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五十年代港城日常-jjwxc 作者:香酥栗 简介:   4月22日中午12点开文   常唯珍旅游途中偶然得到一个“乾坤袋”,招惹杀身之祸。   死而复生成为四八年沪市大资本家的九姨太,九姨太难产而亡,她穿越而来,代替九姨太生下孩子。   大资本家正准备随船逃走,不仅没打算带她和刚出生的孩子,还打算利用他们转移其他人的视线,榨干他们的价值。大太太则是准备趁机痛下杀手;二太太不能生准备趁乱抢走孩子据为己有;三太太瞄上故意放在她身边招人眼的钱财打算螳螂捕蝉;四姨太打算留下解放后检举她有钱立功;五姨太……   婆家没有一个可靠的,娘家也没有。   好赌的爹,爱男的妈,狠毒的哥哥,阴险的嫂嫂,自私的弟弟还有软弱的她。   常唯珍:这操蛋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刚生完孩子第一天,她就得头脑风暴。   一个刚生完的虚弱产妇还带一个早产虚弱的小拖油瓶,前有狼后有虎,半路无数恶犬恨不能咬下一块肉,这现状让人眼前一黑又一黑。   好在,上辈子害她身死的乾坤袋,竟然跟她一起穿越了。   常唯珍捏着小袋子,看着虚弱的娃儿,一咬牙一跺脚,跑!!!   但是跑之前,该拿也要拿,不然孤儿寡母怎么过日子?   经历重重困难,常唯珍终于带着孩子来到港城,这年头儿港城的日子也不好过,但是总归身边是没有随时咬一口的豺狼虎豹。常唯珍认真经营起自己的小日子。   就算是身处逆境,也要热爱生活,努力努力再努力。   阅读指南:   1:女主爽文,女主永远第一位。   2:前期有逃跑躲藏情节,不苦女主。   3:后期日常奋斗文,有女主创业也有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年代文 日常 港风 [1]穿越(大修):常唯珍与阿珍   暹罗。   荒山野岭。   一个娇小的年轻姑娘穿过高高的野草,不断的向前奔跑,她身后是急促又飞快的脚步声,杂乱的脚步声紧紧的追踪着她。   年轻姑娘叫常唯珍,她穿过野草,一路向前,这条路是上山的路,可是她别无选择,如果后退,她会生不如死。她只能破釜沉舟,直升机的嗡嗡声传来,伴随一声枪响,常唯珍猛地向前一扑,重重摔倒在地。   打偏了。   她看着半空中的直升机还有后头的追兵,咬紧牙关,用力向前跑,只是随着穿过草丛,她猛地刹住脚步,不可置信。   前头不是能逃出升天的生路,而是……悬崖。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但是却已然跑到了悬崖。   直升机嗡嗡嗡的声音绕着她的头顶作响,但是这次却没有动手,仿佛是要看她一个人无力挣扎的样子。直升机很低,她似乎能听到直升机上传来的嘲讽的嬉笑声。   那是猫捉老鼠,看着猎物走投无路的得意笑声。   常唯珍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她探头一看,悬崖峭壁,深不见底。   短短的功夫,后头的追兵已经跟了上来。十几个高大魁梧的男人,他们个顶个的面色狰狞,看着常唯珍如同恶鬼。   为首的男人恶狠狠的唾了一口,骂道:“贱人,你跑啊,你怎么不跑了?妈的,竟然让我们兄弟废了这么多事儿,真是个该死的贱人。”   他肆无忌惮的扫了一眼常唯珍,她一头短发跟狗啃的一样,但是却能看出是个俏丽的姑娘。   他露出恶毒的笑容,说:“识相的把东西交出来,我们兄弟倒是能勉强收了你。要不然……呵呵,你想试试生不如死的滋味儿?”   常唯珍神色冰冷,她看着面前的大汉,再看直升机不断的绕圈,心中知道,自己是逃不出了。但是即便是逃不出,她也绝对不会让这些人如愿,她摸了一下手臂,确认东西缠在胳膊上。   常唯珍看着他们,又抬头看向了直升机,她太清楚这些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心里更是明镜儿一样,他们不仅要抢东西,还要拆零件。   不管说什么,都掩盖不了他们要做的事情。   她就算是死,也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她可以死,他们别想如愿。   常唯珍突然猛地窜起,还不等几人反应,她没有任何迟疑,直接跳下悬崖!   与其活着被折磨被拆成零件,她宁愿跳崖!   死就死!   她飞快的扯下胳膊上的一个旧荷包,准备顺势丢远,就算他们找到她的尸体,也拿不到想要的东西,只是还不等她扔出去,常唯珍眼前一黑……   ******   四八年夏,圣玛丽亚医院。   午夜时分,傍晚就开始下起的淅淅沥沥小雨逐渐转大,伴着大风,刮得窗户呼呼作响,雨水打在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只是这个时候倒是没人在意这样的暴风雨,产房内,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女人尖叫。   “啊!啊啊啊!孩子,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求求你救救他,救救他……”   “啊啊……!”   尖锐的叫声穿过产房紧闭的门,落在外面众人的耳中。   此时的走廊里灯光明亮,长长的走廊里满满当当都是人,为首是一位中年男人,他年约四十,一身西装,金丝边眼镜,头发更是梳得一丝不苟,斯文儒雅文质彬彬。   他面色焦急,整个人都透着几分急切与关注。   只是除了他,其他的人倒是都仿佛看戏一样,神态漠然,男人身后一身蓝色锦缎旗袍的女人更是翻着白眼,低声说:“不过就是生个孩子,怎么的就娇气成这样,谁家女人不生娃,当谁没生过似的,这给她装的。”   话音刚落,男人身边的中年女人回头,眼神锐利,呵斥:“噤声!”   锦缎白眼姐瑟缩一下,老实的缩了缩脖子,不敢言语。她赶紧后退几步,就感觉身边有几道不善的视线,她立刻晓得自己得罪了几个没生孩子的,心下有几分慌张,只是想到自己可是给家里生了孩子的,又骄傲的挺直了腰杆。   她可不怕,她是有功之人。   走廊里的人不少,神态各异,而此时病房的尖叫声不断,只是随着开始的高亢,反倒是越发的虚弱起来。   病房内医生护士都十分紧张,随着产妇的气息越来越虚弱,豆大的汗珠儿也顺着几个人的额头滴落下来。如果九姨太这个孩子出了问题,他们怕是没有命好活。   这可是翁家期盼的儿子!   “大、大夫!”小护士颤抖的声音响起,整个人都要瘫软,低声:“产妇,产妇好像没气了……”   为首的大夫只觉得已经听见死亡倒计时的钟声,她猛地攥紧了拳头,说:“不可能,不可能,快,抢救,快抢救,人还能活,快!”   虽然心下因为外界因素有些慌张,但是专业素养总是还在,她急切的说:“赶紧,快,快上机器,人已经能救活,人能救活……”   不只是说给别人听,还是安慰自己,她坚持:“能活,一定能活……”   病房内外都是紧张的气氛,病房内更是紧张的不行。每个人都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产妇没有了呼吸心跳,这让几个人都肝胆欲裂,但是仍是立刻抢救,祈求老天爷开眼。   不知道是不是苍天听到了他们这么多人的祈求,原本断气的产妇突然咳嗽一声,似乎是缓了过来。   众人惊喜的喜极而泣。   呼呼的风声仿佛就在耳边,常唯珍只觉得一阵剧痛,她嗞的一声,咬住了舌尖,鲜血的味道窜来,她猛地惊醒。就听耳边传来惊喜的声音:“醒了,醒了,快,产妇,加油,快,加把劲,如果你再不使劲,孩子就生不下来了。用力!”   常唯珍剧痛的同时又感觉到左手紧紧攥着一个荷包,她抓的死紧死紧,攥在掌心。   “太好了!快!快,你还在生孩子,用力,用力啊!”   还不等反应过来,女大夫握住常唯珍攥紧的拳头,说:“这孩子如果活不成,你活不成,所有人都活不成。快打起精神,这是你的孩子,是你拼尽全力要生的孩子,跟着我一起呼吸,跟着我……”   常唯珍有一瞬间的恍惚,脑子里突然就传来的乱七八糟的记忆,她恍惚一下,很快的被剧痛打断,她这个时候也顾不得其他。   求生的本能让她跟着大夫的话不断的动作,她用尽了全力,只觉得这比她十八岁那年做武替从五楼摔下来还疼。仿佛全身的骨骼都被电钻的锯过。   “啊!啊啊啊!”   她抗不住巨疼叫了出来,攥紧的拳头抬起挥开了大夫的手,她脸色苍白,汗如雨下,但是却也跟着大夫的要求用力。   “吸气呼气,快,一鼓作气!快,这是你一直期盼的儿子啊,你的孩子马上就要生出来了。有了这个孩子,你就有好日子了,你不是说过吗?你要做一个好妈妈。你忘了吗?用力,用力!快!”   常唯珍不认识面前的大夫,甚至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她只知道,这个时候如果不听大夫的,自己怕是只有死路一条。纵然再疼再糊涂,她也知道,自己穿越了。   原主儿难产了。   这孩子要是生不下来,她怕是也活不下来了。   常唯珍昏昏沉沉,脑子两种记忆在不断的交叠,一种是她自己现代的记忆,还有一种就是这个产妇的记忆。记忆交织在一起,越发的混乱,常唯珍觉得脑子都要爆炸。   可饶是如此,本能让她攥紧了拳头,一丝一毫都不放松。   潜意识里,她知道这是她保命的金手指。   常唯珍仿佛是站在云层,两侧是两头的记忆,她是常唯珍,出生在千禧年,跟很多穿越女主一样,阿晋穿越协会孤儿院出身,无父无母,野草一样长大。   唯一不同的就是,她所在的小孤儿院隔壁是武馆。   她从小就会功夫,因为读书不好,也没什么钱,她初中毕业就去了横店给女演员做武替,虽然她今年才二十六,但是已经有十来年拍戏经验了。因为做这一行很容易受伤,赚的也不算特别多,她已经考虑转行,并且付诸行动了。她在这行也混了很多年,也认识了一些人,索性改行跟着剧组化妆师姐姐学习化妆,最近也算是出师,下一部戏,她就要进组做化妆师了。   按理说,她的生活还是很安稳很不错的,只是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捉弄人,她是稀有血型,传说中的熊猫血。   也因为这个,她被人盯上了。   常唯珍才二十六岁,不仅年轻,她还从小习武,身体很好。看中常唯珍心脏的那位老爷子已经八十多了,但是仍不信命。   他原本是安排人直接对常唯珍出手的。   只是,出了意外。   在盯梢常唯珍准备绑架常唯珍的过程中,盯梢的人意外发现,常唯珍有一个乾坤袋。没人知道常唯珍这个乾坤袋是怎么来的,但是他们在常唯珍的房间装了摄像头。   饶是常唯珍十分谨慎,却敌不过人家的专业。   常唯珍没有发现有人偷窥,她在室内使用乾坤袋的时候被发现了。   这个发现让那位老人几乎癫狂,越是年老越是怕死。乾坤袋啊……这样神乎其神,传说中的东西竟然出现,他怎么能不癫狂。这个时候他就不仅仅是要常唯珍的心脏了,还要常唯珍的乾坤袋,更是要知道关于乾坤袋的一切。   常唯珍必须在他们手中。   他们生怕乾坤袋的事情传出一点风声,出一点岔子,惊动其他有势力的人出手。   所以谨慎的决定把常唯珍骗到暹罗,出了国,一切可就不同了。   为此,他们大张旗鼓的搞了一个正规剧组去泰国拍戏。谁也想不到,剧组是正规的。但是却是别有所图。   大概是命不该绝,又或者是在他们的地盘上,他们做事自大了些,常唯珍竟然发现了监视她的摄像头。   可常唯珍虽然发现了,但是已经在人家的地盘儿,她势单力薄,最终走入了绝境。   常唯珍死了,她却又活了,她成了沪市大资本家翁家的九姨太——阿珍。   对啊,她活了,她要活下去!   她从小就拼了命要活下去,她不能放弃,她不能放弃自己。   常唯珍很惜命,她猛地用尽全力:“啊啊啊啊啊啊!!!!!”   “生了!”   病房内传来一阵激动的惊呼。   常唯珍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彻底的昏迷了过去。 [2]求求你(大修):田珍珍短暂的一生   常唯珍昏昏沉沉的,整个人都仿佛是漂浮在半空中,“阿珍”的记忆不断的撕扯着她,让她整个人都焦躁不安,虽然昏迷,但是她脑子意外的清醒,清醒的知道,自己不是阿珍,她是常唯珍。   来自常山孤儿院的常唯珍。   “求求你,求求你帮帮我,求求你……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求你……不要相信翁孝城,不要相信他,带着孩子逃走,我活不成了,求求你……”   常唯珍伸手想要抓住点什么,但是却又什么都抓不到,脑子里只有不断的“求求你”。   阿珍的记忆也在不断的冲击着她,她恍惚间看到一个民国小县城长大的女孩子短暂又被吸血的一生。   阿珍叫田珍珍,她老家是东北,一家子住在东北的小县城,她曾曾祖父曾经做过举人,家里倒是有些田地。一家日子虽然算不得多好,但是也不算穷人家。不过就算不是穷人家,也跟田珍珍没有关系,家里重男轻女,她有一个顶着长房长孙名头的大哥,还有一个备受疼爱的老幺小弟。作为家里唯一的女孩子,她就是家里免费的小丫鬟。   饶是家里日子过得下去,也时常吃不饱穿不暖挨打挨骂,日子过的很艰辛。   只是就算是这样的日子也不长远,时局变化,他们这样的小老百姓很快一无所有。一家人在东北过不下去,辗转来到了沪上投靠早年离家堂伯父,也就是她爹的堂哥,这位在沪上谋了一份差事,这在老家已经算是大人物了。   对于他们家这样的穷亲戚,原本这位堂伯父是对他们爱答不理的,但是却又临时改变了主意,帮助了他们家。而帮助他们家的原因就是——田珍珍漂亮。   虽然田珍珍才十岁,年纪不大,但是已经能看出是个美人。堂伯帮了他家在上海安家,她则是住进了伯父家里,跟着堂姐一起去学堂读书。   虽说堂伯父是有所图谋,但是却让田珍珍过上了好日子。她甚至能去读书,为此她一直很感激伯父一家。当然了,这也少不了伯父一家的不断洗脑。   田珍珍因为读书褪去了怯生生的小家子气,也没了刚进城的土包子气,因为刻意培养,她温婉又带着几分书卷气。田珍珍的变化,家里人也都看在眼里。   从小县城到大都市,他家那点钱根本不够看,她爹也染上了赌博的恶习,一家子越过越紧巴,她娘也晓得大伯一家的打算,自然生怕女儿将来有了出息不管自家,只管大伯一家,也会做好人了。   那几年田珍珍是感受到了家人所有的善意,也被洗脑的为家里人尽心尽力。   她成年之后就按照大伯的意愿,被大伯送给沪上大资本家翁先生翁孝城,因为年轻漂亮、性格温柔也读过书,她做了九姨太。   她其实刚成年,翁先生已经四十多奔着五十了。但是田珍珍没有任何怨言。   翁孝城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睿智英俊。   田珍珍很快的爱上了他。   因为爱情,也因为要帮娘家谋福利,她是铁了心要在翁家生一个儿子站稳脚跟。   翁先生虽然是大资本家,但是却只有太太生了一个独生子,其他的孩子都是女儿。虽然不少人猜测都是翁太太搞的鬼,但是姨太太们仍是憧憬着能够生下一个儿子,母凭子贵。   田珍珍也是如此。   她才嫁进翁家不到一年就怀上了,经过老中医把脉,也断定这一胎是儿子。可以说,自从怀孕,田珍珍的日子简直跟天堂一样。   只可惜,就跟她常唯珍的日子出现了重大波澜一样,田珍珍也出事了。   那天,田珍珍去花园散步,她月份大了之后听从大夫的话,每天都要散散步,锻炼身体。按理说她身边是有小丫鬟的,但是她自从怀孕很容易饿,吩咐了身边的丫鬟去厨房取点心。   田珍珍则是等在花园,夏天炎热,她索性来到墙角遮阳,也等丫鬟过来。   谁曾想,就因此,她偶然听见翁先生和大太太两个人的谈话。   两个人在二楼的书房商量大事。   夏日开着窗,窗外一览无余,两个人自然不怕。   只是却不曾想,田珍珍紧贴着墙壁,反倒是视线的盲区。   这也是田珍珍第一次真正认识翁孝城和翁太太。   原本,这个家里不是没有人怀男娃儿,而是都被大太太处理掉了。她不会容许有人跟她的儿子抢家产,只要怀的是男孩儿,直接就会被灌药流产。如果是女孩子,那肯定是多多益善的。   就跟田珍珍的大伯一样,他们也是打着靠女人联姻的谋算。   有什么比亲女儿更好的工具呢。   田大伯向翁孝城献上侄女儿,翁孝城又向更有实力的人送上女儿。其实,都是一样的。   家里的女孩子都被娇养,锦衣玉食、读最好的女校,学各种才艺。同样的,她们也被洗脑的一心为家族谋算。这样的女儿,不管有多少大太太都不会介意,不仅不介意,还高兴得不行。   这些可都是她儿子的好帮手。   但是男孩子不行,这是跟她儿子争抢家产的,谁也不能生。   这一点,翁先生也是知道的。他知道,但是却不介意。因为翁太太的娘家可不是一般的人家。他生意做的大,自然也是要倚靠老丈人和大舅哥的。   这二位可是在重要位置。   田珍珍陡然知道了两个人的真面目,却不懂自己为什么可以怀孕的很顺利。   她咬紧了牙关,而那两个人也没让她等很久。   两个人很快的说了出来,原来,她肚子里这个儿子是一个挡箭牌。   这个挡箭牌,不能是女娃儿,因为他家已经有很多女娃儿了,没人会信他们家会给女娃儿家产。他们一定要一个男娃儿。   所以这段时间,家里的几个姨太太甚至是跟过翁先生的几个丫鬟都怀孕了,因为他们迫切需要一个儿子。那是根据医生的话算着日子睡觉的,就是为了能够多几个人怀孕。   一时间这么多人怀孕,谁先生下儿子,谁就是这个“挡箭牌”。剩下的,怀女儿的可以生,怀儿子的就不必了。因为儿子多了就不值钱了,只有这一个是有用的。   谁先生,谁是挡箭牌。   田珍珍先头的七姨太生了女儿,丫鬟阿秀生了女儿。   这两个都没有让翁先生如愿,他心下已经有几分焦躁。   现在形势不好,翁家已经准备跟着离开了。   但是就算是翁家跟着离开,少不得也得付出不少,他这样的大资本家就算再有钱也敌不过手里有枪杆子的。虽然他们有后台,但是……亲戚也未必不是豺狼。   他大舅哥自己也有儿子的,未必不觊觎他们家的万贯家产。   他们举家跟着离开,也不是不担心被人吃绝户。   如果让他们留下,那也是不可能的,他们太知道自己干过什么了,是绝对不敢冒险的。   夫妻两个谋算之下决定合理的“消失”一部分财产。   这就需要另外一个儿子了。   翁先生夫妻的剧本是:一直一根独苗的翁先生老来得子,对小儿子极尽疼爱。只是因为局势原因要跟着离开,这个时候翁太太却不准他带走小儿子。一家闹了起来。   翁先生为了家族长远只能答应。当然了,他也不是仅仅被女人胁迫,也是想着,鸡蛋没有放在一个篮子里的。毕竟谁知道将来的事情,也许留下才是对的,才能过的很好。   大儿子跟着他们一起离开,小儿子留下来守家业。   他这么疼爱小儿子,自然不会亏待他最“疼”的小儿子,因此会给小儿子“留下”了大笔财产。翁先生自然不会真的给他们留下什么,这是做给别人看的。   一来合理的让一半儿的财产“消失”,二来留着小儿子在这边也能吸引大多数人的注意力。   相比于他这边有权有势有依靠,大家肯定是更想谋算没依靠的娘俩儿这笔巨大的财产,到时候他留下人适当的搅混水,大家都谋算这边,他们就会安稳很多。   等这边闹腾结束,他去岛上那边也能站稳脚跟了。   其实也不是翁家这样的大富之家没有谋算,而是翁家在沪上数得上名头的大富豪,盯着的人太多了。人人都想啃一口,正是因为盯着的人多,就连老丈人一家都若有似无的卡着他们转移资产,所以他们家想要转移资产都很难。   只能在最后的时候来这一出儿。   其实这也不是十分完美的计划,但是事到如今这已经是他们能做到最好的谋划了。   下一个预产期要生的是田珍珍,老中医摸脉说过,她怀的是个儿子。   这计划,十有八-九是要落在田珍珍母子身上了。   他说是留下一半儿的家产给了田珍珍母子,就算是别人不相信是给了一半儿,至少也能相信会给一大笔。毕竟,这是他唯二儿子中的一个。   谁也想不到,他们是一点都没想给田珍珍母子留后路的。   翁太太睨他:“那可是你的小老婆和亲儿子,你留下这样的传言,他们必死无疑的。你不心疼?”   翁先生保养的很好,年近五十看着却看着四十来岁,他明明看起来是极好的一个人,但是心肠却是黑的。他拉着翁太太柔声安抚,随即鄙夷的说:“呵,我纳了她也是给了她家不少好处的,她大伯的职位往前走,她那个烂赌老爹的赌债。如果没有我,她还不知道在那个胡同儿里接客。这样的女人要多少有多少,哪里能跟你比。他们母子能为我们做点贡献,是他们的荣幸,也不枉费我花的钱。”   她紧紧的咬着唇,生生咬出血,原本的爱意顷刻化为浓浓的恨意。   田珍珍整个人天旋地转,她脑子嗡嗡的,觉得整个人都要昏厥过去,可是一点点理智告诉她不能闹出动静,她不能!   如果让这两个人知道她听到了,她必死无疑。   田珍珍也读了七八年的女校,她不是个傻子。   她强撑着回房间,只是还没走到房间,她就动了胎气——她早产了。   “我活不成了,我知道我活不成了……我要死了……”   常唯珍仿佛是看到了田珍珍,她带着泪说:“我这一辈子真的好苦,好像所有人都在利用我,算计我。我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也不知道什么是假的。我太累了,我要死了……下辈子,下辈子我会好好活的……我希望,我希望我再投胎能去你生活的年代……”   人影越来越虚,田珍珍祈求的看着常唯珍,说:“孩子是我唯一在意的亲人了,求你,求你看在这也是你拼死生下来的孩子的份儿上。求你养着他,求求你,求你帮帮他……我不求你送他读书让他过多好,我只求能给他点吃的,让他不要死,求你……我要死了,你们要好好活。你们好好活着……”   常唯珍看着田珍珍的泪,只觉得心跳的特别厉害,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成田珍珍,但是她感觉的到,她有田珍珍所有的情绪。   甚至……她和田珍珍长得也有八分相似。   也许,田珍珍是她的上辈子。   常唯珍借着田珍珍的命活了下来,她不想让这个可怜的女孩儿失望,她没有犹豫,认认真真的承诺:“好,我会照顾他,有我一口吃的,我就会照顾他。”   田珍珍释然的笑了出来:“谢谢你,谢谢你,你是个好人……谢谢你……”   随着常唯珍的承诺,田珍珍的身影很快的消散……   “啊啊啊!”   常唯珍猛地惊醒过来! [3]套话(大修):前有狼后有虎   “啊!!!”   常唯珍猛地惊醒。   “九姨太……”守在床边的小丫鬟吓了一跳,随即赶紧上前,带着几分喜气洋洋,激动的说:“九姨太,你醒了。你终于醒了,真是吓死我了,呜呜呜,我以为、我以为……呜呜呜,好在、好在一切顺利。你知道吗?你生了一个儿子,你真的生了一个儿子呢!”   不等常唯珍说话,小丫鬟跟放鞭炮一样劈里啪啦的继续说:“老爷可高兴了,老爷说,你是家里的大功臣,等你醒了,一定给你奖励。你不知道,老爷可喜欢小少爷了,他抱着小少爷都不撒手呢,给其他人看的眼睛都红了。不过她们嫉妒也没有用,谁让她们自己不争气,生的是不值钱的丫头片子。再嫉妒这儿子也不是她们生的。她们可没有这个好运气。哦对了对了,老爷说,小少爷以后就叫阿宝,是翁家的宝贝。九姨太你是不知道,当时几个太太嫉妒的眼珠子都要喷火了。我就说,您是最有福气的。你看看,这不是就说中了?任谁也比不过您呢。”   常唯珍环视一周,视线很快的落在床边的小床上,小丫鬟赶紧上前扶她,说:“您快看,小少爷可精神了。”   常唯珍顺着小丫鬟的力气勉强坐起来,她侧眸看向了小床上的小婴儿,七个多月早产的小婴儿瘦瘦小小的一个,浑身通红,像是一只小猴子,就连呼吸都弱弱的,仿佛是风一吹就能消失。这让见惯了现代胖宝宝的常唯珍微微蹙眉,心下多了几分担心。   这孩子看着真是太小太弱了。   这……能养活吗?   常唯珍越发担忧。   小丫鬟看着常唯珍皱眉,眼珠子一转,赶紧又说:“小少爷刚睡着,大夫说了,孩子七个多月早产,是弱了点。但是只要好好养,一定能够养的身体棒棒的。咱们小少爷虽然是早产,但是因为你之前就补养的很好,所以并没有太弱。你就放心吧。老爷还专门安排王妈过来帮忙照看小少爷呢。要不说男娃儿金贵呢,几个小姐可都是胡妈教养的,只有咱们小少爷,老爷拍板让王妈来呢。”   常唯珍抬头看着小丫鬟,她记得,这个小丫头叫小翠。   此时小翠一副十分骄傲的样子,九姨太生了儿子,她也跟着鸡犬升天,得意的不行,特别骄傲。   只是大概常唯珍一直很安静,她倒是多了几分小心,说:“九姨太,你怎么了?你不开心吗?”   她带着几分试探,状似无意的轻声问:“九姨太,你怎么突然就早产了?是出了什么事儿了吗?”   小翠看着直率,但是常唯珍倒是一下子就警惕起来,她示意小翠扶她躺下,随即轻轻柔柔的说:“我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肚子疼了……好在孩子顺利生下来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跟老爷交代。”   说到这里,又面带忧愁:“阿宝这么小,我不放心,大夫是怎么说的呢?孩子检查身体了吗?王妈什么时候过来?”   她温婉中透着几分彷徨无助,低声:“阿宝以后就是我的依靠了,可是他这么小……我记得七姐前一段儿生的小十四都有七斤。我的阿宝这么小……呜呜。”   常唯珍红了眼眶。   小翠赶紧说:“九姨太你放心吧,大夫说只要好好养,小少爷保准健健康康的呢。王妈说,一些穷人家的娃足月生的都不如我们小少爷健康呢。虽说小少爷是早产儿,但是翁家可不是一般般的人家,可不差钱的。那鲍鱼翅肚燕窝人参的跟上,保准给小少爷养的好好的。就是九姨太你这早产可太突然了,可真是吓死我了。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老爷和太太也饶不了我。好在小少爷顺利出生了呢。”   小翠的话题又绕了回来。   常唯珍带着泪,虚弱的勉强笑笑,随即露出几分担忧与怀疑,犹豫着说:“我也是突然就不舒服的,你说会不会是有人要害我啊?”   她说话的时候观察小翠,随即说:“等我一定要跟老爷说说,查查是不是有人在我的饭菜里动手脚了,不然好端端的怎么的就肚子疼了,如果不是早产,我儿子一定养的更好……”   她红着眼眶,又怀疑又担心的样子。   小翠赶紧说:“九姨太你别担心,老爷肯定是要查一查的。保不齐是谁嫉妒你呢,不过也可能就是小少爷想早早出来。”   常唯珍嗯了一声,依赖的看着小翠,说:“从我嫁进翁家,你就一直跟在我身边,我是最信得过你的。你要是有什么发现,就跟我说。”   小翠表情严肃,赶紧说:“九姨太你放心,我晓得的。”   咕噜噜~   常唯珍的肚子叫了起来。   小翠体贴的说:“看我,竟是拉着你说话,都忘了你昏迷了好久也饿了好久。老爷可疼你了呢,早早就安排家里给你准备了补汤,你一直没醒倒是有些凉了,不过没关系的,我去医院食堂那边给你热一下。这是老爷都叮嘱过的。”   常唯珍点头,说:“那行,你去。”   小翠:“九姨太你要是有需要就叫人,老爷安排了阿桂姐和阿明哥在这边给我和王妈打下手呢。他们两个都在门口,你需要就叫他们。”   常唯珍再次露出感动的表情,随即轻声:“好,你去吧。”   小翠很快的离开,她一出房间,常唯珍原本温顺感动的表情瞬间消失殆尽,她几乎是一秒变脸,面无表情。   她心里明镜儿的,这个小翠可不是什么衷心的小丫鬟。原主儿田珍珍信任她,但是常唯珍可一点也不信。相比于田珍珍这样温柔善良单纯的人,常唯珍早就出来摸爬滚打讨生活,又是在剧组这样复杂的地方,最是会察言观色。   田珍珍的记忆里,小翠是个直率的人,心直口快为人爽朗,也很懂得为她争取利益,是个好的。   可是常唯珍却敏锐的察觉到,小翠再套话。   常唯珍瞬间明白,她不能依靠田珍珍的记忆来判断任何事情。田珍珍虽然吃过苦,但是一直都是一个温室花朵,她看人,并不准。   小翠信不过,王妈更信不过,门口那两个哼哈二将,更更更信不过。   这些人是供她使唤还是监视她,这就很明显了。   这么看,翁孝城似乎也很防备她了。   他怕她跑了?   为什么?   难道他怀疑她听到了书房谈话?   常唯珍微微蹙眉,她的记忆里是没有被发现的,但是……她还没走到房间就动了胎气早产,时间太接近了,也许翁孝城怀疑上了?   常唯珍哀叹一声,只觉得自己真是倒霉催的。   阴狠毒辣的翁孝城夫妻,人际复杂的翁家各房……   再一想娘家,她的那个所谓的娘家更是靠不上的。   大伯一家是拿她做登天梯的,谋算的明明白白,绝对不会帮她。她自己家,那妥妥的卖茶小妹常用人设……好赌的爹,爱男的妈,狠毒的哥哥,阴险的嫂嫂,自私的弟弟还有软弱的她。   她靠不住任何人。   一个刚生完的虚弱产妇还带一个早产虚弱的小拖油瓶,前有狼后有虎,半路无数恶犬恨不能咬下一块肉,这现状让人眼前一黑又一黑。   不过常唯珍很快的打起了精神,她这人从小就在逆境生存,这种逆风局,她都习惯了。   老天爷啪唧啪唧啪唧几个大嘴巴子问她服不服,她还不是野草一样长大。现在虽然艰难,但是她也不是没有优势的。   田珍珍想逃走很难,因为她是个柔弱的女子。但是她不同,她从小习武,虽然她现在刚生产完身体很虚弱,但是她只要养好了适应了就不是手无缚鸡之力。   而且,她会化妆,大变活人了解一下。   除了本身的技能,她还有一个最大最大的依仗。   她攥紧了手里的乾坤袋,她的乾坤袋,跟着她一起穿越了。   有了这个,就相当于有了一个最大的保障。   她可以藏东西!   她可以藏钱藏吃的,这在逃命的路上都是最大的保障。   她心里明白,逃走最大的拖累其实是孩子。   只是她绝对不会丢下他。   常唯珍打起精神,她再次看向她的“儿子”。   阿宝……呵呵!   真能装。   虎毒还不食子,翁孝城真是畜牲一个。   她的儿子,才不会叫翁孝城起的名字,等他们娘俩儿逃走,她一定给宝宝起一个最好最好的名字。   常唯珍丝滑的接受了自己要带一个小拖油瓶的事实。常唯珍自己就是小孤儿,她最清楚孤儿的苦。更更重要的是,她做人有自己的原则,她用了人家田珍珍的身体能够借尸还魂苟住一条小命,怎么能不管她的儿子。   她可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不管她是什么原因穿越借尸还魂,她都很感激田珍珍。   更不要说,这个儿子还是她自己生下来的。   她要走,孩子也要走。   他们必须逃走,不过临走之前,她倒是得好好谋划谋划。   不就是演戏?   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她可看过太多了。   十年娱乐圈,可不是白混的,别拿武替不当演员。   常唯珍试着做了几个柔弱的表情,随即在心里计划起来…… [4]二五仔(大修):粗略计划   常唯珍从小就是个孤儿,不管什么事情,都是自负风险。   正因此,她做事情也是果断坚决,落子不悔!   就算是后悔,也没有人给她托底,所以常唯珍从小就习惯了自己拿主意,自己为自己打算,做了决定更是不会往回看。   她既然决定带走孩子,就一定不会放弃。   即便这个孩子会拖累她,她也不会放弃。   她手指点着床面,盘算起来……   首先,她第一步必须知道自己还有孩子的身体情况。她是七个月早产,她和宝宝的身体能不能抗住在极短的时间内出逃,这是很重要的。如今已经是四八年夏,距离翁家举家离开不会太久,此时已经迫在眉睫,她得有足够的体力跑。她必须好好跟大夫谈一谈,弄清楚身体情况。   其次,她捏了捏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荷包,既然要走,她可不会傻乎乎的空手跑。从小到大,她最清楚钱的重要。没钱寸步难行,就算要走,她也一定要尽量想办法多带走一些。翁家本来就是不义之财,与其让这些人带着跑到对岸,不如给她呢。   她也不举什么高尚的大旗,她就是贪钱。   最后就是力所能及的给这一家子制造麻烦,翁家是什么货色,她一清二楚。这一家子能在这样的时候把生意做大做强,可不是什么好人。他们都要算计他们娘俩儿了,如果可以,她自然是要适当的回击。这不仅仅是为了报复,也是为了以后减少麻烦,他们逃了,翁家不会善罢甘休。提前给他们制造麻烦,对她是有好处的。   不过她也不过分高看自己,虽说是要适当的回击,但是这也是自己能顺利逃脱的前提下。如果不能,那么还是要顾着自身的安危。   常唯珍想的很清楚,接下来怕是还要演戏,最起码要跟原主儿一样温温柔柔。不然被人看出端倪可就完了。毕竟她身边的人都不可信。如果被看出端倪,别说逃走,她必死无疑。不过她倒是可以适当的贪钱一点,毕竟,她现在有儿子了。   那她现在想要为儿子多筹谋一些,多贪心一些,也是说得过去的。   常唯珍的肚子再次咕噜咕噜的叫了出来,她揉了下肚子,心里冷笑,别看翁家表面上多么重视他们娘俩儿,但是很多小细节还是能看出假惺惺的虚伪。   如果翁孝城真的喜得麟儿喜出望外格外重视,怎么会安排的这么粗糙,他们娘俩儿躺了这么久都没人管呢。   可见就算是演戏,翁孝城心里也根本就没把这个孩子当回事儿。   常唯珍倒是不生气,只是琢磨有没有可能利用翁孝城的这种不重视。只是很快的,常唯珍就在心里摇头,暂时不行,她感觉得到身体的虚弱,就算是翁孝城比较怠慢,他们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走,身体太虚弱了,撑不到顺利逃走。   她又攥了下手中的乾坤袋,这是她最大的底气。   常唯珍深吸一口气,晓得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这个藏起来。她不可能一直攥在手上,但是她一个刚生完的产妇藏在身上也不现实。她犹豫了一下,环视一周,很快的就决定放在枕头里。   倒不是她多大意,而是没有其他地方更合适了。   其他的东西,难保小翠会发现,但是枕头就不同了,她一直躺在病床上,即便是上厕所也是在室内。那是不会离开她的视线的。   想到就做,常唯珍立刻将荷包塞进枕头。   她稍微动一动,就觉得额头沁出汗珠儿。   这身体真的太虚了。   记忆中,田珍珍的身体是没有这么弱的,她虽然小时候受过磋磨,但是十来岁去了大伯家日子就好了起来。嫁进翁家做九姨太更是锦衣玉食。   现在这么弱,完全是因为她早产,准确说是难产。   真正的田珍珍是难产死的。   常唯珍以前也听过生育艰难,自己亲自感觉,才真的感觉到女人生产是走了一遍鬼门关。   就在常唯珍感慨的时候,小翠提着篮子回来,嘎吱,病房门开了。小翠一副爽利的笑容,说:“九姨太,这鸡汤都凉了,我热的时候多炖了一会儿。我还给您做了一个荷包蛋,这是您最喜欢的。”   说到这个,她眼里闪过一丝鄙夷。   翁家是什么人家,九姨太真是小家子气,不喜欢鲍鱼翅肚,竟然最喜欢荷包蛋,真是没有见识的土包子。   常唯珍自然没有错过小翠的表情,她浅浅的笑了下,没搭话儿,一副虚弱的样子。原本七八分虚弱,她也演成了十分。   好在小翠看起来还是一个很得体的小丫鬟,她很快的将常唯珍扶起来,随即坐下就要喂她。   常唯珍没拒绝,她就是要表现得更弱一些。   荷包蛋里放了红糖,这在穷人家是好东西,但是在翁家并不是。说起来,田珍珍喜欢吃荷包蛋,倒是跟常唯珍一样。常唯珍小口的吃着荷包蛋,心里清楚田珍珍为什么喜欢,她小小的时候只能看着哥哥弟弟吃,只因为偷偷的舔碗而被她娘暴揍一顿,被打的三天爬不起来。   那是吃完的碗。   这都不行。   对田珍珍来说,荷包蛋就是一种执念。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常山不是经济发达的地区,孤儿院也很难,鸡蛋对他们来说也是很难得的好东西了。   很多人看不起她没见过世面喜欢吃鸡蛋,但是却不知道这对她来说却是小时候难得的美味。   提到孤儿院,常唯珍倒是不觉得遗憾,因为她为自己买了大额的保险,只要她意外身故,孤儿院就能获得赔偿。   这也算是她为孤儿院做了贡献了。   倒不是常唯珍未雨绸缪,猜到自己有此一劫,而是她做武行的,刚入行就受伤过,所以她才想着买保险多一份保障,如果她真的出事儿,孤儿院也能拿到钱,不枉费养她一场。   常唯珍因为回忆很珍惜的吃着荷包蛋,小翠倒是越发的鄙夷。   她说:“九姨太,你尝一下这个鸡汤,鸡汤里可放了人参呢。老爷说你是家里的大功臣,得好好补一补。这鸡汤可是从昨晚就炖上了,炖了快二十来个小时了呢。本来是要给你做晚饭的,结果你一直没醒,倒是凉了。”   常唯珍低声问:“几点了?”   她倒是一直没有留意时间。   “晚上九点半多了。”   常唯珍又问:“孩子是什么时辰出生的?”   小翠骄傲着说:“昨晚十点十分呢,十点十分,十全十美,你看多吉利。咱们小少爷就是很会选出生的时辰,是个有福气的好孩子呢。”   常唯珍抬头又问:“那老爷明天会来吗?”   她试探的问了一下,按理说,小翠一个姨太太的小丫鬟,可不该知道翁孝城这个老爷的行踪。但是……小翠果断的说:“会来呢,老爷说明天一早就来看你。”   老爷会来就说明老爷知道她醒了。   她醒了只见了小翠。   小翠通知的翁孝城。   常唯珍再次确定了一下,心里有数儿了。   她带着几分期期艾艾,说:“那……其他人也会来吗?”   虽然没说名字,但是小翠却也一下子了然了。   小翠脸色也有点不好看,不过还是说:“应该……会吧,我也不晓得,按理说,她们也该来呢。九姨太,现在您可是生了儿子的大功臣,跟她们可不一样。她们要是说不好听的,您可不用放在心里,甭把她们当回事儿,除了不下蛋的老母鸡就是只会生赔钱货的,她们在咱们这边可耀武扬威不着。我晓得您是好性儿,但是没得给她们好脸儿。她们算是什么东西。”   常唯珍柔声:“那是自然,我现在是有儿子的,自然不同。”   小翠喜出望外,说:“这就对了,她们可别想欺负人。”   常唯珍笑了笑,低头继续吃着没滋没味儿的人参鸡汤。她倒不是随口问的,而是通过小翠打探翁家各房的情况。这也是没办法的,田珍珍是个善良温柔的人,她的记忆会美化很多人。   田珍珍觉得翁家几房姨太太虽然有些摩擦,但是大家大多数都是好人,刀子嘴豆腐心,是因为太爱翁孝城才嫉妒她,平日里不过都是一些拌嘴的小事儿,不是什么大事儿。   但是常唯珍却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她只能通过小翠的嘴多了解每个人。   她喝着鸡汤,柔声说:“我也晓得,你跟着我受了些委屈。但是以前我也是没办法,大太太明媒正娶不用说;二太太是老爷的表妹,人家是少时的情谊;三太太的亲哥哥是老爷的书童、也是心腹;四太太的哥哥在军中做官;五太太父亲可是纺织大亨;六太太的父亲是报社的老板;八姨太是书香门第进步女学生,家里好些社会名流。算下来只有七姨太出身比我低一点,她是唱戏的。你说我这身份,我能压的过谁?也就压得了七姨太,她又生性泼辣,我哪里是她的对手,自然是要多退让几分。倒是委屈了你平日里还要为我周旋。”   小翠不服气:“那有什么!她们再厉害又如何,还不是没生儿子。你是不知道,二太太听说你生了儿子,当场就跟老爷说想抱养呢。被大太太驳斥了回去,不知所谓的东西!”   常唯珍:“!!!”   还有这一出! [5]假惺惺:万恶的旧社会   今年沪上的雨似乎格外多。   一大清早就电闪雷鸣的,雨势不小,只是饶是如此也没有惊醒常唯珍,她一觉睡到九点半。这会儿王妈已经到了,王妈是翁家的家生奴才。据说,她爷爷那一辈儿就卖身到翁家,一代代的都为翁家服务,忠心耿耿。王妈其实也不姓王,是夫家姓王,这桩婚事还是老太太安排的,她男人比她大许多,那也是翁老爷子的心腹。王妈本来叫什么,她们都不记得了。总之自从嫁人,府中就只称呼她王妈。时间长了,有些不清楚的还以为她姓王,其实不是的。   那还是二十来年前发生的事儿了,有一次王妈的男人陪同老爷出门做生意,结果遇到马匪,他为了保护老爷没了。   王妈那会儿也没孩子,又一下子失去了男人,瞬间头发花白了一半儿,人也沧桑了不少,从此不苟言笑。但是就算是没了男人,王妈也是老太太的心腹。   家里流传,王妈年轻那会儿也是伺候过大爷翁孝城的。   如今老太太给王妈派过来,常唯珍格外警惕。   不过她倒是半点也没表现出来,只带着腼腆的笑意,柔声:“王妈,你来的真早,阿宝这段日子就要多劳烦你照看了。”   王妈板着一张脸,脸上的沟壑明显,乍一看就是个刻薄冷酷的人。她声音冷冰冰:“老太太吩咐,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多余的话一点也没有。   常唯珍撑着小翠的手坐起来,视线落在儿子阿宝身上,小小的婴儿软趴趴的躺在小床上,睡得小脸儿红扑扑。常唯珍就这么看着,又好似突然想到什么,带着几分不安的说:“王妈,阿宝怎么一直睡?会不会有什么不好啊?大夫是怎么说的?”   王妈看都没看常唯珍一眼,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小孩子都是觉多,你放心就是,孩子一切都好。”   常唯珍好像也不怎么会看脸色,继续问:“奶娘呢?老太太先前不是准备了奶娘么?我怎么一直没见着?”   别看翁家几个孩子,除了病秧子老九大多留过洋,接收了新潮思想,但老太太在,老规矩还是不少的。像是各房生孩子,都不是自己喂孩子,而是准备了奶娘。   她自然也不例外,常唯珍的记忆里是见过那个奶娘的。虽然她是七个多月早产,但是这个奶娘提前都住进翁家了。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媳妇儿,长大十分娇美,有种我见犹怜的气质。   她跟原主儿田珍珍倒是一个类型的美人。   只是……她昨天就没有看到奶娘。她是知道的,小宝宝是一位哺乳期的护士大姐暂时帮忙喂着的。   那,奶娘呢?   王妈没回答常唯珍的话,只是说:“老太太重新找了奶娘,今天下午到位,九太太不必着急。”   常唯珍面露疑惑,问:“原本的人呢?这不是早就找好了么?怎么还临时换人了。”她带着几分埋怨:“早不换晚不换,偏是我生了才要换,是真的不合适还是有人见不得我好,故意使绊子啊?”   王妈这时倒是多看了常唯珍一眼,带着几分审视。   只是常唯珍倒是不怕的,她晓得原主儿温温柔柔从不与任何人计较,是个软妹子。但是她现在适当的变化一点也是不奇怪的。毕竟,此一时彼一时,原本她可没什么依仗,但是现在就不同了。   现在她有儿子,九房遗腹子,这可十分不同。   她多了底气,自然不像是以前了。   常唯珍继续埋怨:“这奶娘不到位,我自己也没有奶,倒是可怜我们宝宝了。”   她可以跟原主儿一模一样,但是没有那个必要,有了孩子有了底气性格自然要有点变化,不能跟以前一模一样绵软。   她咬着唇继续小做作的抱怨:“以前其他嫂子生产的时候怎么就没有这样的插曲,不过就是看我性子软,欺负人罢了。老太太怎么也能由着她们算计呢?等老太太来了,我倒是要问问,我可是为翁家生孩子的。怎么能这么对我。”   王妈终于开口:“那个贱人勾引三爷,已经被老太太下令打死了。我看九太太还是不要多嘴的好。”   常唯珍一愣,猛地抬头,就见王妈鄙夷又恶毒的冷笑。   王妈的笑容没有同情,只有快意。   常唯珍呆呆的看着王妈,这一次,不是装的。   她结巴:“打、打死了?”   一条人命,在他们看来好像十分无足轻重。   王妈欣赏着九太太震惊又害怕的样子,心满意足,随即轻飘飘的说:“是啊,打死了。贱人认不清自己的身份,活着就是浪费米粮。也是老太太心善,念在她的孩子刚出生,还给他家送了钱。她男人还感谢咱们家出手惩治了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呢。”   一旁的小翠也跟着唾了一口,嘀咕:“她一个破烂货也配勾搭三爷,不自量力。”   常唯珍脑子里突然就想起一句话:万恶的旧社会,把人变成了鬼。   常唯珍咬了咬唇,想说什么,但是又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她的心情有几分沉重,但是却更明白,自己必须要脱离翁家这个魔窟。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着说:“那、那……”   她再次深吸口气,抬头:“小翠,我的早饭呢?”   小翠也愣了一下,没想到九太太太话题转变的这么突兀。不过她倒是很快的说:“在呢,一直都给您温着,可以随时吃的。”   她讨好的看向了王妈,说:“这还是王妈提点的,说是在病房内准备个小炉子时时温着饭,你随时都能吃,产妇容易饿,多吃几顿总是好的。”   常唯珍也冲着王妈笑了下。   她轻声细语:“王妈还是你心细。王妈,我没什么经验,但是听说产妇要少吃多餐,是不是呢?”   她继续说:“我这边住院要住多久?这里总归不是家里,还是家里住着更舒坦。我什么时候能回去?我娘家知道我生产吗?有人来看过我吗?”   常唯珍:“我跟阿宝这次都受了大罪,老太太有没有查一查我这次早产是不是有人搞鬼?哦对,王妈你是一直留在我身边照顾我吗?还是只照顾月子里?那我要是回去,只有小翠一个人照顾我吗?我可是带着孩子的,旁人都多一个奶娘多一个丫鬟的,我这边呢?也是这么安排吗?”   常唯珍喋喋不休,王妈倒是没有露出不耐,只是她神态依旧冷漠,说:“九太太好生坐月子就是,这些事情暂时不用多想,你且放心,家里都会安排好。”   小翠这会儿也赶紧上前:“九太太,来,我喂你。你就放心吧,有王妈在呢,咱们放心就是了。”   常唯珍满打满算,穿越还不到四十八小时,她是前天晚上穿来的,刚生产完清醒的时间都不多。田珍珍的记忆不准确,她只能靠着跟身边的人接触来判断翁家的每个人大概的性格。   这倒不是常唯珍想在翁家久留,而是知己知彼,她清楚每个人的性格,才好在其中浑水摸鱼捞钱趁乱逃走。   要不然,谈何容易。   常唯珍安静下来,认真吃饭,没有什么比吃饭更重要。   吃得饱身体好。   房间内短暂的安静了一会儿,不过还不等常唯珍吃完,就听走廊里传来哒哒哒的高跟鞋声音。倒不是常唯珍耳朵尖,而是好几道声音交织在一起,十分明显。   还不等常唯珍做出反应,房间门就敲响了,王妈立刻过去开门,随即恭恭敬敬半弓着腰站在病房门口,恭敬道:“大太太,您到了。”   随即又跟他身后的诸位打招呼:“二太太三太太五太太七太太……上午好。”   每个人倒是都打了招呼,不过常唯珍打量了,王妈是客气恭敬,但是却也冷冰冰。   大太太带着一群莺莺燕燕进屋,香气扑鼻。   大太太上前来到常唯珍身边,坐在床边,声音关切:“九弟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了?”   她抬手顺了一下常唯珍披散下来的长发,像是对亲妹妹一样温柔,说:“你可受苦了。老太太昨天还说呢,你能顺利生下儿子,就是翁家的功臣,往后不会亏待你的。如今刚生产,你好好养着,往后有你的好日子。”   常唯珍腼腆又带着几分感激的笑了笑。   只是她心里却冷静的思考起来。   虽然她有田珍珍的记忆,但是记忆和本人还是有些差距的。   在田珍珍的记忆里,在翁孝城夫妻露出真面目之前,她一直觉得他们夫妻是最和气最好相处的。大嫂也比其他几个嫂子强太多。   只是常唯珍从小到大的习惯就是看人先看眼睛,察言观色,她是很在行的。   这次见到本人,就发现大太太虽然看起来善意,但是她的的眼睛深邃又充满了算计。   此时她语气温柔,但是却并没有多少真诚,反而是透着虚假。她这温情或许能骗过很多人,但是骗不过初中毕业就去横店讨生活的常唯珍。   只是,她很快的抬头,感动的很:“大嫂我知道你最关心我。”   大太太拍拍她的手,正要说话,常唯珍倒是先开口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大太太,柔声:“大嫂,你们来了带了什么礼物?”   大太太一下子愣住。   其他人也不例外,一个个都错愕的看向了常唯珍。   众人不可置信:这怎么的就开始要好处了? [6]妯娌之间:恶意满满   “大嫂,你们来看我都不带礼物的吗?”她委委屈屈的开口,做作的说:“前一段儿七嫂生了,你们可都有带礼物的。”   常唯珍故意的。   大太太笑了出来,拍着她的手说:“你看你啊,怎么能这么想我。我们来看你怎么可能空着手。”   其他几个人皮笑肉不笑,说:“就是呢。”   大太太:“别说是我了,就连老太太都让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呢。她前天在医院陪了大半宿有点风寒了,这才没过来。不然早就来看阿宝了。”   常唯珍:“啊?风寒?要不要紧?”   不管怎么说,现在老太太算是他们娘俩儿在翁家最能靠得住的。   要是老太太有个什么,那些豺狼虎豹还不生吃了他们母子。   大太太:“略有几分伤寒,养一养就好了。老太太也是念着你的,这不,还让我给你准备了东西。”   她回头看了一眼,跟在最后头的管家立刻将包递上来,大太太将四四方方的盒子取出来,说:“这是老太太给你准备的,看看喜不喜欢?”   常唯珍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盒子打开,她瞬间眼睛一亮。   这是一套绿宝石首饰,为首是一条夺目的绿宝石项链,偌大的绿宝石足有小个儿鸡蛋大小,大雨阴天病房内开着灯,在灯光的映照下,可见流光溢彩。   配套耳环戒指上的绿宝石也足有鹌鹑蛋大小,饶是再不识货都可知这套首饰价值不菲。   常唯珍眼睛亮晶晶的,不可置信的抬头,说:“大嫂,这是送给我的么?”   大太太含笑:“自然是送给你的!老太太说你是有功之臣。”   大太太一脸慈祥,她要演戏,常唯珍心知肚明,自然也乐意配合,她悄悄在被窝里掐了自己的腿一下,嗞~她瞬间红了眼眶。   常唯珍:“大嫂~~~”   她轻轻咬唇,说:“老太太对我这么好,我无以为报……”   大太太:“你看你,胡说什么。怎么就要回报了,你为老九生了儿子就是大功臣,老九在天之灵看到有后也会欣慰的。”   常唯珍再次掐了自己一下,泪水一下子飚了出来。   她泪眼朦胧:“我想他了。他就这么丢下我走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在,好在我还有阿宝……我知道他就算是走了也再保佑我。可是,可是我想他啊!”   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大太太一副感动的样子,倒是二太太,像是一尊没有情绪的菩萨,沉默看着,只是眼神却透着冰冷。其他几位或多或少都有几分嫉恨的死死瞪着常唯珍的首饰。   七太太年轻最沉不住气,忍不住开口:“当谁没生孩子吗?我可没你会装模作样,会哄老太太。”生产当天不服气的就是她。   七太太一开口,五太太开团秒跟,她自诩是翁家条件最好的儿媳妇儿,自然见不得别人被重视,立刻说:“要我说啊,这出身差就是会做戏,装模作样的且能装呢,这不,都要成为老太太最好的儿媳妇儿了。”   三太太也跟上,不客气的嗤笑说:“谁说不是呢,有些人啊,可真会装。不过这人就是如此,能装一时可装不了一世。骨子里是个什么东西,早晚都要露出马脚的。你看看,这不就露出本来面目了?有些人啊,那可真是演戏的一把好手,平日里装的是金钱如粪土的样子,不理俗物,一副读书人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多么清高呢,装的可真好。你看,这不是就露出原型儿了?礼物都要讨,呵呵!”   三个人都很不客气,大太太倒是没有制止她们。   常唯珍楚楚可怜的抬头,脆弱的不堪一击,轻声:“不是,我不是的……你们误会我了,你们真的误会我了。你们这样误会我,我好难过好伤心好无助~~~你们怎么能这么想我。我知道老太太重视我你们不高兴,但是你们真的误会老太太了,她重视我其实是因为念着九哥。他虽然走了,但是一直活在我们心里。老太太偏爱我,也是因为我是九哥的妻子,你们怎么能这样说我。不过,大家都是一家人,我不怪你们,我原谅你们了,我原谅你们对我的不喜欢。”   常唯珍压着自己心里的恶心演戏,只恨自己琼瑶戏看的太少,不能发挥的更好。这个时候也不禁有点佩服那些演员,你还别说,演戏真的要有信念感。这他娘的都给自己说反胃了。   常唯珍一副小白花的样子,真正的田珍珍是真·真善美小白花。   但是常唯珍可不是。   可这也不妨碍她演戏,倒不是为了膈应人,而是为了迷惑麻痹大家。   她两只手交叠在一起,紧张的抠着手,但是却仰着一张漂亮的脸蛋儿说:“大嫂,几个嫂子的话,你可千万不能告诉老太太,免得她生气上火。要是让老太太跟着上火,就是我天大的错误了。”   房间内的众人目瞪口呆。   大太太更是无语,她说要告密了吗?你好能给自己加戏啊。   七太太是个炮仗性格,一下子就忍不住了,骂道:“你搁这儿装什么好人呢,酸不酸啊你!还原谅我们?我用得着你原谅?你可真是笑死人,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大太太:“好了。”   她开了口,视线扫过众人,缓缓说:“大家都是一家人,一个个的都给我管好自己的嘴。别拿出一副市井泼妇的姿态,丢人现眼。”   七太太又想说什么,最终在大嫂的视线下憋了回去。   大太太:“九弟妹,你就好好休养,其他的事情不用多管。哦对,你娘家那边,府里已经过去报喜了。只是你现在还很虚弱,老太太就不赞成他们来这边看你了。等出了月子再说。”   顿了一下,大太太说:“前一段你爹不是找过来说是想要谋一份差事吗?我让你大哥打过招呼了,安排了他去码头货柜。那边缺一个财务经理,你爹也是念过书的,他去正合适。”   常唯珍感动的看着大太太,眼泪汪汪。   大太太这样继续演下去,她的腿都要掐紫了。   掉眼泪真的好难。   只是七太太这时又忍不住了,她小声嘀咕说:“让一个赌鬼去管钱,这跟把老鼠放进米仓有什么区别。”   屋里的人自然都听见了,大家面色各异。其实大家也不是没有意见,只是大爷定下来的事情肯定得到了老太太的首肯,大家倒是也不敢指手画脚。   只是再看九太太,倒是更多了几分恨意。   常唯珍只觉得大房真的很会以小博大,翁家都要跑路了,她那个“赌鬼爹”又能在码头干多久。但是这么一安排,倒是让其他人以为他们家拿了多少好处。   大房在给她拉仇恨这方面,真是不遗余力。   只是就算是心里明镜儿一样,常唯珍也要做出感动的姿态,她掉着眼泪说:“大嫂,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好人……”   哕,忍住!   一定要忍住!   大太太很满意常唯珍好忽悠,他微笑:“你是家里的大功臣,我跟你大哥都知道的。”   她转身看向了小床上的孩子,王妈立刻懂事儿的上前,将孩子抱起来交给大太太。大太太的儿子都二十三四了,多少年没抱过这么小的孩子,她颇有几分手忙脚乱,姿势也不是很舒服,小宝宝睡得正好被抱起来,立刻哼哼吱吱的。   王妈立刻说:“大太太你看,你一抱他,小少爷就高兴了呢。”   这马屁拍的,常唯珍都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小宝宝明明是很不舒服,真能睁眼说瞎话。   大太太抱着孩子,动作僵硬,小宝宝哼唧的声音大了一点,咧着小嘴儿小小声的哭了出来。大太太闪过一丝不耐,不过面上却满是温情,仿佛是爱极了这个隔房的小侄子。   大太太慈祥的笑,说:“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来,这是我准备的礼物。王妈给孩子戴上吧。”   是一只纯金的长命锁,沉甸甸的十分的压手。   常唯珍:“谢谢大嫂。”   大太太:“应该的。”话虽如此,却不怎么想抱这个孩子了。   王妈察觉到大太太的态度,立刻说:“孩子应该是饿了,来,给我,我叫人过来喂。”   大太太点头,交代:“也给几个弟妹看看。”   王妈接过孩子又抱到了其他人身边,二太太只扫了一眼,就移不开了。其他几房太太这会儿也都探头看着小宝宝,既然是探望生崽,自然都准备了礼物的。有的贵重,有的普通。但是大多是金饰或者是银饰。   不过这一看孩子小小弱弱的样子,其他几个生了孩子的倒是在心里窃喜。   相比于七个多月,不到八个月就早产的九房独苗儿小少爷,她们的孩子都很健康呢。   呵!   生了又如何,还不是没福气,跟小耗子一样,还不知道能不能养大呢,死了才好。   常唯珍不知道她们心里怎么想,她收了一波礼物,听几句酸话,赚了!   现在的每一笔钱,可都是他们娘俩儿的跑路经费。   不亏! [7]礼物:积攒逃命钱   翁家几房太太虽然不工作,但是事情也不少,各个都是大忙人,自然不会一直留在医院。   大太太带着人装模作样的过来演了一波戏,并没有久留,很快的又离开。不过饶是如此,也在医院留下了不少的八卦。大家都感叹九太太真是好命。   虽然成了寡妇,但是翁家有钱啊,妯娌也好相处。   大太太走了,其他人自然也不会留下,留下干嘛呢?两看相厌吗?   她们可没有那么好的感情演什么妯娌情深。   大家一同离开。   原本还吵杂的病房很快的安静下来,只是一群女人留下的香水味儿倒是依旧十分刺鼻。   常唯珍是第一次正式见大家,生怕露出破绽,格外紧张,倒是忽略了这些小细节。现在人都走了,她放松下来倒是觉得这香味儿真是刺鼻。   各人用的都是不同的香水,病房不大,香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越发的难闻。   常唯珍靠在病床上,说:“小翠,给窗户开个缝吧?屋里的味道太大了,好难闻。”   小翠劝道:“九太太,你现在还坐月子呢,哪能开窗吹风?这可不行!这样是要落下月子病的。你要是觉得味道大不喜欢,我给病房门稍微开个小缝儿,你看行么?”   常唯珍一想也是,她这身体,还是得养着。   “行。”   常唯珍听劝,小翠喜气洋洋。   她的话不少,倒是叭叭叭的说了起来。   “九太太,大太太人可真好,家里最好的就是大太太和大爷。大爷最心善,可不是旁人能比的。我看大爷夫妻是最靠得住的。”   常唯珍看向了小翠,见她双眼明亮,带着难掩的爱慕。这也不奇怪,在她原本的记忆里,家里崇拜爱慕大爷的小丫鬟多了去了。   英俊儒雅多金,很容易触动年轻姑娘的芳心。   小翠继续说:“你今天看见二太太的表情了吗?她盯着小少爷的表情那可真是如狼似虎的,我看她的眼神,似乎是恨不能上手抢走小少爷做她的儿子呢。呵呵,自己不能生就觊觎别人的孩子,真是不要脸。”   这也就是王妈刚才出去了,不然小翠是不敢这么大放厥词的。   小翠:“还有那个七太太,上蹿下跳的,挑拨离间的一把好手儿,还说自己读过书,真是上不得台面。五太太也不是个好东西,整天要发卖这个发卖那个的,最烦人就是她。”   常唯珍蹙眉,说:“好了,别胡说八道,让人听了还以为我们家是什么刻薄人家。”   还发卖!   真当这是旧社会啊!   哦对,现在就是旧社会,现在是四八年的八月,还没解放呢。   这边是什么时候解放的来着?   四九年五月末,对,是四九年五月末。   常唯珍虽然读书不多,但是这事儿她还真知道。   她演过一部谍战戏的龙套,虽然她主要是做武行的,但是早期活儿不多的时候也跑龙套,能赚就赚。她对这部戏记忆还挺深刻就是因为她在里头反反复复的演过好多个死掉的龙套。   五月,对,是五月了。   翁家是有关系有背景的,肯定不会卡着时间走,其实留给她的时间也不多了。常唯珍立刻打起精神,也不听小翠嘀嘀咕咕了,她开口:“小翠,你把大家的礼物都拿来,我看看她们都送了什么。”   小翠:“大太太体面,其他人……呵呵。她们一个个的哪里会送什么好东西。”   常唯珍笑了笑,越发确定小翠应该是大房的人,大房可真是心机深。   她又不是不出院。   大家可都住在一个大宅子的。   也没必要让大家把礼物送到医院不是?那是巴不得全世界知道她手里有好东西。   送礼这事儿肯定是她撺掇的。   常唯珍思考间开了一个盒子,这是大太太送的那个长命锁,这个长命锁是实心的,掂一掂真的很压手,金子沉还是很明显的。   常唯珍翘起了嘴角,她紧跟着又开了二太太送的袋子,常唯珍靠在床头,认认真真的拆包。   只是这一拆开,常唯珍倒是愣了一下。   她惊讶的看着礼物。   按理说,大家送的礼物都不能超过大太太。不然那就是打大太太这个大嫂的脸了,只是……   二太太竟然送了两套手镯,两套手镯放在盒子里上下。很明显,一套戴手,一套戴脚。虽然尺寸不大,但是却也是实心的,很粗的小手镯,看起来这礼物的价值跟大太太送的长命锁不相上下,甚至有可能比大太太还贵重。   小翠在一旁见了,倒吸一口气,小声说:“二太太这是跟大太太作对?”   常唯珍赶紧说:“小声点。”   她压低声音,说:“阿桂阿明在门口,被人听见传出去,大太太二太太她们谁能饶得了你?”   小翠虽然多嘴,但是却也知道轻重,私下里悄悄嘴几句她是不怕的,但是被人知道可不行。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都不晓得二太太这是什么意思。   很快的,常唯珍说:“礼物收起来,这事儿跟咱们没关系。咱们就收礼就得了。”   “对对对,她们的事儿跟咱们没关系。”   常唯珍又继续拆礼物,三太太的礼物就中规中矩多了,是一个纯金镂空平安扣,轻飘飘的,跟大太太二太太的礼物就差很多了。   五太太七太太都是有娘家支持的,礼物比三太太重了点,五太太送了一套纯银的小件儿文房四宝小摆件,七太太则是送了一支钢笔。   常唯珍将东西都收了起来,盘算这些都是能用得上的。   这要说起来,翁家这个习惯还是很好的,但凡生孩子,各房走礼基本没有特别虚的。一般不是金饰就是银饰。虽然看起来没什么新意,但是很少出错。   旁人家是不是这么送礼,她不晓得,但是翁家一直都是如此。   原主儿嫁过来不到一年就怀孕,如今算起来她在翁家满打满算其实都没有生活两年。这中间只经历过一次送礼。   那是七太太生女儿,当时她都送了纯银的手镯。   原主儿虽然也没什么积蓄,但是却也尽量不掉链子。   这会儿小翠倒是又来了火气,吐槽说:“七太太也真是够不要脸的,两个半月前,她生女儿的时候您送她的那对手镯可比这个沉多了。你看看,你看看她送的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就这么一支笔也送的出手,就这还整天高傲看不起人,占便宜没够儿。”   常唯珍开玩笑:“那不然呢,我们还能找她把礼物要回来?然后再把这个礼物退回去?老太太还不骂死我?再说了,我们没亏的,这支钢笔是品牌的,挺好的。”   常唯珍觉得,七太太送钢笔确实不怀好意,是真的有点欺负原主儿了。   不是因为钢笔不值钱,名牌钢笔,价值跟她的银镯子不相上下的。   不是价值问题。   而是因为原主儿喜欢读书写字,七太太经常嘲讽这个,嘲讽她也不过就读了几年就装。那这个时候送钢笔,就显得意味深长中带着不怀好意的嘲弄了。   不过这个时候也不是计较这些小事儿的时候,常唯珍只是吐槽一句,就不放在心里了。   “那她也是没按好心眼。”小翠都知道钢笔的事情,可见七太太做的很明显。   她说:“行了,我们知道她是什么人就行了,以后离她远点就是了。”   小翠嘟囔:“什么人啊。”   说完这个,小翠又兴致勃勃的说:“九太太,你这两天住院不知道,大太太把房里的阿秀安排伺候大爷了。”   她羡慕又嫉妒。   小翠的表情,常唯珍看在眼里一点也不奇怪。   这个家里的丫鬟,十个有八个都爱慕大爷翁孝城。   其他几个少爷,可没有翁孝城的桃花旺。   别说是兄弟了,就连翁孝城的儿子,年纪轻轻的大少爷翁立康都不行。如果不是图钱图地位,真的看不上这个人。   翁立康是翁孝城的独生子,大太太生的,据说大太太生翁立康的时候难产,不能再生了,所以把翁立康护的跟眼珠子一样。   不过翁立康倒是不太会长,翁孝城长得好,大太太虽然不漂亮但是也是五官端正富态相。   倒是翁立康,这人吸取了父母所有的缺点,没有半点英俊潇洒,单薄消瘦,跟个猴儿一样,如果不是他长得有五六分像翁孝城去世的父亲,也就是翁立康自己亲爷爷,翁家的人都要怀疑孩子是抱错了。   真的太丑了。   所以翁家的小丫鬟,宁愿爱慕人到中年儒雅的大爷,也看不上尖嘴猴腮的大少爷。   提起翁立康,常唯珍又记起这人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还想趁机动手动脚的场景,如果不是闪避的快,怕是就要被吃豆腐。   这种情形不止一次了,自从她丈夫翁九少去世,这人就这样,一点也不顾及她是小婶。吓得她只要大少爷翁立康在家,就很少到处走动。   如果不是原主儿做人谨慎,怕是就要被翁立康纠缠上。   原主儿能够周旋在这个家里,也是真的很不容易了。   想到这里,常唯珍真是无语了。   这他娘的……这一家子都是什么人啊! [8]不安好心:都有算计   常唯珍原本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出院,但是却没想到,完全不是这样。   她已经做过全身检查了,结果比她料想的更好一些。虽说经历了难产,但是后续检查,她的身体情况其实还好,没有什么大问题。   这个时候大家普遍都不觉得医院是什么好地方,大多数人家听到结果差不多就会出院回家休养坐月子了。   常唯珍也以为自己很快就要出院了,但是翁老太太却不同意的。这是她小儿子的遗腹子,自然是希望小阿宝能更加健健康康。   早产的孩子,总归是不如普通的孩子更健康,所以老太太坚持让他们娘俩儿再多住一段时间,也能更好的疗养。   老太太关心孙子。   常唯珍人在屋檐下,也不能做主,只能故作感动的答应。反正在医院被好好照顾也是好事儿。   如果没有健康的身体怎么跑路?   这样对她和宝宝都是很好的。   不过她虽然在这里休养,但是却并没有清净。   翁家几房可不是真的想让她养好,默契的暗示了翁家的不少亲朋好友还有一些生意伙伴,暗示他们来医院探望。   常唯珍明明是个还没出月子的产妇,此时还是更该休息。因为翁家几房的暗示,这边每天探望的人络绎不绝,来来回回跟走城门似的。虽说一般来探望的肯定都有眼力见儿,很快会离开,但是架不住人多。   每天病房都堆得满满当当的。   这热闹不仅传的沸沸扬扬,甚至上了一些专门八卦社会名流的八卦小报,引来不少的关注。   常唯珍当然知道这样对自己不是很好。这样根本不利于她的休养。再说,认识她的人越多,将来跑路越难。但是有得必有失,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没钱寸步难行。她要跑路,就得有跑路的底气,趁着现在有人探病,她尽量捞好处就是了。多攒一点,将来的日子就好过一点。   常唯珍乐意承担这个风险。   从第一天有人过来探望,常唯珍就立刻有了些应对措施。   常唯珍也立时叮嘱了小翠:“你回家给我将化妆品什么的收拾一下带过来。最近几天探望的人多,我气色差,总不能这样蓬头垢面的给翁家丢脸。好好打扮一下才不能堕了面子。”   这样的话并不会引起小翠的怀疑,别说九太太,七太太回家坐月子的时候,还不是每天都描眉画眼,打扮的妖里妖气的。   “行,我这就回去。”   原主儿是会化妆的,毕竟田家大伯就是故意这样培养的她。而常唯珍就更会了,她跟剧组专业的化妆师学过的,那是能靠这个赚钱的。   现在这个年代的化妆品自然不像是七十多年后那么品种繁多。但是也不影响常唯珍发挥,专业的化妆师就是可以利用能利用的所有东西。   常唯珍不可能不见人,她能做的,就是“拔高”自己的美貌。   只要九太太是人尽皆知的大美人,与她美貌程度有“大差距”,那么将来她逃了就能安全几分。她其实不太担心宝宝,小婴儿都是一日一变,她最大的破绽是自己的脸。   常唯珍不能大变活人,她要一日比一日更好看一些,不做大改变,但是每天都更好,旁人只会以为她恢复好了。   常唯珍虽然装虚弱,但是却也不妨碍她漂亮。   只要在人前,就要带着妆容最漂亮。   她能被她堂伯父看重培养,自然是因为她小时候就是个美人坯子。常唯珍要做的是让她更漂亮。   说起来有时候相似的外貌因为不同的风格还真是会有不同的感觉。九太太田珍珍和千禧年出生的常唯珍,两个人的长相有八分相似。   但是乍一看九太太就是一个温婉的美人儿,而乍一看常唯珍就只会觉得这是一个灵秀的姑娘。   同一张脸,美貌程度是有差距的。   常唯珍就是受了这个启发,才决定加强“九太太”这个身份的美貌,她每天早晨起来第一时间化妆,眼睛大一点,鼻梁高一点,原本的鹅蛋脸儿脸打阴影变成了瓜子儿脸。   现在不流行瓜子儿脸,现在讲究有福气,瓜子脸反倒是给人狐狸精的感觉。可是常唯珍就是要给人这样的感觉。这样的妆容虽然看着像狐狸精,但是却又更增添楚楚可怜的气质。   常唯珍每天都在调整妆容,就是为了更加突出了楚楚可怜顶美小白花儿的气质。   这样才能跟她本人的性格隔离开。   她每天加大一点自己妆容的变化,大家倒是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觉得她产后养好了慢慢恢复。饶是小翠这样总是在常唯珍身边的人,都没觉得她有什么变化。   其实啊,因为常唯珍是每天“调整”一点,所以越是身边的人反倒是越不会留意。   常唯珍这边每天都有无数的“客人”,别看来探望的都是要巴结翁家的,面上都是十二万分的恭维,但是背地里却不一定这么想了。   一些嫉妒心重的更是看不上她这样寡妇的身份。   这不,几个太太来探望,转头儿离开的时候就悄悄唾道:“这狐狸精生了儿子可是得意了,要我说翁老太太当初就不该选她,你看那狐狸精样儿,一看就是个没有福气的。怎么能让这样的狐狸精进门,你看看那样子,妥妥的狐狸精!这不,给翁九少都克死了。”   “谁说不是呢,我看这狐狸精也是有点手段,翁九少没了,倒是让她生了儿子。她给翁九少传了香火老太太可是高兴坏了。往后还指不定怎么回事儿呢。老九的遗腹子,老太太要是心疼偏爱,这翁家……以后还真是说不准是谁的。”   “那不能,翁家其他几房太太可不是小门小户,对了,听说了吗?翁大太太的哥哥调到侍从室了。”   “嚯,这可厉害!”   “所以啊,这九太太就算是为死鬼老九传宗接代,有了儿子也不代表她就有能耐染指翁家财产了。”   “那倒是。”   “要我说,长得好还真是有好处,你看看这个九太太,不过就是一个逃难来的破落户,说的好听读过书,还不是穷得叮当响。倒是凭借一张好脸做上了正房太太,真是没天理了。一想我这样真正的书香门第还要巴结她这样的人,就膈应的慌。”   “要不你也可以不巴结啊,翁家大房的翁立康不是还没结婚?这可是长房长孙,你也介绍个堂妹表妹侄女儿什么的,介绍出去做正房太太呗。到时候你也能跟着鸡犬升天了。”   这话也不知道是别有所图还是开玩笑,但是几个有心人却眼神闪烁了一下。   先头儿说话那位咯咯笑,又继续说:“怎么?当真了啊?拜托,你这长相,你家亲戚哪里有长得好的?这介绍人总不能介绍外人,那可靠不住。就说你家那些亲戚,我又不是没见过,各个儿普普通通的。最起码你得有九太太的美貌吧。”   虽然很看不上九太太穷丫头飞上枝头,但是这女人是真漂亮啊。   这种柔柔弱弱小白花一样的女人,男人怎么会不喜欢。   “这些男人可真是……一点也不懂得看女人内在美,倒是都被这些狐狸精冲昏了头。”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可是要惹麻烦的。翁家可不是我们能议论的。”   她们都要来讨好翁家一个小寡妇,自然也不是什么显赫人家。   几个人嘀嘀咕咕离开,只是几个人刚叫上黄包车离开,不远处的阿桂就从柱子后走出来,她面无表情,很快的回到了病房门口,凑在阿明耳边嘀嘀咕咕几句。   阿明小声:“行,我今天回去告诉大爷。”   阿明阿桂一男一女两个人留在这边倒是不进病房,但是大家来探望九太太,议论了什么,他们可都是要尽在掌握的。   他们两个其实也是大爷的人。   ******   翁家。   车子缓缓进入大院,佣人立刻小跑儿过来恭敬开门。   翁孝城下了车,面色严肃的进门,别看翁家各房女人多。但是平时大家都并不会聚集在客厅。此时的客厅没人。   这不,他一进门,打扮漂亮的丫鬟阿秀立刻翩翩从楼上下来,娇滴滴:“老爷,你回来了。”   翁孝城伸手,阿秀整个人都靠了过去,翁孝城轻抚了一下她的背,说:“怎么了?你今天不是要去与工部局的miss汪逛街吗?怎么回来这么早?”   “我没去,miss汪有事改日了。”   “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阿秀小声:“我听那意思,时局不好,他们忙活要走的事儿。工部局有些好东西,他们要“收拾”一下。但是到底是什么不好说。”   翁孝城抬起她的下巴,亲了她一下,说:“还得是你。”   他纳了阿秀哄着阿秀可不是因为她是他太太推荐,而是他别有所图。谁能想到一个小丫鬟阿秀竟然跟工部局的汪小姐是幼时玩伴,有救命的情意。   这个可要维护的。   “我知道你是好的。”   阿秀:“老爷知道就好。”说话间有些委屈。   翁孝城打量她的神色,说:“怎么不高兴了?谁给你委屈受了?”   阿秀瞬间掉下眼泪,委屈的抱怨:“都怪你!我跟了你,连个小妾的名分都没有,虽然吃穿用好,下人们也都笑话我呢。”   翁孝城挑眉。   阿秀立刻又找补说:“我不是一定要名分,但是人家就是委屈,没个名分,如果你走了,我怎么办?”   小拳拳捶胸口,她委屈的不行:“我可怎么办啊。”   翁孝城眼神闪烁,随即说:“在你心里,我是那种靠不住的男人?你放心好了,最近比较忙,等忙完了,自然纳你进门,我怎么舍得丢下你。我还指望你给我生一个大胖小子呢。”   “你坏~”   阿秀破涕为笑,她心情好了起来,随即抱怨:“你心尖上都是人,谁知道你最爱的是谁。”   翁孝城轻轻拍着她,说:“你啊!。”   他压低声音:“我最疼谁,你是知道的。”   阿秀这下子彻底高兴起来……   倒是翁孝城感觉到一道视线,一抬头,就见是大太太,他笑了下,放开了阿秀,说:“好了,你去逛街,不管买多少我来报销。我还有事要跟太太谈……”   阿秀也是个乖觉的,娇声:“好。”   随即又小声说:“那你今晚陪我~”   声音甜滋滋的拉丝儿。   翁孝城点点头应了。   他一个人上楼,大太太已经在书房等他,看他到了,脸色不是很好看,嘲讽:“怎么,安抚好了?”   翁孝城冷漠:“一个女人而已,你也吃醋?犯不上。”   大太太尖锐:“都是狐狸精!”   翁孝城并不想说这个,直接说:“说正事儿。” [9]馊了:九弟妹真是该死啊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常唯珍在医院足足住了四十天才住院。   明面儿上看,那是翁家对他们娘俩儿全心全意的关心爱护和极端重视。但是实际上么,也就常唯珍性子坚韧,不容易被人影响情绪。   不然她是绝对坐不好这个月子的。   每天来探望的人络绎不绝,不胜其扰,十分影响她的休息。   好在常唯珍也不是个委屈自己的,她但凡是疲惫了,可是半点也不拐弯抹角。不过也是因此,她在外界也多了因为生了翁老九遗腹子而张狂的名声。   常唯珍也不在意这个,自己能休息好最重要;能休息好的同时还能拿到好处就更重要了。   翁家几个兄弟算计不想让她休养好。   这主意除了让她休养不好也不会有更多伤害,十分上不得台面。翁老太太不会看不出来,不过她哪里会在意常唯珍一个儿媳妇儿。   她可没那么重要,不过到底是看在小阿宝的面子上,翁老太太也给了常唯珍“好处”。   那些人探望常唯珍送的礼物,她都留给常唯珍自己处置了。   就冲这个,常唯珍能忍人来人往走城门。   钱很重要啊。   没钱寸步难行。   翁老太太既然让她收起来,常唯珍自然是一点也不客气。   这些日子,小翠来来回回的就往回送了不少趟,看的其他人眼热。特别是其他几房太太,那是相当不忿。她们坐月子那会儿,家里走礼大小事可都是在老太太手里,落不到她们身上。同样是生孩子,老九就能将所有礼物收为己有。   真是不公平。   翁家的各房太太觉得不公平,外面看热闹的也不少。   如今沪上谁不知道,翁家老九冲喜的小寡妇一朝生子,喜得老太太都多有纵容,把她这个飞上枝头的麻雀捧上了天呢。   如今九太太和小少爷出院,那排场自然更是不用多说的隆重。   老太太没有亲自来,倒是翁大爷翁孝城亲自来了。   翁孝城是带着全家来接她的,十几辆小汽车,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如今小汽车金贵的吓人。一般富贵人家有一辆已经很不错,可见翁家是真的富贵。   常唯珍在医院正正好好四十天,从实打实八月里的夏天坐到了九月末,已经是秋天了。可就算是秋天,也还是十分炎热的。   大夏天的,四十天,什么人也扛不住啊。   因为坐月子不能洗澡,她已经馊了,实打实的真的馊了。   常唯珍倒是没多余的动作,愣是顶着酸臭出院。翁孝城一个男人,又是大伯哥,所以离得远一些。但是大太太为了笼络她装好人,距离她很近,差点被熏得一个踉跄。她嫌弃的看着常唯珍,视线在她娇美的脸蛋儿上扫了一眼,不敢信长得这样好的九弟妹能这么邋遢,她强忍着开口:“上次送你的外国香水,你怎么没用?我喜欢你用香水,花香很清新,很适合你。”   那是她住院十来天的时候,翁大太太来的那次送她的。看得出来,当时她就已经开始嫌弃她有味道了。   只是她不直接说,常唯珍就装傻,愣是顶着馊馊的味道一日过一日。   翁大太太每次来,都要距离她八丈远。   只是今日大太太开了口,常唯珍自然是不好拒绝的。但是她心里也是有数儿的,大夏天四十天不洗澡,可不是一点点香水就能压得住。   这要是真的喷了香水,混合在一起恐怕就从又馊又难闻变成了魔法攻击。   常唯珍这么一想,立刻抬头,娇娇怯怯的轻声应道:“好~都听大嫂的。”   一副十分听话的样子。   原主儿性格绵软,虽然不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但是跟着堂伯父一家生活,伯母是实打实的江南人,说话吴侬软语的,原主儿也学到几分。   常唯珍穿越有原主儿的记忆,自然也不会掉链子。   她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找出香水,还是法国产的,百合花的味道。   常唯珍喷了两三下,大太太瞬间蹙眉。   常唯珍看她的表情,心中冷笑,随即又喷了两下,这才将斗篷披上,乖巧的说:“大嫂,我收拾好了。”   孩子倒是不用常唯珍带,不仅王妈在,奶娘也在,翁家给她配了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话不多,干干净净。   翁孝城距离常唯珍并不算近,但是就算是在同一个病房,他也觉得味道有点刺鼻的难闻。   翁孝城打小儿就养尊处优,从未吃过苦,多少是有几分洁癖的。   这味道混合在一起,实在是让他受不住,他没忍住打了一个喷嚏,常唯珍“好心”的关心询问:“大哥,你要不要紧?”   翁孝城赶紧开口:“没事,你不用管我,走吧。”   本来常唯珍身上的味道就不小,这一喷香水,再加上脸上妆容也还带着香气,各种香气混合在一起,味道十分诡异。别说翁孝城和大太太受不住,跟着来接人的其他几房太太一个个的脸色也不是很好。   大家脸色难看。   要是往常,早就有人要嘲讽两句了。但是翁老太太和翁孝城最在意翁家的面子。今日这样大张旗鼓的接人,多少双眼睛都在背地里的盯着,她们要是敢说什么不好听的丢了翁家的脸,老太太知道了是绝对不会饶了她们的。   虽然老太太看起来公正,但是嫁进翁这么多年,老太太做事情有多么狠辣,跟着久了还是知道的。就连一贯口无遮拦的七太太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多嘴。   只是虽然不能开口,几房太太还是互相交换眼色,嫌弃的不行。   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真是上不得台面。   五太太用帕子掩着鼻子,觉得自己都要喘不过气了。等一下她一定要远离九弟妹这个恶心玩意儿。   五太太做的明显,其他人也不遑多让,大多学着五太太的样子。   一行人一同出门,只有二太太直勾勾的看着襁褓里的孩子,眼神充满了热切。   常唯珍见状立刻侧身挡了挡二太太的视线,眼神戒备。   大太太漆黑的眼盯住了二太太,眼神带着警告,二太太咬咬唇,垂下了眼。   这样细不可察的小插曲落在其他几房太太的眼里,三太太嗤了一声,不过却没开口。只是更加掩了掩口鼻。五太太与她对视一眼,手帕没拿下来,但是却勾起一抹嘲弄的笑。   各房太太的小机锋,翁孝城这个做大伯哥的并不在意。   他顶着难闻的味道,强撑着说:“走吧,我们回去。”   常唯珍立刻星星眼看向大太太,说:“大嫂,我能跟你坐一辆车吗?”   大太太少见的僵了一下,正要说点什么,常唯珍咬着唇,楚楚可怜的说:“大嫂,我想跟你一起。我知道你最关心我,我们虽然是妯娌,但是就跟母女也差不多了。我在你身边最安心,我们一起好不好?”   大太太脸上高贵慈祥的假面几乎挂不住。   她假笑了一下,看向了翁孝城,只恨翁孝城让她笼络这个蠢货。   她倒是被这个不讲卫生的蠢货缠上。   翁孝城:“既然老九媳妇儿想跟你一起,也是信得过你这个大嫂,你就陪着她吧。我坐下一辆车。”   算是应了她。   常唯珍立刻灿烂的笑了出来,漂亮的让人侧目。   她的笑容甚至让翁孝城恍惚了一下,九弟妹原本就是这么漂亮的么?他低头看向了常唯珍,她个子不高,一张脸苍白的不行,但是真是一个实打实的美人。   比他记忆中……更美。   以前倒是他忽略了她。   不过翁孝城的惊叹也不过就是一两秒,他见过的美人多了,饶是常唯珍比以前好看了很多倍。但是对他来说也不过就是一个女人。   新鲜的美人对他来说垂手可得,九弟妹再美也没那么重要。   翁孝城有几分不怀好意,但是却又很快的冷静。   常唯珍一股子味道,大家都不跟她一个车。   唯有大太太摆脱不得。谁让她惯常在九弟妹面前装好人呢。   其他几房太太看着大嫂偷鸡不成蚀把米,心中暗笑,嘲弄大嫂装模作样倒霉了。   只有常唯珍,她“感动”的不行。   车子很快的开动,车子缓缓前行,车内的味道越发的难闻。饶是开着车窗,也一股子难掩的味道。   常唯珍自己似乎是闻不到,但是同样在车里的大太太倒是熏了个倒仰。   大太太为了离开的时候算计老九媳妇儿,现在是可着心思在她面前做好人。只是饶是如此也不是不火大。她从小就是养尊处优的,哪里遭过这样的罪。   老九媳妇儿看着光鲜亮丽的,但是却是个不讲究的,竟然要让她面对这样的味道。实在该死。   从来没有哪个妯娌会让她这么不痛快。   大太太的眼神闪过一抹杀意。   大太太心机深沉,不管多么厌烦这股子味道,面上倒是半点不显。只是在常唯珍没留意的时候,大太太冷冰冰的淬着毒一样看着常唯珍的侧颜。   她现在还有大用处,她暂且不会动她,不过却不代表她不能收拾她。   大太太眼神怨毒,心下拿定了主意,等他们离开,她一定要弄死这个贱人母子出气!   以报她这段日子要做“老妈子”的恨意。   医院距离翁家老宅不算远,可就算是不远,这气味儿也够大太太喝一壶。车子抵达大宅,大太太脸色都难看的可以。   因为熏得脑子发懵,她演戏的态度倒是少了几分,原本的温柔也褪去不少。   车子进门,管家也很快的出来:“九太太,老太太已经在客厅等着小少爷了呢。”   王妈:“我抱孩子过去。”   大家一同进门,老太太高兴的接过小阿宝,对常唯珍视而不见。   只是常唯珍味道倒是大。   她嫌弃的摆手,将常唯珍打发了:“阿宝在我这里,你上楼拾掇一下,我们翁家不是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人家,你好好收拾一下你自己,你看看你这个味道。虽说坐月子,也不能这么不讲究。”   常唯珍咬着唇安静点头,眼看常唯珍上楼,也吩咐其他人,说:“都散了吧。”   这一次倒是没人反对,都恨不能立刻回屋洗澡。   每一个人都不例外。   老太太抱着孩子摇晃,大太太上前服侍,说:“她一个背井离乡逃命来这里投亲的,就算是教养过了,也不过是土包子出身,哪里是什么体面人。老太太你也别怪她。”   她继续说:“她如今刚生产,又是难产,身体也没有太好,怕是有些味道……”   停顿一下,她没继续说下去。   倒是老太太蹙眉,说:“既然没好利索养着就是了。”   她抬头看了大太太一眼,说:“你也一身味,回房洗澡去。”   大太太:“……”   她攥紧了拳头。   而这个时候,听小翠说各房都在洗澡,常唯珍也悄无声息的笑了出来…… [10]翁家的夜:有人欢喜有人愁   秋天早晚温差大,白日里还天气炎热,傍晚就起风,吹的凉飕飕的。   外面虽然风大,但是翁家大宅倒是好的很,气温宜人。   常唯珍一个人坐在浴缸里,欢快的搓澡,恨不能将自己搓下一层皮,谁家正常人四十天不洗澡啊。常唯珍觉得自己洗完澡都能掉三斤灰。   不过虽说是真的挺脏的,但是常唯珍觉得自己的牺牲很值得。   她其实是故意这么邋遢的,只有特别邋遢,才能暂时躲过老太太。虽然常唯珍有原主儿田珍珍的记忆,也能演戏。但是对着大太太这些人和对着老太太是不同的。   这老太太杀戮果断这么多年,十分精明,一双眼更是锐的能杀人,常唯珍还真是拿不准,所以她想着能“躲”几天就“躲”几天。   她味道难闻挨了教训,不敢往老太太面前凑,这样总是可以的。   再一个,她不讲卫生给人印象深一点,也能杜绝一些其他的麻烦。这些天翁家几房过来看她,她是能看出几个大伯哥都不怀好意的。   如今她又邋遢又脏,总不能凑她身边了吧。   只是啊,常唯珍真是想想都想吐。   翁家人可真是……别看一个个卖相很好,但是那股子人渣唯儿,她可是老远都闻出来了。   如今虽然恶心了点,杀敌三千自损八百,但是总算是能短暂的躲过老太太的锐利视线,她能得偿所愿,恶心点有什么。常唯珍没那么矫情,她孤儿院长大的,可不是没过过苦日子。   一点点脏而已,不算什么。   她哼着小曲儿,呼哧呼哧的搓澡,小灰卷儿真是厚厚一层。   一想到大太太今天怒火中烧还要压住的样子,她就忍不住心情好。   最好这人恶心的消停几天。   常唯珍每天都要看大太太那张虚伪的脸,真是好烦。她总是找自己也影响自己的事儿。   常唯珍认真搓澡,又想到了小翠。   今晚大爷翁孝城叫了丫鬟阿秀回房,小翠听说之后脸色难看的不行,为她放洗澡水的时候都气哭了。看来她对翁孝城倒是真爱。小翠越爱,她倒是越要防备了。   还有一件事……   不知道是哪一位暗中联络了王妈,以坐月子不能洗头不能洗澡,要好好休养的名义拦着她拾掇自己的卫生。   虽说坐月子确实有这样的说法,但是她都四十天了还不让收拾,她倒是不信王妈真的这么好心全是为了她。   不过也不奇怪,她脏兮兮的不讲卫生,老太太肯定不满意,这么小家子气的做法应该不是大房的手段,她偷听到的内容是,大房是打算撺掇不带他们娘俩儿走。还要再临走的手洗劫他们的财产。正因此大太太才总是来装好人,也是为了探查他们这一房有多少好东西。   这种小手段不是大房的,二房三房还是五房七房……   说不好,但是真的很小家子气。   他家人整天嘲笑别人小家子气,但是最小家子气的就是他们自己。真是好神经,用不洗澡算计人。   常唯珍不过就是顺着他们的“算计”罢了。   一来她可以不直接接触老太太了;二来也证明一下自己的“老实没心眼”;想逃走放松别人的警惕很重要。现在看虽然恶心点,但是未必没用。虽说也不是什么厉害的算计,但是她也只能在有限的条件里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了。   就在常唯珍唱着歌快活搓澡的同时,正房里,老太太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王妈,王妈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老太太:“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你是我的人,不是给别人当狗的。一点点蝇头小利都要占,你的眼皮子就这么浅?”   王妈也不是完全图钱,她更多是觉得九太太不重视她。   王妈不谈钱,但是却是极其要面子。   她一向都觉得自己在翁家是数得上的人物,不尊重她,她心里早就憋着一股火,虽说老太太交代好好照顾九太太和小少爷,她不能动,但是她也不是不能假借“照顾”搞幺蛾子。   九太太又如何,还不是轻松被她算计。   王妈也暗戳戳的得意,却不想一下子被老太太识破。   王妈瑟缩磕头,仿佛不知道疼。   “老太太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是我想差了办差了,请给我最后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再也没有那样的事。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老太太:“自己抽自己二十个大嘴巴,这事儿就算是过了。如果再有下一次……”   王妈一激灵:“我保证没有。我一定好好带孩子,决不让小少爷受一点伤害。”   老太太阴森的盯着王妈,幽幽的说:“他如果有事儿,你就去死吧。”   王妈抖得更厉害:“我知道,我知道了……”   “滚!”   王妈连滚带爬的离开。   老太太眼看王妈下去,说:“这个老七啊,竟是会使这样的小手段,上不得台面啊。”   老太太这边已然清楚,老七夫妻却不知道。七太太一身水粉色的锦缎亮面旗袍,目光婉转柔情,手指轻轻拨弄,正在谈琵琶。   七爷靠在椅子上,夫妻两个得逞了心情好得很。   两夫妻格外的高兴。   不为旁的,就因为他们的计策有用。   如此也不枉费自己给王妈送了重礼。   七太太弹着琵琶,心里也得意九太太小家子气,明明自己收了不少好东西,却不舍得露出一点。这就难怪王妈看不上她了。   一曲终了,她娇媚的依靠着翁老七,娇滴滴:“老七,我这手段不错吧?不仅恶心了大嫂,你看老太太明显对老九媳妇儿也不满意了。”   翁老七赞赏的点头:“媳妇儿还得是你,我就是看不惯他们这样春风得意,老九媳妇儿一个寡妇有什么可春风得意的。还有老大媳妇儿,整天端着长嫂如母的架势,啊呸!这个家还不是他们那一房的呢。整天就会从老太太那里抠好东西。大家都是儿子,他凭什么。如今小小出一口气,我也快活。”   七太太:“这才哪儿到哪儿,你等着吧,我也不是没手段,我们慢慢对付他们那些房。”   “媳妇儿你最厉害。”   两个人黏黏糊糊的,此时其他各房也并没有睡觉,五太太洗干净澡正在做按摩,她身边是她十来岁的女儿,母女俩一起。   五太太恶狠狠的骂:“贱人贱人,这个贱人,怪不得是石库门出来的穷人,一身穷酸气,气死我了。”   骂过了今天让她不高兴的,她又琢磨起来:“九太太那个贱人应该是被人算计了,是谁呢?老大媳妇儿?老二媳妇儿还是老三老七,这种小算计不会是大嫂二嫂,应该还是老三媳妇儿或者老七媳妇儿。嗤,就会搞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除了膈应人一点用处也没有。蠢货。”   只是幸灾乐祸之后又生出一股子烦躁,骂道:“这个贱人生了儿子倒是不好办了,老太太铁了心要给老九留后,先前下手被她挡了,再下手恐怕容不下我们。我们这一房又没儿子,这是个劣势,还是得有个儿子……”   五太太叭叭叭的自言自语,她女儿已经习惯了,不敢言语。   可就算如此,五太太也不满意,愤愤:“你看看你,你看看你个没用的玩意儿,你怎么就不是个男娃儿。”   三太太火气大,语气不善,凭什么她生的就是不中用的女儿。   “赶紧给我走!”   她不耐烦的扫了一下桌面,随即再次骂骂咧咧:“老九媳妇儿别看你生了儿子,一个早产的孩子,谁知道能不能活……这个家的家产,还轮不到你!”   丫鬟可不敢听这样的话,赶紧领着姐儿离开。   虽说翁家重男轻女,但是老太太对每一个孩子都很好,所以下人们自然不会怠慢任何一位小姐。   五太太眼看人走了,仔细琢磨起现在的情况,也琢磨怎么弄钱,她父亲是纺织大王,从小就知道钱多重要,可惜老五上有哥哥下有弟弟,他根本不是最受宠的。想要多余的好处,也很难。除非……有人消失,少个人分。   五太太一直琢磨怎么弄死九房孤儿寡母,少一组人分家产,可是老太太已经警告过她了。   五太太不敢轻举妄动了。   当然了,除了老太太的警告,也是因为她从娘家知道,局势变化他们可能要走。   她偷偷观察,这段日子老太太说是病了出门少,其实是在悄悄的处理资产,估计这事儿除了大爷大太太,她是唯一知道的。   不知道大房会不会从中捞好处。   不,大房一定会捞好处的!   大房有这样的机会,她也得为老五争取啊!   老五这个混蛋又出去鬼混,这个时候一点也不知道上心。   相比于七太太沾沾自喜,五太太的算计钱财,此时二房二太太倒是很安静,她此时正在烧香拜佛,她跪在观音菩萨前,心心念念的祈求:“菩萨,信女一辈子烧香拜佛积德行善,不求其他,只求能跟丈夫有一个孩子。如今我身体不好,怕是生不出了。求你开开眼,求你帮我。我看老九媳妇儿的孩子就很好,老九也是我的表弟,我养他的遗腹子正正好。我不会亏待他的,我会好好给表弟养儿子的。求你保佑我能成功。老九媳妇儿那种穷人家出来的哪里会养孩子,她不配养儿子,她不配!这个孩子,我会养的很好的,都是翁家人,我可以养的……”   说到最后,二太太露出几分狰狞。   她眼神越发的怨毒起来,低声:“她若识相最好,如果不识相……保佑我弄死贱人,抢回儿子。”   大太太已有算计;   二太太惦记杀母夺子;   五太太琢磨搞钱;   七太太洋洋得意;   要说这个家里最心机深的,其实是三太太。   三太太的哥哥在军中地位不低,只是这可不是亲哥哥,而是表哥。   此时三太太却脸色阴沉。   这个家几房太太,只有她和二太太没孩子。   二太太夫妻不知道是为什么不能生,她却是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生的。三太太早年失去父母就住进了姨母家,长大后跟表哥相好,但是她表哥为了前途娶了一位大小姐。   原本她还留在表哥家,但是因为嫉妒,她算计了表嫂小产被抓了个正着儿。   表哥为了平息妻子的愤怒,给她灌了药,她一辈子不孕。   即便是这样事情也未必能过去,她的情郎为了让她脱身,也是为了解决她这个不受控制的麻烦,利用手段把她介绍给了翁家老三。三太太长得极美,又有一个能用得上的表哥,翁家没有军中背景,正是能用得上她,老太太就同意了这桩婚事。   三太太一直没有孩子,因为有表哥“撑腰”,她过的还是不错的,但是老太太还有老三到底知不知道她的底细,她自己也说不好。   可是老太太那么精明的人,她怀疑老太太是知道的。   虽然嫁人,但是她跟表哥还是有来往的,毕竟明面儿上他们可是关系很好的表兄妹,而随着表哥靠着那个女人越来越位高权重,她在翁家地位也越稳。   只是没有孩子这个稳定就是空中楼阁。   要说表哥对她也是有几分真心的,最近她已经接到表哥偷偷传来的消息,局势很不好了。他们得到消息早,自然是清楚的,或走或留,总得有个打算。   表哥虽然对她有些真心,但是却不会带她走。   至于翁家……她心里清楚的很,翁家是靠不住的。   这么些年她也没个孩子,如果再没有了表哥这个靠山,翁家哪里会把她当回事儿。可是如果留下……她点燃一根烟,越发的觉得自己处境艰难。   寂静的夜,一家子各有想法,各个儿都睡不着。   秋日风大,随着外面呼呼的风声,一间房门轻轻打开,有人蹑手蹑脚走了出来。   这也不是旁人,正是常唯珍…… [11]户籍:逃跑计划第一步   夜深人静。   常唯珍蹑手蹑脚从房间出来,走廊里静悄悄的,她谨慎的贴着墙壁走,走到楼梯扶手,探头向下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这才快速下楼。   常唯珍老老实实的坐了四十天的月子,身体养的倒是还行,但是毕竟生产过,而且时间不长。这身体状态跟她上辈子的身体状况没法儿比。矫健程度更是没法儿比。所以常唯珍那是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小心谨慎。   她没敢穿鞋,赤着脚一路下楼倒是没有闹出半点动静儿。常唯珍的卧室在四楼,她一路来到三楼并没有停下来,继续向下。   常唯珍胆子很大,但是回来第一天就出来搞事儿倒不是她冲动,而是她在医院的时候就计划好了的。   她拖不起。   常唯珍一路来到一楼,常唯珍左拐径自往前走,她一直走到尽头再次拐弯儿。这条路是绕到后楼的路。左拐右拐都是通往后楼,但是常唯珍走向了左边。