,游客从滑雪场下来可以去他们末日社区玩,华国人是不怕人多的,人一多就会有各种各样的新奇点子。   随着滑雪游客的加入,每天基地都会随机刷新新的黄包车夫。   大家只需要把脚搭前面人的车上就好了!有傻子来蹬的!   景区滑雪表演的火圈也保留下来,在他们强烈建议下把跳台拆了,火圈很大,从坡道上滑下来顺着不动就一路顺进去,小白也能钻。   晚上就是一群人看着另一群人表演钻火圈,人类在看表演这件事上,无论是动物表演还是同类表演都很热情呢。   进阶一点的玩法,基地里有生活玩家用砍的木材做成碳火,在地上搭了类似烧烤炉子一样的东西,炫技的滑雪客可以酷酷起跳,然后从碳火上飞跃过去。   他们给这个取名叫“跨火盆”。   春节临近,要搞点吉利活动的嘛<( ̄︶ ̄)>   不管景区爱不爱我,但是我们游客自己爱自己(比心)   当然,向榆看他们都是傻子。   但傻子和傻子之间亦有不同,比如目前景区最优越的傻子就是这群在山上有木头房子住的人。   你知道在景区住一晚多少钱吗?!   比他们住得更爽的只有住景区宿舍的员工,和后山一周一百万的疗养院了。   河狸大队大部分成员已经离开,住到后面最大的问题不是预想中的“景区吃饭贵”、“花钱太多”,而是成年人没那么多时间。   他们将自己燃尽后拿了资格证,在景区爽爽玩了一圈,最后进入了谷民圈连载漫画,实现了名垂哈蟆史。   还留下了他们的小木屋,目前景区正在统一回收检修。   木屋的呼声极其火爆......   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情况是有的,比如刚开业的哈蟆谷,但肯定不包括现在的哈蟆谷。   在这个网络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小木屋安神的功效被吹得神乎其乎,向榆之前打算的他们原汤化原食、自己修自己住是不可能了,年后还要请施工队来大规模扩建。   安神这种东西特别体感,睡过的人都说好,别人着急地问怎么个好法又说不出来。   就记得跟昏迷一样两眼一闭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爽哉!   “都想住小木屋,嘿嘿。”   雪道观景台上,轩辕无双捏着一罐咖啡,看着游客评论区尾巴都翘起来了。   姜语彤看着圈里盛况也心有余悸地点点头:“这得预约到猴年马月啊......”   “之前觉得景区给的木屋和项目优先预约权是安慰剂,现在看来这才是最有用的——只是下次来住不知道多贵了。”   像上次丰收节免费拿免费吃的木薯玉米,过了这村没这店,出现在末日活动时摇身一变也成末日物价。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多住就是多赚,没有资格证的人该多羡慕咱们。”   说着说着两个河狸大队长又忍不住privilege上了.......   “我在景区有房子,优先预约”这在哈蟆谷是多么掷地有声的炫富。   轩辕无双这种大学生,春节家里已经十二道金牌催她回家,但硬是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把一家人都忽悠到了哈蟆谷来!   毕竟现在她的情况是兵马未动粮草花光,除了把大本营召唤过来,想不出还能怎么赖在哈蟆谷继续玩。   无双同学说得洋洋得意:“我家里人过完年三十,初一把要紧的亲戚走了,初二就出发,我一定在这之前把旭光证考下来。”   然后在亲戚朋友面前狠狠装个大的!   不愧是当河狸队政委的人,姜语彤被她一番操作震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为了攒钱在哈蟆谷继续玩,她们俩各显神通,轩辕无双发动大召唤师,姜语彤自己在景区做兼职。   这几日在雪场勤学苦练,她进度比无双快一些,已经考下旭光证了,现在中级道背着景区配发的小包袱,去给游客送补给、吹雪镜。   不怎么赚钱,但是可以免费上雪场。   虽然要工作,但是工作也很好玩!   再加上她住基地木屋里,最大的住宿费省下来,平时吃吃泡面对付得了。   学生有学生的旅游法,半夜在月桂飘香的小屋里醒来心里暖暖的,觉得全是性价比,这趟真没白来。   轩辕无双和姜语彤玩出革命友情了,还不忘把学妹带上,此时眉飞色舞:“我给我妈说了过年和你一起,到时候我们一起蹭他们饭。”   “不用,你和家里人多聚聚,其实瑶瑶也喊我呢。”   “那你两家都吃,以后我到你学校来,你请我吃,我是舍不得你走。”   轩辕无双看着底下皑皑雪景,无比眷恋地叹了口气。   说出来旁人都不会信,哈蟆谷雪山的傍晚是深蓝色的。   蓝调时刻原来不是文艺电影里的描述,太阳下山后,余光散射照亮大气层会让天空形成一种浓郁的深蓝色。   哈蟆谷空气纯净,又有大面积反射天光的雪地,整方世界都呈现静谧的幽蓝。   从雪场观景台看下去,近处的雪场被灯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雪场底下是游客们费尽千辛万苦打造的基地,小木屋错落有致,装饰木屋的银白灯带和路灯犹如钻石一般嵌在雪幕上。   在这样美丽到忧郁的蓝色氛围里,底下的木屋和雪道犹如遗落山峦间的星河,头顶的天空稀薄澄澈,天还没黑呢,银河和星星就迫不及待地蹦出来了。   景区向来会打造氛围,也是为了安全着想,天一黑下来他们就会给登山客发橙黄色的小提灯挂在他们衣服上。   游客变成了雪场里的小小萤火虫,带着屁股上的暖黄的灯光穿来穿去。   掠过的山风带着雪的清冽,这会儿还多了一股淡淡的月桂香。   果然,月亮出来了。   轩辕无双从来没有这样清晰地认识到“幸福”这两个字,在知道自己正在极端幸福的时候,甚至从心底泛起一股浓重的悲伤。   就像——“我再没有吃到那夜似的好豆,也不再看到那夜似的好戏了”   还没走心头已经开始泛起愁绪,开始想不在哈蟆谷的下半生要怎么过了。   姜语彤不知道她怔愣的心情,低头刷着手机。   “我看看啊,谷民圈又有推送了......让我们今晚不要睡觉,听他们的起来看银河。”   她抓抓头发,露出一个又痛苦又幸福的表情。   吹得舌灿莲花,什么北半球冬季是全年肉眼可见亮星最多的季节,哈蟆谷又独有的高海拔和低光污染以及稳定的大气条件,诚邀大家晚上不睡觉,一起来看群星璀璨,今晚上还会有银河!   “今晚上基地里还有人自发组织了火塘晚会,听说有很美味的葡萄酒,我还没喝过呢。”   “火塘晚会后直接看星星?起码凌晨四点了,我早上七点还要起来在景区当志愿者,怎么算都只能睡三小时。”   两个人合计来合计去,怎么算都是时间太少了,根本不够玩。   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军训感......   别人熬鹰,哈蟆谷熬游客。   最大的问题是任何一个活动都太难割舍。   排队王飞行剧院去不去?便宜的室内温泉泡不泡?   滑雪雪票这么贵,更是要起早贪黑才能滑够本,一些住谷外的游客瘾大的,经常四点就起来了。   而谷内的时间,四点才刚躺炕上。   更别提那种在谷里种了地的游客,他们还要照顾用真金白银浇灌的宝贝植株,每一份能量都是千辛万苦去别人地里偷的。   比如某位江湖游戏的负责人。   “时间根本不够啊——”   宋秋哀叹一声,她给自己的小菜园插上彩色小木牌。   花了两小时辛辛苦苦除完雪松了土,累得两眼发黑,一看已经错过食堂放饭时间了,恨不得一天分裂出72小时。   从雪场一出来就在菜地里挥汗如雨,本来滑雪就累,但菜可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之后就要回公司了,又照顾不上了。   一天下来的全是体力活,根治了办公室人久坐的问题。   “也不知道徐霄那家伙哪里去了......算了,不管他了。”   “东西是好东西,种地太累了。”   宋秋小心翼翼地把她雪下的菜苗扶正,一边干活一边盘算   “还是得把正事推进起来,徐霄那计划书真不靠谱,人家这人流量,稀不稀得和我们联动还两说。”   “但是就算联动谈不成,至少公费旅游成了,稳赚不亏啊。” [171]第 171 章:我来得不是时候   宋秋在景区住的这些天最大的感觉就是,比起普通景区,哈蟆谷更像度假小镇。   有高端雪场,温泉木屋,神奇的野生动物园,规模比小镇大一点,风景好空气好磁场好,住在里面一点都不逼仄。   让她不止一次想如果这里真的是大型度假公园该多好啊,搞成三亚那样的度假圣地,夏天避暑冬天过冬,太合适了。   遗憾的是,景区显然不太愿意大家赖着不走。   除了吐槽过无数遍的住宿价格,还有一个比较细节的点,景区充电宝都是快充的。   洗手间、滑雪暖房、座椅板凳底下都是插座,恨不得游客快充快逛快快滚。   现在哈蟆谷主要矛盾,就是景区老板对翻台率的迷之痴迷和游客们流连忘返之间的矛盾。   宋秋在阿尔卑斯山下旅居过半年,滑雪技艺娴熟,来的第一天就考过了旭光证,遂一直在高级道。   一边享受空旷的雪道一边欣赏教练们滑行表演,高级道特有的天堂之门似的美丽风景也大饱眼福。   她还建议过新手小白上高级道缆车,不滑雪看看风景也值当,同样的票价,不能在这样好的粉雪道上驰骋实在可惜。   直到有次她心血来潮去中级道和初级道溜达,才知道他们在底下过的同样是不输于她的好日子。   初级道和窝囊道有狗狗伴滑。   就是人在前面歪歪扭扭地滑,狗狗在旁边追着人跑,在你倒下的时候猛猛往人身上刨雪的,字面意思上的狗狗伴滑。   西海的小狗很多,少数民族扎堆,传统文化里狗狗是重要的牧羊助手和伙伴,文化氛围友好。   景区附近人流量大,许多村里散养的小狗喜欢在游客多的地方活动,乞食要饭。   后来景区为了防止咬伤游客,把无主的狗狗抓去打了疫苗嘎掉蛋蛋,又突然从天而降般地接收了几十只雪橇犬。   就这样,能拉雪橇的去拉雪橇,不能拉雪橇的狗在景区规定的地方要饭,心善的游客捐款买狗粮给他们吃。   反正要么工作要么乞讨,狗粮都是自己赚的。   特别有技能的,被当地土著驯过,又在警局通过了狗狗集训课,可以像狗咖一样让游客点单,抱出来一起滑雪~   高级道速度快不让进,它们大多在几乎没有坡度的窝囊道活动。   雪场上有的狗狗摇着尾巴追着雪板跑,有的踮着脚扒拉人的裤腿,摔倒就会有小狗呼啦啦围上来,热乎乎的脑袋往你怀里拱,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哼哼唧唧的。   初级道上本来就新手扎堆,狗狗伴滑让大家的进度更是雪上加霜,滑着滑着就和小狗抱到一起了。   虽然嘴上说着“一天滑几十公里就回本了”,但是在哈蟆谷能不分心、安心滑雪的几乎没有,到处都有分散人注意力的花活。   再比如高级道卷起来的“带客下山”风气,有未知选手在旭光道炫技,两人一板组合下山,搞得初级道这边教练也卷起来。   他们只有雪季在哈蟆谷干活,和歌舞团合同制不同,他们是雇佣兵,没有保底可以吃,揽客各凭本事。   雪道上教练卡完力气又卡颜,还要卡整活能力,什么组合的下山方式都有,甚至惊现银魂式组合前lie腺刹车式,为了揽客手段用尽。   玩着玩着一天耗尽,可以回温泉酒店了~   拜忠诚的下属所赐,宋秋住的是雪地主题木屋温泉。   天色将黑未黑,木屋的暖黄灯光从木格透出来,露天汤池在木屋外原木围合里。   露天温泉在池子里就可以看到满山遍野挂着霜雪的松枝,晚间下雪时,大片大片的雪花簌簌飘落肩头,又在落入池子的瞬间融化。   和一进屋就有暖气的室内温泉、还有相对低温的漂流温泉池不同,雪山温泉的泉水温度比别处都高,池子内外温差也最大。   睫毛和头发上挂着霜雪,身体却暖和极了。   头顶飞雪,温泉滚烫,泡热了就立起来凉快一下,把自己制作得皮爽肉滑,仿佛皮下都长出了美味的啫喱膏。   泉水温软滑润,泡上一会儿暖意从肩颈漫到四肢,泡走一身疲惫,第二天又可以打起精神玩了。   ......   好吧,也不止是玩。   宋秋在谷里这几日,也不是光滑雪种地,她也有观察景区和自家ip适配度。   最吸引她的当然是御剑飞行,从未想过仙侠小说里的场景竟能还原度到这种程度。   穿上汉服御剑飞行已经很潇洒了,要是再换上他们游戏里的时装,比如剑客的流苏长坠,道长的飘逸道袍,秀姑娘的飘带绣裙......那不适合炸了吗!   最惊艳的是,她在路上碰见了一个线下真人版五毒小妹妹,一身紫黑苗服,银饰缠头,异域感十足。   宋秋看见她那刻以为自己穿越到自己做的游戏里了,情不自禁追着她走了好远。   最后小妹妹发现她了,那人回眸一笑,一只朱红色的蜈蚣从她鬓角爬出,在白皙的脸蛋上分外赫人。   神秘妖冶,轻纱摇曳,宋秋不仅没被吓到,回去后做了一晚上江湖梦。   在毒女的刺激下,宋秋终于试着忘记她的雪场和她的菜,在哈蟆谷官号上又看见了其它惊才绝艳的npc,个个都是建模怪,一时分不清是游戏照着人做的,还是人照着游戏长的。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就去蹲忘忧镇散花仙子的表演,想着能不能请来当官方coser,顺便踩踩点。   如果说演职人员的美貌在预料之中,毕竟七世书就出过一次圈,忘忧镇这趟才是把她更是惊得不轻。   忘忧镇网传的主题是奇幻风,原本以为的奇幻风是“爱丽丝梦游仙境”、“哈利波特和魔法石”这类传统奇幻,不想到了现场一看,竟是中式奇幻。   青石板路,薄雪黛瓦,石桥冷月,屋檐下有灯笼有酒旗,门口老槐树下甚至还有个废弃的算命摊。   据说镇子上有许多灵异的故事,月圆之夜会限时开放剧本杀。   这些宋秋不感兴趣,仅看这个场景搭建,一眼的枯藤老树昏鸦,寒雪漫卷古道。   脑里自动开幻觉补全画面,仿佛墙角有挑夫的扁担、药郎的药箱、算命先生的布幡,马道也有挎剑书生、披甲镖师、蒙面夜行客擦肩而过。   这里一个长风镖局,那里一个龙门客栈,处处都很合适。   什么万灵山庄,镇江西津渡,许多地方都透着似曾相识的味道,忘忧镇适配度高得像他们镜中江湖的大型主题公园一样。   也有不少地方是游戏里没有的,比如那些孤悬在云海的楼阁和廊桥,长得比他们游戏还更灵异。   说来有些好笑,宋秋年龄也不小了,可能是做游戏做魔怔了,看见忘忧镇第一感觉就是——小镇建筑被“主美”这样权威的存在强行统一了风格,把建筑工程变成了游戏设计......   虽说江湖游戏建筑和景点都取自于现实,古镇返修和搭建也是取自现实,大家文化同源,只要不出现以倭代华的情况,做出来效果的确差不多。   但是谁让你们真的把游戏搬到现实里来了!   唯一对不上的,就是景区奇幻风味更重,空气有股米酒甜味,醉醺醺的,造景也和吃了菌子一样,随处可见投影灯做的皮影纸人和浮游灯笼,手往溪流里一伸就有银鱼往手中跳,伸手一抓却是空的。   人间烟火和幻境交织在一起,显得他们一个只会飞飞轻功、打打群架的游戏多么朴实无华。   总之,小镇布景充满故事感,对宋秋这种老文青来说,打眼一看,到处都是相逢厮杀别离救赎。   在这个小镇上,仿佛有人刚收刀入鞘,有人夜来投宿,有人在复仇,有人在归隐。   ......镜中江湖这种十多年的老游戏,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新人入坑了,还活蹦乱跳纯粹靠长情的老玩家们,别人官方线下活动是厂商主导,他们江湖都是官方搭台玩家唱戏。   主打一个江湖的中二情怀。   就是官方一个人不出,给玩家几个足球场当场地,他们也能自娱自乐面基买本交换无料,活动现场coser乌泱泱的,没一个是官方自己请的。   这个场地,游客们一定满意非常。   哈蟆谷有他们最梦寐以求的年轻、成熟的客群,ip和景区文化重合度超高,别说是玩家,宋秋逛着也心动。   她在镇上呆了一整天,冥思苦想了一整天,喝了五壶他们茶铺的白毫银针,上了八趟厕所。   最后一次从洗手间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她捧起水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抬头时,看见镜中身后有一男一女打马而过。   男子黑发如墨,长刀映雪,手持前面的缰绳,发梢被风雪吹得飞扬。   女子长鞭束腰,坐在他身前,二人同骑一匹高大骏马,衣袂相贴、风声贯耳。   他们二人的披风在风雪中卷出残影,马蹄踏碎夜雪,这两道身影并肩绝尘,渐渐远去。   再一眨眼,镜中又只剩自己一人了。   宋秋怔怔看着镜面,水珠从指尖缓缓滴落。   方才那一面惊鸿掠影,倒是正如镜中江湖了。   ......   终于下定决心的宋总拿出手机,不想等明天了,恨不得今晚就潜入景区老板卧室,同那位神秘的向总畅谈到天明。   哪怕素未谋面,从忘忧镇的风格就能看出来,他们一定是毫无血缘关系的亲人!   来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人家长啥样呢!   “通知负责周年庆的专项小组,明天立刻订最快的航班飞过来,这次十五周年庆典我亲自出面对接,你们提前把之前梳理的联动方案、双方权责清单再核对一遍,做仔细点,现在是看人家脸色的时候。”   “对,对,花灯做好了没关系,封存装上车,我这边一有消息你们就准备物流,还有问一下演职人员档期能不能接受西海......算了!先不问!景区答应了再说!”   “在车上?我想起来了,在徐霄那里。”   远在雪上的徐霄打了个喷嚏,和绝对力量哥还有达瓦依依惜别。   这趟临时起意的登山,让他心境发生了变化。   来之前,他被困于格子间的方寸之间,到风景如此奇崛的景区,满心满眼依然只有工作。   直到登过山,踏过雪,去过世界尽头,才知心宽处皆是天地。   在无人之境,在五千多米的冰川雪坡上,在经历过同伴命悬一线后,才知道真正的自由原来是心无挂碍。   往日让他沉迷的手机和短视频对此时的徐霄来说毫无吸引力,他看着辽阔的天空,心里只有诗和远方。   人生不过三万余天,阿弥陀佛,么么哒。   那头的宋秋在景区急得转了一圈又一圈,一拳锤在桌上,手上的玉镯差点被她拍断。   “徐霄呢?!徐霄不是准备了一堆吗!他怎么不接电话!”   ——————   哈蟆谷特殊员工宿舍。   沈九拉住缰绳刹住马,向榆揉揉屁股,被颠得尾椎骨痛痛的。   她颇有些龇牙咧嘴:“我感觉还是电瓶车舒服......”   “我也觉得。”   沈九附议,他翻身下马,对向榆伸出两只手,示意抱她下来。   ......好吧,从这个方面来看,骑马还是有比骑电瓶车更优越的地方。   比如可以向榆坐在前面看风景,沈九骑马的时候环抱着她,又潇洒又温情。   而如果换成电瓶车,前面那个人傻坐着,后面的人伸长手去拧电门......画面就很猎奇了!   在宿舍微亮的氛围灯下,向榆能看见沈九有些得意的猫猫嘴。   如果把这只小猫头顶气泡打开,估计又是什么宠物完成了贴贴高兴得飞起之类的东西吧。   “怎么,要抱抱吗?”   向榆看着他张开手的动作却不下马了,就坐在马上笑眯眯地凑到沈九眼前——这样她视线比站直的沈九高一些,可以把漂亮的脸尽收眼底。   真是一看见就忍不住微笑起来的脸,平时都是抬头看或者他主动弯腰二人平视,从上面看也是毫无死角的美貌啊。   向榆压着笑意,明知故问:“刚才没抱够?”   沈九飞快眨了一下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那再抱一会儿吧,好不好。”   他干脆地承认了,手往马鞍一侧轻轻一按,身形借力腾空,一瞬便稳稳跨坐于马背。   然后他把脸埋在女主人头发里,很爱怜地蹭了蹭,伸手去找前面的缰绳,想让这个时候再长一些。   “我带你去——”   还没等他风花雪月完,身后传来了一阵猛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   “咳咳!”   坐在马上腻歪的两人同时回头,看见了院子外面欲言又止的石音。   不愧是她,陛下的心头肉,最有恃无恐的一个。   特殊员工应该是不敢在这时打扰沈来财的。   “那个,打扰了?”   顶着沈九不爽非常的视线,石音语速飞快。   “我是说,我在景区看见了镜中江湖制作人,之前我接过他们商单,也给我开过offer。”   “和玄瑛还有羽霄聊了会儿,总感觉此人目的不纯——就是二位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172]第 172 章:有实力的玩家   虽然嘴上说着打扰了,但石音脸上没有半分愧色。   向榆一看她果然笑了,顺手揉了揉身后人脑袋,从马上溜下来,让石音有啥事进屋说,别在外面冻坏了。   这样被重视让人心里很舒坦,石音虽然面上不显,但暗戳戳暗示道:“我也想骑马。”   向榆自是满口答应:“等我学会就带你去溜达。”   嘻嘻。   景区流传着沈九养了招财猫的传说,即得罪他可能有损财运,但坐到石音这个位置,钱财是最无关紧要的身外之物。   破吧破吧,我没钱花了你家老大还得掏腰包养我。   石音不止是权臣,还是能臣,她的稿价早都钞上天了,就是哈蟆谷破产了也能带着老板浪迹天涯。   这一点,根本没有工资卡的沈九拍马都赶不上啊。   ——这话她当然不会说出口,但每次想到总是很痛快。   一人一猫的视线在空中隐蔽交接,石音仗着有要事要议,小胜一筹登堂入室,再把羽霄和玄瑛喊过来,四个人飞快凑成了一桌麻将。   对那劳什子制作人,玄瑛和羽霄也有提供目击证词。   石音之前受邀去他们公司参加过线下活动,帮忙画过展板,和粉丝搞搞to签,所以对制作人有印象。   “而且很明显啦,她随身带的杯子,还拿出来的笔记本,都是镜中江湖之前和厂商联动送的,我也有一套。”   “不过这个制作人似乎退隐了,有些时日没见着她,也可能是单纯来玩的。”   玄瑛皱着鼻子看石音找出来的照片,顿时恍然大悟。   “真的是她啊——!就是我玩的这个游戏的制作人吗?当时跟在我后面,还以为是坏人呢。”   玄瑛眼睛都睁大了,“早知道是做游戏的,我就让她加强五毒了,不加强就拿蛇咬她。”   “你也在玩游戏?”向榆上下打量着小玄瑛的装扮风格,越看越眼熟,“所以后面你自己买的衣服都是cos服?”   “对昂。”玄瑛大大方方站起来转了一圈,一身叮铃哐当的,“这个衣服会送装备,亮晶晶的,还有很多铃铛。”   向榆拍拍她脑袋:“下次买质量好点的,跟破布一样。”   “织女姐姐太忙了,根本做不过来啊。”   “我给你买。”   听着大家闲扯,石音也露出个意犹未尽的眼神:“其实忘忧镇......也很难说没有受游戏启发,设计美学割舍不开,千百年来都是那些东西。”   羽霄是最状况外的那个:“什么游戏?怎么你们都在玩?我怎么不知道?”   作为一个出淤泥而尽染的亡国国师,现代人声色犬马的娱乐活动羽霄都是零帧上手,只有电脑游戏浅尝辄止,每次组队成功不到三分钟必定被骂坑货踢出局,一身操作无处发挥,很可怜的。   石音慢悠悠提醒她:“就是你说在雪山上到处拍照,一直盯着你看的那个人。”   “我想起来了。”羽霄终于能跟上话题了,一拍脑门,“每次有人换装从山顶滑下去她都必定会拍照。”   几人蛐蛐一阵,最后石音意犹未尽地下了论断:“总之鬼鬼祟祟,感觉是——”   “间谍!”   “特工!”   “偷外卖的!”   向榆在旁边听着她们仨人充满智慧的推理,大脑皱褶都展开了。   “间谍就算了,特工哪里来的!”   羽霄老实巴交:“九岁特工倾城小皇妃。”   向榆:“看点不那么古早的行不行。”   玄瑛看天看地:“但是偷外卖就是这样诡计多端!”   “你也少吃点垃圾食品!”   石音一如既往的脑洞大:“咳,万一制作人退休后当间谍来偷食堂美味的蟹黄包配方呢......”   “不至于落魄到这种程度吧!”   向榆囧囧地打断她们发散,“不能就是领导隐退后闲不住,有点业余爱好,全国各地到处旅游吗。”   但是这个脑洞一点都不精彩,不能构成今晚来找向榆吹水的合理借口。   石音有意想多待一会儿,像捏面团一样捏了捏向榆的脸:“是错觉吗?我怎么感觉那制作人又是冲你来的?”   向榆懒懒散散的靠在沙发背上,喝了口茶:“怎么看出来的,你可别凭空污人清白。”   “直觉,还有你看狗都深情的眼神。”   嚯哟,好强的怨念。   以及不愧是画师,好敏锐的洞察力。   向榆为自己清白发声:“之前缺钱的时候,我在这个游戏上帮人代清过账号赚钱,还有个甲方姐姐看我是挣生活费的学生,想给我寄老家特产。”   虽然说着辛酸往事,但真回味起来的时候,想到挣钱都眉开眼笑,并不觉得苦。   这款游戏活得太久了,被许多人怀念旧时光时一并怀念了进去,在现在群魔乱舞游戏市场的冲击下,回头看这老游戏竟有种唐伯虎点秋香似的美。   有人称这种体验为白月光。   向榆没那么多愁善感,只是在主流是免费网游的时代,被计时收费游戏筛选后的玩家普遍比较大方,她喜欢接这个游戏的单,也靠这款游戏度过了一些困难的日子。   最重要的是——   “虽然不知道他们制作人什么样。”   “但是我对他们玩家的印象就是有钱。”   ——————   本来这只是睡前茶话会一样的唠嗑,他们工作氛围就是天天胡说八道,没指望真抓两个间谍特工出来。   不想翌日一早,哈蟆谷竟真的收到了镜中江湖团队的的联动邀请。   大公司发的邀约不同寻常,对方是一个挺大的团队,措辞严谨得体,向她助理安排时间,交换他们的ip授权方案,宣发方案......等等等等,发了好多东西过来。   流程正规,礼数周全,让人肃然起敬。   向榆对玄瑛和石音侦探能力刮目相看,根据他们提供的信息去雪道小食堂溜达,果然在热气腾腾的汤面屋里看见了和百度百科上七八分相似的脸。   宋秋,江湖游戏的首席制作人,此时正抱着汤碗嗦粉。   手机就放边上亮着屏,她时不时摁着屏幕发两句消息,看起来还在工作。   当然吃饭也没耽误,头盔挂椅背上,雪镜推在头顶,滑雪服里面穿着速干衣,埋头喝汤时吃得急头白脸。   一看就是起了大早,来滑压雪机压好的头一趟,这是个瘾大的。   向榆拉开椅子,在宋秋对面坐下了。   察觉到对面有人,宋秋头也不抬地把汤碗往自己方向搂了搂,扯了一张纸攥手里,抬头看见向榆脸的那一瞬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低头擦嘴,又用余光瞥她两眼。   然后两人同时站起来了。   “宋总。”   “掌门!”   掌门喊出口的时候,宋秋看见向榆愣了一下。   坏了,昨晚一直心心念念和景区老板会面,在网上看了一晚鬼畜视频,太洗脑了,张口就来。   幸好宋秋坐在角落,小小的惊呼没引来太多人的注意,在最初的错愕后她马上收住音,脸上浮现出商业味十足、老练又亲热的笑容。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像比谁的力气更大似的摇了摇,然后又保持着这个角力的姿势同时坐下,默契无比。   宋秋本来还想寒暄几句“向老板年轻有为”、“景区风景美服务好”这样的废话,但向榆看着面善,又不是在会议室——干脆就着这碗粉好好聊聊吧。   她试探性问道:“想必,您已经收到我们团队发的邀约了?”   “是啊。”向榆笑眯眯地掰开筷子,“本来想正式碰面聊,没想到这么有缘,在这儿遇上了。”   滑雪场边的汤屋未尝不是一个适合谈生意的地方,外面零下十几度,木屋里烧着暖和的地暖,屋子里弥漫着骨汤、辣椒油、蒜苗混合的香味。   蒸汽从汤锅和碗里往上飘,糊住了玻璃窗,窗外的雪山、松林都变得朦胧起来。   穿藏青色围裙的服务员端着汤粉过来,粉是向榆的,给宋秋的是饭后的酥油奶糕和青稞米花,以及一份厚重的酸奶,一杯酥油茶。   向榆和服务员点点头,很自然地笑道:“别客气,在这儿汤面屋来的客人都送小食,是本地山民的特色吃法,来试试。”   话是这么说,送都是送一份,刷的谁的脸卡不言而喻。   酸奶和奶糕是不含糖的,要像喝咖啡一样将砂糖抖进去,酸奶质地醇厚,刚有酸意翻上来,口里颗粒感十足的小砂糖就化开了,酸甜冰凉、奶香浓郁。   茶叶、酥油、牛奶制作的咸茶味道厚重,为了防止腻味还配了糖蒜,做得晶莹剔透。   可惜谈生意要保持体面,吃不了蒜。   ——经营景区不比做游戏有意思,太享受了啊。   宋秋放下奶茶杯,发自内心地羡慕起向榆来。   在小桌子前挤挤挨挨地坐着,很亲热地打开了话匣子。   向榆愿意见她,说明联动是有戏的,接下来就是画饼的时候了!   有酸奶有油茶润着嘴,刚刚才嗦了碗粉,吃饱喝足,宋秋战斗力十足。   “......我们线下活动的主题和景区文化氛围特别符合,也是政府大力支持的,非遗文化,花灯,今年是十五周年庆,做了上百米的超长灯组,描绘江湖的风流轶事。”   “除了游戏内的江湖,还有鱼灯凤凰麒麟各种年兽,我们请的盐都那套班子,从灯组设计、骨架搭建,到裱糊、彩绘、灯光调试,这些灯组提前筹备了一年半,待会我电脑上给您看效果图。”   “游戏里也会和花灯线下活动联动,玩家可以在游戏内完成做一些花灯祈福、江湖寻灯之类的专属任务,任务线索与线下灯组对应,还可以在灯组现场设置游戏互动打卡点,比如送福字、猜灯谜。”   “我记得景区丰收节时用过鱼灯,和我们花灯节完全同根同源,都是年年有余招财纳福那些东西,然后我们游戏有个特色就是玩家大巡游,可以和举鱼灯结合起来。”   宋秋说这些一气呵成,嘴都有点讲干了,“虽然听起来有些灵异,其实就是他们会自己穿上门派衣服组织起来溜达,到时候古镇路段还有那些亭台廊桥需要点灯,让他们放放烟花啊,举举灯,就很高兴了。”   向榆听她细细道来,觉得这是真做事的人。   本以为总策划只负责把握方向、不轻易落实细节,想不到宋秋竟如此能整活。   没少在他们玩家社区里冲浪吧,这一套套的熟练成啥样了。   看着向榆惊异的眼神,宋秋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得意忘形了,立刻刹住车,捂住嘴笑了笑:“哎呀,我们待会在会议室配合ppt讲,这里说着可能有些天马行空......”   “怎么会呢。”   向榆摸摸下巴,和盘托出她刚才在想什么。   “我感觉线下互动猜字谜送福字有点老土了,还可以搞点那种矮脚猪花灯,把它们藏起来,当成任务让玩家打卡去找,宣发的时候,就诚邀千万月活玩家来哈蟆谷过大年摁年猪。”   宋秋:“.......”   这位更是与生俱来的抽象天赋。   听起来竟有一丝趣味,可能还不止一丝。   “好极了。”   宋秋立刻开始鼓掌,只觉得相见恨晚,“向总高见!”   向榆摆摆手,很谦虚:“贵公司每年都在搞活动,你们经验更丰富些。”   “很难的呀。”   宋秋和向榆一见如故,开始倒苦水了:“这种线下活动,审批流程长,又是消防又是安检,所有活动舞台表演走秀直播都要报审,还有场地搭建电气疏散......”   十五周年庆这种提前两年就开始准备花灯的重头戏,还是在镜中江湖准备刷绿漆召回老玩家的节骨眼,哪哪都不能出错。   幸好,在别的地方,吞吐这样庞大的玩家群很难,但对哈蟆谷来说,也许只是旺季的普通一天罢了。   上迪旺季日接待量是单日超十万游客,哈蟆谷比上迪容量只大不小,如果向榆想赚钱,舍弃部分安全甚至可以不用限流。   宋秋逐帧研究了他们丰收节的视频,能大半夜散场后迅速疏散上万人,可以说是全城倾力配合。   国道直达,高铁站口和机场外面是西海文旅局的接驳大巴,景区外停车楼充足,只要到西海出站,任何一个站口都有办法把人往景区送。   在西海办这场盛会再适合不过了。   虽然位置偏,但是他们游戏大部分玩家都已经成家立业,无非是机票往东边买还是西边买的差别罢了。   “还有就是,之前我们周年庆都做成的演唱会形式,但是这次结合了灯会游园,更倾向线下同好分享的展子。”   向榆点点头,也听懂了:“所以还要搭建摊位对吗?给玩家和同人摊主摆摊和交流无料制品的地方,就像cp展一样。”   官方提供场地,玩家分成摊主、游客、coser几个部分,凑在一起自己做买卖,商业馆只作为给主办方拉赞助赚广告费的存在。   宋秋松了一大口气,用力点点头。   不愧是她异父异母的亲姐妹,这沟通起来跟打通任督二脉似的,太痛快了。   向榆翻翻手机:“然后你们发来的文件里,除了古镇游街,还有御剑飞行表演,驿站和当铺打卡......这些我都能理解,但是年夜饭是什么东西?”   “就是......字面意思的年夜饭。”宋秋突然想起了一茬,“哈蟆谷新年也有新春活动对不对?”   “是的,我是这样想的,可以一起......”   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眉飞色舞,说到酣处大腿一拍,自以为妙极。   宋秋也是性情中人,看得出是真心热爱这款游戏,拉着向榆如数家珍,说驿站的章要做小马形状,一方面是生肖年,一方面和他们游戏的洛神霜花赤兔马凑一套,让玩家打卡带回去。   向榆觉得再把石音拉过来会更聊得来一些。   如果不是自己横插一刀,石音可能都入职他们公司了吧。   就是......   向榆越听越觉得这个造价在往天上飞。   又是灯会又是表演,要请coser和歌手,最后还要吃年夜饭,哈蟆谷最低餐标约两百一位,你们准备了多少元子来的?   她稍微委婉地提出这个问题:“如果加上年夜饭的话,是不是得精打细算一些。”   宋秋含蓄地笑了:“当然,我们往年周年庆也都不是免费的嘛......这些会有财务来详谈,这种双方共投资源共担成本的模式都是联合收票,门票收入业内多为三七开,您七我三。”   “今年成本确实高一些......票价会在往年基础上再提一些。”   向榆不由得好奇道:“往年是多少?”   “1080,没饭吃。”   向榆:"啊。"   贵游的玩家还是一如记忆中那般有实力! [173]第 173 章:村民的礼物   在向榆“原来最大的年猪竟是玩家吗”的眼神中,宋秋咳咳两声,给出解释。   1080的票价不止是线下的门票,还有实体纪念礼盒、扇子、鼠标垫、头像框、伴手礼、游戏里专属坐骑和挂件之类的东西。   向榆:“......”   这不是更黑了吗!   她自己景区里也有纪念品店,就工厂报价来说,大部分纸片子,无论是镭射卡还是逆向银,以及各种小亚克力、普通马口铁吧唧,成本都可以控制在三元以内。   pvc扇子大概一块多一把,纸扇贵一点,要两块。   普通制品的成本都在约稿上,向榆有石音这样擅长各种风格的ssr选手,镜中江湖这样的大厂肯定也是养了自家美术的。   至于游戏里的装扮和头像框,更是分币不要,在后台调调数据就有的东西。   接着宋秋又讲他们开票的程序,以前是在狗眼和某麦,这次联动可以放在哈蟆谷app,他们的工程师会来和景区团队对接。   要在哈蟆谷app上跳转到游戏账号认证界面,活跃值和累计消费达到固定额度才有购票资格。   有门槛就算了,她居然问哈蟆谷的服务器有没有问题。   因为他们的玩家抢票时候会很猛。   向榆听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好嚣张啊她!   我的游客也同样生猛得如同刚出水的皮皮虾!   宋秋言辞之间全是对自家玩家的信任,感觉他们之间有一种很深的羁绊,虽然并不知道在羁绊什么。   向榆头一次遇到比她还高调的人,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反思,原来自己出门在外给人的印象竟是如此的不可一世吗。   宋秋同样感到酣畅淋漓,她们俩人一个捞游客的钱,一个捞玩家的钱,能说的可不多着吗。   中途手机响了好几次,宋秋给免打扰了,两人互相交换了一番自己的游戏账号和谷民圈账号,宋秋还给向榆看她这些日子在谷里种地,手上长出来的老茧。   向榆摸了摸宋秋手掌,笑着说春节抽奖时黑箱她一个蔬菜礼盒。   顺水推舟的人情,对向榆来说是花小钱办大事,但给宋秋乐得嘴都合不拢......按哈蟆谷蔬菜礼盒在某鱼的市值,都称得上行贿了!   往常她拿了联动方送的保温杯u盘这些礼物都是和团队下属分的,这菜可舍不得啊,   这还没完,向榆随口说如果他们有意向,抽奖礼盒还可以换成和镜中江湖的新春联动包装,这样喜庆。   也给石音减减工作量,她家SSR全年无休,等开年再招一些美术原画来吧。   哈蟆谷现在也算人头落地,以后联动业务肯定不少。   宋秋是满口答应,想着自家角色印在他们礼盒上的样子竟还有些沾沾自喜。   什么叫品牌价值,这就叫品牌价值。   作为行业纵横多年的mmo游戏,镜中江湖和动漫/服装/奶茶/炸鸡/电子产品都有不少联动,大部分是快消产品,还没印在市价动辄三五千的单品上过。   和向榆告别的时候,宋秋脚下轻飘飘的软软的,像踩在粉雪上一样。   哈蟆谷除了地理位置偏,别的真是挑不出错处,自带流量热搜体质,客户群画像年轻,游客黏性高舍得花钱......   没啥好说的,就等着西海本地官媒欢天喜地地发弘扬传统文化的新春活动通稿吧。   宋秋胜券在握,另一头打不通老板电话的徐霄吓得快跪下了。   如果你是个打工人,从雪山上下来就看见老板打来的二十多通未接来电,和工作群里爆炸的群消息,刚刚还在人生是旷野的徐霄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   战战兢兢地回电,幸好对面宋总情绪稳定,并不抓狂。   “从今天开始要加班了,签了合同立刻开始布景,策划美工宣发都动起来,版权与法务过来谈合同,授权ip还有联名商家的物料搞一搞,还有运营宣发,活动要在线上游戏同步,以及今年游园会在哈蟆谷app上卖票,你快来吧来不及啦。”   徐霄:“啊......啊......”   “你啊什么啊,同事的飞机都快落地了,你电话都不接。”   宋总的进度已经迷之一泻千里,徐霄仿佛古代那个上山砍柴偶遇神仙下棋的路人,下山时人间已经过了上千年。   他惊惧之下甚至拿起手机看今天日期——没错啊,我就在山上待了一晚上。   出发前宋总的进度还在雪山上爽玩,看见她晒雪场的小狗自己才敢上山的啊!   “就,就定下来了?”   之前听说过这位宋总是能成事的,这也太能成事了!   “对,我和人家老板见面了,大方向上没问题,剩下的你们来吧,下午开个会。”   宋秋心情美丽,也不计较下属的疏忽职守,还好奇问了一嘴,“你这两天上哪儿去了?在景区没见着你。”   在职场几十年,徐霄能眼也不眨地编出十几种自己“去竞品景区考察了”、“观察景区游客群体”......类似的职场老油条发言。   但是这次啊......   宋总,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你很快就能在网上看见我徐霄在山上滚的视频了   我这两天在哈蟆山上当狗,厉不厉害你徐师傅。   ——————   在哈蟆谷铺天盖地的安利贴里,哈蟆山作为画风最不同那个在网上异军突起,   于一众萌萌的“我和狗狗滑雪二三事”、“旭光道考证攻略”、“怎么在纺织铺租漂亮汉服”的话题中,那个【弥补了牛马不能当狗的遗憾】的话题悄然登上热搜。   原本这个地方叫天白山,如今痛失真名。   变成了哈蟆雪山哈蟆狗,向导一牵我就走的诸神之地。   神是指的神人游客。   在登山者放出视频前,哈蟆谷官方发布就有发过宣传片。   开头是云海奔涌日照金山,在冰蓝雪峰的镜头后转向持证上岗的向导们,一丝不苟地展示他们专业硬核的设备。   最后是全副武装的游客在山顶展开双臂,拥抱这个世界,同伴们在为ta骄傲地振臂高呼。   那种找广告公司拍的,知其燃而不知其所以燃的风格,登山算比较小众的活动,在哈蟆一众高热度博文中并不突出,还没有羽霄耍酷背人下山的视频热度高。   直到第一批登山客下来后,这个宣传片底下才涌入大量评论。   【最诈骗的一集,我真的有这么帅吗】   【没啥好说的,体验感给到夯,当牛做马还没当过狗】   【值回票价,向导很专业,衣服被我拉坏了也没让我赔】   【快来玩吧,虽然不太体面但是登顶率有保证】   【在发我拾便袋的时候还没有警惕,但后面在地上爬的时候一切都顿悟了】   【斩断昔日旧枷锁,今日方知我是狗】   【向导爬爬山遛遛狗,一停一走三千到手】   【游客狗绳一甩照片一拍,人生不过三万天】   【楼上都唱起来了,但我还是想说山顶的泡面太香太好吃了】   【感觉变成m是来西海的宿命】   【老板抽皮鞭起家,不说这些】   很快,健身圈某小网红把名字改成绝对力量哥,并在主页放上了他们第一批登山客的视频影像。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型户外SM。   上山前的匹配大厅,松弛的向导队伍和游客们的新兵蛋子形成鲜明对比,只是站在那里就能感到专业团队的强大。   后面被专业团队拴着上山,一切都是情有可原!   李强在视频里对达瓦表示敬意,大力安利了这位耐心负责、专业技术过硬的向导,并愿赌服输地把自己名字改成登山队给他起的花名。   网友们看过纷纷表示其实你也实现了拉爆向导的承诺,下山时屁降滚得太快,向导在后面死命踩刹车,到营地的时候达瓦登山鞋都刹开胶了。   在武装到牙齿但菜得抠脚的游客对比下,达瓦背着小书包的身影显得无限潇洒。   这个腼腆话少的姑娘被网友们po上了各种战斗力爆表的滤镜,网友还制造了【默认自定义皮肤的菜狗vs装备可爱猫猫书包的高玩】对比meme和【别逗你达姐笑了】等女孩带着淡淡难绷笑容的表情包。   登山公司的运营趁热打铁,帮达瓦开了账号,卖一些珞塔肉干、青稞米花之类的东西。   李强下山后才知道肉干是达瓦家自己做的,被他吃了不少,心里感动得很,狠狠帮忙宣传了一波,把肉干味道吹得天上有地上无,说“这是雪山上最原汁原味的东西”。   虽然调味比不上大品牌的,城里人吃个新鲜和原生态,销量还不错。   这群开发商羞辱/被诈骗团伙骗钱的高山民族,头一次尝到外面世界的甜头。   有能力的做电商,没能力的在景区拉着驯鹿和小马,让游客坐着走几圈也能挣钱。   如果勤快一点,景区还有特产摊位,卖哈蟆谷村民的野山菌和油鸡枞,珞塔族那些手工制品,像牦牛毛毯子和披肩围裙也可以放上来的。   当向导就更不得了了,带一个游客登顶的费用是三千,带两个是五千,虽然景区和登山公司要提大部分,但在被提分成后,达瓦一天的收入也比从前家里一个月还高,完全成顶梁柱了。   她更聪明上进、愿意学习一些——土著是土不是傻,看着达瓦赚钱,大家心里都活络起来。   要是有得选,谁喜欢吃青稞粗粮、在雪山里风吹日晒呢。   开始有稳定收入了,从前被请都请不出山的珞塔族,甚至萌生了在城里买房的想法。   隔壁藏区就是嘛,有钱藏民都去天府过冬的,天府被称为他们的第二省会。   生活质量好了,脚会自己走。   西海警方也迎来了比较松快的春节,在旅游公司规范管理下,引入珞塔族这样岩羊一般的山地王者后,他们终于不用接到报警电话上山捞人了。   游客们被向榆调得跟什么似的,拉了粑粑还会自己带走,和以前动不动死山上的时候真是判若两群啊!   这是多赢的结果,哈蟆谷的干部们听到珞塔族的消息后也惊得不轻。   季开朗更是给向榆跪了。   她做扶贫工作她知道,珞塔族在他们辖区内,只是向来油盐不进,他们管不了。   今年也是奇了,当初村干部把鞋底走烂,嘴巴磨干开设的语言班,头一次坐满了人!   连七八十岁的珞塔阿依都开始学习汉语,达瓦这样先驱的接触经验表明,游客们就是一种神奇的生物,只要和他们接触就会有金币掉下来......   当初说得天花乱坠的【学习另一门语言并不意味着方言的消亡,学习能让式微的珞塔文明更好地保留】这些冠冕堂皇的东西,在利益面前完全路边一条。   后面有钱了都是水到渠成,但是最开始的时候,向榆到底是怎么攻略下这个神秘种族的。   季开朗现在都没想明白,当初她还劝向榆和山民接触要小心,山里人文化不同忌讳颇多,没想到不声不响的,这群神秘的家伙都在景区上班了。   兵不血刃地辖地民族丰富度+1,这是开疆扩土的剧本吗。   山里的动静,住村里的人最清楚。   哈蟆村村民也即将迎来他们最富足的一个春节。   从前坑坑洼洼的泥土路,变成双向八车道的柏油大道,路灯一路按到山脚下,比城里主干道还要气派。   一开始大家房子只是翻新重建,后面向老板给的钱太多,改造完厕所厨房后又响应现在的美丽新农村政策,民房外观也做了改良。   统一青瓦白墙,庭院宽敞,院子里停着车。   以前停摩托车三轮车,现在鸟枪换炮,有不少高高大大的SUV——农村人喜欢大的车,现在国产SUV便宜,主要是今年挣钱啦。   虽然是拜向老板所赐,但比起跟管家婆一样亲热的村干部,他们和向榆的接触并不是很多。   升米恩斗米仇,在最大规模的种地招工岗位,向榆全部要的杜春那样的外来人口。   理由有很多,避免裙带人情、防止乡党拉帮结派,怕村民公私模糊等等,向榆没有解释的义务,只希望和村民保持最美好的关系。   正因如此,他们之间交流一直隔着村干部。   村里在景区务工的人不少,都是季开朗等村干部推荐上的,后来天降基金会,也不是直接挨家挨户分钱,有专人监管,支出对村民公示。   大家发财不过是吃了景区在门口的地理优势,向老板不介意他们搞点农家乐、推着小推车在景区农场外摆摆摊罢了。   是哈蟆村还是蜻蜓村,对她来说恐怕不是很重要。   你看这不,山里的珞塔族也顺手被她掏出来了,人家虽然是后来的,待遇也一点没差,汉语都说不利索也能出来上班。   咱也不是老板心里特殊的。   在珞塔族也进入景区工作后,村民们这种感觉变得更加强烈。   只有刚开业的时候,只有一个小小的温泉馆,那会儿向老板还在村里打过两场架呢。   村民提起这些往事就唏嘘不已,和游客说起时还略微骄傲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   苹苹妈在村里地位也有些奇异的水涨船高——虽说之前有村干部照顾着,没人明着欺负她和苹苹,但现在又不一样。   她帮向榆出过头,苹苹还有向老板亲自送的习题册。   金大腿大方又疏离的感觉叫人捉摸不透,心里悬吊吊的。   简直就是......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啊!   临近春节,村里欢乐的氛围里带着一点神叨叨,他们经常在村头大树下讨论什么,你一言我一句集思广益,廖姥爷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整日眉头紧锁。   村委会。   “想给向老板送节?很好啊。”   季开朗听到这个消息时还在做年底的报表,头发几天没洗了,闻言很是欣慰,“你们那些蘑菇酸菜的,搞几筐土鸡蛋都是心意,我给向老板送过去。”   廖姥爷杵着拐杖坐在办公室里,面露惭愧的神色:“太寒酸了。”   季开朗大手一挥:“有个心意就行。”   人家还能稀罕你那点山货不成。   “不成不成。”   “那你们想送什么?她肯定不收钱的。”   廖姥爷祖上是中过秀才的,书香门第,他先念了一句诗:“鼎肉送子思,烝豚出阳货。”   要送就送传统文化里最贵重的礼物。   然后凑到季开朗耳边,悄声说出他们打算怎么风光一把。   季开朗的神情逐渐从欣慰变成困惑   “什么叫,一户凑一千二,送她66头,大年猪?” [174]第 174 章:好攒劲啊向老板   听到老乡们奇思妙想那刻,季开朗第一个感觉就是“古今征战,猪的战术都被人们成功运用着......”   第二个念头是   “向榆她要这么多猪干什么!”   这个决定这却是村民深思熟虑的。   城里人很难理解“猪”在农村里的地位。   红事送烧猪,年节送火腿,再往推一些,古代文化人拜师的“束脩”,在演变成六礼之前,其中“束”是捆扎,“脩”指干肉,拜入圣人门下也是送猪肉。   在贫穷的岁月,猪肉亦是民间的顶礼,带肋骨、带板油,三四指厚的肥肉被赋予了不同的名字,被叫作“礼条”。   更豪横一些的会送猪肘,必须是个头大的后腿,因为前腿柴,显得不够阔气。   如果是新上门的姑爷,还要用稻草绳拴了,在猪肘上扎上红绸,扛着带进门太招摇,都是放篓子里。   但猪脚和红绸要在背篓里翘得老高,让人脸面上有光。   老中人这套含蓄招摇,千百年来就是如此。   所以他们一开始想送猪腿......   但还是有些寒酸,不算带他们挣钱做农家乐还有修路的,光是改造住房返修厕所,分到每户的都是两万起步。   虽然猪后肘是顶礼,但也有个说法叫离娘肉,显得很糟粕,更重要的是向老板好像没爹娘,戳到人伤心事咋办。   她那【从福利院出身的人民企业家】人物特刊都还在报纸上挂着呢!   怎么送得又阔气又文雅,最后还得是廖姥爷出马,他饱读诗书,从《礼记》翻到《左传》,一个叫“饩牵”名引起了他的注意。   【齐侯使公子无亏帅车三百乘、甲士三千人以戍曹。归公乘马,祭服五称,牛羊豕鸡狗皆三百,与门材】   这是大国之礼!   “我们祭祖也用这个,周天子的太牢,不就是猪羊牛......”   季开朗听得惊呆了:“这,这种时候也要合乎周礼吗。”   不是后腿就是整猪,就是和猪过不去了呗。   廖姥爷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认真地说   “无豕不成'家',家的意思是屋顶下面一头豕,向老板出钱给我们修路修房子,房子修好了,理应还‘豕’。”   廖姥爷主持起这些事来妥当得很,想来之前都和乡亲们商量好了   “把年猪洗干净,身上贴上红纸,一半口里塞橘子,寓意大吉大利,一半嘴里放苹果,寓意平安吉祥,穿上红绸送去,很漂亮的,大老板不稀罕猪,但稀罕好彩头。”   “你们之前这个模式不是拜营老爷,拜财神爷的吗!”   季开朗瞳孔地震,想象了一下村民抬着向榆塑像,拥着香烛纸钱的画面,没想到成何体统这四个字会她嘴里冒出来。   “就算再好看,向老板她也吃不完六十多头猪啊!”   廖姥爷摇摇头。   季主任虽然好,但有时思维还是太保守派了。   都新社会了,向老板难道不是财神爷吗。   为了说服季开朗,他换了更务实的说法,   “我听在景区食堂帮工的小老六说了,他们消耗快得很,六十多头说不定半个月就没有了。”   “我们的猪是很好的跑山猪,小武去年开的土猪厂,本地黑猪肉,吃的是玉米、豆粕、红薯藤,没有激素和抗生素,养满12个月才出栏,一头猪净肉也就220来斤,在山里林间养大,跑得很快!”   噢......   季开朗听到这话若有所思   向榆之前就在报备她过年要飞无人机,蛤蟆谷是市里高度重视的文旅示范项目,收到向榆无人机申请后还送了一纸公文来。   特批他们在指定时段、指定安全区域内举办节庆烟花燃放活动,会有公安和消防到场协助。   要人给人,要批给批,简直恨不得把烟花买好放他们景区。   估计文旅局这会儿在西海欢度春节的通稿都写好了吧。   年初二到初四的景区流量一般会达到全年峰值,向榆迟迟不发新春活动预告,游客和官方生动形象地体现了什么叫皇帝不急太监急。   哈蟆谷的采购已经忙得四蹄喷火,他们食堂向来超负荷运转,不知道能不能顶住春节这一波。   这时候送猪倒还挺实用......   季开朗抬头看廖姥爷,老人呵呵一笑,眼里闪烁着智慧的光。   谁说农村人麻木不仁,不懂人情世故的。   他们谄媚起来的角度之刁钻、之有眼力见,让季开朗这样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干部感到叹为观止.   最后季开朗没拦着,由他们去了。   老乡们殷勤不是没有道理,基金会上千万在那里,看向榆脸色给村民用,又修小学修公厕,老乡们不答谢才怪。   龙头企业和本地人处好关系,他们村干部在中间也好做。   退一万步说,也比村民自己春节搞“赛大猪”、“分胙肉”最后吃不完扔掉了好。   游客那头是一点不会剩的,菜汤都能沾着馒头吃干净,桌上基本没有厨余垃圾,收了盘子就能进洗碗机。   就是要不要提前给向老板说一声呢......   不知道老乡筹备得具体怎么样,就说村民的心意好了,到时候什么心意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每户一千二不是小数目,又是朝企业送礼,村干部插嘴太多显得不清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干部强压着村民主持的。   但是向榆又是她朋友。   已经升副科的季开朗思来想去,半夜给向榆发了个让她准备好,又迷迷瞪瞪地打哈欠睡了。   ——————   准备好,准备好什么。   向榆早上醒来眼皮抽筋,左眼皮跳完右眼皮跳。   她看着消息一头雾水,打过去季开朗没接电话。   年关上季主任忙得很,要上门送米面粮油,做返村人员登记,她和向榆聊天跟漂流瓶一样,有急事会直接来景区找她。   这样想着,向榆也把这事抛在脑后,跑去和宋秋他们协商新春灯会。   她们俩把基调定下后,那些“对齐颗粒度”的事情都是底下团队在干,向榆和宋秋坐在外面小桌上围炉煮茶,一边烤桂圆一边唠嗑。   虽然相差二十岁,但坑游客/玩家太有共同语言,近日二人打得火热,向榆给虞山沈九羽霄玄瑛找了点活干,新春会去出官方cos走秀。   给宋秋感动坏了,之前他们公司就请过哈蟆谷NPC出商演,但答复都很统一,开再高的价格都没兴趣。   景区员工她都不太抱希望请得动,没想到向榆愿意把他们打包发来,还说就一句话的事。   多有魄力!   “除了公司佣金,我以私人身份给他们发红包,是咱们江湖的心意。”   宋秋压力也挺大,深深吐口气出来,“这时候就是大侠也想回家过年,都不容易。”   向榆淡定地磕着南瓜子:“没事的,要吊威亚要给道具组提前说。”   员工那头就是交代一声、培训两个姿势的事......   她也想看沈九穿游戏时装走秀来着,那种比较神圣的。   “还能吊威亚?”   向榆被宋秋睁大眼睛的表情逗笑了,乐道:“还能表演轻功呢——你们游戏宣传不也放了真人pv吗。”   “那是抠绿幕哒!颜值和特技不能兼得......”   两人乐呵呵的交流间,向榆手机响了,她对宋秋比了个不好意思的手势,将电话接起来。   “景区门口?车队?”   “怎么说不清楚了,那我马上过来,”   “注意疏散游客,不要堵起来了。”   向榆挂断电话,宋秋也识趣地站起来说掌门您有事忙事,向榆摇摇头说没啥,是村民找她。   村民不可能找她麻烦,不说把他们喂得饱饱的,也是广结善缘。   再联想到季开朗的预告,要是急事早就说了,多半是乱七八糟的业务。   “是说来了好长的车队,村里有人结婚?找我当证婚人?”   向榆伸了个懒腰,很松弛地预判,“多半不要紧,去看看热闹。”   ——————   景区门口是连绵不断的车队。   大红色的三轮车被刷锃光瓦亮,连轮子都是干净的。   每辆车上都系着红绳彩绸,端的是喜气洋洋、瑞气千条。   向榆打眼一看以为有人结婚,但定睛一瞧,车上没有婚纱照没有扎气球。   三轮车斗里装的是猪!   嚯,真不简单,黑毛白毛花毛啥色都有,统一被刷洗得干干净净,猪身上盖着红纸,系着比脑袋还大的大红花。   明明可以一辆运畜车拉完,但是非要一车一个,几十辆三轮车绵延了几十米,都这样犹抱琵琶半遮面地露出些年货成色来。   这就是含蓄招摇,让向老板面上有光。   除了这个call back 的小巧思,村民还有摩托车在两侧形成护卫队(景区门口人流量太大,他们要在三轮两边开路)。   以及车两边的人,乡亲们的面庞向榆似曾相识,尤其是两边拿着家伙什的男女老少,之前在人贩子战狭路相逢就欣赏过他们的英姿,战斗力十足,都是好样的。   和上次披麻戴孝不同,今天他们腰上都系上了红飘带,跟安塞腰鼓一样。   向榆眼神一凝,果然在队伍中看见了鼓乐,一面大鼓两个铜锣,走几步敲一下,动静颇响。   不,不对啊。   好抽象的场景,看着像冲着我来的!   向榆如临大敌,好多游客好奇地驻足观看,宋秋也凑过来,看着这场面惊得合不拢嘴。   “好隆重啊!这是西海过年的习俗吗?”   向榆已经来不及管她了,赶紧检查了一下自己有没有掖好秋衣秋裤,面带笑容地走到停景区门口的龙头三轮车前。   她本来想敲敲窗,奈何三轮没窗,只能稍微局促地唤了声,“老乡......”   领头的老乡很面生,但能骑头车一定有它的道理。   一句话还没说,仅仅一个对视,就高效地递给了向榆三个眼神。   “可算等到你了。”   “今天你得撂这了。”   “看好了。”   在向榆逐渐紧张的眼神里,他抬起手,梆地敲了一下车窗上挂的那面锣。   “铛——”   这是一个信号。   队伍侧翼的苹苹妈蹲下,打了个手势,拿鞭炮的人迅速散开,然后将打火机凑近引线。   这是一万响的鞭炮,因为太危险怕伤人,村干部不准他们放,但办大事不搞点气氛不行,遂他们偷摸从集市上买回来放猪圈藏了四天,如今终于重见天日!   “嘭!啪啪噼噼啪啦——!!”   村民们的违规鞭炮噼噼啪啪地炸开,红屑冲天而起,空气里弥漫起浓郁的烟雾,车上的猪也受了惊,在车厢里惊慌逃窜,游客们乐得合不拢嘴,一个个伸着脑袋朝前看。   在鞭炮声中,向榆忌惮的鼓乐队也打起精神,领头的人一声高唱,唱的什么淹没在鞭炮声中没听清,而后迅速大鼓、小鼓、镲钹尖锐的声音紧随而上。   唢呐师傅红绸缠杆铜管朝天,唢呐声音大独占鳌头,响声直冲云霄,鼓队在中间不紧不慢地定着节拍,360环绕音效让人仿佛置身维也纳音乐大厅。   这个乐队竟然分了不同声部,长长短短高高低低,合奏在一起敞亮又体面,展示着老一辈红白喜事艺术家的从容。   这是十里八乡最出名的班子,今日是赶上了,像满天星一样散在外地的务工人员都返乡回家了,平时还凑不齐这么多声部呢!   鼓乐声、猪叫声、人声、鞭炮声混作一团,在向榆呆滞的眼神中,他们的三轮车如同汽车人变换队形一般,队尾几辆载着大花盘的三轮在几辆清道摩托的护送下,嘟嘟嘟叫着往前开,前面的小三轮默契让路。   他们的“花车”上,柑橘香蕉等水果垒成塔形,每个果子上都贴着金纸,后面是是熟鹅熟鸭生猪肉和全鱼,嘴里都戴了花,之前在村里排练过,此时整齐列队如同阅兵分列式。   景区门口大道宽敞,两边的游客看得目不暇接,宋秋已经举起手机来录视频了。   “哇塞,向老板,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吗,有哪家人办喜事?好攒劲啊。”   向榆看着眼前整活的村民,不禁想到了一个总统出行的冷知识,传言道高级领导人出行时的车队会不停穿插,变化位置,这样迷惑外来恐袭者......   这让她忍不住开始联想,村民们这番排练是想迷惑谁呢?究竟谁是这个幸运的人呢?   最后一声鼓槌落地,她的猜想被解开了。   队尾的最后一辆三轮车上站着四个人,举着一块盖着红绸的牌,长两米宽一米。   杵着拐棍站车上的廖姥爷,伸手一掀,红绸落地。   黑漆木牌,金边描底,太阳正照在漆面上,金光刺得人眯起眼。   围观群众自发小声开始读上面的字。   【恩人向榆   路通八方富泽百户   村众三百二十五户永志不忘   哈蟆村阖村老幼拜赠】   ......   第二只靴子终于掉下来了,向榆看着上面金灿灿的自己名字,确认这个全世界最幸运的人就是自己。   这套流程竟有一丝似曾相识......是了,她教过村民带着锦旗去警局聊表心意,自己还掏钱请了个舞狮队,特意交代大家办热闹些,最好敲锣打鼓地去。   那他大坝的是因为当初警方舆论压力大!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谁让你们杀我回马枪的!   不是说我喜欢这套啊!   让八十岁的太爷给我举牌子!你看这折不折寿!   宋秋在旁边念牌匾呢,看见上头题注人时大惊失色。   “哈蟆村,老幼拜赠......向、榆?向总,这,这是冲你来的?!”   旁边游客也议论纷纷。   “哇......”   “向榆是谁?”   “不知道哇,这个猪看着好正啊,能不能买一头走。”   ......   向榆一口气没提上来,几步跑到三轮车边上,快求他们了:“廖姥爷,先下来吧,别站车上摔了。”   廖姥爷不理她,还在走流程。   他今日盛装出席,这会儿站得高高的,拿出大喇叭。   “兹有哈蟆村全体村民,感念向榆同志开发景区、振兴乡村之大德,值此岁次丙午年吉旦,特备年猪六十六头——”   “——今以红花系之,红绸裹之,红纸衬之,行献礼大典——”   向榆:“可以了可以了可以了可以了.......”   这里人多,有什么进去说。   还大典,搞得跟土皇帝一样,你看那纪局长抓不抓我就完了。   这还没完,廖姥爷抖抖袖子,颤颤巍巍地从身后取出一块红布。   【哈蟆村民敬献年猪名册】   这是工作留痕的最后一步。   每家每户送的猪几岁了,多少斤,都登记在案。   这活大学生干不来,廖姥爷研磨铺纸写了半宿。   向榆接过名册,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精神矍铄的廖爷爷.......   直觉告诉她,这位一定是主谋。   人不可貌相,也是老爷子八九十了,要是再年轻个六七十岁,整活能力未必在自己之下。   感动是很感动,贵乡的红白喜事在下都算领教过了,求老乡们收了神通吧orz   “哎!谢谢,谢谢乡亲们,感谢大家!心意我领了,这些猪......”   廖姥爷早就知道她有这么一出,直接拿着大喇叭冲身边后生交代:“向老板不收,把车斗打开,绳子解了,让猪带着我们的祝福跑进去。”   旁边看热闹的游客立刻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起哄声。   “她不要我要!”   “放啊!放了我们帮你捉!”   “谁捉到了就是谁的咯!”   “真的假的!”   那后生也干脆,笑容满面地应道:“好嘞!”   “别别别别!您行行好,别冲动。”   姜还是老的辣,向榆一把拦住小伙,咬着牙笑了,“我给你们村干部打个电话。”   ......   最后的协商结果,是哈蟆谷发布新春活动预约公告。 [175]第 175 章:传统江湖师徒   【哈蟆谷天白山冰川公园 x [镜中江湖]新春游园会盛大启幕   亲爱的侠士:   新春将至,瑞马奔腾,江湖路远,情义长存。   江湖信使已打马来报,2月16日起,哈蟆谷将与[镜中江湖]联袂举办新春游园会,诚邀各路豪侠下山一聚!   第一幕:花灯如昼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盐都匠人灯会班子倾力打造,将千载江湖事尽数织入万盏华灯,凡江湖儿女登录游戏,皆可于主城赏灯游园、竞猜灯谜。灯影摇曳处,皆是江湖。   第二幕:群侠聚义   全门派coser惊艳亮相,万花、天策、五毒、纯阳……各大门派集结巡游,国风乐队齐聚哈蟆谷,我姑有个道上朋友惊艳开嗓,江湖路远不包邮,侠士有活你就来。   第三幕:猪事顺利   线下版小猪快跑,大白猪大黑猪大花猪,江湖儿女,轻功暗器都耍得,区区抓猪想必不在话下,竞丙午第一赶猪手,迎金猪纳福纯金挂件!   第四幕:四海一家   万人长桌宴,请侠士们吃年夜饭!丐帮叫花鸡、武当太极剁椒鱼、唐门百毒炖老鸭、龙门客栈臊子面、绝情谷鸡汤,吃完一起迎财神,此心安处是吾乡。   秉灯夜游迎丙午,江湖同赛撵金豚,这个新春,江湖与烟火皆不辜负!   哈蟆谷天白山冰川公园&[镜中江湖]运营团队敬上   丙午年新春】   除了这则侠气满满的公告,底下还有详细的活动时间、地点、节目安排、票务信息。   因为是对全年龄段开放,分为可以看灯会的普通入场券,和【回家吃饭】大礼包。   前面是卖给游客的,后面割的是不言而喻。   除了包含入场券、巡游、抓猪、年夜饭席位的常规版【回家吃饭】,还有【回家吃饭】plus版,【回家吃饭】plus pro版。   顶配版本多了定制灯笼、纪念体恤的线下大礼包,以及头像框、新春特效挂件、线上时装兑换。   考虑到联动的地域特色,也为了给哈蟆谷打广告,宋秋又在礼包里塞了忘忧镇风味香薰、哈蟆谷特色药浴包,连带着净莲坐禅膏都给塞了一份。   你说她不宠玩家吧,她是会挑的,选了三份哈蟆谷的断货王,多少人抢破头都拿不到货。   你说她宠玩家吧,最后顶配门票最后的结算价格,歹毒地到了3888。   做五十块钱温泉起家的向榆问,是不是太贵了。   宋秋竟很惊讶,她说你生菜黄瓜都敢卖三位数,居然会觉得贵吗。   向榆一脸无辜。   谷民也不准她降价呀。   “我对你们景区产品质量有信心,对我们这次外观质量也有信心。”   宋秋沉痛道,“以前出经典外观的美术团队又重金挖回来了,最近的考古式研发取得了突飞猛进的进展......”   潜台词是,买了门票的拿着虚拟兑换码,在某鱼上轻轻一挂就能回本,虽然游戏方不支持这种行为,但是它的确是存在的......   他们游戏一年外观all in也要好几万,全图鉴玩家仍不在少数。   大家两三千的坐骑都是说冲就冲,更何况现在过年才发了年终奖。   向榆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是这个道理,但是痔疮膏有必要吗?”   宋秋背手望天:“我们大部分玩家群体已经到这个年龄了......”   小时候拿压岁钱买外观,现在拿年终奖买外观,这就是成长。   末了宋秋还有些酸溜溜地补充说   “......哈蟆谷的美术组长居然是石音,这姑娘大二时我们校招就注意到了,好几家公司都邀请她去实习,竟还被先下手一步。”   向榆翻看着他们的外观cos图鉴,笑而不语。   “......不如我们来谈谈比较圣洁的装扮吧,有什么推荐吗?”   “有的掌门有的。”宋秋身体前倾,说起外观是了如指掌,对xp侃侃而谈,“霸道露胸肌,明教露腹肌,有漏乃的,也有只挡乃的。”   “贵游在男角色服饰这块颇具想象力啊!”向榆看得叹为观止,指着一张图问,“这个布条子东一根西一根地搭身上是什么装扮。”   “这个是毒宗的,我们当初没有设计裤子,cos服多送您一套。”   “甚好,甚好。”   ......   两人愿为泔水,与君同流,三言两语就敲定完了。   向榆还是心疼员工的,姑娘们不抗冻,游园会和走秀的服饰都选的带斗篷、底下能穿棉裤的,布条子宋秋送了她几套,都是江湖儿女、性情中人。   她们这边相谈甚欢,游客端也哇哇直叫。   终!于!等!到!了!   看起来是比丰收节还热闹的大活动!   线上直播+线下游园会,还是和大ip一起,不是像七世书那样作为幕后取景地,是堂堂正正的全授权联动!   景区喜气洋洋地把自己头像换了,换成一个竖着高马尾叼着草、戴着斗笠翘着脚的江湖哈蟆精。   【这个哈蟆头像看着好傻啊!】   【头一次联动!我看见了什么!送纯金挂件!】   【双!厨!狂!喜!】   【来了来了,终于等到了,还以为没了】   【不会没有的,之前谷民在西海线上办事处就查到景区在申报大型活动】   【好沉浸式的文案!感觉已经在江湖上被砍了!】   【票价有点贵啊,但是这个年夜饭是什么,感觉氛围会很好的样子】   【主要是丰收节太便宜了,但好消息是这次看着不像去当黑奴的】   【参加过丰收节,劳动强度之大,我认为老板应该倒贴我二百】   【联动带上ip溢价了,哈蟆谷自己出品的都不贵】   【哎,也不能说不贵吧......去是肯定会去,一年到头挣钱不就为了这两下子】   【看着这次主题是灯会,没有玩过镜中江湖有影响吗】   【唐门炖老鸭真的能吃吗,我申请验毒!】   【绝情谷鸡汤喝了我能忘了那个她吗】   【情不敢至深,恐大梦一场;卦不敢算尽,畏天道无常】   【我上哪找一个又在哈蟆谷种地的又玩江湖的】   【不瞒你说我一直把哈蟆谷当氪金种地游戏玩,经常忘了这是个景区】   除了对游客开放,还有一些针对玩家的特殊彩蛋。   比如活动期间,穿着江湖游戏同款cos服入园的侠士,可以在游客集散中心领取他们的小礼物。   门派巡游也是为他们准备的,忘忧镇场地大,他们不是爱巡游吗,先拉练个半马再说。   镜中江湖最宝贵的资产就是玩家,在别的厂商收紧ip管控时,镜中江湖反而加大了同人扶持力度,各色同人曲同人手书层出不穷。   再加上游戏内很强的社交性,游戏本身可玩性倒没有那么重要了,对玩家来说,好玩的都是其它玩家。   每次线下都是大型面基现场,所有人都在为爱发电,自费制作无料,自己买cos服约妆娘,千里迢迢线下来相会。   像初中就开始玩镜中江湖的轩辕无双同学,脸上更是流下滚滚热泪......   从决定到景区修房子开始,到后面住小木屋、温泉、滑雪,从“我就玩玩然后回家过年”到“今年干脆在西海过年”再到“全家都来陪我过年”......   直到看见和镜中江湖的联动她终于明白了,原来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被景区骗工钱、在景区风餐露宿,一切都是命运将我指引向这场春节盛会!   她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搞定全家老小,直接要求爸妈妈叔叔伯伯来西海过年是行不通的,她把表妹、堂弟、小侄女,全家族的未成年拉了一个群,天天在里面发哈蟆谷的视频。   一会儿是狗狗伴滑,一会儿是海獭开贝壳,一会儿是在侏罗纪飞行......   她只管发视频,自有小儒为她辩经,对自己的家长各个击破。   轩辕无双沾沾自喜,感觉自家粮草快到了:“不错,他们机票都买了,我心里的石头也算落地了。”   姜语彤认真问她:“如果新春游园会后,哈蟆谷再掏个活动出来,你是打算在西海买房吗?”   “你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孔河狸队长惊讶地睁大眼睛,“我有我自己的节奏,修完房子/把钱用完/学会滑雪/逛完灯会自己会走。”   “不若说我还省了机票钱呢,幸好没回家,不然又得飞过来。”   ——————   要飞过来的人可不在少数。   看见西海的公告,各大玩家群都讨论起来。   还是很少见的,官方在西南地区开展线下快闪活动,不少一线城市的玩家不习惯,但西海附近几个穷鬼省份的选手像在家睡觉的时候被破门而入塞了福利。   做梦也没想到游戏线下活动会在自己高铁两小时就能到的地方。   玩家们一边骂厂商割韭菜技术愈发娴熟,一边盘算买普通饭票还是顶配饭票,是初一动身还是初二去,怎么拖家带口一起去。   现在城市里年味淡,连唱恭喜发财的德华都没能解冻成功,就这么突兀地到了年底。   年味最重的地方竟然是游戏,镜中江湖今年本着扩圈来筹备的新春活动又分外有诚意......   下次再有这样的盛会,怕不是五年后了。   哈蟆谷也算有头有脸的大景区,只有旺旺旺季和旺旺旺旺旺季的区别,虽然此前没有联动经验,但网络上好评如潮,就算游戏厂商活动拉胯,带娃去景区一趟也不算亏。   也算提前给江湖培养新玩家了,老玩家们这样想着,又给娃买了两个新外观。   也有不用带娃、无事一身轻的,比如刚考完研准备开启新生活的冉优同学。   往年这会儿都到了大家各显神通联系导师准备复试的时候,今年过年晚,临近除夕时已经升温了,大家都在工位上。   冉优给自己方向的导师广撒网了一些邮件,现在导师和学生之间都是双向养鱼,回复她的都是一些“欢迎报考”、“好好准备复试”之类的车轱辘话。   只有一个人回复很真诚,在邮件里介绍了自己的研究方向和成果,说待同学你复试考完,可以线上约面谈交流,互相了解后再做决定。   冉优查了一下,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博士。   比起那些名声赫赫的课题组,这位是刚回国的海归,自身学术能力不错发了一些文章,但师门凋敝,今年是第一年招生。   也只有第一年招生会这么耐心地回复海投的学生。   这头一年也没个师兄师姐能问,完全就是开盲盒。   硕导名字很文雅,叫叶知函,让冉优有点好奇她长什么样。   可惜这位在学术界属于后起之秀,论文搜到一堆,照片一张没有,看起来不爱参加学术社交。   冉优的朋友疯狂劝她慎重,年纪轻轻能有这么多成果,这种老师多半很push很卷,不爱参加学术社交说明背后没靠山,现在发论文都看通讯的啦,这种平台很低,很难的......   还有一些女导师非升即走压力下,性情古怪更年期容易发疯的传闻,但冉优还是觉得女导师比那些动不动爆出sr新闻或者几十页ppt的男导好一些。   更重要的是。   她曾有个非常好的师傅。   虽然是在游戏里,但真切地陪她走过了考研最难熬的时光,教她打怪,送她外观,换掉她的混搭洞洞装......师傅很忙,也不说哄她的话,但她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师傅。   如今她的师傅要离她而去了。   那天冉优欢天喜地地考完研,打开电脑想给师傅发消息,还想求个情缘。   然而世界在收到师傅邮件那一刻的天崩地裂。   信上说,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应该考完试了,其实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自己就打算A掉账号离开,没想到捡到了冒冒失失的她。   又看她真的是什么都不会的萌新,便送了一些东西,没想到镜中江湖游戏指引做得烂,师徒系统做得贼棒,她们就拜上师,以师徒相称。   后面便是一些平淡又无奈的解释,说很高兴认识她,但是自己现实生活的工作调动,日后肉眼可见地会很忙,恐怕没有精力打开游戏。   既然不能再尽师傅的责任,她便辞去这个职务,让冉优重新找个新师傅。   师傅的语气温柔平静,冉优看得眼眶滚烫,打字问道   【高级脸盆:我不找新师傅,以后再也不会在游戏里看见你了,是吗】   【寒之夜:对的】   江湖人来人去,这是常态,也由此在这款游戏诞生了无数可歌可泣的孽缘故事。   冉优那天晚上听着眉间雪,哭得呼吸性碱中毒,明白了什么叫永失吾爱举目破败。   太痛了,痛得她没有力气打开游戏,专心准备了许久复试。   但是怎么忘掉了呢,师傅就是师傅啊。   好不容易将注意力转移到现实生活上,一看见游戏发布的线下活动公告......很幸运,西海离她家不远。   冉优手痒痒地开电脑打开游戏,无所事事地在城里逛了会儿,百无聊赖的时候看见师傅的头像亮了。   她呼吸一窒,气血上涌,冲动下发去一条消息。   【高级脸盆:师傅,我能在西海看到你吗,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高级脸盆:见到你我就能放下了,他们都有师傅带,就我没有师傅了】   ......   本来只想上线怀念一下过去的叶知函,一登上去就收到了愚蠢徒弟发来的私信,心里一软。   每次都这么巧,都能在退游时捡到她。   她也看见哈蟆谷公告了,这个地方久仰大名,他们青教圈子里一直流传着谷里的温泉泡了好写基金的传说。   犹豫半晌,她还是回了。   【寒之夜:你不是学生吗?有没有钱买票?】 [176]第 176 章:高雅运动   【寒之夜:家里人同意吗?】   师傅是个正经人,冉优许多梗和表情包她都看不懂,在网上聊天也会认真打标点符号。   冉优看着一条条弹出来的消息眼睛酸酸的,打起精神,努力像从前那样撒娇打滚。   【高级脸盆:我已经成年啦,师虎师虎,我们真的可以见面吗,你不要骗我】   【寒之夜:哈蟆谷的房已经订光了。】   【寒之夜:你可以和我睡一间房。】   后面那条发出去后叶知函就撤回了,她知道徒弟的生活情况,因为天天上线听她哭诉实习有多累、专业课有多难,但是对面徒弟对她一无所知。   线下接触要谨慎些,对面是小姑娘,更害怕她是坏人。   冉优看见这条消息直接高兴得原地蹦起来了,也顾不得订酒店,冲去订票软件猛戳,发现除夕前后去西海的列车居然显示售罄......   幸运的是,后面门票预定还算顺利,晚些时候车票候补也抢上了。   酒店等到了西海再说,哈蟆谷的住宿攻略大部分都说要搬一次家,麻烦极了,不过这会儿谷内谷外的住宿全部爆满,根本不可能在附近住上。   大不了睡市区嘛,这种大型活动绝对有接驳车。   或者师傅看我可怜,把撤回的那条消息吐出来,愿意我和她拼房呢。   怀着这样美好的期待,出发前一晚冉优激动得都没合眼。   为了让师傅一眼就认出她,她选了当初第一次见面时自己的花萝校服cos装,并拾掇上了一年都没打开过粉底液,还有因为手残不会用、已经过期许久的清朝眉笔眼线。   对自己化妆技术有自知之明,面基当天冉优大清早起来找妆娘,穿着cos服和假毛坐高铁去哈蟆谷。   和师傅下午见面,几个小时的妆还是撑得住的!   在去高铁站的路上她自己感到一身奇装异服有些羞耻,但打车师傅居然见怪不怪,说今早已经拉了好几个这样的,有男有女,还提着头,你们大过年的赶着去干啥。   冉优打哈哈糊弄过去,带着一身配饰提着裙子过安检,候车大厅看见了好多推着大行李箱的年轻人。   他们的行李箱和普通游客不同,更类似小推车,可以放东西可以坐,方便在活动现场交换制品。   挤上车的时候,冉优小心翼翼抱着裙子,怕cos服的大裙摆给同车乘客添麻烦。   然而一上车她就愣住了。   过道里站着两个提着陌刀的唐门,旁边有人说了声抱歉,一个背着等身长刀的姑娘侧身挤过去,刀鞘差点扫到行李架上的蛋糕盒。   蛋糕盒里面是假毛和头模,原先放包的行李架上整整齐齐全是不同发色的脑袋。   这截车厢上调整发包的,整理肌肉衣的什么都有,冉优找到自己位置刚把包放好,旁边就有人拍拍她肩膀,伸过来一双抓着卡牌的手。   “抽个盲盒?看看能不能抽到你们万花。”   在车上就发上无料啦!   冉优出门前满心满眼想着师傅,又是第一次参加线下活动,什么都没准备,收下对方制品后赶紧鞠躬,把早餐的小面包双手奉上。   “老师,老师吃小面包吗?对不起太仓促了我没有准备制品orz”   对面笑吟吟地收下,又塞给她一张花萝的明信片:“没关系,我自己画的,大人请吃!”   “非常美丽!”   除了提前进行的物料交换,车厢里还有胶带撕拉的声音,因为哈蟆谷公告发得晚,玩家们在加工厂下单的制品都来不及塑封打包,许多人在车上做手工活。   在这样大龄二次元氛围里,口癖都情不自禁地发生了变化.......   冉优的位置是D座,座位旁边是一个妆容精致的毒姐,车上暖气足,她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的苗疆短衣,正低头刷着手机。   感到身边有人坐过来,她往自己座位里挪了挪,抬头时眼前一亮。   “小花萝?这么漂亮啊宝宝。”   冉优小脸微红:“谢谢,谢谢,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穿cos服来,想不到一车都是。”   毒姐淡定道:“这是加的哈蟆谷专线。”   “你也是候补来的吧?候补不是前面的人退了票空出座换给你,而是候补的人多了,多开一节车厢,所以基本看了新春会公告买票去哈蟆谷的都在这一车上......”   说完毒姐递给她一包豆干:“来,坐!很快就到了。”   冉优收下后连连道谢,爱惜地放进包里。   “谢谢,我到了再吃,我怕妆花了,下午还要去见我师傅。”   有师傅的人就像有猫的人一样,藏不住的。   冉优声音是压制不住的雀跃,毒姐一听就笑弯了眼,戏谑地问:“什么师傅,情师傅?”   “是正经师傅!还没有情缘的!”   “'还',没有啊。”   看着小女孩脸蛋通红,毒姐抬手拨了拨自己腰间的银铃,笑嘻嘻地道:“你不如问问你师傅什么时候到,这个特快专列一小时半,哈蟆谷很大,最好约个碰头的地方。”   “对对对。”   车厢里广播响了,窗外的站台缓缓后退,阳光照在一车厢五颜六色的假发、cos服、刀剑、头模、物料袋子上,车厢里大家安静地各自做着手工活。   看着这样祥和的场面,冉优终于冷静下来,想登游戏联系她的亲亲师傅,手往包一摸却愣了一下。   “我没带电脑!”   之前和师傅聊天都是在游戏里,确认了对方会去西海后啥也顾不上,没有交换其它联系方式。   这个狗游戏目前只能在pc端玩,今年十五周年技术革新后才开始pc数据和手机互通,出门没有背电脑习惯的冉优登时如遭电击。   只能下车后找个网吧,在网吧等师傅的回消息了。   师傅退游了,现在又不常在线,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   “你还是学生吧?”一旁毒姐登时明白了,立刻安慰她,“没事啊没事,别急,我带了电脑。”   “但是我电脑在行李架上不好拿下来......肯定不少人都带了,大家出门带着工作,还有要签到做日常和约拍修图的,你是不是着急?”   冉优浑身僵硬地点点头,毒姐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直接站起来了!   “兄弟姐妹们,我旁边有个和师傅线下奔现续情缘的花萝!她没带电脑!联系不上了!有没有侠士开着电脑做日常的,让我身边这位联系她师傅!”   车厢安静了一瞬,然后举起许多只手。   “来!我刚登上!”   “小友莫怕!我这也有!”   “没带电脑,但是祝99!”   “可以用我热点,密码是剑纯皇帝的拼音......”   在热心侠士的帮助下,冉优在高铁上断断续续地给寒之夜发消息,详细地讲自己今天的装扮,是手上拿着糖葫芦的花萝,还留自己的联系方式,说马上就到了......   毒姐凑过来看她们的历史留言,啧啧摇头。   又是对虐恋情深的。   难怪面基都没留一个联系方式,这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啊。   冉优往椅背上一靠,心里焦急得如同铁板上的鱿鱼,过一会儿就叹口气。   毒姐安慰她:“没事啦,你师傅看见消息肯定会加你,实在不行你下车跟我走好了,我背了电脑你可以联系她。”   “你师傅不要你,我要你嘛,我们五毒就这个仁义。”   “没事啊,人来人往江湖常态,我师傅当初就是这么不要我的。”   毒姐也是个妙人,生怕冉优走出来了,说着说着眼里带着追忆往昔的惆怅,轻轻哼起了歌   “是不是,每种感情都不容沉溺放肆.......”   冉优跟那个巴甫洛夫的狗一样,听见这个旋律眼泪唰地就出来了。   她哽咽道:“她,她在我最艰难的时候,一直支持我,开导我,不是普通的游戏师徒关系,她是,她同时是心理治疗师、师傅、人生导师......”   在充满欢快氛围的车厢里,只有她是去告别的,一想到这茬冉优就哭得稀里哗啦。   “为什么不行呢?”   前排的玩家默默取下耳机,小手一抬,一阵悠扬的旋律从麦克风里飞出来。   “分手应该体面,谁都不要说抱歉~爱到亏欠,我敢给就敢心碎......”   放完歌他看向这边,眼里饱含着陌生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美好祝福,意味深长道:“但是师傅是不可以成为妻子的。”   毒姐哼笑一声:“那你旁边搭着肩的是谁?”   丐帮男子把旁边的秀姑娘搂得更紧一点,并把他们的江湖二代小闺女也提起来展示一番,对后排竖起大拇指:“当初玩江湖认识的徒弟。”   毒姐大力拍拍冉优的肩膀:“你看,丐帮是不是特别贱,找老婆就要有这种精神。”   虽然毒姐自己也贱嗖嗖的,但还算温柔,看冉优哭了给她递纸,还给她擤鼻涕。   师傅还没回信,冉优就先认识了一车厢的侠士,下车时带电脑的玩家纷纷表示可以将她领走。   “妹妹你别着急,我就是万花的,到时候我带你玩。”   “别哭了别哭了,我帮你在论坛里发寻人启事。”   “我带了电脑,你跟我一起吧。”   看着这群热心的陌生人,冉优下车时鼻子红红的,但心情竟奇异地开朗了许多。   氛围真好啊,就算见不到师傅,这样的江湖气氛也值得来一趟。   最后是毒姐把冉优带下车,她有电脑,也带了化妆包,可以给冉优修复哭花的cos妆,让她用最像游戏里的样子跟师傅见面。   她弄哭的她负责。   “保证你师傅一眼就能认出你。”毒姐拍胸脯保证道,并婉拒了冉优的感谢,“江湖儿女,不说这些。”   到站时,西海车站竟然大变样了,里头个个都是换上宋制汉服的工作人员,谐音新年送福。   见他们提着箱子下车,立刻有穿着甲胄的引导员冲他们抱拳。   “侠士们,谷主们,请跟我来,车马已在外面候着,就等着诸位拔刀相助,将那猪撵回圈了。”   他一本正经的行礼配上滑稽的台词,刚下车的众人顿时哄堂大笑。   “那还不快快带路!”   “小爷是来逛花灯会、吃杀猪菜的,怎么还要自己动手摁啊!”   “那金猪就问你要不要吧!”   摆渡车一趟接一趟,从高铁站下来玩家和游客都领到了各自牛叉哄哄的称呼。   破玩游戏的和破种地的两拨人,在盛会里一个是“大侠”、一个是“谷主”,真是高山流水觅知音,门当户对就是形容我们玩家和谷民的,以后就这么宣传咱。   双坑人士更是天灵盖都爽飞了。   因为哈蟆谷菜品质量有保障,还有不少没玩过游戏的谷民选择了年夜饭票,会和玩家一起吃饭。   这是一个很大胆的决定,因为此前谷民圈就有投票,赌这个万人流水席会不会上预制菜。   战况激烈,投票结果五五开。   如此规模,就算上预制菜大家也不说啥了,但预制菜这个价游客血亏,哈蟆菜倒很值得来感受一下氛围。   据内围探子来报,哈蟆谷后厨承载量常年军训强度,后期招工都是“有炊事班工作经历优先”,平时谷里起码三分之一的游客会在景区食堂用餐,只要不是同时进餐,流水席模式的万人宴食堂现炒完全顶得住!   再加上掌门新收到的六十多头生态土猪,过年了,要干什么不言而喻。   曾有文献数据论证,5000人刨猪汤宴大概需要三十头土猪和三吨食材,万人宴将数据x2,配菜对哈蟆谷这样的种地大户不成问题,前者正正好是那跑山猪的量。   掌门她不可能不给我们吃!   难道她自己一个人能吃六十多头吗!   谷民们想开活动会自己去西海文旅底下催,想吃年夜饭也会自己研究是不是预制菜,非常具有主观能动性和主人翁精神。   这次一口一个“谷主”真是给他们喊美了。   侠士和谷主们,如同向榆和宋秋,完全是低山臭水觅知音,前者的共同点是头上都绿绿的,动不动就长点韭菜出来。   两拨人的会面导致哈蟆谷里全是乌泱泱的coser,不明所以的谷民们纷纷感叹景区的大手笔。   “嚯哟,富公哦,请这么多演员。”   “是啦是啦,景区一直是npc大户,忘忧镇和丰收节都有许多长尾巴的~”   “他们衣服是景区发的吗,在哪里可以领啊,好漂亮。”   “早知道我也穿汉服过来了!”   活动现场有锦衣卫制服的人举着牌子,提醒大家先问后拍,不碰不摸不挡道,管理好随身物品......   没玩过游戏的游客把cos玩家当景区请的npc,有稀奇不看白不看,纷纷投去惊艳的目光。   如果玩家们还年轻,面对游客“这是哪个门派的衣服啊?”、“能不能在手机上玩”等小白问题有可能会出警,也有可能觉得不爽。   但有能力在春节当大冤种赴约的老玩家们,已经到了包容的年龄了。   大部分coser,路人一句“老师可以和你拍照吗”,就够他们舒服上好久。   现场玩家们集邮签名交换礼物来者不拒,有路人凑过来就骗他们喊两句门派口号,路过的蚂蚁都能带两张明信片走。   对这新奇的群体,谷民圈子里迅速出现了【景区内如何和江湖侠士友好交流】的礼仪指南。   虽说手上没什么趁手的东西还礼,但谷民们主人翁精神这一块,不能让人光送礼。   现场作为物料交换的除了制品,还有曲奇饼干、可乐雪碧、棒棒糖、砂糖橘.....大方的谷民会依依不舍地拿出自家辛苦种的哈蟆菜分给他们。   尽管锦衣卫在现场拿着喇叭强调不要随便吃他人给的东西,但华国人感情上来了,根本控制不住投喂食物。   还有人特意拖着保温车过来,现场吆喝   “有老师要吃花卷吗?”   “大白馒头!”   “要来一个热乎乎的窝窝头吗?”   仅仅在门口逛了一圈,冉优包里就装了一兜鸡零狗碎的玩意儿,还多了两根红萝卜。   花灯开场和年夜饭等重头戏活动都在晚上,这会儿天还没黑,毒姐迅速拉着冉优去领取coser专享的礼品,又领了地图,一起坐上景区内摆渡车。   “你师傅回你了吗?”   “没有。”   “那先去抓猪活动,我游戏群有人赢了个金猪挂坠。”毒姐说起这个声音都变兴奋了   “虽然只是零点五克的空心足金,但是也是不少的啦,我可以给我猫猫戴,你可以送给你师傅。”   这个送给师傅让冉优有些心动:“但是,会把衣服弄乱吧......”   “没事哦,姐姐我是造型师,待会儿我们去温泉旁边的更衣室,帮你把衣服和妆都一起重新弄一下,你注意看你师傅消息。”   也是,反正脸上妆也哭花了。   冉优又拿出手机看了看,依然没有新加用户提示。   是没看到,是没登录游戏,还是根本不想回她呢。   少女满腹愁绪,突然眼前一花,看见一道黑影从摆渡车后横冲直撞而出!   那是一头鬃毛倒竖的大黑猪,撒开四蹄,跑得如同一道黑色闪电。   猪身后烟尘滚滚,杀声震天。   领头的是丐帮弟子,手里举着根竹棒,紧随其后的是藏剑剑士,背着剑跑得飞快。   他们游戏的江湖侠士一马当先,身后是各种便衣的普通游客,跟着闹哄哄地一路狂奔。   在这一波人扬尘而去后,冉优看见了一个令人震撼的身影从拐角处杀来!   一人一猪,冲锋而来。   黑猪上面是一个穿着七秀坊粉色裙裳的姑娘。   她双腿夹紧猪腹,身子随着猪颠得一上一下,因为没有马鞍那样的东西,只能拼命用膝盖扣住那圆滚滚的猪身,脖子上青筋暴起,斜方肌都在用力。   尽管粉袖乱飞珠钗凌乱,但秀姑娘显然是练家子,核心稳得厉害。   那浩浩荡荡一群人还追在猪屁股后面跑吃灰,她已经人猪合一了!   就骑着这头膘肥体壮的家伙,风风火火地在众人面前穿过!   “让让让让——!刹不住啊!这个没刹车!”   穿过摆渡车时她甚至有余力冲众人挥挥手,示意大家离远点不要被误伤。   其身姿之从容,气势之磅礴,比马术场上盛装舞步的贵族更多三分野性,比起沙场之上冲锋陷阵的将军更多几分从容。   真是人中吕布,马中赤兔,那人让冉优想起了单骑救主的子龙,那猪让她想起了一跃三丈的的卢。   想必当年成吉思汗的铁骑也是骑在这样的矮脚猪,啊不,矮脚马上,横扫欧亚大陆的草原。   那些马术赛场中,展示着出神入化马术特技的西方骑士,拍马也不及姑娘半分。   这居然是不另外交钱就可以欣赏的。   太雅了。 [177]第 177 章:骑猪少女   摆渡车把他们拉到了一个仿古大门下面。   【武林大会】   捉猪版。   穿着短打的工作人员吆喝着发名帖,武林大会广邀天下英雄,不论你是名门正派,还是江湖散人,只要自认有降猪之能,皆可前来一试身手!   不问门派,不看出身,不许暗器,不许外援,凡江湖儿女,能抓得住猪便是真英雄。   穿得乱七八糟、奇装异服的游客们纷纷抬头看着那榜文,走过路过,不看榜文的也会被塞一张英雄帖。   旁边还有道长模样的说书人和游客们闲唠嗑。   毒姐拉着冉优兴冲冲来报名,那道长侧耳倾听他们江湖奇缘半晌,抚掌称赞。   “江湖自古以来,都是以武会友,武林高手当娶江湖第一美人,若是这位小友能在这场比试中胜出,本道做主,替你把你那师傅绑来!”   毒姐笑得前仰后合:“道长,你是哪个门派的?一介纯阳,说话还挺霸道。”   羽霄潇洒将扇子一合,悠哉悠哉:“在下不知纯阳,不过哈蟆谷掌门座下闲人尔。”   冉优在一旁拿着英雄帖研究这个游戏的玩法。   和游戏里小猪快跑的游戏一致,活动总计四十分钟,把猪赶入猪圈后小白猪15分,小黑猪30分,大野猪45分,抓住猪并降服60分。   山地环境里猪的行动比人灵活,大野猪这么危险的东西不是真野生的,向榆特请猪刚鬣先生返场,带着他的佩奇一家再访温泉。   这次野猪先生也有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打理好猪毛和钢针,英俊非凡地来了。   至于效果嘛.......   “妈妈这头猪背上有刺!”   “救命啊它在顶我屁股!”   “我不抓了求求你不要追我了我害怕......”   不中用啊。   少侠们都是平日里养尊处优、从不练功的纨绔子弟,到这种时候非但不敢抓猪,还会被猪撵得满山乱跑......   曾有人用“你腿像猪蹄”当垃圾话进行人身攻击,实际不然,猪猪无论身上脂肪含量几许,那几条腿都相当匀称紧实,比人腿细多了。   尤其是老乡们为表诚意,送来的是顶配跑山猪,山猪的冲刺速度可以达到每小时四十公里。   就这么说吧,比巅峰时刻的博尔特还要快上三公里。   1947年的某场战役,一位将军得知战报后曾怒斥,“五万多人,三天就被消灭光,就是放五万头猪,三天也抓不完!”就曾严肃论证过抓猪运动的难度。   到现在为止,基本所有完成任务拿到奖品的,都是佩奇一家发善心行行好,顶着幸运游客跑到领奖台。   羽霄见冉优站在一旁神情恍惚,隔两分钟便拿手机出来看一眼,这个状态在欢天喜地的游客里很扎眼。   她是不允许有游客在她的地盘没玩尽兴的!   “还在想你师傅呢?”   冉优没吭声,又把手机按亮了一次。   羽霄特别八卦地凑过去看,新加好友界面提示被冉优下拉又下拉,试图刷新点什么出来。   “要不要我帮你算一卦?看看你师傅在哪?”   太江湖骗子了,冉优把手机收起来,默默往旁边走两步。   “不了,谢谢。”   “算嘛算嘛,反正不要钱,多少算一点。”   羽霄这种时候特别热情,她取出几枚铜钱,在手上掂了掂,“心诚则灵,你想着你师傅,我帮你掷一掷。”   说完她就当真抛了一次,铜币腾空而起,在空中排成一条竖线。   然后羽霄修长的手指一勾,那铜币之间像被看不见的线牵着,在空中画了个弧,然后一枚接一枚,叮叮当当落回她摊开的掌心里。   她看着手心的几枚铜币唔了一声,很笃定道:“你师傅就在谷里。”   她这两下子,无论算得准不准,架势还挺唬人。   旁边凑热闹的也探脑袋过来,竟有人将她认出来。   “大师大师,能不能帮我也算一下。”   “我刚丢了个包挂能找一下吗?”   “羽霄老师,我家掌门人呢?”   听见最后一句,国师立刻露出不忿的表情。   掌门在和她男宠玩奇迹猫猫呢。   给人换完给猫换,不知道换第几套上面了,美其名曰新年该买新衣服,没一套衣服能穿出去,估计这会儿手机内存都拍满了。   如此糟乱之事,为了维护君王身前身后名,羽霄咬着牙道:“掌门在后厨给你们炒菜呢!”   就这个夙兴夜寐!励精图治!   游客们立刻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真的呀,谢谢掌门。”   “她这么好!”   “羽师傅你快去帮她择菜打下手啊!”   羽霄摆摆手,也没忘安抚眼前的小女孩,大旗一扯就狐假虎威上了   “所以你看,我和景区老板很熟的,待会咱帮你全景区广播通报啊,问谁是高级脸盆的师傅,速速到游客集散中心认领脸盆。”   痛失网名的冉优哭丧着脸,羽霄把铜钱往袖子里一塞,指了指不远处的猪群   “先玩去吧,我给你安排,反正你师傅要是真在这儿,说不定也在追猪。”   她响指一打,一头小黑猪从角落蹿出来,哼哼叫着撒欢冲向冉优。   “去吧脸盆!抓到了你就能见到你师傅了!”   冉优惊叫一声,撒腿就跑。   小黑猪跟个皮球一样,四条腿倒腾得飞快,看不出是在跑还是在滚。   跑又跑不过,被迫加入追逐游戏的冉优欲哭无泪,看见眼前出现一棵树,脑门一抽,突然觉醒了很了不得的技能。   她两手将树一环,腿一蹬,蹭蹭蹭地就往树上爬。   手脚并用一溜烟蹿上这棵桂花树,冉优在树上大喘气歇息,看着底下围着树转圈圈的小黑皮球不敢下去。   外面围观的人看得是大腿拍断。   “抓啊!”   “小黑猪三十分!快下来摁它!”   “这是送分题啊!追着你跑的。”   “你都敢上树怎么不敢捉它,快啊!”   “加油啊!”在外面当神棍的羽霄摸出张符,啪地贴一张在猪屁股上,然后冲躲到树上的冉优大声喊:“摁住了你师傅就来了!”   毒姐在旁边看得惊呆了:“直接就被猪顶进去了?不用报名?没有场地限制?”   “这个嘛......”   活动限制是有的,为了安全着想,抓猪活动的官方场地是人工翻垦过的柔软泥地,清掉了水泥和石头。   但实际上的活动范围远远不止这泥地,比如刚刚丐帮和藏剑这对卧龙凤雏已经把猪撵到街道上了。   这些猪速度快,弹跳力惊人,后腿一蹬就从围栏里跳出去。   侠士们抓捕技术太菜,不仅摁不住,还把猪撵得到处都是,现在忘忧镇和景区门口都散落着横冲直闯的跑山猪╮(╯_╰)╭   羽霄刚想解释,就听到了景区广播传来的声音。   【插播一则通知,由于本次武林大会士们参与热情过高,目前部分山猪已冲出比赛区域,正于忘忧镇街道、景区门口及周边草丛等地带自由活动。   工作人员已经在全力搜捕,请游客们照看好身边的老人小孩,远离草丛、灌木及疑似有猪出没的地方,如果不慎与猪迎面相遇,请保持冷静,猪不会伤人。   如有猪闯入店铺,请拨打景区热线,工作人员将携专业工具前往处理。   由于人手不足,现重金悬赏捉猪侠士,凡能擒获跑山猪者,景区皆送本次联动线下礼盒一份。   广播完毕,给您带来的麻烦万分抱歉】   竟是向榆的声音。   带着深深的、深深的疲惫。   听起来已经抓了一会儿了。   羽霄:“......”   真是误会掌门了,原来她在工作啊!   向榆在那头提着网兜,眼前那头跑山猪正低着头拱路边的垃圾桶,腚在阳光底下闪烁着肥美的光。   她刚走过去,旁边围观的游客就发出兴奋的吸气声,猪警觉地动了动耳朵,小腿一蹬就要跑。   前面堵路的沈九眼疾手快把绳套丢出去绊住猪的后蹄,向榆抄起网兜一把套住猪的脑袋,又冲出来三个工作人员蜂拥而上,五个人凑一块才勉强将这逃逸的家伙捉拿归案。   游客们发出心满意足的吁声......   追了几公里的丐帮和藏剑纷纷鼓起掌来,看向向榆的眼神尽是敬佩。   “配合得真好!”   “掌门好样的!”   “再抓个给我们看看!”   一头二三百斤的跑山猪通常需要五六个杀猪匠才能制服,现代社会会这项技能的人已经不多了。   工作人员根本摁不住,再加上起哄的看热闹的游客,这是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群人,不仅帮不上忙,还会把猪惊得四处逃窜。   向榆还在家给煤球换围脖,听到这个噩耗一分钟也不敢耽误,披上外套就出门了。   如果猪把老人小孩撞倒了,把路人游客铲翻了,这种工作失误的安全问题是要扣阳寿的啊。   果然没有能诸事顺利展开的大型活动,总有意想不到的地方出岔子。   谁知道游客这么不中用!   这跑山猪出栏前是天天在健身房练习弓步跳吗,那可是一米五的围栏啊!怎么跳出来的!   向榆连着跑了两处地方,累得老腰都快断了,掏出手机打电话问监控室,查哪里有散落在外的猪。   羽霄干什么吃的,让她看个场子,都在看什么!   新春会的气氛,也在这则公告后到达顶峰。   从小范围的[捉猪拿奖]变成了真正的全体游客狂欢。   路边真的有猪吗!你不要骗我们哦!   要是不爱凑热闹,谁会除夕晚上出门去景区玩呢。   景区晚上表演用的大屏幕,白天连通了app作为游客们自由分享签名和弹幕的地方,这会儿飞快被各色弹幕刷过。   【还武林大会呢,连头猪都摁不住】   【哈!哈!哈!哈!行不行啊侠士们,别丢人】   【不中嘞掌门在镇上亲自抓猪,官方下场了】   【哪里有猪,哪里有猪,我在景区门口没看见,急死我了】   【晒秋广场有一头,四处乱窜、见人就拱,快来玩!】   向榆回头看向屏幕:“......”   别玩了别玩了,本来猪跑了就烦。   幸好,悬赏令发布后游客终于靠了次谱,电话里传来好消息。   “向总,晒秋广场那头猪被几十名游客堵在墙角,工作人员过去了,您放心。”   向榆刚缓了一口气,又听见那头监控室咦了一声。   “但是又有一头跑出来了,上面还带着个人......那头猪屁股上怎么贴了个黄纸?”   ——————   冉优从一开始的惊恐尖叫,逐渐变得冷静下来。   她骑在猪背上,两条腿垂下来在地上蹭来蹭去,身下的猪跑得飞快又平稳。   两侧的游客纷纷对她投来讶异的目光,有人给她的猪鼓劲,有人大笑着拿起手机拍摄,也有小孩兴奋地指着她   “妈妈快看,那个姐姐骑猪!”   ......   小镇两侧的建筑飞速倒退,傍晚时分的风吹到她的脸上,冉优大脑放空,目光平视前方。   她也不敢跳下来,就这样吧。   半小时前,她还尖叫着被小黑猪撵得满山乱跑,哆哆嗦嗦从树上下来后,黑山猪的家长来了,带着似乎要给崽子报仇雪恨的牛劲,卯足了力气从远方奔来。   然后把冉优顶在身上,欢快地跑走了。   抓猪场四周有围栏,那猪却像认路一样,冲着出口逃去,门口道士抄着手目送他们远去,笑眯眯的,也不拦一下。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又到哪里去。   冉优短暂的二十年人生里,第一次思考起这个哲学问题,竟是在猪背上。   ......贫僧唐三藏,东土大唐而来,西天取经而去......   对吗。   不对,冉优换了个姿势,她开始信任身下这头跑得很快、老实又善良的猪先生了,这次坐得更直了一些。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冉优接起来,在那头听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声。   “小盆?抱歉,今天一直在山上滑雪,没有带电脑。”   “你是穿的花萝校服吗?”   “我好像......看见了一个人,她有点像你。”   冉优拿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她猛地抬起头。   目光越过被猪拱得人仰马翻的游客,越过焦急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越过街边叫卖的摊贩......她看见了那个人。   景区茶摊的檐角下,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淡青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下身是裁剪利落的西装裤,头发用夹子夹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戴着无框眼镜。   一身知性素净的装扮,手上拿着一支大红糖葫芦。   她好优雅,和其他路人都不在一个图层。   当然,没有说和驾猪而来的冉优在一个图层的意思。   叶知函的目光也穿过乱糟糟的人群,落在冉优身上。   冉优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怕你找不到我,我也留言说,我拿了糖葫芦。”   说着,她还把糖葫芦举起来,对着冉优晃了晃。   在游戏里,寒之夜也送过神秘脸盆糖葫芦。   “没想到这么巧,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电话里的声音和眼前人一张一合的嘴渐渐重合,猪刚鬣先生打了个响鼻,往前迈了两步,觉得自己可以离开了。   但骑了一路的冉优下意识夹紧腿稳住身子,眼睛一刻没从那个人身上移开。   好脾气的猪刚鬣无奈地被她骑着,站着不动了。   叶知函看着那小姑娘呆若木鸡的脸,顿时就确认了。   我的徒弟是一位盖世英雄,有一天她会身穿花萝校服、骑着跑山猪来见我。   ......好像也不对吧!   察觉到这不同寻常的氛围,路过的人纷纷驻足。   “你看那个花萝,她骑着猪诶?”   “好微妙的氛围,这是在干什么。”   “小花萝?是不是今论坛贴子里那个找师傅的?”   “哦哟那这个师傅很有师傅样子了。”   “不会吧,让我吃上第一手热乎的了。”   停下来的人越来越多,渐渐将她们包围起来。   见冉优不说话,叶知函也不说了,上下打量着她的赛博徒弟。   衣服乱的,脸上花的,但居然还有坐骑,潦草中透着一丝优雅。   地球online还是比镜中江湖开放得多哈,猪都能整来。   骑猪少女和西装女人久久对视,人群里有人小声说:“怎么感觉,还有点,浪漫?”   下一秒,那人突然觉得眼前一亮。   是灯。   古镇上方,白日并不显山露水的花灯被同时点亮,游客们惊讶地抬头,发现除了古镇常规灯组,还有千余盏花瓣形花灯悬于头顶,花灯层层叠叠,叫人看不到半点夜幕。   因为是新春主题,头顶花海以橘红为主,间杂了一些青蓝和淡紫零星散落的花灯,将颜色调和得温柔又梦幻。   灯光绵延到远方看不到尽头,古镇登时灯火辉煌,脚下是熙攘的人潮,头顶是无尽的花影流光,行人在其中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觉得眼前灯火璀璨,灿若星河。   一只青鸟嘶鸣着从小镇上方飞过,昭示着游园会的开幕。   光从四面八方落下来,把冉优照得通身透亮,叶知函站在茶棚底下,在盛会角落里并不起眼。   ......原来这就是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178]第 178 章:国风万圣节   叶知函将冉优从猪身上扶下来,终于意识到自己骑在什么上面的冉优如梦初醒,脸瞬间红得像猴子屁股。   本来还想找个地方收拾一下造型,体体面面地出场......   看着猪先生小跑离去的背影,冉优内心都扭曲成呐喊的名画,恨不得一头撞死在灯柱上。   俩人一个淡定,一个忸怩,顺着人流在花灯簇拥下慢慢往前走。   叶知函倒不在意,像春节走亲戚那样找话题闲唠嗑,从容得很。   冉优被她喊了好几次,才从尴尬中如梦初醒:“什么,什么?我刚才没听到。”   “我说,别低头啦快多看看,忘忧镇的灯火很出名,别浪费呀。”   冉优干笑两声,拼命找话题:“师傅你之前来过?”   “同事去过,给我说好玩。”   师傅都工作了。   寒之夜很少透露自己的信息,只在之前只言片语的建议里听出她也是社科方向,已经耕耘了许多年。   这种若即若离让冉优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但又更崇拜了一点。   “那师师师傅傅你叫什么名字啊?”   叶知函也冲她笑,她的嘴一张一合,但环境嘈杂,前面的游客又爆发出阵阵惊呼,冉优没听清她说的什么。   她们被人流挤着往前,看见了今晚的重头戏,镜中江湖砸巨款打造的灯组。   灯组沿长街铺开了数百米,将整个游戏的风光和元素尽数揉进光里。   最前面的是终年飞雪的论剑峰,宫阙飞檐高耸,其上覆盖着华山薄雪,清冷宛如仙宫。   正殿中央是吕祖背剑而立的剪影,身后有巨大的太极图盘。   之所以是灯组,因为那太极图盘竟能缓缓转动,游客可以站在太极盘前面打卡,想象自己就这么帅。   打卡完毕的游客纷纷表示“是的,这简直就是我。”   往前走是东都城门楼的城墙,一面面赤色的军旗沿着墙头排开,壁画上将士们身披战甲岿然不动,一副吞狼驱虎的肃杀之气。   最前方是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将军,马身前蹄腾空,鬃毛飞扬,马上之人披坚执锐,手中一杆银枪斜指向天。   “长枪独守大唐魂!”   “这个更帅,那我要这个。”   “滚啊,我才是这个!”   游客们打打闹闹,分得清门派的玩家欢天喜地找自己家打卡,没玩过的也挑上了,要完这个要那个,特别有配得感。   再往前是秀坊、少林寺、藏剑山庄,身着霓裳羽衣的姑娘们持伞起舞,十八罗汉怒目而视,更有西子湖畔的灵山秀水,尽显江南名门风雅。   移步异景,光是细节满满的花灯就叫人看不过来,还有各种整活的coser在灯组下搞怪。   比如丐帮,虽然背景潦草,但是他们会自己端着碗要饭啊。   官方coser也在这里拍摄互动,在飞天大钞的力度下,秀姑娘裙摆转成花,毒姐扛着玄瑛挑的宠物蛇走来走去,天策的军爷骑着马,一遍一遍来回巡游,身后还有给他们背着音响放bgm的道具组。   专职coser的颜值姿势不必多说,动作表情都经过了培训,对玩家来说,还会挑一下“上不上皮”、“贴不贴脸”。   对普通游客的感觉,就是“灯上的卡通人物走出来”。   虽然不懂这是什么ip,什么游戏,就是纸片子画儿一样的人(连妆都像纸片子不像立体人)从灯上下来了......别说是小孩了,就是成年人也觉得新奇。   这个地方好灵异啊,我还在地球吗。   忘忧镇灯组原本就密集,在小镇巷子上将头顶也布满花灯遮住月亮后,这里已然感受不到任何时间空间,四面八方都是灯,抬起头看不见天,低下头看不见路。   粉的蔷薇灯,白的兔子灯,大红灯笼挨着淡黄宫灯,游客走在路上也会被染成灯的颜色,风一吹来灯光摇曳,人的脸也在风中明灭。   冉优从一开始的局促到惊讶,最后张大了嘴,完全沉浸在这个灯火海洋里。   “实在太,太有实力了!”   “不愧是盐都的团队。”叶知函也点点头,感慨道,“世界花灯看华国,华国花灯看盐都。”   灯组里每个门派都绘尽风流,人物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两个联动方能拿镰刀割游客/玩家这么狠,在该大方的地方,还是很舍得下本钱的......   除了镜中江湖花近两年预定的灯组,向榆还坐车去了趟盐都,线下租赁成品花灯。   城市不大,龙头彩灯公司就那几家,仓库现货库存被她全掏空了,地上摆不下就挂天上,试灯时开关一开,人站在底下还以为太阳出来了。   为此向榆还让工程师调了功率,调试成现在这样忽明忽暗、流光溢彩的样子。   在游客们逛着乐呵的时候,身着飞鱼服的工作人员驾着马敲着锣过来了。   “天策府办事,闲人退让!天策府办事,闲人退让!”   众人被工作人员赶到街道两侧,在隔离带里伸头探出去,想看要过来什么。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旗。   大红色的旗面,金线龙飞凤舞地写着天策二字,打头那人骑着马,玄甲黑亮,手上挎着一柄长枪,枪尖的红缨鲜红如残阳。   他体型极壮,身量近两米,膀大腰圆,五官凶戾,披上铁甲后完全符合华国人对武将的幻想,马都仿佛被他坐矮了一截。   身着重甲依然举重若轻,一手勒马,另一手还能耍枪。   银枪在他手里舞得虎虎生风,惹得游客惊呼连连。   “壮士!”   “古代那些弯弧五百步,长戟八十斤的大将军应该就是如此了。”   “就是这演员怎么感觉有点面熟......”   “这不是卖痔疮膏那哥们吗!”   应龙听不到游客闲言碎语,骑在马上俯瞰路人的时候觉得痛快极了。   幸好这个游戏没有司礼监,让他出上了比较体面的cos。   不仅帅,衣服布料还多,待遇最好的一集。   打头阵和扛旗的离开,身后是穿着cos服的玩家们,乌压压的队伍绵延上百米。   玩家们穿着花哨的制服或者肌肉衣,身负各式各样的长剑陌刀,盛装打扮后昂首挺胸走在街上,接受路人实现的洗礼。   天策后面是玄瑛带头的五毒队伍,她的蜈蚣们今日都换上了大红毛衣盛装出席,她走在队伍边上,身上的小家伙看见玩家就作揖恭喜发财。   玄瑛有粉丝积累,刚出场就有人喊瑛瑛求互动求饭撒,笑嘻嘻地一凑过来就能激起一片尖叫。   和冉优被迫分开的毒姐也跟在队伍里,看见路边的冉优眼前一亮,看见冉优旁边拿糖葫芦的人眼睛更是亮了又亮,拼命冲她这边挥手。   门派队伍一波接一波,这支从江湖中走出来的长队望不到头,队伍里刀枪剑戟什么都有,花里胡哨的服饰看得人目不暇接,还有些心潮澎湃。   金戈铁马,琴棋书画,苗疆巫蛊的神秘,江南老钱的贵气,这些古代可能并没有的古风元素轮番上阵,中式幻想一盘一盘接着上。   cos圈的科技对圈外人来说有些超模,但不妨碍大家欣赏美,还有看个稀奇。   “看明白了,这个游园会是江湖仙侠主题。”   “那个门派的旗怎么是个屎字。”   “那他爹的是上下结构的刀宗。”   “如此肌肉是真实存在的吗,是不是穿了衣服啊。”   “好大的刀!怎么背得动的。”   冉优旁边就有路人看得如痴如醉,看见冉优也穿着这种“神奇衣服”,还问她话   “你好,我想问问衣服是景区提供还是自己准备哇。”   不等冉优开口,人群里另一个女生回复了:“要自己准备。”   “那这个衣服要自己做,还是网上买得到啊,我明年也想装扮来玩。”   问话的姑娘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是圈外人,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但是我不玩游戏可以买这样的衣服吗?”   说完她还羞涩笑了下:“我之前每年万圣节都出装扮,但是都是大街上和同好凑一起玩,没有这里气氛好......”   “可以啊!”身后那女生特别热心,爽朗道,“没玩过游戏算你没吃上这坨大的。”   潜伏在人群里欣赏自己手笔的宋秋:“......”   幸好,四周也有人解释起来,帮宋总挽回一点尊严。   “只要不擦边或者没有不尊重角色都没关系啦。”   “不过,如果想出得更有神韵一点,可以注册一个账号,会有人带你玩。”   “是啊,我们老登捡萌新都捡不到,可稀罕了。”   “来玩吧,不懂直接上世界频道问就好了。”   玩家们还是很积极的。   宋秋想要的破圈效应也不错,不管人家是不是把“玩家游园会”当成“国风万圣节”,只要能吸引人进游戏、或者哪怕不进游戏,只要换上他们的门派制服,就已经是自来水的一种。   今年还没过,看着都在期待明年第二场了。   选对了用户圈层就这个事半功倍,也许哈蟆谷的受众本身就类似“玩家”,他们和镜中江湖这群魔乱舞的游戏用户没有丝毫隔阂......   待到万花的队伍过来时,叶知函问冉优想不想进去玩。   其实难得来一次,心里是想的。   但是人太多了,又吵闹,手机开到最大音量依然听不见,冉优怕进去后又和师傅分开,十分不舍地摇摇头。   她拉着叶知函衣服,往前面走。   “去人少的地方,把糖葫芦吃了。”   万一把师傅的高级衬衣弄脏了怎么办。   然而这镇上根本找不到人少的地方,到处都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往哪里看都只能看到灯,只能稀里糊涂跟着人流走。   “地图上说前面还有灯组,但是......”   走了好远,俩人停下来,讶然发现眼前没路了,只有很多码头。   旁边客人比他们更惊讶。   “没路了?这里是水?我上次来忘忧镇玩剧本杀没有水路。”   “不要啊!这个地方一直很灵异,你别用规则怪谈吓我。”   “走到异世界了这是。”   这里是像威尼斯那样的水道。   不过,水上的不是威尼斯小艇或者快船,而是一艘艘木船。   河水倒映着两岸灯火,满河流光,如同碎金银子浸在墨水里。   木船形制不同,有装饰得漂亮的画舫,亦有窄窄的扁平的小篷船和扁舟。   船上点着灯,船舷压得低低的,上面的乘客一伸手就能碰到河水。   叶知函饶有兴味地俯身查看这条河,她说   “我看过哈蟆谷的专利。”   “这水应该是过节才放出来,他们小镇有几十个水位站和闸泵站,防洪排涝和闸站调度都有大数据管控,可以确保水质和潮涨潮落——如果没记错,他们小镇剧本杀也有一版是放水淹镇,出哪里的水都是他们自己控制。”   “这种数字治理智慧城市还挺热门的,你方向和这有关系不?以后有兴趣可以写这方面论文。”   夜河花灯,烛影摇曳。   她在说写论文。   冉优呆呆地看着她,什么旖旎心思都没有了。   这时却有一个船夫撑船滑到他们面前:“侠士要到何处去?在下愿载诸君一程。”   游客们又惊又喜,有社牛的跟船夫互相拽起古文,一口一个有劳船家,问辛苦费几许。   如果不是上船要穿救生衣,当真把自己当古风小生了。   “启程咯——”   小船限载三到六人,随着船夫一声吆喝,冉优和叶知函还有另外三个游客一同驶离岸边。   在岸上看风景,和在船上看风景又有不同。   依然是满城灯火,但镇上人挤人,前后左右看都是灯。   从清净的小船上看去,方才挤得透不过气来的长街,在这个视角下灯火辉煌,和古代金陵淮河那些诗句描绘的场景竟别无二致。   两岸朱楼画阁高低错落,一眼看不到头,楼台映月灯火连天,照亮了半边天。   被花灯装点的小镇在水中一样明亮璀璨,分不清哪是实景哪是倒影   岸上的人影绰绰,欢声笑语从镇上传下来,偶尔能看到打扮得恍若神妃仙子的游客们走过,他们或甲胄在身,或长裙翩跹。   就像coser吐槽的“cos妆一定要浓,不然假发一戴什么也看不出来”,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奇异小镇,玩家们夸张的打扮倒恰如其分起来。   穿常服太素净,走在花灯镇上会很路人,就是穿得高调一些才正好配这绮丽灯火啊。   河面上也是画舫轻摇,有氪金玩家选择了高级装备,居然画舫船头还有个音响放琵琶配乐。   放的什么“楼醉一方犬马声色”、“赏明月灯窗下皮影戏子”,完全就是靡靡之音,唱得是酒旗招展、香风绕袖。   秦淮十里泛轻舟,杨柳千条拂画楼。   歌管楼台声细细,舞裙丝袖影悠悠。   现代游客哪里吃过这种细糠......   严格来说,古代人也没吃过这么细的,这种规模的点灯的基础是向榆和供电局签了合同,只要她愿意,可以把这个地方照成白天。   古代的灯没这么亮这么密,但这就是标标准准,现代人想象里的“秦淮灯火照无眠”。   更别提宋秋团队强势的广告植入,游戏里的二十四桥明月,她现实中也要搞一个,还重金聘请了目前谷中身价最高的一位npc,   一弯拱桥悬在水波灯影上,桥身和倒影形成一轮满月,小船摇摇晃晃地靠过去,桥上有箫声传下,那人半侧着身,露出半张美得天地失色的脸,如仙子立在桥头。   箫其实吹得不太动听,培训时间不够,虞山目前只会两句,还吹得断断续续。   但搭配上脸食用,这破烂的吹箫技术立刻变得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令人潸然泪下。   “二,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我靠,语文老师真的没有骗我。”   路过这桥的人纷纷展示了自己比较健康的颞下颌关节,虽然嘴张得很大,但都没有脱臼呢。   此此桥为界,前方水道变得更为开阔。   冉优咦了一声,看见一盏荷花灯从前方飘来,层叠的花瓣透着粉白的光,花灯随着船桨荡开的涟漪轻轻起伏。   ——这灯竟是可以往河里放的! [179]第 179 章:正宗嫦娥   船夫是认路的,他带着游客从桥洞下穿过,前方是粉色的藤萝组成的瀑布拱门,千万只淡粉色的花瓣灯像帘幕一样垂落,水上的花灯更是落英缤纷。   小舟两侧是数不尽的花树,这个时节是开红梅和梨花的时候,花朵在初春争奇斗艳,但可能从未想过,今年和它们斗艳的会是带电的。   红梅似火,梨花胜雪,还有无数粉白花灯悬于枝头,树梢上天然的花瓣也被暖光照得薄如蝉翼。   灯是花的造型,花被灯照得透亮,灯花与真花交错,鼻尖又能闻到花树暗香。   大脑很快就被骗过去,都觉得树就是这般,到了晚上会自己发光。   灯火映水,花树夹岸,一船人仿佛行在画中,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几分痴呆。   那花树上还挂着诗,是竖着挂写着字的灯带,不是很难的技术,但晚上打眼一看,觉得汉字漂浮在空中。   同船游客念出来。   “小园新种红樱树,闲绕花枝便当游。”   “写得不错嘛,掌门居然这么有文化。”   “这是白居易的!”   “我以为樱花是本子家的......”   “傻子,华国栽培樱花比本子早了上千年,到白居易那会儿都在私家园林赏樱了。”   “但是他们肯定没能坐在水上赏樱。”   “对啊,我们在水上赏花,好神奇啊?”   随着船夫的往前划,眼前的景色也慢慢变换,他们经过一片巨型的荷叶长廊,视线平齐的地方能看见挺直的荷叶梗,头顶头顶是连绵无际的碧玉色叶片。   点缀其间的还有巨大的金鱼灯,金红的颜色在这片荷叶森林里分外显眼,鱼灯或悬停或游弋,或摆尾鱼跃出水,姿态鲜活无比。   熟悉的事物变得如此巨大,就像穿越进小人国,或者变成了某种水生生物。   旁边游客锐评:“这个视角,我应该是一条八斤八两的肥美鲢鳙。”   “那我是梭边鱼,没有刺的善良鱼鱼。”   “我是松鼠鳜鱼!”   一群虾兵蟹将争论不休,从荷叶长廊出来,到了灯会的主会场。   远处的灯组气象万千,青蓝的凤凰灯振翅而起,巨大的鲲鹏浮在半空,雪山灯组巍峨矗立,山腰处云雾环绕,还加了云雾道具,像从水墨画中走起来的仙山。   是的,向榆终于实现了国师最害怕的梦想。   建奇观。   因为时间来不及了,都是掏的人家在其他地方展览过的现货,不然她能把游客们瞎造的大明宫也做一个出来。   这些壮阔的灯组在水面平台上架起来,散落在夜空下遥相呼应,整片空间显得壮阔又梦幻。   “妈呀,灵气复苏了不叫我。”   中二病的玩家在此刻更是爽得头晕目眩:“玄凤,鲲鹏,昆仑之巅!”   “不不不你显然看错了,以我对掌门的了解,这是在展示她的青凤无人机,鲸鱼海洋馆,还有最新推出的M爱好者圣地大雪山。”   “显而易见,花灯是景区别的景点,刚才莲叶是荷花池。”   “竟然是如此吗!”   “但是太有感觉了,好想大喊一声,诸位,请回上界。”   不同码头的船都汇聚到这里,船夫们尽职尽责,带着游客们各个灯组底下乱窜,摸摸凤凰羽毛,从鲲鹏肚子底下过一过。   船厢里有小商品,比如河上漂的花灯,可以自己买来放水里,虽然放生了最后都会被景区回收,但船夫老会推销了。   看见情侣就说这灯是灯影成双,买来放了成并蒂莲,看见带孩子的就推荐小鱼灯,寓意鱼跃龙门,年轻人也逃不过,因为灯在水上流,这是青云直上。   张嘴闭嘴吉祥话一箩筐,大家出来玩,本来手上就松松的,哪里抗拒得了这个。   冉优要了个荷花灯,叶知函买了个孔明灯,不过孔明灯是集中放,还要等信号。   冉优把自己的河灯放生了,趴在船舷上看着灯摇摇晃晃地离开,心头前所未有的轻松。   因为冤种们的倾力赞助,现在的水面上星罗棋布地漂着各色莲灯,除了荷花状的,还有蔷薇、玫瑰、郁金香的造型,亦有图个好彩头,象征年年有余的鱼灯。   船夫的桨在水中推开,灯便随着水波轻轻摆动,每一盏灯带上倒影都有两个,一个水上一个水下,水面上的花灯轻轻荡,水下的灯亮堂堂。   像水上花神会一般。   “太美了......”   “梦都没梦到过这么美的,之前没来过,做梦都缺乏素材。”   “师傅,应该这儿就到头了吧,我看着大家船都停在这片水域。”   他们船上一个男生默默举起手,“要是没有节目了俺想上厕所。”   说这话的男生被他对象狠狠肘了一下:“气氛这么好,懒人屎尿多!”   划船师傅跟小说里的大侠一样,呵呵一笑:“再等等,再等等。”   “你要是憋不住我送你去,不急再忍忍,马上要开始了。”   “什,什么。”   师傅露出了武林高人般的神秘笑容,很自傲地背着手看着天,不说话了。   叶知函看了看表,拉了拉冉优的袖子,忍着笑小声告诉她:“焰火表演也是这个时候。”   “是有烟花看吗?”   冉优抬头四处张望,没看见烟花的影子,但耳朵听到了无人机低低的嗡鸣。   几百个小无人机飞上天空,不止她,许多游客都跟着骚动起来,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然,在无人机编队形状编好后,随着一声闷响,忽地漆黑的天幕被照亮。   千万道银光自天幕垂落。   和寻常在天空盛开的烟花不同,这是银色的烟火瀑布,无数银丝从天空坠落,仿佛倾倒的银河。   比银河更宽,更亮,几乎横跨整个湖面,光幕璀璨夺目。   因为特意选择的慢燃烟花,这场从天空流下的烟花雨连绵不绝,漫天星光投向游客脚下的冰川湖。   漆黑的湖面成了镜子,在焰火绽放的瞬间被点亮,天上银色瀑布倾斜时,水面的倒影也随之飞向湖面,两边的流瀑在湖面交叠,形成一个流光溢彩的环。   载着游客的船就在湖面上,仿佛行径在两个时空之间,头顶脚下,两侧都有星星向他们落下。   冉优想起了那些画风清透的动漫电影,站在烟火下仿佛自己是这个银白色的世界的奇点。   难怪电视剧和漫画里都爱用烟火大会做背景,太浪漫了。   落入水面的烟火激起圈圈涟漪,水下的光影比天上更盛。   湖面流动着银辉,花灯亦随之荡漾。   头顶的烟花一幕接着一幕声势浩大,无人机在星空中变幻阵型,除了极具美感的烟火瀑布,也有一些比较土的,什么鱼跃龙门马到成功,无人机在上头组成策马奔腾,底下烟火就是垒成山的金元宝,看着喜人得很。   但在过年的时候,真是土到人心坎上啊。   冉优不是个高敏的人,但站在这船上,头一次有种感官过载的感觉......   太,太热闹了。   天上无人机,头顶是烟花,水下是烟花,水面上是花灯,人坐在水上,目之所及皆是流光,已经分不清天上天下了。   原来这就是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说要上厕所的哥们也不哼唧了,被美得晕晕乎乎。   当然,他也知道在这个时候向船夫提出返程,是一定会被同乘游客打死的。   烟花秀持续了好久,人在这种环境下里难以感受到时空流逝,待到烟火声渐渐消散后大家才缓过劲来。   “冒昧问一下,现在可以去上......”   哥们被女朋友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所有人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   夜色里,一座灯坛从前方湖面中缓缓升起。   它应该一直在那里,不过此前没有点亮,隐入漆黑夜色。   那是一座瑶台仙山。   按神话传说打造的仙阙,云纹仙鹿、雕栏玉树,这座建筑通身洁白,白玉为砌,月光流转。   灯组最前面立着一棵巨大的桂花树,有一樵夫模样的男子挥舞着斧头,旁边是一只玉雪可爱的兔子灯,正拿着棒子倒药。   仅仅这些元素,游客们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哪里。   “广寒宫!”   “吴刚,好好笑,这个吴刚长得好吴刚。”   “好标准的幻想月宫,回到了小时候拿望远镜看月亮上有没有兔子的时候。”   “虽然已经登月了,月壤也拿下来了,但我记忆里的月亮就是这样。”   “不过,感觉少了一个人啊。”   大家津津有味讨论着时,月宫这座饺子包的醋终于亮了。   瑶台上一轮巨大的银白弯月缓慢亮起,月亮上清辉透亮,一如古书中所言的那样孤寒。   在这样的氛围里,弯月上侧身躺着一个人,怀里抱着只小兔子。   那人穿着一身古时绫罗,长发如瀑垂落,微微侧着脸,眉目隐在月光里,看不真切。   她坐在那里,清冷孤绝。   没有人认识她的脸,但所有人脑海里都出现两个字。   嫦娥。   如果世界上有嫦娥,一定是她的样子。   ——————   灯会烟火全程有摄影组拍摄并投到演出屏幕上,但本着美人如花隔云端的道理,向榆特意嘱咐了嫦娥只露半张脸出来,侧着头不给他们看。   果然这个效果好到爆炸,游客们中有见过世面的,但肯定没有见这种世面。   什么水上月夜广寒宫美人,现在在谷民圈实时讨论度比烟火瀑布还高,按这个趋势提前预定明天热搜。   高强度的灯光和烟花表演麻痹了游客脑子,分不清现实虚幻,一口一个叫着神仙姐姐下凡,跟贾宝玉似的。   幕后黑手向榆看着他们痴态也无限膨胀,都开始想下次春晚分会场搬西海来得了,这还没有水平?   灯会和烟火表演不算很稀奇的东西,她别出心裁地把逛灯会和看烟花放到水上,不过是新瓶装旧酒,但谁见过真的嫦娥啊!   向榆只遗憾这位员工来得太晚,要是和吴刚同一批,对威亚熟悉一点,高低能让她做一出真的嫦娥奔月来。   下次吧,下次一定。   这种大型节日就是巨大的流量池,上次丰收节捧红虞山,这次嫦娥应该也能赚不少。   现在已经没多少人拜月亮了,但嫦娥仅仅本色出演就是金字招牌。   员工满意,向榆满意,游客更是五体投地。   船夫开始载着游客们返程,水道汇向冰川湖,湖边旁边是上次的晒秋广场,年夜饭在这儿吃,表演也在这里看。   那尿急的哥们迅速遁了,叶知函和冉优也跟着下船。   烟火零星,冰川湖打开了喷泉。   景区用电签了合同,每个月还有用电指标,达不到不给优惠,向榆不抠抠搜搜的,今晚都用上。   水幕一会儿组成马群一会组成天鹅,这套设备时的出场设置里有多少花样,今晚统统让工程师上一遍。   喷泉很美,很多人围着拍照,她们师徒站在这热热闹闹的喷泉边,叶知函先开口了。   “......刚才在船上放花灯,你许的什么愿?”   “啊?”   “因为你一路都不说话,放完灯后突然变轻松了。”   冉优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很明显吗?”   她看着喷泉,叹了口气:“我其实什么愿望都没许。”   “我在来之前,看见有游园会许愿活动,还有之前考完试在游戏上找你,想许的愿就是想和你在游戏里结情缘。”   叶知函并没有露出很惊讶的表情。   镜中江湖的师徒关系很复杂,大部分网游的师徒关系随着徒弟满级便自动终结,但这款游戏是师傅送给徒弟启动资金,送秘籍送装备,满级后徒弟还可以反哺师傅。   而且游戏指引做得非常差,新手小白初入游戏一窍不通,怎么打怪升级攒钱都要问师傅,容易出现雏鸟情节。   该游戏里的师徒和情缘的含义就是游戏搭子和亲友。   冉优也知道这点,她说   “因为在考研封闭的环境里,怕影响心情,和同寝室室友都不敢过多交流,只有游戏里和师傅能说说话,你温柔耐心,什么都懂,所以更加依赖你。”   “每天能上游戏的时间也不多,玩镜中江湖占据了大部分休息时间,其实我也没分清楚快乐的是师傅,还是休息的时光。”   “感觉冲师傅要情缘,就像小学时候班上女孩子间搞cp,创建家族,以妈妈奶奶姑姑相称,感觉好不成熟,好小啊。”   “但是师傅都要退游了,我这是,小学生心态,其实仔细想想,就是不想失去一个一直安慰我,帮助我,引导我的人,不能接受你的退场,我太自私了。”   她说得颠三倒四,但叶知函没有打断她,只是专注地看着冉优的脸。   冉优越说越不好意思,用力揉揉脸,抬头问道:“那师傅,我感觉你也有什么一直想说,但是没说的。”   “你是不想结情缘吗?哎真没什么,都是我闲得.......”   “我觉得这个倒没什么,很多人都有。”   叶知函也是真不在意,镜中江湖女玩家占大部分,大部分人情缘都是和游戏搭子挂,不过小女孩想和她关系靠近一些罢了,并不冒昧。   她想问的问题,反而对游戏搭子来说太超过了,很冒昧。   “你叫什么名字?不是高级脸盆那个cn。”   冉优怀疑自己听错了,老实巴交道:“冉优。”   “哪个学校的?”   “就在老家的本科,黔大。”   “哦。”   冉优看见叶知函笑了,她听见师傅慢悠悠地说。   “你和你简历里照片不像啊,又化了cos妆,我一直没敢认。”   “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叶知函,如果没记错,你朝我投递了简历。”   ——————   一直安慰她,帮助她,引导她,而且不退场的人出现了。   “你了解我研究方向吗?”   “了解的叶老师。”   “说说看?有没有比较感兴趣的?”   “......”根本没看说不出来!   “哦没事。”   叶知函很宽容,给学生缓冲的时间,“今天不急,我们来日方长。”   她对这个学生挺满意,相处了一年感觉傻乎乎的,没坏心思,也勤劳肯干。   她们还很有一些共同话题,能闲暇时打打游戏,自己第一年带学生,最好带这种知根知底的。   冉优呆若木鸡,看着眼前叶知函从亲亲师傅化身恐怖硕导,好像面相都变了。   导师也不高冷了,对她饶有兴味,一个问题接一个。   一样一样地问她。   “你想读博吗?”   冉优条件反射一个激灵,知道老板都喜欢听学生说“有读博意愿”,当下拼命点头。   “你初试成绩很高,复试一般不刷前几名,我给你提前说一下我这边的规矩?咱们双向选择。”   叶知函第一次收徒弟,心里早就准备了腹稿,此时侃侃而谈:“正式的开题通常是在研一结束、研二上学期那个时候,题目可以你自己想,现在就可以开始看文献了,就像刚才的水文小镇,可以找找关于城市内涝调度相关的论文看看。”   冉优:“对......对......”   “大概研一上学期末,我们要有一次非正式的选题汇报,你要告诉我你对哪个细分方向感兴趣,我们一起讨论细化。”   冉优:“好的。”   叶知函终于想起了什么,又说:“因为你没有师兄师姐,所以我这里准备了论文挂你名,毕业不用担心,我也没有带过学生,怕指导不好,让你焦虑学习以外的东西。”   冉优:“谢谢老师,谢谢老师。”   “还有你进校选课的时候,一定要选统计学,里面的数据分析方法会很有用,英语也别落下,发顶刊需要,不过这些也有我。”   “到时候你只管数据做出来,我来画图、分析数据、写文章,你挂一作我通讯,肯定能在你毕业之前攒几篇下来。以后你想去更高的平台读博深造,我也支持,如果能留在我这更好。”   叶知函说着说着把自己说美了,从幻想中回过头,咳了一声,“不过现在说这些还太远了,先从看文献开始吧。”   冉优:“收到。”   “你今晚订到房了吗?要是没订就和我一间吧。”   冉优面露惊恐:“不用不用不用了......不让您破费。”   我今晚就买高铁回家,睡路边都行。   “本来都花钱了,你住不住都是这么多。”叶知函以为是她不好意思,体贴道,“我正好教你怎么用学校那几个数据库。”   “使不得使不得使不得!谢谢老师,收到,收到。”   冉优连连推辞,这会儿舞台上已经唱起来了,还是唱的车上那首把冉优听哭的眉间雪。   “是不是,每种感情都不容沉溺放肆......”   “只道是,那些无关风花雪月的相思......”   “说来几人能知。”   ......   冉优现在的心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一样硬。   那些无关风花雪月的相思——还真是无关风花雪月。   但是也不能有关科研论文啊! [180]第 180 章:哈蟆谷劳动节   出发前,冉优刷到有人发帖“无偿出年前组会”。   可以免费拥有和国家级青年人才面对面交流的机会,并在其中获得知识和情绪价值。   当时的热评第一是,尽给一些没人要的东西。   她也笑开了眼,还点了个赞,心想大过年的谁这么命苦。   现在好了,大过年的自费车票几百公里,不仅能开组会,还能开一对一小组会,甚至和导师同睡一间,开一晚上组会。   从清晨开到夜晚,由山野开到书房,叶老师搞完学术还能打江湖攻防,一看就是高精力人群,she can 开组会 all day。   来之前在车上许愿,许愿不要和师傅断联。   现在不仅不断联,还能跟着她读三年研。   台上的歌手还在那唱【我也算,万众风情是非良人】、【谁能有幸错付终身......】为此情此景配上了恰如气氛的bgm。   冉优不禁思考起来,如果真的住一间屋,今晚要干什么才能糊弄过去?   导师是广撒网海投的,人家的文章是一篇没看的,自己科研学术水平是为零的。   要是带了电脑,还能打一局攻防,嘚瑟一下师傅你看我这个dps牛不?   但只有叶知函带了电脑,那就很不妙了,总不能拉着她去网吧开一晚上黑。   冉优哈哈大笑两声,斩钉截铁道:“老师,您不用管我,我今晚订车票回去,好好准备复试,早日拜入您门下。”   “今晚还能订到车票吗?”   叶知函已经把眼前呆傻的小花萝当自己开山大弟子了,闻言担忧地看着她,“不用急着走,我也想和你多交流。”   长夜漫漫,可以说的话那么多。   她不像别的导师,不介意冉优没有科研经验,尽管一开始不能迅速投入工作,但这种学生就像璞玉,她今年就带这一个,打磨兴致正浓。   因为要泡温泉写基金,她加钱定了四天谷内酒店(第五天涨得太猛有点订不起了),当时抢的时候没看清,订的默认标间,正好两张床。   今晚上先从数据库讲起,明天再带小徒弟看几个经典的文献案例。   当然出来玩肯定也要玩尽兴——叶知函是这样安排的,明早起床最清醒的时间先写自己的论文,然后带冉优去看雾凇漂流,玩完回来欣赏两篇美文,打一下基础。   中午处理邮件的时候也可以把小朋友带上嘛,让冉优试着审别人稿,有哪些创新性的地方,哪些错误的地方,自己写一版她写一版,最后放在一起对比,批判性思维不就训练出来了。   j人越想越满意,听见冉优要走蛮舍不得的。   这孩子一见面就挺拘谨,心思有些重,胆子太小了。   于是叶知函放缓了语气道:“我只是在学术上早入门几年,略有些薄浅经验,你有任何想问的、想聊的,都不用拘束。”   ......   多好啊。   又是“来日方长”,又是“我也想和你多交流”。   天杀的,考完研去雍和宫许的愿“想一直当师傅的徒弟”,怎么以这种方式兑现了!   你们神仙年底是有kpi吗!谁让你把我情缘安排成老板的!你自己看这恐不恐怖!歹不歹毒!   过年时的哈蟆谷喜气洋洋,天被灯光照成了橘红色,到处都是暖融融的灯笼。   游客们穿得乱七八糟,手上拿着糖葫芦,提着小鱼灯,水上飘满了各种形制的彩灯,满坑满谷都是浓艳的颜色。   耳边还有国风歌手深情献唱   【台下人走过,不见旧颜色~】   【台上人唱着,心碎离别歌......】   冉优和叶知函走在台下,穿梭在这样盛大的新春景象里,到处火树银花张灯结彩,她们在“这个好好做可以发顶刊”、“实验做累了可以看文献休息一下”、“最重要的是把这个故事讲完整”。   有景区官方的小贩推着车戴着喜庆的红帽子,脆生生地吆喝着卖新年礼物。   “糖葫芦嘞——红红火火的糖葫芦!”   “锦鲤钥匙扣带一个,鱼跃龙门,前程似锦,财源滚滚,金榜题名!”   “桃木小符带身上,驱邪避灾保平安,大人小孩都顺当!”   “两位!”摊贩停下来,冲二人摆了摆自己的虎头拨浪鼓,笑得热切,“是姐妹吗?来个平安福袋阖家安康,还是来个同心锁?锁住福气锁住缘~”   冉优:“她是我导师。”   小摊贩愣了一下,从小车子里摸了一把桃子杏出来:“那就祝老师桃李满天下。”   然后给冉优展示椰子水,以及一个鼓励的眼神:“来瓶if椰子水,影响因子年年高!”   根本难不倒她!   这个景区的工作人员真是人才,叶知函被哄得很开心,买了小车上的水果和椰子水,把果子拿起来看,上面贴了福字样的金纸。   “好漂亮,老板真会做生意。”   俩人分水果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声喜气洋洋的打招呼声。   “小花萝!你还不去吃饭吗!”   冉优抬头一看,一个五毒模样的人兴冲冲地朝她跑来。   是方才在游园会玩得尽兴的毒姐,和一脸命苦的冉优不同,此时她脸上挂着明艳的笑容,气色好得不得了,被欢快的氛围滋养得容光焕发。   “我刚才巡场看到你了,然后想散场了来找你在哪,你猜怎么着,没看见你人,但碰到我帮会了,大家都在帮你找师傅~”   [小花萝找师傅]俨然成了小蝌蚪找妈妈一样的新春庆节目,已经不知道传到哪里去了。   “他们给了我好多好多无料,还有一堆在行李箱里,嗨呀累死我了。”   爽玩了一天,毒姐说话的声音都很亢奋,手上提着巨大的帆布包,本来身上配饰就多,在同好中玩了一天更是挂得跟杂货店一样,还在努力在包里翻找自己的制品。   “我要给你什么来着,我刚才在一个摊位看见了个小花萝娃娃特别可爱,给你一个!”   “我看气氛这么好,你那师傅找不找有什么要紧的,快来和我们玩啊。”   翻着翻着包,毒姐动作顿了一下,“我游园的时候,好像看见你身边有个人。”   她一抬头,看见了因为没穿cos服被她自动忽略成背景板的叶知函。   “您——”   “您就是,花花师傅?!”   热心的毒姐惊叫一声,叶知函笑着点点头,毒姐喜出望外,拿起手机在群里发语音。   “找到啦找到啦!不用去广播站了!”   “脸盆有人认领了!”   “对对对,现在我们准备去吃饭,我们在音乐喷泉这里,拐个弯就到了。”   她语速跟连珠炮一样,发完语音满脸兴奋地抬起头,上下端详叶知函。   “嚯——”她对冉优竖起大拇指,“难怪这么念念不忘,师傅一表人才。”   冉优惊恐地睁大眼,下一秒毒姐就像欢快的小炮仗一样,以冉优亲友自居,嘚吧嘚吧冲叶知函讲。   “小脸盆来的路上还哭呢,我给你说啊花花师傅,小脸盆是个好孩子,你要好好带她,这孩子完全就是师傅重度依赖,一刻都离不了人的。”   叶知函若有所思:“我会的。”   她转头温柔地看着冉优,摸了摸孩子的头发:“.......我回去就向院里申请换大办公室,你工位就在我对面。”   这样就可以好好带着,一刻不离了。   冉优倒吸一口凉气:“不不不用叶老师,这么客气干什么!”   毒姐不知道她俩在嘀咕什么,看见师傅摸冉优的头心头一喜,给自己心里比了个大拇指,再接再厉。   不错,我的产品我来添砖加瓦!   “花花师傅!脸盆特别懂感恩,她说考研为了督促自己起床,最幸福的事就是每天早上六点半,在号上和您说说话,一整天学习都干劲满满。”   “是吗。”叶知函眼神愈发柔软:“以后天天都可以。”   她五点就起床了,还可以叫冉优起床。   冉优疯狂拒绝:“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   毒姐给了她一个嗔怪的眼神:“在车上怎么说的,怎么当着师傅的面不好意思了呢。”   “还有啊,脸盆她还说......”   毒姐低下头,大大咧咧地看向冉优,“你踩我脚干什么。”   冉优都快给她跪下了。   求求你收了神通吧!   再让你吹下去,叶老板能让她在工位上打个行军床,一刻不离五点起床!   乱磕cp害死人啊!   看着女孩在灯光下的脸涨得通红,毒姐顿悟了,“害羞啊。”   在车上还教了冉优要大大方方的,不能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当时还答应得好好的,怎么这样!   俩人眼神交锋,一个眼含热泪,一个恨铁不成钢。   最后还是毒姐,很有分寸地比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但还贼心不死地、欲盖弥彰地感叹了一句:“但是师傅就是师傅啊,师傅是。”   冉优一把捂着她的嘴。   师傅是不可以成为导师的!   三个人打打闹闹,毒姐拉着他们往年夜饭的场子去,说让帮会的人帮她们三留了位置,就等她们了。   这个话题安全多了,冉优松了口气,跟着小步快跑,边跑边好奇道:“这个是在哪里吃?食堂吗?”   “想多了,食堂怎么可能够......按卖票的强度,今晚应该有一万人要在这里吃,而且都是晚上不好错峰,别说饭桌了,他们的灶都是露天搭建的。”   闻言,叶知函都愣了一下:“不是盒饭吗?”   “卖我这么贵的票,至少也要是现炒的吧!”   毒姐其实心里也没底,人数上去了只能吃个氛围,不能讲究味道。   她只催促这对师徒,“别管啦,有什么吃什么,快走快走!”   果然,走过搭建的屋台,之前空旷的晒秋广场和广场外面的停车场,今天全部清空,被一望无际的圆桌铺满。   八仙桌上铺着红桌布,地上铺着红地毯,原先晒秋的位置全是十人一组围坐在一起嗷嗷待哺的游客。   哈蟆谷的电跟不要钱一样,旁边的树统统缠上灯带换新装,都挂上了花灯,一副老树开红花的喜庆样子。   原先的民居盛装出席,挂上了成串的白萝卜条、红薯干、琥珀色的柿饼,也少不了景区的老演员,腊肠腊肉腊鱼,特别有氛围。   一副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的富足模样。   也少不了他们和游戏联动的立牌、灯饰、KT板,景区用辣椒和玉米给他们拼了“镜中江湖”四个艺术字打广告,底下还有“马年大吉”几个字方便的游客打卡。   真是难为他们能在这么拥挤的环境下挤这么打卡墙出来。   就这么说吧,之前晒秋放竹匾的平屋顶上都摆了大红桌子。   旁边甚至有警察在执勤,正在扶游客上屋顶,看得人不禁沉思,今年哈蟆谷是给上面交了多少税......   虽然本质上就是坝坝宴,旁边甚至还有个农场坝坝宴标配的表演舞台,但是也足够让人震惊了。   毒姐一路小跑,凑上去给引导小哥看亲友发自己的消息。   “E251K桌。”工作人员了然,“请跟我走!”   地上是防滑软绵的红地毯,工作人员生怕把游客饿死了,脚步走得飞快,几人跟着一路小跑,不时身后还有人催促让行。   “让一让,让一让,上热菜了!霸王肘子来咯!”   两个穿着围裙的传菜工端着托盘从她们身后挤过,托盘里的肘子个头饱满,肉皮红亮软糯,颤巍巍油润润的,上面的酱汁像挂着的果冻。   网络小说里“xx经过时刮过一阵香风”具象化了,三个人的眼睛跟着那盘菜走,同时用力、深呼吸——   毒姐猛吸一大口,幸福到抓狂:“啊啊啊香死人了!这是给我们吃的吗?小帅哥,不会是给你们老板开小灶的吧?”   前面引路的小哥强忍着笑:“就是给你们吃的,你们的年夜饭。”   “不会吧不会吧,会这么良心?你们不应该是随便一个盒子卖888+380薅光我们压岁钱,然后再用3888飞天怨种票收割年终奖,再和无良旅行社合作,给我们住青旅吃盒饭卖保健品,不往游戏里充钱就打耳光,最后边境线一跨就把咱们卖到西海隔壁嘎子吗?”   毒姐小嘴跟相声一样,前面的小哥笑得浑身发抖。   “不知道,我们是哈蟆谷的志愿者,目前还没有收到拐卖游客的通知。”   “哦,景区的人。”毒姐突然冷静,“那不奇怪了。”   “啥时开意见反馈,我去给镜中江湖留言明年还在哈蟆谷,老宋当个事办。”   工作人员也递给她一个值得信赖的眼神:“景区提前两个月就在给年底招志愿者,联系了五家流水席团队,招了两百多个端菜摆桌的志愿者。”   今年村里过年办喜事做包席都找不到专业团队,能帮厨切配的全被向掌门一锅端了。   当然,也可能不需要办喜事了。   现在村里最大的事就是哈蟆谷这要开到十五的年夜饭。   冉优吃了一惊:“你也是两个月前报名的?”   “不是,我是哈蟆村的村民,两个月前还在外面上学。”   引导的小哥面色都扭曲了一瞬,“今年寒假回家一直在景区帮游客除草捉虫种地,单子根本做不完,本来以为过年能歇一下。”   结果过年向老板急着要人,他们全家老小,从十五岁到七十五岁,从除夕到十五全在景区帮工。   中年力工帮忙扛桌子,年轻人负责引导,有健康证的在切菜帮厨,普通人在打杂送水。   可恶的劳动节,伪装成春节吓我一跳。   就算如此了,在哈蟆谷帮工还是现眼的活,家里新添的大电车都是拜“景区向老板”所赐.   大家一个报名比一个积极,本来一家人只去一个劳动力,但架不住有人卷起来。   引导小哥家里人少,父母干脆把家里太奶的名也报上去了,七八十岁的年纪了,大过年的颤颤巍巍地给游客打包礼盒。   镜中江湖三人组:“.......”   听起来好丧心病狂啊!   景区分外能说会道的小摊贩都说得通了,这也是哪家在外面读书的学生吧。   冉优觉得这是最感同身受的一集,心有戚戚道:“那你很惨了。”   和我一样。   毒姐也给他支招:“春节要走亲戚嘛,你要不出去走亲戚避两天。”   “不行的。”引导小哥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意味深长地道   “我家今年翻新了卫生间,小道消息明年还可以全屋翻新,但是先后顺序要看名额,这种挣表现的时候我要是请假,你猜我爸妈会不会用皮带把我吊起来抽.......”   那绝对不比掌门的陀螺转得慢。   还走亲戚呢,没有把亲戚也一起绑过来帮工已经算和睦友爱了。   “两位,E251K就是这儿,嘿,你们朋友给你们留了位置呢。”   “这边这边——!”   循声望去,帮会的人占了一整张圆桌,几个穿cos服的小女孩正奋力冲他们挥手。   旁边支着的旗帜上,【加强五毒】四个大字迎风招展。 [181]第 181 章:掌门你说两句啊   游客的八仙桌上,除了一次性的碗具和公筷,还有一个特别喜庆、特别大席的果盘。   上面摆满了砂糖橘、开心果、糖炒栗子、瓜子花生等零食,红的红绿的绿,在桌子中央格外抢眼。   果盘旁边是镜中江湖官方美工做的立牌,座位号旁边画了小人,美工力超群,上面还有个呼叫铃。   见她们三一过来,桌边的七秀姑娘立刻把呼叫铃按下去:“好啦人齐了!我们开始走菜!”   大家配合地发出欢呼声,七秀虽然完全不认识冉优二人,和毒姐也只有网友关系,但非常热络地把桌上果盘给她们抢过来,然后从小书包里掏出什么东西往三人兜里塞。   “快吃呀快吃呀,这个柿饼巨好吃,差一点就被他们吃光了!我放包里给你们藏了三个。”   包装上贴着“好柿发生”的吉祥标语,撕开包装里头的柿饼个头很大,外面带着白霜,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咬上一口软糯劲道,一点涩味都没有,果肉绵密浓郁,晒成干后柿子的香味也浓缩了,在嘴里越嚼越香。   中间柿子的小舌头,竟还有一点隐隐的软糯流心。   冉优咬了一口就扒拉着包装,试图找出后面的生产日期。   “不用找了。”   她左边那个大鼻子洋人女孩不甚熟练地嗑着瓜子,学着其他游客样子把这种小东西放到嚼吧嚼吧,然后把壳吐出来,面露难色地道,“自己做的景区。”   “什么?”   旁边另一个穿着很洋气的卷发姐姐帮忙翻译:“是景区自己晒的柿饼。”   她看起来对这个山谷了如指掌,侃侃而谈   “桌上的这些,只有瓜子红枣、巧克力和开心果不是景区自己做的,青稞糖、大虾酥和冻米糖可以在食堂带走,砂糖橘、小金桔、糖炒栗子买不到,景区自产。”   其它玩家纷纷露出惊讶的眼神:“你是景区工作人员?”   “不是。”羊毛卷姐姐露出个怀念的眼神,“因为这些柿饼是游客收的,砂糖橘也是我们剪的.......”   “年前,我们谷民圈——就是你们这次抢票的app,农场发布了许多周末轻度游、可以免费享受采摘乐趣、亲自动手后带走劳动果实的小任务,就像之前丰收节那样,用劳动换食物。”   “因为景区的东西嘛它不上链接,这种小活动挺划算的,周末有地方去,干活运动一下,走之前还可以带两个柿饼走,有时还会线上奖励我们种地能量,做完账号里还有成就呢......”   “我在哈蟆谷旅居,上上个月发布任务帮忙弹棉花,上周发布任务让帮忙晒柿饼,上周发剪刀让帮忙剪砂糖橘,所以为了特产和成就,我每次都去。”   “每次都觉得这么大个景区不至于请不起工人,但每次都为了完成任务都累得两腿颤颤回家,后来回过味来,虽然景区请得起工人,但是请游客更是一分钱都不用,我们还倒贴交门票。”   “每次都告诉自己不要韭了,我们玩家团结起来造反,让景区无计可施,它的砂糖橘没有人剪只能拦在地里,然后最后不得不低价上链接卖给我们。”   “但是没有任何一次成功,每次都有数不清的叛徒背着我们去干活,当然,我也是叛徒的一份子。”   听到这里的玩家们眼神渐渐肃然起敬。   毒姐咬着柿饼,先赞美了一声,然后才点点头:“是的,你们不去景区也会请人摘,宁愿烂树上也不会给你们买。”   显而易见,景区出品的作物是不可能上网卖的,这样才能保证稀缺的昂贵。   现在谷民哼哼唧唧,真挂上网卖了,第一个造反的就是种地的。   旁边叶知函默默点评:“这让我想起了资本家把牛奶倒进河里也不给穷人喝的故事。”   “nononoo,掌门,不是资本家,没有浪费。”   旁边洋人女孩严肃发声,“我是员工,我知道。”   食堂浪费的边角料,都会被聪明的埃尔莎吃掉。   “你是员工吗?”   看着眼前中文都是说不利索、微微富态脸上长雀斑的女孩子,旁边羊毛卷谷民都忍不住笑出声,“那你给我说,你们掌门现在在哪,今天都没看见她。”   埃尔莎思考了一会儿:“掌门在摁猪。”   旁边路过了一个工作人员,随口丢下一句:“瞎说,掌门明明在给你们包饺子。”   冉优已经知道掌门是谁了,村民的财神爷,哈蟆谷的唯一老板。   今天短短一天,在不同的工作人员口中就出现了“掌门在后厨炒菜”、“在摁猪”、“在包饺子”、“在给你们洗八仙桌”、“在放烟花”、“在卖鞭炮爆竹被警察蜀黍抓了”......等许多版本。   编排大老板是你们谷的什么企业文化吗。   羊毛卷姐姐叹息一声,剥开个砂糖橘狠狠塞嘴里:“所以大家放心吃吧,都是纯天然无添加,我们还能给自己吃的东西下毒不成。”   听君一席话,玩家和谷民之间本来就不多的距离感已经消失了。   同时天涯沦落人。   毒姐举起了饮料杯,仰天长叹:“一样的,一样的,那我就不得不给你讲讲我们玩家是怎么被狗策划玩弄于股掌之中.......”   ......   他们这一桌,六个玩家四个谷民,年夜饭开得跟诉苦大会一样。   玩家说他们的外观怎么抢钱,活动怎么逼氪,游客们说“景区的地是自己种的”、“景区的菜是抢钱的”、“连他喵的房子都是自己修”......   真是你一牵我舞如飞、你一引我懂进退,执手相看泪眼,说起来都是辛酸泪。   冉优跟着导师屁股后头,有点放不开,就一颗一颗吃砂糖橘。   橘皮紧实水分饱满,口味清甜明快,果粒在舌尖一粒一粒,每次咬破一粒都像咬破一颗果汁味的马蹄爆爆珠。   那个羊毛卷资深谷民说,他们早就打听到了小道消息,今晚的菜全是这个品质,就是像柿饼和砂糖橘一样,别处吃不到的——不然他们又不玩游戏,才不买饭票呢!   他们都是有依据地韭,不是乱韭的。   说起哈蟆菜的美味,被景区割得头顶发绿的谷民也会高傲地抬起头。   大家边嗑瓜子边唠嗑,还在看台上歌手的表演,我姑道上朋友已经在唱了   【那年长街火拼正凶   同骑摩托,烟雨如梦   巷口躲刀,望进一双凶狠眼眸   刀锋微凉,风吹过血雨朦胧   一时心头悸动,似他手中钢管   抡起来翩若惊鸿   而你撑伞拥我入怀中   一拳一拳打得我好痛】   搞得热热闹闹的,他们又坐在屋顶上,坐得高看得远,看表演看得可清楚。   虽然是镜中江湖砸重金请的歌手,但现场氛围太好了,很有在农村大席一边搂席,一边看台上主持人才艺展示的感觉。   而后面的菜一端上来,这种吃大席的感觉更强烈了。   先上桌的是四凉八热,标准搂席配餐,按的之前发布的菜单,什么丐帮叫花鸡、太极剁椒鱼、唐门炖老鸭,当时大家还在笑着说取这些花里胡哨的名字,能不能吃啊。   热菜一上,这何止是能吃啊!   端上来也顾不得是丐帮的还是唐门的菜,那叫花鸡一敲开,里面是层荷叶,荷叶再一掀,金黄油亮皮酥肉嫩的鸡肉就露出来,手拿着轻轻一撕就脱骨了。   剁椒鱼是正经荆楚做法,太极一黑一白,菜上也竟是红绿双色剁椒。   端上来的是两个巨大的鱼头,青红双色看着美得很,一半红亮鲜辣,一半青花椒香味扑鼻,剁椒还铺成了太极图样。   还有啥炖老鸭炖老鸡的,以及三人组方才惊鸿一瞥的霸王肘子,热乎乎地陆续端上来的时候就一个感觉。   “菜这么硬啊!”   口味更是不必提了,打工人辛苦一年来上周末一口,什么怨气都没有了。   就像游戏里有buff的蓝药一样,方才还在猛猛吐槽策划/掌门,菜一端上来大家都埋头猛吃,不管方才游园会上是什么天策上将、清冷佛子,坐餐桌面前都吃得满嘴流油。   主食都有四种,米饭,龙门臊子面,白面馒头,红糖发糕。   兼顾天南海北各地口味,哈蟆谷已经很有全国知名大景区的样子了!   发主食的工作人员像空姐开餐一样,推着小车挎着篮子,招手即停,要什么给什么。   如果是要馒头发糕的,很溺爱地再给你一勺老龙妈辣子酱——是的,应龙在向榆建议下,就着他头像开始卖下饭菜了。   大米饭就够大家干个三五碗,工作人员还会很溺爱地说,后面还有菜,现在少吃点饭,让大家改掉吃主食的坏习惯.......   在座的一桌人,除了埃尔莎、叶知函,三个路人谷民,一半的人都化着精致又夸张的cos妆,穿着很时髦的游戏制服。   这些美美出门,平时只会出现在摄影机前的coser们,就这样毫不违和地在桌前左右开弓、大吃特吃。   像秀姐穿着宽袖大袍还戴了假发包,直接问工作人员要了皮筋,把衣服薅起来,头发捆好后大快朵颐。   冉优百忙之中抬头看了一眼,场面特别诡异。   但是也忍不住想,那些在游戏里面世外高人一般的角色,在吃饭干活的时候,也得换成这个造型吧......   饮料也是不少的,是在景区广受好评、老少咸宜的花生露,除了花生过敏的都可以喝,花生过敏的人也有薄荷茶。   也有哈蟆谷没有过分宣传,但是在小圈子里如雷贯耳的酒精饮料,低度数的小麦果汁和葡萄汁。   一桌人本来都说不喝酒,但是尝了一点纷纷觉得不喝太亏了,反正度数低,一人一杯全部瓜分了......   就是字面意思上的吃好喝好。   整个席面上,最没有档次的就是桌椅板凳,不太配套而且花色不一样,向榆尽力去借的这么几百套座椅都在这里了。   除了哈蟆谷村民家里祭祖的八仙桌没抬上来,方圆十公里大家屋里都找不出一套私藏的板凳。   台上有人唱歌跳舞,台下露天搂席大鱼大肉,华国人许多乡愁都有农场大席的影子,带着这种刻进DNA的东西,虽然这场宴席造价颇高,但在氛围上,让素未谋面或网友拼桌的大家如同做了亲戚一般。   太亲切了!   三杯酒下肚,七秀姑娘唰地就站起来了,眼眶红红的。   她打了个酒嗝,举起自己的花生露。   “来吧,大家今天坐这儿都是缘分,我得单独提一杯。”   “这第一杯饮料,敬狗策划,虽然过去这一年没少骂,但要不是策划发力,我们也不能天南海北的聚在这里,吃上热乎年夜饭。”   “今儿是过年,咱们帮会来了这么多人,在座的一桌,有在游戏里卡茅厕里出不来的萌新,有我从稻香村带出来的徒弟,有攻防时候一起作战奶妈,还有帮我们剪砂糖橘的谷民姐姐,虽然咱们现实里谁跟谁都不认识。”   “但能坐在一张桌上吃年夜饭,那就是缘分!就是一家人!”   “多的不说,就祝大家攻防顺风,PVP 常胜,江湖路顺,亲友常在!”   说完,她豪气万千地将酒杯里花生露一饮而尽!   “好!”   “说得好!”   其余几人也被游戏氛围感动,几个没玩过游戏的谷民站起来,端起杯子:“虽然我们没玩过这个游戏......”   “哎哎,那我得羡慕你没来我们游戏坐牢。”   “来来来,干杯!”   “干干干!”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大家举起手中各异的饮品,有葡萄汁的有薄荷茶,五颜六色的杯子碰到一起,齐声说新年快乐。   大家刚把杯子碰完,突然另有一只举着杯子的手插入他们。   “这么热闹,带我一个呗。”   冉优回头一看,是个颜值超模的紫衣小女孩,头上还顶着只戴红围巾的蝎子,此刻笑眯眯地对他们笑出虎牙。   这是——官方委托的cos演员!   “啊!”   另外几个人也惊叫一声,纷纷回头,他们桌被凑过来的coser包围了。   刚才他们还在舞台上跳舞走秀,现在已经端着杯子走到席位中间。   玄瑛身后又走出好几个身影,提着裙摆的水袖秀娘,身披重甲的苍云将士,还有藏剑少爷、明教喵姐、天策府将士......   他们要么是景区在职员工,要么是镜中江湖花大价钱请来的职业coser,不少在平台上有几十万粉丝的网红。   秀娘掩唇一笑,端起饮料:“七秀坊祝各位韶华永驻,喜乐安康~”   道长虚怀若谷地做了个剑指起手式,语气淡然:“贫道就借这杯薄饮,祝各位道友新的一年岁岁常安,万事胜意。”   身披重甲的将士先把酒杯先放下,双手抱拳行礼,声如洪钟:“诸位袍泽,祝往后日子策马江湖,无往不利,剑锋所指,尽是坦途!”   “哎呀,一个个的混蛋,都说得这么官方,那我就祝各位侠士们,身康体健,百毒不侵~只有你们欺负别人,没有被别人欺负的份~”   “这,这.......”   玩家和游客们被惊得够呛,还有两个直接把coser的艺名叫出来了。   “小多梨!是你吗小梨!”   “云光老师!”   “啊啊啊啊宝宝,这是,这是可以这么近看的吗,可以和你合照吗?”   对侠士们的要求,coser们当然是言笑晏晏,有求必应。   这让大家幸福的快晕过去了......   cos之间亦有不同,玩家们装扮都是为了好玩好看,或者冉优这样为了找师傅。   但在官方授权的条件下,这些职业coser一举一动都要经过培训上皮,在今晚,他们就是代表这个“角色”的人。   被镜中江湖认可,玩家们可以把他们当成游戏角色。   平时搞活动,宣传请到了“xx嘉宾”、“xx签售”,到了现场有名气的coser就是里三层外三层,拉着警戒线排着长队。   哪里可能这么近,还端着杯子来挨桌说贺喜词。   这一桌人激动得团团转,旁边桌的也停下筷子,好奇地看过来。   “不要激动,不要激动。”   在场面即将混乱起来之前,一身宋制汉服的宋秋从coser群里走出来,手上拿着话筒,和大家挥手打招呼。   “宋总!”   “秋秋姐!”   她特别有范地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别激动啊,大家都有,我们coser老师一桌一桌地过来,有序道喜,好不好?”   “我是宋秋,大家都知道,我离开了镜中江湖制作组几年,但心里一直放不下这片江湖,今年是江湖十五年生辰,我回来守护我们当年的初心了,希望未来能和大家再续缘分。”   “这杯茶,敬我们十五载风雨同舟,谢谢大家。”   说罢,她将茶举了举。   光是看见她,许多老玩家们眼睛就热了。   不管刚才怎么骂,但是官方真下场的时候,心里还是特别有感情的.......不管是怀念的游戏,还是当初的时光。   “谢谢秋秋姐!”   “我们还有下一个十五年。”   “好好好,我会一边骂一边玩的,请宋总放心。”   .......   看着玩家们感动不已的样子,羊毛卷谷民拿手指绕了绕头发,又是羡慕又是......五味杂陈。   这是我们谷民的主场诶。   不止你们有设计师,我们也有掌门的!   虽然,虽然刚刚才吐槽过她。   可恶啊,她去哪里了,不会真的在后厨炒菜吧!   谁让她炒的!快把她叫出来啊!   她拉了拉旁边朋友的衣服:“你刚才去后厨偷学厨艺,看见我们掌门了吗?”   “没有诶,我也在想.......”   “怎么,在想我的事?”   两人讨论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女声从后面传来,回头一看,向榆正笑吟吟地看着她们。   她把两提花生露往桌上一放,豪爽道,“我刚才看你们桌没饮料了,拿饮料去了。”   “掌门!!!”   在第一位羊毛卷姐姐激动到刺破天际的这一声后,别桌的谷民纷纷回头,看见向榆那刻纷纷变成爱攀比的小孩,声音都变调了。   掌门你也拿话筒说两句话啊! [182]第 182 章:接财神   有一个人带头后,喊掌门的声音越来越响,渐渐连成颇有规律的一片。   像演唱会散场后齐声喊安可那样,声音越来越整齐。   “掌门\٩('ω')و/掌门\٩('ω')و/”   “掌门\٩('ω')و/掌门\٩('ω')و/”   期间穿插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谷民闹哄哄的起哄。   “掌门你说两句话啊!”   “掌门精神点,别丢分!”   “跟谁没有才艺似的,掌门打一套五连鞭给他们看看!”   向榆提着饮料站在中间,周围的人连表演都不看了,全部举着杯子朝着这方,眼巴巴地看着她。   就像小孩子一样,自己家里进了陌生小朋友,大家对上暗号是可以很愉快疯玩的,但如果新朋友的家长来接人了,当着自己的面说一些“宝贝真棒”、“这么能干呀”的话,性质就变了。   这明明是我家,我也有家长!   也要表现让家长表现出很宠我、很待见的样子来。   你快啊!   向榆站在中间,感受着身后视线如芒在背,但迅速get了游客们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抽风。   没办法,要是你家系统在食堂吃个饭能触发十多次争宠过场cg,你也会这么熟练。   尤其是和游客们打了一年交道,屁股一翘就知道他们想拉o还是拉o,这种情况就是死要面子。   旁边宋秋和玩家们都十多年交情了,说起来又是时光长河又是风雨同舟,而我奴役游客的历史不过一年,只能说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   向榆哈哈干笑两声,话筒都传手上了,不得不发。   “这是哈蟆谷和诸位过的第一个春节。”   “去年今日,这里不过是一方不起眼的荒山,是诸位于相中这方山川,是诸位挥锄耕于田垄,从此草木逢春,山川焕颜。”   “山水有幸,得遇诸君,祝大家新春快乐,愿年年有今日,岁岁共春风。”   她说完这段,还特意提起花生露,挨个给圆桌游客满上,不忘边倒边说好听话。   “如果哈蟆谷会说话,一定会说幸得识卿桃花面,从此阡陌多暖春。”   来吧来吧,就算你们天天在谷民圈蛐蛐我,这个时候有外人在,正是我慈你孝的时候。   虽然没有发言稿,临时凑的一番台词有点假大空,但诸位精神股东还是满意的。   不错!就这么宣传我们!   地是我们种的,房子是我们修的,我们就是哈蟆谷的春天,中听!   “好!!”   “别说,在哈蟆谷任劳任怨干了一年,听着心里还是挺美的。”   “好听爱听,能不能点名夸奖我一下,我谷民号是W48545。”   “不错啊小向,再讲两句这式样的。”   几杯酒啊喝这么高。   口嗨的时候狂得很,但真被向榆和宋秋走到眼前,游客们还是挺拘谨。   都是进入社会的成年人了,帮忙倒饮料的时候大家纷纷站起来双手举杯,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商务笑容。   一圈倒下来,桌上的玩家没一个坐着的,有玩家掏出笔请宋秋签名,向榆稍微看了一眼,是玩家整活的类似“加强xx门派”,然后游戏制作人在底下签名的小花招。   字是真字,没盖章也不做数,唯一用处就是回去发社交媒体上嘚瑟一番。   但旁边谷民立刻不干了,羊毛卷姐姐拿做了水晶的长长指甲抠抠向榆衣服,满眼期待:“掌门!我也想要签名。”   向榆:“.......”   这无缘无故的攀比心究竟从何而来啊!   终于明白为什么二孩家庭难带了。   她从宋秋那里接过笔,唰唰在谷民递过来的板子上画了个石音教她的简笔小哈蟆。   小姐姐欢天喜地地接过来,旁边的游客看了眼睛瞬间睁大:“我也要小哈蟆!”   “我也要我也要!”   “掌门我想要小狗,可以给我画一只小狗吗!”   大过年的不打孩子,还有外人在,不能给别人看笑话。   向榆在心里默念着我慈你孝,面上和颜悦色,温柔道:“一个个来......”   今天来的玩家都是核心群体,宋秋作为镜中江湖的新掌舵人要挨着挨着过去打招呼,和玩家说几句体己话,向榆本来脚底抹油想溜,但这个情况却是由不得她。   本来以为打个招呼就能结束的事,就这一桌就耗了十来分钟,下一桌也一脸期盼地等着掌门来虎摸,来贴贴,都快变成星星眼了。   是错觉吗,总感觉大家平时关系没有那么好。   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   也辛苦了coser们,宋秋和向榆只需要说好听的,他们要和玩家互动、拍照、一举一动都要在人设上,只能跟着老板一桌一桌挨着营业。   在这种氛围下,玩家们自己也整活起来,穿着cos服学着官方coser的样子串桌。   本来在这种线下漫展围着圆桌原地搂席就很诡异,角色扮演和敬酒活动加在一起,更是礼崩乐坏到没边。   一会儿喜欢的角色来桌子前互动,说些喜庆的吉祥话,一会无料没发完的产出凑过来,挨着挨着发小礼物,不白来,都不白来。   更有一对穿大红喜服的夫妻过来发喜糖,是之前火车上那对丐帮和秀姑娘,十年前在游戏初识,如今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当初结婚拍的婚纱照,现在十周年纪念日来线下活动补拍喜服。   大家纷纷表示登对,总算磕对了一次。   谷民们就跟吃旋转小火锅一样,一边吃饭一边应接不暇,时不时过来一个奇装异服的祝他们新年发财,还能拿免费礼物,听玩家科普他们游戏的角色、门派、师徒关系。   提及师徒,冉优是怕大家那张嘴了,欲哭无泪地自己把来西海找师傅、最后线上师徒走到线下的恐怖故事复述一遍,最后一脸幽怨地看向毒姐。   “谁让你车上哭这么大声!”   见证全程的毒姐发出惊天爆笑,“我们帮会一直在游戏上和论坛帮你发,现在好多人都在问,可以把后续传上去吗?”   小花萝找师傅被热心玩家打上tag发到社交平台上,想必今晚出了后续,他们这老游戏开年第一攒劲的神贴就要诞生了。   巧合到是游戏公司都可能下场蹭热度的程度。   冉优已经眼神死了,是叶知函主动接话。   “可以啊。”导儿心情特别好,此时眉目舒朗,温和道,“不带我们真名就行,我也觉得特别有缘分。”   一个人的痛苦,成全了一群人的快乐。   虽然知道自己坑了冉优一把,但毒姐整活的欲望没有丝毫消退,她强忍着笑意说。   “就着这好酒好菜,我们给你搞个拜师大会怎么样,就像游戏里那样~”   “那可不,来吧来吧,小脸盆别苦着脸了,多好的事情。”   “来来来师傅请上座,我们见证人站两边。”   “然后游戏里拜师流程啥样的来着,束脩六礼是吧,要拿些啥?”   毒姐把果盘拿起来抖了抖:“来来来,红枣桂圆,给小脸盆拾上,红豆呢,一片赤诚之心的红豆。”   “今天菜里没有红豆啊,红豆包怎么样?”   “最重要的是莲子和芹菜啊!一个是师傅苦心孤诣,一个是徒弟勤奋好学,不能少啊。”   “等一下等一下,我去问后厨要。”   “后厨忙都忙死了,还有哪里能搞,”   最后还是谷民吃饱了擦擦嘴,站起来就这个靠谱:“我去吧我去,我地里种了芹菜,我去给你拾两根。”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不嫌累的。   在大家群策群力、共同见证下,冉优将一根粗壮鲜绿的芹菜举过头顶,又呆滞地在热心围观群众指挥下奉上茶。   叶知函这茶喝得爽快,刚才众人找芹菜的时候她去景区小卖部换了红包,爽快地给即将入门的开山大弟子送上新春祝福。   还有那句意味深长的。   “喝了你的茶以后就是你师傅了,以后学术圈险恶,咱们师徒一心,同去同归。”   给热心群众感动得不要不要的,几个人带头哼起了他们游戏里经典的同人曲,然后别桌的玩家也跟上,一传十十传百,开始了玩家自发的大合唱。   坐在人群里啃红糖馒头的姜语彤听着玩家们气势如虹的歌声,喝了口花生露:“又来了,咋这么有节目。”   一整天了没一会儿消停的,景区活动安排得本来就不少,玩家的自发表演更是密集。   台上是cos,台下也是玩家的cos,台上是歌手,台下也有大合唱,倒反天罡啊。   “感觉这群玩游戏的像景区出钱请来的一样。”   