右边有厨房,常唯珍可不放心,一旦厨房有人呢。   走左边。   翁家前楼后楼是通着的。   前楼住着老太太还有几房少爷太太,后楼则是孩子们的住处。   管家还有奶娘都住在后楼。   常唯珍深吸一口气,她想好了,如果真是被谁看见,也可以假称是去看孩子。毕竟,在医院这么多天他们娘俩儿都在一个病房,如今回家分开,她想孩子,想必也是能被理解的。   但是最好不要遇见任何人。   常唯珍屏住呼吸,一路来到后楼,她对这边还是有些陌生的,她自己又没孩子,平日不会过来。再加上大房的大少爷翁立康会纠缠她,所以原主儿以前是从来不会来后楼的,她很怕遇见翁立康。   但是常唯珍不能不来,这一趟,她必须要走。   因为,这关乎她逃亡的第一大事——身份。   常唯珍来到后楼,找到了王妈的房间,王妈就住在后楼的一楼,不过这个时候王妈并不在房间。应老太太的吩咐,王妈是要全权管着小少爷阿宝的衣食起居,她睡在二楼的婴儿房。   房间自然是没人的。   常唯珍也知道这个,她伸手拉了拉房门。不出所料,房间的门已经锁上了。常唯珍虽说出社会早,但是也是正八经的找活儿干养活自己,这溜门撬锁,她是真的不会。   不过既然敢来,她也是做好了“功课”的。   常唯珍很快的在门框上摸索了起来,果然找到了王妈的备用钥匙。   常唯珍翘了翘嘴角,也不枉费她这四十来天拐弯抹角的套话。常唯珍很快的开门进屋。虽然没有开灯,但是透过月光,倒是能大概看清楚屋里的情况。   她的房间很整齐,倒是也没有什么男人的东西。   不过这也不奇怪,她守寡二十来年,自然是不会有。   常唯珍很快的到处摸索起来,虽说是摸索,她却也有侧重。常唯珍率先去翻找桌子抽屉,抽屉锁着。但是这次倒是难不倒常唯珍,她移开桌子,随即从乾坤袋里找出工具箱。   乾坤袋可不是她穿越之后才有的,她先前也是在里面放了不少东西的。   虽说没什么太值钱的,但是都是实用的东西。   这工具箱就是,常唯珍掏出工具,嘴上叼着手电筒照亮儿,从后面拧开了桌子的板子。   虽然抽屉前面还是锁着,但是一点也不妨碍常唯珍拿东西。   这也就是现在一些桌椅结构简单,如果太复杂倒是不行了。不过王妈一个下人也不会用很复杂的家具。她很快的在抽屉里翻找起来,却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过她也不气馁,快速的柜子重新拧上,打着手电筒继续翻找。   书桌抽屉没有,那就看看衣柜,还有床下,被褥下……常唯珍动作很快,只是找来找去,钱倒是找到不少,可是却一直都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咬着唇,打量这个屋子。   按理说,不该这么难找的。   常唯珍努力平复心情,继续打量,这屋里还有哪里能藏东西?   她视线猛地落在大衣柜顶,很快搬了椅子踩着爬上去——嗞。   果然,大衣柜上放着一个不大的木盒子,厚厚的一层灰。   不像是藏在这里,倒像是随手放在这里之后没在管。   常唯珍很快的将盒子拿下来,这盒子也是有锁头的,常唯珍直接拿钳子夹断了锁头,心里感叹:幸好这是一个小锁,要是大一点,她的力气恐怕也不够。   她打开盒子一看,瞬间激动的心都要跳出来!   户籍!   这是王妈的户籍,常唯珍攥紧了拳头,赶紧将户籍收起来。盒子里除了户籍,还有几样老的票据什么的。一看就知道,这东西不是藏在这里,而是放在这里时间长了,早就不记得了。   或者说……不在意了。   是啊,王妈是翁家的下人,哪里需要在意这个。   常唯珍很快的收好了王妈的户籍材料,她没将盒子放回去,反而是扔在了自己的乾坤袋。   她拿走了,王妈可能会以为自己放错了地方。如果放回去真的找到看到锁头被破坏,才是大问题。   常唯珍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很快的将房间恢复原样儿。   不管是钱还是其他值钱的东西,她都半点也没动。   常唯珍将一切都做好了,屏住呼吸,确认外面没人,这才悄悄的出来,迅速的锁门离开。相比于来的时候,她这个时候更紧张了,但是却仍是没有闹出一点动静,十分谨慎的重新回到前楼,悄无声息的上楼。   一直到回到房间,常唯珍才卸了力,整个人倚着门瘫坐在地上。   她像是离开水的鱼,不断的大喘气。   半响,终于平复下来,她重新将乾坤袋里的户籍拿出来,这才露出真心实意的灿烂笑容。   她有身份了。   她总算是有身份了。   是的,她打算逃走的时候冒用王妈的身份。   常唯珍住院四十多天,除了养身子,也并没有闲着。这病房人来人往的不可能锻炼,她的身体也不允许。但是动脑子总是可以的。   只是常唯珍倒是冷不丁发现,自己的户籍不在手里。   从她嫁进门的那天起,就没有见过自己的户籍证明。她不敢直接试探老太太,如果她真的试探引起老太太的警惕,才是麻烦。   常唯珍也是从原主儿的记忆里发现,户籍很重要。别看现在外面打仗乱的很,可也正是因为乱因为局势不好,才查的越严。   大街上随处可见查身份,虽说不是全部抓进去,但是如果说不清楚,那么必然是要进去的。这进去可就不是简简单单能出来的,除了要大出血,还需要保人。   就这个保人,就不是一般人能随便找到的。   更不要说,女人家进去之后要吃多少亏,原主儿记忆里就有这样“恐怖”的事情。她还没嫁人时候的一个邻居就是这样,好好的人,回来就疯了。   没人知道监狱里多么恐怖。   现在局势不好,每个人都知道长久不了,都在捞钱,那做派更胜一筹。   王妈不会在意户籍这种东西,她可以抬出翁家;但是她既然要跑,就不行。   她很需要户籍。   常唯珍也知道拿着自己的户籍走,是躲不开翁家的。   所以她一开始就没打算找到自己的户籍,就算是找到了拿着走,翁家难道不会找她追她吗?   翁家也不会轻易让她拿到自己的户籍。   老太太这个人十分的谨慎,她的大儿子翁孝城也是诡计多端,饶是在医院那会儿,她们也安排了人“保护”她,名为保护,实为“看住她”。饶是她这个九太太温顺没背景,家里也仍是没有一点放松。老太太控制欲很强。又或者是怕她耐不住寂寞给小儿子戴绿帽子。   总之,一直有人看着她。   大太太她们也几乎每天都做戏来探望她探望阿宝,常唯珍偷偷观察过,每当这个时候,阿明和阿桂都会事无巨细的将一天每一个来人每一句话都完完整整的报告大太太。   这个家虽然是老太太当家,但是大房的影响力也格外大。   虽说常唯珍她不敢轻易试探大太太她们这样的老狐狸,但是也留心观察着一切。   这四十来天的观察,常唯珍倒是看得出来,就算翁孝城大太太并不知道她偷听,也是个十分谨慎的人。他们的计划定好了,就会做好所有万全之策,不会让事情出现计划之外的“意外”。   他们不是担心她自己有什么想法,而是怕家里家里其他人错了主意,影响他们的计划。因此他们夫妻安排了人“照看”她这个九弟妹。   这样的一家人,常唯珍半点也不敢放松。她也不敢在翁家久留,就怕时间长了,被人发现端倪。她得趁早离开。   可她身边一直有人。   常唯珍自己都觉得她可真是太惨了,但是这样的感觉也就一闪而过,想到外面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很多普通老百姓,她觉得老天爷其实也算厚待她。   虽然即将面临生死存活的大算计,但是现在还是过的很体面的。   人要知足,跟真正的可怜人比,她真的不算可怜。   最起码,她锦衣玉食;   最起码,她知道翁家的真面目;   最起码,她上辈子的生活经验还在;   最起码,她还有乾坤袋。   常唯珍只是短短的抱怨了一下,就立刻打起精神准备想办法解决问题。常唯珍知道自己做事情称不上周详圆满,但是她却不是一个纠结犹豫的人。   但凡遇事儿,都会立刻想办法解决。   她从不怨天尤人自怨自艾。   既然她的户籍不在手里,她拿着自己的户籍不行,那么其他人呢?   常唯珍一下子就想到了王妈。   像是她的丫鬟小翠这样的姑娘背后都有一大家子,户籍不可能是单独的。而且小翠的家人也不住在翁家,她想偷也不容易。但是王妈就不同了,王妈是翁家的人,她不仅住在翁家,还是一个人。   最最关键的是,王妈这样的人一般也用不到户籍。所以就算是丢了,短时间内她恐怕也不会发现。正是因此,常唯珍绕着圈子套了不知道多少话,这才决定对王妈下手。   她看着到手的户籍,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容。   第一步,成功! [12]乾坤袋:钱和粮食   户籍顺利到手。   虽然这件事在常唯珍的计划之中,但是能这么顺利的拿到手,她还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她住院的时候在心里推演了多少遍这个过程,更是设想了无数的突发情况。但是老天爷保佑,这一切比想的更顺利。   她跟王妈差了二三十岁,但是常唯珍也没打算一直用着这个户籍。短暂的过渡,她是可以凭借化妆做到的。所以常唯珍一早盯上了王妈。   第一步成功,常唯珍整个人都士气高昂。   她太兴奋了,倒是也不困了。既然睡不着索性开始收拾东西。常唯珍的乾坤袋里本来就有不少的东西,不是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但也是她穿越前的所有家底。   她做武行的跟着剧组跑,很少在一个地方一直租房,所以也习惯把自己大部分东西都放在乾坤袋,这样不管是出差还是搬家都很方便。   不过她在乾坤袋里面放的最多的,其实是粮食,大米白面方便面还有压缩饼干,油和盐也不少。   这些年她的收入,除了日常生活,要拿出很大一部分买这些东西囤着。   毕竟,但凡是看过一点点小说的,谁拿到这种类似于空间的东西,都得揣测一下未来。但凡是有点脑子,就得赶紧开始囤点粮食。   毕竟不管是穿越古代还是末世文开启,最重要的都是粮食。   常唯珍也不例外的。   只是吧……一直没用到。   她这乾坤袋纯粹是个仓库。   就在常唯珍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的时候,现实啪唧一个大嘴巴子扇过来了,她穿越了。   不过仔细想一想,老天爷也算是厚待她了。在这个缺衣少粮的时代,她囤的粮食可不少。要说养活多少人,那肯定是做不到的。   但是要是她带着孩子,吃个三五年是绝对不成问题的。   毕竟,她也攒了七年了。   是的,七年。   七年前,常唯珍旅游的时候随便在小摊子上买的一个老旧荷包,竟然意外发现了它的奥秘。如今它更是成为她最大的依仗。   那个想要她心脏的老不死的觊觎她的乾坤袋,却不知道,这乾坤袋的来历如此平平无奇。   不是家传宝物,没有惊心动魄,更是没有你争我夺,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旅游纪念品。   常唯珍笑了笑,思绪回归,开始整理手里值钱的东西。   她住院这段日子收了不少的礼,都拿了回来。有的实用,有的面子货。   老太太都允了交给她,常唯珍也不客气。   在医院那会儿她倒是不敢直接收到乾坤袋里,她可是吃过秘密暴露的苦,这一次一定不会再犯。好在现在这个时期想要装什么摄像头是不可能了。   常唯珍在医院不能用,但是回家之后夜深人静还是可以的。   她是恨不能给房间里所有的都扫空,全都收起来。但是想也知道不可能,一些明面儿上的东西她是不能动的。就连一些常用的金银首饰都不能收起来,如果东西都没了,小翠一定会发现的,到时候生了怀疑肯定会跟翁孝城告密。她不能露出一点破绽。   不过一些不常用的,不需要摆在面儿上的值钱物件儿,倒是可以提前收起来。   常唯珍打算将一些不实用也不是那么值钱的都摆在表面,另外给那些贵重的金饰摆件悄悄的收在了乾坤袋里。   她的乾坤袋也不是无限大,她自己试过了,差不多一百平房间的容量。小件儿能放。大件儿也能,只要将一个角塞到袋子口,就会被吸进去。   要拿到时候也不费劲。   很神奇。   常唯珍拿到乾坤袋都七年了,早就能灵活运用这个乾坤袋了。   她把乾坤袋里分成了左右两个部分,左边是所有的米面粮油盐,她一直很坚持囤这些物资。另外一部分则是放了自己的生活用品。   为了方便拿去,她还在里头放了一个架子,这样更高效的存放东西。   常唯珍将一些贵重的金饰品都放在了空着出来的礼物盒里,足足放了四个盒子,她心满意足的长吁了一口气,随即放在了架子上。   别看翁家是沪市的大资本家,但是总得来说也不是特别大方。   原主儿没嫁人的时候手里没钱,嫁人了手里也是没钱的。除了每个月各房固定的零花钱,她没有其他收入。她娘家又是个无底洞总是要钱,攒下来的零花钱也都交给了娘家。她手里唯一有的,就是一些金银首饰了。   这都是翁家给她撑门面的。毕竟她是翁家正是进门的正房太太,总不能太寒酸,所以首饰是不能动的。   她是进门时间最短的,也是几房太太中最穷的。   这会儿她倒是感谢这些人送的礼物了。   翁家这样的身份,别人来送礼自然没有特别差的。虽说有的东西比较浮夸中看不中用,但是好东西还是不少的。常唯珍收起来的大部分东西都是这些值钱的礼物。   也是亏得有这些东西,不然她手里的东西更少。   常唯珍原本想的蛮好,翁家这么有钱,便宜这个缺德的家伙还不如便宜她。但是住院四十来天足够她冷静下来了。   想法美好又丰满,但是现实很骨感。   翁家不是那么好算计的,翁家的钱也不是她能轻易拿走的。   因为她终于记起来,翁九少去世,老太太就把他的保险柜搬走了,那是半点也不让她这个媳妇儿沾边的。越有钱越谨慎,越会算计,可真是如此。   正因为想到这个。   常唯珍迅速的调整自己的计划,不管怎么样,她的第一目标都是逃走。   不管是什么事情,都没有逃走更重要。   翁家的便宜,能占就占,不能占就直接跑。做人一定要知道自己第一目标是什么。   常唯珍又将柜子里不常穿的衣服收起了几件放在了乾坤袋。这倒不是她小家子气,而是她自己的衣服太不符合这个时代了。   常唯珍大晚上的折腾,忙活了一宿,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睡着。   常唯珍是知道自己大晚上的又做贼又收拾逃跑的细软,现在是纯困。但是旁人可不知道,一大清早的,几房太太聚集在餐厅吃早饭。   七太太嗤了一声,说:“老九呢?这生了儿子果然是得瑟起来了,竟然还敢迟到。”   这话纯是胡说,毕竟各家爷们都没到呢。   老太太也还没下来。   七太太的发难不出大家的意料之外。她一贯都是看不起九太太的。   大家都不应和,她继续不客气的说:“这书香门第就是书香门第,高门大户就是高门大户,乡巴佬就是乡巴佬。就算是说一千道一万,出身可是改变不了的,学识也是改变不了的。别以为读几年女校就能叫一声女学生叫一声文化人,真是笑死个人。也不看看自家有没有那个底蕴。”   七太太不客气,三太太猛地站起来,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你可闭嘴吧,就显得你了,你倒是书香门第,还不是没读完就勾搭男人嫁人。”   七太太嘲讽九太太,但是三太太也恰好是没有读过很多书的。   她被指桑骂槐了,自然不能客气。   大太太这时下楼,看到两个人剑拔弩张,劝导:“这是干什么?老太太看见要骂人的,这里可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七太太三太太面色都有些不服,但是却不敢张狂,强撑着装老实坐了下来。   只是他们不开口了,二太太倒是幽幽说:“九弟妹现在可是不一样了,早饭都要迟到,呵,真是有了儿子底气都足了。”   翁家是很有规矩的。   甭管是什么出身,都要守规矩,老太太的威严可是从不容许任何人挑衅。   大太太皮笑肉不笑,说:“二弟妹,九弟妹年轻觉多,不像是咱们岁数大觉少,晚点起来也正常的。再说你看这不是也没迟到么?你又何必咄咄逼人。她们年轻说一说就算了,咱们这么大年纪还要挤兑年轻弟妹可不好。”   她发出暴击:“你要是一成亲就有孩子,那孩子都该有九弟妹大了。你还是大度点吧。”   二太太气的发抖,冷冷的看着大太太,阴森的瞪她。   她对这个大嫂是看不惯的,但是还是一贯不太越界,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今时今日她主动挑衅,二太太死死的盯着大嫂。只是大太太倒是不觉得自己先挑事儿。   在她看来,是二太太先越界,作为当家大嫂,她送了金锁,二房故意送的比她贵重,这就是打她的脸。   甭管她有什么谋划,既然打她的脸,别怪她不客气。   两个人突然就针锋相对,其他几个人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大佬开团,其他人倒是不敢言语了。   不过还没等两个人吵起来,就见翁孝城他们兄弟几个簇拥老太太从楼上下来。   老太太的视线落在空着的位置上,眼中闪过一抹锐利。   大太太看向了管家,立刻吩咐:“翁强,叫人去叫九太太。”   大太太想忽悠老九这一房的钱,自然也是装一个好大嫂。   只不过还不等管家叫人,就看九太太打着哈切从楼上下来。   常唯珍实在是太困了,说真的,她属实不明白早上一起吃饭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她当然知道翁家有早上一起吃饭的规矩。   但是她可不敢挑战翁家的规矩,她也没打算彻底得罪翁老太太,她露出几分不好意思,小声瑟缩的说:“老太太,对不起……我起晚了。”   她咬着唇说:“我刚回来有点不习惯,一宿没睡,早上才迷迷糊糊睡着,对不起……”   老太太深深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视线在她大大的黑眼圈上停顿了几秒,说:“坐吧,不要有下一次。”   常唯珍立刻喜笑颜开,乖巧的应了:“好。”   老太太轻拿轻放,其他人倒是一个个脸色不是很好,几乎是同时,所有人都在心中怒吼:凭什么! [13]回娘家:面子值几个钱?   食不言寝不语。   翁家的规矩可不少,常唯珍没有再次越界,安安分分的喝着燕窝粥。   在这样带着几分压抑的气氛下,终于结束了早饭。不过翁老太太没有起身,其他人还都坐在原本的位置上。充分展现了封建大家庭的刻板规矩。   常唯珍低着头慢慢吃,存在感不强。   她一个小寡妇也没有必要秀存在感。   老太太慢条斯理的吃饭,这才将餐具放下,扫了一圈所有人,看向了大太太。   大太太立刻开口说:“既然大家都在,有件事我说一下。”   众人齐刷刷的抬头,大太太:“前些日子我做主给阿秀开脸许给大爷做妾了,阿秀是个好的,下个月初六是个好日子,那一天纳阿秀进门,以后她就是大房的姨太太。”   常唯珍微微垂眸,但是眼角的余光却扫着其他人。不过也许是大家早就有这个准备,一个个倒是面不改色,三太太率先开口,爽利的笑,说:“看来以后又要添一个新嫂子呢,大嫂放心,我一定好好跟新嫂子相处。”   五太太接话:“是啊,阿秀也不是外人,大家早就相处过,自然能处的好。”   大家虚假的和气。   七太太倒是娇声:“我跟丫鬟可处不来,不过大嫂你放心,我也不是主动挑事儿的人,别人不得罪我,我也不欺负人的。”   大太太点头:“我晓得你的性子。”   七太太总是自诩书香门第,清高的很,跟其他人可不一样,大家都习惯了。   常唯珍缩在位置上不言语,反正她是家里不受重视的小寡妇,不用多嘴。而二太太刚跟大太太吵过,也懒得搭理她。   大太太本来也不需要她们有什么态度,毕竟是她们这一房纳妾,跟妯娌也没什么关系。   眼看大家态度都可以,老太太满意的点头,说:“行了,散了吧。”   她起身要走,常唯珍立刻跟着站了起来,开口:“老太太……”   她一开口,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常唯珍期期艾艾的说:“那个、那个……”   她的声音越发的小,一副怯生生的样子。   老太太不耐烦:“怎么了?”   常唯珍抬头,犹犹豫豫的说:“我娘家那边……我生了孩子,想来他们也担心我的身体。不知道、不知道我能不能回娘家一趟?”   老太太了然,家里每个人大小事,她没有不知道的。老九媳妇儿帮扶娘家,她也是知晓的。只是她实在是不喜欢田家那一家子蛀虫一样的东西。   她从不介怀恶人,但是蠢毒又没能力的,她是不待见的。   田家一家子就属于这样的货色。   她对老九媳妇儿的识趣儿很满意。   虽说老九媳妇儿生了儿子给老九传宗接代,面上也该给田家几分体面,但是可不代表她乐意那样的货色登门。   好在老九媳妇儿虽然生了儿子比以前多了几分“不懂事”,但是大事儿上倒是没糊涂。   她点头:“这事倒是我疏忽了,骨肉亲情,你娘家想来十分担心你了。”   她看向了大太太,说:“你给小九格外拿一万块,再准备一些鲍鱼翅肚点心料子,既然是回娘家,总归不能空着手。”   大太太面不改色:“我知道了。”   她微笑说:“如今外面浮躁很多,老九一个女人家的,总归不安全。让阿明带着几个护院跟着一起,也稳妥一些。”   老太太:“行,你看着办。”   她满意的很:“还是你做事情妥帖。”   至于孩子,这是提都不用提的,田家是什么人家,哪里配得上看孩子。   常唯珍也没提,她得到自己想要的。   大太太柔和的叮嘱:“早去早回。”   常唯珍乖巧:“我知道了。”   这种小事儿,家里爷们是不关心的,翁孝城他们根本没在意,很快的坐着车子出门,如今局势比较乱,翁家已经收到消息要退到小岛。翁孝城几兄弟如今正是着急处理家里的财产。   也是局势变化的太快,如果再能坚持坚持,倒是可以让他们有更多时间谋算。   但现在只能尽快。   七太太立刻嗤笑一声,鄙夷的上下扫了一眼常唯珍,扭着腰上楼。   常唯珍不管他们的阴阳怪气,眼巴巴的看着大太太。   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比钱更重要的,面子可不值钱。   一万块对普通人家算是钱,但是对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大太太倒是没有为难常唯珍,她交代:“你去跟管家拿钱吧。”   主子有交代,管家那头儿很快就收拾好了要带出门的礼,钱自然也是很快就准备好了。   常唯珍趁着这个间隙加重了一下自己的妆容,显得更加妩媚了几分。   她的长相是偏清纯的,但是在常唯珍的打扮之下,倒是清纯中多了许多的妩媚,更漂亮更精致。更是换了一身水红色旗袍加重这股子妩媚感。   常唯珍收拾好了,小翠上楼问:“九太太,车已经备好了。”   常唯珍嗯了一声,她找了一条银色的披肩,搭配好了,这才款款下楼。管家翁强立刻上前,将一个信封交给常唯珍,恭敬:“九太太,这是大太太吩咐交给您的。”   常唯珍接过信封,再看一眼翁强准备的东西,问:“都有什么?”   翁强愣了一下,随即很快的说:“都是大太太交代的,您看。”   他倒是没想到九太太会直接问起来,要知道九太太虽然是普通人家,但是也是很要面子的。不过他在翁家这么多年也是个人精儿,很快就恢复正常,介绍起来。   常唯珍虽说不太会看什么品相,但是现代人总归是上网看得多,而且她也有原主儿的记忆。   常唯珍乍一看就晓得,东西一般。   她是不太懂,但是大小总是还会看的。这东西虽然包装的体面,但是不管是大小还是品相都不是很好。补品如此,布匹料子更是如此,不是什么金贵的料子,十分普通,花色也颇为老气。   常唯珍似笑非笑的看了翁强一眼,翁强却面不改色。   他做事情,自然都是上头允许的。   田家那样的破落户,见过什么好东西,这就不错了。   常唯珍笑了下,直接说:“我看这东西也不算顶顶好,我现在是生了儿子的,跟以前不一样了,还拿这样的东西回门,怕是娘家也要觉得我生了个儿子跟没生一样。”   翁强震惊的看着九太太。   常唯珍继续说:“小翠,把这些东西都搬回房间,我可不能拿着这个出门,我记得最近不少人来探病都带了礼物,我倒腾几样像样的带回去,这个就留下吧。”   翁强:“!!!”   小翠:“!!!”   其他正在打扫的佣人:“!!!”   常唯珍还不等大家反应过来,说:“还不快点。”   小翠:“啊?哦。”   她赶紧提着大包小卷的上楼,翁强:“九太太,这……”   常唯珍含笑:“翁管家你忙吧,你放心,这事儿我不怪你的。我不是埋怨你,我晓得家里的规矩,只是我到底是刚生了孩子,总归想更体面点。”   翁强倒是真没想到九太太还能更直白。   哎不是,你也埋怨不着我啊!   常唯珍也不等翁强说什么了,很快的将东西搬回了房间。   她可不想真的拿钱拿东西回娘家,他们也配?   她现在最主要的事情就是捞钱跑路,任何好东西,她都不能错过,虽然这些个补品看着品相一般,可再普通,对寻常人家来说也是买不起的金贵东西。   常唯珍宁愿留着这个也好过留着其他没用的东西。   这个总是能补身子的。   再一个,她倒腾了礼品回娘家,那么其他人就拿不准她这边到底有什么,她也能顺势藏东西。   至于刚才的“快人快语”,不过是她找理由把东西留下的借口。   如果是好东西,她就借口留给儿子;如果是普通的,就借口不好留下。   总之,这个要留下。   九太太突然这样大胆,小翠是真真儿的吓了一跳,她纠结着说:“九太太,你这样会不会不好?老太太知道会生气,大太太也会生气的。”   常唯珍当然知道她们会生气,但是在现在这个节骨眼儿这些都是小事儿,所以她敢。   翁家太重规矩太抠了,常唯珍就是要在他们的底线上不断的蹦跶拿好处。   一点点好处也是好处。   捞钱捞钱捞钱。   常唯珍:“大嫂她不会生气的,我现在跟以前可不同了,我要是生了儿子还跟以前一样,才是要被人看轻。再说了,我生了儿子也是有功的,老太太哪里会怪我?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她说:“你去给那套进口的玻璃杯找出来……然后包起来,这总是更体面一些。”   常唯珍又说:“我记得还有一套法国的化妆品,就是粉饼口红那个套装,你也给我找出来。”   常唯珍又想了想说:“你再看看还有什么,总归不能带这么点东西。算了算了,我自己找,你再去厨房拿一些点心。”   常唯珍絮絮叨叨的,小翠纠结着劝说:“这些东西都很好的,再说九太太您也都能用得上的。”   常唯珍:“那是我的娘家,哪里需要算的那么清?我过得好,自然也是希望他们好的。”   她扫了小翠一眼,说:“你听我的吧,找一些拿得出手的体面的。”   “知道了。”   小翠找着东西,心里嘀咕:真蠢! [14]豺狼虎豹:娘家更靠不住的   常唯珍带着大包小包出门。   她身边除了贴身丫鬟小翠,还有六个护院。那可真是把常唯珍看的死死的。   虽然嘴上说的是保护,但是常唯珍可不这么想,大太太分明是怕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影响了他的计划。   好在虽然心里清楚翁家是什么人,她也没想现在跑,毕竟孩子还在呢。   再说,如果不能准备万全,她是不敢随便逃走的。她心里十分清楚,这个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不能一次成功,她丢掉的,一定是她的命。   生死面前无小事。   常唯珍不会轻举妄动。   车子开的很快,常唯珍透过车窗开着窗外的景色,相比于电视剧里的老上海,实实在在的老上海更添了几分这个年代的艰辛。   路上讨生活的人不少,不少都是补丁摞着补丁,面容沧桑。即便如此,也还能看到一些穿着短打褂子的小混混聚在一起,挨个儿摊位收保护费。   除了他们,街上的黑皮也不少,查行人查摊位查证件,路过的狗都要踹一脚。   纵然也有衣着体面的,也是行色匆匆。   这就是旧社会啊!   常唯珍心里清楚明年五月就能解放,但是她更清楚,解放前这一段时间也许是最最混乱的。如果真是要逃……不容易。   逃出去讨生活——更不容易。   只是不逃是不可能的。   常唯珍很快的收回思绪,她看着车子一路开的越来越远,随着离家越远,就能看出来外面的生活越发的艰难。路上的小摊贩还有行人的衣着都看得出来。   常唯珍一路来到田家。   田家住在城南旧区,是石库门弄堂房,房子不大,好在这房子是自己的。这是堂伯父资助他们家买的,条件就是常唯珍为他所用。   只是随着女儿嫁到翁家,他们已经很不满足住在这里了,提了好多次让原主儿出钱买一处别墅。原主儿没钱一直没答应,引来家里很多不满。   车子开不到门口,只能开在弄堂口。   车子一到,弄堂口理发店的阿花就叫了出来:“哎呦喂,田太太啊,侬快出来啊,你家二女儿回来了呢。”   “九太太您回来了呀,八卦小报上说您生了儿子呢。您这可是太体面了呦,这富贵人家可真会养人,你看看这小脸儿水灵的。”   阿花虽然这样说,但是眼里的嫉妒是藏也藏不住的,恨不能立时取而代之。   常唯珍浅淡的笑了下,用帕子掩了掩脸,带着几分嫌弃,踩着石头一路往弄堂走,前一段儿下雨积水,这好几天过去了,水还没干。不知道是谁在水里丢了石头。隔上几步就是一块儿,倒是可以踩着石头走。   小翠赶紧上前:“九太太我扶着您。”   常唯珍点头,她也不是真的嫌弃,而是故意如此才能挡住脸。   她虽然化了妆,但是总归不想更多人记得她的长相。   阿花看她这个做派,翻着白眼,嘀嘀咕咕:“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以色示人的。”   常唯珍穿过弄堂,还没进门,就看屋里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这是原主儿的大嫂,她一身半新不旧的旗袍。乍一见常唯珍,立刻尖着嗓子,热情的说:“哎呀,二妹回来了,我还当阿花那女人胡说八道呢。二妹可算是回来了,我说今天早上起来怎么就听到喜鹊叫呢。娘,娘,你看看谁回来了。”   女人上来就接常唯珍手里的礼品盒,满满都是喜悦,她笑着说:“二妹你可好久没回来了,爹娘都念着你呢。早先听说你一举得男,喜得我们恨不能立刻登门。后来又听说你难产要在医院休养,这才没过去打扰你。你这是好全了?你可真是能耐,我就知道你行。往后你在翁家可就站稳脚跟了!”   她嗓门儿很大,恨不能让所有邻居都听见自家这个小姑子可是在翁家一举得男,他们家也能跟着鸡犬升天。   她响呱呱的说个不停,说话间手就摸上了常唯珍的披肩,说:“你这披肩可真好看,这不便宜吧?哎,你说咱娘这一辈子为了家里辛苦为了家里操劳,倒是什么也没享受过,哪里见过是这么好的披肩。要是咱娘也能有一个就好了。娘,你看二妹的披肩好看吧?不如让当家的给你也买一条吧?”   她看向了屋内。   常唯珍一进门就看到一个五十来岁的妇女,她抱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娃儿,这女人不是旁人,正是真正的九太太田珍珍的母亲。   她只比翁孝城大几岁,但是看起来却五十好几奔着六十去了。   因为生活的操劳十分的苍老,眉眼有些苦楚,但是头发却梳的一丝不苟。眼见常唯珍进门,她听见儿媳妇儿的话,向上抬了下眼皮儿,视线落在常唯珍的披肩上,表情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买那个干什么?二丫头这个给我就行,她也不缺这么一个披肩。”   田大嫂眼神闪烁一下,随即笑着说:“也是呢,二妹可是翁家的人,别说一条披肩,一百条也不在话下。”   常唯珍看着这二位,没接话儿,倒是问:“我爹他们呢?”   田大嫂立刻眉眼是笑:“爹和你大哥都去上班了。翁家给爹和你大哥都安排了差事,那可是极好的。”   她满意的看着这个小姑子,虽然以前总是怨怼这个小姑子不能让自家拿到更多好处,但是这次工作的事情,她还是很满意的。   好生捧着,才能越弄越多。   只是这小姑子也是没用,嫁过去快两年,生了儿子才能多帮衬上家里,真是个没用的废物。好在她肚子还算争气。   如今家里算是苦尽甘来了。   田大嫂满意,田婆子倒是不太满意的,她立着眼睛说:“你爹和你大哥有了差事,你小弟呢?你怎么能忘了你小弟?他如今已经结交了一个富家千金。你弟弟是最有能耐的,这样的千金都能笼络到手。将来可必然比你过的更好。你这个时候不多帮你弟弟,给他撑起台面,那还要等什么时候?那个女人条件顶顶不错,你帮着弄个体面工作,也给你弟弟长长脸。”   常唯珍看着田婆子理所当然的样子,心中很为原主儿伤心。   这一家子,果真是半点情谊也没有,既然如此……那也别怪她利用他们了。   她原本就有这个打算,如今是更坚定了。   田婆子没看出常唯珍脸色变化,继续叫:“大牛,大牛,二牛……你们快来看看你姑姑回来了。看看你姑姑买了什么好吃的?”   话音刚落,就看一个男娃儿从外头窜进来,直接就撞向了常唯珍,常唯珍反应快,一下子闪开,堪堪躲过。   她皱眉,看向了男孩子。   真是熊孩子。   这是她大哥的大儿子,她娘怀里抱着的是老三。   还有一个老二,也是紧跟着跑进来,动作快得很,两个人直接就要翻看常唯珍带的盒子。   田婆子丝毫不关心女儿差点摔了,喜滋滋的看着大孙子,说:“我们家大牛二牛就是聪明,知道吃好吃的。二丫头,你这丫头也是的,这么久不回来,回来就带这么点东西。这一家子可都指望你呢。你现在比你大哥小弟出息,你可不能不管他们,他们可都是咱们老田家的根。你哥哥还有你弟弟,你现在扶持他们,将来他们都能给你撑腰。还有你三个侄子,翁家家大业大的,少不得用人。等将来长大了你给他们物色个好的差事。你兄弟出息了,你侄子能耐了,还能不管你?都是你的依仗。这女人可不能不靠着娘家,你得帮着咱家人。”   大牛今年八岁,也不小了,他直接伸手:“姑,你给我点零花钱。”   田婆子露出骄傲的笑容,说:“我们大牛就是聪明,你看看,打小儿就知道要钱。”   田嫂子赶紧说:“大牛你怎么能跟你姑姑要钱呢,就算你不要,姑姑也能给,你直接要多不好?”   她假惺惺的说着,也偷看常唯珍。   常唯珍从进门到现在就没说过几句话,就看着这两个人唱念作打了。   “她”平日里回来也是这样的,有时候家里的男人在家,有时候不在家。但是就算是在家,也是她娘和大嫂出头。   家里几个男人都是“藏”在后头,装着好人,然后理直气壮的跟着拿好处的。   既然有人出头,他们自然可以装好人装窝囊,但其实论起算计一点也不少。   她可是有原主儿的记忆的,她还记得,当初从东北来上海投亲,她大哥不想带着她这个累赘,提出给她卖了——卖到堂子里。   只因为给钱多。   后来不卖也不是因为爹娘心疼她,而是她爹说,来大城市也许更能卖的上价钱。   她能顺利长大,还多亏了堂伯父看中了她的潜力,要培养她。不然她的结局会有多凄惨可想而知。原主儿一直都记得,记得清清楚楚,就算是强迫自己忘记,面儿上好像是真的忘记了。   但是却也会在见面那一瞬间又想起来。   常唯珍眼神闪烁了一下,再看这两个女人。   她的亲妈,小时候虐待她的主力,每次回来都恨不能给她从上到下能拿走的都拿走,她说着自己要,其实也不是的。而是转头就都被大嫂拿走。   她对亲女儿十二万分的刻薄,但是却对大儿媳捧着哄着。   因为大儿媳是有功之臣,生了三个儿子呢。   常唯珍忍不住笑了出来…… [15]威胁:演戏周旋   常唯珍回娘家心里自然是不愉快的。   但是这一家子是什么人,她也是早就知道了。既然是早早就知道,也就没有什么意外。常唯珍见过的操蛋的事儿多了,这在她看来不算什么。   虽然她“娘”还有嫂子都是一副满满算计的样子,但是常唯珍就跟没看见一样。   她面上带着笑容跟小翠说:“小翠,你帮我带三个侄子去门口玩儿,我跟我娘说点体己话。”   小翠犹豫了一下,说:“好。”   倒是几个小孩子叫了出来,不肯走:“我要吃好吃的,我要吃好吃的……”   常唯珍:“你们带着点心去门口吃。”   管家准备的点心她倒是没拿出来,也没有那个必要。   很快的将人打发出去,常唯珍视线扫了一下窗户,果然见小翠就在不远处竖着耳朵偷听,她笑容更灿烂了几分。随即开口:“娘,这次我在翁家生了儿子,老太太对我很满意。”   一说这话,田婆子露出理所当然的姿态,说:“那是自然,谁家生了儿子不高兴,我就说女人家还是要生儿子。你男人没了,你这个可是遗腹子,自然更很重要。我可是天天烧香保佑你生儿子的。你可得多谢我求了菩萨,不然你生个丫头片子,哭都没地儿哭。早就跟你说儿子最重要,以前你还总是不爱听,现在知道对错了吧?”   常唯珍:“娘说得对。”   她应和着,随即又说:“我这次算是立了功的,老太太特别高兴,她也允诺我,会把闸北一块地奖励给我。”   她信口开河忽悠。   “什么!”   田婆子和田大嫂尖叫出来,两个人都眼睛放光。   常唯珍示意她们小声,说:“你们小点声,这种事情,现在可不能炫耀。要是到处炫耀传出去,其他房起了心思在其中捣乱,保不齐老太太就改变主意了。”   田婆子:“对,对对对。”   她一改刚才的一股子居高临下,追问:“那老不死……呃,老夫人什么时候把地过户给你?”紧跟着又继续说:“我跟你爹养你一场,你有了好东西还是得交给我们才更稳妥,你那里会管?”   常唯珍一副纯善的样子,说:“我知道的。我想过了,你们养我这么大,总归也该过点好日子了,那块地到手就过户给爹娘,就算是我给你们养老了。不过这事儿你们可不能外传,如果让老太太知道肯定不高兴,但是如果我直接做了倒是没事儿,反正我有儿子呢,老太太不高兴也不会一直怪我。我就先斩后奏。”   她这话让田婆子和田大嫂都高兴的喜出望外,两个人都带着贪婪,恨不能她立时就把这件事儿办妥。   田婆子:“你这么做就对了,这有好东西当然要给娘家,这可是你的根。你不指望我们还能指望谁?你总算是懂事儿了,不枉费我这些年的教导。”   田大嫂谄媚的笑:“二妹你是个好的,我就说爹娘有福气,有二妹这样的好女儿,真是让人羡慕啊。”   常唯珍笑了下,似乎有些得意,不过很快的,她继续说:“话是这么说,我也是这么打算的,但是这事儿你们可不能外传,一切顺利办完之后在宣扬也来得及。”   “对,对对对!”   两个人似乎除了这个话也不会说别的了。   常唯珍继续说:“还有一件事,我最近不能给你们钱了。”   眼看田婆子瞪眼睛就要骂人,她赶紧说:“我想着,这石库门弄堂的老房子总归是不行。我准备趁着生儿子的机会跟老太太说一下,要点钱给你们换个房子。你们不是一直想住别墅?以前是我没能力,现在不同了,我多了些底气。我倒是可以跟老太太开口。但是一下子要那么多钱肯定是不好的,所以我打算循序渐进,把要来的钱攒一起给你们买房子。就不零碎的给你们了。最近这段日子,你们少找我,别给我拖后腿。你们也知道家里各房各有心思,总是互相挤兑,你们总是来找我,她们就会在老太太面前挑拨。我那边哄住了老太太,自然会回来的。你们是我的亲人,我不向着你们向着谁?”   田婆子和田大嫂纷纷点头,田大嫂眼珠子一转,说:“那翁家手里也不会只有一栋房子,不如你直接要房子……”   常唯珍严肃:“这不行,家里几房都互相争呢,大房又有长子嫡孙,老太太哪里会偏心的很明显?给房子老太太肯定不会同意的。但是给钱就不同了,到时候我就说娘家自己买的,她们也说不出什么。”   田婆子对着女儿说教:“那这事儿你可得上心,我也能跟着沾光住个大屋。到时候你再给我们请几个佣人,我也跟你婆婆一样做个富贵太太。你啊,你要是一进门就听我的吃偏方赶紧怀上早就鸡犬升天了,哪里要等这么两年。这都是你做的不好,是你让我们跟着你吃苦了,你该多付出才能弥补你犯的错。你可是我们的女儿,别有好处就想着你堂伯父,他们对你可没有真心,全是利用。”   田大嫂在一旁装好人:“娘,二妹知道错了的,她一定会好好为家里筹谋的。你就放心吧。是吧二妹。”   常唯珍柔声:“是的呀。”   她声音更加轻柔:“堂伯父虽然养过我,但是孰轻孰重我是晓得的,你们才是我的亲人,我有好处肯定是第一时间想到你们的。咱们才是一家人。”   “你这孩子这么想就对了。”   常唯珍:“你们快看看,我这次带回来的不是那些不值钱的吃吃喝喝,都是叫得上的好东西,法国的香水,还有进口的琉璃杯,还有好多很值钱的好东西……”   虽然价钱上来看这些东西不会比补品便宜,但是有用和没用,常唯珍分的很清楚。   她拿回娘家的,都是没用的。   她说:“你们放心,我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   “你懂就好。”   常唯珍笑了下,说:“我那边肯定会多为家里筹谋,只是最近可能要委屈一下你们。”   田嫂子赶紧开口:“这有什么要紧的,不就是少找你几分,这个我们晓得的,不会让其他人看出端倪。只是房子的事儿,你有把握吗?”   常唯珍:“自然是有的,我这儿子总不能白生吧?”   “是了是了,你说的对。”   田家婆媳都高兴起来。   因为原主儿从来都是任由一家子拿捏吸血,所以她们才这样容易就相信常唯珍的瞎话儿。   常唯珍真的很感谢真正的田珍珍,她让她有了多活一次的机会,也让她更能取信于人。   她说:“先前老太太说满月在医院,那就不办了。到时候百天的时候大办,不管这事儿百天之前能不能办好,到时候总归要请你们过去参加百天宴的。”   她握住了两个人的手,一只手一个人,说:“我也盼着家里跟着我一起发达的。”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田婆子很满意。   常唯珍:“那我就先走了。“   常唯珍眼看她们喜出望外,心里冷冰冰的,不过面上却还是温情满满,说:“孩子还在家里,我不好在外面久留,我就不等爹和大哥小弟回来了,我先回去。你们等我的消息,这事儿我争取年前都给处理好。”   她留下具体时间,田婆子和田嫂子倒是信了不少。   “我送送你。”   常唯珍:“不用了,我身边有人呢。”   她转身出门,小翠立刻远了房门几分,她作势不解上前:“九太太,我们这就要走了么?”   常唯珍:“走,回去吧。”   她出来一趟,也算是一举四得。   一来她拿了收的礼出门,小翠她就算是发现少了什么,也只会怀疑她今天送到了娘家。二来她出门一趟也大体了解一下外面的实际情况,不然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外界真的不太了解。三来稳住了娘家人,不然她一直不给钱,这家子保准要上门的。到时候也是麻烦。最后就是让翁家确信她满心都是娘家,到时候她真的不见了,翁家往这边找也能牵扯一些精力。   常唯珍不敢说自己能够算计到多少,但是人总归要为自己努力。   她来去匆匆,就见周围邻居都探头张望呢。   常唯珍挡着脸,很快的上车,说:“走吧。”   小翠偷看常唯珍一眼,心下更是对她鄙夷。虽然九太太是她的主子,但是在小翠心里,只有一个主子就是翁先生。   她在九太太身边,是时时刻刻都要盯着九太太的。   她可没拿九太太当主子。   一想到这人为了娘家掏心掏肺,小翠鄙夷的表情几乎压不住。   常唯珍并不管小翠怎么想,只是认真的看着外面的路,她没指望一次就认识路就能跑,但是总归要自己看一看才能踏实。   相比于原主儿几乎没有出门,她是来过上海好多次的。   只是时隔几十年,真的差了好多。   常唯珍心下有几分沉重,不过司机倒是不会给她更多机会到处看,车子一路很快的开回了翁家。一下车,常唯珍就交代:“你去后楼让奶娘把阿宝抱过来,我这大半天没见他了。”   “好的,九太太。”   明明出门时间不算长,但是常唯珍仍是有点累了,生孩子,特别是她这样难产真的很消耗身体。   常唯珍正要进屋,就看到外面进来一辆车,一个年轻男人风尘仆仆从车上下来。常唯珍蹙眉,是翁大少。   他这段日子不在上海,据说是去外地考察生意了。   翁大少很快的下车,吹了一声口哨,说:“呦,这不是小婶么?怎么?刚从外面回来?”他皮笑肉不笑:“听说你给我生了个弟弟?恭~喜~啊~”   最后三个字,阴阳怪气。   常唯珍客客气气的打招呼:“大少爷。”   翁大少上前一步,上下打量常唯珍,随即油嘴滑舌说:“小婶生了孩子倒是更多了几分韵味儿,真是让人沉醉着迷。”   常唯珍蹙眉,疏远的后退一步,说:“大少爷说笑了,这话要是让老太太听见,恐怕大少爷也落不得什么好。”   她再次退后一步,说:“我还要带孩子,就先走……”   “着什么急,小婶未免也太冷漠了吧?怎么说也是一家人。”翁大少猥琐的笑笑,不以为意的说:“我奶奶可不会怪我。”   他顺势上前一大步,凑近了常唯珍,低声:“今晚十点,来我房间。”   常唯珍蹙眉:“你有病?”   翁大少冷笑一声,低声:“如果不来,后果自负。” [16]忙碌的夜:三更合一   如果不来,后果自负。   傍晚下起小雨,雨水落在玻璃上发出哒哒的声音,常唯珍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细细簌簌的雨,琢磨着翁大少的话。   后果,有什么后果?   她最担心的是有人发现她夜探王妈的房间拿走户籍,但是大少爷是不可能知道的。他是今天才回来的,不可能知道昨晚的事情。   既然如此,常唯珍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不管翁大少出什么幺蛾子,翁孝城夫妻两个都不会允许。毕竟,他们可不想她现在出事儿,还等着临走吃绝户。翁孝城夫妻不会容许他的“好儿子”搞事儿给他们接下来的计划添乱。   这样也就够了,她不用担心什么。   常唯珍不是对自己自信,也不是对翁孝城夫妻自信,而是知道钱的重要。   他们不会容许事情出差错。   别说她不怕翁大少出什么幺蛾子,就算是真的有把柄,她也不会去见大少爷。她一个弱女子,可不会送羊入虎口。   常唯珍看着窗外的雨失神,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小翠叫:“九太太,是我。”   常唯珍:“进来吧。”   她回过头,就见小翠提着食盒进门。   翁家的规矩就是如此,以老太太为准,老太太去客厅吃饭,那么全家都要去餐厅吃饭。但是如果老太太不在家或者在房里吃。那么各房就比较随意了,可以来餐厅,可以回房间吃,也可以跟孩子一起吃,只看个人心思。   大家都争抢着这一份家产,关系自然没有多好,大家都是互相厌烦,能不见自然不见。因此但凡是老太太不出来,餐厅都是没人的。   今天也是如此。   老太太虽然在家,但是在房间吃,大家自然各吃各的。   常唯珍看着小翠打开食盒,四菜一汤两荤两素,还有一盅燕窝。   因为要调养身体,常唯珍早晚都有燕窝。   小翠将饭菜摆在桌上,常唯珍见她面色不对,问:“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么?有人给你气受了?”   这一问倒是让小翠打开了话匣子,她愤愤的说:“没人给我气受,我就是为九太太你生气。你那么好,那些不长眼的下人却要说你坏话。”   常唯珍一愣,说:“谁说什么了?”   小翠:“还不是你今天换了礼物的事情,他们都说你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说你一个破落户认不清形势。”   小翠很是不服,似乎很为九太太不忿。   常唯珍:“他们乐意说就说他们的,他们说我不好,我也是九太太,我也有儿子。他们还是下人。”   小翠继续碎碎念:“九太太你就是太软弱了,她们一个两个的都没完了。你要是这样,人人都能踩你一脚了,往后我们这一房在这个家里还怎么生活?你可不能这么软弱,你是有小少爷的人啊。”   常唯珍眼神闪了下,说:“我知道的。只是……”   她顿了一下,说:“只是我到底是一个寡妇,难道还要去跟人撕扯吗?多难看?”   她越说声音越低,脸色绯红起来:“我不想让人说九少爷的太太是一个泼妇。他虽然走了,但是我不想给他抹黑。行了,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不懂。”   她爱着去世的九少爷,老太太想到去世的儿子才会心软觉得她还值得帮衬一把。常唯珍算计的就是这个。   常唯珍:“你不用为我操心的,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就专心养孩子。”   她再次补充一句:“你还年轻,不懂爱情。”   小翠看她这样更是不服,她那里不懂?她很懂的,她都听了好多墙根了,她也有自己爱着的人,怎么会不懂?九太太才是糊涂人一个。   一想到大太太推荐阿秀,她就火大。   马上就要成为大爷姨太太的阿秀以前就是大太太身边的丫鬟,因为好生养,被大太太安排去伺候老爷了,这不,下个月就能正式进门做姨太太了呢。   这可真是羡慕死了家里一干小丫鬟们,大家谁不想伺候大爷啊。   她故作玩笑的眨巴大眼睛,说:“九太太,其实你也可以给大爷推荐人的。大太太都推荐了阿秀,你也可以推荐别人啊。到时候家里也多个帮手跟你站在同一阵营也是好的,不然总归是孤军奋战,有个人帮你说话敲边鼓什么的,也不至于被其他人欺负。”   常唯珍立刻摇头,严肃说:“你胡说什么,这样的话可不好再说,要是传到大太太耳中,她哪里饶得了你这出主意的?大太太能抬举阿秀,也能抬举其他人,她是大太太。人家有这个资格,我有什么资格抬举人?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你什么时候见过弟媳妇儿给大伯哥送小妾的?可没听过这么难听的操作。我这样做,得丢脸到大江南北。再说老太太最重视规矩,她知道了该怎么想我?这个绝对不行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这样的话不要再提了,不合规矩。”   小翠听到这话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这事儿确实不是九太太一个做弟妹的能做的。   她抿着嘴说:“我这是偷偷跟九太太你说的,我才不会跟外人说呢。”   常唯珍:“你晓得就好。”   常唯珍低头吃饭,屋里也安静下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常唯珍放下饭碗,说:“既然今晚天色不好,我昨晚也没睡好,就早点休息,你也早点回房休息吧。”   小翠:“好。”   眼看小翠收拾餐具,她说:“你去厨房看看今天做了什么点心,给我准备一些,我最近晚上总是比较饿。”   “好的。”   常唯珍又吩咐:“今晚下雨,一场秋雨一场寒,天气要凉下来了。你去后楼叮嘱一下奶娘好好照看小少爷,天冷多加衣服。”   小翠:“好。”   小翠虽然有小心思,但是做事情麻利的很。   小翠很快的出门,常唯珍也没做什么,很快的洗澡换衣服,准备睡觉。她昨晚就没有睡好,今天又出了门,感觉特别困乏。   要说起来,常唯珍虽然生产四十多天,但是却没太照看儿子。   这倒不是她不喜欢孩子,而是她很拎得清自己的处境。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让自己休养好,只有这样才能有能力逃跑。   如果月子里还要分心照看孩子,那么她很难恢复的这么快。   身体不好还跑个屁。   老太太因为小儿子去世,对小儿子这个唯一的独苗儿十分看重也十分上心,那是不会有问题的。   老太太上心,家里人就会好好照看孩子。   她安排人看顾是比常唯珍自己照看会更细心谨慎。   再一个就是大房的掺和,翁孝城大太太的计划也不会对阿宝出手。不仅不会出手,甚至还会帮衬哄老太太。所以宝宝那边完全不用操心。   孩子有奶娘有王妈,她少掺和,这样对他们娘俩儿都是一件好事儿。   常唯珍将门从里头反锁,早早就睡了,倒是平和。但是她平和别人却未必。   今晚翁老五又不在家,五太太听着隔壁老七两口子吹拉弹唱的快活,心里堵得慌,自然是十分不高兴。这两个人一天天的没完没了,就显摆你们感情好吗?   五太太夫妻两个感情不好,翁老五嫌弃五太太是个一个满身铜臭味儿,只会算计钱的的商人之女。   五太太越想越烦,一把将饭菜扫到了地上,红了眼眶,委屈的说:“一天天的臭显摆什么,整天跟个戏子一样吹拉弹唱的。还说是什么书香门第,谁家书香门第不读书竟搞这些!说我一身铜臭味儿,我看你们还一身下九流的味儿呢。这么乐意吹拉弹唱,怎么不去做戏子!”   五太太的丫鬟小莲看她气恼,赶紧劝说:“七太太那种人自然是比不得你的,她只是会装。再说五爷和七爷也不一样,五爷多有上进心,七爷就知道玩乐,上不得台面的。五爷是干大事儿的人,不是那种不务正业的。”   小莲将五太太扶到一边儿随即开始收拾,又说:“您可小心点,要是让碎碗筷扎了,五爷知道可要心疼死了。”   眼看五太太有几分赞同的样子,她轻轻松了口气,赶紧继续转移五太太注意力八卦说:“听说九太太今天回家,还允诺要给家里买房子呢。”   五太太总算是来了几分精神,说:“你又知道?”   小莲低声:“我是听小翠说的,您也知道的,小翠嘴巴可不严。”   她嗤笑一声,压低声音说:“要我说,这家里谁都不如您最聪明,九太太生了儿子又怎么样,老太太也没给她什么格外的优待。哦对,我听说,九太太这生了儿子还得瑟起来了,今天回门还嫌弃管家准备的东西不好呢。她那个娘家只要登门就是要钱,她还巴巴的把娘家当好人呢。这不,听说她把好些别人送的礼都送到了娘家。你说怎么有人这么蠢。”   五太太睁大眼:“她把礼物送娘家?她有病吧?那些东西虽说是允了给她这一房。但是她也不能就随便做主吧?”   “谁说不是呢,我看啊,她就是想回去显摆。你说就这样一个眼皮子浅的,老太太哪里会把她当回事儿。”   “是了是了。”   五太太鄙夷:“她啊,就是个蠢货,以为自己读了几天女校就是女学生就是读书人,真是笑死人。她读那么几年跟我们家学渊源的怎么比。老七媳妇儿说话虽然不好听,但是这话倒是对的,她算个什么东西。就她,要不是命好生了儿子,早被老太太弄死给老九陪葬了。”   两个人说起坏话倒是心情好了几分。   他们看着常唯珍的笑话,其他各房也是一样。   因为多了一房将来分家产,虽然看笑话,但是心情也不是很好。   主子不高兴,丫鬟自然要小心的陪着。倒是小翠最省心,早早就回房休息了。翁家的丫鬟婆子都是住在后楼的一楼,相比于王妈这样有自己的房间,小翠她们的房间就是四人一间。   只不过有些丫鬟也不是每晚都回来,像是二太太她们都会要求丫鬟住在卧室的外间沙发。这样也方便伺候。   相比起来,九太太这样的真算是好伺候了。   不过小翠可不感激,她只觉得九太太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做事情就是不如高门大院的更大气。连安排丫鬟都不会。   如果不是大爷安排她跟在九太太身边做内应,她才不想留在她身边呢。   做事情畏畏缩缩的小家子气。   小翠碎碎念,索性起身去小厨房打热水,秋天里热水泡脚还是舒服的。   小翠端着水壶过来,就见大少爷身边的跟班阿旺,阿旺一见小翠眉眼是笑:“翠儿啊,你这是打热水?快来,让你先。”   小翠甩了一下大辫子,说:“那就谢谢你啦。”   阿旺往旁边退了一步,试探着说:“你这可挺早的啊,我刚才还看小莲端着碎碗碟下楼,想是还要忙活一会儿。”   小翠:“九太太这两天有点累,早早歇着了。我这不是也跟着沾了光。”   她在外头也不是胡咧咧的。   阿旺眼神闪了下,笑着说:“早睡好啊,早睡好!这大雨天的,早早睡了也是好事儿。”   小翠疑惑:“你说什么了,怪里怪气的。”   阿旺倒是凑近了,说:“既然九太太早早睡了你也没事儿,不如你来我房间坐会儿?我们也聊聊天嘛。”   小翠立刻后退一步,说:“滚犊子,谁要去你房间,你少说这样的胡话。我清清白白的姑娘去你房间还要不要名声了?你赶紧给我让开。”   小翠可看不上阿旺,她的目标是做大爷的姨太太,可不是嫁给一个下人。   小翠:“你啊,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姑奶奶可不是你能肖想的起的。”   她一扭身子,甩着辫子离开。   阿旺看着她的背影,唾了一口,说:“装模作样的玩意儿,真当老子看得上你?一看就是个不守妇道的。老子要是真的找你那得戴八百顶绿帽子。玩玩而已,还真是把自己当成了不得的人物了。整天盯着大爷,大爷看得上你这种货色?啊呸!”   阿旺骂够了,眼珠子一转,很快的上楼。   阿旺将水壶放在门口,低眉顺眼的进门。   大少爷住在三楼,他的房间可比常唯珍她们房间大多了,里里外外的布置的也奢华,随处可见富贵人家的金碧辉煌。   饶是卧室,也是当得起这四个字了。   此时翁大少靠在躺椅上,身边的留声机放着天涯歌女的小调儿,他闭着眼睛打拍子。他身前一个小丫鬟捶腿,身后一个捶肩膀,端的是一副恣意放松。   “大少爷。”   翁大少:“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去休息了吗?”   阿旺谄媚的笑,说:“小的有事儿禀告……”   翁大少睁开了眼,扫了一眼他,随即摆摆手,两个丫鬟赶紧起身出门。   “什么事?”   阿旺压低声音说:“我刚才在热水房遇见小翠了,她说九太太早早把她打发了,说是要休息。我看她一定是想着早早休息,到时候来赴约呢。”   一听这话,翁大少立时笑了出来,说:“这还用你说?她一个没什么家世的,我看上她是给她面子。她难不成还敢拒绝我不成?”   他很快的站起来,说:“我这身是不是不太行?你去把我在法国买的那一身找出来,哦对,你吩咐下去,去花园采一些新鲜的花瓣,我要洗个花瓣澡。”   阿旺:“好嘞。”   翁大少:“对了,你把四姑姑上次送我的那瓶法国古龙水找出来,就是跟我小叔之前用的一样那一瓶。”   他嘀咕:“上一次小叔用了,她笑盈盈的看着,跟个二傻子似的,估计她是喜欢这个。”   阿旺:“…………………”   你确定人家笑盈盈是因为古龙水吗?   不过阿旺是个忠实的狗腿子,他能一直跟着大少爷靠的就是一手出神入化拍马屁的功夫。   他立刻说:“大少爷你这样保准能给九太太迷死,我看那田家就是蠢货,明明您的年纪更适合九太太,他们倒是把九太太嫁给病秧子,也不想想,您可是将来翁家的当家人。他们但凡懂事儿就该一早的将九太太送给您。”   翁大少翻白眼:“你可闭嘴吧,胡说什么,我可是要娶高门大户。我要她干什么?她能给我什么帮助?我就算是纳妾,也不要她这样一无是处的。”   他相中九太太,那是因为小叔死了,她软弱无依好欺负。   阿旺没想到自己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尴尬的笑了下,随即赶紧说:“我这就去办事儿。”   大晚上的,外面还下着雨,雨势越下越大,三太太没睡,她现在可以说是家里最纠结的。走还是留……   三太太坐在窗前,就见大少爷的丫鬟撑着伞去花园摘花瓣。她羡慕得很,自言自语:“都这个时候了,大少爷还有摘花的心思,如果我当年没有喝那碗药就好了,只要有个孩子,我哪里至于这么艰难。如果我生个儿子,一定仪表堂堂。就算、就算是跟大少爷一样,那总归也是个儿子。哎!”   三太太想到九太太生了阿宝,生出几分嫉妒,她酸酸的说:“她倒是好命。”   她摸着肚子,自言自语:“如果能够怀上,我就不用这么纠结了。”   她结婚十四年,没有怀过,看过无数大夫。   三太太想了下,叫丫鬟,三太太的丫鬟赶紧上前:“太太。”   她的丫鬟不是府里的,是她的陪嫁,自然忠心。   “桃儿,你把我上次去看大仙儿带回来的偏方找出来,明个儿就出门给我把材料配齐了,我就不信了。旁人能生孩子,我就不能。”   丫鬟桃儿立时应:“是。”   “我不能这么优柔寡断下去了,该是赌一把了。”   桃儿:“太太说的正是这么个道理,翁家家大业大,没个孩子,那是真的很吃亏,有个儿子将来也能养老傍身继承家业的。”   “是了。有个儿子,咱们也能敲锣打鼓的争。”   桃儿翻开梳妆匣子找出秘方,要是细看就会发现,这里一沓秘方。这些秘方,有的用过有的没有。桃儿找出摩挲的比较旧的一张,说:“找到了。”   这张药方三太太已经拿出来看了好多次了。只是每次都狠不下心,主要是……太恶心了。   可是如今倒是顾不上什么恶心不恶心了。   旁人能生,她也能的。   “这里面的童子尿……”   三太太:“你拿着钱去找王妈,小少爷不是就有?这个不用舍近求远,我又不会对他做什么,弄一点童子尿而已。如果王妈不乐意,我去找老太太,相信老太太就算知道都不会怪我的。我也是想为翁家开枝散叶。”   “这个公鸡血、黑鱼骠、儿儿菜,在市场找一找应该能有。就是黑狗心公牛眼公羊蛋活珠子还有驴鞭好像不太好找……”   三太太迟迟没有用这个生子秘方,也是实在太复杂了。   东西不少找,而且有些材料看起来还有点恶心。   三太太:“那也得找,找不到就找老太太帮忙,她一定会帮我的。”   “好。”   三太太叹息一声,说:“我还是醒悟的太晚了。”   她当年灌了药也试图抠一些吐出去,但是吐得不多。这些年她也看了很多大夫,找了很多大仙儿,秘方都不知道吃了多少,可是没有就是没有。   好在这个家里还有一个不孕不育的二房,不然就她这一房没孩子面临的压力更大。   三太太:“如果需要钱你从我匣子里拿。”   桃儿:“太太放心,你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三太太:“希望如此。”   如果没有孩子,她不可能跟翁家走。   盲目的跟着走也是要被吃干抹净渣也不剩。   她只盼自己能怀上,如果怀不上……就得另作打算了。   三太太纠结失眠,大少爷此时也正一脸阴沉,恶狠狠的盯着阿旺,说:“你不是说,她早早睡觉就准备养精蓄锐过来跟我幽会吗?”   十点到了,别说九太太,就连个苍蝇都没看到飞过来。   大少爷脸色十分难看,阿旺心跳加速,赶紧说:“也许是耽误了一点,大少爷给她脸面,她哪敢不来?女人都喜欢打扮,对,女人都喜欢打扮,一定是耽误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七太太常说的一句,叫、叫……叫,对,叫女为悦己者容,她肯定是再打扮呢。”   这话说的阿旺自己都没有底,但是他顾不得其他,只想着先哄住大少爷,要知道大少爷的脾气可不算好。   先前外头有个小明星跟着大少爷,只因为多问了几句老爷的事情,就被大少爷用皮带抽了一顿,那女人当时还怀着大少爷的孩子,直接小产了。   阿旺可是一点也不敢招惹大少爷的,不过他也知道这样的话就糊弄一时半会儿,时间长了还要倒霉。   他机智的琢磨起来,脑子飞速的转,说:“也许九太太是胆子小不敢来……”   他不是要为九太太说话,而是不想被牵连。   大少爷猛地一脚将椅子踹倒,骂道:“这个贱人,真是给脸不要脸,老子看上她是她的福气,还敢不给我面子。真当我是好惹的?”   他愤怒的将留声机一把翻到在地,又拎起椅子,直接砸向了窗户。   砰!   巨大的声音传来,倒是惊醒了后楼的人。   不过大家都习惯了大少爷脾气大,一个个的压根不会起来多管闲事儿,翻个身继续睡就是了。   翁大少劈里啪啦的砸着房间,阿旺缩在角落不敢拦着,只小心翼翼的说:“那女人不识抬举,大少爷怎么对付她都不为过,只是可别气坏自己的身子啊……”   翁大少猛地上前,啪啪啪,几个大嘴巴子就扇在了阿旺的脸上,叫:“你还敢多嘴,是不是你说她会来,我信了你,结果倒是让你看了笑话。你说,你说你是不是心里都在嘲笑我。”   阿旺扑通一声跪下,说:“大少爷,我不敢,我不敢的!小的忠心耿耿啊。”   他心里暗恨九太太不肯乖乖就范,怨毒的说:“大少爷,小的对你最是衷心。我以为她会养精蓄锐好了就来伺候,没想到这娘们就是个不懂事儿的。既然如此,就不必客气。小的是大少爷的一条狗,大少爷不高兴,我就不高兴。不如让我教训一下那个女人?”   大少爷冷笑:“你还给我装,她家里的九太太,是我小婶,你能如何?”   他虽然暴怒,但是还知道这个家是他奶奶做主,轮不到他的。   阿旺急中生智:“我们不能直接对付她,那就对付小少爷,一个小婴儿,死也就死了。他死了也让大少爷省心……”   “闭嘴!”   大少爷呵斥住了阿旺,啪啪啪又是几个大耳刮子,扇的阿旺摔倒在地。   他这才收敛了怒气,严肃的说:“这不行,不能对阿宝动手。”   他眼神漆黑幽深,说:“女人是女人,阿宝是我小叔唯一的孩子,不能动他。”   阿旺被打的发懵,却还是赶紧说:“对对对,我知道大少爷是个心善的,最是讲究兄弟情深。那不动阿宝,我们想别的,九太太的软肋多了去了。她不懂事儿,我们随便拿捏一个就能收拾她。”   阿旺看着大少爷的脸色,斟酌着说:“她的娘家也不是那么省心的……不如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大少爷眼神闪烁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半响,说:“算了。”   阿旺:“啊?”   大少爷怒道:“怎么?我说算了,你听不懂?”   阿旺:“哦哦哦。”   大少爷:“我早晚会收拾她,不过最近不行。我暂且让她消停个把月,早晚有一天我得让她知道无视我的下场。”   他恶狠狠的砸了一下茶几。   阿旺:“大少爷说的对。”   话虽这样说,翁大少却并没有完全咽下这口气,说:“备车,我要去百乐门。”   阿旺:“好的好的。”   他摸了摸自己一头的汗珠儿还有被打肿了的脸,跟个没事儿人一样麻溜儿的活动。   翁大少磨牙,眼神阴暗狠毒,自言自语:“九太太,呵,既然你不识抬举,那么我倒是要看看,你多有骨气。只希望你以后被丢下来面对一帮豺狼虎豹的时候,也能这么硬气。”   作为翁家大房唯一的儿子,翁大少自然是晓得父母的计划的。   他想着废物利用,睡一睡这个贱人,反正等他们走了之后,这个女人一个人带着孩子留在沪上必死无疑。说不定比死更惨。   既然如此,不如先便宜他。   没想到贱人不识抬举。   其实他开始纠缠小婶那会儿她还没怀孕,那会儿他爸他妈就没有阻拦。   这个家,没有什么事情是他爸不知道的,他纠缠小婶,他爸自然也晓得一些。就这都没管,摆明了是默认他的行动。   直到这贱人查出怀孕,老太太护着她。   因此从那以后他父母也开始约束他了,不过他也听出了他爸的暗示,等孩子生下了,还是随他的。正因此他才敢这么大胆。   可不想,那个女人竟然不给面子。   该死的贱人。   真是活该要被丢下死无葬身之地。   翁大少心里清楚,如果九太太不肯自愿就范,他还真不好太用强,如果是以前他自然随心,但是现在九太太有孩子就肯定不行。   他奶是要面子的。   他爸妈也不会同意,他们还指望从这个女人和阿宝身上捞钱。   所以他不能影响计划。   该死该死该死!   这个贱人,等到事情八-九不离十的妥当,他饶不了她。   想到这里,翁大少拎着外套就大步流星的出门,一身火气,他去百乐门快活一下。   翁大少大晚上的开车出门,大家也不是很在意。毕竟他时常这么干,他父母都不管,别人自然更不管了。   翁大少深更半夜发疯,但是造成他发疯对象的常唯珍倒是半点也不知道。就算是知道她也不在意。谁会在意不重要的人。   常唯珍昨晚七点来钟就睡了,一宿美梦呢。不过常唯珍倒是没有一觉到大天亮,大抵是因为睡前喝了燕窝又喝了牛奶,半夜迷迷糊糊的起来上厕所。   常唯珍只开了床头灯,她趿拉拖鞋去卫生间,这个时候正是寂静的时候,家里家外安静的很,除了外面哗啦哗啦的雨声,再无其他。   “雨可真多。”   常唯珍感叹今年秋天真是雨多。   重新回到被窝儿,她随意的扫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四十。时间还早,常唯珍关掉床头灯正准备继续再睡一会儿,就听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   常唯珍疑惑的挑了挑眉,随即立时起身来到窗边,她站在墙边悄悄掀起一小块窗帘,偷偷向外面偷看。   今天下雨,外面没有一点光,不过车子驾驶室的灯开着,倒是让常唯珍能看清楚一二,院子里停了三辆车。除了一辆小汽车,还有两辆卡车。   这也怪不得声音那么大。   小汽车上下来的男人不是旁人,正是翁家大房的翁孝城。   翁孝城身后跟着随从为他撑着伞。   管家匆匆的从家里出来,身边还带着两个四个护院。   常唯珍一看这情形就不是很对。   她往墙边躲了躲,确认自己不会被人发现,继续盯梢儿。   这时车上跳下几个黑褂黑裤的壮汉,明明雨势不小,他们却并不在意,也不知翁孝城说了什么,管家立时就带着两伙人马开始冒雨从车上向下搬东西,距离远看不清楚表情,但是却能看出他们有条不紊。   一个个木箱子被搬下来,又很快的抬往后院儿。   常唯珍迟疑了一下,只短暂的犹豫就很快的蹑手蹑脚开门出来,她来到走廊,走廊里静悄悄的,常唯珍快速的小跑到最里头,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向外看。   从这里能见到他们是把东西继续往后院儿抬。   翁家后院儿就是花园,当然了,也能从后面的门进入后楼,就是不知道这东西是要抬到哪里。是后楼……还是后花园另有隐秘的地窖?   常唯珍只短暂的思考之后就觉得,应该是有地窖的。   这些都是木头箱子,又不防雨,如果是运往后楼,完全可以从前头走,还能少淋雨,毕竟前后楼是通着的。如果是放到后楼穿过去更方便。这样绕过去分明就是另有旁的存放的地方。   而且这箱子看着倒是沉,一个木头箱子需要四个身强力壮魁梧的壮汉抬着,看起来还似乎颇为吃力,倒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可虽说常唯珍猜不到其中都是什么,但是三更半夜运回来的,总归不会是什么明面儿上的东西。越沉越说明是好东西。   常唯珍琢磨着或许可以探查一下。   如果能够拿走,那自然是更好。   毕竟,谁也不嫌钱多啊。   常唯珍正琢磨,就听到开门声,她飞快的躲在了窗边的大花盆边儿。得亏走廊尽头都放了装饰的大花盆养绿植,不然她这是分分钟就要被人发现。   常唯珍蹲在花盆边儿,探头一看——是三太太。   她怎么也出来了。   三太太披着外衣出来,径自朝这边走过来,常唯珍:“!!!”   虽然她蹲在花盆边看不清,但是只要人到了附近,稍作留意不可能看不见的。   常唯珍心跳加速,默默的往角落里挪,只盼着三太太粗心大意一些。虽说就算是被发现也可以勉勉强强解释,但是总归是麻烦一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常唯珍心跳越来越快,就在三太太越走越近就要走到窗边的时候,外头突然就发出砰的一声。   三太太一愣,随即飞快的往房间跑,常唯珍倒是没敢跑,但是却在三太太进屋的一瞬间也飞快的窜起来,赤脚很快的跑进屋。   她的动作可一点也不慢。   一关上门,常唯珍就蹿到了窗口,这么大的动静儿,说没听到都不可能。   常唯珍喘息半响,回头将灯打开,这才光明正大的拉开窗帘向外看。   这一看,哦豁,好么!   翁大少!   这谁能想到啊,翁大少的车子撞到了卡车尾。   常唯珍热闹看的正及时呢,此时翁大少正从车上下来,也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磕的,整个人摇摇晃晃的。   他额头磕破了,一脸血跟个鬼一样。   “啊!”   七太太叫了出来,常唯珍这下子把窗户都打开了,探头出去张望。果然,这么大的动静,没听见才是见鬼了。但凡是房间朝着正面的,都开灯了,一个个全都看热闹呢。   翁大少气急败坏的冲上前,一脚揣在卡车的轮胎上,叫骂:“谁他妈把车停在这里的,存心跟我过不去是吧?”   管家赶紧上前:“大少爷……”   还不等解释,翁大少一个大嘴巴子就扇过去,响亮的一声啪!   饶是下雨,饶是隔着距离,都能听见这响亮的一声。   管家倒是不恼,仍是陪着小心,说:“大少爷你受伤了,还是赶紧去医院看看,小的送你去医院。”   翁大少咣当一脚踹过去:“用不着,你个没用的狗东西,你……”   “够了!”   翁孝城呵斥一声,冷着一张脸,说:“你干什么,看看你这个鬼样子。一身酒气,我不是告诉过你最近不要出去鬼混吗?你是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翁大少一激灵,缩起了肩膀。   翁孝城:“翁强,送他去医院。”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翁大少此时像是拔了毛的鸡,缩着脖子不敢言语了。任由管家搀扶上车,翁孝城回头看了一眼,各房的人赶紧关窗。   常唯珍也不例外。   她自然要是跟所有人都一样的,只是很快的,她拎着拖鞋去了卫生间,等脚泡进热水,就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 [17]神神秘秘:三更合一   咚咚咚。   敲门声一声接着一声,有条不紊。   常唯珍趿拉拖鞋来到门口,软着声音问:“谁啊?”   “九太太,我是阿花。”   常唯珍没有迟疑的直接开门,就见浑身湿淋淋的阿花站在门口,她疑惑中透着迷茫,问:“有事?”   阿花恭敬的说:“九太太,大爷请您下楼。”   常唯珍挑挑眉,却没立刻动作,反倒是直接问:“下楼?所有人都下楼还是只叫我?”   她还带着几分戒备,很直白的说:“我一个寡妇,深更半夜的去跟大伯哥见面,不太好吧?”   阿花有几分尴尬,随即赶紧说:“您放心,不是只有您,大家都下楼了。”   常唯珍这才点头,说:“等我披个衣服。”   “好的,那麻烦您快一点。”   阿花离开,常唯珍这才穿上袜子,又换了衣服,不过饶是着急,她也很快的来到镜子前扑了点粉,快速画了一个简易素颜妆。   这倒不是常唯珍爱美,而是她希望大家对她的容貌有些错觉这样方便她以后离开生活。   她动作挺快,出门的时候竟然还不是最后一个,常唯珍走到楼梯口才看到七太太夫妻两个从房间出来。两个人脸色绯红,黏黏糊糊打情骂俏出门。   常唯珍赶紧快走几步,匆匆下楼。   只是一下来,常唯珍就感觉到了一楼的严肃,她咬咬唇,轻手轻脚的找了一个沙发的边边角角坐下。此时除了七房的夫妻其他人都到齐了。   就连住在后楼的孙子孙女儿也都来了。不仅如此,丫鬟婆子护院也都在,一个个都站在角落,不太有存在感。   为首是老太太,坐在中间的位置。   大爷翁孝城还有二爷三爷五爷都在,只有老七,还在跟媳妇儿打打闹闹。   眼看两个人还不觉警儿,翁孝城蹙眉,深沉的说:“老七,快点。”   翁七少嬉皮笑脸:“这天都没亮,咱家这是……呃。”   他正想说几句俏皮话,就见老娘的脸面无表情。再看几个哥哥也是表情严肃,这才拉了媳妇儿一下,快走几步,赶紧下楼。   七太太平日最是嘴快嚣张,这会儿倒是老实了。   人都到齐了。   老太太开口:“如今是多事之秋,我希望大家都老老实实的给我低调起来,别有点什么事儿就咋咋呼呼的,一副狗肚子存不住二两油的架势;我不希望家里就跟菜市场一样,有点什么事儿就传的沸沸扬扬,各房管好自己的人。如果管不好,别怪我老太太不讲情面。”   老太太从眼神锐利,扫过所有人。   常唯珍坐在角落,垂着头,老太太的视线在她身上停顿了一下,并没有久留。   都说人老奸马老滑,这个家,常唯珍最戒备最害怕的就是老太太。   所以在老太太面前她是不敢有一点活跃的,好在这个家里每个人都是这样,大家对着老太太都是小心翼翼。除了老太太娘家侄女儿二太太,大概也只有掌家的大太太能在老太太面前有点脸面了。   其他人可都不行。   常唯珍并不出头,其他人也是一样。   老太太也没有表现出满意还是不满意,继续说:“最近家里爷们忙,做女眷的,我也不指望你们做好贤内助,但是好好伺候男人,总是能做到的吧?各房要是给我作妖儿,我老太太也不会轻饶。”   几个儿媳妇儿赶紧开口:“知道了。”   大家在老太太面前都很安分。   老太太这才点头:“行了,都回去吧,明早都睡个懒觉吧。”   这是不一起吃早饭的意思,大家赶紧应了好。   老太太住在二楼,她走在最前,其他人是不敢越过的,家里的各房都老老实实的跟在后头。常唯珍眼角的余光看到,原本站在角落的孙子孙女儿也都没动,似乎要老太太彻底离开才会走。   常唯珍以前在横店做武行,也见过一些剧组是民国家族戏,但是电视剧是电视剧,现实是现实。现实只会更压抑,也更规矩森严。   常唯珍也更加坚定自己要走的心。   常唯珍跟在后头,眼见老太太回了房,这才上楼赶紧回房。   家里人都很怕老太太,老太太的威严是压过了翁孝城兄弟几个的。常唯珍是有原主儿记忆的,她嫁过来的时间不长也曾见过好几次老太太轻描淡写的就将人“处理”了。   这个处理,纯粹是彻底物理销号那种处理。   轻描淡写,不拿人命当回事儿。   她进门时间最短都见过好几次,其他人只会见过更恶劣的情况,自然是没人不怕老太太。   这样恐怖的人,常唯珍自然也是害怕的。   她一点也不想跟老太太更亲近,只想着能躲就躲。这种人,不是她一个生长在和平年代的女孩子能对付的。她可一点也不高看自己。   人最该有自知之明。   常唯珍坐在室内的沙发上,懒洋洋的靠着,她琢磨的是,为什么老太太要把全家召集起来就为了警告这么一句,她可不觉得是因为翁大少撞车。   常唯珍看得清楚,撞车不严重的,都能打人呢。   那是因为……卡车的东西见不得人。   常唯珍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是卡车上的东西见不得人。老太太才召集大家,警告一下。   那能是什么呢?   金银珠宝?古董书画?还是……武器?   常唯珍猜不到,但是却知道今天闹出了动静,家里都知道有东西,那么老太太必然是更加小心的,她是别想去后花园查看了。   她还要跑路呢,可不能挑动老太太他们敏感脆弱的神经。   咦……等等。   所有人都在……不是所有人都在。   管家不在的。   那些黑衣壮汉也不在。   老太太把所有人都召集在一起,假装训话,会不会是故意的给他们预留时间放东西?所有人都在这里,没人能偷看了。   常唯珍越想越觉得是有这个可能的。   也许真的被她猜对了,老太太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所有人都在前楼的大厅。   常唯珍感叹一句老奸巨猾。   不过就算可能猜到真相又能如何?别人猜不到吗?她敢去找吗?翁家的护院就有二三十人,全是壮汉。那可是真敢杀人的。   常唯珍撇撇嘴,她还是不想那么多,老老实实的想点实在的吧。   常唯珍这个人最大的优点不奢望很多,做事情先看眼前,毕竟,拿到手里的才是真的拿。从这个家弄钱不容易,从老太太那里弄钱也不容易,她还不如先收拾一下自己这边能藏起来的东西。   嗯,不摆在明面儿上也不会被发现那种。   常唯珍觉得七太太骂她骂的还挺精准,她就是很小家子气啊,什么都是好的。   可是她这样没有父母帮衬,也没有什么底子杂草一样长大的人,就是要一点点的攒东西。   常唯珍起身准备拾掇一下……咚咚咚。   正想着,敲门声又响起来了。   常唯珍:“谁啊?”   “九太太,是我,小翠,我想问一下,您早饭想吃点什么?”   常唯珍看向了时钟,此时已经六点多了,也该是准备早饭了。大概是因为她一直开着灯,所以小翠直接上来了。常唯珍起身开门,说:“你去看看厨房有什么吧,如果有小笼包最好,没有的话其他也行。”   “好。”   小翠应了,她扫过地上的东西,说:“九太太你这是……”   常唯珍面不改色心不跳,淡定的说:“天气有点凉了,我想把厚衣服找出来。正好你也起来了,等会儿你帮我一起规整一下。”   小翠半点也没怀疑,说:“好。”   她说:“其实九太太你不用找的,前几天我听到大太太和管家说请人上门量尺寸裁剪新衣呢。”   常唯珍:“那也不能全做新衣服啊。”   小翠:“再买几身就好了呀,你如果还穿去年的,五太太七太太她们肯定又要嘲笑你了。她们最烦人了。”小翠碎碎念,又说:“前一段儿孙妈过来打扫的时候,桃儿过来偷看还说您有几件陪嫁的衣服都不时髦了。”   常唯珍一愣,随即说:“打扫?我这边不都是你打扫吗?她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小翠:“就你生产在医院休养的时候呀,大太太安排的,说是让孙妈好好给这边收拾一下,你回来也能住的舒服。”   她羡慕的说:“你看,大太太人多好,她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小翠最大的心愿就是跟着大爷翁孝城,能给他做妾就是她最大的愿望。所以她也不遗余力的恭维大太太,恨不能让大太太知道她的恭维能多看她一眼,也将她引荐给大爷。   常唯珍眨眨眼,回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房间,说:“孙妈过来收拾过啊?我倒是没看出来。”   她意味深长,但是小翠却没听出来,还在拍马屁:“嗯,都规整到原位了啊?孙妈说了,乱放到时候你找不到就麻烦了。孙妈不愧是大太太身边的得力人儿,最事情就是妥帖。”   常唯珍哦了一声,总觉得哪里不对,小翠也没当回事儿,继续说:“太太那我去厨房了。”   常唯珍点头。   只是等小翠走了,常唯珍的脸色倒是变了几分,她在医院坐月子,大太太安排人给她收拾房间?这怎么听起来这么怪呢?   她这么好心的么?   最最关键的是,谁家做嫂子会趁着家里没人,的给弟媳妇儿收拾房间啊。   是收拾东西?还是找东西?   突然间,常唯珍顿住。   虽说她是有原主儿的记忆,但是因为九少爷常年生病脾气暴躁,她是怕他的。所以在丈夫面前更像是一个听话的丫鬟,而不是他太太。   九少爷的东西她更是一点都不清楚。   他有什么事情也不会告诉她不会跟她商量的,就连他们这一房有多少的家底儿,她都不知道的。   正因此,老太太安排人把翁九少的大保险箱搬走,原主儿才觉得他们这一房应该也没什么了。   但是回过头再仔细想想,翁九少再怎么也是家里的九少爷,不会就那么点家底儿吧?也不会把所有东西都放在一起吧?   再说了,她到底也是九太太,名正言顺那种。老太太就算是为了面子也不会刻薄的把所有东西都拿走。   保险箱搬走,可是也不代表就完全没有别的了。   常唯珍拍头,也是她想差了,她开始的时候只想到保险柜搬走了应该也没有什么了。但是也未必啊!也许还有其他的东西,只是他们都不知道翁九少放在哪里了。   常唯珍越想越明白,越想越有道理。   就像是大房算计她这个事儿,老太太安排人搬走了保险柜,大房不知道吗?大房知道的,所有人都知道的。但是大房夫妻两个悄悄算计她的时候,还是说了将老九的财产据为己有。   这也证明,翁九少还有财产收起来了。   这样也能说明为什么翁家一直安排那么多人跟着她,从医院到出门,每次都是如此。大概是真的不放心她。   虽然都是猜测,但是常唯珍觉得自己把事情还是捋顺出个一二了的。   常唯珍环视一圈,如果翁九少有隐匿起来的财产,那放在哪里?大太太都偷偷找过了,不知道有没有找到。应该没有找到,如果找到了,大房的夫妻两个不会还继续盯着她。   可是翁九少……   常唯珍回忆起这个男人……   他从小就有很严重的心脏病,再加上他重度过敏,很多东西都能让他瞬间潮红起疹子,有时候严重甚至会呼吸困难。所以他打小儿就十分难带。   那时翁老爷和老夫人还是比较忙的,索性就把他送到了老家老太太那里,也就是翁九少奶奶那里。老太太并没有跟着儿子儿媳住在沪上,而是住在苏州。   翁家的老夫人一直将翁九少养到八岁,那一年老太太去世,他才回到沪上的家里。   可以说,翁九少是他奶奶带大的。   可虽说回来了,但是因为奶奶的溺爱,翁九少性格十分骄纵。再加上身体不好还重度过敏,也不怎么能出门,那脾气就更大了,他没有什么社交也不能上学,整日关在房间里。   他们兄弟姐妹几个年纪差的多,跟他年岁相近的八小姐都比他大三岁,七少爷差五岁。   本来年纪有差距就不容易玩到一起,他又是个性格骄纵,摸不得碰不得的玻璃人,因此跟家里其他人也处不好。   甭管是家里的长辈还是小辈儿,家里的哥哥嫂子姐姐姐夫侄子侄女儿。七大姑八大姨,没有没被他阴阳怪气尖酸刻薄的挤兑过的。   谁要是得罪他更是直接动手,因此十分不招人待见。   在翁家,这位是人憎狗嫌。   也正是因为这个,他要结婚的时候才能让原主儿田珍珍捡漏儿。   饶是翁九少这么不好,田珍珍能嫁他也是很难的。   虽说翁九少没有打过田珍珍,但是她还是很怕这个丈夫,从来都是低眉顺眼。也正是因此,再回忆翁九少的事情。她发现自己对翁九少的记忆很单薄。   好像除了大家都知道的,她这个做媳妇儿的也不知道更多。   常唯珍也没有什么跟翁九少比较特别的沟通。   他说:“我娶你,你就烧高香吧,不然你非得让你那一家子坑死,你那一家子可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他说:“你祈祷我活的久一点,要不你祈祷自己早点怀上。不然我死了,我娘那个心狠手辣的老东西肯定弄死你给我陪葬。”   他说:“这个家里没特么个好鸟儿,你看着一个个道貌岸然的像个人,都特么不做人事儿。”   他说:“你别看我骂人我打人我发疯,我是这个家里最善良的。”   他说:“要是有一天我没了,我那些兄弟姐妹能乐疯。”   他说……   他好像真的说了好多,以前她觉得这些都是尖酸刻薄的话,但是现在想想说的还真都是实话。不过他倒是没提更多跟钱有关的事情。   常唯珍叹息一声,来到窗边,早上雨已经停了,常唯珍站在窗口。   倒是也巧,恰好这个时候,一辆车子从外头进来,这正是追尾磕了头的大少爷翁立康。   翁立康刚下车就见到常唯珍站在窗口,那火气真是不打一处来。如果不是这个女人耍他,他怎么可能会去百乐门;如果不是去百乐门,怎么可能回来正好撞车还遇上他爸。   这下好了,他一定会挨罚。   再看常唯珍,只觉得这娘们是幸灾乐祸。   他恶狠狠的盯着常唯珍,常唯珍:“……?”   果然疯狗就是会迁怒。   这人没事儿瞪她做什么。   常唯珍翻个白眼,转身就走,她才不想看见翁立康这个卑鄙小人。   只是常唯珍不在意的转身就走,翁立康更气更气,他猛地抬脚,用力踹着轮胎,骂道:“贱人贱人贱人!该死的贱人!”   一大清早,家里下人们已经开始一天的工作忙碌起来,冷不丁看到大少爷发疯,倒是一下子懵了。   翁立康:“妈的妈的妈的!”   他愤愤的骂了一句,再次踹了过去……“啊!!!”   翁立康一声惨叫,整个人倒在地上。   阿旺:“大少爷!!!”   他赶紧冲上前:“大少爷,你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翁立康惨叫:“啊啊啊!好疼,好疼!”   翁立康可是个没受过委屈的,这会儿疼额头冒汗,叫声都变了味儿。   常唯珍赶紧再次来到窗口开开窗看热闹,就看大少爷翁立康坐在地上,他抱着脚惨叫,跟杀猪似的。   常唯珍理直气壮的看热闹,同样看热闹的还有其他人,没办法,有热闹谁不看呢。   那齐刷刷的开窗声。   七爷更是不客气,哈哈大笑,说:“大侄子你这是干什么呢?一大清早就给我们唱戏啊?”   翁立康只觉得脚趾头巨疼,他满心都是烦躁,不客气的吼道:“你给我闭嘴。”   翁老七不客气:“哎不是,你跟谁不客气呢,你懂不懂尊老爱幼?大哥大嫂就是这么教你的?”   “你少他妈扯我爸妈!”   别看翁老七是叔叔,但是也不比翁立康大很多。   像是翁九少,也就是常唯珍的丈夫,他还跟翁立康这个大侄子同岁呢。   翁立康疼的叫唤,大太太匆匆的跑出去,立刻吩咐:“赶紧的,还愣着干什么?你们是傻子吗?赶紧送大少爷去医院。”   翁立康哭了出来:“妈,好疼啊!呜呜呜……”   翁老七啧啧啧啧,那大声儿啊。   常唯珍站在窗口听的一清二楚,她虽然不掺和,但是也乐的看热闹。   大太太自然是不放心儿子的,也跟着上了车,车子很快的扬长而去。翁老七嘲弄:“这大侄子也二十多了,怎么跟没断奶的孩子似的。”   五太太笑了出来,说:“老七你可别这么说,这让大嫂听见该不高兴了,咱们家可是大嫂管着家的。”   翁老七不客气的说:“怎么?她管着家我就不能说实话了?难道还要给我小鞋穿不成?要是这样我可要好好跟咱妈说道说道了。这暂管暂管,可不是说他们大房就能接手翁家。还没当家呢就针对小叔子,那可不好。”   五太太:“呦,你倒是硬气。”   翁老七:“五嫂不硬气怎么的还在这里挑拨离间?”   五太太矢口否认:“我可没有挑拨离间,这不是话赶话?要说挑拨离间那可就过了。谁不想家和万事兴啊!”   她的手撑在窗沿上,头微微探出,侧着看向了翁老七这边。   七房和常唯珍的九房是挨着的,自然也看到了常唯珍。   她眼珠子转了一下,笑着说:“九弟妹啊,我可听说个有意思的事儿,可是跟你有关的哦。”   常唯珍:“是吗?”   她也没说要听,也没说不听。   五太太咯咯咯的笑出来,迫不及待的说:“听说啊,有人怀不上吃偏方,要搞童子尿呢。这不,相中你们家阿宝了。你做弟妹的可得好心的赶紧去给你嫂子接一点主动送过去啊。”   一大早的,她的丫鬟就听到三太太的丫鬟跟王妈要童子尿了。   这么有意思的事情自然是迫不及待的告诉她,这让五太太嘲笑了好久。   “你说哈,这生孩子有什么难的,偏生有人就是不行呢。”   五太太嘲弄的开口,三太太整个人脸色都阴沉了下来。   她不客气的从窗口探头说:“你要是不会说话就闭嘴,怎么哪儿都有你?显得你了?”   五太太:“呦呦呦,我可没指名道姓,我这不是让九弟妹主动点吗?没想到你这么沉不住气啊。”   “用得着你管吗?有本事管好你自己。”   “我自然能管好我自己,就怕有些人管不好自己呢。”   三太太:“你说谁呢。”   “我谁说,谁知道。”   两个人就这么吵了起来。   常唯珍靠在窗口看热闹,原本觉得七太太是个嘴快口无遮拦的,现在看起来,这个家还真是没有省油的灯。   她记得以前这些人多少还克制一些的,现在各房倒是更加将矛盾摆在面儿上了。   早上老太太刚警告过,现在就吵起来。   这时三太太和五太太吵得更凶了,三太太直接从房间冲出来,直奔五太太的房间,咣咣砸门:“开门,秦爱莲你给我开门。”   五太太也不客气,直接出门:“叫什么叫,你叫魂儿呢?”   常唯珍火速就位,赶紧来到走廊看热闹。   嗯,其他人也就位了。   三太太也是不客气,上前就推搡:“你怎么那么欠儿啊!我干什么跟你有关系吗?用得着你跟我阴阳怪气?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五太太没想到三太太真敢动手,愣是一个踉跄,随即猛地抬手:“你个贱人你敢对我动手。”   她一巴掌扇过去,没打中。   三太太躲开了,只是她躲开之后火气更大,猛地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啪!   重重的一声。   五太太:“啊啊啊!你敢打我,你个贱人敢打我!”   三太太:“打就打了,打你还要挑日子吗?”   两个人瞬间撕把到了一起。   常唯珍:“……??????”   啊?你们就这么打起来了,这么随意的吗?   两个人这么干起来,其他人也是没想到的,毕竟老太太早上才警告过当家,这也就一两个小时,竟然就忍不住了呢。   常唯珍在这个家里就是一个小透明,自然不会上前拉架装好好人。   别说是她,翁老三和翁老五两个做人丈夫的,竟然都跟死人一样站在一边儿抱胸看热闹,常唯珍感叹男人有时候还真是靠不住的玩意儿。   两房的男人都不动,其他人自然不会多管闲事儿了。   三太太火力全开:“我就纳了闷了,我的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用的着你在那儿叭叭个不停?这么爱嘴贱,就别怪别人扇你。”   五太太也不客气,她叉腰说:“我就说我就说,我怎么就不能说了?你鼓捣什么童子尿,我连说都不能说?怎么的你就金贵?”   她怒火中烧:“你还敢跟我动手,你凭什么!”   “你凭什么!”   两个人瞬间又撕到了一起,三太太薅着五太太的头发,五太太薅着三太太的衣领子,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常唯珍:看来这身手还是要练起来的,不然打架都跟不上啊。   要不说这世界就是巨大的草台班子,她还在医院的时候,大家来看她一个个可都斯斯文文体体面面的,但是一回家……好么!   她得练啊。   常唯珍觉得自己养的差不多了就得赶紧开始练了,不然指不定哪天就吃亏。   别人打架打的欢,她已经在吸取经验教训了。   就在现场闹得格外欢的时候,一声呵斥响起:“你们干什么。”   这么一声,三太太和五太太两个人齐刷刷的松了手,两个人这个时候已经狼狈的不行。   老太太不知何时上楼,她的脸色阴的像是黑山老妖,三太太和五太太哑火不说,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常唯珍也缩着头窝在门口不敢多言多语,但是她就纳闷儿,明明三太太和五太太也都害怕老太太,为什么还会干仗呢?   搞不懂。   难道控制不了自己么?   常唯珍不知道。   不过她知不知道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太太冷漠的说:“我看你们是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既然你们这么消停不下来,那就好好冷静一下。都去祠堂给我跪着,给我好好跪三天。也好好清一清肠胃,饭就不要吃了,好好想想自己该怎么做,不管什么时候,这个家还轮不到任何人翻天。”   她的视线落在了老三和老五的身上,两个大老爷们猛地跪下来,低声:“妈,我们错了。”   老太太冷哼一声,说:“滚吧。”   三太太和五太太两个人缩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辩驳,匆匆爬起来,跟老鼠见了猫,静悄悄的走了。   老太太的视线又在其他人身上游移,最终落在常唯珍身上,说:“老九媳妇儿,你跟我来。”   常唯珍惊讶的抬头,接触到老太太阴毒的视线,缩缩脖子,跟上了老太太。   她跟着老太太走了,其他人倒是疑惑的很,互相对视一眼,交换眼色,却不知到底为了什么。   常唯珍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不过她一路跟着老太太来到二楼,一进门,老太太就呵斥一声:“跪下!”   常唯珍没有迟疑,扑通一下子跪了下来。   她也知道,作为一个现代人不能这么没骨气,但是常唯珍惜命。   她这样孤儿院长大,一个人拼搏的女孩子最知道,生死面前都是小事儿。没有任何事情会比活着更重要。   再说,也别说她了,看看其他人还不是说跪就跪。   她可怜巴巴的跪在那里,肩膀缩着,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   老太太就这样盯着常唯珍,看她那副小白兔的样子,表情没变,就这样过了好久,就在常唯珍腿都要跪麻了的时候,她缓缓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常唯珍小声:“我不知道……”   “呵!”   一声冷笑,老太太:“不知道?我看你不是不知道,是太知道了。”   她呵斥:“我看你是个老实的,但是你倒是不做老实事情,你说,为什么要勾引立康!”   常唯珍不可置信的抬头,她急切的说:“我没有!”   她是瞎吗?要勾引那个细狗!   真是颠倒是非!   老太太砰砰的拍桌,带着浓浓的恶意,怒道:“没有?如果没有,他怎么会受伤!”   常唯珍真想说一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更加急切:“我没有,我没有勾引大少爷,我跟他也挨不上边儿啊。真的,老太太,我发誓,我对天发誓,如果我勾引他,如果我私下里接触他,就让我全家暴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老太太眼神深邃漆黑,依旧盯着常唯珍。   常唯珍哭咧咧的,声音快的很:“老太太,我真的没有的。我有您的照顾,有阿宝这个儿子,我怎么会那么糊涂,真的没有的……”   她的泪都要淌河了。   老太太紧紧的盯着常唯珍,又看了一会儿,这才缓缓说:“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立康是个单纯的孩子,他少年心性,受不得狐狸精的勾引。这一次,你还没太过分,我暂且饶了你,但是如果再有下一次,我断不会饶你。阿宝不会有一个不守妇道的母亲。”   常唯珍:“我保证,我保证,以后离他八百里远,我保证!以后我都不跟他讲话。”   常唯珍一副吓坏了的样子,老太太这才稍微缓和几分,阴森的说:“我们立康是要娶宋小姐的,如果你败坏他的名声,不管是你还是你那一家子垃圾一样的家人,我都会让你们生不如死。”   常唯珍赶紧摇头:“我不敢,我不敢的……”   老太太欣赏了一会儿她的恐惧,这才慢条斯理的倒了一杯茶,品了一口,说:“听说,你嫌弃家里准备的回娘家礼物不上档次?”   常唯珍猛地抬头,随即赶紧说:“我、我心大了,我以后……不,我不敢、我不敢了,我不要了……”   她语无伦次的解释,红着眼说:“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后、我以后什么也不拿,老太太你饶了我……”   老太太:“呵,一点点东西,我还不看在眼里。”   她一副倨傲的样子:“但是我不看在眼里归我不看在眼里,我可以给,你不能要。”   常唯珍脸色苍白:“我再也不敢了……”   老太太:“行了!你别给我拿出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你给我记住,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撒欢,可不是生了儿子,就高枕无忧的。”   常唯珍:“我知道,我知道的,我再也不敢了。”   老太太点头:“回去吧。”   常唯珍赶紧爬起来,她跌跌撞撞的出门,刚走到门口。老太太叫住她:“等一下。”   常唯珍赶紧回头:“老太太您还有什么吩咐?”   小心翼翼的。   老太太掏出一个信封,说:“你能事事想到老九的面子,很好。”   常唯珍:“啊?这这这……我我我……”   老太太:“拿着吧,我知道你手里没有多少钱。”   常唯珍又开始掉眼泪,一副感动的样子:“老太太,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老太太嗤了一声,她活了这么大岁数倒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恭维她。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常唯珍,说:“你好好的给老九守着,我不会亏待你。”   常唯珍用力点头,她小心翼翼上前拿住了信封,再看老太太一眼,她摆摆手,常唯珍跟个受惊吓的兔子一样,赶紧窜出去。   出了门,她抹了一把眼泪,匆匆上楼。   只是还没拐到楼梯,就见翁孝城从楼下走上来,他看着常唯珍的哭脸,似乎有些惊讶,随即关心的问:“九弟妹你没事儿吧?”   常唯珍胡乱摇了摇头,说:“没事儿。”   一溜烟儿上楼,似乎不想跟翁孝城多说一句话。   翁孝城看着她的背影,表情微妙。   常唯珍可不管翁孝城怎么想,她甚至顾不得老太太怎么想,她跌跌撞撞一路回房,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只是她心里却恨得不行。   这一家子,真是不把人当人。   明明是翁立康那个恶心玩意儿纠缠她,但是在老太太的口中,倒是成了她的错。   单纯男孩子?   呵呵!   这人比她还大!   她十八嫁进来今年才二十。   她男人翁九少跟大房大少爷翁立康同岁,都是二十四。   二十四岁的单纯男孩儿?真是可笑。   常唯珍攥紧了拳头,她愤愤的捶在地上,用力的捶着,愤愤然,一下又一下,仿佛是想要捶在翁立康这个扫把星身上。   不过很快的,常唯珍掏出信封,厚厚的信封是金圆券。   她捏着信封,点了起来,一共十万块。   看着这十万快,她突然反映过来,一万块其实很少了。   她回娘家,老太太说拿一万块,那是真的纯打发,怪不得大家的表情都怪怪的仿佛看笑话。现在的一万和以后的一万不是一个价值。   常唯珍撇嘴,心里偷偷骂人。   不过她也不多埋怨,有总比没有好。   这个时期货币还是很混乱的,法币金圆券袁大头都有。   前两者跟袁大头没法儿比,虽然官面上都要求用前者,但是后者才是最实在的。一些买卖也只认银元。金圆券现在比法币还强一点,法币更是一麻袋都买不了一斤米。   金圆券……常唯珍依稀记得,这玩意儿也贬值的飞快,那是一天比一天完蛋,具体什么时候不值钱她不记得了,但是她记得崩盘很快。   这东西不值钱,解放了就更不值钱了。   所以常唯珍一秒就决定把这些都花出去,对,立刻,马上,快速!   她得赶紧花出去。   常唯珍猛地站起来,只觉得膝盖一疼……她捂住了自己的膝盖,嗞~ [18]一把钥匙:三更合一   常唯珍撸起裤子,就见膝盖已经青了。   她呜哝了一声,撑着不适从柜子里找出药箱。   因为翁九少身体不好,所以他们房间里常年都放着药箱。即便是他人不在了,东西也都在。   常唯珍找出药箱,这里面林林总总的药可不少。虽说大多数都是治心脏病和过敏的,但是也有一些其他的常用药,常唯珍找出治疗跌打的中草药熬膏,撸起裤腿儿认真推拿。   常唯珍还是会做这个的,她以前常年在剧组做武行,一些小的擦伤磕伤那是常有的。她也习惯了如何处理。虽然有些疼,但是常唯珍手法倒是很精准。   咚咚咚。   是小翠过来了,她提着食盒进门,只是一进门视线就落在常唯珍的腿上,赶紧上前:“太太,这是怎么弄的?我帮您擦药吧。”   常唯珍:“不用,我自己来,都是小事儿。”   小翠:“这都淤青了,是……”   她带着几分试探,小声的问:“是老太太罚你了吗?”   常唯珍抬头,诧异的说:“老太太怎么会罚我?你别乱说,让人听到误会就不好了,是我自己跪下感谢老太太的时候不小心磕的。”   她微微垂眸,轻声细语的说:“老太太虽然看着严厉,但是很慈祥的。她心疼我们孤儿寡母,这次叫我也是给我拿一点零花钱。”   常唯珍一副感动的样子,她看着小翠,说:“能有老太太这样一个婆婆,我真的是烧高香了。她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小翠差点绷不住,艰难的扯了扯嘴角,说:“是啊。”   九太太也太天真了,老太太是个很好的人?   老太太要是好人,这世上就没有好人了。   就算是家里的丫鬟,小翠也不能睁眼说瞎话说老太太是个好人。她偷偷的打量了九太太一眼,见她一脸真诚的感动,小翠又看向了桌子,桌上放着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露出钱的一角。   看来九太太说的也不是假的。   不过她也没怀疑九太太瞎说,毕竟她都跟了九太太两年了,最是知道九太太的性格,她温柔内向,不是那种嚣张跋扈心机深的。   小翠故作关心的说:“太太还是把钱收起来吧,放在外面不妥当。”   常唯珍:“不用,反正都要用的。”   她说:“等一下你去问一下管家下午车子能用吗?我想下午出门一趟,我想去百货公司买点东西。”   小翠:“好的。”   她说:“我这就去。”   她很快的出门,除了去找管家,自然还有跟大房告密的事儿。   常唯珍看着小翠离开的背影,若有似无的笑了下,真是一条好狗。也就是原主儿那样善良单纯的人才没有怀疑她。实际上小翠真是做的挺明显的。   常唯珍认真的揉着自己的膝盖。   没一会儿就看小翠回来了,她喜滋滋的说:“九太太,管家那边说可以的,到时候你直接下楼就行。”   常唯珍嗯了一声,小翠:“九太太,要不还是我来吧?我帮你揉会更好一点。”   这都揉了多长时间了?   常唯珍:“没事儿,我自己慢一点也心里有数儿,别人下手我会觉得疼。”   她拒绝了,小翠也没强求,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不过她倒是扫了一眼医药箱,说:“九少爷的那些药还在呢,我看这些药也用不上了,不如扔掉吧。”   常唯珍看向了医药箱,摇头说:“放着吧,虽然用不上了,也是个念想。”   顿了一下,她说:“如果让家里其他房的人知道我们扔九爷的东西,传到老太太那里又是一场官司。还是留着吧。”   这话倒是对,其他几房不一定关心翁九这个弟弟,但是却乐意用这件事儿挤兑他们这一房。   小翠:“也对,这些人真是烦死了,就会在一些小事儿上做文章……”   常唯珍:“行了,别说这些了,我这边不用你伺候,我等一下还要睡一会儿。你上午也休息一下,下午陪我出去逛街。”   小翠:“那这些餐具……”   常唯珍:“放着吧,没事儿的。”   “好。”   小翠乐的偷懒,她快乐的离开,家里这么多房,她是最轻松的大丫鬟。   小翠走了,常唯珍起身反手给门关上,继续揉自己的膝盖。   要说起来,常唯珍乾坤袋里是有一个家用药箱的,她做武行经常受伤,怎么可能不备着。但是常唯珍还是没有拿出来,如果拿出来被人发现端倪就麻烦了。   倒是不如直接用原有的,虽然不知道效果怎么样,但是一开盒子就有一股子浓浓的草药味儿,看起来还是不错的。   常唯珍索性试一试。   这一盒草药的推拿药膏已经用掉大半瓶了,不过她应该也很久没用了,都有点干了。   常唯珍感觉到草药的凉意,终于停下了动作。她拿起来仔细的看了看,是老字号药铺开的。现在距离她穿越的时候将近八十年了。   那个时候着药铺还在呢,而且相当出名。   这也是常唯珍敢用这个东西的原因。   她又好奇的看向了翁九少其他的药,药盒都在,偌大一个药箱,大部分都是他的药。不过大部分都是西药,都是治疗心脏病的药。   他的心脏病是先天性的,他的病十分严重,最后去世也是因为突发心脏病。也亏得翁家有钱,不然他连二十岁都活不到。   常唯珍翻看了一下翁九少的药,又看到几盒中草药,不过不是治疗跌打的,而是治疗过敏的。   几大罐子都在,全是涂抹的。   常唯珍翻看了一下,上面也没有写什么保质期。   不过甭管有没有,她都不会丢掉翁九少的东西,虽然她知道小翠是个二五仔,但是刚才那句话也不是忽悠小翠,而是真的不想丢。   她一盒盒的拿起来看,这都是同一款。   如果她跑路,或许也能带着,这个年代,药还是挺重要的。虽然这是过敏的,但是拿着也许用得到呢。她……咦?   常唯珍本来正随意的想着有的没的,却突然停下了自己手上的动作。   她整个人都愣住,猛地立刻拿起其他的药盒,重新再颠一下。   常唯珍瞬间咬住自己的嘴唇,盒子重量不一样。   虽然不太明显,但是常唯珍感觉到了,这几个盒子的重量不同,有一只比其他的重一点。   虽然不是很明显的,但是还是能感觉到的。   常唯珍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了很多,她没有犹豫,立刻拆开,纸盒里是成年人拳头大小的圆罐桶,常唯珍一个个都给盖子拧开,这几个罐子都是没开封的。   常唯珍拿过筷子在药膏里搅合了一下,很快的,就感觉到药膏里果然有东西。   她直接上手,咦?   药膏里面竟然有一个油纸包,常唯珍屏住呼吸打开,一层又一层……一共包了三层,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把钥匙。   常唯珍蹙眉,捏起钥匙认真看了看,就见上面写着:444。   这数字,还真是太“吉利”了。   她仔细打量一下,这个钥匙应该是保险柜的钥匙,是哪家银行?   沪上的银行不少,这可不太好分辨。   不过,这把钥匙一看就是翁九少藏起来的。   常唯珍攥着钥匙,很快的,她果断的在药盒里继续寻找,只是除了这个,倒是没有其他了。常唯珍也不气馁,她很快的将钥匙放在乾坤袋,这是她最稳妥的地方。   虽然她的乾坤袋不像是一般小说中的空间那样看不见摸不着,它是有实体的。但是乾坤袋水不湿火不燃剪不碎,只要她不暴露这个秘密,没人知道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荷包。   常唯珍一直随身携带。   常唯珍并不是纠结的人,她没有找到其他的东西很快就把药箱收拾好放起来。这才开始吃早饭,已经有些凉了,但是常唯珍倒是没在意。   她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钥匙上了。   这不用猜都知道,这一定是翁九少的东西。   想必别人怎么也想不到,翁九少竟然把东西放在药罐里。   她想,如果真是有人丢了这些药,那么怕是真的永远也找不到什么钥匙了。   常唯珍没滋没味的吃完,也懒得收拾,更是坐不住了,索性下楼消食儿,正好也思考一下这个事儿。她一路下楼,刚到二楼,不经意一瞥就见二太太进了老太太的房间。   常唯珍是知道的,二太太觊觎她儿子。   虽说小翠是个二五仔,但是这种谎话没必要撒的。   不过她也不担心老太太答应二太太,因为不管老太太答不答应,她都要带着孩子逃走的。他们注定算计一场空。现在不在意也是蒙蔽其他人。   常唯珍没有停顿,直接下楼,她一路来到外面,上午阳光正好。别看昨天夜里下了雨,但是白日里倒是阳光灿烂。常唯珍没去后院儿,这会儿过去就太敏感了。   她本来就躲着老太太,恨不能离她八百里远,自然不会做挑动她神经的事情。   翁家前后都有花园,前头的花园小一些,但是常唯珍还是溜达过去,翁家所在的位置是法租界,位置不错,占地也不小。大概因为翁家的大爷翁孝城在法国留学过,所以翁家整体的布局装潢也有几分法式风情。   常唯珍来到花园的长椅坐下,翁家的花园打理的很好看,桂花飘香。   “呦,我当是谁呢,九弟妹怎么也有心情过来赏花了呢。”   七太太一身旗袍,扭着腰,一步三晃。   常唯珍侧眸看过去,没有起身,冷淡的笑了下,说:“七嫂不是也来赏花了么。”   七太太立时因为她的态度不高兴,她可以对别人不客气,但是别人对她不客气,她就不满意了。   她柳叶眉轻挑,不客气的说:“九弟妹你未免也太没规矩了吧?我这做嫂子的过来了,你连站起来打招呼都不会?果然是小门小户,半点规矩也不懂。你这个样子,也怪不得一直上不得台面。”   常唯珍其实脾气不太好的,也不仅仅是火气大,更重要是一个没有背景的女孩子如果太软弱,总是让人觉得好欺负。   大多数普通人其实都有几分欺软怕硬。   所以她以前在横店武行的圈子里有个外号叫:常山朝天椒。   有时候脾气不好也是保护自己的武器。   不过自从穿越,常唯珍倒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样子。不柔弱不行啊,她跟原主儿的脾气差的大,总不能让人发现端倪吧。所以常唯珍一直都装的很好。   只是虽说是装的很好,常唯珍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要忍受别人。   常唯珍挑眉看着七太太,说:“七嫂是羡慕三嫂和五嫂跪祠堂,所以想要找点事儿效仿一下么?不过不好意思,你乐意,我还不乐意呢。我可不想配合你在这里大打出手。”   常唯珍的话十分不客气。   七太太没想到常唯珍会回嘴,惊讶的看她,随即更是怒火中烧,她张口就来:“你个贱人是什么意思,你嘲讽我?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东西,你……”   常唯珍起身,说:“你又是什么好东西呢。”   她轻飘飘的,也很会气人了。   不等七太太反应,常唯珍径自离开,还自言自语:“这么好的景色,真是可惜了。突然冒出一条犬吠。”   七太太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上前一步想要拉住九太太,只是脚虽然快了一步,手却迟疑了。   她虽然气恼的不行的,但是却知道,如果真是闹起来,老太太饶不了她。   这么一个停顿,常唯珍已经走了。   七太太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常唯珍的背影,恶狠狠的说:“你一个破落户也好意思做我的妯娌,你等着,我饶不了你!”   别看上有嫂子下有弟妹,但是七太太一直都觉得自己才是家里儿媳妇儿中的第一人。   其他人是万万比不过自己的。   大太太是个老帮菜;二太太是个不下蛋的老母鸡;三太太是个骚狐狸加不下蛋的鸡;五太太是个满身铜臭味儿的;九太太最可恨,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破落户。   七太太是看不上其他人的,特别是老九,这样的身份还能跟自己做妯娌真是没天理了。她自然是处处都想挤兑一下她。这样的下等人也能跟她同处一室,这凭什么。   现在看她这样嚣张,她就更气了。   “贱人,谁给你的底气跟我吵架,难道是你那个遗腹子的儿子吗?一个早产的死孩子,迟早死翘翘!”   她恶狠狠的骂。   只是骂人却不敢大声,这话要是被人听见传到老太太的耳中她可难脱身了。   但是七太太还是很气,她猛地踹向了长椅:“贱人贱人贱人……啊!”   七太太只觉得自己的脚一下子巨疼,整个人扛不住的坐在了地上:“来人,快来人……”   常唯珍不想跟她一起,自然走的很快,压根就没听到七太太骂人。倒是她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到七太太的尖叫。常唯珍可不管她。   她没那么好心。   她也没有回房,而是直接进门往后楼走。   她打算去看看孩子,虽说她没有亲自带孩子,但是还是关心宝宝的。   常唯珍来到后楼,正好碰见一个女孩子打扮时髦往外走。她见到常唯珍,眼里的嫌弃一闪而过,随即敷衍的打招呼:“九婶。”   常唯珍点点头,也没说更多。   两个人擦肩而过。   这个女孩子是二房的二女儿,不过她可不是二太太生的,二太太没有生孩子,但是名下却有七个孩子了,那是儿女双全。这都是翁老二在外面跟其他女人生的。   虽然没有抬进门,但是孩子倒是都抱回来了。   说起来,翁家六房,只有大太太生了儿子,再就是她。   二太太三太太没生,五太太七太太生的是女儿。   不过虽说是这样的,但是翁家孙子辈儿可不是只有这么几个孩子。算起来,翁家已经有二三十个孙子孙女儿了。家里的不能生,外面的未必不能生。   所以翁家孙子辈儿好多孩子都是外室生的。   老太太对所有的孙子孙女儿倒是一视同仁,不管是家里的还是外面生的,都带回来养。男娃儿女娃儿也都金贵的很。   翁家倒是不像是有的人家那么“重男轻女”,看起来对孙女儿一点也不差。   各个都养的很金贵,虽然性格各有不同,但是都是人间富贵花。   因为这个,翁家在外头的名声很好。不过常唯珍倒是不这么想。她是觉得,翁家和她堂伯父没有区别。他堂伯父看她漂亮,奇货可居然后养着她然后嫁出来谋好处。   那翁家又有什么不同呢。   翁家的女儿孙女儿也都是一样的。   如果说有不同,那就是她堂伯父段位还是太浅了,就连原主儿那么温柔单纯的人都没有糊弄住。她虽然感谢堂伯父,但是也是知道堂伯父的算计的。   翁家就不同了,把一个个女孩子养的都特别的死心塌地,一心为了翁家谋好处。   说起来,一个个都是翁家谋发展谋好处谋壮大的工具。   大家又是死心塌地,怎么不能说一句翁家会洗脑呢。   不过也因为翁家将女孩子养的很金贵,所以她们都颇为自视甚高,那自然是看不上常唯珍这个出身很差的小婶了。   如果不是老太太管家严,指不定她们要给常唯珍扔多少脸子。   现在也不过就是表面肤浅的客气。   别人看不上她,常唯珍也不会热脸贴冷屁股,她冷淡的上楼,此时阿宝已经睡了,刚出月子没多久的小婴儿,除了吃就是睡。   他是早产的孩子,小小的一个,常唯珍上前,关心的问:“孩子换了地方,有没有什么变化?吃奶情况怎么样?晚上有好好睡吗?”   奶娘赶紧说:“九太太,小少爷很好带的,他没有什么变化,还跟在医院的时候一样,每天晚上倒是能起几次,但是不太哭闹,是个乖孩子。”   她恭维着说:“我带了这么多孩子,小少爷是最乖的。”   常唯珍笑了下,说:“那就好。”   她伸手戳了一下小不点的脸蛋儿,他稀疏的小眉毛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很快的扁起了小嘴。   常唯珍笑了出来,她又问了一些孩子的情况,奶娘一一作答,常唯珍微微点头,放心几分。她还是知道怎么带孩子的,毕竟在孤儿院那会儿,大的多少也要帮忙带一带小的。   常唯珍心下放心,又戳了戳宝宝,说:“乖宝宝你要好好长大哦。”   宝宝睡了,常唯珍倒是也没有腻在这里打扰他,只是又叮嘱了几句才出门。   后楼正对着后花园,后花园可比前院儿更繁茂不少,常唯珍靠在走廊的窗户边看着窗外的景色,视线落在后院的祠堂上。   三太太和五太太都被关在这里。   常唯珍新年祭祖的时候是跪过祠堂的,这关祠堂的滋味儿可不好。祠堂并没有正常的窗户,只开了两个换气的窗户,整个室内都格外的阴暗逼仄。   三太太和五太太被关在这里,可不好过。   “九太太,你看什么呢?”   王妈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她的声音没有中年女人的沉稳,反倒是带着几分沙哑尖锐,这人的嗓音让人十分不舒服。   常唯珍很不喜欢,不过月子里这些天也习惯了,她随口说:“我在想三嫂和五嫂,她们这会儿都在祠堂呢。”   王妈的声音没有起伏:“既然做错了事情总是要挨罚的,九太太可不要跟她们学。”   常唯珍没搭话。   王妈:“九太太如果没事还是不要总来后楼,小少爷还要多休息的。”   常唯珍感觉到了,自从出了院,家里似乎就要将她和儿子隔开。虽然才回来几天不是很明显,但是常唯珍本来就对这个家所有事情都很敏感,自然是一下子就感觉到了。   只是她压根就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只是说:“我知道了。”   常唯珍径自下楼。   只是没走多远,就感觉有人看她,常唯珍很快的顺着视线看过去,竟然是大房的阿秀,也就是翁孝城马上就要进门的小妾。   她盯着常唯珍,眼神深幽,不过很快的,倒是露出甜甜的笑脸。仿佛刚才的眼神不存在,甜美一笑之后转头儿离开。   常唯珍疑惑的往回走,这个家真是神神秘秘又奇奇怪怪。   不过好在她也无意探寻更多,只等薅点羊毛,带着孩子跑路。   这个家里谁和谁怎么样,谁好谁坏,谁有秘密,她都不在意,她在意的是搞钱加养身体。   常唯珍没着急走就是因为她一个刚生产完虚弱的产妇没法儿独立带着孩子逃,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肯定是要加快动作的。   她揉了揉太阳穴。   还真是有点难办,因为她缺钱。   常唯珍是真的缺钱,别看她收拾了一些金饰,但是既然要走,那路费恐怕也不便宜的。   现在不是几十年后,现在出行是很费钱的事情,特别是……她打算去港城。   常唯珍没打算留在沪上,也没打算去内地其他城市。她如果去其他城市,恐怕就要伪造身份了。毕竟,她不可能顶着资本家家眷的名声留下,那样她和孩子就没什么以后了,划分成分的时候更是天坑。   但是伪造身份,不查出来还好,如果查出来可就更完了。   毕竟好人哪有需要伪造身份的,到时候再把她当成特务抓起来就得不偿失了。   就算是这个年代很多事情不是那么能查的清楚,她也不敢赌。   当然,除了这些,她也知道解放后的一些政策,与其谨小慎微的过三十年,不如离开了。   常唯珍打算去香江是因为她也有自己的优势,她是会讲粤语的。   常唯珍虽然学习不怎么样,但是是有语言天赋的。她早年混在剧组做武行,一些老牌的幕后人员也有不少来自港城,所以一来二去她就学会了粤语。   算不得顶顶好,但是绝对是正常交流没问题。   可是如果要去港城,现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常唯珍不知道需要多少钱,但是想也知道不少。   常唯珍心事重重的回到房间。   说起来,现在家里各房都忙,老太太几个儿子每天都是忙忙碌碌的,倒是也没人特别留意常唯珍。   常唯珍很快调整了状态,她最防备的其实是身边的小翠。   其实她不是不能换掉二五仔,但是换了一个也未必不是新的二五仔。而且如果换了还更引人注意,倒是不如就这样了。   小翠不知道常唯珍已经看透她了。   她这会儿正琢磨怎么讨好大房,怎么讨好大爷和大太太呢。   只是她可不知道,翁孝城这一出儿美男计可不是只对她一个人用。这个时候,一个看起来有几分清秀的小丫鬟正坐在翁孝城的腿上,红色绯红,软着声音说:“大爷,老太太拒绝了我们太太抱养阿宝的决定,我们太太可生气了。她让我爹联系几个青帮的弟兄,虽然她没说要干什么,但是我看她的意思是要杀母夺子。”   翁孝城的手点着桌面,说:“杀母夺子?她是疯了吗?在这个时候胡来?老二也能由着她?”   小丫鬟带着几分鄙夷说:“二爷还不知道呢,二太太现在魔怔一样就要养阿宝呢。”   翁孝城:“我这个表妹啊,一辈子没吃过什么苦,遭过什么罪。如今这样也是没法子了,也是二弟在外面一个个的孩子带回来伤了她的心。只是……”   顿了一下,翁孝城说:“现在多事之秋,那里能是在家里胡来的时候?”   小丫鬟立刻说:“那我劝着点二太太。”   翁孝城:“你劝劝她,我晓得她不想老二跟其他女人的孩子,但是也不是非要养老九的孩子。老九那么重的病,谁知道孩子有没有遗传,如果养了孩子又养不住,不是更加伤心?她总是我的表妹,我是希望她好的。”   小丫鬟:“大爷你放心,我一定劝着太太。”   “我知道你是个懂事儿的。”   他轻轻拍了一下小丫鬟,说:“这个家里,你最懂我的。”   小丫鬟感动的搂住他,说:“大爷,我爱你,为你做任何事我都愿意的,就算是让我死,我都愿意。”   翁孝城:“胡说什么?我那里舍得让你死?”   翁孝城:“对了,老二那边……他最能还跟那个戏子来往着?”   “是呢,太太特别不高兴。说起来……”小丫鬟迟疑了一下,说:“我觉得我们太太非要养九爷和九太太的孩子就是因为二爷前一段儿夸九太太漂亮。”   翁孝城眼神闪了闪,说:“表妹还是那么善妒。”   家里后嫁进来的人不晓得,但是翁孝城这么多年最知道自己这个表妹,她最是善妒,早年但凡有小丫鬟跟老二多说几句话就要被罚跪扇巴掌,还有好几个因为跟老二在一起黏糊被打杀了。   外面被害死的外室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个。   这几年倒是装模作样的开始信佛修身养性,但是她是个什么人,做表哥的能不知道?   “我看啊,说不定,她坚持要养老九的孩子,是记恨老九骂她是阴狠毒妇。”   可别觉得她做不出来,她是顶顶能做的出来的。   她记恨老九,嫉妒老九媳妇儿,如果养着他们的孩子,怕是非要给这个孩子养的憎恨亲生父母不可。想来老太太不允许她抱养,也是有这个怀疑,存粹的信不过她的人品。   毕竟,老九再不亲,那也是亲儿子。   二太太就算是再亲,也还是差了一层的。   “行了,你帮我盯着表妹,总之最好劝着她不能轻举妄动。”   “好。”   翁孝城这边的算计和谈话,常唯珍不知道的。   她已经跟小翠出门了,家里安排了两个护院跟着,常唯珍也不管他们怎么想,拿了钱总是要买的。她把所有的现金都花掉了。   常唯珍也不管别人怎么想,更不管别人是不是说她穷人乍富,总之常唯珍倒是自顾自的给钱换成了首饰。   别看这钱看着挺多,但是购买力里其实也不太行的。   常唯珍只买了一对儿金镯子一对儿金耳环,还有几盒点心就全花光了。   常唯珍花的快,但是却还是继续逛,她跟小翠说起往事,感慨:“要说起来不管什么时候金银总是不会亏的,当年我们全家从东北逃出来,那会儿倒是幸好家里藏了几个金首饰这才够买票来这边投亲。不然出门都没有路费的。那会儿我觉得在东北的日子真是太苦了。但是现在想一想,我倒是觉得在东北的日子真好。”   小翠:“那边比不上沪上吧?”   常唯珍:“是啊,但是那里是我的家乡啊,我就是觉得好,可惜现在没有机会回去了。”   她笑了笑,又说:“其实我最喜欢的城市还是北平,可惜没有去过。”   小翠:“我是土生土长的上沪人,我觉得这里最好。”   常唯珍:“也好啊,我如果不是来这边,还不知道过什么样的日子呢。”   她似乎是随意的闲聊。但是都在为以后铺路。   常唯珍:“小翠,你来翁家好多年了吧?”   小翠:“我妈在这边做佣人,我小时候就来过的,后来家里缺人,我娘就跟大太太介绍了我,我十三岁就进府里了。”   常唯珍:“真早啊,那你跟我说说九爷吧。”   她说:“那你知道少年时期的九爷是什么样子喽?他是不是很清俊啊?”   小翠:“……”   清俊?   是,九爷是长的很好,但是大家都不喜欢他。   他脾气真的很差,对人也很差,都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发火,癫的吓人。   别说大少爷二少爷这样的小辈儿了,就连五爷七爷,他都是一言不合就抬脚踹,疯的与众不同。这样的人,谁会在乎他的长相呢。   “我那会儿还是小丫鬟,不太知道九爷的事情。那会儿九爷很少出房间的。就连他出门也都是让管家跟着,我们都不能招边儿的。”   常唯珍:“他不出门吗?也是啊,我们结婚快一年了,他也很少出门。”   翁九少很少出门,他少有的出门,不是去医院就是去药房。其他的地方他都很少走,因为他会过敏。他不仅花草过敏,还沙尘过敏。   这都是常见的,还有很多其他的,能导致他过敏的东西五花八门。   对啊,他出门很少。   这也怪不得大房偷偷找他的房间,因为他太少出门。外面没有能找的地方。   常唯珍领着小翠到处乱逛,小翠没有发现,其实常唯珍不是乱逛的,她看了商场里车票船票代销店的电话。这一次出来,常唯珍倒是有收获了。   常唯珍原本以为,自己出去了一下午,回来总是要有人问一问的。   但是一回来才发现自己自作多情了。   压根没人在意她。   老太太和几位爷都不在家,估计这几位都是忙着处理资产的。大太太留在了医院,据说,大少爷脚趾头骨折了。三太太和五太太两个人被锁在祠堂,七太太……七太太的脚趾头也骨折了。   就是这么巧,这位也骨折了。   常唯珍幸灾乐祸的想,这就是发脾气胡乱踹的结果。   这个家,只有二太太和常唯珍这个九太太,那自然是没有必要凑在一起吃晚饭了,常唯珍提着东西回房,等没人了,将记下来的电话写下来放进了乾坤袋。   如果她要走,总是要订票的。   这个是用得到的。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常唯珍疑惑了一下,问:“谁啊?”   门口是二太太。   常唯珍挑挑眉,柔声:“二嫂?你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儿吗?”   二太太:“不请我进去坐一会儿?”   常唯珍让了一下,说:“进来吧。”   二太太进门环视了一周,老九夫妻的房间虽然不奢华,但是却也处处头十分的精致。   毕竟,如果被怠慢了,老九是会闹的,自然不会吃亏。   不过她也不在乎房间如何,她坐了下来,一副纯善的样子说:“今天就我们两个在家,我就想着过来找你说说话。”   常唯珍:“嫂子能来可真是太好了,我自己一个人也挺闷的呢。”   她笑了笑,就像是完全不知道二太太的算计。   二太太也带着虚假的面具,关心的说:“是啊,一个人总是很闷的。平日里倒是还好,但是夜深人静,一个人的寂寞,一般人是不会懂的。你啊,日子不容易。老九去了,你一个人带着孩子真是太不容易了。”   常唯珍:“我知道二嫂关心我,不过我没觉得寂寞……这没什么的,只要我心里有他,就算是人不在了,也还跟在的时候一样。你看,自从他走了,我们房间的摆设什么的也都没变,现在坐在这里,我就觉得其实他也还在呢。”   常唯珍一脸真诚,说:“二嫂,我说了你别说我瞎说啊,其实我觉得九爷一直都在呢。他一直都在这个房间里,就在我的身边。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不会抛下我的。他会在我危急的时候出现,他会护着我的。我难产的时候就好像见到了他,回来也是一样的……”   她温柔的环视着房间,轻声细语:“二嫂你也是九爷的表姐,你感受到了吗?你感受到他就在房间了吗?他一直都在呢。”   常唯珍伸手握住了二太太的手,二太太猛地把手抽了出来。   随着老九媳妇儿的话,她似乎觉得房间的温度都下降了。   她原本温和良善的伪装有一瞬间的龟裂,随即皮笑肉不笑:“你瞎说什么呢?”   常唯珍一本正经的,柔声:“我没有瞎说啊,二嫂你感觉不到么?九爷真的还在呢,他就在你身后,冲着你笑呢……”   “胡说八道!”   常唯珍委屈的说:“我没有撒谎啊,二嫂,九爷真的在呀,他走过来了……”   咚!   二太太的腿撞了一下茶几,猛地站起来,呵斥:“你胡说什么!装神弄鬼!” [19]都想要她死:三更合一   “装神弄鬼!”   二太太几乎是吼了出来。   常唯珍疑惑的看着二太太,随即说:“我知道啊,这世上本来就没有鬼,我没说有鬼的。”   她语气平静安宁,说:“我只是说,我感觉他在,时时刻刻都在。也不是说就是有鬼,是我的感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苦笑一下,说:“你们没有那么在意他,自然感觉不到,可是我不同,他是我丈夫,我最在意他,我自然是能感觉到的!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情,说不清楚的。”   常唯珍一双大眼睛格外的真诚。   她再次拉住二太太的手,说:“二嫂,你早早就嫁进来了,是看着九爷长大的,你跟我说说他的事情吧?他的所有事情,他小时候的事情,他在家的一些小事儿,好不好?我真的很想知道。”   常唯珍的眼神儿格外的真挚,但是在二太太看来却带着几分直勾勾的呆滞。   不知道为什么,二太太突然就觉得这个房间阴森森的。   她吞咽一口气,环视一周,随即说:“人都去了,有什么好说的。”   她甩开了常唯珍的手,说:“我先回房了。”   常唯珍起身:“二嫂你这就走了么?”   二太太皮笑肉不笑:“我本来也没什么事情,你总是提老九,我心里也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常唯珍仿佛是没有眼力见儿,她说:“我还想着你跟我说一说九爷的事情呢,以前是我对他关心不够,只想着照顾他的身体,倒是没有好好的跟他多聊一聊,现在想起来我觉得我对九爷了解的还远远不够。我真的很想知道他的所有一切。这样等孩子长大了,我也能好好的跟孩子说一说。”   二太太一听到孩子,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声音冷漠的说:“孩子长大还早着呢,你又何必着急。”   说完,她后退一步,说:“我先走了。”   二太太只觉得这一次来的十分不顺,老九媳妇儿这个贱人说这些有的没的,总是让人有几分肝颤儿。二太太本来就是要算计常唯珍的,自然是做贼心虚。   她很快的离开,常唯珍看着她的背影,露出灿烂的笑容。   就这点胆子竟然还想抢别人孩子,也是离谱。   常唯珍觉得二太太反应也太大了,她其实就是随口说一句,配合呆滞的表情,她竟然就真的怕了。   常唯珍嗤了一声,正要收拾东西,就见地上有一个手镯。   咦?   这手镯是二太太的,怎么会掉下来?   常唯珍:“难道是刚才甩开我的时候力气太大了?”   她自言自语,随即拿着手镯出门:“还是赶紧还给她。”   二太太住在三楼的,他们家住处还是比较分散的。老太太住二楼,大房二房是三楼,但是书房是在二楼。三房到九房都是住在四楼。不过此时各房都没人,四楼空荡荡的,常唯珍一路来到三楼,三楼也没什么人。   常唯珍来到二太太的房门口,二太太的房门并没有关严实,说起来这还是常唯珍第一次过来。   不仅仅是她,是原主儿就没有来过。   她跟几个嫂子都处的很淡。   二太太在家里存在感不高的,她平日里出门也不多,大多数时候都在房间烧香念佛。   据说二太太的房间有一个小佛堂。   家里只有她的房间搞了这个。   这倒是也难怪她刚才反应那么大。   常唯珍想到这里,准备敲门。   砰!   常唯珍还没敲门,屋里就传来砸东西的声音。常唯珍的手瞬间顿住。   她正犹豫要不要立刻离开,就听屋里又传来愤恨的叫骂:“贱人贱人,真是个该死的贱人!还敢跟我装神弄鬼,真当我怕了不成?这个小贱人,一副狐狸精的长相。这样的贱人也配跟我平起平坐?我看重她的孩子是她的荣幸,就该跪着把孩子送过来求我抚养,竟然还敢跟我来这一套!这个贱人竟然还敢跟我来这一套,真当老娘怕了不成?老娘杀人的时候,她还不知道生没生出来。她算是个什么东西。既然她不懂事儿不知道主动把孩子给我送过来,那么就别怪我不客气!我饶不了她,我一定饶不了她!”   二太太咬牙切齿,门又没有关好,叫骂的声音门口都听见了。   常唯珍:“……”   虽然她知道二太太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但是她穿越这些日子见过二太太,她一贯都是一副话少面无表情的样子。好像超脱世俗。   但是如今再一看就知道什么“超脱”,不存在。   这人可够恶毒的。   常唯珍左右看看,确认没人上来,索性站在门口偷听。   二太太愤怒的砸着东西,一个软绵的女声好生的劝说着:“二太太,你何必跟九太太那样的土包子置气,她就算是来沪上这么久也难掩身上那股子穷酸气,怪不得七太太怎么都看不上她。就她这样的出身,谁能看得上她?您这样的身份,那里犯得上跟她置气?气坏了自己多不值得。”   这是二太太的大丫鬟小云。   “老太太也是糊涂了,她那样的贱人哪里能照看好孩子,就该给我养。我好说歹说,她还总是不同意。这就是我的好姑姑,你看看这就是我的好姑姑,半点也不知道向着我。平日里偏心大房也就算了,就连老九都能得到她的帮衬了。凭什么!老九媳妇儿那个贱人凭什么,一副狐狸精的长相就会笼络男人。老九也是个瞎子,当初那么多书香门第家庭条件好的他看不上,偏是看中那个贱人!这个该死的贱人,男人死了就一副狐狸精的长相到处勾搭别的男人,没男人不能活了吗?勾着爷们的视线,真是骨子里就是个不要脸的,早晚有一天我要弄死她!”   二太太劈里啪啦的骂人,常唯珍站在门口听的一清二楚。   果然原主儿的记忆是靠不住的,在原主儿的记忆里,这个二嫂是个超俗的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向佛,不理俗世。   呵!   结果咧。   这人是这么个货色。   常唯珍眼神锐利起来,不过屋里的人还在继续。   丫鬟小云继续安慰:“太太,你消消气,你可别气坏了。老太太一定是被她忽悠了,九太太这样的人就是会装。她装模作样的,老太太怜惜弱者,自然给她几分面子。但是就算是给她几分面子又如何,在老太太的心里,你才是她的亲人啊。我知道您说的都是气话,您可别生老太太的气。您想想,再怎么说,老太太也不可能向着她,不向着您啊。真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儿,老太太一定是第一时间护着你的。她嘛,一个外人。”   她好生哄着,继续说:“再说您看,这马上就要离开的事儿,别的房不知道,老太太也是给您透气儿了啊。”   话说到这里,二太太倒是平复几分,点头:“你这话说的倒是对,关键时刻,老太太自然更向着我,那是我姑姑!不过我就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让我养阿宝。”   小云:“也许……”   常唯珍也很好奇,按理说,老太太应该也没有多喜欢她的,怎么会坚持不让二太太抱养孩子呢。她竖起耳朵,想听听她们的猜测。   小云猜测着说:“也许老太太是为了你好呢,家里很快就要走了,走了之后怎么回事儿还不好说,也许老太太是想稳定下来之后再说?”   二太太沉默一下,说:“有可能。”   她倒是没觉得姑姑会更护着老九媳妇儿而忽视她。   这么一想,人倒是熨帖起来,说:“我让你爹联系青帮的人,那边怎么样了?”   小云心跳瞬间快了一瞬,不过很快的扑通一下子跪下,说:“太太,对不起,对不起……人是找到了,但是这事儿被大爷知道了,我、我没办法……大爷把人拦住了。我本来要立刻告诉太太的,但是大爷说他会跟你说……”   二太太阴冷的开口:“你是他的下人还是我的下人?”   小云慌张的猛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说:“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太太你罚我吧,都是我的错……”   她一个嘴巴子接着一个嘴巴子打自己,常唯珍在门口就听到啪啪的声音,可见丫鬟对自己也是下狠手了的。   常唯珍再次警惕的到处看看,确认没什么动静继续偷听。   小云足足打了自己二三十个耳光,二太太这才幽幽开口:“小云啊,你跟我这几年也该知道,我对不忠心的人可不会留情。你是我第十二个大丫鬟,我可不希望你步上她们几个的后尘,也不想也给你送终。”   小云哆嗦:“我、我知道……太太我不敢,我真的不敢了,我没有不忠心,我没有的。我是想着大爷一直都很关心你这个表妹,凡事儿也帮你善后,这才应了这个。真的,真的我没有撒谎。”   二太太阴毒:“他是我表哥,他帮我是应该的,但是可不是你能不听话的借口。”   “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小云猛磕头。   二太太:“这次,是第一次,但是也是最后一次,我不想再听下一次。”   “我知道,我知道了,二太太你放心再也不会有下一次了。”   二太太:“表哥那边,我知道他是为我好,但是我用不着他多管闲事儿,你最近还是帮我把人联系好。老九媳妇儿活着,就算是孩子抱给我也还有个亲妈勾着。这孩子只能是我的。一个土包子,也配在翁家?她不想死,我帮帮她就是了。”   二太太冷笑一声,阴毒的说:“老九对我这个表姐不客气,老九媳妇儿一个狐狸精还敢勾着我男人,他们这样的可不配有孩子。到时候孩子是我的,我倒是要看看谁还记得他们,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   小云一顿,想到大爷的猜测,感叹大爷果然是了解二太太这个表妹。   她不光是为了抱养孩子,也是没安好心。   她说:“那、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如果太早被老太太知道恐怕……”   二太太:“不着急,等快走的时候吧,到时候大家忙着要走,比较混乱,反正没几天了,那个时候收拾她正合适。”   “好。”   小云不敢多言多语了。   “你让你爹赶紧给我把嫁妆铺子处理了,不过一定要谨慎小心,别让人看出端倪压价……”   小云:“是,我知道的,不过二太太,大家似乎都觉得形势不妙,最近好些大户人家都处理资产,价格上确实还如之前了。接手的人也不是很多,就这还要压价。”   “那也得卖!一定要快!”   二太太揉了揉太阳穴,说:“恐怕是坚持不到农历新年了,如果真是耽误了,怕是只能舍弃。再怎么也要卖出去更合适。你们家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心腹,你爹娘做的好,我自然不会让你们白忙活。”   “我懂的,二太太,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叮嘱我爹。”   她们倒是没想到,这一切都被门口的常唯珍听的一清二楚。   要说也是天意,如果门关上,常唯珍还不会听的这么清楚。但是谁让二太太回来的时候气急败坏,压根就没有把门关上呢。   常唯珍听的清清楚楚,心里骂娘,只觉得二太太是个疯子。   她想抢孩子就说自己想抢孩子,何必在这里虚构这么多罪名呢。   她勾引二爷?真是笑死个人,别说是她了,就算是以前的原主儿,也压根就没有跟翁老二说过几句话。这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家还真是都是这一套。   老太太是这样,二太太也是这样。   总不能,翁老二看她一眼,二太太就觉得她勾引了翁老二,而翁老二看上她了吧?这天底下怎么就有这么奇葩的人。   不过说一千道一万,也是因为二太太压根不是什么好人。   常唯珍听了墙角,也知道此地不能久留。她立刻就要走,还没等走人,就听到楼梯间传来脚步声,常唯珍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她毫不迟疑,快速跑向了走廊尽头的绿植后头。   她刚藏好,就看到人上楼。   上来的是大太太,她脸色漆黑,吩咐:“大少爷喜欢吃牛肉,你去厨房安排一下,还有在准备几个大少爷喜欢的菜。等一下我们回医院。”   “好。”   丫鬟很快的下楼。   常唯珍探头一看,原来是大太太从医院回来了。   大概也是听到大太太的声音,二太太从房间出来,她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心情说:“大嫂这是回来了?怎么样?立康没事儿吧,要我说你们也该好生劝一劝立康,这孩子脾气也太大了吧?这说出去都没人信,还能自己给自己踹骨折了,你说好不好笑。这也太轻狂了。”   大太太冷下了脸色,说:“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少年人哪里有不轻狂的?不轻狂还叫少年吗?我们家立康就是一个至情至性的人。二弟妹这么关心侄子,倒是不如多关心关心二弟。我可听说,二弟跟戏班子的小凤仙打的火热。二弟妹多少也管一管,这样的女人可不能进门。”   二太太也黑了脸:“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多管闲事儿。”   大太太:“都是一家人,哪里就是多管闲事儿?”   她虚假的笑,两妯娌的眼光劈里啪啦,火花四射。   躲在角落里的常唯珍,这个家还真是“战火纷飞”,也不知道原主儿那么单纯的人怎么在这个家里过两年的。   常唯珍躲在角落竖着耳朵偷听,大太太和二太太倒是没有继续吵下去,倒不是说老太太的警告,老太太这会儿也不在家,两个人的心腹丫鬟自然也不敢出去乱说。   只是大太太和二太太都明白,如今的局势可不是吵嘴的时候。   大太太定了下心神,说:“听说小凤仙不仅是个十足的美人,还格外有气质,风姿卓绝。我晓得有些话二弟妹不爱听,但是你可不仅仅是我妯娌,也是大爷的表妹,大爷叮嘱我多照看你的。吵归吵闹归闹,我的心自然是向着你的。你大哥的话我是听进去的,二弟妹可得对那个女人上心。我怕是咱们全家离开,二弟还要带着那个女人,那也就太……”   二太太脸色阴沉下来,她绷紧了嘴角,不想让大嫂看笑话。   但是她也知道大嫂不会无的放矢,她咬牙,说:“知道了。”   大嫂虽然烦人,但是大哥对她还是不错的。她是老太太亲哥哥的小女儿,跟家里头几个孩子年岁相仿,算是一起长大。   虽然嫁给老二,但是大哥和三弟对她也不错的。   特别是大表哥,很是照顾她。   大嫂不会违背大表哥的意思,所以虽然不喜欢她,却没少提点她。   二太太愤恨的进门,而此时大太太也若有似无的翘了一下嘴角,快的几乎看不见,也转身回房。   只是大太太不知道,她那充满了算计的一笑,被常唯珍看的清清楚楚。   大太太和二太太各自回房,常唯珍这才蹑手蹑脚的赶紧离开三楼。这要是被这两个老狐狸知道她在三楼,她可难逃了。   常唯珍很快的回到四楼,只是回来之后她倒是琢磨起来,这个家可真是……她本来想着回来捞钱,但是钱没捞到,这个家的鸡零狗碎倒是见了不少。   这样下去不行了。   常唯珍听的清楚,二太太说农历新年之前一定会离开,既然如此,她这边也实在耽误不得了。常唯珍琢磨着要不还是稍微激进一点。   如果一点也不激进,怕是真的半点机会也没有了。   她是处处求稳,但是也不能白白耽误时间。   不然人家都要走了,她还困在翁家呢。   她得动起来,动起来才会有机会。   常唯珍锁好门,这才拉上窗帘认真的翻找乾坤袋,如果有什么用得上的东西就好了。常唯珍翻呀翻,很快从工具箱里翻到一个半自动绳索。   这是剧组不要的,她收起来是想着可能什么时候就用到了。   对于人家有钱人来说一个一百平左右空间的乾坤袋可能是怎么都不够用的,但是对于常唯珍一个没什么家庭帮助,自己打拼讨生活的女孩子来说,那还真是顶顶够用,她都没放满呢。   有了乾坤袋,她租房子都能租的小一点,东西都能藏在乾坤袋。   常唯珍抿抿嘴,她第一万次庆幸自己习惯把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放进了乾坤袋。   常唯珍眼珠子转了转,倒是想到可以用这个攀爬查看一下了。这个绳索一头扣住重物,她就能顺着绳索下楼,虽然她这具身体没有练过武,但是她本人骨子里是会的,就算是身体配合差一点,这个绳索又可以自动收,不需要她很多力气,是能配合的。   常唯珍拿着绳索,很快就决定今晚下楼“看看”。   第一次夜探,她决定去二楼书房看一看。   老太太的书房还有大房的书房都在二楼。   常唯珍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大房的书房看一看,虽说大房翁孝城两口子也是诡计多端的心机深沉,但是他们夫妻危险,其他人就不危险吗?   那也未必。   反正都要承担这个风险,常唯珍还是更想去他们那边。   她依稀记得,当初原主儿偷听到两个人当初密谋的时候提过……“跟踪老九”,就然跟踪过,或许那边能知道什么蛛丝马迹。   她如果在那边找到什么线索,保不齐能弄清楚这个钥匙的来历。   正好,也能看看这夫妻两个还有什么猫腻。   既然打定了主意,常唯珍倒是很快的休息,先养精蓄锐,才能半夜三更行动。不过休息之前,常唯珍倒是光明正大的再次下楼,理直气壮的来到二房,归还了手镯。   二太太倒是没有半个谢字,反倒是说:“我还以为这找不回来了呢。”   常唯珍虚假的笑,说:“哪儿能呢。”   这人嘲讽她,她是听得出来的。   在他们看来,她穷嘛,自然贪婪。   常唯珍心说如果不是怕你晚上来我房间找手镯,我才懒得主动上门。   我是怕你耽误我的事儿。   她心里碎碎念,但是倒是没有表现出多少不满。   只是刚往回走,就看到大太太再次出门,常唯珍乖巧的叫人:“大嫂,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   大太太:“我去医院看看立康,这孩子自己在医院,我不放心。”   她一副温柔的样子,常唯珍浅浅的笑笑,不接更多话茬儿,说更多让老太太知道又是官司。   好在大太太也没指望跟她说什么,很快的下楼。   眼看家里又只剩下她和二太太,常唯珍果断更改决定,她不打算半夜出来了。半夜出来,要是正好碰见有人回来,那也是个麻烦。倒是不如趁着现在就下手。   这么一想,常唯珍心跳都快了几分。   但是她又觉得自己这样做或许是对的。   毕竟做事情不能太墨守成规,总是要根据实际情况调整的。   好在,她也算是有优势,因为最近翁家忙着处理财产,大家在家的时间不多。这倒是让她可以有更多自由。估计那些人一时半会儿都回不来的。   整个前楼,冷冷清清的。   常唯珍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她这会儿要是用绳索攀爬才是有病呢。   毕竟,前楼都没人,她好端端的不走正路,还要在墙外挂着,这说出来像是大傻春儿。   不过常唯珍还是把绳索放在身上,保不齐用得到的。她并没有立刻出门,等了一会儿,眼看前楼更安静,前楼主人家都不在,下人们自然不可能在一楼大厅。   常唯珍约莫着大家都离开,这才蹑手蹑脚的出门。   她回到老宅后,感觉每天晚上都没有睡个清净觉。每天晚上都有“活动”。   只是还没走几步,常唯珍就对自己无语了,果然她不是一个算无遗策的精明人。倒是忘了,她不能走门不仅仅是为了避着人。   也是因为她不会开锁。   但是从窗走就不同了,窗户没有锁,只是插销。   这种插销还是可以用细铁丝勾开的。   常唯珍鄙视了一下自己做事情顾头不顾腚,再次坚定自己还是得赶紧弄点钱赶紧走,她这个心眼儿,不可能在这个家里长久的不露馅儿。   人,贵有自知之明。   常唯珍就是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   她果断撤回一个蹑手蹑脚,随即反锁好门,再次出发。   她还是得做大傻春儿。   只是这一次,她是从窗户下去的,前楼人都不在家,静悄悄的,也黑漆漆的,常唯珍出来之后就将窗户半掩上。只留一个小缝隙,这才顺着绳索下楼。   虽然是第一次用这具身体爬上爬下,但是倒是并没有很不适应。   常唯珍一路下到了二楼,她下来的位置跟书房还是有些距离的,常唯珍悠荡了几下,从一个窗口,移到另外一个窗口。   得亏她体重比较轻,倒是还能控制。   常唯珍忙活了一会儿,总算是站在了翁孝城书房的窗台上,她掏出铁丝,开始勾呀勾。   常唯珍聚精会神,终于将插销勾开。   常唯珍攥紧了拳头给自己打气!   很棒了,常唯珍!   再接再厉。   常唯珍真是庆幸这个年代防范能力没那么强,如果不是这种老式插销,她绝对不可能把窗户弄开。   常唯珍跳进了屋里,将身上的绳索系在窗户的一侧。   这才拿着手电筒认真打量起来。   翁孝城的书房很大,两侧的书柜一侧是书籍,一侧是文件。甚至还有几个大型的保险柜。柜子里的文件有一些被拿了出来,堆放在保险柜上。   就连桌上都有好些个文件夹。   虽说不知道这里以前什么样子,但是看得出来翁孝城最近是很忙碌的。就连书桌的抽屉都没有锁,常唯珍拉开抽屉。   常唯珍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但是还是很紧张。   这一次跟上一次找户籍资料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她环顾一圈,率先翻看桌上的材料,因为是繁体字,她看的有点吃力。但是也能看得出,都是一些公司的文件,常唯珍不太懂,她索性往下翻。   这边的材料都是翁家的生意。   常唯珍大致翻了翻,又查看了抽屉,抽屉里也有一些文件。   常唯珍翻看了一会儿,既没找到值钱的东西也没找到什么其他特别的。常唯珍来到书柜前,手电筒扫过每一个文件夹。   她一个个看过去,动作在其中一个文件夹上面停了下来。这个文件上格外标注了一个“九”,心念一动,赶紧打开。   也许这是她要找的?   只是这一看,她又有几分失望。   这份厚厚的文件不是旁的,是翁九少从小到大的健康报告。这份报告细致到他每个月去几次医院,每一次检查了哪些项目都记录了下来。   常唯珍粗略的看了一遍,他的健康报告跟大家知道的差不多,没有什么特别的。   虽说翁孝城存档了翁九少的健康检查有点奇怪,但是,这事儿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他现在是暂代的当家人。她还得继续找。   常唯珍很快的又动手,只是这一次她很好运,她在这份文件夹旁边的文件夹里找到了翁九少的另一份文件。   只是这一看,常唯珍脸色大变。   这是翁九少每次出门的记录。   每一次都有。   这份报告倒不是从小到大,而是他去世前五年的。   大概是因为他出门太少,因此这份报告里有五年的记录,从六年前到一年前翁九少心脏病发去世,每一次出门记录都很详细。   其中包括去了哪里,出门多长时间。   常唯珍蹙眉,认真的看了起来。可以看得出来,翁九少每一次出门基本就是医院和药房。这两个地方都被钢笔画了一个问号。   应该是翁孝城做的。   她不管这个,看着记录出门的情况,盘算了一下时间,每一次都差不多。翁九少是一个很有规律的人,每次出门在外的时间几乎都是固定的,更不要说路线了。   他从来没有一次变化。   常唯珍一页页的翻看,他去的医院都是固定的。   他去的医院正是她生孩子的圣玛丽医院,药房也是固定的那家老字号,甚至是固定的店,不会去分店。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常唯珍揉了揉太阳穴,她以为自己能在这里找到点有用的东西,但是好像也根本就没有的。   常唯珍咬了咬唇,正要继续找,就听到外面传来小汽车的声音,常唯珍吓了一跳,立刻关掉手电筒窜到窗边,偷偷向外看。   不好,翁孝城的车。   常唯珍这时是不可能出去的,只能飞快的将东西归档,随即安静的等待。   眼看翁孝城下车,大太太也跟在他的身边,常唯珍蹙眉探头看了一下。正门是用钥匙锁上的,她出不去的,只能继续从窗户出去。   只是……   她按住了心口窝的位置,在心里告诉自己:别怕,来得及,来得及,不要紧张不要担心,你可以!你是跳崖都不死的大女主!   常唯珍安慰自己的同时也小心翼翼的观察外面,就见翁孝城夫妻两个终于进了楼,就连司机都跟着下车进门了,她赶紧把绳索重新系上,再看一眼室内,嗯,没有脚印。   常唯珍吊着绳索踩在外面的窗沿,赶紧掏出铁丝。   窗户还要复原的,不然难保被人发现,希望时间还够。   她可以,她可以的。   常唯珍集中精力将插销回到原来位置,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门口传来哗啦啦开锁的声音,常唯珍吓了一跳,火速的将铁丝抽出去。   嘎吱……   一声开门,常唯珍猛地从窗台离开,贴着墙,轻轻的摇摆。   这夫妻两个没回房间竟然来了书房。   她单手扶住墙壁稳定自己,期盼这个时候不要再有其他人回来了。如果再有其他人回来。只要抬头一看,就能见到她跟蜘蛛侠一样挂在墙壁上。   她紧张的要死,但是屋里的人却是不知道的。   翁孝城将西装外套脱下,大太太立刻上前将衣服挂起来。   翁孝城脸色有几分阴沉,他扯扯领带,说:“秋日里倒是一点也不凉爽。”   大太太:“你是心情不好,自然觉得怎么都不舒坦。”   她来到窗口径自将窗户打开,常唯珍:“!!!”   我勒个去~~~   她仅仅的贴着墙壁,使劲儿稳定自己,可不能晃啊。她原本是打算趁着这个时候赶紧收绳索回屋,可开了窗就另当别论了。   但凡是活动弄出一点动静,保不齐就能被室内的人发现。   不能动!   常唯珍腹背受敌,一时间倒是汗珠儿都流下来了。   她紧张的不行,屋里的人心情也不是很好。   翁孝城:“陈家也要走,吃不下我们的几块地了。我又联系了几家,结果都不尽如人意。大家都不看好现在的形势,人人都想走,倒是没有几个能吃下这么多产业的。现在能谈的,大多也压价的厉害。”   大太太:“那老太太那边怎么说?”   明明老太太是婆婆,但是家里似乎都没人称呼“妈”或者“婆婆”。   一家子都是叫老太太。   似乎这样才更显得尊敬。   老太太也更乐意大家这样叫。   大太太:“老太太那边最近不是也在联络?要我说我们家就是动作的太晚了,失了先机。”   翁孝城:“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谁能想到会发展的这么快。”   他抬头问:“你的嫁妆出兑的怎么样了?”   大太太露出一抹微笑,说:“我这边已经清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这人是个干脆利落的。与其走的突然处理不掉白白丢下,现在有多少钱都是好的。我不抗价,就算是亏我也卖。你当我是老二老五吗?抓着东西不放还想卖到鼎盛时期的价格。真是蠢透了。”   提到老二,翁孝城说:“你是不是撺掇表妹对付小凤仙了?”   大太太的笑容收敛几分,说:“怎么?你心疼了?一个小凤仙,倒是勾了你们兄弟。这样的贱人,处理了又有什么不对。”   她可没那么好心总是照拂老二媳妇儿。   她“好心”,不过是借着老二媳妇儿的手处理掉不懂事儿的贱丫头罢了。这刀子那是真真儿好用的。   翁孝城:“处理了就处理了,我不在意这些,不过是随便问问,你又何必这么大反应。只是你总是这样,时间长了我的好表妹难免会察觉你借刀杀人。你多少还是给我注意点。”   大太太冷笑:“我有什么可注意的?她如果怀疑了,你去哄一哄不就好了?反正你忽悠她也容易的很。”   “我能哄住表妹又如何,表妹也不傻,次数多了总归不好,一家人别伤了情分。”   “现在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那些儿女情长?你们男人都是一个熊样儿。”   大太太语气不善。   她愤愤的说:“你是这样,咱们家的好儿子也是这样,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惦记老九媳妇儿那个狐狸精。那个贱人,如果不是现在不好动手,我一定要把她碎尸万断!”   大太太语气恶狠狠的。   窗外的常唯珍默默的死鱼眼望天。   她还真是挺招人恨的。   二嫂想要弄死她,大嫂也想弄死她呢。   翁孝城:“立康怎么样了?”   “他?脚趾头骨折!我儿子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真是个该死的贱人。我儿子找她是给她脸,她竟然还敢耍人。真当自己是什么高贵的大家小姐了不成?一个穷哈哈的破落户,搁这儿装什么!现在我不能动她,等我们定好了离开,我一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翁孝城没反对这话。   大太太眼神毒辣,说:“这世上没有哪个人让我儿子受伤还能全身而退。我一定饶不了这个贱人!”   常唯珍:“……”   她真是无妄之灾!   这歹毒的两口子! [20]偷听:三更合一   常唯珍挂在窗外的墙上,虽然腹背受敌,十分危险。   但是却也不是没有收获,这不,她就听说了大嫂也想要她死。   她都不知道自己干什么了这么招人恨,一个个都想杀了她。   常唯珍自己都好无语的,但是她倒是竖着耳朵,安分的偷听。偷听这种事儿,沉稳为上,这个她是很懂的。常唯珍就这么安静的贴着。   她像是一只小壁虎。   大房夫妻两个倒是也没有想到外面还有人,两个人倒是肆无忌惮的聊着,大太太阴毒的骂道:“田珍珍那个贱人,以为自己凭借儿子就能在翁家站稳脚跟,也不想一想,她配不配。真以为老太太多喜欢她?不过是看老九的面子罢了。老九刚死不到一年,老太太还惦记着他,等过两年我就不相信老太太还把她当回事儿。”   翁孝城睨她一眼,说:“再过娘年,她估计坟头儿都长草了。你何必跟她一个快死的小丫头较劲,犯不上。总归你都没想让她活,又何必气着自己。”   大太太不服气:“我怎么能不生气,她要是好好的乖顺,我倒是能让她有个全尸。但是她拿出一副无辜纯良的样子存心让我过不去。你看看儿子被她坑的,她个贱人就该死!”   大太太恼火的很:“你奶奶那个老不死也是个老虔婆,死都让人不痛快。你们几兄弟都是家里的孙子,你还是长孙。她倒好,竟然把自己的私房都给了老九。真是偏心!谁家家产这么分的,就算不是给独生子,也该给长孙。我们这一房还有重孙子呢。结果呢,她把私房都给小孙子,真是老糊涂了,活该死了!”   提到这个事儿,翁孝城也是十二万分的恼火,他一贯都是家里被偏爱的,但是偏生在祖母的事情上被忽视了。那该死的老太太竟然说老九是个可怜孩子,坚持要把自己的所有私房都给老九傍身。   他爸那个老糊涂竟然同意了。   还说什么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呵呵!   又是一个老糊涂!   要知道,他这位好祖母的父辈可是前朝盐商出身,她嫁人那是十里红妆。   这么大的财产,竟然都给了老九!   一想到这件事,翁孝城就恨得咬牙切齿。   不过他面上却并不显多少,只是说:“祖母不给我们,我们自己拿就是了。你最近跟老九媳妇儿探听的如何了?”   提到这个大太太面色有几分难看,倒是也冷静下来,说:“不好,老九媳妇儿根本不知道什么,老九死的太突然了,根本来不及跟任何人交代后事。”   翁孝城揉着太阳穴,说:“这事儿难办了,我们马上就要走了,这东西要不找到,那不是便宜了别人?”   大太太恨得不行,骂道:“老九这个短命鬼,他活着的时候让人不痛快,死了也让人不痛快。真是恶心人的一把好手儿,你说他的生活这么简单规律,这东西到底是放哪儿了。”   翁孝城:“这谁知道呢,要是那么容易,我早就找到了。你当除了我们,老二老三老五老七他们不动心?老七看着单纯其实也是油滑的,听说他最近和老九当年主治医生的儿子处的很不错,两个人时常一起出去玩儿,我可不相信这是巧合,保不齐是想从那边探听什么消息。”   大太太冷笑:“就他也想觊觎老九那份东西?真是可笑。”   两个人心怀恶意,贪婪的琢磨财产的去向。   而此时窗外的常唯珍倒是愣住了,她一直都以为翁九少的东西是从小到大攒的私房钱,原来不是。他们想要的,是翁家上一代老太太的陪嫁。   原来,翁家祖母的财产是给了翁九少。   这……也不让人意外了,毕竟他是跟着祖母一起在苏州生活的,相比于远在沪上的这些孙子,他跟祖母的感情肯定是不同的。   常唯珍咬咬唇,继续偷听。   她现在听到什么话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毕竟这个家就是这么离谱。   常唯珍继续偷听,就听大太太抱怨:“你说咱家这位老太太也是的,老九把东西藏起来,她也不着急。这死人哪里有活人重要?老九活着的时候老太太都最不在意这个病弱的儿子,死了倒是念起他的好了。老九藏得钱都不着急找了。”   翁孝城笑了一下,说:“你啊,还是不了解老太太,老太太从来都是利益至上,感情才是次要的。我看老太太不是不找,是她也找不到。我这两天就在琢磨,老太太为什么要让老九媳妇儿住院那么多天。”   “怎么?”   翁孝城:“老九的生活轨迹那么单一,出门就两个地方,你说老太太能不怀疑?也许老太太让老九媳妇儿住院那么久,也是钓鱼。想看看老九的猫腻在不在医院,她想看看有没有人接触老九媳妇儿,想看看老九媳妇儿是不是知道老九的财产藏哪儿。如果真是在医院,老九媳妇儿不会不动。”   大太太叹息:“可是没有,老九媳妇儿却是不知道,也确实没人找她。”   翁孝城:“是啊。”   他也叹息一声。   两个人的话让常唯珍沉默,原来,老太太说的为了孩子好多住院,也是假的。   呵,真是一点也不让人意外呢。   这家人还真是从来都没有什么亲情。   大太太:“那你说,老九的东西有没有可能还是在家里?他几乎都不出门的,外面真的很难找。”   翁孝城:“你在老九的房间不是也没有找到什么端倪?”   “没有,这个还真没有。”   两个人一时间沉默下来,不过很快的,翁孝城说:“总之这个事儿你上点心,我还要处理家里的生意,我们不能丢了西瓜捡芝麻。家里的生意更重要,我处理这边。但是老九媳妇儿那边你也别掉以轻心,实在不行就临走掘地三尺。”   “行。”   大太太也是没招儿了,她又骂:“要我看田珍珍那个贱人也是个没用的废物,笼络不住那人,老九是她男人,她竟然一点都没有把人笼络住。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一个废物还敢让你我儿子受伤,我饶不了她。”   “好了,这样的话翻来覆去的说个什么劲儿。”   “我怎么不能说了?怎么?你也心疼她?那狐狸精又勾搭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几个爷们的眼神儿都落在她身上。你们一个个的还真是够饥不择食的,那可是你们家老九的媳妇儿,就算老九没了,那也是你们的弟媳,要点脸吧。”   翁孝城:“够了。你胡说什么,我再怎么也不至于盯上老九媳妇儿。我翁孝城想要什么女人没有?我还不至于饥不择食到这个地步。不过说起这个你还是管管立康,现在是关键时刻,让他别给我闹幺蛾子。”   “儿子怎么了!儿子已经很好了,相比一些抽烟放火杀人的,我们立康多好的孩子。如果不是老九媳妇儿那个狐狸精勾搭他,他怎么可能会有想法。真是个贱人,这么喜欢勾搭男人,等我们离开,我一定要给她送到花街柳巷!”   大太太尖锐的骂道。   翁孝城:“胡说什么,这么做我们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她能死,死的惨也没关系,但是不能丢了我们家的面子。一旦有一天还能回来呢,有一个流落花街柳巷的妯娌,你的面子很好看?杀了吧。”   大太太:“哼!”   常唯珍觉得这两个人真是不要脸到了极致,怎么有这么恶毒的人。   上辈子的时候虽说最终遇到了大麻烦,但是她一路成长,其实遇到过很多好人。即便不是善良的人,更多时候大家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生活各自的。   偶尔背地里讲一点小话儿而已。   但是来了这个时代才发现,特么的真是旧社会。   实实在在吃人的旧社会!   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是这些人弄死人就好像踩死蚂蚁一样简单。就连血大概都是黑的。   常唯珍蹙眉,这些人是真的不拿人命当回事儿。   “对了,老太太临走之前会分家吗?”大太太问起重要的事情。   翁孝城摇头:“我看她没有这个意思。”   大太太眼皮子都瞪起来,说:“老太太也真是的,都多大岁数了,还把持着家产不放,真是个自私自利的老东西。她就不怕自己像是老九一样,突然就没了。到时候谁也找不到他的私房钱放在哪里。这都有前车之鉴了,老太太怎么还半点也不觉警儿,自己那么大岁数了,该分就分啊,还想把着一切,真是老糊涂了。”   翁孝城自然是赞同大太太的话的,但是这话他做儿子的也不好说。   他只能开口:“好了,别说这些没用的,我妈那边的家产怎么处理,我们还做不了主。也管不着来老太太。着要是说的多了,老太太觉得你别有用心觊觎她的东西,到时候分家产的时候反倒是吃亏。现在哄着她吧。”   “哼,老不死的!”   翁孝城:“别说这个,赶明儿你找个借口领着老九媳妇儿出去转转,走一走老九常去的地方,观察一下她有什么特别的神态。也许能找到老九藏东西的地方。”   “可老九媳妇儿好像真的不知道……”   翁孝城果断:“再试探,就算是她真的不知道,谁又知道他们夫妻之间聊过什么,也许看见一些地方,她能回忆起老九的一些话,找到蛛丝马迹。”   “行!”   别看大太太背地里也是个狂躁的,但是遇见正事儿还是知道重要性的。   “我赶明儿就约她,我就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老九这种人,尖酸刻薄不说,还防备心重,信不过所有人。你对他那么好他信不过;老太太这个亲妈他也信不过;娶个媳妇儿还是信不过。这钱到底放哪儿了啊!”   “行了,说这些没用,还是要找。”   “知道!”   眼看翁孝城格外的疲惫,大太太:“我安排人给你炖了补品,你喝一点,你最近也是太累了。”   “没办法,现在就是这么难,对了,你爹娘他们什么时候走?”   大太太:“我爹那边有一些工作要善后,他们定了一月走,船票已经定好了,太平轮。”   她问:“你说咱家要不要跟我娘家一起走?互相之间也有个照应。”   翁孝城:“这个我定不了,等我跟老太太碰一下。”   “好。”   大太太:“现在啊,稍微有点门路的都想走,真是一票难求,想要过得好还是得早做打算。”   两个人还在说着有的没的,却不知道,窗外的常唯珍震惊的眼睛睁得圆溜溜儿,她不是震惊于这夫妻两个要算计她,也不是震惊于老太太不分家产,更不是其他……。   而是……太平轮。   常唯珍知道的,太平轮撞了。   死了很多人。   她知道的。   常唯珍怎么也没有想到,大太太的娘家选择的是太平轮。   只是常唯珍很快就冷静下来,不管是什么,跟她没关系。   这个年代可不是几十年后,她就算是说这艘船会撞,有人会相信吗?不会有的。   保不齐,还能觉得她妖言惑众诅咒而收拾她。   至于匿名通知……那更不会被重视。   常唯珍很快的回神,不再多想。   她自己都未必能够全身而退,多管闲事儿又有什么用。   常唯珍很快的冷静,不管那些事情,她屏住呼吸,就怕这两口子突然向窗外张望,又或者从外面回来人,这才是危险。   常唯珍汗珠儿落了下来。   她其实有点体力不支了。   常唯珍只盼着这两个把窗户关上或者是离开书房,不然她这样很难逃。   咚咚咚。   “谁啊!”   “大哥大嫂,是我。”   就在常唯珍紧张都不行的时候,老天爷似乎是听到了她的祈祷,有人敲门。   翁孝城和大太太都起身来到门口,书房的门打开,是二太太。   常唯珍不敢耽搁,赶紧收紧手上的伸缩绳,很快的向上,她动作快,绳子摇摆几下,向上回窗口其实比向下的时候容易。   因为这头是固定的,常唯珍再次收缩,终于攀爬到窗台,她赶紧开窗,跌跌撞撞的爬了进去,一进屋,她整个人就瘫坐在窗下。   不过常唯珍也不敢停顿,赶紧给伸缩绳子收起来,这一侧被她固定在铁床的床头,为了加重重量,她还在床上加上了茶几,单个儿沙发,越沉越能稳住自己。   常唯珍顾不得休息,赶紧将房间恢复原样儿,她忙活完,才整个人瘫软在床上。   常唯珍大口的喘气,感谢二太太的突然出现,也感谢翁孝城一贯是装作温文儒雅的体贴。要不然,她还真是很难趁着这个机会逃。   只是常唯珍不知道,她刚爬上来钻进窗户里,翁孝城就来到窗边向外看了。   因为……他隐约听到了一点动静。   翁孝城不放心,来到了窗口,不过倒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二太太:“大表哥你可别一惊一乍的,哪儿有人啊,这有人还不是一下子就看见了,估计是风吹的,秋天就是风多。”   她嗤笑一声,说:“这个家里现在都没几个主人在家。”   “小心驶得万年船,你有事儿?”   二太太:“我有几个铺子,大哥你……”   他们商量了起来,常唯珍并不知道他们继续说什么,但是她觉得自己听到的也很多了。她瘫在床上,如同一张饼,动也不想动。   她的体力跟以前比起来真是差太远了。   常唯珍叹息一声,不过很快的琢磨起来,按照大房两口子的话,大太太应该会找她出门了。这样也好,也让她多了出门的机会。   常唯珍还是很乐意出门的,出门多了才能更了解外面,有利于她到时候带着阿宝逃走。   再一个,她也想走一走他们提过的翁九少常去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找到这把钥匙的归属。   翁九少藏得这么深,常唯珍坚信这把钥匙很重要。   不过很快的,她又想到了老太太不分家这个事儿。   唉!   她原本还觉得回来能弄一些好处再走,但是现在看来,这个家有钱是真的,但是抠也是真的。如果她只靠等着分家,分到翁九少那一份,那是不用想了。   可能是没有机会了。   常唯珍咬咬唇,越发的坚定了自己今天略带冲动的举动,看来真的不能完全求稳定了。   不过,她真的能找到这把钥匙的归宿吗?   翁家人都算计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她真的能吗?   常唯珍幽幽叹息,想到翁九少那固定的路线,只觉得真的好难。   他的外出目的地只有两个地方,一个是医院,一个是药房,哪里有其他的。   他去的那家医院,她住院住了四十多天的,还算是了解,真的没觉得那里有什么特别。而且那里虽然有四楼,但是却没有“444”号房,而且护士开门关门她都见过,钥匙也不是这样的。   444,这种数字特别不吉利,一般也不乐意用这样的数字,基本都会避开的。   大概除了恐怖片,444这样的数字出现的概率都不是很高。   咦???   等等!   常唯珍猛地坐起来,恐怖片,停尸间!   不知道为什么,常唯珍一下子就想到了停尸间,圣玛丽医院地下二层是停尸间。虽然没有去过,但是……她知道停尸间用的编号就是三位数。   就是这样的钥匙!!!   她赶紧把钥匙拿出来,再次确认,果然是一样的钥匙。   她又回忆起住院时候的情况,因为住院时间长,她没事儿有时候听到外面的动静也会张望看一看热闹。他们这一层就闹出了一桩官司。沪上两个大户人家闹离婚,女方捅了男人一刀送医,双方家人都不是好相与的,在医院大打出手闹了起来,好些个保安都不够用,按都按不住家属了,还叫了停尸间力气很大的老王头上来帮忙,他腰间就挂着太平间的钥匙。   几个人撕撕扯扯的钥匙发出清脆的响声,常唯珍当时就看见了,只是当时这不过就是一个小事儿,她没在意。   常唯珍盯着钥匙看,真的是一样的。   这是圣玛丽医院太平间的一把钥匙。   常唯珍怎么也没有想到,会突然就记起旧事,找到这把钥匙的来处。   但是她这会儿倒是确认,这把钥匙真的有可能是停尸间的。   有那么一瞬间,常唯珍都觉得一切真是自有天意。如果老太太不算计,她不会住院那么多天。如果她不住院那么多天不会隔三岔五在病房门口看热闹。如果不看热闹,就不会见到停尸间的老王头。   如果没有见过老王头,她想不起来这把钥匙可以用在哪里。   现在,她知道了。   那接下来就是找机会去医院了。   常唯珍知道的,找到钥匙用在哪里也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开始,她要摆脱翁家人去那里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她攥紧了钥匙,低声:“翁九少,田珍珍,是你们冥冥之中再保佑我吗?如果你们要保佑我,就保佑我能顺利的拿到财产带着孩子逃离翁家。”   她以前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但是她自己都穿越了,她还拥有了乾坤袋。再说不相信这些,她都没有办法说服自己。   常唯珍双手合十,认真:“你们一定要保佑我和孩子啊。”   虽说她相信玄学,但是也知道这东西就是求个心理安慰,更多是要自己来想办法。   常唯珍很快的打起精神,她今天这么多收获,还是很不错的。   好好睡觉,精神百倍,才能打起精神干其他的。   常唯珍果断休息,相比于她心大睡得好,翁家其他人倒是睡得都没怎么睡,一个个的状态都不是很好。只是就算是状态不好,也不耽误他们搞事儿。   这不,一大早的,大太太就过来了,看着九弟妹睡得睡眼惺忪,她温和的说:“九弟妹这是还没起?是我来早了。”   “没事儿,大嫂你是有事儿吗?快进来。”   常唯珍心里知道大太太来干什么,但是装作不知道。   大太太:“是有点事儿,你也知道的,昨天老七媳妇儿不小心给脚趾头弄骨折了。这不是送医院了吗?我寻思带你们去看看她。大家都是妯娌,我做大嫂的,这种事情该是我来张罗的。”   常唯珍:“啊?哦,好!”   她立刻说:“那我收拾一下。”   大太太:“行,九点钟出发。”   常唯珍回头看了一下时间,现在是八点,她赶紧点头:“好的。”   老九媳妇儿的乖巧听话大太太一点也不意外,她一贯都是一个没有主见随波逐流,在家里不敢大声说话的人,不奇怪的。   常唯珍没问还有谁去,但是既然大嫂已经张罗了,想必是都会去的。   三嫂和五嫂应该也不例外。   常唯珍原本还以为大太太会找个理由闲逛,没想到人家可不是那种人,倒是找了一个很好的理由。   不过说起来翁立康和七太太还真是该握握手,两个人竟然都是脚趾头骨折。   这就告诉我们……没事儿别到处乱踢。   常唯珍洗漱的时候胡思乱想。   她很快的拾掇好,又开始化妆,今天去医院倒是很不错,她可以看看有没有机会去停尸间看一看。不过大嫂肯定是会盯着她的,想要摆脱这个女人也不容易。   随机应变吧。   常唯珍没有什么更好的计划,不是她不努力,是她压根很难计划。   她一直都被这个家的人紧紧的盯着,她自己也没有什么帮手,所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常唯珍心态还是不错的,相比于前几天什么头绪也没有,最起码她现在是有头绪的。   常唯珍打扮好了,换了一条浅蓝色的旗袍,搭配披肩。   这条披肩正是被她嫂子相中的那一条,忽悠着想以她那老娘喜欢的名义要过去呢。不过因为当天她放了大雷刺激了两个人,走的时候她们都是忘了。   常唯珍:“我一条披肩都不想留给你们。”   她喃喃自语。   不是她心狠,而是这一家子根本不是好鸟儿。   她是半点不待见这一家子,翁家不是好人,她的娘家更不是。   她很快的化好妆,踩着高跟鞋下楼,一下楼就看到老三老五也都打扮好了。虽然两个人被关了禁闭,但是看来大太太还是把人放出来了。   常唯珍挑挑眉,心说大太太在老太太的心里位置倒是挺高。   毕竟,没有老太太的同意,她们不可能出来。   大太太能劝说住老太太,也是很厉害了。   她客气的跟几个人都打了招呼。   只是除了大太太,其他人都皮笑肉不笑的。   三太太抱胸,尖酸的说:“听说老七媳妇儿跟你吵架之后就受伤了呢,老九媳妇儿你也太过分了吧?”   这是要把事情赖到常唯珍的身上。   常唯珍诧异的说:“三嫂你听谁胡说八道挑拨我跟七嫂的妯娌关系呢。我跟七嫂可没有吵架,我们在花园遇上寒暄了两句可就各走各的了。她受伤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总不能说过话之后出事儿也赖到我身上吧?那我可太委屈了。”   常唯珍继续说:“我知道三嫂不是很喜欢我,可是也不能往我身上扣屎盆子啊。那我可真是太委屈了。”   三太太:“你!”   她没想到老九媳妇儿还敢还嘴,一时间气的瞪大眼。   要知道,老九媳妇儿以前可都是任由她们嘴来嘴去,是家里最底层的存在,人人都能踩一脚的。   她冷笑一声,说:“呵,呵呵,我还真是小看你了,这有了儿子撑腰就是不同了。”   常唯珍也不恼火,声音轻轻柔柔的,娇软的说:“不是这样的,但是三嫂你非要这样想,我也没有办法。”   三太太:“你!”   她不是不会吵架的人,在家里不管是跟老五还是老七吵架都能不落下风。但是以前一直任她踩着的人的突然就开始还嘴,倒是一下子把她堵住。   五太太看她吃瘪的样子,露出嘲弄的笑容,说:“大嫂怎么还没下来,这不都到点了?”   正说着,就看大太太下楼,她娇声:“大嫂,你要是再不下来,有些人可能就又要动起手来,展现她的矫健身姿了呢。就是不知道九弟妹一个柔柔弱弱的能不能受的住,这要是打死可就出大事儿了。”   大太太蹙眉:“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打死不打死的,让人听了不妥当。我劝说老太太把你们放出来,可不是让你们闹事儿的。”   她的视线落在三太太和五太太身上,带着几分警告。   好在她们两个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闹了,两个人都老实起来。   大太太:“大家都是妯娌,还是要和和睦睦的才更好,也让家里的爷们没有后顾之忧。”   “有些人没男人呢,在意什么。”三太太嘲笑着说。   常唯珍不接话。   大太太视线游移了一下,说:“好了,别说这样难听的话,让老太太听见,你还能落个好?老九你也别跟你三嫂生气,你三嫂是个刀子嘴豆腐心,有口无心的。”   她一副祥和真诚的样子,真的很难想象昨天晚上那个尖酸刻薄的人也是她。   常唯珍笑笑,还是没接话儿。   大太太:“走吧。”   她领着几个妯娌一同出门,五个人总是坐不开。   大太太:“老九媳妇儿你跟我一起坐吧。老二媳妇儿你带着老三媳妇儿和老五媳妇儿一起。”   “好。”   二太太沉默寡言的。   常唯珍看着顾全大局的大嫂,沉默寡言的二嫂,再想一想她们昨晚歇斯底里狠毒要杀她的计划,只觉得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过她自己也是装的啊。   她乖巧的跟着大太太上车,一上车,大太太就开口:“上一次你出院,我们也是一起,这一次还是一起也是缘分。”   这叫什么缘分呢,这不是强行缘分吗!   常唯珍:“是啊,有缘分。”   大太太:“你啊,也别总是跟其他人闹矛盾,大家都是一家人,我晓得她们有些口无遮拦,但是大家各退一步就算了。家和万事兴,你说对不对?”   “嗯。”   “我也知道你可能有些委屈,但其实你应该感觉的到,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只是……老三媳妇儿还有老七媳妇儿娘家都不好惹,饶是我是个做大嫂的,也不能太偏袒你。”   她抬头,轻声细语:“大嫂关心我,我是知道的。”   大太太:“你明白就好,我都是为了你好。我说句难听的,你要是真的对上,你吃亏啊!她们不能收拾你,还不能收拾你娘家吗?所以我想着你还是平日里多退退。”   常唯珍立刻做出害怕的样子,说:“我娘家……?她们怎么能这样,这都是小事儿,怎么能牵扯我的娘家?”   大太太拍着常唯珍的手,说:“你放心,如果她们这么做,我跟你大哥不会袖手旁观。但是最好还是大家都别闹到那一步。”   常唯珍“害怕”的眼眶都红了,猛点头:“我知道,我知道的,我一定尊敬她们,我不会再顶嘴了,她们不能欺负我娘家啊!我娘家很不容易的。”   大太太笑了,说:“你能懂最好。”   人啊,好拿捏就好。   常唯珍乖巧的笑笑。   车子很快的来到医院,两辆车先后停下,三太一见常唯珍就翻白眼。   常唯珍倒是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   五太太:“老七在几楼啊?立康也在这边吧?他怎么样了?”   大太太眼中闪过一抹恨意,随即含笑说:“立康也是脚趾头骨折,不过他一个小辈儿,用不着看他。我们看过老七就走。”   “来都来了,自然得看看的。”二太太来了一句,视线若有似无的扫过老九媳妇儿,露出几分意味深长。   常唯珍知道,翁立康纠缠她,肯定是有人知道的,但是知道又怎么样呢。   她反正就跟没事儿人一样。   大太太:“好了,走吧。”   她打量常唯珍,说:“老九媳妇儿你在这儿住了这么长时间,回来一点也不陌生吧?其实之前老九就经常在这边看医生。老九那个大夫……老九的大夫是姓、姓赵吧?”   五太太:“是,赵医生。”   五太太快嘴抢答,她说:“要说赵医生医术可真不错,他是沪上心脏方面的权威呢。”   常唯珍:“我以前陪着九爷来的时候也是见过好多次了,看着很严肃。”   大太太扫了她一眼,见她表现没什么特别的,心里气结。更让她火大的是,怎么就找不到老九把东西放哪儿了呢。   一行人一同来到七太太的病房,她此时正在诅咒常唯珍,骂道:“田珍珍这个贱人,都是她,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这个扫把星,我怎么会伤了脚趾头。一个破落户还成了我的妯娌,想一想就丢人。现在好了,你看看,如果不是她,我怎么会受伤?”   翁老七夫妻关系很好,翁老七劝说:“既然都知道她是扫把星就离她远一点,多晦气啊,你还要沾边儿。”   “你当我想跟她说话啊,真是看到她就烦躁,真是的,你说老九怎么想的啊,竟然找了这么一个人。她可真是好烦,扫把星一个。”   七太太一想到自己受伤,就觉得火气往头顶上窜。   他们夫妻两个说着常唯珍的坏话,门口的几个人倒是正好赶在这个时候到,全都听在了耳中。三太太嗤笑了一声,说:“我看啊,有些话真是很有道理呢。”   大太太:“你别胡说。”   说完敲门,随着一声进来,翁老七和七太太挑挑眉,翁老七站起来,笑着打招呼:“嫂子,你们怎么来了?”   大太太:“我们来看看弟妹,弟妹这个伤大夫怎么说?要不要紧?”   翁老七:“事情不大,大嫂放心就是了,我昨晚还过去看立康了,你说这可真是,也不知道撞了什么邪,怎么都伤了脚趾头。”   他的视线落在常唯珍身上,有几分冰冷,说:“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些人晦气,牵连的家人跟着倒霉。”   七太太立刻说:“就是,有些人啊,又穷酸又晦气,克死了男人不说,现在男人死了,又来克别人。跟她同在一个屋檐下,真是太倒霉了。”   常唯珍猛地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她猛地掐了自己一下,瞬间红了眼,她带着哭腔说:“你知道你一直看不上我出身不好,看不起我。但是你说我没关系,你说我丈夫是什么意思。他人已经没了,还要被你当作筏子吗?你真是太过分了!”   说完,猛地甩门跑了出去。   常唯珍跑得很快,三步两步就窜了出去。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就只能看到她跑下楼的背影了。   “九弟妹!”   大太太心里一慌,五太太抓住了大太太,说:“你让她走呗,她还能去哪儿,还不是回家。”   她就是看不惯大太太,凭什么家里那么多事儿,大太太能占着大头,谁知道有没有贪。她致力于故意让大太太不舒坦,大太太不是要去追老九媳妇儿吗,她偏是要捣乱。   大太太:“你放手,老九媳妇儿一个人有什么事儿怎么办!”   她很快的追上,却已经没有了常唯珍的身影。   大太太变了脸色。   而此时常唯珍单手捂脸假哭跑下楼,一副难受的慌不择路的样子直接往楼下跑下去。仿佛是跑错了路,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故意的。   她很快的跑,匆匆来到地下二层,她似乎是慌乱的彷徨了一下,随即很快的推开了停尸间。这是她第一次来,但是却顾不得这一层全是存放遗体的。   她快速的开灯,一眼扫过去,果然见到了类似的编号,全是四开头。   常唯珍:找到了! [21]找到了:三更合一   找到了!   编号都是并列排在一起,她顺着编号快速扫过,一下子就锁定了“444”。   常唯珍不敢耽搁,她拿出钥匙直接开锁,停尸间的温度很低,阴冷阴冷的,但是常唯珍却冒出了汗珠儿。可就算是再紧张,她也手稳的飞快开了锁。   嘎达!   随着细小的声音响起,常唯珍也顾不得想很多,直接拉开了柜子!   一眼看去!   柜子里只有一个不大的木盒子,木盒子安安静静的放在那里,不知道放了多久,竟然结了蜘蛛网。常唯珍抓住盒子四下看了一眼,快速塞进乾坤袋。这才猛地将铁柜推上,重新锁好。   她根本就来不及动脑子想任何事,只能快进快出,毕竟,大太太一定还在找她。   或者还有其他人。   常唯珍冲出门,她跌跌撞撞的跑到了楼梯口,还不等上去,刚跑几个台阶,就看到大太太领着阿明下来,两个人表情严肃。常唯珍一见大太太,飞快的跑过去,扑向了大太太。   不等大太太有反应,她就哆嗦着叫:“吓死我了,大嫂,下面是停尸间,呜呜呜……好吓人,呜呜呜……”   常唯珍假哭靠在大太太的身上,大太太眼珠子转了一下,说:“别怕别怕,你怎么跑到下面来了?”   常唯珍委屈的抽泣,说:“我想先上车等你,呜呜呜……我本来是想想上车,结果呜呜呜……结果没留神就跑到楼下了。太吓人了,真的太吓人了。”   她可怜巴巴的,但是大太太倒是不为所动。   她给阿明使了一个眼色,随即又说:“别怕啊,这下面还有其他人吗?”   她再次试探的问了出来。   常唯珍:“我也不知道,我没看见,我不小心下来之后看到好像是停尸间,就想赶紧走了。”   她拽着大太太的衣服,好像是真的怕极了。   她说:“我想回家了,大嫂,这也太吓人了,我还是想先回家了。”   常唯珍哆哆嗦嗦,大太太却向下张望了一眼,阿明已经下去了,她温和的拍了拍常唯珍的手,说:“行。既然你怕了就让人先送你回去,回去之后煮一碗安神汤。”   常唯珍颤抖点头:“好。”   大太太领着常唯珍上楼,阿明却没有走,而是悄无声息的下了楼。常唯珍眼角的余光看到他的动作,故作不知。只是两个人还没走多远,就见一个老头儿正往楼下走。   一见到两个人,疑惑的问:“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这里哪里是你们女人能来的地方?”   他虽然疑惑,但是语气不是很好。   常唯珍默默的缩在了大太太的后头,大太太带着几分严肃,说:“我们不小心走错了。”   这位就是看管停尸间的老王头,他不耐烦的说:“不小心不小心,哪里那么多不小心。这里也是你们能来的地方?真是往哪儿跑的都有,还有来停尸间的,真是不知所谓。这晦气地方也不怕沾了尸气。”   他厌烦的说:“赶紧滚!”   大太太死死的盯着老王头看了一眼,又看向了常唯珍,似乎琢磨两个人认不认识,但是在老王头不耐烦的催促下。大太太和常唯珍两个人很快的被撵走了。   老王头唾了一口:“这些大户人家的太太脑子有病的,真是富贵日子过腻歪了,还要来这里。”   他一路碎碎念来到楼下,很快的进了门,只是还没怎么着就感觉一道身影,他猛地拿起放在一旁的扫帚,直接打过去:“哪个混蛋赶在这里作妖儿!吃我一棒!”   扫帚就这么打了过去,阿明猛地闪过,赶紧说:“大叔,误会,这是误会……”   “误会你妈!我看你们这些人是有病,一个个的还把这里当成你们玩闹的地方了是吧?看我不打死你。”   停尸间闹腾起来……   常唯珍她们倒是不知道,她跟大太太两个人一同上来,常唯珍一副小家碧玉的软弱样子,轻声:“我先回家了。”   大太太拍拍她的手,说:“我想了一下,你就别先走了。你等等我,我跟老七媳妇儿那边打个招呼跟你一起走。”   她心中有些怀疑,自然不乐意放常唯珍一个人走。   她总是觉得,常唯珍去停尸间这个事儿有点奇怪。   常唯珍倒是没拒绝,说:“那我在车里等你们。”   大太太给司机使了一个眼色,这才离开。常唯珍没多说什么,老老实实的坐在后座,她侧头看着窗外。窗外人来人往,相比于上一次出门回娘家走的那条路,这边的人明显条件好很多。   西装革履的,还有长襟大褂,也有一些穿短打,但是这边普遍都是整齐不少的。   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有穷人有富人,这里是法租界,周围都是叫得上的体面地方,就连附近的人都更体面不少。   常唯珍看着行人,视线落在周围的环境上,她认真的分辨每条路。   虽然她上辈子来过这座城市不止一次,但是却做不到每条路都能记得住,所以就算想要对比参照也做不到,只能尽量的认清楚现在的路。   常唯珍就这样安安静静,司机透过后视镜看着九太太,见她安静呆滞,也没有搭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太太几个人一同出来,大太太一上车就拉住常唯珍的手,说:“你还好吧?”   常唯珍:“不太好。”   她很直白的说:“我现在还觉得瘆得慌,我想我最近都不想来医院了。”   停顿一下,她眼巴巴的说:“大嫂,我和阿宝过几天都有检查,能安排大夫登门吗?我实在是对来医院这事儿有点打怵了。”   大太太眼珠子转了转,说:“我看还是来吧,这西医不是中医,不讲究望闻问切的把脉,有些是需要抽血检查的。你稍微克服克服,再说你想啊,阿宝是早产,总是要检查的更详细一些才好。”   常唯珍轻轻嗯了一声。   大太太试探:“这停尸间可怕吧?”   常唯珍心有余悸的点头,说:“可怕,真的太可怕了。我一下去就感觉阴气森森的。当时我就觉得不对赶紧想回头。结果……也不知道为什么越是害怕越是想看看,真是一看更害怕!”   她缩着肩膀,像是吓破了胆。   大太太“随意”的问:“以前老九过来看病,你们去过楼下吗?”   常唯珍:“没有啊。”她诧异的看着大太太,说:“我们去哪儿干什么,怪吓人的。”   她碎碎念:“不行,等一下回家我得找点柚子叶洗个澡,那种地方太晦气了。”   大太太虚假的笑了下。   路程很短,一行人很快的到家。   几房太太各自下车,常唯珍脸色带着几分苍白,并不想闲聊。   “我先回房了。”   大太太点头,常唯珍走到大厅立刻叫人,吩咐下去安排安神汤还有柚子叶。   大太太看着她的交代,叮嘱:“快点准备。”   三太太撇嘴,说:“就她幺蛾子多。”   不过很快的,她倒是又说:“这好端端的怎么还走到楼下了,不会是故意的吧?那楼下有什么啊?”   她说话的时候打量大太太的神色,想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但是大太太却没有应话。   五太太倒是开口:“也是啊,九弟妹这也太寸了。”   她眼珠子转了转,说:“平日里看九弟妹谨慎的很,还真是很少有这么冲动的时候呢。”   二太太眼神也深邃几分。   不得不说,全家没人不想着老九私藏的财产。   家里的财产是要大家一起分的,这是在面儿上的,但是老九的“私房”,那还不谁找到就是谁的。   大家都盯着常唯珍,也是因为这个。   大太太:“好了,大家也散了吧,我这一路也累了。”   “大嫂你赶紧休息吧,你昨天一直忙活立康,今天又要带我们探病,事儿也太多了。”   