竺新瑶趁玩家们唱歌时猛猛夹菜,此时吃得摊在椅背上,悄悄裤子解开一扣:“明年能不能也把这群穿奇怪衣服的人叫过来,比野生动物园还稀奇......”   他们河狸大队也围了了几桌,都是修完基地后留在景区没走的。   除了当初最棒安全屋的评选,大家其它时候还是很有战友情,平时在雪山上一起啃玉米烤红薯,今天说什么也要下山吃顿好的犒劳自己。   “无双呢,我们总设计师,一整天都没看见人。”   “和她游戏里的亲友不知道抱到哪里去了,这会儿在别人桌吧。”   “我看她这个寒假是走不了了。”   “附议。”   “哎,小竺,虽然网友一直说我们河狸队是免费劳动力大冤种,但是你看,比起这群自备服装来表演给咱们看的游戏佬,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特别清醒啊。”   “啊?你能这么想也挺好的......”   “我说真的啊,他们就是自费的氛围组,我们那房子早住回本了,住得越久越回本,他们一天几千上万的,我感觉一直不走,景区都亏了呢。”   “说得好像你没有在景区消费一样。”   “那也比这群买春节高价机票飞过来的值。”   “到底在攀比什么啊,我真服啦,你这个大傻瓜。”   ......   “鱼鱼呢?”   “鱼鱼在忙。”   珞塔人的桌上,达瓦飞快往嘴里塞着肘子,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看着旁边翘首以盼的珞桑,给她也夹了一筷子鱼肉。   “吃吧,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珞塔族有自己传统历法的新年,但向榆将请柬发来,他们全体在阿依带领下穿上了传统服饰盛装出席。   在这样陌生又盛大的氛围里,头一次大规模下山的高山人非常拘谨,向榆特意将他们的桌安排在角落里,尽管如此,依然有穿得乱七八糟的玩家跳脸,笑嘻嘻地祝他们新年好。   还会上手摸一摸他们的配饰,问这是cos五毒还是明教,太有异域风情了,连口音都复刻了。   在景区工作了一些时日,珞塔人对游客们的跳脱有心理准备,但群魔乱舞的玩家显然就是另一个精神问题更严重的群体。   珞桑很想念同样是山外人但是非常正常的小鱼。   “外面的世界太奇怪了。”   达瓦点点头,深有同感:“奇怪的人有很多。”   比如傻子一样的绝对力量哥。   达瓦打开方才串场的玩家塞她的小红包,里面掉出一张纸,是一张印着熊猫头表情包的设计钱币。   达瓦盯着这张纸仔细思索,虽然完全不懂表情包的抽象含义,但领会到了贱兮兮的精神。   她嘟囔着:“.......也不像阿依之前说的那样都是坏人嘛。”   在大家阵阵合唱声中、饭局进入尾声的时候,景区压轴的cos队出场了。   也是今日所有登场演员中的人气巅峰,甚至远超向榆和宋秋。   在喜气洋洋的配乐里,一队身穿铜钱纹、金光闪闪大红袍,头上戴着黑色帽子,帽檐两边垂着金元宝的财神爷迈着四方步过来了!   正中间的财神抱着金元宝,腰上挂着铜钱袋,身边一左一右也有两位财神,一个提着“财源广进”、一个提着“日进斗金”。   两位的行头也是穿金戴银,走在路上都能听到他们包里铜钱的脆响声。   “马年行大运,天天有财进!”   “财神到——!”   这样的财神不是一个,是一队,有几十个人。   针对大家对发财的迫切愿望,向榆将财神队伍狠狠扩编,争取走过去的时候财神能对玩家全面覆盖,实现一对一扶贫。   毕竟没能和知名coser互动上,可能就回家怄两天气,但是要是没沾上财神喜气,这一整年亏了钱恐怕都要想起这茬。   “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来我这边!”   “这个我太需要了!”   “财神看看我啊!”   “沾沾喜气!我拜!”   财神们四面八方招手打招呼,还不是只打招呼,路过游客饭桌就在金元宝里抓一把亮闪闪的金币朝人群撒去。   “接财咯!”   他们的礼物像雨点一样落下,游客们一拥而上,在桌上找在地上捡的,拿起来放在手里擦擦。   “是金币和铜钱!”   财神撒的竟然不是道具,一半是裹着金箔的巧克力,=另一半竟是印着忘忧镇字样的铜钱。   “金币是可以吃的!”   “铜钱这是真钱啊,可以在镇上用!”   惊呼一浪高过一浪,今晚真正的顶流诞生了。   财神们走到哪里惊叫持续到哪里,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大家都在伸长了手想蹭蹭喜气,还有比较实在的干脆纳头就拜,在地上跪着磕头。   天上升起烟花,随着信号升起,工作人员拿着喇叭,提醒有孔明灯的现在可以开始写愿望,准备和最后一波烟花一起放啦!   大家忙着取出自己的灯,提笔在灯壁上写下自己的愿望,然后随着天上升起烟花朵朵,大家的孔明灯也一盏一盏放飞起来。   带着那些岁岁安康、事业顺利的祈愿,上千盏暖黄的灯慢悠悠飞上云端,最后在绳子牵引下错落有致地悬在空中。   天上的烟花缤纷灿烂,碎金色的湖面花灯摇曳,地上古镇灯火通明,人们喜气洋洋互相道喜,没有一处不是明亮的,没有一处没有欢声笑语。   向榆终于从这几百桌的宴席中抽出身,穿过狂欢的人群,抬头看着这满天灯河,长长松了口气。   真是锦绣河山,游客们安居乐业的盛世景象啊。   新年快乐。   可恶的劳动节,竟伪装成春节对朕发动奇袭。 [183]第 183 章:井喷的二创   漫天绮丽的烟火和明灯中,最后无人机在湖面组成巨鲸出水的造型,在空中化成大鸟,扇着巨翼飞过天空。   随着无人机落回基地,今年的饺子就包到这里。   除了除夕夜有零点倒计时,新春会活动最后一场烟花和千灯会的时间均在晚上十点,为了减轻疏散压力,表演结束后就开始催促各位游客有序离场。   吸收上一次丰收节谢幕太突然的经验,这次演出结束后灯火依然坚&挺,搞得游客们愈发舍不得走。   演职人员下班了也难不倒他们,成熟的游客会自己表演给自己看。   第一天活动结束后有人借着景区可以投屏的大屏幕直播打游戏攻防,到第二天的居然有玩家做了ppt,投屏放上去,站上去一同乱讲。   ppt主要论述哈蟆谷和镜中江湖势均力敌、天作之合的cp情,分则各自为王,合则天下无双,镜中江湖已老但尚能饭矣,西海哈蟆初出茅庐锋芒正盛,各自都是自己领域的行业标杆。   闺蜜你最爱的#强强#互补#精英#天作之合#有了,既然本就是拉郎,对象何必是人。   演讲的最后,玩家一本正经地表示,以上纯属戏言,做这个ppt就是希望明年还能继续联动。   如此会胡说八道又主题明确,这位玩家博得了满堂喝彩。   两边官号底下也热闹非常,不仅玩家和谷民互相串门,对这样新鲜流量的两边运营自是乐见其成,时不时去对面评论区溜达溜达,保持友好互动关系。   这样的盛况下,第二天ao3和lofer就开始出现同人文了......   某站还发布了同人手书,多才多艺的画师从镜中江湖蒸蒸日下开始画,侠士被友商捅了一刀又一刀,配乐是“不过是上山的人,怎么嘲笑下山的神”......最后和一只[看看脑子]的孤寡绿青蛙表情包贴图在一起,二人幸终。   这个时候也要保留“侠士和青蛙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童话结尾吗。   就算抽象如向榆,看完也觉得这个作品已经不是一把糯米能解决的了。   以及我们谷是哈蟆谷!   二创大手子们自是懂的,只是哈蟆听起来麻麻赖赖,不够可爱。   遂和所有建模不过关的明星一样,哈蟆谷荣获同人整形待遇。   石音当初随手画的小哈蟆拟人被翻出来,大家你一言我一句集思广益,想方设法给这个设子堆时髦值。   最后这个躲在向榆身后、豆豆眼的哭包小姑娘变成了一个每天在自己100万亩的大床上醒来、绿毛异瞳M字刘海,美强惨疯批慵懒散漫的s+级Alpha,集合了时髦元素之大成。   每天都有上万游客前来朝拜,被吸引来的人被玩弄得满地乱爬也在所不惜,是个物理意义上的“万人”迷。   并且该哈蟆性格上有比较严重的有S倾向,训狗技巧出色,花招层出不穷,让被虐了一次的游客来第二次。   萌点也是有的,什么出身贫寒,发达后最大的爱好还是种地,还不是种花养草,是种粮食。   就这样在军训完游客后回家戴上劳保手套,坐上拖拉机,勤勤恳恳地耕上二里地,是不是还有一点淡淡的萌感呢。   偶尔还有一些“谁打扰俺种地俺就把谁种地里”的冷酷杀手发言,非常让人心潮澎湃!   相对时髦的人设是破圈的第一步,镜中江湖鼓励二创,同人创作环境宽松,养出了不少为爱发电的画手,小有名气的石音上岸哈蟆谷也并不是新闻,这一下联动就像个信号。   首日新春会后,高质量的哈蟆谷二创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创作者们闻风而动,镜中江湖趁热打铁,搞出个二创激励大赛,并朝向榆在哈蟆谷app里要了个联动板块,在里头哐哐放同人图。   两边官方和两边玩家,简直你侬我侬如胶似漆.......   或许这就是联动的意义吧。   就是扩圈。   当初哈蟆谷和七世书合作,让哈蟆谷在剧粉面前刷了波脸,借着大爆剧的热度,流量好讨论度高,还在热搜上住了一阵。   新春会比不得毁于参半的爆剧有讨论度,但二创井喷,吸引来了大量长情的、能够在各个平台自来水的群体。   原先是石音一个人carry全景区美术,现在是百花齐放,什么画风都有。   就是在同人整形下,哈蟆谷的形象进化到了亲妈也不敢认的程度。   这个亲妈指向榆。   她抱着笔记本,看着眼前穿着皮衣制服拿着狗绳,面前齐刷刷跪了一片人的绿毛女王陷入沉思。   “这是哈蟆谷?”   石音凑过来看了一眼:“对。”   “这也太像反派了,好邪恶啊,完全是夸大其词。”   向榆啧啧摇头,又往后滑了一张,这次是个戴着小斗笠叼着草,肩膀上搭着汗巾,得意的农村哈蟆.jpg的质朴形象。   “这个也是哈蟆谷?”   石音严肃点头:“对。”   向榆前后来回翻,试图找出这两张图的共同之处:“不会吧,这只就完全就是老实哈蟆......这是哈蟆家族吗,有性格各异的一堆哈蟆?还有为什么孩子左眼右眼颜色都不一样。”   “因为左眼用来记住你,右眼用来忘记你......”   “神经啊!”   “好吧,其实是异瞳比较时髦,这是表达喜欢的方式,把流行的设定给你。”   说着说着,石音在听到向榆的话后拍拍脑门,灵光一现,“你提醒我了,还可以画哈蟆家族,喜欢干净爱泡温泉的哈小满,因为嘴馋所以在菜地里捉虫哈呆呆,会辛辛苦苦挑水给蔬菜喝的哈大壮......”   向榆想象了一下,眼前浮现一群蹦来蹦去的小黄人。   “怎么样怎么样?我把这些小哈蟆画出来,可以放到游客们农场里,也可以放纪念品店出套卡。”   “这个能作为我们景区形象锚点,不然老有人说我们谷名字又难听又吓人。”   石音说着说着眉飞色舞,抓着向榆的手语重心长地道,“这几天我和镜中江湖的玩家一起逛灯会,也和他们官方的美术组有交流,进修回来了不少好东西,真是让我受益匪浅。”   “噢?”   向榆闻言有些诧异,石音在美术上向来都是“老娘天下第一”,还有什么能让眼高于顶的她觉得有收获?   石音大腿一拍,嗨呀一声:“咱们还是割得太轻了!”   “像做不同的小哈蟆,我们自己的想法就是做成套卡,或者单独手办,根本不该这么玩,本来咱们就卖得便宜。”   “要做,就做成盲盒,让他们慢慢抽,画108个小哈蟆,全图鉴党要抽齐就只能端盒,利润超大!”   “还有还有,谷民不是老是说每次冲了能量,只有个过场动画没有实感吗,只要充钱就有小哈蟆到院子里帮他们浇水捉虫,这样他们串门的时候,也可以作为名片展示'我家有小哈蟆帮忙哦',就像养的农场宠物一样,氪的钱能一眼看出来,会很有面子。”   很有面子就会更加愿意氪金!   向榆听得是渐入佳境,连连点头。   “对,对,这样他们一直吵的农场宠物系统也不用做了,和线下农场挂钩没法给他们一人发条狗,但是可以用打工的小哈蟆代替。”   “对吧!还可以做表情差分,小哈蟆会偷懒、会自己喝水、累了会自己上吊,如果不经常摸摸它,工作抑郁了还会跳井。”   “你倒是提醒我了,今年筹备新春会工作量太大,没来得及做年终总结,明年可以出一个在哈蟆谷浇了多少次水,收获了多少农作物,小哈蟆在农场的工时几何的年终清单。”   “没问题,我来画。”   石音将平板一横,取下电容笔,“来来来,鱼鱼你看这个画风行不行,我们先画一个用脖子荡秋千,这样荡来荡去是不是很可爱。”   “不错啊,虽然听起来有些惊悚,但看起来竟然很萌。”   “你看看要不要加入好感度系统,要不要和小哈蟆互动,会触发给农场主人送小礼物之类的情节?”   “不错不错,如果主人长久不上线,还可以留个信说自己去旅行了......好像养旅行青蛙啊。”   “对啊,集合种田、养成、放置、治愈、休闲于一身,最后还能真的在线下收菜,和景区app放在一起太合适了。”   “特别好,不少游客是冲着游戏画风下的软件,但只要app在手机里,迟早有天会来景区。”   “厉害吧鱼鱼,你就说我聪不聪明。”   向榆竖起大拇指:“完全就是天才来的。”   “嘿嘿。”   刚到家的青鸾看着这勾肩搭背的二人,再看了看屏幕上绿毛哈蟆邪恶的笑容,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哪里夸大其词了,明明就这个写实。   石音聊美了,满意地抱着平板冲回房间闭关,其余在景区当演员的员工也陆陆续续打着哈欠回宿舍休息,一到活动室就横七竖八地瘫沙发上。   “好累啊.......”   “玩家居然比游客还闹,吵得我耳朵痛。”   “最闲的是小月汐,掌门你把她放冰川湖里玩啦?我在烟花底下看见她了。”   “好羡慕吴刚,在灯上摆摆造型就好了,这个超赚香火的吧。”   最后进来的嫦娥闻言,对向榆露出个稍微腼腆的笑容:“谢谢掌门。”   “辛苦辛苦,快坐下歇歇。”   向榆笑眯眯地和员工们打招呼,拍拍这个摸摸那个挨着顺毛,顺到青鸾的看见小姑娘气鼓鼓的,赶紧捧着她脸问:“怎么啦?”   青鸾特别沮丧:“是工作上的!”   “哦你慢慢说,我们听着。”   “之前就想说啦,以前我露出真身飞的时候,普通人见了我都会齐刷刷跪下,虽然经过岗前培训,时代在进步道理我都懂,但是我上网搜我自己,这个地方的人都说我是无人机。”   “这就算啦,我今天看见了放烟花的无人机,那么——那么丑!和我有什么关系!”   “连毛毛都没有!我不要当无人机!”   小姑娘气得愤愤跺脚,气得想拔自己身上的羽毛。   其它员工纷纷力挺她。   “太不尊重鸟了!”   “他们没眼光!”   “小青鸾别着急,咱们就算是无人机也是最好看那个。”   向榆更是犹如霸道总裁一般说一不二,严肃道:“明天所有无人机穿上羽毛才能起飞,你放心青鸾,至少景区里面咱们不受这个气!”   青鸾听着感觉怪怪的,但是最终躺倒在沙发上放弃思考:“算了,就这样吧。”   那旁一直抱着兔子静立的嫦娥看着青鸾的模样,突然开口了。   “我看这位仙子......可是西王母座下青鸾?我曾在天庭述职大会上见过你。”   “噢?对的,你是新来的,还没见过你呢。”   “说起来咱们还是同门,也许都吃过你家娘娘的药,只不过我是偷的。”   嫦娥说这话时语气不带半分愧色,只抱着自己的玉兔,对众人俯身盈盈一拜,“我名姮娥,当年机缘之下窃得西王母一枚不死仙药,世人多有附会之说,皆非真身。”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这是向榆都耳熟能详的八卦。   月宫在天庭是收不上营收的偏远单位,但在人间界晚上一眼就能看到,嫦娥在天上天下都声名远播,不少人对她都很好奇。   看着新同事们亮得像灯泡一样的眼睛,姮娥微笑道:“既与诸位同在此处,也算缘分一场,若有疑惑,我当知无不言。”   旁边瘫在沙发上的羽霄一骨碌爬起来,第一个举起手:“我现在有三个问题要问!”   “不悔,不认识后羿,和吴刚是同事。”   姮娥将长裙一撩,在沙发上抱着兔子安稳入座,清冷的脸上露出狡黠的微笑,“用你们现代人的话来说,我大概是在乡镇躺平的无孩爱兔女?”   “哎呀,就是广寒宫寂寞不假,手痒得很,今日你我几人凑局麻将,边打边说吧。” [184]第 184 章:新春打麻将   “真不错呀,这是何物,外皮形状如同鱼鳞,放在嘴里酥脆掉渣,还有内有一股香辣的滋味,真是好大一块肉。”   “这小甜水我喜欢,虽然黑漆漆的但冰爽解腻,还略有一些刺激性,唔,竟分辨不出是何种果实酿造。”   姮娥咬了一大口鸡翅,手上不忘给怀里玉兔分鸡米花,吃得眼睛都享受地眯起来了。   “果然只要活得够长,什么好东西都能吃到。”   “不愧是人间必吃榜上的柠香脆皮手枪腿,扎实的肉感,带着一丝果子的清新,最棒的是油水真足。”   “我们那时候,哪里吃过这样的好东西......”   姮娥轻轻叹了口气,露出怀念的神色,“那个时候,我们连成形的细胞核都没有,DNA复制只有一个起始位点,四肢还叫鞭毛,在火山喷泉旁边吃一口丙酮酸就老高兴了,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口有机物。”   其他人纷纷露出惊恐的神色。   青鸾颤颤巍巍地问:“月亮姐姐,岗前培训你是真的听了啊。”   “对啊,自从吴刚离职,就知道这破烂机构迟早裁撤——我怕人间通识补得不够,又找进化论看了看。”姮娥露出有备无患的谦虚笑容,“技多不压身嘛。”   这就是学霸吗。   向榆忍不住看了眼蹲旁边玩平板的玄瑛,当初问她岗前培训教了什么,这姑娘冥思苦想半天,就憋了句“敢吃人就沙头”.......   “哎呀,别光看我吃东西呀,到谁了?打牌打牌。”   姮娥拍了拍拍桌,羽霄在那边瞎子摸象摸了半天麻将,捏着牌沉吟半晌,终于打出一张九条。   “碰!”   姮娥眼疾嘴快,手上还抓着鸡腿,但玉兔迅速帮她把那张九条叼过来排好,进入宠物代打模式的她才接着慢慢说。   “不过,我想说的意思是一样的,在我生活的那个年代饿殍遍地野无青草,连树根子都没得吃,家里人纷纷死去,我想我也快了。”   “那天我抬头看天,看到了西王母。”   “仙人拥有无量寿数,而凡人的命运如同蝼蚁,蜉蝣之羽,衣裳楚楚,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所以我偷了她的不死药,苍生苦楚,明明宫里一大堆,却一颗都不舍得给凡人吃。”   嫦娥本来很理直气壮,说起这件事时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了向榆一眼,小声道,“我觉得在现代社会,这属于紧急避险。”   这事不光彩,她也怕现东家介意这点,所以来之前才看了这么多书。   “这个能理解,凡人的命也是命,我也是怕死的凡人。”向榆保持着震撼的表情,“我只是在想你怎么偷到的。”   西王母比较大众的说法是王母娘娘,西游记里坐在首位那个,她的东西是说偷就能偷的吗。   听起来就像“把大象放进冰箱需要分成三步,开冰箱,放大象,关冰箱”一样无厘头。   而姮娥自诉里从前只是个饭都吃不饱的凡人啊。   这是古早神偷文鼻祖吗,别人家女主再狂也就偷个黑dao集团/拍卖会的,她敢偷神仙。   隔壁这么做的还是盗天火的普罗米修斯,而且人家还是神的后裔。   “其实算失手。”姮娥遗憾道,“本来我想全偷了带回人间,但是被发现了。”   嫦娥应悔偷灵药,后悔的是偷少了。   真是策马奔腾一般的野史。   青鸾是认识西王母的,此时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这么有技术的啊?”   羽霄更是佩服极了:“就作案手法层面,已经属于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的级别。”   难怪得到不死药飞升后要把她发配到月宫,如此响当当的人才,放在天庭怕是能给凌霄殿偷来只剩承重柱。   姮娥谦虚地摆摆手:“不收徒。”   事实上,古人也不能理解她怎么做到的,所以在后文新编里将她变成后羿的妻子,后羿射落九日救苍生,凭借盖世功绩获得面见西王母赏赐的不死药。   后羿将仙药带回家交嫦娥保管,嫦娥背叛丈夫独吞仙药,最终飞升入月。   古代文人拉郎配的时候跟有绿帽癖一样,完了还要写嫦娥因为背叛获得惩罚,最后变成了月宫蟾蜍,将美丽女子变成癞哈蟆来惩罚她。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嫦娥和癞哈蟆何辜!   带着一堆小哈蟆的哈蟆掌门尤其听不得这样的故事,真是可怜啊!   “没什么可怜的,长生不老,多少人求之不得呢。”嫦娥掰着手指数她岗位的好处,   “工作环境好,一个人住一个广寒宫;同事关系简单,只有劳动改造的吴刚;工作强度低,他天天砍树,我偶尔调药,还有玉兔帮忙。唯一的问题就是人太少了,麻将都凑不齐一桌。”   “要是在天庭当循规蹈矩的散仙,天天打卡当差、看人脸色,我在月宫山高玉帝远,只要苟着活下去。”   姮娥一手炸鸡一手可乐,往后一仰,微微一笑,“往后余生,就什么都赶上了。”   在月宫躺平千年,靠凡人自己进化,现在重返人间,生活质量直逼古代皇帝。   ......   向榆看向姮娥,竟觉得有几分亲切。   人和兽修有显著的不同,玄瑛羽霄等小动物在灵智初开时依靠本能与岁月修炼,最后历尽万难修成人形,得道成仙。   他们说话做事都有些率直天真、随心所欲的痕迹,哪怕是社会化最强的羽霄,也经常想一出是一出,上次看门把猪放得满山跑。   人类身为三界之中重要存在,体魄不及妖,寿命不及仙,修仙文明的凡人尚有机会长出灵根一探仙途,而无修为无背景无靠山的普通人全靠思考和学习来逆天改命。   比起玄瑛她们,嫦娥表现出了非常鲜明的人性,尤其是出类拔萃的学习能力,还有一些深思熟虑、颇有性格的决断。   若是人间界生产力没起来,她说不定还不乐意换岗呢。   这点实在太人类了。   向榆这样想着,忍不住莞尔。   按史书记载,嫦娥原先生活的年代是新石器时期,生活条件落后到什么程度——某树人先生曾写过一篇趣文,后羿射下九个太阳后射无可射,落魄到飞禽猛兽都没得吃,只能天天射杀乌鸦做炸酱面,嫦娥饿得受不了才吞药飞升。   就算是华国第一射手,在当年生产力下也可能面对食不果腹的窘境。   向榆一边走神,一边随手拿起牌,看了眼:“四万。”   “胡了!”   姮娥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鸡腿,另一只手啪地一声将整副牌齐齐推倒。   门前清、一条龙、对对碰,正好就等这一张四万。   向榆手里这牌还没放上桌呢,看了眼对面的好牌吓了一跳,立刻将四万塞回自己牌里:“我就念一下!还没有打啊!”   玉兔噌地一下蹦上桌,爪子把向榆面前那张四万扒拉到嫦娥牌里,短短的兔尾巴翘得老高。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姮娥笑得眉眼弯弯,扯湿纸巾擦了擦手指,大大方方地把四万码进自己牌里,“多谢掌门点炮~”   向榆拉了一下兔尾巴,短短一点,竟能拉出好长。   接着,姮娥的人脑对在座牌桌上的兽脑进行了惨无人道的碾压,包括牌技拙劣的向榆。   “碰。”   “杠。”   “掌门,放你一马,这炮我不要。”   “自摸了。”   “胡!!”   他们一桌麻将是成人局,姮娥吴刚羽霄向榆,一个是有玉兔辅助的月宫赌神,一个是干了几千年赌神陪练,打到后面羽霄道心破碎,开始用卦术算牌,闭着眼念念有词。   留向榆一个人被杀得片甲不留,筹码输光开始在脸上被画哈蟆。   “等等等等,我有点玩不起了。”   面对诸位如有神挂的选手,向榆蹭地站起身,“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她噔噔噔跑上楼,提着洗完香香趴在床上等她的沈来财下来。   最近此猫班上得少,大量时间宅在家里吹暖气,连带着身体白了许多,但是脸、耳朵、四肢、尾巴还是黑黢黢的,像一只刚挖完煤的冻梨。   被向榆拎起后颈皮时迷迷糊糊,趁着困意试图往人怀里蹭,但往麻将桌上一蹲下立刻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战场,从液体状变成正襟危坐。   向榆顶着一脸哈蟆,敲了敲自己输得空荡荡的抽屉:“你滴明白?”   黑猫看着对面白兔子,严肃点头。   羽霄前所未有的弱小无助又可怜:“不是,怎么还是召唤赛!”   “由不得你!”   向榆把麻将搓得哗哗响,哼哼笑着洗牌摸牌。   “123条、456万、789筒,两个东风,这把天胡。”   “自摸!”   “全是顺子啊,123456789,真漂亮。”   “做大做强!”   “再创辉煌!”   “还有谁?”   期间掺杂着羽霄破防的“我要验牌!”、“我不玩了!”、“必不可能!”.....最后把她看家本领奇门遁甲盘抱出来,决战开挂之巅。   四人酣畅淋漓一通麻将打到第二天清早,打到樊师傅送小吊梨汤和蒸山药过来。   喝着落胃的暖汤,带着通宵麻将后的倦意,大家纷纷表示先回房睡觉。   “明晚带上你们的钱,还有可笑的牌技。”   向榆数了数自己抽屉里筹码,手顺着怀里猫猫的毛,愉快地挑衅道,“起床再战,把你们全部画上小乌龟。”   虽然自己技术稀烂,但这种娱乐麻将主要打个气势。   “把猫放下再开!”   “你也把手里卦盘放下!”   羽霄快被层层叠叠的乌龟画成京剧脸了,此时还在沉痛复盘:“这个位置风水不好,背靠窗输精光,下次我要坐姮娥的位置......”   几人准备散场的时候,突然房门被咣地推开,门口是一个黑漆漆的逆光影子。   “掌门!”   是刘波的声音,在叫出向榆名字那刻腿一软跪地上,呈现一个二月红前来求药.jpg的姿势。   向榆以为自己通宵麻将打出幻觉了:“刘,波......?”   刘波抬起自己并不算英俊,但此时明显被人挂了彩的脸,眼泪和鼻血一同流下,“掌门,刘波有一事相求!”   这下给向榆的困意都吓飞了:“你和游客打架了?!”   ......   最后,刘波进入了他们活动室,坐在麻将桌边上烤着火,羽霄看大内总管可怜,还给他盖了条毯子。   “是我爸。”   他萎靡不振地说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哈蟆谷声量太高,市政又是开通专线又是高铁改道,上头天天都在帮忙宣传、借调人手。   在西海做生意没有不知道这个景区的,或多或少都受影响。   这个影响主要是好的影响,尤其是做酒店生意,哈蟆谷谷内加上周边都吃不下这么大的客流量,会外溢到市区去。   作为市区比较有头有脸的酒店,喜来登下半年生意爆满,一件空房都没有,天天都在旺季。   其实是好事,但是他爸刘俞犹觉不够,想着儿子在哈蟆谷做事,还是高管,想让刘波出面去和向榆谈,把喜来登分店开景区里面去。   “我说他痴心妄想,景区在雪山上自己有酒店,只是还没营业。”   向榆点点头:“是之前别墅改造的,年后还要大招工才能开业。”   酒店很大又比较阴森,年前没招齐人,现在新春会太忙了又搁置了。   “对,我也是这么说,然后他骂我不孝子,我骂他老不死,反正就干起来了。”   “前几天他贼心不死,看见新春会热闹,又想把手往哈蟆谷周边伸,他知道周边的地不少是我买的,还开了个连锁酒店,他带着几个保镖来,看见我妈在店上。”   听到这里,几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发生了什么纠纷我都不知道,反正他对我妈动手了,当时我还在谷里和那无人机团队接头,这个消息还是村民看见传话给我的,我又回家和他打了一架。”   对面有保镖,他双拳难敌四手,被打得鼻青脸肿又回来了。   向榆听得是扼腕叹息:“你怎么回家打呢!你在村里打啊!村民都会帮你的!”   刘波狠狠一锤沙发:“对啊!我冲下去他都走了!气死我了!”   姮娥闻言同情地看着他,从小兔子那里拿来一贴草药:“敷敷吧,好得快一点。”   向榆又叹了口气:“我明白了,你想把阿姨放到谷里来对不对?”   她想了会,主动道:“景区酒店是对外开放的,也有可能被找上门......你可以让阿姨住疗养院,正好你在负责那一块的业务。”   疗养院价格往天上飞,但并没有什么成本,当初刘波为了扶持哈蟆谷快把他爸的酒店偷空了,原始股的功臣值得这个待遇。   “不行不行不行。”   听见疗养院三个字,刘波眼眶一热,把脑袋摇成拨浪鼓,“这个不行,绝对不行的掌门,你想想我妈她儿子就这个条件,在疗养院住左邻右舍都是大富大贵的,我妈住里面不利于心理健康。”   “我是想申请个员工宿舍,咱们宿舍条件好,山清水秀的我能照顾她。”   然后汇报了他这几个月可能会时不时请假,回家和他爹打官司争家产。   不屑于要这老家伙的东西是一回事,但本来就是自己的东西不能拱手让人。   向榆当然准了,让刘波自己安排,想住哪自己开房间,这种小事不用来打报告。   在她面前刘波像找到了主心骨,开始大倒苦水。   从他姥爷开始说,他爸怎么当上门女婿,靠着黎丽家的资源人脉一步步上位,又通过几次改制、增资扩股,把股权一步步转移到自己名下,大量转给外室质押套现。   “我妈那会儿都住精神病院了,我给她说早点离婚早解脱,但是很难离,提离婚就要财产分割,要和刘俞对薄公堂,告他转移股权,恶意侵占夫妻共同财产,但是证据不在我们手里,那老不死的养的讼棍可厉害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向榆是不爱掺和别人家务事的,此时也忍不住动容,“我这边认识西海大学的王院长......”   刘波眼里闪过一丝狠意:“这种商务官司没个三五年下不来,我一想到刘俞靠哈蟆谷吃得盆满钵满还拿这钱来对付我,我就睡不着觉,想砸他的锅。”   这些年被转移了不少东西走,几乎不可能完整继承了。   说到这里,刘波抬起头问,“咱们冰川上那酒店是不是还缺人?这种大酒店管理还是得有一套专业的服务班子。”   “你是想......?”向榆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好意她领了,遂问道,“这个不急,你说说你们官司难度在哪里,我回头找人帮你问问?”   “证据,掌门你也知道最重要的就是放保险柜里的东西,公章、不动产权证,资金监管文件,有这些东西才能名正言顺决定股权归属。”   “还有牵涉到上一辈人、属于我姥爷的一些抵押文件,股权代持协议,可以证明他偷股权,不过这些被刘俞锁得严严实实,根本拿不到。”   “我看未必。”   说这话的不是向榆,而是面带微笑的姮娥。 [185]第 185 章:5A只是景区评分上限   虚假的商战,尔虞我诈顶级智斗。   现实的商战,偷公章,偷股权书。   刘波听见姮娥的话愣了愣,但很快冷静下来。   掌门身边是有一些能人异士,比如那个道袍女子,卜算能力被传得神乎其乎,许多人千里迢迢为求一卦。   他在负责疗养院,那里头的人有多迷信,又被景区这些员工拿捏得有多死,他心里无比清楚。   已经不是招摇撞骗能解释的了,人家有真本事。   姮娥说:“我现在要问三个问题。”   “第一,这合乎道义吗?我判断你的父亲是个苛待发妻、忘恩负义的家伙,你要发誓你所说的每个字情况属实,否则会受到来自月亮的诅咒。”   刘波被她突然严肃的样子吓了一跳,但是他接受能力奇强,当下严肃点头,甚至情不自禁地用起了古风口癖。   “我发誓,我所言句句属实,无半字虚言。”   “那我宣判他有罪。”   姮娥也点点头,然后看向向榆,像个优雅的骑士一般:“第二,我通过如此手段拿到股权书,会让掌门受牵累吗?”   “不会。”向榆想了一下,她自己也是老板,补充道,“如果只是股权代持书和原始出资证明,这不是刘俞的私人物品,是他藏匿侵占证据。”   “但是他的财物,比如现金珠宝不能碰,公章最好也别拿,之后扯不清楚。”   姮娥点点头,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您允许我出手吗?我目前听命于您。”   她好聪明谨慎啊......   向榆忍不住想,如果是别的员工,包括羽霄沈九,要是有姮娥的本事,这会儿应该吱儿哇乱叫、仗着自己法力无边去乱来了。   在她点头首肯后,姮娥和刘波迅速进入状态,开始分析他爸会把这些重要的东西藏哪里。   刘波说肯定不在办公室,因为酒店自己的人不少,比如和樊大厨熟识的几个高层就是刘波派的,刘俞做了一辈子亏心事也不信任别的老员工。   姮娥点点头:“那也应该不在外室那,他对你和发妻尚且薄情,恐怕外室于他也只是消遣和转移财产的工具,千百年来没有新鲜事。”   接着二人结论是可能在刘俞几处常住的房产,也有比较糟糕的情况,给银行保管。   技术层面上没问题,但是来人间第一单业务是抢银行的话,姮娥有点怕自己被系统判罚塞回去_(:з」∠)_   “应该不会,在银行保管箱取用不方便,刘俞小招数多着,这些东西要频繁取用盖章,放银行容易耽误事,取的路上也容易遗失。”   “那没那么麻烦,只需要分为三步,就是找到东西,拿过来,交给你,对吧?”   “还有侦探姐姐也要注意安全!”   “哦这个你不用管,现在给我说一下这个文书长什么样吧,技术上的事交给我你放心。”   ......   俩人一顿好聊,刘波最近压力大,精神状态也挺堪忧,叭叭叭啥都说。   向榆都觉得这个突如其来的拔刀相助离谱,他竟然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   无论能不能帮上忙,刘波都许诺了重金相谢,完了还神秘兮兮地问姮娥   “您是掌门家人是吗?”   “.......”姮娥笑得弯起眼,“算是吧。”   刘波心满意足地走了。   我就知道当初的判断没错。   能有这么多能人异士在身边,掌门的确就是古武世家的传人啊!   ——————   姮娥言出必行,她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第二天就采购了一大堆东西为计划做准备,说时代在变化,手法也要与时俱进。   向榆以为做这行是用仙术,不想姮娥开始看开保险箱锁的教程。   为了练手,她晚上散步的时候把景区所有门锁都开了一遍又复原,跟闹着玩的一样。   虽然上下几千年都知道这位国服第一神偷丰功伟绩,但毕竟没亲眼看过她如何窃的灵药,向榆心里还是有点担心她不熟悉现代门路,万一被抓了可如何是好......   正在年关上,她还有一些事情要做。   新春会演出流程稳定,景区协助她控制人流的安保团队强得可怕,民警们在散场时的拥挤路段会组成人墙,天上飞着无人机,地上停着作战车。   向榆看着拿防爆盾牌、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特警进入景区时都怔了怔,很快公安局的网安员过来了,说怕他们员工看监控看不明白,有专业的老刑警守在后台,帮忙调度警力。   自从公安和消防入驻哈蟆谷后,向榆已经很少为阳寿操心——甚至隐隐有种感觉,上面的领导比她更害怕哈蟆谷出事。   除了民警特警,现场还有许多穿红蓝马甲的引导员,这是zf统筹安排的社会志愿者,他们是来自各个社区街道的网格员,往年被派在城市各个角落阻止燃放烟花爆竹的队伍。   今年西海网上有人提到年味重了许多,一方面是景区很热闹,一方面是其他地方烟花爆竹的燃放管控都没有这么严格了,大量的人手被调往哈蟆谷,可以偷摸在湖边放个加特林。   西海从前从未有过这样数万人的大规模的聚会,大过年的要是两眼一睁看见“西海万人景区发生重大踩踏事故”,也能理解领导们在紧张什么。   张局长舔着老脸换上衣服混进游园会大队伍,一边直播游园一边带货,摁猪摁得专业极了。   文旅局也是厉兵秣马,一帧没剪把他放到x音号上引流。   遥想当初,老张和夫人来谷里还是有几分自持身份的拿乔,现在已经凭借自己努力当上主播了。   向榆先给从前福利院去电话,老院长已经退休了,新院长和她并不熟悉,向榆说会有一卡车米面蔬菜送到福利院,给孩子们吃。   然后拨通了老郝的电话。   哈蟆谷经常会发温泉券给学生社团,新春会前后更是人手一张游园票送到老师们手里。   当初没出圈时,谷里全靠老师同学们捧场上业绩,西海大学新校区就有五万人,最极端的情况下,景区只接待学校客源就能活下来。   向榆在电话里祝辅导员新年快乐,那边老郝貌似还在厨房,接到她的电话高兴得把锅铲都扔了,菜也不管了,哎呀来哎呀去不知道说什么好。   向榆说一些感谢当初的助学金/奖学金评选还有找工作之类的旧话,没有老师同学们的帮助她可能很难完成学业,现在给老师们准备了礼物,想登门拜年。   如今向榆不同于往日,老郝哪里好意思让她亲自登门,在那头一张脸都笑成菊花了,说心意领了不能让她破费。   向榆又顺势说那不打扰,把年货放在学校,都是谷里的新鲜蔬菜,老师们记得取。   老郝也顾不得矜持了,那头声音高兴得变调,说那什么时候到啊,他可以来哈蟆谷自提!   和他说完,向榆又给别的照拂过她的老师去拜年电话,聊得东西都差不多,开头矜持地谢她的门票,夸她景区办得漂亮,并拒绝她的年货,然后在听到哈蟆菜那刻高兴到变形,纷纷问那什么时候能拿到啊。   最后打到王院长那里,向榆一通新年好,王院长很高兴,在向榆提到拜年时沉吟片刻,说了个地址。   “好孩子,我正好想找你,有话说。”   “你直接来我家,你们文老师出去钓鱼了,我和我孙女在。”   巧了吗这不是!   向榆将装满礼物的皮卡停到王院长楼下车位的时候,向来波澜不惊的老太太扶了扶眼镜:“你这孩子,带这么多东西来干什么。”   “给您拜年呢,都是自家地里的土特产......”   王院长的家是联排别墅,电梯能直达客厅,省了搬运的功夫,待到她们把货码进电梯,往客厅搬的时候,向榆听到了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啊!”   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小姑娘惊叫一声,方才还盘腿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礼盒包装立刻扑上来。   “这是哈蟆魔法菜!”   她快乐地拍拍纸箱盒子,想打开看看,但是看见向榆是陌生人,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往王院长身后钻了钻。   她的小裙子边上滚着雪白的毛边,被养得很仔细,往王院长身后躲的时候有些害羞,又好奇地探出半个脑袋,盯着电梯口的箱子看,有点怯生生的灵动可爱。   王院长笑呵呵地把她从身后推出来。   “小禾,要有礼貌。”   “这是我学生,喊姐姐,小榆啊,这是我孙女,人小鬼大的。”王院长简短介绍几句,“诶,小禾你刚才说什么?这是什么菜?”   小姑娘眼睛一直偷偷打量学生,站出来鞠了个躬:“姐姐新年好。”   “小禾新年好!”   向榆知道王院长家里有孙女,从兜里摸个红包出来:“来小禾——”   “像什么话!提这么多东西来,我让你都拎回去!”   “给孩子的,给孩子买糖吃。”   王院长作势要打她手,向榆灵活闪身,往小禾兜里塞   “你才多大,你还是孩子!”   王院长急了,拉着向榆衣服,嗖地从自己外套兜里也拿出早有准备的红包,往向榆帽子里塞,“你拿着,老师给你的!”   小禾看着两个大人像老鹰捉小鸡一样走位,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脆生生地问:“姐姐,你是哈蟆陛下吗?”   向榆和王院长撕吧中不忘郑重点头:“正是在下。”   小姑娘一下高兴起来:“我们同学说,哈蟆王国的魔法蔬菜是哈蟆陛下种出来的,只有在魔法土地里才能长出这么好吃的菜,姐姐,我可以先吃一口魔法菜吗?”   “当然可以,王院长你家厨房在哪,我给小禾洗两只樱桃萝卜。”   ......   在一阵鸡飞狗跳后,向榆被王院长拿拐棍戳着屁股,端着一盘水灵灵的蔬菜拼盘出来了。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一人抱着一根生萝卜啃。   气氛是不尴尬,王院长客厅里好多恐龙玩偶,还有许多向榆眼熟的周边,连喝水的杯子都是他们谷里产的。   小禾古灵精怪,给哈蟆陛下介绍这个什么恐龙,这是什么蜥蜴,然后说自己的梦想就是到哈蟆谷当讲解员,天天和动物们呆在一起,所以正在朝这个方向努力。   王院长懒得理小禾,这是她第一次吃到哈蟆谷的蔬菜,越吃越感慨   “我可算知道你们谷里有什么魔力了,不仅学校老师同学爱去,我这小孙女天天嚷着要爸妈带着去哈蟆谷,这菜真好啊,真水灵。”   “小禾,你不是第一次吃吧?你都不带奶奶去。”   小禾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奶奶工作忙。”   向榆也说:“是学生疏忽。”   严格意义上来说,向榆和这位帮了自己颇多的王院长没见过面,之前没能回馈人家什么,全靠王院长护犊子。   王院长却亲昵地拍了拍向榆的手,又捏了下她脸。   “之前没仔细看过,不怕你觉得老师托大,你和我年轻时候真像,心性澄澈、行事有方,以后会比我前程更光明。”   她喝了口茶清清嗓子,“我也不绕圈子,你知道市上准备给你景区申请评级不?”   向榆点点头。   她又不傻,如此重视程度,哈蟆谷没挂上标,上面的人比她还着急。   “你觉得会给你多少。”   向榆笑了下:“4A。”   头次申办最高只能到3A,但4A可以由省级文旅部门组织评定。   看西海官方上下上蹿下跳这个样子,肯定会给她最好的评级。   王院长哼笑一声:“哈蟆谷的巅峰人流量最高单日达到五万,新春会预约超过十万——我知道你们有控制人流,没有放这么多人进景区,但是你要知道这些数据其实看得见,你那app每个帖子点击量上面的人都门儿清。”   “好恐怖的啊,国内大部分5A景区都达不到这个流量,严格来说,评4A需要3A满1年,而评5A需要4A满3年,哈蟆谷太年轻了,你哪项都够不上。”   “但是市上领导说,要么不挂,要么就挂最好的,一定要抓住机会,特事特办,连哭带闹。”   向榆:“......”   这个连哭带闹是怎么来的!   “你以为高铁是一拍脑门就能改道的?哈蟆谷的专项工作组是市里主要领导牵头,什么景区专线动车可行性研究报告起码写了几十版,你们谷的客流是算了又算,毕竟文旅线要带运营收支指标,多少人睡不着觉的。”   “然后市里带人去省上争取支持,之前把你们搞成自然保护区就在这等着,再对接国铁,发改委,要钱要路,你那段时间应该做了不少资料,但是没想到这么复杂吧?”   “这次也是同样,申请5A要国家文旅局批准,而且硬性条件是近2年内未发生重大安全事故。”   “市上领导使出浑身解数,拍着胸脯保证你明年绝对平稳落地,小刮擦都不会发生——小榆我知道你压力很大,要承办这种规模的大型活动,又要应付轮番登门的消防安保检查,每天晚上都提心吊胆,生怕游客出事,大家都是这样。”   “现在哈蟆谷在全国范围内小有名气,但是还不够,都是有野心的,要做就做世界级,现在他们的口号是建造世界一流的旅游目的地。”   向榆听到这些,就算心里有准备,也露出了宇宙猫头的表情。   我都还没打算走向世界啊!   太夸张了。   当然,对城市的发展来说并不夸张,譬如张家界市的张家界景区,市和景区一个名字,是举全市之力建设张家界,定位是立市之本、强市之基,总投资超过4000亿元,还为它扩建了机场。   这种情况,只有景区足够硬,和地方足够穷才会出现。   很反常识的是,旅游业盘点里收入最高的首先是上京,其次是魔都。   但是为什么不作为“旅游胜地”出名呢,因为人家不止旅游业,产业更是富得流油,没有要打造超级ip的欲望。   光是上京的城门楼子、魔都的东方明珠就足够吸睛,不屑于用特定景区作为城市形象窗口。   就算是日均接待量近十万的迪士尼也不敢说自己代表魔都,但张家界市真的就叫张家界。   王院长也说。   “你别以为是喊口号,文旅局有专门的工作组,已经和韩国和日本的旅行社谈好了,开年就送客源过来,要是反响好,给你开国外直航,投放广告。”   “这些东西都是一发而牵动全身,西海那机场都不是国际机场,开通国际航线肯定要扩建,你的景区也是,现在指示牌还只有中英双语吧?”   “你等着,等年后复工,上面肯定来人让你重新做,把中英日韩法五国语言加上去。”   “我让你来,就是想给你说这些,小榆你要关注形势变化,比如前段时间发的那个西海旅游市场管理规定,你肯定被喊去开了会,你注意到那个'零容忍破坏景区生态与声誉的行为'吗?”   “如果再出现西部大峡谷欺负你的情况,会有官方律师帮你处理,说不定都用不上我这老太太了。”   “也不是只有好处,在评级时期会有无数检查和改造要求,什么水环境治理,生态红线,从残疾人配套检查到厕所排放,你要有心理准备。”   “还有你们景区导游员不够,语种非常狭隘,之前就有非英语外国游客反映语言适配化做得很差,这个影响评级。”   “你要忙起来了,小榆,不可能让你等三年的,今年不行最迟明年,就会让你全面升级挂上标。”   评5A不止是挂牌好看,还能争取更多政策倾斜。   王院长说累了,她是把向榆当亲学生看的,最后总结道:“我就是给你提醒一声,年后景区肯定有不少调查员来暗访,一开始是市上,然后省上,好好加油!”   向榆听完,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太卷了。   西海上下都铆足了劲,还有贷款“明年一定不会出事”去骗评级的。   “穷地方是这样,魔都上京能看不上文旅财政,西海能看不上吗——或许你知道87版红楼梦影视基地是谁主持修建的?”   王院长笑眯眯地看着向榆,像看自己亲女儿一般:“年轻人,正是奋斗的时候,这么多人指着你吃饭,小姑娘,你名字真好听,谁取的?”   “我福利院院长起的,她说榆是榆钱,这个名字带财。”   “那她是真没起错,现在有出息。”   俩人又坐在一起寒暄了一会儿,王院长说了些本来自己在上京会有更好发展,但是年纪大了没必要了,她又念旧这样的旧话。   说到后面,她又掐了掐向榆的手。   “不要喊我王院长,喊我老师,老师很为你高兴,景区现在资产体量上来了,我其实很好奇,你们现在的股权结构是怎么搞的?经营决策是你在主导,还是有资方派了人来管?”   “你不用告诉我!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感觉有些事身不由己,或者觉得被架在前面,不要背不应该背的责任,这是万劫不复的事,可以跟老师说。”   “老师在法律界还有些资源,你还是孩子,有困难要求助大人。” [186]第 186 章:地球只有一个哈蟆谷   向榆知道王院长这话什么意思。   她一无背景二无靠山,不可能一人拉来这么多投资,王院长觉得她是被推到台前的人。   简而言之,背锅的。   实际情况不能为外人道也,之前和员工们聊天,哈蟆绿系统貌似是沈九弄的,而且老谋深算地选了很久。   好用是好用,就是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老谋深算地搞来一个把他自己归入宠物类的系统。   但是冻梨猫猫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他肚子现在都白白的,肯定不会是装的坏水。   向榆想起家里呆头呆脑的猫,忍不住嘴角翘起。   她也不能说自己在景区靠登基赚奇观,只诚恳地对王院长道。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你心里有数就好。”   王院长观察她神色无异,稍微放下些心来,但还是不信。   向榆的身份不是秘密,她待过的福利院被查了个底朝天。   她就是普通穷孩子,进入社会又早,大学打工恨不得打成八爪鱼,哪有什么钱。   哈蟆谷的资方,别说是王院长自己,以整个西海的能量都查不到,背后的人来头极大,这种潘多拉魔盒不能轻易打开。   在这种背景前,光是保向榆全身而退都要全力以赴。   王院长说这话也是反复斟酌,特意把人叫到家里才讲的。   可怜啊。   别人只看哈蟆谷话事面上风光,不知道其中压力多大,真是如履薄冰,处处惊险。   这样想着,王院长的眼神更加柔和下来。   “小榆,这里面的具体情况我不便多问,还是那句话,你是西海大学的学生,就是我一辈子的学生,老师不是一拍脑门乱承诺的。”   向榆听进去了,特别感动。   然后又不太好意思地咳了咳:“真的啊王院长。”   我这边还有个同学,也是老师你一辈子的学生来的。   “当然是真的!”王院长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以为自己能听到什么内幕,连忙扶了扶眼镜,将身体靠过来,“怎么了?遇到困难了,你说说。”   “那我要说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向榆清清嗓子,酣畅淋漓地把刘波他爸赘婿上位然后一改嘴脸将发妻和儿子统统发卖,然后转移股权和养外室两手都抓两手都硬,最后找上门和妻子动手的家务事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正襟危坐然后听了一通八卦的王院长:“......”   我们以为我们会讨论一点你身后的大手,或者西海的前途这样比较严肃的东西。   你这孩子心怎么这么大呢!还有功夫操心员工他爹找小三!   向榆感受到王院长的无语,她脸皮还是薄,有点忸怩地给自己找补   “这个刘波,他也是我们西海大学的同学,学管理的,当初景区起步时帮了我不少忙......”   她一边解释一边用眼神暗示王院长,您刚刚才说了“西海大学的学生就是我一辈子的学生”。   不认识,王院长往靠背上一靠,取下眼镜拿擦镜布擦了擦:“......你想怎么做?”   说句不正确的,西海目前这个形势,向榆就是上门去扇那刘俞两耳光都没事。   当初什么时候,现在什么时候,能这种养小三打老婆的破家务事耽误西海唯一走出大山的大学生?   全市上下等着起飞呢,耽误事的家伙。   向榆说,她的人准备找侦探把证据偷回来,手段到底不光彩,遂有点害羞地问王院长如果失手了,侦探应该不至于坐大牢吧。   她也是要为员工兜底的,操碎了心啊......   “搞了半天,你不是想同态报复,就是怕牵扯侦探坐牢?”   你甚至不愿意求一句希望让老师帮忙打官司。   当然,不问也是对的,这种官司王院长看不上。   向榆本来觉得自己操心的点挺正常,听见王院长这个语气,很没底气地点了点头。   是,是吧,不然还能怎么办。   听王院长刚才那个“你想怎么做”,把她说得跟法外狂徒似的,明明我过马路都不闯红灯的。   连她家的猫秩序感都很强,虽然平时能生吃个人,但是晚上不洗爪子都不上床,真是我教得好啊。   “你这孩子怎么精的时候精得要死,脑子有时又不太好使。”   王院长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你知道别人想和我谈话多少钱一个钟?”   天天问一些得了诺贝尔奖可以保研吗这种弱智问题,耽误她时间。   看着满脸写着智慧、还陪着笑的向榆,王院长挥挥手赶人。   “行了行了,这种小事不要来烦我,你快走,快走。”   她当场拿出电话,“我有个徒孙专门打财产分割的离婚官司,在魔都混得还不错,你那员工的事委托给他,可以不可以?”   那个可以不可以说得跟哄小孩一样,说完老太太就用拐棍戳向榆屁股把她戳起来:“一点没出息!走了!”   向榆一下跳起来,喜不自胜:“谢谢老师,谢谢老师。”   “以后在外面长点心!不要问别人这种傻乎乎的东西!你自己没请律师吗!”   “有老师在,我问别人干什么,我信不过......”   "滚滚滚。"   ......   哎呀,这不是刘波刚给她诉完苦,王院长就把她叫家里来了吗。   向榆嘭地一声被关门外,跟着丢出来的还有王院长的过年红包。   她捡起来拍拍灰,很珍惜地放口袋里。   这还是她第一次收到长辈给的红包。   门里头王院长本来是佯怒,但把向榆赶出去后还真越想越不是滋味。   “能扛事,又果断,之前看着处理西部大峡谷也挺利落的,看着啥都好,就是还是有弱点。”   对内不设防啊。   为了这点事来咨询自己,对员工也太实在了,说是浪费资源也不为过。   要是她员工利用她,那什么波波和他爹勾结,是赶着景区评级这会儿给她设套——   也是向榆人老实,没想过干啥出格的事,要是真被套上了还挺麻烦。   这种事在商场上太多见了,利益够大的时候,任何风马牛不相及的人都有动机搞你。   “不行啊我得给我徒孙再去个电话,重新调查一下那啥波波家的,要是有问题赶紧提醒她!”   王院长忙忙碌碌,打完电话又看见孙女抱着一朵她从来不吃的苦菊啃得正欢。   “小禾,小禾!东西洗没有你就吃!”   “你杨阿姨过完年才回来,没有阿姨就不会自己洗水果吗?去你的小池子上洗。”   王院长在沙发上坐下,又戴上自己眼镜,眯起眼打开哈蟆谷app。   “什么时候去景区住几天吧......我看看最近有什么活动。”   “春节这活动头发粉的绿的,是cosplay吧,我怕是不适合穿这么花哨了。”   “这个末日基地又是什么东西?模拟末日?年轻人在幻苦思甜吗?”   “这滑雪场,底下就是骨科医院,我上去滑下来西海大学马上就能发讣告。”   王院长自认心态年轻跟得上潮流,在自己领域还能引领风骚。   但是将哈蟆谷的官方发布翻来覆去看,最后认定了能自己带孙女去的只有食堂和动物园。   动物园主推场馆还是蛇和蜥蜴,她年轻时下乡被蛇咬过,得备上速效救心丸才敢去。   还有他们谷里的游客,都喊向榆掌门。   这位西海未来的希望,不仅年少有为,感觉还......挺抽象。   王院长翻看着他们评论区,又跟着网友指路去看了向掌门的出道视频。   感觉向榆走位灵活又阴险,像一只烧烤架上狡猾的蒜蓉茄子。   ——————   另一边,向榆出去拜了通年,终于回到了她忠诚的领地。   又困又累。   昨晚通宵麻将,今天打起精神见王院长,前面紧锣密鼓地和宋秋筹备新春会,一个月都没休息了。   本来想春节忙完歇一歇,听了王院长的消息,又到了励精图治,奋发图强的时候。   在许多部门的通力协作下,再加上系统升级后的预警机制,但阳寿已经不再是向榆的严重负担。   虽然兑换率已经丧心病狂到变成5000好评延寿一天,估计系统怕把她干成长生种了。   她攒得多,也不容易扣,毕竟最容易亮血线的是游客意外身亡,但显然上头的人比她还怕有人挂景区里。   这么多领导的前程和她的命栓一道了,多有安全感啊。   带着满满的心安,向榆决定从今天开始向5A级标准改造景区,夙兴夜寐宵衣旰食,带着全市人吃上好的!   她跳下车锁门,准备回房理一下思路,然后听见门口羽霄的招呼。   “掌门!来打牌啊!”   向榆连连摆手:“不来不来。”   不仅百十哈蟆村民衣食所系,更有许多人都期盼着她,要让哈蟆谷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三缺一!姮娥说她今晚喝三两酒再打,算让我们的。”   一个黑乎乎的身影跳上拍桌,沈九已经在之前的位置上等她了,正期待地抖着尾巴尖。   哎呀,这,陪猫的事,不是玩物丧志。   向榆脚步一拐,把猫抱起来坐下:“就打一把!”   ......   向榆啊向榆,你怎么能如此堕落,之前的工作计划你都忘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最后一把!”   ......   第二天,向榆被助理电话叫醒,说领导来访。   他们谷里检查多,从一开始打起精神到后面习以为常,有什么必须说的要事会提前通知让她去市里开会,来拜访她的多半是不重要的。   今天来的是谁向榆都没听清,想让刘波去,电话都打出去了又挂了。   刘波还在和他爹扯皮,放他一马,就是苦了朕了。   “不能再这样了,天天白天工作晚上打麻将,迟早猝死。”   姮娥来了后他们夜夜血战,牌桌上其它三个人白天不上班,但是当老板的还要努力工作才能养得起员工......   向榆从床上爬起来,用迟钝的脑子转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   都怪沈九。   她捏了捏睡得正香的猫的爪子:“如果不是想抱你,我就不会坐下,不会坐下我就不会打牌,没有你我不会一直赢就不会一直打,坏猫坏猫!”   她把沈九捏醒了,猫没有起床气,醒来后显得很心虚,变成人形给她挤牙膏拿漱口杯,然后满怀愧疚地看着她。   向榆犹觉不够,对他进行严肃审判:“坏猫拉我打麻将耽误我睡觉。”   “对不起。”   “坏猫往老鼠碗里放老鼠药说治感冒。”   “?”   “坏猫往大爷碗里放蟑螂说这是枣。”   “没有!”   “好吧,小猫背不了这么多黑锅,本来就不太白。”   向榆看着沈九人形好看的脸深深地叹了口气,将脸埋进手里,“都怪我耽于美色。”   收拾完毕,她披上外套,笑眯眯地回头嘱咐家里的猫:“我出门打猎了,你在家等我给你带吃的。”   沈九很舍不得,拉住门框,低头认真地问她:“我可以再多帮你一些吗?”   向榆想到他很期待自己打牌的模样,是真的很想帮她了。   她笑意浅浅:“那行,自我介绍一下之前工作经验。”   “资金管理、财务风控。”   “听起来挺专业,那应聘财务吧,会做账吗?账目水平如何?”   “只会多不会少。”   “看来只会做假账,你这只提篮桥小猫。”   ——————   待向榆赶到会议室的时候,已经迟到了两分钟。   “不好意思,各位久等了。”   她进去打眼一看,里面坐着的竟然是眼熟的人。   就是昨天王院长提醒她的,“哈蟆谷的专项工作组”里牵头的负责人,平时都见不到人,惯会喊她去市里说事。   还不是一个,来了三,看见她的时候纷纷发出和蔼的笑声,甚至以“掌门”称她,对哈蟆谷显然相当熟悉。   “不必拘谨,今天不是正式会谈,只是大家抽空过来私下交流几句。”   “今天也是不凑巧,本来分管文旅的副市长该来,但是他春节在谷里滑雪摔伤了腿,现在还在家里修养,便是我们常主任过来。”   一位身穿西服的女领导对向榆点头微笑。   他们几位负责人也在打量向榆,心里隐隐吃了一惊。   这位向老板,眼下乌青浓重,黑眼圈快赶上大熊猫了,一身掩饰不住的倦意。   整个人看着憔悴不堪,一眼便知是连日操劳、连轴转熬出来的样子。   真不容易啊,她可不能撂挑子。   听公安和消防部门的领导说就她好打交道,没见过这么配合的。   还是太操劳了。   向榆尽管面如菜色,依然尽力发出老钱的笑声,对这位领导的幽默表示附和。   怎么,你们几个来替那副市长要医药费的?   “我们这个春节,其实都在谷里过的,一起看烟花,一起吃年夜饭,我们的信心不是凭空来的。”   常主任拉着向榆的手,又亲切地招呼了一声旁边的助理。   “小胡,把ppt打开,给我们向老板看看咱们的宣传口的设计。”   小胡早有这边,一点屏幕,亮出几个振聋发聩的大字。   【地球只有一个哈蟆谷】   向榆:“......”   外星人知道这事吗。 [187]第 187 章:鱼跃龙门   即便被王院长提醒过,哈蟆谷专项组负责组显得比较“有野心”、“比较激进”、“可能想走向世界”。   但直面“地球”二字时,向榆一瞬感到了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如同在外太空观察人类。   但是这个口号这可不是乱起的,这是领导们的小巧思啊。   “因为我们的主题是环保,”   助理大大方方地介绍道:“在世界只有一个哈蟆谷,和地球只有一个哈蟆谷的选择中,我们反复对比,敲定了后者。”   “世界这词更有社会含义,包含文明、人群、语言;地球代表我们脚下的土地,海洋,气候,整个大的生命载体。”   “哈蟆谷自然风光秀丽,我们想脱离傲慢的人类叙事,展现一种生态本位,一同珍惜这颗蓝色星球上的人类净土,坚持创新引领、绿色发展,如此方能体现哈蟆谷的可贵。”   “地球,才是人类最大的公约数。”   一听就是当初考公队伍里申论满分的笔杆子选手。   向榆听着助理念经,脑子里都跑起走马灯了。   当初她拿到系统,咕咕叨叨给她念一堆,也有创新引领、绿色发展这八个字。   最后端出来了个皇帝系统,第一件事就是把樊大厨纳入后宫,既不创新,也不绿色。   这么高大上的生态理论,总结出来的口号像给外星人看的一样,还带着淡淡的猎奇感。   小组里其它几位成员也在纷纷落座,为了活跃气氛,笑着说起这口号背后的趣事。   “我们刚去省上的时候,领导说这么漂亮小山谷怎么起个这么难听的名字,走向国际听着不体面,怎么不趁早换个名。”   “你说天鹅谷、凤凰谷或者花仙谷,是听着漂亮些,但是可能是听顺耳了,我们几个感觉哈蟆谷听着挺好,念着还略有几分嚼劲。”   主要还是那个“趁早”,哈蟆谷火得太快了。   前脚还在和西部大峡谷扯头花,后面突然上电视,然后又是动物园又是大雪山,带着景区的痔疮膏火遍大江南北。   它就这样不声不响,很省心地发育起来了。   最恶劣的新闻就是曾经有游客订不到房,在隔壁镇上住了一晚衣服钱包被偷了个干净,不想浪费好不容易抢到的票,游客又去偷了服装店的衣服。   官方调查的那会儿,哈蟆谷景区内没地方吃没得到住,但随着发展,这些问题都陆陆续续得到解决。   虽然发展同时也会带来更多的问题,比如哈蟆谷抢票和订房跟股市大盘一样,有一套自己的熔断机制。   丰收节亦是个信号,那时铁路压力激增,便民提问箱里数不清的人问“什么时候开通哈蟆谷直达车”、“哈蟆谷春节能不能办活动”、“在哈蟆谷订不到房,你们干什么吃的!”   有时候市民朋友在食堂没吃上饭都要上来问候两句。   这时就是天蓬元帅转世也能意识到不对了。   文旅局发布了旅游补贴,只要来哈蟆谷旅游,并且入住市区定点酒店的旅客,可以凭借到达西海的机票或者高铁票,按照5%的价格报销。   怕游客买一等座补贴不起,他们还认真地在底下打了个括弧(单次补贴最高70元)。   这是学临海富庶省份的玩法,但是人家给的补贴是15-50%,单次报销金额也高一些。   这个优惠补贴一发,被西海网友笑话了许久,让他们发不起钱就不要来搞笑了,70块钱都不够哈蟆谷一提花生露,不如买提六个核桃补补脑。   网友的嘴像淬了毒一样,市上领导看见哈蟆谷时的惊恐又何须多言。   “在外面招商引资一整年竹篮打水,回家看一岁大的孩子已经长到一米八了,还能兼职当童模给家里赚点钱。”   这种诡异的感觉过后,又变成了下一种奇思妙想。   比如“我孩子没被我带大不会不亲我吧”这样的患得患失。   严格意义上来说,哈蟆谷是庶出。   之前西海市里也投资了几个古镇,投资模式是这样的:大头来自政府财政,一半是银行贷款,还有各行各业化来的缘。   然后花钱的时候就海了去了,从土地建筑,基础设施,到招商运营,营销推广全是钱。   修复个古城墙常常一干就是几千万,都是从政府包里掏。   那是真真从上到下的负责人的前途绳命都系在这上头,有时周转不过来了,只能苦一苦员工,停发个年终奖啥的,撑过这段再补上。   而哈蟆谷是自己带着钱来的,更像招商引资,景区背后的资方来头不详,但是有钱!   特别省心就不说了,交税还特积极,更牛的是景区建设运营的钱还不用他们出!   除了修路修桥这种分内事,多出的钱只有在哈蟆谷搞活动的时候暗戳戳帮忙买推流,助力上热搜。   之前他们给西海算过正缘,贫穷的省市合该配这种有钱阔气的景区,用网友的话来说叫磕到了。   所以专项小组的人亲自登门哈蟆谷,就是想来上个脸。   当然无事不登三宝殿,上脸要带着好消息来上,才能留个好印象。   好消息是税收返还。   不仅如此,还拿出了一份精彩无比的减免政策。   向榆看组员们神色,每个人都带着一种打猎归来的兴奋,想来是去省上卖力争取了一番。   “在三免三减半基础上,西海企业所得税前3年免征地方留存40%,增值税50-100%返还给企业用于发展......”   这些东西向榆也是半罐水响叮当,把自己专业财务喊来学习。   边听边想真复杂,她家小猫估计假账都做不明白,太可怜了。   招商引资的优惠上,大头都是土地、贷款、税收、配套这几方面,哈蟆谷的情况能减免的主要集中在后两者。   省下钱的部分也不能昧得太厉害,主要是怕哈蟆谷没归属感,专项小组灵机一动,提出在铺电网后,还可以帮向榆交电费......   这就很有家的温暖感吧!   除此之外,哈蟆谷有自己专门的服务专员。   听起来像服务员,也的确比较类似服务员,负责在中间对接,协调跑腿盖章,不用企业自己跑。   还有像新春会这样的活动,出现搭建场地水电不通、志愿者人手不足等情况,可以马上让用电部门和网格员过来,如果评级时缺少导游,马上去人社局发布招募公告,大家一起解决问题。   听起来有些窝囊,实际上确实也比较窝囊,但这种窝囊是值得的!   钱和税都不是最重要的东西,最重要的是带动就业。   那些做电车的、做手机的实业大厂看不上西海,大家有自知之明。   一个能提供几千人就业的中小厂,哪怕就是生产裤衩子的,只要愿意在西海这种偏远城市落户建厂,土地税费减免啦无息贷款啦闻着味就扑上去了。   在最极端的情况下,能解决这样多就业的工厂面临寒冬、付不起员工工资,有时政府咬着牙停发公务员的薪水也会给厂子救命。   薪水可以等寒冬缓过来了再补上,但是厂子要是没挺过冬天,几千人的工作就没了,又是几千个家庭。   而顶级景区,譬如张家界光是导游解决的就业口就有一万人。   除了景区内部的导游和安保,周边带动的酒店、住宿、餐饮、零售都是实体产业链,再把哈蟆村这种间接就业的带上,能切实影响数十万甚至几十万人。   能土生土长觉醒这么个产业比宗门出天骄还牛,属于宗门出老祖。   类似的产业在川省叙州也有,有一款龙头产品叫作四粮液,在平均工资三四千的四五线小城,其企业员工年薪达到20-30万,一线铲酒糟的流水线工人也能拿到年薪15万。   它的年度营收是900亿元,有钱为基层岗位支付高薪。   无独有偶,还有一个ip的营收也是900亿。   它是迪士尼,不过900后面跟的单位是美元。   在向榆和专项小组的会谈中场休息的时候,常主任拉家常似的笑着问向榆,您看那些小动物电影吗?   向榆还想是什么小动物电影,常主任说,她昨天陪女儿看电视,晚上做梦的时候梦到看到了《哈蟆奇缘》、《哈蟆公主》、《哈蟆特工队》等一系列精彩动画,早上是被乐醒的。   “真赚钱啊,他们先做电影把ip挣出名声,然后电影院线游乐园通吃,周边也卖得特别好,我女儿一个大狐狸买成两百多。”   “其实和咱们哈蟆谷挺像的,不过你们不是做电影,是让漂亮的小人鱼、花神仙子这样的npc在平台上引流。”   “您谬赞了。”向榆被吹得都有点受不了了,赶紧把调子往下面压,“人家一个ip能吃几十年,我这还刚起步,他们网上说我新春会搞得跟农家乐一样。”   常主任不以为然一摆手:“农家乐就农家乐,我们哈蟆谷是中式迪士尼嘛,中式迪士尼有农家乐多正常。”   向榆是真服了。   你看看你们这狂的,也不知道人家法务部来了,王院长能不能接得住。   另外两位小组成员围过来,又碎碎叨叨和向榆交代了不少东西,   大部分王院长都剧透过,什么已经在领导那里立了军令状,什么我们西海必须有个5A景区,什么特事特办,什么向老板您放心干。   还有他们的需要向榆配合的部分,现在宣发主要切入点有两个。   一个是环保,配合他们振聋发聩的口号,并且网上一直有传闻哈蟆谷里游客上厕所了都要自己带走这等丧心病狂的传闻。   向榆说,只有雪山上要自己带走,末日基地都是有负压厕所的,这就是三人成虎,污蔑我来的。   常主任笑吟吟地说,辟谣的同时趁热打铁最有效果了。   第二是珞塔族——向榆没想到自己随着这一掏,是掏到领导们心坎上了。   他们之前看见珞塔族坐在角落和游客们一起吃年夜饭看烟花,让摄影师过去狠狠拍了一组,图还没发出来,想征求一下他们意见,最好能安排个采访。   他们公众号封面都选好了,不同民族、不同服饰、天南海北的人都站在烟火底下放孔明灯,美好得让人尸体都暖暖的。   当然,也没有忘记哈蟆村。   向榆没想到这几个人居然记得季开朗的名字。   “村里这几个同志,都是经得起考验的,以后会在更广阔的平台上发光发热。”   “确实,哈蟆谷和季主任搭班非常愉快。”向榆眨眨眼,笑眯眯地张口就来,”我和她真是一见如故,当初考察了不少地方,是季主任把我留下来的。”   听见这个“留下来”,生怕这哈蟆长腿跑了的领导眉头一跳   “当然,当然,哈蟆谷是发展的龙头,让景区发展带动乡村发展,现在这里就是最好、最广阔的平台。”   接着向榆还问了点她好奇的东西,比如PPT上那个海外战略板块他们怎么安排的。   能想出“地球上一个哈蟆谷”的口号,实在难以想象外宣会是什么样。   常主任却卖个关子,说他们有这方面业务的人才,保证效果好,向榆做好准备接待就行了。   最后的最后,这次会谈落幕,向榆将小组队员送出门。   告别时,为首的队长说,西海区位资源不突出,早些年布局过不少产业,有过投入,有过波折,很多项目没能走下去。   哈蟆谷就自然风光来说,在世界上或许都算不上绝对一流,但是他们景区有想法,搞的中式奇幻小镇、丰收节、新春游园会都非常好,给自然景观人文赋能,非常适合作为名片,拿到哪里去都是上上乘。   他们殷切叮嘱了两句话。   “千万不能出事。”   “有任何困难千万要说。”   在景区门口时已经下起了小雨,都没带伞,按理说是个糟糕的天气,常主任却阻止了工作人员去拿伞。   她看着向榆,露出个言有尽意无穷的微笑。   “金麟岂非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向老板,春节在谷里看见歌舞队表演了一出鱼跃龙门,精彩绝伦。”   她在夸向榆,笑容也是温和的,但眼里却是勃勃野心。   “我们都在等这场好雨,您也是。”   她回头看了眼哈蟆谷两侧连绵的山峦,忽而又感叹一声,“也许真的要走出这大山了,西海也是。”   他们每个人都很疲惫,却也都很亢奋。   在雨里,常主任潇洒地冲她挥挥手   “感谢您,就送到这儿吧,过些日子会有暗访员来调研,有问题都还能改,我们常联系。” [188]第 188 章:道德绑架式宣发   进入评级阶段后,向榆再一次感到了那种推背感。   听谷民圈的公务员说,现在上面都不准他们去哈蟆谷了,搞得来景区种地都偷偷摸摸的。   之前本市景区半死不活,单位发券发票鼓励他们市内消费,或者作为工会春游单位,这样明里暗里扶持一把。   新春会最后两天,不仅是谷民圈,西海全市人都收到了短信。   【春节期间,哈蟆谷等热门景点人员密集,请本市游客注意错峰出行,为市外游客提供游览方便】   当然,他们面对外地游客又是另一幅嘴脸。   车一驶入西海境内,就迅速跳出一条【地球只有一个哈蟆谷】的傻雕短信。   在短信里头欢迎尊敬的游客朋友,欢迎来到秀美西海,我们将以热情服务、优美环境伴您共度美好假期,感谢您选择西海!   那谄媚的模样看得人心里梗梗的......   现在到了从老家返程的时候,有返回西海的本地人同时收到了这两条短信,纷纷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jpg的样子。   显而易见,这是冲上业绩了。   本地人在哈蟆谷有诸多优惠,一般半日或者当日往返,家里吃饱了在外面带点干粮凑合一顿,还能按攻略两三百块钱穷游一天。   外地游客就不一样了,住宿餐饮交通购物,高溢价的通票说买就买,那是全链条消费。   一般来说,外地客单价是本地的3-10倍,哈蟆谷这种门票紧俏的会翻10倍不止。   现在外地游客已经没有穷鬼速通攻略了,溢价最少的方式是租一个月旅居慢慢玩。   但是对这种两面三刀的嘴脸,网友们还是要吐槽的!   [这土老帽,家里来点客人看给它激动得]   [去年就开始了,来哈蟆谷有机票补助,但最高只有70]   [来吧来吧,反正外地人来送钱也是给咱修城门楼子,我一点都不酸]   [这般哄游客的歌,小海从未对我唱过......]   [在烧炕的时候就想说了,哪有南方用这玩意,这是哄北方人呢]   [真的是硬造滑雪场啊,听我供电局的同学说,哈蟆谷那个雪场简直是在烧美元,粉雪全是机器造的]   [怎么,怕北方朋友水土不服?雪都下上了?]   [估计明年能把冻梨端出来]   [家里也没啥值钱东西,出点大蠊和阿螂(掏口袋)]   [你们文旅天天折腾,就折腾出一堆不准本地人出门的短信?]   文旅局看见他们讨论,又默默搞了个【哈蟆谷为了北方游客人工降雪】的词条。   这么好的宣传方向,我怎么没想到呢!   当然,从向榆角度看,西海的确给了她不少助力。   官方比她更懂版权保护,在外观专利登记和商标注册这些地方,有业务员下场运作,迅速给哈蟆谷打造出商标护城河。   哈蟆谷的雾凇都被申报成地理标志项目,打算印在登机牌上。   除此之外还为哈蟆谷搞了个打假活动,端了一些卖盗版文创和侵权的商家。   如果不是服务专员跟向榆说,向榆都不知道刚开业的时候火山泥就有盗版了,那时候她还在苦哈哈攒阳寿呢。   后面抄纪念品店的人也不少,要是便宜兴许有贪便宜的愿意买,但是盗版的走不上量,卖得比正版还贵。   抄的香薰和温泉包就更形神具无,向榆往里面放了月桂木,真的有安神作用,仿版几乎回购率为零,都成不了风浪。   她不在乎这三瓜两枣,但处理掉盗版商家让游客挺高兴,纷纷海豹鼓掌。   对游客来说,除了收到短信,会看见哈蟆谷突然登上大雅之堂。   公众号、视频号、官媒等轮番报道新春会,又是国风雅韵又是东方风骨。   宣发帖子跟成语大会一样,非遗焕新、乡韵流长、礼乐传承,看得出写这些东西的笔杆子文思泉涌。   都是热点考点,好写又顺手,跟当初背的考公材料一样。   上升价值也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珞塔族写民族团结,忘忧镇写丝绸朋克,在山上拉了要带走,都能狠狠吹个千八百字的写个人与自然、生态环保。   连五十块钱的温泉也被狠狠夸了一波——事实上,基本来哈蟆谷泡温泉都要体验温泉蛋和火山泥还有地热熏蒸,大家都是买套票,哈蟆谷最低消费其实是100。   但是这个五十实在太悦耳了,领导们特意叮嘱了保留这个价位,在谷里食宿均偏贵的情况下,这是哈蟆谷的价格守门员。   只要这个价格不改,那它就是亲民、接地气、不忘本的。   还是慈善的。   哈蟆小学的图书馆和塑胶广场,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从曾经几位天龙人那里掏的钱建的,网友们起了一个捐书的作用。   但哈蟆谷看破不说破,尽职尽责把焕然一新的哈蟆谷小学放到app里,说法是“请诸位股东过目”。   而且谷民攒能量的方式除了氪金和偷菜,还有看广告,不过这个广告是查阅拐卖寻亲启示、光盘行动,和浏览健康知识。   再加上哈蟆谷脑回路一直不太正常,热衷于他们的急救培训,不止培训员工,还培训谷民。   有时他们会用“谷里发鸡蛋”做奖品,邀请谷民参加免费BLS培训,包括溺水急救、心肺复苏、海姆立克急救宣传。   景区地图上用高亮标注了所有心脏除颤器位置,拿远一看像红色血管一样遍布景区内外,醒目但不美观。   但是那鸡蛋,是吃仙蔬灵米跑山鸡下的蛋,很美观。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鸡蛋要领。   这些活动搞了大半年了,一天上万人的景区,各式各样的情况都能用到一些,谷民们虽然整天吃吃喝喝上网闲扯,但还是有为走失儿童提供一些线索、给心脏骤停的游客提供过一些援助。   一位将同行人手动心肺复苏到医护人员赶来的游客获得了很极端的奖励,所有项目终身免票。   把这位大城市来的姐姐激动得当场在西海买了套房,开了个账号天天发布自己把哈蟆谷当后山公园溜达的视频。   据她视频所述,被救回的游客之后都没联系了,但哈蟆谷每个月还时不时寄点新鲜蔬菜过去,仿佛救的是他们老板的命。   如此,在“救人无数”、“修教学楼”的前提下,大家认为哈蟆谷的菜这么好吃是因为有功德——把同样的秧苗移栽回家就长不出谷里的味道便是如此。   华国人对进肚子的东西一向舍得,再抠的人,再一听“这个菜吃了有福报”,那也舍得掏钱了。   再有不服气的,蛐蛐几句“物价高”、“吃饭贵”,这时轮到网友上价值了。   西餐卖这么贵,我们自己种的不值这个价?   卖得贵你去给米其林说啊。   俺就是个谷里种地的俺听不懂,俺只知道小学那大楼是俺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的。   在普罗大众的认知里,世界就分为“华国”和“外国”,哈蟆谷的奇幻风格以及新春会都和“国风”、“非遗”绑定颇深,游客们也会下意识对比起来。   像滑雪场刚点上灯的蓝调时刻,底下是木屋和银河般的灯光,哪怕和古风元素并不沾边,也依然会有营销号配文“这不是阿尔卑斯山,这是西海哈蟆谷”。   所以专项小组提出帮她“外宣”的时候,向榆尤其好奇他们外宣的方案。   他们在景区拍了这么多视频,也许会把这些花灯和烟火传到油管或者tiktok上?   或者花点钱,请一些爱好东方文化的网红来探险做视频?再或者花钱和国外品牌联动。   最后再配上那个东方旅游很火的“没有人可以去等待,不知不觉的放开你~”的bgm,给白皮肤大鼻子的歪果仁展示神秘的东方风光。   不过常主任给她说,他们会派一位不轻易动用的选手过来。   是他们宣传部的人才,但因为做法比较激进,他的方案基本没被采纳过,现在哈蟆谷正在关键时期,他们是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还给向榆打了个提前量,说这位外宣组长成长经历比较特殊,在国外长大,很多价值观和国内不同,但是有很多不错的点子,希望他们多沟通。   待真的看见这位宣传组长本人时,和向榆脑补的“王牌选手”截然不同。   是一个很瘦小的青年,其貌不扬,个子不高,背还微微伛偻着,在向榆面前比她矮了许多。   他自我介绍叫覃淮水,江苏人,因为父母工作关系,在亚裔占比约三分之一的私立学校读书,带着这个父母思念秦淮的名字,度过了非常压抑又孤独的中学时代。   主修东亚研究,辅修社会心理学,小时候他最大的心愿是当外交官,但是因为形象气质不佳,只能退而求次进入宣传部,做一些幕后工作。   向榆听他说研究方向,顿时有些明白了,外宣的方向可能和她想的有些不太一样。   “如您所想,我们宣传首先集中在东亚。”   覃淮水给向榆看他带来的资料。   欧美游客目前旅行依然集中于东部大城市,譬如魔都,他们的机票成本高,一年最多来一次,也许一生就来一次。   而东亚游客就不一样了,和华国一衣带水,周末往返,签证好办,回头率高。   “而且更重要的是,别看欧美人看起来富,但基本没有储蓄习惯,非常不耐宰,来了都是穷游,是低价值游客。”   “东亚游客人均消费比欧美高,而且愿意为体验环节、文化消费付钱,我们是同一个文化圈嘛,有天然的文化认同,甚至一些孔孟观点也是趋近的。”   “几千年前老祖宗就为我们打好了基础,为何不用呢。”   覃淮水这样说着,翻开了他的得意之作。   【孝道之旅】   底下是他写的标语。   [人生百善孝为先,尽孝就来哈蟆谷]   [山水藏大爱,孝行哈蟆谷]   [携亲一游哈蟆谷,此生方算尽孝人]   [不孝有三,不登峰哈蟆山为大]   向榆看得大脑皮层都展开了。   “这是,哈蟆谷,和,孝道?”   “对,欧美人不吃这套,但东亚人非常吃,不带父母来哈蟆谷就是不孝顺,在亲戚朋友里都抬不起头,去过哈蟆谷就是孩子又出息又孝顺,死了把遗像换成登山照都有面子。”   覃淮水侃侃而谈,说着说着还有互动环节,此时胸有成竹地微笑道,“然后掌门,您知道这一计最歹毒的地方是什么吗?”   “我觉得这一计本身就已经很歹毒了!”   “还差得远呢。”覃淮水谦虚道:“这种可以把单人游转换成家庭游,经常来的拖家带口,儿女陪父母登山,可能还要带着自己的儿女,一来一去就是一口人,四五个人都要在景区吃饭住宿,这是外汇啊!”   “在小韩的宣发以登山为主,哈蟆山现在有旅游公司,已经做的很正规了。”   “小韩是一个全民登山的国家,三分之二的韩国人每年都会去爬爬山,但他们是丘陵地貌,哈蟆谷这种云雾峡谷对他们来说完全就是仙境。”   “他们的第一高峰高度是1900,如果能在五千多米的哈蟆雪山上体验一下缺氧的感觉,那是多么时髦的事啊。”   “还有掌门,其实衣食住行都不重要,外国人没吃过什么好的,一定有个项目是景区的摄影师要给力,会说外语,出片后送相册集,把他们登山的照片全部放到相集,能在家里摆出来。”   “以后游客回去,家里来客人了,把这个相册翻出来,这是子女带我爬的五千米的山,就让别的老头老太太羡慕去吧,羡慕着羡慕着,就来新的人了。”   覃淮水是真的满肚子坏水,说着说着还笑出声了:“掌门,您要听听我对在本子宣发的设计吗?”   在向榆敬畏的眼神里,他说了一些专业的词,什么文化乡愁、历史落差感之类的东西,大概是他所学专业的东西。   “一定要重视这两家的自卑感。”   “比起游客至上和无微不至的服务,如何对外国游客开绿灯是不必的,再含蓄委婉、顺从他们习惯,也比不过京都女将们规矩多。”   “简单来说,比起他们的精致,景区往大了搞,他们不喜欢华国,但是喜欢唐朝,因为唐朝强大,这是他们文化的母本和精神故乡,愿意承认唐朝是文化源头,他们京都的左京甚至被称为洛阳城。”   “除此之外,还喜欢三国,那些争霸天下的武士精神,还有大唐盛世的强大繁荣,人都是越缺什么,越向往什么。”   向榆能感受到覃淮水言辞中的不客气、还有微微的敌意,忍不住笑了:“还是您懂得多。”   “不敢当——抱歉,我确实带着偏见,从前读书的时候不够强壮也不会读空气,常主任时不时说我心理阴暗,确实如此。”   “其实还是她把你推荐给我的。”向榆则回报他应该真诚的眼神:“很有参考价值,你是这方面的专家。”   得到了肯定,覃淮水高兴起来,接着说。   “所以对这部分游客,盛大的夜宴和连绵的花灯,是他们的乡愁,甚至有学者提出‘崖山之后无华国'的说法,唐宋正统在他们......虽然每次这么说都会被华国网友打。”   “比起爬山,景区的文化产品更适合他们,要像大唐一样展现出压倒性的实力和璀璨的文化,给他们很迷恋这个,感到自卑和敬畏就会回去宣传的。”   “您的花灯会多久闭园?要不要再让歌舞队排练一些展现文化主权的活动?”   现在的打铁花和舞火龙是很有看头,但是比较民俗风格,不够强势和优雅到让人产生文化认同与情感共鸣。   向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手里倒是还有一出好戏没排。”   唐宫夜宴。   不知道能复原多少,但作为概念性道具,再孬也应该有二成。   向榆迟迟没端出来,因为这个道具给得不全。   在现实生活中,最全的一版是本子那里保留的五弦琵琶谱,只有琵琶,但是她手里是一个大型乐舞合奏,要一百来号人。   歌舞团人不够,短时间找不到合适的排练班子,还要会鼓、铙、钲、箫、笳的选手,甚至还要买编钟,太费事了,她也怕赶时间演砸了。   但是最核心的奖励,应该就是这复原的秦王破阵乐。 [189]第 189 章:烟花对比   向榆将自己唐宫夜宴的构思抬出来,让覃淮水惊喜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要鼓和铙?还有编钟,这么复古?是大项目啊。”   “对,不然我和春节一起上了,还热闹。”   “急不得,急不得。”   覃淮水嘴上说着急不得,却激动地走站起来了,在会议室里来回走了几圈。   他算体会到石音的快乐了,有个听劝而且想法很先进的老板,落实自己设想的快乐比工资带来的快乐多太多了。   “哈蟆谷自己肯定搞不定,我回去给局长反映一下。”   覃淮水脑子转得飞快,“歌舞可以请音乐学院来帮忙,编钟是景区长期项目得自己有一套,我们帮忙牵线联系还有没有做这个的,编钟形制和教学这些估计音乐学院都搞不定,得邀请博物馆的人来......”   的确是个相当大的工程,要多部门合作。   “掌门,您太有想法了,无论能复原多少都非常值得骄傲,不仅是对外,也是对内。”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哪个华国人不想一睹大唐风华。   这种东西,给西方人看是牛嚼牡丹,只能amazing来amazing去,但是给小韩和本子看,尤其是后者,覃淮水的评价是   “绝对会看得潸然泪下。”   “那些本子人对唐朝的感情比华国人对唐朝的感情还亲,天天腆着个脸以正统唐风自居,咱好好排出来让他们看看谁是儿子谁是爹!”   “别激动。”向榆看着覃淮水越说脸越红,显然带上了私人感情,赶紧给他倒茶安抚情绪。   “没事啊,没事,不着急,我一定好好排!”   