大太太:“是啊,我休息一下,等一下还要出门一趟。”   这个时候,家里的事情也是不少的。   二太太:“我去念经了。”   她倒是不跟其他人寒暄,径自离开。   三太太和五太太两个人自然也是各自离开。   三太太没着急回房,转身去了花园,她坐在花园的椅子上,整个人陷入沉思。   老九媳妇儿真是不小心走到停尸间的么?   这个家可没人是傻子。   但是她更知道,大嫂会紧紧的把老九媳妇儿捏住,就算她有异动也是掌握在大嫂手里,她们很难出手的。三太太安静的看花,但是心绪已经飞走了。   她其实不是那么冲动的人,跟老五媳妇儿干仗也不是真的冲动。   她只是想试探一下老太太的底线。   事实证明,老太太不会对她有任何的优待。   她以前在这家里是仗着表哥是大佬,这才能够有一席之地。但是表哥虽然要走,但是却不一定跟他们是同一个目的地。那样她就相当于失掉了这个靠山。   她没有靠山,又没有孩子,以前翁家由着她张狂,以后可就未必了。   也许,她真的不能跟着翁家一起走。   可是如果不走,以翁家的社会关系,她能安稳吗?再说,如果没有钱一切都是白扯。她的思绪再次落在老九媳妇儿身上,如果能弄到老九藏的那笔钱,那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到底该怎么办呢?   她回头看向了老九媳妇儿的房间,只觉得这不好算计啊!   她不禁又想到已经走了沪上豪门柏家,他家动作快,都已经走了。不过虽说走了,却并不是一起。他家临走之前分家了。大房去了漂亮国,二房去了小岛,三房则是留了下来。   据说,是兄弟几个意见不一,立场不同。   但是她倒是听老三说过,这是柏家不想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三太太琢磨,如果,如果翁家也这么做呢,说走谁留?   她是不想跟着翁家走的,她没孩子底子又不干净,以前翁家能容忍,她的靠山没有了就未必了。她如果留下……翁老三肯定是不乐意留下的。   她只能偷偷留下。   如果,如果他们家学着柏家那样,那么谁会留下?   她是真心实意的希望是老九这一房,这一房老九已经不在了,老九媳妇儿那个蠢女人是好对付的。她可以从她身上捞好处,再偷偷举报了老九媳妇儿弄个功劳。   到时候好处就都是她的了。   三太太是希望如此的,但是却也知道她想到很好,但是结果未必如她所愿。   毕竟这个家不会听她的规划,翁老三都不会帮她。   三太太怨毒的攥紧了拳头。   怎么办!   三太太现在特别为难,相比于其他几个太太一心跟着翁家离开。她的心思就完全不同了。她是信不过翁家的,也不想跟翁家一起走。   但是她不想空手什么也没有。   三太太十分为难,她阴沉着脸坐在花园。   五太太站在窗口。看着三太太这个样子,冷笑一声,跟丫鬟说:“看看这个贱人的德行,我估计啊,她那个表哥是靠不住了。”   没人是傻子,五太太也不是。   她挑衅三太太,又跟三太太干仗,可不是为了被关祠堂的。她也有自己的算计。她也是故意的,她根据老太太对三太太的态度来判断三太太的那个表哥是不是个能靠得住的。   她娘家是做生意的,但是现在这个情况没有人做后台,生意可做不好。   她娘家的一个依仗就是三太太的表哥,当然,关系不是从她这边论的。他们是从其他方面扯得关系,但是现在的情况……   她娘家倒不像是翁家这么果断要走,而是比较迟疑,他们家再考虑要不要留下来。这个时候大家都要走,自然是要贱卖不少的资产,如果留下,也许还能捡漏儿发一笔大财。   有的人觉得还是得走,有的人觉得就算是不同了,也不是不能留。他们做生意的,跟那些事儿可没关系。   五太太的娘家就是如此。   而他们留不留也要看三太太表哥一家子做出什么决定。可是他们是依仗人家的,人家自然不会告诉他们自己的决定。现在这个时候不是极铁的关系,互相之间都是靠不住的。   所以五太太才故意挑衅三太太,她要通过三太太,要通过老太太,通过她们的反应来判断三太太的表哥到底会做出什么选择。   现在她可以肯定,三太太这个表哥最起码不会跟他们同路。   五太太果断的拿起外套,说:“我回娘家一趟。”   这种事情也不好通过电话说的。   这个家各有心思。   常唯珍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洗澡了,她进了浴室,跟小翠说:“你不用留在这里,我自己泡一会儿。”   小翠:“好。”   她扫了一圈,没看到九太太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说:“那我去厨房看看安神汤好没好。”   “行。”   小翠离开,常唯珍锁上了浴室的门,不过却没有立刻拿出藏起来的盒子,而是下了水,她轻轻的舒了一口气,感叹果然泡澡就是比淋浴更舒服。   门外并没有传来脚步声,常唯珍猜测,小翠可能还在门口偷听。   她倒是也不担心什么,只要她没有自言自语的习惯,小翠猜到地老天荒,也想不到她是有乾坤袋的人。   又过了一会儿,常唯珍似乎听到一声关门的声音,虽然不确定小翠这个时候走了,但是她也没那么担心了。   常唯珍拧开水龙头加热水,哗啦啦的声音很干扰外面的偷听,常唯珍这才从乾坤袋里将那个盒子拿出来,这是一个木头盒子。   只看这盒子的样子就知道不是一般的东西。   常唯珍不会分辨,她也顾不得分辨,很快的看向盒子的锁头。   她没有钥匙,但是这样的小东西也不需要钥匙,常唯珍拿出工具箱,直接用钳子捏开。声音很小。在水声的掩盖下几乎听不见。   常唯珍这才打开盒子,这一打开,她愣住。   盒子里并不是她想象中的什么值钱的东西,或者是什么信物。而是——一串钥匙。   一串钥匙,十几把。   钥匙旁边是一个印章。   而这些东西旁边就是一个油纸包,常唯珍打开油纸包,里面放着一本证件,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常唯珍打开证件,证件上面没有照片,姓名是:张三。   好敷衍的名字,但是却实实在在加盖了印章的。   常唯珍拿起那个单独放着的印章看了一眼,果然印章写的是张三。   而那张纸上则是银行名字和一串保险柜的号码,其中有汇丰还有渣打,每一家银行都有八个保险柜。   不用想就知道,这应该就是翁九少藏起来的财产。   常唯珍愣了一下,随即把东西收好了,重新放回了乾坤袋。只是心思却乱糟糟的,她真的有点搞不懂翁九少这个人。   他把东西放在银行,但是却又把钥匙放在医院的太平间,又把太平间的钥匙放在药膏盒子里,绕这么大的圈子。   这也怪不得翁家人翻遍了也找不到。   常唯珍觉得自己真是一点也不了解翁九少这个人。   她不了解这个人,翁家的人也不了解这个人。   他似乎也没想过,如果家里人找不到他的东西,这些东西会被银行收走。   没人知道他想什么。   自家人都想不到,她这样鸠占鹊巢的就更想不到了。   但是常唯珍还是觉得大概翁九少和田珍珍夫妻在天有灵真的有帮助她吧。不然翁家人都找不到,她怎么就找到了呢。   真是天意。   常唯珍沉默一下,又泡了一会儿,这才出来。   她虽然一口一个天意,一口一个保佑,但是这都是精神安慰自己,给自己鼓劲儿打气的,真的做事情,可不能靠天意。   常唯珍还是认真的考虑了现在的情形,她现在不能去银行。   她今天在医院“走错路”,一定会引起全家的注意,大家都关注她,她可不能妄动了。   常唯珍洗过澡,这个人带着几分粉润出来,小翠还没回来,常唯珍倒是很快的开始给自己化妆。她现在力求在被人面前都带妆。   常唯珍倒是不知道,她今天突如其来的行动真是惊动了这个家的每一个人。   毕竟,人人都关注翁九少藏起来的东西。   其实翁九少个人的这些私房跟翁家的家产根本就没有办法比,那是差天差地的。但是翁家的家产大头儿还是把握在老太太的手中。   而且就算分家,长房长孙的大房能够拿的多,其他房就未必了。   正是因此,大家才盯着翁九少的东西。   翁九少捏着他们祖母当年的嫁妆,这就比他们每一房的私房都更多了。这谁能不心动呢。   就连大房都心动,大房是这个家里最不缺钱的,但是毕竟还没分家。而且,人哪里有嫌弃钱多的?大房一直都将这个家里所有的家产都视作自己的所有物。自然是容不得别人染指。   全家的注意力都在常唯珍身上,常唯珍倒是没事人一样,她安分的喝了安神汤,去后楼看了儿子之后就回房休息了。   至于多余的举动,她还真是一点也没有。   看起来,她去地下室的停尸间就真是不小心走错了。   她哪里晓得,各房都安排人去医院了。只是却没有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常唯珍是空着手的,大家也都看得见。   不过架不住大家还是疑心重。   傍晚老太太在家,一家人一同吃晚饭,翁老太太盯着常唯珍,缓缓说:“老九媳妇儿,听说你今天去医院走错路了?”   常唯珍轻声嗯了一声,随即赶紧说:“我回来就用柚子叶洗了澡,去过晦气了,”   老太太盯紧了她的眼睛,常唯珍缩了缩肩膀,这也是她为什么宁愿将计就计不洗澡一身怪味儿也不要在回来的第一时间接触老太太的原因。   这个老太太看人实在是让人觉得太可怕了。   她轻声:“我不是故意的,以后我一定会谨慎一些,再也不犯这样的错误。”   老太太依旧盯着她,好半响,发出一声古怪的笑声,开口:“这个家还没有分家,所有人都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没人可以闹妖蛾子。我也不容许任何人有自己的小心思。”   常唯珍垂着头,其他人也不敢言语。   不过老太太倒是没有再看常唯珍,而是看向了其他人,说:“我知道最近外面各家都有些动作,你们看了难免心思浮动,但是我要告诉你们,只要有我老太太在一天,这个家就不会分家。”   她斩钉截铁。   翁孝城立刻说:“母亲,我们知道的,有您在,这个家哪里能分?如果分开不就散架了?我们也不想分家的。”   大太太:“就是啊。”   翁老二:“妈,谁在你面前说小话儿了吗?我们可没有这个心思。”   “就是,我们一家人分开干什么,这世道越不好,越是要一家子拧成一股绳,分散了不是让人算计吗?”翁老三开口。   翁老五和老七也赶紧附和。   大家的话说的都很漂亮,也没有要分开的意思。   常唯珍这样的儿媳妇儿自然没有说话的权力,老老实实的缩着。   老太太很满意大家的态度,说:“你们明白就好,老三是个聪明的,这话说的对,多事之秋,聚在一起才是最稳妥的。但凡是有谁要在家里搞幺蛾子,我老太太都不会答应。”   她重重的哼了一声,随即又说:“最近家里比较忙,有些事情难免有几分错漏,但是作为这个家的一份子,你们该是跟以前一样,而不是随着错漏张狂。老三媳妇儿老五媳妇儿。”   两个人立刻坐直了。   “这一次你大嫂给你们求情,我暂且饶了你们,但是如果再有下一次,我断然饶不了你们。”   “知道了。”   老太太再次看向了常唯珍,说:“老九媳妇儿你没事儿少出门。”   常唯珍:“知道了。”   大家都安静下来,有几分食不知味。   倒是常唯珍吃的还是很认真的,人是铁饭是钢,不管什么事情都不能耽误了吃饭这个大事儿。   常唯珍老老实实吃饭,老太太倒是没说什么难听的,只是却细不可察的闪过一抹厌恶。   家里其他人看不起老九媳妇儿,难道她就看得起?   她其实也是很不待见老九媳妇儿的,如果不是老九选了她,她这一辈子给他们家做丫鬟都不配。如今也不过是因为给老九传宗接代,她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如果这个贱人在家里搅动风雨,她是绝对饶不了她的。   倒是不知道,这个贱人今天跑去医院地下室停尸间,到底是不是巧合。   老太太自然也知道家里这些人觊觎老九的钱,其实她也有几分后悔了的。当年她婆婆那个老不死的非要把自己的钱都留给小九。   他们心里也是十分不赞同的。   但是当时翁家族老都在。老太太又逼着他们夫妻跪下发誓不能抢小九的财产,他们夫妻也是实在没办法。毕竟他们这样的身份也要脸。   当然了,他们同意的另外一个重要原因也是她婆婆那会儿已经给钱处理好了,不管他们同不同意,都不知道这笔钱在哪里。与其如此,不如就这样由着老太太完成心愿。   当时她跟她男人想的也是简单,谁都知道小九的身体不是很好,大家都知道他不可能活很久。好几个大夫,中医西医都曾经断言他绝对活不过二十五的。   也正是因此,他们才没有太激烈的把这笔钱要出来。   反正,小九死了,这个钱自然就落在他们手里了,他们也不着急用,何必因为这个钱闹得不好看。   当时他们都是这样想的,但是谁曾想呢,这个臭小子人没的这样快,根本来不及交代后事。他们还真是找不到被他藏起来的财产了。   其实就算是老九媳妇儿没有怀上,她也不会立刻弄死这个女人陪葬。她留着这个女人,是想看一看她到底知不知道钱的事情。   老太太的很多决定,也是如此。   只是这么久了,老九媳妇儿好像真是什么都不知道,这就让她很闹心了。   也就是今天,她表现出了一丝丝的反常。可是要说反常,也不算十分反常,毕竟走错都是有可能的。   老太太心绪辗转,又扫了常唯珍一眼,说:“老大老二还有几个小的,你们兄弟几个等一下都跟我来一趟书房。”   “好的。”   几个妯娌互相交换要给眼色,倒是不包括常唯珍。   她垂着头,一散场,就立刻回房,不在外面多耽误一点时间。   常唯珍先走,三太太嗤了一声,说:“她倒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三嫂你管的也太多了。”五太太对了一句,也转身上楼。   大家各走各的,常唯珍回到房间站在了窗口,窗外已经黑下来了,现在深秋天黑的特别早。常唯珍看着外面的一团黑,安安静静。   “九太太,你怎么了?”   小翠进门,端着几块点心。   常唯珍:“没事儿?”   她软乎乎的笑,一副无害的样子,她说:“我就是想着,如果九爷在就好了。你看,人家各房都去老太太那边,倒是只有我们这一房什么也不知道。”   这么一说,小翠立刻理解了。   她劝说:“太太你也别太担心,只要咱们有小少爷,老太太不会不管你和孩子的。咱们这一房一样是很好的。”   常唯珍点点头,说:“也对,我也不管那么许多,就安心把阿宝养大就好了。”   她笑了下,体贴的说:“我这边没什么事儿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小翠:“好。”   她也习惯九太太事情少,不是最近事情少,而是一直都事情很少。   小翠离开,常唯珍的表情没有变化。   她拉好了窗帘,很快的将点心放进了乾坤袋。   原主儿以前没有吃宵夜的习惯,但是孕期胃口大了倒是经常半夜吃东西,常唯珍过来之后也延续了这个习惯。只是她本人晚上不太吃东西的,索性就把东西都偷偷收起来。   她的乾坤袋东西不会坏,常唯珍会把吃的东西收好,这保不齐都是用得上的。   未雨绸缪这一块儿,她一直做的很好的。   常唯珍下午睡了一小会儿,现在倒是不困,她索性披着外衣下楼,准备去花园散步。   常唯珍知道今天的“意外”之后肯定很多人都关注她,但是她倒是也不在意,她散散步总是可以的吧?大家都关注她也挺好,最起码知道她不是鬼鬼祟祟。而是很纯粹的就是散步。   常唯珍下楼来到了花园,晚间的花园也带着一股子桂花的香气。   常唯珍看着灯火通明的大宅,秋风吹过,香气更大。   她浅浅的笑,索性坐在了长椅上。   常唯珍坐在这里感受深秋的气息,五太太倒是站在窗边嘀咕:“这一个个的都犯什么病了,怎么都去花园的长椅上坐着,那上面有什么啊!她们一个个的还都挺喜欢,难道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今天下午老三媳妇儿也坐在那里。   那赶明儿她也过去坐一会儿,看看有没有上面特别的。   常唯珍不管旁人怎么想,整个人都靠在椅子上。   而看着常唯珍的不止是五太太,就连在书房的几个人都看见了,老七嗤笑着说:“老九媳妇儿倒是惬意,家里爷们忙的累死累活,她倒是轻轻松松的快活着。不高兴还能挤兑挤兑嫂子。”   老七两口子夫妻感情好,他对这个弟妹是最有意见的。   “老七你这话就是刻薄了,家里的事儿都是爷们的,总归不能让她一个女人抛头露面吧,我们还丢不起这个人。”老三随意的靠在窗边,风流的扫了一眼窗外,调侃说:“你媳妇儿整天针对老九媳妇儿,莫不是看她漂亮嫉妒吧?”   翁老七表情冷下来,说:“三哥这话说的,这好看的多了去了,有的是家世好也漂亮的,我媳妇儿不嫉妒那样的嫉妒她?你这话也是多少有点可笑了。倒是三哥。你这么为她说话,难怪三嫂不高兴。”   “你三嫂高不高兴,关我什么事?”   老太太眼看两个人吵起来,说:“好了,这是干什么,让你们来是说正事儿的,不是让你们说这些有的没的。”   她扫了一眼窗外,厌恶的看向了常唯珍。   这个贱人就是个狐狸精,只会引得家庭不和。   她勾搭了大孙子立康不说,引得老三老七不愉快,老太太可不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家里爷们的错,都是狐狸精犯贱。   她阴狠的看向常唯珍,只一秒就决定,这女人不能留!   她原本想留着这个贱人除了因为她是老九遗孀可能知道老九把东西放在那里的线索;还有一个就是她生了儿子。但是死掉的儿子总是没有活着的儿子孙子更重要。   老九本来就跟她不亲。   老九媳妇儿就更差一层了。   如果她老老实实的在这个家里做个透明人好好带孩子,也无非就是给一口饭吃,她养着也就养着。让她占着九太太的位置也可以。   但是,她如果闹得家宅不宁,那就不行!   她阴冷的说:“红颜祸水。”   翁孝城作为她妈最“贴心”的大儿子,一下子就察觉了老太太的杀意。   他立刻说:“老九不在了,想来在那边也是孤单。”   其他几个人齐刷刷的看向了他,翁孝城平静的像是说晚上吃什么,继续说:“如果有个人能过去伺候他,想来更好一些。”   翁老二露出鄙夷的笑容,这笑容不是对着九弟妹,而是对着满口好听的,但是顷刻间就要害人的大哥。   翁孝城:“九弟妹还年轻,想来也是深闺寂寞,这样年轻不懂事,要是传出些不好的闲话那也只会让门第蒙羞。我们翁家也不是小门小户,丢了人可不仅仅是面子上过不去,谁看还得起我们家?与其留着她以后出问题,不如送她去好好照顾老九。我想老九也是乐意的。”   老太太欣慰的笑了出来,她就是最欣赏大儿子的果决。   无毒不丈夫。   只有这样才能带着翁家走的更好。   她颔首:“你这做大哥的是个心疼弟弟的。”   老二挑挑眉,似笑非笑:“还是大哥能想到母亲的心里。”   老太太:“你晓得就好,多跟你大哥学一学。”   老三嘀咕:“这么漂亮多可惜啊。”   不过话虽如此,却又说:“不过你们说的对,小弟那边也缺个贴心人。那既然这样,不如阿宝就给二嫂养着?正好二嫂也想有个孩子傍身。”   他不向着自己媳妇儿,倒是向着二嫂。   不过这也不奇怪,老二的媳妇儿虽然是他的二嫂,但是也是他的表姐。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他们几个跟老二媳妇儿感情更好,至于他媳妇儿……他心里鄙夷,一个烂的不行的贱人。早晚有一天他要弄死这个给他戴绿帽子的贱人。   翁老二:“你倒是会为我们着想。”   “表姐一个人总是寂寞。”   老五老七是无所谓的,他们都有孩子的,自然不争。   他们也不会为老九媳妇儿说话,反正跟他们也没关系。特别是老七,还烦着老九媳妇儿呢。   老太太眼看如此,说:“既然这样,那到时候就让老二媳妇儿养阿宝。”   她是怕的老二媳妇儿记恨老二养不好孩子,但是还是那句话,她可不会因为一个不受宠儿子的孩子而让其他人不高兴。   谁让老九媳妇儿自己不懂事呢。   常唯珍坐在花园的长椅上,并不晓得这家人已经盘算弄死她,抱走孩子了。   但是她就坐在这里,冷风吹过,她打了个寒颤,莫名的感觉到了几分恶意。   常唯珍回头看向了窗口,各个窗口都没人了。   她起身,往花间走的更近了几分,突然间脚步一顿。   花丛下面,似乎有声音? [22]局面突然恶化:三更合一   常唯珍隐约听到,花丛下面有声音。   常唯珍凭借感觉走过去,这声音不是风吹动的声音,更不是小动物的声音,更像是……有人说话。   常唯珍站在花丛间,视线落在地上,这是一个马葫芦盖儿。   刚才那隐隐约约说话的声音,似乎就是从这下面传来的,不过就在常唯珍想要仔细听一听的时候,声音又不见了。她低头看着马葫芦盖儿,只稍作犹豫,很快的就离开花园,没在这边久留。   她还没发疯到在这个时候冒险。   她不仅是这个时候不会过去探查,以后也不会过去探查。   虽然猜到地下可能有密室暗道,但是常唯珍还真是半点也没打算去探一探。谁知道里面有多少人,她真的好奇心重凑上去怕是送羊入虎口。   常唯珍往回走,心里倒是琢磨起来了,她琢磨为什么会有声音,也琢磨谁在说话,难道是……那天的黑衣人?   也许那天的黑衣人并没有走,而是还在?   毕竟,也没人看见他们走了。   如果说他们都在翁家,还藏在翁家的密室,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说那些人是去了后院,这也不难猜。也许,翁家地下其实就是一个四通八达的大密室。这些马葫芦盖儿不是下水的盖子,而是连通密室的通风口。   常唯珍是现代人,见多识广,她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这种可能性。不过也是因此,常唯珍心里更忐忑起来,这个家这么复杂,本身护院就有二十多个,如果再加上那天晚上十几二十个黑衣人,这个家可不少人了。   如果真是想干什么,真是插翅难飞。   常唯珍越发的觉得,这个家不能久留。   翁家藏着这么多人究竟想干什么!   常唯珍生出一抹隐忧。   她得带孩子赶紧离开,常唯珍脑子转的飞快,很快就想到一个机会,一个她能名正言顺带阿宝出门的机会——半个月的复查。   她出院半个月有一次复查,她和阿宝都要去的。   还有十来天。   或许她可以在这一天带着阿宝逃走。   不过又一转念,常唯珍就皱眉,觉得这个日子恐怕也不是很好。   她带着孩子去医院检查,肯定是跟着很多人的。而且出门在外人的警惕性都比较重,恐怕也不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怎么办!   常唯珍心里焦急,但是面儿上却没有什么变化,她径自上楼。一路倒是没有遇到什么下人。这也不奇怪,老太太是个很讲规矩的人,不喜欢大家到处乱窜,基本上每个下人做完自己的事情,就老实的回去,不会到处走来走去。   常唯珍回到房间再次来到窗口,视线又落在花园。   算了算了,不要看。   只是这个时候让常唯珍休息,她也真是做不到了,虽说她是一个很能抗压力的姑娘,但是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睡得着的。   常唯珍拉好了窗帘,锁好门,索性再次检查起她的乾坤袋。   虽然这是一个荷包样式的,但是常唯珍的手只要靠近就能凭借自己的感知来拿取自己要的东西,她再次将那个盒子拿出来。   灯光下再仔细看看,常唯珍倒是觉得这个盒子很像传说中的金丝楠木。   常唯珍倒是不纠结这是什么材料,总归也没想随便扔掉,都是要放在乾坤袋里的。常唯珍倒是再次将钥匙拿出来,仿佛是攥紧了这些钥匙就会让她更有底气。   常唯珍深吸一口气,只是短暂的给自己打气之后,就默默的咬牙决定再冒险一把。   当然了,她的冒险可不是去钻地道,这不是冒险是送死。   她的冒险是,再次挂绳探查一下楼下的情况。   常唯珍不是没脑子的胡来,而是有计划的偷听。她得知道,老太太他们到底是什么计划,如果他们真是很快就要走,那么她就不能等十天后的身体检查了。要更早的离开。   常唯珍不是贸然做出这个决定的。   常唯珍偷偷看了看窗外,翁家的护院最近都是在后院儿时间长,几乎不太来前院儿。虽说也有门房,但是不出门是不可能看到墙上挂着人的。   这个主意是有优势的,优势就是大家都在家。既然大家都在家,那么就不可能有人从外面回来。她的安全系数其实还是很高的。   常唯珍再次捏住钥匙给自己打气,一秒就决定——干了!   这主意不是第一次,但是甭管第几次,有用就行。   最主要是,她暂时也想不到其他的办法。   她不是一个纠结的人,很快的就做好了准备,关着灯悄悄从窗户上下来,相比于上一次,她这一次更麻利了很多。   常唯珍也知道自己这样做多少有些冲动,但是如果一点险也不冒,她就会被翁家困死。   既然老太太带着几个儿子在书房,她过去偷听一下他们的计划,自己也能有个计划和应对。常唯珍很快的顺着绳子下去,只是这一次虽然动作比上次麻溜儿,却没有上次那么顺利。   毕竟各个房间都有人,她不能试探着踩着窗台悠荡,只能靠着自身的素质了。偏生她的身体又没有那么灵活。常唯珍屏住呼吸,一点点下降。   她下降到三楼的时候稳一手,轻轻的摇摆试探继续往二楼的窗口来。   她的房间跟老太太二楼的书房不是同一条直线,所以不是那么容易。   常唯珍从三楼准备继续下降,绳子摇来摇去,倒是让她晃到了二太太的窗口,二太太跪在蒲团上,正在烧香念佛。   大概是因为屋内烧香拜佛烟雾缭绕,所以开着窗户。   房门打开,西装革履的男人进门,他一进门就蹙眉,嫌弃又熟练的掏出帕子掩在嘴边,说:“你要是真的一心向佛的心善就少害点人。害人的时候手起刀落,背地里烧香念佛,你装给谁看?”   二太太:“我要如何用不着你管,怎么的?外面的莺莺燕燕让你不开心了?你要来我这里找茬儿闹事出气?”   “外面的莺莺燕燕?我哪里有你厉害呢?笼络着老大和老三,一个个都帮你,还真是感情好啊。”翁老二嘲弄的冷笑一下,笑意不达眼底,十分的冷漠,说:“人家两个都劝着老太太让你养阿宝呢?你高兴了吧?”   常唯珍一听这话,贴在墙壁,不动了。   她本来是想去书房偷听,但是这个时候倒是决定走哪儿听哪儿。   他们果然还是觊觎她的阿宝!   这该死的!   二太太睨了翁老二一眼,说:“你不帮我,别人帮我你还嫉妒?你不把我当妻子,大哥是把我当表妹,老三是把我当表姐的。他们护着我不应该吗?再说,老九媳妇儿那个骚狐狸的样子有什么资格养孩子?她能养好吗?她配吗?别是你看上她,要为她说话吧?”   翁老二:“老太太决定要弄死老九媳妇儿。”   他冷不丁的说起这个。   二太太还没什么反应,常唯珍倒是差点一口气心脏从心口窝跳出来。她瞪大了眼睛,整个人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嗤!”   二太太笑了一声,说:“我就说姑妈不可能看得上这个贱人。”   顿了一下,她说:“我倒是好奇,姑妈为什么会突然下了这个决定。该不会是……”她更加嘲弄的笑,说:“她发现立康的心思了吧?”   果然,这个家里还真是没有什么傻子。翁立康觉得自己做事情没人知道,但其实大家都看在眼里。   常唯珍蹙紧了眉头。   “那个贱人勾的立康失了分寸,老太太可不会容了她。”   翁老二:“立康对九弟妹有心思?”   二太太嘲讽:“你装什么呢?你没有吗?她一出现你就看她。”   翁老二:“我翁老二虽然好色,但是却不是那种会对自家人下手的。你这样说未免太小看我的为人了。”   这一点,二太太是很相信的,她面色缓和了几分,说:“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不是个下流的。这要说起来,大哥倒是端方君子,你看看他那个儿子,我们的好大侄子,真是猥琐缺德。他早就盯上了老九媳妇儿。你在家少不知道,家里的妯娌几个,谁看不出来。要说起来,立康有这个心思,老太太不可能看不出来,但是一直都没管。这次不高兴,大概也是因为立康受伤了。”   “立康受伤不是自己作的吗?”   “那老太太未必这么想。”   二太太带着几分憧憬的看着翁老二,说:“老太太决定把孩子给我养了?”   翁老二:“决定了。”   二太太露出灿烂的笑容,说:“我就知道指望你还不如指望表哥表弟。”   翁老二嘲弄:“你可真可笑,你指望他们你跟他们过啊,人家要你吗?哦对,你刚才说老大什么?君子端方?你可真是笑死人了。你是不知道,提议弄死九弟妹的,就是他。最最阴险小人的就是他,还君子端方,你能不能不要侮辱这四个字。”   二太太:“你是嫉妒大哥吧?”   “笑话!我嫉妒他?我只是没他那么歹毒罢了。”   翁老二跟翁老大翁孝城年纪相仿,可比其他人更知道这人的心机深沉。   “你乐意相信他是你得事儿,但是我告诉你,你要是坏了我的事情,我绝对不会饶了你。”翁老二转身要走,二太太立刻叫:“你去哪儿?”   翁老二:“我去书房,你当我是你们妇道人家?整天就想着后宅里那点事儿,你根本不知道我们爷们现在多忙。”   二太太抿抿嘴,问:“那……那姑母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弄死老九媳妇儿?”   翁老二:“怎么?这么几天都等不了?你等着吧,肯定是走之前,不过不会很快。你动动脑子好吗?老九媳妇儿不是家里任打任罚的小丫鬟,她是明媒正娶的。要是现在立刻把人弄死,是不是还要办葬礼,谁有那个功夫?临走之前吧。你也不差那么几天。”   二太太愤愤:“便宜她了。”   她又赶紧问:“姑母定下来什么时候走了吗?”   翁老二:“十二月中旬的远洋号,到时候我们坐这艘船走。”   “那还有两个多月?这么久?”   翁老二:“久?你是不知道现在还有多少生意没处理完。这么长时间,能不能处理完还不好说。如果实在处理不完,肯定有人要留下来再处理一下的,到时候跟一月份的船走。”   二太太:“我是希望赶紧走的。”   翁老二睨她:“你是希望赶紧走就能赶紧弄死老九媳妇儿抢孩子吧?呵呵。”   他冷笑一声,转身出门,根本不多搭理二太太。   二太太气的将香炉扫在地上,骂道:“这个冤家!”   饶是生气,也不舍得骂一句重话。   倒是窗外的常唯珍脸色严肃起来,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家竟然又多了要害她的人。   常唯珍现在心里五味繁杂,但是却并不觉得意外。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向下。   虽然老太太和几个老爷的“会议”看样子已经结束了,毕竟翁老二都离开了。但是常唯珍仍是打算下去看看。她一路下来,顺着绳索摇摆,接连几下,她强撑着单脚踩在了老太太窗台的一脚,勉强稳住自己。   好半天稳定的妥当,才探头看过去,只是这一看,她瞬间睁大眼。   老太太正在开保险柜。   书房内只有老太太和翁孝城两个人,其他人都离开了。   老太太并没有防备翁孝城,她当着翁孝城的面儿转动密码锁开了保险柜,将一沓文件收进去,又给关上。紧跟着又开了旁边的那个保险柜。   这翁家没个书房倒是都有好几个保险柜。   只是这个……   常唯珍:“!!!”   这是翁九少的保险箱,当初是放在他们房间的,被老太太安排人搬走了。   常唯珍死死的盯着,看着老太太手上的动作,左三右五接着是……很快的,就看老太太把保险柜打开,因为保险柜的角度,常唯珍看不清楚保险柜里有什么。   但是却看到老太太将其中一个盒子拿出来,拿出一套首饰。   一套保养细致的红宝石的首饰。   常唯珍瞬间变了脸色,这是翁九少送给原主儿的。   这是他结婚的时候,送给原主儿田珍珍的。只是因为太贵重,原主儿不敢放在外面,一同放进了保险柜。   其实有好几次,原主儿都想问老太太要回这套首饰,因为这是她结婚的定情信物。但是因为胆子小,到底是没敢开口。   常唯珍看着首饰,又看着老太太,心中说不出的滋味儿。   老太太伸手摩挲着这套首饰,随即很快的说:“这套首饰是你祖母当年的陪嫁,她去世的时候,好东西都留给了老九,老九结婚作为定情信物给老九媳妇儿了。他们成婚那一天,宋家丫头就盯着这套首饰看,想来是极其喜欢的。如今这个时间,让立康把这套首饰送给她,正是最合适的。”   翁孝城带着几分迟疑说:“他们家既然知道这是老九结婚的时候新娘子戴的,会不会不太好?”   老太太意味深长的说:“你啊,还是不懂女人,女人喜欢的东西,哪里会觉得不好?珠宝这种东西原本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自然是拥有过很多个主人。这不算什么的,这个品相可相当好,她不会反感的。宋家可不是小门小户,宋家丫头也是识货的,不然也不会盯着不放。如今让立康把这个送给她,她只会高兴,不会嫌弃的。”   翁孝城点头:“既然妈你觉得合适就行,说起来我们家立康跟宋家定亲也好几年了。倒是真的委屈了立康这么多年还独身一人。你看看他的那些世交朋友,哪个像他这个岁数没结婚?只有我们立康,倒是要等着那个丫头。这个宋小姐出国留学这么多年,如今总算是回来了。只是这个时间段……我有点拿不准,你说他们家是什么意思。”   老太太:“我们两家结亲是必然的,要不是为了他们家的关系,我们立康哪里需要等这么多年。既然等了,就别不高兴,做都做了,何必让人不愉快,我们两家就高高兴兴的议亲。我相信宋家也是这样的想法。他们家找我们家,那是一加一大于二,这门婚事黄不了。不过这婚事……我看还得等几天,现在大家哪里有时间做这些。”   “是啊!”   翁孝城点头赞同:“我看宋家应该也是一样的想法,离开之后在结婚,到时候把场面弄得热闹点。也是重新让我们两家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更是一个很好的互相联络感情的桥梁。”   老太太:“这事儿到时候双方见了再谈,你让立康好好养着,争取早日出院。”   翁孝城:“那这套首饰还是先放在您这里吧,我觉得咱们这样送过去总归也不是很好。还是让立康亲自送给宋小姐才更好。”   老太太:“这样也行。”   她重新将首饰放好,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口问:“老九媳妇儿在医院走错,是真的走错还是假的?”   翁孝城:“倒是没看出有什么猫腻。”   他知道什么事情都瞒不过老太太,直接说:“老九是咱们家人,九弟妹一个妇道人家,哪里能掌握那么多钱?如果她真是知道在哪里,总归要让她说出来的。我们做长辈的帮忙保管。将来也都是给阿宝的。九弟妹一个女人,被人忽悠几句恐怕就分不清楚东南西北,她要是明白事理就该知道,老老实实的下去伺候老九才是好女人该做的。这些东西与其便宜外人,还是交代清楚更好。”   “这个事儿你来处理,不,你将她交给管家,让翁家把她关在地下室,仔细问清楚老九那边都告诉过她什么秘密。”   翁孝城眼神微闪,这事儿落在管家身上,那么就瞒不住老太太了。   不过翁孝城还是知道多少的,这个家怎么都不能得罪老太太。   他说:“好!都听您的。”   老太太满意:“不愧是我大儿子,就是明白事理,我晓得你们夫妻有些算计,也晓得其他人有些算计。但是你能在关键时刻听我的,娘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这个家,将来还是得你当家,如果你也跟其他几个一样只看重眼前的小利,那我是很难把翁家交出去的。如今你能分得清楚轻重最好不过了。”   翁孝城心里颤了一下,果然什么都瞒不住老太太,也幸好他果断。   “妈,我知道我有些小心思,但是我是知道多少的。翁家多重要,我明白的。如果没有翁家,就没有我们。所以我就算有些我们这一房的小心思,在大事儿上,肯定是听你的。我这就去处理九弟妹。”   老太太:“你啊,做事情就是这么毛躁,哪里就差这么一时半会儿了。既然要处理掉人,自然要物尽其用。”   老太太阴毒的奸笑,说:“我记得你那个老丈人不是最喜欢别人家的小媳妇儿吗?既然都要弄死她了,不如物尽其用。还有王总长,李先生……就算是我们走了,这些人也是用得上的。倒是不如让他们看到我们的诚意。老九媳妇儿是自己人。我们连自己人都能送出去,可见真心实意。想来他们能看出我们的真心……虽说一个女人不能决定什么,但是我们的诚意,他们是能看到的。”   翁孝城:“!!!”   他倒是没想到他妈这么狠,他沉默一下,很快的赞同,说:“妈,你这个主意好。”   老太太微笑:“我们翁家可不容易,老九不在了,反正他也留了后。老九媳妇儿也没什么用,她在我们翁家享受了这么长时间,也该为我们翁家做点贡献。”   “她如果不听话……”   “不是还有阿宝?她要是不听话,那阿宝可就指不定过什么日子了。让你媳妇儿去跟她说,让她好好招待客人。”   翁老太太根本就不在乎什么儿子的脸面,老九没那么重要。反正他都有后了,也该是为家里做贡献了。   “等她伺候好了那些人,再把她交给翁强,逼问清楚老九财产的事情。她要是知道,我还能让她死的痛快点。要是什么都不知道,可别怪我心狠手辣了。谁让她这么废物,结婚一年都拿不下老九的心呢。”   娘俩儿对视一眼,双双阴险的笑了出来。   别看翁老太太在其他儿子面前还讲究几分脸面,在大儿子这里倒是露出恶毒的真面目。   两个人算计着,而此时常唯珍趴在窗外,整个人气的发抖。她是知道这家没有什么好人,但是却没想到,竟然能恶毒到这个地步。   她原本还觉得翁老太太就算是为了面子也能稍微维护一点她们孤儿寡母。   但是事实证明,这家人不是人。   常唯珍也庆幸自己今天决定冒险。正是因为冒险才听到他们的计策。如果什么都不知道,怕是会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看来翁老二都不知道他老娘是这么毒辣的人。   物尽其用,好一个物尽其用。   常唯珍攥紧了拳头,她恨得不行,但是却也晓得,计划没有变化快,她必须赶紧走了。   再不走,怕是就难办了。   可是该怎么走,贸然出门恐怕是不行,得有一个理由。   事情这样猝不及防发生了变故,常唯珍慌乱的同时也立刻琢磨起其他的法子。   她眼看着两个蛇鼠一窝的人商量好了还能用她做什么,这才一同离开书房,常唯珍找出铁丝,开始开窗。既然要走,她自然不能让翁九少的东西留在这里。   常唯珍并不是每一个都知道密码,但是谁让她有乾坤袋呢。   常唯珍几乎是顷刻间就决定拿走所有的保险箱。   她不能等。   不管冲不冲动,事情迫在眉睫,她反正都要立刻走的。既然如此那就是不拿白不拿。常唯珍终于弄开了插销,这才赶紧进屋。   常唯珍根本就不看都有什么,直接将几个保险柜都收紧了乾坤袋,随意的摞在一起。她这个时候甚至都顾不得善后了。   常唯珍很快的出了窗户,重新把窗户插上,也不做的很细致,只别上一点不至于被风刮开就行,做的多细致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把握时间。   她顺着绳索又摇晃到了翁孝城的书房,故技重施。   就算是她现在打不开,也要拿走保险柜。   接二连三的得手,常唯珍很快的从房间钻出来,她向上悠荡,但是却没有再对其他人下手。不是不想下手,而是其他人都在书房。   老二老三老五老七竟然都在各自的书房,这倒是不能下手了。常唯珍心里可惜,随即小心翼翼的上楼。   她强撑着上楼,将绳索收起来,又开始收柜子里的衣服,面上的首饰也都收起来。   她做好了一切的准备,这才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她敢这么做,也是拿捏着翁家人的习惯。虽然她在翁家生活了不到两年。但是翁家老太太和翁孝城都很少早上去书房。   特别是最近这段日子,他们都是早早的出门。   常唯珍就赌他们发现不了书房的事情,其实就算是发现了,常唯珍也不是很担心的,毕竟,她一个弱女子怎么搬走好几个保险箱的?   常唯珍现在想的是怎么离开翁家。   她想出门自然是可以找理由的,但是不管找什么理由,这理由都很难名正言顺带上阿宝。   她要带孩子出门,那就很难很难了。   要说光明正大的出门,她几乎是带不走阿宝的。她自己能不能甩开“保镖”暂且不说,这阿宝又能以什么理由带出门呢。   偷偷走。   她如果是要带阿宝,那肯定是要偷偷走。   可是阿宝有奶娘有王妈,要甩开这两个人也不容易。   而且,一个小婴儿,他是控制不了自己的,他要是出动静儿肯定是走不掉。   常唯珍揉着太阳穴,满屋子里转圈圈。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常唯珍猛然想起自己的乾坤袋,赶紧再次翻找,电棍!   这是她防身的电棍,这让王妈和奶娘安静倒是可以的。但是接下来呢?   常唯珍感慨就算是穿越了,老天爷还是给她来这一套。每当她觉得一切还在计划中的时候,现实就要给她一榔头。   但是虽说给她一榔头,又会给她一线生机。   如果不是她今天冲动的下楼偷听,怕是还不知道这家已经打算这么算计她。   她深吸一口气,仍旧满屋子乱转,如果要走……   或许她可以藏在车子的后备箱。   大太太早上肯定是要去医院给翁立康送饭的,他们一大早走的很早,她可以提前撬开后备箱,抱着孩子躲在后备箱里。   只要,只要能够顺利出了门,就算是宝宝哭起来其实也没关系的。   大太太肯定不会第一时间就杀了她,必然要将她带上车。而她手上有电棍,可以出其不意的直接处理掉司机,再收拾掉大太太。   她会开车的,虽然现在的车子和几十年后不同,但是大差不差,凑合能开,开走就能逃了。   常唯珍考虑了一番,随即又摇头,这样不行。   这样太倚靠“运气”了。   而且如果老太太早间要大家一起吃饭,那她不在场,立刻就会被发现端倪。   常唯珍咬着唇,知道这样也不行。   她抓了抓头发,突然间,顿住脚步,或许……可以骗大太太出门。   常唯珍立刻坐下来,仔细的思考起来……   她想偷偷走,很难;但是如果她能让大太太偷偷带着他们娘俩儿出门呢……   ******   常唯珍一宿都没怎么睡好,不是睡不着,而是她不断的完善自己的计划。想着怎么样说、怎么样做才能更好的忽悠大太太。   毕竟,大太太不是那种好骗的人。   常唯珍这一宿谁的不好,带着浓浓的黑眼圈,她早起画了一个浓妆,又再次检查了房间,但凡是能用得上的,都装起来了。   这才锁门下楼。   也亏得她没有贸然的早上藏进车子后备箱,因为翁家果然一起吃早饭了。   常唯珍就跟往常一样,没什么存在感。   其他人也是一样,该忙就忙,男人们都跟着老太太几乎是同时出门。   大太太倒是没着急走,反倒是看向了常唯珍,她昨天已经接到“命令”了,要在今天说服老九媳妇儿“听话”,那自然是不着急走的。   她温柔的含笑说:“老九媳妇儿,你跟我来一下,我有点事儿跟你说。”   常唯珍老实的嗯了一声,跟着大太太来到她的房间,这还是常唯珍第一次过来。她好奇的到处看,大太太笑着说:“喝点茶吧,你喝什么茶?”   常唯珍:“都行。”   下人出去,常唯珍立刻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还不等大太太开始她的“表演”,常唯珍倒是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她这样的表现,大太太自然是看在眼里,她带着几分关心的问:“你怎么了?我看你表情不好,是不是有什么难事儿?”   常唯珍惊讶的抬头看向了大太太,一副“你怎么知道”的样子。   大太太柔声:“你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难处可以跟我说,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人就是心善,也是对你很关照。作为大嫂,我一直都把你当作我自己的妹妹。虽说不能事事做好,但是我平日里对你怎么样,你是知道的。我们相处这么久,你更该是知道我的为人。”   常唯珍犹犹豫豫着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大太太,随即带着几分迟疑。   大太太再接再厉:“老三老五吵架,我都能帮着劝着不罚她们。我对你自然是更好的,你知道的呀。”   常唯珍这个时候似乎被说动了,她纠结着问:“大嫂,我们是不是过一段时间要离开这边了啊?”   大太太眼神闪了闪,说:“你怎么这么说?”   常唯珍:“我是不小心听到其他嫂子说的,大嫂,是不是啊?”   大太太:“还没定下来呢,还说不好。你也别听她们胡咧咧,都是没定下来的事儿。怎么?你有什么想法?”   常唯珍期期艾艾:“那,那我们以后还回来吗?家里的东西呢,能、能带走吗?”   大太太死死的盯住了常唯珍,短促的笑了一下,似乎是很真心,轻声说:“你是有什么东西要带吗?”   难不成老九媳妇儿真的知道老九的财产放在那里。   她静静的看着常唯珍,盯着她的所有表情,见她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心跳立刻更快了几分。   她知道,她真的知道。   这个贱人。   这一年她试探那么多次她都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竟然全是装的。   这个该死的贱人。   她故作柔和,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想带走?如果有的话,我觉得还是拿回家放着比较好,到时候如果真的要走,也不至于太匆忙。”   她叹息一声,说:“其实家里现在也没定下来要走,但是事情哪里好说呢,也许就要走了呢。东西在自己身边,随时可以带走总是好过留给其他人。毕竟,真要走了什么时候回来还不一定。”   她拉住常唯珍的手,说:“九弟妹,你知道的,大嫂最疼你,也最关心你,也跟你说句贴心的。这钱要是不在自己身边,哪里信得过?你想想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常唯珍似乎很纠结,好半天,她低声:“我知道的。”   她小声:“大嫂,我知道你对我好,这个家里,我信不过其他人,但是我最相信的就是你。”   她反手也握住大太太的手,说:“九爷,九爷之前跟我说过一些……”   大太太心跳几乎是停顿了一下,赶紧说:“他说什么了?”   常唯珍:“九爷说,九爷说他身体不好,如果有一天没了,不会让我无依无靠。他给我留了点东西。”   大太太:“!!!”   果然!   她死死盯着常唯珍,问:“在哪里?”   常唯珍:“大嫂,你抓疼我了。”   大太太赶紧松手,说:“我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老九对你真不错啊。”   常唯珍轻轻点头,她说:“他给我留了东西,可是、可是他叮嘱我不要告诉别人……”   常唯珍紧紧握住大太太的手,说:“大嫂,我只信得过你,这个家我只信得过你。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你能不能……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看看?”   常唯珍声音急促起来:“我本来是不着急的,反正我也用不到,我想留着阿宝长大用。但是,但是如果离开,我就很不放心了。”   她的声音低了起来:“我也知道、我也知道如果我们离开是不可能带我爹娘他们一起走的。如果能够拿出来留下一点给他们傍身也是好的。”   常唯珍眼巴巴的看着大太太。   大太太沉默下来。   常唯珍:“大嫂,求你帮帮我……”   大太太只是短暂的停顿,很快的就露出灿烂的笑容,说:“你能信得过大嫂,大嫂真的很高兴。既然你这么想,那我就陪你一起过去一趟。”   常唯珍赶紧点头。   大太太:“这事宜早不宜迟……”   常唯珍赶紧说:“那咱们今天就去吧,我早点拿了东西也能帮衬一下我父母。”   大太太心里越发的鄙夷,说:“行,那我安排车,我们一起……”   还没说完,常唯珍赶紧说:“大嫂,求你一定帮我瞒住其他人,如果被其他人知道,我怕这事儿说不清楚。求你了大嫂。”   大太太:“好。好好,都听你的。你放心吧,我是向着你的。”   大太太心中得意,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峰回路转,这笔财产竟然又落在了她的手里。   是她,不是大爷翁孝城。   那这可就是她的私房了。   她露出得意的笑容。   却没发现,垂着头的常唯珍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23]逃跑:三更合一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大太太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夫妻费了这么久的精力都没有到手的财产竟然这样轻而易举的就冒头了。   不过也正是因此,她心里对老九媳妇儿更是憎恨。自从老九去世到现在,这么长的时间,她不断的试探,这个贱人都没有露出一点端倪。装作一副无辜又一无所知的样子。   原来全是演戏。   如果不是这次要离开沪上她慌了神,保不齐还能继续瞒下去。那些无辜那些茫然那些不解,竟然全都是演戏,这让大太太恨得牙根儿痒痒。   大太太心里恨不能将九太太碎尸万端,但是心里却又默默的得意,会装又怎么样,会算计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落在了她的手里。   等她拿走了老九的财产,一定饶不了这个贱人。   这个时候大太太倒是没想立刻将事情告诉家里其他人,线索是她的,那东西就是她的。她绝不容许别人在这里横插一脚。   翁家的东西,都该是她们这一房,是她儿子的。   大太太这么一想笑容倒是更加灿烂,她一副慈祥贴心的面孔,说:“老九媳妇儿你放心,不管什么时候,大嫂都是站在你这边的。不过我想着,要是让家里其他人知道恐怕也会引起事端。你不是也不知道都有什么?我陪你先过去看一看,确定好了有什么。然后再决定如何带回来,你看呢?”   常唯珍赶紧点头,说:“好,都听你的。大嫂,这样的事情我没有主意,一切都听你的。”   大太太满意的笑,说:“那这样,等一下就让阿明开车带我们过去。”   常唯珍期期艾艾的说:“那、那如果旁人问起来呢?”   大太太:“我就说你要去医院给老七媳妇儿赔礼道歉,你放心吧,有我呢。”   常唯珍这才点头,但是面上却又带着几分彷徨。   “行、行吧,都听大嫂的。”   “那我安排车出门。”   大太太是一分钟都不想等的,等一分钟都是对钱的不尊重。她也怕老九媳妇儿这个纠结的样子落在其他人的眼中被看出端倪。   这东西是归自己还是归翁家,那可不同。   至于原本要说的那些话,大太太倒是不着急,她现在格外庆幸老九媳妇儿是个藏不住事儿的,先开了口。如果是她先开口威胁了老九媳妇儿,那么这财产的事情她必然不会说的。   如今还好,一切正正好。   她拿了钱,一样可以谋算老九媳妇儿听话。   她含笑:“走吧。”   常唯珍:“好。”   她刚走到门口,突然间就停下脚步,说:“我们带阿宝一起吧?”   大太太疑惑的看她。   常唯珍咬着唇,说:“大嫂,我想带阿宝一起出门。”   大太太立刻拒绝:“阿宝还小,这么小的孩子,你带他出门干什么?这多不方便?你是不放心孩子?孩子在家也能看顾的很好,你不用担心的。”   常唯珍咬着唇,说:“我就是不放心。”   她认真起来:“我知道二嫂觊觎我的孩子,她在家,我就是不放心的。”   大太太失笑:“她不会乱来的,大家都是一家人……”   常唯珍猛地摇头:“不,我就是不放心,我都听说了,她想孩子都想疯了。谁知道她想干什么,如果她抱走的孩子藏起来就是不还给我怎么办?阿宝是我的命。大嫂,我不瞒着你,我信不过二嫂。她可是叫老太太姑妈的,要是她就是不还孩子,捏着孩子求老太太,老太太答应给她养呢。不,不行的,我不能让她沾一点边儿。不行不行的!”   大太太沉默下来,说实在话,她也是很厌恶二太太。   她仗着是老太太的侄女儿,没少在这个家里挑战她这个大嫂的权威。偏生翁家几个兄弟还护着这个表姐,让她分外的难堪。   虽然平日里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但是她心里不是不厌恶老二媳妇儿的。   老九媳妇儿信不过她厌恶她,大太太心里颇为畅快,但是带孩子出门这个事儿……她心里隐隐约约的总觉得不太妥当。   常唯珍倒是再接再厉。拉着大太太说:“大嫂,求求你了。就让我带着阿宝去吧,回来的时候、回来的时候我们也可以绕圈去一趟我娘家……”   她委屈着说:“阿宝都四十多天快五十天了,还没见过外公外婆。我娘家不好登门我懂的。可是他们总归是我的亲人,求你了大嫂,求你让我抱孩子回娘家转一圈吧。我保证,我保证不把事情外露。一定不让老太太知道。”   大太太心中冷笑,心说这个家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老太太。   她如果真是拿了老九的财产,也是瞒不过的。   但是虽然瞒不过,她就是不交出去而是直接给立康,老太太也不会真的为难她。   她都是为了立康,老太太不会太气恼。   毕竟立康可是长孙。   只是这个事儿吧……   “大嫂,求求你!我知道这个家里只有你最善良,我求你了。”   大太太:“这事儿总归不能我们私下决定,要不等老太太回来……”   常唯珍咬唇,仿佛下定了决心,说:“大嫂,如果你不让我带阿宝,我就不去了。”   大太太脸色微变,说:“你这是什么话,你这是拿捏我?”   常唯珍赶紧摆手:“我不敢的,我不敢的啊!但是我就这么一个机会了,我只是想让我父母看看孩子,我有错吗?大嫂……”   大太太沉默下来,她权衡利弊,带着阿宝出门确实不方便。贸然让阿宝跟着老九媳妇儿回娘家也不妥当。但是虽说不妥当,但是也不是不能做。   她现在还是稳住老九媳妇儿,更快的拿到老九的东西才是正经,至于这个小贱人,只要东西到手,她饶不了她。   至于现在,现在确实没有必要横生枝节。   她短暂的考虑一下,叹息说:“行吧,我帮你。”   常唯珍猛地抬头,惊喜的说:“真的吗?”   大太太:“我真是欠了你这个冤家的,你也就是看我这个大嫂心善,你换个人看看人家帮不帮你。”   常唯珍讨好的笑笑。   大太太:“我去叫人把孩子抱过来,不过王妈和奶娘就别去了。本来你这事儿就是背着人的,带着那么多人也不合适。”   她撇嘴:“你要是让王妈知道,那老太太转头就得知道,你还没到娘家,就得被追回来。”   常唯珍:“听大嫂的。”她求之不得。   大太太:“如果时间不是很长,就给阿宝喂完了再走。”   常唯珍:“行。”   有大太太出面,王妈和奶娘自然是没有多怀疑什么。   她打发了两个人,随即很快的说:“那我们走吧。”   常唯珍:“好。”   她低头看看宝宝,宝宝刚吃完,正睡得十分香甜。   小婴儿褪去了早产的皱巴巴,现在展现出了几分小婴儿的白净。常唯珍紧紧的抱住了孩子。大太太带着他们两个出门。   有人留意,有人没有留意。   五太太吃过早饭睡回笼觉自然不晓得。   但是三太太倒是看见了,她最近格外的焦躁,靠在窗口抽烟,正好看到常唯珍抱着孩子上车。   她疑惑的挑挑眉,点了点烟灰,疑惑:“这怎么还带着孩子出门了。”   虽说疑惑,但是她倒是没怀疑什么,毕竟,谁能想到常唯珍会放弃翁家这样的好日子,带着孩子跑呢。   她想不到,其他人也想不到。   所以虽然常唯珍带着孩子出门有些怪异,但是大太太却没有多怀疑,反倒是信了常唯珍想带孩子去娘家。   是的,她不觉得常唯珍是怕二太太偷孩子,她觉得这就是老九媳妇儿的借口,她真正想带孩子出门就是为了带孩子回娘家。   她嫁过来将近两年,娘家每次来要钱她都乖乖给钱,因此翁家人都晓得她是一个很重视娘家的人。所以她要带着孩子回娘家,好像也不奇怪。   没有人怀疑,常唯珍顺利的坐着车子出了翁家。   她抱着孩子坐在后座,大太太则是坐在了副驾驶座位。   大太太问:“我们往哪个方向开?”   常唯珍:“闸北。”   大太太看向了常唯珍,常唯珍:“那边最大的一家赌坊,我们去那里就可以了。”   常唯珍纯粹是胡说,但是大太太却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们找不到东西,如果真是藏在赌坊,倒是很有可能了。老九果然是鸡贼。   大太太:“阿明,拐过去。”   这都不用说了,就知道是谁家了。   常唯珍:“……”   果然哪个地方都有一个最大。   她垂垂头,看着窗外的景色,眼看车子距离翁家越来越远,常唯珍认真的将阿宝绑在了自己身上,她绑的更紧了几分。   大太太和司机阿明沉浸在财宝中,并没有发现常唯珍的小动作。   她默默的将电击棒拿出来,藏在身后,开到了最大。   另一手则是捏着从乾坤袋里拿出来的扳手。   常唯珍:“大嫂,你们停车一下。”   眼看车子穿过了一个胡同,常唯珍突然开口。   大太太:“嗯?”   她透过后视镜看向了常唯珍。   常唯珍露出尴尬的笑容,说:“我肚子疼,想上厕所。”   大太太:“啊?”   司机阿明:“……”   常唯珍:“你先停车,然后帮我抱一下孩子,我过去一趟。”   大太太心里烦死了,她蹙眉:“你这也真是的,就不能忍忍……”   常唯珍:“再忍我就得在车里了……”   她突如其来的直白让大太太和阿明都尴尬的不行。   大太太:“行吧,停车。”   等弄到了财产,她一定饶不了这个贱人。   到时候一定把她送给更多人!   千人骑万人枕!   她要让她知道,让她不痛快的下场!   车子很快的停下,常唯珍装作揭开身上的背带,猛地拿出电击棒,直接按在了阿明的脖子。她坐在后座,动作快的惊人。   常唯珍将电击棒开到了最大档,阿明抬手就要摸向腰间,却不敌常唯珍的反应,她猛地一手抬起扳手砸过去,打在他的肩膀,阿明吃痛甩手。常唯珍整个人死死抵在座位上,阿明吃痛一下后条件反射立刻抓住了常唯珍的扳手,用力就要夺下。只是他到底是敌不过电击棒的最大电击。常唯珍另一只手死死的抵着阿明。   还不等他防抗,就被彻底的电晕过去。   十来秒的功夫看起来很短,但是好像又很长。   还不等大太太有所行动,常唯珍瞬间对大太太下手。   大太太刚才已经被吓呆了,这时猛地惊醒,尖叫:“你干什么!”   她立刻就要伸手抢夺电击棒,不过她的动作可没有常唯珍的动作迅速。常唯珍一扳手砸过去,随即电击棒一把捅过去,大太太:“啊啊啊!!!”   她养尊处优,可没有阿明那么抗电。   不过几秒,大太太就昏了过去。   常唯珍不敢耽搁,很快的打开车门,她匆匆来到前座。将阿明拽下了车,直接丢在地上。常唯珍倒是没有立刻跑,而是在阿明身上搜索起来。   他不会无缘无故的要往腰间摸。   常唯珍检查到腰间,瞬间心里一惊。   他身上竟然藏着这种东西!   常唯珍庆幸她的电击棒反应快,要不然怕是自己很难对付阿明的。这玩意儿一枪下来,她不死也得被抓。   常唯珍很快的把这个收起来,又继续翻找,阿明身上倒是有值钱的东西,他有一块怀表,还有一个钱袋子。里面撞了三十来个银元。   虽然现在用纸钞多,但是要说购买力还得是银元,银元也更方便。   常唯珍也不管那些,检查完了上车就开始搜大太太。   她身上的东西就多了,金镶玉的耳环,纯金的发扣,珍珠的发夹,一手的戒指,还有跟耳环搭配的翡翠珠串项链,碧玉的玉镯,一看就晓得水头极好。   常唯珍可不客气,人家都打算对她不客气了,她也没有必要装什么好人。   常唯珍从上到下的把身上的首饰全都薅下来,小手包不放过,就连身上的洁白狐裘披肩也没放过。常唯珍嘀咕:“这才十月份就用上皮草了,活该便宜我。”   常唯珍拿走了东西,这才将大太太推下车。   她不管两个人昏迷的人,悄无声息的将所有东西都放进了乾坤袋,又认真的看了一眼车子,踩着油门很快的向前开。   车子虽然不同,但是总归大差不差,常唯珍不太习惯,但是也不担心什么,这年头马路上的车子可太少了。常唯珍不敢在此地久留,踩着油门开的很快。   她倒是不知道,她把车子刚一开走,巷子外蹲着的几个小叫花子飞快的就跑过去,几个人远远的打量一眼,随即飞快的上前:“死了吗?”   “没有,昏过去了。”   “快动手。”   大太太尖叫的时候惊动了他们这些小孩儿,但是他们可不敢上前惹事儿,他们都是孤儿,三天饿九顿,活着都很难,压根不敢掺和这样的事儿。   现在大家的日子都不好,他们能捡漏儿已经很不错了。   这个时候自然不能放过,为首的孩子说:“快动手。”   没一会儿的功夫就给两个人身上的衣服扒个精光。   这可不是他们变态,要知道,这个时候的衣服也是能去当铺换钱的。   特别是大太太那一身香云纱的料子,鞋子也是小羊皮。   这些拿到当铺都能换不少钱。   “老大,这里有钱。”   常唯珍检查的不彻底,一个五六岁的短发小孩儿在阿明的裤衩上发现了口袋。里面竟然藏着二百块美元。   这是阿明用来关键时刻傍身的。   几个小孩儿面面相觑。   “这钱咋没见过?”   “美元。我见过,我见过一次,这是美元。”   几个小孩儿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他们发财了。   为首的十来岁的小孩儿立刻说:“这里不能久留,我们快走。东西都拿走。”   “好!”   六七个小孩儿拿着东西,很快的从巷子里离开,徒留大太太和阿明两个人光溜溜的躺在地上。   这边的变故,常唯珍是一点也不知道的,她压根也顾不了那么些。她很快的将车开到一个杂货铺,常唯珍抱着孩子下车。   “太太你好,你要点什么?”   常唯珍:“我要那个大篮筐。”   她买了篮筐,视线落在老板娘的身上,问:“附近哪里有卖你身上这样的成衣吗?”   老板娘:“有的。后头那条巷子就有一家成衣铺,物美价廉,手工也好,相当不错呢。”   “那你知道附近哪里有卖奶粉的么?”   “奶粉啊,这东西倒是少见,不过你去前头那个商场看看,那边是洋人开的。”   常唯珍点头很快出了门。   再次上车,常唯珍收获篮筐和成衣。只是却没有买到奶粉,不过虽说没买到,她倒是在商场那边柜台打听到法租界的富丽商场有卖。   常唯珍可不敢开着翁家的车子在法租界转的太久,一旦遇到翁家人就完了。   她倒是没着急开远,而是再次将车停在附近的一个巷子里,她很快的掏出化妆品开始化妆,她化的很快,又将头发挽成了一个单独的发髻,一般家庭妇女都这么打扮的。   常唯珍用眉粉扑了扑脸,看起来黑了不少,也显得更像是普通人家。   虽然她也知道现在乔装的不算尽善尽美,但是这个时候也顾不得其他了。   她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仔仔细细的谋划。   常唯珍将衣服换下来,换上了买的那套蓝格子的成衣。   上衣下裤,跟之前的富家太太判若两人。   常唯珍很注重细节,不过顾不得擦手了,所以干脆戴上手套。   常唯珍都乔装好了,没有给孩子换衣服,而是多包了一层床单在他身上。   常唯珍踩着油门又拐了一条街,这边四通八达,十分繁华,常唯珍这才将车子丢弃在路边,她将孩子抱在身上,其他东西都塞进了乾坤袋,一个人抱着孩子上了电车。   常唯珍坐电车停了几站路,她才下车。就跟每一个寻常的乘客一样。   常唯珍下车就坐上了黄包车,说:“去法租界的富丽商场。”   正说着,就听小宝宝哼哼唧唧的出了声,常唯珍赶紧拍了拍小家伙儿,说:“别急别急,宝宝别急。”   她将孩子抱起来,轻轻的拍着孩子。   这是她第一次单独带孩子,小家伙儿以前都是跟着奶娘,大概是没有在常唯珍身上感觉到熟悉的气息,憋着小嘴儿,小声哼唧哭哭。   常唯珍拍着孩子,说:“师傅你快点。”   黄包车师傅:“好嘞。”   常唯珍抱着孩子轻轻的拍,哄着孩子:“宝宝不哭不哭啊,娘在呢,你乖一点。”   就算是身边只有黄包车师傅,常唯珍也谨慎的狠。   她认真的哄孩子,但是也没对黄包车师傅失去警惕。这可不是和平年代,她信不过任何人。   常唯珍:“师傅,你跑车站也蛮多的吧?”   黄包车师傅:“挺多的。”   常唯珍:“那你知道一般往北平的火车是几点有吗?”   黄包车师傅:“呦,这个我可不知道了。”   他说:“不过我记得早上好像有一班车,只是具体几点我就不知道了。”   常唯珍嗯了一声,颠着孩子,小小的婴儿靠在常唯珍的怀里,眉头皱的紧紧的,小声地哭。   常唯珍:“乖啊!”   宝宝是个早产的小孩子,虽然月子里被照顾的很好,但是也比普通的孩子小不少,就连哭的声音都不是很大。   常唯珍小声哄着孩子,眼睛却也一直都关注着街道的两侧,好在,这个黄包车师傅是个正常的师傅,一路将人送到了商场,常唯珍很快的给了钱。   这个时候她倒是庆幸,大太太和阿明的身上都有银元,不然她还真是钱不凑手要先找当铺了。   常唯珍抱着孩子进了商场,门口的门童看向了她,常唯珍一副底气十足的样子。因此两个门童倒是没有多问。这样的商场,但凡穿的不好一点,都要被拦住。   常唯珍穿的不算顶顶好,但是她理直气壮,底气十足,倒是省了一些盘问。   要说起来,现在卖奶粉的地方还真是很少,大户人家都用奶娘,一般花得起钱的人家都是找人喂,都觉得这才是实打实的好。而条件普通的人家也想不到买奶粉。   所以奶粉不算是特别热门的物资,买的人也不多。   不过不多归不多,也不是完全没有人买。   这样的大商场还是有的,常唯珍很快的找到柜台,问:“有婴儿奶粉吗?”   售货员眼皮上挑,上下扫了一眼,问:“有,要多大的?”   现在可不分几个月那么细致,十分笼统。   常唯珍:“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婴儿喝的。”   “一岁前,这种也有。”   常唯珍:“那我要八罐。”   “八罐?嗤,你说笑呢,没这么多,一共就剩下五罐了,你都要吗?”   常唯珍立刻点头:“都要。”   她原本是想法这接下来要逃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能多准备自然是最好,但是如果没有也是没办法的。   常唯珍:“我带的钱不一定够,附近能换金饰吗?”   这一说,售货员左右看了一眼,小声:“商场后头有当铺,不过不是那么合适。你可以跟我换,我这里也能换。但是小心点别让人知道就行了。”   常唯珍没有迟疑的点头。   “去厕所。”   两个人很快的一同去了女洗手间,等出来的时候,两个人皆大欢喜。   常唯珍自然知道自己是亏一点的,但是事有轻重缓急,谁让她现在跑的匆忙呢。   她不仅买了剩下的五罐奶粉,还买了一盒婴儿米粉,奶瓶自然也买了一个。   因为跟售货员换了金饰,售货员还很和气的给她灌了一瓶温水。   常唯珍直接买了奶瓶冲了奶。   也是亏了她是在这里换的金饰,不然人家是不会帮她的。   常唯珍现场就喂了宝宝,小宝宝这会儿哼唧的小脸儿都红了,一接触到奶嘴儿,咕咚咕咚的就大口喝了起来,看起来饿极了。   常唯珍轻轻的松了口气,庆幸宝宝不是个挑嘴的。   宝宝不仅不挑嘴,还是个好带的宝宝,呼哧呼哧的喝了奶,就昏昏欲睡起来。大概也是哭累了,睡得倒是快。   常唯珍没敢在这里久留,买过东西很快的去了一楼的卫生间,再次出来,她已经变成了一个老太太,常唯珍用粉饼打了头发,显得头发黑白相间,妆容也改变了不少,一看年岁就不小。这一次她是提着篮子,只是没人发现,她把孩子放在了篮子里。   因为上面盖着几层单子,宝宝也没有叫,自然是没人发现里面还有个孩子。   常唯珍自然也是换了衣服的,门口的门童都没发现,先头儿抱着孩子进去的和这个拐着筐出来的是同一个人。   常唯珍再次变装之后出来又叫了黄包车,她接连倒了三次车,这才来到酒店。常唯珍选择的酒店算是比较高档的。   她并没有着急进去,而是去了附近的一个酒楼。   她点了几个招牌菜,交代:“等一下有人来给我送箱子。如果问起来让他直接进来就行了。”   伙计:“好的。”   常唯珍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一会儿将箱子拿出来不会引人怀疑。   这个饭馆儿人多,人来人往的,到时候就算是多了一个皮箱,伙计也只会以为有人来过了。常唯珍选择这家餐馆就是看中了人多。   常唯珍抬手看了一下时间,她跑了两个多小时快三个小时了,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他们都应该已经发现他们娘俩儿跑了吧?   常唯珍不知道翁家会做出怎么样的选择,会如何找她,但是她确定,翁家不会放过她。   她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的。   常唯珍选择的这个包间没有窗户,她图的就是这个,她很快的将乾坤袋内的皮箱找出来,这是她自己的旧皮箱。刚才在商场的时候她想买一个新的,但是却恰好看见有个皮箱跟她穿越前用的类似,常唯珍瞬间就决定不买了。   她找出皮箱在里面塞了褥子,又将小宝宝放在了皮箱里,只是她的拉链可没拉死。   不然是要憋坏孩子的。   她轻轻的亲了一下宝宝的脸蛋儿,低声:“宝宝,你乖乖的千万别出动静儿,我不能让人知道带着孩子的。你要乖啊。”   常唯珍认真:“我们能不能顺利跑掉,就在这个关键的当口了。”   常唯珍放好孩子,推在里头,小家伙儿睡的极好。   没多久服务员上菜,常唯珍:“都打包吧。”   她塞了小费,跑堂瞬间更加热情。   常唯珍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提着箱子,走的很稳。   她这一天倒了这么多次,为的就是稳妥。   这一次也不例外,翁家必然要找带着孩子的年轻女人,她纵然能够装成岁数大的中年女人,但是带着孩子就是风险。   所以她并不给人带着孩子的感觉。   常唯珍很快的提着箱子来到附近的酒店,她用的是王妈,王阿娣的身份,常唯珍顺利的入住。常唯珍并不让别人碰自己的东西,一张脸也比较刻薄,生人勿近的样子。   自然没有人靠边儿,她一路坐电梯上楼。   刚进房间,整个人就瘫软在地。   常唯珍大口的喘息,随即起身将窗帘全都拉上,这才从箱子里抱起孩子,说:“宝宝,我们总算是从翁家出来了,我们总算是逃出来了。”   她将孩子放在床上,小家伙儿这会儿迷迷瞪瞪的醒了,瘪瘪小嘴儿,倒是没哭出来。常唯珍突然就觉得眼睛发酸,一滴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她抹了一把,低声说:“我们总算是出来了!不过这才是第一步,这才是第一步,宝宝,我们还要继续逃!你一定要好好配合妈妈,好不好?你配合妈妈,我们一起摆脱翁家。”   常唯珍深吸一口气,平躺在床上,不敢想现在翁家是怎么样的混乱。   其实常唯珍可以直接去车站走人坐车走的,这样比留下风险更小。但是,现在不是几十年后,没有那么多车,每趟车什么时候走都是有数儿的,现场也未必能直接买到车票。   她拿不准翁家到底什么时候发现她跑了,但是想也知道她一跑,翁家必然会兵分几路围追堵截。   到时候追到车站她还没上车,那就是瓮中捉鳖。   即便是她侥幸上车了,她带着一个孩子也太显眼了。她没有奶,孩子饿了会哭,如果翁家真是反应快联络了车站,他们家有关系,现在的车子停靠的站点特别多,她也难逃。   常唯珍不能被人瓮中捉鳖,不能赌。   所以她宁愿暂时先缓一手。   还有一个更更更重要的原因是,她还没有拿走翁九少的东西。   他们娘俩儿逃亡总是要有路费的。   他们不拿这个钱,这个钱变成无主的,倒是便宜那些洋人了。这凭什么呢。   常唯珍躺在床上,琢磨今天的动作,这是她昨晚考虑了很多次斟酌了很多次的。不是她不想更圆满,而是没时间了。   谁能想到这件事儿猝不及防就往更坏的方向发展了。这让她压根就没有更多时间来筹谋了。   她能顺利逃走都是运气好了。   常唯珍心里明镜儿的,她能发现家里的猫腻其实不是因为她多厉害,也不是翁家人多草包。而是因为局势。因为现在的局势不同,翁家着急处理家产,所以不像是之前那么规矩森严,人也都比较浮躁。   翁家有东西藏在后院,所以以前会全院巡逻的护院现在主要是在后院儿。   这都给了她偷偷探查的机会。   翁家人着急处理资产才松懈,这才给了她逃走的机会。   但凡是换一个时机,都是绝对不可能的。   常唯珍也是深深的感觉到自己其实好运的。   她最起码还能带着孩子跑,顺利的跑掉。   她不清楚翁家会如何,但是如果翁家真是找她,动用所有关系找她,查到了黄包车,那会觉得她想去北平;如果查到商场,会觉得她要去东北。   她跟售货员寒暄的时候就打听了去东北的车次。   如果没有发现这些钩子,小翠那边也能提供这个线索。   再或者,那些人会盯着她的娘家。   常唯珍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田家一直都吸着女儿的血,他们现在房子是田大伯给的,换田珍珍。他们不断的跟田珍珍要钱,这些都是他们做的。   更不要说他们小时候那些苛待。   常唯珍做不了什么,但是却能给他们带来麻烦。   这也算是为原主儿出出气了。   明明今天跑了一天,但是常唯珍没有一点困意,她昨晚就没怎么睡,今天也不困的。   常唯珍躺在床上,琢磨接下来的行动。   她得去银行,接下来就是想办法买船票离开;或者不买船票,而是买车票离开,从广州那边找门路再去港城。常唯珍认真分析起现在的情形……   “呀。”小小的声音传来,常唯珍立刻回神,她低头看向了孩子,小小的宝宝躺在床上,蔫蔫的。   常唯珍抱起了孩子,摇晃:“怎么了?宝宝怎么了?”   她摇晃了一会儿,猛地反应过来手上有点潮,她赶紧将孩子放下拆包,果然尿了。   常唯珍:“哎呀,你不舒服了呀,怪不得不高兴了,现在就给你换。宝宝别着急……”   她拿出布料,裁剪出几块新的尿布,这才抱着宝宝给他洗了洗小屁股换上新的尿布。   常唯珍小时候经常照顾孤儿院的弟弟妹妹的,只是很多年没做了,生疏了很多。不过饶是如此,小宝宝也没有哭。   这不是一个难带的小宝宝。   常唯珍收拾好宝宝,摸摸他的小脸蛋儿,说:“乖宝!”   她轻声:“幸好我临走把能拿的都拿了,这都用得上。”   常唯珍这边短暂的安宁了几分,却不知道,这个时候翁家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要说起来,常唯珍倒是该感谢几个小叫花子,几个小家伙儿扒走了阿明和大太太的所有衣服,常唯珍自己又开走了车。所以别人压根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什么人。   两个人就这样光着躺在胡同儿,但凡是有人路过都绕路还不敢凑近。   毕竟远处看也看不出个死活。   谁敢靠近?   天爷,这种时候如果被牵连上可怎么办。   大家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没人靠边儿,两个人就这么躺着。还是路过的巡警发现了,因为大太太养尊处优一看就不像是穷人家,这才上报将两个人送到了附近的医院。   只等这两个人醒来了。   而翁家之所以发现不对劲儿,是因为阿宝的奶娘,她们倒是不知道九太太抱着孩子跟大太太一起出门,但是大太太叫人把孩子抱走,两个多小时了还不还回来,也不提孩子饿不饿的事儿。她不放心,自然是找了王妈。   王妈这才发现大太太把人带出去了。   王妈虽然不晓得是个什么情况,但是很快的联系了翁孝城。   翁孝城是个聪明人,他立刻就猜到事情有什么变故。毕竟,他昨天晚上可是安排了大太太去“劝说”老九媳妇儿。如果人不见了,怕是出了大变故。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翁孝城立刻察觉不对劲儿。   他急匆匆的报告了老太太,随即第一时间赶回来,可是这会儿都快三个小时了。   等确定常唯珍真的跑了,时间更久。等翁家动起来的时候,常唯珍已经住进酒店了。   而此时,翁家全家都回来了,不仅仅是他们几个兄弟,就连外嫁的三个女儿都回来了。   翁家一团黑气压。   翁老太太狠狠的砸了杯子,骂道:“贱人,这个该死的贱人!罪该万死的贱人!她竟然敢捐款跑掉!真是该死的贱人!” [24]暴怒:三更合一   “这个该死的贱人,翁家是少了她吃还是少了她喝,她竟然吃里爬外的跑了!”   翁老太太怒不可遏,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贱人竟然给她闹出这么大的丑闻。在她看来,作为翁家的媳妇儿既然敢跑就是对翁家的不忠,就是罪大恶极。   这件事对翁家来说也是丑闻中的丑闻。   她眼神阴险的深不见底,咬牙切齿:“老大,你安排下去,兵分三路。一路去那贱人的娘家,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就不相信那个小贱人这一出儿跟她娘家无关。一路去车站,不能仅仅查车站,还要查今天开出去的火车。查一查今天上午他们出门之后开出的车,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显眼的很,跟其他站点联系,上车找人。同时其他离开沪上的渠道也都给我安排人。人手不够就去找你舅舅借人。最后一路去找一下本地帮派,发动他们全城给我找人,只要有人提供线索,我们家就给钱,不白干!”   老太太声音越发阴冷,说:“我傅美香混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大的亏。这个贱人,我找她必然让她生不如死!”   翁孝城:“我这就去安排。”   家里人一个个都瑟瑟发抖,不敢多言一句。   任谁也想不到,老九媳妇儿这么大胆。   这时翁强带着人从楼上下来,说:“老太太,九太太的房间搜查过了,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不见了。经过丫鬟小翠确认,还有一些衣服和料子也不见了。”   老太太猛地抬头,锐利的说:“她跟着老大媳妇儿出门的时候带东西了么?”   大家都说不清。   一个小丫鬟战战兢兢的举手,说:“报告、报告老太太,她们出门的时候,她们出门的时候我正好再扫院子,我看她们好像什么也没有带。”   “没有带?”   老太太流露出几分沉思。   三太太迟疑了一下,说:“我也看见了,她们确实什么也没有带,大嫂就拎着一个小手包。她常用的那个镶嵌了很多珍珠的。老九媳妇儿抱着孩子,她空着手的。”   “你也看见了?”   老太太盯住了三太太。   三太太赶紧说:“我、我当时站在窗口才看见,我不知道老九媳妇儿竟然要跑,我真的不知道的,要发现不对劲儿我肯定会拦着的。”   她生怕事情跟自己扯上关系,赶紧跪下。   这个时候老太太就像是火药桶,谁也不敢招惹。   老太太深深的看了三太太一会儿,这才缓缓说:“你起来吧。”   三太太害怕的起身,踉跄了一下。   老太太沉思起来,随即抬头环视一周,说:“这个家,有人吃里爬外啊!谁跟那贱人勾结了自己站出来。不然别怪我翻脸无情。”   大家扑通着都跪下了,纷纷喊冤:“老太太,我们不敢啊!我们怎么敢做那种事情。”   “老太太,我一贯都是看不上那个贱人的,我巴不得她倒霉,而且我都不在家的……”这是七太太。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大少爷翁立康还有七太太也都出院赶紧回来了。   “老太太,我巴不得她死掉可以收养阿宝,我怎么会帮她跑,我也不会的啊!”这是二太太。   三太太五太太:“我们跟她关系都不好,平日里都有摩擦,哪里会帮她呢。”   至于几个女儿更是如此,一个个的都喊冤,她们这段日子都没回来,哪里能帮忙。   老太太:“那你们说,她空着手出去,这东西怎么没了?如果不是有人帮她,如何能……不!不好!”   老太太猛地反应过来,说:“各房快去检查,看看有没有其他东西不见了!”   大家瞬间脸色都变了。   翁家之所以知道九太太跑了,是因为王妈发现了不对劲儿,紧跟着找到了被送医院的大太太。虽然大太太还没有醒过来,但是摆明了是九太太带着孩子跑了。   毕竟,如果真是遇见黑帮绑架,那么不可能不做功课,而大太太可比九太太值钱多了。   再一个,大太太和阿明被发现的地方就很奇怪,他们莫名其妙的去那里,总归不会是心血来潮。有人引他们去的。那就只能是老九媳妇儿了。   而且阿明和大太太都是被人近距离偷袭了。   所以不用做其他怀疑,只能是老九媳妇儿干的。   旁人不清楚,但是老太太和翁孝城都知道,他们安排了大太太做什么。正因此,他们对老九媳妇儿跑路虽然极度震惊,但是却不算一无所知。   老太太心里怀疑,是大太太劝说老九媳妇儿“招待客人”不成,她才跑的。但是老大媳妇儿这么精明的人,竟然被算计了,这就让人很疑惑了。   但是因为人还没醒,他们只能等人醒了才能继续问。   原本老太太觉得这是翁家的丑闻,但是如果其他东西丢了……   “啊啊啊啊!”   就在大家检查了自己的私房放心下来的时候,老太太发出一声惨叫。   众人面色大变,匆匆的跑向了老太太所在的二楼,老太太愤怒的叫骂:“贱人贱人,这个吃里爬外的贱人就是一个偷家贼!啊啊啊!该死的偷家贼!”   老太太眼睛赤红,像是中了魔一样,整个人都带着几分癫狂,怒吼:“加派人手,立刻加派人手,这个贱人把保险柜拿走了,快加派人手!”   她牙齿咬的嘎嘎响,说:“我要她生不如死!我一定要她生不如死!这个贱人,这个该死的贱人!”   就在这时,翁孝城黑着脸出现,他没有了往日的风度翩翩,一张脸也是充满了怨毒,说:“我书房的几个保险柜也都不见了。”   嗞~   众人再次倒一口凉气。   翁老七:“母亲,大哥,你们的保险柜都装着什么东西,如果东西丢了会不会影响我们家?”   翁老五:“是啊,现在这个多事之秋,我们又要走……”   “够了!”   老太太制止了他们说下去,阴沉着脸说:“我们翁家的底蕴,还不至于因为几个保险柜就伤筋动骨。”   “可是……”   “没有可是,我的话你们还要质疑?”老太太盯着老七,说:“你管好自己!”   她扫了一圈,说:“你们几个再去检查一下自己的东西。家里几个爷们留下。”   这一看,有些话就不是女人家能听的。   别看老太太自己就是个女人,但是最最重男轻女,最最打压家里女人的也正是她。   “娘……”   老二担心:“这次丢的东西,重要么?”   老太太黑着脸说:“放在书房,你说重不重要?”   顿了一下,说:“不过我刚才也不是瞎说,这点东西丢了让人恼火,但是伤筋动骨不至于。”   几个儿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老太太:“虽然不伤筋动骨,但是却也不是小数目,还有其他麻烦。”   她这一会儿一个转折的,搞得几个儿子的心七上八下的。   老太太:“不伤筋动骨,但也不是小数目,所以这钱这东西,我们必须找回来。不然人人提起我们翁家都能踩一脚。我们还要不要面子了?而且,我的保险柜里还有一些产业的资产证明,现在我们正要出手的,她拿了这些倒是给我们家麻烦。”   “什么!”   老太太阴毒的说:“这个贱人就是故意的,她是故意在这个下手的。原本这些财产的文件都是放在银行保险柜。最近要出手我才都拿了出来放在书房。她这一拿走,我们这边就多了麻烦。”   这才是重点。   几个儿子都紧张起来。   老七:“不能登报作废么?”   翁孝城冷笑,说:“你是蠢货吗?我们登报作废,转头别人就能不认那东西是我们的。这么一大口肥肉,谁不想咬?”   “那怎么办?你说这怎么办?大哥,不是我说你,你说你也不会好好教教大嫂,大嫂怎么的就能让老九媳妇儿算计了。老九媳妇儿才多大?”   翁孝城冷飕飕:“你是怪我?”   “那不然呢?大哥你看看这事儿闹的,这么多资产的产权证明被盗,这可如何是好?没了证明怎么证明这东西是我们的?”   “大嫂也是的,怎么能带着老九媳妇儿和孩子出门,这但凡是个正常人都得怀疑吧?孩子那么小,好端端的带孩子出门干什么!”   眼看兄弟几个就要互相埋怨吵起来,老太太怒道:“都给我闭嘴,这个时候是内讧的时候吗?老大,你去联络你大舅哥,让他帮忙发力。另外我们也舍出去一部分好处。争取想办法补办了手续。至于买卖现在照常谈,价格总是要磋商的,反复拉扯着,别让人知道丢的是产权文件。”   老太太看向老二,说:“你跟你老三两个人带着人全城搜捕那个小贱人。各个帮派都找上,该花钱就花钱。尽快把这个小贱人抓回来,我们也不用考虑补办的事情。”   她继续:“老五你还是负责公司那一摊事情,老七你最近留在家里。家里这边还有不少东西,别是中了别人声东击西的计策。另外家里这边你调查一下,我不相信她一个女人能把东西搬走,一定是有人帮她。你给调查清楚。”   “好。”   一家子分工结束,老太太一想到老九媳妇儿就恨不能将她剥皮抽筋。   她阴狠的说:“如果不是她给老九生了一个儿子传宗接代,让老九有后,我早就送她下去伺候老九了。她倒好,竟然做白眼狼,竟然敢背叛翁家。还敢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坏我的好事,真是该千刀万剐的贱人。既然如此就别怪我,我饶不了她,我一定饶不了她。”   她紧紧的攥住了拳头。   老二:“妈,你放心,只要她还在沪上,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我就不信她一个女人带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能跑多远。”   停顿一下,他迟疑的说:“只是她带着阿宝,这找人抓人的,一旦刀剑无眼……”   他迟疑着看向了老太太。   老太太面无表情,说:“我们翁家很缺孙子?”   没有事情的时候,那就是老九的血脉,她乐意给面子;但是涉及到自己利益了,在老太太眼里,这孩子就一文不值,死就死了。   翁老二:“我明白了。”   大家一同从书房出来,表情都带了几分严肃,虽说不知道老太太和翁孝城的书房丢了什么,但是大家也都晓得,绝不可能真的完全没事。   只是这个时候风声鹤唳,一个个都不敢多问。   下了楼,老太太突然开口:“立康,你去医院看着你妈,人醒了立刻将人接回来,让她没事儿老实的在房里待着。别到处乱走。”   “好。”   翁立康也阴沉着脸,他妈光溜溜的被发现躺在大街上,她这一趟就是两三个小时,不知道多少人看见了。她身边还有一个同样待遇的阿明,这都不知道要传出多少难听的闲话。   翁立康只想到这个就眼前一黑又一黑,恨得天旋地转。   他妈传出这样的名声,他怎么做人,翁家还有什么脸面。   翁立康只恨他妈怎么不是直接死了,而是要这样活着丢人,更是恨九太太下手狠辣,做事情下作。   常唯珍哪里知道这个,几个小孩子阴差阳错的拖延了大太太他们被救回去的时间让常唯珍多了时间做伪装逃走。而同样的,她也背了这个锅。   不是她扒掉的衣服,现在倒是都算在她的头上了。   倒是几个小孩子因为发现的这笔钱和衣服,这个冬天算是有着落了,不用面临冬天寒冷的死亡威胁。   翁家全员动起来,很快的就联系了人,全城找人。一时间,黑白两道似乎都在找常唯珍。常唯珍这会儿倒是真的累了,她搂着孩子小睡了一会儿。   等她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已经是傍晚了。   虽说早上吃得多,但是一天都没没吃饭,这会儿也肚子饿了。   常唯珍倒是没吃先前打包收起来的饭菜,而是重新将孩子藏好,这才出门叫了服务生,要了晚饭也叫了一壶热水。   她生怕单独叫热水太明显。   常唯珍也知道自己有点草木皆兵了,但是她是半点也不敢大意的。   常唯珍给宝宝冲了奶粉,将小家伙儿抱起来喂奶。   她也知道,孩子还这么小,又是早产,这样带着他奔波不好。可是这个时候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要是真的不养这个孩子,她绝对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她占了原主儿的身体借尸还魂,当然要完成她的心愿。   常唯珍认真的喂着孩子,小家伙儿努着小嘴儿,吃的很香。   常唯珍轻轻的拍他,感慨:“你一定也知道妈妈是要带着你逃亡的,对不对?所以你才这么乖。能吃能睡还不哭,真是个好宝宝。”   小家伙儿半闭着眼睛依旧认真“吃饭”,咕咚咕咚的,眼看奶瓶下去了一大半儿,小家伙儿似乎是吃不下了,常唯珍这才给他拍了拍背,拍出嗝之后搭在肩膀,来到窗口。   常唯珍并没有拉开窗帘,而是悄悄掀开一点点向外看,此时已经是傍晚,天气都擦黑了,但是路上的行人却不少。   常唯珍安安静静的这么看着,她这里是五楼,居高临下倒是更能看清楚全部。   常唯珍看了一会儿,很快的就发现了不对,她发现街角几个帮派子弟凑在一起,看着人群嘀嘀咕咕,特别是带孩子的,总是要多张望一眼。   有个抱着孩子包裹的女人经过,几个人还很快的上前拉扯,结果看到那年轻女人抱的是一条狗,这才退下。   翁家动作起来了。   常唯珍只一秒就很确定,翁家动作起来了。   她也庆幸自己明面儿上是没有带着孩子的。   常唯珍抱着孩子轻轻摇晃,说:“宝宝你可千万别大哭,闹出动静我们就麻烦了。”   常唯珍不知道翁家用了多大的能力找她,但是她拿走了保险柜,他们一定会找的。可是就算是这样她也不后悔,不管她拿不拿,翁家都不会放过她。   常唯珍轻轻摇晃孩子,眼看阿宝昏昏欲睡,常唯珍将孩子放在了床上。   她之所以买了篮子原本是要把孩子放在篮子里的,拴上绳子就能轻轻摇晃防止他哭闹,但是宝宝既然没有哭闹,她倒是暂时不用了。   常唯珍将宝宝放好了,将其中一个保险柜拿出来,这个保险柜就是翁九少那个。   常唯珍是知道密码的。倒不是翁九少告诉她,而是老太太扭转密码的时候,她在窗外看见了。常唯珍按照记忆扭动,很快的,保险柜吧嗒一声打开。   常唯珍拉开了门——嚯!   保险箱里密密麻麻的都是首饰盒,常唯珍小声的吹了一个口哨,随即赶紧查看起来。别看这个保险柜是老太太从他们房间搬走的那个,但是她都搬走一年多了。这里的东西不可能没倒腾。常唯珍依稀记得,以前这个保险柜里可不是这么多首饰,还有很多现金的。   不过现在现金倒是都不在了,而是多了首饰。   常唯珍打开盒子,倒吸一口凉气。   她上一次见这么多好东西还是在横店做武行的时候,哦,那个时候的好东西都是假货。但是这里的东西可不是。常唯珍人认真的查看,金镶玉,金首饰,红宝石蓝宝石绿宝石都有,还有和田玉。满满当当四十多个盒子。盒子几乎都是统一的样式。   常唯珍每个盒子都打开仔细看了看,重新放了回去,现在不是倒腾的时候。她现在看一看也就是要确定心里有数儿。   常唯珍把首饰依次放回去,又将最后一层的长方形盒子逃出来,打开一看,嗞!   这是一盒金子,盒子的两侧分别各摆放六只纯金的大镯子。中间则是四个摆件,纯金做的大枣花生桂圆莲子,沉甸甸的。   这桂圆莲子倒是不怎么像,但是架不住它们没个上面都写着字呢,连在一起就是——早生贵子。   常唯珍猛地想起翁立康和宋小姐的婚事,猜测:“难道这是准备的聘礼?”   你还别说,真有可能的。   怪不得这边放了这么多首饰。   当然了,常唯珍结婚的那件定情信物也在其中。   常唯珍沉默一下将箱子关上放起来,随即又拿出一个保险柜。这是翁老太太放文件的那个保险柜,比她们房间搬走的那个小一些。翁老太太上手的时候她都有看见,不过这么多保险柜,她也只看到了这两个,只知道这两个的密码。   常唯珍再次打开,就见其中都是一些文件,不过除了文件倒是还有几根小黄鱼,还有几个信封,里面装的都是美元。   常唯珍松了一口气。   现金!   她之所以要在这个时候打开保险柜找的就是这个,如果找不到现金,那就只能再去当铺了,到底是麻烦几分。常唯珍点出一些放在身上,又将保险柜收起来。   这有乾坤袋就是这点好,不然的话她就算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不可能搬得走一个保险柜。   常唯珍多了几分底气,她的乾坤袋现在放的乱七八糟,但是常唯珍是没什么时间收拾的,只是将从阿明哪里搜来的那支“真理”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翁家出动了,她就得尽快行动。   常唯珍是不敢长久的在这边住的,她带着孩子,时间长了难免出现岔子,所以早早的取了钱离开才是正经。只是现在如果出门也是很冒险的。   常唯珍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对不对,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等。   开始的时候她还想着有时间慢慢筹谋呢,结果呢,如果不是她飞檐走壁听到内情,就要被这家人算计到别人的床上了。   用自己的儿媳妇儿招待客人,她还没见过这么没有下限的一家。   就连有些大奸大恶的人都不一定会这么做,哦不,他们家也就是大奸大恶的人啊!   常唯珍撇嘴。   她得尽快行动尽快走。   她明天就得去银行,得赶紧去银行。   不然等翁家人反应过来翁九少的东西会藏在银行,在各个银行门口盯梢儿就麻烦了。毕竟,能藏东西的地方就那么多。   他们或许现在只是想着抓她,但是过后儿要是又想到翁九少藏起来的财产呢。   他们不知道具体的名字查不到,但是他们可以守株待兔。   常唯珍决定动作还是要快一点。   她现在最为难的就是孩子,这要带着孩子真的很麻烦,但是她也不敢给孩子交给任何人。常唯珍戳戳小家伙儿的脸蛋儿,说:“你真是让人为难,不过妈妈不会把你交给别人的。”   常唯珍这边虽然顺利离开了翁家,但是也是很为难的。   而此时的翁家更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常唯珍是一大早就跑掉的,她是吃过早饭没多久就出门了,接着人就不见了。   大太太是刚过晌午的时候找到的,翁家立刻行动,下午就开始找人,线索虽有,但是却并没有找到人。   翁家在黑白两道都打了招呼,谁要是能找到他们家“走失”的九太太,必有重谢。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话用在这里也是不假的。   他们不仅找到了常唯珍开走的车子,还找到了拉着常唯珍去百货公司的黄包车司机。虽然面容不像,但是一个年轻女人带着一个小婴儿这个特征就是很明显的。   因为商场的线索,他们又很快的找到了售货员。   只是没人留意他们娘俩儿什么时候离开商场,往哪里走了。门口的两个阿三门童也没有看见。他们甚至表示没有看到有人抱着孩子出来。   线索断了,翁家老太太的脸色越发难看。   她冷笑着说:“会开车?呵呵,会开车,我真是小看了老九媳妇儿这个贱人。她竟然会开车,你们晓得么?”   她看向被绑过来的田家人,一个个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   “不,不晓得的,我们不晓得的啊,她从来没说过自己会开车的。她出嫁之前都是生活在她大伯家里,我们是真的不晓得啊!谁知道,谁知道她大伯教过她什么。”   田大伯虽然没跪着,但是也吓得哆嗦的不成样子,脸更是被扇肿了。他赶紧说:“她不会,她不会的,我家都没有车,她去哪里学开车?”   他瞪了赌鬼堂弟一眼,说:“老夫人,这事儿我是真的冤枉,我也是半点都不知道啊!你是知道我的,我就是把侄女儿家人谋些好处。但是分寸我是懂的,她嫁进来,我就没有找过她了。就过年过节的时候互相走走礼。她的事儿我是真的不知道啊!倒是她跟娘家的来往比较频繁。你们晓得的,我这个堂弟一家可是一直都跟她来往密切。我还跟家里人说,这养别人的孩子养不熟啊。”   “你胡说,分明,分明是你跟她串通的,不然她怎么会放着这样的好日子跑了?”   两个人互相甩锅。   老太太猛地拍桌:“够了,都给我闭嘴!”   她盯着这一群人,说:“你们一个个都不知道,那么她是在我们家学的?”   其实田大伯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毕竟,人不可能凭空就会,这又不是什么看一眼就会的东西。那肯定还是有人教过她的。   最大的可能……田大伯心里有自己的怀疑,但是不敢说。   田大伯有自己的怀疑,翁家人也想到了,如果九太太不是在娘家学会的开车,那最大的可能是……老九教的。   老太太冷笑一声,说:“老九真是个好的,真是个好的啊!”   对他们处处防备,倒是对一个结婚不到一年的小媳妇儿掏心掏肺。   她就不该还记着什么母子情,就该让他绝户!   