覃淮水也意识到自己激动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掌门,这茶真好喝,我在外面读书的时候,他们说茶道......”   “茶道我也稍微知道一点,因为我们景区自己产茶叶。”   这孩子显然在外面受了不少欺负,向榆知道覃淮水想说什么,安抚地拍了拍他肩膀   “刚种出来的时候,我想过做成点茶让游客体验,但是这种茶式太注重仪轨,本身茶的味道倒是其次,无论什么东西,入嘴的首先要好喝。”   “所以我的游客们往茶里放奶和枸杞,我还给他们配糖包,又不是喝不起,对吧?”   覃淮水本来想建议景区可以做茶文化体验,给部分外国游客正本清源一番,但听了向榆这句“又不是喝不起”心中一畅。   喝不起的把这个东西做成艺术世袭,喝得起就像向榆这样,提着热水壶就来了。   他苦笑着点点头,为自己不够专业道歉:“是我着相了,对不起掌门。”   “但是你的意思传达到了。”向榆笑眯眯地冲他点头应允,“我理解到你们需求了,雪山标识牌我会韩语大换装,对向导展开第二外语培训,韩语优先级和英语同等,甚至更高。”   “还有唐宫夜宴的排练,这部分需要你们帮忙。”   “宣发交给你们,我不太有空做这个,或者去对接我助理还有主管。”   真是一顿酣畅淋漓地有效沟通。   覃淮水干劲十足地站起来同她握手,背都站直了些:“掌门,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诶话说掌门,您怕挨骂吗?”   “要干什么?你小子别太过分啊!”   ......   将宣发外包后。   向榆有幸看到了什么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内宣窝窝囊囊,外宣是出圣人了,小韩那边道德绑架式宣发还没有激起声浪,但本子已经炸锅了。   他们做了个烟花对比视频。   不知道是谁做的,但是肯定和覃淮水脱不了干系,把哈蟆谷新春烟火会和本子烟花大会放在一起对比。   放上去的是日本头牌烟花四尺玉,在夜色里展开一朵巨型的菊花,华美的烟火在夜空消散,象征他们的物哀美学。   哈蟆谷的倒悬银瀑则非常过分,如同星河飞流直下,底下又是镜子一样的水面,人在湖面上可以站在闭环中央,很是科幻,不像在地球上。   过分点在于,这在慢燃烟花的基础上还有无人机载着弹药顶上去续航,和beng地一声炸上天的礼炮不是一个赛道。   向榆看完视频,就视觉效果来说,私心觉得自己的版本要好看一些。   无人机载药太超模了,完全是跨时代碾压的打击,科技加持的烟火秀下什么转瞬即逝物哀不哀的都感受不到了,心里只有一个感觉,就是攒劲。   让她都忍不住反思起来,是不是自己这几天也被领导们腌入味了,觉得大就是美,要搞就搞大场面......   正因为赛道不同,美没有固定的评判标准,谁都说服不了谁,网友可以吵的更多了。   从哈蟆谷和烟火大会吵到日式烟花和浏阳烟花,网友们引经据典博古通今,试图力争烟花起源。   但始作俑者覃淮水在向榆点拨下已经开悟,不屑于这等无聊的口舌之争。   他小手一挥又是一句   【没钱的本子人还在家生闷气,有钱的本子人都在哈蟆谷看烟花了】   向榆:“.......”   这家伙好贱啊,当初他的同学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   难怪内宣从不启用他,攻击力实在太强了。   这事在网上掀起了不小风浪,让春节给哈蟆谷烟花供货的浏阳老板知道了,还愤愤地给向榆打电话呢,   “向老板,我看见网上咋说的了,不知道您心里怎么想,那四尺玉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   “就是一个单独的大礼花,他们小日子追求一朵烟花极致的绽放,还在那匠人精神手搓呢,我告诉您,您以为我做不出来?”   “嘿,区区48英寸的礼花弹,不是我吹牛,就是96英寸的我也能做出来。”   向榆听着这牛气哄哄的口气忍不住笑了:“那您怎么不做?”   那头老板突然冷静:“因为这个当量犯法。”   向榆听得爆笑出声。   随后老板絮絮叨叨这种大规格的礼花弹药量大,为了运输和燃放途中安全考虑,他们不被允许生产这个尺寸。   不然以他们的技术,再排上无人机和水上瀑布,能把夜空照得透亮。   “已经很好了,谢谢老板。”   那边烟花老板却是意犹未尽:“向总,您看最近新规了吗?今年不允许无人机载烟花了,你们谷是特事特办,能不能再特事特办下,让我在你们谷里爆个吉尼斯记录的大蘑菇蛋?”   “不准!!!”   你别说,西海穷归穷,嘴皮子还挺利索,主要是不要脸,没有那种大都市“我是华国对外展示的窗口,我清高”的包袱。   从制定的外宣策略优先东亚就能看出来,什么国际声誉/欧美认可都不重要,爆不出米的外国人都不配被西海圈钱,只会被啐一口“低价值游客”。   真是告花子作风啊。   这还没有正式开门迎接各国游客,但在网上已经撕得地崩山摧壮士死,天梯石栈相勾连。   如果向榆能接住这流量,那黑红就是红,如果唐宫夜宴排不好,把屁股露出来就坏了。   先招工吧,人齐了才能把班子搭出来。   ——————   在向榆在拒绝搓麻认真工作的时候,许多不相干的人生正被互相影响着。   比如姮娥,没有人知道她怎么做到的,总之刘波要的那些文件全顺回来了,让大内总管欣喜若狂。   比如沈九,看向榆夜夜搓麻将太辛苦,最近玩消消乐又刷到了一些“男主霸道地将女主扔回床上说我的助理替你做工作”这样的小说广告,有些羡慕。   然后悲伤地发现自己只会当猫,不仅自己没有助理,而且也不会向榆的工作,贸然帮忙只能保证营收,包不包活都是两说。   本来文化水平不高也一直很开心,现在突然产生了学历焦虑,开始学习理财知识,试图帮助向榆做账。   但是因为被动buff太强,在同花顺上玩了一会儿,不做长线买进卖出,迅速玩坏了好几支股。   规则都没弄明白天雷就劈下来了。   当晚向榆发现猫变黑了,担心是冬天冻到它,又把暖气往上开了两度,摸着猫耳朵夸他就算是煤球也很可爱。   那当猫也很好了,猫安详在被窝里合上眼。   最绝望的人则是刘俞。   保险箱里的东西被偷了,监控里一无所获,像凭空蒸发的一样。   他的好大儿现在翅膀硬了,在酒店里兴风作浪,搞得人心惶惶,酒店许多中高层干部都在观望,看着想跟那逆子走。   连他的股票跟坐过山车一样,下午看见暴涨以为眼花了,果然是眼花了,好不容易从岳丈那里转点东西走,竟连钱都守不住。   所有的怒火都指向了一个人。   刘波!   是他,是他想篡权,是他勾结哈蟆谷,是他不把自己这个老子放在眼里!   刘俞当初能从老丈人那把东西弄到自己手上,还能在架空黎丽后将喜来登做大做强,是有点门路在手上。   当初的话来说,叫黑白两道通吃。   只是现在扫黑,都在避风头,老伙计们都低调了,但低调不代表他们死了。   那哈蟆谷是来头不小,最近风头正盛,但说到底,管教刘波就是自己家务事,不会和景区起冲突。   让刘波安排一下在谷里开分店都做不到,他老板又能有多看重他?   叫刘波把周边买下的地吐出来,正好去谷里一探究竟,还能做些什么生意。   这样想着,刘俞拨通了他通讯录里的电话。   “陈哥,去一趟哈蟆谷。”   “让你见笑了老兄弟,我刘某管教无妨,是我不争气的儿子,不牵扯别的。”   ——————   西海文旅局的办公室。   空调驱散了窗外的寒意,办公室内键盘敲击声断断续续,几个人在办公室里一边工作一边闲聊。   “哎,你们说要不要给向老板打个招呼?我带着人去了?”   “不打,给向老板说过评级期间会有暗访员。”   “你说说,考察人家景区也是四不两直上了,不发通知、不打招呼、不听汇报、不用陪同接待,直奔基层、直插现场——这多冒昧啊,我们和人向老板是一条战线的。”   “省上专家说这次是排练嘛,不作数的,你提前提醒反而像不信任人家。”   “好吧,也是轮到我去陪省上专家了。”   钟茹换下自己的深蓝色的制服,穿上了便衣,苦笑道,“调查员来得也是心急,人家哈蟆谷还啥都没来得及改呢。”   她办公室前辈悠哉悠哉,往嘴里塞了块坚果,头也不抬地看着电脑:“哈蟆谷的质量有目共睹,这趟你就当带调查员去玩玩,公费吃食堂还不好啊?我想吃还吃不到呢。”   “我看其实是那调查员想吃吧!大老远跑过来”   “谁知道呢,快出门吧,别耽误了。” [190]第 190 章:是一伙吗   省上来的调查员不是一个,是一伙。   这个流程叫暗访明查,但给他们西海市局知会了声,这次相当于正式考试前考官出个模拟试卷,给他们透个题。   钟茹看见那辆考斯特上的人跟葫芦娃一样下来了一个接一个,热热闹闹站成两排,估计能有快二十人,能组成三队葫芦娃。   她一下就蒙圈了,之前说的访客根本没这么多,正常暗访会来一辆中巴车吗!   这些家伙是来公费旅游,把这趟当成肥差了吧!   领队的米处长带着这浩荡的队伍,跟钟茹握手问好,并不着痕迹地解释了几句。   第一次来景区考察的队伍比较全面,除了他们文旅厅的,还有景观规划、城市建设的专家。   哈蟆谷景区大,他们待会分头行动,来这么多人为景区多多查漏补缺,以后国家评审好过关。   说得冠冕堂皇,钟茹当然是面上连连称是,心里直发苦。   她真不中嘞,二十张嘴一起挑刺,一人五条意见就是一百多条,今天这趟她和向老板总有一个要折这里。   钟茹有苦说不出,幸好那省城来的米处长挺体贴,说今日本就不是正式调查,不用特意接待,他们提一些意见,吃点便餐就走。   嘿,还知道吃了走。   咱们哈蟆谷的便餐出了西海就吃不上,算你有口福。   钟茹意味深长地用目光扫视过这圈人,决定像用糖瓜粘灶王爷嘴那样,待会把车开到哈蟆谷就直奔食堂,把专家们嘴都粘上。   米处长轻咳了一声,否决了这个提议。   这样显得他们调查组嘴很馋,不好。   “到了景区再说,小钟,劳驾你指个路。”   车子开出城区,偏远省市的颓势就显了出来,国道旁沿途的房子多是两三层的旧砖楼,不少门户卷帘门紧闭,马路上尘土飞扬,有好些路段围着栏杆在敲打改建。   开过了沧江,虽然旁边民房更破了,但是大山里风景不错,道路穿梭在青山环抱中,两岸绿意盎然,抬头远眺隐约能看见远处雪山的峰线。   “快到了是不是?那个雪山就是哈蟆山吧?说是有五千多米。”   米处长挺时髦的,努力回想着之前刷到的短视频,“那个,可以当狗的地方。”   “其实叫天白山,但是哈蟆谷名气大,都喊它哈蟆山。”钟茹笑着履行导游的职责,悉心提醒道,“马上到哈蟆村了,我们的车要停在外面,坐摆渡车进去。”   “那村里开&车的村民怎么办?”   “他们自家的车可以办&证,不过也挺麻烦,因为社会车辆进不去,他们亲戚朋友来串门,还有送货购物都不太方便。”   “肯定的。”米处长若有所思地说,“搞景区开发必然会影响到原住民的生产生活,这种景区会有补偿,具体待会得详细问问。”   她转头唤了声下属,“小吴,小吴,你还记得不,村民告省上来的案子都好几个呢。”   接着他们在车上的话题都围绕在景区和土著不共戴天的案例上。   什么村民起诉景区,承包了荒山的土地被纳入景区规划,然后和景区打官司要求赔偿;什么景区起诉村民,拿着通行证的村民私自揽客,从小路绕进景区,被景区一纸诉状告上法庭。   钟茹听得是连连摆手:“您把心放肚子里,哈蟆谷绝对不会有这种情况。”   她正襟危坐道:“向老板不仅是人民企业家,还是慈善家,去年给哈蟆村捐了很多钱,全体村民都很信服她,不是开玩笑的。”   米处长觉得年轻人把话说得太满了,忍不住提醒道:“但是不得不防啊,也怕景区为了打好关系纵容村民,放任村民宰客,那种强买强卖的事情评级期间爆一个,多少人的努力都白费了。”   “那更不会。”   这由不得钟茹自信,西海是边境省市,往前二十年有犯罪分子都是炮弹洗地,现在治安特别好。   而且向老板训游客和训村民有一手,又会笼络人心又会打架,能文能武,谁不是对她死心塌地的,还有人敢给她上眼药?   这简直是送分题,钟茹信誓旦旦道:“我们西海绝对不会有黑she会。”   一车人聊着聊着,车开进了哈蟆谷,眼前的道路豁然开朗。   那是一条双向八车道的崭新柏油马路,积雪被清扫得干干净净,道路两侧的路灯上挂着红灯笼,路边是修建整齐的绿化带。   他们的绿化带里都是种的郁金香——向老板给得太多了,村干部跟开了神豪系统一样,天天发愁怎么在不把村民养成米虫的情况下把钱用掉,怎么给向榆一个交代。   “嚯,这路修得可以啊,比市区不少主干道都宽。”   一个年轻调查员打开窗忍不住说道,还不忘拿出手机拍照,“这是才修的吧,又新又直,太漂亮了。”   宽阔的柏油路旁,家家户户都是错落有致的小房子,今年统一做了外观改造和加固,外墙刷得干净整洁,不少人家的院子里挂着腊肉、香肠,门口停着宽大的小汽车。   还有他们的充电桩,太阳能路灯,垃圾分类站,非常现代化。   整个村子干干净净、亮亮堂堂。   村民们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走过,对各色外地车牌习以为常,每个人都淡定从容步履轻快,看平静红润的脸色就知道他们过得很殷实。   米处长还注意到了一个搞笑的细节,有村民一手提着锄头一手牵着狗。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遛狗牵绳的农村人。   小吴指着那些扛锄头的人问:“这些人还在种地吗?我听说村里现在特别富,把户口迁进来就有分红。”   “没有那么夸张,村里的钱不会分到个人手里,这些扛锄头的是帮游客种地的村民。”   钟茹说着都有些羡慕,“哈蟆谷有个共享农场,很多人在里面种地,有些承包面积大的游客照顾不好,会雇人帮忙。”   “身份证的地址离哈蟆谷越近越好接单,景区底下就这个哈蟆村,游客们管这样的叫哈蟆土著。”   “可抢手了,听说帮游客拔拔草浇浇水,一个月跟玩一样的就上万了。”   调查组也看出来哈蟆村和其它村子的不同,这会儿已经返工了,但依然很多年轻人留在村子里。   “就是说,凭借身份证地址可以获得一份保底月入五位数的工作,我的天,这比大城市的户口还好使。”   “您还真别说。”钟茹半开玩笑地说,“怕遇上骗子,很多游客雇人时要看户口本,看有没有哈蟆血统。”   “这还不止,您看这右前方是个酒厂,这是他们村今年的投资,把桃子酿做成景区的附加项目,让游客参观、吃桃、体验酿酒,搞得热火朝天。”   “真好啊,真好。”   难怪说哈蟆谷不会有恶劣事件。   从基础建设到就业,从上到下都被喂得饱饱的,谁敢忤逆景区谁就是群众的敌人。   一行人下车后,米处长还在念念不忘。   “那个共享农场是什么东西?这么多人愿意花钱雇人,菜真的这么好吃?”   “您要是好奇我们就先去农场,稍等,我看看这个停车场怎么去农场。”   米处长和钟茹走在最前面,有个背着篓子的村民走过,米处长是个社牛,自己喊了一声。   “老乡,吃了没?向您问个路,到哈蟆农场哪里走?”   “刚吃嘞。”   老乡四十来岁,披着个迷彩外套,脚上穿着胶鞋,上下打量二人一番,操着一口方言说话像连珠炮   “这烂怂菜园子有啥好看的,你们城里人没见过土咋地?不就是泥巴地?还是来泡温泉的?温泉我们村山后头有野温泉,随便找个坑就泡了,谷里那温泉要在手机上排队,哎呀那等得可久。”   他说完迈腿就走,刚走了两步余光瞥见后面是个商务车,还有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顿时警惕起来。   “你是领导啊?”   米处长含糊其辞:“来玩的,就随便看看。”   村民又眯起眼看了眼远处停着的车,商务中巴,西A牌照,省城口音。   “那等一下,就等一下。”   他把锄头一扔,在手上呸呸吐了点唾沫,将头发一抹。   张口就是标准的普通话。   “哈蟆谷有悠久的历史和璀璨的文化,游客们可以在共享农场体验亲自播种、采摘的乐趣;天然温泉水质优良,是大自然馈赠的天然康养资源;更有充满科普趣味的野生动物园,是研学旅行、亲子旅游的必去景点。”   “我们希望每一位游客都能满意而归,欢迎众多的国内外旅客来哈蟆谷旅游。”   “谢谢啊,谢谢。”   村民说完这一通自觉圆满了,走了两步又想起还漏了啥,再次退回来。   他带着坚定的眼神,冲米处长叮嘱道   “人生百善孝为先,尽孝就来哈蟆谷。”   这回是真说完了,他在心里复核一遍,点点头,喜滋滋地扬长而去。   这就是哈蟆大帝的号召力,头天编的台词,小韩的人还没来,村民们已经背得滚瓜烂熟。   留下钟茹和米处长目瞪口呆。   前几句是西海市民,后几句是西海市长。   这就是你们哈蟆土著吗,太有实力了。   米处长被这出突如其来的变脸,震惊得好半天说不出话:“.......怎么感觉,有点,有点不对头?”   钟茹捂着脸:“这个口号是我们宣传部的人写的,啊哈哈哈哈.......”   不知道覃淮水和向榆聊了什么,常主任原先还怕这小子冒犯到向老板,结果覃淮水回来的时候说他开心得睡不着,气质都不那么阴暗了,心胸也开阔了许多。   那向老板也是个神人,有技术的高级人才喜欢她,低山泔水也能和她共鸣上。   仿佛上辈子是一杯伯牙绝弦,谁喝了都失眠。   钟茹把向榆的事迹简单和米处长说了一下,从掌门把哈蟆谷抽出圈开始讲,做大做强同时游客斗智斗勇,也没忘了那个让游客拉完了兜着走的传奇故事。   米处长听得眼睛都睁大了:“这样都不造反?”   “我也不懂,他们景区游客一开始也闹幺蛾子,后面被教乖了,我们宣传科那小干事和向老板见了一面,回来后人也开朗了许多。”   简直是......西海魅魔级别的。   米处长啧啧称奇:“怎么看都是刘邦刘备这种老刘家的人,怎么起了个项羽的名字,真想见上一面。”   可惜今日是暗访,人家老板日理万机,怕是见不上。   震惊过后,正事还是要做的,钟茹像带团的导游一样在前面领路,后面调查员散开,在停车场里这里看看那里瞧瞧。   “这个停车楼是新修的,新修的就是标准,分区清楚,收费也有公示。”   “但是无障碍车位太少了,我回去把要求发你。”   “这个导览图挺好,看得出老板生怕游客死景区了。”   “还是那个问题,语种太少了,至少中英韩日要有。”   这次是暗访,大家穿着便装,散在景区里这里敲敲那里看看,时不时冒两句和找茬类似的建设指导出来。   因为举止怪异,这个奇怪的团伙吸引了不少路过村民的目光。   和刚进来时看见友善村民不同,越往里走村民的眼神越不友好,钟茹看见他们还在互相交头接耳什么。   直到有个高大的汉子为首,带着七八个村民围过来,语气不善地问道   “你们和前面的人是一伙的吗?” [191]第 191 章:陆地神仙境   把调查组围起来的村民看着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多话没有,就往他们面前一堵,让调查团的人交代从哪儿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今天出门跟没看八字一样。   刚车上还在说村民宗亲关系和景区发展,给领导信誓旦旦保证哈蟆谷不会出现这种状况,还没进景区就被拦下来了!   一个个手里提着铁铲锄头,他们是要去种地还是去把人种地里,我都不敢想啊!   钟茹不敢硬碰硬,赶紧掏出证件说自己是政府的人,村民一下显得和气起来。   “冲撞了,原来是领导。”   “都让让,给领导们让路。”   为首那汉子看过钟茹证件,很谦卑地一笑,他挥挥手,村民们让出条通路来。   米处长的眉头皱得比川字还深,深深看了钟茹一眼。   钟茹额头上冷汗如雨下:“我现在就联系负责人问这是什么情况,马上就会有交代,可能村民可能有苦衷,但是这种情况我们一定会追查到底!”   钟茹的话中有点回护的味道,听得米处长不满意极了。   这次看着他们是公职人员放过去了,普通游客呢?   还苦衷呢,车上说村民们一个月在这几千小万地赚着,比多少人生活都好了!   “什么苦衷?有刀架脖子上逼着他们来堵路?这种围堵游客的行为无论什么情况都是零容忍!”   米处长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一字一句道,“马上给景区负责人、景区管委会还有哈蟆村委会打电话!”   钟茹头快埋到地里去了,抖着手摸出手机,翻着通讯录:“好的,现在就打。”   米处长气急了,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压压沸腾的肝火。   其它几个村民却露出欣喜的神色来:“领导,你们一定是来抓黑&社会的吧?他们在景区门口转了几日,咱们都绕着走,多来点人是对的,他们可凶了。”   “今天还在景区门口打砸烧抢的,我们老百姓哪有办法哦。”   米处长一口水喷出来!   你们的苦衷是黑&社会?!   她今天的嘴跟开过光一样,真有人拿刀架你们脖子上啊!   这次抖着手的人变成她了,颤颤巍巍地拿出手机。   “西海扫黑除恶专项办公室吗?马上来哈蟆谷!”   ——————   景区门口有闹事团伙,向榆前两日就知道了。   刘波前几天收到了他爸发的短信,约他出去说事,要解开父子间的误会。   刘波又不是傻的,知道出去了凶多吉少,家都不敢回了,天天跟在向榆屁股后面才能有一点安全感。   不想人家有的是办法,很快一伙来历不明的人就在景区后山门口晃悠,也不进来,就坐在刘波酒店外面抽烟、玩手机,像苍蝇一样盯着过往行人,一看就是社会上“混的人”。   刘波的酒店这几天生意惨淡了许多,怕误伤游客关停了,他家酒店位置得天独厚,就在景区侧门口,他们蹲守了第一天向榆就报了警。   哈蟆谷里警察过去,例行询问劝离,但人家往路边一站,就说自己在这里等人歇脚,还反问犯哪条法了?   全面扫黑后的黑she会和影视剧里那些西装暴徒不同,现在这个世道,要是穿着黑西装提着西瓜刀,安检都没过就被摁下了。   就算是混道上的,也有个披着合法外衣的公司在运作,就像这几位明面上的业务是土方砂石,私底下做贷款和赌博放水业务,手底下的保安和项目经理就是催收打手。   都是老惯犯,除了抓现行被掌握犯罪证据,大多数时候关两天也得放出来,普通公安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但是没有坐实犯罪只能由普通派出所出警,扫黑组类似重案队,专办大案,几个寻衅滋事的家伙在人家那里挂不上号。   妈妈已经接进谷里,刘波一开始还坐得住,随着时间推移也着急起来,酒店亏损事小,但在景区门口影响不好。   那边估计也是这样想的,躲不可能躲一辈子,认定向榆烦了就会把刘波推出去。   向榆却还坐得住,老神在在的给刘波分析局势:“你这边掌握了证据,是他们急了,会赶在你起诉前就会有动作,这两天你小心被人使套。”   面对这种征信都黑掉的社会渣滓,切财路都没用,最好的办法就是有道上的人。   向榆是有些人脉,但是也是守法公民,现在有头有脸还是爱惜羽毛,不然找个巷子套麻袋揍一顿得了......   刘波压力大得睡不着,眼下青黑,急得嘴里长了三四个溃疡:“我要去见我爸,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见了又如何,你爸啃完老婆还要啃儿子,他就是盯着你手上的股份和地皮,那你给他?”   刘波腰杆一挺,铮铮铁骨:“那喜来登股份我不稀罕!”   一个陈旧酒店和在哈蟆谷的大好前途,这是取舍的一部分,世间安得双全法,权衡下他不觉得亏。   生意场上,小输就是小赢,不输就是大赢。   斩干净了还能把喜来登的人带走丢给刘俞一个烂摊子,能这样恶心他爹一把,属于秦始皇摸电门,赢麻了。   向榆却啧了一声,不太满意刘波的态度:“被抢走的酒店是阿姨的不是你的,你能不能争点气。”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看着眼前忠心耿耿的大内主管,向榆苦口婆心地劝他:“证据在你手上,时间在你这里,要坐得住,培养战略腚力。”   “那现在怎么办?”刘波最近特别感性,眼泪又滚出来了,“掌门,都是你为了保我......臣,臣本布衣......”   刘波的忠诚度已经99了,说着诸葛丞相的台词,哭得像陛下你不能因为我影响万世基业的大太监,仿佛向榆马上要在歪脖子树上吊死了。   “等吧,他们会坐不住的。”向榆往窗外看了一眼,眯了眯眼,“咱们的地盘,还能让他造反不成?”   现在没有犯罪依据不好办,但只要他们动手,以哈蟆谷的面子小事化大,把重案组请来还是不难。   先把沈九放保安室串几天保安吧,防止狗急跳墙伤到游客。   ——————   调查组则在听村民细说今上午的情况。   因为黑s会常在景区门口酒店旁转悠,那酒店已经歇业两天了,今日早上被破开大门打砸吧台。   他们倒是不伤人,旁人问起就说自己是拆迁队的,但是人家酒店才开业几个月,怎么可能就换新装。   然后景区的大太监赶过去,一进去他们卷帘门就拉上了,过上过下的人都不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   哦还有领导同志,领头那汉子补充道,那个酒店其实是向老板的,酒店的稀饭和景区里的是一个味道,大太监叫刘波,他是景区高管,扮演过太监,所以这么叫他。   但也巧,那酒店大厅平时有个免费饮水站,给路过的游客和快递员提供直饮水,当然还有从山里打工回来的村民,大家都喜欢在那里讨口水喝。   明明正常营业时间,想喝水的村民看见卷帘门紧闭觉得奇怪,把卷帘门抬起来往里一看,看见大内总管在地上打滚,犹如一条火锅里刁钻的宽粉。   别说米处长,钟茹听到这里都惊呆了:“景区门口打砸?还打景区的高管?这么无法无天呐?!”   这还是我印象里那个西海吗?这是哥谭吧?   其它几个村民七嘴八舌地补充。   “那可不,见我们景区赚钱,眼红呢!”   “对啊,不然左右酒店不砸,就砸那一家!”   “所以我们村里的人都过去帮忙了。”   听到这里,米处长问:“你们村干部呢?”   “季主任她们今天去市里开会了,最近都很忙。”   看着群情激奋的村民,米处长心里一沉。   宗亲关系和黑恶势力,万一发展成大型流血事件就坏了。   西海多山,资源稀缺,为了争夺资源常常全族介入,看这些手里拿着扁担铁锹的人吧,他们真能闹出大乱子来!   调查组也顾不上明访暗访了,全部坐上车往景区后门开,司机快把油门踩到油箱里,车门一开钟茹就冲出去。   现场和预想的一样,里三层外三层很多人,钟茹一路挤进去,那酒店卷帘门半开着,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先声夺人。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邻里百家,末天理了!你们都来看看!”   一个上年纪、头发花白的老奶往地上一坐,指着一个纹身的肌肉男,一边拍手一边哭喊   “俺日子苦啊俺里外不是人!你欺负俺老太,不要脸!你不要脸!”   “往这砸,往这砸,我死给你看,我死你看!”   “我孙子你别怕,奶不会让你被他们带走,他们要挖你的心,挖你的肺,我命咋这苦啊——”   农村特有骂架叫阵颇有韵律感,老太太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一边嚎一边往鞋上抹鼻涕,哭得比上戏演员还真。   旁边不明所以的路人纷纷摇头。   “可怜哦,可怜。”   “这咋了?”   “好像是这群人要绑她孙子......”   刘波鼻青脸肿的半躺在地上,挡在他前面的是个杵着拐杖的廖姥爷。   白眉须发,颤颤巍巍,他比地上老奶看上去年纪还大一些,显然到了半步陆地神仙的境界,连哈蟆谷的主人向榆也要避其锋芒。   他们俩这个年纪,跳出三界之外,不在刑法之中,连杀人放火都无法选中,现在就站在摄像头底下,你赌他会不会嘎嘣一下死那里?   年轻时打人没监控,老的时候被打到处都是摄像头,这是就是时代的春风。   廖姥爷祖上是中过举人,地上老奶负责哭,他负责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不知道你们什么来路,但是刘波是我孙子。”   “我今年八十有九了,浑身都是病,就等着刘波给我养老,他没了,不行你把我也我逮走吧。”   “反正老头子我血压两百,去年才做了心脏支架,你过来啊。”   对面一个气不过的花脸打手蹭地站起来,廖姥爷立刻脚步一趔趄,作势要倒。   看对面不敢动了,他才慢悠悠地捋着胡须又站直了。   小子,刚才那个步法叫八方来财,要学这招起码要八十年功力。   你们停酒店的黑车是个奥迪吧,那四个圈圈他认识,这趟不让你奥迪变奥拓,奥拓变雅迪,算我廖姥爷心善。   刘俞本来想把刘波引出来后拽车上就走,都是他的家务事,没想到半路杀出这么多程咬金。   他怒极反笑:“老头,刘波是你孙子,我是他爹,那你说我是你的什么。”   廖姥爷愣了一下,随后将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杵:“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不孝子!”   他神台清明着呢!算得可快!   地上的老奶收到信号,跟二重唱一样地喊上:“俺儿子不孝啊,不给老娘吃,不给老娘喝,我和老头没法过日子啊,没法过日子.......”   突然多了一双爹妈的刘俞:“.......”   那几个贷款公司的打手身强力壮,就刚才打刘波使上劲了,别处愣是没找到一个能下手的目标。   就在这时,一个愤怒的调查员从人群中冲出来:“都在干什么!”   “你们这些人,光天化日、公然殴打他人,严重违反治安管理,我是......”   “你是谁啊你是,你看看有人动手了吗?你让公安抓我啊。”   花脸打手憋屈得要死,终于找到个不开眼、又没有buff缠身的,再带上对得起老板工资的想法,那人像小炮弹一样刚冲进来,他顿时不爽地推了下来人的肩膀。   体型差太大,钟茹就这么看着他们省上来的专家又这样飞出去了。   “别去,别去啊!”   钟茹是真的眼泪都飙出来了,作为接待人员,她不说把调查组招待好,至少不能让人安全出问题。   “您没事吧,您没事吧,快起来。”   “我们不急,待会有人来,这里都是监控跑不掉的。”   虽然调查员只是屁股在地上溜了几米,但米处长是出离愤怒了——   这打的哪里是组员的屁股,分明是他们的脸啊!   敢当着调查组的面打他们的脸,已经不是一般的黑恶势力了,必须重拳出击!   “上车,上车,直接把车开公安总局去,我要看看哪来的人这么嚣张!”   “哈蟆谷是西海的重点企业,被黑s会跑到家门口踢馆,公安干什么吃的!干什么吃的!”   看着那个愣头青和一拨人走了,那花脸打手还哟了一声。   “还带着这么多人?”   “这是哪个社团的?小少爷,你在外面混得可以嘛。”   刘俞抬头给了这花臂一嘴巴子:“瞎说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被村民们团团围住的样子,抬手拱了拱,朗声道   “街坊邻居们,我是喜来登酒店的董事长,我叫刘波,我这张脸大家上网都查得到,承蒙各位照拂,喜来登在西海诚信经营二十几年,我忙于工作,养出个不成器的儿子。”   “刘波很早之前就在挪走仓库货物,用不正当手段引诱酒店员工离职,本来看在是我儿子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近日窃取酒店商业机密,损害各位股东的利益,我实在无法坐视不管。”   “教训这个不孝子是我刘某人的家务事,今日或许招来了什么误会,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请大家不要护着他。”   此话一出,围观群众仔细一看。   确实,刘波长得和刘俞一个模刻出来,父子关系都摆在面上。   廖姥爷也不应该有二十多岁的孙子,这差辈啊。   哈蟆村民顿时急了,有人喊了一声:“那你也不能打砸景区的酒店!”   “这个酒店是我儿子的,儿子的就是老子的,刘波的钱是偷的我的。”   刘俞背着手,淡淡道,“我行得端做得正,今日就是把这酒店搬空了那也是我家务事。”   他往前走两步,廖姥爷后退两步,颤声道:“小伙子,我的病你连听都没听说过,”   “大爷,我不会对您做什么,今天我不是来找景区麻烦,是来带儿子回家。”   能判什么?这还真是家务事,他和刘波在同一个户口本上,在刘波的酒店闹,没有踏入景区半步,因为寻衅滋事把本市知名企业家拘留?   刘俞耐心耗尽,挥挥手:“走!带走!”   “谁要带他走?”   最后关头赶到现场的向榆人群后面走出来,“刘总来哈蟆谷谈事情,也不提前知会一声,谷里有会议室,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说。”   难缠的来了。   看见向榆那张年轻的脸,刘俞心里一沉,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   这哈蟆谷老板还真要保刘波!   向榆战绩在西海赫赫有名,网友只当她会抽陀螺是个笑角,业内人还是知道点风声。   这平地拔起的哈蟆谷跟帝国坟场一样,无论多大来头,得罪她是说栽就栽,跟王八一样翻不了身,邪乎得很,他们说和风水有关系。   刘俞老脸皱得像菊花:“都是家务事,贸然打扰让向老板见笑,不好劳烦您腾会议室,我们这就走。”   “那不行。”向榆脸上挂着笑,语气却半点不让,“这是上班时间,刘波要服从景区管理,擅自将我司在岗员工带离工作岗位,这可说不通啊。”   她代替廖姥爷,走到他的位置上,眼睛看着刘俞问:“这是我员工,谁要带他走?”   ——————   而不远处的西海公安局,纪刚乐呵呵地给自己泡了杯浓茶,呷了一口,悠哉悠哉地往窗外一望。   哦哟,那个考斯特超速了啊。   还是个西A牌照,省会人真没素质。 [192]第 192 章:爱好修点小学   “向老板,我敬重你,刘波误工损失我赔,我也是怕他没人管教,将来在您景区里手脚不干净。”   “今日我刘某人是在景区外头办家事,没踏进景区半步,算不上打扰吧?当然,回头教训完逆子我还会登门赔罪。”   喵的,车轱辘来车轱辘去,就是咬死了老子带走儿子天经地义。   说起话来还文绉绉,一股古风老生味,可把他牛坏了。   向榆带着谷里的民警来的,把四周看热闹的村民遣散,但一时半会儿还真拿刘俞没办法。   他带的人只砸了刘波的酒店,从头到尾一只脚都没踏进景区,也没有伤人。   今天看来得老实人豁出去了。   向榆冷笑一声,脸色冷下来:“那我酒店的损失也你赔?”   刘俞顿时愣了一下:“那酒店是......”   那酒店不是刘波的吗,刘波和黎丽一同开的,来之前还查了法定代表人和股东,的确是他们俩。   向榆敛去脸上的笑意,向前踱了两步,打开[王霸之气]的技能。   “刚才给你面子,但是没想到刘总五十好几了都活不明白。”   “你睁大眼睛看看——这片地是哈蟆谷的,房是哈蟆谷盖的,消防是我的关系,酒店所有投资都是我出的,刘波不过是我雇来看店的人,你管他叫儿子,我管他叫员工。”   “刘波惹来的人二话不说上门把我产业砸了,我还没教训他,你就要带他走,还问我讲不讲规矩?”   好......好豪横啊。   旁边半躺在地上的刘波惊呆了,但是这一年来的默契让他瞬间get了向榆的用意,连滚带爬到向榆腿边,抱着她裤腿干嚎。   “再给我一次机会!掌门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要杀我!”   说到动情处刘波干脆梆梆在地上磕了两个头,仿佛马上要被向榆拉下去砍头。   向榆本来还能绷得住,听见那个不要杀我抽抽嘴角,一脚把刘波踢开,然后眯起眼凑到刘俞身前,皱了皱鼻子。   “你是他爹?也不想想你家什么成色,他有什么资格在我景区大门口开酒店?还腆着脸想在我景区里面开,是你指使的吧?拎不清的老东西。”   “赔个误工费就想走,我这酒店投资小三百万,开业不到半年,今天被你砸成这样,你说这账怎么算?”   “不是讲规矩吗?”   向榆往前走,刘俞就往后退,直到刘俞退到他的车边,退无可退。   “向老板,”他干咽了口唾沫,“这事有误会,我不知道——”   “没事,你快就知道了。”向榆笑眯眯地抄起手,“你很快就知道你们是什么下场。”   旁边的沈九默默把拐杖扔了,拖着瘸腿站到她身后。   对,哈蟆谷很多残疾人,还被评过残疾人友好单位,但从来没有人知道她哪来的这么多残疾人。   除了默默无闻的普通残疾员工,一些容貌姣好的残疾npc在网络上小有名气,有几位甚至有几百万粉丝量,但没有任何一个人离开她单干,别的公司去问,他们连商演都不接。   这是,不合理的。   刘俞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串起来了。   一切都串起来了。   原来如此、果然如此,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这么纯粹的人!   根本不可能有老板将景区门口的大片好地卖给员工,让员工持有,也不可能把最好的位置拿给员工开酒店,刘波根本只是向榆的白手套!   是他利欲熏心,以为刘波在哈蟆谷混了一官半职,太看得起这个逆子了!   但凡换位思考一下,就算是他来当老板,也根本不可能给员工摘这么大的桃子!   向榆冷厉的眼神就在面前,刘俞脑海里走马灯一样跑过了这个“西海最年轻企业家”的光环荣誉——   自古以来,慈善做得越多的人往往越亏心,那些去寺庙求头香、整日吃斋念佛的人未必心存善念。   她乐善好施、她慷慨大方、她的景区质量有保证、为残疾人创建就业岗位、她为哈蟆村修路、为村庄修小学。   这样的人,曾经川省也出过一个。   在那场举国悲痛的地震里,震中一所小学在废墟中屹立不倒,被誉为史上最牛希望小学,背后的捐赠人也是当市知名的慈善家,光是现金捐款就达上亿元。   同时他也是川省最大涉黑组织的头目,涉及9条人命和数十起刑事案件,身价上千亿,家里有足够武装一个排的枪支弹药和手榴弹。   最终在扫黑行动被捉拿归案,执行死刑。   这一切都能串起来,慈善有时是一种赎罪券,杀孽越多的人越爱买,同时也一张在社会上体面的名片——就像向榆那样的场面人,走到哪里都一路绿灯,欢呼不断。   更重要的是,项目的质量和老板手段狠辣程度成正比,当初建造小学的承接部门没有一个人敢在那黑老大的项目上中饱私囊,甚至还自己往里头添材料,这才打造出地震中的建筑奇迹。   哈蟆谷的工程质量和速度,就是典型极端高压出质量的铁证。   因为糊弄老板的人——   刘俞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沈九的腿。   这位的脸他在短视频上看到过,没注意腿脚有问题。   景区有许多他这样好看又听话的残疾人,没人知道他们怎么来的,又为何死心塌地地待在这里。   如果他们本来是健康的呢?   向榆和那头目的共同爱好就是修小学。   给小学捐款三千万,怎么可能!但凡是来路清白、自己辛苦挣来的钱,没有舍得这样捐的。   难怪村民这么积极,个个吃得满嘴流油,怕是整个村的人都是她养的打手   .......   好可怕啊。   看着向榆那张在采访里总是温柔风趣的脸,刘俞几乎要脱力了。   我刘俞纵横西海,不过认识一点社会上隐退的人脉,遵纪守法,不敢招来祸患,老头老太太都不敢推搡一下。   这位才是真的心狠手辣、权势滔天。   他腿一软,差点站不住,同刘波一样跪下。   “向,向老板,我。”   话还没说完,警笛声就响了起来。   “全部蹲下!”   两辆黑色的特警车顶着红蓝色的爆闪灯冲进来,车还没停稳,门就弹开了。   里面全副武装的特警鱼贯而出,他们戴着头盔,拿着防弹盾,黑色的作战靴踩在地上,训练有素地冲入人群。   “全部蹲下!抱头!不许动!”   打手们和普通公安还能耍耍嘴皮子,对上眼前这群武装到牙齿的特警哪里敢多话,配合且熟练地抱头跪倒。   没经验的花脸愣头青也被压着颈子摁倒在地,脸和水泥贴在一起,像小鸡仔一样双手被捆在身后。   仅仅特警出动不到一分钟,在场就人仰马翻,全部被放倒。   刘俞惊惶地看着眼前场景。   明明只是想带走刘波,打砸酒店被抓现行最严重也不过进去拘留两天,今日却是把特警招来了!   他喉头发紧,猛地回头看了一眼向榆。   她已经在和带头的特警握手了,根本没工夫看他,一派轻松写意。   刘俞脑子里只剩四个大字——   黑白通吃!   ——————   哈蟆谷的警笛响了一天。   向榆是报了警,也自己带了谷里警官去现场,这次的阵势竟超乎她意料。   区里的、市里的,警队来了一波又一波,都是车还没停人就冲下来。   现场清理干净了他们也不走,摩托铁骑就在景区外围一圈一圈地巡逻。   最后开来了个省市牌照的中巴,车上人一下来就大力拍拍她肩膀,说她受委屈了,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恶性事件发生。   向榆还在想自己受什么委屈了,是刚才装x叫人看见了,在阴阳她吗。   哎呀我可是经得起查的守法公民......   又聊了几句,才知道这车人是为了哈蟆谷评级的事来的调查组,暗访变明访。   刚在外面装完黑帮,向榆这会儿心里还有些发虚,调查组个个又义愤填膺、灰头土脸,正在气头上。   这种情况多说多错,之前又没做接待准备,向榆干脆全把人全拉食堂去。   樊大厨在后厨抡勺,菜一道一道端上来,向榆赶紧找了个僻静地方给纪刚打电话,问他现在什么情况。   对面电话没接,过了会儿静悄悄地发了条短信来,说这会儿全市公安都在开大会,今晚都回不去了。   向榆还纳闷打砸个酒店判这么重的吗,她是想过小事化大,没想过化这么大。   又过了会儿,纪局长找到了摸鱼的机会,又传了一条过来。   [领导看见我在看手机,让你招待好调查组,这关系景区评级]   纪局长也是四五十岁的人了,字里行间都是命苦。   如果你在岁月静好地午休喝茶,突然一个中巴车像恐怖袭击一样冲进公安大院,然后下来个愤怒的人问你们局长呢,大家纷纷上前安抚大姐不要激动,然后大姐唰地拿出证件,说自己是省文旅厅的处长。   ——比恐怖袭击还要恐怖,后半辈子的噩梦都有素材了。   发完那条被领导抓包的短信后,纪刚被特赦允许和向榆说话,走到外面给向榆通电话说今天的突发状况。   “是说省上专家组在哈蟆谷门口被打了,裤子都撕破了,哎呀我去,这是会找人打的!”   “带回来的人说就打了两个人,一个是老子打儿子,一个是打省上领导,那个手跟长了眼睛一样,要是哈蟆谷因为这事耽误了,我们是,我们是。”   纪刚都不敢说会怎样。   哈蟆谷在他们高新区,本来大家装备的都是全国统一的警棍、手铐、手电筒,但是去年哈蟆谷的税收直接把高新带成财政强区。   税务那边一点完款,他们警队那些用了十来年的执法记录仪、防弹衣、头盔全部申报换新,连警车都多购入了几辆,终于不用开他们那个除了喇叭不响到处都响的烂公车了。   本来大家都喜气洋洋,跟过年一样。   结果这新换的装备还没拿到手呢,就在人家门口发生了性质恶劣的事件。   现在领导说你们还换车!这事处理不好裤衩子都不准换!   你看,这种事平时最多拘留两天,现在搞得全市公务员都没裤衩子穿。   今天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那个涉黑团伙不是纪刚辖区的,简直就像击鼓传花,这烫手山芋落到谁头上谁炸。   向榆也表示理解。   这种事情就是各有各的难处。   这种披着合法外衣的暴力难以取证,也不造成人身伤害和财产损失,达不到立案标准,基层民警有办案权限,大部分只能当成治安案件,拘留两天就放走了,甚至都不能说他们工作没做到位。   帽子叔叔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把每一个治安都当成大案特案来办。   纪刚唉声叹气,不敢回去面对盛怒的老大,只有蹲在外面听向榆电话才能好过一点。   只能说——   “是我们工作失误,还有运气太差了。”   在外人面前漏了个现行。   “向老板,您方便来一趟吗?我们开会对哈蟆谷的部署有些调整,谷里面积太大,我们打算从单个分局换成三个,增设固定岗民警,景区内外都加上步巡和车巡,防止游客踩踏、走失这些情况。”   纪刚怕向榆嫌烦,小心翼翼的问,“您觉得呢?”   向榆的阳寿就爱听这个,爽快答应了,说自己安排好调查组就过来。   纪刚是完全把她当自己人了,狗狗祟祟地打探现在调查组情绪还稳定吗,现在在什么环节,都说了些啥。   向榆踮脚往食堂偷瞄了一眼。   在......能量补给和碳水输入环节。   她没做特殊安排,就吃的最基础的套餐,菜上得很快,调查组正吃到酣处,看起非常香甜。   大口扒拉米饭的,飞速嗦肉排吐骨头的,拿勺子挖南瓜烤奶的,没人有功夫说话。   这急头白脸一顿吃,应该什么气都顺了。   吃饱喝足,大家都摸着肚皮在椅子上剔牙,个个眼神放空,看起来工作不能。   第一天就经历这么多事,钟茹过来说他们明天再开始正式考察,还是暗访的流程,不需要向榆陪同,之后有问题她会给向榆汇报。   向榆则受邀开车去纪刚那里一趟,局里灯火通明,纪刚看见她去了宛如看见救星,总算从追责问责核查复盘(中译中纯挨骂)中脱身,来和她商量最权威的安保方案。   至于刘俞和那帮涉黑的小喽啰,有审讯室的人招待他们。   ......   这事勉强落下帷幕。   向榆回到景区时,刘波和黎丽就站在景区门口等她。   估计就是等她来说些感谢的话,向榆缺乏和长辈交流经验,不太擅长这种时候,想一脚油门溜了。   刘波站在中间拦她,她只得将车窗摇下来,探出脑袋开玩笑   “不好意思啊刘波,这次真把你爹送进去了。”   “谢谢您,向老板。”   说话都不是刘波,是精神状态不太好、总是有些萎靡不安的黎丽。   她看向榆满脸写着想遛,一把抓住车窗,急道:“我都知道,是您让我住进景区,律师是您找的,证据是您拿的,这次刘俞上门,也是您保护了小波......不知道能怎么报答您。”   又到了喜闻乐见的撕吧环节,向榆试图把黎丽的手从车上掰开,语速比她还快。   “阿姨太客气了,刘波之前帮我也不少,都是相互的,你们母子好好生活,从刘俞那里把东西拿回来就是报答我了。”   “小波说,之前他都做好不要喜来登股份的准备,但是您说他应该为了我拿回来,需要问我的意见。”   黎丽在夜色里轻轻一笑,“我来是想给您说,等官司打完,刘波就去做股权变更和产权过户,从刘俞那里拿回来的都是您的。”   “不用不用不用不用......”向榆囧着个脸,连连摆手,“不是之前给了我一个樊师傅吗,樊师傅就挺好的,股份什么的不用。”   她上哪找个又会做饭又会争宠的。   你们喜来登真是人杰地灵,樊师傅是一个,这对母子也是一个,争得头破血流的东西说不要就不要,也不知道是仁义还是有魄力。   “快回去,快回去睡觉,拉着我车干什么,走啦!” [193]第 193 章:哈蟆谷app更新   刘俞被请去喝茶后,大内总管的官司在强力律师的支持下高歌猛进,很快清完从前烂账。   本来那喜来登就是个加盟的词牌名,刘公公上位后觉得做什么酒店不是做,依他来看,现在喜来登最有前途的改变就是把招牌换了。   换成哈蟆谷第二附属酒店。   什么叫走对路子跟对人,如果说刘波之前的“家族”、“传人”、“龙国神秘高手”、“古武世家”都还在脑补阶段,现在已经彻底将他脑补落实!   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   掌门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常常白天睡大觉晚上搓麻将,能带动的人脉居然恐怖如斯,说让谁进去就让谁进去。   更别说那侦探姐姐,探囊取物信手拈来,普通人听都没听说过这等手段。   不少员工听了刘波家的战绩,知道他是抱上真大腿了,纷纷问他掌门怎么做到的。   其实刘波也不知道向榆怎么做到的,憋了半天只能说   "我们老板上面有人。"   然后伸手指了指上面。   员工们抬头看着天空,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导致现在员工们在谷里看到向榆都感觉她自带BGM。   一会儿是“误闯天家,劝余放下手中砂~”一会儿是“梨花飘落在你窗前”,古风DJ摇来摇去,向榆的形象逐渐深不可测,甚至到了不可名状的地步。   刘俞在局里也在痛斥西海警方和哈蟆谷官商勾结、权钱交易,叫嚣要让省上来人把向榆抓起来,她才是西海一手遮天的那个手。   纪刚说,省上来人了,刚才被你们打了,还有印象吗。   刘俞痛骂他半小时。   也有人想起了之前的案子,哈蟆谷像克苏鲁一样,人贩子、老钱F3、刘波他爹,来之前全是无法无天混世魔王,在哈蟆谷犯事后纷纷精神错乱,像直视了什么超出他们阈值的东西。   纪刚好奇地问向榆怎么治他们的。   向榆沉吟片刻,也伸手指了指上面。   “人贱自有天收。”   她看刘俞也是开眼了,终于知道了他们谷大太监的脑补作风和狗腿子样是从哪遗传的,真是有碍观瞻。   年后复工,她没空管这些小喽啰,哈蟆谷开始大刀阔斧地招工。   准确的说,整个西海高新区都端上了一大批工作岗位。   哈蟆谷周边的酒店民宿餐饮交通,到导游和司机到布草清洗工都出现了大量缺口,纪刚朝警察学院多放了一批名额,编制数目都增多了。   哈蟆谷发布的招聘比起之前的粗放,这次的目的明确,专业性更强。   招专业舞者、乐师、妆造师、历史顾问、编导、有舞台调度经验的场务,报名的人蜂拥而至。   哈蟆谷的薪资待遇向来喜人,从前唯一的问题只有偏,离市区远。   而现在景区蓬勃发展,周边的配套拔地而起,和老旧的市中城区竟有一点双城中心、遥相呼应的样子。   这不偏啊,这叫新城,未来之城。   同时,会看招聘公告的不止求职的,还有向榆忠诚的谷民。   景区的蛛丝马迹都瞒不过他们,他们会在各个政务平台上查向榆报备的大型聚会,以推算下一次活动是什么时候。   像抓刘俞那天哈蟆谷门口警铃大作,路过的游客也早早报了警,在各大平台上广而告之,看见坏人被抓走他们才心满意足地停止发帖。   各种意义上都是非常有主人翁精神的一群家伙,只能说人和土地太容易建立感情了。   事发当晚,公安那边彻夜未眠,在谷民们“蹲蹲”、“情况说明呢”、“我看你们今晚谁敢睡觉”的督促下,硬是凌晨四点出了警情通报,这群大爷才安分消停了。   纪刚被省上调查组和向榆养的游客两头混合打,被打得满头大包。   从那辆考斯特开进大院后一整天忙得滴水未进,忍不住想起隔壁哈蟆谷的向老板。   掌门你睡了吗,你怎么睡得着的。   是怎么在这么多上头检查、还有这么多刁钻难缠的游客夹击下活下来的!   当然,向榆不是超人,有时她也觉得谷民们难对付。   明明只需要景区日常开门营业就好了,现在天天都有kpi,谷民们会督促“产能”。   要丰收节要跨年活动要新春会,挨着办完还要桃花节立春节,端午节他们要在沧江赛龙舟,清明节他们要来哈蟆谷上坟。   上坟?怎么上,我给你们现杀吗?   只要肯办活动,就有办不完的活动,游客们配得感之高,让向榆想起了一位叫卡扎菲的故人。   这位神人在访问莫斯科时向苏联方提出了一个令人措手不及的奇葩请求,想看一场mu斯林葬礼。   当时的克格勃也陷入了和她同样“是不是要去现杀”的困难境地,幸好当天有一位mu斯林清洁工去世,立刻被苏联方从外交部拨款,准备了隆重的国葬。   你看,肯为你花心思的人,想方设法也会陪你一起上坟——那名想上坟的游客也是这么说的,所以这是个态度问题。   他们要求也不高,上谁的坟都不重要,纪念他们逝去的青春都行,主要就是想吃席,清明节吃完了中元节还能来给青春烧烧纸,再狠狠大猪一顿!   上次新春会的大席太得劲了,虽然头上连个顶棚都没有,完全是乡村坝坝宴的配置。   但是氛围喜庆,菜品又硬又新鲜,竟然给他们将门票吃出了一丝性价比。   都不指望掌门哪天大寿能请他们吃席了,她肯定自己吃独食,反正日后谷里有啥红白喜事都把咱们叫上,游客也不是外人,收的门票就当随的份子。   要是一天能吃两顿,咱们还能吹拉弹唱的,保准无论红事白事都给你办得热热闹闹。   这次哈蟆谷招工自然瞒不过他们,谷民们欢欣鼓舞奔走相告,知道马上有节目看了,然后队形整齐地在底下问这次有没有席吃。   上次没发挥好,这次麻烦菜量再足一点,他们都准备好塑料袋了。   向榆有时的烦真不是演的。   为了堵他们聒噪的嘴,在石音和工程师的努力下,哈蟆谷app进行了版本更新,引入了哈蟆养成系统,提升了哈蟆农场的可玩性。   向榆在听产品经理汇报这个“可玩性”的时候,不禁都陷入沉思。   ......当初开发的时候,这只是一个抢票用的软件啊。   但是这会已经由不得她了!   石音从镜中江湖那里习得了精髓,向榆本来以为那套“哈蟆盲盒”就已经很坑,但石音推出的氪金点更是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农田里种地的小哈蟆连脖子都没有,但是居然做了皮肤系统。   哈蟆谷线上农场和线下同步,农作物生长要尊重客观事实,一般种田游戏里那些“加速券”、“变大丹”这样的神器没法用。   但充了钱的小哈蟆背上有金纹,干活的时候有特效,虽然这个特效也没啥用,但是现实生活谁不想在别人来偷能量时给人看到一只闪闪发光的赖克宝。   皮肤还和景区线下活动绑定,比如新春会期间,小哈蟆的新春衣服有一个马年专属的坐骑,点进农场可以看见小哈蟆骑在小马上哒哒哒地找你玩。   还有氪佬专享的哈蟆小窝、哈蟆专属玩具、哈蟆专属零食......   骂景区会赚钱是一回事,但要是真让偷能量的进门一看,自己农场的挑水哈蟆连个家都没有,跟周扒皮似的,叫人笑幻。   这种种田养宠物的游戏,在华国一向很吃得开。   更别提哈蟆谷比起虚拟游戏,它还是个实体景区。   线上买的哈蟆小窝/皮肤,可以在线下拿到纪念周边,和线上一模一样的小针织毛线窝呀,换上漂亮衣服的小哈蟆玩偶.......在华国工业体系下,不超过十块钱的东西,在线上卖68和168。   但对谷民来说——   实在太良心了!   往游戏里冲648还要吃保底,还有可能歪,电脑合上万事一空,但这里几十块钱可以拿到实体纪念品!   尤其是镜中江湖玩家,他们游戏是点卡制,哈蟆谷对他们来说就是一款免费种地小游戏。   虽然这时有人就要问了,韭菜韭菜,你不是花大几百买秧苗买种子买能量了吗?怎么会叫免费游戏呢?   韭菜们这时又有自己的节奏了。   我们买的种子秧苗难道之后菜没进肚子吗?!你不吃饭的吗?这可是哈蟆菜诶。   我冲的钱,最后变成了菜和纪念品,而玩游戏本身是一分钱没花的,登录哈蟆谷app只花流量不花钱,你不要到处乱讲,显得我们很韭。   头上冒绿这种事老少咸宜,比如路小鹿一家人。   今年路小鹿同学的压岁钱,全部all in哈蟆农场。   路妈妈反复跟她确认:“真的吗小鹿?你压岁钱有一万块哦,妈妈不是不同意你全部冲进哈蟆谷,但是一万块钱可以买很多好看的衣服,很多玩具,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你还可以存起来,日后急用钱的时候用。”   路小鹿做思考状,觉得存钱还是有必要:“那我存一半,冲一半。”   “那冲五千?”路妈妈操作一番,哟了一声,“嘿,每个账号能领养的土地有上限,小鹿,这五千块钱作为你的哈蟆谷专项资金好不好?下次还能买能量。”   “你想好了吗?我要输密码了。”   路小鹿坚定地点点头:“我想吃哈蟆谷的菜,还想给苹苹捐书。”   “好吧。”   见女儿清晰地表达出自己意愿,路妈妈爽快充钱到账:“OK了!”   说完她顺手扒拉了一下充值记录。   “我的天,平时抠抠搜搜,一次就买两棵秧苗,结果去年在里面花了三千多.......”   一开始是做慈善,后面一家人都爱吃,种了一茬又一茬。   两位家长都是程序员工作忙,平时线上是小鹿在照顾,线下雇了人照顾,估计把雇人的钱加上,得往四五千走了。   路妈妈啧啧称奇,抬头看见路爸爸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怎么了?你不同意啊?”   “我觉得这个钱没必要用小鹿的压岁钱。”路爸爸小声说,“无论小鹿冲不冲,我们都要花这个钱,你让闺女的钱自己留着呗......”   春节后,网络上到处都是忽悠小孩压岁钱的视频,用一个奥特曼换走四五千,玩两天平板换走两万这种事,路爸爸感觉有点不道德。   哈蟆菜属于他们家的刚需,都成固定支出的一部分了,路小鹿真是傻得冒泡。   她不出压岁钱,两个大人还能短了她菜吗。   “就你当好人,那我再冲五千进去?这把算你出的。”   路妈妈哼笑一声,“你别把人家老板高兴死了。”   “冷静冷静,老婆冷静!”   “切。”   路小鹿却很开心:“我用压岁钱请爸爸妈妈吃菜!”   “谢谢小鹿,老鹿头你看你女儿,地是人家种的,菜是人家管的,没有小鹿你菜都吃不上,还说人家傻。”   “我这不是心疼我傻闺女,好了好了我不说傻,我说这个app,进步飞快啊。”   哈蟆美工从某次更新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从贴图到动画越做越精良。   比起许多邪典级别的作品,这种清新活泼的画风把路小鹿被迷得要命。   她每天能玩一会儿电脑,全都扑在这上头。   哈蟆谷的社区环境相对干净,没有乱七八糟的广告,谷民圈门槛高,素质还算不错,女儿照顾菜两个家长也放心。   一家人打闹完,两个大人还要加班工作,路小鹿留在电脑面前认真浇水捉虫。   往日都是这个流程,小鹿自己有分寸,浇完水除完草就自己洗漱睡觉。   这次加班到半夜的路妈妈去冰箱找吃的,路过小鹿房间时侧头一看,透过门缝能看见里面灯还亮着。   “小鹿,你还没睡吗?”   她问了声,将门推开,里面路小鹿果然还在电脑面前,快乐地回头看着她。   “妈妈你看,这个哈蟆会荡秋千!” [194]第 194 章:不像假的   小鹿妈妈凑过去看屏幕,游戏里的农场正在晚上。   游戏农场是绘本风格,建筑是和线下一样的风车磨坊、爬满藤蔓的酿酒房、圆滚滚的谷仓,仿佛隔着屏幕都能闻到农场里香香的麦子味。   晚风吹过,田埂边的狗尾草和矢车菊也轻轻摇晃,萤火虫们像星星洒在农场上。   不过今晚上,小鹿家的菜园多了许多忙忙碌碌的小哈蟆。   在极致的q版简化下,哈蟆们个个都是豆豆眼,脖子也省略掉了,成功免疫上勾拳,成为无法上吊之物。   宛如一只只胖冬瓜,又像一群脆皮肠。   尽管笔画简略到如此地步,但冬瓜们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的顶着时兴的发型,有的有荷叶帽子,有的穿着布条围裙,都各司其职,自由地在田地间穿行。   路妈妈把脸快贴到屏幕上了,哈蟆很小,在电脑上也就人指头那么大,五官只剩三个点了,依然能看出表情差分。   它们还不是无头苍蝇那样乱蹿,有一只留着卷毛小刘海的哈蟆路过水洼会进去泡泡,像泡温泉的人那样将两手展开,并冒出~♪的气泡框,看起来在唱歌。   还有个腰间系着围裙、挑着扁担的棕色哈蟆,它挑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水桶,每株植物底下都浇一瓢水,浇完一畦又匆匆赶往下一畦。   “这只是哈大豆,是最勤劳肯干的小哈蟆。”   路小鹿已经和它们混熟了,介绍完浇水哈蟆,又指着田坎角落的叼着草看天的小哈蟆说,“这个哈呆呆是最懒的,我雇了它除草,但是每次都是动两下就躺下来,把帽子盖在脸上睡觉。”   说着她拿鼠标戳了戳哈呆呆,哈呆呆坐起来戴上帽子,在田坎边蛄蛹了一会儿,又躺下了。   简直在演人类的工作状态。   路小鹿把旁边一个秋千拖过来,放到哈呆呆身边。   哈呆呆不躺了,坐在秋千上荡来荡去,旁边泡水洗澡的哈小满见状凑过去,跑到哈呆呆身后推它。   被助力推到高处的哈呆呆露出个惊恐的表情,但是待秋千慢慢停下来后,它跑下来和同伴一起做出欢呼的动作。   两只哈蟆在秋千上,轮流你坐一会儿我推一会儿,相当惬意地荡了起来。   路小鹿眼睛都看直了,鼠标这里点点那里戳戳,试图解锁哈蟆之间的新互动。   路妈妈的眼睛也看直了。   “新更新?这个不难,2D素材图,浇菜的动作就是路径加动画,代码都不用两行,交互也是最简单的那种。”   “小鹿小鹿,你让妈妈看看,我玩一下!”   路妈妈一屁股把孩子挤开坐下,拿鼠标戳了戳认真浇水的哈大豆。   认真工作的哈大豆师傅有些疑惑地扭过头,左右看看四下无人,从桶里舀起一桶水自己喝了一口,才接着给后面的菜畦浇水。   旁边的小鹿激动万分:“它会偷偷喝浇菜的水!”   “哈哈,这个超简单的,检测到点击然后切换动画就行,小鹿你要是喜欢妈妈都可以给你写。”   小鹿才不知道技术层面的事,只是眼睛睁得大大的,特别惊喜地道:“老实的哈大豆会喝桶里的水!”   嘴上说着简单,路妈妈自己也玩得不亦乐乎,点点这里戳戳那里,把秋千拖来拖去,挂在不同的树上。   “只要在这个距离内有两只小哈蟆,就会触发推秋千动画,大一学生都能做,主要是脑洞挺有意思。”   “这个泡澡太搞笑了,在水洼里泡感觉怪可怜的,小鹿,这个秋千哪里来的。”   路小鹿给妈妈指道具商城。   “......还要花钱买,这是小哈蟆们的游乐设施,可以提高他们的好感、丰荣度,还有工作效率。”   路妈妈看了会儿满地乱跑的哈蟆们,冒出一点牛马的共鸣来,“......虽说对工作有帮助,但是给它们买了只会玩得更开心吧。”   反正才充了钱,她们俩鼠标一点又在院子里增设了一口温泉,拖到喜欢泡澡的小哈蟆旁边。   果然,哈小满头上冒出三个惊喜的感叹号,两根棍一样的眉毛扬起来,跳进温泉里欢快扑腾。   母女俩静静看着这欢乐的一幕,仿佛能够感同身受这种快乐。   就是路小鹿小朋友问:“但是妈妈,这是不是温水煮青蛙啊。”   “嗯......那我们再给哈小满换个玩具!”   “它在水里会游泳诶妈妈,这是蛙泳吗。”   “对啊,这个动画做的自由泳,哈哈!”   “小鹿你看,把水用光了,这个浇水哈蟆会自己抽水上来补充,这个抽水水井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真怀念啊。”   小鹿在旁边打了个哈欠,过了她睡觉的时候了。   但路妈妈已经玩至酣境,把每只哈蟆的小介绍都戳了一遍。   系统里记载了哈蟆们的生平爱好,竟然是个养成系统,如果好感度不够就不能解锁全部资料。   好感度相处久了会涨,但是有游戏设施的话会涨得更快,哈蟆们头上还会冒小花花。   “小鹿,这个简介上说哈呆呆和哈小满是好朋友所以会一起荡秋千,哈蟆之间还有社交关系,只有它们两个凑一起会触发荡秋千动画。”   “这个哈蟆图鉴竟然有这么多!现在家里才三只哈蟆,人丁稀薄啊,邀请更多的哈蟆来家里玩是要做任务吗。”   “物理模块做得不错,桶里的水会洒出来,泡完澡出来会抖水,秋千摆动也符合物理规律,细节处下功夫了。”   “感觉这个画风比像素风更大众更好看,丑萌丑萌的。”   路小鹿已经倒在床上:“妈妈,我想睡觉了。”   “哦宝贝,睡吧睡吧,妈妈看着你睡。”   ......   真是月朗风清、蛙鸣虫唱的田园一晚。   路妈妈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满脑子都还是哈蟆农场。   昨晚玩到凌晨三点,一开始只是想将特殊动画全部触发出来,然后发现哈蟆间动画有组合技,又去做任务邀请新的哈蟆到自己家来,来了新的哈蟆又要给它们买游乐设施,有了游乐设施又能触发新的特殊动画。   玩到后面已经和种地没关系了,就纯好玩。   小小一只哈蟆,动作丰富细节拉满,真实的物理引擎带来了超棒的交互体验,小哈蟆们走过的地甚至会出现小小的凹痕,画面表现更远超市面上大部分游戏。   画面完全是童话电影级,白天随着太阳移动,小哈蟆们影子会变长变短,晚上萤火虫会在植物上投下光点,草和叶子都会被风吹动。   晚风、灯火、月光、萤火虫加在一起,一派月明星稀、晚风习习的世外桃源。   ......   完美解决了华国人隐居梦里没人干活的问题,甚至可以奴役小哈蟆帮工。   路妈妈上班摸鱼打开谷民圈一看,果然里头讨论得热火朝天,谷民们都沉浸在线上更新的玩法中。   【这次更新赏鸡腿,画风封神玩法新颖,谁反对谁支持】   【春节在哈蟆谷花了八千多,好不容易走了以为不花钱了,昨天又往游戏冲了480,买了假山滑梯小喷泉给孩子们玩】   【之前在石膏头wb底下发女神你敢不敢突然更新吓我一跳,现在天天躺平被喂到饱,太会画了】   【理性讨论,咱们内置的游戏是不是比4399更好】   【大胆一点,我觉得吊打市面上大部分养成游戏了,完全可以上Steam收我钱】   【醒醒,这个显然比Steam氪】   【太可爱了,肯定得氪啊,一定要给孩子买玩具,不然哈鸡瓜会跳井】   【不用担心这个游戏没有死亡模块,你凑到井边会发现它在里面游泳】   【为什么我的哈蟆老是用绳子荡秋千,劝它也不下来,附图.jpg】   【家里就它一只太孤独所以在上吊,但是因为没有脖子只能荡来荡去,给孩子找只新哈蟆陪它吧】   【就是俺钱包有点受不住了,之前只买菜,现在还要养哈蟆】   【和镜中江湖联动是让哈蟆谷学上道了,就是好像学会的不止做游戏】   【还有这个割韭菜的刀法】   割得谷民嗷嗷直叫,边骂边充值,并规划下一次出行安排。   现在社媒很发达,但游客们年假有限,早就有安利贴告诉外地游客可以提前两个月在谷里选购秧苗(最好是生菜这种短周期植物),然后在线下游玩时体验丰收的乐趣,体验一把当高贵的谷民是什么感觉。   大家的确是这样做的。   大部分景点打卡后一辈子也不会再来了,玩之前攻略做足玩尽兴,玩之后满载而归不留遗憾。   但是离开西海后,看着软件里空荡荡的农场和寂寞蹲坐看天的留守哈蟆,心一软又上线了。   手一松又种下了。   这么贵的东西,都种下去了能让它烂地里吗,就算自己不能再赴西海也要快递回来。   但是雇人采收、冷链物流,加上秧苗和培育成本,林林总总常常要好几百。   有时淡季去哈蟆谷的机票都只要几百呢......   谷里的外地游客已经占大部分,纷纷发帖表示   【来哈蟆谷只有0次和无数次】   【等我种的南瓜什么时候好了,我什么时候再来,有没有帮忙种地的哈蟆土著推荐一个】   【咸鱼,假冒的太多了,记得要他们手持身份证!】   【景区能不能规范一下啊,给掌门说在谷里雇人,有平台担保我放心】   【nonono,雇人照顾就不氪能量了,掌门不禁止都算好的】   【低调啊大家,雇人算钻空子,只是说算给当地提供就业,景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嘻嘻,我觉得其实是掌门宠咱们】   这反响相当好啊......   路妈妈看着热议的游客们,虽然抱怨颇多,但都愿意为质量付费。   她去哈蟆谷官网瞅了一眼,果然,软件更新背后是个很成熟的游戏团队,还臭屁地写了个哈蟆农场的开发者日志,搞得跟Steam上的游戏一样。   他们可能以为没人看,哈蟆谷app版本历史记录写得很搞笑。   【修复了已知问题,修复了一些bug】   【解决了一些提出bug的用户】   【修复了一些bug,发工资了在哈蟆食堂狂炫800,狠狠奖励自己】   【解决了一些已知问题】   【每次写更新日志都很苦恼,大老板看我不开心问有什么困难,回去又拨了笔研发资金】   【哈哈哈,喝下午茶啦先】   看得出开发者很滋润,一副创作自由、氛围宽松、资金充足的富态模样。   想想也是,一个购票app都能搞出这么多付费点,他们老板能缺钱吗。   背靠实业,江山稳固,哈蟆谷就是物理意义上的“江山”,都想不出能怎么倒闭。   比起拼命堆量、做开放世界和开海量副本的游戏公司,景区少有倒闭关服/卷钱跑路的风险。   不靠游戏盈利但实力雄厚,不用在存量市场里杀红眼,内置的农场游戏做得小而美。   只用做模拟经营,家园建造,交互简单,就是点击和放置,地图复用率高,没啥需要加班做的部分。   退一万步说,用户也不会骂一个购票软件“你的游戏不好玩,我不来景区玩了我恨你们”。   这种游戏岗的工作,让业内人翻译成人话就是:边缘单位,工作轻松,公司有钱,压力小,加班少,工资高。   但凡上过班都知道这种岗的含金量,哈蟆谷的薪资水平在西海又绝对首屈一指。   路妈妈看着看着,从谷民圈看到哈蟆谷官网,又看到哈蟆谷开春后发布的招聘启事上.......   只是这个招聘,怎么看着不招程序员呢。   全是招唱歌跳舞的,真没赶上好时候。   ——————   上京。   上京大学教职工楼,书房。   一张旧木桌,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十几本线装古籍,桌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拿起瓷杯接水,对那头讲电话。   “老王,我刚才打电话你怎么不接?”   “我上课呢。”那头王院长没个好气,“让你庚老头帮忙看个谱子不是刮风就是下雨,还研究唐代礼乐专家,一周了都没看明白,你这个速度上法庭,当事人都坐牢了。”   王院长说完还不解气,先声夺人接着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你肯定又偷懒丢给底下学生了,是不是?你不给我面子。”   “就不是这事。”   那头庚玉书满腹心事,“你给我说实话,你那秦王破阵曲哪里来的?”   “地摊捡的。”   “你别诓我!”   “之前就说了是我学生的。”   王院长烦起那头老庚哼哼唧唧的样子,直言直语,“大专家,你有啥建议和人脉赶紧的,借两个会敲钟的过来,你别忘了去年是我学生帮你学生打的官司。”   “我电话里说不明白,我买机票带着人过来。”   老庚下定决心,然后捂住电话左看右看,压低声音对王院长说,“你那学生有大来头吧。”   王院长立刻嘚瑟起来:“那当然,我学生开哈蟆谷的,好大一个景区啊,比你学生出息。”   “那不奇怪,那不奇怪。”老庚感觉自己后槽牙有点疼,一句在心头袅绕几天的话终于讲出来   “我就是看着那东西......不像假的。” [195]第 195 章:正宗中原雅乐   庚玉书教授来了,带着一堆学生来的。   网络上常有【天阶功法在此,诸位为何不修?】的视频,图中配上钱老等核物理专家的手稿,网友们纷纷感叹自己没有灵根,强行修炼只怕走火入魔。   向榆看那秦王破阵乐也是这个感觉。   你让她做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还行,把系统里那全谱找出来后,看完了心里只有一个感觉——   这还是中文吗。   西海官方也很努力,奈何西海大学根本没有开设“唐代礼乐”这种深奥学问的专家,最后还是王院长出手,问到从前老朋友那里。   庚教授来的那日,王院长正在香港出差,给向榆打电话   “榆丫头,差点忘了,今天那个研究礼乐的老庚给我发消息说他到了,你去接一下。”   “什么?有专家来?”向榆接到电话人都傻了,一把摸起车钥匙,“专家什么时候到机场?我现在就去。”   “他说在景区门口,之前没买到票,进不来,你给他补一张。”   王院长在那头顿了一下,又云淡风轻地补充道,“他发消息说不止补一张,还带了五个学生过来,线下窗口没票了。”   这哪里是补票的问题,也不早点说一声,她该去机场接的啊!   向榆快给自由的王院长跪下了:“我马上去接,老师,我该怎么称呼专家?”   “他叫庚玉书,你是我学生,叫他老师就行。”   “庚老师。”向榆一边往楼下走一边在心里默记,“我知道了,教授这名字真风雅。”   “风雅啥啊,他还有个弟弟叫庚玉米,行了,快去吧孩子。”   正好在饭点,向榆一边往门口赶,一边让樊师傅出一桌菜,路上还在某度上搜庚教授的脸,怕见面了认不出。   结果在景区门口可显眼了,游客们满脸兴奋进进出出,就他们六个傻站着。   老教授比王院长年龄还大一些,头发花白,穿着朴素,手上挎着个挺重的帆布包。   身后五个学生像护法金刚似的一字排开,满脸写着智慧,也没人帮老师提一下包。   向榆在心里默念几遍,快步走过去,脸上挂着笑,嘴和脑子没对上号:“玉米老师......”   庚教授身后的学生噗地笑起来,向榆赶紧改口:“庚老师!庚老师,实在抱歉,先前不知您今日亲临,我这也没准备好,让您和诸位同学在门口久等。”   她还在那讲客套话,老庚却是炯炯有神地看着她,直接切入正题:“你就是王院长家的丫头?破阵曲是你拿出来的?”   “是,我叫向榆,老师叫我小向就好。”   “哎要真是你拿出来的,我可不敢叫你小向。”   老庚又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的,心脏跳得特别快,“向老板,这古籍您哪来的?”   “这些年四处搜集的,刚到手里是几卷奇怪符号的写经——混在敦煌遗失的一批海外文物里。”   老庚听着,在心头点点头。   秦王破阵乐不是一个单独的曲谱,它是一种集编乐,舞蹈一体的军乐,现代只找出了一份琵琶残卷。   敦煌也确实出土了不少东西,那个位置本来就在丝路咽喉上,当初日本人往东边带了琵琶谱回国,往西边敦煌路上有残卷也不奇怪。   甘肃还有个窟的壁画还被专家认为是破阵乐图的壁绘,深受大唐文明影响。   这孩子给他的残卷,和古书上记载的竟都能一一对应,但是庚教授在狂喜之前还有疑虑。   来得太轻松了,一掏出来就是成套的分器乐谱、编舞章法,跟吃断头饭一样......   向榆观察庚教授神色,又补充道:“这东西虽然杂乱,但也不是一朝一夕获得,我不知道全不全,所以想请您掌掌眼......”   老庚听着这话手都开始微微发抖:“你还没给别人看?”   “您是第一个。”   “孩子,你让我想想。”   老庚花很大力气才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秦王破阵乐,是大唐的开国军乐,从民间唱到军队,再唱到宫廷大典,是更夫到皇帝都认可的国乐,也是那位传奇皇帝文治武功的象征。   宫廷乐舞的巅峰,国家威仪的代表,大唐国力军威、文化自信的最直观的表现。   在华国上千年历史里,有资格奏响这个盛世之乐的时代也不多。   现代人有这个自信,都很想听上一听,但是悲剧的情况是,这个军乐目前最完整的残谱在本子,华国本土无任何原谱传世。   为啥庚玉书认为敦煌残卷那个说法靠谱,因为涵盖历史文学宗教科技的敦煌藏经洞卷轴,大部分都在二十世纪被卷跑了,国内残存的三分之一都不到,里头记录了什么都有可能。   别说残卷文献,在积贫积弱的时候,天龙山石窟的佛像都被凿了带走。   而且只凿佛首,现在原址石壁上只有身子,头放在东京国立博物馆里单独展览。   如今的龙门石窟,一半的佛像都没有头或者脸,或者没有眼珠子,因为眼珠是琉璃的,战乱时被挖了抢走。   墙上的壁画都如此,那乐谱还能剩个啥啊。   在这些感情下,破阵乐已经不止是单纯的歌舞表演,要是真排出来了,上完国家宝藏上典籍里的中国,进完历史课本进大学教材,从国家大剧院演到西安演到洛阳,整个团队全国巡演。   在史学价值上,不亚于找到红楼梦后四十回原版。   而从情感价值上——黄巢攻破长安时天子西逃,凤翔节度使在宴会上奏响军乐,唐军军心大振,长安反攻,为大唐再续三十年。   没有明确史书记载当时的军乐是秦王破阵乐,但所有人都这样认为,一定是它。   本子的残谱由遣唐使带回去,在这基础上发展出了日本雅乐,现代也有专家在残谱基础上将破阵曲复原版搬上舞台,但都是琵琶这样少数几种乐器上的复原,离历史上真实的舞乐还差得远。   如果将这个军乐抬出来,毫无疑问,他庚玉书会成为乐史界泰山级人物。   但是......   “我一个人不行,还要人来,你这套谱太复杂了,我负责唐乐,舞阵的阵型变幻都有十几种,老头子我跳不动,想复现要请专业的舞蹈家。”   “既然要复原,那军乐的铠甲,兵器,仪仗都按严格正统的来,向老板,这个是很好的事啊!”   “从古谱破译,乐器考古开始做,想不到最先做这件事的不是领着基金补贴的专家,是你们这么偏远的一个景区。”   庚教授看向向榆的眼神越来越欣慰,让向榆脸皮都有些发红。   “庚老师过誉了,比起您一辈子深耕这行,我的付出不值一提,是景区沾古乐的光。”   庚老头倒豁达得很:“我是说的实话,搞研究最重要的还是要有钱啊,我们研究一辈子没钱买古董,那不就让古乐流传海外吗。”   “要是我有钱,恨不得把他们博物馆里咱们的东西都买回来,挨着考古研究。”   要是几万、十几万咬咬牙也就掏了,但这种工作要的还常常是大钱,这些外国博物馆里的东西动则几百上千万的。   说得有些窝囊,庚教授他们还在做一个无奈的工作,敦煌原件人家不愿意还,只能去国外将文物拍照上传做成数字化博物馆。   明明是自己的东西,搞得跟要饭的一样。   越是研究历史文物的人越心痛。   庚教授咳了一声:“向老板,我既然来这里,希望复原出来就要合规制,那些古谱、乐器、舞阵、铠甲都按古书的来,不然不必挂我老庚的名。”   “我知道你们景区有自己的商业运作,这套歌舞成本不会低,一套编钟就上百万,还要养舞乐团,所以丑话要说到前头。”   这一下就到向榆舒适区了。   西海土大款正是在下,虽然我不懂艺术,但是我尊重艺术。   “您放心,资金没问题!不用考虑成本!”   她很少放这种话,但是拿到这样的历史瑰宝,又有这个条件,这是真亏本也愿意做。   大不了再在app上开几个888的哈蟆套装,让游客们也给复原唐乐做点贡献,当给他们攒功德了。   说话间,向榆又接起了一个电话,樊师傅说雅1包间已经到位了,随时可以走热菜。   “庚老师和同学们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咱们吃顿便饭,下午慢慢聊。”   ——————   下午也不是清谈,中午吃太饱了,要消消食,有向榆在前面刷脸卡,景区哪里都可以去。   唯一的问题就是向榆那张脸知名度颇高,路上常常有人凑上来打招呼   “掌门!我们可以合个照吗?”   “哦哈哟掌门,滑雪场开到几月啊,能不能延长啊。”   “掌门和掌门爷爷好!”   景区风景别致,同庚教授一起来的学生东看看西看看,满眼都是稀奇。   教授是来做学术的,学生们只有二十来岁,对哈蟆谷久仰大名,很快和向榆混熟,还偷偷问能不能去动物园谈工作。   向榆便把这行人带到海洋馆,在幽蓝的模拟海水灯光下,庚教授还沉浸在脑子里的宏大构思中。   他对这个演出抱有极大的热情,问得仔细极了,拉着向榆不放   “你们现在网上在公开招募舞蹈演员是不?面向社会的?”   “对,已经招了四十多个人。”   “你们招募标准是什么?”   “就,身高形象得体,有舞蹈基础,愿意排练......主要看态度,肯认真学、能配合团队排练。”   “专业都不卡呐?”   向榆噎了一下:“还是要舞蹈专业,就是没有卡这么死......”   “也是,西海没有音乐美院,没很好的资源。”   庚教授觉得自己真该去看牙医了,脑门上的神经又开始跳   “你等着,我给你联系个豫州和三秦的歌舞团过来,草台班子绝对不行,我不是歧视啊,但是这种唐乐最好要中原地区的歌舞团来演,他们更专业。”   “你社招的人,三教九流社会上什么都有,起码跟着正规的歌舞团,学一年半载的才能自己表演。”   “我推荐两个学校,一个是中央音乐,他们对乐律很有研究,一个是西安舞蹈学院,他们鼓乐就是破阵曲遗存版,在这个曲目上有天然优势。”   “还有就是古乐器啊,这可不容易......”   庚教授说得心事重重,他的学生在海洋馆里看得应接不暇。   水族馆里正在上演西游记大闹天宫,穿着猴哥外套的潜水员提着金箍棒,配着云宫迅音的背景音乐在龙宫里腾云驾雾,一棍子一片虾兵蟹将,然后踩着水猛猛翻了几个跟头。   外面的小朋友欢呼惊叫,仿佛真的看到了神话里翻江倒海的齐天大圣。   学生们看得也是激动无比呐!   早有耳闻西海海洋馆禁止动物表演,但是没想到他们的人类表演已经进行到了这样超前的地步!   有个学生偷偷拽了下向榆:“掌门,掌门,这个节目是你排的吧?”   向榆正在虚心接受老教授指导,听见学生的问话,回头昂了一声。   “对,传承传统文化嘛。”   “我就知道是你,这也太抽象了。”   是传下去了,感觉像被歹人传下来了!   庚教授在他们闲聊时终于抬头看了一眼水族馆内在演什么,只这一眼,被震撼得久久说不出话来.......   礼崩乐坏啊!   我们研究礼乐的看不得这个!   向榆还在尽职尽责地给他们报幕:“周一三五大闹龙宫,周二四六哪吒闹海,周日是人鱼表演。”   这个水下剧目预约人数比虎鲸那头还多,会整活的景区不需要以动物表演为卖点。   学生跟看到知己一样,佩服得五体投地:“老大你完全是天才来的。”   “也没有啦。”向榆谦虚得很,“我游客也很会,明天你们去山上还能看见他们修的大明宫......”   大家群策群力在景区给她硬造了一个景点出来,她游客的刷子不比她少。   庚教授:“.......”   怎么感觉不太着调呢!   他感觉有点糟心,扭过头不看群魔乱舞的水族馆,又看见工作人员在换告示牌,新告示牌上多了韩语日语和法语。   这下老头心里更酸溜溜的,想到那些身首异处的唐朝石像:“还给日本人看啊。”   “是轮到咱们文化输出了,一千年了,也不知道这出秦王破阵曲,有没有遣华使来抄。”   向榆在宽老教授的心,笑着说,“您放心,抄不走,还得给咱们送外汇。” [196]第 196 章:因为他们孝   庚教授带着学生们在谷里住下了。   都是远道而来的专家,向榆给他们挂着员工招牌,享受员工待遇,虽然没有工资,但是包吃住。   老头一心扑在研究上,进入了忘我的状态,都有些魔怔了。   但他带的学生倒是心无旁碍,下了工就去吃食堂,周末结伴从动物园逛到滑雪场,天天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向榆有次找庚教授咨询排练相关,听见他在宿舍里关起门来训学生。   从门内几个愣子在学术会议上和专家抢茶歇开始,说到在师爷面前组织打牌,还有现在仗着人家老板给面子,一天吃三顿饭带一个宵夜,终究是丢人丢到外面来了!   大家做学术的,怎么能如此既懒且馋,从今天开始全部轻断食,让为师脸面上有光。   向榆识趣没敲门进去,回头碰到庚教授时,老头果然面上有些尴尬。   他是研究美了,在燕京大学这种诸神证道之地,工科方向的基金常常是千万甚至上亿级,他研究唐代礼乐是纯文科,国家社科基金年度总盘子不如人家零头。   以前都是抠抠搜搜搞点研究,西海这么穷的地方居然给了史无前例的支持。   准确的说,是这个哈蟆谷。   清高惯了,你叫他放开手脚花钱竟有一些做不到。   每每见了面,向榆还总是宽他心,把他当座上宾,真是......善良可爱的年轻人啊!   搞得老庚晚上在食堂吃饭都不好意思要两个菜,因为听说现在很多地方文旅产业都是亏钱状态,还倒贴呢。   亏钱当然是不可能亏钱的。   很多人不知道向老板有多有钱,向老板自己都只有报税的时候才知道。   哈蟆谷不是单纯的观光景区,而是度假综合体,有自己的动物园、海洋馆、餐饮、酒店群、购物、演出、主题活动,园区内所有项目全自营,都进她一人腰包。   传统景区盈利的门票和索道都不作为哈蟆谷的主力收费,这些太少了,只占客单价的小部分。   大头是刚需但超过两天价格就往天上飞的酒店住宿、垄断的景区餐饮、以及成本一块九卖他们九块九、还要谢谢她物美价廉的纪念品。   利润率奇高就算了,还线上线下互相套牢,留下的都是预算充足、复购率高的高净值顾客。   山姆人称美国小哈蟆,目标客户都是一群人。   这种模式比起自然景点,更类似于迪士尼或者珠海长隆这样百亿工程的重资游乐场。   意思是先投资一百个亿,十年长线回本,资本家也是愿意做,一般自然景区毛利率10%,度假体能达到30%,一天总营收赚个几百万、旺季破千万轻轻松松,不然回不了本。   当然如果说利率的话,回得最快的都不是叫得最响的谷民,还有应龙痔疮膏和后山疗养院,痔疮膏的毛利比苹果公司还高,再比它高的只有白酒了。   按这个算法,除非来景区的游客们一人喝掉景区一瓶茅台走,不然向榆实在很难亏钱......   如果是神豪文,这个阶段已进入了垃圾时间,对没有特殊癖好的人来说,用钱的速度已经不可能超过赚钱的速度。   老庚不懂,他看见向榆眼神有些抱歉,咳了咳两声。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向榆请庚教授不必客气,有什么难处说出来,她一定全力以赴。   庚玉书犹豫半晌:“......这个残卷,应该不是哪个坟里挖出来的吧?”   “当然不是!来路正当,您担心这个?”   “也不担心。”庚教授呵呵两声,“其实是挖出来的也不要紧,我考古队的老同事也没什么忌讳的,如果心里发慌就塞张领导名片进去,让老祖宗找领导去。”   向榆:"......."   您也不是啥正经人啊。   让老教授支支吾吾的显然不是残卷的来路,向榆也耐心等着他说。   