该是早早捏死田珍珍那个小贱人。   “再找,再给我找,我就不相信,一个带着孩子的年轻女人能跑得掉!”   “妈,她会不会把孩子送人?到时候我们找带着孩子的女人,但其实她就是一个人,反倒是让她成了漏网之鱼。”   翁老七开口。   老太太短暂思考一下,说:“应该不会,她既然在这样的时刻都带着孩子走,想来是不会抛弃孩子的。如果真是不想带孩子,那么她可以把孩子留在翁家。毕竟,与其她把孩子送人,倒是不如让孩子继续留在翁家。那总归是老九的孩子,我们总归不会亏待了这个孩子。可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带走了孩子,应该就是不想母子分离。她真无心不会去买奶粉。”   老三媳妇儿面露几分不赞同。   老太太:“怎么?你不认同?那你说说。”   她眼尖的看见了老三媳妇儿的表情。三太太一僵,但是看着老太太阴晴不定的脸色,也不敢搪塞,小声说:“我是想着,也许她就是觉得我们会这样想,所以才要带着孩子呢。她带走孩子不是为了母子亲情,而是为了做障眼法呢。到时候把孩子是丢了还是送人,我们又不晓得,她一身轻的逃走,我们还在到处找带着孩子的年轻女人。喏,我不是胡说啊!你们想啊,她在家的时候也没怎么去看孩子啊。也看不出有多深的感情。”   现场顿时沉默下来。   老太太盯着三太太,缓缓说:“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她说:“独身的女人也要找,黄包车夫说她脸黑,估计是涂黑了一些,也别广找水灵的,白的黑的都找。”   “是。”   她的视线落在田家人身上,一家子立刻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   老太太:“你们家在东北还有亲戚吗?”   “有,有的,不过十几年不联系了,我们离开东北就断了往来了。”   老太太琢磨起来,老九媳妇儿打听了北平也打听了东北,虽然不知道这人能去哪里,又或者压根没跑。但是都是个线索。   “不管她是去北平还是去东北,都别想逃走!”   翁老太太看向了田老爹,眼神带着杀意,翁老爹心跳加速,赶紧开口:“我能找人,我能找人!”   田老爹恨透了女儿,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女儿给他惹来这么大的麻烦,他们一家子本来还为了女儿能弄到地而得意呢,畅想着未来的好生活。   结果才几天的功夫,她就跑了。   这个该死的贱人!   田老爹:“我、我可以帮忙,那是我女儿,我认得她,我们全家人对她都很熟悉,我们可以帮忙找她。你带着我,你带着我,我一定可以帮忙的。”   “是啊,我们会帮忙的,我是当娘的,不可能认不出那个赔钱货,我们能帮忙的。”田婆子也叫了出来:“那个小贱人如果不出来就是不孝,我找她,我一定能找到她。”   田家人哭爹喊娘的求饶。   翁立康见了,冷笑:“就你们这样冷血无情,怪不得能养出田珍珍那样的白眼狼,吃我们翁家的,喝我们翁家的,竟然还卷款跑了。真是白眼狼一个!太该死了!”   “是是是,我们不是人,我们不是好东西我们该死,求你饶了我们一条狗命啊。”   田家人一贯都很想登翁家的门,但是翁家惯常是不太搭理他们的。这次直面翁家的话事人,他们几个差点被打死。   几个人生怕表忠心晚了被打死,叫个不停。   老七鄙夷的笑,说:“妈,我看就暂且留着他们的狗命,让他们跟着二哥三哥去找人,到底是亲人,如果九弟妹做了一些伪装,想必他们做父母的也能认出来。如果他们不识抬举,我们再动手也来得及。”   “我们听话的,我们肯定听话的。”   “对对对。”   翁老七继续说:“正好,也在他们家安排了人盯着,说不定九弟妹就能在风声过了之后回娘家,毕竟,她不回娘家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你说的有道理。”   有钱能使鬼推磨,翁家舍得出钱,自然有很多人帮忙找人。   即便是晚上了,也有人在外面奔走打探。常唯珍用一个保险柜堵住了门,这才放下心搂着孩子睡觉。只是这是她第一次跟孩子睡觉,所以睡得不是很好。   倒是宝宝睡得还不错。   常唯珍给宝宝脱光了,放松的盖着被子睡。大概因此,他晚间只醒了两次。每次都是因为饿了。   好在小家伙儿不是那种很能闹腾的混世魔王,他只会很小声的哼哼哭,皱着一张脸可怜巴巴的,但是却不是嚎啕大哭。   常唯珍喂一喂,吃饱了就好很多。   他这么省心,确实省了常唯珍很多事儿。   常唯珍觉得,这也算是事情猝不及防的恶化之下最好的消息了。   宝宝很乖。   这四个字真的太重要太重要了。   他们娘俩儿睡到早上,常唯珍一醒来就感觉到萌宝的大脸暴击,小家伙儿挪的离她很近很近,几乎要跟她脸贴脸。   她伸了个懒腰坐起来,捏捏宝宝的小肉肉,说:“你醒了呀?你怎么这么乖这么好啊,你真是一个好宝宝。”   常唯珍将昨天要的水放在了乾坤袋,拿出来都是能用的,只是剩的不多了。   她又要了热水,先喂好了孩子才吃早饭,她吃的很快,吃完就开始化妆,只是这一次她给妆容调整的更细致了一些,这一次她扮演的是男人。   她毕竟是个女人,总是要更谨慎一点的。   她甚至在房间练了几下说话的嗓音,这才回头又戳戳宝宝的小肉肉,说:“妈妈跟你打一个商量,我们等一下出门,你不要哭好不好?”   小宝宝哪里听得懂,还以为常唯珍跟他玩儿,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咧着小嘴儿,没个牙,看起来格外的可笑。   常唯珍:“你笑就是答应妈妈了啊!妈妈一定会尽快的,尽快尽快,你一定要配合妈妈啊!我们两个将来的日子是好是坏,就在此一举了。这是你爸爸的东西,是我们将来的保障,我们一定可以顺利的拿到对不对?”   常唯珍也知道小宝宝什么都不懂,但是她又何尝不是不断的洗脑式鼓励自己。   天知道,她上辈子就是一个普通人。   如果不是有个乾坤袋,她跟普普通通的每个人都一样,正是因为有个乾坤袋,她才觉得自己有几分女主的天资。既然她是女主角,一定要让她顺利跑掉啊。   常唯珍深深的吸气呼气,说:“要顺利啊!一定要顺利啊。”   “噗噗!”小宝宝笑容更加灿烂,还往外噗气。   常唯珍摸摸孩子的小脸蛋儿,说:“我们娘俩儿要是被抓回去,可真是要没命了,你别看你是翁家的孩子,他们也未必不对你下手的。所以我们一定要谨慎再谨慎。”   常唯珍又跟小孩子玩了一会儿,临出门再次喂了一点,这下子小孩儿昏昏欲睡,常唯珍给他穿上了衣服又包了几层,重新放在了箱子里,她的箱子可不会拉上,所以这一次直接抱着箱子。   虽然看起来像是箱子里有重要东西,但是倒是没人能想到有人把孩子放在箱子里。   她戴上了礼帽,遮挡住了长发,不是她不敢剪发,而是还要装年长妇女。   她带上礼帽,抱着箱子趁着走廊没人很快的出门,她一路下楼,叫了黄包车去汇丰。   汇丰距离这边不算远,常唯珍主打的就是一个快,主要快,宝宝才不会醒。常唯珍抱着箱子进入银行,立刻有人迎了上来。   常唯珍:“我要开保险柜拿东西。”   她压低声音故意粗噶的说,虽然听起来不是那么回事儿,多了几分阴柔,但是大堂经理却没说什么。这个年头,什么人都有。   他很快的核对了身份又验证了印鉴,这才领着常唯珍往保险柜走。   此保险柜非彼保险柜。   两个人很快的进入了铁门内,常唯珍直白的说:“我想自己取东西。”   经理立刻点头:“好的。”   他们做银行的,最重要的是信誉,特别他们这样的大行,如果没有信誉,早就倒闭了。眼看经理出去,常唯珍很快的掏出钥匙…… [25]巨额财产:三更合一   常唯珍再一次庆幸这个年代没有什么监控摄像头。   她很快的打开的保险柜,就见保险柜里是一个长长的木箱子,常唯珍不管更多,她捏着乾坤袋触碰箱子,随着箱子被收进去。常唯珍很快的开了第二个保险柜……常唯珍动作很快,她飞快的开了八个保险柜,每个保险柜里都是木箱子,常唯珍认真快速收好,重新将银行保险柜锁上,一回头,就看到自己随身携带的皮箱发出哒哒的声音。   常唯珍弯腰伸手过去轻轻拍了拍孩子,小家伙儿努努小嘴儿,又继续睡了。   常唯珍不敢放松很快的提着箱子出门。   她脚步很快,出来甚至顾不得打招呼,只是很快的冲着经理点点头就出了大门迅速离开。   银行经理疑惑的看着常唯珍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总是觉得这个人有点不对劲儿,特别是她对怀中皮箱的态度,那是宝贝的很。原本还以为她是来放东西,但是看临走的状态又不像。   不过,她进来的时候只带了这个,走的时候也只带了这个。又好像没干什么,他心下疑惑,但是并不多管闲事儿,现在多管闲事儿才是疯了。   他不过就是领工资的一份工而已。   别人是不是有猫腻,跟他无关。   说起来,这位的声音也不太对,甭管这位是戏子太监还是女人伪装,更是跟他无关。   常唯珍不知道她走后银行经理倒是揣度了好一会儿,她火速的叫了黄包车又去渣打。   其实常唯珍也想过了,如果孩子真是出了声音,那她就立刻掉头离开。以后再做图谋。就算是银行觉得不对劲儿,带着孩子而已,又不是抢银行,他们不会出动人手追的。   毕竟,他们也要考虑会不会是调虎离山。   肯定银行的财物安全更重要。   就算是有人反应快想到了她可能是翁家逃走的姨太太,那么她身上还有枪,在别人没防备的时候短时间的快速离开不一定吃亏的。   而且,她住的大酒店距离两家银行都不远,这对她来说也是一个很大优势,因为宝宝吃饱会睡觉,她趁着宝宝刚吃好熟睡的时间快速的来去,他未必会醒。   这样风险就小了。   常唯珍并不是一头只顾着莽,她其实都考虑过的。再说,现在的情形,本来就没什么是绝对的安稳。   常唯珍最大的风险是孩子,但是孩子这个事情对银行来说又不是那么重要。   没人规定不能偷偷带着孩子去银行吧。   所以常唯珍才乐意赌。   人生就是这样,哪里能做到每一件事都百分之百。   常唯珍十分冷静,她提着箱子进入银行,这一家并不比上一家动作慢,大概也是因为最近局势比较紧张,人心浮动,不少人都在背地里“忙忙碌碌”,常唯珍的一点点异常其实都不算是多离谱了。   还有更多离谱到不行的状况,像是常唯珍这样证件印鉴都齐全,快速进出的,银行都觉得算是优质客户了。   常唯珍来到渣打很快的也取走了东西。   虽然事情急转直下,但是再取钱的这个事情上,常唯珍还是很顺利的。   常唯珍很快的出门,只是这次出门倒是没有坐黄包车,她一出来就拐到了银行不远处的饭馆儿,常唯珍要了一个一楼的包间,她点过菜之后火速的换了衣服,又将已经醒来的大眼睛宝宝放在了篮子里,将皮箱收起来。   因为比较仓促,改妆不算多好,但是乍一看是不可能有人怀疑她跟刚才抱着皮箱的男人是一个人。常唯珍将钱放在桌上用东西压住,这才拐着篮子从窗户出来,悄无声息的离开。   她很快的拐到大街上,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拐着大筐,常唯珍将几块料子都盖在篮筐上,挡住孩子。   她出门没多远就上了附近电车。   她找了位置坐下很快的就看到街边有人往饭馆儿里张望。   常唯珍倒不觉得这些帮派分子认出了她,她乔装过又没有“带孩子”,被怀疑的可能性不大。更大的可能性是,她带着皮箱进出银行被人盯上了。   跟翁九太太这个身份没关系,纯粹是想谋财。   现在就是这么乱。   常唯珍仔细想想,确实是有这种可能的。因为孩子在箱子里,她的箱子没有拉上,一直留着缝隙,她自己也很紧张,所以不管是抱着还是提着箱子,都不撒手。   这在外人看来不会觉得里面藏了孩子,只会觉得里面有值钱的东西。   这被人盯上就不奇怪了。   常唯珍拐着篮子胳膊轻轻的摇晃,她只坐了两站路就下车,并没有倒黄包车,而是步行一路回到酒店。她妆容不精致,但是衣服和造型跟昨天没变化,所以常唯珍用一条手帕挡着脸,假装咳嗽的推门进,果然没有引起别人过多的注意。   常唯珍一路坐电梯上楼,倒是也巧,常唯珍没有遇见什么人,她顺利的回到了房间。   一进门,常唯珍就率先拉窗帘,之后才赶紧将孩子抱出来,其实在之前小宝宝就醒了,大概是常唯珍走路的时候筐子摇摆,所以他倒是没哭没闹。   常唯珍这会儿真是一千万个庆幸,她赶紧给宝宝冲奶粉。   常唯珍冲过奶粉又用卫生间的凉水给奶瓶降温,等温度下来试探了一下水温才赶紧给宝宝喂上。小家伙儿早就饿了,狼吞虎咽的。   常唯珍感慨:“宝宝你真的好乖好懂事,竟然一点也没给我掉链子,你真是好宝宝。”   不知道是不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她上辈子倒霉催的,这辈子开局也是前有狼后有虎。   但是她还是很幸运的,不仅提前发现了翁家的算计,还顺利的离开顺利的拿到了翁九少的财产。   就连小婴儿宝宝都没有拖后腿。   他家宝宝出生到现在才四十七天,这么小的宝宝竟然完全没有拖后腿,常唯珍真的觉得老天爷也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她顺了顺小家伙的头,小家伙儿专注喝奶,半点也不搭理常唯珍这个妈妈,小嘴儿一努一努,十分认真。   常唯珍看着孩子,思绪倒是飘远了。   东西拿到手,沪上不能久留,她得赶紧离开了,不过这个时候翁家肯定是发疯一样找她。她更加要小心再小心。   不管是火车还是其他途径,带着孩子都太显眼了。   就算是她能打扮成各种样子,但化妆而已,又不是整容,熟悉她的人很有可能认出她的。而且长时间在外头,孩子就算是能藏,也会哭的。   他现在不哭是因为出门时间短,她速战速决。   常唯珍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自己现在想跑其实也不容易。   不过好在翁家虽然门路多,但是还没那个能力全城细致搜查,他们家靠着关系黑白两道的找人,但是却跟正式的搜捕还是有差距的。   她缩在酒店里,只要不露出破绽,短时间内倒是还可以。   当然,长时间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这段时日,她也得想办法。   常唯珍眼看小宝宝吃完了开始自己扭花手,她从乾坤袋“倒”出一个保险柜挡住门,这才将今天找到的箱子拿出来,这是个大大的木盒子,长差不多一米左右,宽也有半米多。这是可着银行保险柜最大的规格准备的。放在银行保险柜都严丝合缝的。   盒子是整个钉死了,但是常唯珍有工具箱,她很快的撬开。   这一打开,常唯珍就倒吸一口气。   她这几天倒吸一口凉气的时间真是太多了。   无他,谁让她上辈子就是个普通人呢。   这是满满一箱的大黄鱼,整整齐齐的摆放,实实在在。   常唯珍将箱子重新钉好,继续开箱,这里一共十六个箱子,汇丰的箱子比渣打的小一圈,渣打的保险箱更是像是扑通人家的保险柜。   也可能,其实汇丰也有这种,但是翁九少没选择罢了。   常唯珍不晓得那么多,她专心先开小箱子,一共八个箱子,全是黄金。无一例外。   即便是再不懂行情,也知道这些东西是价值连城了。   八箱黄金啊!   别说是八箱,几根放出去可能都会引来不少麻烦,更不要说是八箱。常唯珍这下算是明白为什么大房就是要谋算她。   这种硬通货,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最好的。   常唯珍深吸一口气,继续开箱,这一看就知道翁九少短期没打算拿出来,因为木箱全都钉死了。常唯珍起开箱子,十六个箱子,这八个箱子明显更大不少,差不多是之前的两倍大。   这些东西放完,她的乾坤袋更乱的不行。   不过这么多好东西,乱点怎么了!   常唯珍接连开了两个箱子,全是珠宝首饰,虽说看着价值连城,金银珍珠宝石碧玉翡翠都有,但是却都胡乱的放在一起,连个盒子都没有。就这么都放在一起。   不过这么一看倒是很有武侠剧发现宝藏的感觉,箱子一打开,眼花缭乱。   常唯珍吸气呼气,甭管有多少猜测,看见都还是震惊。   她侧眸看一眼宝宝,他自己玩累了已经睡了。   常唯珍继续开,这一次竟然是整整一箱黄金,常唯珍按着心口窝儿。   穷人乍富,大概就是她这样了。苍天,她连假货都没见这么多!   常唯珍哆嗦着继续开,就在她以为这一次也是一样冲击的时候的,开箱之后倒是让她愣了一下,因为这一次还真不是。   相比于金银首饰随意塞,黄金直接装箱,这次竟然每一个小件儿上都包裹着了一层。   常唯珍:“???”   她拆开一个包裹,里面是一个青铜的香炉。常唯珍沉思一下包好,又拆开一个,这也是一个青铜的物件儿,是一个青铜的手把件。   常唯珍反应过来:“这是古玩。”   她逐一看了看,大多是这些东西,常唯珍虽说不懂,但是她觉得翁九少跟黄金一样都存起来的,不会是假货。常唯珍继续看了一会儿,这才将箱子封好。   大概是为了便于存放,翁九少的东西大多是小件儿,大概这也是他有意为之。   常唯珍又开了一个箱子,这个箱子里是小件的瓷器,也是包装了很多层。常唯珍继续拆,又拆出一箱子瓷器和一箱子黄金。   两箱黄金两箱首饰还有两箱瓷器,一箱青铜器,只剩下最后一箱了。   常唯珍屏住呼吸打开,这一箱倒是比较杂乱,是什么都有的。   不仅有十几卷严严实实的字画卷轴,还有一个凤冠的头饰,上面珠光宝气,这也是单独放在一个盒子里的。除了这些,还有一盒子结结实实的银元。   还有四盒子美金。   就算是没有数,常唯珍也知道这里真是价值连城。   她又看向剩下的几个盒子,有一个盒子是一个玉如意,还有一个盒子里装了一个纯金的瑞兽,结结实实很压手,一掂量就知道是实心的。   还有一个盒子里面有几本古籍。   常唯珍坐在床边看着箱子,好半天没反应。   常唯珍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这么有钱,从来从来没想过。   她的视线扫过这些东西,视线落在箱子里的每一样东西上,她没有迟疑,将银元和美元拿了出来,其他的东西重新放回去,也再次封了箱。   常唯珍虽说是将需要的东西拿了出来,但是也没有放在外面,而是将盒子放在架子上,方便随时取用。   常唯珍不缺钱了。   不得不说,这让她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不管什么时候,没钱寸步难行。   虽说有钱也不一定事事顺利,但是总归是能解决很多麻烦。   常唯珍仰躺在床上,觉得自己真的一点也不了解翁九少这个人。   他对所有人都很冷漠,对她这个妻子也一样,就算是身体不好,也从来没有为她这个妻子做过任何安排。甚至没有给过她体己钱。   也是,他们本来就没什么感情基础,虽是他选中的她,但是他们的关系本来就不对等。   他们夫妻时间短,关系也不对等,纵然原主儿将他照顾的无微不至,但是他心里未必也就真的将原主儿当自己人。   他对原主儿冷漠没做什么安排,对其他人也是一样冷漠的。   真是一视同仁的对每个人都冷脸刻薄。   他身体打小儿就不好,但是他从没有想过把自己藏东西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他虽然去世的突然,但是病了很久,完全没露出任何话,就是对所有人的防备。   也许,不是防备,就是单纯的不在意,不在意死了之后人怎么样,财产怎么样,死了就死了。   常唯珍不是埋怨什么,也不是觉得这样不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事作风,她没经历过翁九少从小到大的生活也没有资格说人家说什么。但是常唯珍是真的觉得翁家好像没有一个人了解翁九少。   可是不管了不了解翁九少,常唯珍都真的很感谢他,正是因为有他留下来的东西,她才多了底气。   不管是翁九少还是田珍珍,常唯珍都感谢他们。   甭管是不是有心,她到底是拿了翁九少的钱,还有田珍珍,正是因为田珍珍,她才能活。   常唯珍:“等我带着孩子逃出去,一定给你们烧很多很多纸钱,让你们也能在下面过好日子。你们也要保佑我啊!”   她碎碎念:“我还可以给你们烧好多车马,再给你们烧点下人,你们又有钱又不用干活儿。你们好好在下面经营着,到时候你那些哥哥下去,你用钱也能砸死他们。”   常唯珍脱离了翁家,也不用装模作样了。   她就不是什么性格很好的软妹子,常唯珍性格本来就比较泼辣。   她暂时没有渠道离开沪上,常唯珍索性琢磨怎么将其他几个保险柜撬开,如果能撬开,就能知道保险柜里有什么了。   如果真是房契还有土地的契约,那么常唯珍觉得自己拿走也没有用。   她不可能顺利接手这些东西,而且容易引发大麻烦,倒是不如将东西交给该给的人。她一个普通人做不了什么大事儿,但是顺手把翁家的东西“捐了”总是可以的吧。   不,其实也不需要这么做的。   翁家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们家的东西到时候解放了一定会被没收的。   她就算是把那些东西交出去,意义也不大,她自己可能还会有不少的麻烦。   常唯珍再次将保险箱打开,拿出文件认真看了看,都是繁体字,她看的不怎么舒服,但是也仍是看得出,真是浦东的一块地的契约。   常唯珍琢磨,能不能利用这里的东西让自己顺利脱身呢。   她最怕的是翁家人真的死咬着她不放。   就算是她去了港城,可是如果翁家顺利去了弯弯,也未必一辈子不会再见。   如果……她死了呢?   如果她死了,孩子死了,那么是不是就没有人会追踪她了?即便是遇见了又如何?长得像不可以吗?   常唯珍立刻来了精神,诈死,这是一个很好的主意。   可是要怎么做?   常唯珍觉得,如果她要死,那就一定要死的人尽皆知。这就挺难了。   常唯珍认真的琢磨起来,假死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人尽皆知的假死更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   她还不能太过冒险,因为翁家必然是全城都在找她。   常唯珍揉着脑子,思考起来。   苍了个天,她这样习武的人可干不了文臣的活儿啊,她脑子真的没有那么够用。   常唯珍琢磨怎么才能假死离开,这个时候翁家气压低的已经要让老太太狂暴起来了。在她的考量里,他们家的能力,就算是老九媳妇儿跑了。也是能很快抓回来的。   可是昨天跑了,这都一天多了,还完全没影儿,虽然有些线索,但是那个贱人从百货公司出来似乎就人间蒸发了。   再也没有人看见那个带着孩子的年轻女人。   也不能说没有,各种各样的消息是汇聚来了不少的,毕竟沪上这么大,带孩子太普通了,但是家里人的人接连不断的奔波,却每一次都败兴而归。   虽然线索很多,但是都不是老九媳妇儿。   老太太坐在客厅,脸色阴沉。   翁老三从外面回来,急匆匆的,只是表情很失望,这一看就知道,还是没有线索。   翁老太太:“不是?”   翁老三摇头。   翁老太太古怪的笑出了声,随即声音仿佛是从地狱出来,说:“这小贱人倒是能藏,若说没有人帮她,你们信?”   在他们看来,一个弱女子能有什么能耐,能藏一天多不被发现,一定是有人帮忙。   “老七,家里吃里爬外的东西找到了么?”   翁老七表情严肃,摇头:“家里没人帮她,不过……”   他顿了一下,说:“倒是查出些其他小问题。”   他倒是没想到,小翠是大房的人。   当然,这是家里事儿,还有一些其他有外心的。   他说:“有几个不老实卖主求荣的,不过跟老九媳妇儿都没关系。我这查来查去,倒像是真的就她一个人自己想办法带着孩子跑出去了。”   这要是这么说,大家也不相信。   因为她不可能把箱子运出去。   这个时候老太太想的更多,她现在回过神,倒是并不完全认定是老九媳妇儿盗走了保险柜。家里的下人已经上上下下的审问好多次了。   从老九媳妇儿出院那天开始,她的行程都很透明,只出门过两次。   一次是回娘家,一次是去医院看老七媳妇儿。   其他的时间她没有出门,最关键是,这两次出门也不足以将她房里的东西运出去,小翠很肯定就在她离开的前一天东西还都在。   老太太现在怀疑,有人借着老九媳妇儿跑了搞事儿,拿走了东西,栽在老九媳妇儿身上。   老九媳妇儿是没有能力把东西弄走的,她在家里可没有这个能耐,但是她没有,其他人是有的。   又或者,几个保险箱根本没有运出去,还在翁家藏着呢。   但是不管是还在翁家还是运出去了,都是老九媳妇儿做不到的。也许真是有人趁着她跑,故意浑水摸鱼?有可能,这才是最有可能的。   她沉吟一下,说:“老三老七,你们带上管家,再叫上几个护院,从上到下在抄捡一次,这一次我要检查全家。”   翁老七:“啊?妈,这样会不会不好?这也太……”   翁老太太眼神一下子就锐利起来:“你不赞同?”   翁老七:“我是觉得这样真的不好看,而且传出去也不好听,我……啊,等等,妈你的意思是……你怀疑保险箱还在家里?是有人浑水摸鱼拿了?”   老太太:“知道就好!”   翁老七严肃起来,他立刻说:“好,我们这就带人开始。”   这个时候如果要还拦着,怕是要被他妈怀疑的。   家里人很快的行动,只是再找一圈,仍是一无所获,压根没有。   老太太脸色更加的阴沉。   老太太的怀疑被挑开了。家里其他人之间也有几分微妙。   这种事情就是这样,不说开的时候大家不会往这方面想,但是一旦说开了,反倒是觉得更加合理。   老七媳妇儿回房就跟翁老七小声蛐蛐儿,说:“我看老太太猜的对,这事儿八成是有人浑水摸鱼做内贼。不然的话这事儿怎么想都不对啊!老九媳妇儿这个人我是知道的,她就是一个石库门出来的穷酸丫头。你指望她能有多少能耐?她怎么可能有能力把保险箱搬走?你看她在家里能有这么大的实力吗?谁会帮她啊!倒是你几个嫂子,那可真都不是省油的灯。”   老七沉默没言语。   老七媳妇儿继续说:“我是不喜欢老九媳妇儿这个人的,我也看不上她,但是你要说这事儿是她干的。我也不怎么相信,她真没那么大的能力,她要是真的有能力怎么可能去换金首饰?那就说明她身上根本没钱啊!”   老七点头:“你说得对。”   老七媳妇儿得到认同立刻说:“你几个嫂子就不同了。你大嫂的娘家有能力有帮手,这一次又是她惹得麻烦,她弄丢的人。我原本最怀疑她。但是她丢了大人,她总归不会用自己的名节做赌注。你看看现在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真的特别难听的。所以应该不是她。她应该不会霍霍自己的。倒是二嫂……二嫂一直都想抢孩子,她对老九媳妇儿也看不上,如果她其中搞事儿也不是不可能。再说她家还有帮派背景,我觉得她不好说……三嫂也不是个好东西,她整日圆滑算计,她那个表哥又是有点能耐的,如果真是她也有可能;老五也有可能,她这人最贪财。当然了,除了他们,也不能完全忽略下人。你看别人家在我们家也没少安插人,谁晓得有没有外人的算计……”   这说来说去,值得怀疑的人太多了。   这话倒是都说进了老七的心里。他说:“你分析的对。只是不管是谁浑水摸鱼,这个时候肯定都不会跳出来。”   “是啊……”   他们夫妻怀疑其他人,其他人也怀疑他们夫妻。   聪明人就是爱想多,如今正是这样。不过这事儿也不能完全怪他们想多了,而是“田珍珍”是真的没有能力拿走这些东西。   田珍珍没有,但是常唯珍有。   谁能想到,她手里有个乾坤袋呢。   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饶是再想个几十年,他们恐怕也是想不到的。   一时间,翁家各房互相怀疑起来。   不是说下人就不能偷偷干这个,但是要做也得有机会,就像是老九媳妇儿,她就算是要拿走,也得有哪个能耐。下人也是一样,哪里能随随便便就在翁家拿走东西。   最大的可能还是主子。   常唯珍哪里想得到,才一天的功夫,翁家就从怀疑她变成了互相怀疑。   她还在为自己怎么假死而绞尽脑汁。   要说现在最最最憎恨常唯珍的,还不是翁家人,翁家人越想越多,已经开始互相怀疑了。要说最最最憎恨常唯珍的,那么当属田家人。   田家原本还指望这个女儿能捞到好处,带他们发财。但是谁曾想事情并不是想的那样,她莫名其妙就跑了,他们田家人被打了个半死。   田爸等人跟着跑了一天找人,一点线索也没有,倒是都挨了几个耳光。好不容易熬到了天黑,他才能回家稍微歇一歇。说是让他们回家,门口还派着几个看着他们的,生怕他们跑了。   一家人怒火中烧的到家,一进屋,田爸一个耳光就扇了过去,重重的打在了田婆子的脸上。   他气的颤抖,骂道:“你看看你养的好女儿,她长这么大,我们家里跟着她沾什么光了。她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吃糠咽菜,日子过的苦哈哈的。结果呢,她惹了麻烦,我们倒是要跟着吃瓜落。你养的好女儿,这都是你养的好女儿啊!这都说女儿是赔钱货,我算是看出来了,不假,真是半点也不假。”   田婆子哭着自责:“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管好孩子,这个贱丫头,早知道刚出生的时候给她溺死!她活着就是个祸害,呜呜呜!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竟然生了这么一个祸害。这么一个搅家精。”   田大哥也有话说:“当初在东北的时候我就说把她给卖了,你们不肯,你们非要留着她。结果你看看,你看看我们落了个什么下场。这就是个不知道感恩的贱人啊!谁家姑娘像她一样还能读书?她半点也不想着为家里谋福利不说,还这么坑害家里人。这可怎么办啊!这个贱人,当初就该卖了她,就该给她卖到怡红院!”   “谁说不是好呢,她这样往后我们的日子可怎么过啊!我的三个儿子啊,这个姑姑是半点好处也沾不上。她上一次回来还哄骗我们,你说这世上怎么就有你妹妹这么狠毒的人,她该死,她真是太该死了啊!这么一搞,还不知道工作能不能保住啊!”   “该死的姑姑,姑姑最该死……”   “我恨姑姑……”   一家子鬼哭狼嚎的,周围的邻居都竖起了耳朵。   倒是田小弟黑着脸说:“你们还想以后过好日子,你们想一想现在这一关能不能过去吧!”他读过书的,比其他几个人更有心机。   他咬牙切齿,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她就这么跑了,翁家迁怒我们,你当是没工作的事儿吗?怕是他们会要了我们的命!”   “什么!”   几个人都错愕起来。   田老爹打了一个寒颤,说:“不,不至于吧?这怎么就要人命了?”   “怎么不会?如果不是我们能帮忙找人,你说我们死不死?你当翁家是善男信女?”   田家一瞬间安静下来。   他们不想承认,但是又觉得这话十有八---九是真的有可能的。   “那、那怎么办?那这事儿怎么办?这事儿跟我们无关吧?我们是无辜的啊!天爷啊,这个该死的小娼妇。她真是太该死了,她怎么就能这么霍霍我们啊!苍天啊!老天无眼啊!这个该死的小贱人,她怎么不去死啊!怎么不一道雷劈死她这个不孝顺的啊。”   一家子再次鬼哭狼嚎。   周围邻居一个个各有心思,有的撇嘴有的翻白眼也有的小声蛐蛐儿。   他们隔壁的周家就在一起嘀咕,周家的女儿说:“妈你看,你还整天让我跟田家二妹学,你看看,你看看学什么?她坑自家可不含糊。我要是真的跟她学了,你们才要倒霉了。”   周妈怏怏的,小声说:“这不是田家总出来吹吗?我哪里知道他家那个闺女是这样的。”   周家女儿:“我看啊,他家这个下场也是活该,你也不想想他家的话有几句信得过的。还说什么没占女儿便宜?如果不是因为有个漂亮女儿,他们能在这座城市落脚吗?如果不是靠着卖女儿,他家连这个房子都没有。田赌鬼有钱赌还不是因为有女儿给钱。再说了,自从她女儿嫁到翁家,那次回来不是大包小包,他家装什么无辜。好处拿了现在倒是想说自己无辜,也太可笑了。”   她翻白眼:“我要是她,我早就不搭理这一家子了。”   周妈:“你这孩子……”   “你要是对我跟他们对女儿一样刻薄,我肯定不管你。”   “行行行,我不刻薄,我什么时候刻薄了,我虽然嘴巴坏,但是你说哪次我不是护着你的?我就嘴上说说也不行?”   周妈:“你可是我亲生的,我拼死拼活把你生下来可不是为了糟践你的。谁有他家那样对女儿的。”   “就是。”   周家的儿子也开口:“他家可没一个好人,都不是好东西。大妹你离她家那个小儿子也远一点别被沾上边儿赖上。”   “切,人家哪里看得上我,人家都盯着有钱人家的小姐呢。”   “经过这一出儿他可找不到什么有钱人家的小姐。不过说起来,也不知道那个田二丫会不会回娘家求助,你们平日里都在家,最近还是少去门口遛弯儿……咱不牵扯他们的事儿别被赖上。”   “知道了。”   周妈低声:“我听说,如果知道田家二丫头的线索,翁家给钱呢。”   “是谁说的给钱啊?”   周妈:“你们这消息也太不行了,大家都知道的,隔壁李家小子是青帮的,他们都传遍了,说是提供有效线索给五十大洋呢。”   她压低声音,说:“听说提供重要线索给的更多。”   “妈,这种钱咱们可别赚,这种丧良心的钱赚了花的都不安静。再说,人家折腾,咱们瞎掺和可别跟着丢了小命儿。翁家可不是善男信女。”   周妈迟疑:“不至于吧?”   “至不至于的,谁好说呢?爸去得早,我们可就你一个亲人,你可不能有事儿。”   周妈害怕的说:“行,我知道了。”   他们家不敢掺和这样的事儿,但是大多数的人家还是恨不能立刻发现田家二丫头的下落,拿到这笔钱。田家另一侧的李阿奶一双小脚,棺材板一样的身体仅仅贴着窗户盯着田家,说:“田家丫头孝顺,你别看田家骂,其实田家丫头孝顺的。我好好盯着,只要她回来,我们就立刻告密,这钱就是我们的了。”   “奶,你这几天别在家里,你跟我娘都去弄堂口,但凡是看到一点线索,疑似是田家的二丫头,就想办法把人骗回来。我跟你们说,这把人抓到的钱更多,真是做了这个,以后可就发达了。提供线索跟直接抓人可不能比。”   李小子剔着牙,幻想抓到人有钱。   其他人家也是,如果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陌生人,他们可能不会关注这个,只能往而兴叹。但是这人是在他们身边的人。   他们是有可能找到这个人的,就好似这钱已经送到了嘴边。   大家提起了所有的劲儿,恨不能立刻抓到人。   只是他们哪里想的到,常唯珍压根就没打算来这边。   常唯珍一直躲在酒店房间压根就没有出来,她想的很清楚,与其带着孩子满大街的跑,一旦露出破绽让人怀疑,倒是不如老老实实的留在房间。   一来可以稳一手,二来也稍微休整一下。   她只要不出门,都在酒店订餐,虽然贵了点,但是常唯珍现在手里有钱也不担心。   这不,别人都漫山遍野找她呢,她这边订的晚饭到了,常唯珍起身开门。   房间门打开,服务生客客气气:“太太,这是您订的晚餐。”   常唯珍点头接过,恰好这个时候对门有人走出来,常唯珍不经意的看过去,瞬间一愣。不过她反应很快,仿佛是不经意那么一看,自然的塞了小费立刻关门。   她认识住在对门的人。 [26]抓马离谱:三更合一   常唯珍认识对门的人。   不是原主儿田珍珍认识,而是她认识。   一些谍战剧,他一般会作为男主角幕后的大领导出场。虽然电视剧是假的。但是有常识的人总是认得出他的。   常唯珍很尊敬这样的人,但是她一个普通人,真是没什么大能耐,而且现在马上就四九年了。她应该也不需要做什么了。   马上就解放了。   常唯珍深吸一口气,打定主意稳一点。   不过……她立刻就想到了保险箱里的文件,虽说以翁家的名声解放了他家留下的东西肯定要被没收。但是怕就怕翁家临走之前把东西都变卖了。   就算是有一些产权证明在她这里,也难保他们这样有背景的搞小动作。   但是如果沪上所有人都知道翁家的东西丢了那就不同了,不会有冤大头买了。   常唯珍是个果断的人,虽然也可以称之为冲动,但是她做了决定动作就快。她很快的再次拿出所有的文件。虽然还不知道其他保险柜有什么,但是常唯珍能拿出来多少就拿多少。   这些肯定不是翁家的大部分财产,但是外人哪里知道翁家哪些东西丢了,哪些东西还在呢。这些老狐狸之间可未必有这个信任。   常唯珍很快的捋顺了一下材料,这个保险柜里有四五块地的地契和手续,还有两个厂子的情况,剩下的一些材料都是公司的一些来回运输的走货单那些。   常唯珍……不是很懂!   妈的,书到用时方恨少。   本来她对这些就不是那么懂,繁体字看着就更累了。   常唯珍果断的将这些都塞进一个个档案袋里装好,然后找了一根绳子直接捆上。不过她倒不是立刻就冲过去把东西给人,智障都没这么干的。   常唯珍做好了准备,只等合适的机会。   做好一切,她倒是专心开始吃饭了。   常唯珍不知道,她只是短暂的愣神儿,对面的人倒是感觉到了,他们常年做这些工作的,自然很敏锐。不过他们自然也不是乱来的人,只是倒是多盯了对门几分。   常唯珍完全不晓得,不过不管晓不晓得,她的生活总是继续。   常唯珍抱着饭碗再次来到窗边,只要屋里有人,她都会拉着窗帘,这是为了隐蔽孩子。常唯珍掀开窗帘的一角往楼下看。   只是这一看,常唯珍觉得心跳都要出来了。   街上熙熙攘攘的。   常唯珍不晓得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但是总觉得街上的帮派分子都多了,还有一些看起来奇奇怪怪的人。   喏,就说街头那个擦鞋的,谁家擦鞋的不讨好主顾,争取这人再来光顾啊。反而是不断的往他们这个楼上看,这都往上看多少次了,一遍又一遍的打量。   还有街边那个拉黄包车的,一个黄包车夫,竟然穿个皮鞋,这正常吗?   还有街对面斜角那个卖早点的摊子,客人来了爱答不理的,这对吗?知不知道什么是社会底层谋生活啊。   常唯珍挠挠头,径自坐了下来。   完了!   完蛋了!   翁家找来了。   不,也许不是翁家找来了,而是有哪个小帮派发现她了,所以才会安排这么多个人盯梢儿。这要是拿准了,就瓮中捉鳖了。   对,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这活儿干的这么粗糙,肯定是那些帮派分子。   常唯珍心里骂骂咧咧,一时间有些慌乱,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到底该怎么办!   “常唯珍,你冷静下来,你一定要冷静下来。不过就是一些帮派分子,他们有多大能耐……啊!妈的妈的,他们是有能耐抓到我的!”   常唯珍挠挠头,结果挠了一手的粉。   她就算是在屋子里也保持五十来岁中老年女人的打扮,常唯珍也懒得洗手了。   她是怎么露出马脚的啊!她自认为自己做的很谨慎了啊!   常唯珍慌乱之下赶紧翻乾坤袋,看看有什么能用得上的,再看一看。好像也没有什么能用得上……咦?咦咦?这是啥?   常唯珍从一个纸壳箱子里找出一个家用小型儿切割机。   常唯珍:“我怎么还有这个。”   她猛地想起来这是孤儿院的,她还没出事儿之前曾经回老家常山一次。只要没活儿,她几乎每一年都要回去几次,除了买一些东西过去,也帮着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儿。   这个电切割机就是孤儿院的,那一次干完活儿就坏了,除了这个还有几个,那些老物件儿是存心碰瓷儿她,一下子坏了好几个,她正好一起带出来修。   原本修好了就要送回去的,结果正好赶上有个剧组找她回去,十分着急。   就是那个把人骗到国外的假剧组。   她当时压根不知道,又比较着急,就索性都塞到了乾坤袋里。   别人的乾坤袋,专藏金银珠宝。她的乾坤袋,家居小帮手。   这就像是她的另一个房子,什么都放。   她租房从来都是租单间,多余的东西都放乾坤袋。   言归正传。   后来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她都忘了这个事儿了。   常唯珍深吸一口气,感叹:“东西是挺好,但是现在用不上啊。”   常唯珍正准备塞进去,突然就想到了保险柜,对哦,她是不知道密码,但是她可以用这个切割机给保险柜切开啊!   反正又不需要做的多精细,能弄开就行,所以她也是能干的。   常唯珍瞬间惊喜。   只是很快又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还是想怎么逃吧。”   她又回头去看楼下的情况,这会儿又多了两个卖报的。   谁家大老爷们卖报啊!都是半大孩子啊!   这不是常唯珍想多,而是她有原主儿田珍珍的记忆啊,在田珍珍的记忆里,界面上卖报的确实没有成年人,都是半大孩子。不过这些半大孩子也不是自己随便卖,要么是报社的人,要么是帮派的人。   大人哪有干这个的。   常唯珍:“呵呵,翁家哪里找的二傻子,伪装的这么蠢。”   不过,再蠢,人家一群大男人抓她也是绰绰有余的,这个时候常唯珍倒是不想乔装不乔装了。   还是那句话,化妆不是整容,既然人家都盯上门了,她改变外貌也没用的。   常唯珍深吸一口气,果断的将孩子包好绑在身上。大门不能走,那些人肯定是在门口堵住她,她一出去就是自投罗网,所以她准备往顶楼走。   周围几栋建筑都很高,她想看看上面有没有什么好的出路。   虽说绳索不一定有用,但是不行的话,她还能顺着再窜到楼下。   常唯珍打定主意,将孩子紧紧的绑在前面,开门左右一看,确认没人,火速的走向电梯,但是她并没有上电梯。而是走了电梯旁边的楼梯。   电梯虽好,但是很容易被人瓮中捉鳖。   这就跟楼梯不同了,最起码还能拼一下。   常唯珍走上楼梯,匆匆上楼,只是刚上楼一层,就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   “别让他跑了,这次好不容易找到线索,我们可不能掉链子。”   男人的声音隐约传来,常唯珍:“!!!”   她不敢上楼,火速的推开楼道门出去。   “怎么好像有脚步声?”   常唯珍这下子心跳更快,她正要跑,就见一个房间门开着,门口放着酒店的推车。常唯珍二话不说,直接钻进房间,保洁正在铺床,常唯珍直接一拐钻进了卫生间。   这时就听有人说:“没人啊!”   “是不是那个?酒店保洁?”   很快的,保洁就被叫出去问话。   常唯珍顾不得听他们问什么,一点点将卫生间门关上。   只是……这里也不是藏人的地方啊,如果保洁过来……   常唯珍能制服保洁,但是制服保洁之后不是更引起别人注意吗?   常唯珍上下看了看,果断的踩着马桶和水盆,攀爬上去,亏得她虽然这辈子不会功夫,但是上辈子是练武的。她肌肉记忆不在,但是还是会的。   常唯珍卸下了天棚的一块板子,撑着爬了上去,这才又给按上。   周围瞬间一片漆黑。   常唯珍:呼!   她这会儿真是庆幸酒店的各个房间都是一样的,她在自己房间的时候就观察过了,卫生间的天棚板子是很容易就能拆下来的。   只是常唯珍很快又黑线,既然她自己的房间都能拆,为什么要逃窜到这里拆别人的?   她可真是……   常唯珍挠挠头,不过还轮不到她自我怀疑,就听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房间看一下。”   “这里没人的。”   卫生间的门被打开发出声音,常唯珍屏住呼吸。   “没人!”   保洁:“我刚才在这儿干活儿呢,本来就没人。”   两个人很快的离开,常唯珍却没有离开,而是老实的缩在天棚上,她听着下面保洁的抱怨,还有她干完活儿离开的关门声。   常唯珍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掏出手电筒,啪嗒,手电筒亮起来,她怀中的小孩儿突然就发出一声嘎嘎的笑声。   常唯珍低头,看到小宝宝咧着小嘴儿笑,虽没牙,但是笑容很灿烂。   常唯珍:“你喜欢光啊?”   她捏着手电筒到处找了一下的,天棚厚厚一层灰,人坐都坐不起的,只能半躺,常唯珍现在就是这样。但是这边却是通着的。常唯珍默默的往前爬,但是却不敢乱爬,就怕自己堵在这里头迷路。   她也是看过疯狂的石头的,坚决不能让自己落入那个境地。   常唯珍往前爬的不算远的,但是因为她的动作,小宝宝又发出嘎嘎的笑声。   常唯珍:“我的宝啊,你可别笑得太大声,你说你要是笑得太大的声,白天暂且还好说,晚上是不是要随机吓坏几个啊!别人莫名其妙的听到小孩子的声音,那真是要吓疯的。”   她小小声的嘀咕,但是小宝宝半点也听不懂,他只觉得常唯珍这样抱着她往前“咕蛹”很好玩儿。常唯珍爬了一小会儿,不确定前边是个什么情况,她默默的又开始向后退。   常唯珍没着急出来,也安慰自己没从自己的房间钻到天棚是对的。   如果她被人盯上了,那么人家不可能不详细检查的。   她躲在其他房间的天棚,只要不详细搜,哪里有人想得到?这么看,阴差阳错的也是帮了她的。   常唯珍真的觉得自己很幸运了,从她穿越的那天开始就很幸运。   说起来,她上辈子,姑且称之为上辈子,那委实不算幸运了。   哦,那都不能提幸运两个字。   那是纯倒霉。   她从小是个孤儿就不提了。   在孤儿院的时候也是,她读书那几年孩子特别多,她要帮忙照看,还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自然谈不上学习了。   她大了一些出去打拼,第一次做武行就意外事故摔了下来。   因为外形条件不错又身手好,她其实也有好几个机会能转做正式的演员,但是每次都因为一些事情又不了了之。   有一次是资方车祸挂了,项目没了;还有一次是男女主角不和干仗,男方有背景欺负人,女主罢演不干了。当时片子已经拍了三分之一,不能换人,索性直接给女主写死了。她这个女主身边类似于红娘的小丫鬟自然不用干了。要知道,后期她的戏份还是很多的。如果单看剧情她算是女四号了。这一砍,前面再砍一砍,她就打酱油了。还有一次,她演一个警匪剧其中一个单元的凶手,播出的时候对手戏演员犯事儿,她那个单元被砍了。还有一次是导演想潜规则被她打了……   总之,常唯珍依旧干武行,江湖人称衰妹。   她的外号还真是挺多的。   这些是工作上的事儿,还有一些七七八八的,例如什么好好的工具,别人用都好好的,她用就坏了。   这种小事儿也不少。   最后更是因为稀有血型遇到一个变态老头儿要她命!   常唯珍现在就感叹,是不是上辈子积攒了太多的倒霉事儿,这辈子触底反弹了。自从穿越,她的运气真的好的不能再好。   这辈子开局比上辈子还难,但是每次都能逢凶化吉,就算是带着小婴儿都能顺顺利利。   她现在觉得自己还真是有些女主的气运了。   “噗噗。”   常唯珍正走神儿呢,就听到小不点发出声音,她低头与他额头抵在一起,说:“你干嘛?”   小家伙儿努着小嘴儿:“噗噗噗!”   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这样玩儿了。   常唯珍:“你是嫌弃这里脏吐口水吗?”   她忧愁的说:“你就偷着乐吧,我运气好,我要是运气不好,咱娘俩儿就得让人团灭了。不过是谁找到我们的啊,真是见鬼了。”   她自认为自己没露馅儿啊。   常唯珍正跟孩子叨叨,就听到开门的声音,常唯珍:“!!!”   竟然有人住进来了,这可怎么办!   还不等常唯珍反应更多,进屋的人倒是开始说话了。   其中一个男人声音十分的粗犷,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凶狠,说:“大哥,咱们怎么时候动手绑了小白脸!”   常唯珍:“!!!”   敢情儿住进来的还是两个绑匪?   常唯珍竖起了耳朵,同时默默的关掉了手电筒。   虽然她在上头应该也不能有什么光,但是还是谨慎点,保不齐被发现呢。   常唯珍绷紧了嘴角。   屋内的两个人哪里想到天棚竟然有人,两个人骂骂咧咧的。   “这小白脸鸡贼的很,我们要是不快点绑了他,他特么又跑没影儿了。”粗犷男的声音。   另外一个声音没那么粗,但是也带着几分凶,说:“急什么急,这里是沪上,不是咱们老家,这小子一路跑了这么远,他也得歇歇脚。”   停顿一下,他继续说:“再说了,谁知道这小子是不是来这边重操旧业。这沪上可是大城市,有钱人多的很。”   “啊?他都捞多少了,还干?妈的,大哥就是个棒槌,对我们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不咋样,倒是信这么个小白脸。这么些年我们绑架勒索,打家劫舍,赚的钱自个儿还没享受多少,他倒是都给了小白脸。这也难怪兄弟们不服他,就不是爷们,好好的娘们不喜欢,跟兔爷儿搞一起,还让人诈骗了,真是蠢死了。”   粗犷男声音不小,常唯珍万万没想到,竟然还能听到这么炸裂的八卦。   果然离谱的事情是什么年代都有的。   “你也别这么说,大哥也不是有心的,这谁能想到这小子就是个拆白党呢。以前咱们就听说拆白党坑骗那些富家太太小姐,谁能想到他连咱们土匪老爷们也下手。”   “那倒是……但是还是大哥蠢。二当家,我知道你是个讲兄弟情谊的,但是咱也不能太老实,我是宁愿你当家。”   “这话别说了,传出去影响兄弟感情。”   二号男一副真心实意的样子,说:“咱们这次是代表山寨来追小白脸的。不管怎么样,其他的事情都往后靠。我们还是先把人抓回去,把钱也给找回去,其他的事情都回去再说。这是兄弟们的血汗钱,咱们不能让这小白脸弄走。”   “行。咱们先绑人。”   常唯珍心下有几分了解,看来这两个人是土匪。   她更加警惕几分,土匪可不是什么好的,特别是那货自己都说了,打家劫舍,坑蒙拐骗。   她抱紧了孩子,往里开始爬。她打算爬的远一点,这样宝宝有声音也不会被发现。最起码不会是房间内天棚传出的。   常唯珍慢慢的活动,就听两个人已经开始计划绑架了。   常唯珍往前一直爬,只是她明显觉得这里面空气流通不好。她一个大人怎么都行,但是孩子不行的。   长时间肯定不行。   常唯珍轻轻的拍着孩子,停了下来。   砰!   一声枪响,瞬间又是密集的好多声,常唯珍瞬间变了脸。   她在棚顶都听见了,屋内的人自然也听见了。两个土匪吓了一跳,两个人顺间跳起来:“怎么回事儿!”   一个人猛地开门看向走廊,另外一个人则是看向窗外。   就见一群中山装追着一个穿着短褂的男人,那男人灵活的很,直接跑到走廊的尽头,翻身就跳出了窗外。跳出窗外的一瞬间手上的一个钩子扣住了窗口,整个人一溜烟儿的滑下去,中山装追过来的时候男人已经落地翻滚,一辆小汽车开过来,他中枪的同时也蹿到了车上,车子疾驰而去。   一群人又猛地追了出去。   短暂的骚动很快的结束,没一会儿,就有人上来查房。   常唯珍躲在天棚并不知道,有人专门去了她的房间,其中一个说:“头儿,就是这个房间,我们盯梢的时候这个房间一直拉着窗帘,很不对劲儿。”   “去把服务员叫来。”   这边搜查很快的就拿到了登记的信息:“王阿娣,本地人?本地人怎么出来住?你来送过饭?这里是什么样的人?”   服务员颤抖着说:“是一个女人,中年女人,四五十岁,大部分时候会叫酒店送餐,不过也有不叫的时候,估计是出去吃了。就一个人。看着、看着条件还成。她这里没有其他人,就一个人。没看到有人来找她,也没啥特别的……”   “开门,进去看看。”   虽然人好像不在屋里,但是他们还是不客气的进门检查。   “咦惹,这屋里什么唯儿。”   吃过的饭菜盘子就放在桌上,不仅如此,屋内还有一股怪味儿。   “怎么一股子尿骚味。”   为首的男人给身边的小弟示意了一下,他立刻上前检查,说:“感觉像是被子上的。”   服务员:“这人咋这样啊!太不讲卫生了吧?”   常唯珍是不知道,她可真是冤枉。她压根就没有弄到被子上。作为一个现代人,对酒店的被子多少是有几分嫌弃的。   她其实都给小宝放在自己的床单上,但是小孩子尿的多了到底是有些渗,也有些味道。   她一直在屋里又精神高度紧张没发现,但是外人进来还是感觉挺明显的。   几个人在屋里检查了一下,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这才出去,不过临走倒是叮嘱服务员:“人如果回来了通知我们,鬼鬼祟祟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是是是。”   常唯珍不知道自己的房间被检查了,她倒是知道两个土匪的房间被人敲门检查了。   你还别说,虽然这俩货是土匪,但是证件是齐全的。他们倒是顺利过关。   常唯珍憋在天棚,庆幸自己躲了,不然进屋检查,她的孩子藏不住。   不过……这怎么不像是抓她的。   常唯珍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她什么档次,也配人家出动这种人来抓?   翁家有能量是不假,但是现在翁家到底是商人,还是有些不同的。   不是抓她吗?   那她跑个屁啊!   不,不对,就算不是抓她也得跑,她一个女人带个孩子,还经过了伪装,那一下子就得被识破。普通人乍一看她没事儿,但是这种“专业”的,她肯定不行。   翁家如果闹开了找她,那她就会被当场抓住,保不齐她就被人送到翁家了。   不,也不是,不是保不齐,是一定会把她送到翁家要好处。   所以她还是得跑。   不过确定不是找她,等外面的人撤了,她也得赶紧走。不然宝宝可扛不住这种环境。   就在常唯珍短暂思考的时候,就听屋内传来呜哝呜哝的声音。   常唯珍:“???”   她赶紧继续又爬到卫生间的位置偷听,这给她忙的啊,来来回回。   “二当家,人抓回来了,下一步干啥。”   “下一步?下一步当然是问清楚这个混蛋把钱放在哪里。”   常唯珍:“……”   你们动作这么快的吗?   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响起,粗犷男:“你个卖屁股的,竟然骗我们老大的钱,怎么样?没想到吧?我们找来了!妈的。”   被绑的小白脸不断的摇晃,生生又挨了几个大嘴巴子。   “你个该死的,你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我们本来还不着急绑你,但是谁曾想这沪上这么危险。他娘的,既然如此我们只能速战速决了。说,你把这些年坑骗的钱藏在哪里。我们龙虎山的钱被你藏哪儿了?你肯定还对别人下手了吧?说!都藏在哪里!”   “不是我、不是我啊,我没有……”   “你没有?你把我们当成傻子了?”   外面打人的声音大了起来,小白脸终于叫出来:“不在我这里,不在我这里,我们是团伙,钱在我们老大那里……”   “那就带我们找你老大,你要是敢跟我们耍花招,我就弄死你。”   外面又争执了一会儿,两个人薅着小白脸出门。   常唯珍:好机会!   她正好看看这几个人能不能顺利出去,如果能,她也就可以抓紧时间离开酒店。如果不能,那么她就继续猫着。   常唯珍静静的等待,她看着手中的怀表,时间过去二十分钟……   一分一秒过的都很慢,但是二十分钟过去,三个人还没回来。   她赶紧掀开天棚,爬了出来,这个时候不走更待何时。   她出来之后大喘气,赶紧检查孩子,倒是小宝宝状态还蛮好,蛮有精神头儿。常唯珍很快的来到窗边,谨慎的向下看。   这一次那些看起来奇怪的人……哦,还在。   那看来不能从大门走了,或许她可以走……还不等她离开,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   常唯珍:“!!!”   她猛的窜到墙壁的一角,完了!   这里根本就没有躲避的地方,只要人走进来,一定会发现。   她瞬间从乾坤袋拿出电击棒开大,轻轻的关门,轻轻的脚步声。   常唯珍根本顾不得多想,先下手为强,在人过来的一瞬间,她猛地伸手抵了过去,电量开到最大——来人压根没想到屋里有人。   短暂的愣神儿之后猛地被电到在地,紧跟着直接昏了过去。   “嘎嘎~”   小家伙儿笑出了声。   常唯珍:“……”   他倒是觉得好玩儿了。   常唯珍看着来人,懵了,这人不是先头儿住在屋里的两个人,虽然她没见过那两个人,但是那两个人是土匪。既然是土匪,不会是这个打扮。   这人油头粉面的,看起来比常唯珍还瘦弱,脸上更是跟骷髅差不多。   常唯珍一个难产过的虚弱女人,都比他“健壮”,常唯珍咬咬唇:“这不对啊!”   她立刻检查这个男人,就见这男人身上有股子难闻的味道。   虽然穿的体面,但是委实不是什么体面人。虽然不知道这人进来干嘛,但是他倒是看到这人手里捏着一根铁丝,铁丝现在已经掉在了地上。   溜门撬锁。   这人也不是什么好人啊。   常唯珍搜了一下这人的身,找到一本证件,钱是没有的。   常唯珍现在不缺钱,但是她倒是疑惑这人到底来干什么。   他昏迷前其实看见她了,如果他醒过来……常唯珍猛地又电了这人几下,不过这人真是不抗电啊。   大太太都没昏迷的这么快。   常唯珍想了想,将人踹到了床底。   不管了,她先走。   常唯珍拍拍孩子,说:“宝宝我们现在就走。”   她飞快地冲到门口,刚拉开门,就看门口倚着一个男人,那男人左顾右盼,还没回头就说:“这俩土包子好东西多吗?”   他正要回头,常唯珍猛地又电过去……   嗞啦……   又昏过去一个。   常唯珍赶紧给人拽进屋里。   这还有接应的。   不过听这话的意思,这两个是贼了。   但是这两个贼倒是没什么战斗力,看来是走技术路线——纯偷。   常唯珍仔细看了一眼,这个贼也是瘦弱的不行。常唯珍将人丢在房间,正要再次出门,走廊里又传来声音,粗犷男的大嗓门屋里都听得见。   常唯珍:特么的!   她立刻窜到卫生间,快速的又爬上了天棚。   苍了个天!   她真的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抓马的事儿,从来没有!   人在生死攸关的时候总是能爆发潜力的,常唯珍虽然是个弱女子,但是爬的很快,她刚藏好,就听到开门的声音。   “卧槽!这是怎么回事儿?这个人怎么倒在这里?走错了?擦,不对啊,这是我们房间。”   两个人又骂了起来,听得出来,两个人心情都不是很好。   他们两个虽然骂人,但是也很快的检查起来。   二当家:“这个大烟鬼是偷儿。”   “妈的,偷到老子头上了。”   两个人咣咣的开始踹。   倒是常唯珍恍然大悟,她总算是知道这两个为什么这么废物,原来是抽那种东西的。   而此时两个人也在疑惑:“这个人为什么昏迷在我们房间?”   二当家沉吟一下:“他是被人攻击了,估计是遇到黑吃黑了。”   如果是什么精细的活儿怎么可能就把人这么扔在这里。   “妈的。那他怎么办?”   “绑起来扔床底下,扔出去别惹麻烦。”   “行!”   两个人心情不是很好。   “卧槽卧槽,床底下怎么还有一个,真是服了!把我们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   两个人十分愤怒,但是这里到底不是自己地盘儿,只能先塞着。   两个人坐在床边,脸色不好。   粗犷男:“妈的这个小白脸竟然给我们耍心眼,竟然利用优势甩了我们,我们再找他恐怕就不容易了。”他气急败坏。   “是啊,不过我们绑他绑的快,我倒是不相信他早有准备。既然这样,说不定他的房间有东西,我们过去检查一下。”   “他不是说都交给老大?”   “我倒是不信,我们自己下山趴活儿,会都上交吗?”   “对对对。”   两个人再次出门。   两个人刚走,常唯珍正想松一口气,就听到房门又开了,常唯珍:“???”   她咬紧了牙关,屏住呼吸。   进来的人很快的在房间内寻找起来,常唯珍只能凭借耳朵听,不太确定进来的人干了什么,她正等待中,就感觉那人进入了卫生间,他竟然在活动天棚。   常唯珍赶紧拿出电击棒,就在板子被撤开的一瞬间,常唯珍的电击棒怼了上去——嗞啦,人咣当一下子直接摔了。   好大的动静儿。   常唯珍知道这下不能善了了,她飞快的下来,这人不是偷东西,竟然是要放东西,他提着一个箱子,是想藏在天棚的。   常唯珍直接塞进了乾坤袋,迅速从屋里离开。   她抱着孩子刚走没几步,就看到有两个人从不远处的一间房出来。两个人都高大威猛,因为常唯珍抱着孩子,所以他们两个倒是没太在意,又探头回去继续搜。   常唯珍很快的走到楼梯间,她这次是直接上天台的。   楼下还有人盯着,就算不是抓她的,也不安全,不如直接上天台。到时候看情形跑。她不是不能回自己房间,但是她总觉得不安全。   背景,她和自己的证件是对不上的。   寻常检查她不怕,她怕详查。   她倒是能躲在天棚,但是天棚灰尘太大了,不适合小孩子。   常唯珍抱着孩子一路上了天台,虽然这边落锁了但是常唯珍还是扭开了锁头。她虽然不能从外面给锁上,但是稍微做了点伪装,乍一看没问题就行。   常唯珍来到天台感觉到一阵微风。   这个楼是这一片儿最高的,她在顶层倒是不担心什么,好在她先前准备的热水还放了起来,能用得到,常唯珍给宝宝冲了点奶粉。   娘俩儿都脏兮兮的很狼狈。   常唯珍倚靠在墙壁边儿,低声:“我能顺利跑掉,我能的。”   她这才想起来把拿走的箱子打开看看。   常唯珍用钳子拧开了锁,这是这一打开倒是吓了一跳,里面倒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个带血的裙子还有一个大信封,信封里面有三张照片,还有一封勒索信。   这封信竟然是勒索翁家的!   信上说,九太太和小少爷在他们手里,让翁家准备钱。这几张照片能看出来,一个女人满身伤痕抱着孩子,照片倒是不少,但是……照片里的女人根本没露正脸儿。   每一张都是被黑布捂着脸,挡住了一大半的脸。不仅如此,还不是正脸。   常唯珍:“这是怎么回事儿?”   她没有被绑,自己是清楚的。   但是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难道有人浑水摸鱼想要诈骗?   常唯珍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不然很难解释这个东西。   这个箱子不能在她这里。   常唯珍虽然不知道这个人想干什么,但是她很快的反应过来,自己本来就想炸死,这不是正好?   常唯珍很快的拎着箱子下楼,她不敢交给谁,而是直接放在了电梯里。   这才快速离开。   而这个时候,两个土匪晦气的回房,这一回去,再次“卧槽”,他们那里想得到,这出去一趟,屋里又多了一个昏迷的。   两个人简直都要气疯了。   这特么是把他们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   怎么一个个又一个的。   两个人发了狠,一顿大耳刮子,男人被扇醒……   男人被打的发懵,说:“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两个人怒道:“你说,你怎么会在我们地方房间,你说!”   男人苦哈哈:“我、……”   “你要是撒谎,看我不揍死你!说!”   男人终于交代:“我们就是靠坑人赚点小钱,这不是听说翁家的九太太和小少爷不见了,就想着用这个事儿赚点钱,我们老大装作那个女人拍了照,打算跟翁家勒索钱。我还没把东西送到翁家,正好赶上那些官爷抓人。我怕他们搜查出这个说不清楚,就想着先随便找个房间藏一下,过后儿再拿。结果刚给你们这屋的天棚打开,就感觉有人给我怼晕了……我都没看见啥,呜呜呜,我太惨了……啊不对,我给东西丢了,大姐饶不了我!完了完了。”   俩土匪:“……………………?”   粗犷男:“卧槽,我们天棚之前藏人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大无语。 [27]假死:三更合一   常唯珍活了这么多年,真是第一次遇见这么抓马离谱的事情,虽然她现在惨兮兮的抱着孩子蹲在天台,但是想到这一切还是觉得太特么离谱了。   这谁能想到啊,还有这种事儿。   她竟然接连干翻了三个人!   虽然多少有点莫名其妙,但是常唯珍还是有种十分抓马的感觉。她撇嘴无语,这会儿风一吹,倒是冷静不少,脑子也更清楚了几分。   首先,外面盯梢儿的不是盯着她,虽然她觉得对方不够专业,但是那是因为她电视剧看得多,可能实际上就是这么草台班子。   其次,这酒店的客人那可真是鱼龙混杂,不过这也不奇怪,这种高档酒店,难免有各方人马。没看进屋检查都收着劲儿呢么!   再次,他们娘俩儿的失踪还是挺引人注意的,这搞诈骗的都窜出来了。就是不知道她电晕那个诈骗的跟俩土匪找的拆白党是不是一会儿的。   最后,她得想办法赶紧离开酒店了,现在这身妆容也不能用了。她不确定自己电晕得那个骗子有没有看见她。如果看见,她很危险。不过就算是没看见,这三个人的“伤”如果被翁家人知道,也能联想到一起,对她来说也是极其危险的。   电晕,这种“伤”一般不会有的。   常唯珍再次感叹自己这东西买的好。   她一个独居的姑娘,就算是身手不错也不会忽略男人的战斗力,她会功夫人家别人就不会吗?所以常唯珍一直都很会保护自己,她不仅有电击棒,还有油锯呢。   跟网上学的。   她都能演电锯惊魂了。   常唯珍第一万次感谢自己爱囤东西的好习惯。   自从有了乾坤袋,她就常年没钱,买这个买那个,乾坤袋里倒是不少用得上的东西。   常唯珍从袋子里拿出一块糕点啃起来,你看,关键时刻,再多的金银珠宝也抵不过吃的。所以她常年都准备粮食放乾坤袋呢。   逃荒文也得考虑到。   常唯珍现在倒是没遇到什么逃荒文,但是也差不离了。   她啃过了点心,拍拍手到处看了起来。这个楼是附近最高的楼,不过附近都不是酒店饭店这种地方,反而是一些办公场所。   这样的地方别说她过不去,她就算是过去了,怕是也很难脱身。   常唯珍看过楼间距,想利用工具过去很难。   也就是说,天台不是一个很好的逃命的途径,常唯珍有几分失落,她是根据一般谍战剧的思维上来的,但是结果完全不行。   常唯珍也不是为难自己的人,她很快就决定,此路不通,那就换一条路。   她下楼重新找一个房间躲起来,然后乔装一下。   至于说为什么不回自己原本的房间,常唯珍是真的不太放心。   这不是第六感,而是基于现实考虑,查房的时候她不在,她一个“本地人”住酒店。如果那些盯梢儿的在外面就有仔细观察每一个房间就晓得她白天也拉着窗帘,这些都是疑点。   很小很小,但是也是疑点。   所以常唯珍不能赌。   她是看过谍战剧的好吗!   她得换个房间,常唯珍抱着孩子小心翼翼的下楼。虽然上午有一次抓捕搜索,但是现在就像是从没发生一样。大概这个年代,这种事儿真的不少了。   “呜呜、哒哒呜呜……”小宝宝突然哭出来。   常唯珍心里一慌。   常唯珍左右看看,也没有继续下楼,而是钻进了七楼电梯边的杂物间,杂物间倒是没锁,门只是虚掩着,大概是方便干活儿。   她轻轻的拍着孩子,哄他别哭。小家伙儿还是乖的,稍微哄一会儿就安分下来,又迷糊糊的睡了。   她这才有功夫打量房间。这杂物房跟她楼下开的房间差不多大,但是东西很多,堆放在一起显得房间很拥挤。这里放置了一些扫帚拖布抹布水桶破箱子,不仅有七楼换下来的脏脏的床单被罩,一边儿的透明玻璃柜里还有一些洗干净叠的高高的床单。   也是,这样昂贵的酒店,要是来偷东西都不会偷床单被罩。那可太亏了。   常唯珍抬头看了看,踩着窗台爬上去,推开了天棚的一块板子,不得不说,这些酒店干活儿都很粗糙了。   不过感谢他们干活儿粗糙,不然也不会便宜她。   常唯珍爬了上去,感叹她的归宿怎么还是天棚,但是真是没办法了。   常唯珍也是没招儿了。   她这会儿可羡慕那些一穿越就能适应就能大杀四方的人,她自认为自己都是很强悍了,但是还是没有办法想太多,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计划也跟放屁一样,一会儿一变。   常唯珍没有着急给天棚安好,灰尘太大了,开着倒是会好一些,她自己能凑合,孩子不能。正好现在也没人,她就大胆了一些。   她缩在棚顶的夹角位置,勉强靠着上下水管道倒是能坐起来。她坐在侧方的管道上,打开手电筒开始化妆。正画着,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她赶紧将天棚按上。   常唯珍小心翼翼的,她想过了,如果孩子醒了出了声音,不管进来的人听没听见,她都要快速下来将人制服。   宁愿弄错也不能把人放走给自己引来麻烦。   不过好在走廊里的人并不是要来这里,而是路过,并没有人进来。   常唯珍松了一口气,只是还不等她继续,又一阵脚步声。   很快,门开了。   进门的是两个人,一进门就拥吻在一起,发出激烈的声音,常唯珍一秒大无语。   你们两个不会去客房吗?来这里干这种事儿?   常唯珍在心里吐槽,外面的两个人已经更加激烈起来。   “东西,东西藏在那里找到了吗?”男人气喘吁吁。   女人也是一样,喘息着说:“钱经理在码头有个货舱,把从宋家贪的物资都藏在那边,有不少紧俏物资,汽油皮草什么的。只有钱经理本人知道地址也有钥匙。他的手下都不知道,我趁他完事儿松懈杀了他,拿了钥匙。他那几个兄弟短时间内想不到他死了。这个给你,这是地址,我厉害吧?你不知道那个贱人多恶心……”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我会好好对你的……”   外面又响起来动静。   常唯珍死鱼眼就这么听着外面的动静,这种现场,真是不听也罢,这两个人……“唔!”   突然一声奇怪的声音,常唯珍立刻竖起耳朵。   “你、你杀我……”   女人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说:“你杀我,你杀我,为什么、为什么?”   男人拔出刀子,快速的又捅了好几刀,他冷静的说:“我不能让你耽误我的好事儿。别怪我,你真的别怪我,你活着,总有一天会露馅儿的。如果有一天她反应过来我跟她的相遇是一场算计,她不会放过我的。自从家道中落,我看尽了人生冷暖,我好不容易有好日子了。我不会让任何人破坏我的好日子。我不能留你这么个隐患,我知道你对我好,对我真心。那就当你为我做另外一件好事了,好不好?你最后帮我一次。你去死,好不好?”   女人瘫在地上,她看着胸口的刀子,不可置信:“我帮你这么多,你竟然这样对我,你读书的学费是我做舞小姐赚的,你知道我为了赚钱多惨吗?别人不要的客人,再恶心我也乐意,我只是想多赚点供你读书。你说老师针对你,我就跟踪他确定他是那边的,举报了他。虽然他最后逃走了,但是也不能做你的老师,你如愿了。你说同学欺负你,我就故意接近他,趁机砸断他的手变成残废不能继续上学;你说女同学跟你争抢机会,我就设计二流子去骚扰她逼她退学不能跟你争;你说我们普通人太难,要找个有钱人靠上,我也一点怨言的都没有配合你。你认识了宋小姐想要做豪门女婿,我辞掉了舞小姐的工作去宋家做下人收集她的更多信息,打探她的喜好给你通风报信,让你可以投其所好做一个体贴契合的完美男朋友。你为了得到宋家的认可,讨好宋家人要为宋家做事查内奸,我就又来这里做保洁,我在这里又要干活儿又要伺候男人,就为了帮你打探消息让你上位。我为你、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就、你就这样对我,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你说要让我过好日子。你说娶了她之后就纳我做姨太太的啊。”   男人:“你别傻了,姨太太?我要入赘宋家,哪里可能还纳妾?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天真?要是宋家的人看见你跟我在一起,他们那里会不清楚我们是一伙儿的?到时候我还能登堂入室吗?你死吧,你安心去吧。你活着,我只会想到要卑躬屈膝,我只想到那些苦日子,你死了,一切就结束了……”   他猛地将刀拔了出来。   女人已经被她捅了很多刀,这个时候已经流了很多血,她整个人都灰败下来。   可是就算是这样,她也没有叫喊,只是哭着说:“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们是青梅抓马,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男人不客气:“什么从小一起长大,我是少爷,你是下人的孩子,怎么就叫青梅竹马了?你能不能为我想一想,你能不能老老实实去死啊?”   他不耐烦了。   常唯珍的拳头的都硬了。   “你……”女人眼巴巴的看着他,说:“你怎么能侮辱我们的爱?你……”   吧嗒,女人的头垂了下去,不甘的咽了气。   “妈的晦气。”   他很快的将用床单将尸体包起来,骂道:“贱人,谁跟你是青梅竹马?如果不是为了让你这个蠢货赚钱给我,为怎么会跟你一个下人之女搞在一起,你也配?”   他骂骂咧咧的,随即又说:“我可是出身名门,就算是家道中落也不是你能比的。现在我攀上了宋小姐,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他掏出纸条,吹了一声口哨,说:“这下子我找到了这几个吃里爬外家伙藏得东西,大功一件。呵呵,这也算是你临死为我做点贡献了。不过你也别怪我狠心,谁让宋小姐已经有点怀疑你了呢?你一会儿去宋家做下人,一会儿又来这边做保洁。她自然会怀疑你。好在她只是怀疑你跟那些吃里爬外的是一伙儿的,没怀疑我们的关系,不然我这还难办了。如今你死了我倒是省事儿了。”   他得意的笑了一下,说:“既然你是做保洁的,就在这里做一辈子吧,没人猜的到我能给你藏在杂物间的天棚。”   常唯珍:“!!!”   她一秒电棍在手。   随着男人动手,常唯珍火速伸手,嗞啦……   男人很快的倒地不起。   常唯珍从天棚里钻下来,说实在的,除了阿明,其他人真的都挺容易被电晕的。   不过阿明是护院,可能还是能力更强一些。   常唯珍将杂物间的门拴上,很快的看向了两个人,一死一晕,她厌恶的看着这个男人,不过她对那个被捅了很多刀的女人也没什么同情。她可是听的清清楚楚的,这个女人为了这个男人也没少害人。   常唯珍伸手探了一下,死了。   确实死了。   常唯珍又先去检查那个男人,从男人身上找到了一张纸条,写的是码头十二号货舱,与纸条在一起的,还有一把钥匙。   常唯珍都给收了起来。又翻找了一下,这个男人身上东西倒是挺多的,雪茄盒子,还有怀表,钱包也有一些钱。除了这些,还有车钥匙证件等,常唯珍都给搜走了。   这个人怎么处理?   她再次看向两个人,突然间就灵光一闪,她本来就想假死。   但是假死不能是嘴上说说,总得有尸体才叫假死吧?   那现在就有了,她完全可以用这个女人代替她。   常唯珍猛然间想到了以前的旧事,原主儿出嫁前一直都是住在堂伯家的。因为家里多了个孩子,堂哥堂姐总觉得自己吃亏了,她占了自家的“资源”,就特别不喜欢她。他们最喜欢吓唬她的地方,就是城郊一个破庙。   那会儿她才十二。有一次堂伯父不在家,他们骗她出去,故意把她丢在那个地方,让她在那里等。她在哪儿待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才被找回去,从那以后提起那里就害怕的哆嗦。所以每一次想要故意找茬儿,他们都故意提那里吓唬她。   常唯珍一下子想到了这个地方,如果制造一个假死的现场,这里其实是很合适的。那个破庙本来就不怎么样,很破败易燃。周围也不牵连什么人家,而且她藏在那里,是最最说得过去的,那里跟她是有牵扯的。   是的,常唯珍打算假死是打算制造一场火灾。   因为只有烧掉才不能辨认身份。   她原本就隐约有点这个想法,如今听到有汽油就觉得更合适了。   常唯珍果断的用被单将人又包了几层,怎么带走呢?她的乾坤袋放不了活得东西。但是死的估计可以。可即便是这样,她也很迟疑要不要放进去。   主要是太恶心了,这东西还要用呢。   如果真是给尸体塞进去,以后还怎么放吃的。   常唯珍犹豫着,又看向了男人,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   她很快的脱掉了男人的衣服,换上了他的外衣,自己则是一剪刀将长发剪掉。既然扮成男人就谨慎点。   她打扮成了这个男人的样子。   常唯珍将这个女人用床单包了几层,装在了一旁的箱子里,又将箱子塞到了手推车下面,这是保洁打扫卫生用的车子。   常唯珍做好这些并不算完,她将孩子放下,将男人绑起来堵住嘴,塞进了放杂物的柜子里,从外头直接锁上。做好了一切,她将自家小崽崽也放在了纸盒箱子里,同样放在了车上,这才推着车子出门。   两个土匪能带着拆白党出门,可见外面的人也不是什么人都抓的。   虽然不知道他们抓人的原则是什么,但是这个男人证件齐全有来历,而且还有车,这种应该还可以稳住的。不是说车多厉害,而是……这个年代有车的人太少了,这东西金贵,都是有来头的。   就算是怀疑也会稳一手。   她推着车子一路下楼,电梯向下,在四楼停下,上来三个人。   常唯珍心里一跳。   竟然是两个土匪和那个被她电晕的。   常唯珍这个时候格外祈祷,祈祷孩子不要出声。   她这会儿庆幸手里有枪。   电梯一路往下走,俩土匪拎着这个小白脸,说:“你要是敢跟我们耍花招,我们一定弄死你。”   “不会,不会不会!”   常唯珍紧张,其实俩土匪也紧张,毕竟他们来这边也是初来乍到。   大家都紧张,电梯一下楼,两个人走的很快,常唯珍推着车子一路往前走,也出了门。   门童立刻上前拍马屁:“王先生,我帮你。”   常唯珍将车钥匙递过去,门童喜出望外,立刻说:“我这就帮您把车门打开。”   常唯珍:我是不知道哪个是我的车。   好在不用一个个试,有马屁精。   眼看车门打开,常唯珍摆摆手。   门童很快的离开,常唯珍将两个箱子搬上车,一踩油门,开了出去。   常唯珍透过后视镜看过去,果然没有人跟上来。虽然心里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儿,但是她倒是没想其他,先跑自己的再说。   虽说这一路常唯珍的运气就像是开了挂一样,但其实也是她一直很小心谨慎的结果。她虽然出门几次,但是每次都来去匆匆,在旁人面前出现的时间很短,这才保证了小宝宝没有哭闹。   当然了,小乖乖很安静不闹人也是真的。   只是小宝宝一路都没怎么哭,常唯珍庆幸的同时又有点担心,哪有小宝宝不闹人的?她怕的是宝宝身体有问题。   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常唯珍现在是直奔码头的仓库,她虽然是个穿越的,但是她有原主儿的记忆,码头大概的位置还是知道的。常唯珍想的很简单,按照这两个人家伙的说法,这里暂时是没人知道的。   所以她现在过来还算是安全,她不是贪东西,而是瞄准了——汽油。   有了这个助燃,相比她就能顺利金蝉脱壳。   常唯珍开着车子很快的来到码头,码头可不是没人的地方,所以她格外的警惕,好在她是在车里,这就有很大的优势。   而且大概真是现在的局势比较……这码头附近也忙活的很,还有人上下卸货,发出不小的声音。   常唯珍没找到货舱,找人问了问,才知道货舱的角落十分十分偏僻。   常唯珍停车拿钱打听了仓库的位置,很快的开过去。   这会儿已经天黑了,常唯珍却不管那么许多,她直接掏出钥匙开门。果然,很快的看到这个仓库藏着很多东西。   东西不少,但是主要汽油、皮货还有一些金贵的料子。   其他的东西就比较零散了,有花生黄豆那些,还有药品和酒,但是这些都不算多。   常唯珍恍然:“他们提到的宋小姐,该不会是翁立康的未婚妻吧?真是见了鬼了。”   宋家就是做贸易起家的,据说二十年前沪上七八成的皮草都是宋家供货的。   常唯珍管不到那么多,不过这些东西要是全都放在乾坤袋,可不一定放得下。   可是常唯珍也是知道孰轻孰重的,她是尽量能塞就塞。   为了腾地方,她还将自己以前塞在乾坤袋的桌子倒腾了出来,不要了!!!   她又倒腾了几个不值钱的东西出来。   她可着乾坤袋塞,基本上是塞得满满当当,可就算是这样,这个仓库的货物也还有呢。常唯珍想了一下,只能无奈放弃了一些汽油。   这个不好变现,够用就行。   这才赶紧出来锁门上车。   常唯珍不想那么许多,飞快的开车直奔目的地。   不过看着已经被绑在身上的孩子,她眉头皱了起来:“宝宝你别有事儿啊。”   常唯珍不知道那些想要勒索翁家的人会把水搅浑到什么地步。但是常唯珍知道自己必须更加加快进程了……   ******   夜深人静。   这一天对常唯珍来说是忙碌抓马离谱的一天,但是对大部分来说,就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天。黄包车师傅祥子拉着车往家赶,他住的这一片儿算是沪上有名的贫民窟之一,穷得很。   他家四个孩子,上有老下有小,正是过的艰难的时候。   他今天这生意倒是不太好,今天外头可是乱,有抓那些人的,还有找什么离家出走的太太的,还有抓骗子的,抓土匪的,总之乱成一锅粥。   他一个普通的小老百姓,可不敢掺和那些,远远看着都害怕。   他拉着车跑的更快了一点,今天临收工接了一个百乐门的活儿,不然他不会耽误这么久。但是这个活儿晦气,那个人模狗样的不给钱还要打人。   他真是吃了好大的亏。   祥子一路骂着那个混蛋不是人,只恨自己命苦。   他一路跑,正骂着,突然就如同一下子被卡住了脖子的鸡,震惊的眼珠子差点凸出来。   不远处的那个破庙,竟然有光!   那破庙他们是知道的,不知道是哪一年盖的。传说中,这破庙不是很吉利,当年只盖了一半儿还没盖完,盖庙的主家就没了,这庙也就没弄好。后来又换了一个要接着盖,也死于非命。从那以后就没有人管这里了。都说这里晦气的很。   这一片儿七成的鬼故事都跟这个破庙有关。   祥子这心七上八下的。   他整个人都吓得要摇晃了,正要快跑,冷不丁看到地上有个小袋子。   祥子一愣,赶紧捡起来,嗞……里面竟然是黄豆。   这么一袋看起来有五六斤了。   这年头,能弄到五六斤黄豆那是花钱都不好换的好东西了。   他的心跳快了起来,小声:“该不会是假的吧?是妖怪变的。”   可不管是什么,他还是拉着车,快速的逃走了。他飞快的回家,他家住在大杂院儿,这会儿不少人家都睡了。他提着袋子赶紧进门。   婆娘等他呢,说:“我给你温了……咦?这是什么?”   “你看!”   祥子赶紧将情况说了一下,他婆娘也怕了,说:“莫不是障眼法?”   “什么障眼法,娘,真豆子。”   大儿子咬了一颗:“能吃的。”   “这么金贵的东西,可不是咱们这一片儿能买得起的。”   祥子严肃:“都给我闭嘴,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也别出去瞎咧咧。谁知道是不是女鬼。”   儿子媳妇儿都不敢说话了。   因为这个事儿,他这顿晚饭也吃的没滋没味儿的,躺在床上还翻来覆去。   半天,他猛地坐起来,说:“不行,不行的,这事儿我得找大哥商量下。”   大家都住这个大院儿,互相依靠着,也能彼此撑腰,他们都是拉黄包车的。他爹娘就是跟着大哥生活,他给养老钱。   他大哥是个脑子灵光的,说:“这事儿不对,这事儿真的不对,我是不相信什么有鬼的。有鬼也不会在这个庙。那破庙连个土地公都没供奉!”   “那你的意思是……”   “走,你跟我再过去一趟,我过去看看。”   “啊?”   “走,我们去看看,我觉得不对,这事儿真的不对。保不齐是我们发财的机会。”   兄弟两个并没有单独行动,又叫上了同住在一个院子的大舅哥,还有祥子的大儿子,四个爷们一同鬼鬼祟祟的出门,他们走的很快,顶着晚风一路来到破庙,远远的,就看到果然亮着。   几人悄无声息的摸过去,透过破败的窗户往里一看,就见一个长发的女人蹲在角落,捡了柴烧火热饭,倒不是灯,而是点了几根蜡烛,还有火堆的光。   女人不是一个人,还抱着孩子。   身边也有一些桶,不知道装了什么。   还不等祥子反应过来,他猛地瞪大眼,女人的手边就放了一把枪!   他赶紧拉一拉身边的几个人,示意他们看。   几个人都是普通人,很快的撤开,几个人赶紧离开。   回去的路上,几个人没说话。   很快的,祥子大哥猛地一手捶拳,说:“我知道了,我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了。”   其他人都迷茫。   祥子大哥:“她就是翁家再找的人啊,翁家悬赏了的。”   几个人猛地惊喜起来。   “啊,是她?”   “对,对对对,一定是她,她抱着孩子。是她。发达了,我们要发达了。”   “我们抓了她送过去是不是能换好多钱?”祥子大儿子高兴的问。   “是啊,他们家说提供线索就给五十大洋,我们这不是给的更多?如果我们抓了……”祥子大哥兴奋的还没说完。   祥子就泼冷水:“不行,她有枪。”   这一说,几个人就老实了。   他们到底是普通人。   “那难道就只赚一个报信儿的钱?”   大家多不甘心啊!   “如果能抓到她自然是好,这样赚的更多,但是如果我们没有抓到呢。她手里可是有东西的。而且,一旦别人也发现了呢?我觉得,我们是要赶紧过去报信,先把这个钱赚了。当然也不用所有人都去,其他人留下如果看到有破绽能抓人,那动手也行。”   “那这样,兵分两路,祥子你带你家大小子去翁家报信儿。我和大舅哥两个人带上家里其他人过来围堵,就算是不能抓人,也把人困在里面,让她逃不掉。甭管男女老少,都来堵着,不用抓人,只让她走不掉。这赏钱我们三家分。”   “行!”   几个人商量好了,只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这好事儿竟然落在了他们的手里,真是太好了。   大家很激动,很快的兵分两路。留下一个人远远的望风,其他人倒是很快的各自去摇人。   祥子大哥没走,其他人各自离开。   他远远的蹲着。   确实就如同他们揣测的一样,不是只有他们发现了翁九太太的踪迹。   田家。   田月嫦匆匆的从外面回来,她就是常唯珍堂伯父的女儿,也是她的堂姐。   最近因为田珍珍的事情,田家根本就休息不好,全家都跟着到处找人。毕竟,田珍珍在他家生活了那么多年,他们脱不开干系。   这可真是气死他们一家了,只恨不能田珍珍立刻被抓回来打死。   “这么晚了你怎么回来了?”   田月嫦:“我有田珍珍的那个小贱人的消息了。”   “什么!”   “你知道以前读女校时候那个快嘴胡娜吧?她说今天去买东西的时候看见一个女人一闪而过,很像是田珍珍。后来那个女人把孩子放在筐里上了黄包车,她一看果然是田珍珍。就追了出去,一路追到了郊外吉家巷那边,把人追丢了。她原本没打算告诉我们的,但是她那人最八卦了,忍不住的,这才给我打了电话。只是我们还没说完,她就被她爸妈叫走了,我听电话那头的话,他们要去翁家。”   “什么!”   “吉家巷?那小贱人在那边认识人吗?”   “那边都是穷人的大杂院,那里有我们认识的人。”   “吉家巷吉家巷吉家巷,这个地名怎么这么熟悉?我好像在那里听过。”   “你听过?”   田大伯立刻拉住女儿,说:“你听过?你在哪儿听过?你快想,你要是能够找到那个小贱人,我们家就算是立功了,不然我们家必然要完蛋。翁家不会放过我们的,你快想啊!”   “我想想!你让我好好想想。”   “爸,我好像也听过……”   两个人都陷入沉思,突然间,田月嫦猛地抬头,说:“是那个破庙,吉家巷不是就在那个破庙附近吗?我们之前还说呢。这么破烂的地方也好意思叫吉家巷,哪里吉了?”   “对对对。是那里。”   “那里?”田大伯问了起来。   “就是小时候我们故意吓唬田珍珍的那个破庙,去那个破庙会路过吉家巷。”   “快,快去翁家。不不不,我们兵分两路,我去翁家,你跟你哥叫上几个人去那个破庙看看,如果我们能把人抓回来,也是大功一件。”   “好。”   大家很快的分头行动,   就在田月嫦想到了破庙的情况,往这边赶的时候,祥子那一群人也快要赶到了。祥子大哥看着破庙,一阵风吹过,他总觉得空气中有股奇奇怪怪的味道。   他揉揉鼻子,骂道:“这有钱人也是贱骨头,好日子不过还跑,这下可好了,正好便宜我们赚一笔。”   他正说着,就见自家人远远的过来了。他高兴的迎过去,说:“你们到了,等一下我们就堵在这边……”   “啊啊啊!”   他对面的媳妇儿诧异的指着破庙,原来,人出来了。   他猛地回头,就见果然是屋里的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一看这么多人,猛地跑回屋,随即尖叫:“谁要是敢过来,我就开枪!”   她尖叫:“不许靠近,谁都不许靠近,如果你们靠近我就点火,我这里可是有汽油的。谁要是敢来,我就跟你们同归于尽。我死都不会回翁家。让我走,赶紧让开让我走。”   祥子大哥:“你别乱来,我们不可能让你走的,你回翁家过好日子不好吗?”   “让开!”   “休想!”   祥子他们一家子可不觉得她敢点火,但是他们也不敢往前冲,毕竟她手里有枪的。   真是打死了谁就太倒霉了。   一群人索性都往远处站了站,但是却死死的盯着。   常唯珍退回去再一看已经泼完了的汽油。   她这才来到后门,这里是她傍晚就掏好了的洞。等到大火起来,这些痕迹也都不存在了。   常唯珍很快的从那里钻出去,往前跑了一小段儿,这才将自己准备好的绳子点燃。绳子一路燃着向前走,常唯珍则是很快的上车。   她又点燃了几串鞭炮,发出霹雳啪啦的声音,前头的人疑惑:“什么东西响?她干什么?”   随着声音的掩盖,常唯珍火速发动车子,一踩油门,飞快驶离。   而绳子一路向前,越少越旺,常唯珍在上面抹了酒的。   绳子飞快的蹿到屋里,屋里此时已经被浇了十来桶汽油,现场瞬间起了大火,火光冲天。   “啊啊啊!着火了!怎么会着火!这个女人疯了,这个女人疯了啊!”   “快救火!”   “不,不能救火,快跑,刚才那个女人说有油!”   “啊?快跑。”   山神庙的大火一下子就起来了,烧的这一片天都映红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田家兄妹已经赶来了,“怎么回事儿?这里出了什么事儿?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怎么会着火?”   这么大的火,没人敢靠前,也亏得附近什么都没有,孤零零的破庙燃烧起来,烧的格外的旺盛。   现场一片混乱的,翁孝城带人赶到的时候这边已经都要烧成空架子了。   他阴沉着一张脸,上前对着田家兄妹就是一个人一个大逼斗:“谁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田月嫦:“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我来的时候已经烧起来了。他们说,他们说小贱人、呃、田珍珍,田珍珍逼着他们让开,他们不让开,田珍珍就把里面点燃了。”   “你们看见她点了?”   大家默默的摇头:“没、没看见她点,但是她出来了。她出来威胁我们了。也许、也许是点的、也许是不小心……”   翁孝城黑着一张脸,看着眼前的场景,暴躁的踹车。   只是纵然如此,这个火,也是救不了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边一片混乱的时候,常唯珍已经开车很快的离开了。   不过她也知道这个车也不能开太久,但是能用一会儿是一会儿。   她现在要去的,正是火车站。她要趁着一片混乱,大家都在因为她的死闹心的时候,先离开。不管去哪儿,先走!   她得先走! [28]离开:三更合一   轰隆隆的火车声响起,伴随一阵阵气鸣,一辆火车疾驰进站。   车子一停,几乎是顷刻间就有人涌下火车。   人来人往,匆匆赶路。   人群中,一个中年女人抱着孩子,提着一个小皮箱随着人潮下了车。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常唯珍。   常唯珍打扮成了中年女人的样子,这不是她离开沪上,而是回到沪上。   二十天前,常唯珍制造了假死事故,随即将车子开到了火车站附近的巷子里,她买了最早离开的一班车,早上七点半发车去杭城的火车票。   这是最早离开沪上的一辆火车。   而这个时候,那场大火的事情也都传开了,因为加了太多助燃剂,一直烧到了大早上还没有扑灭。大火一直熊熊燃烧。   沪上现在虽然乱,但是有点风吹草动就能传的沸沸扬扬。   一大早的,这事儿就连火车站候车厅都传的沸沸扬扬,许多人都讨论大火讨论九太太。   这正是常唯珍的机会。   常唯珍这个时候花白着头发抱着孩子来买票,倒是没人放在心上。常唯珍不在意去哪儿,因为她得先离开。暂时躲过这几天,变成彻底的“死人”。   别看这几天在街上没遇到查证件的,但是常唯珍还是用了很多次证件的。   她顺利的离开,在杭城二十几天,常唯珍既没有租房子,也没有住酒店,她一直……在医院。   是的,在医院。   虽然宝宝一直没哭闹十分乖,但是常唯珍心里却格外的不放心起来。但凡是个人就晓得,小孩子不怎么哭也是不太对劲儿的。   她下了车直奔医院。   宝宝果然是生病了,他不是不哭,是没有力气哭,他们娘俩儿在医院这一住就是二十来天。按照大夫的说法,宝宝身体不健康并不仅仅是因为早产,也是因为父母身体都不太健康。   要说大病,那也没有,但是各项指标几乎都卡着最底线,所以小时候一定要好好精细的养。   按理说,这些事情出生大夫就该交代了。   常唯珍想到不管是大夫还是翁家都压根没有告诉她,她再次认识到这家人压根就没把她当作一家人。   常唯珍立刻就给孩子安排了住院,这王阿娣的身份,她倒是又用上了。   常唯珍住下之后也没闲着,她给商场的代订船票打了电话,咨询了去港城客轮的事情,得知最早一趟去港城的船是十月三十号。   但是因为她本人不在沪上,没有办法取票,那边给她推荐了杭城这边的代订票点。   常唯珍顺利的拿到了票。   现在可不是几十年后,不是说订好了那天去取都行,那是分分钟都有可能被人再次转卖出去,只有票在手里才是最稳妥的。现在离开内地往外走,不管是往哪儿走,都一票难求,价格十分昂贵。   只有头等舱和一等舱有单人间,也只有头等舱和一等舱才有独立的厕所。   常唯珍为了方便,下狠心定了一张一等舱的单人间。   那价格也是听了都让人觉得牙疼。饶是常唯珍一个见多识广的“现代人”都觉得格外高的离谱。   但是既然要走,常唯珍自然是坚定的。   她订过了票,也安排好了行程,之后倒是专心照顾孩子。   她这段日子一直都在医院照顾孩子,不仅如此,还在妇产科找了一位产妇帮忙喂了二十来天孩子。她也知道频繁的让孩子这样更换不好。   但是现在的奶粉可没有以后分的那么细致,宝宝太小了,肯定还是喝点母乳更好。   常唯珍找的那位大姐就住在医院附近,小宝宝倒是又“改善”了几天伙食。除此之外,常唯珍也没闲着,她找了找了一个地方切割了保险箱。   如今翁老太太还有翁孝城的保险箱,她都打开了。   翁老太太的书房一共五个保险柜,她之前开了一个,还有一个是翁九少的,也打开了。剩下三个里面装的大多也都是一些文件。只有其中一个里面放了现金。   里面竟然有十万块的美钞,还有一盒子五百个袁大头,十来条小黄鱼,还有一些金圆券。   这应该都是老太太平日里暂时备用的。   而翁孝城的保险柜是四个,里面也有一些文件,至于钱财,那跟老太太比起来是只多不少。这二十来天宝宝睡着的时候她就看一看那些文件。   有地契房契这些,也有公司的财务报表,常唯珍都放在了一起。   如今二十来天过去,常唯珍也重新踏上了沪上。   因为船是从这边出发,现在往外头走的大船,大多都是沪上和津门出发。   常唯珍带着孩子重新踏入沪上,原本还放松的心情倒是一瞬间又提了起来。但是现在肯定是比之前的状态好太多了。   虽然只有二十来天,但是物是人非四个字还是印在了常唯珍的脑海。   她倒不是说就觉得自己的假死万无一失,其实常唯珍没有上帝视角,她也不知道成不成,但是她消失了二十来天,不管是翁家以为她死了还是逃了,这么多天没有一点线索,想也知道她不在这个城市了。   要么死了要么跑了。   翁家也要着急离开的,既然有这样的概念就不会把更多心思用在全城找她上面了。   而这个时候她杀一个回马枪,又是短暂停留,问题不大的。   常唯珍带着孩子一路出了车站,找了一辆黄包车交代:“去渣打银行。”   “好嘞。”   常唯珍抱着孩子坐车,“随意”的说:“沪上真是的繁华啊。”   “那可不,这叫啥,叫大都市。”黄包车师傅也赞了一声,随即说:“你是从外地来的啊?”   常唯珍:“我其实是本地人,不过年轻的时候嫁去外地了,这些年都没怎么回来。”   “哦哦,那有点可惜,这大城市机会还是比外面多的。”   常唯珍:“是啊!”   她笑着说:“说起繁华,我记得就渣打银行附近有家酒店,叫什么来着……嗐,我都不记得了,我嫁人那会儿就有了。那会儿真是觉得盖的好奢华啊。我在外地生活这么多年,我嫁去的那个小城,现在还没一个那样好的地儿呢。”   “哎呦,我知道我知道,那里可是富贵的地儿。现在都还开着呢吗?能来这边消费的那都是有钱人啊。一般人早就住小旅馆儿了。”   常唯珍说的正是她之前住的那家酒店。   “说起那家酒店,前一段儿可是出了好些个热闹。”   常唯珍好奇的样子:“那种富贵的地儿也能出事儿?”   “嗐,那里出事儿的次数可多了,那里住的都是有钱的。这个世道,你说有钱人能是什么善茬子。听说前一段儿那边死了好几个人。”   常唯珍:“啊?死人?这可真吓人。”   她似乎很八卦的样子:“这种地方死人,肯定要好好管的吧?”   黄包车夫:“嗐,谁管啊,听说死了一个拆白党。”   常唯珍:那天的拆白党可好几个,第一个就是诈骗土匪的;第二个是想诈骗翁家的;第三个是她电晕锁柜子里的。   黄包车夫继续说:“听说那人是个小白脸,靠着女人赚钱的,不知道怎么的,让人捅了八刀,肠子都出来了。”   常唯珍:“嚯!”   她吓了一跳。   “吓人吧?据说是报复,直接给人扔在了房间,真吓人。”   常唯珍:“这杀人咋跟杀鸡似的。”   “哎这话你就说对了,杀人真是跟杀鸡似的。要说起来,大娘你来的是时候,这要是再个二十来天,你来沪上都得让人抓着。”   常唯珍:“啊?为什么啊,我一个老太太谁抓我干什么啊!你瞅瞅,我这个岁数,再看我孙女儿这么小。我俩能干啥?”   “翁家,知道吧?”   常唯珍:“这位知道的,我小时候翁家就是大富豪了。”   黄包车夫点头,确实,沪上的,哪里有不知道翁家的。   “翁家的九太太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错药了,发疯带着孩子跑了。翁家满世界的找人,带孩子的都要好好问问的。不少人为了领赏钱都盯着呢。不过人很快找着了。自己给自己烧死了,你说是不是疯了。有好日子不过非要跑,跑也跑不掉还给自己烧死了。”   常唯珍眼神闪烁一下,说:“哎妈呀,这可吓人,幸好幸好,这可真是太巧了,你说哈,真是天意。我是来走亲戚的,本来是盯着月初的,但是赶上家里有事儿耽搁到现在。没想到还阴差阳错了。”   “啊?那您可幸运。”   “你说这好端端的人就死了,那下葬的事儿翁家还管吗?”   “管啥啊,听说都烧碎了,就剩一点骨头。那九太太自己跑就跑了,还带着孩子,听说孩子都烧没了。就这翁家能容了她?我有可靠消息,翁家给她挫骨扬灰了。”   常唯珍:“什么!”   她震惊的说:“这也太……”   随即很快的,她说:“您这消息可真灵通。”   “嗐,我们黄包车哪能消息不灵通。”   说话间,人已经到了,常唯珍这一次光明正大的抱着孩子进门。不过这一次倒不是上一次接待她的那位。常唯珍很快的将所有材料都塞进了保险柜。   有翁家的几张房契地契,还有一些是公司的报表。除此之外,还有几分其他豪门的隐私。这是放在翁孝城保险柜的,虽然不知道他找谁查的,又想干什么。   但是常唯珍还是放在一起了,这么几箱子材料一共放了两个保险柜。   常唯珍选择这边就是因为这边的保险柜大。   常唯珍又带着孩子去了厕所,她将钥匙还有印鉴证件都一同塞在了天花板的角落。   做好了一切,她深吸一口气,带着孩子离开。   这一次离开,她应该就不会再踏足这里了。   出了门,常唯珍走到不远处的邮筒,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封信塞了进去。   这一切结束,她立即叫了黄包车,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做了自己能做的,这东西能不能该到的人手上,那么一切就看天意了。如果老天爷帮忙,那么该拿到的人就能够拿到。如果不帮忙,那么她也不遗憾。   最起码,她做了自己应该做的。   常唯珍这个时候也很庆幸她离开沪上二十天,这二十天足以让她抱着孩子行走变得不那么特殊。常唯珍一路来到码头。   她定的船是明天中午启航。   常唯珍可不敢紧卡着最后一天,现在火车延误才是常态。   就说常唯珍坐的这趟火车,按理说是早上八点半到,结果还不是拖到十点多。   常唯珍没打算去住酒店了,回到沪上,她不太敢用王阿娣的身份信息。毕竟,这个是在这边用过的。她也怕引人注意。   其实她在杭城的时候是想买一个假身份的,但是她却发现并没有那么容易。而且她这样孤儿寡母的去接触人买这种东西,反而更危险。还不如继续用着王阿娣的。   只要她回沪上不住大酒店,问题还是不大的。   常唯珍打算在码头附近找一家旅馆糊弄一宿,反正明天早上就开始登船了。   她没有到处乱走,从银行出来直奔码头,这一趟船的目的地并不是港城,不过中间在港城是有停靠的。不管是往港城走还是往目的地英国走,都会选择这一趟。   虽说现在离开的人多,但是往外走的船并不多,上一趟还是一个半月前往弯弯走的。   这一趟要是赶不上,下一次往港城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所以但凡是外地来的,都会早早在这边等待。码头十分的热闹。   常唯珍抱着孩子提着箱子,她的箱子里其实什么也没有,不过就是装装样子。常唯珍所有东西都放在乾坤袋。乾坤袋被紧紧的缠在身上,如同身上手上捆了纱布那种缠法儿,一道一道又一道。从肩膀到腋下,交叉来,相当谨慎了。   好在现在十月末,不然穿的少可不妥当。   常唯珍抱着孩子来到附近的一家饭馆儿,饭馆儿人声鼎沸,连位置都没有了。跑堂的过来招呼:“太太您稍等一下,这边很快就有空位了。”   常唯珍点头,没换地儿。   不是不想换,而是这边家家户户都很多人。   常唯珍原本还觉得自己抱着孩子在这里等明天的客船挺明显的,但是今天来了之后才发现,一点都不扎眼。因为大家都是来这边等,恨不能第一时间上船。   大多在这边等着明天上船的人也都是拖家带口的。常唯珍带着孩子也不让人觉得突兀。   常唯珍等了一小会儿,终于有一个空位,因为这边是个小单座,拖家带口的不方便才让常唯珍先坐了。她点了米饭,又点了一道炸小酥肉,一个小青菜。   常唯珍可不想吃坏肚子,怪麻烦的。   油炸的,再怎么高温了问题也不大。   她抱着孩子轻轻的哄着他,这个时候的小宝宝精神很多,呜哝呜哝的。   常唯珍下火车之前才给宝宝喂了奶粉,如今看看时间也快两个小时了,她又要了热水冲奶粉,准备再喂一次。   “你们是不知道,最近沪上真是风起云涌,事情老多了。翁家知道吧?”   “这谁能不知道,大富豪啊。”   隔壁桌男男女女聊着八卦,其中一个像是本地人,其他几个倒是都提着箱子风尘仆仆的,大概也是外地来的。几个人聊起了八卦,一提到翁家,常唯珍自然是赶紧竖起耳朵。   本地那位说:“翁家可是丢了人了,前脚小儿媳妇儿不知道犯了什么病非要逃走,后脚儿未来的孙媳妇儿就被抓到私养小白脸了,你说丢人不。”   “啊,这好端端的好日子不过要逃走?”   “谁说不是呢!嘿嘿,现在外面的人都猜测,可能是……我悄悄跟你们说,现在外面隐约都传,是翁家几个儿子不老实。你想啊,他家小儿媳一个小寡妇,听说那小瓜子脸跟狐狸精一样,难免勾人。估计这做哥哥的,就想替死鬼弟弟照顾照顾媳妇儿呗。”   “啊这……!”   “要不然你说好好的日子跑什么,宁愿自焚死了也不回去。这秋裤套棉裤,必然有缘故。大家都这么猜的,猜她是因为这个宁死不屈。”   常唯珍没想到,大家竟然会这样猜。   “那他家孙媳妇儿又是怎么回事儿?”   这位万事通得意的说:“还没结婚,没结婚,就是订婚了。听说那位未婚妻宋小姐前一段儿到处找一个男的。还动用了私家侦探。但是私家侦探一查,哦豁,这小子不对劲儿啊,他是个小白脸啊!就连小白脸背地里养的女人都在宋小姐家里做过佣人。摆明了他们有串联。而在这个小白脸失踪之前,宋小姐安排他调查自家公司内部内奸贪污的事儿。现在宋家查的吃里爬外的内奸莫名其妙的死在了酒店,被捅了好几刀。他死之前,有人看见他跟一个女人进屋,那个女人是小白脸的情人。这样事情就很明显了,小白脸连同自己的小情人干掉了那个内奸,拿到了内奸贪污走的财物,然后两个人一起私奔跑路了。宋家都要气死了,说是要找到那个小白脸碎尸万断。结果你说巧不巧了,宋家事情闹大了,就被翁家知道了。翁家那位孙少爷直接在咖啡厅堵住了宋小姐,两个人现场干仗,吵得天翻地覆。就这么的,这事儿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常唯珍竖着耳朵,听的十分起劲儿。   虽说她顺利从酒店跑了,但是还真是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这时另外一张桌的一个女人说:“哎不对啊,你这消息对吗?我怎么听说小白脸被捅了很多刀啊。”   “哪儿啊!不是小白脸,被捅了很多刀的是酒店经理,是那个贪污的。估摸着传来传去传错了。小白脸跑了,至今还没找到呢。听说小汽车都在火车站附近找到了。他应该是跟自己那个同伙儿一起跑路离开沪上了。”   “这女人怎么就这么不守妇道。”   “谁说不是呢。”   “有钱人家就是玩的花花。”   早早来码头等着的,鲜少有本地的,本地的明天来就来得及。大多都是外地来赶船的,听到这些个八卦,一个个真是惊叹不已。   “那这婚事不成了吧?”   万事通:“嗐,什么不成,这大户人家联姻有什么成不成的,虽说翁家这位孙少爷闹了一通,但是可没听说退婚的声音传出来。”   “我擦,这大户人家就是大度。”   “这不大度还能退婚吗?现在这世道,强强联合才是正经的。有几个像是他家九太太那个蠢货,自焚而死。听说那火大的一直烧到第二天傍晚,如果不是那天傍晚下了雨,且还得烧呢。我听说后进去帮忙收尸的人说,都找不到小孩子尸体了,都烧成灰了。那女人也烧的骨头都不全了。”   常唯珍眼神闪烁一下。   “这怎么会烧成这样。”   “现场好多汽油,也不知道那女人是打哪儿弄的。”   “这沪上的热闹可真多。”   万事通:“可不是,这热闹且多呢,就说最近翁家就贡献了不少。还是那个九太太的事儿,她不是跑了吗?还有二傻子上门说他们绑架了九太太要赎金。结果直接被翁家拿下了,听说直接被打死了。还是俩土匪呢。俩土匪跟沪上一个有名的拆白党,三人就那么死了。”   “这大户人家怎么的也这么多事儿……”   “也不仅仅是他们家,别人家也是一样的,听说林家……”   几个人又议论起旁人家,常唯珍听了一耳朵,她不在意旁人,但是还是比较关注翁家的。不过这些八卦也是听听,真真假假的,大家也都是道听途说。   那黄包车夫还说被捅了好多刀的是小白脸呢。   常唯珍不知道那个被关在柜子里的小白脸有没有被发现,也不知道其他人是什么情况,她现在最大的事儿也不过就是在这里登船赶紧离开。   “最近真是乱得很,你们拿着船票一定小心点,我可跟你们说,这边偷儿可不少,你们晓得船票多贵吗?那是半点也马虎不得。还有,这边的这些小饭馆儿,有船来的前两天,都是不关门的。准备一点茶水费,就能在这儿坐一宿。这里人多,只要不落单,比你们在附近住什么旅馆更稳妥。这就一宿不睡,熬不坏。明天上船有的是时间休息,你们说对不?”   同桌的几个人纷纷点头。   常唯珍听着他们唠嗑儿,大概晓得了,这个什么都知道的“万事通”,就是一个掮客。他干的就是帮外地人来沪上定船走还有中转接待这些活儿。   跟他一桌的就是他这一次的雇主,据说一家子是从东北来的。   常唯珍看了一眼,这家人穿的不算是特别金贵,但是想来也不是什么穷人,只看体态就知道,不露富罢了。这是聪明人。   这要是露富,可不是一个好事儿。   不过常唯珍倒是庆幸自己听了这么一耳朵,也是啊!那里都有黑吃黑,特别是很多人都清楚,要离开的人身上一定是带着钱的。   谋财害命在这里可一点都不稀奇。   至于这里……   如果大家都等在这边,那么人多倒是安全的。   这是常唯珍倒是打定主意,少吃少喝了,不然上厕所落单也很容易引人注意。特别是她这样只带着一个孩子的弱势群体。   她吃饭很慢,吃完了又叫了一壶茶。   只是她倒是没喝,纯粹的占个位置听热闹。   别看提前到这里的不少都不是本地人,但是不少人还是找了掮客的,所以大家说起沪上的一些大户人家的事儿,也是如数家珍。   往日里大家可能都比较忌讳多言多语,但是这个年头儿,不少人都忙着跑呢,谁管这些。   这个常唯珍很懂了,她自己能够这么顺利的离开翁家,也是因为这个。   “我跟你们说,你们就是在沪上中转一下马上就要坐船离开,不是来这边结仇,如果真是遇见扒手,也穷寇莫追。损失一点就损失一点,别是惹出什么大麻烦。这些人干这个没有单打独斗的。他们背后都是有帮派的,到时候待人来找茬儿,你甩脱都难。我也晓得你们在老家都是能耐人,但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咱们别介儿冒险,犯不上。”   常唯珍旁边那桌这位万事通也不知道拿了多少好处费,倒是叮嘱的很仔细。   “我可不是吓唬你们,就前一段儿,青龙帮有俩大烟鬼在饭店偷东西,听说偷到了一个外地来的跑单帮的。结果被人家碰个正着儿,双方打了起来,那跑单帮的几下子就给俩大烟鬼打死了。你说这事儿是那跑单帮的错吗?明显不是,但是那没办法,那俩玩意儿是青龙帮的,青龙帮死缠着那小子,最后赔了一千个大洋呢。”   “这也太不讲理了。”   “哪儿那么多讲理的事儿,那跑单帮的说俩小贼先前去偷别人就被打了,醒了之后想着再干一票才来他这边。他不承担最大责任,可是说又怎么样呢。有用吗?人家管这俩小子手上几次吗?反正死了就得拿钱。所以你们可别乱来。进出都一起,别落单。不过今天我也在,尽量帮你们周旋。但是我能周旋归能周旋,我也不是什么人都敢得罪的。你们懂吧?”   “懂。”   常唯珍心里惊讶,她倒是没想到,竟然再次听到了那俩家伙的消息。   这也没几天,就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   她对旧社会又有了点实感。   好像前一刻还在的人,下一刻就去见阎王了,人命真是不值钱。   常唯珍抱紧了孩子,小家伙儿这会儿睡了,人小就是觉多,吃完了就想睡。   常唯珍安静的坐在了店里,跟每一个从外地过来的人一样,静静等待明天的到来。其实船已经靠岸五天了。不过就算是靠岸也不会让他们上船的,船要停船休整打扫,可不是这头下了,那头就能接人。   这么多人等在这里不找个地方住宿也不是缺钱,更多还是出于谨慎。   毕竟就一宿的事儿了,谁也不想出岔子。   常唯珍也不例外。   她也知道等在这里辛苦,但是仍是决定跟大多数人一样。   十月末的夜晚很难挨,特别这里还是海边,就更难挨了。常唯珍傍晚的时候倒是花了钱借了餐馆的房间假装换衣服,拿出了一件厚厚的军大衣。   这个是她在现代的时候片场用的,跟现在的各个部队服装完全都不一样。   常唯珍穿了大衣又给孩子包了一层。这才找个了位置,安静等待。   当然了,在这边也没有什么是免费的,全都要花钱。   常唯珍都想,也许这些掮客都是跟这边的饭馆儿一伙儿的?一个危言耸听一个趁机赚钱。   这些人都不走留在这里,干什么都要钱,一晚上也是很大一笔了。   不过常唯珍也不想那么多,不管是真是假,人多总归不是坏事儿。她这样就带着个孩子的,自然是往人多的地方凑更安全。   常唯珍一宿是半点也不敢睡,好在她这种现代人习惯了做夜猫子熬夜。   晚上也有几个人过来搭茬儿,还有几个不怀好意的在周围转悠,但是常唯珍一直都秉承坚决不离开原则。为了这个,她从半下午开始就不吃不喝了。   好在这么一宿的坚持并不是很难。   不过这一宿确实不止一个人丢东西,但是大多都息事宁人了。   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常唯珍不管那么多,天一亮,她就立刻去码头排队。也不止是常唯珍,还有其他人也是如此,码头瞬间拥挤起来。   可别说早上船都一样,在码头多待一秒,都会多一秒的风险,这个道理常唯珍是懂的。   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她可不放心。   “别挤别挤……”   “你个混蛋,你干什么,你摸我兜!!!”   “啊啊啊啊啊啊,我船票呢!我船票怎么不见了?”   “啊你把我的行李还给我……你个小偷!”   ……   此起彼伏的声音,常唯珍紧张兮兮的抱着孩子,虽说也是捏着箱子,但是所有心思都在孩子身上。就在这样拥挤的人潮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上船检票的声音响起,常唯珍跟随着人流一直向前。   常唯珍走的不算慢,就算是她慢,后头的人也能挤得她快。   这会儿她已经感觉到有人似乎在试探着摸她的皮箱,常唯珍也不在意了。   等这人拿着箱子离开,她都已经上船了。   常唯珍一步步向前,前头倒是传来吵杂声:“我的船票,我的船票掉了。我的船票……我买过了,我真的买过了,我跟她是一起的,我们是一家子,你让我上船,求你通融一下,求求你了,我真的有票的……”   前头一个没票的不断的纠缠,检票的几个壮汉毫不客气的动手,一阵拳打脚踢。   ——扑通,人被踹进了江里。   “啊啊啊!老公,老公……”   “再叫你也滚。”   短暂的挣扎,女人带着孩子从船上下来,立刻就有人冲过去想要买她手里的票。   常唯珍看着一群人围着这个女人,不晓得他们会不会走。   她一路继续往前,终于到了他们,这时常唯珍的皮箱已经不见了,但是她本人好像是忘了一样。只顾着紧紧抱着孩子。   她将自己的票递了过去,检票的抬头看了她一眼,说:“往左走,上四楼。”   常唯珍立刻抱着孩子快速往前走。   这艘大船一共六层。   六层是餐厅,五层是豪华仓,里面全是套房;四楼是一等舱,都是单间。但是这个单间其实可以住两个人的;三楼是二等舱,是二人间和四人间,两种都有;二楼则是三等舱,是有四人间和六人间两种;一楼是四等舱,只有八人间;这艘船还有五等舱和六等仓,那是在地下一层和地下二层。   据说,五等舱是二十个人一个房间,而六等舱不分房间,所有人就这么挤在下面,而五等舱和六等舱会锁舱门,不允许上来,如果饿了可以订餐。   至于其他的几层,倒是都可以上楼上的餐厅。   这是常唯珍订票的时候特意打听的。   常唯珍抱着孩子快速往四楼走,她发现每一层都有人重新再次检票。常唯珍来到四楼在门口的小吧台出示了船票和证件,也取走了门卡。她跟四倒是有点缘分,上一次找东西号码是444,这一次她的房间是404。常唯珍也不嫌弃这个,她开门进屋。   一等舱有一张双人床,说是双人床,但是看起来只有一米二,房间内还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其余的东西完全没有。不过一等舱好在还有一个小小的卫生间。   虽说不能洗澡,但是上厕所和洗脸是可以的,这对他们来说就很方便了。   常唯珍将门锁好,又将乾坤袋里的保险柜拿出来抵在门上,抵着两个,足够安全,几个人推门都费劲的。常唯珍确认安全,这才将自己的床单铺上,她生活的糙,要是自己也能凑合,但是带着孩子不行的。常唯珍将宝宝放下,揭开被子让他放松。   常唯珍临走的时候没机会给宝宝拿衣服,但是去杭城的时候倒是买了几套还买了几样小玩具。   她原以为这个年头买不到,但是事实证明,有钱什么都能买到。   小家伙儿眼睛大大的,叽里咕噜的到处看,常唯珍将一个小小的橡胶摇铃塞到他的手里,小孩儿自己摇晃着玩儿。   常唯珍这一趟船原本是说一共是四天三宿。   今天中午开船,预计大后天上午抵达港城。   当然了,这个也是拿不准的。实际可能也有一些变动。   像是这个时间就是变动过的。   一般本地往港城的船都是两天两宿,或者三天两宿。她做的这趟船是英国的客轮,原本就是说这趟船两天两夜就能抵达港城。但是刚才上船的时候常唯珍问了一嘴,前台却说是四天三宿。据说是因为今晚开始要变天,有暴风雨。船期是排号的,不能改。所以只会正常开船,但是会放慢速度,原本的时间还是调整了的。   不过这个四天三宿也是预估的。   常唯珍算是上船比较早的,她坐在床上,戳着小宝宝,逗他玩儿,说:“宝宝,小宝宝呀,我是你妈妈呀。我叫常唯珍,以后你也跟我一起姓常好不好?”   常唯珍戳着小家伙儿,小家伙儿是个怕痒的小宝宝,咯咯咯的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就扑哧起来。   常唯珍:“我们马上就要离开沪上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估计等我们回来,你都长大了。你会记得你是在这座城市出生的么?”   她笑了出来:“我是傻了吗?你这么小当然不知道啊。那我抱你看看窗外好不好?”   这钱到位就是不同,他们这个房间是有窗户的,虽然打不开,但是却能看得见窗外的景色。此时还没有离开港口,只能看到一点点江水,还有远处排的长长的队伍。   外面有些起风,刮得排队的人都摇晃。   常唯珍:“起风了。”   常唯珍:“好像一转眼天就冷下来了。”   她自言自语,小宝宝跟着咿咿呀呀的,就像是回应一样。   常唯珍:“我们总算是摆脱翁家了,将来我们一定可以过很好很好的生活对不对?”   常唯珍认真:“你爸爸的钱我们都带走了,我们一定可以好好生活。翁孝昀,田珍珍,我会带着小家伙儿好好生活的。”   翁孝昀,就是翁九少。   常唯珍看着窗外,说:“你们说,我给小宝宝取个什么名字更好啊?他肯定是要跟着我姓常的,我估计,你们两个也不会想让孩子姓翁或者姓田。那正好跟我姓常。叫什么好呢?”   她倒是沉思起来…… [29]船上:三更合一   中午十二点,准时开船。   随着巨大的气鸣声响起,大船缓缓离开了码头,随着船的移动,常唯珍看着岸上的人,有的人送别亲友不断的摆手,有的人跪在地上哭……   常唯珍算是上船早的一拨儿,都两个多小时了,小宝宝也玩累了睡着了。   她并没有着急出门,也没有去顶层餐厅,常唯珍倒是专心规整起乾坤袋的东西。这段日子她一直往乾坤袋塞东西却没有时间整理,乾坤袋塞得满满当当乱糟糟的,正好趁着这几天空闲可以整理一下。   常唯珍也庆幸这个年头没什么监控,她放心的很。   常唯珍从空间拿了点心出来吃,这是她在杭城准备的。   原本她的乾坤袋是一点位置也没有的,但是她打开了保险柜,这保险柜都切割的不成样子,也不能再用,常唯珍索性就将几个保险柜都丢掉了。   为了保险,她还是丢进了湖里。   这么沉的东西,一时半会儿不会被发现了。   因为丢了好几个保险柜,这乾坤袋才空了地方。不过她也留了两个,就是最先打开那两个,这两个又没有坏,她自然是没有必要丢掉。   常唯珍在杭城添置的大多是的吃的东西。   除了因为确实需要,也是因为她想给手上的钱花一花。翁老太太还有翁孝城保险柜里都有不少的金圆券。虽说购买力不行,但是架不住多,所以大件儿不可能,但是吃吃喝喝倒是能买不少。   至于船票,这个人家压根就不要金圆券,只接收美金。   好在常唯珍也是有的。   现在货币比较乱,常唯珍将金圆券花掉之后也没有留多少银元。   她添置了不少东西,还补充了一些粮食。   她当然知道袁大头将来也能值点钱。但是她宁愿现在把这个当成货币用。   毕竟,等这个东西价值真的涨起来,她特么的都老掉牙了,与其赌将来升值,她还不如现在作为货币多买点东西呢。   又不是说将来能升到百万千万,即便是过个七八十年,也不过就是千把块钱,她是真的没有那个必要攒下去的。所以她花了不少,只留了一点应急。   其他的都消费掉了。   常唯珍呼哧呼哧的整理乾坤袋,虽然扔了好几个箱子,但是乾坤袋还是满满当当。常唯珍干了一下午,累的都出了汗,还没收拾出来一半儿。   咕咕咕。   常唯珍揉了揉肚子,饿了。   眼看天已经黑了,外面海面黑压压的一片,乌云密布,她这才反应过来已经这么晚了。她一边干活儿一边逗着小宝宝,时间过的也太快了。   常唯珍:“宝宝,走,我们去楼上餐厅看看。”   她将宝宝的衣服套好,正要出门,就感觉船体的摇晃。   常唯珍咂舌,这么大吨位的船都能摇摆的这么明显,这海面风浪也太大了。常唯珍看着窗外,犹豫了一下,说:“算了,还是不出去了。我抱着你出去再摇晃的摔了就不值当了。”   常唯珍这一次倒是没有啃点心,而是拿出了饭菜,这都是她的囤货啊。   她的乾坤袋是静止的,放进去什么样子拿出来什么样子,正适合放这个。   常唯珍感叹:“宝啊,这没有什么摄像头真是太好了。我在现代的时候,都不敢这么用这个乾坤袋啊。但是现在倒是随心所欲了。呜呜,我们都能吃上热乎得了。”   她用暖瓶装了好几瓶热水呢。   为了温度合适能直接喝,她专门将水放到温热才收起来,这样就能保持,她也可以直接用。算是方便了。   常唯珍念叨:“如果这几天天气都不好,咱们就都不出门了,不然晃摔了就不值当了。反正我们也不是没有吃的。”   常唯珍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也不是一定要在船上到处看看,稳妥才是正经的。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配合船员的话。这晚间的风浪果然是更大了一些。常唯珍只吃了一点就不怎么想吃了。摇晃的反胃。   她索性揽住了孩子,说:“既然如此,我们早早睡觉。”   常唯珍昨晚就没睡觉,今天又干了一下午,这会儿确实困了。   她搂着孩子轻轻的拍,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娘俩儿慢慢的睡了过去。   外面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若是这个时候从窗户望出去,只会觉得仿佛是世界末日一样的恐怖,不过常唯珍他们倒是睡得踏实。   除了晚间起来喂了两次孩子,之后就继续睡得天昏地暗。   常唯珍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十点多,常唯珍在摇晃中醒来,一时间都忘了自己在哪里。感觉到小爪爪扒拉自己,她才反应过来:“哦,我在船上。”   常唯珍透过窗户向外看去,窗外一望无际的大海,海天一线黑压压的,大雨吧嗒吧嗒的打在窗户上。   “一定要平平安安啊。”   常唯珍自言自语的念叨了一句,拢拢头发坐起来,她按照惯例先给小宝宝冲奶粉,却不经意的想到了昨天寄出去的那封信。   那封信是寄给申报的,她离开沪上之后留在杭城仔细回忆了那天在酒店的搜查,越想越觉得,当时那些人不是找她,他们是找别人。   例如,她对门那位先生。   不过常唯珍知道那个人没有被抓,如果被抓就不会到处搜索继续盯梢儿了。   而想到了这位,她就猛然间想到了一个重要线索,很有用的线索。   这位先生只有一个女儿,他女儿解放前就是潜伏在沪上做地下工作,一直化名王雪霖在申报做记者。常唯珍会记得这个也是因为这几年谍战剧比较多。   王雪霖一生跌宕起伏也十分传奇,解放后五几年在工作岗位牺牲。   所以有好多个以她为原型的电视剧。   常唯珍想到了她,所以才做了这一切。   正常情况下,同城的信件,又是申报的,按理说今天差不多也该收到了。这只能看天意,但是她乐意赌一下。   其实她也不知道寄过去有没有用,更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拿到,但是她就想做点事儿。   常唯珍回过神,继续专心摇晃奶瓶。   而这个时候,沪上的报社内,各个编辑都在忙忙碌碌。   王雪霖也跟其他的人一样,工作的时候看着窗外的大风雨,感慨今年上秋之后雨水真多。   “我早上来的时候,想叫一辆黄包车都没有,你说哦,那里想的到黄包车都抢手了。”一个女同事抱怨着:“愣是自己走来了,裤子湿了大半截儿。”   “你家里近啊,还能凑合来,你是不知道我从家里骑车过来要多久,好几次差点给我吹到水沟里。”   “阿雪,你倒是好,昨晚没走,今天倒是不用遭罪了。”   王雪霖是个圆脸姑娘,相貌普通,扔人群里都找不出来,但是看起来十分平易近人,一看就好相处。她笑着说:“我昨天没走还不是因为加班,等我忙活完了都快九点了。就现在外头这个乱糟糟的劲儿,我一个姑娘还是老实点吧。没想到因祸得福了。”   “可不是!”   几个人正聊着,楼下传达室阿叔上来,叫:“王编辑,有你一封信。”   王雪霖:“好嘞,谢谢阿叔。”   他们报社经常会收到读者的来信,不算是多奇怪的事儿。不过这封信一抹信封就很薄,王雪霖很快的打开,只是这一看,瞬间错愕,不过她很快的就调整了表情。   这小变故快的让人看不出来一点破绽。   信封上只有一句话:渣打银行女厕所天棚。   这不是让王雪霖错愕的原因,她错愕的是落款的位置画了一只鸽子。   鸽子——王雪霖的代号。   她的心跳的格外快,这是谁寄给她的,到底要干什么。   毫无疑问,这封信不是随便寄的,寄信的人知道她是谁。难道是试探?不,如果是试探,不会这么做,这不叫试探,这叫打草惊蛇。   抓了她比试探她效率高太多了。   她一个小编辑也不是什么不能动的人。   这个地址……是谁给她留了东西。   那要不要去拿?   会不会有危险?   就在王雪霖激烈的头脑风暴的时候,常唯珍正在吃早饭,她有点理解为什么有些无限流都要有邮轮的单元了。因为,真的很恐怖啊。   特别是外面狂风暴雨的时候,黑压压的,整个邮轮又是一个孤岛。   这种压迫感真的很难形容。   常唯珍倒是很庆幸自己不是老老实实的待着,如果是老老实实的待着,只会心里压力更大。但是现在就不同了。现在倒是还好的。   她可以整理乾坤袋,可以跟宝宝一起玩儿。   干活到时候总归不会想很多的。   常唯珍并没有改变自己原本的规划,东西还是左右分。只不过这一次她倒是倒腾了一下,将所有的金银珠宝尽量都放进木箱。   她不仅又从银行保险柜取出来的樟木箱子,还有从码头仓库拿出来的,正好可以把所有东西都规整起来。常唯珍把所有的金子都装在一起,装了三个大箱子。   还有翁孝昀留下来的古玩,这些她暂时都不打算动的,所以都尽量往下放,然后一层层的摞高,她现在手里袁大头不多了,不过美元还有很多。有翁孝昀留下的,还有翁孝城和翁老太太藏在保险柜临时用的,常唯珍给这些都规整到一起。这个她专门放在盒子里又放上了架子。   她自己之前打的木架还用着,这个也很方便,可以把小件儿都单独放在盒子里摆在架子上,取用的时候也方便。   常唯珍忙忙碌碌,要说她的乾坤袋,除了最多的粮食,就是皮子。这是她从码头仓库带走的。   常唯珍打开箱子看过来了,除了一些牛皮羊皮,好些个都是皮草,又老虎的、还有狐狸之类的,总之各类都不少。这也不奇怪,宋家最早干贸易就是从各地倒腾皮草皮料。   常唯珍吭吭次次的整理,而这个时候王雪霖已经打定主意要冒险去一次了。   不管具体是什么情况,她都必须去一次才更稳妥。   这事儿怎么分析都不是圈套。她担心是哪个“朋友”冒险给她送的重要信息,不去的话就怕耽误事儿。她很快的找了理由出门,走到门岗,跟门岗阿叔小声交代了几句,这是自己人。   她不是一个莽撞的人,虽然决定要去,但是却也做了一些后手儿的准备,这才坐着黄包车来到渣打银行。因为大雨,银行没什么人。   她看着自己淋湿不像样的样子,尴尬的问了卫生间,等再次回来,倒是稍作整理体面了不少。   王雪霖不动声色,说:“我要开保险箱拿东西。”   她果然在女厕所的天棚找到了东西,银行经理面不改色,他们这边就是赚高额保管费,其他的可不管。越是现在越是不管,印鉴身份齐全就行。   王雪霖进入大铁门,她也没有让经理陪同,而是在柜子前就让人离开了。   王雪霖深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保险柜——“咦?”   保险柜里全是资料,有的有袋子,有的连个袋子都没有,都塞在里面。   王雪霖原本绷紧的神经都错愕了一分,十分不明所以,不过她很快的把东西拿出来。随即又将另外一个打开。这两个保险柜都装满了。   她立刻将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这……这不怎么好带走啊?   她立刻认真翻看,这一看,倒是知道这是什么了。   竟然是翁家的东西?   她严肃起来,有用的!   王雪霖立刻行动起来……   翁家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保险柜里的东西最终落在了别人手里。按理说,这东西都有个名字,写着是翁家的,那自然是翁家的。   丢了也是翁家的。   翁家完全可以补办,但是偏生是这个时候。那事情就不同了。   这会儿大家都忙着捞钱,不管跑不跑路都捞钱,想补办可得大出血,而且这么短的时间,还要找买主,这事儿就难办了。   翁家此时确实有几分焦头烂额。   翁家积累了这么多年,这些丢了倒是不会让他们家伤筋动骨,但是事情总是让人恼火。谁会嫌弃自家钱多,这出了问题。总是让人暴躁。   田珍珍死了,孩子死了,保险柜不见了。   这都是让人很烦躁的。   自从田珍珍死了,翁老太太倒是越发的认定,家里的保险柜不是田珍珍拿走的。   是有人借着她跑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最后弄死了田珍珍,那么这件事儿就结束了。一切的一切都能推到田珍珍身上。   老太太甚至怀疑,有人鼓动了老九媳妇儿走,然后在她离开后拿捏孩子威胁她自杀,这样最终所有事情都落在她身上。   这是最有可能的。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老九媳妇儿这样一个没用的女人会跑掉。   也解释了为什么老九媳妇儿能躲藏,因为孩子不在她身边啊,他们找带孩子的女人自然找不到。   更是解释了为什么她会有汽油,因为有人逼她死啊。   更更解释了老九媳妇儿竟然能偷走保险柜。   那就是,她自始至终就是一个替死鬼。   翁老太太很确信,就是如此。   翁家的其他人其实也是这个想法。   这就是聪明人,聪明人总是乐意想多。   田珍珍是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机会把家里的几个保险柜都运走的。这一点大家都很确信,也是毋庸置疑的。所以自然想多了。   这段日子翁家倒是互相怀疑着,只是大家都没有互相挑开了说。   不过即便是这样,家里的气氛也不是很好,一日比一日的阴沉。   家中一贯最有当家主母风范的大太太更是足不出户,不仅足不出户,还每日的打砸,歇斯底里。   这会儿大太太就在歇斯底里的发火,再也不像是以前那样还能演一演,发疯一样的叫骂:“贱人贱人,她倒是死了一了百了!竟然害了我,亏了我对她那么好,这个贱人!白眼狼!”   大太太用力的摔打,又骂:“这个家有没有把我当作一家人,凭什么我就要在房间,我有什么见不得人!你们这些混蛋!都是些混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整天在背地里说我坏话,你们以为我是耳聋吗?都是些该死的贱人。老九媳妇儿那个贱人死了,但是别让我抓到,别让我抓到把柄,不然我饶不了你们。混蛋,混蛋混蛋!这么算计我,我一定不会算了!”   她阴毒的叫骂,住在同一层的二太太听的最明显。   她烦躁的说:“大嫂怎么又犯病了,不高兴下去找田珍珍那个贱人报仇去啊。在家里嚣张给谁看,身子都不知道被多少人看光了。不老老实实的缩着还敢叫唤,真是不要脸。整天叫叫叫,烦死人了。”   她嘟囔:“要不是有个好娘家,她早就让老太太弄死了,还不知道老老实实的待着,真是犯贱。”   这个家里,她一直都觉得能跟她比一比的就是大太太了。   至于其他妯娌,那她是一点都没看在眼里。   这个家,也就大嫂能跟她比一比,结果这个女人竟然丢了这么大的人,她一想都要笑出声了。这贱人可真是丢人到了极点。不过也是个脸皮厚到极点的,但凡是换个人遇到这样的事儿早就赶紧去死不给家里丢人了。她倒好,不仅不去死,还整天叫,真是半点羞耻心也没有。   不过高兴之余她又有点担心,这女人这么丢人,她自己丢脸是她自己的事情,可别牵连翁家,如果连累翁家的名声,她这个做弟妹的可容不下她。   二太太现在就是又高兴又不高兴,高兴在大嫂丢人现眼,戴不住她的假面具了。但是也不高兴她给翁家丢人。   “这一个个的都是贱人,只会给翁家抹黑。”二太太转着手上的珠串儿,琢磨着要不要“帮一帮”大嫂,让她赶紧下去,为翁家留住脸面。   谁家好人家的女人光着在大街上。   其实大太太并没有被扒光,里衣都在,但是在所有人眼里,这就是光着。   最起码二太太是觉得自己应该为这个家里铲除这种丢人现眼的毒瘤。   二太太这么想着,立刻叫丫鬟,低声吩咐:“你去跟我爹说,弄一点能吃死人的药,不要一下子立刻死,看起来像是重病那种,十天半个月死掉就行。”   丫鬟吓得哆嗦:“这这这……二太太,这事儿要是让老太太知道……”   二太太阴冷的看她,骂道:“你是个蠢货吗?这种事儿为什么要让人知道?你悄悄地谁会知道?我发现你最近倒是出息了,我的决定,你竟然敢质疑。这可不是第一次了,你还记得我上次说过什么吗?”   “奴婢不敢,奴婢真的不敢!”丫鬟一下子跪下,赶紧磕头。   她跟着二太太最是清楚二太太多么狠毒,赶紧说:“奴婢这就去,我这就去,我不是要背叛您,给奴婢一百个胆子,我都不敢的!”   她比封建社会的小宫女儿还更低人一等。   那是半点也不敢得罪二太太。   二太太:“知道就赶紧滚,如果不是现在忙着没工夫换人,我定然饶不了你。”   小丫鬟匆匆跑出去。   她这边一动,大太太就发现了,她表情扭曲,低声咬牙切齿的怒骂:“贱人,这个贱人,她是想对我下手啊!我就说她总是盯着大爷,怕是心思不正。怪不得怀不上,就是个不守妇道、觊觎别人男人的贱人,怀上个屁!这都是报应!”   她垂眸:“这次你对我动手,那就别怪我反击了。”   五太太也隐约的发现了两个嫂子的端倪,不过却故作不知,她可没功夫管她们,狗咬狗才好呢。最好闹的天翻地覆,两败俱伤,这翁家的家产都是他们这一房的才好。   她也不多问这个,免得到时候被牵连,倒是给娘家打了电话。   她的娘家生意可不如翁家,消息也不如翁家这么灵通。别看翁家不像别家重男轻女,男孩儿女孩儿一视同仁,都养的好。老太太对几个女儿孙女儿都很好,但是五太太是商人家里出来的,最会算账的。   她是看得出来的,老太太不过就是用这些好谋算孩子们的真心罢了。   到时候给她们嫁出去,这就又是一个出路。   像是她的三个小姑子都嫁的特别好。   只不过,老四嫁的好,但是却只是个二房,当年号称“真爱”嫁过去的,一进门就被人家算计的不能生了。老六嫁给了次长家的小儿子,这倒是个年轻的,但是是个傻子。老八是几个姐妹里长得最好的,嫁了一个老头子,比她大三十多岁,嫁给人家做填房,但位高权重。   亲女儿尚且如此,还指望老太太对孙女儿有真心?   她不过就是洗脑家里的孩子,让她们为这个家奉献罢了。   再适当的有一点偏心,引得家里的孩子争抢的厉害,也会争宠,倒是小小年纪就学了那一套手段。不过五太太看的清楚也不放在心上,反正她们能为翁家谋好处,她也是受益的。   至于她自己的女儿,她也不是那么在意,总归家业还是要给儿子的。她养好了身体要生儿子的。   翁家的几个女儿孙女儿的嫁的好,消息也灵通,五太太自然也就知道的比一般人家更多。她少不得要把消息给娘家露几分。   总归她娘家不会让她白打探的。   电话接通,五太太跟娘家低声交流起来,说起最近的一些动作,那边问起来:“你们家原定不是十一月末走?这还能走么?”   “家里事情没办法,要往后拖的。那总不能家里的产业没处理完就走了,那多亏啊!早几天晚几天也没什么,我家有关系能走的。你也晓得的,我那几个小姑子都能耐的很,晚一些也能安排的。”   “闺女,你说,你婆家这次出手这么多资产,价格也十分不合适,这多亏啊!不如别卖了,全权授权给我,我帮着亲家先管着,以后你们从那边回来,我如数奉还就是了。我也不图什么,就是纯粹的看咱们两家是亲戚,想要帮帮忙。”   五太太嘴角抽了一下,人家别人是想便宜捡漏儿,你是想白拿啊!   “爹啊。你觉得可能吗?”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你是我闺女,你是翁家人,你帮着我多撺掇一下,这又哪里不成?他们难道还非要贱卖才开心吗?难道还怕我贪了据为己有?这白纸黑字是你们家的,我也拿不到啊。”   五太太:“你别想了,这不可能的,倒是你,爹,你们真的不走?沪上好些人都走的。”   “愚蠢!走走走。谁说走了就一定好的?我已经定下来不走了。你想想,现在大家都走,必然要贱卖资产,这种便宜不捡还等什么时候?你别转移话题,还说这个,你要是实在不行,就帮我压压价,与其便宜别人不如便宜亲戚。”   “等我帮你问问老五吧,不过翁家人最近心情也不是很好,你晓得的。”   “照我说翁家都是神经病,人都死了想那么多干什么!有那功夫还是赶紧忙正事儿。”   五太太:“谁说不是呢,不过他们生气也不是因为这个,我婆婆那边一直怀疑老九媳妇儿这次跑了是有人吃里爬外……”   她虽然相信娘家,但是却没有提丢了保险柜的事儿。   “就算有又怎么样,现在哪里是管这些小事儿的时候,我跟你说……”   父女两个商量了起来……   五太太隐瞒着父亲保险柜丢了,而此时王雪霖已经带走了所有的材料。虽说拿到这个东西也不代表这个东西是他们的,但是却能做不少文章的。   在这样紧张又关键的时候,还是很有用的。   王雪霖激动又高兴,但同时又很疑惑,到底是谁把东西留给他们的。这么隐秘的东西,外人不可能拿到的,那就只有翁家人……她不禁想到了前一段时间闹的沸沸扬扬的九太太。   可是那也不对,九太太死了。   王雪霖并没有怀疑九太太的死是假死,沪上压根就没有人怀疑。这倒不是常唯珍做的做隐蔽多仔细。   而是因为,她在现场露面了,当时好多人都看见了她,这么多证人证明她在。而且很快火就烧了起来……再然后,很快就有翁家人赶到了。   虽然当时火势十分凶猛没有机会灭火,但是他们也在附近寻找了。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就算是跑又能跑的多快,再加上第二天傍晚那场雨掩盖了所有痕迹。   正因此,沪上没人怀疑九太太的死。   但是很多人怀疑她是被人坑了才被烧死的。   “是谁呢?跟九太太有关的人吗?还是其他人?”   虽然内心十分疑惑,但是王雪霖还是特别感谢这个人的帮忙。不过她倒是并不很诧异,因为他们本来就有很多伪装身份生活在沪上工作的同志。   能够精准的知道她的代号,那么必然是自己人了。   王雪霖这边顺利的拿到了一切,翁家依旧混乱。而常唯此时飘荡在海上,船摇摆的厉害。常唯珍从上船就没有出门,她贴着窗户往外看,感叹:“真吓人啊。”   她坐的这个可不是小船,实打实的大吨位,这种吨位都能感觉到摇晃的厉害,可见海上的风浪多大。常唯珍将孩子放在床上玩儿,自己继续忙活,不知道干了多久,突然间就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常唯珍一下子警惕起来,来到门口,问:“谁啊?”   门口是服务生的声音,服务生:“客人您好,海上风大浪大,出门十分不便利,顶层餐厅暂停开放。如果您需要晚餐,可以将需要晚餐写下来贴在门上,我们会为您送餐。服务费一美元。”   常唯珍:“我知道了。”   她没开门,应和了一声,随着她的回应,门外的服务生很快的离开。   常唯珍:“一美元的小费,要的可真不少。”   常唯珍倒是不太感兴趣,她没打算定了,倒不是因为贵,而是纯粹的不想跟外界有更多接触。她一个人带孩子,还是小心更好。   而且她的乾坤袋里还有很多吃的呢。   常唯珍继续收拾,这活儿还真不是一天就能干完的。   不过作为一个穿越党,常唯珍也知道将来的事情,所以她打算等在港城安顿下来之后就将乾坤袋的粮食稍微拿出来一点。   保持三分之一就行,留下更多地方放其他的东西。   不过好像也不用,因为等安顿下来,有一些东西拿出来,就不会这么拥挤了,而且她也没在有那么多财产往里放了。   常唯珍这么一想又觉得其实不用改,还是一半儿一半儿。   常唯珍轻轻的拍着孩子,说:“这船在海上走好几天,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晕船。有时候晃得厉害了,我自己都有点呢。”   常唯珍感慨自己住在单人间还能好好的睡一觉,也不知道楼下那种挤在一起可怎么坚持。   不过她也明白,人都是很能适应的。   常唯珍没事儿就忙活收拾,如果摇晃的大了就搂着孩子躺下。   她这会儿就又躺下了,搂着小小的孩子说:“等靠岸了,我们先找个酒店住下,然后去警署办身份证明,我就用原名,还是常唯珍。你呢,你跟我姓常……你觉得怎么样?”   常唯珍思考起来,小宝宝在翁家的时候没起大名儿,只起了一个乳名阿宝。但是常唯珍不想让他叫这个。那个翁老太太起的,多晦气啊。   常唯珍:“阿宝也不叫了,我们重新起一个乳名,叫什么好呢?”   她再次嘀咕一句,随即很快的说:“不如就叫常夏吧!我们叫常夏好不好?你是夏天出生的,而且哦,夏天阳光明媚,炙热又有朝气,我希望你是一个这样的人。”   她挠挠头,说:“你啊,你将来可要好好读书,你看我,我本来想形容一下夏天那种感觉,但是发现自己好像也不太会形容,果然读书少就是不行。总之啊,妈妈希望你成长成明媚阳光的人。”   小家伙儿压根不知道妈妈说什么,露出“无齿”的笑,晃荡小抓抓咿咿呀呀的,啊呜啊呜开始吐口水。   常唯珍:“咦惹,你还吐口水,你是小喷壶吗?”   小家伙儿:“哇哇!”   不是哭,纯叫唤。   常唯珍笑了出来,说:“你是很高兴对不对?你高兴有正式的名字了。”   她知道的,翁孝昀和田珍珍都对自己的家人太失望了,他们对家族也毫无归属感,更不会追求什么传承。所以他们不在乎孩子姓什么,这是一种很玄的感觉,但是常唯珍真的有。大概不姓翁不姓田,跟着她姓常,他们还会很高兴。   其实常唯珍姓常也不是什么传宗接代,她是常山孤儿院的,常山孤儿院都姓常,而常山孤儿院之所以是这个名字,也是因为他们这个地方有一座山叫“常山”,他们县城就是常山县。   姓什么不重要的。   但是宝宝跟她姓常方便很多。   常唯珍:“我再给你起一个小名儿,我们起一个可爱的小名儿。”   常唯珍是个起名废,她舒适是不太会起名,想了半天,说:“我们叫壮壮好不好?我没有别的诉求,就是希望你能健康强壮。呃……算了,壮壮有点太土了?那我们换一个,老话说,贱命好养活,要不叫二狗?不行不行,小宝宝叫这个是要被小伙伴嘲笑的。要不、要不叫乐乐?快乐的乐,妈妈希望你做一个快乐小孩儿。”   她思考起来,说:“这个可以备选了,我再想一想,呃,我好像也想不出什么其他的了。有一些虽然也好,但是好像也不怎么适合。”   她很快的做出决定:“就叫小乐乐,你要好好健康快乐的长大啊。”   她戳着小宝宝,说:“我生你的时候可遭罪了。”   这话不假啊,小乐乐确实是她生的,因为原主儿早早就难产卸力了。   这个年代女人真的好难,她大概真是没有什么活着的心气儿了。只是放心不下孩子,结果她来了。   常唯珍:“小乐乐呀,等到了港岛,我们办好了身份证明,就可以开始看房子了,我们买一个房子落脚。就是不知道现在房价如何。嗐,不用想了,肯定也不便宜的,如今这么多内地的人涌来,房子的需求多了,房价自然不会低。不过我们买哪里呢。”   她上辈子没来过港岛的,别看她粤语流利,那是因为影视圈不少幕后的工作人员会说。她学的快,常唯珍虽然学生是真的不行,但是她语言天赋不错。   不过虽说她会说,可是真的没来过,不晓得住在哪里更合适。   她对港岛的印象就是各种电影电视剧了。   古惑仔铜锣湾什么的。   但是她可不想住在人员太复杂的地方。   她不想没苦硬吃,有钱还非要装穷,倒也不是说要露富,这个时候鱼龙混杂的,她孤身一人带着孩子露富更是危险。   她只要保持“还不错”状态就行。   但是要找个相对稳妥的地方住。   常唯珍:“小乐乐啊,你说我们住哪里好呢?”   “啊呜……咿呀呀!”   小乐乐两只小胳膊胡乱挥舞扭花手,小脸蛋儿微微扬,软哒哒的晃:“呀呀呀,啊呜啊呜!”   这给他忙活的。   小家伙儿自己扭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妈妈的抱抱,不满意的哼次。   常唯珍:“你干嘛呀,怎么了?”   常唯珍看他扭来扭曲有点烦躁,小眉毛都皱起来了,扁着嘴就要哭,她赶紧安抚说:“好啦好啦,可别哭,我抱你哦。我们看外面黑云压顶。”   她抱着孩子贴着小窗往外看:“你看外面,像不像是有一条黑龙盘旋?”   常唯珍看着窗外,生出一丝丝对未来的迷茫,但是很快的,又是很坚强的说:“我常唯珍,可以的!” [30]港岛落定:三更合一   雨大风疾。   原定船是十月一号到港,结果刚上船就通知会二号到港,最后三号才到。一共走了五天,相当夸张了。   毕竟,一般来说,还有两天就能从沪上抵达港岛的船。   五天,属实是夸张了一点。   五天本来就很久,船又是在海上摇晃的厉害,大家下船的时候,一个个都面有菜色。甭管是什么舱位,都是如此,倒是没见哪个乘客容光焕发。   常唯珍是一等舱,是第二波下船的。   第一波下船是头等舱,船上安排的是依次下船,上头没走完,每一层都锁了起来。   那也是将阶层淋漓尽致的都展现出来了,花钱多就是大爷。   大雨哗哗的,大风也是一阵阵的吹过,每一个下船的人都瑟缩的不行,原本就面有菜色,这下子更菜了,喷嚏声不断,常唯珍倒是有些准备,在房间内就穿了雨衣水靴。她将孩子包在雨衣里面抱着孩子跟着人群往楼下走,相比于他们娘俩儿一大一小,大多数人都是拖家带口的。   正因此,她走的比旁人快了不少。   常唯珍顺着人群从船上下来,一下船,就感觉到一阵大风吹过,人都吹的摇晃好几下。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有人说着脏话。   别说什么体面人不体面人了,早船上摇晃五天,下船又是狂风暴雨,再体面也扛不住啊。不过大家倒是都没有停歇,都顺着人群继续出港。   常唯珍也在此列,相比于其他人,常唯珍的准备还算是充足,不过大风吹过来,也是一样的遭罪。   她脚步快了几分,很快就看到了码头外面。虽说今天天气不好,但是外面却依旧热闹,有不少来接人的,撑着伞人声鼎沸。   除了来接人的,还有不少的黄包车三轮车都在等客,相比于黄包车,三轮车倒是多了个搭着的篷,能更遮雨一些,但是大概是因为风大,吹的摇摇晃晃的。   除了这两种车,还有的士。   常唯珍倒是没想到,这才四十年代末,港岛这边就有的士跑活儿了。不过,再想一想好像也不奇怪的。这边发展是快一些。   她抱着孩子可不想顶着大风大雨遭罪,她很快的招手叫车:“去半岛酒店。”   “好的小姐。”   常唯珍初来乍到,也不知道这里还有什么其他的酒店,她只听过一个半岛,也就选择了那里。至于住便宜的地方,这个她没考虑的。   她不能去鱼龙混杂的地方。   超·谨慎·阿珍。   虽说常唯珍一身雨水,司机倒是没说什么。这做这一行是要有眼力见儿的,他一看常唯珍就连问都没有问价钱,就知道可以“稍微”多要一些。   这个,他就懂了。   “小姐是从内地来的?”   竟然没有行李!   常唯珍:“……”   这条船有不是从内地来的吗?这话真是尬聊。   “是啊!”   “哦哦,我看你没带行李,所以还以为你是这边工作的……”   常唯珍笑了下,说:“我的行李在家里人那里,我们分开走了。”   她露出一点点微妙的表情,司机立刻脑补爱恨情仇一万字。   常唯珍:“不说这个,怪烦的,今天路上人不多啊。”   司机说:“还不是今天下雨,这大雨天的,大家自然能不出门就不出门了。不是着急讨生活出来干什么,淋雨病了伤寒药费更贵。还不如趁着这个天休息一下。”   不管是哪里的司机,不管是哪个年代的司机,似乎都很能唠一唠。   常唯珍:“那这个……”   两个人聊着闲嗑儿一路来到半岛酒店,常唯珍拿了美元付钱,这高兴的司机嘴巴都咧的大大的。他最乐意去码头拉客人就是图这个。   初来乍到,一般多要一点也不会计较。   不少没有港币的,还会拿美金英镑,这就赚了。   常唯珍看着出租车离开,这才抱着孩子进了门。都说七、八十年代甚至九十年代歧视内地什么,但是这个时候还真是没有的。   因为现在的社会环境,说普通话的都不少,也不少从内地来的。   当然了,能流利的说粤语肯定是更方便一些的。   常唯珍这一次登记的名字就是自己的本名,她认认真真的写下:常唯珍。   她终于可以用回本名,也终于可以做自己了。   常唯珍深吸一口气,感觉完全不同了。   她抬头:“我是从外地来的,我想问一下这边去警署办手续是不是直接过去就可以,这边还有什么多余的要求么?”   她将一张小费压在了登记簿下面,推过去。   “多谢常小姐。”   前台小姐笑容更灿烂了一些,说:“您不用担心的,虽说现在来港的人多,但是办事不算慢的。大家都是养家糊口吃饭的么,和气生财,会做都会做的很快的。而且有不少人都不着急去办身份,甚至也有一些本地的阿公阿婆一辈子都没有登记过的,平日里大家都用不到这些的。”   常唯珍听明白了,其实就是适当的小费就很快。   果然是有小费好办事。   常唯珍也没着急去房间,小费都花了,自然是要多问几句:“那警署距离这边远吗?”   “不远的,也就两条街就有警署。”   前台小姐还专门为常唯珍画了一个路线图。   常唯珍:“谢谢。”   “不客气。”   常唯珍又问了几句银行的位置,还有酒店提供餐食一些乱七八糟的情况,这才上楼。   她订的是普通的单人房,但是在半岛酒店,就算是普通的单人房,其实也比一些普通的酒店贵。常唯珍抱着孩子来到房间,房间床铺厕所齐全。   常唯珍将小乐乐放下,小家伙儿扭来扭去张望,他也好忙的。   周围陌生的环境让他很兴奋。   常唯珍把小家伙儿围起来,去卫生间洗漱,既然来到这里,她就没打算装了,还是原本的面目示人。常唯珍这段日子一直带妆,这个年代的化妆品也不是很好,她脸上都有点起痘了,皮肤也干的不行,都脱皮了,跟蛇似的。   再看头发,恩,剪得太急,跟狗啃似的一直坚持到现在。   常唯珍失笑摇头,不过倒是满意的看着眼前的小浴缸,虽然不算大,但是能洗澡啊。   她这些天简直都要馊了。   常唯珍都格外的嫌弃自己。   外面风雨依旧,常唯珍却没有继续留在房间,而是抱着孩子出门。她记得刚才坐的士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不远好像有一家美发沙龙。   常唯珍抱着孩子走过去,七八分钟,虽然有风,但是也还好。   “欢迎光临。”   雨天没什么客人,常唯珍打量了一下,店铺不小,装潢的也挺好。   不是现代那种挺好,而是这个年代的那种挺好。   常唯珍:“我要剪头发,你们这边能护理皮肤吗?我想给脸做一个补水。”   “可以的。”   “您的孩子……”   常唯珍:“别抱走,让她在我身边。”   这么小哪里能放心交给别人。   “好的。”   其实也不是常唯珍多爱美,她其实是挺糙的一个女孩子,之所以要拾掇一下更多还是初来乍到。佛靠金装人靠衣装,邋里邋遢肯定是没有体体面面办事情更容易的。   常唯珍小小年纪就出来讨生活,最清楚这个了。   几十年后都是如此,更何况现在。   再一个也是最最重要的是,她明天去办身份手续肯定是要拍照的,她要跟原本的田珍珍天壤之别才最好。   “太太您想要剪什么样的发型儿呢?”   因为常唯珍的头发已经是短发了,所以还不太好搞。   现在流行的大多是长卷发,即便是短卷发……她这个长短也很难卷。   “我们这边比较多的就是学生头,这种是不需要烫的,我们这边有画册,您看一看。”   常唯珍顺势看了起来,这不就是波波头?   她一个带着孩子的,不适合的。   常唯珍看了一圈,都不怎么合适,主要是她的头发被剪过,不好做。   常唯珍:“你给我头发修一下,然后烫吧,要这个大小的发卷,卷完有点微翘就可以。”   “可以是可以的,但是可能做不到图片这种感觉,另外您的头发比较短,这个大小的发卷可能不会有太多卷。”   常唯珍:“没关系,我不需要很密集的小卷,就是有点蓬松卷翘的感觉就可以。”   “那可以的。”   小乐乐被放在大大的椅子上,放在常唯珍身边,小家伙儿抓着自己的小玩具呼哧,另外一个发廊的女招待帮忙带着,她一点也不认生。   常唯珍剪头烫头又做了补水的面膜,一番折腾下来,时间过去不少,但是很有效果,整个人焕然一新。   常唯珍本来就漂亮,鹅蛋脸儿大眼睛,只是她为了模糊给人的感觉,所以才一贯疯狂打阴影又细致化妆,潜移默化让人觉得她是小小的瓜子脸。再加上细致的妆容,她给人感觉就是狐狸精。   带着一点点我见犹怜的美,处处精致。   如今彻底离开,她恢复自己本来的状态,审美自然也是按照自己喜欢的来。   这如今虽说也美,但是却不是以前那种精致狐狸精一样的美,反倒是朝气蓬勃的美。   俏丽,生机勃勃。   不过要是实打实的说,现在的状态是没有她在沪上的时候漂亮的。   虽说她的长相没有变化,但是因为妆容发型还有人不同了的关系,乍一看竟然只有八分相似了。   一个人的行为习惯还有性格真的会在外貌上给人不同的感觉。   常唯珍晓得,等时间长了,估计这种不像会更加明显。   这不是大变活人,纯粹是因为,人就是不同了。   “这个发型好适合您。”   常唯珍:“你手艺也很好啊。”   她做了补水,皮肤都没那么干燥了。常唯珍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她抱着孩子往回走,小家伙儿呜呜喳喳的,很多话要说的样子。常唯珍:“是不是觉得我变了?”   虽然小乐乐不会回应,但是常唯珍倒是跟他走一路聊一路。   这回来倒是更快了,就连前台小姐看见她都蒙了一瞬,不可置信,这特么是大变活人?   她赶紧出来问问在哪儿做的头发做的脸。   毕竟,常唯珍刚才来的时候憔悴的不像样,邋遢又狼狈。   头发看着还花白,现在看起来竟然完全不是这样,朝气蓬勃的。   常唯珍面不改色:“我不是白头发,是旁人的粉盒从甲板上掉下来粉撒我头上了。这大雨天的我着急走,也就凑合来了。”   “原来是这样,不过您这皮肤看着也好了。”   “我做了补水的。”   常唯珍俏生生的:“不错吧?”   “真是很不错,是街边那家吗?我以前一直觉得他家一般呢,没想到这么明显的好。赶明儿我也要去试试。”   两个人寒暄了起来,女孩子之间,变美是一个很好的话题呢。   两个又聊了一会儿,直到小乐乐不满意的嗷呜,常唯珍这才抱着孩子上楼。不过这聊了一会儿倒是也不白聊。常唯珍又问了一些办理身份的事情,还有买房子的事情。   常唯珍在前台小姐的提醒下,决定明天买一些报纸看一看,报纸上还是有很多信息的。   她感慨自己还真是忘了这个,毕竟后世大家都是上网,看纸质报纸的太少了。常唯珍出来讨生活那会儿,报纸就已经不太行了。   所以她压根没有看报纸这个概念。   如今被提起才想到这个年代报纸是很重要的,也有很多资讯在上面。不管是做什么,看看报纸许是都能找到点有用的地方。   哦对,如果有地图也要买一份。   常唯珍如是想。   她也跟前台的女孩子交换了名字,她叫“阿香”。   阿香是本地人,读过几年女中,也会简单的英文和普通话,所以才能拿到这份工作。虽说看九十年代港剧很多独立事业女性。   但是四十年代末的现在,女仔想找工作还是不那么容易的。   阿香就算是有个很体面工作的能耐女孩儿。   大概是因为在这里工作还是要守规矩,阿香并没有多问常唯珍的事情,常唯珍自己也没说。外面风雨还在继续,常唯珍没打算再出去了,她索性给小家伙儿洗了一个热水澡,又喂了奶。   小家伙喝着奶睡着,常唯珍也给自己洗了个澡。   她感觉自己好久都没有洗澡了,在船上的时候也没有淋浴,只能简单擦擦。   再之前也是一样,她带着孩子也不敢随便交给别人,常唯珍好好的给自己泡了一个澡,感觉整个人从毛孔里都散发着舒坦劲儿。   终于能泡个澡了。   泡澡最最重要!   常唯珍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总算是摆脱翁家了。   总算啊!   常唯珍这几天睡得挺多的,但是洗过澡之后还是觉得挺乏力的。正好宝宝也睡了,常唯珍索性搂着孩子一起休息。   办身份,买房子,还有好多事儿呢。   常唯珍迷迷糊糊的睡着,她是肚子叫饿醒的,这一次她倒是没在房间内吃饭,而是去了酒店的餐厅。大概是因为大雨天的关系,餐厅人还不少,常唯珍叫了两个菜。   呼!   好久了呢!   她好久没有这样光明正大好好吃饭了。   小乐乐好奇的东张西望,作为一个两个来月的宝宝,他还是一个很活泼的小宝。   他依旧是不太爱哭的,但是却比在沪上的时候活泼不少。   常唯珍在酒店定了三天,不过这一次她倒是不着急的,整个人十分的放松。现在她没有翁家压力,自然不想那么多了。   常唯珍闲着也没事儿,吃的就很慢,也观察酒店餐厅的其他客人,不少都是讲普通话的。看得出来很多人都是从内地来的。   虽说内地可大了去了,也不可能都是从沪上过来。   但是常唯珍寻思了一下还是很快的离开,间隔时间太短,大家对她有印象,她还是别往这样的地方凑。常唯珍很快的带着孩子离开。   虽说离开了沪上感觉已经离开了束缚,但是不是自己家总是感觉不同。   常唯珍倒是盼着赶紧办完了手续买个房子。   别看阿香说不少阿公阿婆都没有身份证,但常唯珍是知道的,这个不办可不行。她本来就不是本地人,所以还是谨慎点。   免得以后补办还要更麻烦。   等有了身份,就能买房了。   常唯珍从来没有过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突然想到要买房,心情还是挺奇怪的。有点点激动,也有点惊喜。   即便是还没买就开始有这种感觉了。   在这样乱七八糟的想法下,常唯珍陪着孩子玩了一会儿,这才慢慢睡过去。   她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吃能睡,就这,在翁家还有失眠时候,可见翁家是什么龙潭虎穴。   啊啊,不提不提,不要想起晦气的地方。   ******   新的一天,天气晴朗。   接连几天的风雨似乎一下子就过去了,今天太阳出头,是一个好天气。都已经十一月了,上午太阳还照的人暖洋洋的。   常唯珍:“所以这暴风雨就是为了让我们在海上多待两天遭罪吗?”   她刷牙自言自语,不过也就是随便吐槽一下。   虽说吐槽了这个,常唯珍也觉得自己运气挺好的,她今天要出门,大雨就停了,这还不好?那可是好极了。   常唯珍一大早抱着孩子出门,决定自己办了手续一定要去买一辆童车,总是这么抱着,人真的扛不住啊!她是半点也不想走,而是叫了黄包车。   就像是阿香说的一样,大家都不是很在意这个。   警署的人不是很多,常唯珍很懂事儿的递了小费,果然办理的就很快很顺利,她以前还听说有临时身份证,等过了多久才能换新的,但是现在完全不是的。   现在过来就是直接拿到正式的,并没有什么过渡。   她以前也看过有关香港的小说,但是六七十年代和现在这个时间段还是挺不同的。像是现在过来完全不看任何手续就可以直接去落户,十分简单。   常唯珍很快的拿到了身份证,她和宝宝的都有,常唯珍:“现在可真随便啊。”   常唯珍从警署出来,站在阳光下,抬头看了看天,阳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常唯珍攥着身份证,有一种踏踏实实的脚踏实地的感觉。   她真的可以做回常唯珍了。   “啊咦……”   小乐乐招摇的晃了一下小爪爪,冲着常唯珍咋咋呼呼:“唔,噗噗噗!”   常唯珍:“小乐乐干嘛呀?我的小宝宝干嘛呀,我们看房子好不好呀?”   “唔呀呀。”   常唯珍看着小家伙儿活泼起来,轻声:“走啦,我们先去银行。”   常唯珍拿了身份证,也没有直接回酒店,而是去了汇丰,她开户存了十五万美金,又换了二十五万港币,不过她只带走了五万现金,剩下的钱全都存了起来。   其实常唯珍手里还有港币,但是却没有存,那是翁孝昀留下来的。   她今天存的和换的是翁老太太和翁孝城放在保险柜里的美元。她这一次全都拿出来了。   常唯珍存了十五万美元加二十万港币,这多少也算是潜在优质客户了,客户经理特别客气,亲自将人从银行送了出来。   对汇丰来说,她的钱不算是超大客户,毕竟这年头往这边走富豪还是很多的。   但是能存这些也是实打实的不少了。   毕竟,普通的工人一个月也就四五十块,那些有技术的工人才能拿到一百快。   常唯珍能存这些钱,也算是中产了。自然算是很不错的优质客户。   常唯珍出了门,直接叫车,她倒是想叫的士,但是这边并没有,常唯珍索性叫了黄包车,直奔商场,她乾坤袋里的衣服不能穿,不太符合这个时代,所以先前她倒腾丢掉了不少。   没办法,她的乾坤袋就那么大,要放好多东西十分局促,不实在的只能扔了。   她只留了几身不那么明显另类的,这一次总归是要买几件换洗。   常唯珍并没有着急逛街,而是直奔童车的楼层,还是得先买这个啊。先前在沪上的时候,她根本不敢给孩子放下来,也用不上童车。   但是现在可是用得上的。   常唯珍来这个时代就逛了两次商场,一次是在杭城给小乐乐买衣服,再就是这一次了。   常唯珍买东西还是挺果断的。   很快的小乐乐就坐上了童车,小家伙儿小小一只躺在童车里咿咿呀呀的,抱着一个奶嘴儿啃呀啃。小表情有几分小得意,虽然连坐都不会,但是躺在车里也一副傲娇的小模样儿。   常唯珍笑着戳他一下。   常唯珍还没有房子,暂时也没考虑买有很多东西,简单的添置了几套衣服,又给宝宝买了车子之后就往回走,不过等她回到酒店,已经买了许多份报纸。   港岛各种各样的报纸都不少,不过不少都是马经,还有狗经。   常唯珍不关注这个,关注的都是一些房产广告。   常唯珍对港岛不熟悉,但是先前跟前台阿香聊天倒是也聊了一些有的没的,知道最近上环那边是有一些新楼房再卖的。   她拿着报纸翻找了一会儿,果然看到一些广告。   有住房还有商铺,租赁买卖也都有的。   常唯珍找出笔,给其中几个做了标记。这些感兴趣的,她都打算看一看,毕竟她也不能一直住在这里。常唯珍很快的选定了几处,房子这种东西不能纸上谈兵,总是要去现场看一看的。   常唯珍是内地来的,她习惯说房子多少平。现在这边用的是尺,不实际看一看心里真的拿不准的。不过常唯珍看到几个新楼盘大多都是六百尺八百尺。   她自己换算了一下,六百尺差不多是五十多平,不到六十平。而八百尺就是七十五左右。   那么千尺豪宅其实也才是不到一百平而已。   常唯珍心里有数儿了,她自然是希望住的舒坦一点,毕竟一套房子要住好多年的。   常唯珍虽然只有两个人,但是还是把所谓的“千尺豪宅”都圈了出来。   现在房价差距也挺大的,千尺的基本都在三万左右,当然也有四万的,还有比三万便宜一点的,大抵是看位置和装潢了。   倒是传说中的别墅洋房之类的没看到报纸上有出售。   常唯珍也没打算买,太张扬了。   她还不到那么硬气的时候。   常唯珍也是个急性子,这边圈好了要看的,整理好宝宝再次出门。   小宝宝这会儿已经睡了,常唯珍很快的找到最近的一个中介,这边的一手房不少也是通过中介售卖。常唯珍是不太懂现在的规矩的。   不过不知道没关系,问就是了。   销售中介最近生意还是很不错的,毕竟最近局势比较乱,有不少人来港,那总不能住大街上,多少都是要找房的。   常唯珍推着孩子进门,立刻就有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迎上来:“小姐你好,是要看房吗?”   常唯珍点头:“我想看一下这几套房子,这都是在你们这里代理的吧?”   年轻的小伙子低头认真看了看,随即满目微笑:“是的。”   他客客气气的:“小姐贵姓?”   常唯珍:“我姓常。”   “常小姐你好,敝姓孙,你叫我小孙就好。我看看你选的这几套房子,您这边请。我给您倒水。”   常唯珍:“不用了,说说房子吧。”   “好的!”   “这几栋都是去年盖好的楼盘,一直再卖,销售的还是很不错的,已经没有几栋房子了,算是尾盘。很多条件不错的都会选择这边,毕竟这里可是千尺豪宅。而且这边几个楼盘都加装了电梯,这可是相当方便的。”   常唯珍:“我看着两栋房子同样是一千多尺,但是价格查了八千块,那区别在哪里呢?”   “这个啊,景峰这边位置比云景花园还是差不少的,所以价格卖不过云景。云景花园周遭的环境更好,而且云景花园都是千尺豪宅,总价就高一点。这钱多,买的客人质素也就高一点……”   常唯珍:真没听过有钱就质素高。   不过她倒是专心听着介绍,等介绍了附近几个楼盘,常唯珍心里也大概有了数儿,不过就算是有数儿,也肯定是要去现场看的。   常唯珍果断:“去现场看看吧,今天能看吗?”   “可以的,这几个是新楼盘,不是二手没有住人的。”   常唯珍收起童车抱着孩子上了黄包车,很快的跟随中介挨个儿房子看了起来。不得不说,这报价也确实不虚。报价贵的房子确实更好。   常唯珍看了一圈,感叹果然还是四十年代末,还没有什么预售,也没有太多高楼,附近几个小区都是六层顶。   常唯珍看了几个,果然还是云景花园整体位置更好,环境也更好。   六层顶,现在出手的是五楼,不过因为开发商觉得“四”不吉利,所以这边没有四楼,六层楼,但是五层六层七层。   四层直接被抹掉了。   常唯珍看的房子就是五楼。   也就是实际上的四楼。   一部电梯一个楼梯,一层六户人家。   两户冲小区,两户冲后山,不过因为楼的位置,不算是正对着。还有两户是在两侧。   不过冲着后山的两户是比朝内和两侧更小一些的。   常唯珍看的是冲着院子里的。   整个小区后头有座山可以锻炼,却又不是那种很险峻的山,所以也没什么危险动物。不过因着山上绿植茂密倒是空气很好。   整个小区是八栋楼,一号楼到九号楼,没有四号楼。八栋楼算是围成了一个圆,这样小区倒是更有安全保障。   “常小姐你看,这边小区绿化做的很不错,整个也是封闭的。你想啊,现在港岛的人越来越多,总是有些安全保障更好,是不是?这边每个楼之间都有铁栏杆,要上来可是很难的。而小区门口就也有门岗,虽然是有物业费,但是有人巡逻,总是不亏的。”   别说内地,港岛也不是所有小区都有物业,这边算是很正规了,但是正规也代表要钱的。   “常小姐我跟你说一下,这边的物业费是要每个月交的,每个月一块钱。”   常唯珍点头,没对这个提出什么疑义。   这倒是让中介小孙很诧异了,他介绍过很多,可不少人都对物业费不太满意。但是常小姐表情太淡定了,淡定到好像这事儿就正常。   常唯珍打断了他的思绪,说:“除了刚才那个房子,这个小区还有其他的房子吗?”   “这个小区还有两栋,走,我带你去看看。这个小区是去年就盖好了的,卖的是很不错的,几乎都卖光了,没剩几个。”   常唯珍笑着说:“你们中介代理的房子还蛮多的。”   小孙骄傲的笑:“我们大佬是东成耀哥,耀哥嘛,有门路的。那些大老板都给面子,我们自然能拿下卖房代理。”   常唯珍挑眉。   她说:“那还蛮厉害的。”   “是啊!耀哥就是有面子!来,常小姐这边请,我帮你推车。”   做销售没有瞎子,都是有眼力见儿的,一个人有没有购买力,看她的姿态就能猜个七八成。   这位常小姐虽然没有珠光宝气,但是一身衣服是商场买的名牌,人也十分的荣辱不惊,一看就是条件不错的。就是不知道怎么一个人带着孩子来看房。   但是这种话不好问的。   他们赚钱总不能戳人家不想说的问。   这点眼力见儿还是很有的。   “这边这个没有挂报纸上,但是如果你要看的话也可以考虑一下的,这个面积大一点,是一千三百尺。这个要四万八了。这里是三楼,比刚才那个矮一层。但是价格差的也大,这个比较贵,所以我们暂时都先不推他。”   常唯珍:“看看去。”   这一栋位置更好一些,面积也更多,相比于先前那个房子,这间明显更宽敞位置也更好。   最关键是,这栋房子,一侧窗户对着院内,一侧窗户对着后山,前后通透。而对着山的这一边还有有个赠送的阳台。   一千三百尺,却没做的很紧凑,没像传统那样做成四室五室,现在不管什么人家都孩子多,需要的房间也多,但是这个房间一千三百尺只有三个卧室。   所以每个卧室都很大。   三室两厅,一个储藏间,一个厨房还有一个厕所。   常唯珍:“这个还真是挺好的。”   “是的,这里的阳台还是赠送的呢,房间也大,如果你家后续人多,也可以直接隔开,你看这一个房间改成两个房间都是很容易的。如果没有那么多人,这样每个房间都很大也很舒坦。最关键是三楼不高不低,都挺合适。”   常唯珍点头,三楼算是她比较喜欢的楼层了,平日里有电梯,就算是电梯有问题,三楼也不是很累。   常唯珍又算了一下,一千三百尺差不多是一百二十平。这看起来可比几十年后一百二十平大不少,毕竟,这边是实打实的实用面积。   “那这里可以加装栏杆什么的嘛?”   “嗐,这房子都是您的了,自然是随您的心愿啊。您想这么着就怎么着。”小孙还满惊讶为什么回这么问。   常唯珍:“……”   现代思维影响了我,确实啊,现在是四十年代末啊。哪里有人管。   常唯珍:“我看好这个了,还有没有折扣?如果有折扣电话,我就现在定下来。”   小孙也没想到常唯珍这么果断,一般买房子前前后后看几次都是有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果断的。   “常小姐,这个我也做不了主,你等我回店里找老板商量一下,你看怎么样?”、   常唯珍:“行。”   在双方的磋商下,最终也没有降价。   不过这边送她一台洗衣机,常唯珍勉强觉得倒是也行。   毕竟现在家电并没有多便宜,一台洗衣机也算是相当不错了。中介都是做惯了这个的,手续跑的很快,常唯珍开了支票。   她也庆幸自己先去了银行。   一天之内,常唯珍办了身份存了钱买了房,快的像是龙卷风。   房子是现成的,整个房子也刮好了大白,这个年代也没有特别花里胡哨的装修,常唯珍随时可以搬进去。她并没有跟小孙说很多自家的情况,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常唯珍没打算做什么大改动,原本的三室也继续保留。   现在孩子小,他们住同一间,另外一间做儿童房,还有一间做书房。   虽然常唯珍也不知道自己这种不爱读书的人弄书房干啥,但是反正有嘛,就搞一个。大一点还可以给宝宝做成玩耍的房间。   现在他还小,没有那个必要,但是大一点就可以了。   不过房子买完了,常唯珍倒是迟疑起来,犹豫要不要买车。说真的,她有个车会方便很多的,但是现在买车超级不合适,比房子还贵。   作为一个现代人还觉得这个东西贬值,就比较纠结。   另外一个比较为难的点就是,她要不要雇一个保姆。   虽然听说过菲佣,但是现在港岛还没有呢,而她一个单身女人带孩子雇保姆,心里也不是很放心。   不是她草木皆兵,而是现在世道乱,让外人登堂入室,没那么好的。   常唯珍有点犹豫,可是如果不找保姆,她就要被孩子拴住了。   常唯珍还真是做不到全天候看孩子。   她侧躺在酒店的床上,戳着小乐乐的下巴说:“你说说看,你觉得怎么办好?”   小小的小不点儿哪里知道那么多,冲着妈妈嘎嘎笑。   他是一个有点怕痒的小孩子呢。   常唯珍:“你笑的好开心啊!”   “嘎嘎嘎……”   常唯珍继续逗他:“小鸭子小鸭子,你的笑声好像小鸭子哦。”   小家伙儿顿时撒欢儿的蹬腿儿,常唯珍:“哎呦,哎哟哎呦你好厉害。”   小乐乐配合的蹬得得更厉害。   常唯珍也忍不住越笑越厉害,整个人都倒在了床上…… [31]邻里邻居:三更合一   大年三十儿,大清早的外面就劈里啪啦鞭炮声不断。   常唯珍一大早起床,拉开窗帘,转眼间他们娘俩儿搬到新家也两个半月多,快三个月了。   常唯珍买了房子第三天搬进来的,刚搬进来那会儿家徒四壁的,是她这段日子一直添置东西,如今将近三个月过去,家里已经焕然一新。   常唯珍给所有窗户都装上了钢筋护栏,就连唯一的阳台,她都没例外,全都装上了铁栏杆,虽然看起来肯定是不那么好看,像是铁笼子一样。但是常唯珍还是很坚持,一点也不后悔。她从不小看人性,一个人带着孩子还是稳妥点更好。   这年头儿,港岛也是乱。   常唯珍不仅装了铁栏杆,还多装了一层铁门,主打一个安全至上。   常唯珍搬家最先搞定的就是这个。你还别说,虽然这个难看,但是因为常唯珍他们家装了防盗窗,本小区的防盗窗倒是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出现。   可见大家都对治安不太抱有什么大信任。   这种铁栅栏的防盗栏也不是常唯珍的首创,也是有不少地方装了的。但是他们小区倒是装的不多,可能是因为这是去年才建成的小区,说是去年建成,其实是去年年末。   基本上是今年年初开始卖的,很多住户都是今年搬进来,最早的也是年初搬进来,估计还没想到这个。总之常唯珍这么一装,大家也都忙活起来。   常唯珍他们这间房是从电梯出来左手边走廊尽头这间,他们这个楼的格局是一层六户,两侧都是大面积,电梯左右的最小面积。   常唯珍这间房一千三白尺,他们娘俩儿住在靠近小区内庭院的主卧。另外一间靠近小区内的侧卧跟主卧是对门。这间房是书房,除了书桌书柜还有保险柜。   虽说常唯珍觉得自己也不是那种需要在书房办公的人,但是现在不比几十年后,有些写写算算的,有个书房更方便。   另外一间卧室常唯珍留给小乐乐,因为小乐乐现在还小,所以常唯珍并没有怎么布置。   房子交付的时候是水泥地,常唯珍重新铺了地板,她原本是想铺地砖,但是觉得地砖还是有些凉,等宝宝大一点喜欢爬不那么实用,所以选择了实木地板。   如今从门口进入,左手边就是卫生间,卫生间是一个长方形,不算小。一侧是墙壁,另外一侧是大洗脸盆,有镜柜,洗脸盆下面也是储物柜,而储物柜旁边就是洗衣机的位置。洗衣机旁边有个半隔断,隔断里是马桶,马桶旁边就是淋浴间,淋浴间不仅有一个淋雨的喷头,窗户边还有一个浴缸。   这算是现在千尺豪宅比较新潮的装潢了。   而卫生间对面,也就是进门的右手边是一个鞋柜和挂衣柜,挂衣柜外面是全身镜。   出门照一下仪表正合适。   进门再看前头就是左右通厅的客厅和餐厅,客厅看小区园景,餐厅能看到后山的山景,而餐厅带着阳台,就是那个安装了栅栏的。   从餐厅可以进入厨房。   厨房在餐厅的右手边。   餐厅的左手边是一面墙,这面墙其实就是侧卧的墙壁,不过侧卧跟储藏间正对着罢了。   常唯珍整个家里都用了红木的家具,谁有钱不想买点好的啊,不过虽说是要买好东西,她沙发和床倒是没选择红木的。   常唯珍的床选择了一个欧洲品牌,实木床包牛皮,沙发也是同牌子的,深棕牛皮沙发。   常唯珍这么选倒不是为了牌子不牌子的,纯粹是觉得舒服。   床和沙发可是要休息的,舒服最重要。   至于说家电,那么倒是没有很多,只有一个收音机一个洗衣机,不是常唯珍不舍得买其他的。而是现在不管是电视机还是空调冰箱,都没有走入寻常人家。   如今港岛都没有电视台。   而冰箱和空调倒是有,但是都不是家用式的,大酒店洋行之类才有。   这会儿倒是真的能感觉到,现在是四十年代末。   常唯珍就娘俩儿,家里东西不算多,但是也是五脏俱全,应有尽有,家里什么都不缺。   常唯珍一大早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这才起身将窗帘拉开,她抓抓头发,起身去给小宝宝冲奶粉。早期第一件事儿不是洗漱,而是给孩子冲奶。   她从暖壶倒了水,忙活起来。   她搬进来之后思前想后,还是找了一个保姆,实在是不找不行了。人真的不能太高看自己,以前常唯珍觉得自己算是超强美少女来着。但是专心带了几天孩子之后也是真的扛不住了。   这还不是逃亡那会儿,那会儿精神高度紧张,状态不一样,现在松懈下来完全不行。   小乐乐算是好带的宝宝,也不太行。   好在这个小区算是高档小区,也不止她一家用,附近也有中介。现在的中介分工的不算明确,不仅卖房还牵线搭桥卖车还做保姆的中介,还有一些其他业务,那可真是五花八门。   常唯珍就是通过中介找了一个,那女人叫桂婶,男人死了,家里只有两个女儿,所以她出来工作贴补家用。说实在的,现在这个年代,女人找工作是很难的。   大部分家庭主妇也不太出来找工作。   特别是没什么文化还有点年岁的,就更不太好找了。   除非是日子实在是艰难,桂婶就是这样的情况,家里没有男人,她出来做保姆供着女儿读书。她大女儿师专毕业,如今在小学做老师,今年才是第一年。二女儿还有两年毕业,也是读了师专。   常唯珍之所以选择桂婶不是因为桂婶做饭多好吃干活儿多好,而是看中她背景干净。   而且,这年头舍得让女孩子读书的,多少还是让人高看几分,更靠得住一些。   常唯珍雇佣她每个月是七十块,除了打扫卫生做三顿饭,还要带孩子。早上七点上班,晚上六点下班。每个月休息两天。   看起来真是跟黄世仁似的,但是现在保姆都是这么个情况,常唯珍给七十块已经算是给的多了的。不少还给不上这个价钱,码头卖苦力一天干的更多,也一样赚不到一百块。   相比于其他人家,常唯珍这边有洗衣机不用手洗衣服,虽然房子大,但是人少活就少,虽然带孩子要求比较多,但是桂婶可以在这边跟着吃三顿饭。常唯珍他们家吃的好,对于桂婶来说,这比每个月多加十块十五都更划算很多了。   虽说才干了两个多月,但是双方都挺满意的。常唯珍对桂婶来说是十分优越的雇主了。   不过今天保姆不在,今天是年三十儿,常唯珍给她放假了,三天假期,初三再来。   现在白天是桂婶带孩子,但是晚上小乐乐跟着常唯珍。好在小乐乐这孩子百天玩的多,晚上倒是不太玩,睡得很好,起夜不多。明明是个小不点,一个晚上也就醒来两三次,大多数时候是两次。所以常唯珍倒是不怎么累。   这将近三个月除了拾掇家添置东西,常唯珍倒是也实打实的算是休息了。   当然了,休息的同时她也开始锻炼了。虽说她这具身体没有功夫底子,但是她本身是会的,那种记忆惯性锻炼起来特别快。   虽然身体力道跟不上,但是常唯珍也不急,慢慢来。   总之,常唯珍和孩子的生活都暂时算是安定下来了。要说走上正规,也对。   常唯珍还是买了车,她一直觉得买车比买房子还贵真是不划算,但是仔细打听了之后才发现也不是那么回事儿。总不能用好车跟普通房子比。   如果说现在买一辆劳斯莱斯奔驰,那肯定是比她现在这套房子贵的,要五万开外了,具体价格说不好的。   但是她作为家用车,买一个福特就可以,各种手续办下来一万四五。   常唯珍这么一看,就果断入手了。   毕竟有个车真的方便太多了,的士不是随时都有,去远的地方叫黄包车得跑什么时候,到底是有车更好。常唯珍还挺感叹的,上辈子她忙活了二十多年什么都没有,这辈子倒是什么都有了。   虽说称不上什么大富豪,但是比中产还强很多。小富总是算的。   她打算等再稳定一点,也该想一想要做个什么小买卖了,毕竟人也不可能做吃山空。其实常唯珍也知道随着内地来港的人增加,房子肯定会越来越贵。   但是常唯珍思考了一下还是没有打算买房子出租。   她是有钱,但是太势单力薄了。   她不谨慎,怕是就要被人吃干抹净吃绝户了。   别说外人了,就连翁孝昀的哥哥都要算计弟弟留下的财产,又怎么能不再三小心。   这过惯了现代稳定生活真是有点不习惯现在这个社会环境,但是常唯珍也过来好几个月了,多少也适应不少了。她还没想好自己接下来要做个什么营生。   好在也不着急。   常唯珍回过神,小乐乐已经喝完奶了,常唯珍将被子给围了一圈,又给他拿了几个小玩具,这才披上毛衣起身去客厅吃早饭。   虽然桂婶今天休息了,但是准备了不少吃的放在厨房,热一下就能吃。   即便是相处的不算久,常唯珍也看得出来桂婶是个很有眼力见儿的人。   常唯珍起火给自己煮了一碗小馄饨,桂婶包好的,一包一包都装袋子系上放在篮子里,放在阳台。室外温度低也能多放几天。   常唯珍煮了小馄饨,加了点虾皮香菜酱油,端着来到卧室吃,小乐乐感觉到有人回来了,嘎嘎嘎的乐呵。   外面鞭炮声不断,他不仅不怕,还有点兴奋。   常唯珍:“等你大一点也可以出去放鞭炮的。”   小乐乐蹬着小腿儿,一下下的,十分的活跃。   咚咚咚!   敲门的声音响起。   常唯珍:“谁啊。”   她放下饭碗来到门口,她只开了一层门,就见是隔壁三号房的李先生,李先生这会儿整个人都十分狼狈,急促的说:“常小姐,我能、我能借你的车用一下吗?我太太昏倒了,我要去一趟医院,我、我……”   常唯珍:“行,你等一下。”   常唯珍的车钥匙就放在门口的鞋柜上,她顺手就递过去了。   “小心点。”   “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   李先生很快的回家,紧跟着李家人就出来,李先生抱着李太太,李先生的小妹和他们大女儿也跟着一起,匆匆的做电梯下楼。   一家子特别匆忙,其他邻居也都出来探头探脑。   他们这一层也都住全了的。   “这是这么了啊?”   “这大年三十儿的昏过去也太不吉利了吧?”   电梯左手边就是六号房,没有四号房嘛。   常唯珍这个位置是四号房,四号房没有,她是五号房,她旁边的六号房跟三号房是对门。   六号房的老太太眼珠子叽里咕噜的,问:“常小姐啊,你晓得这是怎么回事儿吧?这怎么一早就借车啊,你倒是也心大,车子就这么借出去了?”   常唯珍:“我哪里晓得是怎么回事儿?我没问,人都要去医院了,自然是抓紧时间更好。不过索婶你说错了,我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借车的。如果是普通事情我是不借的,但是这是去医院,人命关天的大事儿,大家都是邻居,总归不能冷漠吧?”   她半真半假的说:“如果谁跟我说着急面试去啊,有个重要的约会啊,这些乱七八糟的,我才不借呢。”   索婶尴尬的笑了一下。   只是短暂的尴尬,索婶立刻看向了对门的李家,说:“李大姐啊,你家这儿媳妇儿是怎么了啊?”   李老太太叹息一声,说:“你们今早没听广播吗?”   大家都颇为疑惑,纷纷摇头,一大早院子里到处放鞭炮闹腾的厉害,谁听广播啊。   李老太太:“刚才广播说,有一艘沪上往弯弯走的船出事儿了,我儿媳妇儿她爹就在这艘船上,她这一听哪里扛得住,人一下子就昏过去了。”   “什么!”   “天呀。”   大家都吓了一大跳。   常唯珍也愣神儿了一下,终于想到这个事儿了,原来这个事儿是最近吗?她都忘记了。   常唯珍一时间也有点沉默。   索婶:“这大过年的,这种事情可真是晦气。你说这……你说这……哎妈呀。”   其他人也纷纷劝慰起来,李老太太:“且等等看吧,也许能好运呢。”   “对对对,是这么回事儿。”   “那么大的客轮总是有办法的。”   大家七嘴八舌的安慰人,李老太太倒不是很伤心,毕竟那也不是她的亲人,她说:“也盼着我家老大媳妇儿能看得开。”   她摆摆手:“大家都忙活去吧,这大过年的也别说这个了。”   “对对对。”   “散了散了。”   李老太太:“谢谢你啊常小姐。”   常唯珍:“没事儿。”   常唯珍进了门,就听到小乐乐哼唧,她赶紧过去,小家伙儿倒是不用一直抱,拍拍他就很开心。小家伙儿不闹人,但是需要身边一直有人。   常唯珍拍着孩子,看他又玩起来,起身开了收音机,新年嘛,电台节目也是十分喜庆的。大概是过了新闻时间,倒是没有什么关于沉船的报道。   电台里放的是戏曲,常唯珍对这个还真是不太懂,但是大过年的,热热闹闹的也挺好的。   他们这一层,他们家是最后搬进来的,他们娘俩儿入住的时候,其他几家都已经住满了。不过虽说是娘俩儿,但是大家倒是也没小看常唯珍就是了。   毕竟,能一个女人带孩子总归不那么简单的。   而且常唯珍这人看起来太有底气了,有时候人的精神面貌真的很容易影响其他人的判断的。再加上,刚搬来没两天,常唯珍就发飙把同小区一个大爷狂喷一通。   在人家儿子过来的时候她不仅不客气,还撸袖子拎着铁锤要干仗。   这就让人退避三舍了。   这年头,泼妇总是不好惹的。   要说起来,这事儿也不是常唯珍故意立威,纯粹事儿赶事儿。既然这人撞枪口上了,她自然是要立威表现一下自己的不好惹。   常唯珍刚搬家买了不少东西,也倒出不少的纸壳盒子,她装了垃圾放在门口打算丢到。隔壁楼一个大爷看她刚搬来就盯上了纸壳子,过来拿了不说,还把纸盒子里的垃圾直接倒出来了。   纸壳子拿走了,垃圾丢门口了。   这是可忍熟不可忍,常唯珍第二天抓到了就疯狂辱骂这老登。   老登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一见她不好惹就把他那个儿子叫过来了。常唯珍可不管这男人是不是五大三粗,毫不客气直接撸袖子拎铁锤。   这下好了,不仅震慑住了邻居,就连给他家干防盗窗的都客气了不少,大老爷们说话都细声细气了。   因为这一出儿,常唯珍觉得邻里关系都轻松不少。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邻居试探问起她的事情,常唯珍:“我家祖上就是开镖局的,到我爸这一代也依旧干这行。我是家里独生女,所以家里给我招了婿,只是因为我年纪小一直没正式结婚。可谁曾想世道乱,镖局有一次帮人护卫送货出了事儿,镖局的人都没了,我就卖了祖宅和未婚夫一起去省城投奔亲戚了。后来我们在省城结了婚,只可惜孩子刚生,他就没了。我不想留在伤心地,就带着孩子来港岛了。”   常唯珍说的很笼统。   但是大家还是听出来了,这女人不太好若的。   常唯珍他们家是是开镖局的,这年头儿,能开镖局的都是狠人。   再一个,大家也知道了,她男人还是个入赘的,怪不得她儿子姓常。   只是镖局的人都没了,那男人还跟她结婚还让孩子姓常,可见她也不是什么好惹的。毕竟哪个男人乐意自己儿子跟别人姓?可见,虽然说是镖局人没了,但是她一个镖局大小姐也不是善茬子。   常唯珍隐约听见了大家背地里的议论,她才不介意呢。   她编这样的瞎话儿,就是为了让人知道自己不好惹。这样可以省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如今看来还是挺有用的。   不过常唯珍觉得房产中介小孙有一句话说的还是很对的,住在这里的人,条件都不是很差,相对来说还是多少能克制一点的。   常唯珍这一层的六户人家,一号是走廊的最右侧,跟常唯珍遥遥相望的对门。那一家跟常唯珍他们家面积一样大。   这户人家姓洪,一家之主老头子洪大叔,老太太洪黄氏,他家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儿子叫洪富,媳妇儿叫李彩玲,两个人有个儿子读小学呢。二儿子洪贵,也结婚了,媳妇儿叫吕雪妹,一儿一女,儿子也读小学了,女儿还小没读书。老三洪发同样结婚了,妻子叫王招娣,两个还没孩子。他们家的两个女儿都出嫁了。   虽然他家面积不小,但是也是一大家子住在一起。   常唯珍这个房子之所以没有被挂出来也没有被推出来卖,正是因为这个洪家。   但凡能买大面积的,条件都不差,而条件不差的,但凡知道点,都不想跟洪家住一个楼层。这也就是洪家人丁兴旺,不然跟其他人家那是分分钟就要有矛盾的。   这一层其他几家都不太喜欢洪家。   不是因为洪家的人难相处,而是因为……洪家是做白事儿的。   这年头大家都比较在意这个,自然是对他家有意见,这也就是其他几乎先买房,但凡是后买。这一层其他的房子还真是不好卖了。   常唯珍这一间房就不好卖。   不过因为他们家搬来,其他几户也都特别不高兴,但是架不住洪家人多,只能吃了哑巴亏。   常唯珍算是被小孙忽悠了,也不算忽悠,只能说隐瞒了这件事。   不过常唯珍这个房子四万八,同户型的其他楼层,都要五万二,所以也不能说完全吃亏。最起码因为这个,她的价格是低的。   只是小孙没说。   常唯珍刚知道的时候,还真是感慨果然买房子还是有套路,冲动多少是有点小毛病的。不过她对这个事儿不太在意,所以也就算了。   毕竟这一间是实打实的比其他同样的户型便宜。   白事儿什么的,这在常唯珍看来毛毛雨啦。   也因为这家人是做白事儿,所以跟这一层其他几家处的都很冷漠。还赶不上常唯珍这个刚搬来的。不过也看得出干白事儿挺赚钱的。   他家不仅买了大房子,铺子也是自己的呢,还有一辆面包车。   二号房间差不多是一千尺,正对着院内,是一个女明星,叫许婉,听说刚出道一炮而红就被港岛豪门江家二少爷看中了,然后做了他的外室,还给他生了孩子。   她有一对双胞胎儿子,跟洪家老二的小女儿差不多大。   这栋房子就是江二少给她买的,娘仨儿住在这里,还有一个江二少安排的老妈子伺候他们娘仨。但是据另外一个邻居索婶背后蛐蛐儿,说是这老妈子就是江二少的眼线,防着她给江二少戴绿帽子的。   常唯珍搬来的时间不长,也都听说了。   而三号房就是借车的李家,他家跟许婉他们家差不多的户型,他们家是从内地过来的,不过过来的比较早,已经很多年了。   他们是一家八口住在一起,李家的老爷子在一个商会做账房,老太太是家庭主妇。大儿子,也就是借车的李先生在报社做编辑,他太太也就是今天昏迷的管月婷则是在小学做老师。他们是现在少见的夫妻双职工家庭。夫妻俩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大女儿今年读初中了。儿子刚读一年级,比洪家的两个孙子还小一点。   老两口一共三个孩子,不过二儿子平日不在家,他在船上工作,常年在海上飘着。家里还有一个小女儿没出嫁,跟他们生活在一起。   常唯珍是五号房。   她旁边也就是电梯出来的左手边,这就是六号房,也是刚才说话的索家。   索家八百尺左右,据说他们家是早年从四九城来港的。索家当家的早就去世了,索婶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不过她日子过的并不艰难。虽然爹没了,但是两个女儿倒是承担起了家庭的重担,两个女孩儿长得如花似玉,在铜锣湾做舞小姐,这些年一直养家。索家这个房子就是她两个女儿出钱买的,不过虽说这房子是女儿出钱买的,这个房子却没有两姐妹的房间。   索家也不太乐意两姐妹回来,索婶的儿子索强一直都觉得两个姐姐丢人现眼。   别看索家两姐妹长得好看,但是她们的弟弟索强却不像是两个姐姐,那是实打实的像了老娘,长得尖嘴猴腮,比两个姐姐还矮。   索强是今年年初结婚的,他媳妇儿叫阿美。   阿美身段丰腴,一张芙蓉面,十分招人。   按理说索强可找不到阿美这样长相的。   但是阴差阳错的,也是天意。阿美她爹欠了赌债要把她卖到夜总会,正好跟去找姐姐的索强遇上。索强一见钟情非她不娶,最终是索家两姐妹背了阿美家的这笔债,然后阿美抵债嫁过来。   两个人才结婚不到一年,别看不到一年,因为还没怀上,索婶整天骂儿媳是个不会下蛋的老母鸡。   不管是索婶还是她的儿子儿媳都是不上班的,全靠着索家两个女儿养。即便是这样,索婶还不太满意,整天抱怨女儿就会偷懒,不能赚更多。   他家的两个女儿也对娘家是掏心掏肺,干了十来年,全心全意为家里付出了。   而电梯的另一侧就是七号房,七号房住了一家五口,一家之主是李编辑在报社的同事,叫周长明,三十五六岁。家里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十三了,二女儿十岁,小儿子也有八岁了。他妻子病逝,续弦娶了现在的妻子,才二十出头,叫何美娴。   他们结婚时间也不是很长,夫妻感情倒是挺好的,但是周长明的三个孩子时常在家对付后妈,也不是那么和睦。   别看好像家家户户都住很多人,但其实他们这样的才是常态。像是常唯珍这样只身带着孩子的才少见呢。   不过由此也能看出,这个年代还是不少从内地过来的,像是常唯珍就是从内地过来的。同一层楼的索家是内地过来的,李家也是。不过他们两家都来的比较早。   常唯珍到的时间不长,也是最后搬来的,跟其他人家也不太熟悉,只是大体知道各家的情况,这里面有几分真假,就不好说了。   毕竟,她也没几句真话。   大年三十儿只有娘俩儿,常唯珍也不觉得冷清,以前她也都是一个人过年,常唯珍是个纯荤食爱好者,她平时就不怎么喜欢吃素。   唯一爱的青菜就是豆角,但是南北方差异,这边一般还不太炖豆角。炖不好也容易中毒。索性常唯珍就不吃了。   她一水儿的荤菜,桂婶都做好了,常唯珍只要回锅就可以。这会儿倒是也不着急热菜,她抱着孩子站在窗口看院子里的人放鞭炮。   外头劈里啪啦的热闹的很,楼上楼下也传来过油的香气。   常唯珍:“现在热菜有点早,我带你下去看好不好?”   小家伙儿挥舞小手儿咿咿呀呀的,眼睛亮晶晶。   常唯珍:“就这么定了。”   算下来,宝宝也快六个月了,他是八月出生的。   如今可比刚到港城的时候活泼多了,已经会翻身会坐了,不过小家伙儿身子骨不算特别硬实,还会不太会站。