过了好半晌老庚指了指景区新换的招牌。   “......其实也不是啥大事,就是感觉叫他们看了不是好事,我们的古建筑,修在京都说是唐风正统,我们的横刀,拿去改名叫日本刀,后来战争时期,搜刮我们的文物是他们的国家战略,搞得现在很多东西都没有,找不到。”   老教授用力锤了锤膝盖,但又很快抬起头,露出乐观的样子来:“当然,此一时彼一时,这东西复原出来也算扬眉吐气,让他们看看赝品和正统差距有多大!什么叫沐猴而冠!”   “开门做生意,来者皆是客,你可千万别因为我牢骚耽误事情。”   “就是啊,我一辈子研究这个,感觉花大钱把这破阵乐做出来,眼巴巴地求他们来看,还服务他们,伺候他们!豺狼野心!哎!”   庚教授口头抱怨几句,都不需要向榆搭腔,只是性情中人,说出来舒服多了。   他知道其中利害,又自己安慰自己:“挣钱嘛,是这样的,到手的才是最实惠的。”   向榆看着庚玉书左右脑互搏,没想到这老教授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你说他们,用发达国家的物价来我们这么穷的西海,那不给他们美死了,真享福。”   庚教授说着说着已经成半个西海人了,他也找到自己不痛快的点在哪,转头问向榆,“向老板,哈蟆谷不会给这些外国人特殊对待,比如免门票,还让他们走绿色通道吧?”   .......   诶,你怎么知道我有特殊对待的打算。   向榆忍着笑,对庚教授点点头。   “您放心,您有您的工作,我也有我的,相信我吧。”   ——————   西海文旅局。   “阴阳菜单?!!”   向来冷静从容的常主任一激灵从椅子上弹起来,连声道,“这不行向总,做生意这套绝对不行!”   “同一个东西,华国人五十,外国人五十美元,完全是在乱来,这不是舆论爆炸的问题,这是价格欺诈、涉及违法、要罚钱停业整顿。”   常主任听到向榆这么想不开的脑洞,感到天都塌了。   就像全校的希望、最出息的清北种子选手,准备代表国家参加竞赛前一晚突然想不开,要捅自己几刀自绝经脉。   这种选手吧,如果是谈恋爱、玩手机这种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比如向榆景区内酒店离谱的指数趋势定价,不是没被举报过,但有人家有正当理由,酒店质量又高,稍稍破例完全没问题。   但两套菜单这涉嫌非法赚外汇啊,写刑法上的。   向榆还没开口呢,常主任把手撑在桌上,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将声音放软。   “......是景区运营比较困难吗?缺钱了?有难处您给我们说,我们是共进退的,都可以想办法,但是违法宰客的事绝对不能干。”   向榆无奈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妹子,姐姐托大叫你一声妹子,是不是最近压力大啊,我知道咱们那个乐舞难度很大,今天刚想来找你呢,西安舞蹈学院回信了,可以来,这种市校合作我们都有经验,你好好休息两天。”   常主任看向向榆的眼神忧心忡忡,好像担心向榆中了变傻魔法。   “主任,我不是意气用事的人。”   向榆是哭笑不得,“我没有说景区内的商品要多收外国人钱,也不涉及两套菜单,是在景区国际版本官网上,还有那些TripAdvisor、Booking网站,还有所有境外旅行社,所有项目统一标价抬高三到五倍——明码标价,景区内商品一视同仁,不会有阴阳菜单。”   饶是如此常主任也惊叫出声:“五倍?!!”   “我门票很便宜,温泉低消五十,海洋馆门票都才两百,在国外一份盒饭都买不到。”   “但是景区消费高啊!”   门票不贵,但是食宿非常惊人,向榆之前说过外国人不享受穷鬼套餐,单日住宿价格就是四位数起步。   向榆淡定道:“但是他们赚欧元花欧元,按汇率我得抬七八倍,已经打折了。”   都出来旅游了还不带钱?在家玩手机不好吗。   “不对不对。”常主任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感觉哪哪都不对,但是又不知道哪里有问题。   面向国际市场的服务套餐把价格标高没问题,不叫宰客,但是,但是......   “国内没有这个先例,感觉不太现实吧?”   现在国内大部分景区还停留在给外国人免票和走绿通的阶段......   “国外到处都是这样的,他们会自适应的。”   向榆循循善诱,“全世界的知名景点都是,印度泰姬陵,本地人五块钱,外地人三百,柬埔寨吴哥窟,柬埔寨人免费,外国人二百五。”   “还有美国黄石公园,人家有个词叫US residents,美国身份80美元,外国人250美元,而且外国人支付额外100的附加费。”   “我们出去旅游的时候,这么少的工资顶着七倍汇率,算下来门票都快两千了,而外国人来西海,两百和一千人民币的五倍差价换成美元就是一百块钱,赚美元花美元,常主任你想想,你都跨越半个地球来到世界另一端,会因为一百块钱不进景区看看吗?”   向榆嘴皮子飞快,汇率颠三倒四算来算去,把常主任听得目瞪口呆,越听越合理。   最后老实巴交地蹦出几个字:“真的假的,外国人这么坏啊。”   “也不叫人家坏吧,这种国民福利很正常,是咱们太老实了!”   常主任这回跟上了:“我也觉得!”   “是吧!都敢打出地球上只有一个哈蟆谷的口号了,既然世界都是这样,我们就要和国际接轨。”   “中外思维不一样,越是世界唯一性景点,游客越接受高价,只有我们吃谦虚这套,以为人家会领情,但是让外国人来看了,几块钱的小景区都不稀罕进去,越谦虚越没好货。”   常主任已经逐渐和向榆思路合轨:“.......好像是这样哈。”   “货是肯定好的,我做事您放心,本来也要评级,我采购了多语种的讲解机,招募了一批不同语言的导游,所有消费点都能刷pos机,国际银行卡全场通用,1000元刷脸免密支付,一秒都不会多卡,糖葫芦摊都能用。”   常主任:“是错觉吗?优化的全是付款环节。”   向榆轻咳了一声:“境外游客还有自己的专属购票通道,护照扫码核验,这些优化服务的成本肯定要算在票价里面......”   “你这么一说,涨票价是正常的,服务费嘛,外国他们就有小费文化。”   常主任搓搓手,心里痒痒的,“就是,就是这个国内外两套价格,会不会说我们宰客、没有大局观啊,影响城市形象.......”   “要钱还是要脸?”   “肯定是要钱的!我们西海贫困省份。”常主任说得毫不犹豫,随后又递给向榆一个华国人特有的含蓄眼神,“就是可以不要脸,但是做得不能太明显。”   “不瞒向老板说,我们刚开始外宣的时候,上面还有人说要展示友好包容的形象,给远道而来的外国友人尽可能一些优惠,起个好头.......”   西海的知道向榆不会同意,都没给她说。   “优惠?不可能。”果然,向榆矢口否认,“人家夏威夷还要对外来游客征收环境税和住宿税,我就多收了个服务费。”   做生意就是三人行必有我师,这种东西还是要向资本主义学习,你让常主任他们来还真拉不下这个脸。   常主任叹了口气:“您真是说得我心里痒痒的.......是该和国际接轨,如何操作还不是易事。”   “没什么难的。”向榆微微一笑,“三人行,必有我师。”   这种事为什么要有个交代呢。   隔壁本子所有门票都只对外国人涨价,完了路上有垃圾有怪外国游客,看见占座的怪外国游客,有人大声说话怪外国游客,还能怪外国游客偷电。   在解释为什么涨价的时候,负责人淡淡一句“来的人太多了,景区会不堪重负”就可以交差了。   难道还能有我哈蟆谷来的人多吗,强如燕京大学庚教授,不预约都进不了门。   外来游客本来就会打扰本地人的生活,就该多收钱,不然向榆对哈蟆村这么好干啥,她有钱多么。   好吧,她确实钱多。   常主任能理解,但心里还是不踏实:“我明白,我明白了,但是他们会不会觉得不高兴,然后不来呢?”   “当然不会。”   向榆知道自己已经攻破常主任防线了,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手看着外面光秃秃的树枝,淡然道,“肯定会来的。”   常主任看着她的背影,对这位哈蟆谷掌舵人肃然起敬:“为什么?”   向榆:“因为他们孝。”   常主任:“.......”   神经病啊!   向榆两手一摊。   大家都一起干的坏事,损招你们也没少出嘛,搞得你们很纯良一样! [197]第 197 章:西海鬼才   从前只知道这位哈蟆谷掌门会鞭子,没想到挥镰刀的功力也是上上乘。   常主任头一次坐下听向榆聊她的经营策略,怎么说呢,不愧是在购票app上都能设置氪金点的鬼才策划,每一句都在她意料之外。   不知道是不是在本地人身上把刀法练出来了,在割外国人的时候,竟然显得她对谷民们有几分仁慈。   刚刚说服了常主任抬门票,向榆得寸进尺,说她又想在国际版景区官网上设置带食宿的套票。   常主任真是怕了她了:“涨门票好说,景区内食宿不能两套价格,这是底线!”   “谁说两套价格了,人家远道而来,难道不能享受一个为尊贵的异国旅客设置的至臻vip套餐?”   “这叫新推出的唐代御膳豪华体验套餐,有专属座位,有穿汉服说英语的员工上菜讲解,有Chinese kungfu看,吃完还送纪念礼物,虽然饭菜都是一样的,但是给他们摆了个盘。”   “就放在官网上,购票时顺手加一件,这不是饭不饭的事,是文化体验。”   常主任:“.......你多摆的这个盘打算贵多少?”   向榆的显得很谦虚:“也不收贵了,按他们国外正常物价,不过分吧。”   哦,这是涨七倍的意思。   本来景区的饭就贵……还收人家美元……   常主任努力克制住自己情绪,又是高兴又是发愁,感觉良心痛痛的:“你这,哎,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不让您难做,我都想好纪念品送什么了。”   “送什么?向老板,实话给您说,我还是感觉心里有点发慌。”   “多给一包茶叶不能再多了。”   常主任大腿一拍:“哎哟我去,你这年轻人。”   她当然知道向榆这个茶叶是什么意思!   举个栗子,曾有一位绝命糖师,把冰糖当百粉卖,卖一千元一袋。   对外称精品白糖,用贩du的黑话沟通,无数毒虫趋之若鹜,到手后发现真的是白糖和廉价茶叶,气得直跳脚。   有头铁的拼着自己被抓也报了警,当警察查封时发现这家伙宣称的是白糖,卖的也的确是白糖,无从定罪,最多抓一袋冰糖卖一千的诈骗罪。   这个这个过程妙就妙在,他往里头放了包茶叶,茶叶价格由人不好定价,手工定制茶叶一千一袋完全不过分。   堪称卡bug神物,套餐里送茶叶,真收他们美元也说得过去。   而且向榆还说——   “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真诚,我不把他们当傻瓜,伴手礼送景区的白毫银针,就算在景区当铺也要两百一杯。”   她眼神清亮,振振有词,“只要东西真、服务好,外国人也能做成回头客,我的定价没有虚高的。”   没错,我就是这样老实本分、对得起良心的生意人。   常主任听得喃喃自语:“.......向老板,您这是有备而来啊,细节都想好了。”   还说起真诚和良心了,年龄这么小的女孩子,跟刚出生就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一样,套路咋这么深。   “还有什么招一并说吧。”常主任此刻也只剩下苦笑了,“我全部听完,一起消化消化。”   她看向榆的眼神犹如看魔丸,搞得向榆怪不好意思的。   只是说挣钱的事,朕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啊!   她又不傻,一味割也是行不通的,顾客是上帝,该提供的情绪价值要给足。   “还有个打算,每卖出一套国际游客门票,门票里掏出五美元捐给西海山区、福利院机构、残障人士社团——我这有基金会,哈蟆村翻修的费用是景区在监管,多做点业务也不麻烦,走第三方审计,每月公示,保证他们的善意看得到。”   常主任蹭地就站起来,语气里掩饰不住的震惊:“向老板!”   刚才看走眼了!这是什么灵珠行为!   向老板有钱她是真捐的啊!   “坐下、坐下,这样你去帮我谈也好交代。”   “然后宣传的时候,买一张门票就是买一份功德,门票后面就印孩子们的脸,什么你踏入风景的每一步,都在为孩子铺路,Every step you take into the scenery paves the way for a child,如何?还可以再写得再感人一点。”   “要是不够效果,哈蟆谷不是有小学吗,把孩子们给李华手写的英文感谢信也放票根后面,当给他们布置课后作业了,但是这道工序也要加钱。”   “我是诚心做生意,不坑人,他们爱看什么,我会给他们看什么,保证让他们玩得舒舒服服,下次还想来。”   这套公益门票不少东南亚国家都爱用,一般是让外国人捐两到三美元。   老外、尤其是信教的老外很吃这套。   觉得自己来自文明的地方,又有点朴素的悯弱感情......虽然抠是抠得很,但是在这方面出钱还是不会叫唤。   甚至非洲有特别的产业,就是让白人组团来支教和盖学校,孩子们也不上学,天天接待一波又一波的欧美旅行团,修了拆拆了修,满足大人们当救世主的情感需求。   哈蟆村已经改头换面修成八车道了,但是西海的大山里还有很多这样的哈蟆村。   不少在近几年工作下刚实现村村通,大家都想要大马路啊。   唯一的顾虑就是,向榆有些不确定地问:“应该不会觉得丢人吧?”   门票的面上功夫还是要做的,不然傻老外发善心来当救世主,看见哈蟆村家家小别墅,绿化带种郁金香,冰箱彩电SUV......还是不好交代!   其实我们哈蟆村才脱贫不久,只是步子迈大了一点。   常主任是喜出望外:“不丢人,不丢人!向老板,我替西海市民,替山里的乡亲、所有残障人士、福利院的孩子谢谢您。”   一张门票捐五美元,三十五块钱啊。   现在国际贫困线是一天一人两美元,脱离这个标准就算脱贫,华国做得更深入一点,有个两不愁三保障,加上一天有收入十五块,就算吃喝不愁了。   卖一张票可以养两个人。   不让人家卖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吗。   向榆笑眯眯地同常主任握握手:“那我也谢谢我自己。”   她也是福利院长大的。   今天这趟任务完成,相信西海领导们会去上面卖力帮她争取政策,以及争取那些掏三十五块钱的外国游客。   常主任哪里还有半点看魔丸的神情,眼里只有无限柔情。   她把向榆送到楼下,这手越抓越紧,说着体己话。   “我们一定拼尽全力、不惜代价给您办下来!”   向榆这会儿又开始说好话了:“我知道你们难处,法不可违,实在不行也没什么,我不缺游客......”   她这趟来,就是因为有个文件叫《游览参观点门票价格管理办法》,其中明文规定不得区别对待中外游客,不得设置两种门票价格。   向榆不想惹麻烦,这些工作也不应该她来做。   常主任此时化身法外狂徒,啥都不认了,把胸脯拍得邦邦响,就差立军令状。   “那都二十多年前的老文件了!上个世纪的产物,应该革新了!我们要倒逼法案进步。”   饭都喂到嘴边了,再没有魄力只配饿死。   管它是魔丸还是灵珠,西海到我命由我不由天了的时候了!   而且向榆也没有让他们很难做,没有把搞两套票的烫手山芋直接丢过来,大家一起商量、一起解决问题。   上班就应该上这样的班啊,为了这种老板,就是去省厅领导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也愿意啊。   “和您工作实在太愉快了,方方面面都在替我们着想,无论是做慈善门票,还是文化体验套餐,您已经走了九十九步,最后一步我们来。”   两人在门口互相吹捧了一番,然后给对方宽了宽心,常主任表示不止破阵乐联系到了高校,外宣方面也有带来好消息。   西海和南韩晋州市结为友好城市,和那边旅行社和航空公司也签了合同,很快会文旅合作常态化,想来会有一段蜜月期。   他们还准备买点电视剧宣传,南韩电视剧做得好嘛,虽然这方面他们还没有找到门路。   向榆没太管这个,哈蟆谷的外国游客其实没断过,只是没有成规模地来,随便文旅局折腾吧.......   开年后暑假前进入了国内旅游的淡季,他们能搞点乱七八糟的人来也挺好。   还有个消息是谈了两年的外资终于来了,和东风合资的标志风铁龙要在西海外贸园建厂。   和景区没啥关系,但是向老板现在是很大的老板,有啥事都给她提一嘴......   俩人依依惜别后,常主任一转头就给秘书发消息,明天备车再去省城一趟。   一想到向榆,她又忍不住嘶了一声。   她太年轻了。   年轻人和他们这个年龄的人对外的姿态是不一样的,从容、自信、真诚,又毫不手软,没有丝毫怯意。   狡诈和诚意居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简直对外宝才,西海真是捡到鬼了。   ——————   “素律啊,最近在哪发财呢。”   熊导演坐在舒舒服服的人体工学椅上,操着一口半中半韩的塑料口音,开门见山就笑着问,“我看着ins点赞,你给我关注那个哈蟆谷那个号底下点赞了,你要来?”   “你来了给我说一声呗,上次在韩国你招待我,这次你来了我老熊一定盛情款待。”   “啊,只是看着风景很美。”河素律也努力用韩夹中的发音回复他,“我在拍戏,走不了,一直在找外景。”   “外景?素律你看我拍的那个武侠小短片没?我上次在哈蟆谷可是拍美了,从来没遇到过那么好的景、从来没有遇到那么好的演员!”   熊导演自从拍完七世书,就像那个念念不忘的祥林嫂,无论拍什么片,都要和人把他在哈蟆谷那段传奇经历讲一遍。   从那天后,再也没有遇到过不背威亚就敢从悬崖上往下跳的演员,太卖命了!太拼了!   把他哄得以为自己成武侠片大师了,结果离开景区又啥也不是,这种戒断感太难受了。   而且哈蟆谷不止山好水好风景好,饭也好吃,走了后天天怀念,动不动就想奖励自己再去一趟。   一个人去显得放纵,耽于享乐,但和业内人士一起去采风,那就是醉心工作。   他和河素律是南韩电影节认识的,南韩电影整体水平非常高,能拿国际大奖,也能赚票房。   熊导演虽然咖位在国内商业剧上数一数二,还有七世书那样的收视率爆表之作,但偶尔拍腻歪了,想搞点有深度的犯罪悬疑片还要去人家那里借经验。   河素律倒不是拍犯罪悬疑片的,她是韩剧编剧。   韩剧和国产剧不同,那边的编辑叫“剧作家”,收入可观,和国内的码字民工是两码事,他们影视产业如果编剧不松口,导演和演员的一句台词都不准改。   熊导演有时都羡慕河女士的地位,不像自己在国内拍个电视,听着风光,实际上谁都能蹬鼻子上脸......   能上台领奖,河素律在南韩小有名气,她擅长拍感情片,镜头画风干净细腻,生产了许多从八岁到八十岁所有年龄都爱看的韩剧。   她也知道这位华国大导演的得意之作以及中意的取景地风格,摇了摇头。   “我看过你拍的,很好,但是我这部剧不是古装。”   “哎!这有什么!”   就是你不拍古装的我才问的,你要是拍古装我还不敢问!   以哈蟆谷的玄学,还是南韩配汉服这种敏感的东西,这是再次选择了流量最大的打法。   当务之急就是向我看齐,马上去换身份证。   虽然当初的经历心有余悸,但熊导依然不遗余力地吹捧他的圣地。   “就是换换心情采采风也好,广袤的土地生不出狭隘的情感,拍感情片更要去了!浪漫得很啊,我们华国的爱情圣地啊,你知道爱情海不?这是华国的爱情哈蟆。”   “你是不是喜欢爬山?五千多米的雪山哦,我上次去忙着拍电影,都不知道后面有雪山可以爬。”   “哎呀,电视一天又拍不完,现在西海到南韩都有直航了,你来,来了我招待你。”   可算让他找到借口二刷了! [198]第 198 章:来自外企的游客   这个月是西海的大喜日子,雨铁龙落户西海。   现在做汽车日子也不太好过,作为欧洲巴黎老牌汽车制造商,电动化转型滞后,在华市场份额跌至谷底,本土市场混得也不咋样,做了款新能源车,一个月卖了五十台。   这年头大家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在西海建厂能降低用工成本,蹭一蹭全球最完整工业链,乃降本增效之举。   跟着一起来的,还有公司大本部的技术人员,安托万和铃木大辉。   一个巴黎土著,一个从日企过去的工程师。   一个是自己申请来的,一个是不太情愿的。   临行前,铃木大辉等自由散漫的安托万等了大半个钟,差点没赶上飞机,在飞机上这位法国人同时也郑重表示道歉。   “抱歉,铃木,我临出发前想起应该带一些礼物去华国,在商场耽搁了一会儿。”   “啊,没有关系。”铃木大辉点点头,表现出一如从前的木讷安静姿态,拿出眼罩给自己戴上。   金发碧眼的法国人不识趣,同事不想理他依然嬉皮笑脸地凑上去,往铃木手里放了一颗水果糖。   “这是你今天特意去买的东西?”   “对,我想带给那里的小朋友,有个大山里的景区,我去看看。”   铃木大辉:“.......”   就算华国人不爱吃糖,产糖量也是和你们整个欧盟绑一块比的。   弱智程度不亚于去三亚旅行带水果,去义乌旅行带小商品。   他知道这位老牌发达国家长大的白男同事脑回路和他们东亚人不同,看着这颗水果糖只感觉更没共同语言了。   那头安托万是完全不会读空气的,又高兴地跟他说:“铃木,这趟总部说要在华国待一年,你正好可以回你家看看——所以老卢卡问我推荐同事时,我第一个就想起你了。”   铃木啪地一下把那糖捏爆了:“我家是立本。”   “立本不是华国的吗?”   铃木大辉牙都要咬碎了:“不是的,阁下。”   “哈哈哈哈哈对不起。”   安托万摸摸鼻子,就是再神经大条也意识到同事生气了。   “呃我感觉,觉得这趟是个很好的机会,这次主要是管理岗的工作,我们技术部工作应该不忙,就当旅游,我请你去玩,铃木,那个地方有特别棒的温泉和烟花。”   末了他很尴尬地找补:“因为铃木君说过自己家乡有很棒的温泉和烟花,所以我才以为——”   “没关系,我下次带你去泡我家乡真正的好温泉。”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选择原谅他,他可是金发碧眼血统纯正的白男。   而自己不过是从东亚奋斗到欧洲,又因为同事轻飘飘一句话被打发回亚洲的可怜人罢了。   立本的程序员不太吃香,普遍重管理岗轻技术岗,比起IT和互联网更倾向传统制造业,比如曾经傲立全球的造汽车。   虽然制造业在对岸一些庞然大物挤压下也混得很潦草,现在的华国市场别说日资,合资来了都会被给两耳光,以节能低耗油为名的日产车这片拥挤的红海里,连跑滴滴的资格都没有。   华国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那个破坏大环境的家伙,只要它们进入市场,就会像绞肉机一样撕碎对手。   这趟亚洲出差结束后多半很难回法国总部,但凭着在华国汽车行业的工作履历,回国也能找到不错的工作。   安托万也没说错,对铃木来说的确是个不错的机会。   就是心里五味杂陈的,很不舒服,尤其是旁边还坐着个不识人间疾苦的家伙。   安托万捣鼓了一会儿,问他要护照,又捣鼓了一会儿,说好了。   跨国飞机上,俩人闭眼休息睡了会儿,铃木再醒来安托万还躺着,自己身上贴着一张便签,歪歪扭扭用日文写着几行字。   【对不起,我们到了有一周休整时间,我买了两套哈蟆谷门票,当给孩子们做贡献】   唉.......   这冒昧的家伙,他用多少钱买的,下次还给他罢。   铃木大健心烦意乱在手机上地输入哈蟆谷,打开他们的官网。   首先蹦出来的是一个3D动画,进去是一群稚幼画风的小哈蟆在田垄间蹦蹦跳跳,有的挑水有的荡秋千,然后进入景区展示实拍界面。   温泉、烟花、动物园、海洋馆、滑雪场,是个非常大的度假景区。   往后一翻就是购票页面,丝滑无比,套票价格赶英超美,一点没有自己是华国景区的自觉。   在购票页面多停留一会儿,他们背景的图又浮上来了,是几个缺牙齿的小孩,正对着镜头笑得满脸阳光。   然后门票底下大吹特吹他们的公益事业,说得感人肺腑潸然泪下,什么游客是他们看见世界的眼睛,请让孩子看见世界,让世界看见孩子们。   卖的不是票,是孩子们的图书、饭桌、操场。   还附上了孩子们歪歪扭扭的手写信,dear Lihua开头,用蹩足的英文欢迎哥哥姐姐们来西海。   其实照片上这几个孩子并没有面黄肌瘦的样子,最多不够白皙,笑容也很自信开朗,横看竖看,硬是没看出哪里需要做慈善。   .......有时最佩服的就是华国人的二脸皮,这是老牌发展中国家给他们的自信吗。   再往后翻更是精彩,日韩双语的人生百善孝为先,尽孝就来哈蟆谷。   配图是美丽的红叶林,同一条长椅前,一对是牵着手拥吻的年轻人,一对是肩并肩头发花白的老人。   从青丝走到白发就算了,老人旁边还有看着他们的子女,即便这种时候也保留了举孝廉。   什么雷霆景区,孝都孝死了。   都是东亚文化圈,这个景区的套路铃木一眼看穿,满脸地铁老人手机。   连做景区都这样高调,实在太目立つ了。   票实在太贵,回头让安托万退掉吧。   铃木刚想退出时,景区展示又滚动到下一页。   和景区清新淡雅的画风不同,那张色彩浓稠的宣传画整体以金红色为主,非常抓人眼球。   主视觉是军队乐舞的阵型,士兵们披坚执锐,冰冷的金属和红色的披风构成视觉图最醒目的颜色,背后是大唐宫殿的朱红宫墙和琉璃飞檐,气场沉雄、肃穆大气。   玄黑的背景色勾勒出了那位帝王的剪影,配字是横平竖直、肉丰骨劲的颜真卿体。   【盛世气象,破阵归来】   铃木大健心脏怦怦跳,激动起来。   是雅乐!   他把手机拿近,仔细辨认了一番那帝王的剪影,确认了,就是太宗。   这首曲子在立本影响力不小,纳入雅乐体系后改名为皇帝破阵乐,又为了宫廷审美进行了本土化改变,不再以披甲执戟的形式演出。   正宗的是什么样谁都不知道,但华国这景区竟很自信,在宣传图后放上了长达三页的专家鸣谢。   这倒让他稍微有些兴趣了.......   ——————   所以最后,铃木还是和安托万站在了哈蟆谷门口。   带着安托万那袋破糖。   甚至没来得去酒店放行李,在机场下飞机转高铁,安托万那个显眼包随便抓了个工作人员,说了三个字。   哈蟆谷。   像对上暗号了一样,那个穿着汉服的引导员一脸我懂我懂,操着一口流利的英文把他们带上引导车。   安托万受宠若惊连连道谢,引导员见他英文说得不咋样,马上换了个说法语的上来。   不到五分钟坐满一车,司机一脚油门就上路。   铃木大健嘟囔了一句应该在机场换钱,你动作太快了。   跟车小姐姐竟然听懂了他的抱怨,回头说景区能换,你们去了就知道了。   光看皮肤颜色,他们这一车有四分之一的外国人,安托万完全是没见过世面的外国佬德行,在车上兴奋地往窗外打量,看西海连绵的群山和宽阔的沧江,拿手机拍个不停。   “铃木,我感觉他们路修得很好,路上车也很多。”   铃木大健在心里呵呵两声,都不想理他。   到景区游客集散中心,引导员把他们带到外籍游客服务点前,告诉他们景区全场景支持刷卡,ATM机支持外卡提现,十块钱的人民币都能取。   工作人员还帮安托万搞了个Alipay,可以扫码支付,从景区的路边摊到西海的地铁都能用。   安托万只取了一些零钱,打算当做小费,边取钱边给铃木说。   “他们订票网站很顺畅,有法语界面和欧元结算,哦你看,这个机子前面还有AI导游。”   安托万手贱碰了一下,圆头圆脑的机器人就转过脑袋。   “你好呀,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呢?”   “我是法国人,有什么推荐的景点吗?”   机器人屏幕闪了闪,切换到法语模式,叽里咕噜推荐了景区食堂的葡萄酒、牧场的甘蔗奶酪,以及所有人都不可以错过的文化瑰宝,此生必看秦王破阵乐!   “谢了小家伙,太聪明了。”   安托万又惊又喜,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哦天哪我应该录上一段,小家伙你走开,然后装成我们不认识的样子再来一条。”   小机器人歪歪脑袋,自己滑着轮子滚远了,然后藏在柱子后面露出半个身子,等着安托万把它叫出来。   铃木大健看自己同事和这个小机器人玩了半天,最后安托万拍爽了,满意地掏出一张钞票,非要别在机器人身上,被工作人员劝离了。   人家还说景区没有小费文化,先生请不要这样,工作人员的工资是景区开,私收费用会被罚款。   这让安托万竟有一丝失望,他本来想去逛动物园和海洋馆,但两个成年男性去这种地方实在有点奇怪,便问铃木大健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铃木说想看破阵曲,安托万看了看表,爽快地安排上了。   “离开场还有两个小时,我们先在景区里逛逛,逛完去看演出,晚上泡个温泉,ok?”   他攥着一堆现金,和铃木结伴在景区闲逛,眼睛还四处搜寻,看有没有地方能把小费用掉。   那些期待被拯救的孩子们呢?   和祖父说得来华国的印象不一样啊!   顺着人流逛到了农田前,安托万睁大了眼睛:“这里是华国的农场吗,可真.......可真漂亮。”   他知道东方是农耕文明,大家都在种地为生,但是没想到东方人的种地,是在围着圆润可爱的栅栏、插着彩色小牌子、像游戏里那样一垄一垄的规整小菜地上劳作。   他们穿着工作服戴着手套,田坎上是风车和酿酒坊,用工具侍弄着自己的小土块。   还有很多人没有穿工作服,他们是穿着好看又复古的衣服去的,因为宽大的袖子不方便劳作,游客们还会互相帮忙帮攀膊——真的和古代一样了。   “噢天呐,简直像童话里的精灵一样,想不到真的有人在过这种生活.......我可以坐在这里看上一天。”   安托万这么说着,声音和眼神都变柔软了,在农场正对的长椅上坐下,捧着脸看他们敲敲打打。   外国人也喜欢这套田园叙事,曾有位种田博主在油管创下平均播放量高达两千万的奇迹。   没人喜欢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艰苦生活,景区端上来的也是一派悠然简朴的田园乌托邦风味,完美符合外国人对东方主义的yy和期待。   “他们真应该把这个放到网上直播,会有很多人看的。”   安托万再次拿起手机,刚举起来,一个浑身是泥的小皮孩就跌跌撞撞地入镜了。   那孩子裤脚卷得歪歪扭扭,衣服上是黄泥印,脸颊和鼻尖沾着土点,缺了颗门牙,白色的牙齿在脏兮兮的脸上格外显眼。   噢......这就是景区官网上放的孩子。   安托万下意识视线跟着他走,小孩哥跑着有些站不稳,他连忙上去扶了一把。   小孩被他提在手里:“谢谢!大哥哥!”   安托万摸出口袋里的零钱卷,他知道旅游点的当地小孩都喜欢这种小礼物,或许可以合个影之类的。   还没给出去,身后一对中年夫妇就匆匆跑过来   “飞飞,小飞!”   中年男人看见蹲旁边的安托万一乐,又看见他手里的零钱,摆摆手,“这位外国帅哥,我们家的菜不卖啊,给钱也不卖,自己都不够吃呢。”   小皮孩大声说:“他刚提着我来的,这哥们人挺好。”   安托万没听懂,只看见两个大人对他拿着钱的姿势摆手,便掏出自己的糖袋,给小孩两颗牛奶糖。   他努力做出友善的样子来,用中文讲:“朋友,朋友。”   几个人愣了一下,中间那位女士率先转过身:“你等着。”   过了一会儿,她提着一个装着一颗生菜和一颗黄瓜的小篮子过来,连比带划地指。   “这个生菜,这个黄瓜。”   安托万也跟着读,一边指一下:“生菜,黄瓜。”   “蒸蚌(๑•̀ㅂ•́)و✧”   女士笑嘻嘻地回头,跟老公分享,“这老外不傻哈。”   她又指了指旁边的直饮水台和洗手台:“去那里洗洗,就可以吃。”   然后不由分说地把黄瓜和生菜给安托万,让他两只手一手塞了一个,扬长而去。   安托万稀里糊涂地端着两颗菜回来了,看着铃木大健还傻笑。   “老乡的馈赠。”   他坐下后对着那家人用力挥挥手,然后举起黄瓜,在衣服上擦了擦,直接啃了一口,“他们把他们最珍贵的收获给我,要当着他们的面......我去!这么好吃!”   抱着“我不能嫌弃”这个想法的安托万一口下去,惊恐地把剩下半截黄瓜从嘴里取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   “铃木你快吃一口,你吃一口.......”   你都没洗,才从嘴里取出来,我吃什么吃!   洋相还是得洋人来现,铃木大健受够了这个戏精,连连拒绝。   “好吧其实我也不想给你吃。”   安托万跟川剧变脸一样,转头剩下半截水果黄瓜也丢嘴里了,继而眼神炽热地看向手里的生菜。   “这就是.......精灵王国的魔法蔬菜.......”   剩下的时间非常折磨,安托万吃得戏瘾大发,眼泪都掉了两滴,说一定是孩子的爱所以才能浇灌得这样美味,华国人一定是精灵云云。   一路都沉默的铃木大健终于在听到精灵二字时受不了了,他站起身:“表演快开场了,我们现在过去吧。”   他觉得很丢人。   这里的华国人根本不缺吃穿,这个白皮佬什么都不知道,硬要凑上去施展自己做作的善意,被人当成小丑打发两颗菜当个宝,实在太搞笑了!   把亚洲人当猴子看,实际上你才是被人当猴的那个。   蠢得要命,无论是华国人还是高傲的同事都令人生气。   “铃木,你不高兴吗?放松一点啦。”   “安托万,我觉得你根本不了解华国,无论是过去的还是现在的。”铃木大健保持礼貌,面上温和地道,“——你要是不介意,这路上我可以从唐朝开始讲起,就当破阵乐表演前的预热。” [199]第 199 章:这个帽子送给你   旁边大鼻子白人露出洗耳恭听的神色。   铃木大辉清清嗓子,左右看了一圈,决定边走边说,免得被人听去。   在这个地方最好和同事用法语交流,免得招来不必要的殴打。   “首先安托万先生,我要向你指出一些你对现代华国人的误解,你没发现吗,你被骗了。”   安托万露出一个土拨鼠表情:“啥?”   铃木的手往地里一指:“这些人不是专业种地的,他们虽然在挖土,但是每个人衣着光鲜亮丽,刚才分给你蔬菜的女士手上提着名牌包,你看左边那个人,脖子上的围巾是lv的,用的手机也很贵。”   “这里的人很有钱,他们根本不需要被慈善救助。"   安托万噢了一声,虽然已经接受没人稀罕他的糖果的事实,但被同事点出来还是有些沮丧。   为了买这些礼物,他可是差点错过飞机。   但人吃了地里长出来的东西,就会对土地产生感情,想到刚才清脆甘甜的蔬菜,安托万嘟囔了一句:“或许吧……这些人应该也是游客。”   铃木大辉无情打破他的幻想:“可是我们这一路上,村子里马路和房子都很漂亮,也没有人面黄肌瘦,大家都营养充足,他们比公司楼下流浪汉过得好多了。”   他不是乱说的,但他其实也没有来过华国,为了保证论述的全面性,铃木又在实事求是基础上还进行了一点脑洞发散。   “也有一种可能,华国人很爱面子,他们会把接待外宾的地方做得闪闪发光,这些衣着光鲜的人是请来的演员。”   “哦上帝啊,我想他们真的过得好还会让我好过一点。”   安托万听见演员论后露出不忍的表情,一腔圣父情怀无处安放,在胸前比了个十字,虔诚道,“我看了孩子们的信,他们因为游客的到来他们才修了新房子,还在信上附了之前细细窄窄的山路对比。”   “这些地方都是因为我们的到来才变成现在这样,我依然愿意相信每一张票都有意义。”   “其实是祖父叮嘱我给他们带糖果,他年轻时来华国的时候,大家骑自行车,穿灰蓝色衣服,每个人都很朴素,那时候华国无论大人小孩喜欢吃这样的进口糖果和巧克力。”   他说的不像假的,安托万一家都是虔诚的基督信徒,此时那双碧色眼睛里满是诚恳。   管你这的那的,他已经自我感动上了。   但是凭什么——凭什么?   你敢摸着良心说,你来之前没有抱着猎奇心态,看见东亚人也能用上冰箱电视,没有一丝一毫的失望吗?   铃木大健狠狠抽了抽嘴角,他讨厌华国,讨厌没吃过苦的同事,最讨厌非要来华国、还拉着他来的同事。   凭什么他祖父那时能给人发糖,自己的祖父那个时候怕还在吃陈米佐酸梅干,只有在华国征战的军队才能吃上大米饭。   当然,没有说现在的立本米大家都能吃得起的意思。   铃木心底的恶意快压抑不住了,他不能将这种感情宣泄在他的白男同事身上,只貌似关切地笑了两声,   “也许不是他们为了卖高价票的办法吧,都是我之前的刻板印象。”   “之前工作认识的华国人,他们一边说自己是发展中国家,享受宽松的关税和普惠,一边剧烈冲击国际市场,他们不太有信誉、也不太讲礼貌。”   “我认为比赚钱更重要的,是仁、义、礼、智、信。”   这不是编排,作为制造业从业人员,没有人比铃木大辉更懂华国人挣钱时候的嘴脸。   被他们盯上的项目首先占领本土市场,然后占领第三国市场,占领完低端市场尤嫌不够,仗着产业链齐全开始压低单价,卷完市场卷价格。   外面厂商只能跟着被迫降价,又走不上量,高端溢价品的利润被卷到比纸还薄。   从日企被迫害到欧洲,兜兜转转还是来到了这片丧心病狂的土地。   铃木的声音不大不小,用一个恰到好处的音量在安托万耳边说话,俩人一路走到了景区的纪念品店边。   但是出来玩的人,这些“利润”、“市场”、“产业”......到底谁想听啊。   安托万左耳进右耳出,弯下腰拿起一个肚子鼓鼓的哈蟆挂饰,手一摁上去,哈蟆肚子就凹了进去。   他不禁为这神奇的手感哇了一声,又拿起旁边另一只戴着小草帽的哈蟆。   它们肚子捏起来的感觉不一样,有的是水嫩软塌、带着咕叽咕叽的回弹感,也有阻力比较大,捏着像泥一样的面团,还有像厚芝士、淡奶油手感似的食物捏捏,做成了花生露和南瓜烤奶的形状。   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哪个都舍不得放下。   “非常好的解压玩具,让我看看,价格决定我要不要带你回家.....”   安托万像开奖一样把价格翻过来——   7.9r   1欧元,这个价格让安托万大脑都空白了一下。   在他们那里刚够上一次厕所,可能还不能上个大的。   在屁股比较奢侈的情况下,两欧的厕所也不少。   那先来十个屁股的捏捏吧!   安托万豪爽地将一串小挂件捞下来,都没工夫回头招呼同事,一头扎进纪念品店。   “我的天呐。”   “这个漂亮的水晶画,非常美丽的图,拿起来里面的闪粉还会动,这是玻璃吗?原来是透亮的小塑料。”   “9.9元,就当在凯旋门底下找了个厕所,它应该属于我。”   “这个太棒了,淡粉色半透明的琉璃盏,竟然底下有灯,可以喝水,可以当装饰品。”   “19.9,相当于一家三口一起去上厕所,就当一起出门了。”   “盒子上这个叫掐丝珐琅?打开竟然是香的,好奇妙的味道,闻着都快睡过去了。”   “这个香薰有些贵,但是妈妈睡眠不好,可以带走。”   “这个是个雕灯,wow,但是已经买了一只琉璃灯——嗯,这只给姑姑,这只给艾玛。”   “好漂亮的镜子,带回去给克洛伊当生日礼物吧!”   除了漂亮的工艺品,还有孩子们喜欢的玩具,那种只要按一下、眼睛里就会喷出水的哈蟆水枪,也只要一欧元。   但是设计的猎奇程度遍寻欧洲也不容易找到。   哈蟆谷的票务价格对标发达国家,但纪念品等线下商店,因为改价格会非常明显,是景区老板被监督局耳提面命不准涨价的地方。   也是外国人在景区为数不多的、能享受一把汇率碾压的地方。   也就是铃木同学刚才说的,无耻又卑劣的华国人进入市场后,“占领完市场压单价”、“把利润压到比纸还薄”的歹毒策略.......   在这个神奇的地方,只要能走量的塑料和金属制品,不管是透亮的亚克力还是花哨的冰箱贴,成本基本都只在约稿的柄图上。   “你好,你好,请问这种厚厚的纸是什么?”   安托万爱不释手地拿起一张略有厚度、凹凸不平的纸片,水彩画风绘着几只蹦蹦跳跳的小哈蟆,正拿着一朵毛绒绒的花互相追逐。   这是一组套图,还有大家在薰衣草花田里吹风、围着小桌捣鼓薄荷水、手拉着手采摘悬崖边上牵牛花等柄图,十分软萌可爱。   “这个是我们的小哈蟆和花花系列种子纸哦。”   工作人员走过来,笑眯眯地将纸片举起向他展示,“主题是小家伙们的日常生活,除了在谷民们的农场里耕作,他们休息时也会去田野里撒欢~”   “每一张柄图对应的种子都被封进了纸片的夹层里,可以当做收藏,也可以将纸片埋进土里按时浇水,会长出如图所示的植物哦。”   “春天快到了,正是播种的好时候!”   安托万拿起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套图,工作人员在旁边报菜名似的介绍。   “这个是虞美人、薰衣草、太阳花、矢车菊、薄荷、蒲公英、勿忘我,风铃草........”   比较大颗的种子会在纸面上凸出来,会有些影响美观,没法用在月汐和虞山等建模怪的明信片上,但景区把线上农场的小哈蟆做起来后,哈蟆周边品类又迎来了指数增长。   结构简单的小哈蟆对石音来说,就像画小零食一样,吃饭喝水就能产出一堆。   丑萌丑萌的哈蟆做制品不挑品类,种子在纸面上就像小动物的雀斑,还显得可爱。   只有一张种子纸,加工厂一张报价八毛,纪念品店卖八块钱,利润近十倍,大家还都觉得挺便宜,挺爱买的。   “里面真的有种子吗?会长出来吗?”   安托万快乐得脸都涨红了,“全部都是不一样的花?等我回国第一件事就是买花盆,把它们全部种起来。”   “请给我所有品类来两份吧,我一份用来收藏,一份种进土里。”   安托万疯狂剁手中.......   真的好便宜啊,所有东西都是去一趟洗手间能解决的,实在不行去两次。   在哈蟆谷多出去几次厕所就回本了。   钱是真的和尿一样就出去了。   “这个衣服有我的尺码吗?我想试试看。”   摸来摸去,安托万又看上了一件印着神秘东方文字的体恤衫,请店员拿来让他试试看。   工作人员打量了一番他的体型,点了点头。   就这样,安托万穿着【地球只有一个哈蟆谷(爱心)】的衣服,傻笑着在店里留了张照片。   衣服也不贵,就几欧元,还是纯棉的。   不过旁边有本地人指导他,这个店里的“行货”还没有拿出来,只有他们一些常常来景区的客人知道。   随即在这位热心西海土著的带领下,店员从柜台下取出了一件和安托万身上那件款式一致、但细节上略有不同的T恤。   这件衣服布料,抚摸上去的感觉像摸进了一团云,蓬松又温暖,贴在皮肤上一点凉意都没有,平整又软糯。   上手揉一把,极细极轻的纤维温柔地包裹住他的手指,甚至有种毛绒绒的错觉。   安托万摸得呼吸都停滞了。   “这是景区自留棉花地生产的织品,是不出口的高级货,只有景区才有的。”   这位老西海人说话叫一个有韵律,他笑嘻嘻地说,“我们老西海人,别的什么都能将就,就讲究这一身穿的,早上来一壶花生露,下午沏一壶高高的银针,地道!”   很贵,但是值得买!过了这村没这店呢。   本来只是想进来看看,结果因为买得太多,景区还送了安托万“满赠”。   一个毛绒绒的哈蟆帽子,还有一袋三只哈蟆坚果。   直到门口的铃木大辉给他打电话,安托万才从捡便宜的快乐中回过神,匆匆忙忙塞进袋子里打包提走。   肺都快气炸的铃木,终于等到了从小商品店钻出的同事。   安托万身上挂得像个圣诞树,手上提着大包小包,身上穿着一件毫无审美、不忍卒视的文化衫,头上顶着个绿乌龟帽。   从异国高层爆改精神小伙,看得铃木大辉眼前一黑。   “安托万先生!我们又要迟到了!”   安托弯腰低头,道歉态度倒是很端正:“对不起,我们马上出发,还赶得上,我保证不乱跑了。”   “铃木君我还给你带了礼物,好吧好吧,我快走,我在走呢,我不找了。”   “真的很抱歉让你等这么久,这个绿帽子送给你。” [200]第 200 章:香蕉的战斗   剧目表演处大排长龙。   检票闸口是一栋楼,楼前围着如同山路十八弯一样栅栏,人流慢慢往里面挤。   因为前方没有放行,队伍是停滞的,大家就坐着玩手机,一眼望去全是人头。   常年在国外生活的人很难看到这样的大场面,哈蟆谷的谷民倒习以为常,他们在飞行剧院也这么排。   排队的地方头上有顶棚,不晒太阳,栏杆边安了长凳,凳子旁边有充电宝,充电宝边有垃圾桶。   因为排队点在室外,比较通风,很多人会在排队时候吃自己带的食物,节省时间尽可能多玩几个项目。   景区也理解大家假期不多/想省钱/省时间的行为,管理很人性化,服务点甚至提供擦手的湿纸巾。   一些以家庭为单位出门的中年叔叔阿姨开始取下自己的背包,拿出早上出门就洗好的苹果梨子。   还有一箩筐一箩筐的鸡蛋,开始哐哐往孩子嘴里塞。   年轻人也自带干粮,两个穿唐装的小姑娘取出一袋热乎乎的白饼饼,你一只我一只分着吃。   一阵强劲的香味袭来,身后的安托万和铃木看得目瞪口呆。   铃木眉头直皱:“这太失礼了。”   在他们那里,边走边吃是不礼貌的行为,买的东西要么在店里吃,要么回家吃,不然可能洒在街上,给清洁工添麻烦。   冰淇淋这样容易化的东西也要在便利店门口吃完,如果实在没有办法,有人会带去厕所吃。   他们那里的厕所不要钱,但一些公厕门口会贴着禁止饮食,让人浮想联翩......   “立本人?”   身后传来了一句口音超重的日语,前面吃饼的姑娘一回头就看见有两个人外国佬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吃东西,不太高兴地撇了撇嘴,“总比喝醉了随地大小吐好吧。”   她转头就和朋友用中文当面蛐蛐:“感觉哈蟆谷外国人多了好多,他们两个一直看着咱,还说我们没礼貌。”   “你别管他们,下次你来我们那玩,一边骑自行车一边吃热干面。”   奈何两个外国佬听不懂,铃木有些尴尬地把眼神转开,安托万还盯着饼看,并露出个热情的笑容。   他不怯场,就指着人家饼子,用蹩脚的中文问:“这是什么?很香,好吃吗?”   对华国人来说,这个问法约等于要吃的。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其中一位从纸袋子里摸出一张小饼:“给你。”   安托万惊喜地捧着热乎小饼,在背包侧袋里摸出一把糖和她们交换。   “外国糖。”姑娘看了一眼标,对旁边朋友咧嘴一笑,“这个牌子的巧克力还挺贵的。”   “什么糖,我看一眼呢。”   旁边栅栏有人伸长脖子瞅了一眼,“有多贵?好吃吗?”   安托万已经迅速理解到华国人“只要对视就要投喂”的原理,反正他的糖也发不出去,抓了一大把捧在手上。   “吃,请吃。”   旁边人也不客气,伸手抓了两颗,窸窸窣窣地剥开糖,凑过来的人一人拾一只,很快一袋子就被分光。   这个神奇的地方,在路边站着送没人要,但在吃东西的时候拿出来,气氛就会非常松弛的、大家自然而然地交换起零食饮料。   其它游客也不白要他的糖,身后年轻女孩碰了碰安托万的背,递给他一盒牛奶。   “帮我老爸喝一盒牛奶,出门旅游带了一提牛奶背身上,我真服啦。”   “我这才买的乳扇,分你半块。”   “谢谢啊小哥,你吃过这个没(掏出半只烧鸡)”   “我这有切好的西瓜.......”   还有个上年纪的奶奶,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裹着大葱黄瓜、蘸着鸡蛋酱的豆皮卷,让安托万张开嘴,往他嘴里塞。   奶奶像寿司仙人一样戴着手套,一边裹一边念,“好东西,自家农场刚才采下来,背着菜刀过来洗干净切成条,大酱是从东北老家自己炒的。”   正宗东北鸡蛋大酱,配谷里非常适合生吃的生菜、樱桃萝卜、黄瓜等水灵蔬菜,一口下去鲜爽的滋味能干到天灵盖,上帝来了都迷糊。   她周围瞬间原地多出好多孙子孙女,一口一个奶奶我也想吃,把奶奶喊得心花怒放,脸都笑成了褶子,挨着挨着给他们卷。   在嘴里嚼着东西的时候,世界异常大同。   在欧洲大家也会边走边吃,但手上拿的都是咖啡或者汉堡这样方便的食物,而这样排队的队伍里,像原地野餐一样分享起了食物.......实在松弛得让人大开眼界。   除了像仓鼠一样将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游客,队伍中间还穿插着工作人员,他们套着围裙、提着垃圾桶,边走边吆喝。   “下一场开幕还有十五分钟,大家有序排队进食,厨余垃圾往这里扔。”   他们的围裙是特制的,上面放了两个抽纸包,可以顺手从他们兜里抽纸巾擦手......   安托万张着个大嘴就接,挨着吃了一圈,说了无数个so tasty和delicious,最后心满意足地拿起女孩子们最初给他的饼饼。   刚出炉的饼还带着炉温,金黄微焦,饼皮又酥又薄,看起来像加了很多黄油制作的起酥食物。   但丢进嘴里嚼了嚼,最先出来的不是奶香味,而是一股馥郁的花香。   他惊叹了一声。   “里面是花!”   他用舌头在嘴里顶了顶,确认了自己的判断,这里头是大朵整瓣鲜花,花瓣稍微腌制了一下,调味没有很甜,大部分都是玫瑰的清香。   法国人也很会做菜,尤其精通提取花朵的芬芳物质制作花酱和玫瑰露,像橙花蛋糕和玫瑰可颂算他们招牌甜点,都制作得花香浓郁又优雅。   但是还没有吃到过这种在饼皮里面夹完整花朵的食物!   饼皮也非常有趣,比起厚实奶香的黄油酥皮,这个饼皮酥脆干香,几乎没有油感。   饼皮很薄,花瓣馅料占了大部分,奶和糖都放得很克制。   风味像好端端地走在路上,一朵玫瑰花不由分说地走过来给人一个上勾拳。   安托万在嘴里嚼来嚼去,太好奇了,偷偷抿出一块花瓣吐在手指上,看到红红的玫瑰瓣。   哇哦,他们直接吃花。   给他们饼的小姐姐也看着他们笑:“这是景区自己烤的鲜花饼,新鲜的花做的。”   这在哈蟆农场也算很高级的物种,食用重瓣玫瑰,许多游客用这种花来装扮自己的农田。   重瓣玫瑰的花瓣多到皱皱巴巴,颜色不够艳丽,但是花大味浓,平时放在土里当观赏花陶冶情操,陶冶完还能煮来吃。   安托万大力竖起大拇指:“太神奇了,非常美味的花朵。”   “在忘忧镇小摊上有卖,这个饼还有甜栗子馅的。”   安托万分外珍惜地将牙缝里的花瓣都舔干净,不齁不腻,满口留香。   看他吃得很馋,游客又分了他半块饼,这次是甜糯油润的栗子馅。   小饼皮薄馅大、风味浓郁,调味非常野蛮和原生态。   比起工艺精致和擅长分子料理的法餐,这种小饼摊的食物原料是啥成品就是啥,糖都很少加,安托万感觉吃完自己也变成了精灵。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这个叙事里了.......   “这里的人,吃新鲜花朵,吃地里才摘下来还挂着露水的蔬菜,吃用牛奶烤干、刷上蜂蜜的饼饼,用叶子制作饮料,把种子放进纸里收藏,会制作透亮的、闪闪发光的东西......”   这些东西,在落魄的时候,是原始和未开化。   但在一个崭新漂亮、现代化又富足的景区,则代表钦慕和赞赏。   安托万用法语将上面这段话抑扬顿挫地念出来,带着一厢情愿的滤镜,仿佛法国的莎士比亚。   “铃木,你们国家,哦不,你们隔壁国家真是善良热情的一群精灵。”   来了来了,他又犯病了。   全程站在边上,不想加入野餐的铃木真的简直要呕血了!   他是高知分子,在亚洲和欧洲都长居过,他非常懂这种白人的东方主义——基于西方中心的二元对立,把东方简化为刻板符号,通常是一种神秘沉默、温顺柔美的幻想。   譬如获得戛纳奖的电影青木瓜之味,拍的东方的雨、瓷器、饭菜,以及柔顺侍奉的东方女性。   但法国人拍法国人看,电影导演是法国人,取景地是法国电影棚,全程没有没有任何一个镜头在亚洲拍,最法幻想的一集。   ——本来以为已经很幻想了,但那他大坝的至少符号是人!   都变成精灵啦?!   人种都变啦?   你睁开眼睛看看面前卷鸡蛋饼的老奶奶,你家精灵吃大葱蘸酱,你家精灵戴假牙?   以越南为母本拍青木瓜,以哈蟆谷为母本你要拍小花仙啊。   铃木大辉的脸彻底黑了,狠狠道   “不,从来没有这样对周边国家施压几千年、蛮不讲理,充满侵略性的精灵。”   然后他从唐代的遣唐使开始讲起,从白江口之战讲到崖山之战,从你祖宗一奋斗、我祖宗就挨揍,讲到终于自己祖宗奋斗出头,重新确立文化宗主国地位的励志故事(短暂版)。   当然,用的防殴打法语,在华国算小语种,只有安托万一个人听。   安托万全程ʕ𖦹.𖦹ʔ。   放过他这个地理差劲的可怜家伙吧。   听起来像大麦克香蕉和迈索尔香蕉的战斗,无人在乎可口的香蕉产自菲律宾还是厄瓜多尔。   叽里咕噜说啥呢,你们不要再打了。   香蕉能在没有种子影响口感的条件下进化出能保证干净、容易剥皮又不脏手的果皮,已经很不容易了。   但是不给同伴捧场是很不社交的行为。   “战锤3里面,精灵族确实武力值很高,可能不算爱好和平。”   安托万认真听完铃木的长篇大论,表示自己严肃且虚心接受了这个设定,"也许他们是战斗精灵类型的。"   铃木大辉:“.......”   果然下班时间和没有共同话题的同事团建就是闹心。   终于的终于,工作人员开闸了。   大家小小欢呼起来,安托万和铃木也跟着人流鱼贯入场。   进去的路上铃木期待值被吊得高高的,一边觉得商业景区做不好秦王破阵乐,一边想看看华国人能现什么洋相,无论做得好还是不好,都不亏。   他在路上稍微加快几步,剧院票根没有座位号,他想坐到前面的位置去,最好不和安托万一起。   像安托万这样智商堪比一根成熟香蕉的脑子,这种节目对他来说太浪费了。   但是这个现场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按理说演奏舞乐的舞台,应该有表演区和乐队区。   那些大件的乐器,比如大鼓和编钟要提前半天进场,乐器摆好后还要清场和调节灯光,保证演出前舞台整洁有序,将最好的一面呈现给观众。   这会儿游客已经放进来了,这舞台居然是临时搭的,只有背后一块大屏幕。   上面一件乐器的影都没看见,空空如也。   这个都不能称之为剧院,没有静音座椅,墙上没有吸音棉,四周黑乎乎的,看起来一切都很粗糙。   铃木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但身边两个女孩交谈间的确是讨论的曲目内容。   他打开翻译软件,听见她们聊天的内容。   “你待会当哪党的,我肯定跟随我二凤啦。”   “我还是当太子党吧,他们玩过的人说人多有安全感,你也不怕八百人被打死了。”   “还能咋整,跑快点呗,反正照片拍完了,你快把裙子绑腿上。”   “我特意穿的运动鞋,厉不厉害。”   这是,这是要什么?!   铃木掏出自己的票,用手机拍照翻译。   【秦王破阵乐】是这个票没错,刚才进门检的也是这张票。   只是票根下面有一行小字。   【凡购入破阵乐门票者,免费赠送剧目前置大型沉浸式实景互动】   【跟着太宗打玄武门】   ??? [201]第 201 章:玄武门对掏   这场沉浸式造反在众人的期待中拉开序幕。   背后的屏幕亮起,从隋末群雄并起开始飞快闪过画面,最后唐高祖李渊起兵晋阳,定鼎天下,画面锁定在长安城。   几个身影在朝堂上若隐若现,便是本次剧目的主角。   太子李建成执掌东宫,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秦王李世民麾下猛将如云,功高震主。   演员登台,屏幕上给他批注四个大字,天策上将。   这位彪炳史册的帝王人气太高,光是人站上去,底下的游客就骚动起来,小小欢呼了一阵。   秦王李世民虎牢关前三千破十万,洛阳城下擒窦建德,功盖天下威震四海,并收服了尉迟敬德、秦叔宝一众猛将。   在背景介绍下,这些猛将演员也陆续登台。   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帷幕后刀光剑影。   皇帝李渊忌惮李世民权势,将房玄龄、杜如晦逐走,并借突厥入侵强征尉迟敬德等秦府骨干,李建成计划在昆明池饯行时伏杀李世民。   至此,秦王必须先发制人,否则必遭毒手。   秦王府压力绷到极致,画面定格在黎明前夜。   雾霭沉沉,乌云遮月,车轮滚滚碾过宫墙。   长安城头风云突变,这场改变华国历史的兄弟之变终于拉开帷幕。   光看到这里,游客里的太宗粉就已经坐不住了,屁股全是歪的。   “好!”   “干他!”   “快打吧我支持!”   “实在不行我提两件牛奶来劝一下你哥让位给你……”   虽然李二得位不正,但现代人不兴父子纲常那套,这场政变开启了一个辉煌的时代。   政变全程直取敌首不伤百姓,在类人群星闪耀的古代皇帝中,已经算素质拔擢。   大部分老百姓都把这事当成爽文来看的。   在座各位游客,更是看上了爽文的观影体版。   华国人对这段历史耳熟能详,屏息凝神地看着舞台上的人影,铃木大辉抓着座位扶手的把手也微微用力。   外国人对唐朝的崇拜趋于慕强情节,知道李世民是偶像,但不知道他继位前的这一段。   看玄武门之变有种诡异的看熟人八卦的感觉.......   公元六百二十六年,六月初四。   太子有京师的统兵权,齐王有突厥的兵权,李世民虽为天策上将,但兵权仅限对外征讨,在长安城内无合法调兵之权,眼下只有八百人。   尉迟敬德的演员一身玄甲,按刀而立,眉目间尽是狠厉,率先开口道   “我们跟着殿下,就是为了富贵!”   “如果我们等死,那我就此告辞了!不再为殿下效力了!”   “八百人就八百人!我们去打!”   这一声带头后,身后附和的声音不绝于耳。   有人将刀拔出,大声说道:“一夜间,灰飞烟灭,谁会甘心!”   “八百人就八百人,八百人先手为强!鹿死谁手未尝可知!”   “打吧,殿下!”   “打吧!”   “干他一票大的!”   “不能犹豫了二凤!”   “爱你老哥,玄武门见!”   ——后面这几声是游客给自己加戏的,不是演员台词。   台上的演员还绷得住,没笑场,眉毛粗得像蜡笔小新的尉迟敬德再次跨前一步,厉声大喝道   “殿下,不能犹豫了!今众人以死相随,这是上天的授意!就算殿下看轻自己的性命,可祖宗基业、国家社稷怎么办!”   这一嗓子后,大唐全明星阵容陆续登场,身后的屏幕用五种语言配上翻译轮番介绍。   长孙无忌拱手上前:“殿下!不这样做我们必定没有生路!我长孙无忌也将和敬德一同离开,不再跟随殿下!"   房玄龄与杜如晦的演员长揖及地。   大家齐刷刷地看向中间的秦王,眼含热泪。   “殿下,人心如此,天意如此!若再迟疑,非独负众人,亦负苍天!”   这些话,看似是逼迫,实际上是忠诚闪耀的时刻。   在那个年代,兄弟阋墙,杀兄夺位,要背负相当大的道德压力。   李世民不能是豺狼心性的乱臣贼子,他必须是被部下们以死相逼,不得不从。   就是外国游客配着字幕也看懂了,安托万在后几排和旁边游客分着吃爆米花,看着这幕激动得手舞足蹈。   旁边的游客看他这么入戏还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一个外国人在共情个什么劲。   但安托万心里只有一个感受——   原来东方皇帝也会这样!   兄弟阋墙在西方文化里不要太常见,在圣经中便有该隐争宠杀亚伯,历史上的奥斯曼帝国甚至明文规定,“由上帝选苏丹,为了更好的秩序而杀死兄弟们,都是恰当的。”   东方还在玩兄友弟恭伦理纲常的时候,人家那边早已常态化。   李世民玄武门前double kill在后世被人议论纷纷,他们那边的奥斯曼王子已经创下19杀的最高记录,从婴儿开始以绝后患。   这是最文化共鸣的一集,安托万发自内心祝这个好运的小伙子能成功——他看起来甚至是自卫反击,多单纯善良的孩子。   舞台上,李世民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缓缓点头。   大屏幕给了他的脸一个特写,他缓声道:“我知道,这是早晚的事。”   “建成、元吉不仁,相逼太甚,我若再存妇人之仁,不仅是害了自己,更是害了诸位弟兄,害了秦府上下所有人。”   他点到即止,尉迟敬德大吼一声。   “秦王拿弓,尉迟敬德执矛,这天下,还有谁能挡得住!”   随后尉迟敬德纳头便拜,“我等愿意以死相报!”   舞台上,所有人齐齐单膝跪地,甲胄碰撞之声连成一片。   “我等愿意辅佐殿下,以死相报!”   张公瑾眼神狂热,将手一指:“你!才是真正的太平天子!”   bgm也到了最激昂的部分,鼓点犹如惊雷,铿锵有力,金戈交鸣。   舞台正中的李世民噌地一声拔出佩剑,尉迟敬德、长孙无忌、张公瑾等人随后握住剑柄,   镜头扫过这些炽热的脸,尉迟敬德双目赤红,长孙无忌泪光闪烁,程知节咬牙怒目,最后镜头停在那柄犹如龙吟出鞘的剑锋之上。   秦王终于下定决心,掷地有声   “明日卯时,玄武门。”   尉迟敬德按刀再言道:“殿下所畜养勇士八百余人,在外者今已入宫,执兵被甲,事势已就!”   众人齐齐抱拳:“愿从殿下!”   这一幕熄下,接着便是玄武门前夜的其它准备,比如长孙皇后在秦王府内宅看护孩子,东宫李建成和李元吉视角的补全,还有皇帝李渊那头,听到李世民告发“建成和元吉,淫乱后宫”的支线情节。   从方方面面补全玄武门前的历史之变,细化山雨欲来的氛围。   但过了游客们最想看的李世民剧情后,底下观众议论纷纷,听到那个“建成元吉祸乱后宫”笑得特别大声。   “别急,他俩马上要死于急性铁中毒了。”   “报告,建成和元吉在玄武门外自相残杀然后同归于尽了。”   “我感觉二凤杀了哥哥还是心里有愧,下葬时哭得挺厉害,感觉有心理阴影。”   “也分人吧,如果建成不是他哥,就不会杀他,但是元吉如果不是他哥,就不会等到玄武门才杀。”   “反正我要是小老百姓不怪他,贞观之治太辉煌了,他把爹一起杀了我都没意见,”   “说到他爹,怎么不演那个,那个世民跪吮上乳,号恸久之.......”   “啊啊啊把你厕纸文学扔了,你看这辣不辣眼睛!”   “我感觉演员有点老,不够帅,我们二凤那时才二十来岁。”   “龙凤之姿,天日之表,谁来都配不上啊。”   在他们的调笑声中,游客们的任务也在叙述中展开。   他们要作为历史上的“八百人”,裹甲衔枚,跟随秦王闯入玄武门夺得天下。   在景区任务里,游客们需要完成历史上几个重要的任务点。   保护我方殿下、拿下李建成和李元吉人头、在太极宫控制皇帝、策反玄武门守卫常何、找到高士廉的监狱钥匙放出敢死队。   最后冲锋攻破城门,夺得天下。   当然,这是为了景区剧目魔改版历史,斩首李建成和李元吉不可能真让他们提头来见。   历史上玄武门处只留了少量兵力协助防守,但攻城表演出来更好看,为此向榆还借调了骑警和消防队。   铃木旁边,刷过攻略的两个女生咦了一声:“不选阵营了?我看见之前游客说还有太子党。”   在最初版本里,景区按照历史书上的八百府兵对抗太子两千长林卫来分配游客,奈何李二人气太高,大部分被分去太子党的游客都更想去另一个阵营。   在最后“冲锋夺城”里,为了安全起见只允许游客们同一个方向、短距离奔跑。   但太子党老是有人反向冲锋,在人群中搞逆行,很危险。   把他们拎出来还振振有词,说历史上二凤就是收买了很多太子党将领,他们正是其中之一,心里向着他们二凤的。   在太宗皇帝过高的人气下,向榆不得不放弃忘忧镇普通游客和剧本杀游客的双线叙事,把所有人全打包进秦王阵营.......   这样大部分人都能满意了。   果然,在演出结束后,大家听到自己都能加入造反队伍都很开心,纷纷起身跟随引导前去下一个场景。   室外天色已经淡淡沉下,烛火和火把都已经点燃,游客可以选择换装,买趁手的玩具长弓和长矛,比较礼崩乐坏的是现场还提供玩具枪。   大家都是成年人,在别的地方这种玩具看也不看一眼,但是一想到这是给他们二凤的战备资源,加特林就卖得特别好......   曾经老是有人提一些问题“给诸葛亮提供不限量的方便面/隆江猪脚饭/肯德基/茶叶蛋,他能不能赢下北伐”的问题,千百年了,大家还是想让丞相赢。   而玄武门这一把,是没有任何历史后顾之忧的爽文碾压局,只有整活的欢乐,和对跪吮上乳的期待。   秦王的演员站在高台上,烛火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正给大家做战前动员。   “将士们!”   “太子建成、齐王元吉,妒我功高,害我将士,构陷我谋逆,欲置我等于死地!”   “今其奸计已露,若不奋起反击,明日死的便是你我,便是我们家中的父母妻儿!   “今日聚于此地非为私怨——”   演员话还没说完,游客们就大呼小叫地鼓起掌来。   “都懂都懂!”   “好兄弟,你家情况我们初二历史上册都都交代了,别抹不开脸,大大方方的!”   “你哥不是个东西,咱们帮你干他!”   “只要你搞出贞观之治,大家都是明事理的人。”   “我们都是读马克沁长大的,我刷一个加特林帮帮场子。”   “好!大伙精神点!别丢分!”   眼见游客跟脱缰的马一样口号越喊越偏,尉迟敬德的演员无奈地端起手中的酒,大喝一声   “卑职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将碗在地上一摔,一声振臂高呼,游客们终于正常起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呼声此起彼伏,响彻天空。   然后便是历史书上八百人的急行军,他们要跑到城墙跟前完成任务,拿下建成和元吉人头,以及找监狱钥匙。   行军、冲锋、搭人梯、抢人头、夺旗,这是所有人都能参与的大型CS游戏。   除了穿得花花绿绿的游客,队伍中还有身披重甲的战士和高头大马上的骑兵随行,为了安全着想,地面上铺了细沙,人在其中行军跑起来尘土漫天。   路上有战鼓和号角声,还有道具师为了渲染紧张气氛放出了烟幕和冷弹,游客们喊打喊杀,倒腾着两条腿跑得飞快。   秦王的演员也骑马跟随在队伍中,历史上有兄弟在玄武门前射箭对掏的情节,而且必须要让李元吉先放三箭,玩法里“秦王遭太子党暗杀”会直接判定任务失败。   攻略党吸取从前教训,表示一定要保护好我方李世民。   最好的保护方法就是贴身保护。   所以安托万就在马上。   他个子高大,看起来血条厚,可以在兄弟对射时起到肉盾的作用。   坐在高头大马上,视野开阔无比,身下是几百上千的游客匆匆急行军,队伍里旌旗蔽日、铁流滚滚 。   虽然游客们凑成的杂牌军基本没有军容可言,仔细一看,有人的长矛是自拍杆,有人的帅旗是导游旗,还有人鞋都跑掉了,在队伍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趔趄前行。   但是人够多,乍一看还有几分黑云压城的气势在里头。   安托万坐在马上,身后的演员小心翼翼地拉着缰绳怕他掉下去。   风从耳边掠过,旌旗在头顶猎猎作响,安托万看着眼前史诗感十足的古战场,挺直了脊背。   他右手下意识地往腰间一摸,那里本该有一柄长剑,此刻空空如也,但不妨碍他想象身下的战马将带着他去征服怎样的荣耀。   不错,我就是法兰西最后的男人。   奥斯特里茨的太阳,拿破仑。   在这燃得没边的氛围里,游客们气喘吁吁地跑到玄武门前,个个累得出气多进气少,没有一个人裤子是干净的。   看到城门楼子,到冲锋的时候了,但长安京中都是太子和齐王的兵,他们还要去策反门口守将,控制太极宫,以及放出监狱中的助力,组装起一支可以与之抗衡的敢死队。   身体的劳累在刺激的玩法中都不算什么,在游客们的努力下,潜伏在城门下的李建成和元吉像撵鸭子被他们撵出来。   游客们跟在后面喊打喊杀,举着玩具枪和自拍杆,跟在人家马后面撒腿狂奔。   “斩首!”   “快拿下!”   “人头来了!快啊!”   然而演员骑术精湛,身下那匹马更是久经沙场的老戏骨——是向榆从红云马戏团收留来的几只戏精,终于让它们找到了就业岗位。   背上还骑着人,但丝毫不妨碍它们表演帝王舞步,跑着跑着还要前蹄腾空摆个pose,也是古战场上寻不得火圈给他们钻一下,不然高低得给游客开开眼。   在这样极致的嘲讽里,马背上李元吉的演员微微一笑,取下背上的长弓。   弯弓搭箭,直指秦王。   铃木大辉竟是反应最快的那个,冒出两声字正腔圆的中文:“护驾!!”   话音未落,李元吉的箭已离弦。   箭矢擦着安托万的手臂飞过,坐在马上的安托万一脸懵逼。   游客们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惊呼,有人下意识离马匹远点,有人大叫着冲过来保护秦王,还有人兴奋得直拍大腿:“我靠真射啊?!”   李元吉嘴角一勾,再次搭箭。   “下去!”   秦王在工作人员帮助下将呆愣的安托万扶下去,再抬头时那第二箭已破空而出,直取他的面门。   铛的一声,秦王手中长剑一挥,将箭矢凌空击落,那箭在空中碎成两段。   “我靠!!”   “演的吧!”   “不是这也太帅了!”   这箭身是碳纤维,箭头是泡沫软头,但视觉效果相当不错,游客们炸了锅,手机闪光灯亮成一片。   玄武门对掏是一款回合制游戏,在李元吉人体描边这两下后,到了秦王的回合。   秦王演员反手反手从马侧摘下长弓,动作行云流水,搭箭、拉满、瞄准——   所有游客屏住呼吸。   他俩的箭同时离弦,箭矢在空中交错的那瞬仿佛回到了一千四百年前的早上,兄弟相残,箭如雨下。   秦王的箭正中李建成胸口,太子应声落马,李元吉见第三箭依然不成,拨马便逃。   旁边的尉迟敬德骑着黑马斜刺而出,手中寒光一闪,李元吉演员也重重倒下。   “帅啊!”   “太帅了!就这个准头!”   “对比起来李元吉也太poor了。”   “艾玛这么潇洒!”   这场简易的玄武门对射在游客们欢声中落下帷幕,秦王拉紧缰绳,马匹在原地打了个旋,他抬头看向玄武门城楼。   城门紧闭,城楼上守军张弓搭箭,向下射出一波波箭雨。   城下游客们屡攻不下,要么是因为刚才对射表演兴奋不已,要么举着手机在那里拍个不停,看起来一点都指望不上。   在战况胶着的时候,另一头负责放出囚犯的游客中传来高呼。   “太子和齐王谋反,社稷有难!”   “勤王有功,无罪释放!所有人重赏!”   “登城!夺门!”   一群玄甲重兵黑压压地出现在城门前。   他们不是游客这样的杂牌军,个个身披黑色斗篷,头上罩着黑色面罩,腰间挂着绳索、钩爪。   正规军来自西海消防第二支队,由西海政府倾情赞助出演。   队伍中有人肩扛飞梯从阵中冲出,将梯子架在城楼上,在游客们目瞪口呆的眼神中手脚并用跑上城头,两三下将城门守军拿下。   他们从城头抛下绳索,如履平地般在城墙上滑下,犹如天兵下凡。   城门内在策反常何的游客,看见有人突然从门上倒滑而下,落地时在地上翻滚两圈卸力,举着大刀直奔城门。   刀刃插入城门缝隙,喀喇一声响,门闩断成两截。   城门轰然洞开。   尉迟敬德大吼道:“斩建成,擒元吉!今日我八百死士,便要踏平玄武门!”   “东宫小儿,还不投降!”   “冲啊——!”   看着前面的敢死队精彩的爬梯登楼和索降,游客们便是再不中用也知道跑了!   城门已开!现在是决战的时候!   “冲啊!!”   “我天呐刚才是谁啊,是谁的部下!”   “是秦王殿下的部下!”   “请尊殿下为天子!”   “冲冲冲!杀啊!!”   冲杀的游客激动得脸红脖子粗,一股脑往洞开的城门里跑。   铃木大辉也跟在队伍里,向来冷静自持的他也被这氛围带动,身体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心脏怦怦直跳,脚下却是一点不慢。   来这里是看什么的已经忘了,所有人都在跑,耳边又是鼓点又是战吼。   跟着跑吧,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   待到所有人跑进城门步子停下来后,才好奇地四处张望。   “我们赢了?感觉躺赢的来着。”   “全靠二凤carry全场啊,一击毙命太帅了。”   “累死我嘞,有没有卖水的地方,好口渴......”   “这是哪儿,坐坐坐,感觉跑了快两公里。”   “落伍了还有工作人员戳我屁股,跟跑马拉松一样。”   城门里灯光暗淡,大家不明所以,各自找座位坐下。   场内灯光关闭,再亮起时——   方才马背上的人整理龙袍,于舞台正中登临帝位。   一束强光将他的身影投作剪影,巍峨肃然。   【玄武门之变,一日喋血禁中,大唐易主。   自此乾坤重整,开启贞观盛世】   《秦王破阵乐》轰然奏响。 [202]第 202 章:夜夜流光照碧波   率先奏响的是大鼓。   鼓声隆隆,乐师甩开了膀子将重锤敲在鼓面上,就像雷声炸响在观众耳边。   才从古战场上拉练回来的游客猝不及防,被这由缓至急的鼓声吓了一跳,感到心脏都在和鼓乐共鸣。   在旧唐书记载中,秦王破阵乐开头便是擂大鼓,声震百里,气壮山河。   破阵乐属于军乐性质,是唐军的冲锋号,来自李世民打败叛军后将士们旧曲填新词所作,为正宗的武乐。   武到什么程度呢,当时一些深受儒家观念影响的文官,对这种带有浓郁战阵习气的乐舞非常看不惯,认为它"旗鼓相当,军阵势也;逐喧噪,战争象也,安可以礼义之朝,法胡虏之俗?"   但是太宗就爱这口军队给他写的凯歌,接着奏乐接着武。   作为非常有配得感的皇帝,他自己也承认这个乐舞激烈昂扬,在宫廷演示不合礼法,但这是他的功业所系,将其纳入乐章是为了“示不忘本也”,让大家都来夸夸他,多夸夸他。   唯一没有保留的,就是在最初的版本里,大臣提议将俘虏的形象加入舞蹈,边吹吹打打边殴打俘虏。   太宗拒绝了,因为那些对手已经臣服于他,他“观之有所不忍”。   七世纪地表最强碳基生物就这么超绝不经意地bking起来。   在鼓乐过后,气势宏大的宫廷乐队声部奏响,吹奏乐、打击乐、弹拨乐群器合鸣、金声玉振。   乐师团队有上百人,除了经典的琵琶箜篌,还有唐乐特有的“金石之声”。   譬如奏乐的钟磬,磬用玉石制成,敲击时声音清脆悠远。   还有早已淡出历史舞台的方响,它也是由玉石做成的打击乐,常用于宫廷燕乐。   曾有见过世面的苏东坡先生写过一首《浣溪沙.方响》,其中对此类乐器做过描述,开头便是花满银塘水漫流,犀槌玉板奏凉州。   说乐器的声音像美人身上的环佩,清脆透亮,可以穿透星河。   所以金石之声不是形容靡靡之音的繁华,在古代只是并不凡尔赛的一种写实罢了.......   为了复原这些古乐器,景区请了好几个音乐学院的老祖出山,向老板花了不少钱,买了不少好玉让他们折腾。   在现代人耳朵里,其实这声音有点陌生。   不是没听过大场面的曲子,但大家听惯了电音,听惯了铜管,对比交响乐的长短号和定音鼓来说,这些声音太古老了。   琵琶扫弦如骤雨,箜篌簌簌如流水,还有秦王破阵乐特有的、来自胡邦的声部,羌笛带着西域悠远的苍凉,背景音则是重重的大鼓,雄浑的合奏排山倒海地朝观众扑来。   所有声部加在一起犹如长枪破阵,如同在黑云压城的古战场上,从云层里投出的金光。   但其中传达出的感情又是熟悉的——哪怕过了上千年,现代人也能听出这是军队在厮杀,耳边恍惚间竟听到了马蹄声声。   眼前黄沙漫天,兵戈相接,战马嘶鸣,你抬起头,看见了那个男人。   十七岁起兵,十九岁挂帅,破刘武周、败王世充,一个一个名字倒在他带领军队的铁骑下,只要秦王在此,便没有他破不了的阵,杀他个天翻地覆,杀他个片甲不留。   他是天策上将,后尊为天可汗。   现在那个身影坐在舞台中间,君临天下,四海臣服。   大家刚刚跟着他,看他将箭矢穿透长兄喉咙,说起来,我还帮了他呢。   简直.......简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没错,当初就是我和二凤在公元六百多年的地球上,闯关夺隘,七进七出!   在气势雄浑的乐声下,不少游客心潮澎湃,满脸通红。   在刚才的长途奔袭后,身体劳累到极致,神经却兴奋到极致。   你让他们坐下欣赏高雅音乐剧可能听不懂,但是刚看着李世民创业又坐下来听他的凯歌,还有一点“我和科比联合砍下八十分”的膨胀感呢......   这曲儿好啊,真好听,金声玉振,听着雄浑又奢华,这是我们唐人的曲子。   一千三百年前的风和月随着乐声穿越过来,真是千秋功业应不朽,夜夜流光照碧波。   在群乐齐奏后,演出到了整场的高超,128名披甲持戟的舞者登台,按照从前唐太宗亲自绘制的破阵舞图变幻队形。   队形有圆有方,时分时合,变化出鱼丽阵、鹅贯阵等形态——这不是舞蹈阵型,形制来自古战阵,前者是步兵和战车交替掩护的阵型,后面是强调像鹤群一样长途连贯行军。   翻译成现代话,就是他们在舞台上,一会儿表演步坦协同,一会儿表演梯队攻击,还时不时交替冲锋。   而且需要“被甲持戟,以象战事”,表演者手上要带着家伙什,有人带着92式步枪,有人扛着95式机枪,后面要跟着99A主战坦克。   非要说这是表演,可能是古代阅兵表演,作用就是弘扬国威、展示军力。   向榆在听完教授的解读后,对某位皇帝的脑洞大开感到实在.......   实在太先进了,不然怎么被老学究骂呢。   他还要大殿上演这出,还要在朝会群臣、接待外国使节的时候演出,怕外国人看不懂,旁边还有歌手伴唱,唱出歌颂秦王功绩的歌词,完了群臣拍手称快,说万岁万岁。   这合乎周礼吗。   而且根据手稿记载,不知道是蛮夷使者是吓到了还是服气了,看了后没什么意见,还特别能共鸣,甚至能加入舞蹈跳一段。   突出一个能歌善舞。   搞得景区招的舞蹈演员,招时候说有一个高难度的舞蹈排练,来了后全部穿上甲胄,一人发一把戟、刀、盾、弓,天天在场地上喊打喊杀、往来击刺。   像参加了唐军特种兵训练营,两眼一睁就是打军体拳。   游客们的视角,则是看着这些穿着唐代铠甲的士兵们,个个手持长戟与盾牌,军容肃穆地跟随鼓点变幻成型,时而如雁阵凌空,时而如长蛇蜿蜒,行动间刀光剑影、锐不可当。   乐声激昂,唱词古朴,舞者们动作刚劲,劈刺有力,齐呼震喝时声如洪钟。   古书上的“发扬蹈厉,声韵慷慨”被原汁原味地复现出来,游客们只觉剧场的地板都在抖。   观众席上,一些帮助复原乐器和舞制的专家们听得微微眯起眼,如痴如醉,浑然忘我。   无论什么文化背景,都能体会这种感情。   好听的就是好听的,就像李白的诗、柳永的词永不过时。   还有那首将军令,在流传千年后的晚清末年,黄飞鸿带着他的佛山无影脚,扛着放着改编版将军令的音响,一脚踢碎那张牌匾。   而将军令原型可以追溯到唐代的皇家乐曲,经过上千年民间改编后,它的曲调对比秦王破阵乐来说节奏要松快很多。   纵使现代人觉得将军令已经足够震撼、足够提气,描绘了一位擂鼓升帐、出征决战的大将军,但秦王破阵乐是大军列阵沙场点兵,其庄严雄浑,能代表整个大唐军威——   军乐和节奏热闹明快的民乐有根本不同,它更有气势多了。   非要说,可能是大唐plus版的钢铁洪流进行曲,描绘的战阵开合,山河一定。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李世民同志自己把关编舞,自己钦定的宫廷大典乐舞,他是非常会整活的,在那个年代没有把儒家老头子们的命当命,也没有把外宾的命当命,整个曲子和中正平和不沾边,突出一个昂扬向上、不可一世,还有“我简直帅呆了”。   当一个东西,形制像阅兵,内容像阅兵,作用像阅兵,那可能就是阅兵(大唐版)。   现代的外宾,铃木大辉看着眼前这幕,感觉全身的血都在往脑门上涌。   是这样吗.......?   竟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千年前的遣唐使回来后,像直视了不可名状的东西,都疯了一样开始推行穿唐衣、写汉字、行唐礼,展现出了极端的皈依者狂热。   他当初以为那是被赏赐的金银打动了。   古代日本都城的选址的理由是“山水形胜,颇类洛阳”。   于是右京被称为长安,左京被称为洛阳,京都全盘模仿长安的格局,甚至先人狂热地将城市中轴线称为朱雀大街,将工程正门称为朱雀门,名字都一并照搬过来。   在平城京的宫廷里,日日上演着精心排练的唐朝日常,他们的朝服颜色和大唐无异,天皇穿戴冕旒衮服,文人雅客们也要赋诗品茶、曲水流觞,模仿长安城外的文人聚会。   甚至有人因为自己的汉诗中用错了典故被同僚嘲笑,羞愤之下选择切腹。   如果写不出漂亮的汉诗,不能引经据典大唐典籍,是不能在朝堂上有前途的。   因为——   铃木仿佛成了千年前那个遣唐使。   他站在长安中央,伸长脖子看着朱雀大道宽达一百多米的中轴大道,看着街上行人如织,看见了堆积如山的丝绸瓷器、还看见了熟读经文、引经据典的唐朝学子。   他随着朝拜的人流上前,看见了巍峨的含元殿,朝臣们森严秩序,按品级站立,他不敢抬头看皇帝陛下的脸,只感受到了他的雍容威严。   皇帝免除遣唐使的学费,承包了他们的食宿,赐给他们价值数倍于立本贡品的丝绸瓷器,允许留学生进入国子监留学。   好奇怪啊,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做。   这是一个自信从容、辉煌灿烂的文明。   比起这里,局促与逼仄的故乡还在进行村头械斗和部落斗争。   如果我是遣唐使,我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将这里一草一木都拓印回家。   但是——但是唐朝为什么要允许?   他们不怕我们将这些东西学走、抄去,用这些东西反过来攻打他们吗?   事实上,也的确发生,铃木的故乡有过辉煌,他们擅长蛰伏,擅长以小博大,他们在极限扩张的时期连续击败清、俄、美、英等列强,拥有举世罕见的海陆空军队,建立过人类史上罕见的跨洋帝国。   但是依然没有成为“唐”。   唐并不怕他们成为“唐”。   每个文明都带着自身的气质,眼前恢宏的秦王破阵乐在纳入立本雅乐后,改成了小调,并且演出过程中不允许披挂执锐上殿,怕有人怀有异心伤害天皇。   人没法想象没见过的事物,铃木不知道原来这首曲子非歌非舞,和他脑海中的样子截然不同。   他们和唐朝差别很大吗?似乎也没有,都用巅峰时期来论,在立本军国版图最辉煌的时候,他们控制面积超700万平方公里,从千岛群岛打到澳大利亚,几乎将太平洋变成立本内湖,唐朝可没有做到。   然而,纵使取得了如此耀眼的成绩,他们在史书上落下的评价并不漂亮,就算在口诛笔伐的军国主义国家中,也是最low的那个军国主义。   被称为穷屌丝帝国主义。   因为资源匮乏,没有铁矿、石油、橡胶,所有资源只能靠战争掠夺,只有在辽东半岛和东三省的驻军能吃上肉,国内生产力极端落后,以战养战无法反哺本土。   即便在帝国版图最富裕的时候,普通家庭依然吃不上饭,甚至组织底层妇女卖身为军队赚取外汇。   在那个疯狂的时代,他们的学者提出了东亚文化重心转移说,说真正的华国文明已经不复存在,而横扫欧亚的日本,作为唐文化的直接继承者取而代之。   他们那会儿空前强大,明明已经不再惧怕身侧这个庞然大物了。   但唐垂眸看着它,在七世纪文明的顶端,并不作声。   它当然无法作声,唐已经和那辉煌的过去一同消亡在历史长河里,但是今人又将它重新搬了出来,仿佛在嘲笑他们蚍蜉撼树,痴心妄想。   你看看,他们在奏什么,奏得锋芒毕露,奏得不可一世。   原来故乡和唐朝除了表面形制,内核竟没有丝毫相似,唐朝也不是遣唐使印象里那样海纳百川、宽仁大度。   随着破阵乐的曲调,一些刻意遗失的记忆慢慢补了回来。   铃木想起来了,在白江口战,一万唐军对四万日军,四战皆捷,打得海水都变成了血红色,他们才心悦诚服派出遣唐使,不敢再觊觎这片广袤的土地。   大唐在西线突厥授首,从阴山至大漠尽为唐土,扫清了丝绸之路的障碍;北线深入漠北封狼居胥,降服铁勒诸部,获封天可汗。   东南西北所有方向,吐蕃回纥高句丽,狗路过了都要挨两巴掌。   大唐不是仁慈的。   现在呢,他们重新奏响了这个曲目,他们知道我们曾经代唐自据的事吗,他们还记得吗?他们要干什么?想干什么?   舞台上的秦王破阵乐还在继续,铃木大辉坐如针毡、汗如雨下,只觉得心烦意乱。   他觉得自己太入戏了,他只是一个可怜的工程师,错过了黄金年代,在制造业不如前辈顺利,从亚洲到欧洲,艰难适应着西式生活,因为语言隔阂难以参与高级别开源研究,然后又从欧洲再回到亚洲。当前的行业在华国的倾轧下过得不太舒服,日子不算很美妙,也许他要面临离职回国,但凭借这几段工作履历回国也许能找到不错的工作。   他甚至没有在网络平台上说过这个地方坏话,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从前那些疯狂的历史,和他也没有关系,就像大唐一样,它已经死了许久了,不对,它好像又有点活了。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只是一个路人,一个陌生人,一个亚洲人,一个碳基生物,一个哺乳动物,一个直立猿。   有意思吗?给一个直立猿看这个?   在铃木绝望的眼神里,这场恐怖的军乐终于进行到了末尾。   乐声戛然而止,全场舞者和乐师肃立,甲光向日,旌旗微动,仿佛千年之前的大唐军威重现。   剧院内寂静了十几秒,接着掌声轰然四起,游客们陆续站起来将手举过头顶,鼓掌声如潮水般经久不息。   也是到了这时,观众才从这场穿越之旅中如梦初醒,小小交流起来。   大家也没啥文化,掌声中间杂着“牛掰”、“太好听了”、“帅!”