他也比较懒惰,虽然会翻身会坐,但是更乐意躺着抱着脚脚啃,又或者是躺着摆弄小玩具。   常唯珍:“我们出门……”   咚咚咚。   门再次响起,常唯珍过去开门,又是李家人。   李老太太,她叫李菊花,李老太太跟她男人是同姓的。   李菊花端了一盘炸鱼,说:“常小姐还没开始准备午饭吧,我们家炸了鱼,给你送一盘尝一尝鲜。”   常唯珍犹豫了一下,随即说:“行,谢谢啊!”   李菊花:“应该的。”   她看见常唯珍的童车放在客厅,小乐乐已经坐在车上,疑惑的说:“你要出门啊?”   常唯珍:“我们娘俩儿也没事儿,我想带他出去转转。”   李菊花赶紧劝说:“我看还是算了吧,外头放鞭炮的多,那烟都呛人。”   常唯珍也是个能听的进去劝的,她一想也是,说:“你说的也对,我也是没什么经验。”   她笑了下,说:“我给盘子倒出来,您稍等下。”   “好。”   他们两家其实没有什么走动,但是李菊花不能不来,自家借了车,总归要有点表示。   李菊花:“我们家老大还没回来,等他回来我让他给车油加满还给你。”   常唯珍:“行。”   她也没说不要,只是她爽快的应了一声,李菊花的笑容立刻敛了几分。   “那我先回去了。”   李菊花离开,常唯珍直接关门,她看出了李菊花最后那句话说的言不由衷,估计是等她说不用。但是常唯珍却没如她所愿。   如果借了车还要搭着油,那不是人人都都要来借了。   常唯珍是为了自己方便,可不是为了别人方便。   她看着小炸鱼,失笑了一声。   李菊花的意思是用这盘炸鱼就还了借车的人情。   常唯珍也不更多琢磨他们家怎么想的,如果觉得亏了那以后就别借呗。   常唯珍压根就没有把这个事儿当一回事儿,但是李菊花回家却没了笑脸儿,绷紧了脸。   李大叔:“怎么了?”   他叫李有财。   倒是应了这个名字,这一辈子都摆弄钱,还真是沾了“财”字。   李菊花:“隔壁的小寡妇,可真是一点也不讲邻里情。说的好听远亲不如近邻,这借个车还得加满油。真是不客气啊。我那炸鱼就白瞎给她。”   李有财倒是不意外,说:“我就说你不用搞这个,你偏是要去,属实是没有那个必要。你看也晓得,她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李菊花:“那也不至于这样吧?你说她硬气什么,一个小寡妇带着孩子,身边也没个帮衬的人,不好好的跟邻居打好关系,还一副高傲的样子。”   李有财:“行了,你说这些干什么。大过年的白白生气,你都会说,她就一个人,她一个人都敢硬气,想也知道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何必找麻烦。”   李有财觉得媳妇儿实在是抓不住重点。   他的烟斗磕磕桌面,意味深长的说:“你有抱怨隔壁小寡妇的功夫,还不赶紧准备收拾一下,等儿媳妇儿回来之后一起去一趟长洲。”   “去哪儿干什么。”   “糊涂!”   李有财痛心疾首的看着老伴儿,说:“你这脑子也是不中用,亲家出了事儿,这个时候你不帮着儿媳妇儿,还看热闹吗?他们家也没个男人主事,难保什么兄弟上门欺压。这宗族吃绝户,也不是没有的。亲家就算是没了,也不是家里没人,我们总要帮忙的。”   李菊花总算是听明白了自家男人的意思,赶紧说:“对、对对对!我得帮衬亲家,这可不能不帮衬。不过你说哈,你说亲家这是什么命。这好端端的怎么就自己奔着死路去了。”   “够了!别胡说。”李有财语重心长:“你别说这难听的,你是去帮忙的,别是去了忙没帮上还让人嫌弃了。你得帮着亲家保住家里的财产,你说难听的,不是让人心里有隔阂吗?”   “老头子你不去?”李菊花惊讶。   李有财:“我怎么去?明天大年初一,商会要舞狮上香的,我要是敢不到场,熊爷就能给我剁了。”   李菊花:“对,对对对!”   李有财:“你好生劝着亲家母,一定防备着点那边的亲戚,不管如何,人还没确定出事儿,就不能冲动。我这边忙完了肯定是很快的赶过去。”   “好!”   李家老两口商量着,而他们对门就是索家,索婶贴在门上,随即小声的说:“对门老李家给小寡妇送东西了。”   她撇嘴,十分不满意:“真是个会曲意逢迎的,看人家条件好就过去拍马屁,我们邻居这么久了,也没见他们送我们家点什么。就这还是对门呢,没有一点邻里情。”   索婶继续抱怨:“这也就是现在,这要是早个百来年,我们索家是高门大户,我们家祖上可是出过二品大员的。结果你看看现在,真是什么人都能给我们脸色看了。”   索强整个人摊在十分上磕着瓜子儿,说:“妈,你甭说人家,你到底有没有跟大姐二姐说过年别回来的事儿?”   厨房干活儿的阿美竖起了耳朵。   索婶有几分尴尬,说:“这话咋说?”   索强一下子坐起来,不满意了,叫:“你没说?你让他们回来,然后整个小区人人都知道我们家有两个做舞小姐的,你不觉得丢人,我还觉得丢人呢。你不记得以前在老房子的时候旁人都是这么议论我们家了?现在好不容易搬到这边了,你非要弄的人尽皆知?我还是不是你儿子了?”   索婶精明的很,小声安抚他:“你别气啊,妈知道你委屈,但是着大过年的如果不让她们回来多不好?你姐姐干这个也是瞒不住的。以前的邻居说嘴是因为他们说咱家苛待女儿吸血。现在邻居又不知道。再说你姐姐还往家里交钱呢。咱们不看人,看钱也得让她们回来啊。妈跟你说,其他的都是次要的,你哄好了她们,那往家拿钱,咱们日子也好过啊。你要是这样冷着,她们寒心了,不管我们该怎么办?你就听妈的。”   “难道让我一个男人为了一点点钱跟她们伏低做小吗?我不干!”   翁强跳脚。   而这个时候的常唯珍八卦的贴在墙上,一只杯子贴着墙,默默偷听呢…… [32]家长里短:三更合一   没有人不爱八卦!   常唯珍也不例外,再说,闲着也是闲着。   常唯珍贴着墙壁听热闹,就听索强嗷嗷叫:“我一个大老爷们,难道是为了一点点钱就弯腰的人吗?她们要是不管我就不管我,我不在意。我就不信我索强不靠她们就活不下去。”   索婶声音不大,倒是不怎么能听清说什么,但是左不过是安慰索强。   常唯珍感叹索婶果然是老江湖,知道在家也不能嗷嗷叫。   不过索强就不管了,高声:“我不管,她们要是不给我买车,我就不允许她们回来。这个家是我的,你们谁也做不了主。”   索强要车,索婶也觉得应当,只是虽说是应当。她是晓得的,两个女儿买不起的。   她对两个女儿还是很了解的,两个女儿有事儿也不瞒着她。   他家所有的钱都用来买房子了,那是真的一点也抠不出来了。为了买房子,两姐妹还在夜总会预支了一年的薪水。本来这样也没什么,总归是还在夜总会,总是能还上。   但是谁曾想索强对阿美一见钟情。两姐妹为了弟弟的终身大事又背了阿美她娘家爹的债,再加上索强结婚也要摆酒,又多借了一点,这一起一下子就多了。   如今两姐妹每个月的钱都要还,很难抠出来钱了。   她好生劝着:“你两个姐姐还在还高利贷的钱,这还没还清,每个月还要交家用,哪里有钱给你换车?不是妈帮着她们。总归要让她们先给钱还完。等她们一还完,妈就想办法让她们立刻给你买车,好不好?你看这大过年的,你这么不高兴,来年哪有好运?你就听妈的,妈就你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是向着你的。你就放心,我且帮你谋算着呢。”   索强:“那她们一直还不完高利贷还一直不给我买车了?高利贷这种东西,再借就是了。反正她们也不是还不起。没道理那干白事儿的有车,小寡妇有车。我索强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连个车都没有吧?”   索强一直磨着索婶,厨房忙活着午饭的小美偷看了婆婆一眼,眼含期待。   索婶:“这话说着容易做着难,你姐姐同意,那高利贷也未必同意的。”   “怎么就不同意了?我大姐二姐长得也不差,生意好的很,总归能还上的。妈,有时候大姐二姐那边,也得逼一逼。不逼她们,她们也不知道上心多赚钱。这想赚钱就不能挑,多接一点客人呗。”   索强毫不客气。   索婶被儿子说动,说:“等她们回来我试探试探吧,你小子不许给我添乱不许给我扔脸子。”   “行了行了,你要是给我要钱买车,我保证好好的。妈、妈啊,这个还不是早买早享受,我要是有了车,那找工作的机会也大了。我也可以带你去兜风,这多体面啊。”   索婶:“妈知道你孝顺,行,等你姐回来,我跟她说。”   常唯珍听了个全程,虽说索婶的话不怎么能听见,但是从索强的大嗓门就差不多能猜出一二了。常唯珍撇嘴,感叹这家人嘴脸可真难看。   “啊呜~”   小乐乐歪着头,疑惑的看着妈妈,挥舞小手儿吐泡泡:“嗷呜呀呀~吼哈!”   常唯珍回头捏着他的小手手说:“哎呀,我们小乐乐着急了啊?可是外面确实不能出去了啊!烟尘还是挺大的,我们乖乖哦。”   常唯珍捏着他的小手手摇晃玩,他高兴的笑起来。   常唯珍陪着孩子玩了一会儿,眼看快中午,推着他来到厨房门口,叮嘱:“宝宝在这里等哦,妈妈做个午饭,今天是年三十儿,我们要吃的好一点。”   中午她打算热六道菜,再稳一点杏仁露,常唯珍昨天跟桂婶一起出门打的,现打的杏仁露,特别香。常唯珍打了一壶。   大过年的家家户户都热闹,常唯珍他们家虽然只有两个人,但是开着收音机声音可不小。声音大,小乐乐是喜欢的。   虽然人还小小,但是已经能看出小乐乐是个喜欢热闹的小孩儿。   但凡抱他出门,都高兴的咧着小嘴儿摇晃。   家里放收音机的时候,有动静儿,他自己就能玩好一会儿。如果偶尔放个戏曲什么的,他都不用大人哄,自己听一听都能睡着。   也不知道是有艺术细胞还是没有艺术细胞。   常唯珍:“我再煮一个虾,就全部齐活儿。”   她碎碎念:“等过完年我们去一趟百货商场,再过一段日子你就要六个月了,应该也能吃一些辅食了,我们去买一点。”   小乐乐虽然是早产儿,但是除了逃亡那个把月,其他的日子还是被养的很好的。而逃亡的个把月有二十多天都在医院治病疗养,所以小家伙儿虽然比同龄人小了点也弱了点,但是也是一个健康宝宝。   小家伙儿吃的也不少,一个月咣咣能喝四罐子奶粉。   常唯珍:“我们可以买点米粉,也不知道有没有……呃,肯定是有的,没有米粉也有别的。”   常唯珍继续念叨:“我还要买一个新地毯铺在客厅,这样你就能到处爬了。”   常唯珍把宝宝抱起来放在了餐椅上,将饭菜都端上了桌。   咚咚咚。   敲门声怎么又响了。   常唯珍也是服了,今天上午事情好多啊。   她透过门镜看了一眼才开门:“李先生?”   这是隔壁的邻居李先生,李先生:“常小姐,我是来还车的,谢谢你的车子。真是麻烦你了,我已经给加过油了。谢谢啊。”   常唯珍:“不用谢,李太太还好吧?”   “多谢关心,她没事已经回来了,我们还要赶去长洲她娘家,就先走了。”   常唯珍:“哦哦,请便。”   常唯珍关上门倒是没着急吃饭,而是贴在门上往外看,很快就见到李先生李太太还有老太太李菊花三个人一同出门。   李太太管月婷叮嘱孩子:“爸妈要去姥姥那边,你们两个在家多听爷爷和姑姑的话,嘉怡你是姐姐要多做一点事情。”   十三四十岁的女孩子点头,说:“妈咪你放心吧,我晓得的,你们路上也小心。”   “好。”   李太太:“嘉辉你要听姐姐的话。”   “唔晓得的。”   一家人很快的上了电梯离开。   常唯珍这才转身回来吃午饭,算一算哦,她穿越都快半年了,这半年下来她也习惯了没有手机的日子。以前吃饭她都刷剧的,现在大多数时间都是看报纸。   没想到她还养成了读书看报的习惯。   常唯珍最近看报纸比较关注的多是旺铺转卖。   常唯珍是没打算自己找工作的,她找工作也不现实,原主儿女校没读完,她没有这个年代的学历,想找一份像样的工作是很难的。而且她如果工作了,那么就势必要让桂婶单独在家里带孩子,如果是这样,常唯珍还是挺不放心的。   不是她疑神疑鬼,还是因为时代不同,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认识桂婶也不是很久。   常唯珍是想自己开一间铺子的,但是做什么并没有想好。但是就算没有想好,铺子倒是也可以提前看了。不然随着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那么不管是铺子还是房子,价格都会上涨的更多。   就说房子,感觉看下来都比她来的时候贵了,这还不到三个月呢。   只是她都能看出来,其他人也是一样能看出来的。最近房产捂盘的厉害。许多人都在观望。还有一些急着出手的,也大多内部就卖了。   常唯珍原本不懂的,这还是问了那个房产中介小孙才晓得的。   她当时问的是为什么报纸上的广告并没有别墅什么的。   当时小孙很是意味深长,说:“这样的房子,卖家也不是寻常人,他们如果要出手,那早早就会传出风声了,他们身边都是富豪,如果合适,早就被人内部消化。朋友之类的买到了。就算有些能挂来,那优质的别墅也肯定早就被老板的朋友捷足先登了,哪里还轮得到往外放盘?”   常唯珍这才恍然大悟。   如今看来商铺也是如此。   常唯珍看了一会儿,也是圈出来几个,因为她对港岛不熟悉,所以打算等年后看看位置再说。   “你还小,等再过两年你大一点,我们倒是可以去电影院看电影了。”   常唯珍还挺怀念每年过年必看的动画片。   常唯珍自己一个人过年,每年过年都要去电影院看动画片的,她也不看什么大片,过年嘛,就是要快乐!   她要看光头强!她要看熊大熊二!   可惜现在没有动画片上电影院。   常唯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电视可以看。”   虽然小乐乐还小,但是一点也不影响常唯珍跟他聊天。   不过聊了一会儿常唯珍也困了,俗话说,饭后不午睡,精神抗着累。她也不硬撑着,很快的抱着孩子回房,准备喂奶睡觉。   常唯珍冲好了奶,让宝宝躺着抱着喝,她扶着,小家伙儿最喜欢这个姿势,睡得也很快。   娘俩儿没一会儿就睡得昏天暗地的。   外面鞭炮声不断,但是一点也没影响这两个睡神。   娘俩儿这一觉睡到三点多,常唯珍懒洋洋的坐起来,一旁是同样懒洋洋揉眼睛的小乐乐。   常唯珍:“是不是你给我踹醒的啊?”   小乐乐无辜的看她,常唯珍:“你是先喝奶还是先换尿布?”   这年头没有尿不湿就不太方便,好在她把原本放在空间里的旧床单全都扯了,这才勉强够用。   常唯珍给他衣服拆开……   “呜呜~”   小家伙儿扁嘴假哭,常唯珍:“好好好,不换尿布,先吃饭,先吃饭再换尿不湿。”   “真是个能吃的孩子。”   平日里有桂婶在还不觉得,但是桂婶不在就会觉得很忙碌了。虽然他们家小宝宝已经是很好带的宝宝。一个人带孩子还是挺忙碌的。   细碎的小事儿都不少了。   常唯珍:“等节后我们还得去一趟银行,我们去把手里的美金再多存一些。”   常唯珍原本是想要放空间一部分的,放在空间里是她最安心的。   但是常唯珍也晓得,时局很快会稳定下来,她也安定下来了,委实不需要那么多现金。再一个,她也是刚才想到的,手里放这么多现金,如果一旦钱更新换代呢。   虽说也不会变成废纸,但她毕竟不在那边,如果消息不及时,她自己又完全不知道,那么时间长了再换也怕麻烦。倒是不如都存银行。   反正,她穿越前,那都是将近八十年后了,人家银行还干的挺好。   也没什么必要担心。   常唯珍之前存的都是翁老太太和翁孝城的,她现在手里有的都是翁孝昀留下来的。这些钱之前是放在箱子里,箱子又放在大箱子里。所以看着多,但是也不夸张。但是现在单独拿出来,常唯珍是真的觉得很夸张了。   她这段日子没事儿的时候也点了一下,一共是一百万。   这个年代的一百万……那还是很顶事儿了。   虽说跟顶级豪门没法儿比,但是也绝对称得上富豪了。   不得不说,常唯珍还是挺佩服翁孝昀他祖母这个人的。   她从翁家人口中听过的,翁孝昀的所有私产都是他祖母留给他的,但是他祖母留给他之前,就已经给财产处理个七七八八了。   据说他祖母在当地是有很多商铺的,再她起不来床之前基本都给出手了。   也就是说,翁孝昀的祖母再将自己的私产给小孙子之前,就已经防备了其他人觊觎。她压根留的不是房产铺子这些挪不动拿不走的东西,而是实打实的钱。   这些固定资产她全给换成了大黄鱼小黄鱼还有美元。   还有各种小件的古玩和金银珠宝。   只要翁孝昀藏得好不拿出来,别人别想算计。   这种眼界还是很厉害的。   可别说这苏城的房产在七八十年后更值钱,真有这些东西,也跟她没关系了。   政策在呢。   但是钱在手里就不同了。   所以常唯珍觉得翁孝昀的奶奶还是挺厉害的,而且她出手铺子价格也不算差的,肯定比现在出手好很多。   常唯珍颇为感叹,她打算只留下十万块,毕竟还是要留一点后手。然后再存九十万,她银行原本就有十五万的美元,一共一百零五万美元,将其中五万换汇。留一百万暂时不换。   再加上原有的港币……   常唯珍双手合十:“多谢大佬的帮衬。”   感谢翁孝昀。   甭管他是不是有心留给她,这些东西都是落在她手里的,给了她优越的生活。   常唯珍想着有的没的,又给宝宝喂了奶换了尿不湿,小家伙儿吃饱喝足仰躺着醒神儿,常唯珍将他的尿布扔到了脏衣篓里。   一天天的,幸好家里尿布多。   他们娘俩儿睡着的时候收音机也没关,感觉有个动静儿睡得更好。   这个时候恰好播放到了翻船的事情,常唯珍抱着孩子来到客厅,给他放在了沙发上,小家伙儿撅着屁股在沙发上吭呲吭呲的要扶着靠背儿起来。   常唯珍坐在一旁听收音机。   这个时候消息更多了一些,情况不是很好。   常唯珍幽幽叹息一声,其实她最早记起这件事的时候也想过要不要阻止的,但是她很快明白过来,很难。不,是没可能。   因为这次不是机械故障造成的。   甚至也不是因为天气。   那她怎么阻止?   真的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常唯珍虽然是穿越者,但是不是超级英雄,她自己离开翁家都纯粹是靠着自己上辈子的个人技能加上老天爷帮忙突然爆发的超级运气了。   她可不觉得自己是救世主。   不过听说这么多人因此去世,常唯珍还是挺感慨的。   只是虽说是如此,这些事儿也跟她没什么关系,甚至大多数港岛的人都是不在意的。除了一些乘船者的亲戚朋友,对大多数人都是没有关系的事情,只感慨惋惜几句就结束了。   新闻报道的倒是挺多,但是具体的情况倒是还没有出来,只是说救援情况不理想。   常唯珍这边听着收音机呢,就听走廊里传来哭声。   常唯珍:“???”   难道是李太太回来了?   常唯珍很快的来到门口,她打开门就看到其他几家也都开门了。   哭声果然是李家传来的,不过不是李太太,而是李嘉怡。   李嘉辉还小不太懂,但是李嘉怡还是很懂的。   一听情况不好,嗷嗷的哭了出来。   李大叔不满意的喝斥:“好了,哭什么哭,大过年的,再大的福气都要哭没了。说不定你外公一点事儿也没有,不要往坏处想。”   “可是……”   “哪里有那么多可是!”   李大叔声音不低,说:“你外公这人有福气的很,一定没事的。”   常唯珍趴在门口看,就见隔壁的索婶撇嘴,二号房许婉没有出来看热闹,倒是她的保姆一个人出来抱胸站在门口看热闹。   不过因为李家人没出来,大家也属实看不到什么热闹,正准备撤回,电梯叮的一声开了,走出来两个女人。   常唯珍立刻认出来,这是索家的两个女儿,索家有点避讳着邻居们,所以两姐妹回来的不多。常唯珍也只是远远的见过一次,当时虽然隔着的距离远,但是也可以看出两个人都很漂亮。   这么近的见倒是第一次,不过也能看出来漂亮。   大概是因为回来过年,比起远远看见的那一次,这一次两个人都穿的很正常。两个人都穿着旗袍,一个穿着粉色一个穿着黄色,外面搭了浅棕色的羊毛大衣,两个人的大衣是同款色。   大波浪长发,妆容精致。   如果不是常唯珍看过一次他们家的全家福,知道这两个女儿是长得像爹,都要以为这是索婶抱别人的孩子了。   实在是……   她们两个跟索家母子看起来真是不像一家人。   他家充分印证了儿子像妈女儿像爹。   索家姐妹也没有想到大家都开着门,一时间见到这么多人倒是都有几分尴尬,不过很快的还是冲着邻居们笑笑,随即说:“妈,我们买了一些东西,快帮我提一下。”   索婶立时兴高采烈。   她眉开眼笑的上前,说:“你看看你们两个,这年货都买了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真是的……你们人回来就很好。买这么多花这个钱干啥。”   话是这么说,东西一上手她就立刻打开,带着几分显摆的说:“呦,你们买鸡了?这是什么?哎呦喂,这个鱼可真大,大过年的,这个贵吧?我去市场可没见这么好的。”   索婶恨不能显摆到所有人脸上。   陈五妹微妙的笑了起来。   洪黄氏也嫌弃的撇嘴,白眼珠子都要翻上天了。   不过这也不耽误索婶显摆,她还不知道?这些人都是嫉妒,都是嫉妒她的。   她声音越发的大,尖细又兴致勃勃:“这是什么啊?这是那西洋点心?这东西咱可没吃过,真是好东西啊!妈就知道你们两个孝顺,妈有你们,你弟弟有你们,真是上辈子积来的福气。”   索婶可不像是索强,花着姐妹的钱还要嫌弃她们不干净。   索婶倒是会哄女儿,索家两个女儿都眉开眼笑。   索家二女儿索盼弟得意的扫了一圈,视线落在常唯珍的身上,有几分疑惑。不过很快就移开了。她带着笑意说:“妈,我们还给你买了新衣服呢,走,进去试试。”   她的声音也不低。   索婶嗓门一下子高起来:“新衣服?呦,我这老棺材瓢子还能穿新衣服?你们有钱给自己买啊,你们年轻穿的好看的。我一个老太太有什么穿新的干啥,我捡你们旧的就行。你们穿的好看妈就高兴了。”   “妈你别说这样的话,你怎么就不能穿了?我们还要你长命百岁,好好孝顺你呢。”索家大女儿索招弟开口。   她跟洪家的三儿媳同名,都叫招娣,不过字不同,一个是招娣一个是招弟。   索家两个女儿就叫招弟盼弟。   索招弟:“这过年怎么能不买新衣服,总该有点过年的氛围的。我们不仅给你们买了,还给小弟弟妹买了,走,都试试。”   “啊?还有我的份儿啊?”阿美柔弱羞怯的咬唇,一副不敢要的样子。   “大过年,都有。走,回家。”   索家一家子得意洋洋的回家。   常唯珍看见她们都走了,关上了门。   不得不说索婶真会装啊,但凡是田家有索婶十分之一的功力,原主儿也不会对田家打从心眼里的反感。原主儿田珍珍每个月给一些生活费不是因为还念着娘家,而是怕他们闹得难看在翁家丢人。而不是真的对他们有感情。   但是索婶可真是拿住了两个女儿的心。   不过常唯珍觉得田妈也不是单纯不爱女儿,她其实还有点心理变态。最早的时候,也就是原主儿小的时候他们家还没过的那么差,可是那会儿田婆子就开始刻薄女儿了。   才几岁的小孩儿就要干无数的家务活儿,饭还不给吃饱。   如果是真的穷的揭不开锅还可以勉强解释,但是问题是,并不是的啊!那个时候田家日子还没那么差。可是就算是这样,田婆子也还是要虐待女儿,可见这就是个心理变态的。   想到他们,常唯珍冷笑出声,她这一走,田家也绝对落不得个好,这么一想常唯珍就格外高兴。   作为有着现代思维的人,她做不出算计人命的事儿,但是给他们挖点坑,看着他们倒霉,她还是能做到的。她临走之前假装对田家好,她越是重视田家,翁家越恨他们。   他们必然要倒霉。   呸呸呸,不想田家,大过年的,想这晦气的一家子干什么。   不过,也不知道翁家会怎么对付他们家,嘿嘿~   常唯珍想到这里心情就挺好。   常唯珍心情不错,却不知道,索家也正议论她呢。   索盼弟一进门就忍不住赶紧问:“对门那个房子卖了啊?不是说洪家搬过来之后就不好卖了么?那女人是什么人啊,看着倒是挺漂亮的。”   索婶:“这都卖了快三个月了,你们上次过来送东西的时候……哦对,你们没进来,我是去小区门口取的。那会儿就卖了,是一个小寡妇带个孩子。”   “小寡妇?”索招弟嗤了一声,倚在窗口随意的猜测说:“真的假的啊?什么小寡妇带孩子,别是什么人的外室吧?一个普普通通小寡妇买得起这个小区的房子?他们家那个还是大户型。”   索婶压低声音,说:“好像还真不是什么外室,谁家找外室找母老虎的,你可别看那姑娘看着和和气气,可不是什么柔情似水的姑娘。她脾气大得很,听说家里是开镖局的。”   “镖局?内地过来的?”   “是啊,她家孩子跟她姓,听说她那死鬼男人都是入赘的。”   索婶给她们一个“你们懂”的眼神儿,这能拿的住男人招赘,总归不会是什么省油的灯。   阿美柔声:“先前那个邓伯过来捡纸盒子弄散了她的垃圾,她骂人可凶了。就连邓钢过来都没讨好。”   索盼弟:“邓钢人不坏的,他是个讲理的,不会欺负孤儿寡母的。”   索婶立刻警惕:“你跟他很熟?”   她可是很怕女儿真的有了上岸结婚的想法,但凡是个男人跟她有私下来往都要很警惕。   索盼弟:“也不算多熟,他光顾过我几次。”   索强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大家都在同一个小区,邻居是他姐姐的客人,这让索强觉得很丢人。   他一个大老爷们,还要不要面子了?   他一下子将东西踢开。   其他人吓了一跳,索婶:“哎呀,你这是干什么,这里面装的是点心呢,你这又是闹什么脾气。”   阿美立刻上前挽住索强,柔声说:“阿强我晓得你是心疼大姐二姐,但是你这样发火,大姐二姐哪里知道你是是心疼。”   她抬眼崇拜的看着索招弟锁盼弟:“大姐二姐,阿强不是故意让大家不开心的,他私下里跟我说过的,心疼姐姐……他不是对你们有意见,只是心里难受。”   索招弟:“我晓得的。”   她家弟弟跟别人家可不同,虽然以前住在石硖尾的时候有不少邻居都说嘴她们姐妹傻,只会付出,但是一家人哪里能说两家话?   自家事自家知道,小弟虽然做事情冲动,但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十二三岁那一年被邻居叔叔差点欺负了,可是小弟扎了那人一刀救了她。   那会儿他也才是几岁的孩子。   这要说能靠得住的,还得是娘家兄弟。这都是将来的依靠。   索招弟:“小弟来,你看看我跟你二姐给你买到衣服,你不是一直都说想要一件皮衣吗?快看看喜不喜欢。”   索强一下子就兴奋了,说:“啊?皮衣?真的给我买了?太好了,大姐,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一家子很快的热闹起来。   倒是洪黄氏进了家门抱怨:“你看看,你看看他们家显摆的,当谁不知道她们是舞小姐似的。跟这种人做邻居我都觉得丢人。她们还有脸嫌弃我们家,也不看看谁不嫌弃他们家。大妹二妹也是的,过年了就送那么点年礼,还跟不上两个舞小姐,我真是白养她们了。”   洪家几个儿媳可不搭这个话儿,要是说了,婆婆转头就能冲她们上。   小姑子再不好也比儿媳妇儿好。   几个人不搭话,洪黄氏又哼了一声,说:“你们几个,我可跟你们说,你们离那两个骚狐狸远点,晦气死了。”   “知道了。”   洪家几个儿子不耐烦的回应。   洪发抬眼看了一眼两个哥哥,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儿,随即又各自别开。   二号房的陈五妹进门也说起索家女儿回来,许婉烦躁的说:“真是的,这都住的什么人,不是干白事儿的就是舞小姐。二少还说这个小区不错,就是这样不错?”   她心情不太好,说:“我得让她给我买好东西补偿我。”   陈五妹低眉耷拉眼的不敢言语。   两个男孩子打打闹闹的,许婉将电话啪的砸了,说:“你们滚出去闹腾,烦死了人了。”   陈五妹立刻说:“我领他们区外面玩儿。”   “去吧去吧。”   许婉:“烦死了,你说过年有什么意思,连个打牌的人都没有了。”   要说起来。只有七号房安静,因为他们家已经收拾好了,这会儿正出门,一家子跟陈五妹他们遇上,陈五妹打招呼:“周先生,您这一家子是要出门啊?”   周长明推了推眼镜,说:“我们今晚去我父母那边过年。”   陈五妹:“怪不得呢。”   大家都上了电梯,走廊里安静下来。   常唯珍家里人少,虽然比别人家冷清了一下,但是人少也没什么活儿。凡事随心所欲的,就连中午的饭桌都没有收拾,打算晚上热一下继续的,不过她准备也煮了一些饺子。   她是北方人,过年还是习惯吃饺子的。   桂婶给她包了白菜猪肉虾仁,还有韭菜大蛤肉两种,饺子有肉有海鲜才是最完美最鲜的饺子。过年图个好的寓意,白菜和韭菜馅儿都是必不可少的。   不过也不着急,常唯珍拿着报纸躺在床上看,床周围用被子挡住,方便小乐乐自己玩儿。   相比于其他人家半下午就要开始准备年夜饭,常唯珍惬意又懒散。不过现在报纸上的小说真的好古早。可即便是鼓噪,常唯珍也看的劲劲儿的,闲嘛。   不然看什么呢,总不能看马经吧?   港岛真是赌的气息盛行,常唯珍来的时间不长也感觉到了,她刚到的时候还没有订报纸,都是去报摊。除了这些报纸,好些都是专门马经分析,赌花分析。   都叫咨询报,就跟吃了毒蘑菇似的,仿佛看懂了分析就能买中。   而这个赌花,听说好多个大小帮派都搞着,他们都开自己的号,也是赌博的一种。常唯珍对赌不感兴趣,因此也不太关心。   如今常唯珍定了报纸,不去报摊了,倒是见识少了。   但是也能感觉到浓郁的氛围。   常唯珍看着报纸翻看报纸,突然就看到一张告示,是潮汕商会的拜年贴,也邀请同乡莅临新年的开年舞狮。常唯珍疑惑的看了一眼报纸,哦,是七天前的旧报纸,怪不得呢。   她是为了看小说才把报纸找出来的,这都是前几天得了。   常唯珍又看了看,也不是只有潮汕商会,还有各种各样的商会,有的是邀请同乡搞同乡会。还有的是邀请各界同仁,还有邀请同行……   常唯珍:“这都得抱团儿啊。”   不过常唯珍跟这些事儿可不沾边儿,别说她不是那些地方的人,就算是,女人也很难靠过去的。她属实是没事儿了,开始看各种寻人启事小广告了。   还有年后邀请参加孩子周岁的,孩子的照片都刊登出来了。   常唯珍失笑摇头,原来这个年代也有晒娃的啊。   咦!   等等!   常唯珍看向了在床上啃脚脚啃的有滋有味儿的小乐乐,戳他小脚丫一下,说:“等你周岁生日,我们也去拍照片好不好?我们拍一套写真那种。”   说完了,常唯珍倒是愣了一下,说:“哎,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拍写真的。”   估计没看有的,如果有,刚才的宝宝照片不会拍成那样就刊登到报纸上。   不过没有也没关系啊,她可以自己给宝宝拍啊。   常唯珍虽说不是什么专业的,但是整天在剧组待着,见得也多。   常唯珍很快的就决定了:“小乐乐,等过完年我们去逛街买一台相机吧?我练一练手,然后自己给你拍。好不好?一定把你拍成世界上最可爱的宝宝。”   小乐乐:“嗷唔~”   一口含住了常唯珍的手指头,立刻开咬,已经长出来的两颗小小的小牙精准的咬在常唯珍的手指头上。   “唔!哎你咬人还有点疼哎。”   小乐乐:“哇呜,唔呀呀……噗噗!”   长牙的小不点又开始小喷壶状态了。   常唯珍:“哎呀我的宝宝哎,你可真是跟喷水车一样。”   小乐乐撑着小胳膊就开始往常唯珍身上爬,常唯珍:“干嘛干嘛!我也想躺一会儿哎。”   爬爬爬!   没爬多少,小家伙儿就累了,小脑袋一搭,躺在了常唯珍的肚子上。   常唯珍:“你倒是会找软和的地方。”   她戳着小孩儿,两个人立刻又玩了起来,小家伙儿最近长牙,很喜欢磨牙,虽然才长出两小颗,但是一点也不耽误他小喷壶一样到处喷到处咬。   常唯珍的手指头让他咬,又故意闪躲,给小家伙儿忙活的,嘎嘎嘎,像是小鸭子一样乐。   常唯珍:“我觉得网上说的其实也有点对哎,叫壮壮的小朋友就很能吃,身体壮壮;叫乖乖的就比较乖宝宝;叫皮皮的会很调皮;你叫乐乐,就很爱笑哎。”   小家伙儿小嘴儿咧的大大的:“嘎嘎嘎~”   常唯珍:“你笑的好开心呀~”   正说着,小家伙儿一把抓住常唯珍的头发,常唯珍:“赶紧松手哦,不然你可保不住自己的小屁股了。”   “噗噗,嘎嘎~”   “打你屁股哦……”   “噗噗,嘎嘎嘎嗷呜嗷呜~”   娘俩儿闹着玩儿,却不知道,隔壁索婶贴在墙上也偷听他家的动静儿呢。只是索婶十分遗憾的说:“一点声音也听不见。”   当然听不见了,常唯珍他们家与索婶他们家紧邻的房间是空房间,要以后留给小乐乐用的那一间。   常唯珍住的那一间可不靠这边。   索婶十分遗憾,常唯珍这会儿却已经把小乐乐抱起来举高高了。   小家伙儿得意的眉眼弯弯,可爱的小脸蛋儿笑出了苹果肌,嘴巴咧开的大大的:“嗷嗷,嗷嗷!!!”   超兴奋呢!   常唯珍:带孩子,宇宙超级无敌第一累! [33]看热闹:三更合一   新年喜气旺。   常唯珍也没有在家里待着,她跟邻居们互相摆了年就抱着孩子出门了。虽说没有什么亲戚要走动,但是常唯珍还是打算开车带孩子出门看热闹。   听说各种商会都有不少舞狮的活动呢。   常唯珍还没见过这个,好奇的不得了。   常唯珍给孩子绑在身上,没办法咧,谁让现在没有安全座椅这种东西呢。不过常唯珍倒是开车很慢,安全为主,大街上到处都热热闹闹的,虽然做生意的不是很多,但是架不住出门拜年出门看热闹的,还有一些富贵的商会同乡会都会派发一些小红包。   这出来转转的人可不少。   常唯珍很快就到了九元商会,她对这些商会不太了解,但是听说九元商会一向热闹。九元商会这个“九元”不是地名,好像是几个商号共同集合的一个商会,各家还是自己的店叫自己的名儿,但是统一挂一个九元的标志。   常唯珍不懂这些,她也就是看个热闹,一来看果然如此。这边九楼挂满了大红的长虹。现场的人更是不少,有人西装革履,有人一身唐装,大哥排排坐,小弟站边边。场面相当大,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现场更是有不少年轻人维持秩序。   常唯珍这样的压根就挤不进去,她也不下车了,摇下车窗,跟小乐乐两个像是两个小家雀儿一样趴在车窗上,娘俩儿一个表情,都是大大的震撼。   “哇哦。”   常唯珍还真是挺感叹,毕竟这可是实打实的第一次见到这种热闹,这跟一般剧组开机拜神可不同。差天差地的。要知道,几十年后,这种老习俗可不多了。   现场舞狮爬上爬下,随着鼓点跃起,常唯珍忍不住叫好!   “嗷呜嗷呜~”   小乐乐更是扬起了脸蛋儿,下巴扬的高高的,想跟人家舞狮的学呢。   周围看热闹的人有很多,喝彩的也很多。   常唯珍第一次看舞狮就感觉到了舞狮的魅力,而随着现场洒下红包,气氛更是达到了高潮,常唯珍看着很多人挤来挤去的抢红包,庆幸自己没下车。   这都容易让人踩了。   舞狮结束可不是一切都结束了,现场很快的又再次热闹起来,敲锣打鼓,年轻的旦角儿拿捏着范儿踩着锣鼓声来到长中央,开嗓唱了起来。   常唯珍用力鼓掌,她好奇的问车外一样看热闹的人:“阿叔,这个每年都有吗?是年年都在外面唱吗?”   一旁的阿叔扫了一眼常唯珍,视线落在身边小崽崽身上,小家伙儿穿的跟个红包似的,特别喜庆,一身红,讨喜的狠,笑着说:“孩子这么小咋还带出来了?他倒是胆子大,这么大动静儿也不怕哦。这边的活动自然是年年都有的,九元商会有钱啊!自然乐意搞起来。这外面就是唱给咱们这些凑热闹的人沾沾人气儿喜庆下的。人家在里头表演的才是真正的角儿呢。”   常唯珍:“他们里面还有表演啊!”   “那是啊!”   常唯珍好奇的探头张望,不过这哪里看得到,她又问:“那别的商会活动也这么有意思吗?”   大叔声音低了几分,说:“差不离的,都热闹,有的商会是初五搞活动,看各个商会自己的习惯。但是大多数都是大年初一。妹妹仔啊,阿叔给你提个醒儿,你在这里说旁的人坏话行,可别说旁的地方好。容易惹麻烦的。不过坏话最好也别说,谁晓得这边有没有打探消息的哦。”   常唯珍:“知道了,谢谢阿叔。”   妹妹仔?   这是哪里的叫法?   不过常唯珍也不觉得奇怪,因为这个时候内地很多人往港岛走,很多地方都有自己的习惯也有自己的方言。她听了阿叔的提醒,心里也明白人家是好心的。   她抓了一把糖递过去,说:“阿叔,大过年的,吃点糖甜甜嘴呀。”   这是她备的年货,放了一袋在车上。   “哎呦哎呦,多谢多谢。”   常唯珍:“不客气的呀。”   两个人正说话的,突然就感觉一道什么东西飞了过来。   还不等大家反应更多,就看一个相机从天而降,摔在常唯珍他们不远处的,周围几个人还算是反应快,仓皇一躲,没有砸到。   但是相机却直接碎了。   “我的天啊!完了完了!”   一个男人跑过来,他捡起相机苦哈哈:“我的相机,我的相机啊!这……”   还不等他哭嚎,就过来三五个肌肉男,上前就捂住他的嘴,拖小鸡仔一样把人直接拖走了,相机自然也是捡走了的。   周围的人火速让出一条路,人没一会儿就被拉到了不远处的箱子里。   常唯珍:“!!!”   她半个身子都抻出去看,有点远,什么也没看见。   今天舞狮,围观的人可不少,这边热闹的人山人海,但是大家好像也只是好奇看一看就该干嘛干嘛,常唯珍:“这是……”   “妹妹仔别管闲事儿啊!”   常唯珍默默点头。   她当然知道啊。   “这些做记者的就是不懂事儿,在人家大喜日子搞事儿,不揍他揍谁?这小年轻就是瞎冲动。”阿叔摇头,并没有觉得打人不对,反倒是觉得挨揍的活该。   常唯珍:“刚才那个是记者?”   “那肯定啊,没看带着相机吗?这些人就爱来九元商会拍拍拍。真是作死。”   常唯珍好奇:“为什么爱来这边啊?”   “谁不知道九元有钱,年年都请大明星,今天开唱的是彩蝶呢,你说拍不拍。”   常唯珍:“……”   不认识。   不过看着应该是很厉害的人?   常唯珍对这些唱戏的人不是很知道,自然也不多问了,索性继续看热闹,现场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大家,现场依旧热闹。   倒是阿叔跟常唯珍聊上了,他说:“你看刚才那边那些个看到唱戏就挤走了的半大小子了吗?那些都是专门来抢红包的。大年初一不少商会啊,同乡会啊,他们都搞大堂会的。几乎都会发一些红包,各家也不一定是一个时间,不少半大小子都事先在街面上打探消息,然后算好了各家的前后,到时候抢了红包,再赶紧奔赴下一家。你别小看这个,要是腿脚麻溜儿的,这一天能抢三五个呢。那三天的菜钱就够了。我这就是岁数大了,不然我也到处跑,这好事儿以前可没听过。”   常唯珍笑了出来。   常唯珍又看了一会儿,假装从袋子里拿出奶瓶,其实是在家就冲好了的。为了保温,常唯珍放在了乾坤袋。用的时候拿出来就行。   常唯珍拿了一个大包,东西塞得乱七八糟。   这是防备被人发现端倪故意乱放的。   常唯珍就是一个时刻警醒的人。   她其实是从乾坤袋拿出来的,但是旁人不知道,只以为她是从大包下面掏出来的。   常唯珍熟练的把奶瓶给小乐乐喂上,小家伙儿咕咚咕咚的,喝的相当凶猛,他也饿了呢。   小乐乐这边正狼吞虎咽,就看两个男人过来,其中一个穿着衬衫马甲,他身后穿着西装,不过看着就是跟班。   “小姐你好。”   常唯珍扬眉:“有什么事情吗?”   她诧异的很。   衬衫马甲男:“你好,我是九元商会的秘书,我姓梁。我想请问一下,您身边这个孩子是男娃娃吗?”   常唯珍更警惕了,戒备的看着他,说:“你问这个干什么?这是我的崽。”   “你这是什么态度!”小跟班就要上前,衬衫男抬手虚按了一下,小跟班立刻退下。   衬衫男:“胡闹!给我闭嘴。”   他客气的说:“小姐不用担心,我没有恶意,我也不是要抢你家孩子。是这样的,我们商会今天有些活动,需要小男娃儿配合,不知道您的孩子能不能帮个忙。”   常唯珍几乎没有犹豫,果断的很,说:“那不好意思,您看看还是找别人吧,我家这个孩子太小了,他根本配合不了的。”   常唯珍也不是那种平白无故就得罪人的,解释说:“他吃喝拉撒控制不住自己的。这种大场面,他要是尿了,还能强撑着装没事儿。但是拉了呢?到时候臭气熏天的,那好事儿也变成坏事儿了。活动结束我们倒是能拍拍屁股走人的,但是丢脸的总是你们,这不行的,我也不能给你们添这种麻烦。”   常唯珍这话还是很有用的。   这种小婴儿,其实很不可控的。   梁先生:“你家孩子多大了?”   常唯珍:“四个月。”   “那是有点小了。”   他说:“那我们再问问其他人。”   常唯珍可不想掺和他们的什么活动,谁知道要带孩子干什么。也许是个拉关系的好时机,但是常唯珍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普通人跟这样有权有势的人谈什么拉关系?   太上杆子,做舔狗都是没用的。   常唯珍不想掺和这些,索性找理由拒绝了。   不过她也没有撒谎,她给宝宝做的身份登记,出身日期确实是写的九月份,比原来的八月份小一个月。常唯珍这是防备翁家。   虽说她觉得自己不可能再跟翁家有接触了。   但是如果翁家真的都去了弯弯,港岛和弯弯也不是地球和月球那么远,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所以常唯珍很果断的在登记的时候就把孩子的出生日期写成了九月份,孩子小本来就不怎么能看出来,他又是个早产的小家伙儿。把他的出生月份说小一个月,一点都不违和。   小家伙儿原本是八月出生的,但是常唯珍给他登记的是九月,这个日子也不是随便选的,而是常唯珍上辈子自己的生日。   也不算生日。   而是她被送到孤儿院的日期,那个被定为她的出生日。   常唯珍这一次登记的时候,也没有登记田珍珍的,而是用了自己原本的。小乐乐也跟她是“同一天。”   在外人看来,娘俩儿是很有缘分的,是同月同日生。   但是常唯珍自己心里是有数儿的,小家伙儿实际的生日是多少。她在心里也是按照实际的月份来给宝宝添辅食。也不会真的把他当成四个多月的宝宝。   他五个多月了呢,再有半个来月就六个月了。   不过也就是现在要按照实际的来,等大一点,过了一岁就不用考虑那么多了。   孩子稍微大一大,一个月的差距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常唯珍对外宣称孩子是四个月,这个时候还真是劝退了梁先生。四个月真是太小了,就如同孩子妈说的一样,这样小很难控制自己的。   其实就是常唯珍说了实话,说是五个多月,那也很小的。但是四个月更小,这一听就不合适。   两个人很快的又奔着人群里的其他人去,常唯珍也不等在原地,直接发动车子,离开现场。不管他们想干什么,他们都不奉陪的。   常唯珍看个热闹还差点被人抓壮丁,这会儿还不赶紧走?   她开车离开,小乐乐呜呜喳喳的,他虽然小小一只,但是却是个小话痨儿,自己呜呜喳喳的就能说很久。常唯珍想到他跟着自己逃跑的时候那个安静静儿,再次感谢他们家小崽配合自己。   真是个天使宝宝。   不过小乐乐不爱哭是真的。   常唯珍一路开车离开那边,又在路上兜风了几圈。这种带着一点老风俗的新年,常唯珍觉得特别稀奇,不过小乐乐已经困了,常唯珍倒是没有继续转下去。   娘俩儿出来一趟都很兴奋。   常唯珍将车子开进了地下车库,她最习惯停在电梯旁,常唯珍停好了车抱着孩子上楼。   现在有车的人家很少,大部分的小区甚至没有停车场,他们小区虽然有,但是车子也不算多,停的零零散散。常唯珍每个月交了停车费就可以随便停在任何位置。   这里不固定车位的。   好在现在有车人不多,大多数时候都能空一半儿多呢。   常唯珍坐电梯上楼,电梯倒是先在一楼停了一下,上电梯的是二号房的保姆陈五妹,她是一个人,不过却提着两个大玩具车。   “常小姐你这是去外面拜年了?”   虽然常唯珍结了婚,但是她男人是入赘,又丧偶了。所以大家都称呼她常小姐。   陈五妹快速的扫了一眼常唯珍,她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色的高领毛衣,因为一直在车子里所以也没有穿外套,一条咖啡色的长裤,看起来既有过年的喜气也能看出几分气质。   她儿子小乐乐一身红色喜庆的棉服,还带着红色的毛线帽,上上下下一身红。   不过小孩子嘛,可爱最重要。   “我带孩子出去看热闹。”常唯珍笑了下:“你这也是带孩子出去玩儿了?”   “没有,他们今天都去大宅过年了,都不在家,我正好收拾一下。玩具车里全是沙子,我拿出倒一倒。”   许婉的两个孩子那可真是超级活泼,纵然常唯珍搬进来的时间不长都知道了。这两个孩子就没有闲着的时候,风雨无阻的要出去玩儿。   就算是在家也上蹿下跳的,听说楼下邻居上来找过。   不过被江二少这个亲爹安抚住了。   常唯珍搬进来将近三个月,一次也没有见过这个人。   据说,又是据说,据说正是因为生了双胞胎儿子,江家觉得有福气,所以许婉才能继续跟着江二少,实际上江二少早就腻了。   如果不是有孩子,她早就被抛弃了。   但是正是因为有孩子,所以江二少怎么都会一直养着她。   这话就是隔壁邻居索婶说的。   索婶每天就跟个雷达一样盯着所有邻居蛐蛐儿东家长西家短。   常唯珍听了不少呢。   这八卦谁不喜欢听呢,正好也能迅速的了解一下邻居。   电梯很快到了三楼,大家各自回家。   常唯珍回家不会给孩子穿的特别多,厚重的大红棉袄脱下来。又给宝宝换上了适合室内的棉服。小家伙儿在外面就是强撑着精神的,回来困得蔫蔫的,常唯珍给他换了衣服尿布,小家伙儿立刻就睡着了。   常唯珍在家的时候喜欢放松一些,她换上了一套运动服。   她在家一贯都是这么穿。   常唯珍换好了衣服就开了收音机,家里有个动静儿会更有些烟火气。大概是因为大年初一图吉利。所以今天没有沉船的新闻。   电台唱着合家欢,常唯珍听着热闹,挽袖子来到了厨房……   常唯珍新年过的自然是开心的,但是却不是人人的新年过的都开心。   自从来到港岛,常唯珍很少会想起翁家,翁家对她来说一点也不重要。而翁家自然也不会再提起她了,对翁家来说,九太太田珍珍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谁会更关注死人呢。   要说现在谁还念叨当初的九太太田珍珍。那可非田家莫属。   最恨九太太田珍珍的,也是田家人。   田珍珍跑了,田珍珍找到了,田珍珍死了。   这一系列事情发生的很快,快点像是一阵龙卷风,将田家裹挟在其中。   田珍珍死了一了百了,但是田家却得罪不起翁家。   如今田家一家子已经不是住在石库门那个老弄堂了,翁家出手,他们连那个房子都保不住。一家子被赶出来无家可归。   至于田家爷俩儿的工作更是想都不用想了。   这也就是翁家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懒得把更多心思放在他们身上,不然他们的小命儿都是保不住的。   一家子没了房子就没了住处,他们倒是想找田老头的堂兄帮忙,但是他恨死了他们一家子,不落进下石就不错了。别说帮忙,恨不能他们早死呢。   他家也因为田珍珍的离开受了很大的影响。   没有人帮忙,田家又习惯了有个“依靠”,一时间露宿街头无能为力。   不过翁家虽然没出手,但是有的是人会为了讨好翁家帮翁家出手。田家三个大男人都被打断了腿,他们没钱治病,到处借钱无果耽误了治疗,已经十成十会变成瘸子。因为他们家得罪了翁家,田婆子想找些浆洗的活儿都找不到的。摆明了要钝刀子磨人。   他们家也晓得如果继续留在沪上,讨好翁家找他们麻烦的人一样是不少,这次是打断腿,那么下次呢?下一次就有可能是要他们的命!   一家子实在是没办法,只能连夜离开回老家。   他们家就连车票都是勉强凑出来的。   只是他们回了老家也没有房子,他们家临走的时候可没管什么亲戚朋友,但是这次回来这一家子厚脸皮硬生生的凑在亲戚家里,死活不肯走。十好几年没联系的亲戚了。他们家过的好的时候没有想过人家,现在倒是硬蹭。   人家只收留了小半月就忍不了他们这一家子。   最终也还是被撵了出去。   如今一家人倒是有了个落脚之处,他们一家子在村里找了一个老猎户留下来的破败的旧房子,一家子简单拾掇下住了进去。可是这光有个住处也不行。田老大的媳妇儿找了个鳏夫拉帮套,不过那男人可不允许他们家其他人登堂入室。就每天让田大嫂过去做饭睡觉,每个月那鳏夫给点钱给点粮食。   虽然这看起来十分不值钱,但是在村里,但是能接受他们一大家子的,那是很少的。   能找这么一个就不错了。   其实田大嫂是想带着三个儿子跟旁的男人跑了的,但是田婆子看的严,压根没给她这个机会。田婆子这个人在女儿和儿媳之间肯定是选择儿媳。   但是她骨子里就觉得女人就得全心全意为男人付出,如果没有男人,女人不配活。   这老太太就是这么个的想法,在她心里,女人都是狡诈的,所以她一直防备大儿媳。果然发现了端倪,田老大的媳妇儿根本跑不了。   她能打得过田婆子,但是打不过家里其他几个大老爷们。   就算是瘸子,力气也是在的。   如今一家子住乡下,就一间屋,拥挤的不行。但是总归是有个落脚的地方,日子过得苦。   田婆子干活儿也叫骂:“我真是上辈子作了孽,这辈子才生了田珍珍这个赔钱货,这个小贱人不忠不孝就该下十八层地狱。这个该死的小贱人,这个短命鬼,下辈子投生成畜生吧!这个该死的贱人,我只恨自己没有在她出生的时候溺死她。就该扒皮抽筋,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田婆子恨透了这个女儿。   她打算等家里稍微缓和过来一点有点收入了,就找个大师做个法,让那贱人永生永世不得超生的阵法。   “我养她这么多年,她竟然不管我们的死活还坑了我们,真是个扫把星,我就说不能生女儿,女儿都该死啊!这丫头我从小就知道,从小就是个恶的,让她洗衣服从来都故意洗不干净;让她烧火做饭就做的糊锅底,真是个讨债鬼,这是个讨债鬼啊。”田婆子歇斯底里的叫骂,完全不想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儿,做不好是多么正常。   田老大躺在炕上,不耐烦的说:“好了,你整天叫骂又有什么用!她都是个死鬼了,你骂了她也听不见!当初我就说卖了她,是你们要留着她,说是能换大价钱,你看看,你看看结果。你们要是早就听我的,哪里至于出这种事儿!这一切都是你们的错,都是你们蠢,这才害了我们一家子。你们两个老不死的欠我太多了,你们真是欠我太多了啊!”   田婆子耷拉脑袋,十分愧疚:“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妈当年心软了。是妈低估了那个小贱人的狠毒,我是老田家的罪人,我是老田家的罪人啊!”   砰!   “你既然知道你错了就该赶紧想办法养家,如果不是你们,我好好一个读过书的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我本来都已经找到富家女了。我不求你们能帮忙,但是你们竟然拖后腿,结果呢?你们看结果呢?结果变成这样!你们就是这么害我的。田珍珍,田珍珍这个贱人,她死不足惜,她该死啊!”   田小弟也叫了出来。   “老幺你放心,你放心啊,赚钱的事儿,妈想办法。”   田婆子最近已经琢磨让田大嫂干半掩门儿的活儿了,光是一个男人接济哪里够他们一家子生活,但是找拉帮套的不容易了。   可虽然找拉帮套不容易,但是干半掩门还是可以的。   老大媳妇儿能干,她田婆子也干!   别看她岁数大,但是她可以要价低,总有钱少的光顾。   “你们就好好养着,几个大孙子也好好的,家里有我们女人撑着呢。”   “撑着?你怎么撑着?你有什么能耐撑着?你看看我们家穷的!”   一家子吵杂的不行,明明是大年初一,家家户户都喜庆着,他们家却一团死气,此起彼伏的骂声。   但是一家子最恨的,永远是死掉的女儿田珍珍。   “错了,错了啊。当初我们真的错了啊!当初就不该去沪上啊,我们就该直接留在这边,等她大了就挂灯笼接客。以前咱们不懂这个啊,你看看,你看看吃了多少亏。我们哪里跟着她占便宜了?还不如自己干呢。她长得好,客人肯定不少。结果呢,没了,都没了啊!不孝,这是她不孝,该下十八层地狱啊。”田老头捶胸顿足。   大年初一,他们一家子一人一个小窝头,还没有婴儿拳头大,几根小咸菜更是没一点肉星儿。   田老大猛地掀翻了桌子,叫:“我当年可是田家大少,现在竟然要吃这个,苍天不公,苍天不公啊!”   他歇斯底里的叫,周围的邻居一个个都习惯了,好在还有一段距离,不然非得上门教训一下他。   田家呼喊天地的诅咒叫骂可一点也没有影响常唯珍的生活。   她才不在意田家。   别说她不知道田家的情形,就算是知道,也恨不得鼓掌呢。   常唯珍哼着小曲儿,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不过说起来,恰好这个时候常唯珍也在想一件事儿,她打算去庙上一趟,去庙上给翁孝昀和田珍珍都点一盏长明灯。   她拿了翁孝昀的钱,也借了田珍珍活下来。   她知道这些可能都没用,但是还是想做点什么。   常唯珍小声自言自语:“我会好好带着小乐乐的。”   她切了水果,端到客厅,一看客厅的垃圾桶也满了。也是,她昨天就没有下楼,常唯珍将垃圾都收在了一个大袋子里,回屋看了看小乐乐,小家伙儿睡得四仰八叉的。   常唯珍给他周围都挡了被子。   这才放心的拎着垃圾下楼。   厨房客厅卧室都满满当当的,常唯珍觉得不卫生,她提着垃圾下楼,丢进了楼前的垃圾桶。他们小区算是高档小区,垃圾桶每天傍晚都会清理,一般的小区可并不会。   她进了电梯上楼,倒是突然就想到了索家两姐妹。   其他人家买得起是正常的,但是索家跟其他人家不一样。   那这么看,索家两姐妹其实赚的挺多的,毕竟索家现在住着的三位可都不工作,她们两姐妹能攒下钱给弟弟买房子。可见收入不错。   孩子自己在家,常唯珍可不敢耽误,上下楼都很快,电梯门开,她正要走,突然就听到楼梯间发出呜的一声。   常唯珍一愣,她生出几分疑惑,再仔细竖着耳朵一听,果然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声音,嘬嘬的声音。   常唯珍皱眉,这谁啊!这不在家还跑走廊里。   她向侧面走了一步,透过楼梯间的玻璃往里看了一眼,就见一男一女……   男人背对着常唯珍,看不出是谁,但是女人是……索盼弟。   她闭着眼睛仰着头,大波浪十分明显。   常唯珍眉头更紧,直接大步后退一步,快走几步回家。   这叫什么事儿啊!   索盼弟这也太……   常唯珍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个时候常唯珍倒是庆幸索家姐妹不常回来,不然的话这人家提到她们这一层,还以为是那种地方呢。常唯珍可不觉得这种事儿能瞒住,她都能偶然看见,其他人自然也能的。   只要索盼弟不收敛,那么肯定沸沸扬扬。   但是这……   常唯珍这会儿苦笑一下,遇到这种邻居真愁人。   其实常唯珍也晓得,现在有很多人为了讨生活做这一行,但是邻居做这个,还在走廊里乱来,这多少是让人觉得很困扰的。   常唯珍幽幽叹息,但愿以后这种事儿少一点吧。   “你个混蛋!你竟然背着我在这里跟这个贱人乱来!”   一声爆喝响起,常唯珍嗖的一下子蹿到门口,快的像是一阵风。   不仅她快,其他人也快,常唯珍一拉开门,就看到好几家几乎是同时开门。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常唯珍刚才还想着这事儿次数多了总是会被发现,谁曾想,还没出十分钟,就被人发现了。这是对门的儿媳妇吕雪妹。   那不用多说就知道被抓奸的男人是谁了。   洪家的二儿子洪贵和索盼弟两个人就这么被薅到了走廊。   吕雪妹气的眼睛红红的,她使劲儿的拍打两个人,边打边骂:“你们两个不要脸的,你们干什么!洪贵,你对得起我、对得起孩子吗?你竟然在家口都乱来,你把我的脸面往哪儿搁?你还是个人了?”   洪贵闪躲着一把推开吕雪妹,索婶也赶紧上前,将索盼弟拽到自己这边儿。   洪贵指着吕雪妹的鼻子怒骂:“你个泼妇干什么!老子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你管得着吗?再说我就是跟索家妹妹说两句话,你要不要搞得这么难看。这年头儿说话都不行了吗?见过对别人刻薄的,倒是没见过给自家人泼脏水的。你看看你干的这是什么事儿?”   洪贵理不直气也状。   常唯珍微微挑眉,她可是看见了,他们两个人都亲上了。   洪贵叫嚣:“你看看你,你看看你非要给所有人都弄出来看热闹你才满意吗?我就不明白了?你的脑子是不是有病啊!这没事儿给自家男人泼脏水,你可真是一个顶两个。怎么的家里活儿没看你一个顶两个呢。”   他指着吕雪妹的鼻子骂。   吕雪妹不服气的叫:“你还骗我,我都看到你跟她抱在一起了!”   洪贵:“啊呸!怎么就抱在一起了?她没站稳我扶了她一把就是抱一起?你脑子装的是什么东西?”   两个人这么吵着,索盼弟也娇滴滴的开了口,说:“洪二嫂,你看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男人累死累活的养家多难啊。你不说好好的照顾着,怎么还找事儿呢。我晓得你对我有些误会,但是你也不能这样啊。”   索婶一听这话赶紧开口:“就是,你乐意冤枉你男人是你自己家的事儿,我家闺女可是清清白白的。你这样冤枉人,传出去多难听?你不要脸我们家还要脸呢。”   吕雪妹:“你个老不死的你给我闭嘴!你还当别人不知道你家的底细吗?整个小区都传遍了,谁不知道你家女儿是干什么营生的。一个咯咯哒还装什么正经人。怎么的?那夜总会赚不够了?这邻居老爷们都盯上了。苍天啊,大地啊,老少爷们快来看一看吧。看看这不要脸的真是饥不择食啊!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好啊你,我让你嘴贱!”   索婶上去就是一个大逼斗,叫:“老娘跟人大杀四方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撒尿和泥玩儿呢,你跑这儿叫我老不死的?你敢冤枉我闺女?我跟你拼了!”   吕雪妹挨了一巴掌,尖叫一声冲上前,张牙舞爪就要打人,索婶一下子闪开。没打中。   两个人却互相撕扯起头发。   “你们干什么!好你个索婆子,你竟然敢欺负我儿媳妇儿,真是当我们洪家没人了。”洪黄氏也冲了出来,叫:“你们瞎吗?还不赶紧帮着老二媳妇儿,我们这家大业大的还能让人欺负到头上?你们是傻子不成?”   洪黄氏这么一叫,李彩玲和王招娣避无可避,也赶紧冲上前。   婆媳四个一下子就把索婶按在了地上。   索招弟索盼弟也不客气:“你们干什么,以多欺少是不是,你们别以为一家子人多就能欺负我妈。你们家算是什么东西,出去打听打听,我铜锣湾大富豪琪琪可不是好惹的!”   几个女人纠缠在一起。   一家之主洪大叔见了,怒道:“住手,都给我住手!”   他高声怒吼倒是一下子把大家镇住了。   洪大叔根本没看打架的几个女人,上前对着二儿子洪贵就是一个响亮的大逼斗,骂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事情都是你闹出来的!还不赶紧给我把人拉回家!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洪大叔一出手,洪贵被打的脸瞬间就红肿了起来。   吕雪妹小声的啊了一声,心疼的赶紧上前:“阿贵~”   洪大叔深吸一口气,看向了索家几个人,一字一句的说:“我儿子做的不好,我认;但是这不代表我们洪家好欺负,索家丫头,你说你铜锣湾大富豪琪琪不是好惹的,你也可以出去打听打听我老洪。我老洪干了这么多年这一行,帮人入土为安。也不是没有朋友的!”   索招弟脸色微变,很快的说:“洪大叔,我这么说也不是想显摆什么,我就是担心我妈。你说这种事儿不管是误会还是你情我愿的。咱们总归没有必要闹成这样吧?大张旗鼓总是不好看,何必呢。你说对不对?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我也是希望大家都能和和美美。”   吕雪妹:“你们两个狐狸精赶紧滚蛋其他人就和美了,什么东西。”   洪大叔一个眼刀过去,吕雪妹脑袋一下子就耷拉下来,缩在了洪贵身边。   洪大叔打量一眼索招弟,呵了声,说:“索丫头这话说的倒是有点意思,我记得,好像是你妈先动手。这一次,这一次是我这不成器的儿子不懂事,所以我只教训我那不懂事的儿子。但是如果再有下一次,我可不会算了,到时候别怪我不客气。”   索家人脸色难看。   常唯珍看着一出儿,琢磨这洪大叔还挺厉害! [34]桂婶:三更合一   洪贵和索盼弟的事儿,明眼人都能看出是怎么回事儿。   不过好在最终没有打起来,在洪大叔的强势干预下,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只是一回家,常唯珍就火速的拿着杯子贴在墙上偷听,果然,刚才还怂包蛋一个字儿也不敢说的索强这个时候一下子支棱起来,疯狂怒吼:“你怎么那么贱啊,你看看你,你看看你是个什么德行。我怎么就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你了。你做什么就回夜总会做,你回夜总会不行吗?你为什么要在邻居间干这个。你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人。你们不常回来,我们还是要做人的。你让我们怎么办?你就那么犯贱那么缺男人吗?你怎么就不能忍这么一会儿了吗?你知不知道这样我多丢人?”   索强气的拍桌子:“我就不该让你们昨晚在这边凑合,我要是知道你这么把持不住,我绝对不会留你。你和洪贵这一搞,到时候左邻右舍楼上楼下谁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我们好不容易摆脱了以前的环境。你怎么又这样!啊啊啊!我疯了,我真是疯了!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到底能不能做个人!”   索婶:“盼弟,这次妈也不帮着你,你小弟说的对。你看看你这干的是什么事儿。你这不是丢人丢到脸上了吗?再说大过年的,你乱搞也找个好点的啊!你找个干白事儿的。怪不得晦气呢。你看看,被抓到了吧?我就说这干白事儿的晦气,一般人不能沾。你还敢大年初一沾,你看看,这多膈应?”   索盼弟怏怏的:“我这不是想着他给的也不少,反正也是赚……“   她也挺委屈的,难道她乐意大年初一跟干白事儿的搞在一起吗?还不是为了钱?她想着反正给钱多。谁想到焦头烂额的。   她委屈巴巴:“我也不想的,大姐……”   索招弟:“行了,妈,小弟,我知道这事儿是盼弟做的不对,但是事情都已经发了,还能怎么样。不过这事儿也不能全怪盼弟,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洪贵不老实,也不能都赖我们身上。”   “你说人家有用吗?闺女啊!不是你弟弟不懂事,也不是妈不向着你们,实在是你看看洪家。人家人丁兴旺的,你再看咱家,咱家惹得过人家吗?”   索婶一转眼又开始打感情牌:“咱家是命不好,这要是搁了百年前,那咱家还是官宦大户,那可是二品大员。这世道变了,你们也只能过这个日子了,但是你们受苦妈知道的。妈也心疼,但是你说索家就你弟弟一个根,我们不能不护着啊。你弟弟虽然说话难听,但是你仔细想想你弟弟对你咋样。你自己心里清楚的啊。别看他说话难听,但是真心是护着你们的啊!真遇见大事儿的时候,他可是没二话的。”   “妈我知道的。”   “你知道就好,不是妈偏心,妈也疼你们,但是这事儿太难看,邻居间太丢脸。你们最近就别回来了。妈不是要赶你们,是让这事儿淡一淡,你们说呢?”   “我们知道的。”   索婶一通感情牌,一下子就拿捏住了索招弟索盼弟。   常唯珍听墙角听到十分热闹,不过也感叹索婶的功力真强,索招弟真是几句话就被哄住了。   索婶:“你们也别怪你弟弟心情不好。你看看,你看看咱们这左邻右舍的。人家条件都不差,你瞅瞅那小寡妇,人家有车的。你再看看那干白事儿的,人家也有车。老爷们,哪能不攀比?你弟弟连个工作都没有,本来咱们家就比别人家更落寞一点。你们还闹出这个,他不是心里更难受更丢脸?”   索招弟:“妈,咱家也不差什么,小弟的工作,我会再想办法的。”   “你总说是想办法。但是你也得考虑你弟弟能不能干啊?有些活儿,你虽然介绍了,但是你弟弟干不了啊!要不我看这样,你们想想办法给你弟弟买个车。有个车也好找活儿,你可以找个接送人的活儿。如果能做的士也是好的。再说了,以后你们回来你弟弟也能去送你们,到时候说出去这是亲弟弟。那也是体面,你说对不对?咱家不是虚荣的人家,但是有个车撑着总是好看的。”   索婶昨天已经给女儿敲过边鼓了,这次是循序渐进。   索招弟自然也是想给弟弟买车的,但是高利贷那边还没还完。她也是为难,她皱眉:“妈。我晓得小弟有个车更体面,可我这边实在是不凑手……”   “我看你就是不乐意给我买,算了算了,我不要了,我不要了还不成吗?你抱着你的钱过吧。”   索强不耐烦的叫唤起来,说:“还说什么我们姐弟情深,其实就连一辆车都不舍的给我买。”   索招弟:“我哪里是不乐意给你买,这高利贷还没还完……”   提到高利贷,阿美可不敢言语,不过她悄悄掐了索强一下,索强叫:“你什么意思!你是埋怨我跟阿美结婚给你带来了高利贷是不是!我知道,好啊我知道了,你是怪我了。你是嫌弃我们夫妻拖累你了……”   “不是,我……”   “什么不是,你别说了,你就是这么想的,露出话茬儿了吧?”   索家闹哄哄的,常唯珍听的有滋有味儿。   她觉得自己真是好八卦好八卦,但是谁让现在也没有什么乐趣呢,就连想看个电视都没有,只能家长里短的热闹着了。   常唯珍觉得自己偷听的多了,都学会怎么拿捏人了。   索婶对付两个女儿是真的很有一套了。很会拿捏人心。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常唯珍越是听八卦越是跟人相处还是要多留个神,不然真是一不留神就容易让人坑了。毕竟索婶这样的,亲女儿都坑呢。   常唯珍撇嘴。   果然不管什么地方什么时候,都有这样重男轻女的。   常唯珍继续偷听,感觉索招弟似乎有些被说动了,常唯珍震惊:不是吧?你这么容易被说服的吗?   索招弟确实有点被说服了,索婶再接再厉:“招弟啊,不是我妈非要虚荣,而是这东西真是实用的。你说既然早买晚买都是买。那不如早点买了,你说对不对?”   索招弟:“等我回去之后再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借钱。如果我这边还能借出来钱,咱们就早点买,我就是怕借不出啦。”   索婶:“怎么就借不出来?你长得这么漂亮,难道还能缺了钱?现在内地过来的大水猴也多,你随便傍上一个就够过好几年了。别看现在暂时借钱,那还钱也是轻轻松松的。”   索招弟:“我尽量试试。”   “你可得上心,你弟弟还指望你呢。”   索招弟:“我知道的。”   索盼弟:“姐,要是肥叔那边不行,我们换一家借钱?”   她提议。   索家其他人立刻眼睛晶亮,索招弟摇头:“不行,这样就得罪肥叔了,除非我们跑路,不然得罪肥叔没好果子吃的。一行有一行的规矩,我们坏了规矩,人家就能收拾我们。”   索盼弟:“那好吧。”   索家其他人也挺遗憾。   “行了,既然你要找那个什么肥叔,就早点回去。你们两个都走吧,最近没事儿少回来。不是妈翻脸,是这事儿闹得不好看,你们回来少见不着,也就没有矛盾。你瞅着那洪家也是人多势众的,我们家里人少,还是尽量别得罪人。”   “妈,我们知道的,我们知道你们住在这里,跟邻居相处也有难处。我们不会误会的。”   “那就行那就行。”   索家姐妹大包小卷的回来,空着手走,临走的时候还感动的不行。   常唯珍再次感叹索婶真是能耐。   这真是田家比不上啊。   这一套,估计也就是翁家能比一比了。   也不知道翁家如何了。   估计翁家是去弯弯了吧?   常唯珍想到了翁家,很快就把这一家子甩出脑袋。   说起来,过完年真是要赶紧多看看商铺了,就连索婶都知道,现在内地过来的人多,而且有钱。那其他人也不可能不知道,现在不买房子,怕是越来越涨价。   常唯珍仔细想过了,她上辈子最大的两个技能一个是武术一个是化妆。武术不用说了,她自己都还没适应呢。而且她总不能跟上辈子似的去做武替吧?   至于化妆,现在大多是美容美发一起的,不仅能做造型还能化妆还能护肤,她单纯就是化妆,又不是有很强的社会关系,常唯珍是不太看好这个的。   饭店?这年头好厨子难找,她自己确实不行。   奶茶店?听着挺好实际也不太行,现在整体都不太富裕,消费力有限。总不能全都指望赚有钱人的钱,那有钱人人家也未必看得上你这个。最关键是,常唯珍对奶茶也没研究,不敢说自己做出来一定好。   杂货铺?这种又零碎又牵扯精力。   还有什么呢?   服装店?   现在除了商场的大牌子,一般服装店都有裁缝,能现场改动的,还有一些老师傅是量尺寸做衣服。常唯珍没有这个技能。   她没有买缝纫机就是因为自己不会用。   “哎呀,还真是难啊!算了算了不想了。”   虽说常唯珍还没想过干什么,但是感觉很多寻常路子都不适合她,只能再继续慢慢考虑,还是先看铺子吧。买下来再说。   就算是看铺子,恐怕也不是几天就能决定下来的事儿。   保不齐她在看铺子的途中就想到自己能做什么了。   这一次常唯珍还是打算找小孙的,虽然小孙上次隐瞒了对门洪家是干白事儿的。但是这栋房子实际又比别家便宜。   这个是实打实的。   常唯珍决定年后就过去找小孙,商铺要提上日程。等桂婶上工,她还要去一趟商场。   爬爬垫……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爬爬垫,如果没有就买地毯。   还要给小乐乐买点新衣服新玩具还有辅食,除此之外,她还想看看相机。   她还要给宝宝拍周岁照呢。   常唯珍可不想随便找一个照相馆,照那种普普通通的照片,她可是要展现他们家小乐乐百分百可爱。   “现在照片大多都是黑白的,但是彩色的好像也有,我得问一问。”   常唯珍碎碎念。   “嗷呜嗷呜~”   小乐乐醒了就发出声音呼唤妈妈,常唯珍回神:“来了来了。”   这一个人带孩子就是很累啊,常唯珍是真的很佩服那些一个人带孩子的全职妈妈了,桂婶不在的日子,她觉得自己格外的忙碌。   就这,他们家小乐乐还是十分好带又不爱哭的小宝宝,要是遇上那些高需求宝宝,真是不知道带孩子要多难。   常唯珍:“桂婶哎~”   虽然三天假期这才过去一天半,常唯珍已经开始想念桂婶了。   往常桂婶在的时候,都是桂婶全权带孩子的。   常唯珍定下桂婶之前还专门去桂婶他们家看了一下,保姆是要登堂入室的,她家又是孤儿寡母的组合,常唯珍怎么可能大意。   可以说,选桂婶是经过多方考察的。   虽说现在大多数还是男人讨生活,女人做家庭主妇。但是也有不少为了贴补家用找一些零活儿的,一些没什么文化的中年妇女也干不了什么体面的,洗洗涮涮打扫卫生的还是能干。   保姆也是有的,像是常唯珍接触的中介就有十来个可选,如果不行还能再联络人呢。   常唯珍也是做过对比了,才选了桂婶。   常唯珍社会阅历也许没有那些洞庭湖的老麻雀更多,但是架不住她有现代生活经历,经历过信息高度发达的时期,即便是没经历过,网上也见的多了。   所以常唯珍选人很谨慎,也是从各方面看,最后才选了桂婶。   不得不说,开始麻烦一点也还是很好的,后期省事儿。桂婶确实是个踏实肯干也不多嘴的人。   这不,桂婶才休息一天半,常唯珍都开始想他了。   常唯珍:“早知道不给桂婶放三天假了。”   虽然这样碎碎念,常唯珍也就是说说,大过年的如果连这么点假期都不给,那也太刻薄了吧?   “嘤!”   小乐乐歪着小脑袋看着妈妈,似乎很疑惑妈妈怎么开始叹气了,小婴儿挣扎着就要往常唯珍身上爬,常唯珍:“你小心哎!小心小心。”   小家伙儿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扶着常唯珍的肩膀,露出得意的笑容,已经发出来的两颗小小的下牙似乎是有点痒,一口啃在常唯珍的肩膀上。   常唯珍:“看吧看吧,我就说我不能穿毛衣,不然被你啃一嘴毛绒绒。”   小家伙儿呼哧呼哧的啃,突然就仰起脖子,使劲儿的仰着抬头,小脚还不断的挪动。   常唯珍突然就想到今天的舞狮,扑哧一声笑出来,说:“你还记得这个啊!你当自己是小狮子呀?”   常唯珍笑得厉害,越笑小家伙儿越迷茫,懵懵懂懂的看着常唯珍,跟着她笑,小动作就更多了。常唯珍笑倒在床上,小家伙儿跟着被带倒,嗷呜嗷呜的~   两个人又一起玩了起来。   常唯珍觉得带孩子很有趣,但是带孩子也是真的累。   好在,三天的时间过的还算是快,初三一大早,常唯珍人还没起,就听到门铃的声音。   常唯珍披上睡袍来到门口,透过门镜一看就赶紧开门。   “桂婶,你来了,你可真早啊。”   “我寻思早点过来,正好给你做个早饭。”   常唯珍笑了下,说:“那可太好了。”   双方互相拜了年。   桂婶看起来五十来岁,实际她还不到五十,今年四十五,短发,头发戴着发卡,干干净净,一丝不苟的。她一进门就去给客厅的窗户打开,餐厅跟阳台连通的门也打开,瞬间穿堂风吹起。   常唯珍:“我回屋换衣服。”   “行,你去,小乐乐醒了你就叫我。”   桂婶很快的来到厨房,舀了面开始忙活,常唯珍是典型的中式胃,早饭不喜欢面包那些。她喜欢汤汤水水,小馄饨,面条、疙瘩汤这样的。不过吃过饭后,她倒是要喝一杯牛奶。   桂婶习惯了常唯珍的口味,今早做疙瘩汤,桂婶动作很快的,将打了两个鸡蛋揉进了面里,很快就筛出小疙瘩。她下进锅中又加了小青菜还单独磕了一个鸡蛋进去,跟荷包蛋没两样儿。   紫菜要加一点的,虾皮也要加一点的。   桂婶做好了,又将上楼时候顺便捎上来的鲜订牛奶倒入奶锅热了一下,做好一切,也觉得通风也差不多就给窗户都关上,这才将早饭端出来叫人。   常唯珍:“来啦。”   正好这个时候小乐乐也醒了,桂婶立刻接手小宝宝,常唯珍洗漱之后吃饭。   桂婶将热好的牛奶还有疙瘩汤都已经端上了桌,从楼下拿上来的报纸也都摆在饭桌上,方便常唯珍吃饭看报纸。   你看,这就是有一个能干保姆的好处。   桂婶回来了,常唯珍觉得瞬间整个人都轻松了。   一下子就从繁忙状态切换到轻松模式,常唯珍以前在片场吃饭很快的;原主儿也是吃饭快,毕竟她幼时挨饿,后来又寄人篱下,所以养成了有东西就赶紧吃掉的习惯。   常唯珍一直都认定田珍珍是自己的前世就是这个原因,抛却社会环境和成长环境养成的不同个性,她们两个人真的挺像的。   不是单单长得像,一些习惯也像的。   不过现在常唯珍吃东西就比较慢了,她前一段儿领孩子去医院检查,自己也检查了一下,虽然没什么大事儿,但是大夫倒是说她肠胃比较弱,吃东西最好细嚼慢咽。   因此常唯珍现在还是很慢的。   别看常唯珍早上一般都吃面食,但其实她吃的不算多,小碗才吃了一碗就饱了。   常唯珍食量不大。   等常唯珍吃过早饭,桂婶已经给小乐乐喂过了奶,也给他上上下下都换过了。   她用背带将孩子放在童车里,推着他忙活自己的活儿。   小乐乐是很爱看热闹的,眼瞅着桂婶提着脏衣篓去卫生间,他也嗷呜嗷呜的。   桂婶:“也带你也带你。”   常唯珍很满意桂婶,桂婶同样也很满意常唯珍这个雇主,虽然常小姐说自家活儿不少,但是这对桂婶来说真的不多的。   这如果都叫活多,就没有活少了。   就这么一大一小两个人,能有多少活儿。   桂婶都不觉得带孩子叫干活儿,这小区可不是一家有保姆,她也不是第一次干保姆。不说旁人,就说同样是做保姆的陈五妹,她的活儿可比陈五妹少多了。   常小姐这边还不那么计较。   桂婶很珍惜这个工作的,她洗尿布,说:“常小姐,这里没有拉过的,您放哪儿了?”   常唯珍:“我丢了。”   平日里这种一换下来桂婶就洗了,但是这几天桂婶不在,常唯珍自己拾掇已经觉得好疲惫了,才不想洗那玩意儿。   她还真不是那种没苦硬吃的人。   桂婶忙忙碌碌的收拾,不过收拾的也快,毕竟常唯珍他们家人少。   眼瞅着小乐乐上午这拨觉又开始了,她赶紧去厨房将所有的碗筷都洗洗涮涮一次。这几天常唯珍压根就没有洗碗。   “你给这几天的剩菜都倒掉吧。”   桂婶:“行。”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桂婶是提过倒掉有点可惜的。但是常唯珍坚持,桂婶也就不强求了,毕竟人家才是主家。   常唯珍就是觉得桂婶这点好,做人有分寸。   其实也不是常唯珍浪费,她知道自己饭量,所以他们家每次做的都不算多的,常唯珍和桂婶吃完,基本就没有了。偶尔剩一点也是真的就一点底儿。   真没那个必要。   小宝宝在卧室睡觉,常唯珍躺在沙发上看报纸。   桂婶将厨房全都收拾好,又将洗衣机里洗完了宝宝衣服拿出来晾上。   虽说尿布是手洗,但是小孩儿换下来的衣服都是洗衣机的。   桂婶端着衣服来阳台晾衣服,虽说常小姐按了防盗栏跟坐牢一样的难看,让好好的阳台变成监狱一样,但是这防盗栏却很实用,扯着绳子晾衣服好方便的。   桂婶将尿布还有小乐乐换下来的衣服都晾上了。足足晾了三排,大多数是尿布。   “桂婶,过年在家还好吧?”   “挺好挺好,我两个闺女都是好孩子。”   桂婶他们家距离这个小区其实不太远,不过是个老旧的小区,她们的房子是租的。听说他家原本条件还行的,也有自己的房子,是桂婶的男人生病,这才拖垮了家。   他们家卖了房子治病,不过桂婶的男人还是没治好走了。   但是他去世的时候,卖房子的钱还没花完,所以两个孩子还能继续上学,虽然艰难了一点拮据了一点,但是也撑下来了。   她们在附近租了个单间,桂婶的大女儿已经毕业开始工作,在小学做老师,平日里住在宿舍。桂婶的二女儿如今还在读书,也住校,因此单间也是够用的。   就只有桂婶晚上回去住,再就是节假日两个女儿回来,挤一挤就行。   “你二女儿还有多久毕业啊?”   “一年半,后年夏天毕业,等她毕业我就也就更轻松了。之前我一个人供她们两个读书的时候,几乎每个月都紧要预支工钱,日子过的特别紧。我大女儿毕业就好了,我不仅少供一个人,我大女儿还交家用。”   常唯珍好奇:“你大女儿交多少啊?”   桂婶:“她现在是交三分之二的工资,她自己留三分之一。不过等她妹妹毕业,我就不要那么多了。等他们都毕业,两个人每个月正常交家用就行。到时候她们自己也能攒一点了。”   常唯珍哦了一声,她还没体验过正常的家庭生活。   桂婶:“对了,常小姐,我觉得你安装的防盗栏真的很明智了。我听我大闺女说,她一个同事家进贼了,就是从阳台进去的。这大阳台看着确实好,但是真的不安全。”   常唯珍:“那肯定啊,我就是担心这个。”   现在可不是七八十年后,还是比较鱼龙混杂的,她又不是那种高门大户有保镖,自然是怎么小心都不为过的。好看敌不过安全。   桂婶:“好在这个小区虽然收钱多,但是有保安巡逻。这多少还多了一层保障。”   常唯珍点头:“是啊。”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常唯珍说:“等下午我想去一趟百货商场,你看看家里日用品还缺什么,等一下我们一起买回来。”   桂婶:“好,我看看,不过估计不缺什么,年前置办年货的时候都备齐了。不过我再看看。”   桂婶去检查东西,确认不缺,又开始拖地。   她是真的闲不下来的。   桂婶回来了,常唯珍整个人就轻松很多,就算是出门都方便了很多,毕竟有人帮衬了嘛。不过只有一点,不能用乾坤袋,这个要谨慎的。   因为有孩子的关系,她们每次出门都要带个大包,里面全是小乐乐要用的,小家伙儿现在已经知道出门很好了。一看要出门,整个人都亢奋的摇摆。   常唯珍:“这给你得瑟的啊!”   三个人一起出门,桂婶抱着孩子,常唯珍也没闲着,左手包右手车。   其实她们是可以把孩子放在童车上推下去,但是推下去也要收起来,怪麻烦的,倒是不如直接抱孩子下去。常唯珍吃过午饭也有午睡一小会儿,出门都一点多,不过倒是正好碰见了许婉。   许婉也出门,她一身绒面的大红色旗袍,搭着一件白色的半大皮草,手上拎着小挎包。   高跟鞋哒哒哒的。   其实许婉不太看得上这些邻居,就算是这个小区算是高档小区,住的人条件不错,跟江家这样的豪门也不能比。她自诩是江家人,自然是不太看得上这些人。   对她来说,这些人也都是穷人。   许婉平日里遇见人一贯都是爱答不理的,今天也是一样,只扫了常唯珍一眼,就别开了视线。同样是一个女人带孩子,也同样请了保姆。   许婉心里是有几分攀比之心的。   她扫了常唯珍一眼,见她也是喜庆。   大过年的,大多数人都穿红色,常唯珍也不例外。   她今天穿的这一身儿其实就是初一那天穿的那一身儿,大红高领毛衣,咖啡色裤子,不过今天穿了一件外套罢了。   跟咖啡色裤子同色系的短款羊绒上衣,修身款,腰间系着腰带,显得腰特别细。   一头短发有点微翘,素面朝天却给人很不同的感觉。   许婉咬咬唇,又多生出几分嫉妒。   她自诩是比这个邻居小寡妇漂亮的,但是就是忍不住嫉妒,怎么说呢?她也不好形容,但是就是觉得这个小寡妇身上有股子很特别的劲儿。   她不喜欢这股子劲儿。   许婉一会儿面无表情一会儿皱眉,常唯珍:“???”   常唯珍自然是察觉到了许婉的表情,她又不是瞎子,不过她这人就是这样,别人对她客气,她就对人客气。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但是如果你态度不好,我也绝对不会热脸贴冷屁股。   之前偶然遇见常唯珍其实主动打过招呼的,但是许婉爱答不理的。   所以这一次常唯珍看她又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压根就不搭理她。   电梯抵达一楼,许婉咬咬唇,脚步很重,咚咚咚出了电梯。   她一出去,桂婶小声:“总算是下去了,她身上太香了,小乐乐不喜欢。”   常唯珍低头一看,就见自家小崽崽那稀疏的小眉毛都皱起来了。小小的人儿嘟嘟个脸蛋儿,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常唯珍失笑:“小乐乐不喜欢这么香呀,香喷喷的不好吗?”   你还别说,许婉身上真的很香,即便是她下了电梯,只要走进电梯都能继续闻到这股子刺鼻的香味儿。   倒不是说这香味儿廉价,而是喷太多了,真的好多啊,特别浓,浓的有点刺鼻了。   常唯珍她们下了地下车库,才觉得味道散了不少。   常唯珍:“我们小宝宝不太行哎,连香水都不喜欢。”   “嗷呜咦呀呀噗噗!”   小宝宝挥舞小胳膊唧唧歪歪,小家伙儿似乎感觉到了妈妈的调侃,小小的反抗,咋呼起来。   常唯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小乐乐歪着小脑袋,不明白妈妈笑什么,只是看着大人笑了,也就跟着笑,笑得呼哧呼哧的。   常唯珍揉揉他的小脑袋,说:“好了啦。上车上车。”   她把童车放回去,这才上车发动车子,桂婶认真的系上安全带。   宝宝在手,自然千万个小心都不为过。   常唯珍开车从停车场出来没开多远正好看到许婉刚上黄包车。   许婉一见常唯珍开车离开,瞬间变了脸,有种自己被比下去了的感觉,脸色难看的厉害。   “臭显摆,有什么可臭显摆的,有钱人都有司机,哪里需要自己开车。就是劳碌命才这么干。”许婉骂了几句,但是想到骂了人家也是听不见的,脸色漆黑的报了地址,交代:“快一点,我打牌可要迟到了。”   “您放心,我这麻溜儿着呢。”   常唯珍哪里知道许婉因为她开车又不高兴了。   说起来,开车这种事儿在这年头可是一个很特殊的技能了,学车都得找相熟的人,没那么容易。但是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学开车是很容易的。   像是常唯珍原本就是会的。   虽然车子有些不同,但是很快就能适应。   她一路开车来商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年的缘故,商场的人还挺多的。小乐乐坐在童车里,东张西望。常唯珍最先去的就是婴幼儿商品的柜台,她们不是第一次来,立刻就有人上来招待。   常唯珍买了两盒米粉,又给宝宝买了几件衣服,加上几样他喜欢的小玩具。   小乐乐伸手就要抢玩具,常唯珍:“不行哦,这个要回家用热水烫过才能给你玩儿。”   小家伙儿哪里懂这个,哼哼次次,要哭不哭的,委屈巴巴。   常唯珍:“你装哭也没用,不行哦。”   “嗷呜呀哒哒嗷呜~”   小家伙儿似乎要跟妈妈讲理,常唯珍果断:“不行就不行。”   在常唯珍的强势下,小家伙儿蔫头耷脑的跟着妈妈离开。   这给桂婶心疼个够呛。   不过桂婶也晓得可不能再这个时候多掺和常唯珍的决定。   外人不一定知道,但是她是很知道的,常小姐是一个很强势的人,她是很有主意也不太喜欢被人左右干涉的人。   不过还在小宝宝还很小,注意力转移的也快,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又开始东张西望了,完全忘记了刚才的小不开心。   常唯珍感叹:“小孩子这忘性也太大了。”   常唯珍今天出来还有一个目标就是相机,又逛了一圈才找到卖相机的地方,不过一进去常唯珍倒是看到一个见过的人。   恩,就是大年初一那个摔了相机挨揍的。   常唯珍看到他愣了一下,这人真是……说一句猪头也不为过,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他正在跟柜台的人商量维修的事情。   看得出来,售货员跟他是认识的。   售货员:“你这个摔成这样,这肯定得换件了,钱可不少,难道你都要自己承担?你们报社怎么说?”   “我们报社自然是不管的,我摔得都是我的责任。”   售货员:“这话让你说的,如果不是为了给报社拍新闻,你也不至于让人揍了啊。你们报社这都不管,也太不厚道了吧?那以后谁还敢跑新闻啊。”   “嗐,也是我倒霉,我本来就想拍一拍唱戏的小彩蝶,但是谁想到相机响了吓了旁边那小孩儿一跳啊。那是他们商会今年祈福的小童男,小孩儿吓得哇哇哭,一直哄不好,我就挨揍了。我们报社说我这顿揍挨得不冤枉,我这么一搞差点耽误了九元商会的好时辰,如果不是报社协调,那些人是要打断我的腿的。你说我还怎么跟报社要好处?人家都够帮我了。要是不帮我,你现在就得去医院看我了。”   “你这也是倒霉催的~”   “谁说不是呢。”   两个人聊着,常唯珍倒是听了个全程。   她这会儿也知道为什么那个商会要找小男孩儿了,敢情儿是相机哥给人家孩子吓哭不能参加祈福活动了。   常唯珍再看一眼这位,这揍得真不轻啊。   大概是常唯珍打量的表情太明显,两个人都看了过来。售货员立刻说:“小姐你需要什么,我帮您介绍一下。我们这边有好多款相机,您可以看一看。有比较实用的款式,还有最近新出的,这几款都是功能比较多的。”   既然是来他们这边必然是要买相机的。   售货员立刻热情的介绍起来。   常唯珍:“这几款哪一款是新款?新款比旧款多了什么性能?成片效果呢?”   电子产品,一般还是买新不买旧,这是常唯珍上辈子就听说过的。不过这实际来看也未必就一定如此。她将各款问的还是比较详细的,也做了对比。   常唯珍问了一些小问题,她自己觉得自己就是个外行,但是售货员和鼻青脸肿哥倒是觉得她挺专业的,几个人倒是聊上了。   几个人聊了一些相机的优缺点,常唯珍最终选定了一款。   她现场就试着给他们家小乐乐拍了一张,鼻青脸肿哥看着常唯珍找了角度才拍,惊讶的说:“你家是开照相馆的?”   常唯珍疑惑:“为什么这么问?”   “你这角度找的挺好啊,我看你挺熟练的。”   一般的照相馆,都是中规中矩的拍照,所以常唯珍稍微找个角度,这都叫专业了。半点也不夸张,相比起来她真算是懂了。   常唯珍失笑:“不是的。还没问,你怎么称呼?”   “张扬,我在报社做记者的。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常唯珍:“我姓常,常唯珍。” [35]我要开影楼:三更合一   常唯珍买了相机,也认识了售货员小王还有鼻青脸肿哥张扬。   常唯珍买过了相机又到处转了转,还买了一套拳击手套还有一个拳击沙袋和一个地毯,都安排了送货上门。   桂婶的嘴角抽了下。   常唯珍倒是觉得一个人带孩子,虽然有防护,但是武力值也是要有的。人总是要让自己强势起来才更稳妥。从小到大她就知道,自己才是最能靠得住的。   常唯珍:“晚上别做饭了,我们在外面吃完再回去吧。”   “都听您的。”   常唯珍:“你能吃辣吗?”   桂婶笑了,说:“常小姐,你喜欢吃什么自己决定就行,不用管我的,我都行的。”   常唯珍:“那我就决定了,我们吃川菜,我好久没吃辣的了。”   感觉港岛的饮食习惯并不是很习惯吃辣,不管是出去吃饭还是桂婶在家做饭,都很少放辣椒。   常唯珍:“我记得刚才开车过来的时候,我看到一家川菜馆,门脸还挺大的,也不是小店,我们可以去那家看看。”   桂婶都没意见的。   常唯珍很快的一路开车过去,大概是正好饭点,果然人不少,常唯珍她们找了位置坐下,还没开始点菜,她就又看到一个眼熟的人。   哦,不是旁人,是九元商会那位梁秘书。   这还真是挺巧的,她刚遇见鼻青脸肿哥张扬,就又遇到这位了。   梁秘书察觉到常唯珍的视线看过来,随即客气的远远点点头,常唯珍也笑了一下作为回应。也就是见过,还犯不上专门打招呼。   常唯珍很快的点菜:“要一个夫妻肺片,要一个辣子鸡,一个回锅肉再要一个排骨虾。”   现在没有水煮鱼酸菜鱼哎。   常唯珍也不知道这两个菜是什么时候开始热门起来的,但是现在却没有。   常唯珍这边点菜,桂婶已经熟练的去要了热水,然后给小乐乐冲奶粉,小家伙儿坐在桂婶的怀里,咕咚咕咚的。他吃饭可从来不用任何人操心。   这小崽崽属于你给他多少,他都能干掉。   桂婶:“小乐乐真是一个乖孩子。”   常唯珍得意:“那可不,我的孩子,肯定最乖最可爱啊!”   桂婶点头赞同,说:“小乐乐都是像您,常小姐你也很厉害,我就没见过比你还能耐的女人。”   桂婶这可不是随便夸夸,而是真的这么想。   常小姐不仅什么都懂,还会开车,懂相机,这是一般人能懂的吗?没看吗,那个记者小哥都误以为常小姐是开照相馆的呢。   常唯珍扑哧一声笑出来,说:“你这样夸我,我都要飘起来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桂婶很认真。   常唯珍:“那谢谢你这么夸我啊,我觉得整个人心情都好起来了,感觉自己能干三碗饭。”   桂婶也笑了:“那可够呛。你饭量没有那么大。”   常唯珍其实也不是吃的少,她一直都觉得自己饭量不算小,但是跟桂婶这样干活儿的人比起来那肯定是少的。   常唯珍:“我在你面前吹牛都吹不起来了。”   两个人闲聊着,远处的梁秘书又往这边看了一眼,就见小小的娃娃正翘着小脚丫喝奶。   “你看什么呢?认识?”   “见过一次。”   坐在梁秘书对面的女人挑眉,随即说:“你别告诉我你喜欢这种类型吧?”   梁秘书:“这就是你想多了,我只是看她家孩子挺有意思。”   女人脸色红润了几分,手指轻轻点在他的手背上,说:“如果你想生孩子,随时都能有的。”   梁秘书笑了笑,反手盖住了她的手,说:“也不知道有的人想不想给我生。”   “讨厌~”   两个人正粘糊着,一个年轻男人倒是凑过去了,一脸激动。   “请问你是彩蝶小姐吗?我是你的戏迷,我很喜欢你唱的戏……”哪里都有没有眼力见儿的。年轻小伙儿激动的恨不能现场合影。   饭店再大也是固定的地方,常唯珍她们距离有点距离,但是大声说话总是能听得见的。   常唯珍小声跟桂婶嘀咕:“彩蝶是很出名的人吗?”   刚才张扬也提到是去拍这个彩蝶。   桂婶也压低声音,说:“她是挺有名的旦角,听说挺多人都捧着她的,算是现在最火热的几个花旦之一了。”   常唯珍:“那还挺红的。”   “那肯定的。”   常唯珍好奇的看了一会儿,见那位戏迷终于被打发了,又来俩,小声:“当红的就是不同,吃饭都吃不清净。”   桂婶:“那也是想红的,可没人不想红。”   常唯珍点头,很是赞同。   这时她们这桌的菜也上齐了,常唯珍:“吃饭吃饭。”   旁人的事儿,看看热闹就好。   常唯珍又多看了一眼,见到有人拿着杂志的封面让她签名,常唯珍倒是真的有种追星的感觉了。   哦,不是这种感觉,就是在追星呀。   桂婶:“这个彩蝶,之前她还和那个粉玫瑰闹不和呢。”   常唯珍:“粉玫瑰又是谁啊?”   “又是一个旦角,常小姐你这整天听收音机,是一点也没听出谁是谁啊!”   常唯珍:“我就听个热闹啊。”   桂婶:“粉玫瑰也是旦角,她跟彩蝶原本是一个剧团的好姐妹。后来她们两个因为一张合影闹不和,说是摄影师的是粉玫瑰的朋友。故意给彩蝶拍的丑什么的……”   常唯珍:“那真是生死之仇了。”   桂婶:“哎?”   她懵了一下,惊讶的看向了常唯珍。   她还想说这么点小事儿就闹的姐妹反目,沸沸扬扬的,很是不能理解,但是似乎常小姐很能理解?   常唯珍看出桂婶的惊讶,说:“女明星哎,形象多重要啊,这拍丑照当然是一生之敌了。”   她也算是半只脚绵绵强强踩进过娱乐圈,还是比较理解这个的。   桂婶挠头:“那我是真的不懂了。”   常唯珍俏生生的笑,说起来拍照这个事儿,现在的人好像真的不太擅长,这不是她第一次这么感觉了。之前看报纸也有这种感觉。其实……突然间,她倒是笑容一顿,陷入了沉思。   “常小姐,怎么了?”   常唯珍沉默了一会儿,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对啊,大家都不擅长,但是她可以啊。   她有拍照经验啊。   常唯珍有几分走神儿,应道:“没事儿,我好像想到自己可以开店做什么了。”   “哎?”   常唯珍:“我好好考虑一下啊,这个事儿我真的好好的考虑一下了。”   她可以——开影楼!   常唯珍也是突然想到的,但是虽然是突发奇想,她自己倒是觉得其实也不是不行的啊。   现在都是普普通通的照相馆,并没有那种特别高档的影楼,就算是艺术照,看起来也格外的呆板。如果她开一个影楼,完全可以做的很好。   当然了,影楼也是有门槛的。   但就算是有门槛,这个也不难学的,只要舍得用耗材练习,其实很快就能上手的。   她本身在剧组干过,虽然不会什么特别专业的,但是见的多了,也知道怎么拍人更好看。再说了,现代的女孩子,一个零零后,多少也懂一点出片。   怎么能拍的好看,十个人有八个人都能摸索出点门道。   她也不例外的。   这虽然不是她的专业技能,但是她比这个年代的人有太多优势了。   常唯珍越想越行,倒是有点激动起来,所以啊,人还是要出门的,看看,多开拓思维啊!   常唯珍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可行。   她高兴起来:“看来我真的要赶紧看商铺了。”   桂婶虽然不知道常唯珍有什么打算,但是看她高兴,也跟着笑出来,说:“常小姐你是个能耐人,做什么都能做好的。”   常唯珍:“希望我真的可以。”   虽然她有了这样的打算的,但是也并没有打算一拍头就干,总是要写一个计划书。   她前期需要准备的,需要学的,还有需要做的宣传,还有……   常唯珍神思不属的。   桂婶也没打断常唯珍的思考,安静的带孩子吃饭。   常唯珍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可行的,她也越发的认真起来。   这个主意真的很行。   常唯珍魂不守舍的夹了一口菜:“咳咳,咳咳咳!”   她瞬间咳嗽了起来,呜呜,她吃到一口干辣椒。   “小心点。”桂婶担心的问:“要不要紧?”   赶紧顺手给常唯珍倒了一杯凉茶,递给她。   常唯珍顾不得回答,咕咚咕咚的干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感叹:“果然人不能一心二用,吃饭的时候就不能想其他的事情。”   桂婶:“这个还好,吃鱼才是多少要小心点的。”   常唯珍呛了一下有点吃不下了,说:“我不吃了,你慢慢吃吧,如果不嫌弃,吃完了打包带回家做夜宵。”   “不嫌弃不嫌弃,这都是好东西,哪里能嫌弃。”   她们两个人四个菜剩的还挺多,常唯珍这么说,桂婶立刻不吃了,叫了打包。她在常唯珍家里是从不打包带走的,剩菜不要也不打包。因为她的出来常小姐不喜欢养成这样的习惯。   她做了好几年保姆,这点眼力见儿是有的。   但是在外面,剩菜常小姐是不要的,她打包也没关系。   其中的微妙差距,桂婶大概也懂点的。   如果家里能打包,那么她每顿饭都多做,那么损失的是主家。但是出来就不同了,不存在这种问题。   桂婶将东西打包了,几个人一同出来。   桂婶晚上是不住在常家的,不过她们还是一同回了常家,她给宝宝的东西都搬上楼,又给她换了衣服烧了水。做好一切晚间准备才离开。   常唯珍今天出门没有买到爬爬垫,果然这个年代还没有,但是虽然没有,常唯珍倒是选了一块地毯,明天会来送货。   