像弹幕一样飘过去。   要是语文教材里有形容破阵乐的诗词还能装模作样拽两句,现在大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只是个个心潮澎湃,涨得脸红脖子粗。   铃木旁边的女孩子也激动得手飞快捶着腿:“好看!太好看了,好值啊。”   “嘿,我感觉真的秦王破阵乐就是这样,太精彩了。”   “不知道哇,在古代也只有皇帝和大臣能听到,没人细说这曲子什么样。”   “那这下听了皇帝曲子,真享福了,还是活在现代有劲。”   .......   在大家乐呵呵的讨论里,有游客注意到了铃木大辉苍白的脸色,关切地凑上去询问。   “诶,你脸色好白,要喊工作人员过来吗?”   铃木大辉身子猛地一抖,看见几个人盯着他看,被吓得连连摇头,坐在华国人阵营里感到草木皆兵,他站起来往洗手间跑去。   “他怎么了?好奇怪啊.....”   关心他的游客莫名其妙地抓抓头发,哈蟆谷对帮助生病游客的行为奖励得很重,要是这个人真的不舒服,她还打算送他去医务室呢。   “不管了,哎呀这剧真值票价.......”   正当众人激烈讨论的时候,剧院灯光一变,数丈朱红长绸如赤霞垂落,从屋顶悬下,落在舞台半空。 [203]第 203 章:盛唐夜宴   那红绸如同从天上飞来的丝路,所有人都抬头往天上看。   这个剧院挺高,大家入场时由工作人员分流到不同楼层找座位坐下,和飞行剧院的场地一样,这样保证所有观众都能将表演一览无余。   剧院正中的穹顶上方斗拱层叠,那是一朵犹如莲花盛开的藻井,灯光按楼层次序层层点亮后,游客们才看清剧院全貌。   剧院是环形结构,游客们倚着回旋十八重的红栏杆,天井的风不知从何方而来,中间舞池上缎浪翻涌。   正上方的穹顶上绘着神像,那些衣带飘逸的仙子们或三五成群,或独自翩跹。   有人怀抱琵琶,有人手持璎珞,都自在地在壁画上舒展身姿,仿佛有乐声自穹顶间流出。   这是典型的唐代飞天画像,色彩饱满、富丽堂皇,一派雍容盛唐气象。   仰脖子看久了,难免脑部缺血,安托万保持着张嘴抬头的姿势很久,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他喃喃道:“是幻觉吗......她们飞下来了?”   耳边传来了乐声,那是一个奇异的调子,唱着他们未曾听闻的词。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在柔婉又空灵的唱腔里,一群仙子从壁画上飞下来,舞者身上披着金色和青绿的彩绸,从天井处凌空而下,空中洒落着片片金粉和花瓣。   舞者足尖轻点,身姿轻盈如惊鸿,披帛与长绸跟在身后舒展开,绸带翻飞,摇曳生姿。   披帛在她们臂间缠绕,舞者们在红绸牵引下靠近周围回廊,近得几乎能触及到观众手臂。   楼内观众看得眼花缭乱,舞者面上戴着轻纱,稍稍对着众人一伸手,游客便像被勾了魂魄一般往前靠。   可那绸子一拧,转瞬间人又旋回半空,青金色的彩绸跟在人身后拖出流光,游客们在惊叹声中伸出手,什么都没抓住,只有空中的花瓣飘飘悠悠落在手心。   舞者们盘旋带起的风拂得楼边灯火摇曳,把人的心也拂得荡荡悠悠。   这对华国人来说,还算在理解范围内。   飞天壁画很熟悉,这种表演也不陌生,在乡下赶集时偶尔也能看见杂技班表演绸吊,不带任何装备,靠核心力量在绸缎上完成缠绕旋转、凌空倒挂等造型。   宋代称其为肉飞仙,在现代景区背上了威亚和安全绳,吊绳放在绸缎底下并不显眼。   在舞台灯光和音乐下,飞天舞飘逸柔美,剧院上空金粉和灯影交织,场景如梦似幻。   乐师执犀角小槌,轻敲玉碟,乐声清冷悠远,唱着月照花林皆似霰,唱愿逐月华流照君。   地面道具组早早放出了干冰,在台上飞旋的舞者们裙摆如花瓣散开,当真是风吹仙袂飘飘举,犹似霓裳羽衣舞。   表演者们身上穿着层叠的纱罗和绸缎,其中点缀着宝石、金箔和珠串,耳珰玉带叮当作响,赭红和流金的颜色在舞台上流动,天衣飞扬,满壁风动,和壁画上别无二致。   安托万就张着嘴,抬头呆滞地看着这剧院楼上的层层回廊,回廊中间舞者们半空盘旋起落,还有一人将琵琶反手举在身后,腰胯一转,灵巧地反手拨弄着琴弦。   “噢god.......我的天啊。”   他从未见过这样制式的房子,剧院将灯点燃后竟是这番光景。   这是个回廊环绕的楼阁,朱红栏杆边垂着精巧宫灯,雕花装饰是青绿描金的,华国早有古诗写过这种场景,重廊曲折连三殿,密上真珠百宝灯。   灯火接瑶台,庄重又华丽。   他们外国人千里迢迢到华国来看,是为了看什么的,难道是为了看高楼大厦吗。   除非吃这碗饭的博主,大家其实没什么在高铁上拍时速显示屏并感叹哇哦amazing的爱好,来旅游的多少带着想看不一样的猎奇心态......   就是该看这个啊!!!   就要看丝竹罗衣,看灯影摇红,看琉璃铜铃,看葡萄美酒夜光杯,还有朱红的廊柱和盛放的牡丹,这些才是东方文化里该有的东西。   外国佬看不懂这的那的,方才的破阵乐觉得有气势,现在的飞天舞觉得好漂亮,不知道唐太宗是谁,不知道敦煌丝路在哪里。   只要是在他们故乡看不到的东西,在这里能看到,能满足他们对异域风情的幻想,那就是好看!   一个神秘又古老的国度,在安托万面前缓缓展开,把他迷得恍兮惚兮,不知道身在何处。   恍兮惚兮就对了,就要这种华国人喝了二两伏特加然后去听六级听力的感觉,对味啊!   你看这个这个银盘里的红樱桃,这绣着金纹的孔雀扇,这袅袅升腾的香炉,这雕龙画凤的白玉栏杆,还有耳边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响,但是丝丝缕缕声声绕梁,肯定是他们的古代乐器的东西......   啊,是的,华国人就该是穿着这种漂亮复杂的衣服,就应该干这些事,他们生来就是这样生活的,这是最适合他们的生活方式。   这片土地上许多东西都超乎意料,在投喂华国小孩的计划落空后,安托万第一次感到了那种“果然如此”带来的巨大满足感,爽得头皮发麻。   这是个不错的景区,风景独特物价合理,非要说这趟行程有什么遗憾,就是华国现代化太超乎意料了。   从下飞机到进入景区这段路上几乎找不到保留了原始文化的地方,和他们上班工作的单位楼大差不差。   欧洲国家的电影和媒体对西藏传统文化还有HK九龙寨都很感兴趣,对青藏铁路的铺设和九龙寨改建均报以消极态度,认为这会导致当地独特文化的灭绝。   铃木当初也没问错,哪怕安托万发自内心地不带恶意,但是飞了大半个地球过来,如果能看到这个地方的人住帐篷、吃酥油茶、骑牦牛,展示他们独有的文化风情,的确会显得票价更值当一些。   现在的话,他认为最值票价的就是这个剧院里的演出。   原汁原味,制作精良,展示了一个能文能舞、极具魅力的神秘国度。   安托万只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早几百年来,不能在街上走一走看一看,真的进入这个世界。   那个时候,路上所有人都会是这样衣袂飘飘、满身绫罗的吗?太有意思了。   一定是的,华国人自古以来就盛产丝绸,原来如此,天呐,那是怎样的国度啊。   舞台的表演还在继续,演员们又换了一批,有宽袖大袍的书生,有佩戴短剑的游侠,还有对镜贴花钿的女子,酒肆的桌前上了客人,小二吆喝着将金黄酥脆的胡饼端上桌来。   不大的一方舞台上,有挥剑的公孙大娘,还有足蹬皂靴一身白衣的醉诗仙,这些有记忆锚点的历史名人一登台就会引起满堂喝彩。   安托万不认识,但是他也能get到,这种舞台表现手法并不少见。   伦敦奥运会开幕式,就有戴着帽子和袖套的工人们升起烟囱举起榔头,展示如何一榔头一榔头敲出工业革命,在索契冬奥会闭幕式上,亦有挥舞着稿纸、或伏案写作的普希金、托尔斯泰、屠格涅夫.......   这些台上的人,一定是他们文化里很重要的东西。   安托万看得站起来,跑到舞台底下举起手机换着角度拍。   秦王破阵的表演谢幕后,节目单上的演出就已经结束了,这些算“安可”或者“闭幕式”的部分。   剧院已经悄然放开了后门,游客们可以自由走动并离场,前去下一个景点。   去年的丰收节,向榆就关灯拉了那一次闸,完事后散场交通压力大,让游客唠了一辈子,现在散场环节改进了许多。   舞台上的演员也是高手,底下有游客一直喊李白给我饭撒一个,台上的人竟当真风流倜傥地回过头,将那扇一折,往袖里一插,慷慨地对粉丝送出一个比心,又激起一片惊呼。   秦王的演员也下台和游客互动了,人群中不知道谁大吼了一声   “嫡长继承,国之根本!秦王功高盖主,意在夺位!”   立马有二凤粉丝不服气了,站在秦王演员身前,中气十足地吼回去。   “天下是秦王打下来的!   “建成元吉,嫉贤妒能,谋害忠臣!清君侧,正朝纲!”   说完,粉丝将手中买来破剑一拔,遥遥指向藏在人群中的太子党。   旁边的游客笑得前俯后仰,纷纷加入其中,和演员们换着花样整活。   安托万也想要特殊互动,奈何他不会说中文,只拍到了两张合照。   铃木呢,铃木好像会两句。   看表演看爽的安托万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同伴,从进场后就没有看见铃木那家伙。   本来对东半球的香蕉之争不感兴趣,但看了这几场精彩绝伦的演出、还有游客们欢乐的叫阵互动后,安托万还真有些好奇了。   自己辅佐的秦王,一定创下了很不得了的丰功伟绩吧?   来的路上,铃木君也告诉他,华国的文化已经断代,真正的华国文化在他们那里。   哎,他的说法也让人误解,既然他们才是真正的华国,那为什么自己说铃木故乡是华国时会这么生气呢?   这好像一直在同事雷点上,算了,先自己逛逛吧。   安托万像喝高了一样,脸红红地随着人流走出剧院,耳边哇声不绝于耳,他抬头一看,看见了无比奇幻的景象。   剧院对面是忘忧镇,演出结束时已经点上了灯,春节的花灯还没有撤。   灯光顺着山势蜿蜒,灯火璀璨的小镇在夜色里悬浮如天上宫阙。   游客们哪里挪得动脚,全部驻足停在这里拍照。   刚才看破阵乐憋不出好屁,这会还是能诗兴大发一下。   什么“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什么“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回来了,中学老师安装的语文包都回来了。   大家看得是洋洋得意,时不时诗兴大发,还能冒两句酸文吟诗作对,什么“小镇花灯红又多,好像山上着了火,山上一把火,所长爱上我”。   善哉,大家都是这样的文化人。   安托万听不懂啊!   你们在说什么!有没有人给我翻译一下!现在应该怎么去那个小镇呢,好像还有点饿了.......   正当他着急时,身旁传来一声英文,拜托他让让,挡到她镜头了。   这声英语特别亲切,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回过头,那个女子拍完照,看见安托万着急的样子笑了下。   “需要帮助吗先生?”   “哦谢谢你,你英语说得真好,我叫安托万,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河素律,也是这里的游客。” [204]第 204 章:文宣出圣人   安托万给铃木发了几条消息,那边回得倒是快,说自己刚才有点不舒服,现在好多了请不用担心,让他再自己呆一会儿吧。   安托万.......安托万有点习惯了。   他这位同事总是这样容易不安desu,都是成年人,还是得各找各的乐子玩。   面前的河素律是一位看起来就非常有涵养的女士,她已经在谷里住了几天,看见安托万落单了,说如果不介意她还有同行人的话,可以跟她一起。   他们要去小镇的食堂喝点小夜酒。   安托万猛地想起了那小机器人给自己推荐的景区葡萄酒,连连应声,作为感谢,热情洋溢把买的纪念品要分给她。   河素律拿起一只眼睛会喷水的小哈蟆,她拿在手里捏了捏,忍俊不禁,抬头提醒安托万。   “忘忧镇上只有一个食堂,你朋友可以一起来,景区很大,分散了不好找。”   安托万大大咧咧地说:“没事啦,他看完那个铠甲人表演就走了,等到了我再给他发消息。”   河素律露出一个有些微妙的眼神:“可以冒昧问一句吗,您朋友是,呃东亚人吗?”   这是来的飞机上就有练习的题目!   安托万跟押中题的小学生一样心里一喜,他将手往掌心一击,字正腔圆地大声说:“立本人!Japanese!”   河素律愣了一下,随即取下眼镜放声大笑。   安托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笑搞得怔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方才温柔平静的女士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边笑边伸手招呼她同伴。   “熊!我给你说了就是会这样!”   “你看!他的日本朋友直接被吓跑了,你们华国人是不会懂的,你快过来。”   “什么东西,这不就是个表演吗。”一个留着络腮胡、一副文艺工作者模样的男人气喘吁吁地从后面挤出来,手里抱着两瓶水,“少喝点水,水占肚子,待会我们还要去吃宵夜和喝酒。”   他自己开了瓶,给河素律递过去一瓶,看见安托万愣了一下,顺势把手上拧开的水递给他:“小兄弟哪国人啊,是素律你的朋友吗?”   “新朋友,才认识的。”   河素律眼角皱纹都笑出来了:“他朋友——”   她感到自己笑得不太礼貌,强行压着嘴角和一头雾水的安托万聊天:“你好安托万,你觉得表演好看吗?”   “非常非常棒。”   安托万毫不犹豫地竖起大拇指,“这绝对是行程里面最精彩的部分,我会介绍给所有同事请他们来看,呃,我想就算我离开华国回到欧洲,如果有机会再来,一定会把全家人带来一同来感受。”   评价是直接给到夯!   太有东方异域风情了,走出剧院了想起方才的场景依然忍不住感到心尖发颤,恍若大梦一场。   完全就是艺术,门票一点都不贵,精妙绝伦的艺术值得这个价钱,否则是对演职人员辛苦工作的亵渎。   河素律则对熊导演露出个耸肩的动作。   接下来一路,她都在和熊导演聊天,中文汉语混杂,大部分时候使用英语。   但是即便是英语的部分,安托万也听不太懂。   生僻词很多,好像是在聊皇帝的事。   安托万在旁边听成斗鸡眼,感觉不像来了东方,像来了新东方。   熊导演在那吹胡子瞪眼:“你们那杨万春就瞎扯淡,我当初学编导的时候还是读了点近代古代史,素律啊你不和我争,把你们的历史和越南的历史拼起来,就会发现我们华国人在长江里游了五千年。”   河素律有些不服气:“我知道肯定有丑化的部分,对侵略者的形象肯定——”   “那不叫侵略,那叫收复故土,你们都是唐朝周边的番薯,啊不是,藩属你知道吧,当初是高丽打新罗,把人家打得嗷嗷叫,然后人家机灵去太宗那里告状,宗主国应该维护宗藩体系,那不就出兵了。”   “话是这么说,但那时高句丽就是独立国家,出兵就是不对。”   “古代哪有这个主权国家概念!而且高句丽发源于东北,和后面的半岛政权没有关系.......”   两个文化人打嘴仗,各执一词打得唾沫横飞。   她并不怀有恶意,但秦王破阵乐中唐太宗威武形象的确让河素律大吃一惊......   是这样,高句丽是当初唐朝的藩属国,在公元668年唐朝联合新罗灭亡高句丽,将人口迁入中原。   但半岛分裂后,南韩为了构建民族国家认同感,将将高句丽追溯为民族历史的源头,往前认了一段。   毕竟没有历史的地方,很难发展出自豪感,对国家凝集力是不利的,遂他们往自豪感的基础上又加了点料,李世民在南韩的形象是割地赔款、跪地求饶的类型。   灭高句丽之前,李世民也曾与他们交过手,因为天气转冷在安市班师回朝,这段历史则成了高丽国历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们塑造了一个专门的神话人物,叫杨万春,在安市射瞎了唐太宗一只眼睛,并乘胜追击追着唐军打倒了长安,将傲慢的唐军打到跪地求饶,唐太宗割让大片领土。   所以在他们的影视形象中,李世民一直是割地赔款的独眼龙形象,基本成了南韩一致的影视史观。   身在影视圈的河素律,她也很难免俗。   没想到来旅游一趟,竟打破一点偏见。   看见这唐太宗还挺帅哈,还会猫耳饭撒。   熊导演则对他们的影视史观感到匪夷所思——影视圈大家都小众都清高,都有自己的独特判断,用来显得自己认知水平高。   但是就算在这么曲高和寡的圈子,把李世民当独眼龙已经不是认知独特的问题了,完全就是猎奇之余还有些惹人捧腹大笑啊。   至少熊导演有限的历史常识里,他知道李二的败绩只有渭水之盟,让这位皇帝感到奇耻大辱,三年河东三年河西,忍了三年又把突厥灭了。   你说你们射瞎谁不好,射瞎赵构崇祯哪怕嘉靖都好,碰瓷如日中天的文皇帝,显得只要没被灭国都是赢,区区致命伤。   碰完瓷没多久也被灭了,实在是战报会说谎,但战线不会的又一例铁证。   但凡碰瓷别的皇帝,可能还有情绪激动的华国人要争上两句,但碰瓷这位,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呐!   熊导演感慨万千,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幸好素律不是拍历史剧的。   他们那里影视产业工业化、文化输出能力上,许多领域国内影业都难以望其项背,人家丧尸/悬疑/现实批判/惊悚/灾难片/大逃杀题材都是世界一流水平。   但是历史剧这块这夺叫人笑幻啊!   天天骂罗马难道能把罗马骂死吗。   也是熊导演不知道铃木的反应,知道了一定会感叹东亚这片土地上真是各有各的精彩。   这只是个上千年前的复原舞蹈节目演出,哪怕放在唐朝,也是以宣扬秦王功绩为主,而非暴力和仇恨;放在现代,景区也没有加任何多余的东西,就是纯演出,交代背景的字幕白描历史,一句评价都没多提。   好似什么都没传递,但是什么都传递了。   所有观众都情绪波动得很厉害。   熊导演观察了一圈,破阵乐在欧美人和华国人这里大受好评,东亚国家的少部分人会有些不同程度的PTSD。   当然也只是少部分,现场南韩旅游团也不少,河素律是唯一一个能把“秦王”和历史上“被杨万春射瞎眼的唐太宗”结合起来的人,普通人出来玩的,谁知道啊。   恐怕在座不少华国人,都以为秦王演的是秦始皇。   真是有趣极了,知识是诅咒,受过高等教育、或者对历史有兴趣的东亚人看这幕演出多半会感到很纠结,但大部分游客只在意这幕演出“成本高不高”、“舞美漂不漂亮”、“演出精不精彩”,在心里计算对票价而言有没有性价比,这是唯一关乎会不会下次再来的东西。   显然这个节目完美符合大多数人口味。   有点像包着不同内馅口味的巧克力,但文化输出就是这种东西,管你这的那的先塞嘴里再说。   有生命力的文化产品核心,就是门槛要低,情绪要强,体验感和观赏性要大于支教性,就是传说中“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东西”。   如果在娱乐性基础上还能体现过硬的审美,就已经不是一般的文化产品了,是惊雷天塌地陷紫金锤级别的文化产品。   就这演出谢幕后的满堂喝彩,一场门票得卖多少钱啊。   向老板也是个黑心的,河素律的票是熊导演买的,向榆在外网直接换成相同数字美元结算,结果你看安托万那傻老外,还乐得冒鼻涕泡。   开头那个玄武门情景剧也不是白演,就是不会说话的傻子、刚从幼儿园大班毕业的小学生,在这跟着闹哄哄跑一通后也明白了。   “秦王”是自己阵营,我们帮他赢,然后这家伙发达了,一群人唱歌跳舞给他看。   看看,从剧院出来的游客没有一个人裤子是干净的,全部灰头土脸,跑得肺都炸了,还觉得这门票真值,赚得慌呢。   除了拄拐的和年龄大的老年人,这个节目真正做到了老少咸宜,两三岁的小朋友都被家长扛在肩上冲锋。   哈蟆谷现在作为取景地名气也不小,在业内流传着“导演会献祭一些东西又获得一些东西”的传说,一些景区动向圈内人是知道的,比如西海在倾尽全力地支持哈蟆谷。   这些东西都是等价交换,向老板这时应该也有不少文化宣传的压力。   一般的思路,少不得要在景区里串两个非遗体验摊和摆两个京剧戏班子做给领导看,而不一般的思路,是带着游客打玄武门.......   面子工程是分币不出的,整活最前沿的,向老板是一点都不少赚。   和那些历史尘埃里灰扑扑的“文化遗产”不同,哈蟆谷没有遗产这个东西,植物人来了都要蹦着走。   当初熊导演看向榆堂而皇之在官网搞两套价格,还想了一下,如此明目张胆搞双标居然没人骂,不应该有人吐槽这一点都不礼仪之邦吗。   后来再想了想哈蟆谷的用户画像......   谷民们能在当初两大粉圈互撕下护着景区全身而退,战斗力和组织力超群,还有自己app作为根据地,别说营销号了,就是自带粉丝的顶流都干不过。   这种天天脑子里都是种地的,打起架来最猛了。   真是越想越觉得当初给向掌门保护费没白出,这是文宣出圣人了。   熊导演在脑子里脑补了一番,好消息是在心里确认一番这大腿没抱错,更好的消息是他还可以利用自己在影视圈的影响力为哈蟆谷再做些什么。   说不定,向老板就愿意把她的武打班子再借出来呢?   自己有个武侠片可是想拍得很啊,市面上演员遍寻不得,没一个有当初武打师傅们的气质。   他懂,他都懂,什么师傅们出门游历了都是借口,不过是他和向老板关系没到那一步。   她这个位置是不可能被金钱打动的了,但是现在国际官网刚做好,应该需要在国外电视剧里打广告吧?   熊导演在那头陷入沉思不说话了,河素律和他吵吵完,看见安托万在旁边跟个智障一样插不进嘴,主动和他聊天。   她其实比较好奇安托万那日本朋友怎么回事.......众所周知,我们三国微薄的友谊都靠蛐蛐不在的那国实现。   但是这么问太露骨了,于是她挑起个轻松的话题。   “你去爬山了吗?安托万。”   “是非常、非常棒的大雪山,有五千多米高,可惜这次没能登顶,我打算回国锻炼半年再来。” [205]第 205 章:糖酒会   立本有温泉文化,南韩有登山文化,谷里没有一口池塘和一座山会浪费。   安托万这才注意到,眼前的这位韩国人穿着非常高级的登山服,挂着运动水杯,一身专业户外品牌。   他们那里是户外品牌店是全世界最密集的地方,登山杖、护膝、速干衣裤、头盔一个赛一个的专业。   就是在国内,总有一种装备溢出、百无一用的感觉。   在网站登山报名后,河素律光登山用品就寄了两包过来,终于体会到了用冰爪和登山绳的感觉,真是不得了的回忆啊。   遗憾的是和她一组的基本都在向导生拉硬拽下登顶了,河素律高反太严重,在四千三百多米的时候下撤。   熊导演说她差生文具多,把她气得半死。   遗憾是真的遗憾,河素律的向导是个少言寡语的女孩子,在雪山上如同韩漫霸总里双开门冰箱那样可靠。   上海拔就开始走一段背一段,还给河素律说如果能坚持,她可以把人背到山顶。   遗憾的是在测量血氧脉搏后,向导决定不往上了,让河素律原地休整,她去山顶扛了一个【天白山5468峰】的牌子下来,插在河素律旁边给她拍照。   在寒风刺骨呼吸不畅的大雪山上,河素律被感动得眼泪一把一把的,鼻涕刚哭出来就被冻在脸上。   向导还给她擦脸,擤鼻涕,从包里拿出相机指挥她摆pose,拍的照片构图还特好看。   把河素律愧疚得要命,她知道向导有登顶率考核,但她的向导也不是很在意,一边扶她下山一边和她聊天。   向导在练习韩语,他们是雪山上的原住民,普通话也是才学的,国内游客和国际游客对他们来说差别不大。   强大、温柔、上进又努力,可能是吊桥效应,回酒店了河素律想起向导心里都软软的。   她在社交媒体上连发七条记录这美好的雪山之行,路过的蚂蚁都要被她安利两句“一定要去找背儿童书包的向导”。   她对安托万也是这么说的。   “雪山上洁白又辽阔,可惜我没有登顶,但是在路上看见了很可爱的兔鼠和雪莲花。”   “听向导说,他们有时在山地里会碰到雪豹,不过给我们规划的路线会避开大型食肉动物栖息地,但是真的很想看看啊。”   “如果你要去的话,我强烈推荐我的向导,她会给你吸氧,喝葡萄糖,还会蹲下来检查登山鞋鞋带.......”   雪岭、奇花、岩石、冰川、天空与云。   远离城市,洗涤心灵,我们小韩就好这一口啊。   安托万看着河素律手机上的照片,配合地发出哇哦哇哦amazing的声音。   其实他觉得自然风光没有刚才的演出好看,但他理解完成了一项超棒的旅行体验后和路人分享的心情。   他看完演出也很想和人分享呢。   几人侃天侃地,越往前走人越多,这是要进小镇了。   小镇上依然是茶叶和米酒混合的奇异香气,新春会余韵犹在,花灯密密地悬在头顶和檐下,镇边的小河里也漂着粉的白的莲灯,远远看去像开了一池莲花。   牡丹玉兰花灯次第绽放,烛光从花瓣间漏出来,花瓣被映得辉煌透亮,每一盏灯的工艺都精妙绝伦,安托万看得应接不暇。   “大唐!”   安托万字正腔圆地冒出这个从演出里学来的词,摸出手机前后左右上上下下一顿哐哐拍,“就是刚才演出里的唐!”   “虽然是这个意思,但是唐代应该还是没有这么亮。”   熊导演摸摸下巴,“这是现代人幻想里的赛博大唐。”   小镇的灯组、造景、亮化、光影全靠电,灯会在旅游项目里的耗电量仅次于滑雪场。   但是也巧,西海这种穷地方没有工厂,就是风电和光伏装得多,发的电晚上不用也是浪费。   灯会和滑雪场这两个项目本来在开春后就会慢慢撤下,发电站站长比向榆还舍不得,又延了许久。   为此,西海官方的笔杆子还洋洋得意地写了几篇宏文,夸哈蟆谷实现了百分百的“绿电供能”,就这个环保。   大概算.......新能源大唐吧。   不仅你们外国人没见过,其实我们也见得不多。   安托万是看得眼花缭乱。   景区的换装业务做得极好,三步一个唐装,五步一个宋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卫衣牛仔裤,顿时感到了几分自卑。   “这样的环境,我应该换个衣服,或者穿上铠甲比较合适,要是所有人都穿上古代的衣服......”   “有的,你去官网找他们游园会,春节时就是穿着古代人的衣服一起玩。”   “太棒了,我想我必须得花点钱。”   安托万掏出钱包,看上了小摊贩手里的兔子灯,这只灯做得活泼可爱,鼓着腮帮子支着耳朵,在手里摆弄两下还会眨眼睛。   “先不要买。”   熊导演制止了他,“回来再买。”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安托万手里的纪念品一眼,“你去把这两大袋东西找个寄存点存起来,东西倒出来袋子留下,有大用。”   安托万在他指挥下把东西存好,熊导演和河素律笑嘻嘻地一人拿了一个空袋子,看得安托万有些摸不着头脑。   “前面是糖酒会,可以蹭吃蹭喝免费拿,是他们春日活动的预热。”   两个人拿着安托万的袋子秒开战斗脸,挤在人群里蹿得飞快。   将头一抬,看见酒旗在风中招展,安托万顿时明白了小镇上这股香甜馥郁的味道从何而来。   窄窄的两边都是摊贩,拿着大喇叭在吆喝。   “葡萄美酒夜光杯,各位客官尝一杯!”   “古越龙山,国宴用酒,古越龙山,国宴用酒!”   “酥心糖,酥心糖,徐福记酥心糖,一口掉渣的酥心糖!”   “哈蟆村自酿桃子酿,新酿桃香酒哟,刚出缸,清甜不上头~”   他们的叫卖的内容安托万听不懂,但招揽的手段也是各显神通,一户卖糖的人手上还有一对小铜具,一只锤子一只砧,敲在一起的声音清亮。   摊贩面前摆着大块洁白的麦芽糖,客人一凑过去,他就拿起工具“咔”地敲下一小块下来,放在小纸杯里给路人试吃。   旁边有小袋的麦芽糖,如果喜欢可以挑一袋购买。   非常甜美清甘的口味,欧美糖果以果葡糖浆为主,纯麦芽糖对国人来说太甜,但安托万非常慷慨地将一袋收入囊中。   麦芽糖摊旁边还有个榨甘蔗汁的摊,安托万小喝一口登时惊为天人,又买了一根甘蔗。   他们把皮削好,砍成小块放进袋子里,可以挂在脖子上边走边吃。   除了手工食品,在场的大部分摊位则是商家展,公司的东西不心疼,商展的摊位比手工摊还大方,只要过去就能获得投喂,吃完还能抓一把走。   糖摊前的铜锅熬得糖蜜翻滚,他们将透亮的麦芽糖反复拉扯,再裹进炒得喷香的芝麻、花生碎与核桃末,层层叠叠卷紧,一刀快切,便成了方方正正的酥心糖。   在确认安托万不会对坚果过敏后,工作人员给他也发了一块。   刚切好的酥心糖外皮松脆,内里复合的坚果香味扑面而来,又甜又香。   好吃得安托万露出一个猫猫宇宙的表情。   这个是个规模很大的商摊,可以抓很多走,但安托万还是激情购入两大袋,打算回去寄给家里人吃。   如果这可以大量购入成为公司下午茶该多好啊!   听到他的感叹,工作人员笑着递给他们一张名片。   “我们下半月有面向专业采购的商务展,你可以给公司采购说,大量订单有优惠。”   糖酒会本来就连接生产端和经销商的展会,也是全球食品酒类规模最大的正经会议,一年分春秋两季,一季固定在川渝,另一季在国内各大重点城市开展。   虽然是正经展会,但许多游客都去蹭吃蹭喝连吃带拿,对食品商来说散客取用的部分九牛一毛,就当打广告了.......   今年西海铆足了劲争取到承办资格,预期会有超过五千家品牌和十几万采购涌入会场。   在此之前,作为互惠互利的部分,部分商家看上了哈蟆谷的人流,和向榆洽谈后决定在谷里办一期面向散客的展览。   加上景区自有的产品,就形成了哈蟆谷特色的糖酒会(古代版)。   古代也有预制菜吗?安托万嘴里叼着辣条,看他们的预制菜摊位一锅一锅地出红烧肉,香气四溢。   “还有葡萄酒摊,我看看......”   酒摊让安托万这个法国人很有兴趣,除开陌生的白酒和黄酒,原来华国也有葡萄酒。   看起来是工艺简单的普通餐酒,比起勃艮第和巴罗洛这样的老牌红酒,景区的葡萄酒可以试喝,并让大家购入后尽快饮用,最佳赏味期就是新酒期,看起来是一般的大路货味。   也的确是随便做的,比起法国那边种植密度、酿造方式都有严格规定的AOP 法规,向榆压根没想过拿自酿酒去做分级认证。   不过是景区种地产业的副产物罢了。   安托万怀着“没有醋味就算成功”的心态,用小纸杯接了一口,眼睛瞬间就睁大了。   这!是!什!么!   玫瑰,紫罗兰,薰衣草,薰衣草,白桃花?   在入口惊艳的前调、花香浓郁的中调后,一口酒滑进肚子,然后立刻鼻腔倒灌出一股馥郁沉暖的幽香,哦,后调是松露和大面包的味道。   ???   我的天,工艺不提,但是这个葡萄一定非常棒,一定是阳光雨水充足的好年份才能生产出的顶级葡萄酒。   那古代酒郎打扮的工作人员从木桶里给大家分酒,后面是罐装好的瓶装酒,印着哈蟆谷logo,不是名贵品牌,就是景区自酿。   安托万往标签一看,好吧,真是令人冷静的价格.......这绝对不是大路货。   尽管如此,买的人也不少,旁边华国游客教他看见哈蟆谷logo的食物就闭眼买,这些都是“限时”活动,过季不上,线上也没有,本地人都要碰运气。   说到这份上,的确可以买一瓶走,过节的时候请家人品尝来自东方的葡萄酒。   在购入这个大单后,后面的消费安托万相对克制一些,但这个糖酒会的产品琳琅满目。   起泡酒、咖啡酒、荔枝酒、桃子酒,他们的黄酒可以热了喝,喝的时候还有花生和毛豆佐酒。   除了这些还有各种副食,比如带着淡淡甜味的奶酪,还有非常东方印象的茶叶,泡好的茶叶清香异常,一杯下去胸前为之一快。   还有用糯米酿造的小甜水,安托万爱不释手,这是小镇香味的来源。   在国外的高级餐厅,一般被叫做“日本清酒”或者“韩国Makgeolli”,作为高档的亚洲酒配餐用。   这里的米酒口味浓郁又甜美,冰镇了后可以空口直接喝,底下的糯米则丢到锅子里用来做菜。   安托万拿起另一个纸杯浅尝一口,假模假样地感叹道:“哦,这款酒风味真是......风味独特,一定加了很多香料。”   他还是头一次喝到咸口的酒。   而且这款独特风味的酒非常便宜......或许可以作为东方特产收入囊中,在聚会时和葡萄酒一同拿出来分享,很魔性。   他边品边点头,旁边熊导演露出一个不忍直视的表情。   “兄弟这是料酒,别喝了。”   你再品两口,还能品出花椒桂皮、葱姜八角的口味。   他一把将现洋相的安托万拽走,去找他们另一个队友。   河素律在小糖摊那里摇糖画,转盘上摇到什么摊主画什么,安托万也凑上去,他看上了那个五爪金龙。   “小伙子有眼光。”摊主慢悠悠地对他竖起大拇指,“龙,可是帝王之症啊!”   最后他举着个摩托车出来了,摊主说别灰心,当初赵云就骑着这玩意七进七出。   没圆梦的客人也不要紧,摊主一边画图一边吆喝旁边那个自动糖画机,那边手机投图机器烧糖,机械臂作画,什么式样的都能做。   还真有做生意的人驻足忘返,用这玩意给孩子画了熊大熊二,问带着这个机器去夜市摆摊有没有搞头。   看着的确很有意思......   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和浓郁甜美的气味,这里的氛围热闹得叫人头昏脑涨,在人群中回头看去,安托万脑中竟有一种强烈的眩晕感。   被包裹在花灯、糖果和甜酒之中,到处都是免费吃免费拿的零食糖果,小时候梦想的“糖果美酒之城”,竟然在遥远的东方实现。   这不就是查理的巧克力工厂吗。   麦芽糖做的城堡,糖纸做的花灯,巧克力融成的溪流,马路是酥心糖铺就,就连下雨也是香甜的米酒。   等从糖酒会挤出来,大家腮帮子和肚子都鼓鼓的,手上挎着各式各样的糖果和点心。   一部分出钱买的,更多的是在人家摊子上抓的,而且一大半安托万都不认识。   他们那里的零食以巧克力、饼干、薯片、坚果为主,现在兜里是乱七八糟的酱板鸭、灯影牛肉、泡椒竹笋、魔芋爽、溏心蛋、卤鸡腿......   稍微清点了一番战利品,安托万表示:“我感觉我在华国出差这一年的零食都被承包了。”   河素律也拿起两包薯片对比:“为什么这里薯片有青瓜味的?还有螺蛳粉味,螺蛳粉是什么。”   “展销会都是新口味嘛,没啥稀奇的。”   熊导演主要买的酒,此时提得脸红脖子粗,连声招呼两个同伴,“我提不动了,快走快走,哈蟆谷的酒精饮料相当不错,在食堂搞点卤猪头肉做宵夜尝尝。”   安托万立刻领会精神,这是要开启夜生活了。   他是好这口的,顿时激动地搓搓手:“酒吧舞?”   “我还211呢,不跳舞哈,主要是吃东西。”   熊导演嘴里嚼着辣条,挥斥方遒。   “今天我做东,小安你把你朋友喊上,我再叫个爬山认识的小伙子来,芬恩他小子要回德国了,是个会吃的,他和食堂师傅关系好,我们晚上整丰盛点,问问他能把麻辣十三香大虾点出来吗?”   又是看表演又是逛糖酒会累了一天,塞了一嘴糖,很想吃点麻辣鲜香的东西。   熊导演搓搓手,贼嗖嗖地戳了戳素律。   “桃花流水鳜鱼肥,景区开春有桃花鳜鱼,配景区头一批春笋,但是不容易预约到,我想给老板打个电话。”   素律比了个ok的手势:“我懂,我在片子里让男主加一句想和你去哈蟆谷爬山,但是我还想吃昨天的河豚。”   “安排!”   熊导立刻掏出手机,“向老板痛快人,说不定夏天还愿意请我们吃麻辣小龙虾呢。”   这广告植入比古装剧里喝蒙牛容易多了,谷里很有几个技术不错的大师傅,亲自动手的时候不多,得老板打电话安排。   在熊导演嘿嘿对着电话笑的时候啊,安托万在旁边提取到了关键词。   “德国人?”   他不太喜欢德国人。   等等,再加上铃木,这一桌上都多少国籍啦!   你们要在景区开联合国大会吗? [206]第 206 章:桃花鳜鱼   接到熊导演的电话,向榆欣然接受那边的提议。   熊导演讲究人,上次租完场地送了俩金条,昨晚说带朋友来吃河豚,把下辈子电影的广告植入位都给她承诺上。   今天想吃鳜鱼,把朋友的广告位也出租了。   哈蟆谷在全国范围内的知名度不少是七世书帮忙打出来的,算是跟着s+剧一击破圈。   要不是熊导演当初献祭身份证,哈蟆谷说不定还在西海当景区龙头呢,不是说西海不好,但是全国舞台更海阔天空嘛。   得罪谁都不要得罪拿笔杆子的人,想在景区吃两条鱼,当然好安排。   “河豚管够,我马上给樊师傅说。”向榆在那头言笑晏晏,她知道熊导演带朋友,有心给他长长脸,“三文鱼爱不爱吃?昨日才送到的新西兰帝王鲑,给您做个全鱼宴。”   这个面子给得熊导演通体舒泰,连声应下。   哈蟆谷的海鲜做得相当不错,新鲜且味美,西海穷是因为地貌崎岖/西南几省GDP拉胯,以及缺少深水港,但人家有港口。   天天一车一车的三文鱼往谷里拉,听食堂的小兄弟说,都是可生食的冰鲜三文鱼,前段时间看见挪威三文鱼养殖密度大有寄生虫,景区又改成买新西兰的,一条赛一条的软糯鲜甜。   别的地方都是人吃剩的边角料喂鱼,哈蟆谷是鱼吃剩的边角料放在食堂,让游客带回去给家里猫咪吃。   这些大茄子养殖成本之高,向榆打算气温高一点,就把两头见过大海的成年虎鲸放到海里去。   她在西海海湾租了个海滨围栏,开始试着给成年虎鲸从定时定点改成饥一顿饱一顿,但吃惯了鱼块的鲸鱼对活饵不太有兴趣。   训练进度也极其惨烈,请了归化专家训了一个月,向榆问进度怎么样,我们杀人鲸能在海里大杀四方养活自己了吗。   饲养员说进步非常大,在专家们努力下已经不挑食了,除了三文鱼偶尔愿意吃一口鱿鱼了!   反正你也不可能饿死它,饲养员和虎鲸感情好得跟什么一样,稍微饿两顿不吃,又眼巴巴地把鲑鱼切好端上去。   这家伙精得很,但凡饿它一顿,就用那种“什么意思,不养了吗”的姿势看着人。   从来没接触过大海的未成年虎鲸更是愁人,没有生存技能,没有社会族群,天天只会吃切成块块的三文鱼,又极度亲人,看见船就往上面靠。   目前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例人工繁殖虎鲸成功放归并长期存活的案例。   向榆有时晚上都发愁,虎鲸能活六十多岁,她努力挣钱挣阳寿争取给它们养老送终,但是万一小虎鲸又生小虎鲸,她就是把牙都咬碎也活不到120年。   头一次养鱼养到比命长的地步,光想想就两眼一黑。   想了半宿,如果大的都放不回去,小的她就挑个风和日丽的天气找专家把它们结扎了。   那两头大的虎鲸也要纠正坏习惯,不给顿顿吃三文鱼了,大海里又不是只有三文鱼!   养着养着把鲸鱼养得跟小狗似的。   如此操作下,谷里目前库存有大量优质三文鱼,游客头一次在哈蟆谷吃上三文鱼腹段。   不过......   向榆从景区那堆祖宗里回过神,对那头熊导演说:“不过鳜鱼怕是不成,是我家猫,咳,沈来财养的,他要吃。”   “您要是不介意,我把他带过来,大家一起还热闹些。”   说话时她手上绕着沈来财尾巴,挠了两把猫下巴,用眼神问行不行,冻梨猫翻身坐起来,很期待地看着她。   向榆看着它的模样弯弯眼,小声说:“给你做鱼生。”   不过,景区有桃花鳜鱼的事怎么都叫游客知道了。   鳜鱼养在长着净水王莲的荷花池,沈九之前拿向榆账号网购了一群鱼苗,池塘的鱼儿喝着仙风玉露长大。   他没事的时候就坐在岸边喂喂鱼玩手机,半年后池塘里鱼儿条条长得体态丰腴,脂膏充足。   向榆还曾觉得他这个爱好特风雅,饲鱼观游,临水静心,特别修身养性。   直到有天进厨房,看见沈九在用厨房纸处理鳜鱼肉清蒸,一边改花刀一边顺手从水池里拎鲜活小鳜鱼当零食啃。   被向榆看见时嘴里还叼着半截鱼尾巴,怕吓到她一眨眼就咽下去,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对她笑。   难怪薛定谔做实验用猫,不被观察时他总是正常的,一观察总有各式各样掉san的地方......   现在正是桃花水暖的时候,桃花往水里一飘就得把鱼捞起来,一过季肉立刻变柴,这些日子两眼一睁就是吃鱼肉,猫也把自己吃得油光水滑。   看天气预报,再有一场雨夹雪的倒春寒就彻底开春升温了,说不定能在糖酒会上看见桃花夹雪的盛景。   在开春前,搞什么样的活动来给雪山谢幕呢。   ——————   另一头,熊导演兴奋地宣布了景区老板会亲临他们宵夜的消息。   知道向老板做生意周到体面,没想到这么给面子,真是把他老熊当朋友啊。   河素律被吓了一跳:“景区老板?这不合适吧......”   哈蟆谷这么大的景区,她想的和老板吃饭应该是很严肃的商务场合,就像电视投资人的财阀那样。   他们只是去吃路边大排档,还是和一堆刚认识的乱七八糟的外国朋友。   “我给她说了人很多很杂,她说正好,人家鳜鱼自己养的,不给外面客人吃,今日有口福了。”   熊导演一门心思惦记着哈蟆谷的饭菜,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向掌门愿意来,就肯定是谷里最好的师傅掌勺,河豚、鳜鱼、三文鱼、大厨师,都是顶顶好的,外面可吃不着。”   现在哈蟆谷的战略是往外走,估计向榆是冲着河素律来的,他自己就是牵线搭桥的那个桥,吃就完了。   看着河素律有点紧张的样子,他还出言宽慰道。   “不担心,向掌门性格特别好,今天来了估计就是随便聊聊,问一下大家好不好玩,有没有地方需要优化之类的东西,人家实干派的,不为难人,还特别年轻。”   河素律还是有些纠结地抓抓头发,面露难色:“但是今天吃鱼啊。”   “吃鱼怎么了,正是时令时候。”   河素律发出句意味不明的感叹:“待会鱼头朝哪边?”   熊导演:“......”   这就是东亚文化圈的实力吗。   很快,安托万带着他的铃木,熊导演和河素律,还有一生热爱酸菜白肉粉条所以和厨师关系很好的芬恩、只想揍饭的埃尔莎,以及一个他们在谷里认识的意大利滑雪教练,一桌人凑出了一个轴心国,竟没有一个重复的国籍。   熊导演环顾一圈,想起哈蟆谷app开屏那个很长的全称,什么天白山国际冰川公园,在心里想这是真走向世界了。   向榆也带着已经换好衣服的沈来财来了,河素律一眼就将她认出来,不需要熊导演介绍就知道这是哈蟆谷boss。   虽然boss出门前就洗了把脸,但只看一眼旁边男人的脸就让人肃然起敬,这位哪怕放在演艺圈也是很超规格,老板实力一切尽在不言中。   有向榆在的地方就有樊师傅,听说今日有日韩的客人,他特意带上了他一个专门做鱼生的师兄,上来跟米其林一样介绍今日菜品主题。   明明是露天大排档,因为老板的加入,这次的主题变成了春江鱼鲜宴。   冷盘是白汁河豚刺身,九层塔三文鱼,红香椿芽拌桃仁,热菜走春笋酿虾胶,腌笃鲜、松鼠鳜鱼,主食是桂花鳜鱼羹......   林林总总十多种,因为在座各位语种多,樊大厨念一句,旁边还有个翻译给他翻译一句。   向榆看着都觉得上流,装X还是他们喜来登派系的在行。   太霸气了樊师傅,把熊导演哄高兴了下次舌尖上的华国给你单开一章。   临时升规格,大家都有些拘谨,第一杯酒竟是铃木提的。   好像在他们文化里,桌上第一步就是乾杯(かんぱい),开场要一起举杯相碰。   然后向榆一转头,发现杯子里酒满了,竟是河素律倒的。   因为在他们文化里,自斟自饮是非常失礼不合群的行为,所以她会给在座的人倒酒。   而华国文化里,别人倒的酒最好一口干掉以示尊敬,熊导演已经嘎嘣一口喝掉了。   其它几个头发颜色不同的欧洲人纯酒蒙子,一举杯就兴奋地跟着Cheers,一干完河素律就倒,一倒满铃木就举杯,接着又开始Cheers......   虽然大家语言不通,谁也不认识谁,谁也不知道谁在说什么,但儒家文化圈尊卑有序的酒桌文化,和欧美文化圈的有酒就浪形成了饭桌生态链的完美闭环,一上来就喝了三轮。   我靠你们永动机是吧!   向榆在这群人卡bug似的组合拳下目瞪口呆地举起杯子,她在这群酒桌仙人的衬托下简直像个新兵蛋子。   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河素律完全是超人,人家出自人脉密集型行业,想拿到好剧本好档期少不了应酬,哈蟆谷的小甜水度数低好入口,又是熊导演出钱,可不得使劲喝吗。   桌上的春菜里,椿芽和竹笋都清甜脆嫩,这在国外吃的人不多,但知道这是好吃的往嘴里狂炫。   桃花鳜鱼半点不带鱼腥味,肉质如蒜瓣般雪白紧实,皮下带着薄薄的脂肪,入口软糯丰腴。   鱼生做了两种,一种是日韩人熟悉的蘸柚子醋/薄盐酱油/山葵酱;一种则端了一个大盘上来,小小的河豚刺身边围了一圈柠檬、紫苏叶、炸芋丝、酸姜、葱丝......是横县鱼生的配料。   食材和刀工都是顶级,又是时令鲜蔬,再挑剔的人吃完这桌饭也没有意见了。   向榆想和河素律聊聊植入广告的事,但这位已经吹到第三瓶上了,她又想问这桌外国佬游玩体验如何,比如她分外得意的秦王破阵乐。   因为景区主营业务是东亚,她比较想知道河素律和那个日本小哥的意见,但立刻被一群欧洲人抢走话头。   在他们的永动机组合下,这群人已经大着舌头,从秦王破阵乐歪楼到电子斗蛐蛐。   “请不要叫我投降者,我只投降过一次。”安托万大着舌头,想起了灵魂深处最痛苦的事,他对着面前讨厌的德国佬仰天长叹。   “虽然你这德国佬不承认,就拿今晚的表演来说,我认为拿破仑的英明未必在那位帝王之下。”   芬恩受不了他的态度,登时呵呵两声,说话夹枪带棒:“如果你说的是坚持了四十天的欧洲最强陆军,那你这是在侮辱秦王。”   “你这该死的侵略者!”   旁边的铃木脸不自然地抽了抽。   芬恩不甘示弱:“你这举白旗的法国佬!”   “两位,停一停。”   那位意大利滑雪教练比了个暂停的手势,他取下眼镜擦了擦,做出一个倨傲的姿态。   “如果和那位皇帝统治比较,诸位那时候还是日耳曼人建立的蛮族部落的状态。”   他微微一笑,耸了耸肩膀,privilege已经体现得淋漓尽致了。   “不如我们聊聊在唐朝之前的古罗马帝国吧,我认为这才是有可比性的,一个属于海洋文明,一个属于陆权文明,一西一东,并称双极。”   “所以我认为,意大利人才有资格.......”   “你滚啊!”   “纵使你们不愿意承认,但意大利的历史、文化、家庭观、还有美食,显然和华国高度一致,我们是具备一些伟大文明的共性的,向老板您觉得呢,罗马甚至在唐帝国之前。”   “法餐比意餐更经典吧?!难道我们不伟大吗?我们也很文明啊!向老板你说句话啊!”   所有人目光一致转向向榆。   向榆:“......”   根本听不懂。   她包了一口春卷塞沈九嘴里。   我只是个破挣钱的,又不是联合国。   怎么你们这么上头呢。 [207]第 207 章:我的玫瑰   大家在饭桌上度过了非常风雅的一晚。   向榆本意是带沈九来吃鱼,冲几个影视圈文化人卖卖好,顺便看望一下景区的外汇们,玩得开不开心,尽不尽兴。   但喝到后面已经不是开心和尽兴的问题了,你听听他们三瓶酒下肚聊的都是什么。   聊的是人类的进程,文明的冲突,古巴比伦和罗马,文艺复兴,但丁的神曲,卢梭和康德......   向榆知道秦王破阵乐很提气——这节目肯定要全国巡演,电视台的人来了四五拨了,首映的cut就混上了好几个官媒自媒体,无论是宣传用途还是剧目本身的艺术性都相当出色。   借着文化同源的背景,东亚人也能体会到表演的感情,这最好不过,也是当初外宣方案的初心。   意外的是,河素律和日本小哥评价不多,他们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说了些“非常精彩”、“值得一看”之类的套话。   好像这一针是扎在远方昂撒人肺管子上。   那几个语速飞快的外国佬张嘴闭嘴就是“我们也曾.......”、“统一了莱茵河畔”、“领导十字军东征”、“在巴黎公社xxx”这些晦涩的东西,这一桌棋逢对手的匹配太多,芬恩老是和安托万呛声,边说边拆台,越说越急眼。   上头时还cue向榆,向榆能知道什么,她不仅英语不好,历史也不咋样,一桌上文化水平只比沈九高。   外国人在她眼里都是一张脸,谁问她都说great。   一桌子吹牛皮大王,桌上的菜全是沈九在吃,向榆被旁边游客认出来,拉着一起合照。   她从游客那边回座位,一回头就看见熊导演在憋笑,表情蔫儿坏。   他一边往嘴里塞花生米,一边冲向榆打了个手势,让她看那几个外国佬的洋相,一副挤眉弄眼的样子。   看着鬼迷日眼得很,向榆都想离他远点。   “别介啊~不好看?”   熊导演露出邪恶嘴脸来,嘎嘎直乐,“我看着他们都挺破防的。”   向榆心想自己真得回去练口语了,景区国际化来得太快,显得她特淳朴:“他们说啥了,我听不懂。”   “就是喝了酒瞎侃的东西,头一次看他们争得急头白脸,向老板你没去国外评过奖,从前都是人家掌握文明的定义权,还是有点受委屈。”   熊导演言有尽而意无穷,他压低声音小声说,“觉得自己从文明世界来亚洲玩的白人,都带点傲气,反正今儿我看着多少都有点应激。”   说完他狠狠给向榆比了个大拇指。   业内人才知道这演出的含金量,温泉镇剧本杀还只是新颖的玩法和小巧思,这破阵乐......   看完他就知道已经有无数皇冠垂在景区剧团上头,触手可摘。   向榆当务之急就是把剧院的白墙收拾一面出来,等着挂《文化旅游发展贡献奖》、《国家文化产业示范基地》、《旅游演艺精品名录》这些牌匾。   文化产业和旅游产业亦有不同,秦王破阵乐是目前景区所有节目中文化烙印最鲜明的演出,是将文和旅结合得最好的硬菜。   也是击破效果最好的一出。   剧本过硬就算了,前置了沉浸式玄武门,后置了小镇花灯糖酒会,剧院内外都是大唐,再冷血的人这么玩也会笑出声的。   一想到哈蟆谷官网上还在做慈善票,把人家骗进来给人看这个,熊导演更是嘴角飞上天。   他们景区国际官网点进去是一堆蹦来蹦去的种地哈蟆,一副呆萌无辜俏皮水灵人畜无害的样子;进景区后演出强度的剂量犹如静脉推注氯化钾,看完感觉和想的不一样,但又值回票价,还要夸妙手回春啊大夫。   这位向老板做事真是有种抽象而不自知的浑然天成.......   向榆懂了他意思,连连摆手:“我也没想到.......”   她还以为会比较有感触的会是俩邻居,毕竟文化背景相似,容易有共鸣。   熊导演跟她眉目传情完,开始拍着胸脯说:“有的,都有的,掌门要对咱景区的产品有自信,我可以打包票说非常触动人心。”   你以为这两邻居没破防吗,刚还和我吵来着。   话说着,那边酒蒙子已经喝大了。   安托万攥着半瓶红酒,一手紧紧按在胸口,眼眶微湿,声音带着醉意却又无比虔诚,颤抖着唱起了马赛曲。   在玄武门的马背上他就想唱了,他看见秦王就想起拿破仑。   向榆:“......”   看个破阵乐给你看想家了,太真情实感了哥。   她竟然能和这位法国人的日本同事产生一丝共情——这位先生的戏确实有点多。   大家打着拍子,一曲毕了,路过的华国人都很给面子的鼓掌叫好,这给了安托万莫大的鼓励。   他十分绅士地冲四周挥手致意,决定开个大招。   他又唱起了另一首,是华国人更耳熟能详、也更能证明他的祖国璀璨文明的歌。   一首国际歌(安托万表示是法国人作词作曲)的快闪在食堂堂堂奏响,在排队购入宵夜和吃饭歇脚的华国人纷纷抬头,路过的游客也跟着他哼起来。   熟悉的旋律一呼百应,渐渐从独唱变成了合唱。   古今交错,东西相逢,不同语言的歌唱了一首接一首,好多人拿起手机开始拍照。   唱美声的进来了,唱民乐的进来了,饭厅变成了欢乐的海洋,还有两个拉西海山歌的本地人,深情唱起黔东版if you。   在《if you》这首经典旋律响起后,河素律听到这首家乡小曲耳朵动了动,随即听到了游客震耳欲聋的——   【黔东和西海相比~那我还是觉得我们哈蟆谷牛皮~哈蟆有温泉和人鱼,忘忧小镇剧本非常刺激~还有美味的食堂伙食~】   “么?”这位南韩影视编剧听着熟悉的旋律陌生的歌词,有些不确定,“这是中文版的if you吗?”   向榆有一颗抗压的强力心脏,她面不改色,操着自己的下水道英语娓娓道来:“这是我们景区的应援歌,游客自发填词的同人曲......”   河素律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这首歌的作曲和我也有一面之缘,原来传播度在华国也如此广。”   饭桌上神仙打架,她和铃木都没法插嘴,想不到能在华国听到自家的文化产品,这个笑容是发自内心的。   向榆也点头附和:“对的,旋律非常优美悦耳。”   都这么喜欢唱,景区下回还能再策划个三月三拉歌会,这种游客自发表演的节目她最喜欢了。   向榆看着这位非常会炒热氛围的外国佬,越看越觉得这是个DJ好苗子:“这位先生叫什么名字?”   熊导演将鱼肉咽下去,给她介绍道:“安托万,法国人。”   这场游客自发的野迪蹦到食堂关门,期间充满才华的吟游诗人层出不穷,最后收尾的依然是安托万的国际歌,他可能也没想到这首歌在遥远的华国人气如此之高,激动得脖子通红。   在华国这个偏僻省份的景区里,他们唱出了世界文明大团结的感觉。   最后散场时一群素未谋面的人唱着跳着,不管身边认不认识,都不分青红皂白地拥抱在一起。   沈九也放下筷子趁乱混入人群,快乐地和向榆抱在一起。   向榆被他抱了个满怀,沈九的头发毛绒绒的特别痒,她头也不抬地问:“纸巾还是鱼?”   猫形态的时候,他们老是玩纸巾萝卜猫这种凌辱沈九智商的游戏。   但当事人乐此不疲,每次都玩得很开心,这次依然选择了自己比较喜欢的:“鱼。”   “那我的纸巾怎么办。”   向榆抬起头,将刚才摸鱼折的纸巾玫瑰插到沈九衣襟里。   “也许世界上有五千朵和你一模一样的花,但只有你是我独一无二的玫瑰。”   写小王子的作者也叫安托万,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巧的事,这玫瑰是非送不可。   没想到文盲小猫还偷偷补习了,他眨了眨眼睛,就用聪明的脑瓜接上话茬,抓住向榆的手腕轻轻一吻:“你要对你所驯服的一切负责,你要对你的玫瑰花尽责。”   嚯哟,比法国人还浪漫。   旁边熊导演听得牙都酸倒了.......   本来以为这对是纯洁的金钱关系,没想到人家喜欢纯爱这口。   想想也是,能把搞艺术搞得这么雅,之前感觉向老板像西海土皇帝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我靠。”向榆偷鸡不成蚀把米,啊不对,撩人不成反被撩,此时小吃一惊,“你是不是趁我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搞学习。”   这可是小学四年级及以上的必读书目,以后谁还敢笑她家猫是文盲!   .......   宴席散场后,晚风裹着清浅的凉意漫上来,回家路上天上竟飘起了小雪。   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   景区的头茬桃花刚开,还在和花灯争奇斗艳,雪花落得不疾不徐,穿过桃枝拂过花瓣。有的雪落在枝头,想必明天早上可以看见粉桃映白雪的奇景。   路边是暖黄的路灯,桃花花瓣和天上飘落的雪花被灯光照得透亮,薄雪飞舞,桃花正盛。   明早让宣传部赶个早,把今晚食堂的快闪和白雪桃枝都剪出来吧,都是宣传的好东西。   向榆摸出手机发消息,又看到气象部门发来的提醒。   民间有句俗语叫三月桃花雪,四月还有寒,意思是如果下了桃花雪,后面的天气还会反复变冷。   果然接下来西海有场规模不小的倒春寒,可能会出现大到暴雪,气温升温后冻土软化,再加上大雪路况会很复杂。   这不是个好消息,倒春寒是春季农业的头号灾害,冬雪是个宝,春雪贱如草,消息灵通的谷民圈好不容易盼着开春种了点作物景区,又要开始哭天喊地地拉大棚,此时正在圈子里跳脚。   对农民来说,如果是前几年的哈蟆谷,也会迎来一个煎熬的开春,因为谷里的经济作物是果树,花期的低温会导致大量减产。   季开朗他们这些干部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法阻止老天下雪,看见天气预报就要开始着手准备保险,帮村民减少损失。   当然,今年一切都不一样了。   气象部门的消息全发到景区这边,提醒哈蟆谷尽快评估风险,面对开化后的极端天气做好及时封山的准备。   向榆的菜早工业化了,只有谷民还在坚持古法种地,游客财大气粗不痛不痒;村民是向榆在养,只要景区不倒,果树减产照样过好年。   这个大雪封山又搞得向榆心里痒痒的.......   全世界各地的侦探都会千方百计前往【船舶停运的孤岛】、【大雪封山的雪山酒店】、【没有列车发动的车站】,试图创造一些惊世骇俗的kpi。   之前重创喜来登,刘波家的骨干班子任向榆差遣,景区迟迟未对外开放的雪山酒店随时可以开业。   上辈子的出租屋的书架上,除了小王子,还有阿加莎·克里斯蒂。   还有闪灵,对吧? [208]第 208 章:中外两开花   就像大家的传奇应援歌“我还是觉得哈蟆谷牛皮~”,哈蟆谷在互联网声望达到了九转巅峰大圆满。   继普通游客后,史同圈、金石圈、唐朝粉,各路历史爱好者都蹦出来,破阵乐现场演出的cut被配上超燃的bgm,在短视频平台风靡一时。   封面是秦王端坐高台,不言自威的剪影,配文基本是【天威赫赫,万邦来朝】、【雄才大略,君临九州】此类Bking发言。   配乐更是攒劲,那些“你与我先谈养心殿~后拜瀑淋身~”或者“我叹那春花秋月不问别离——”的DJ小曲,轻易诱捕圈外人。   在外面看还以为是哪家游戏更新,还寻思这谁呢,点进来结果是自己老祖宗。   华国人多少都对唐朝有些特殊情节,心里文化自豪感一上来,多少都点个赞再走。   李二粉更是超级大满足,能跟随自己偶像从玄武门开始创业,这是从龙之功,再看他起高楼、宴宾客,开创盛世,听上一曲秦王破阵乐,美啊!   最后演员还下场和他们互动,这叫什么,这叫不负君臣相知,陛下圣明。   一场演出自媒体能换八百个角度去探索,考据史实的、分析音乐的,做攻略的、做二创混剪的,还有磕cp的,当然观众的反应更是重中之重的一环。   对哈蟆谷外国游客含量激增这件事,不少博主嗅觉灵敏,一则【我和外国游客一起看秦王破阵乐】的视频狂揽百万点赞,哈蟆谷官号除了虞山和月汐的颜值视频,没有一个点赞能高过这视频。   自来水做到如此地步,搞得哈蟆谷宣传部像吃干饭的。   游客们拍照设备比景区直拍还高级,啥机位都有。   哈蟆谷掌门自己的外语水平举步维艰,但在信息高度发达、有流量就有钱的时代,她的游客们已经展开了一场盛大的文化碰撞。   除了华国博主发“采访景区内的外国人”,外国佬自己也要恰饭,忘忧镇点灯时刻三天洋抖播放量突破千万,西海和渝都一样,以同样“赛博都市”的赛道火起来,不过这里是赛博古风都市。   哈蟆谷也确实非常适合短视频,雾气氤氲的诡异小镇,灯火漫天的孔明灯,如同异时空的银河瀑布,视觉效果都很棒。   他们还会把前段时间的coser游街剪进去,大家穿着奇装异服笑嘻嘻地巡场、和摄像头打招呼,一股万象纷呈、海纳百川的生命力。   直接快进到老生常谈的环节,谁橙想、反耳是、我不禁、反思道......是不是能这样鬼迷日眼地上街也是穿衣自由的一部分,直接意林单开一篇!   除了信息密集的tiktok短视频,还有油管上体验派的vlog。   他们记录景区“将脸涂得像鬼一样白、但是最后拍出惊艳古风成图”的妆造变装,记录哈蟆谷滑雪场的狗狗伴滑,还有景区的小机器人。   外国游客甚至开始传承景区传统文化,去向榆曾经打鞭子那条小路拍Chinese kungfu的视频。   文化输出的结果常常事与愿违,抽象文化的生命力才是最强的,李二复活都没这好使。   景区负责外宣的员工也发现了,洋抖上旅游短视频在运镜展示风景后,一定要结合跳舞(最好是摇花手,别的舞都不好使),如此方能出奇效。   五连鞭随着外国游客的到来重新炒热,覃淮水建议向榆真的可以再去原址打一套,一边抽一边欢迎外国游客,把这个发展成哈蟆谷必刷项目啥的。   向榆:“.......”   婉拒了。   到底是哪个狗东西把这事传给外国人的。   让你们文化输出,输出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这种跨文化碰撞自始至终都是互联网视频的爆点,无论国内外观众,大家好奇别人怎么看自己,也好奇远方什么样。   遍地都是出口转内销的视频,在游客集散点放了半年、大家过上过下都没搭理过的小机器人,让外国人互动一会儿发个视频,又配上字幕转到国内,轻轻松松就能干出二三十万赞。   又因为各自的刻板印象、文化冲击,视频天生就有看点和笑点。   最直观的就是采访外国游客时,对方表示一切都很好,除了票价略贵。   华国博主不信邪,两边当即掏出手机对账,然后看一眼人家的账单,博主迅速打着哈哈收回手机,对镜头露出尴尬的大板牙。   这种视频本身就自带话题度,有人觉得有朋自远方来这样不地道,有人觉得那咋了我就双标,评论区容易吵起来,越吵平台就越给推流.......   最让外宣部意外的,月底一合计,最给力的竟不止东亚游客,还有东南亚。   西海本身就和几个东南亚邻国接壤,有相当多的边民贸易,也有不少外籍人口定居。   譬如安南,人口一个亿,油管用户占五千万,最重要的是人家能坐火车来,河内到西海夕发朝至、跨境直达。   来哈蟆谷玩一圈能传百八十个视频上去,在外宣阵地上功不可没。   东南西北各个方向,哪个方向都是钱,限制进账的只有景区承载能力。   西海机场场次加了一班又一班,扩建机场的速度赶不上扩建班次的速度,愁得很。   总的来说,的确达成了中外两开花。   向榆合计了一下,等这阵哈蟆热消停了,熊导演河素律他们的影片又该上映了。   影视剧宣传起来的马力更是不容小觑,当初《从你的全世界路过》提到“有一个地方叫做稻城,我要和我最心爱的人一起去到那里,如果没有住在你的心里,都是客死他乡”。   这句金句导致稻城两年游客翻了两倍,从小众秘境到国民景点,后续各大综艺也纷纷选址稻城,流量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高。   向榆现在点外卖都不看膨胀神券了,等这两位的电视再上映,那日子更是没法过啦。   自来水吹得太猛,破圈纳新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近来又有破阵乐和糖酒队这样的大活动,谷民们也安分了,圈子里的主题是骂贼老天,赶在倒春寒前抢收他们的菜,让向榆感到耳朵很清净。   另一头,听到向榆要开启雪山酒店,刘波犹犹豫豫,给她说起施工队群体里的流言。   “工人说山上有鬼,用不用请道士来看看再开业?”   刚进门找向榆打牌的羽霄指了指自己:“我吗?”   “没你的事。”   向榆生怕她说点“捉鬼是本道看家本领”之类的胡话,赶紧截下这个封建迷信的话头,“青天白日的,哪里有鬼。”   “你说说看,他们怎么觉得不对的?”   刘波看见羽霄顿时感觉有安全感多了,也是,掌门身边能人异士这么多,就算有凶煞也能即刻化解吧。   然后刘波从“这个酒店当初是黑涩会建的,听说修地基的时候打了生桩”开始说起,又说装修工人感觉酒店有人,窗帘老是无风自动。   还有工地上老是莫名其妙刷新道具,丢的东西第二天又自己出现,连调监控都调不出来,此类灵异事件不少。   要不是向老板给的工资高,工地上也的确没出过安全问题,胆子小的工人都不敢干了。   羽霄在旁边打岔:“那鬼不挺好的,还帮你们找东西。”   “姑奶奶,别管是好鬼恶鬼,只要是鬼都吓人啊。”刘波露出个苦笑,“而且酒店封了两个楼层,不允许大家上四楼以上的地方,难免有风言风语。”   “有人上去了是吧。”向榆顿时知道工地发生啥了,“他们回来怎么说?”   刘波顿时露出个欲说还休的表情,模样特别像古代表面上噤若寒蝉、但揣了一肚子坏水给皇帝通风报信的太监   皇帝啧了一声:“说。”   刘波立刻娓娓道来:“他们在四楼看见了清水、生鱼肉、糖果零食,白米饭,还有香烛纸钱——这些是鬼吃的东西!那香烛竟是插白米饭上的!”   “就有工人说,哈蟆谷能火得这么快,火得没道理,还特意把上面的楼层上锁,又是供品又是纸钱,没有正经地方搞这套,是因为在大酒店里请小鬼来养,来保证景区生意兴隆、客流暴增.......”   向榆问他:“那你怎么看?”   刘波变脸水平一绝,立刻勃然作色,作凛然不可侵犯状:“当然不可能!这是活生生的污蔑!让我碰见这种嚼舌根的要扣工资!”   向榆摆摆手:“我知道了,滚吧。”   刘公公一甩袖子:“喳!”   “回来。”向榆揉揉眉心,“你给他们说,这些是开剧本杀的道具,吓唬游客的东西,过不了多久就能看见宣传了。”   刘波顿时松了一大口气,喜上眉梢:“嗨,我就知道是这样,掌门,新剧本杀是什么啊,我还能去当DM不。”   “到时候再说!”   “掌门英明!”   刘波原地倒退,出门后才立起身离开。   羽霄已经恢复一点视力了,她看见这幕恨不得自戳双目:“要不把这小子开了吧,当初我那个亡国皇帝身边太监也这个做派。”   向榆这厢各种buff都叠满了,又是养鲸鱼这等奇兽,又是修大明宫这等奇观,还常常沉溺美色,又抵御不了诱惑,时不时通宵打麻将。   再加上一点骨气都没有的刘波,什么时候朝廷的事轮得到宦官来说?完全就是亲小人远贤臣,在古代是要被文臣递谏书、上眼药的!   我们封建大国师看不惯这些!   “说得每次三缺一喊我的不是你。”向榆看见没个正形的羽霄也无语,“景区房位太紧张,山上那酒店我也打算开业了,你去给那些鬼游客说一声,之后有安排。”   “不要,我看见它们就手痒,怕忍不住超度了。”   “超度了就超度了呗,人家本来就是来超度投胎的。”   向榆没开阴阳眼,她看不见这群特殊游客,景区阿飘们是特殊员工在招待。   他们招待总是不太靠谱,像应龙这种阳气十足的凶兽大马金刀往那里一坐,把人家吓得在后台狂敲管理员,问自己是不是飘到头了。   适合经常去放饭和点香的只有姮娥,她作为月宫之主,还有个外号叫太阴星君,有充足的当一日店长的经验。   在景区的阿飘,都是饿死荒野、无人祭祀的孤魂野鬼,因为没有做过坏事,可能还攒了一些功德,天道把他们引到合适的地方超度。   合适的地方,比如现代这个位面——据沈九说,在无数文明和小世界里,这里算生产力发达、相对富庶的地区,所以阿飘们欣然而至,打算在这里投胎。   听员工们转述,阿飘们在景区考察这段时间,感觉各方面都挺满意、挺不错的。   毕竟景区的游客们看起来衣食无忧,都能吃饱饭,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嘛。   怎么又不想投了呢。   “是啊,他们现在都绕着我走。”羽霄也摸摸下巴,说起八卦,“上次我去的时候,看见他们头悬梁锥刺股,全部在做那个地府申论,想往城隍那边考公,你都不知道现在有多卷。”   向榆:“啥?”   羽霄慢悠悠接着道:“我问了一下,现在三界都强调与时俱进,所以地府系统和国际接轨了。”   “人家不傻,上网查了你们这个位面的新生人口出生率,投胎到这片熟悉土地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五,最大可能是邻国天竺,然后是非洲,开出那什么发达国家概率更是个位数。”   “反正现在一边破口大骂阴司搞诈骗,一边努力备考地府公务员——所以不用担心他们会做坏事,人家上岸也要做背调,也要有公示期,现在正是攒功德的时候。”   “虽然总劝它们,鬼生不止上岸城隍这一条路,但其实也能理解,这个形势还敢投胎,简直就是赌狗啊。”   羽霄说着心有戚戚,止不住地摇头,“本来上辈子人家就是饿死的,下辈子是得精挑细选一点。”   向榆:“.......”   听得她也不敢死了。 [209]第 209 章:无人生还   为了确保普通游客的生命安全,在开业前,向榆决定亲自会一会她的阿飘顾客。   泽天门弟子心性纯善,兽修们被天道拘着不敢乱来,这批鬼魂也得考量考量,看是否如羽霄说的都是功德鬼。   羽霄将清晨的露水放入瓷瓶,然后将新摘的柳叶泡入露水,带着这片可以开阴阳眼的柳叶,向榆打开酒店四楼的锁。   四楼的温度比楼下低好几度,向榆挥手检查了一下中央空调出风口,没问题,但确实感到阴风阵阵。   嘿,站进来就有这个效果,夏天估计都不用开空调。   游客们天天闹没床位,要是胆子大,西方有精灵旅社,东方也可以有阿飘旅社嘛。   在不使用柳叶的时候,这层楼看起来就是闲置的豪华酒店客房,原本装修就奢靡,在喜来登班子指导下改建成了标准五星级酒店。   宽大明亮的房间,蓬松的羽绒被,智能客控系统,还有景区特色、将温泉水直引到客房的超大浴缸。   这样好的条件,却没什么生活痕迹,高级的席梦思和高支高密的床品阿飘们也无福享受,可惜啊。   向榆原先打算把阿飘们活动区域限制在四楼,就这么看竟觉得有些浪费,要是阿飘不介意和人类合宿,也可以一人一鬼一人标间一张床。   第一间客房内传来声响,向榆叩叩门,进去发现电视里在放猫和老鼠,汤姆和杰瑞的在电视里跑得飞快。   桌岸上放的米饭和鱼肉,米饭上插着三炷香,向榆感到身后一阵凉意,她将柳叶贴在眉心,回头一看。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鬼跟在她身后,见向榆突然转头看她吓了一跳,飞快逃到窗帘后面把自己藏起来。   向榆感到头皮一阵发麻,这个小鬼只有八九岁的样子,脸色蜡黄头发稀疏,瘦得像只蒙着一层皮,两颊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睛像两颗枯井。   形貌有些超乎现代人认知,便是福利院最可怜的小孩也没有这样的。   小女孩躲起来后,向榆回头看案前上放的牌子,上面写的名字是大黄。   听着不太像人名。   向榆低下头,看见一只摇着尾巴的小土狗,肚子瘪得几乎贴到了脊梁骨,正咬着自己裤腿。   竟有一只等着投胎的小狗鬼。   难怪姮娥在大米边放了一碗狗粮,原来不止人类会进入轮回,小动物也会。   看着这一人一狗都很社恐,向榆换了个房间,这个房间桌案上除了米饭鱼肉,还有【粉笔五千题(判官岗特供)】、【花生资料分析1200题(城隍版)】......   这是个考公鬼。   一路走去,虽然阿飘们什么长相都有,但统一特点是身材矮小,肤色黝黑,手脚因为长期劳作有些变形。   而且不少人肚子都鼓鼓的,里头应当是饥饿到极致,临死前肚子里积蓄的腹水。   这是物理意义上,从地狱爬上来的饿鬼。   和聊斋里美艳的鬼怪化形半点边都不沾,古代生活条件这个样子,性别已经模糊了,连猫猫狗狗都是前胸贴后背的。   向榆看得无比心酸......   没有华国人看见这个造型能忍得住不投喂点面包馒头,比天桥底下要饭的还惨啊。   阿飘们听到她是哈蟆谷的主人,都深深躬下身,伛偻着背,老实巴交地称呼她“大仙”,感谢她的款待,在死后终于吃上了饱饭。   虽然酒店大部分高级设备他们用不了,但饭和香都供得很足,他们已经是死亡状态,老板其实不用供应餐点。   但是每日依然有新鲜的鱼和米送来,供他们“吸饭气”。   被鬼食用后的米饭香气会变淡,古时候这种米叫平安米,贵人们祭祀完会散给穷人吃。   阿飘们以为这种就已是富贵人家,但这景区的阔气更是令人惊讶,将他们食用后的米拿去喂鸡鸭鹅。   他们这里竟然鸡鸭都是吃精米的,这深深地刺激了众位阿飘。   守在窗前时,看到外面衣着保暖、脸色红润的游客们,大家心思也活络起来。   原封不动投胎到这里是小概率事情,但若是能考上阴司,当一个山土地或者山判官,背靠景区诸位大仙,日子可是又快活又安全,哪里还用饿肚子,或遭来横祸呢。   在阿飘里面,饿死的算体面鬼,至少有个全尸,这里还有横死鬼。   有个叫阿珠的阿飘生前被权贵受惊的马踩断了脖子,和向榆说话的时候要把脑袋放到脖子上,走哪里去都要带着自己的头。   她也是备考最刻苦的一个,一志愿是留在这个风水宝地当鬼卒,二志愿是回原本位面当阴差,接那些曾经踩断她脖子的权贵到地府。   她说话大大方方,说这些决定并非出自私心,她也不会利用手中权利公报私仇,她始终相信做鬼有底线,做事有分寸是地府公务员最需要的品质。   如果她能回到之前位面,她会坚持执法如山秉公而断,能值夜班服从安排,做人民需要的好死神。   如果她能有幸入职景区山土地,将会扎根一方,认真巡查辖区阴阳边界,妥善安抚徘徊孤魂,用踏实肯干的工作态度倾听鬼魂诉求。   正因为她是横死鬼出生,更能体会游魂的难处,坚持一碗水端平,当好这片土地的守护者。   “我的回答完毕,非常感谢向掌门的耐心聆听!希望您给我一个机会。”   这是,这是什么公务鬼结构化面试吗。   之前面试过这么多员工,还是头一次面试鬼。   向榆苍白无力地鼓鼓掌:“你准备得非常好,但是我目前还没有收到来自地府的招聘公告,你可以先关注哈蟆绿工程,如果有名额平台会发布通知。”   她胡诌完的时候,心里都涌现一种“天呢我在说什么”的梦游感。   看着眼前面黄肌瘦的人还有皮包骨头的狗,之前准备的腹稿全部胎死腹中。   来之前还在想有没有必要敲打一下,防止阿飘们水土不服,对游客行凶。   来之后,看这即兴公考答题的水平,向榆自己要避其锋芒,想来整个哈蟆谷能够与之抗衡的只有季开朗同志......   向榆便只挑着“一战上岸”、“投个好胎”之类的吉祥话讲了讲,又说之后有游客可能会住进他们的楼层。   阿飘们立刻无比自觉,说他们特别节省空间,只要挤在一间房就好,平时绝对不会出房间吓唬游客。   “可以出房间,没关系,我怕他们打扰你们。”   都是给她挣命的,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向榆环顾一圈,笑眯眯地问出那个邪恶的问题   “那有没有鬼愿意和游客睡一间?”   ——————   从阿飘酒店出来后,向榆回去琢磨剧本杀本子。   做暴风雪山庄的推理本市面上有不少,比如还原本,人已经死了,大家一起还原人物关系,盘出凶手。   还有一种是本格推理本,玩家聚在一起坐下,一群人拿出纸笔硬推。   这些模式都比较干巴,毕竟推理本身就是考验逻辑的严肃工作。   所以本子通常由极少的推理内容和大量的设定组成,时不时还有还会叠加灵魂互换,时空循环等牛气哄哄的玄幻情节,以及如果没有DM讲故事,玩家八辈子都想不出来的神奇反转。   再加上一大堆剪不断理还乱的人物关系,最后结局时盘出“因为xx爱xx所以为了他/她杀穿全场”的绝美动机,有点感人有点尬。   推理剧本杀和严肃推理是两回事,推理小说是读者跟随侦探去发现凶手,但是剧本杀有多个角色,为了保证大家的参与感,所有人都要和死者有关联。   再为了游戏体验,经常设置表层真相和深层真相这样的反转,有人杀了人以为自己是凶手,但没杀死,死者复活了;   真正的凶手本人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杀了人,因为往往会横空出世一个凶手杀人后失忆或者有人格分裂的设定......   大家急头白脸一通瞎玩,拿出背滕王阁序的劲背剧本设定。   平心而论,滕王阁序顺口,还更好背一些。   为了水时长拖进度,防止玩家一推即穿,推理本还要在推理中加入数学题,勉强水够一天。   向榆打算让他们在酒店多玩几天,忘忧镇能玩一周是地形复杂还有迷雾打掩护,雪山酒店没有这条件。   ……如果做成推理剧本,那真是要非常复杂非常硬核的本子容量。   再加上硬核推理本一支笔一杯水坐一天的玩法,对小白游客来说,难玩程度堪比坐大牢。   而且游客是不可能乖乖配合她推理的,他们只会想在酒店第一天往饭里下巴豆,把所有人都关在厕所破局。   最好约束游客的玩法就是让他们面对恐惧,向榆不禁地想起了玄瑛当初的暴言——“可以杀游客的那个山庄,无论进去多少人,都会死得只剩侦探和杀手两个人”。   推理是推不动的,但人总是长了腿,逃命应该跑得动吧?   危机当前,就是最大的参与感。   在忘忧镇有内鬼引导,这次她也得选个拿剧本的.......   正当向榆琢磨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是王院长打来的。   上次拜年就说请王院长到哈蟆谷来玩,不过那会在年关上,王院长又忙着年后出差,一直拖到现在。   老师想来,向榆自是满口答应,说交给她安排。   王院长满意得很,和她话了几句家常,说自己这次是陪孙女来,小孙女问景区忘忧镇是不是有个很大的剧本杀。   她说得含蓄,向榆心领神会,但遗憾道:“有的,不过这出月圆十五才开,得等下个月了。”   王教授笑呵呵说那算了,她孙女就是胆子大性格皮,喜欢这种刺激的东西,那这次来随便住两天。   “下个月随时过来,谷里一直给老师留着房,这都不是事。”   向榆在那头老练应承着,突然脑子里电光火石一闪。   有本小说叫无人生还。   比起别的“坐在一起推理复盘找出真凶”,这本小说的内容是一位高智商法官混在人群中,挨着挨着杀掉全场参与者。   如果找不出凶手,八天内所有游客都得死,会很刺激。   内容合适,时长合适,高智商法官,眼前竟然也有一位。   向榆来了兴趣,直起身子,饶有兴味问电话那头的王院长:   “老师,忘忧镇剧本没有了,但这里有个最新的,您和小禾看看有没有兴趣?” [210]第 210 章:东北暴风雪山庄   孟静文是一名留学生,在德国留学的三年是她最难忘的五年。   之前国内读博的同学都在高校走马上任,她从一腔热情到满面沧桑,被磨灭的不只科研热情,还有人性。   感觉自己活到头的时候,她课余开始研究周易八卦和鬼神学说,琢磨人死了会去哪里。   国内的亲朋好友都以为她坐牢去了,只有为数不多保持联系的大学同学会和她聊几句,其中就有西海大学任职的王言。   他和孟静文分外有共同话题,作为教书育人的高校教师,他竟也信鬼神之说,甚至暴言这世界上有兽人的存在。   这种症状放在哪里都是会被当精神病,幸好孟静文那边的精神状况和他大差不差,属于王八绿豆看对眼,大家搞完科学研究就爱聊上这么一段封建迷信的。   他俩还有革命友谊,孟静文收到过王言千里迢迢跨国邮件寄给她的黄纸符。   那黄纸符皱皱巴巴,上面还有点菜汤味,王言说这是在大师那里求的,今年肯定能毕业。   不知道是玄学发功了,还是导师看她可怜,今年年初孟静文收到了那张朝思暮想的毕业证明文件,开始准备回国手续。   王言说,恭喜,回来后一起去还个愿吧。   孟静文自是满口答应,很爱惜地摸了摸一直放手机壳背面的符纸,问王言是哪里求的,文殊院还是灵隐寺,她给菩萨带点德国特产回来。   那头王言咳了一声,说在景区买的。   问是什么景区,说是他们学校外面那个哈蟆谷。   “哈蟆谷是西海的?!”   孟静文在电话这头大为震惊,“我前两天还听我意大利室友念叨呢,她给我说去华国玩了一趟,我给她推荐魔都和上京,结果回来给我说去哈蟆谷玩了,完了还给我带了俩义乌小商品回来。”   这个名字她也是如雷贯耳,刷视频时看着跟蓬莱仙岛似的,又是花灯会又是剧本杀,造景和玩法都很时髦。   这么高级的地方,刷到过许多次都没往过自己贫瘠的老家想。   那头王言嘎嘎直笑:“可怜的静文啊,景区就在你家门口,你是多久没回来了。”   “你是说是那个有虎鲸有人鱼,还有秦始皇的那个景区?”   “人家那是秦王!你个丈育。”   “我想起来了,之前你说的小镇剧本杀也是那儿吧,我靠,我上次玩剧本杀都是五年前了。”   在国外没空想,松快的时候提起来想得跟百爪挠心一样。   王言一听就乐了:“那你太落后了,你知道人家剧本杀多先进吗?我们读书玩的时候就是坐在小房间里看剧本,他们是在镇上住几天,特别刺激......”   接着又是天花乱坠一阵吹,什么沉浸式啦,什么实景体验啦,什么明暗线玩法啦,吹得天上有地下无。   孟静文是一阵意动:“我也想玩,怎么约啊。”   “我还没说完呢。”那头王言还在回味,虽然孟静文看不见,但他伸出了两根手指给自己看。   “这个本子只有两个缺点,一个是贵,最好的游玩体验要在小镇住够一周,从起雾开始体验诡异世界,他们的房间是越住越贵,期间想去动物园或者海洋馆逛逛还得加钱,玩一场预算直逼马尔代夫......”   孟静文虽然在国外,但脑子还是灵光的:“是演员贵吗?我之前刷到景区的人鱼和花仙,还看见过恋陪本给演员打榜,一场要氪二三十万。”   留学留得清心寡欲的她先表明态度:“我是出家人,不玩这种啊,还没到点模子哥的年龄。”   “你想得咋这么美呢。”   王言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的微笑,“人家就值这么多,不玩剧本杀,在景区住一周也是这个价。”   所以这个造价奇高的剧本杀,在谷圈评价是“颇具性价比”那一档。   动物园、海洋馆、滑雪场,还有大型演出,两三天速通不了,不想搬家就得住哈蟆谷,住哈蟆谷就要花这个钱。   这么一看,剧本杀就是免费送的嘛。   当然,谷民们头上绿绿的,他们觉得什么都很有性价比。   只能说哈蟆谷这个地方情况还是太复杂了。   “第二个缺点就是预约不上,月初到月中的房间尤其抢手,不敢玩暗线的也要玩明线去极乐之宴,这会儿刚结束一场,下个月才有了。”   孟静文一拍大腿:“那你说个屁啊!”   “但是他们的新剧本要开了。”   王言阴恻恻地笑了起来,一副反派模样,“静文啊,有没有兴趣当第一批内测玩家?”   “看宣传是灵异本,可以领养自己的小精灵哦。”   ——————   “也是我来得不巧,天气太差了。”   孟静文跳下雪地摩托,天上飘着大片大片的鹅毛大雪,四处都是白茫茫的雪雾,狂风裹着冰粒拍得她脸疼。   和他们一个车的眼镜小哥也跳下来,他吹了吹镜片上的雪花,环顾一圈,秒开专业模式。   孤零零的一座山庄,门窗紧闭,四楼以上贴着封条,看不清里面光景。   哈蟆谷的地图没有这个建筑,景区的忘忧镇、破阵乐剧院、晒秋广场都水路相通相互毗邻,相隔较远的绿野温泉和小镇也有水上列车直达,这座建筑竟是独立于所有景点之外,从未听闻。   看着规模不小,能承载相当数量的游客。   景区住宿压力有多大谷民们都清楚,这里竟然从未开放,这批内测放进来的人也只有十个左右,真是引人深思。   “出现了。”   眼镜侦探将手插在风衣里,任由寒风在脸上拍打,鼻梁上的镜片闪过一丝冷冽的光,作福尔摩斯状,“大雪封路,通讯中断,马上这里会出现第一具尸体。”   孟静文不太适应哈蟆谷游客秒变戏精的作风,倒是王言饶有兴致地凑上去:“是吗帅哥?你看过剧本啊,待会我们组个队呗。”   “没看过,电视上都这么演的。”侦探哥伸出自己戴皮手套的手指,“在这种时候也不能组队,杀手最喜欢发出组队邀请,然后在同伴身后尽情地享受屠戮的快感。”   “喂喂喂。”王言满头黑线,“现在角色卡都没拿到,至少等DM发本子了再猜谁是凶手吧!”   这位中二青年侦探之魂熊熊燃烧:“在暴风雪山庄模式中,谁都可能是凶手!”   孟静文紧了紧自己围巾,也忍不住笑:“我看过侦探小说,的确是这么演的。”   这种“大雪封路、通讯中断”的孤岛模式是经久不衰的连环杀人主题,主要特点是凶手潜伏在人群之中,没有外来者作案,里面的人也逃不走。   死了人后大家一起复盘凶手,并猜测下一个死的是不是自己,有说有笑的,就像过年一样温馨。   王言听得也跟着笑:“那不行啊,通讯中断了我还怎么玩手机,景区不会这么丧心病狂吧。”   “哎呀你们说得我也紧张起来了.......”   三个人提着行李一路闲聊,推开酒店大门。   一股馥郁的浓香扑面而来。   是酸菜炖白肉加血肠排骨的味道。   外面风雪肆虐,屋里暖气开得足足的,沙发边的壁炉噼里啪啦地响。   好几个玩家已经到了,正欢声笑语地在嗑瓜子花生。   桌上摆着干果和柿饼,开心果糖栗子,都是新春会撤下来的,客厅里还有几个小炉,大家嘴里嚼着烤橘子和冻柿饼,在炉子上烤甘蔗。   青褐色的蔗皮被烤得黢黑,糖汁滋滋作响,想必那甘蔗肉被烤得温热软嫩,空气里一股焦糖的甜香。   小女孩在人群中快乐地玩积木拼图,这时一个脖子粗脑袋大的汉子笑嘻嘻的走过来,说这仓库酸菜真不赖,他看得技痒,晚上给大家加个酸菜汆白肉,然后在边上贴饼子。   吃了干的,得有个稀的,主食就玉米面糊糊,再加个菜,砂锅豆腐咋样。   烤甘蔗的姑娘说行啊,晚上她给大家搞点带冰碴的酸梅汤,明儿搞粘豆包吃。   旁边一小伙说那整挺好,今晚在炉子里埋几个红薯,明天早上吃红薯和咸鸭蛋。   看见门开了,他还转头招呼呢:“哟,你们三终于来了,这下人齐了。”   “快来坐快来坐,喝点花茶暖暖,吃冻梨不,他们仓库里居然有正宗花盖梨。”   三个人一脸懵逼地被迎进去,在这相亲相爱宛如过年的氛围里,三人手里都稀里糊涂地多了一个粘豆包。   “等下等下,我们是来参加精灵酒店剧本杀,请问我们是走错了吗?”   这哪里是暴风雪山庄,这是雪季东北大屯子吧!   “没错啊,这不是你们没到,咱没法开始吗。”   烤甘蔗的姑娘开口说话的声音爽朗,一股上京片子,“不到也不能干等着,大家都坐下认识认识,在这分享茶歇呢!”   哈蟆谷现在外地游客过半,大家天南地北的聊得热火朝天,真度上假了。   王言三人和大家互相认识了一下,除了他和孟静文和那侦探哥,还有一对小情侣,一个保险公司的妹妹,一个备战考公的小女孩,加上擅长做东北菜的汉子大耿、方才一口京片的姑娘京晶,还有玩积木的小女孩小禾,一共十个人。   还有一个奶奶年纪大了,在楼上睡觉休息。   “奶奶是陪孙女来的,小禾丢给我们带呢。”京晶笑眯眯地招呼小女孩,“小禾已经等不及了吧?我们人齐啦,去喊你奶奶下来。”   小女孩从积木里抬起头,脆生生地喊他们三:“哥哥好!姐姐好!”   说完蹭蹭蹭地跑上楼梯去叫奶奶。   她长得玉雪可爱,眼睛亮亮的,头发编成了小辫子,上面还绑了蝴蝶头饰,被大人照顾得很精心。   孟静文看着忍不住露出微笑:“好可爱啊。”   王言心里却有些犯嘀咕,总感觉小禾有点面熟。   明明单纯可爱的小女孩,迷之有点种凌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总的来说,晚来的三人也适应了这个氛围,纷纷在沙发上落座,一边吃花生果干一边加入聊天。   王言左看看右看看,完全放松下来:“话说这个本宣传的是大逃杀方向,还以为酒店内会人人自危,想不到气氛这么好。”   其它玩家已经聊了一下午,对过账了,京晶笑着说道:“是这么说没错,都想要奖励嘛。”   内测玩家的奖励丰厚,存活通关后会奖励忘忧镇剧本杀的双人通票,可以任何时候兑换,也可以送人。   这可是价值一趟马尔代夫的票啊,还可以两个人玩,大家都虎视眈眈,本应该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孟静文默默往嘴里塞瓜子,白了一眼王言:“合着你拉我来这,就是想要那剧本杀的票啊。”   王言嘿嘿直笑:“我们任何一个人通关了都可以两人去玩,空手套白狼,稳赚不赔啊。”   “但是也可以全员存活,哈蟆谷一向大方,肯定会给。”   后厨做饭的耿大哥也走过来,他拍了拍自己的宽大手掌,向王言他们交代今下午他们商量的对策,即如何卡bug。   “只要拿到剧本,就所有人就互相交换角色卡,全员通关后给凶手补偿,通关奖励他们忘忧镇七天的房价妥妥值五位数。”   保险妹妹也点点头:“之前谷民圈就讨论很久了,这个本子人少,容易统一战线,是个薅羊毛的好机会。”   睡哈蟆谷吃哈蟆饭,度假七天带回价值上万的奖励,美哉美哉。   从忘忧镇剧本杀开始就说要给景区一点教训看看,说到末日营地免费给景区修了一堆房子走,大家相爱相杀这么久,现在终于看到雪耻的希望了!   “但是用膝盖想也知道景区肯定不同意这个发展方向,肯定会有后招激起我们内部矛盾,所以也不好说,只能先以不变应万变。”   京晶目光坚定,握拳道,“只要我们游客内部要坚定团结铁板一块,就人人都能拿满奖励通关!”   王言和孟静文,还有那侦探哥,听着这办法都觉得挺好。   忘忧镇太经典了,无论是自己玩还是转手都是极好的.......就是有些可惜,王言本来想体验一下这个“恐怖本大逃杀”有多恐怖。   如此一来,游玩体验会差很多。   但是只有这次可以拿丰厚的奖励,下次重刷精灵酒店也可以。   几人交流间,小禾扶着她奶奶下来了。   王院长杵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一步一梯往下走,京晶看了赶紧去扶她。   “王奶奶,您慢点,您走直梯呗,小心啊别摔了。”   王院长弯着腰,面上浮现慈祥的笑容:“谢谢你小姑娘,人老了不中用,真是做什么都不方便。”   “哪里话,您还能陪小禾来,身体已经超过大部分同龄人啦,我老了只怕还没您利索呢。”   .......   在这尊老爱氛围里,只有王言呆立在客厅中央。   他看着王教授那张脸,惊恐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   这不是他们大学法学院王院长吗!!!   哈蟆谷在西海战无不胜少不了这位老太太背后帮忙,这是哈蟆谷的座上宾,西海大学的镇校之宝啊!   如果没记错,她年初才去HK参加了粤港澳大湾区法律聚会,还在聚会上带头发言。   他们西海大学就这几个牛哄哄的业内骨干,公众号连着发了好几条。   照片上的她老当益壮、步履矫健,当时王言还给同事说你看人家精神气,同事说那肯定,王院长冬天还组了个冬泳队,时不时下去扑腾几下。   怎么出来玩一趟碰上校领导了!   “王院——”   他话没说完,楼梯上慢吞吞的老太太抬抬眼皮,眸子里射出一道犀利的光。   哈哈哈,王言立刻坐下了。   他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问。   就是这把形势.......好像不如游客们YY的那么简单! [211]第 211 章:第一个下马威   看到王院长后,王言的心都凉了半截。   和别的雄心壮志的傻瓜不同,他还是知道一点内部情况。   比如院长和景区老板认识,而且关系很好,可能不止商业层面,俩人指定有私交。   上次在忘忧镇就领略过景区安插内鬼的手段,如果、他是说如果,王院长是凶手。   那我被她刀的时候,是嘎嘣一下就死呢,还是分为五局三胜,第一局让领导轻松地赢,第二局让领导感到压力地赢,第三局让领导小输,然后第四局再大获全胜呢?   到时候再说一些“没能让王院长尽力真是抱歉啊”这样的话,演技会不会太浮夸了?   哎呀真是两难的境地,现在高校非升即走,你以为压力不大啊。   看着老太太杵着拐杖慢慢挪过来,客厅里其他坐着的人纷纷起身,孟静文赶紧把王言拉起来,给王奶奶让位置。   “没事,不用。”王院长摆摆手,和蔼得像路边跳广场舞的老太太,“刚才看见小姮招呼我们去餐厅,大家一起去,谢谢大家照顾我孙女。”   “奶奶~我扶着你!”   “小禾乖,我们走吧。”   孟静文看着这和谐的一幕也不禁感叹道:“也不知道我活到这个岁数,还能不能来玩剧本杀,老太太心态挺年轻。”   京晶也附和道:“景区老板胆子也挺大,我都替他们捏一把汗,这还是恐怖本,别把老太太吓撅了。”   看着老太太佝偻迟缓的背影,年轻人们纷纷感慨万千“就像在外面看见自己的爸爸妈妈”,表示他们会好好照顾王奶奶和小禾。   就像签订父母在外互助条约,大家父母在外面也有这样无措的时候。   王言:“.......”   俺真不中嘞。   你们面前这位老太太,是西海大学师生运动会羽毛球冠军,让全校师生看到了青年教师们的踊跃表现,一球一步打进正处,声声懊悔直达省委。   估计王院长自己也觉得没意思,后面不参加运动会了,去年又去报了个西海大学马拉松,顺利拿下老年组冠军。   跟她一组跑马拉松的老头们没一个敢在她前面冲线,还有一个临近终点时表演了拙劣的摔倒。   甭管冠军怎么来的,那马拉松能跑完也了不起,反正王言自己跑不完。   众人闹嚷嚷地走进饭厅集合,在圆桌边陆续坐下。   这是座相当不错的豪华酒店,饭厅穹顶高阔,一盏水晶吊灯悬在半空,四周挂着厚重的丝绒窗帘,中心是一张颜色深沉的实木圆桌,桌边是高背长椅,桌上有一只开着铜制牵牛花喇叭的留声机。   还有十个手牵手的瓷瓶小人,环抱着立在雪白的亚麻桌布上。   游客们拉开椅子落座时能感到地面传回的柔软的触感,这里和大部分高级酒店一样,铺了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不会发出丝毫声音。   对酒店来说,铺地毯是为了降噪,屏蔽高跟鞋和行李箱滚轮的声音,不过在这个场景下显然有了别的意味。   侦探哥说:“这个地毯很适合杀人。”   方才还在讨论东北大锅炖,他冷不丁地来这么一句好几个玩家都有些绷不住。   几个人刚想开口调笑缓和气氛,就听到桌面的留声机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十个印地安小男孩,为了吃饭去奔走;噎死一个没法救,十个只剩九。   九个印地安小男孩,深夜不寐真困乏;倒头一睡睡死啦,九个只剩八。   八个印地安小男孩,德文城里去猎奇;丢下一个命归西,八个只剩七。   ......”   断断续续的电流声模拟出了童谣的效果,这是从阿加莎原作译文节选出的童谣,在语言的过滤后,押韵和美感都落了一成。   游客们听完,像刚刚发下月考成绩单的教室那样炸开了锅,跟养鸡场一样。   “开始了开始了,这念的啥啊,跟佛经一样。”   “好像是恐怖童谣吧,大家别笑了,开始起氛围了。”   “安静安静,再闹掌门不给发奖励了,咱们要配合,要配合!”   没办法,和国外文学作品代表血腥诅咒的印第安文化不同,华国没有西进运动这样的屠杀扩张史,对印第安人头皮没有兴趣。   所以大家听到这童谣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   甚至大耿直接说了:“还没有我小学学校里唱的吓人。”   保险妹妹也笑吟吟地道:“我们那会儿唱的什么来着?妹妹背着洋娃娃,娃娃哭了叫妈妈,爸爸砍了很多下,红色的血啊染红了墙......”   “对对对,小时候听了把我吓得睡不着,还有一首红嫁衣,被传闻说听了的人都死了。”   “哈哈哈哈,我已经长大了,不怕这些了。”   “我还是喜欢那个太阳当空照,我去炸学校,这首正气。”   “这些童谣是怎么全国统一的,靠转校生吗?”   “比起忘忧镇差点意思啊,哈蟆谷东方文化做得更好,搞这些有点水土不服。”   “这个酒店是欧式的嘛,给你放两双红绣鞋那不很出戏。”   众人说说笑笑中,本次的剧本杀的DM来了。   是一位清冷出尘的姑娘,她一身素色长裙,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兔子。   哈蟆谷的npc都很有气场,她只是走过来,圆桌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谈笑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欢迎来到精灵酒店,我是这座酒店的主理人,大家可以叫我姮娥。”   大家屏息凝神,听她接下来的介绍。   “很遗憾的告诉大家,受暴风雪天气的影响,酒店和外界连接的通道暂时关闭,等这场风雪过去后才有工作人员上山,预估时间是一周。”   “好消息是,这座酒店设备齐全,仓库内有足够所有人吃上两周的食物,饮用水储备充足,发电机和柴火等能源亦能维持正常运转。”   “这一周内,诸位的暖气、热水、供电、手机信号都有保证,请尽情享受这次度假。”   “不过,酒店的客人并不止大家。”   “或许你们能在夜半听到脚步声、空房里的低语,抑或在茶水间里看见不该出现的身影,请不用害怕,这是酒店的原住民,它们在用自己的方式欢迎大家。”   姮娥不紧不慢地念完台本,底下急性子的游客却是等不及了。   “好好好,小姐姐,不用故弄玄虚了,直接说先杀谁,咱们不是外人,是内测玩家。”   “直接发身份卡吧!都是老玩家。”   “我是预言家我要跳了,谁表现好我给谁发金水。”   好不容易安静下去的现场又闹起来,游客们嬉皮笑脸,松弛感满满。   他们很嚣张嘛。   要是今天来的是掌门,还会这么跳吗?   姮娥挑挑眉,她不多争辩,拿出十人份的剧本,亲自走到游客身边分发。   一边发一边介绍本次剧本挑战的规则。   面对可能出现的流血事件,玩家的死亡由桌上的手牵着手的瓷瓶小人代替,大家根据自己剧本身份领取不同的小瓷人。   小瓷瓶要时刻带在身上,被凶手打破瓷瓶即认定死亡,瓷瓶破碎后,玩家需要在原地保持死亡状态。   瓷瓶内传感器侦查到瓶子被击破,十分钟后酒店会默认触发警报,届时剩余玩家会赶来勘测现场。   请死亡玩家不要破坏现场,演好一具尸体,保存的每一份线索都将会成为同伴抓出凶手的证据。   在众人采集现场后,死亡玩家出局。   “那出局玩家就走了吗?”京晶抓抓头发,指了指那对小情侣和王教授和孙女,“这种二人组和三人组,他们一些人出局走了,剩下的人怎么办。”   像王院长出局了,她也不可能丢下孙女自己走啊。   更重要的是,大家买的七天的票!如果第一天被杀了那岂不是很亏。   玩归玩闹归闹,毕竟和真实凶杀案不一样,就像需要用瓷瓶替代和扮演尸体,如果真的杀人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姮娥早有准备,她娓娓道来:“出局玩家依然可以留在酒店和大家一起生活,但是死亡状态不能透露凶手是谁,不能暗示同伴线索。”   “一经发现我们会立刻更换剧本,不再退还定金,并且依严重程度需要支付更改剧本的场景修复费用,并且需要处理其它游客的退费和投诉成本。”   和忘忧镇小镇一样,为了保证其他游客的游玩体验,需要签字接受景区协约。   姮娥挨着发同意书,大家纷纷摸出纸笔签字。   这倒是不稀奇,剧本杀这种多人协作体验,有个词叫“跳车”,即约好了一起打本的玩家是一车,因为一个人的迟到或者爽约导致剧本无法进行,这种情况会扣留押金。   像哈蟆谷这种大景区还好一点,缺人可以由工作人员顶上,小作坊有一个玩家跳车,一整部剧都开不了。   为了安抚其他玩家,行业惯例就是跳车者付全车费。   如果是这里十个人的全部费用,确实相当美妙了。   接下来就是选择房间,房间有两种,和忘忧镇一样,一种是恐怖向的凶宅,有灵异元素(含恐怖氛围、灯光音效、场景特效、NPC 互动,并分发室友),一种是普通房间,无超现实事件发生。   玩就要玩全套,大家对灵异事件还是挺感兴趣的,听起来睡到一半会有阿飘在床头蹦迪。   选择四楼的是王言和孟静文几个年轻人,在确认可以接受凶宅的室友后,姮娥分发了他们的房卡。   大耿特别自信,还在笑着给孟静文说:“我要看看他们怎么装神弄鬼的,肯定有工作人员在我房间外面画血手印,半夜往我马桶里倒红颜料,想想他们加班也不容易。”   保险妹妹也搭腔:“我还没住过凶宅呢,真的有魂环吗?”   几人唰唰签字,翻开分到自己手上的剧本,领取了各自的瓷瓶。   每个瓷瓶对应不同的身份,小瓷人憨态可掬,比如有细卷发的管家太太、穿着风衣的私家侦探、一丝不苟的严肃法官,等等。   做的很漂亮,向榆特意从景德镇订的手工款。   大家都小心翼翼收了起来。   显然,如果能保护瓷瓶到通关,这会是像战利品一样的东西。   现在拿到角色卡,按照他们计划,现在应该交换剧本、团结战线,把景区打个措手不及。   但是姮娥才交代了破坏规则的惩罚,听起来很严重,他们有点怂了。   大耿左看看右看看,第一个举起了手。   “主理人老师,我有个关于自由度的问题。”   姮娥抱着兔子款款坐下:“你说。”   “刚才规则里,最重要的且必须遵守的,只有一条,就是死亡判定。”   “为了在游客存活的状态下,平衡度假住宿和大逃杀设定,看到了杀手的死者必须闭嘴,这不算特殊设定,因为死者就是不能说话的,就算在游戏里死亡也会挂机冷却,遵守这一点是所有游戏成立的前提。”   姮娥露出个孺子可教的眼神,点点头。   做剧本受现实所限,总不能真的搞成鱿鱼游戏,杀游客犯法啊。   “所以在这一点以外,精灵酒店其实依旧延续了忘忧镇的设定,就是极致的自由度,游客们可以上网,可以拉群,可以自由讨论,甚至可以搜攻略,是吗?”   姮娥抬抬眉毛:“你想问什么?”   铺垫到这里,大耿露出了自己的狐狸尾巴。   “那我们可以交换信息吗?比如我们所有游客都是一伙的,也许凶手在我们之中,但是我们可以进行一个说服,打出全员通过结局不算违规吧?景区不会怕吧?”   他好嚣张啊。   姮娥露出个淡淡的笑容:“可以交换,不算违规。”   本来内测的意义就是测试极限环境下剧本的承载力,选一批最刺头最能作妖的游客进来,跳得越高越好。   这批名额是精挑细选放的,直接发邮件到谷民邮箱,就想看他们能翻出多大的天来。   在忘忧镇打了这么多把还是没长记性,我看你们所有人都有取死之道啊。   在姮娥松口后,所有人立刻发出小小的欢呼,开始热络地互换剧本搜集线索,并各自选择自己喜欢的角色。   比如侦探哥,他立刻找王言换到了侦探角色卡和小瓷瓶,觉得自己很帅。   一时间翻阅声讨论声不绝于耳,大家每个人都很兴奋,试图从剧本里翻出凶手是谁、谁来当凶手。   这些当然是......剧本里没有透露的。   王老太太拿着她法官的剧本,剧本里记载了该角色的黑历史,是曾经通过操控陪审团,对一名有罪但证据不足的被告处以绞刑。   看起来会被凶手复仇。   当然,大家一对账,发现每个人都有黑历史,所有人都有死的理由。   在他们讨论得起劲的时候,姮娥抱着兔子站起来,打了个哈欠。   “有问题可以来六楼找我,如果有想打麻将的,也可以找我组局~”   说完,她拍了拍桌:“温馨提示,在精灵酒店请保管好自己的随身用品,我们这个主题的酒店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监控。”   “遗失了可不会帮忙找哦。”   说完,她抖出了一箩筐手机,叮叮当当地落了一桌。   众人满脸惊愕,纷纷去摸自己的皮包和口袋。   “我靠!”   “什么时候拿走的!我明明捏在手里!”   “还真是我的手机,怎么搞的。”   众人冲到她座位上取回手机,方才所有人都坐在一起,没有其它游客进来,也没有别的工作人员。   理论上这就是最安全、最不会发生意外的组合了,但是——   大家面面相觑,突然背后冒出一阵凉意。   不会......真的有精灵吧。 [212]第 212 章:拿下首杀   被主理人小露一手后,众人心有余悸,在酒店里四处张望。   “没看见外人进来啊.......”   “神不知鬼不觉,难道是姮娥姐姐发剧本的时候顺手给我摸了,要是在绿皮车上有这一手那不无敌啊。”   “有这本事为啥不去偷银行保险库。”   “各位各位,不要被景区带节奏了。”   大耿拍了拍桌,方才也是他带头发言,此时隐隐有领头人的倾向,“他们专门修了个酒店来搞这些故弄玄虚的把戏,以后这种事只会多不会少,只是吓唬你们罢了——你们看,虽然小姐姐说这里没监控,但这里监控很齐全。”   光这个房间摄像头就有三盏呢。   “那当然啊。”京晶囧囧道,“根据消防指南,剧本房必须做到监控无死角盲区,为了布置演出,同意书上还高亮表明了凶宅卧房也有监控。”   “是吗,没认真看。”经常玩剧本杀的大耿咳了一声,“总之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统一战线,整理信息。”   所有人把本子放到一起,拿出刑侦队破案的架势,扬言今夜定要彻查真相、将凶手绳之以法。   但是没这么简单,每个人的身份卡和剧本都只介绍了人设,众人核对了一番剧本,只得出了一个有效信息。   来这里的所有人都有原罪,比如小情侣中的男孩子拿了安东尼角色卡,他的人物介绍里曾因为危险驾驶撞死两个孩子。   他的女朋友是罗杰斯太太,她的黑历史是与丈夫合谋,曾经故意拖延救治害死前雇主以继承遗产。   至于王言,他抽到了医生卡,还是个黑心医生,因酗酒在手术中失手致病人死亡。   和人物环节错综复杂的普通剧本杀不同,在座所有人的剧本都互相不认识,他们只是接到了免费邀请函前来度假的陌生人,之前生活轨迹没有交错,更没有恨海情天感情纠葛。   没有你爱我爱我你,也没什么有效信息,剧本清爽得让人一筹莫展.......   擅长剧本杀、理人物关系的老玩家也面面相觑,大耿抓抓脑袋:“所有人都有被杀的可能,但是没人有作案的动机,这样一来,我们所有人都该死。”   京晶也把剧本翻了个底朝天:“是不是少发了什么?大家无冤无仇怎么推理,会边玩边解锁新线索吗?”   现在这样更像变态杀人狂发邮件邀请大家上山,然后藏在暗处挨着挨着刀人的剧本。   孟静文也搭腔:“这个暴风雪山庄模式的凶手必须出自内部吗,如果我们之中有凶手,感觉坐在一起好没有安全感.......”   王言眯起眼,哼哼一笑:“其实大家进入了一个盲区——以我对掌门的了解,她对我们拼凑剧本肯定有预判,忘忧镇玩过无数遍了,所以绝对会防一手。”   “我的意见是,凶手的敲定和透露不在剧本里,而是在收邮件的时候,诸位都是被邮件邀请来的,不是吗?”   这话一出,圆桌上众人纷纷睁大眼睛。   “我靠,小兄弟,不显山不露水,这出厉害啊。”   “这是开天眼了吧,一般剧本杀这么玩要赔钱。”   “要是邮件翻出来了,刚才不做声的凶手可不乖哦~”   “我对掌门还是比较了解的。”王言露出一个谦虚的微笑,“反正都说可以极限测试,现在直接打开谷民邮箱,检查邀请邮件!”   王院长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也露出个微笑。   王言打了个寒战,赶紧把头别过去。   总之,这话一出立刻全票通过,所有人都把邮箱拿出来对质,连王奶奶都在小禾帮助下打开软件。   遗憾的是,所有人邮箱内容一模一样,都是同一个邀请内测的官方模板。   这让大家又松了口气,旁边孟静文倒是灵机一动:“其实我觉得也有可能,就是国内不太用邮件,呃是电话联系的,有人收到电话吗?”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大耿是个急性子,直接把手机拿出来放桌上:“随便翻通话记录!全是领导打的!检查吧,我绝对不是凶手。”   旁边侦探哥凑上去看了一眼:“哥,不容易啊,什么狗屁黄总凌晨三点还在给你打电话。”   孟静文老实巴交地拿出她手机:“我才回国,这个号没什么人打过,很干净。”   旁边拿安东尼和罗杰斯角色卡的小情侣倒是吵起来了,女孩儿抢过男友手机一看,瞬间红温:“我靠,你还在给你那个狐朋狗友联系!你是不是借他钱了!”   “我没有!是他打电话找我的!”   “你还敢嘴硬?!不是让你拉黑了吗?他半夜打电话进来和你聊了一小时能是什么好事情!我给你说了那就是个烂赌鬼——”   “真没借,真没借啊,哎呀你怎么不信呢。”   “把银行卡流水拿出来给我看!”   “真没有!我现在就拉黑他!”   圆桌上其他人:“........”   王言和孟静文一左一右,把正在火头上的小情侣摁下来:“大哥好好道歉好好说,妹子消消气,别动手哈,坐、坐、都坐.......”   “算了算了,这个方法不行。”   京晶尴尬地干咳一声,翻手机太隐私了,为了找出凶手多少有些不择手段。   王言也赶紧刹住:“咱们走一步看一步吧,肯定后续会给新线索的,今晚才把本子发下来,先歇歇,吃点东西。”   罗杰斯夫人对安东尼先生还在怒目而视,看到了小两口的家务事,不想掺和的京晶往厨房里跑:“我去煮点热橙苹果红酒!”   其余人纷纷起立。   “我去切苹果。”   “我去剥橙子。”   大耿也跟着队伍挤到厨房去:“我来开红酒吧。”   几个人撅着屁股在厨房一顿忙活,王言端出一壶热气腾腾的红酒汤,侦探哥拿杯子分酒,大家都凑上来帮忙。   王言余光看见坐在壁炉边烤火的王院长站起来想拿酒,赶紧端着托盘小跑过去,一副狗腿子样。   “您歇着,我来我来。”   他无比殷勤,王院长端起两杯酒,背过身招呼孙女:“小禾,你不是想喝水吗,有热饮料。”   她端着杯子摇摇晃晃地去找小孙女。   京晶看着那边愣了一下:“奶奶,我们加了红酒,小禾喝酒吗?”   王奶奶之前说她有些耳聋,所以京晶特意喊得特别大声。   王院长都举着酒走出好远了,小禾也蹭蹭蹭跑过来,笑嘻嘻地仰起头:“奶奶老糊涂啦,这不是饮料!”   老太太哎哟一声,颤颤巍巍把酒放回托盘:“那我不喝,年纪大了,喝了酒睡不着。”   她又忙着张罗孙女:“小禾,不要调皮,不要往炉子边,小心烫.......”   大家都分到了红酒,只有这依偎着烤火的一老一小没有,京晶看着摇摇头,感觉人老了干什么都心酸。   大家拿着酒杯,喝着暖暖的热橙葡萄酒,暖意顺着果酒的香甜淌入四肢百骸,在这个大雪纷飞的晚上,来上这么一杯真是惬意啊。   方才推理查账剑拔弩张的氛围也缓和下来,一时大家都感到身心松弛、暖意融融。   跋山涉水来到酒店,放松下来都有些眼皮子打架。   领头羊大耿站起来:“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都累了,也尽力整理了线索,明天肯定会有更多线索浮出水面。”   “我们先就到这里,凶手不会这么嚣张,所以第一晚应该是平安夜,大家保护好自己的小瓷盘,不要被凶手.......”   大耿说着就往自己怀里一摸,确保小瓷盘的位置足够隐蔽。   “等,等下。”   他摸到了一点不寻常的触感,再拿出来的时候,瓷瓶已经变成了两截,只剩中间一枚活页铁扣勉强相连,中间传感器闪着淡淡的红光。   瓷瓶碎了!!   大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咋的,还没弄就碎了,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换一个质量好的.......”   下一秒,广播里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哔————”   在这刺耳的音频里,在座所有玩家纷纷跳起来:“怎么!触发警报了!你死了?!”   “是bug吗,不小心碰碎了,然后传感器连通警报?”   大耿拿着碎瓷瓶手足无措,其他人围着他上蹿下跳,在大家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刚上楼还没睡下的姮娥打了个哈欠,姗姗来迟。   她带着一个白手套黑衣服鉴证科工作人员来,草草扫视了一下现场情况,抱起平板,面无表情地宣判道。   “凶手发送信号,后台工作人员通过监控查验判定成功,你已经失去生命了,大耿先生,请躺下吧。”   见大耿还傻乎乎站着没反应,姮娥又耐着性子强调一遍   “凶手已完成杀人,请这位玩家立刻倒地。其余玩家可开始搜查现场,证物有利于你们找出凶手,请抓紧时间。”   “啊——”   大耿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惨叫,都不用姮娥动手,脚一软就倒地上。   其他人面色骤变,京晶被这突如其来的减员也吓得尖叫一声,连连后退好几步。   中二力超强的侦探哥意识到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大吼一声:“大耿遇刺!封锁现场!”   “所有人都不准走!先上去一个人对大耿取证,然后互相检查其他人有没有藏凶器!”   原本喧闹的局面在他指挥下勉强维持秩序,侦探哥上去检查死者“尸体”,十分专业地取出皮手套。   显而易见,尽管酒店提供玩具驳壳枪、玩具瑞士刀等道具,但今晚上所有人都在,众目睽睽之下无人行凶,手法多半是毒杀。   大家很快把目标锁定在大耿死前喝的酒杯上,又搜集了他生前几样摸过的东西,一起放进证物袋。   果然,酒杯一递给鉴证科工作人员,现场就给出他们答案。   “经过初步勘验,死者生前饮用的酒杯内壁残留微量苦杏仁味液体,检出qing化物成分。确认死因为qing化物中毒,系他杀。”   躺地上的大耿流下死不瞑目的泪水:“我还以为你们往酒里放杏仁糖呢!!”   这咋搞的!还啥准备没有,第一晚就献上人头!   广播发出冰冷的声音:“警告一次,死者不能为现场勘探提供线索。”   大耿打了个哆嗦,立刻不敢说话了。   现场所有人的脸色都非常难看。   联盟还没有组成,直接被拿下一杀,意味着他们聊了一下午统一的联盟成了纸糊的。   不,纸糊的还有一层纸,这直接破裂了啊!   方才还在说第一夜是平安夜,凶手不会如此猖狂,现在的脸被打得啪啪作响。   姮娥宣布完判决,再次警告了一次大耿需要遵守死亡判定,又上楼睡去了。   现在只剩配合菜鸡们取证调查的鉴证科,还有一个凶案现场,以及被狠狠扇了一个耳刮子的玩家们。   京晶扯扯嘴:“多说无益,现在来盘一盘吧。”   保险妹妹小声说:“厨房的人实在太多了,每个人都有机会下毒,唯一能排除的只有情侣和奶奶孙女,他们在大厅里没有加入制作果酒。”   “什么话!虽然我提议做的果酒没错。”   提议喝酒的京晶立刻变成了嫌疑最大的人,她奋起反击,试图甩掉嫌疑,“但是酒所有人都喝了,现场只有一杯有问题!”   孟静文点点头:“这么说的话,酒是正常的,毒应该在杯子上。”   大家视线立刻转向了分酒的王言和侦探哥。   “侦探哥,你第一个跑去拿杯子,也是第一个跳出来验尸,不会想隐藏什么吧。”   “对哦,第一个接触尸体的人可以偷偷藏证据。”   侦探哥目瞪口呆,没想到怀疑会落到自己身上:“这是乱猜吧!怀疑人要拿出证据!”   “qing化物会接触中毒,不能直接用手拿,必须用容器!比起怀疑我,我提出现场所有人都搜身,没意见吧?”   “警惕伪装成维生素的药瓶、小盒子、塑料小管,大家都不乱动,挨着挨着检查啊。”   因为都觉得凶手另有其人,检查环节大家都很配合,不仅把身上口袋全翻出来,手包和手机壳都打开让大家检查。   王奶奶的高血压小药瓶都没放过,老人家年纪大了,看起来不太跟得上潮流,听了半天才懂他们在玩什么。   她也是耿直人,当场拿出药片倒嘴里,直接咽下去。   如果这里面装过qing化物,吃这个药瓶的药也会被判定死亡触发警报,老太太用这个方式自证清白呢。   “不好意思啊奶奶,不用不用,我们相信您。”   看得周围的年轻人都有种虐待老人的羞愧感,王奶奶还笑呵呵地说没事:“正好到了吃高血压药的时候。”   一通搜身下来,除了王奶奶的血压药,就只有孟静文的安眠药。   “这是我在国外读书睡不着吃的。”   孟静文一脸苦相,把药片捏开,拿起一瓶矿泉水,“真的没问题,我睡眠不好又认床,这是给我自己吃的。”   王奶奶先立了一个高标准,孟静文也摸出药片,站在监控底下吃了一颗。   警报没响,她也对大家摊手表示没问题。   所有人身上都没有证物,大家又把现场垃圾桶和地面,全部勘察了一遍,还拿了拖把来细细检查,把地板拖得比专业保洁来过还干净.......   最后实在没招了,侦探哥脑洞大开,说凶手不会把这个危险的东西藏在嘴里吧。   虽然氰化物有毒,但是理论上密封完好也可以放在嘴里,现实生活没人敢这么做,但是毕竟道具又不是真的有毒,也许后台工作人员判定只要隔着外壳就算安全。   但凡还有办法都不会想不出这招,但是在这个信任破裂人人自危的时候,任何反对检查的话都会变成引火烧身的嫌疑。   于是大家又挨着张开嘴互相检查了一遍口腔,还要把舌头抬起来,展示自己腮帮子和牙缝里没有藏药片.......   此情此景,让王言不禁想到了那个遥远的故事,在国军远征军接受美军援助的时候,因为军官腐败严重,层层克扣士兵补给品,美军送的维生素片,国军军官会让士兵含在嘴里再吐出来,再转手去黑市卖钱。   所以美军教官有个离谱的规定,教官亲自发药到士兵手里,盯着他们吞咽,然后把舌头抬起来,检查舌根和颊囊会不会藏药片被克扣走.......如此夜盲症才慢慢得到控制。   真是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新华国成立这么多年,居然还有给人检查自己牙缝里有没有藏药的时候.......   又有人突发奇想,问会不会藏鞋里,大家又纷纷脱鞋。   有个老话是不要试图自证清白,在座的人为了力证自己不是凶手,几个男性已经脱来只剩秋裤了,画面一度非常辣眼。   眼看着这个搜身局有往奇怪的方向发展的趋势,工作人员满头黑线,让他们滚回去休息,尸体可以起来了。   “我可以说话了吗?我现在就是幽灵了,小哥不用担心我会透露线索,因为我也不知道凶手是谁!”   大耿在地上演尸体快躺硬了,听到DM发话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泪流满面   “你们一定要给我报仇啊!”   ——————   各自回房后,王院长带着孙女回到三楼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今天积压的工作。   “小禾,玩得开心吗?”   “奶奶奶奶!他们太傻了——”   小禾在沙发上兴奋得打滚,咯咯直笑,“我还怕他们去搜查壁炉呢,奶奶,万一我们小管子没烧化怎么办啊。”   “没有人会去检查一团火。”   王院长扶扶眼镜,像每个连环杀手那样,在自己小本子上划掉大耿的名字,“但是一直动手总会被发现问题,后面得用榆丫头教的办法,王言那小子不错......” [213]第 213 章:食品安全   好消息,第一夜是个平安夜。   坏消息,睡前就死了一个人。   第二日大家爬起来在饭厅汇合的时候,脸上都带着淡淡的萎靡不振。   主办方大发善心,昨晚没有让阿飘们出来玩,尽管如此,分外攒劲的睡前节目依然让大家脸上都挂上了黑眼圈。   王言是辗转反侧了一晚上,在看见王院长那刻他心里隐隐就有猜测,而且老太太演技太过了,你看见她在学校雷厉风行大步流星的样子,一看在酒店里病恹恹的,就知道准没憋好屁啊。   因为没有接触制作果酒和分酒,其他人都没注意老太太其实也接触了杯子,也有时机换酒。   但是整个过程是自己把托盘送过去,又是京晶阻止的小禾喝酒,王院长全程是被动的顺势而为,顺理成章、不声不响。   如果之前不认识老太太,王言铁定也被蒙过去了,但是王院长可没有老糊涂到把酒给孙女喝,还要人提醒才还回来。   哎呀这可真是.......   他心里其实有七八分自信确定凶手了。   但是他不敢说。   靠剧本外的关系推理属于开天眼,其他游客不认识老太太。   你要他怎么说?这个老太太坏得很,你们看见的都是她演的。   现在大家联盟破碎,人人自危,根据狼人杀里最跳的是狼的原理,恐怕其它玩家不会信任他。   而且老太太和小女孩组合是双重buff的弱势群体,拿她们开刀道义上过不去,显得咄咄逼人,大家可能不愿意跟团。   当然,王言其实也不是很要脸的人,在有必要赢的时候,可以适当暴露素质。   但是更重要的是——   这是院领导啊!!!   老太太正高级,博士生导师,法学院院长,之前担任过外省高校的副校长,再回西海大学,一把年纪了还活跃在各大交流会,经验丰富履历风光,这是冲着校长去的。   以后说起来都是,青年教师王言曾在哈蟆谷剧本杀小游戏中单枪匹马刀了校长,是吧。   纵使王校长心胸宽广,但这种事总是会联想到第二天因为左脚踏入西海大学被开除的段子......   这种商务剧本杀,王言昨晚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如果要刀他,他绝对守口如瓶,绝不反抗——王院长应该也知道这一点,完全可以拿他开刀。   结果刀的不是他。   这下复杂了,真是伴君如伴虎,她有什么计划?接下来会怎么发展?我还能发言吗?我该怎么死?万一耽误院长大计怎么办。   王言想了一晚上,想得满眼都是红血丝,在饭厅看见他的小情侣吓了一跳。   “早啊,你也没睡着呢。”   王言含糊道:“是啊,昨晚死了人,不敢睡。”   “我们也是。”   安东尼大倒苦水,揉了揉脸,“没想到敢在众目睽睽下杀人,凶手胆子太大了,总感觉会在梦里被抹脖子。”   “我们俩昨晚厉兵秣马,一晚上都在学习剧本杀黑话、抓凶手技巧,还有怎么避免被刀。”   大家也三三两两来饭厅进食,都带着睡眠不足的木愣,憔悴得像大熊猫。   “耿哥死了,现在都没人带队,哎。”   大耿则笑嘻嘻地从厨房出来了。   睡得最安详的反而是他,就像那句生前何必久睡,死了自会长眠,这位哥早上起来时精神饱满容光焕发,去厨房捣鼓了一堆喷香的东西出来。   内测期间游客要自己动手解决饭菜,姮娥平时也不管他们。   官方说法是为了保持“大雪封山的状态下只有你们十个人”的极限状态,饭菜要自己做,柴火要自己劈。   其实就是懒得给他们调厨子过来吧!   也许还包含了想看游客在厨房下毒,把汤下成海鲜粥的恶趣味。   幸好酒店有巨大的步入式仓库,供应充足种类多样,大家昨天其乐融融时就讨论了好些菜品出来。   今早上大耿做的是牛肉火烧,小饼儿像小元宝一样,烤得金黄酥脆,一碰就簌簌掉渣,是用景区小麦和的面饼,麦香扑鼻。   牛肉馅用高压锅炖得酥烂,肥瘦相间的大块牛肉裹着卤汁,夹在小饼里把里头面皮微微沁透一层,嚼起来热气裹着肉香,美得很。   大耿说这个配羊杂汤好吃,但是仓库没有羊肉,哈蟆菜不吃白不吃,他又做了许多一些凉拌三丝和拌萝卜丝之类的小拌菜,可以拿筷子夹在饼里吃。   吃之前大家还在说“没有带队的人怎么办啊”,吃完后个个换了副嘴脸,开始说大耿还是没白死,这样至少他们不用担心厨师是凶手......   “谢谢哥,大清早起来做了这么多菜。”   “我本来说喝点麦片呢,感谢感谢。”   “下顿我来吧,我们一人做一天,这样公平。”   “理论上这样公平,但是这样每个人都有往饭里下毒的机会,凶手下药可以药死一片啊。”   “让凶手同桌吃饭!”   “那凶手就给自己留份干净的,偷偷往你们饭里下耗子药。”   “事已至此只能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这样才能破局了……”   大家又在饭桌上讨论了一会儿,认为游客自制餐饮是景区故意留给凶手的后门,是个能酿成大型惨案的巨大漏洞。   为了修复这个bug,大家借着剧本杀的幽灵机制,提出让幽灵负责做饭,这样至少吃得放心,然后一人一天给五十,当给死者烧的纸钱。   虽然听起来有些地狱,但十个人算下来一天有五百,这个劳务费还是挺可观的。   原计划是把奖金补偿给签订和平条约的凶手,现在局势看来,还不如给厨子呢。   大耿也没意见,欣然接受这个安排。   “好好好,以后一天三顿带宵夜都我来煮,保准大家吃得放心,你们就好好抓凶手,快快给我报仇!”   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碳水和蛋白质充进身体,刚刚又解决了食品安全问题,大伙们纷纷感觉有劲多了。   毕竟大部分华国人,都是手里有个热乎乎的馍馍比什么都重要的类型,肚子一饱马上自信了。   大家纷纷开始讨论如何破局。   当然,他们所期待的景区发的新线索也是没有的,就坐着干聊,全是纸上谈兵,越聊越天马行空。   王言把秘密藏在心底,瞎侃一些有的没的:“这个凶手很狡猾啊,大家觉得下次动手会是什么时候?”   孟静文打了个饱嗝:“老言啊,今早起床我算了一卦,刚才看你印堂发黑,感觉你马上有血光之灾。”   “你在外面学神学的?”   罗杰斯夫人也拿出一套塔罗牌,将手放在牌上:“高塔正位,死神紧随,这牌面显示——下一位受害者,就在我们之中,而且就在今夜。”   眼前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侦探哥绝望道:“大家能不能搞点唯物主义的东西。”   “主要是没线索啊。”京晶两手一摊,“无计可施,就像待宰羔羊,我们在明凶手在暗,就等着人家行动呢。”   “羔羊也要反抗!”   “那我建议先随便杀一个人,打乱凶手的计划!”   “你是要玩饥饿游戏吗!”   孟静文扶着肚皮,手里还拿着小饼,一口闷一个,手上还在夹新的:“说起饥饿游戏,你说我们能不能,就是,嗝,把仓库里东西全部吃光,把凶手饿得没招了我们就能出去了.......”   大耿看得特别担心:“小孟,吃不下的下顿热热还能吃,你别把自己撑坏了。”   王言给她解围:“她从德国回来,是这样的。”   王院长和蔼可亲地递给她一袋蒙脱石散:“姑娘慢点吃,晚上肚子不舒服可以喝点药。”   京晶有点自暴自弃道:“把我惹急了直接无差别攻击,我直接往食物里下泻药,第二天在所有人水里下泻药,第三天在止泻药里下泻药。”   “第四天的杀人动机是抢厕所吗。”   “这不还有蒙脱石散吗,你第一天下泻药,第二天蒙脱石散,顿顿都有新药喝。”   一群外行讨论了一堆,除了笑料什么都没能提供,个个既菜且怂,都不敢单独行动。   他们怕单独行动被凶手找到机会单杀,吃完饭大家坐在一楼大厅看电视,比起昨天下午轻松和美的氛围,今天出去上个厕所都要打报告。   每次上厕所要三个人去,一个人上厕所,一个人监督,另一个人监督监督的那个人。   又因为小禾想看动画片,各位成熟的大人不好意思拉下脸和小孩抢遥控,于是大家排排坐一起看了一下午小猪佩奇。   还要听王奶奶和小禾天真无邪的对话——“奶奶,为什么这个猪长得像吹风机啊?”、“奶奶,你猜哪个是佩奇,哪个是乔治”、“我是小兔瑞贝卡!”,如此内容听了一下午。   京晶和王言他们坐在落地窗边看雪,自然而然地聊起来了,她说表示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年轻人哪有这么好的耐心。   大耿也说王奶奶家里孩子肯定多,一看就是带过很多小朋友,儿孙绕膝福泽深厚,儿女也指定很孝顺,一看日子过得特别红火。   王言的心说那肯定了,人家手底二十岁的硕士孩子一大堆,三十岁的博士孩子也不少,还有讲师博后副教授小老板,项目拿到手软,经费用不完,怎么不是一种儿孙绕膝红红火火呢。   到他们院长的程度,儿女孝不孝顺都不重要了,多是人想给她养老.......   他抽抽嘴角,不敢言语,同伴也很快进入到下一个话题,东拉西扯聊起来。   直到夜幕降临,今天依然是平安的一天。   想来凶手也不会短时间连环作案,大家陆陆续续回房休息,都说昨晚没休息好,今晚早点睡。   大耿幽灵厨师上任第一天,煮了美味的美玲粥当宵夜,这时候还很烫,看大家都很疲惫的样子,说待会他放凉了送到各位房间来。   小情侣中的女孩儿问孟静文要了点安眠药,说昨晚看罗杰斯夫人的剧本太深,打盹做梦都幻听有人在指责她和丈夫合谋害死前雇主.......   孟静文笑着分给她一版药:“你别入戏太深了。”   她细心地嘱咐道:“吃了药就不能喝酒,用温水送服。”   小情侣虽然昨天才吵完架,但今天又如胶似漆起来,小姑娘撒娇说吃完药要吃糖。   安东尼被女朋友迷得和智障一样,连连答应,嘱咐她不要用房间里的矿泉水吃药,他去接热水,把宵夜也一起端上来。   和众人道别后,他把女朋友送到房间门口,走之前反锁好房门,才充满男友力地下楼取水。   到了一楼,发现还有几个人在,小禾,王奶奶,还有王言,以及在厨房煮粥的幽灵大耿。   小禾闹着还想看电视,王奶奶说要回去睡觉了,祖孙俩正在拉扯。   王言在旁边满脸忐忑,他在手机上发了消息,但是院长没理他,他想和王院长单独聊聊,想等到一个确切的指令,自己到底该什么时候死?   这时大耿从厨房走出来,说粥放凉了,来端吧。   安东尼也从楼梯上下来了,这里一下子多了两个外人,王言自知他想要的单独空间已经没有了,便自己上楼去。   王奶奶则在教训小禾:“好,你要的粥也好了,现在立刻端着你的粥,回房间去洗脸睡觉!不然奶奶真的要生气了。”   安东尼在旁边看奶奶教训孩子,看得乐不可支,小禾哼了一声,进厨房端她的小甜粥,一溜烟跑了。   安东尼看着小姑娘背影,给她解围:“小孩就是喜欢看电视,长大了就不喜欢了,没办法呀。”   “看了一下午电视,眼睛都看坏了。”   王奶奶表现出一个恰到好处的不忿表情,“我一个人带着她,孩子爸爸妈妈也不管.......”   说着说着,王奶奶说着却是哽咽起来,想让孩子多穿点,多吃点饭,多喝点水,多吃点水果,她都这么大岁数了,头疼、腰疼、胳膊疼、腿疼、脚脖子疼.......   无论如何,哪怕是祥林嫂,众人第一次听她叙述是都是同情的,安东尼赶紧宽慰了几句,王奶奶一言不发,只是瘪着嘴,只顾着摇头。   ——————   罗杰斯夫人的房门被敲响了。   “你又不带房卡——”   洗脸到一半的她擦擦脸,打开门。   看见的却不是男友,而是端着热水和粥的小禾。   小禾抬起圆圆的脸,脸上笑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姐姐,哥哥在帮我奶奶修手机,怕耽误你吃药,先给你送来。”   “他还会修手机?”   可爱的小女孩让人生不起戒备之心,当事人的注意力完全被带偏了,只有对男朋友不靠谱的担心,“小禾,这傻子不会修东西,别把你奶奶手机修坏了。”   就是个不靠谱的主,借给狐朋狗友的钱还能想办法追回,把陌生游客手机搞坏了还得赔钱。   “哥哥很厉害啊,奶奶手机看不了视频,哥哥说是没话费了,在教奶奶怎么弄。”   原来是在底下教人充话费,幸好哦。   罗杰斯夫人抽抽嘴角,弯腰接过甜粥:“谢谢小禾——”   小禾往里头探头探脑:“姐姐,我可以在你房间看电视吗?”   “啊?你奶奶会担心的,而且姐姐和哥哥要睡觉啦。”   可爱归可爱,孩子还是不想带,为了往后几天的清净着想,罗杰斯夫人赶紧把粥放到嘴边喝了一口:“姐姐喝完这个马上就要休息了,你快回去,在外面危险。”   我靠,啥东西这么好喝。   粥水一入口,她睁大眼睛,面上浮现了谷民们第一次接触景区神农玉粒统一的震撼神色。   她仰头一脖子喝光,给小禾看光光的碗底。   小禾遗憾地说好吧,然后像小毛贼一样抢过大人手里的空碗,转头就往消防步梯冲去。   “啊?”   “怎么了?”   莫名其妙的,罗杰斯夫人往门外看了一眼,小女孩早就没影了。   就在这时,她感到随身携带的什么东西碎了,接着便是刺耳的警报声。   “哔————”   “凶手发送信号,后台工作人员通过监控查验判定成功,请死亡玩家遵守死亡判定,立刻原地躺下。”   啊?!!! [214]第 214 章:猜猜我是谁   “经过初步勘验,死者胃部及呕吐物中检出苯二氮䓬类镇静催眠药成分,剂量远超安全值,确认死因为安眠药急性中毒。”   被他们喊来验尸的工作人员顶着睡眠不足的脸,有气无力地宣判法检结果。   次次都是晚上杀人,谁顶得住啊。   在地上扮演尸体的罗杰斯夫人眼睛瞪得老大,嘴上被贴了封条,手上抓着一个布娃娃。   倒地后她不能提示凶手相关线索,只能用这种方式留下临死前的遗言,试图用眼神让大家读懂她递出的信息。   是老奶奶带来的小女孩干的,凶手是老奶奶!   但是现场的大家又惊又怒,无人get她传递的宝贵信息,还问她你抓着拉布布干啥。   工作人员被他们菜无语了,提示说这可能是死者拼死留下的线索。   各位民办侦探们又严肃的从拉布布缩写、笔画、读音各个方面严肃讨论一番。   因为拉布布后面两个字是叠字,京晶读音也是叠字,可能是京晶;还有一个是侦探哥,因为拉布布属于泡泡玛特,泡泡玛特曾与名侦探xx这个ip联动过,暗示凶手是侦探。   至于小禾,她根本不是玩家,是玩家带来的未成年儿童,一个爱看小猪佩奇的孩子能有什么嫌疑呢。   罗杰斯夫人眼睛都快瞪出血了,听见他们讨论差点真的两腿一蹬咽气。   她的男朋友安东尼更是犹如苦情剧男主一般跪在地上,痛失吾爱剧目破败,展开双臂发出凄厉的哀嚎。   “不——不——不——!”   其他人也纷纷讨论道。   “太嚣张了!同样的手法用了两次......”   “完全就是挑衅啊,我们白天才讨论了食品安全,晚上立刻毒了一个人!”   “我们今天东西不是都一起吃的吗,是宵夜里有毒吧?”   一群菜鸡眉头紧锁,想着昨晚恶补的福尔摩斯传,保险妹妹终于颇为专业地提出建设性意见:“那就以散场后的宵夜时间,大家说刚才在干什么,提供一下不在场证明。”   考公妹一脸命苦:“我在房间看书备考,有公考app刷题记录为证。”   孟静文也说:“当时保险妹妹在和我推销人寿保险,我们可以互相作证。”   侦探哥说他在洗澡,现在浴室里还是热的,但又被指出只要在浴缸中开着热水很容易伪造不在场证明。   他也没招,耸耸肩提出一个新的视角:“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有,警报的触发有两种,一种是搏斗中正面击碎瓷瓶,触发传感器联动警报,一种是凶手得手后发送信号,值班工作人员查验监控判定死亡,然后瓷瓶碎裂。”   “你想说啥。”   “我是说,凶手可以伪造案发时间,酒店太大了,工作人员不可能全天候盯着监控,要等凶手发射信号——就像侦探小说里常用的那样,可能毒药是慢性发作,也可能尸体往往过了很久才被人发现。”   大家顿时就被这个高级的发言震慑住了!   好像,好像有道理哈。   “你的意思是,也有可能晚饭的时候就被动了手脚。”京晶眯起眼,“那范围可就大了......”   那晚饭时间在饭桌上,自备安眠药的孟静文立刻也受到了众人嫌疑目光的审视。   “不必了。”   跪在地上的安东尼突然抬起头,他抹了把脸,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带着癫狂后的平静。   他握紧拳头,跪在地上深深地埋着头:“我这家伙,果然还是,保护不了你,我什么都做不到......”   这哥站起缓缓站起身:“她死了,我已无心是非对错!”   在他准备天地同寿的时候,在地上演死尸的女友忍无可忍地弹起来给了他一个大毕斗,把封条撕开一顿吼:“你给我正常一点好好破案啊!再抽风就去死!”   揍完她连连对工作人员道歉:“不好意思哈,应该不涉及线索剧透,我想扇他很久了。”   然后躺下把封条又贴嘴上,示意大家可以继续了。   捂着脸的小哥不敢造次,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方才的情况,目光如炬地指了两个人。   王言和王奶奶。   他详详细细将晚上的情况一一道来,从锁门时女友还活蹦乱跳开始说,如果不考虑“毒药慢性发作/凶手延迟发送信号”这种可能,最有机会动手的就是王言。   这小子看见自己就走了!准没憋好屁!   并且他提出,现场的局势可能已经形成了小团体,凶手应该有两个,并且在打配合,王奶奶拖着他在底下聊天,先一步上楼的王言去解决自己女友。   为此大耿也可以作证,不过大耿是死人状态,他没有作证和加入讨论局的资格。   虽然没有证人,但想来安东尼没有撒谎的理由,王言一下成为众矢之的。   王言:“.......”   是,是吗。   原来是我动的手吗。   如果不是自己没等到王院长就上楼睡觉了,他都觉得挺有道理的。   这个安东尼哥虽然智力不详,但他是第一个正视老太太战力的人,感觉这时候否认有些打击小伙子积极性呢。   他又悄悄看了一眼王院长,试图获得什么指示。   但王院长现在是耳聋眼花的人设,收不到他的暗送秋波。   孟静文看了眼他一眼,看在送黄符革命友谊的基础上,犹犹豫豫地帮他解释:“但是拉布布线索和王言对不上,无论是笔画、发音还是性格。”   还有就是对老朋友多年的了解,王言要是能拿到凶手本,肯定会让自己帮他打掩护,藏不住一点。   安东尼情绪又激动起来:“那这个线索说的就是王奶奶!王奶奶和拉布布都是abb格式!她是凶手!”   “啊,那王奶奶和王言到底哪个是凶手?”   天地同寿哥(黑化版)毫不犹豫道:“两个都是!黑白双煞组合!”   听到这里,工作人员都忍不住了:“这位玩家,凶手只有一个是剧本规划好的,我们目前还没有开发组合凶手这个玩法......”   事实上,向榆怕游客们通关得太快,的确想过设计多位凶手。   但是你听他们的推理素养——   举证环节的安东尼情绪激动:“那你们两个都姓王!王言你是王奶奶孙子吧!你们就这样配合杀人!”   所有人:“.......”   算了,这货才死了女朋友,把他的话当放屁听听得了。   最后又七嘴八舌盘了一通,依然是全员扫射毫无头绪,推理能力堪比九根成年香蕉。   工作人员看着这群菜得抠脚的玩家直叹气,打开手机上传内测工作日志。   【游客推理能力差,逻辑掉线,左右脑互搏,凶手挂机,好人自爆,建议推广版本降低难度。】   以后不让老太太玩了,这种弱势群体太bug了,到现在为止仅收获一票质疑,还很快被否决掉。   但是安东尼却是坚定无比,大声叫嚷:“凶手就是你们两个!大家!如果我猜中了!那我很快会被他们两个杀掉,那其他人都要记得我是被这个凶手同盟杀掉的!我的牺牲要有意义!要能为你们照亮前面的道路!”   “好了好了,你别激动,别激动,大家还有谁要发言吗?”   ......   第二日刚见面,京晶就喊住王言,说想和他单独聊聊。   看起来她昨晚思索了不少东西,冷不丁地说:“喂,你不会真的是凶手吧?”   王言哭笑不得:“我要不给你看我户口本,给你看我奶奶是不是王奶奶?你不会真信了安东尼说的吧。”   要是长辈真是王院长,那他现在还会只是个小青教?   “其实我觉得他说的未尝没有道理。”京晶慢慢说,“两场连着死了两个人,都是在食物里下毒。”   “你不觉得老太太也有一定嫌疑吗,因为身体不好,所以会首选这样的非对抗方式。”   王言情不自禁多看她一眼,什么叫错误的推理得出正确的结果啊。   京晶接着说:“我总感觉你藏得很深,你别急着反驳,我是刑警,职业生涯最大的心得就是不要轻视那些看起来是弱势群体的人,闲聊时你经常偷偷看王奶奶,其实你们真的认识吧?”   嚯哟,来试我了。   这个局里也不全是傻瓜嘛。   就是这个问题,看着像冲我职称来的。   王言思索一会儿,知道自己瞒不过这位警察姐姐,选择了假话全不说,真话不全说。   “我不知道。”   他诚恳无比,“我不是凶手,我也不知道凶手是谁。”   “真的?”   “我敢用我申请的基金发誓,我不是凶手。”   “那凶手是王奶奶。”京晶斩钉截铁道,“我盘了一遍现场状况,只有你有时间作案,但我又问了安东尼,虽然王奶奶一直在底下和他在一起有不在场证明,但是她孙女先上去了。”   “......”   “职业习惯吧,那小女孩看着天真,但是面相很聪明,我觉得其实是会有些早熟的类型,她看小猪佩奇都看的英文版。”   京晶利落地眉峰一挑,眼神锐利,那股常年在一线办案的刑警气场全开,逼问道,“那你呢,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不是吧阿sir,还刑讯逼供啊。”   王言两手一摊,迎上京晶犀利的目光,发自肺腑道:“是真的不知道,实话说,我不关心。”   他知道王院长在演,但是呢,万一就是老年人戏瘾大、爱热演呢?并不能作为凶手判定。   就像谍战剧【潜伏】的剧情,站长根本不关心峨眉山(间谍)是谁,他只想捞钱。   王言也根本不关心凶手是谁,他没指认任何人,也无所谓别人指认他。   景区食宿很舒服,被刀了扮演尸体也好玩,刚来时还兴致勃勃想拿奖励,但是真来了碰到领导,只会想自己评职称那事,王院长您看......   只要不得罪领导,他享受就完了,活着体验游戏享福,死了当幽灵也享福。   这场谈话以王言的滚刀肉告终,看着京晶离开的背影,王言哼着歌插着兜,悠哉悠哉地刷着小视频,心情无比愉悦。   在酒店待到晚上,又舒舒服服吃了两顿饭,他收到了王院长回复的短信,约他在后花园见面,有事现场说。   哦,期待已久的旨意到了。   月黑风高杀人夜,终于到君要臣死的环节了吗!   打算引颈受戮的王言从容整理衣冠,希望王院长能让他体面地领盒饭。   后花园是用高灌木做的迷宫,人在里面能钻来钻去,王言想着待会要在室外扮演尸体,还披了一件羽绒大衣。   然而等待他的却不是王院长一个人,隔着老远就听到了安东尼的大嗓门。   “我就知道是你们!”   “你杀我吧!你杀了我!你也马上暴露了!”   “我死了他们都会知道是你做的!所有玩家都会替我报仇!”   王言看见老太太提着柴刀把安东尼押在墙角,代表安东尼的小瓷瓶已经在小禾手上。   如此残暴的现场让他有种拔腿就跑的冲动。   见王言来了,小禾一把将瓷瓶捏碎,转头笑嘻嘻地对安东尼说。   “大哥哥,现在不能说话了哦,你已经死了。”   在安东尼愤恨的眼神里,王院长笑呵呵地看向王言。   “小言,不好意思啊,之前没看邮箱,没注意到你发的消息。”   王言哪里需要她多话,一看眼下形式就明了了,拼命点头。   “我懂我懂,这里是我干的,这会儿已经响起警报了,您快跑!”   他明白了,他是来当替罪羊的。   如果安东尼死了,最大的嫌疑人会是他和王院长在斩草除根,王院长特意发消息把他喊来,用意是何不言而喻。   他会成为最大嫌疑人,估计下一把就会被其它玩家刀掉。   “我叫你来,倒不是这个意思。”王院长笑眯眯地,“不如说我会帮你洗脱嫌疑,只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   安东尼的凶杀现场情况无比明了。   凶手似乎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高明,仅仅做到第三案,就大部分悬案水落石出。   除了回房落锁休息的王奶奶,其余幸存的玩家都坐在圆桌上,开始做收案总结。   侦探哥拿着花园雪地里捡到的积木,声嘶力竭:“这就是铁证!这是铁证!只有小禾玩这个!”   “你们说,你们是不是还看见了什么!”   京晶冷静地点点头:“我出门的时候习惯性往酒店内看了一眼,看到王奶奶身影从楼道里一闪而过,她没有坐电梯。”   “和我之前的推断完全一致,三起作案的凶手都是王奶奶,她的行事风格是完全一致的。”   “两起毒杀都是挑着人多的时候混淆视线,第一起qing化钾杀人,是我招呼的王奶奶不要给小禾喝酒,可能没人注意到,她有接触酒杯的时机。”   “如果小禾是她的小助手,那一切都说得通了,安东尼生前我调查过他,王言之后,小禾端着粥先跑上楼,显而易见,那碗加了过量安眠药的粥是小女孩端上去的,拉布布代表小禾,是她喜欢玩的布娃娃。”   “我一直奇怪为什么第二场现场没有挣扎痕迹,为什么罗杰斯夫人会喝其它玩家递来的东西,如果是小女孩,一切都说得通了,因为她根本没被计入玩家,不会让人警惕。”   “第三场老太太露出了比较大的纰漏,应该是体力和年龄所限的缘故,如果是年轻时的她应该不会留下证据。”   京晶背靠在沙发上翘着腿,视线转向王言:“这两案的手法如出一辙,每次都有人当挡箭牌,而且每次都有王言。”   “虽然安东尼的有两个杀手推论非常可笑,但是我确实有理由怀疑你们熟识,就算你不是帮凶,也在默许凶手拿你当挡箭牌。”   这上京姑娘口齿清晰,思路缜密,对专业刑警来说,找对方向后将这些前因后果串起来并不难。   开头是老太太示敌以弱,在将她放到正视的位置,这些不过是小小把戏罢了。   听完的人几乎没有不服气的,侦探哥都忍不住问:“敢问老大在哪里高就?”   京晶答得气定神闲:“华国刑事警察学院毕业,侦查学专业,曾有幸获得过两次三等功。”   “很精彩的推理。”王言抬手啪啪鼓掌,死到临头还嘴硬:“我看未必。”   “我始终认为凶手另有其人,是将我和王奶奶引导向杀手方向的人,我是清白的,不知道你们出于什么居心怀疑我,京晶难道你就没有嫌疑吗?当初是你提议的做果酒,第二案你也没有不在场证明,第三案谁家凶手会把孙女玩具落在现场?我有理由怀疑这个积木是凶手放到现场的,为了引导讨论方向。”   他振振有词:“欺负我这样的老实人,欺负一个老太太?”   侦探哥愤怒道:“你这么护着那老太太,你也是凶手!”   孟静文也坚定选择相信好朋友,但是她打不进王言和京晶的高端局,只能插嘴说点缓和气氛的:   “其实不是王言和老太太认识,他是和我认识,如果王言是凶手,呃他的性格肯定蹦老高了,至少会让我给他打掩护。”   “算了,打嘴炮没有意义。”   京晶冷哼一声,她对自己的推理有绝对的自信,直截了当道,“我会淘汰凶手,让玩家阵营取得胜利。”   这话是准备直接动手了,她心里认定王奶奶就是凶手,打破她瓷瓶就能通关。   王言则显得很平静:“我拭目以待。”   玩家中首次出现分歧,孟静文坚定相信王言,京晶和侦探哥一派,其余玩家不敢开腔。   她俩一个专心卖保险,一个专心备案,只能看着王言和京晶打嘴炮。   不管表不表态,京晶决定直接刀了王院长,速通得了。   让凶手连续作案三场,放到现实生活里就是警察的失职,她已经等待够久了,证据也足够充分。   拿下老太太不难,明早和侦探哥商量一下就执行。   京晶回到卧房,躺在床上为明天战斗养精蓄锐,慢慢进入梦乡。   在睡眠进行到最沉的时候,她听到自己房门被嘭嘭砸响。   是侦探哥的声音,他听起来快疯了。   “京晶!你快醒过来!你快起床!王奶奶死了!”   “她被人杀了!她死了!满地都是血!”   京晶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接着手机叮咚一声。   她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   【猜猜我现在在哪?下一个是谁?】 [215]第 215 章:谁家好人的精灵是阿飘   京晶冲到现场时,看到了触目惊心的景象。   剩下玩家都到了,大家脸上都带着从梦乡中被惊醒的睡眼惺忪。   所有人都围在王奶奶的房间门口,京晶挤开人群走到最前面的,心脏跳得快蹦出来。   还没走到房间门口,就看见地毯上洇开的大片血红色。   尽管是游戏道具,鼻尖并没有缭绕血腥味,但这个现场依然让她头晕目眩。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已经做了万全的推理,所有边角细节都能解释清楚,竟是她一厢情愿?   房间里开着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线下,王奶奶倒在地毯上,身下洇开一大片暗红的血,胸口落着一枚子弹。   更诡异的是,王奶奶身上披着一件法官袍,显然凶手得手后还颇有闲情地布置了现场。   王言正蹲在旁边验尸,他上去检查完毕,拾起子弹递给一旁的侦探哥。   他脸色难看极了:“都不必叫鉴证官,手法无比明了——杀手有枪。”   他抛出了这个重磅炸弹,大家本来才被喊起床脑子发懵,听到这话纷纷脚下一软。   哪怕是和平社会的人,也知道有枪就意味着绝对的主导权,想杀谁就杀谁。   保险妹妹喃喃自语:“原来之前只是过家家吗?杀手随时可以杀掉我们所有人,为什么要,为什么要.......”   侦探哥拿着子弹端详一番:“直筒,有底缘,铅质圆弹,是左轮手枪。”   “虽然你鉴证物的样子很帅,但是什么手枪型号重要吗。”王言无情吐槽道,“好像有谁不对铅弹过敏似的。”   “我的意思是说在目视距离凶手动手的时候,可以赌一把手枪会卡壳。”   “那对不起了,游戏道具,百发百中。”   王言这时还有心情调侃,他摊摊手说,“先杀了王奶奶,显而易见,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王奶奶一死,王言和她的联盟不攻自破,旁边中立幸存的保险妹妹和考公小姑娘都很信服他,此时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怜悯。   “我也收到短信了。”   京晶拿出手机,给大家看凶手留的那条挑衅发言,“我有一些不妙的感觉.......好像大的要开始了。”   之前三次作案相对低调,如此大相径庭的作风,无异是凶手即将大开杀戒的前兆。   保险妹妹却没看短信,看向京晶眯了眯眼:“你为什么最后来。”   在悬疑小说里,凶手需要逃离案发现场,处理掉作案工具才能和众人汇合,越晚赶到现场嫌疑越大。   “是我去叫的她。”   侦探哥主动补充细节,“先是王言充电器落大厅所以出门找,看到了王奶奶楼层房门口流出的血,他上来把我叫醒,我们两一起推门查看案发现场,然后他去敲醒你们俩,我去叫京晶。”   京晶也坦诚道:“我昨晚做了噩梦,睡得很沉,而且有凶手发的短信作证,我不是凶手。”   侦探哥把她的手机认真查阅一番。   “这个短信是定时发布。”   ——有可能是你自己发给自己的。   看着昔日的队友,侦探哥完全就是摇摆不定的墙头草,他犹豫半晌又说,   “.......我觉得你前三场解释得太全面了,很多没人注意到的细节都能解释清楚,就像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一样。”   京晶没想到之前的精彩推理成了束缚自己的牢笼,她目瞪口呆地指了指自己:“喂,我是警察诶,我肯定比较在意手法和细节啊!”   “你这么说好像嫌疑更大了,刑警来体验凶手本,对工作提升有帮助。”   “没有这么变态吧!”京晶环视一圈,除了随着王奶奶的死大部分洗脱帮凶嫌疑的王言,还有低调行事、不声不响的两个小姑娘,好像的确就属她嫌疑最大——?   我靠,这是什么事啊!   昨晚睡前才志得意满推理一番,现在她认定的真凶就死了,正是世界观崩塌的时候,结果自己成了头号嫌疑人。   然而王言和侦探哥却是深以为然。   他们玩过忘忧镇,景区喜欢的策划方式非常明显,谷民圈所有攻略都会提示警惕群主,或者带队的那个人,多半是紧要关头要反水的内鬼。   第一把大太监刘波给大家心理阴影太深,导致后续老玩家对比较跳的选手都报以不信任态度。   京晶昨晚缜密分析的嘴脸......的确很有凶手作案后喜欢返回案发现场的恶趣味啊!   再加上她今天姗姗来迟,以及这条莫名其妙的短信,更有凶手为了摘掉自己设置定时发布那味。   一想起景区老手艺,大家对自己的推断纷纷更自信了些。   被众人审视的目光包围,昨晚是王言负隅顽抗,这会儿京晶自己也有些自乱阵脚:   “不可能,也有可能是王言,第一个发现现场的人嫌疑最大!可能就是他想洗清自己,所以干脆杀了王奶奶!”   王言这次硬气无比地回怼了过去:“凶手只有一个,可能有帮凶但是不会转移,到底是王奶奶还是我,如果是我的话,再给你一个编前三起事故都是我作案版本的机会!”   两个人谁也不让,满眼都是想刀了对方的熊熊怒火。   如果手枪在自己手上,俩人都恨不得给对方来一枪,击毙凶手给自己推理证道。   孟静文看着他和京晶剑拔弩张的氛围,揉了揉眼睛,发出一个虚弱的感叹:   “哎,别吵了,这个地方邪性,京晶你也做了噩梦是不是?我昨晚做了一晚上梦,梦到一个女仆带着娃来找我索命.......”   让她想起了她的角色卡,埃米莉·布伦特,因为厌恶女仆未婚先孕,冷酷地将其赶出家门,致其走投无路而自杀。   但是她对天发誓她没干过这腌臜事。   她只是个苦逼留子,在德国留学后实现了阶级跃迁,从普通人变成了奴隶阶层。   就她还请女仆呢,下了课买块生鱼肉面包,两口塞肚里赶着去勤工俭学找外快,这种资产阶级的事是想也不敢想啊!   来景区玩剧本杀之前,觉得恐怖本好刺激,真住进来后就一个感受,就是舒坦和好吃。   剧本杀已经严重影响她住酒店了。   床垫柔软、食物美味,吃饱喝足倒头就睡,有一点问题就是随着人越死越多,白天玩家们相亲相爱的气氛变得逐渐焦灼,晚上两眼一闭,又开始做有些奇怪的梦。   你说她对剧本杀有多强代入感吗,也没有,这显然是个西方来的本,第一天晚上发布的角色卡底下就写了原著阿加莎·克里斯蒂,由小说改编。   她自己的角色叫埃米莉.卡罗琳点.布伦特,名字之拗口,她看完角色卡就抛脑后去了。   但是很快就记住了,因为梦里会有人像鬼一样扑上来,重复叫她的名字。   这个情景演绎是这样的:   是一个大红被单的老屋,红灯笼高高挂着,窗外场景类似乡村老尸的取景地,然后耳边传来一丝凄厉的尖叫。   “你赔俺儿的命!!”   然后一个头发挡着脸、但穿着女仆装扮的鬼飘在半空中,肚子鼓鼓的宛如七月怀胎,浑身消瘦脸颊凹陷,露出一双通红的眼,像厉鬼一样扑上来。   “你赔俺儿!你凭啥杀俺儿嘞——!”   这位的喊声撕心裂肺,把孟静文吓得连滚带爬,那人伸出来的手指里满是泥泞,指甲又尖又黑,朝着孟静文的脖颈抓来。   “俺儿还没出生,还在俺肚子里!你不赔,俺就缠你一辈子,缠得你不得好死!”   孟静文在梦里快给这鬼跪下了,一路狂奔向前逃,谁知道前方出现一堵又一堵的墙,最后退无可退的时候她一屁股坐地上。   “好姐姐,好姐姐,我求求你,你别来了我害怕,你叫什么名字,我想想我是不是干了亏心事,俺给恁赔礼,俺给恁跪下.......”   在极端恐惧下,孟静文甚至无师自通方言,就差梆梆磕头了。   那鬼凄厉道:“我是阿特丽斯、点、泰勒!”   “啥......?那我是谁?”   那鬼拼尽全力,用非常不标准的发音缓缓道:“你是埃米莉点,卡罗琳点,布伦特。”   孟静文:“.......”   还是个舶来鬼。   这种时候也要遵守剧本杀设定吗!   而且最离谱的是,虽然说着我儿还在肚子里这种诡异的台词,孟静文看见这鬼头发底下竟然隐隐有喉结......   哪儿找来的十八线破演员,好歹导演对一下性别吧!   如果剧本是“被埃米莉赶出家门的女仆回来索命”,那我承认你把我逗笑了。   但是恐惧是实实在在的,孟静文手机壳上有黄符,她在梦里紧紧抓着手机,但是心里依然非常害怕.......   因为感觉柚子叶和糯米已经解决不了问题了!还要上十字架和大蒜!   面对一只一边“凭啥杀俺儿”一边说“埃米莉卡罗琳”的鬼,别说高人给的符纸了!怕是把高人都能看死!   被敲门叫醒后竟有一种解脱的感觉,真是遭老罪了啊。   刚才大家查看凶杀现场时,她还在恍恍惚惚地回味这个不仅很恐怖还很猎奇的梦,想着也许她学习经历上中西结合,做梦的鬼也中西结合,这几天玩剧本杀太深入了。   这鬼醒来想想也不可怕,学了俩英文单词就上岗,地府多少有些糊弄工作,造景搞个大城堡也好啊,也不给人做个场景培训。   哈蟆谷在华国,想来华国的鬼生前不知道西方资产阶级的事,不仅人没法想象自己没想过的事,鬼也不能。   毕竟鬼是成年的人,人是预制的鬼嘛。   她一个人想着都笑出了声,把梦说出来也有缓和王言和京晶氛围的用意,没想到收获了另外两个女孩子的认可。   “我的梦是为了给情人获得遗产,杀死了以后看护的小男孩.......那个小孩回来找我了。”   “我梦到了被我误判后冤死在狱中的受害者。”   王言也说:“我梦到了被我手术失误致死的病人。”   几个人把自己遭遇说出来后,大家面面相觑,脸上的神色愈发惊恐。   都是剧本杀的角色卡的遭遇,受害者回来找他们了。   侦探哥最怕鬼,他强颜欢笑:“哈哈哈,看来大家都玩得特别入戏嘛。”   “不是。”京晶打破他的自欺欺人,“你忘了吗,这是精灵酒店。”   “谁家好人的精灵是阿飘啊!!!”   在侦探哥的一声怒吼后,大家的惊恐被推向巅峰,纷纷讨论着梦里剧情,发现竟能和剧本卡一一对应。   唯一的例外是考公妹妹,哭着说她白天刷题,晚上梦里也和鬼一起刷题。   她的鬼英语说得很好,走完剧本还给她说真名叫阿珠,剧情之外还会监督她学习。   她的梦境完全是限制级的,一直被鬼追着讨命,如果一旦停下来被捉住,对方就会桀桀桀怪笑着逼问她   “民法典共有多少条?”、“一个工程,由甲乙两队去完成.......”、“把下面六个图形分为两类,呈现各自规律特征的是.......”   她好害怕,之前一直不敢说话天天做题,因为梦里的阿飘会检查她的进度,她怕阿飘不开心把她吃掉。   说到这里,她直接破防到哭了起来,哭到工作人员在后台第一次通过广播问话,问玩家能否坚持游戏。   “不能,不能退啊。”侦探哥抓狂极了,苦苦哀求道,“都死了四个人了,真不剩多少了,再退凶手就要得手了。”   王言则是个没良心的,在剧本杀中已经把人性玩得磨灭了,轻飘飘来了句:“不会你就是凶手,然后这样以退为进、示敌以弱吧?”   考公妹妹被激起胜负欲,顿时发出怒吼:“你才是凶手吧!整场游戏就你最可疑!”   其他人也鬼哭狼嚎。   “家人们这里不会真的有鬼吧。”   “我看着像,感觉都能脑控咱们。”   保险妹妹脸都僵硬了:“我后面几天干脆开个直播,十个人太少了,有网友看着会比较有安全感......”   “我服啦,暴风雪山庄这种主题居然还能引入直播,福尔摩斯还是走太早了,没料到有这招。”   也有比较坚强的的,比如京晶,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唯物主义者并不是不信世界上有鬼,而是鬼也是物质的。   所以她开始试图从梦境中寻找线索,比如自己被鬼压床是怎么回事。   在大家激烈的讨论中,躺地上演了快两小时的王奶奶咳咳两声,示意这里还有个死人。   大伙如梦初醒,赶紧把老太太扶起来:“可以了可以了,您歇歇,我们出去聊。”   京晶扶着脑子,今晚信息量爆炸,又死了人又是阿飘,虽然总感觉哪里都很奇怪,但她还是真诚地向王奶奶道歉:   “不好意思王奶奶,之前我对您的怀疑都是主观臆断,我给您道歉。”   王奶奶笑眯眯的摇摇头,示意没关系。   她用手把自己的嘴比了个拉上拉链的姿势,示意自己已经死了,不能透露线索。   年轻人们自然表示应该遵守游戏规定,一伙人退出王奶奶房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满腹心事,谁都睡不着觉了。   “我感觉有些可怕。”   考公妹妹想起王院长身上那件法官袍,浑浑噩噩地说,“我感觉剧本里的东西,逐渐从本子上进入到梦里,然后从梦中到了现实生活........”   近几日梦到鬼,她的精神都被折磨得有些恍惚,仿佛自己已经是杀害无辜人的刽子手。   一边接受良心的谴责和煎熬,一边还要被鬼鞭策坚持考公,她真的快哭了。   “我之前就说过,忘忧镇的兽人都是真货。”   王言轻描淡写,他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   通过王奶奶的死洗脱嫌疑,第一个冲上去验尸,以及叫醒其它玩家。   凶手已经自由了,接下来会发生很血腥的事情。   他微微笑着,随意起了个问题:“话说,这次的作案工具不同寻常,你们说枪在谁那里?”   “顺便一提,就王奶奶这个案发现场,诸位屋内怕是都不安全了。” [216]第 216 章:直播风雪山神庙   凶手作案的手枪没有找到,诡异的事情仍然在发生。   在大家认定的真凶死亡后,勉强平稳的玩家关系再次变得混乱猜忌起来。   之前的推论被作废,斗志昂扬的京晶迅速颓丧下去,而且大家现在对抓凶手已经没有那么强的兴趣了,更严重的问题是酒店邪性的氛围。   保险妹妹说她看见网上民科说,有个词叫“脑控”,就是有专门的组织控制别人的大脑,用电磁波、声波、心理暗示等手段对他人的精神进行操控。   王言和孟静文两个迷信余孽和她一拍即合,虽然三个人的研究方向有不同——王言认为哈蟆谷有“真货”,比如之前的半兽人;孟静文则学术端正许多,她查了资料。   还真叫她搜到了两个帖子,一个是十年前的老网民发的,说这个酒店修地基时埋了活人在里头。   一个是上个月发的求助帖,说在一个待遇丰厚、但时不时有灵异事件发生的工地工作,要不要继续干。   求助帖前排都是别的工友劝他小命要紧,赶紧提桶跑路,但有本地ip的当地人看见帖子纷纷劝他不要意气用事,你家公司的待遇只要不是让你拿着拖把打扫现场,都接着干吧。   工人说老板厚道,所以没解码具体工程,但根据帖子的西海ip,还有本地人调侃性质的跟帖,孟静文和王言一致觉得铁板钉钉就是哈蟆谷。   无疑给本来就很恐怖的氛围更添上了一层玄幻色彩......   最搞的是景区也没有藏着掖着,就告诉他们是精灵酒店——除了口音重点,你就说阿飘是不是精灵吧。   这个带魂环的鬼故事把卖保险的阿语和考公的小丹两个姑娘吓到不敢单独睡觉,俩人搬到一起抱团取暖。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阿语的保险卖得还不错,虽然是来休假的没想过开单,但一桌游戏的玩家下了好几单数目漂亮的意外险。   平时生活中顺风顺水没有这个意识,保险还得是在凶宅卖啊。   在卖完保险的第二天,阿语被一个从高处掉落的雕像砸死;同天下午孟静文出局,埃米莉·布伦特小姐被注射氰化物死亡。   孟静文走得还算安详,睡了个午觉起来就看见瓷瓶碎了,盘了一遍所有剩余玩家都有不在场证明,又成为一桩悬案。   凶手的动作越来越快,现在幽灵组已经比活人组的人数多,明明大家已经互相防范到极致,但凶手得手反而愈发轻松。   就剩王言、京晶、侦探哥、考公妹妹小丹。   前面三个算半个高玩,后面一个不分白天黑夜地刷题,全靠对组织的信仰坚持在游戏局中,晚上要放着强军战歌才敢睡觉。   他们四个在一起可以组一局麻将,也可以启动一盘第五人格。   但是绝对不能在剧本杀里像四个待宰羔羊一样等着死神降临,更绝望的是除了等待命运的审判别无他法。   死的人越来越多,大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终于想起了第一晚DM给他们听的童谣。   “十个印地安小男孩,为了吃饭去奔走;噎死一个没法救,十个只剩九。   九个印地安小男孩,深夜不寐真困乏;倒头一睡睡死啦,九个只剩八。   ......”   这就是玩家们对应的死法,被毒杀,被安眠药杀,被引诱到室外当头一棒......   比起无差别杀人,凶手是有计划地在杀,这对抓出凶手没有任何帮助,除了显得凶手更变态了。   人越少,剩下人中开出变态的概率就越大,人群中的气氛越来越焦灼。   大耿榨一壶果汁出来,幸存玩家们要担心毒被下在杯子里,毒被冻在冰块里、担心壶是可以分层的双底壶,担心凶手调换杯子,担心凶手在吸管上下毒。   大耿说,你们这种情况除了嘴对嘴一人一口根本无解。   侦探哥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耿哥啊,你莫要消遣小弟了,我昨晚才温习了经典智斗资料,这种分酒的环节最危险了。”   “你知道吗,通常凶手会让其他人开一桶酒喝,证明无毒;然后再偷喝另一口,让敌人放松警惕,最后将蒙汗药抖入酒中.......”   京晶嘴里嚼着花生米,听到蒙汗药满头问号:“等等等等,你看的什么智斗?”   “智取生辰纲!”侦探哥呵呵两声,精神错乱道,“我昨晚还和我梦里的鬼聊了下暴风雪模式的破局思路呢,我俩打了些酒,再买些肉,熄灭屋子里的柴火,然后关好大门往林场去了.......”   “你是个鬼的暴风雪山庄啊,是风雪山神庙!这还是国内,啊不是,还是国外吗!”   “但是我觉得我的鬼教头说得对,做好西方推理,未必要用西方模式。”   “你的鬼教头是从梁山下来的吗!”   ........   玩到后面,大家精神状态都有些岌岌可危。   进鬼屋前满心期待,进鬼屋后又煎熬又害怕,完全就是花钱找罪受,但是下次还会玩。   这个剧本杀无疑是鬼屋plus版,白天要防范同伴,晚上被阿飘折磨,当初前苏联就这么审犯人。   尤其是侦探哥,看起来已经快上梁山了,京晶说你这放古代叫梁山好汉,放现代叫法外狂徒。   虽然从开始的雄赳赳气昂昂玩到“我是未成年不要杀我”,京晶偶尔也会有拾起上京老手艺的冲动,比如要是实在对抗不了,挖个地道出去摇警察吧.......   意志力最坚定的小丹则在屋子里卖力学习刷题。   自从保险妹妹出局后,她一个人在大房间里害怕,为了苟到最后,她开了个考公备考直播间。   酒店环境很好,写字台是颜色漂亮的胡桃木,抽屉把手和台灯都是沉沉的金属质地,上面装饰着珍珠贝,很适合开直播。   再加上她坐得住,在房间内从早学到晚,被平台推流到主页,直播间在线人数不少。   她结束下午的刷题任务坐起来,给自己泡了一壶泡面,对着镜头热气腾腾地吃起来。   弹幕纷纷和她互动。   【主播好勤奋啊,就是吃泡面看起来有点可怜】   【给你刷礼物,点个外卖吃】   【主播主播,看着你家装修挺有钱的,不像吃泡面的家庭】   看着屏幕上的活人,小丹心里暖暖的,感到周身的寒意被驱散了许多。   她举起手机,用后置镜头将酒店内环拍一圈,挨着回答弹幕的问题。   “谢谢榴莲花花的礼物,不是我不点外卖啦,这里外卖送不进来,大雪封路了。”   “很有氛围吧,这个酒店确实很不错,我都没住过这么高级的,其实酒店的饭也很好吃,但是我不敢下去吃。”   她平静地说:“因为出门会死掉的。”   在她这句话音落下后,直播间的活跃度顿时上了个台阶,满屏飘过弹幕让她细说。   小丹也挺老实,说自己在参加内测的剧本杀,外面同伴杀得你死我活,她一直在酒店看书写题,靠苟进入了决赛圈。   她的叙述平淡无奇,但一个瘦瘦的、书生气的小姑娘,靠做题撑到最后......听起来就非常刺激!   弹幕一时乱七八糟的书名号满天飞。   【我靠考公在无限流中存活】   【全球文脉枯竭!小镇做题家在恐怖副本打boss】   【儒道至圣,我问鬼怪茴香有几种写法】   【文脉守护者!我靠华夏公考题镇压妖魔!】   也有稍微正经一点,认真问她现在什么情况。   【主播主播,这是你特殊的打剧本杀的方式吗?能不能细说这个玩法】   “可以了可以了。”小丹看得哭笑不得,给直播间大家介绍自己入选了景区的剧本杀活动内测。   “不是我有特别的玩法,纯粹稀里糊涂留到最后,可能牌比较好吧,凶手是按顺序杀人,我也只是个普通人,也很害怕啊.......要是不害怕我就不开直播了。”   【到底是什么剧本杀啊,主播这样一直学习挂机,不会影响其它玩家体验吗】   “应该不会,这个剧本杀自由度很高,直播间有人玩过哈蟆谷的温泉小镇吗,和这里一样也是住一周,这一周期间小镇和酒店里会发生各式各样的故事。”   接着她又说了说酒店里越死越多的玩家,还有自己每晚夜里的惊悚经历。   惊险刺激的主题,至今未解的手法,还有酒店的恐怖氛围很快吸引了大家注意,纷纷表示这个比直播做题好看。   直播间里人多,小丹也不再害怕,还在网友建议下举着手机将屋子里环绕拍摄一圈,这时弹幕里有人问了。   【主播,你把手机靠近衣柜一点,我感觉里面有东西】   “是这个衣柜吗?”   小丹依言走过去,因为酒店房间足够宽大,她的行李箱能直接平放在地上,所以一直没有用过衣柜。   她拉开柜门,里面赫然是一个牌位,柜板上放的米饭和鱼肉,米饭上插着三炷已经熄灭的香。   这次不需要直播间网友提示,小丹嗷地一嗓子:“啊——”   ——————   听到楼上房间里刺破云霄的声音,其他神经紧绷的玩家以为又出命案,几人飞快冲上四楼。   小丹跌坐在地板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眼睛死死盯着那扇半开的柜门。   王言看见她没出事还松了一口气,上去扶她:“怎么了,别着急.......”   他顺着小丹目光看去,看到那案上的灵位,瞳孔猛地一缩。   小丹身子抽动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酒店里真的养了鬼!”   “别怕别怕。”京晶从震惊中回过神,抱着小丹拍了拍她的头,“没事啊,冷静一点,这是游戏,你这是触发特殊剧情了。”   王言难得和京晶统一战线,他也说:“我猜把这些东西清掉就不会做噩梦了。”   “是,是吗?”   小丹想到这是游戏稍微缓过来一点,听见王言的话也觉得挺有道理,但是仔细一想——要是这些东西能控制做不做噩梦,那不更是恐怖故事吗!   这下就算有直播间网友陪伴她也不敢单独行动了,被人刀了就是退出游戏,她真的有些分不清现实虚幻了,怕被鬼物杀掉。   幸好,幸存的三个同伴胆子都挺大,三人讨论了一番,觉得清理掉这个牌位是解决酒店的灵异事件的一部分,他们都做噩梦,所以他们房间里应该也有。   被打击了一轮又一轮,有一点发现让大家精神都很高兴,尤其是侦探哥表现得特别亢奋。   于是大家开始挨着搜房间,小丹看着镇定的同伴们也渐渐平复情绪,拿起手机。   刚才的灵位事件让直播页面弹幕铺天盖地,连屏幕都看不清楚。   一半的评论都在猜测这是剧本,另一半的评论说你们在说啥,这是剧本杀,当然是剧本。   但是大家讨论的热情是是实实在在被吊起来,看见几个人的脚步入镜纷纷猜测他们是不是剩下的队员,小丹也举起手机,问其他三人自己能不能拍一点,不拍脸。   另外三个不觉得有啥,这种神神鬼鬼的事,的确人数多一点心里没那么害怕。   在专业团队和网友的帮助下,他们翻箱倒柜,很快清理了小丹、王言、侦探哥的房间,直到京晶的房间——   除了灵位,他们翻着的时候还在衣柜底下发现了一把枪。   看见那把枪的时候,京晶脑子都空白了一瞬,她情不自禁地将手放到枪身上,但耳边犹如惊雷一般地被吼了一声。   “别动!!!”   “这是凶手的枪!”   侦探哥双目血红,这些日子不分白天黑夜的折磨里他精神状态终于到极限了,看见那支凶手用过的左轮的手枪如同惊弓之鸟。   在惊恐过后,他猛地上前扑去,一股蛮力将京晶撞开,然后将手枪紧紧握在自己手里。   京晶被掀倒在地上,她知道这时她必须解释清楚这把枪的来源,或者说到底谁放她柜子里要害她——   但是来不及了。   侦探哥虽然叫侦探哥,也在剧本里拿到了侦探的角色卡,遗憾的是他这种民办侦探,最多叫做侦探模仿爱好者。   从游戏开局至今,无论是京晶还是王言都有至死地于后生的精彩操作,还有不太发言纯靠苟的小丹。   只有侦探哥,每天晚上都在学习侦探知识,依然做到了把把参团把把输,没有一把押对了注。   一个被凶手折磨到疯魔、落魄且失意的废物侦探,在一个玩家房间里搜出了枪。   铁证如山,她是凶手!   一切都该结束了。   就像当初和京晶合谋做掉王奶奶那样,只是这次的矛头要对准从前的队友,而他,师承东京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手里还正好有一把枪。   嘭——   他开枪了。   玩具枪开枪时沉闷的声音在阴暗的酒店里回荡,纵使京晶有再多的不情愿此时也只能倒在地上,接着酒店里响起了催命一般的刺耳警报声。   “结束了,凶手死了。”   侦探哥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看着京晶的“尸体”,叹气道,“对不住啊京晶,你藏得太深,想不到最后是我动的手。”   他转头招呼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的王言和小丹,眼睛猩红,“你们都坐,都坐,马上就有工作人员来接我们了,都应该结束了。”   他从衣服袋子里掏出自己的推理笔记,满意地咬着笔头,给自己翻到最后一页打钩。   王言看了一眼他手里厚厚的A4纸,上面是侦探哥晚上学习的记录,密密麻麻的“王言是凶手”、“王言是凶手”、“王言是凶手”.......文字恐怖谷效应看得人头皮发麻。   侦探哥翻到这里咦了一声,看了看京晶的尸体,又看了看王言。   和他的笔记上不一样,京晶已经倒地了,为何游戏还没结束,是他杀错了吗?   自己现在杀了人,难道自己是凶手?这个结论让侦探哥惶恐起来,不对的,他是好人的那一方。   对,他写的王言是凶手,王言.......   侦探哥缓缓站起身,手枪不知道去哪了,幸好酒店提供的道具不少,消防也做得不错。   真正的消防箱是玻璃外壳,被击碎后整栋楼都会响彻消防报警器声响,但为了游戏的恶趣味,消防箱不远处就挂了一把玩具斧头。   侦探哥看了智斗生辰纲,也看了李逵斩祝龙,那两把夹钢板斧使得虎虎生威,杀人似砍瓜切菜。   他一把抄起消防斧,看向王言。   王言愣了一秒,对上那通红的眼睛,惨叫一声撒腿就跑。   “麻麻咪啊!救救我啊侦探哥疯了!” [217]第 217 章:无人生还   王言一路狂奔,在地形复杂的酒店容易被逼至绝境,他往室外跑的。   前几天倒春寒下大雪,室外是一片纯粹的白,后花园有供游客玩闹改造的灌木迷宫,他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迷宫。   跑得太急,他倒在雪地上踉跄了一下,回春升温积雪消融,裸露出来的岩石把他膝盖硌得生疼,冰冷的风灌进气管里凝成冰碴,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受。   他兜兜转转来到了曾经和王院长达成同谋的地方,耳边风声呼啸,冷风里若有若无地夹杂着凄厉的哀怨。   有人在喊他阿姆斯特朗,他能听到耳边的对话。   “你给克利斯做手术,你当时喝得烂醉,把她活活治死了!护士都看见了,从1925年到今天你瞒了一辈子,还装成正人君子!”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那是意外!没有医生能一辈子没有医疗事故.......我那天只是有点累,难道外科医生能保证每个病人都活下来?这不能算我的罪!”   “是我......我那天喝了酒.......我不该上手术台......她死在我手里......我瞒了这么多年,我太害怕了.......我怕被人知道后断送职业生涯……”   明明没有在梦中,这些声音依然在耳边回荡。   室外很冷,王言打了个寒战,也有些感同身受地理解起侦探哥的失智来。   暴风雪山庄是所以成为经典的凶杀场地,因为高海拔+低温环境会使脑子缺氧,导致情绪失控和多发幻想。   再加上封闭的环境、其它玩家恐惧情绪的传染、还有景区精心策划的装神弄鬼——人在里面多住上几天,崩溃再正常不过了。   从剧本到梦境,从梦境到现实,玩家无处可逃。   王言边跑边欲哭无泪地想,等出去了一定给负责人的问卷上好好说道这事,要考虑玩家的承受能力。   总算知道为什么要先放内测了,温泉小镇玩完有戒断反应,这把玩完回去得有后遗症。   王言咬着牙闭着眼往迷宫里钻,他到了当初和王奶奶谋杀安东尼的地方,好像又听见了安东尼的声音。   几天前,他在这里和王院长达成协议,王院长提的要求很简单。   她不需要王言顶罪,也不需要作为帮凶替她杀人,还会帮王言撇清嫌疑。   她会一力抗下所有罪行,而王言只需要在需要的时候第一个冲上来验尸,告诉众人她已经下线。   约定的时间则在凌晨三点半,是个担惊受怕一整天的玩家们都沉沉睡去的时间点,王言冲出去叫醒其他玩家,每个人都睡眼惺忪地爬起来,以为自己没听到或者错过了警报。   脱身后的王奶奶转入幕后,呈上了推理小说中的经典手法——凶手制造死亡假象摆脱怀疑,像猫捉老鼠一样在暗中大开杀戒,引导剩下的众人相互猜忌、互相残杀。   不知道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王言看见这个安东尼下线的遗址心有戚戚——好像自己真的同变态杀人狂同伙,杀过的人找回来了。   不待他多忧伤,他听到身后传来的沉重的脚步声,积雪在来人脚下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还时不时有斧头撞击灌木丛的闷响。   “你在哪儿!”   “咚!”   “医生,快出来吧。”   王言大气不敢出,怕逃跑发出的声音将侦探哥引来。   但是晚了,那个身影出现在了他视线尽头,先闯入眼帘的是一柄巨大的消防斧。   这是软胶做的玩具斧,没有开刃,密度也不高,但正因为比较轻,斧面较真实的消防斧更宽大,视觉冲击感拉满。   侦探哥的身影和斧头一同逆着光出现在雪道尽头,追兵没有唤他,两人隔着十来米,王言能听到对方粗重又急促的喘息声。   斧头在他手中微微晃动,积雪在他身后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步步向王言逼来。   “我**”   这场面给王言尿都吓出来两滴,   “你他**的冷静一点!这就是个剧本杀!你要干什么!”   王言哀嚎了一声,一边狂奔一边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直接摁下报警电话,一接通就鬼哭狼嚎。   “喂110吗!我在哈蟆谷精灵酒店有个神经病玩疯了,现在要杀我,你们快来捉他啊!”   对面值班民警听到这话都沉默了,缓缓道:“先生,你说‘要杀你’具体是指什么?”   “因为这几天收到了两起这样的报案,对方向我们求证是否有真实灵异事件发生……所以我需要确认一下——你们是在酒店玩剧本杀吗?对方手里拿的是道具还是真家伙?”   我靠,居然有人被吓到先报警了!   王言欲哭无泪:“拿的是道具,但是这回是真的,哇啊啊啊!”   自古黑化强三分,侦探哥头脑简单但肌肉发达,这会儿已经追到王言身后。   对面警员听到是道具松了口气,轻车熟路地道:“我帮您联系哈蟆谷剧本杀管理员。”   最近向老板又在她的小山谷里捣鼓什么,吓疯几个游客了。   王言僵硬地回过头,看着侦探哥高高举起的斧头,自己将怀里的玉瓶往地上一扔,大吼道。   “行了我死了!停手!停手!”   他抱头往地上一滚,堪堪躲过落下的斧头,追逐中羽绒服被松枝挂住,大动作下衣服从缺口被压爆,一时纷纷扬扬的羽毛落了满天。   “我的波司登啊!”   王言是真破防了,顶着一头羽毛,痛心疾首地拽住侦探哥衣领:“你给我清醒一点!我刚才报警了你听见没有!”   ————————————   拾回理智的侦探哥清明了一些,王言也失去玉瓶自动出局。   路上的侦探哥还在说,游戏应该结束了。   王言羽绒服破了,现在满身羽毛如同鸟人,心疼地拿着自己瓷瓶碎片,压根不想搭理他。   俩人垂头丧气地往酒店走去,没想到刚刚踏入酒店,一只黑洞洞的枪就抵在侦探哥脑门上。   拿枪的是考公的小丹。   她冷静得可怕,眼睛扫了一秒王言手上的瓷瓶,毫不犹豫地开下扳机。   “砰!”   刚才变故发生的太快,侦探哥枪杀京晶,又冲出酒店去追逐王言,小丹则在直播间众人的指引下,找到了那把被他们踹到角落的手枪。   在直播间众人一知半解的激烈讨论里,一致认为凶手很大可能就是侦探哥,他在借机搅浑局势,然后肆意杀人。   小丹解释了几句之前他没有很大的嫌疑,但直播间众人一致认为就算他不是凶手,但是已经做出枪杀同伴的行为,后续也很可能杀掉小丹,建议小丹反杀。   一生正直的小丹对杀同伴有心理负担,但直播间的众人讨论的比她欢快多了,满屏都是分析论证。   【顺风局,如果王言是凶手,已经有队友去解决他了;如果他们回来游戏还没有结束,就幸存的那个是凶手】   【也有可能是他们两个做的局?小丹之前几次介绍这个游戏勾心斗角,什么都会有反转】   【但是按现在局面剩余的人来说,只要手上拿着枪,游戏就可以顺利通过】   【对的,不过稳妥起见,可以拿着枪威胁他们给你看小瓷瓶,谁的瓷瓶没碎杀谁】   【是的是的,当务之急就是要拿到那把真理】   【主播别傻站着呀,你是不是吓到了?我们陪着你呢】   【正常的,刚才枪杀那段隔着屏幕都吓死我了】   【看起来好好玩啊!那个侦探哥眼睛一瞬就红了,我感觉是找的演员,演绎效果真棒】   【好像通关奖励很丰厚是不是?嘿嘿主播加油啊】   在众人建言下,小丹找到了那把真理,本着反派死于话多的原理,看见侦探哥那一秒她就扣动了扳机。   侦探哥目瞪口呆,酒店内响起刺耳的警报声,小丹松了口气,又迅速用枪指向王言脑袋。   “检查一下你的瓷人,然后你,去把侦探哥瓷人搜出来给我看。”   她怕王言反杀了侦探哥,手里拿的侦探哥的瓷人糊弄他。   “没骗你,这是我的,医生瓷人。”   被枪指着,王言无奈地蹲下身给侦探哥验尸,从他怀里取出碎掉的侦探瓷人。   小丹干脆地收起枪:“那结束了。”   只是为什么……游戏还没有结束提示?   她有些疑惑地回头看手机直播,这会儿的弹幕已经刷疯了。   【结束了吗?好像没有玩家通关提示诶?工作人员起床啊!】   【没有延迟,枪杀侦探哥的时候就触发警报和碎掉小瓷瓶了,他们后台有看着这边】   【我靠我靠,我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我也猜到了……现在所有人都死光了。主播,你不会就是凶手吧?】   【我的天呐,这是我看直播看过最大的反转】   【我靠,主播是高玩啊,深藏不露!】   【果然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个互联网上水太深了,我玩不转啊!】   【主播的演技太好了,我真的信了她是懵懵懂懂的划水玩家……】   “什么……?”小丹愣愣地看着屏幕,“我不是……我不是凶手,我没有杀人。”   【胡说,主播刚刚才刀了一个(滑稽脸】   【别藏了,现在死来就剩你一个了】   【主播受我一拜,我觉得能这样打通关真的很厉害】   【好像是10个人的局吧,之前起码已经杀了789个了,还能这么淡定】   “你们在说什么啊。”小丹的三观摇摇欲坠,“不是我干的,真的不是我干的,我也不知道他们前面是怎么死的,我根本没有掺和。”   看着越来越多说她深藏不露的弹幕,在这一刻她也感到了微微崩溃,这段时间被精神折磨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来。   大家都说是她做的,难道真的是她做的?   我不会……在这个地方住出了第二人格吧。   正巧好几处凶案都是在晚上发生的,另外一个我自己在我主人格休眠的时候,出门大杀特杀?   这个猜想让小丹更加崩溃了——拜托了我的第二人格,你能不能在我睡觉时帮我刷点题积累一下知识,谁让你到处去杀人的?!   干点正事吧我真的求你了!   “不行,不可能,你们相信我啊,我心理一直很健全。”   “我还在考公呢,我要是意志也不坚定我也会考公……我没有精神病史,我家里人也没有。”   小丹缓缓蹲在地上,用手抓住头发,露出些痛苦的神色来,“没有啊,没有,这只是个游戏,凶手不是我……我精神也没有问题。”   比起对自己有双重人格的揣测来,一个游戏的输赢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她看着空荡荡的大厅,感到特别绝望。   “真相到底是什么呀?怎么才能让你们相信不是我!”   “现在游戏里只剩我一个人了,为什么还没有结束?阿珠,你在吗?是你做的吗?”   “我申请退出啊!我自杀!我自杀还不行吗!”   她看见了大厅吊灯上垂下的麻绳,恍恍惚惚地踩着板凳走上去,在吊绳前捏碎了自己的瓷人。   站在自缢的吊灯下,瓷瓶碎裂后,她看见一个穿着法官袍的人影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王奶奶——准确的说叫王院长,她穿着整洁挺括、带着血迹的法官袍,神色庄重肃穆。   酒店大厅原本暖黄的灯光在这一刻熄灭,只剩一道冷白的聚光灯,打造出一方独属于审判者的舞台。   “爱德华・乔治・阿姆斯特朗,1925年3月,你酗酒成瘾,在手术台上神志昏沉,造成克利斯的死亡。”   “埃米莉・卡罗琳・布伦特,你驱逐未婚先孕的女仆,走投无路的她投河自尽,你需要对此事负全部责任。”   ……   一个一个的名字念出来,这些在第一晚看见角色卡不屑一顾的名词和设定,却在这几天的磨合里如雷贯耳,愈发熟悉。   游戏结束后,幽灵玩家们也被召回这个圆桌,王院长每念一个名字,聚光灯就打在当事人的座位上。   所有人都有脸色惨白,两股战战。   特别……特别丢脸……   还有就是不知道为啥……虽然这老太太在大家死后复盘里都知道不简单,但是没想到这么上戏,在宣判的时候如此有力度!   竟然……竟然有面对真的法官大人的畏惧感!   还是自己入戏太深了……   至于台上的王院长,也是爽得头皮发麻。   她这个级别的法官,已经有很少出席现场、当庭对质的时候了,打的都是牵涉广之又广、慎之又慎的棘手案子。   哪能这么牛气哄哄地宣判这个有罪那个有罪,你看对面律师举不举报你就完了。   以及在法理上,同态复仇是不可取的,这是对法治根基的破坏,是破坏法治社会的私刑。   但是王院长不是学法律把人性都学没了的老学究,她依然有朴素的正义感——这个剧本杀会来事,给她把杀人理由都安排好了,是为了主持正义!   就这个大开杀戒爽。   以及,她今天还要装个更大的。   同态复仇会无限循环,不断制造新伤害,不修复旧伤害,只会扩大暴力,不会终结暴力——这是最被诟病的地方。   但是复仇的火焰会在她这里画上终止符,这会非常符合法官的美学。   宣判的结尾,她念出了自己在剧本杀中的名字。   “沃格雷夫,你明知爱德华·塞顿含冤无辜,却扭曲证据、枉法裁判,将他送上刑场含冤而死,你需要对此事负全部责任。”   语毕,她将手枪对准了自己。   一声闷响后,所有玩家的瓷人全部碎裂,广播也适时响起。   【感谢各位全程的沉浸演绎,共同完成了这场惊心动魄的审判。   请大家有序归还角色卡,我们下次再会。】   姮娥也走出来,站在桌前拍了拍手,平静地念起例行台词:“感谢各位参与,接下来分发内测问卷。”   “心理咨询室在左转第二个房间,有专业心理医生为大家进行的心理疏导,愿各位走出这场罪恶与审判的迷局,重归光明。”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几天的经历犹如大梦一场。   特别是最后结束的侦探哥和小丹几人,猛地从剧本中拔离,面上纷纷都带着些残留的痛苦和迷茫。   《杀青梗》欢快的bgm在酒店内响起,冲散了空气中沉重的氛围。   屋顶冰冷的舞台聚光灯随之熄灭,原先昏暗的淡黄烛火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厅里灯条洒下柔和又明亮的白光。   重新装修后,这其实是一个特别明亮和现代化的酒店,之前的氛围也是特意打造。   即便如此,有些玩家依然有些痴呆在座位上,难以从故事中抽离。   王言将手中的角色卡一翻到底,看到封底的作品和作者简介。   《无人生还》   作者:阿加莎·克里斯蒂   真是……真是好写啊。   把玩家如同臭狗一般玩耍,把他这么淡定的人吓到报警。   看着众人痴态,姮娥摇摇头,又接起了向榆的电话。   那边向榆无奈得很:“怎么又搞警察局去了,快让他们看心理医生,别搞出后遗症了。”   “掌门,我觉得他们这个状况可能不是心理医生能解决的。”   姮娥眼睛看了一眼直骂自己“我真该死啊”的侦探哥,犹犹豫豫道   “您要不让羽霄来跳个大神?感觉像被剧里角色上身了……” [218]第 218 章:桃花映雪   “心理疏导都不管用?”   向榆抓抓头发,露出苦恼的神色来。   酒店让姮娥看场子,她自己这段时间也不清闲,开春后山上雪场不适合大量接待游客,正在筹备转入室内雪场。   听说要和雪场告别,游客们闹麻了,在谷民圈里一哭二闹三上吊,表示不能草率地告别,要给他们仪式感。   什么是仪式感呢,要搞个封板节,让他们聚在一起乐呵乐呵,再让向掌门去厨房炒两菜,晚上杀头猪请他们吃席,吃完汤汤水水用塑料袋打包带走,再送他们点土特产。   最后把明年木屋预约放出来,冬天都快过了,大部分人依然一天都没住上。   你们景区施工队干什么吃的,不行开放名额让我们来帮你修!   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耳朵没有一天是清净的。   向榆迫切需要给不知天高地厚的游客一点教训,精灵酒店就是她寄予厚望的地方。   谨慎起见,她犹如全军大比武一般从app后台数据里找出了一波最活跃最刺头的内测玩家,用优厚的奖励吸引他们来测试剧本杀强度。   没想到这批优中选优的刺头,一周都没顶住。   向榆做良心生意,怕把他们吓出好歹来请了心理专家坐镇,一小时要六百。   如果没记错的话,几位第一晚住进来的时候,还在大放厥词、试图合纵连横,全员捞走景区大奖吧?   除了王奶奶和小禾,所有人都选了四楼的凶宅,真是又菜又爱玩。   在心里吐槽归吐槽,向榆还是挺重视这事。   “羽霄!别在滑雪场玩了,和我去阿飘酒店,有玩家太入戏被吓出癔症了。”   羽霄听见能和向榆出去玩,屁颠屁颠地就来了:“走吧走吧!我骑小电驴带你!”   向榆转述姮娥的话:“你去给入戏太深的玩家.......跳段大神,给他们说把死者的冤魂从身上驱离了。”   羽霄快乐的表情戛然而止,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来跳吗?”   我是国师啊!不是唱白事的!如此大材小用,完全是暴君行为!   向榆昂了一声,虽然景区疗养院养了一群道士,但是羽霄的业务能力比他们都强:“别人我信不过,就你会忽悠。”   好像是有些折煞国师大师,向榆也不强人所难,从外套口袋里提出一只猫:“那你在旁边说,他去跳。”   这位没有礼义廉耻的概念,向榆昨晚问他喜欢当猫是因为可以不穿衣服,它听了后直摇头,向榆就等这句话,迅速给猫套了一套带蟑螂翅膀的小猫外套,还戴上了双马尾须须。   羽霄看着面前油光水滑的漆黑大蟑螂:“......”   你们两个不睡觉天天到底在房间里干啥。   已经不是暴君的问题了,这是昏君啊!   待羽霄换好她的道士行头,俩人拉拉扯扯赶到酒店时,剧本杀里的玩家正坐在圆桌上狂写意见反馈。   桌后的屏幕在放他们游戏回放,剪辑师像综艺节目那样把监控剪成精彩cut,将凶手作案时刻做了慢速处理,他们看得津津有味,一边看一边吐槽。   “我意见里要写以后ban一下老太太和小女孩这种组合,实在太恐怖了.......”   “小禾妹妹参与游戏的资格都没有,但是帮忙刀了两个人,下次来玩一定要带孩子,超强外挂啊。”   “王奶奶您这一手太阴了,刚开始我们没放在心上,放在心上后玩死遁,姜还是老的辣。”   “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老太太有问题的?京晶你推理太强了,如果不是被打乱节奏我们就赢了。”   京晶手下奋笔疾书,闻言也尴尬地摸摸鼻子:“其实我是看王院长觉得面熟.......在网上搜了一下,我读书时她来我们学校做过法律讲座,确认嫌疑人后倒推手法很简单。”   “我唯一没算到的就是王言,看见枪被转移了注意力,没想到这小子验假尸。”   王言还没有在百度百科单开一条的资格,京晶搜了半天硬是没搜出这货,让他顺利通过王奶奶的死洗清嫌疑。   结果游戏结束后他说他是西海大学的教师,和王奶奶是稳固的上下级关系......   第三位惨死的安东尼也在稿纸上奋笔疾书:“所以我觉得最重要的是限制凶手,平衡一下游戏性。”   大部分小白玩家没什么推理素养,通关游戏最快的方法竟然是给凶手做背调。   “但是你看问卷,景区还在问需不需要增加凶手人数,比如双胞胎杀手,黑白双煞,华文华武......”   “他们肯定不会让凶手第一天被找出来的,这个本玩到后面都是玩家大逃杀,再加上装神弄鬼的氛围,太恐怖了,太恐怖了。”   小丹连连说了两个太恐怖了,现在都没有缓过劲。   基本没玩上的大耿则是眼泪都要飙出来了——他出局得早,虽然睡得很好吃得很香,但看着同行游客们各种惊险刺激的体验,他来这个闹鬼的酒店煮了一周饭。   这种看得见玩不着的感觉让他酸成柠檬精:“到底有多恐怖啊,能不能让我感受一下.......”   真是围城,玩得着的人想出去,没玩的人想进去。   意见反馈纸每个人手上都有好几张,刚提笔的时候还在勾勾画画点评游戏难度,写到后面真是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越写越委屈,写到不容易的地方边写边擦眼泪,恨不得把这七天的血泪尽数道来。   向榆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游客们泪眼婆娑的窝囊形象。   看见她的时候,这些在谷民圈和她斗智斗勇的家伙们终于看见了一个认识的人。   ——无论是不是自己的死对头,在这种大雪封山还闹鬼的地方,简直是他乡遇故知。   这是他们这一周来,除了工作人员见到的第一个外来人口!   小丹第一个就跳起来:“掌门!掌门你来救我们了呱!”   “啊啊啊这个地方把我们害得好惨,我晚上都不敢睡觉,求求你收了神通吧!”   “封山结束了是不是,呜呜我要去小菜园,我要去摸羊驼,我要去能治愈我的地方。”   向榆也一本正经给他们说:“对的,雪停了,我带着救援队上山来接大家。”   “除了我自己,还有一位高人——那位被吓得很厉害的朋友呢?”   她带羽霄坐到侦探哥面前,看到了正在和心理医生合力疏导他的王言。   王言满身羽毛,看起来有些滑稽,但拿出了他心理学专家的本领,甭管他自己信不信,和别人都解释得很科学。   什么做噩梦是因为在封闭的环境里接触相似的恐惧源,形成了一种群体癔症,再加上长期压抑紧张的氛围,对生理分泌激素的刺激.......   但是甭管他说得天花乱坠,侦探哥都不信他的。   “在知道你是帮凶后,我现在听着你的鬼话心里好不得劲。”   说完侦探哥就往沙发上一躺,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看着两位专家费拉不堪的表现,羽霄啧了一声,理了理道袍就走上去。   “这位施主,本道一眼便瞧出来了!你别听他们说什么癔症,我看你分明是阴魂缠体、厉鬼上身呐!”   “你是不是感觉耳边有人说话?浑身发沉?脑子混沌?夜里时常梦魇缠身,心口发闷,是剧本上的人走到你身上了,但是幸好你遇到我,今日你我有缘——”   羽霄掐了个手势,潇洒发功:“清清灵灵,壬癸朝真。三魂归体,七魄安宁。急急如律令!”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啪地贴侦探哥脑门上,“驱鬼符,诚惠3888!”   向榆一把摁住她摸收款码的爪子:“不是,你别搞啊!”   侦探哥却是灵台一清,突然感到通体松快,神清气爽。   他两眼精光迸发:“大师!我好了!”   “不错,年轻人,再送你一张好梦符。”   羽霄摆摆手,示意不必多言,然后像封印僵尸一般又把另一张符纸啪地贴到侦探哥脑门上。   “你今晚会做一个买张彩票中了五百万,去兑奖的路上扶老爷爷过马路,老爷爷竟是世界前五百强企业的董事长,他对你说年轻人你很有礼貌来我的公司当副总,上任的第一天你又遇到了人生路上的贵人,告诉你的身世原来是瑞士银行行长的儿子——的梦,我对趾离交代过了。”   趾离是天庭掌管梦的神仙。   向榆看得是叹为观止:“真厉害,趾离在天庭还能听你念番茄小说。”   侦探哥则是激动拜下.......   后续又有游客找羽霄看相,羽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把这群游客都哄得喜笑颜开,阴霾一驱而散。   心理医生都没她好使。   最后的最后,向榆抱起相机,说老传统,合张照吧。   这会儿大家又笑嘻了,好了伤疤忘了痛,纷纷对着镜头比耶。   拍完照,景区把监控cut剪出来送给他们当纪念品。   做了两种规格,一种是复古光盘,光盘上绘制了精灵酒店的精美插图,还手写了封条“x年x月监控留存”,文青范十足。   另一种是则是考虑大家没有DVD,送的文创u盘,里面存着他们的监控剪辑。   大家拿着爱不释手,u盘实用光盘有范,干脆掏钱包一样买一份。   景区的小瓷人也没放过,大家放在身上捂了好几天的东西,本来想通关留作纪念品,但大家的都碎了。   那就再补买一份吧~   玩的过程担惊受怕,但人就是记吃不记打,提着两袋子纪念品走出酒店时,大家都不舍回望。   在封闭环境住的这些天,看见外面的世界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如同之前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京晶轻轻叹道:“真是一段神奇的经历啊。”   这也算景区技术的护城河了,除了哈蟆谷,想不出哪个地方能在法治社会玩大逃杀。   “因为被吓得很惨,对我来说有些超纲,但是景区沉浸式做得真是没得说。”   小丹爱惜地摸着手中光盘,嘴上说着超纲,眼里全是跃跃欲试,“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下次我可以当凶手,那我还是愿意来的!”   “你别说!凶手好玩!”   “嘿,那我抓住凶手了就一顿打。”   ......   众人吵吵闹闹地坐上摆渡车下山,司机把车停到观景台上,招呼游客们下车。   “今天天气好,可以在这里看看。”   剧本杀众人伸着懒腰,站在山坡上往下看,看见了一幕桃花压雪的奇景。   因为倒春寒,桃花和雪开到了一处去,一树树桃花开得烂漫,粉红的桃枝上压着皑皑白雪。   桃花灼灼雪色明净,桃林在明亮的天穹下犹如仙境。   融化的雪水则汇成溪流,流水潺潺淌过花间,小溪上落英缤纷,花瓣顺着水流蜿蜒而下。   漫山遍野的桃林和背后冷冽的雪山交相辉映,今日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天空湛蓝得要滴出水来,画中色彩犹如油画般浓艳。   观景台上的大家被美得呼吸一滞。   “再过一个多月,谷里最早的春桃就成熟了,到时候哈蟆谷请大家来喝桃子酿。”   向榆笑着说,“我们这里的桃很好吃。”   因为——山顶终年积雪,雪山融水形成溪流,桃林能获得充足水源,同时山脚下气候温暖,雪山反射阳光增加光照时长,昼夜温差大利于桃子糖分积累。   因为倒春寒的缘故,今年产桃量会锐减,但是没关系,桃子不再是村民的经济作物,如果不是季开朗等干部主持村里的酿酒厂,许多村民已经不愿意种果树。   雪水开化后桃林的路会很难走,会像向榆第一次来的那样带着两脚泥下山,但是也没关系——游客们正穿着雨靴,深一脚浅一脚跋涉在松软的泥地中,喜笑颜开地靠在桃树底下摆姿势拍照。   想必今年,桃子不会再烂在地里。 [219]第 219 章:天白山哈蟆谷冰川公园-正文完结   “诸位!我回来啦~”   哈蟆谷周年庆的当天,许久未见的织女风尘仆仆从伦敦赶来。   她穿着一件裁剪优雅的长风衣,手上提着巨大的行李箱,将墨镜往头上一推,露出一张笑意明艳的脸,“回宿舍看见家里没人,全跑山上来晒太阳啦。”   和她的神采飞扬不同,留守哈蟆谷的众员工全都懒倦倦地躺在小山坡上。   玄瑛和青鸾横七竖八躺在野餐垫上睡觉,羽霄和月宫小分队在旁边打牌。   向榆坐在小椅子上钓鱼,随着天气转暖、只有脸和两只妙脆角黑黑的小猫蹲在旁边等着吃。   奈何掌门手气太差,月汐看不下去的时候,会在湖里抓一条给她挂钩上,让老板显得有面子。   当然么,这种核心员工团建场合,樊师傅少不得要刷脸献宝,他蹲在旁边烤竹筒饭,招呼着大家吃零食和小点心。   上次腌笃鲜做得不错,向榆从系统里换出一批竹子种下,大家一年四季有竹子酒和竹筒饭享用。   整个山坡弥漫着散漫懈怠、悠闲度日的松弛气息。   听见织女的声音,混吃等死的家伙们纷纷讶异地回过头,纷纷跟她打招呼。   “织女姐姐!”   “哟,我们大设计师终于回来了。”   “差点没认出来......从大城市回来是不一样啊!掌门俺也想出国。”   “维嘉老师,你走之后我们都没有衣服穿了。”   维嘉老师是织女的新名字,行走时尚圈要有个英文花名,织女选用了天琴座织女星的学名Vega,景区的九漏鱼员工们舌头捋不直,梦到什么喊什么。   向榆看见她也满眼惊喜:“不是让你别赶红眼航班吗,又不是什么特殊日子,快把大箱子放下。”   “这是我给大家带的礼物。”织女咔地把行李箱打开,分发她带回的伴手礼,“围巾,香薰,护手霜,羊毛袜,小茶杯.......感觉没我们纪念品店的好,看个稀奇。”   “玄瑛,还有小青鸟呢,这是我给你们裁的外套,好不好看?”   她意气风发的样子,宛如七八十年代那个时髦的留洋表姐回国。   织女如今在服装造型圈如雷贯耳,刚从她个人品牌秀展上回来,最是风光。   自负责七世书造型出圈后,各种订单犹如雪花一般飘来,向榆怕织女老实巴交的被骗劳动力,拿三百万在魔都给她办了单人秀场,做自己的品牌。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LVMH时装设计师/新锐设计师等荣誉接踵而至,作品出圈后,她不再服务剧组或者明星,开启空中飞人的生活,天天辗转世界各地的时装周。   如果说谷里员工需要向榆像mcn一样运营包装赚香火,织女则是全村最会读书的那个大学生,名气都是自己挣的。   在各色权贵和二代的时尚圈,织女在里头竟如鱼得水。   当然,也该她如鱼得水,哈蟆谷出道之初还穷过一阵,织女是首秀便巅峰,虽然没什么人脉,但她自身能力出众,家底也还算殷实。   分完礼物,织女坐到向榆旁边,挤挤挨挨地在她身侧坐下。   “好想你呀~”   她把鱼竿拿开,温柔地握住向榆的手,和她一起掰着手指算,“春夏展结束,我想休息一阵,到十月秋冬展才走,小鱼不会把我房间让给别人了吧?”   “怎么会。”向榆听见她温柔的语气头皮一紧,她一手握着织女,另一只手十分端水地悄然抓住来财尾巴,“早晚都有人打扫,就等着你回家。”   财不进家门,福不润浊人,聚财第一步就是做家务,沈九和勤劳的织女定位重叠得厉害。   上次这两个家务大师斗法的时候,硬生生把向榆的牛仔裤从蓝色浆洗成了白色,珊瑚绒的睡衣给她洗得透光,上面一根毛都没有。   这种情况直到织女出国才好起来,放过她衣柜里可怜的聚酯纤维吧。   织女在外漂泊半年,已然分不清是天然呆还是腹黑,她还状似遗憾地说:“那真可惜,还说今晚房间没整顿好,跑来和小鱼挤挤。”   “哈哈哈.......”   猫嗖地跳上向榆肩膀,向榆一把摁住猫脑袋,咬牙切齿,“只给你洗,行了吧!没人跟你抢脏衣服!”   织女见状笑得不行,终于不再逗她家掌门,收敛起神色后,转而问起她真正关心的问题。   “哈蟆谷还好吗?”   她还可以在这里待多久。   向榆揉揉猫脑袋:“这事解决了,当初你过来应该是系统判定你脑部有,咳,可能是系统出bug,来财帮你把档案调到哈蟆绿系统。”   这家伙还顺便把自己的宠物分类改了,现在他是后宫之首,排在刚妃前面,很有面子。   向榆不想看樊师傅头上那破攻略条,本来想问沈九就不能把他们都删了吗,但是想到哈蟆绿的工程师也不容易,便没有让他再去折磨可怜的天庭打工人。   “但是这个系统给特殊员工的条约都是一百年起步,解约时牛郎坟头草都三丈高了,所以在等你回来定夺。”   看着织女欣喜的神色,向榆已经知道她的决断,安安稳稳地往椅背上一靠,“那就留下,我们哈蟆谷天白山国际冰川公园现在可是地球级大景区,有前途!”   在二测和三测的调试后,精灵酒店终于落地,酒店开业缓解谷内住宿紧缺的压力,并且剧本杀的剪辑被游客们放到社交平台上,同样一击出圈。   再优质的演员和拍摄手法,都比不上游客真实的恐惧和惨叫有感染力。   “恐怖老奶”甚至上了个热搜词条,来形容王院长令人闻风丧胆的战斗水平。   当然,剧本难度并没有随着内测版本的流出而降低,不如说连死了的人都会复活、凶手可能有帮凶等等信息,让本子玩法越来越复杂。   因为凶手位比较好玩,有坏蛋玩家不想要奖励,纯浑水摸鱼,自发往饭里下耗子药,把真的凶手搞得一愣一愣的。   甚至出现过坏心眼的玩家把真凶手一通乱刀杀下线,导致结算时才发现凶手换人的剧情。   到真实落地时,强度大的时候经常第二晚就开始大逃杀,和真人cs一样紧张刺激。   自媒体博主甚至联动韩剧《鱿鱼游戏》来宣传,突出剧本杀的自由性。   当然,真的韩剧倒没有宣传剧本杀。   他们在宣传“想和你去哈蟆谷爬山”。   河素律的爱情剧上映后,这句河豚换来的台词也是乘上热播剧的春风,火遍南韩大江南北。   西海文旅局之前布局的友谊城市、广告位、旅游团,还有百善孝为先的广告词,终于开始看到回头钱,这座海拔五千多米的雪山上霎时布满了漫山遍野的韩国人。   剧最火热的时候,珞塔人都有些不够用,向榆又大量招募了一批登山向导。   但是大家都知道外国人那个尿性,他们喜欢“皮肤黑黑的颧骨红红的”本地向导带队,如今登山公司里的珞塔人犹如大熊猫一样珍贵,常常要提前许久预定。   秦王破阵乐和哈蟆谷烟花——严格来说,前者的破阵乐是来自中原的歌舞团,后者的烟花是来自浏阳的烟花,但不妨碍两者都成为西海的明信片,在外网上换个花样地火爆。   有充满特色的文化表演,奇幻美丽的雪山小镇,干净舒适的温泉和住宿,以及国内大部分景区地区都没有的、极度舒适的语言服务和付款体验。   毕竟真的把挣外国人的钱当个事在办,服务态度这一块,只能说都在票价里!   纵使镰刀挥得虎虎生风,西海哈蟆谷依然成为了外国人华国旅游的必去之地,俨然成了对外展示窗口的一部分。   西海文旅局也没想到,西海这样在古代“岭南多瘴,去者无还,不沾王化,人杂夷獠”的地方,能有这样体面的一天。   外宾回去后基本都是大力称赞,还有不少老外想在景区小住,在听到哈蟆谷疗养院的价格后无一不肃然起敬,对景区“高端”的印象愈发深刻。   最后是哈蟆谷基本盘,谷民圈的各位游客们,种地吃瓜不亦乐乎。   如今最大的问题就是黏性高得太多余了,天天叫着要活动,丰收季啦,新春会啦,糖酒会啦,滑雪场关停都要举行封板仪式.......   向榆都想不明白,全国各地到底有哪个景区还有版本任务的kpi,过俩月就要给他们端个新玩具出来。   向榆不理他们,游客就去文旅局账号底下催,领导们总是觉得“孩子又不是要星星要月亮”,然后又欲说还休地看着向榆,又让他们顺利地催出封板节和周年庆。   等周年庆一过,又到玩漂流的时候,他们提出要在玩漂流的时候办泼水节。   一年到头没个清净的时候,都是幸福的烦恼。   她把近些日子的状况闲聊着说给织女听,东拉西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景区生意很好,有上面帮忙看着场子,我阳寿也没有那么危险,但就是工作越来越多,什么运营会产品会扩建会,一转眼景区居然这么多员工,幸好有你们帮我干活。”   “来财你别看他,咳,总之他在考注册会计师证,就是总感觉让他经手账本,哪天对不上账会不会把我送进去.......”   “你记得刘波吗?那小子挺有意思,他真把他爹送进去了,现在喜来登酒店真的改名叫哈蟆谷附属酒店,他家所有员工都被打包到景区,还说把酒店股份都给我。”   “不过这会他也不靠那喜来登,他在帮我做事,景区周边自己的生意是妈妈在管理,现在做得很大,比他爹挣钱多了。”   向榆说着说着把自己说累了,摸着小猫柔软的皮毛,看着蓝蓝的天绿绿的草,脑子逐渐昏沉。   “.......周年庆过后,我要好好休息,这会儿评级的材料我都做完了,我们景区完全够资格,还是超规格,常主任说五星是评级的上限,不是景区的上限。”   “好想出去玩啊,羽霄!你不是说想去外面看看吗,大家一起出国玩一趟!”   织女好笑地看着向榆说话逐渐变得颠三倒四,摸了摸她头发:“谢谢你,快睡吧。”   看着向榆腿上的猫,她抿了抿嘴,“也谢谢你。”   虽然向榆把调档案说得轻描淡写,但这一刻还是体现了大家微薄的同事情。   打牌之余一直盯着这对的羽霄也松了口气,生怕织女白月光回国,这俩人又互挠起来。   向榆感受着这松快的氛围,欣慰地笑了:“总之......泼水节是不可能有的,万一有就交给刘波去办吧,没有能打扰我的事了,我要睡觉。”   她扯了扯身上的小被子,舒舒坦坦闭上眼。   就在这时,另一个熟悉的大嗓门从小山坡下传来。   季开朗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山坡下,她叉着腰,声音如初见般中气十足   “掌门!村民在景区发现了吃你家竹子的野生熊猫!市林草局来人了,现在得划定临时熊猫活动保护区,你快来看看啊!”   -正文完结- [220]番外一:哈蟆谷游玩攻略(上)   【国内唯一超5AAAAA级景区保姆级攻略,西海本地土著倾力推荐,全网最详细,万字最终攻略版!】   它是熊意导演镜头下《旧梦斩恩仇》里恩仇尽泯的侠客归山处,是超 S +爆剧《七世书》中仙凡相恋、缘定三生的蓬莱仙居,是武侠经典大作《镜中江湖》里藏着绝世武学的秘境副本,还有韩剧男主那句“想和你去哈蟆谷爬山”的浪漫定情山。   欧美日韩游客挤爆景区,你还没去过这个家门口的景点?   还不快来收藏这份全网最全攻略,从景点分享到食宿住行全程安排,人生百善孝为先,此生必去哈蟆谷!   小长假在即,下面博主将分为三部分进行景区讲解,【出行前准备】、【必刷景点】、【行程安排】   【出行前准备:   1、出行前提:运动鞋√、洞洞鞋√,高跟鞋X   山区地势环境多变,为了脚部健康着想,带跟的鞋子都不太合适,如果要拍照,景区有从妆造到摄影全套租赁服务。   运动鞋和洞洞鞋缺一不可,运动鞋方便走山路、逛动物园,还有大型实景剧场奔袭。   洞洞鞋方便泡温泉和漂流,一定要穿带鞋绊的洞洞鞋,不然漂流过程中很可能被冲走。   有一定概率被搜救犬叼回,但不建议,景区人流量大,狗狗忙不过来,小心光脚下山。   谷内早晚温差较大,建议备厚薄外套各一件,西海海拔稍高,紫外线强,做好防晒准备。   2、门票购入:   如果决定好行程,至少提前一个月下载【哈蟆谷app】。   [!]不建议用西海文旅发布的【哈蟆谷智慧旅游】小程序,小程序没法种地,这个后面说。   无论是抢票,还是预约表演都要在哈蟆谷软件中进行,景区官方也会在app发布最新动向,有时还有抽奖。   并且可以在谷民圈看景区最新活动,可以玩他们的氪金农场小游戏,我建议起码种两颗生菜,后面有用。   尽量选择工作日出行,虽然哈蟆谷只有旺季和旺旺旺旺旺季的区别,但周末和节假日可能预约不到飞行剧场、秦王破阵乐等热门项目。   慎重跟团游,哈蟆谷目前没有和国内旅行社开展合作,旅行社说的“包抢票”、“低价谷内住宿”是空头支票,景区购票实名制严格,基本没有黄牛。   预算充足建议直接购入通票,虽然溢价严重但是项目齐全,预算不足请往后看,根据测评选择自己心仪景点,协调出行时间。   另外有一个不可靠的小tips,谷民圈称抢票时可以在手机后台打开大厂游戏,据说游戏做了稳定网络的优化,并且手机厂商会用游戏做性能测试,cpu会转得更快,穷人也有穷人的办法!   3、住宿   哈蟆谷住宿体验直接给到夯!预算充足建议全程谷内住宿,目前景区有四大主题酒店。   首先是出道即巅峰的温泉小镇,位于忘忧镇温泉山,古色古香、房内私汤,还有免费药浴。   忘忧镇气味非常好闻,早上起来有免费的花生露和桂花酿喝,神清气爽,快哉快哉。   还有小熊猫主题酒店,有小熊猫唤醒服务;海洋馆夜宿,包含和虎鲸同进早餐的早点票。   最后是精灵酒店,剧本杀设定里有中式精灵,普通游客正常入住即可,泉水直引到浴缸,在房间里也能享受惬意温泉。   接下来是哈蟆谷备受诟病的住宿价格:景区的住宿价格随着登记入住时间延长而变高,请时刻关注【三天两夜轻享套餐】,也称为穷鬼套餐。   这是景区最大羊毛和福利,好价时能对标华住会连锁店,但是住宿体验五星级。   温泉镇和精灵酒店承担了景区大部分住宿任务,也是穷鬼套餐的安置点,建议行程围绕这套餐时限展开。   尽管笔者认为三天两夜无法将哈蟆谷畅玩,但此套票性价比极高,可以住两晚再搬去谷外,虽然麻烦但是绝对不亏。   海洋馆和小熊猫区夜宿价格通常在2-5k,在预算难以覆盖全程谷内住宿的情况下,博主建议早早预定景区附近的连锁酒店。   市区部分酒店也有到哈蟆谷的直达车,譬如市中心的哈蟆谷附属酒店,前身是五星级酒店喜来登,虽然需要早起一些,但是性价比高。   博主自己是住了两天谷内酒店然后转战市区,顺便把西海港口那边的风景也逛了一圈,这是普通人最推荐的玩法。   4、出行:   在艰苦卓绝的抢票和抢住宿后,终于可以出门了,恭喜你来到了最轻松的环节。   自驾游有高速直达,到哈蟆谷的高速去年被评为“全国最美公路”,一路可以看雪山峰林,梯田云海。   西海和铁路局合作颇多,许多城市都有【哈蟆谷专列】,不需要在省会转车,一站直达。   西海的机场则几乎专门为旅游服务,首尔、釜山、曼谷、新加坡、香港、澳门等城市都有国际直达,国内大部分省会城市每日有2-3班直达航班。   从高铁站或者机场出来后,直接上城景巴士,是豪华的空调客车,还配有会多国语言的导游,城景巴士需要提前关注【西海行】小程序,票价12元。   【必刷景点自用版测评】   1、哈蟆谷食堂(五颗星)   是的,哈蟆谷食堂是我认为必刷景点的第一位,据说景区起家就是靠的菌子炒饭,让无数人魂牵梦萦。   他们的菜是自家农场出品,鸡鸭鱼肉是吃农场菜长大的,薄荷有香水味,生菜是雪梨口感,全国仅此一家。   食堂后厨师傅招聘要求堪比利苑,从南到北能覆盖所有菜系,主厨是华国金厨赛金奖冠军,上过两次舌尖上的华国。   菜品生猛鲜活,厨房明厨亮灶,广东朋友去吃了都说好。   当然,食堂价格并不便宜,花生露80一壶,价格对标商务宴请局,预算有限的情况建议吃套餐。   两百块钱有荤有素有汤有甜点,美味划算又顶饱,出餐还特别快。   食堂有时会送三文鱼边角料,是送给游客家里留守猫猫的,但是边角料无敌新鲜肥美,据说是新西兰的帝王鲑,至于三文鱼哪里来的且看后文分解。   官方说法是三文鱼不可生食,所以千万不要去景区后山小推车买老乡的手磨山葵和薄盐酱油。   2、海洋馆(五颗星)   西南地区唯一能看到鲸鱼的海洋馆,虎鲸和雪山同框,去年的【山鲸】入选全国摄影艺术展览,奇幻又壮丽。   如今景区内有两头成年虎鲸,一头叫石头,一头叫长风,还有三头未成年小家伙,也是海洋馆除了人鱼以外最大的明星。   虽然据谷民圈内部消息,海洋馆是哈蟆谷内部评级里比较失败的项目,这个失败不是指挣不到钱,而是貌似老板并不是很想养它们。   以及博主要在这里说明,不用对哈蟆谷的圈养虎鲸有道德上的负担,喂养日志和体检报告在谷民圈公开,景区和所有游客都在致力于将它们放回大海。   虎鲸从破产海洋馆里被接回来时有不同程度的皮肤病和肺病,在哈蟆谷精心照料后,体检项目基本正常,但是因为只吃三文鱼,检测出体内重金属富集。   景区将挪威三文鱼换成了新西兰三文鱼,普遍认为食堂的三文鱼边角料也是从这里来,是虎鲸吃剩的部分。   所以大部分游客都觉得景区的“赠品三文鱼不可生食”是免责声明,品质比大部分日料店的要好。   也正因为如此,年底体检里虎鲸们又得了脂肪肝,虽然在景区减肥计划下瘦了一百斤,被网友指出体重秤误差都不止这么点。   目前哈蟆谷正在致力推进虎鲸放归计划,在这些可爱的小精灵离开前,大家可以多去陪陪他们。   如果预算允许,尤其是带有小朋友的家庭,一定要体验夜宿海洋馆。   第二天和虎鲸共进早餐,餐点以熟食三文鱼为主,和虎鲸吃一样的东西,非常有趣。   除此之外,海洋馆必刷项目还有美人鱼表演,以及高人气明星小海獭,都不白来!   3、野生动物园(四颗星)   哈蟆谷的动物偏福利向,据说里面不少动物都是老板捡破烂捡来的,集合老弱病残之大成。   一些狮子老虎来自马戏团,一些是失去野外生存能力的老家伙,还有各种先天不良的野生动物,哈蟆谷的残疾员工不少,残疾动物更是多。   必刷项目是小而精的狐獴岛;独具特色的高原动物区,有雪豹、兔狲、荒漠猫;压轴登场的百鸟朝凤。   扣分点在于景区不能下车和投食,大型肉食动物区地广兽稀,有时动物们会躲起来。   听说竹林里有野生大熊猫,但是少有人看见。   徒步区七拐八拐,看动物都是从观察窗偷偷看,偷感很重;人多时要排队,动物看心情接客,体验感和互动性稍差。   这个区最好玩的项目是小熊猫主题酒店,会有小熊猫到顾客房间叫醒起床,可以梳毛和互动,但是太贵了。   4、爬行动物馆(五颗星)   多话不说,国内唯一爬宠主题动物园,当初横空出世时温暖了整个西海的爬宠市场。   爬宠馆尽头是带你穿回恐龙时代的飞行剧院,也是排队最绝望的一集,没有任何形式的速通票,老板本人来了也要等两小时。   目前市面上部分攻略建议反向游玩,开门后直接跑去剧院。   但是我依然建议按顺序游玩,一方面大家都是聪明人,反向游玩也排队;   二方面是在看过现代的爬行动物们后,再去剧院看到亿万年前那双蜥蜴的眼睛更有触动,许多人都哭着走出来。   喜欢冷血动物的一定要去,权威无需多言;不喜欢冷血动物的更要去,从爬宠馆回来后,我看地里的菜花蛇都无限柔情。   5、滑雪山(四颗星)   阿尔卑斯山级别的香槟粉雪,雪质放眼全世界也是第一梯队,南方人滑雪再也不用去北方了。   新手只能玩初级道,高级道要考证,扣分点在开放时间短,还有容易进骨科。   把博主尾椎骨摔裂了,扣一颗星。   6、忘忧镇-秦王破阵乐(十颗星)   虽然是五星制,但我愿意给秦王破阵乐十颗星!!!   尽管该项目已经开启全国巡演,但是我在这里陈述必去哈蟆谷体验的理由:   [景点测评及行程安排未完待续,关注博主持续更新攻略]   #哈蟆谷旅游攻略#七世书取景地#哈蟆谷住宿推荐#哈蟆谷美食#哈蟆谷避坑 [221]番外一:哈蟆谷游玩指南(下)   书接上回,关于秦王破阵乐,[!]大量博主主观测评预警   众所周知,秦王破阵乐登台便拿下文华大奖和五个一工程奖,现在是国家艺术基金重点项目,全国巡演超百场,也是华国对外文化交流的代表剧目。   当初惊艳登场摘冠无数,如今覆盖一线到省会,许多地方都能买到票。   但我依然要说,作为发源地,哈蟆谷的秦王破阵乐,是别的巡演剧组无法复刻的存在。   普遍认为的原因有两点,第一是成本造价,哈蟆谷有古乐泰斗坐镇,复原金石乐器用的和田玉,舞武道具都是开模定制初唐明光玄甲,质感极棒,巡演剧组难以承担成本。   第二是哈蟆谷赠送前置活动玄武门之变,大家可以举着长矛跟着秦王冲锋。   冲着冲着冲进剧院,鼓乐奏响展示大唐军威,全程热血沸腾,仿佛自己就是当初造反的八百人。   破阵乐结束后还有飞天舞表演,箜篌丝竹,觥筹交错,演员们会在剧场里吟诗舞剑,也有穿短衣的普通唐人啃胡饼吃冷淘,展示大唐市井生活。   这时游客可以在场内自由走动,和譬如李白、公孙大娘这样的演员互动拍照,非常值回票价。   我建议买晚间的那一场,出门正好能碰见忘忧镇点灯,小镇亮起来一瞬有时空交错的感觉,剧内盛唐夜宴,剧外太平盛世。   以上是大部分博主推荐破阵乐一定要在哈蟆谷里看的理由,我在这里另辟蹊径,提出另一个观点。   还因为哈蟆谷的外国游客多啊!   哈蟆谷的外国游客一直非常多,多到让部分游客颇有微词的程度,因为景区承载量有上限,有时国内票已经清空,国际官网上还有部分余量。   这是个非常源远流长的问题,已经吵过很多轮了,国际票比国内票贵五倍这个问题每次也会吵,在此按下不表,要吵单独开贴。   但就博主自己体验来说,就像游戏中免费玩家是付费玩家游戏体验的一环,在秦王破阵乐这样的项目上,外国游客也是国内游客体验的一环。   至少博主看见自家文化被认可真的很开心。   红迪上对哈蟆谷评价相当高,因为景区呈现的都是文明的公约数,比如美味的食物,可爱的小动物,漂亮的风景,干净的住宿,便捷安全的付款和出行。   令人意外的是,秦王破阵乐也是其中之一。   外国人能理解和“帝王弑兄”、“开创盛世”这些东西,Tang Dynasty也是他们最耳熟的文化符号,就像他们随处可见的唐人街,理解起来几乎没有隔阂。   在哈蟆谷的帖子下,能看到他们讨论这位剧目主角的功过,对比捞月的李白和溺亡的珀西雪莱,还比较武则天和伊丽莎白一世,把唐和罗马、和文艺复兴的黄金时代放到一起。   在景区国际版官网留言区,你甚至能看见游客用不同语言讨论750年的长安。   总的来说,在酣畅淋漓的秦王破阵乐后,欣赏外国友人amazing的样子,也是旅途中不得不品的一环~   大概景区纪念品对他们来说真的很便宜,我看见他们会买乐高秦军兵人、李世民甲胄人仔回家,应该是真的很喜欢!   实话说,哈蟆谷断货周边都是药浴包、香薰蜡烛,还有石膏老师柄图的产品,这些义乌小商品只有老外在买.......   最后的tips是一定要穿运动鞋,不是听国外交响乐,不用穿燕尾服,千万不要穿太好的衣服。   为了防止游客受伤,实景演出场地上铺了细沙,所有人散场都是灰头土脸两脚泥,不少人把鞋都跑掉了。   这是景区诚意十足的一个项目,就是让我开豪车住别墅、天天看秦王破阵乐我也愿意啊。   7、哈蟆农场(五颗星)   生产美味哈蟆菜的哈蟆堡!所有人现在打开app开始种地!   7、温泉小镇(五颗星)   所有人拿出种地攒下的家当,在小镇入口兑换成小铜板,换上古装开始逛街!   琉璃瓦小铜铃,茶水铺豆腐摊,满街都是打瞌睡的小猫咪,小镇上是香料、茶叶和米酒混合的神奇气味,醉醺醺的。   绿野温泉和温泉小镇之间有水上列车,有机会半兽人同车出行,运气好会在冰川湖中看见云鲸和人鱼。   走的时候记得在纪念品店买忘忧镇同款香薰,在家闭上眼也能穿越到忘忧镇,偷得浮生半日闲。   8、末日基地(三颗星)   据说出月亮的时候,木屋里能闻到淡淡的桂花香味,据说是为全世界最好睡的地方。   外面天寒地冻,室内暖意融融,囤货爱好者可以在里面度过一整个冬天,据说可以自己采集、砍柴,捧出了不少生存流网红。   扣两颗星是因为这两个“据说”,博主在哈蟆谷待了一个冬天,没有预约到任何一间房,全是道听途说。   开春后雪山景点逐步回收,下半年有出行计划的游客时刻关注app,万一哪天又招募工程师呢。   9、哈蟆村(四颗星)   沐浴在哈蟆谷关怀下的小村落,如今的西海第一村。   一个没有拆迁胜似拆迁的地方,毕竟拆迁不会帮忙落实工作,如果你也在哈蟆谷种菜,那你也会知道纯血哈蟆人的含金量。   老乡们的服务是哈蟆谷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们像夏尔巴人一样贡献了哈蟆农场大部分帮工,好的种地师傅和好的家政阿姨一样,根本不流通。   由于村子和景区密切的联络关系,他们会比大部分游客早知道景区的下一步安排。   老乡不知道为什么你要吃生的鱼肉,但老乡会给你提供芥末酱油。   漂流道里的雨衣水枪防水手机套,滑雪场的头盔手套速干衣,你以为景区有的他们卖吗,错了,景区没有的他们也卖。   春耕时的犁耙锄头,秋收时的镰刀竹筐,冬铲雪的铁锹雪铲,甚至还有浇肥料的粪桶,你永远不知道老乡的小推车里能掏出什么东西。   在寒冷的冬夜,也是他们推着烤红薯、烤甘蔗的小炉子,等从写字楼累了一天的牛马,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农场下班。   在最极端的情况下,实在没地方住可以考虑哈蟆谷村民家的农家乐,老乡不会让你流落街头。   因为村干部和景区管得严,宰客是没有的,但是小推车上质量良莠不齐,没有景区的好,能够应急。   总的来说,是一个如同玄幻小说里黑市一样的地方,给到一个人上人。   以及游客们也不必有多余的善心发作,景区国际官网上写信的孩子们来自哈蟆谷第一小学,在早年向掌门接受西海卫视采访视频可以扒到陈年物料,那时这个小学就已经有三千万的基金等着用......   这话我们自己说,不要叫外人听去了(嘘——)   【行程安排】   如何在有限的时间尽可能玩到更多的项目,考虑到大家的体力和假期时长,博主分享一份为期五天的哈蟆谷特种兵行程,请不同攻略间不要拉踩。   day1赶路+温泉   首日直冲温泉,冰川温泉、室内温泉或者酒店内置私汤,哪个都好,丰俭由人,温泉是哈蟆谷发家的项目。   普通预算的话,我认为室内温泉就够了,水质非常棒,省下来的钱敷火山泥面膜,还有吃温泉蛋。   第一天舟车劳顿,泡完温泉早点睡一觉,为第二天活动养精蓄锐,还有硬仗要打。   day2滑雪/漂流   冬天有雾凇漂流、麋鹿拉车,还有滑雪场,一天时间勉勉强强,如果要看雾凇日出需要早上四点起。   夏天看荷花、采莲蓬,去绿野温泉找钟乳石,去玩很刺激的漂流,还有机会撸到长得很丑但是心地善良的狗狗。   day3动物园或者海洋馆   玩了一天后已经对哈蟆谷有初步了解,景区动物园包括野生动物园和爬行馆,还有山下的海洋馆。   博主精打细算了一整天,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早上在野生动物园全程坐车保存体力,下车不要去徒步区,直接转车上爬行馆,争取上午之前赶到飞行剧院,中午吃饭的时候排队。   景区排队的地方可以自备干粮,大家随便对付两口,下午去海洋馆看鲸鱼和人鱼表演,如果有条件可以夜宿海洋馆。   如果假期充裕,以上可以分为两天进行......   day4忘忧小镇+秦王破阵乐   十颗星的重头戏来了!   漂流/滑雪+动物园这两天会非常累,从海洋馆回来可以睡个舒服觉,起床后在食堂吃顿好的,小镇上随便逛逛。   然后在玄武门之变跑到第一排,不给二凤丢人。   秦王破阵乐精彩到眼睛都舍不得眨,去看之前一定要休息好。   晚上忘忧镇点灯多逛逛多拍拍,点灯这一幕在外网可火了,非常丝绸朋克。   day5哈蟆农场+纪念品店扫荡   下载哈蟆谷app的重要性来了,只有谷民身份并在app认领蔬菜,才有机会进入农场种地。   哈蟆谷手机端农场和线下农场互通,在网络上辛苦耕耘几个月的土地会在这时和你见面。   在这个童话一样的农场,你可以收获自己的丰收的果实,还可以去挤牛奶,捡鸡蛋。   这也是为何我要安排在最后一天,丰收能冲淡离愁别绪,这时通常会非常舍不得,但不要忘了去纪念品商店买痔疮膏。   非常保值的一款神药,就算你自己屁屁没有问题,挂某鱼也能小赚一笔。   【写到最后】   如此五天的安排,是非常极限、连吃饭都只能在排队时对付两口的情况,景区仍然有大量美丽的地方未曾让人发掘。   而大部分活动,是五天不能尽情感受的......雾凇漂流,麋鹿拉车,唐宫夜宴,人鱼表演,这些活动都有季节或者排班时限,可能圆梦,也可能会留下遗憾。   如果你是登山爱好者,哈蟆谷的天白山有高海拔冰川地貌、终年不化的雪原冰坡、设置路绳的专业攀登路段。   还有持证的高山向导珞塔族,不喜欢登山但喜欢当狗的也不容错过。   如果你是剧本杀爱好者,景区有国内最刺激的大逃杀,还有一月一次的温泉镇剧本杀盛宴。   届时忘忧镇的灯光将为你点燃,所有人都会上街欢迎英雄回家。   如果你是游戏爱好者,在新春会有长达半月的coser游街和花灯节,忘忧镇这一日会涨水,能够坐船赏花,一路划到晒秋广场。   许多小众爱好都能被景区发掘并深耕,哈蟆谷自然景观并不算世界第一梯队的极致奇崛,但没有任何一个时候是不好玩的。   如果要我推荐最棒的季节——那推荐不出来。   和依靠自然风光的景区不同,哈蟆谷是文和旅结合的产品,任何一个季节都有独特、并且季节限定的玩法。   春天有桃花雪和糖酒会;秋天有丰收节和偷甘蔗;冬天有温泉木屋和滑雪表演;夏天有绿野温泉和漂流滑道......   有哪个季节不好玩呢,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诚然,哈蟆谷是不适合长住的景区,房源紧张,食宿偏贵,尤其是越住越贵的房价,时常被指责有赶客嫌疑。   所以在这个攻略的最后,我将给出哈蟆谷旅游终极通解,一劳永逸解决住宿难题:   在西海租房住上一年,感受哈蟆谷春夏秋冬,再养一只小猫,天天去谷里给它打猎三文鱼回家(*^▽^*)   #哈蟆谷旅游攻略#七世书取景地#秦王破阵乐#哈蟆谷避坑#我是自来水给我打钱#下个月创作激励抽奖抽我!!! [222]番外二:西海霸王(前世相关)   【搜索历史】   [养宠物无线吸尘器测评]   [为什么猫冬天会变黑]   [尾巴毛打结能用护发素吗]   [审计和税务备考题库]   [纳米海绵擦会损伤木头桌面吗]   .......   向榆摆弄着沈九的手机,看见他的搜索记录忍俊不禁。   他在擦头发,吹风机嗡嗡响,把头发吹得炸炸的。   吹干后头发摸上去和小猫毛一样,蓬松又柔软。   向榆在指尖回味似地捻了捻手感,又百无聊赖地翻开桌上的《会计实务应试指南》,上面是满篇勾勾画画,有些页面还夹着小便签,和她大学期末周划重点的笔法一模一样。   遥想当年,咱也是拿过奖学金的。   就是这个字迹,也和她一模一样,诡异得很。   .......在这个充满妖魔鬼怪的世界,最强烈的不真实感总是来自沈九。   她每次看见沈九看书都有种“原来我养的猫识字啊”的恍惚感,好不容易接受了“猫会一边喵喵唱歌一边拖地”的设定,结果家猫学习之余还会考注册会计师,好上进啊。   有种,身残志坚的感觉......   向榆转头看她家猫,此时好说歹说把头发弄得半干了,正蹲在地上捡俩人掉的头发和猫毛。   “我们不在的时候会有人打扫的。”   向榆百无聊赖地冲他伸出手,“过来给我摸摸。”   “还没有干。”   猫很难得地拒绝了她,又拿起了吹风机,因为要摸摸头发,所以这次吹风里还加了护发精油,屋子里弥漫起山茶花的香味。   “我来给你吹!”   向榆上前抢过吹风,手指拂过他的头发,看着镜子里的沈九脸越看越爽,口嗨也是张口就来,   “不用给自己这么大压力,形而上学,不行退学,考不考都不重要,你知道你现在最要紧的是什么吗。”   沈九也严肃配合她:“你说。”   “就是和我去吃饭的时候,硬的东西要往外面吐,上次把熊导演问我你怎么吃生蚝连着壳一起往嘴里塞。”   再加上向榆抽鞭子曾小露一手,搞得圈子里人以为她有什么虐待男宠的特殊癖好,是不是调太狠了。   谁敢想他们晚上的活动有多纯洁,不是沈九帮向榆打麻将,就是向榆看着沈九搞学习。   沈九听到她的话很愧疚地叹了口气,他一感到给向榆添麻烦就会开始学习,以期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看着属于自己的字迹源源不断地从另一个人笔尖流泻下来,向榆更是虎躯一震。   不仅做笔记的方式像,他的横撇竖捺勾框折和向榆也完全一致,每次看都觉得背后发凉。   如果不是向榆确信自己没有看过会计方向的书,怕是会以为这是自己大学时的笔记。   特殊员工总是这样,作为地球的bug忽闪忽闪,时不时露出一些不似人形的操作。   而陪伴她最久的沈九,就像开了挂的攻略游戏一样,在哈蟆谷刚营业时就查看到了百分百的好感度,符合她百分百的性癖喜好。   仿佛穿越进了三流科幻小说,沈九是她幻想出来帮助自己的人格,自己已经在精神病院疯了很久了。   向榆情不自禁地伸手去碰他。   自己的手被回握住了,他没有消失,只微微疑惑地看着她。   他的眼睛在暖黄灯光下带着浅咖色,像她喜欢的太妃糖。   “我只是感觉.......不太真实。”   和她相同的字迹像这个游戏出bug了,露出一点马脚,让她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因为我最喜欢小猫,你就变成了小猫,我喜欢钱,你就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钱,当然,喜欢猫和钱是人之常情,再小众一点,其实我一直想当皇帝,但是喜欢现代的便利不想去古代,居然这么小众的爱好都能被满足。”   就像走在街上被人塞了一张彩票,一直挂一直赢,中了得偿所愿的大魔法,想要的全都实现。   当然,她不是质疑她的猫,沈九不会害她,哪怕两人完全不认识的时候,向榆也是这样想的——尽管这个想法也像程序设置好的一样,没头没脑地插入她的头脑。   她知道自己重生过,沈九前世是她的猫。   再多的东西记不起来了,羽霄说人类只能有一世的记忆,超过的部分会被逐渐修正删改。   就像人不会记得昨晚做的梦一样,向榆的前世在脑海里也只剩下雪泥鸿爪的片段,稍微用力一想就会飞走。   不过她倒不是很介意这个,顺手哄了一句:“简单来说,就是说你完全是我的理想型,像按我的潜意识设置的。”   除了什么都往嘴里塞,还有偶尔有稍显暴戾的一面,已经称得上温顺好脾气,更何况在向榆面前一次都没有呲过牙。   他长得好看,还是小猫,小猫时候像冻梨,没有不溺爱的理由。   听到这个理想型沈九果然非常得意,但是知道女主人在说正事,也噢了一声:“你不喜欢这样?”   “怎么不喜欢呢,只是美梦易醒,好花易落。”   沈九沉默了一会儿:“实际上,捆绑了天庭工作系统的人不少,但是大部分都死了.......”   如果不是能在现代当皇帝的系统就这一个,他都不想把这个扣阳寿的东西给向榆安上。   “啊,好像很久都没有操心过阳寿,也许久没看过系统了。”   把饼做大后,比她担心景区的人大有人在。   景区内发生安全事故会罚款降级,停业整顿,再扣她阳寿。   但地方上的负责人也少不得立案留置问责约谈,严重时还会涉及免职撤职,更严重的是围绕哈蟆谷发展的上下游产业数不胜数,又是多少人的一辈子。   这一世现在所有困扰向榆的东西都消失了,她也没有见过她不喜欢的人。   听到这里,沈九倒是颇为赞同地点点头,不动声色地翘起尾巴:“可能说明我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你做了什么?”   “帮你找工作。”   “不对,不对,你是不是.......”   向榆顿了一下,神情稍微严肃起来,“你是不是把他们都吃掉了?”   ——————   实际上,向榆主动触发过几次系统惩罚。   她看到了前世碾死她那辆车的牌照,并托纪刚帮她在交通局查过记录。   令人意外的是,这辆车如同凭空消失一般,无论车型或车主身份无处可查。   有时忙空了,向榆会想起自己前世的烂账,合计着什么时候会被找上门来。   人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向榆以前不叫向榆,她被遗弃在福利院门口是因为三岁时得了脑膜炎。   本来应该死了,但当时国家有个叫“明天计划”的基金刚刚起步,正在试推广,福利院里老师们又组织了一次募捐,在各色社会好心人的帮助下,她病歪歪地从医院回来,满脸写着痴呆。   她没有回家,而是被送到福利院。   接她回来那日那天福利院里在组织看电视,电视上播的是楚汉英雄传,开篇便展现项羽神功盖世、立志推翻暴秦的英勇形象。   老院长那日喝了二两酒,看得心潮澎湃,看见门口穿着肥大的衣服裤子、一头短发的痴傻小孩,赐名叫项羽,取自西楚霸王之意。   他说既然没依没靠,就要长得高霸得蛮,要取个霸气的名字。   后来病好了,向榆被拉到浴室洗刷一番,才发现这是女孩儿。   这会儿院长酒也醒了,讪讪发觉自己取的名不靠谱,长大了怕叫人笑话。   但大家已经喊上口了,老院长为了给自己挽尊,偷摸把字改成向榆,说希望她像榆树一样健康长大。   当时大病初愈,当地有认植物当“干亲”保佑健康的传统,孤儿院长大的小孩情感缺失是个大问题,也没有人太关注他们心理问题,都是用土方法。   老院长让她认院子里的榆树当妈妈,给她说如果不开心就找妈妈。   这是哄小孩的玩笑话,只有向榆和老院长知道,但是妈妈的确是生命中非常重要的角色,向榆遇到开心的不开心的事都会去跟妈妈说。   老院长第二年因为脑梗走了,就剩向榆和榆树妈妈相依为命。   结果老榆树走在老院长走后的第二年,它因为福利院扩建被砍掉。   从经济的条件看,一棵树不会让它白白浪费,所以它变成了灶房里的柴火。   五岁向榆看着自己妈妈的尸体,边烧边哭。   孤儿院的孩子都要负责内务,向榆申请在厨房工作。   烧火一般是大孩子做,她才五岁,有些为时尚早,负责人拗不过她,只让她来试一试。   她把榆树枝丫撇成块块,撇成条条,送进小炉子,就像火葬场的老练的焚尸工,偶尔从枝丫上取下嫩嫩的榆钱放进嘴里,满口清香。   显而易见,这种情况下她在福利院也没什么朋友。   但是也不突兀,福利院里大部分都是残疾、智力障碍、自闭症、偏瘫、小儿麻痹的孩子,一般五官端正、身体健康很早就被领养人挑走了,留下一堆老弱病残。   所以福利院最紧缺的不是漂亮衣服和零食蛋糕,而是纸尿裤,轮椅,便袋。   福利院连猫都是残疾的,向榆就认识一只脑袋扁扁的猫。   她看见这猫被车碾过,又站起来,舔了舔自己的脑浆,继续歪七扭八地走路。   这只励志的猫被向榆声情并茂地写进小学作文,“猫被车碾过脑子依然坚强地站起来,脑袋还越长越圆,这个故事告诉了我们只要不放弃终究可以战胜困难”。   老师说同学我懂你想传达的感情,但这个例子听起来像闹鬼了,让她换一个。   长大后向榆把小学作文本当废品卖的时候看到了这段,又在记忆里翻了翻,确有其事——   小时候还不能理解动物被车压了就会死,只觉得“吃点东西”就会好,所以她打死了一只蟑螂,一只死老鼠,还有一只拖鞋丢到猫咪面前。   猫抬头看她,低头窸窸窣窣地全吃掉了,包括拖鞋。   小向榆欣喜若狂,时不时还外出打猎个癞蛤蟆给猫加餐,如她所愿,猫的脑袋逐渐变圆,她给福利院老师说,我们院子可以养一只猫咪抓老鼠。   其实是她自己想养,但是福利院不养闲猫,她得给猫咪解决就业问题。   老师看着巴掌大的黑猫,问这是耗子吗。   对宠物的梦寐以求在童年时期最为强烈,非常希望有属于自己的东西的向榆快急哭了。   她把猫尾巴抓着不让猫走,硬把人家在被窝里困了一晚,然后第二天打死了五只老鼠,整整齐齐地摆在小猫面前给老师看。   老师好笑地看着她,看破不说破,给猫猫丢了半根火腿肠。   从那天起,为了把猫留在身边,全孤儿院的老鼠都是向榆打的。   有时为了给猫猫凑战绩,她还杀良冒功,去地里逮田鼠充数。   童年的记忆在脑子里总是失真,向榆自己回想起来,也圆不回猫是怎么复活的,但她圆不回的事很多,小学作文上还生动形象地记载了她怎么火化她妈妈。   把语文老师吓懵了,给向榆办了个精神病证明。   带着这纸证明,向榆的领养工作一直不太顺利。   她到孤儿院时就三岁了,三岁以上的孩子属于大龄娃,怕养不熟,领养人只要有健康的小孩子都不会要大孩子。   幸好向榆长得好看,愿意问的人也不少。   不过她性格孤僻,还沉浸在丧亲之痛中,每次都表现得不好。   再加上得过脑膜炎,两相结合下更显得智力有问题,吃饭都和智力障碍的小朋友坐一桌。   最接近领养的一次,是福利院老师的熟人,夫妻二人对漂亮的小女孩爱不释手,说是智障也认了,留在身边像小狗一样养。   但是福利院老师委婉地告诉熟人——向榆的身世档案不透明,长得又漂亮,以后她自己的家长会很难缠,养大后可能会被重新找上门认亲。   那对夫妻送给向榆一堆糖果蛋糕,依依不舍地走了。   老师非常抱歉地把向榆抱在怀里,给她说那对夫妻风评不好,你不要怪老师。   向榆吃完了福利院的最后一碗饭,是妈妈烧的,那真是很大一颗树,烧了很久很久,向榆感到烧穿了自己整个童年。   老师理了理向榆的书包,将她送去小学,办理了住宿。   虽然描述起来很诡异,但是妈妈变成了热乎乎的饭,变成了白菜炖萝卜,变成了土豆炒肉片子,向榆如同被母乳哺乳般迅速抽条长高。   明明没有到发育期,但她进入小学的时候,六岁的小女孩足足有一米四,看得老师们心惊胆战,生怕她往上长冲破天花板。   幸好,向榆吃学校多盐少油的饭,没有真的变成天空树,而且早熟的身高无异于她是恩赐一样的东西。   她可以很轻易地、在小学毕业时就找到文具店或者奶茶店的兼职,她那会儿就有一米六,穿上制服和口罩几乎看不出是离成年还远的小朋友。   如果薪水要得再低一些,老板们很乐意让她当“亲戚家来帮忙的妹妹”的角色,或者说,打黑工。   对向榆来说,人生质的飞跃其实不是绑定哈蟆绿系统,而是她的身份证变成18岁的时候。   那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成人礼,虽然没有穿礼服、没有家长送花,但她终于可以合法打工了!   而且同年,她考上了还不错的大学,在大学的城市接了三个家教的单,做上了摇奶茶以外的技术工作。   那个时候的教培非常赚钱,电子支付也没有那么方便,暑假结束时学生家长当着向榆的面给她点现金,厚厚一沓红色票票塞到一个信封里。   向榆把信封揣到怀里,自行车上迎面吹来的风都是香的。   成年第一天她拿着身份证去网吧开电脑,给老板说包夜,然后要了一份方便面,加蛋,加肠,加了一包鸡爪,伏在电脑面前吃得满头大汗。   在网吧过夜很便宜,她能负担得起,而且除了这碗加蛋加肠的面,还有一台电脑属于她。   隔壁桌都在玩电脑游戏,向榆想过做游戏代练,捣鼓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不会游戏键位,便跟着上一个人下机时没关掉的影视软件点进去。   她窝在电竞椅上,空气里弥漫着烟草和汗臭,键盘敲击声和叫骂声此起彼伏。   她看着面前属于她的屏幕,上面有个黄衣服的老头儿正说话。   说往日之事暗沉不可追,来日之路光明灿烂。   有人把手放到她肩上,问美女抽支烟吗。   向榆取下耳机,揉了揉肩膀,嘭地一拳揍那人面门上。   ——————   那真是无比快乐又嚣张的一段时期,从赤贫阶级到衣食无忧,彻底解决了温饱问题。   阶级跃升那刻比在哈蟆谷当皇帝还爽,向榆说的。   她和她的名字一样,成了威风八面的西楚霸王。   那时候还有“机车党”,就是校园周围盗窃勒索的团伙,扫黑除恶后大势已去,剩下的漏网之鱼大部分都是未成年团伙,看学生好欺负,挑软柿子捏。   显而易见,向榆就像软柿子里的北极兔,看着不声不响,站起来很高一只,南方的精神小伙垒起来都没她高,想打谁就打谁。   而且她打架不械斗——因为拿着工具把人打出事要负责,她已经成年了。   不过没关系,她的拳头硬得厉害,一拳头下去几乎没人能站起来。   晚上兼职回家路上又遭遇了几个小混混,去校医院处理伤口时医生听她一打五的战绩,那医生是练散打的,看着她啧啧称奇。   “你先天条件好,肌肉结实骨量高,臂展比身高更长,关节灵活反应快,我说真的,你要不进格斗社团当真练一下?”   就这样,本来就能打的人。   变得更能打了。   向榆在学校也混得好,她又花钱又存钱,买零食蛋糕给自己吃,也请室友吃。   如果不是她自己写助学金评审单,根本没人注意到她家庭情况。   等助学金和奖学金下来就更充裕了,还能请同学们吃个饭啥的。   可能坏人都被她打了,她生命中遇到的都是好人,她的助奖学金都是最高等级,室友会给她夜不归宿打掩护,宿管阿姨睁一只眼闭一只,辅导员给她安排勤工助学的岗位,校园跑这样的小肥差,同学们都尽可能给她做。   还有给她捐钱的社会人士,给她取名的老院长,让她不被抱养走的老师.......很多人很多人,向榆到大二的时候,甚至能腾出手去资助别人。   真是黑白通吃、意气风发。   等毕业了再找找工作,钱根本用不完。   虽然临近毕业时她成了辅导员的心头大患,但其实向榆大三去实习就找好了工作,是个国企,hr对她赞不绝口。   人的气质是藏不住的,有人往那一坐,一看就是核动力驴。   不过那份工作她最终没去成,她不慎摔落山崖在医院住了几日,错过了入职日期。   因为物质条件得到满足后,人就会开始期待精神上的东西。   人总是贪心不足,向榆有时会觉得自己有的东西太少了,因为忙于兼职,她的朋友都是阶段性,几乎没有知根知底的固定朋友。   虽然这么说不够酷,每次寒暑假留守寝室,看着室友的父母来接孩子回家时,她会很羡慕。   就像小时候想养猫一样,向榆又开始非常希望有属于自己的东西,现在的境况比小时候好一些,她已经收养了一只猫,就是她寝室楼下的那只。   只听她招呼,别人都喊不应,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冬天留校时,室友都走了,向榆就把猫带到宿舍阳台,给它洗澡,给它驱虫,给它吃香香的大鸡腿。   她还带猫去做绝育,虽然绝育手术有点贵,但是小猫值得。   虽然在猫激烈的挣扎下手术没做成,猫也很长时间不理她,但是后来在外面租房实习时,猫又出现到了她的房间里。   廉租房家徒四壁,两人度过了一个难熬的冬天,向榆用破布毛巾堵住门缝,用自己旧衣服塞进纸箱给猫当窝。   猫肯定不冷,她每天回家还会摸摸猫耳朵,如果凉凉的就给它开电暖气。   晚上猫上床睡,床上有电热毯,并不是出于溺爱,因为人穷的时候就怕生病。   向榆自己感冒了两把抗生素就好,猫感冒了宠物医院又是小几千。   向榆出门,猫就跳到窗台上看着她走,向榆回家,猫就哒哒哒地跑过来迎接她,拿尾巴蹭她,贴着她的脚边打转。   向榆头一次体会到“家里有人等”的感觉,让她喜悦非常,让她想入非非。   仅仅是猫,仅仅是猫就能这么让人这么快乐,如果.......如果是人呢。   也是在这时,她收到了自己亲生父母的消息。   辅导员老郝给她打电话,说一对自称是她亲生父母的人来找她。   向榆脑袋一片空白,脑子轰的一下被汹涌的情绪淹没,在电话那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郝理解她情况,说父母在学校,她要是想来可以来看看,不想来就算了,省得以后麻烦。   向榆被遗弃的记忆已经很遥远了,亲生父母对她来说就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但又是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如果有人能和她一起去见就好了,向榆太紧张了,又没人陪着去,她环顾一圈,把猫放在自己外套帽子里,去见自己的亲生父母。   一见面,她见到了面目陌生的爸爸妈妈,两人上来就扑上来拉着她的手哭天抢地。   “我的幺女啊——”   “我的儿啊......”   就像电视上向榆特别喜欢看的寻亲节目,她被母亲抱在怀里,泪水浸湿了她的肩膀,父亲紧紧攥住她的手,哽咽压抑在嗓子里,双眼通红。   对方身上陌生的气息裹着汹涌的泪水,向榆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她可能应该回抱爸爸妈妈,但她下意识把外套帽子拢了拢,猫的身子暖烘烘的,轻轻碰了碰她的背。   父母通过福利院的信息,辗转找到了向榆的学校,那一晚父母尽数倾诉着这二十年的思念和愧疚,说当初遗弃她是万般无奈,这些年一直活在自责里。   还拿出向榆的照片,照片内的她小小的,照片外的塑封上面布满指纹,已经被摩挲得不成样子了。   向榆看到照片上的痕迹也鼻子一酸,又是长长的一番叙旧。   向榆这边没什么好交代的,她孑然一身,父母那边还有几个哥哥姐姐弟弟妹妹,这也是当初医治不了将她放在福利院的原因,家里的情况太糟糕,在福利院她会过得好一点。   母亲泪水涟涟,问她过得好吗,向榆说还不错。   她过得是真不错,遇到的都是好心人,尽管小时候物质稍欠,但精神健全,已经不会做火化妈妈的事了。   有亲人的体验惊惶又是新奇,尽管心里稍有芥蒂,但回家后想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的感觉,向榆有些回味。   她晚上做了个不错的美梦。   那段时间,向榆和家里人接触越来越频繁。除了陌生的父母,家里还有乱七八糟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都在村里务农。   过年的时候,向榆收到了爸妈发的红包,挺厚一只,抽出来里面有两千块钱。   这是家里所剩不多的积蓄,林建东得了癌症,为了治病已经剩得不多了。   既然和女儿认了亲,这辈子也了无遗憾,打算明年回家躺着,活到哪天算哪天。   向榆回到空荡荡的出租屋,她把猫提来,喃喃说感觉这把坏了。   后面的故事老套至极,一开始是医药费,后面的靶向药,止疼针,营养费,家里猪死了,鸡瘟了,面包车坏了。   向榆总会想到那张被摩挲得看不清面目的照片,她转过几次钱,人到晚上就容易心软,向榆就趁白天去银行办了张定期。   但是没什么用,弟弟妹妹来她实习的地方找她,求她回来救救爸爸。   他们一周来三四次,领导提醒向榆注意影响,向榆不得不去见面,说好说,等他死了我再回来。   结果她爸真死了,她妈又来公司,求她来见最后一面,向榆不来,她就不走。   向榆说行,她往包里揣了把刀,把猫放在口袋里。   坐大巴赶到村里时灵堂已经搭起来了,灵棚搭着塑料布,棚内棚外人声翻涌,许多不认识的人裹着白头巾,交头接耳闲言碎语。   见向榆来了,大家都看她,过了会哭红了眼睛的妈妈对她说,当初把你放在福利院门口那天下了雨,怕你淋着又折回去多给你打把伞,她一直在哭,另一位德高望重的爷爷缓缓走到向榆面前,和她说二弟要结婚了,差一套县里商品房,乡里乡亲穷但是有凝聚力,家族里所有人不管是长辈还是晚辈,为了让他好哥哥林建东好走,都是一家人,今晚所有人都要募捐......   向榆把包抱到怀里,走到灵位前的募捐桶边。   在大家以为她要拿钱的时候,她拉开包链,一刀剁到她爹灵堂前,将遗像劈成两半。   灵堂里尖叫声连成一片,向榆面无表情地抬起头,脸被刀光映得惨白:“再来我公司纠缠,我把他棺材里的头也剁下来你信不信。”   砍死人脑袋不犯法,她真的敢。   在一片片“你疯了?”、“拿下她!”的呼声中,向榆一把推倒桌上的香案红烛,红色的烛火滚落在纸钱堆里,轰地一下窜起明亮的火苗。   她提着刀从人群中走出,那些虚张声势的陌生人纷纷从她两侧让开。   火势在身后蔓延,有人喊救火,有人喊快来水,简易篷布搭起的架子燃得飞快,向榆仿佛回到了福利院,坐在柴火前烧饭的那一个个下午。   “向榆小朋友,你为什么会这么写妈妈呢?”   “因为那就是妈妈啊,她是大榆树,我是小榆树。”   第一次见到向榆的人,基本看不出她在福利院长大,她有妈妈,她的妈妈变成了她猛猛抽条的个子,变成了她的血肉筋骨。   向榆将摩托车上的不知道哪来的野亲戚踹下来,抢过摩托一轰油门,跌跌撞撞驶上山路。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大雨,山路泥泞,向榆一个不慎骑出了山道,连人带车摔到崖底下。   车早飞不见了,她运气很好地被挂在树上,猫从包里探出头,紧紧依偎住她的侧脸。   她溜下树,一瘸一拐地走了很远,拦下一个外地车牌的小皮卡,里面的送货师傅很好心地载她回城,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向榆怕弄脏人家座椅,小心翼翼缩在副驾角落,师傅给她毛巾擦脸,他车载广播里在放霸王别姬,正唱到了垓下歌那段。   “姑娘,怎么了这是,要不要帮你报警。”   “孤家用兵勇无对——百战百胜逞雄威。”   然后又是经典的“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向榆本来坐在车上哭,听到项羽末路简直哀景衬哀情,捂着脸泪如雨下。   她看过一部韩剧,叫苦尽柑来遇见你,剧中角色女主与交往七年的未婚夫解除婚约,失恋坐出租车痛哭。   女主的台词是“我们解除婚约的那天,广播通报了金ri成去世的消息,我哭得像个朝鲜间谍。”   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向榆听到那个“时不利兮骓不逝”都能想起自己骑飞的摩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师傅被她猎奇的精神状态吓得不敢说话,待剧目唱完,车内氛围有些尴尬,老师傅等她情绪稳定了哈哈两声,也不敢问她什么情况了,顾左右而言他。   “我要是项羽,我肯定回江东,重整旗鼓再来嘛!人嘛,一辈子没什么过不去的.......”   “不回,不回江东。”   “哎哟那姑娘别哭了,我害怕,虞姬都没你哭得惨。”   “我要是虞姬我不哭了,我是向榆。”   向榆说完自己哭着哭着又笑出声,脑袋抵在车门上,她颠三倒四地给师傅说对不起,谢谢你,不好意思是不是吓到你了。   老师傅是认命了,这趟遇上了神经病,还是个有礼貌的神经病。   广播停了后,他小声哼着歌给自己壮胆,哼霸王气概,哼怒发冲冠,哼横扫千军,哼乌江恨晚。   向榆在他唱腔里慢慢合上眼,她又感到自己的后背痒痒的,她经常有这个毛病,她觉得是小时候得脑膜炎治疗的后遗症。   但是医生说那个地方早就好了,是她的心理作用。   得脑膜炎这个病,在孩子多的农村人家常常被放弃,她每次转钱的时候就在想,在物质条件不充足的时候,她运气不好,成了不得不放弃的那个,自然界也是这样,都有难处。   这也的确是非常凶险的病,治疗过程中有个词叫“抽脊髓”,医生会拿很长很长的针刺进她的腰椎,将她的骨髓抽出来。   抽出来过后就不能动了,大家都说动了会变傻,她被抽走后很害怕,在床上保持一个姿势呆了一整天,不喝水不吃饭,直到第二天查房才转过身子,在心里担心自己变傻。   长大后再去看医生,医生笑着说不是“抽脊髓”,是“抽脊水”,准确地说叫腰椎穿刺,只是一种检查手段,不会变傻。   向榆说,我可是一整天没敢动弹。   “因为腰穿针拔出后,硬脊膜上会留下一个很小的穿刺孔,如果患者术后大幅活动可能导致脑脊液从这个针孔渗透出——所以我们会要求腰穿后平卧四小时,让穿刺孔在不受力的情况下自己愈合。”   “那就是说,四小时就会长好吗?”   “是的,小榆,我感觉你心理问题更严重一点,呃,你的家庭状况我们有关注到,如果一直被这种感觉困扰的话,学校有心理咨询室。”   “不不不不是困扰.......我很确信我没问题,虽然这么说有些奇怪,但是我的确有妈妈陪着我长大,社会上大家也对我很好,上次的心理测评非常健全。”   .......   向榆回家后脱下衣服,对着镜子看她的后背。   做腰穿的地方光滑平整,皮肤细腻得看不出半点受过穿刺的痕迹。   她又摸了摸背后凸起的脊骨,轻微的痒意从手指下传来,仿佛有嫩枝在她脊骨上抽芽拔节,推着她蹭蹭长高,推着她筋骨舒展、血肉丰沛。   ——————   一通追忆往昔结束,向榆摸摸下巴:“是吗?我好多事都记不清了.......不过我小学时的确以为我能突破两米,你都不知道我在福利院的时候,一天长一厘米。”   她是记吃不记打的类型,心理测评正常也是真的正常,伤痛都在慢慢痊愈。   如果不是沈九复述,她都快忘记自己听着项羽自刎在人家车上哭的惨状。   因为名字老是被人听成项羽,所以她自我介绍时会特别说是榆树的榆。   现在向老板有钱,许多人都会恭维她的名字特别好,榆谐音“余”,一听就富足,又有榆钱的含义,一听就有钱。   正符合陛下您天潢贵胄的身份啊!   现在西楚霸王已经配不上她了,她是刘邦,可以称帝了。   沈九冷不丁地插嘴:“我知道,你特别会捉老鼠。”   “不是,我是说为什么看小学作文,上面写只有半个脑袋的猫能复活......你知道当时让年幼的我受到了多少质疑吗。”   “所以你从前帮我找工作,我帮你找工作,很公平。”   “那你后来是来找我的吗?”   “不是。”沈九有时有种诡异的幽默感,他低头看书写字,淡淡道,“我是来大学接受高等教育的,还学习了交流变压电和水泵。”   “坏猫!”被笑话的向榆摁住他的书,“我死前那天查出被投注了大额保险,我一直怀疑那辆车有问题,那这个世界呢,我的父母和卡车司机去哪了?”   “你看,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难道我会怪你吗?”   “不准不说话变成猫!无论猫和人都是你的拟态吧,坏猫。”   又推搡着大变活人变回来的沈九郁闷地变回来,躺在床上拿手遮住眼睛,闷闷道:“你才是坏人。”   “嗯?”   “迄今为止,你问过我97次为什么要当猫,包括但不限于,是不是因为猫可以不穿衣服,然后给我穿蟑螂衣服。”   “因为你前世睡前对我说,如果在家等你的是个人就好了,我就在梦里变成人在家等你,你大惊失色,让我变回去,不然就把我赶出去,所以我才当猫。”   “以及,也是你给我说想当皇帝,但是你还想吹空调玩手机,我找了8459512个世界,这是唯一一个可以当皇帝又有手机玩的地方。”   所以他一直觉得,自己很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但是向榆并没有发现他的优点。   “——你只会一觉醒来全忘了,还天天说我坏。”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