倒时候就能给宝宝放在地上自己玩儿了。   常唯珍看着小乐乐在床上自己爬呀爬,也不着急找本子写计划书,而是拿出了相机,开始给小宝宝拍照。   不就是出片吗?   会的,她会的!   常唯珍:“宝宝看我,宝宝快看妈妈,小乐乐看这里!对对对,笑一笑,我们小乖宝笑一下……木啊,好棒!”   她隔空大口一个亲亲。   很快又给小家伙儿仰躺在床上,居高临下的拍摄,小家伙儿挥舞小手儿:“唔呀唔呀。”   卡卡卡卡卡!   常唯珍拍个不停,一直拍了好多张,这才倒下仰躺在床上,跟小乐乐说话:“崽啊,你觉得妈妈开一个影楼行不行呢?不是照相馆,是那种可以拍艺术照的影楼。”   她转身,侧身支起胳膊,说:“喏。你看,钱这个东西是贬值的,我们也不能一直坐吃山空。总是要做点什么的,我也不能做自己十分不擅长的,那就是纯赔钱了,但是这样就不是了呀。这个我多少是有概念的。我就是不知道,这个能不能做起来……”   别看她想到千好万好,但是没人的时候,她跟自家不懂事小崽还是说了实话。   “我其实也挺怕自己做不好的,我还没自己创业过。”   她又坐起来,盘腿儿碎碎念:“可是如果不做,其他的事情我更不擅长了。其实我也知道开店这个事儿不着急的,但是我还是想早点搞起来。一来房价会越来越高,同样的钱,自然还是买大点更好吧。二来就是为了我们两个的将来。我们也不能一直这样这么生活没有任何社会来往,这样的日子,时间短还成。时间长了,难保不会有人心生歹意,会把我们当软柿子捏我们一把。但是如果我开店就不同了,跟人有来有往,别人拿不准我们的底细,会更好很多的。你说对不对?”   小乐乐哪里晓得呢,小小的崽崽露出“无齿”的笑容。   常唯珍:“我们如果开一家影楼,也许开始的时候不是立刻就能赚钱,但是铺子是自己的,总归可以慢慢来的。我还是对自己拍照的技术有点信任的,毕竟现代的女生大家都习惯了找角度拍美照了。时间长了应该不会亏的。如果亏了……”   她挠挠头,说:“如果真的亏了,铺子总是自己的,你说对不对?”   常唯珍也不知道自己说什么,小乐乐听不懂,她也是自己说服自己。   不过很快的,常唯珍就做下决定,都说没人托底的人做事情会瞻前顾后考虑很多,但其实常唯珍不是。正是因为没人托底,常唯珍每一次都思考的很快也做决定的很快。很多事情,慢一点情况就变了。   而且,不管如何结果都是自己承担,就算是错了,也是一个人的事儿,也没人指责她埋怨她,大不了擦干眼泪从头再来。   常唯珍习惯了如此,所以做决定从来都是很快的。   就好比,几乎没有考虑更多就从翁家离开。也好比现在。   不过这一次,其实常唯珍心里是不那么担心的,因为她有钱。   她手里有托底的。   常唯珍:“小乐乐,幸好我们找到了你爸爸留下来的财产,如果不是找到你爸爸留下来的财产,我们现在辛苦讨生活。妈妈都不知道能不能照顾好你。”   她撑着下巴,说:“我其实一点也不了解你爸爸这个人,好像根本就没看透过他。”   不过她多少是有点能理解翁孝昀这个人喜怒无常性情乖张,一个从小就生病的人,大概真的很难保持平和的心态吧。   不过也许也是因为接受他坏脾气的不是她,所以她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常唯珍:“不管怎么样,我都很感谢他。”   因为有钱兜底,她才更能大胆尝试。   “咩?”   小乐乐跟常唯珍玩儿,一下子翻滚了两圈,自己震惊了自己一下,仰着小脑袋冲着常唯珍出动静儿,常唯珍立刻配合的鼓掌:“你好棒棒哦!我们小乐乐真棒!”   “嘎嘎~”   小乐乐又跟小鸭子一样笑了出来。   玩了一会儿,小乐乐眼皮儿蔫哒,昏昏欲睡。   常唯珍:“困了啊?”   她倒是也不奇怪,一般只要出门,小乐乐都会睡得比较早也睡得比较踏实。大概是白天太累了。常唯珍看他困了,立刻睡前一条龙,换衣服换尿布喂奶,果然,没一会儿小家伙儿就呼呼大睡。   常唯珍看他睡着了,自己也起身冲了个澡,开店的事情明天再想!   常唯珍是个行动力超强的人,虽然还没出正月,但是她很快的就忙碌了起来。   第一重要的事儿就是联络中介小孙看房,小孙倒是好开心的,赚钱嘛,哪里能不开心。不过常唯珍也挑明了先前对门干白事儿的事儿,实在是不想在遇到这种情况。   其实她心里不介意,但是买卖讲究个诚信,你告诉我,我不介意是我的事儿,但是你不能瞒着我。常唯珍这人是个干脆的,说的也很清楚。   小孙自然晓得这件事儿做的不好,再三的赔礼道歉。   他心里也明白,常唯珍会第二次找他,就是不介意第一次的事情了,对他的工作能力是认可的。不然完全可以换人,人家现在要的是一个态度。   正因此,他特别的客气,该道歉半点也不含糊。   关于商铺,现在出手的真的不多,除非是需要钱应急,一般大家都不舍得出手的。真是明眼人都看得出,现在内地过来的人多,人口增长的也快,不管是房子还是铺子都是很抢手的。   价格蹭蹭涨,哪里有着急出手的。   就算是一般要出手,价格也属实不便宜了。   常唯珍:“现在房价涨了不少啊,这才几个月的功夫。”   小孙:“可不是么,就先前你看的那个三万八的,也是你们小区那一套,那一套还没卖,现在涨到四万二了。你看看,那一套是一千尺,足足比你们家小三百尺了。但是价格差不离了。你就说这才几个月的功夫,就这么涨价,就这,每天也好几趟看房的。”   常唯珍:“那商铺现在什么价位呢?”   小孙:“喏,你看的这几个,这几个大小位置都不同的,价格自然也是不同。总是要看过再说的。”   常唯珍晓得的,他们有一些房源并不会立刻放出来,常唯珍叮嘱:“你这边如果还有适合我的,也找出来参考一下。”   她顺势说了自己的要求,她第一要素就是产权清晰,她绝对不想跟人麻烦来麻烦去的。第二个就是位置一定要好,最好在中环附近。   小孙提醒:“常小姐,中环附近写字楼比较多,临街的铺面选择性比较少,就算是勉强有,大多也有些小瑕疵原本的东家才要出手的。”   常唯珍:“我知,所以说尽量~”   小孙点点头。   常唯珍:“第三个要求就是大一点的,我是要开店的,大一点更好。”   常唯珍并没有说自己要开什么店铺,要求倒是说的清清楚楚。   这三条是大要求,小细节自然还有很多,但是买房子没那么容易,总是要抓大放小的。   “行,我晓得,我们这家中介可是全港数一数二的大店,你放心就是,我们一定给你找到合适的。不是我讲大话,如果我们这边你都买不到合适的,那么在旁人家就更别想买到了。”   常唯珍并没有反驳,她当初选择了这家店也是因为看着这家门头比较大。大店比小店资源多,这也是肯定的。   常唯珍:“那你可别让我失望。”   “您放心就是。”   常唯珍并不是自己一个人出门,她可不放心将宝宝交给一个认识几个月的人,让这两个人单独在自己家。所以出门也是全体出动。   桂婶抱着小乐乐在会客区等,小乐乐又开启东张西望状态。   他最喜欢出门了,每次出门都好快乐的到处看热闹。   常唯珍:果然是我的崽,很有我爱八卦的风范哎。   常唯珍回头看到小家伙儿盯着一个个男男女女看,跟着笑了一下,说:“走了,我们先去看几个房。”   “好的。”   相比于第一次看房,这一次他们有车就更方便了。   小孙感叹:“常小姐你还会开车啊,还真是厉害,您这车不错的。”   常唯珍:“说不定我下次再找你买房买铺,你都开上自己的车了。”   小孙眉开眼笑,好听的话人人都爱听,他说:“那可借你吉言。”   常唯珍发动车子,好奇的问:“现在来港的人多了不少吧?”   小孙:“那可不,买房的租房的真的特别多。不过倒是稍有常小姐这么果断的。”   这可不是恭维,而是真的少有,一般人买房子都要前前后后看几次才能决定下来,常小姐倒是当天就定了,算是稀有中的稀有了。   常唯珍似笑非笑的:“果断是果断了,结果都不知道你还瞒了我。”   小孙苦笑:“你看我这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常小姐这事儿是我做的不低调,咱们下一次绝对没有这种事儿,你就放心,我不说大话,你能再找我就是看我这人还成。您就看吧,这一次我一定给你选个最好的,来弥补您先头儿的事儿。”   常唯珍:“行啊。”   她也没追着不放。   人达到自己的诉求最重要,倒是没有必要反反复复的找不痛快。   她好奇的八卦:“现在房子买卖的多还是铺子买卖的多啊?”   小孙:“那肯定是房子了,商铺本来就少,大家来港第一件事儿也是考虑房子的事儿,铺子都是下一步了。”   常唯珍拍头:“对哎,我怎么糊涂了,问这么傻的话题。”   小孙:“不过也不都是买,还有不少租赁的。有一些刚到港岛对本地不熟悉,都是暂时先租赁一个房子,打算观望一下再做决定。你别看有些人过来了,但是其实也是要看局势的,不少人还是想着稳定下来要回去的。”   常唯珍哦了一声,她心里是清楚的,局势今年就能稳定下来。但是回去对大多数人来说都不是那么合适的一个选择。   能在这个时候来港岛的,大多数不是贫农,真是回去……距离八十年代改革开放还有三十年,也许有的人半辈子就过去了。   常唯珍也是因为这个才坚决的来了港岛。   她一个资本家背景的人,留下才是作死。   常唯珍:“我不像旁人想的那么多,既然来了这边,就想安定下来了。”   她感慨了一句。   小孙:“常小姐安定下来很容易的,你有住处也会粤语,很方便的。我还是很少见北方人粤语说的这么流利。您的粤语说的好好,都没问题的。”   现在内地过来的人多,好多说普通话的,也有好多说各种方言,但是主要沟通还是粤语,毕竟这是港岛。   常唯珍:“我这人读书不行,但是语言天赋还可以。就那数学书,我看着就跟看天书似的,物理化学更是他们认识我,我不认识他们,越看越困。”   小孙立刻找到同道中人的感觉,深以为然:“我也是读书不行,你说哈,这读书怎么就这么难。”   两个人随意的闲聊,很快就到了他们要看的铺子。   常唯珍只是在周围转了几圈就觉得不是那么合适,这边看起来很萧条,周围也比较破败。   常唯珍还是需要一个特别繁华的地方,她也知道价格肯定高一些,但是她有自己的考量。她如果开影楼注定了要面对稍微有点钱的客户。   吃不饱穿不暖不可能有闲钱照相。   这是四十年代末,不是七八十年后。   她的照相馆,或者说影楼的客户群体一定是中产以上了。   既然要面临经济条件不错的,那么就要做的高端大气一点才更显得上档次。   人都是有虚荣心的,虚荣在常唯珍这里可不是一个贬义词。   她觉得只要不影响别人就没什么不好。   她将影楼位置选的好一些,是很有加持的。   说实在的,她还真不太怕亏,因为她知道,就算是亏了,商铺也是再增值的。   她要选一个好点的地方,而且吧……港岛社团盛行,要是在鱼龙混杂的地方,收保护费的都不少了。如果有人闹事儿什么的就更烦了。   但是像是中环这边就不同了。   她看过不少港影黑道片,倒是没见过那些人跑中环大打出手。   哦,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但是概率低。   虽说可能一样也要交保护费,但是来这边绝对会少很多麻烦。   她不是不给,只是不想跟那些人纠缠不清。   常唯珍一看这里就觉得不行,果断的摇头,说:“这里不行,不说铺子的新旧,光是周围这个环境就不行。”   常唯珍又跟着看了几个商铺,都不是很好,各有各的缺点。   有的是太破败,有的是周围环境太差,有的是价格太离谱,还有的太小……   常唯珍接连看了几天没有合适的,只能暂时在等一等。既然没有合适的,她也不能硬撑着头皮买。   小孙这边答应给她留意着,常唯珍暂时没有看到合适的也没有闲着,既然是有目标了。她自然不能闲着,常唯珍买了一些关于摄影的书,有一些是英文的,常唯珍英语只限于初中课本那点东西,自我介绍简单问路还行,看这么复杂的东西是不行的。   她索性又买了英文书还有字典。   哎,果然有个书房还真是有用的。   常唯珍最近忙的很,一直到出了正月,每天都忙忙碌碌的。   除了偶尔会跟着小孙去看放出来的商铺,常唯珍其余的时间基本都在研究拍照的事情,虽说是打算开店,但是她没打算找摄影师,而是打算自己来做这个摄影师。   现在这年头真的很难说什么谁更专业,那些常年拍照的人也未必拍出来就更好。常唯珍是打算前期自己来做这个摄影师的。   成片感觉这种东西是很难描述的,就得自己找感觉。   常唯珍倒是时常去找张扬,虽说能看书,但是有些事儿不是看书就能学会的。张扬虽然是个记者,但是他拍照冲洗什么的还是在行的。   常唯珍最近有不懂的就会去报社找他。   当然了,常唯珍也不是白白麻烦人,她已经跟张扬说好了。等她的店面开业,雇佣张扬的妹妹来店里工作。其实常唯珍本来是说好了要给钱的。   但是张扬不肯要。   他听说常唯珍是打算开影楼,就主动提了人手的事儿。   常唯珍还是挺喜欢跟这样的人相处,做事情一是一、二是二的掰扯清楚,这样大家都开心。   她从小到大都知道,人情债才是最难还的。   如今这样说好了也挺好。   常唯珍开玩笑的问张扬:“你不怕我坑了你?找你问这个问那个,学这个学那个,最后店铺没开起来?”   张扬:“嗐,就算是这样我也不损失什么啊!我又没付出什么钱,不过就是教你点东西而已。再说虽然跟你是萍水相逢,但是我看出来你不是那种不讲究的人。”   常唯珍失笑:“你这么一说,我就算是强撑也得开店啊,不然都对不起你这个话。”   别看常唯珍房子还没着落,但是关于影楼的一些设想,还有需要的一些设备,计划书常唯珍都搞出来了。因为这些事情忙忙碌碌的,时间过的也快。   出了正月时间就更快,眼瞅着快要四月,小孙那边倒是又联系了常唯珍。   “常小姐,中环那边有人放铺子,您要看看吗?我记得您一直都很想选那边。”   常唯珍:“咦?这个时候有人放盘?”   “是的。”   常唯珍最近给家里装了电话,联系倒是方便了。   小孙:“这一家要移民去英国,所以打算把手里的物业都出手了。但是他家商铺要价不便宜是一个,他们这个楼还有个别的缺点,这样好了,如果您感兴趣还是现场看一看。到时候再说其他。”   常唯珍:“行。”   一月末过年,常唯珍是从二月上旬开始看铺面的,现在都三月下旬了,眼瞅着都要四月清明节了,这也奔着两个月去了,她也来来回回看了好些个商铺,都不是那么尽如人意。   常唯珍这次也不敢说就抱有很大的希望,不过但凡是有人放商铺,她总是要看一看的。   常唯珍很快的开车出门。   桂婶自然是抱着小乐乐跟着。   她是去年十一月中来常家的,也干了四个多月了。桂婶给小乐乐换了一个姿势,让小不点可以舒服点,她可得在常家好好干,这真是极好的雇主了。   虽说常小姐可能没有那么信任她,但是桂婶也能理解,人家就这么一个孩子,自然是该多谨慎了。她也心疼自己的孩子。   当妈的都懂。   要说桂婶挺会来事儿的,也不多嘴多舌为什么还会换雇主,这个其实也不算什么奇怪的。   人总是要慢慢磨合的,桂婶也不是第一天就这么有眼力劲儿。   她做的最长的一家是她之前的一个雇主,之所以不做了,也是她自己主动提出来的。那会儿她大女儿也还读书,有一次来雇主家给她送东西,结果从那以后男主人就话里话外的试探她,想纳她女儿做小。   桂婶可是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的,别说她女儿还在读书,就算不读书,她女儿师专毕业,凭什么就要去做小,好好嫁人不行吗?   可是她再三推拒,男主人不以为然,女主人倒是恨上了她。觉得他们家是故意的想要让女儿嫁进来,时常找茬儿。   桂婶这才不干了,不过如果不是她主动提,那家太太其实也会炒了她。   就这,她还跟自己的朋友散布谣言说是她一个穷鬼让女儿勾引男主人想登堂入室。   因为这个名声,桂婶干活儿很踏实,但是却不被主家信任,基本做不长。   她这一次也很希望被常唯珍选上就是因为常唯珍家没有男主人。   不过在常家干起来之后她那是真心觉得常唯珍这人好能耐的。她做了六七年保姆了,也干了好几家,能请的起保姆的人家自然是条件不错的。   每一家的太太都是家庭主妇,大多是打打牌,听听戏看看电影。   她还是第一次遇见常小姐这样的主顾,她跟旁人一点也不一样。   常小姐虽然也听戏,但是她似乎并不太好这个,纯粹是收音机放个热闹,她也从不打牌。每天的爱好好像就是扎马步俯卧撑打拳练身手。   不做这些的时候就忙活着学习,学摄影学相片冲洗学英文。   真是每天都精力满满。   桂婶还真是没遇见过这种人,但是倒是挺羡慕她这样的人。   桂婶胡思乱想的时候,车子已经到了。   小孙领着几个人下车,他主动给常唯珍指路,说:“你看,这边就比较符合你的要求,四通八达,而且这边比较繁华,周遭写字楼洋行,还有少数一些西餐厅,外部环境还是不错的。走,我们进去看看。”   常唯珍:“这边是三层?”   “对的,这边是三层的商铺,一般有些铺子会选择上面住人下面商铺,不过这边临街的店铺几乎都没有。这个铺面面积不小,比较大所以价格比较高。而且这个是好位置的街角,算是十分旺的铺位,一般这种铺位一出手,基本上都要被立刻抢走的。这可算是黄金街角了。不过这个铺子的缺点也是有的。这个铺子的缺点还是二楼三楼的几个房间无窗。您看一下,靠近街角这一侧无窗的,他这个商铺本来就因为面积大而要价高,这边又有小瑕疵。因为这一侧都没有窗户,有些人就不太喜欢。所以能买得起的自然就比较犹豫。现在也不止你一个过来看的,但是还是有些犹豫的。”   小孙这一次倒是实话实说了。   常唯珍:“那这个多大的面积?”   “他这边一层就是三千多尺,一共三层,接近一万了。面积特别大。他要价五十五万不二价,但凡要讲价,就不谈了。”   常唯珍感叹:“还真是很贵啊。” [36]购入中环商铺:三更合一   四十年代末的五十五万港币,这是什么概念?   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都不到一百块的,桂婶做保姆一天这么忙碌,工资七十块就算是保姆中薪水不错的。   常唯珍感叹:“这真的好贵啊。”   小孙点头,深以为然,如果不贵早就被人捡漏了,哪里会放出来轮到普通人买。   虽说这话说出来气人,但是现在就是这么个世道。   小孙:“这家原本是做成衣铺子的,我听说生意一般。不过铺子保持的还是挺好的,你看这就不像是有的铺子那样,霍霍的到处都脏乱差。如果你不嫌弃,都能省了装修的钱。这商铺不管是位置还是室内的环境,都相当不错了,算是黄金铺位。他能放出来,主要还是因为有点贵。其实我觉得不管是什么缺点,这都是小事儿,这家主要是真不便宜。还有就是,他家是一分都不谈的。不过他们家也说了,如果能直接给美元,那么他们倒是可以让一点的。不过这个让一点也就是几千块。”   常唯珍大概算了一下,说:“现在的汇率,差不多十三万八多一点?”   她之前才换过嘛,所以是知道的。   小孙点头:“对,差不多十三万八千五左右,他家的意思是,如果能给美元,就十三万五没二话。”   常唯珍惊讶:“你好清楚啊。”   小孙苦笑一下,说:“他家把要求跟我们各个中介都说的很清楚了,如果不能接受价格,就不要找他们谈,他们忙着处理其他的产业,没时间来回拉扯。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常唯珍:“……”   有钱人哎。   她上上下下又看了一下,自己盘算起来。   她手里没有那么多港币,就算是用港币买,其实也是要换汇的,不如直接就美元了,这还能省一点。   哦,不是一点,而是好多。   如果是能拿美金,真的省了好多。   这三千多可是美元,按照现在的汇率差不多有一万块了,比想的多了。   可见这家子虽然果决,但是也是真的很实打实。   常唯珍想了想,果断的说:“你联系户主,就说我感兴趣,另外你也得查清楚产权的所有信息,我都要看的,我可不想过后有麻烦。”   小孙一愣,随即狂喜,赶紧说:“好的好的,常小姐您稍等我这就联系。”   天爷啊。   他简直不敢想,这好事儿竟然落在自己身上了。   他是觉得常唯珍小姐条件挺好的,不然也不能又买房子又买车,还要看铺子。但是看铺面归看铺面,几万块的铺面和几十万的铺面可不是一回事儿。这能一下子出手几十万买铺面,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啊。   他一想能赚的佣金,整个人都飘起来了。   别说这个月了,就算是下个月什么都不干,他的收入应该也比别人更多的。   这佣金可都是根据房价来的。   小孙恍恍惚惚,但是却又格外的亢奋,恨不能立时就让两边坐下来签约。中环这边好的位置,基本三百平都能要个二十五万左右了。   当然,这个位置基本都是旺铺。   差一点会更便宜一点,那些普通的位置,八万九万也能下来。   但是像是这个位置,基本得二十万左右了,这是一层的价格。这栋楼是三层,二楼三楼当然不值一楼的价格,所以这个商铺才会要价五十五万。   但是就实际来说,这个价格也是很高了。   小孙很明白,所以极力促成这个生意。常唯珍不知道高吗?她也知道高的,她都看了快两个月的铺面了,也算是比较了解现在大概的行情,自然也是知道这个要价高。   但是她没有办法的。她孤身一人想要拿到好的价格,那根本不可能。   就说潮汕商会,如果有个潮汕的商人要出手好地角的商铺,那肯定是商会内部先流通,真的物美价廉,早就先内部消化了。   内部觉得不是那么合适没有内部消化,才会挂出来放在各个地产中介。   像是小孙他们中介的背后就是社团,如果价格合适,社团内部的大佬也都先内部消化了。这个地角算是很好了,他之所以能拿出来让人看房,就是因为他价高。   如果这个要四十五万,轮都轮不到常唯珍看房。正是因为他五十五万不二价,所以才能够出现在常唯珍面前。   因为没有那么合适,所以才会流出来。   常唯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会同意这个价格。   如果想地角好想价钱合适,那根本就轮不到她这样没有根基的。   常唯珍认可价格,小孙也帮着操持的勤快,双方倒是很快的坐在了一起,卖家是三十年代初来这边的广东大户。   如今也是不放心局势,不想继续留在港岛,而是要移民离开。   常唯珍就不懂,他们移民去英国,为什么要美元。   不过这事儿跟她没关系,双方倒是很快的互相配合办完了手续。这一家子姓程,对方倒是不太看得起常唯珍一个女人。但是看不起归看不起,也不影响双方交易。   常唯珍对程家也不感兴趣,她这边交了各种费用,也办好了所有的手续,很快的就联络开始装潢。常唯珍这一次找的还是小孙。   他们中介也承担这些业务。   虽说这里原本是做成衣铺,没怎么霍霍,但是既然要做生意自然不能凑合。常唯珍还是找装修队重新装潢过了。整体换了窗户,也刷了墙,楼上的格局也做了修改。   光是灯她就加了很多个。   拍照,灯光是最最重要的一环。   现在的工人做事情还是很快的,常唯珍是三月末买的商铺,五一的时候就已经装潢好了。常唯珍这些日子每天往这边跑,累的人都瘦了一圈。   不过好在一切顺利。   现在装修没有那么多花样儿,花样儿少,猫腻就少了不少。   常唯珍刚开始装修的时候就已经定了影楼需要的摄影器材,如今也都到货了。   虽说店铺不小,但是现在是刚开始,常唯珍并没有雇佣很多人。毕竟还不知道生意怎么样呢。除了事先就已经说好了的张扬的妹妹张茜,常唯珍又招聘了一个叫小月的。   这是房产中介小孙的邻居。   原本常唯珍还打算张贴招聘启示的,倒是小孙提醒了她,如果招聘的人少,其实互相介绍一下就行。毕竟招聘来的人不知根不知底也不那么让人放心。   常唯珍知道他是想介绍朋友,不过这话倒是也没错。   虽说人到位了,但是常唯珍还没有正式开业。   她订的成衣还没有到位,而且还有几样器材没到,她是不急的。   别看常唯珍之前经常找张扬请教拍照还有冲印这方面的知识,但是要说熟悉,两个人其实也不算熟悉的。第一次送张茜过来,张扬还挺好奇的。   他身边的张茜换了一身棉布旗袍,不算新,但是很板正。   “哥,我这样行吗?”   张扬:“行的,常小姐人挺好的。”   虽然这么说,张茜还是挺紧张,她跟着张扬上门,刚走到门口,张茜就觉得挪不动脚步了。就连张扬也震惊的看着门头,虽然牌匾还没有挂上,但是已经能够看出这里的档次了。   临街的铺面外立面是白色,不是纯白色,比较柔和的白,墙壁却有石头的纹路,窗户很大,窗外的两侧挂着翠绿的绿植装饰,整个门脸也是同色系。   大门是淡淡的绿,比绿植浅了几分,但是却又更自然不少,整个感觉十分的小清新。   “哥哥哥、哥啊,我来这里干,行的吗?”   她结巴起来,总觉得只看门脸就格格不入。   张扬也结巴:“应该、应该行吧?”   他知道常唯珍小姐要开店的,但是他以为的照相馆是在安静的街道上,或者居民区或者巷子里,十几二十平,就跟大家见过的那些寻常照相馆一样。   而不是这个样子。   他都恍惚了一下,不过还是说:“走吧,来都来了。”   张茜心里没底,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还没等张扬进门,常唯珍倒是出来了,她从窗户看见张扬兄妹了。   “张记者,我估计你们也快到了。”   常唯珍含笑打招呼,张扬实话实说:“你这店铺也太大了,我都不好意思进门了。”   常唯珍:“张记者说笑吧?你们做记者见识过的大场面可不少的,我这可算不得什么。”   常唯珍:“走,进去看看,给我提提意见。”   张茜偷偷打量一眼常唯珍,她一头短发,十分飒爽,并没有穿旗袍,也不是寻常人家女子喜欢的洋装,反倒是穿着衬衫和长裤。   一身深色的衬衫长裤,看着多了几分英气。   常唯珍:“张茜吧?我听张记者提过你的。”   张茜打量常唯珍,常唯珍也打量了一下张茜,张茜不算很高,但是比她高一点,梳着两条麻花辫,旗袍洗的有几分发白。   张茜:“我我我、我……”   常唯珍:“你不用紧张的,对了,小月。”   一个俏生生的姑娘冒头,她比张茜早来了两天。   常唯珍:“我这边也不知道生意怎么样,所以也没打算雇佣很多人,暂时只有你们两个,你们互相认识一下。”   她想了下又说:“小月,等一下你领张茜去李裁缝那里量一下尺寸,做工装。”   张茜:“啊?”   常唯珍:“我这边会给你们做两套工装,你们上班要统一穿,两套换洗,先做夏天的,稍后再做冬天的。”   张茜双手扭在一起,越发的紧张:“啊,哦哦。”   她看向了她哥哥,张扬:“你听常小姐的就行。”   常唯珍笑了下,随即说:“薪水方面我们的都谈好了的,你们都是知道的吧?没意见吧?”   “没有的。”   张茜和小月都提前知道自己的薪水,自然是没问题的。   实习期是三个月,每个月的薪水是四十块,但是管一顿午饭。过了实习期之后每个月的底薪是五十块,但是根据客户的订单有提成。   这个薪水两个姑娘都是满意的。   码头扛大包赚的多,百来块,她们也干不了啊!   张扬在报社也赚一百多,他是读过大学的。   姑娘家本来就不那么好找工作的,这里这已经算是不错了。   常唯珍跟张茜小月说着工作的事情,张扬倒是四处看了看,一楼整体风格和外面乍一看比较一致。都是白色和翠绿交相辉映。   白色的墙壁虽然单调,但是整体一楼却增加了绿植和绿色的装饰,给人干净又生机勃勃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到了常唯珍这个人,常唯珍就给人这样生机勃勃的感觉。   一楼一进门左手边的窗户边就是小接待室,并没有单独隔出来,而是摆着三组沙发,一大两单人,中间是圆形的玻璃茶几。   他好奇的走了走。   常唯珍过来介绍:“这边是化妆间。”   化妆间镜柜已经到位,能看出是四个人的位置。   虽然现在她们的店还不大,但是常唯珍倒是准备的很充分,化妆柜上还有灯管,整个影楼到处都很明亮。   “你这化妆间也太大了,感觉有点浪费啊?一般都是画好了来,这个不太需要吧?”张扬不是很懂。   常唯珍:“这个可太需要了,你是男人不懂了。”   她笑了笑。   张扬没有反驳。   常唯珍继续介绍:“这边顺着楼梯可以上楼。”   “那你这边是拍照区?”张扬走向另一侧,问起来。   常唯珍:“对的,一般拍普通照片都是在这边。这边可以拍照,后头这边是卫生间。这边还有一个小茶水间。”   “那这边……?”   “这边是财务室,也是我的休息室。”   因为面积大,大部分功能也是通透的,所以整体看起来还是很敞亮。   “那你这边暗房是在二楼?”   常唯珍点头,领着张扬上楼,原本那个没有窗户的房间被常唯珍打通了,两间房都没有窗户倒是不如打通了,正正好作为暗房用。   而其他的位置则是分成了四个区域,以休息的小沙发和绿植隔断,四个位置分别是四个不同的风格。   他惊讶的看向了常唯珍:“你这行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春夏秋冬,四季不同的风格。”   常唯珍:“那既然要走,总归也得要好好做吧,我还指望赚钱呢。”   张扬笑起来,他发现四个不同的格局虽然分了四季,也各自都有不同的卷轴可以轮换背景。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他还从来没见过别的地方这么搞。   常唯珍:“走吧,还有三楼呢。”   “说实话,我真是不知道你三楼会搞成什么样子了。”   张扬又跟着上楼看了看,三楼这一侧也是房间,他疑惑:“这是……?”   他好奇:“你需要这么多暗房洗照片吗?”   常唯珍:“不是的,这个是更衣室,我衣服还没到位,稍微我会准备一批服装。”   张扬:“啊?”   他是真的不懂了。   他印象里的照相馆就是中规中矩,这么多花样,真是没想到,也完全不能想象。   不过三楼跟二楼一样,也是四个分区,相比于二楼的四季分区,这边的则是不同的风格。   “你这是……?”   他惊讶的回头,惊叹:“你这也太有脑子了吧?”   这边的四个分区是四个风格,中式的庭院风格;还有一个欧洲风情;另外两个分别是海岛风和各种古迹风格。   说实话,张扬跟常唯珍是萍水相逢,虽然搭上话,但是真不熟。当时常唯珍就能直接找他学东西,他惊讶的同时隐隐约约还有种想法,觉得她是不是对他有点意思。   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不见了。   现在看来,他真是小看了常小姐。   他认真:“对不起啊。”   常唯珍:“啊?”   她疑惑的看着张扬,不知道他为什么道歉,奇奇怪怪。   张扬认真:“其实你最早找我的时候,我是有些不太成熟的想法的。但是我发誓啊,我没恶意的,我很快就发现你没别的心思。现在再看你搞的影楼,我是真的明白你是确实就是想开店。”   常唯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说:“你现在没误会就行。”   张扬:“那肯定没有的,哎对了,你家小乐乐呢?”   以前她每次找他,都带孩子的。   常唯珍:“在一楼休息室睡觉呢。”   张扬:“哦哦。”   怪不得刚才介绍休息室没开门。   他还以为是有什么不能看,原来是小乐乐在。   “你这边这四个风格都很好,你这背景幕布做的也好,比单纯的黑白红蓝背景强太多了。”   常唯珍:“那肯定得啊,我花钱了啊。”   别看这东西在几十年后要叫一声土,但是这会儿还不太容易搞。常唯珍打听了好久才找到可以做这个。以现在的物价来说,属实是价格不菲。   “你倒是挺厉害的,这照片也不太好找吧?”   常唯珍点头:“那可不是。”   如果不难她这么可能到现在还没开业,纯粹是准备这些东西都挺费心思费时间,当然,也费钱。   她还有一些背景没有到位,也在制作中。   常唯珍:“怎么样,我这里还可以吧?”   “那可太可以了。”   张扬觉得这里要是不赚钱,都没天理了。不过再一想这投入也很不少,又很咋舌。   他问:“那等你全部昨晚,是要做广告么?我们报社也乐意啊。我找广告部给你一个优惠价。”   常唯珍:“行啊!不过不急,我这边还有一些没细碎的活儿没搞定。”   张扬感叹:“这开店做生意可不容易。”   常唯珍:“做什么都不容易的,但是也不能不做啊,我还得养孩子呢。”   张扬点头,认可这话。   他很快又认真说:“我妹妹这边就麻烦你了,如果她有做得不好的,你直接说,不用给我面子。如果有用得上我的,你叫我就成。”   常唯珍:“行啊!多谢。”   这边张茜和小月入职,虽说店铺还没开业,但是两个人也没有闲着,常唯珍给两个人做了简单的培训。同时也准备找模特。   她还需要拍一些宣传照,不让人看到成果,谁能信得过她一个年轻的女人呢。   常唯珍打算拍一些不同的风格,宝宝的风格自然就是他们家超级可爱的萌宝小乐乐了。正好她订的宝宝服装最先做好送来。   常唯珍就打算先给宝宝拍照了。   夏日炎炎的海滩椰树背景下,小乐乐被套上了一身西瓜套装,肉嘟嘟的小胳膊怀有小胖腿儿漏在外面,头顶一个西瓜帽。   这一整套婴儿服装都是按照周岁宝宝定制的,小乐乐穿很大,常唯珍索性用夹子在背后夹住,小家伙儿很迷茫为什么要这么干,呆呆的看着常唯珍。   常唯珍示意几个人站在自己身后逗小宝宝,大家做怪脸逗得小乐乐哇哇叫,她自己则是趴在地上,尽量抓拍宝宝大笑的镜头。   除了小西瓜,还有威风凛凛的小老虎造型,可爱的小蜜蜂造型,小肚兜福娃……   常唯珍忙活给小宝宝拍照,累的差点昏过去,小婴儿可不像是大人,能听话。   不过相比较起来,成年人就好拍多了。   常唯珍花钱雇佣了一对男女拍结婚照,同样的,张茜和小月也一人拍了一组单人的艺术照。   常唯珍是个谨慎的人,她专门去律师楼找过律师的,正式拟了合同。   这些前期的活儿不少。   常唯珍这边风风火火的忙活,一转眼就已经到了夏天,她每天早出晚归的,跟邻居们也没什么太多来往。难得忙完了所有前期准备,常唯珍总算是难得有一天早早的回家。   常唯珍推着孩子上楼,刚出电梯,就看到索婶和陈五妹站在走廊里聊天,不知道说到什么,鬼鬼祟祟的。   电梯门一开,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索婶:“哎呦我的天,是常小姐啊,你这吓我一跳,我感觉最近怎么都看不见你,你这早出晚归忙什么呢。”   她好奇的看着常唯珍,十分八卦。   常唯珍:“我打算开一家照相馆,最近正忙活这个呢。”   “照相馆?”   两个老太太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儿,索婶追问:“你还会拍照啊?你怎么想起来开照相馆了啊?这玩意儿能赚钱吗?街上那么多照相馆,你一个女人家家的,不好干啊!”   常唯珍:“那也不能坐吃山空吧?”   她笑了笑,说:“我实在太累了,不跟你们聊了,我得带孩子回家歇一歇。”   “等等,等等,常小姐你开照相馆是在哪里啊?什么时候开业啊?我们也去捧捧场。你怎么想起来开照相馆了啊?这生意能行吗?我听说……”索婶恨不能刨根问底。   常唯珍:“索婶啊,你不去做阿sir专门查户口真是屈才了,你看我都累成这样你还拉着我不放。我在中环那边开的店,明天就开业了。你这么感兴趣,明天也来看看啊,你给我送个花篮恭喜一下我呗。”   索綝尴尬的笑了一下。   常唯珍继续说:“你这么关心,可得给我送个大点的。”   索婶呵呵着松了手,说:“这送什么花篮啊,这种东西也太不实在了。”   常唯珍笑眯眯的:“咱们可是好邻居,不能光讲实在啊。我等着您的花篮了。”   她开了门,推着小乐乐进门。   这一转眼都六月末了,小乐乐都更大只了。   虽说长大了一点点,但是他还是一个小宝宝,小宝宝趴在婴儿车边缘向外看,小嘴儿呜哝呜哝的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小小碎嘴子。   常唯珍今天没让桂婶跟着一起上来,桂婶最近除了带孩子,每天上上下下的帮着忙活,为了感谢,常唯珍专门给桂婶包了一个红包。   现在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明天开业了。   常唯珍进了门,索婶和陈五妹两个人立刻来了精神,小声的蛐蛐儿起来。   索婶还真是不太喜欢常唯珍这个人,一个女人过的那么好,就是让人嫉妒。她撇嘴说:“你看看哪有这样的人,这怎么的还让人送礼。”   她继续低声说:“她竟然要开店了,她最近带着孩子保姆早出晚归的,我还寻思她另找了呢。”   陈五妹给她一个“这就是你外行”的表情,低声说:“你见过谁家再找还要孩子孩子去的?那肯定不是,我就琢磨她不知道干什么呢。没想到她倒是开店了。”   陈五妹是个马后炮,她就跟忘了刚才还说常唯珍指不定傍上了什么男人,早出晚归不着家。这会儿倒是一副我早就知道不是的样子,她说:“照相馆可不是什么大买卖,也就是糊弄个温饱。我这也挺大岁数了,也没看谁开照相馆发家致富的,要我说,这女人还是得找个男人依靠。”   “你这话就对,不过她也不好找吧,带着个孩子哪里是那么好找的?她带着的还是个男娃儿。”   索婶撇嘴,也拿出很懂的样子,说:“这精明的男人可没有给别人养儿子的,我祖上可是大户人家,二品大员,我祖辈儿就说了,给人养儿子就是大傻叉。多尔衮晓得吧?位高权重吧?就这,给人养儿子都让人刨坟掘墓了。可见男人就不能找寡妇带儿子的。”   两个“懂姐”都很能聊了。   陈五妹:“她照相馆开业,你要去看看吗?”   她又把话题拉回来。   索婶赶紧的:“我去什么啊?我们又没有多熟悉,还送花篮,那多贵啊!想都不要想!有那个钱我还得给我儿子补身体呢,你说这不下蛋的老母鸡真是让人发愁。整天晚上缠着我儿子,给男人都掏空了也没见她怀上。真是个没用的玩意儿。”   “呦,你这都知道啊?”   索婶压低声音:“那是我家,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十分不满意,说:“现在年轻这些小媳妇儿一个个的真不行,照我们那个年代差太多了。我们那会儿多吃苦耐劳,她们现在真是干啥都不行。连怀个孩子都难。”   她每天晚上都要去儿子房门口听墙角的,一听到儿子儿媳妇儿两个人亲亲热热,她就使劲儿咳嗽。如果那俩人还不听,她就敲门。   她可不舍得儿子这样每天“操劳”。   说起这个,索婶不聊了,说:“不行,我这得出门了,我得给我家阿强买个鸡补一补身体,最近那贱人缠着他太多!”   陈五妹:“我跟你一起吧,我这也要买菜做晚饭了。”   两个人赶紧各自回家,几分钟就拐着筐出来,索婶:“你家许小姐还没回来?”   “她去打麻将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就给两个小少爷做饭就行,估计许小姐不能回来吃了。”   “许小姐晚上还能继续打?”   “能啊!她们如果没事儿人齐全,都是要打到晚上十来点钟的,晚饭让人出去买一下就好了,谁赢了谁请客。”   “这日子可真好。”索婶羡慕的很。   她只恨自己姿色不够,年轻的时候没遇到这样的好事儿,不过也又憧憬自家女儿能找到一个大款让他们家也能有个帮衬。   两个人很快的一同下楼。   常唯珍没搭理她们两个老太太蛐蛐儿她什么,她给小乐乐洗了澡,给他还上绵软八分袖小和尚服,这才自己去冲了个澡。   不过她洗澡倒是很快很快,没办法,不放心孩子啊。   常唯珍出来就看到小乐乐自己一个人躺在厚地毯上啃脚丫。   常唯珍没有买到爬爬垫,但是买了厚地毯,她在上面铺了一层布,周围又叠了栅栏,倒是给小孩儿老老实实的圈在了里面。   常唯珍看他自己老老实实的,估计他也是有点累的,常唯珍不可能把他和保姆俩放在家里,所以每天早上都是桂婶过来,然后一起吃完早饭,稍微收拾一下再一同出门去铺子里。   不过这一天也不是都在铺子里,常唯珍订购了一些东西都是要跑的,所以小乐乐也是跟着常唯珍来来回回的,他最近晚上都睡得好好,大概也是因为白天太“忙活”。   其实小乐乐每天都被照顾的很好,但是每天出门;再加上外面人多风景多,他看热闹也多,那自然就多了几分亢奋。   小家伙儿回家倒是老实了。   常唯珍定下来明天开业,不过她也知道应该不会有什么人来的。   万事开头难,她这也不例外。   常唯珍心里清楚的,她也没什么同乡没什么商会甚至崽这边也没有什么朋友。凡事儿都靠自己,自然是开头难。但是难也得做,什么都不做以后才会更难。   只要做了就不亏的。   常唯珍开店成本也不少的,她都有记账,常唯珍从书房将账本找出来。   买房子花的钱最多,但是常唯珍并不把这个放开店的成本里,她买房加各种税费加中介费,虽说有的付了美元有的不是,而是拿了港币。   但是实际上她的成本的也奔着六十万港币去了。   房子的价钱纯粹就只是房子的价钱,其他费用也是要承担的。   常唯珍装修一共花了两万块,摄影器械包括三台不同的相机,还有几样补光用的大灯还有白板,这些一共花了两万四千快。   这年头,这些东西是真的贵的超乎你的想象。甚至比装修房子都贵很多了。   家具一共花了六千块,除了一楼的茶几沙发,二楼三楼的休息沙发还有一楼的化妆柜,再就是茶水间的桌子柜子。除此之外,还有就是休息室放了一张一米二的床,以及书柜保险柜桌椅。   这个钱倒是在常唯珍的计划之内。   常唯珍定做背景卷轴花了四千五百块,这是她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但是这个就是这么贵,她的几个背景一个就要五百块,她做了八个。   之所以多了五百块,那是她还做了一些普通的幕布。   这一笔钱是常唯珍最最没想到的,要知道以她现代的眼光来看,装修应该是最贵的,但是恰恰不是这样的。反倒是感觉不值钱的背景幕布卷轴贵的不合时宜。   因为,这个不好搞。   难就代表着贵。   要说起来,常唯珍这还真是独家第一份儿。   她想搞不同的幕布配合拍摄,但是她以前上网见过各种各样国外的景色,可现在大多数人是没见过的。常唯珍去图书馆找了很多书,也买了不少旅游杂志,这种现在也不多的,她勉强才找出来一点。   春夏秋冬的景色还算是好找,其他不同国家的不同建筑就很难了,常唯珍只找到几张。   最后还是常唯珍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找到的。   倒不是她未卜先知,而是她囤了一些方便面在空间,方便面的箱子上印的都是各种国内外的景点。这是她们常山本地的方便面厂出品的。   因为竞争不过那些国民大品牌,所以只能另辟蹊径。   常唯珍买它主要是因为它比那些常见的便宜一点,所以她才囤了不少。常唯珍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幸运就用到了。   她都给专门拍了照片,然后才找师傅做的。   常唯珍觉得自己真的超好运的,她上辈子很倒霉的,但是好像她上辈子所有的倒霉把她所有所有的坏运气都用光了。所以她现在总是能在关键的时刻好运绽放。   如今就是这样的。   不过虽说照片都是她自己提供的,做这个还是很费钱。   常唯珍除了这些消费,还有服装的消费,她自己订做了一批各种各样的服装用来拍照。这些服装料子相当一般,做工也不算细致,但是因为款式复杂数量多,所以也还是花了将近四千块。   除却这些就是化妆品,假首饰,绢花,小摆件这些东西,再加上室内的各种绿植,这些零零碎碎的也花了她六百多。   牌匾还有二百块。   除却这些,第一批她拍了一些样品,除了成本就是劳务费,这些一共也花了八百块。   还有最后就是广告,她在张扬他们报社刊登了一周的广告,打完折还要一千四的。   即便是不算装修,她这边开店的成本也是差不多五万块左右了,如果把装修算上就更多。   但是这个肯定是不能这么算的。   她这个店的成本可是比一般普通的照相馆高太多了。可是如果开一家普通的照相馆,常唯珍就更没有竞争力了。真是因此,她才会投资开这么一家影楼。   常唯珍有时候也想呢,人家穿越到过去,都撸着袖子大杀四方。   搞服装搞电影公司搞地产,风生水起,一朝发达,成为城中数一数二大亨,社会名流太平绅士。她倒好,畏畏缩缩的开一个影楼。   员工,二人。   这真给穿越者丢脸哎。   人家白手起家都没她这么畏畏缩缩。   她其实还是有钱的。   不过常唯珍也不为难自己,别人或许不了解她,可是她了解自己啊。虽然她有上辈子的经验,但是她上辈子也不是多厉害的人,能够靠着知晓未来稳扎稳打已经很不错了。   真的跟龙傲天一样一朝飞龙在天,她还真是做不到咧。   她能稳住慢慢发展,就已经很好了。   常唯珍,你要加油啊!   她仔细想一想自己上辈子就是一个普通人,还差点在国外被要死老头子掏心挖肺。这会儿能够好好活着好好生活已经很好很好了。   常唯珍可不仅仅做事情果断,也很看得开。   这不,她虽然也会想人家龙傲天的发展,但是很快就冷静下来。   稳扎稳打才是正经的!   她手里不是没有钱,不用做事情太激进。   现在可不是八十年九十年代,现在是四十年代末,马上步入五十年代。   真的不同,很不同。   常唯珍很快的就说服自己,不过隐隐约约的,她也有几分憧憬。   她终于要自己创业了!   常唯珍,要加油啊!你可以的! [37]星光彩影:三更合一   劈里啪啦的鞭炮声响个不停。   今天是农历五月二十九,也是六月二十五号,星期六。   上午九点零八分,常唯珍准时的点燃了鞭炮,随着鞭炮热烈的响声,她也掀开了红绸遮挡的牌匾,露出几个大字——星光彩影。   今日正是常唯珍开业的日子,虽然除了他们店里的人只有张扬和房产中介小孙送了花篮,现场并不多热闹,但是常唯珍自己定了一些鲜花摆放在门口,倒是显得花团锦簇。   热热闹闹的鞭炮声引来了周围的邻居,也有来往的行人驻足。   这倒是不用多猜测,即便是不识字儿,大抵也都是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家影楼。橱窗上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照片,虽然看起来有大有小,但是却错落有致。   最大的是一张单人照,这是女模特的艺术照,她一头卷发梳着两条松垮垮的麻花辫,头发蓬松卷翘,侧边戴着一只大大的向日葵,唇红齿白,模样儿娇俏,身着一身黄色碎花的花苞裙,她似乎是站在向日葵花田的边缘,整个人微微回眸,手上捏着一杆绿色的大叶子。   回眸的瞬间笑容灿烂的像是一朵花。   这张照片是主打,旁边则是一张宝宝照片,白白净净的小宝宝大眼睛亮晶晶,懵懂的看着镜头,一身西瓜服看着可爱呆萌,背景是海边椰树沙滩。   而除了这两张,还有一张男女结婚的照片,一身中式礼服,男人英俊潇洒,女孩子就是向日葵女孩儿,秀美客人。与在向日葵田边截然不同。   大红的中式嫁衣风格完全不同。   除此之外,还有单人小月一身粉色古装,同色系粉色的缎带绑着头发,手持一柄竹笛,仿佛是小说中快意恩仇的武侠少女。   还有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旗袍,温婉的模样儿。   同样的,张茜也有三组照片,一套洋装背景是法国凯旋门背景;还有一套汉服;风格都是完全不同的。除却这些,张茜和小月还有一组合影。   给人都穿着蓝色衣黑裙的女学生装扮,背景是苏式园林,两个人手里捧着书,一同看向镜头。   几张照片大小错落,还有单独的两张小宝宝照片,一张穿着小蜜蜂,一张则是抱着奶瓶翘脚脚。   照相馆在橱窗摆相片不稀奇,这是很常见的,但是这照片风格就很少见了。十分新颖。   不少人驻足看着,交谈起来:“这照片……这照片倒是与时下风格截然不同。”   如今寻常都是普通中规中矩的照片,这样实在是太过少见。   但是美与丑,人总是会看的。   “虽说这照片风格有些不同,但是也是极好的,颇为新潮。”   “是极是极。”   “这张照片的背景似乎是的巴黎,难道去国外取景?如果是这样那也不能人人都去吧?当年我去法国……”   “我倒是喜欢这小孩子的照片,格外灵动。”   “在这里开照相馆,这价格也不会多便宜了。”   “这边早就开始装修了,我原本还以为继续开成衣铺呢,没想到换成了照相馆。”   ……   别看大家观赏议论不少,但是真的进门咨询的倒是暂时还没有的,张茜和小月都有点紧张,她们自然是希望这边生意好一点。   如果生意好,她们也能长久的做下去,如果生意不好,那么很快失业可就完了。   两个人有些紧张,其实常唯珍自己也有点紧张的,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创业。虽然有着上辈子的记忆,可是常唯珍也不敢说自己就一定能行。   她心里多少还是有几分忐忑,可就算是如此,常唯珍面上也没有露出半分。   她做老板的如果都紧张了,那其他人不是更慌?   常唯珍看起来格外的镇定,她说:“你们两个不用着急的,我们才第一天开业,都说万事开头难。我做老板的都不急,你们有什么可着急的?我们拍的这么好,总归有识货的人会来的。”   常唯珍正说话,就听到有人推门进来,小月和张茜立刻上前,客客气气的打招呼:“欢迎光临,先生您好。”   这次过来的倒不是爱美的女人,而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他一眼就看见不远处坐在童车里的小宝宝就是照片里可爱的宝宝。   他笑了一下,说:“哪位是老板,我想来咨询一下儿童拍照的情况。”   常唯珍含笑:“先生您好,我是老板,您叫我常小姐就可以,不知道先生怎么称呼?”   “我姓王。”   常唯珍落落大方:“王先生您好,您请坐,不知道您喝茶还是咖啡?”   王先生惊讶的挑挑眉,很快的说:“咖啡好了。”   常唯珍小月立刻去茶水间,常唯珍则是将给小乐乐拍的两套写真都拿了出来。她做成了册子,说:“我们这边有样品,您看一下。”   她继续介绍:“我们也有不同的档位。”   常唯珍准备了价目表的,她的价目表做的很精美,与现代常见的那些差不多。在这个年代算是很少见,王先生认真的看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家店还是让人很舒服的,一切都做的妥帖。价格虽然贵,但是却明码标价,价格清楚。最关键是,他看了相册,觉得值得。   这家店一看就不便宜,王先生会第一个走进来也自然是不差钱的。   他的公司就在附近,作为老板,他自然不用早到,这正是来公司才路过这家店。   他倒是不关注什么美女,他一眼就看重了宝宝照。   他家孩子马上就周岁,正想拍一组。   王先生:“看起来倒是不错,不过你能保证拍完也是一样的效果吗?”   常唯珍含笑:“王先生可以看一下我们店所有的照片,我们店里所有的照片都是我自己拍的。虽然风格不同,但是我相信您看过之后就会对我多几分信心。而且我们并不怕废片,并不是说用十张拍十张。我们用十张,至少会拍三十张来备选,一定会从中挑出您喜欢的、也满意的照片。”   王先生惊讶的看向了常唯珍,说:“这些照片都是你拍的?”   他以为他们这家店另有摄影师的,倒是没想到,全是眼前的年轻女孩儿拍的。   常唯珍:“是啊,王先生尽可以放心我的水平的,而且我们除了相册这两种风格,您也可以选其他的风格。我可以带您看一下。当然了,其他风格可能没有那么适合小宝宝,小婴儿还是选一些活泼灵动的风格更可爱。”   王先生:“那你带我看一看。”   两个人一同上楼。很快的,王先生看向常唯珍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与好奇。   他是做生意的,做生意最能看出什么一个东西有没有价值。   以他来看,这位常小姐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他很果断:“那我订最贵的那套。”   常唯珍:“好的,您跟我一起下楼。”   常唯珍也没想到,这还算是开门红了呢。她是想到他们影楼早晚会有客人的,但是却没想到开业第一天就有人来。   而且还是定了周岁照最贵套餐。   常唯珍整个人都笑眯眯的:“您看一下,这一套是一百六十八块。包含一张大海报三张中海报还有五个摆台,另外是十六寸相册一本,相册包括五十八张照片。底片我们是全部赠送的。”   “对的,就要这个。”   常唯珍点头:“那我准备一个合同,您签字确认一下。”   王先生笑了:“你倒是谨慎,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拍照签合同。”   常唯珍实在的说:“贵嘛,总是稳妥点更好,大家都放心。”   张茜和小月咋舌,他们实习期一个月工资才四十块,这一套照片都一百六十八块了,不敢想,真的不敢想。   其实第一次看价目表的时候,两个人也差点昏过去,不敢想怎么敢要这么贵。   她们都觉得,这种贵的不会有人选的。但是没想到,是她们少见多怪了。真的有人会花这么多钱照相。   其实常唯珍也是仔细考虑过才这么定价的,虽然一百六十八很贵了,但是这是儿童照中最贵的套餐,最便宜还有三十八的。   其实也可以拍一张单独的单人照,那就更便宜了,就几块钱的。   大家觉得贵,是因为王先生选了最贵的这一款。   王先生签了合约也交了三十块的定金,又跟常唯珍商量好了拍摄的时间,常唯珍预留了三天拍照。成人自然是不需要的,但是小婴儿可不是很好搞的。所以常唯珍会留出足够的时间。   她也是充分的让王先生感觉到,贵是有贵的道理的。   “那到时候要麻烦你了。”   常唯珍:“应该的。”   王先生这边离开,张茜和小月都有点激动,常唯珍故作镇定,说:“你们看,我就说只要我们拍的好,就一定会有客人的。”   张茜恍恍惚惚:“他可真舍得花钱啊。”   常唯珍:“他有这个条件,自然是想给孩子留下最美好的童年。”   常唯珍拍手:“好了,打起精神,你们两个也要热情起来,以后客人多了,招待客人可是需要你们的。”   “常小姐放心,我们会好好努力干的。”   不得不说,王先生这一单倒是给了大家不小的信心。   很快的,又有人上门,进门的是一个年轻姑娘,不过只看外表打扮就知道这姑娘出身富贵,珠光宝气的。她一进门就高傲的到处打量了一下,只是视线落在张茜身上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了一下,随即眼珠子一下子瞪大了,说:“你你你……你该不会是那张照片上那个人吧?”   张茜第一次接待客户,强撑着按照培训时候交代的,态度格外的温柔,轻声细语:“是的呢,那个就是我。”   富家千金不可置信的冲过去又看了一眼照片,随即再看张茜。之后视线又落在小月身上,眼珠子再次睁大。她呆呆的看着两个人,随即果断的说:“我现在马上立刻,我要拍一套!”   这明明是一个人,也能看出来是一个人,但是美貌程度直线提高好几个层级啊。   如果不是大活人在这里对比,她都不敢相信这个。   张茜看向了常唯珍,常唯珍主动:“小姐这边请,您看一下我们的价目表,还有就是我们的相册,选一下自己喜欢的风格。我们这里有不同的风格,四季不同的风格还有不同国家的风格都是有的。只要您喜欢就可以的。”   富家千金:“我要这个,最贵的。”   她又不差钱,她要的是自己变美。   常唯珍又介绍了一会儿,双方交换了名字,这姑娘叫郑宁。   常唯珍:“您选这个套餐的话,我其实还是更建议您穿我们影楼的服装。我知道您的服装肯定是更好更大牌。但是拍这种宫廷风格还是要繁杂一点更好看。这种欧式公主风格,不太适合咱们日常的服装。我带您去楼上看看服装?”   “那也行。”   两个人一同上楼。   常唯珍她们的服装室有好多套十分繁杂的欧式礼服,郑小姐嫌弃:“这做工真不怎么样。”   但是也说:“可也确实漂亮。”   她一进门,常唯珍就知道这位郑小姐一定会喜欢这种复杂的欧式公主风格,她本人穿的就很复杂,而且身上还戴了很多首饰。   这乍一看跟行走的首饰架子一样。   人的喜好很难改变的。   常唯珍这才主推这个风格,果然她是很喜欢的。   “这衣服干不干净啊!”   常唯珍:“我们今天第一天开业的,还没有人穿过的。其实就算不是第一天开业,我们也都会清洗服装的。”   “那我是第一个啊,那行吧,做工差点就差点吧,看着是真的不错的。”   她急切的很:“我今天就要拍。”   常唯珍:“可以的。”   小孩子要提前预定,这位郑小姐是随时都可以直接拍的。   郑小姐碎碎念:“幸好我今天出来逛街,如果不出来,还遇不见你们这家店。我告诉你,你好好给我拍。我还能多给你介绍点客人,如果你拍的不好,我可是要砸店的。”   常唯珍含笑:“郑小姐放心,您既然有眼光选择我们店,那自然是看中我们店的特色,我是相信您也一定会喜欢的。”   郑小姐很快的就掏了钱,她选的这一套跟刚才王先生选的那一套是同价。   一百六十八是她们店里所有款的最高价,当然了,这些都是室内的拍摄,她暂时还不开室外拍摄。常唯珍很快的请郑小姐下楼,郑小姐已经画过妆了,常唯珍轻声细语的:“郑小姐,您现在的妆容可能要卸掉,相机还是比较吃妆的,你现在的妆容有点淡,拍出来太寡淡了,不符合您选的这套礼服。我可能要重新给您画一下浓妆。”   郑宁笑了出来:“还第一次有人说我的妆容淡。”   她长得一般,又喜欢大浓妆,没少被人诟病,倒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她妆容淡。   常唯珍:“镜头吃妆的,等您看到成片就知道我的话绝不是胡说的。”   现在的技术也没有什么修图的,只能在妆容和角度上来做文章,所以常唯珍还是很重视这个的。如果妆容不好,那么是很吃亏的。   郑宁:“那行吧。”   常唯珍:“张茜,你带郑小姐卸妆。”   等郑小姐全都卸掉了妆容,整个人就更普通了。   虽然人更普通,但是常唯珍倒是多了几分信心。郑小姐长得一般,肤色偏黑,但是脸型儿好。常唯珍最喜欢这种没有硬伤的脸型儿。   肤色可以擦,其他的可以化妆,脸型儿最难搞,勉强改变也要找很刁钻的角度。   但是郑小姐虽然平平无奇的普通,但是脸型儿却不差。   常唯珍现在可不是在沪上的时候了,她现在准备的化妆品可相当齐全了,应有尽有,常唯珍还准备了各种各样的化妆刷。别看现在有卖化妆刷的,但是实际上买的人不算多。   常唯珍就连眼影都是五颜六色十分齐全。   常唯珍打量了一下她的脸蛋儿,说:“你平日里用护肤品过敏么?”   郑宁:“不过敏。”   她就从来没有这种金贵的毛病,从小到大就皮糙肉厚,不管怎么保养都皮肤粗粗的,黑黑的。明明花过很多钱护肤,却没什么效果,让人十分的愤怒。也正是因此,她是十分想要变美的。   常唯珍:“那我给你贴一张补水面膜,这样底妆会服帖一些。”   面膜并不贵,常唯珍买了一打,除了补水也没有其他的功效。   但是能让皮肤短暂的滋润,底妆更服帖就可以了。   郑宁嫌弃的很:“这个一看就很便宜。”   常唯珍点头承认:“这个是不贵的,但是短时间补水就可以了,不然我怕上妆太多你皮肤干。”   郑宁做上脸,躺在了化妆间的躺椅上,嘴巴没有停:“你柜子上挂的那些首饰全是假的。”   常唯珍:“是呀,如果全是真的,我就不用开店了。我每天逛逛街打打牌就行了呀。不过你放心,这些虽然不是真的,但是相片里是看不出来的。”   郑宁又嫌弃的想撇嘴,常唯珍赶紧提醒:“你做脸的时候别有表情。”   郑宁:“我要是拍着漂亮,我就把你店里所有的风格都拍一套,你可不能糊弄我。”   常唯珍:“那当然啊,我们今天才是开业第一天,我还指望郑小姐能给我们打个样呢。”   郑宁:“你这话我爱听。”   她又问:“你说我选什么样的衣服好看?”   常唯珍:“你订的是最贵的套餐,成片我会选出四十八张,我觉得您可以把所有欧式风格的都穿一下。有些衣服放在那里平平无奇,但是穿在身上或许就熠熠生辉,完全不同了。您可以都尝试一下。”   张茜和小月都是新人,也是刚出门工作的,两个人都没什么经验,虽然常唯珍给她们做过岗前培训,但是这跟实际接待客人又是不同的。   常唯珍前期还是尽量让两个人多看多学。   两个人一个留在厅内方便来新客人,另外一个人在这边打下手。   这个客人是张茜先接触的,所以她留在这边,她听的很认真,学着常唯珍接待客人。   面膜十五分钟很快的,张茜立刻再次帮她清洁了面部,常唯珍随即开始擦润肤,她轻声细语的:“我这里的护肤品肯定跟您家里的没法儿比,但是偶尔用一次肯定也不会伤害您的皮肤的。这一款就是普通的甘油款。主要是润,其实我们前期做的这些都是为了方便底妆,让底妆更服帖。”   常唯珍一层层的上妆,重点用遮瑕将郑宁眼下黑眼圈还有鼻翼的暗沉都遮了一遍。即便是如此,她也反复又上了三层底妆。   拍照主打的还是要厚重。这样在镜头里才更自然。   现在的相机镜头可不如几十年后,几十年后不少约拍都是大浓妆,更不要说现在了。   常唯珍:“我给底妆一直打到您的锁骨位置了,您回去洗澡的时候还是要多洗一洗的。”   郑宁:“你还别说,这全身都擦粉,我说我不白都没人信。”   常唯珍笑了下,说:“其实白和黑都有自己的特点,您现在选的是欧式自然是白一点更适合。但是如果您选择的是炙热夏天系列,稍微自然古铜色也好看的。显得充满朝气青春洋溢。”   “你这给我上的是什么颜色的眼影?”   常唯珍:“深棕加古铜,这样显得你眼睛深邃。”   常唯珍又给她贴了双眼皮贴还沾了假睫毛。   郑宁:“……我现在突然就觉得,我以前化妆就跟没化一样。”   常唯珍:“所以我之前说你妆容淡呀。”   这些化妆品现在都有了,不过普通人就算是化妆也不会准备的这么细致,就说这假睫毛,常唯珍都是走了很多家店才找到的。   常唯珍:“我给你眉毛稍微画粗了一点,柳叶弯眉更适合旗袍,不适合你现在这个。”   常唯珍认真的化妆,光是妆容就足足花了一个半小时还多,常唯珍感叹现在没有美瞳,如果有,倒是能显得眼睛更大了。   可惜了!   不过这个妆容下来,郑宁也跟以前完全不同了。   虽然能看出妆容特别重,但是却明显比刚进来的时候更好看了不少。   郑宁:“哎?”   她愣神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多了几分疑惑:“你这除了给我贴了双眼皮贴还有假睫毛,也没多增加什么啊。我感觉你跟我画的东西都差不多,怎么的结果就差这么多了。”   常唯珍笑了下:“你底子很好的,平日里化妆没有扬长避短,反而是比较随心,所以吃了这个亏。”   常唯珍的话让郑宁心花怒放,虽然她面上没说什么,但是翘起来的嘴角却瞒不住人的。   张茜:“……”   常小姐真会说话啊。   这个郑小姐明明长得十分一般,但是常小姐就是夸得人很高兴。   怪不得常小姐能做老板。   张茜觉得自己在这边干真的能学到好多东西啊。   常唯珍给郑宁化了妆,又将她头发拢了拢,拢的几分有几分蓬松高挑,常唯珍拿出一板卡子开始固定,之后将一个钻石皇冠给她戴上。   郑宁:“玻璃的。”   常唯珍俏皮的笑,说:“看破不说破啦。”   她很快的带着郑宁去三楼挑选服装,郑宁选了一套金色的纱裙,淡淡的金色有些渐变,一层一层又一层,特别的复杂,上面的蕾丝叠加的也特别多,这也亏得这裙子是纱裙,但凡是换个材质,穿她都得累昏。   不过这还真是杂志上外国上流社会舞会上豪门太太才会穿的款。   常唯珍:“你套一下这个。”   “这个是什么啊?”   “裙撑。”   “啊?”   常唯珍:“这种裙子想蓬起来都是这样的。”   张茜打下手儿帮着郑宁很快的换了裙子,又拿了一双银色的高跟鞋过来,银色的高跟鞋足足有十二厘米的大高跟。   她说:“你这鞋还真是得摔死几个。”   常唯珍笑:“也不用走路,拍照好看就行呀。”   张茜很有眼力见儿的将城堡幕布抽出来,一直拉出一大截,又将假草坪铺好,这才扶着郑宁站在假的草坪上,常唯珍则是将几个大灯的打开,侧面更是加了好多个白板。   港岛六月末的天气已经很热了,大灯都打开明显温度更高的感觉,不过郑宁倒是没说什么,她属实不懂这些玩意儿,但是想拍出美美的照片,那还是要配合一下的。   “好,看这里,对,轻轻笑,对对对,笑容不要很大。”   “我喊一二三,你就直接笑,对的,对的对的不要紧张!你就是很美,自信一点,你现在是城堡公主~”   “好,特别好!就是要这样自信灿烂的笑,我要是像你这么有钱,每天鼻孔都要朝天了,超自信!再帅的男人都配不上本公主!”   郑宁被常唯珍逗得笑容格外灿烂。   她就听相机咔嚓咔嚓,都不知道常唯珍拍了多少相片。   现在可不是数码相机,都是普通相机,胶片是要钱的。但是常唯珍仍是保持至少能够三选一或者四选一的频率来拍摄。   常唯珍当然知道这样浪费成本高。   但是她要一百六十八这个价格即便是十选一都是赚的。   常唯珍仔细算过的,虽然开店成本不低,但是很多东西是可以反复用的。即便是很多年都不会淘汰,即便是将来折旧处理,也还能回来一些本钱。   所以就算是有成本的折旧,常唯珍也知道自己这个价格赚很多。   这一组很快的拍完,常唯珍:“我们换一身,你喜欢这身红的吗?”   “喜欢!我就喜欢红色,不过我穿红色不太好看。”   常唯珍:“你相信我啦,先穿这个。张茜你去将红色的蝴蝶结拿上来,还有给眼影盘拿上来。”   “好。”   常唯珍的很快的给郑宁改了红色的眼影,口红的颜色也换了,原本披散着戴着小皇冠则是挽起来别上了大大的红色蝴蝶结。   金丝绒的暗红色礼服裙也十分繁杂,常唯珍准备的礼服都是繁杂的,不然也不会做了那么久,常唯珍又给郑宁换上了红色的珠串项链。   塑料项链看起来十分廉价,郑宁白眼翻的飞起。   常唯珍:“你别看她看着一般,但是出片真的会美的,你信我啦。你是我第一个客人,我怎么可能不上心。我巴不得给你拍成天仙,然后让大家都看到我的技术。”   郑宁:“我也没说不相信你呀。”   虽然郑宁一身红,但是背景却不是原本的古堡,而是换了一个背景。   郑宁侧眸:“这是哪里?”   常唯珍:“比利时,其实我也没有去过,不过这个建筑很适合拍照,不是吗?”   郑宁:“……”   她又多看了一眼。   常唯珍这边再给郑宁拍照,楼下倒是又来了新的客人,是两个姑娘,两个人是要应聘电影公司,这才鼓起勇气进来。   小月接待了两个人,两个人是奔着橱窗里武侠少女的照片进来的。   她们两个也没打算订套餐,只想拍一张类似的,另外再拍几张证件照。因为今天有客人,两个人都约好了第二天正式拍摄。   等人走了,小月跟桂婶说:“桂婶你看,我手心全是汗,我好紧张的,生怕她们拒绝了。”   常唯珍在这边,桂婶和孩子就在这边。   没人的时候就让孩子在大厅玩,有客人桂婶就会给小家伙儿带进休息室。这里有好几个小乐乐的玩具。   虽然是第一天开业,但是常唯珍摆在橱窗的照片十分吸引人,所以还是有人进来的。前前后后倒是也进来了五组客人。   有一位小姐觉得价格太贵不合适离开,其他的几个人都下了订。   常唯珍领着张茜也忙活了一天,终于在傍晚的时候将郑宁的照片拍摄结束,她一共换了八套衣服。每一套又要换不同的妆容和配饰。   结束的时候别说是常唯珍了,就连郑宁自己都精疲力尽了。   她都顾不得卸妆了,说:“不用卸妆了,我就这样走了,我不行了,太累了,真的太累了。我是第一次知道,拍照还能这么累。”   常唯珍:“你今天的妆容特别浓还反复叠加了妆容,不断的补妆改色,对皮肤也是负担,回家千万别直接休息。一定要好好卸妆。”   “行的行的,我知道了,那我几号过来选片?”   常唯珍:“五天后。”   “这么久啊?”   常唯珍:“所有照片我都要洗出来的,今天拍了多少你也有数儿的。五天已经很快了。”   “行,我知道了。”   郑宁精疲力尽的出门拦了黄包车离开,常唯珍也懒洋洋的直接靠在了沙发上,说:“我也好累。”   但是虽然累,结果还是不错的,开门大吉嘛!   常唯珍:“怎么样?”   “常小姐,今天有人定了那个武侠少女,她们只是拍单独的照片,不是拍套餐。还有一个是要拍那个六十六的,他们要拍全家福。我都定了明天。”   常唯珍:“可以的。”   常唯珍:“现在还好,如果接下来生意更好,我会多请一个人。”   “今天看来咱们这边还是挺不错的。”   常唯珍:“希望一直这么好啦。”   常唯珍靠在沙发休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上辈子学的技能上辈子没用上,这辈子倒是用上了。有时候真的很难说学到东西什么时候就有用了。   常唯珍:“乐乐,你想妈妈吗?我们宝宝今天有没有想妈妈?”   小乐乐唔呀唔呀的冲着常唯珍张牙舞爪了一下下,就要往她身上扑。   他现在实际上十个月多一点了,小家伙儿已经知道小乐乐就是他,每天都很活泼,一点也看不出他是个早产的小宝宝。   常唯珍:“桂婶,我这边开了店每天也要你跟着两头跑,回去还要操持,我这边每个月给你加十块钱,你看行吗?”   桂婶眼睛瞬间亮了,说:“自然是可以的,常小姐你太客气了。其实我都不累的。”   她虽然每天要跟着来店里,但是实际上并不会让工作增加,她的工作还是带孩子和收拾家务。只是不能像是以前一样抽着小乐乐睡觉的时候收拾了。   收拾加洗衣服这些,就是原本白天能做的活儿都要晚上回去才能做了。   不过桂婶觉得都是能理解的。   现在找个合适的雇主也不容易。   当然了,常小姐多给十块钱还是很好的。   她喜气洋洋。   常唯珍也高兴,人的能力是有限的,她现在是刚开始,等时间长了,如果生意好,她也会培养出新的人。但是现在暂时还没有这个必要。   常唯珍很快的回神:“行了,我看这个时间也差不多了,下班了。”   张茜:“常小姐,不用再等一会儿关店吗?我看附近的店铺都关的挺晚的。”   常唯珍:“我们不用跟他们比的,他们不管是餐厅还是书店,晚一点都有客人。我们这边照相馆性质还是不一样的。没有必要每天都拖太晚。没必要的。”   店和店都是不一样的。   常唯珍:“正常下班。”   “好的。”   常唯珍这边正常下班,很快就拉下卷闸门锁门。   常唯珍一路开车回家,桂婶说:“常小姐,等回去我给你放点热水泡个澡吧。”   常唯珍:“也是,我是得好好泡一泡了,真的乏力。”   桂婶:“常小姐你想吃点什么?”   常唯珍:“清淡一点的吧,有什么做什么好了。”   前天买过一些菜还没吃完,今天也是不用买的。   “行。”   常唯珍回到小区停车正准备上楼,就有人叫:“等一下。”   洪贵快跑几步也跟上了电梯,他看了一眼常唯珍,开口:“常小姐是吧?我是你对门邻居,洪家的,见过好多次倒是没怎么打过招呼。”   他上下又扫了常唯珍一眼,常唯珍今天穿了一身红色,她今天开业第一天,穿了一条红色的连衣裙。看起来很耀眼。   “常小姐平日里倒是很少跟邻居走动,听说你是开了照相馆?现在照相馆的生意可以么?”洪贵喋喋不休的,一直很是自来熟的跟常唯珍聊天。   常唯珍挑挑眉,说:“洪先生消息倒是挺灵通的。”   洪贵:“我也是听说,听说的。不知道常小姐的店在哪里,说不定我也可以过去支持一下。”   他露出一个油腻的笑容。   常唯珍冷冷淡淡:“那倒是不必了。这邻里邻居的,不收你钱我亏;收了你钱,你觉得亏再打上门,我可是说不清楚了。”   常唯珍并不介意干白事儿这个生计。但是她属实不太看得上洪贵这个人。   过年的时候他跟索盼弟的事儿,还历历在目呢。   常唯珍对这种男人没什么好印象。   电梯到了,常唯珍也不等洪贵再说什么,直接走人。   洪贵在他们身后出了电梯,还想说什么,但是人家压根就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也不是很想跟他闲聊的样子。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直接走开。这让洪贵颇为不满,他嗤了一声,唾了一口。   常唯珍一进门,桂婶就赶紧说:“这洪贵可不是个什么好东西,那一双贼眼整天粘着女人的胸和屁股。顶顶不是好玩意儿,常小姐你可一定要小心点。”   常唯珍:“我知道的,过年那会儿你不在,你可不知道,大年初一那天可真是热闹的不行,当时他跟索盼弟在楼梯间……”   桂婶还真是不知道这个,她最近总是跟着常唯珍出门,倒是也没跟邻居闲聊,事情都快半年了才知道,她惊讶的说:“啊?就在走廊被抓了?”   常唯珍点头。   桂婶嘴角抽了下,低声:“真是个下作玩意儿,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常唯珍:“谁说不是呢。” [38]信不信我扇你:三更合一   常唯珍的星光彩影正式开业。   她家客人不算特别多,同样是照相,在中环的照相馆和旺角的照相馆那价格总是截然不同的。毕竟,只看这个门脸就知道这里不便宜。寻常人肯定不会选择他们家,恐怕连进来都会犹豫。但是基本上进来的大部分都会选择她们家。   毕竟会进来基本都是看到了橱窗的样品,心里也对“贵”有点数儿了。   不过虽然客人不算顶顶多,但是也不算少。常唯珍她们也没有闲下来,每天也是忙不停的,客人不断。   而且单纯拍照的倒是不多,基本上过来都是拍写真。   她这边很有自己的特点,与旁的照相馆截然不同。所以就算并不是客人络绎不绝,常唯珍这边也每天都有过来拍写真套餐的。   常唯珍生意算是相当不错了。   因为每天都有不止一组客人,张茜和小月也迅速的成长起来,一个多月的时间,两个人就游刃有余了。   “阿珍,阿珍……”   一阵响亮的声音,人未到,声先到。   郑宁嗓音嘹亮,她是第一组在星光彩影拍照的客人。如今已经拿到成品了,正是因为拿到了成品,郑宁又大手笔的订了三套最贵的套餐。   不仅如此,她还给常唯珍介绍了好几个客人,基本上都选了最贵的套餐。   这都不用郑宁介绍,大家看过照片再看本人,那都妥妥的舍得花这个钱拍照了。   郑宁的照片拍的相当好。   郑宁本人不算瘦,算是有些丰腴的姑娘,虽说丰腴一点显得富态,但是郑宁偏黑,五官一般又喜欢穿各种扎眼的亮色,珠光宝气,倒是显得十分暴发户气质。   基本上只看本人,属实算不上什么好看,就连清秀都谈不上。   但是看照片却不同了。   不仅整个人变好看了很多,就连气质都显得特别高贵,带着一点点高傲的骄矜。   只看相片,她妥妥可以称之为美女。   她本人和照片的差距还是很大的,虽说仔细看五官就会发现确实是一个人。但是更多人乍一看都会懵一下,怀疑这是不是郑宁的同胞姐妹。   因为,这不是七分八分的差距,这是四分和八分的差距。   就很大!   但是细看还是她。   照片里的郑宁妥妥的真公主范儿。   郑宁自己都没想过,自己可以这么美。   她是看过自己的妆容的,当时真的没觉得就好到这个地步,但是被常唯珍拍出来,好像美貌瞬间飙升好几个度。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如果不是自己全城拍照都是本人,她都怀疑照片是换人了。   当然这话是胡说,但是她真的很认可常唯珍的技术了。   就连郑宁的哥哥郑安都调侃:“你拿这一套相片出去相亲,那是全港无敌手了。这要是搁了以前盲婚哑嫁的,你这照片能忽悠一车人。你看上谁,谁都会同意,绝对不会翻车。但是再看本人……你这照片跟诈骗似的。”   郑宁气急败坏:“我本人就是这么美!你看看,你看看这个照片,你说哪里不是我?”   是,都是!   正是因为都是,郑安才感叹这摄影师是有点水平的。   郑宁对自己的照片满意极了,所以才立刻又定了几套,年轻的时候如果不把自己漂亮的样子留下来,等岁数大了,再好的技术也不好看了。   郑宁又定了三套,才拍了两套,还有一套没拍。   天太热了,拍照也好辛苦。   不过她最近倒是过来的比较多,这不,又来了。   郑宁:“阿珍!”   她说:“我买了雪糕,来,吃一点凉快一下。”   常唯珍:“谢谢啊。”   她虽然是短发,但是也剪了半年多了,夏日里怼着脖子有点热,常唯珍梳了一个小小的兔子尾巴。头发零散的厉害,常唯珍也别了很多黑色的卡子固定,不过饶是如此,她头顶的卷发还是微微翘起,一身蓝色的连体裤,搭配了白色的T恤,看起来十分清爽。   常唯珍在店里基本都是穿长裤的,她要拍照,有时候总是要蹲下找角度,穿裤子方便很多。不过这样穿倒是显得她更加年纪小。   郑宁感慨:“如果不是提前知道,我真的很难相信小乐乐是你儿子。你看着真的好青春。”   常唯珍:“我本来岁数也不大啊。”   原主儿田珍珍年纪就不大的,她实际来说今年是二十一岁,但是常唯珍登记的时候写了十九,她是去年登记的。也就是说,以登记的身份信息来看,她现在二十岁。   常唯珍之所以给自己的年纪改小一岁,就跟改了自己和小乐乐的生日是一样的道理。   她要彻底的摆脱“翁家九儿媳”这个身份。   即便是有人认出了她,可是姓名不一样年纪不一样生日不一样习惯不一样性格不一样,那怎么能说她是翁家的九太太田珍珍呢。   总不能只因为长相相似吧,可是人有相似,这可不是什么理由。   常唯珍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遇见翁家的人,但是她从一开始就把所有能做的都做了,谨慎防备着的。   常唯珍含笑跟郑宁说:“我本来也只有二十岁啊,你要是说我看起来像是中年妇女,我还要偷偷哭呢。”   郑宁:“但是你看着比二十还小啊。”   常唯珍:“那行啊,以后我永远十八岁。”   “切~”   郑宁笑了一下,随即靠在沙发上,说:“你今天没客人哎,平日里每次来都有客人。”   常唯珍:“刚才有一位小姐拍照的,刚走。”   郑宁好奇:“又是拍古装?”   常唯珍点头:“是啊。”   最近影懋筹拍的古装电影正在招聘女主角,影懋更是对外海选女主角,这热闹沸沸扬扬,不少想要改变人生的女孩子都会报名。   所以常唯珍这边的古装照片拍摄还挺受欢迎,即便是不拍古装照片,女孩子的单人照也挺多。   郑宁嫌弃的很:“也不知道做戏子有什么好,抛头露面的。”   常唯珍这会儿已经知道郑宁他们家的情况了,郑宁他们家原本是南丫岛渔民。她爸爸比较敢闯敢拼,年轻的时候打拼出来,现在是做海鲜生意,全港差不多有六成的酒楼海鲜都要从她家进货。   郑宁他们家也有自己的几家酒楼。   “你家条件好不愁生活呀,有的人家里条件一般,自然就想找个工作贴补家用了。做明星赚的总是比做服务生多,而且还能享受大家崇拜的目光。仔细想想,这做明星也挺好的,会有很多人崇拜很多人喜欢,也有很多人享受这样被人注视,闪耀的感觉吧。”   常唯珍跟郑宁聊天也并不是一味的恭维,或者顺着她,所以郑宁还挺乐意来这边瞎聊的。   “你最后这句说的我很认同了,我也喜欢闪耀的感觉。”   郑宁吃着雪糕说:“不过让我工作,我就不喜欢了。”   常唯珍眼睛弯弯的笑了下,郑宁上下打量一下常唯珍,说:“你如果做女明星,喜欢你的人一定很多。”   常唯珍:“我做不来的,我还是更喜欢自己做老板。”   郑宁:“哈哈,那倒是,你自己就能做的很好,犯不着去做戏子。”   她吃掉雪糕,说:“这个天儿真是太热了。”   她很喜欢常唯珍拍的照片,简直把她拍成了仙女儿,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好看,她又不差钱,那是恨不能把所有的套餐都拍一次呢。   之所以现在没有全定,也是因为这个。   这天气真是太热了,来来回回换装,简直是汗如雨下。   她以前从来不知道拍照这么累,但是这次反复补妆,换妆造换衣服,她是真的觉得累了。这每一套拍完,她都得好好的休息几天。   郑宁:“现在天气这么热,感觉出汗很快的就花了妆,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常唯珍:“没办法啊,你看我,我现在都素面朝天。天气热真是没法子,不过你可以问一问有没有那种防水防汗的化妆品。”   郑宁惊讶:“有吗?”   常唯珍:“我听别人说过有防汗的防晒霜,但是粉饼就不晓得了。”   她耸耸肩:“我自己倒是没买过。”   常唯珍除了润肤和防晒,其他的基本是不用的。   即便是防晒,她也经常不用,主要不出门不晒。出门她也戴帽子纯物理防晒,虽然她也听说过室内也需要防晒,但是常唯珍觉得也不用这么严格。   她不擦这么多东西主要是因为孩子。   她经常抱孩子,也怕蹭到孩子脸上,小乐乐有时候还亲她,那就更要注意了。   常唯珍:带孩子真辛苦。   不过常唯珍已经习惯了现在的节奏,也不觉得多累了。平日里在影楼拍照,白天有人帮忙带孩子,晚上小乐乐不闹人,娘俩儿的日子还是挺不错的。   小乐乐现在已经快一周岁了,扶着东西挪动,还能倒腾走几步的。   小家伙儿比以前懂得多了,自然也知道找妈妈,常唯珍平日里很少涂东西。   这会儿小家伙儿趴在门口,探着小脑袋往外看,虽然小小的,但是他大概也知道,只要有陌生人来,桂婶就会把他抱进休息室。   虽然还不到一岁的小孩子什么也不懂,但是每一次都这么操作,小家伙儿小小的脑子里就有这个印象了。他趴在门口看,也不出来。   唇红齿白的小朋友大眼睛水汪汪的,郑宁招手:“小乐乐,你认识我吗?”   小乐乐歪歪头,不是很知道。   常唯珍拍手:“小乐乐来,来妈妈这里好不好?”   她也是看郑宁不介意,才会叫他的。   小乐乐还不太会走,扶着东西可以走几步,但是让他直接走来,那是做不到的。   小小的人儿呆萌的看着常唯珍,有点着急,但是自己过不去,冲着桂婶哇哇。   他的头发还挺茂盛,发丝儿比较硬,头顶的头发不老实的翘了起来。看起来跟常唯珍格外的像。   娘俩儿的头顶都翘着一缕儿。   “你们娘俩儿真的好像啊。”   郑宁感叹了一句,常唯珍:“我儿子当然像我了。”   她笑了笑,起身过去将孩子抱过来,小乐乐冲着郑宁露出两颗小牙,灿烂的笑了出来。   郑宁:“你家孩子还挺好带。”   常唯珍:“是啊,小乐乐是个乖宝宝。”   她拍拍小家伙儿的小屁股,小孩儿不明所以,扭着小屁股笑。   郑宁:“说起来,你平日里一个人带孩子也得注意点安全,现在港岛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人日子过不下去,就干一些坑蒙拐骗、偷盗抢劫的事儿,你平日里多留心。”   她好心提醒。   常唯珍点头:“我知道的。”   最近内地那边的局势越发的明朗,有不少人都来了港岛。   常唯珍最近几个月听收音机,明显能感觉到来的人越来越多,有资本家不放心局势要来这边,还有一些是单纯来这边讨生活的。   总之港岛的人倒是越来越多。   小月也搭话:“我邻居家哥哥是做房产中介的,他现在忙的不行,好多内地来的。刚来总是要找个住处,听说房价都涨了好多。”   常唯珍知道她说的是小孙。   常唯珍算了算时间,现在已经是八月初了,再有两个月,一切也算是尘埃落定了。   常唯珍是一个普通人,那些大事件她也掺和不上,她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不错了。   常唯珍:“这么看幸好我出手早,不然的话现在又不知道会有什么变化。”   郑宁打量了一圈这个商铺,说:“其实就算是你出手晚一点也不会差很多的。商铺跟房子又不一样。内地有人来,港岛也有人走。现在的事儿啊,谁都看不好,也有人出手了资产离开的。”   她好奇的问:“你没打算去国外吗?”   常唯珍扑哧一声笑出来,说:“这我从来没打算过,我英文又不太会,再说,我觉得大家生活习惯也不同。国外不适合我的。”   郑宁:“我也是,之前我爹地想让我出国留学,我也拒绝了。学个屁啊!我就不是那块学习的料。”   常唯珍:“好巧哦,我也不是。”   两个人相视一笑。   正聊着,门口传来推门的声音,小月立刻来到门口:“欢迎光临。”   常唯珍这里有客人,郑宁倒是没有久留,跟她约好了下次拍照的日子,甩着钥匙离开。   郑宁自己有车的,她上次坐黄包车是因为车子坏了送修。   常唯珍示意桂婶给小乐乐抱回休息室,很快的这边就沟通好了。这位小姐倒不是给自己下订,而是给她妈妈订了一组。   点名就要园林背景的旗袍打扮。   常唯珍:“我们这边是提供一些旗袍的,我带你上楼看看。如果你喜欢可以用我们这边的,如果你自家有更好自备也可以。”   旗袍毕竟不是公主礼服还有古装汉服格格服这种日常用不到的。   一般的太太都有几身,大部分自家的都比常唯珍这边准备的更好。不过常唯珍这边也有准备,她准备的都是比较有特色的,很亮眼,一般人不太会做的颜色。   这样可供拍照选择。   但是开业一个多月,大部分选择旗袍的都没有用常唯珍这边的。   果然这位小姐也拒绝了。   “我们自己有的,不需要这个。”   常唯珍点头,双方商量好也很快的决定明天来。   店里生意很不错,常唯珍心情也好,谁不喜欢成功谁不喜欢钱呢。   现在店里的生意走上了正规,常唯珍几乎每天傍晚四点多钟就会收拾一下离开,小月和张茜是五点半下班。其实常唯珍算是走的比较早了。   不过她也考虑过的,人总是要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全权绑在店里。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这边拍照几乎都需要调整妆容,有不少还需要换衣服妆造。虽然天黑的很晚,但是四点之后来,几乎就拍不完了。   正因此,一般有人来,常唯珍都会叮嘱张茜和小月两个人将人往后安排。   既然肯定是拍不完,常唯珍也没有必要天天守到关门。   旁的店开门早关门晚,常唯珍她并没有,每家的情况不同,照相馆属实是没有那个必要熬时间。   今天时间差不多,常唯珍很快的就收拾妥当,载着小乐乐和桂婶离开。   小月羡慕的说:“我什么时候能过上珍姐这样的日子啊?”   张茜:“想过上珍姐这样的日子,也得有珍姐这样的能耐啊!我哥哥做了好几年记者了,整天挂着相机拍照。把我拍的丑的不像样,但是珍姐拍完就很漂亮。我要是有钱要拍照,我也找珍姐。”   小月使劲儿点头,说:“对啊,前年那会儿,我陪我一个朋友去拍照,照相馆那个男的也给我朋友拍的好丑。我朋友抱怨几句,他还说什么构图,什么光影,还说我朋友外行,什么也不懂,不懂美学。我到现在都记得呢。真是神经哦,花钱还要被他教育。咱们拍照,谁管那些乱七八糟的啊。我只想我本人最美。”   “对对对。”   两个人聊了起来,相比于开业之前,她们现在也多了许多的信心。   而这会儿常唯珍已经开车到了菜市场,她买了一些新鲜的海鲜,又买了点肉蛋,这才回去。   “也不知道这菜市场的海鲜是不是郑宁他们家供应的。”常唯珍感慨。   桂婶:“应该不会吧?他们家主要是搞大批发的,不会连这个都要占着吧?”   常唯珍:“不晓得。”   常唯珍笑了出来,调侃说:“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郑宁他们家批发过来的,但是我知道我们今天买的海鲜很新鲜。”   桂婶也跟着笑。   大概是大人们都笑,小乐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呜呜喳喳的也跟着笑了出来。   常唯珍戳他一下,说:“你笑什么呀,你很懂么?你就笑。”   “呜呜咿呀。”   小家伙儿轻轻摇摆。   常唯珍:“回家给你蒸蛋蛋吃,加一点点肉泥,好不好呀?”   小乐乐继续扑哧扑哧的吐泡泡,小嘴儿还唔呀唔呀的,似乎说着什么。   常唯珍:“我们多多吃饭,吃的壮壮的,好不好呀?”   虽然小乐乐不会说话,但是常唯珍倒是很习惯跟他聊天。不管会不会应,她都会跟宝宝说着生活琐事。常唯珍她们从车库上楼,常唯珍:“今天这些不知道够不够晚饭。”   桂婶说:“我们今天买这些正好的,不能太多。夏天东西放不住,这东西真是不敢买的多,稍不留神就坏了。”   常唯珍点头。   这没有冰箱就是不方便。   常唯珍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   她们四点多从店里出来,如今还不到五点,夏日里太阳依旧充足,可没有半点傍晚的感觉。常唯珍一就给宝宝将外衣脱了,只穿一个小兜兜。   大热天,这样最凉快。   桂婶更是将家里的窗户都打开通风,别看家里各个房间都有窗户,但是这会儿却一点风都没有。半点也不觉得凉快。   纵然开了电风扇也没什么用处。   常唯珍:“我冲个澡。”   “常小姐你去,我来看孩子。”   晚饭倒是不着急的。   常唯珍很快的冲了一个澡,换了一条天蓝色的纯棉连衣裙,松松垮垮的,洗完了才觉得放松不少。   常唯珍看顾宝宝,桂婶赶紧去忙活厨房的活儿,等晚饭的海鲜都上锅了。她又赶紧去将常唯珍换下来的衣服都放入洗衣机。   桂婶还真是个勤快人,一到家就忙个不停。   常唯珍:“桂婶,不急的,你也吹一吹风扇再忙活,太热了。”   八月初的天气跟个火炉一样。   桂婶:“不用,我习惯了,这才哪儿到哪儿。”   砰!   哗啦!   突然一声碎掉的玻璃声响起。   常唯珍一愣,随即立刻来到客厅的窗户,就见楼下几个男孩子正在小区内踢球,但是这会儿一个个倒是都傻眼了。   球直接踢进了一楼住户的家里,玻璃都碎了。   常唯珍探头看,见到一群男孩子中,就有许婉的双胞胎儿子。   这两个孩子可是十分活泼调皮的,有时候在走廊里就能听到他们在家嗷嗷叫。   “小兔崽子,哪个小兔崽子干的!真是惯的你们了,整天在外面吵来吵去也就罢了,还敢往我家踢球。我看你们是欠揍了。”   一楼的住户是一个老太太,这老太太虽然独居,但是可不好惹。   听说她儿子是混社团的,传说中的江湖大哥。   不过常唯珍一次也没有见过。   许婉的儿子站出来:“你凶什么凶!老不死的!”   好嚣张哦!   常唯珍趴在窗户上看热闹,就见老太太瞬间更生气,怒火中烧直接从窗户跳出来,指着几个男孩子的鼻子骂:“一个个小崽子怎么的当我老了好欺负是吧?你他妈骂谁呢?你个小混蛋!还敢骂我?老娘是没收拾你了是吧?这么多人家,你们不砸别人家的玻璃只砸我家的玻璃,还敢骂我,你们这是欺负我老太太?他奶奶的,老娘真是惯的你们了。平日里闹腾真是给你们脸了,你们一个个的还没完了。一个个的谁也别想走,都给我叫家长!”   “我们又不是故意的,大不了赔你钱就是了。”   许婉的儿子叫了出来:“你不就是想要我们赔钱吗?我们又不是赔不起,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下子老太太更炸锅了。   “赔钱?你跟我谈钱?老娘差你那几个钱?你也不打听打听我儿子是干什么的!还敢跟我来这套。你个衰仔!你当我不知道你?不就是一个野仔?搁这儿跟我装逼呢是吧?老娘惯着你了。”   老太太叉腰,毫不客气。   这会儿院子里不管是遛弯儿的还是聊天的,都凑了过来。都在看热闹。   常唯珍都看到了他们这一层的李家大婶李菊花,还有隔壁索家的索婶。   虽然他们跟许婉都是住在同一层,算是邻居,但是这个时候可没有人多嘴。常唯珍居高临下的也一样没有多嘴多舌。   “啊啊唔呀嗷嗷。”   小乐乐着急的冲着妈妈摇晃小手手。   常唯珍:“来了来了。”   她抱着孩子继续看热闹。   娘俩儿就跟两个小家雀儿一样的趴在窗口,有志一同的瞪着大眼睛看着楼下。   楼下老太太可不是省油的灯,继续叫骂:“你个小鳖犊子整天给我闹闹哄哄的,真当自己是大少爷了?大少爷怎么不回你亲爹哪儿?一个野仔就夹着尾巴老老实实的,搁这儿跟我装逼!你才多大,就特么会装。我能让你个小兔崽子唬住了?要死的玩意儿。”   这话骂的刻薄。   但是可没人搭话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两个小男孩儿却撑不住了,怒吼:“你闭嘴,你个老不死的!”   “就是,你个老不死的,不就是玻璃吗?砸了就砸了。你才是野仔,你全家都是野仔,你还是老不死的!你儿子个不着调的也死无全尸!”   “对,早晚死无全尸!”   嗞~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两个小孩儿也才六七岁,虽然长的不小,但是还读幼稚园,并没有读小学。但是说话也够扎心的。   常唯珍一看就知道这事儿不可能善了了。   果然,两个小孩儿一骂完,老太太就跟开了狂暴状态一样,猛地窜上前,也不管其他小孩儿,就抓这两个,一手抓俩,另外一手则是啪啪啪的开始打屁股。   “两个小瘪犊子,竟然还敢咒我儿子,我饶不了你们,看我不打死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我让你咒我儿子,我让你咒我崽!”   “你放开!”   “啊啊啊!”   两个小孩儿都叫了出来,不断的挥舞手臂挣扎,也想抓挠这老太太,但是小孩儿哪里打得过大人。   老太太那是一点也不客气:“既然你父母不会教你们两个衰仔,我今天就替天行道!还敢不敢了?还砸我家玻璃吗?还嘴贱吗?特么的!我看你们就是欠揍!别以为是什么豪门私生子就了不起。有本事你们认祖归宗啊!”   啪啪啪!   “哇哇哇……救命,呜呜呜,妈咪救命!”   “我爹地饶不了你,我爹地一定饶不了你的。呜呜呜……”   “你放开我……”   两个小孩儿嗷嗷叫,现场却没有人敢上前。   这种事儿,不好管啊。   常唯珍能理解大家只围观不多嘴。她也同样不管,她可不是那种纯真善良的性格,她从不多管闲事儿。这种事儿本来就是说不清楚的,到时候多管闲事儿得罪了社团,难道许婉还能给她出头吗?   她可不赌别人的人品。   再说她在楼上,更是管不着。   “你干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挤开了人群,一看这个状态,猛地上前一下子撞上了一楼大妈,叫:“你干什么,你干什么打孩子,你这老太太疯了不成?”   这人正是陈五妹。   陈五妹是没想到,自己就出门买个菜的功夫,就能出这样的事儿。   她心都凉了半截儿,完了,完了完了,江二少饶不了她。   她用力的推搡了一楼老太太,老太太没防备被推了个踉跄。   陈五妹赶紧给两个孩子拽出来,搂在怀里叫:“你怎么回事儿?你这么大岁数欺负两个小孩子算什么本事?他们才六岁,你怎么能欺负孩子,你看看你给孩子打的。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这么缺德!”   陈五妹叫完了,再一看这老太太,心里又咯噔一下。   两个孩子怎么惹了这个老泼妇。   这老泼妇仗着儿子是大佬可不是什么好欺负的。   她心里更慌张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立刻就怒吼,指责周围围观的邻居们,怒骂:“你们怎么能这样。你们一个个怎么就看着她打孩子坐视不管?你们还叫个人吗?怎么一点素质也没有?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你们就这么看着?你们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   她这么一说,倒是让围观的人都懵了。   这不是欺负人吗?   索婶:“你这话说的,这孩子不是我家,玻璃也不是我家的,我们怎么管啊!你才是他们家的保姆,你不知道跑哪儿偷懒去了,这会儿倒是埋怨我们这些邻居也很没道理了吧?”   “就是啊,你跟谁大呼小叫呢,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要我说这孩子也该揍,砸了玻璃还骂人,挨揍就是应该的。跟着这样的保姆也学不着什么好。”   “你没事儿那我们出气啊!我们凭什么管这个?”   ……   邻居们七嘴八舌可不是好欺负的,陈五妹一开口就被好几个人怼了。   她的脸涨红了一片,反应过来自己一个人也不能得罪所有人。   突然间,她感觉到楼上的视线,猛地抬头,就看小寡妇也在看热闹,瞬间心火起来,柿子要挑软的捏。   她立刻不客气的指着常唯珍就叫:“好啊你,你竟然还在楼上看热闹,大家都是邻居,你也是一个人带孩子的,最该体谅我家。你还有没有邻里情了?你就不能下来帮个忙?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我家的孩子挨揍?要是轮到你家呢?你怎么这么自私!怎么会有你这种人!”   常唯珍瞬间懵了,说起来,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来。   她哪里想得到,这平白无故在家还能让狗咬了。   不过常唯珍虽然不惹事儿,但是也不怕事儿。   她不客气的说:“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冒出来跟我吆五喝六的!怎么的?你给有钱人家做保姆就能跟疯狗一样出来咬人了?谁惯的你这个毛病?你这么疯狗病,我这被你咬一口还得去问许小姐要钱打个狂犬疫苗,不然别是让你传染了。再说了,大婶,你这话说的好没道理,我又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凭什么多管闲事儿?你也是很有意思啊!那么多围观的人你不敢招惹,倒是隔空冲着我喊话?怎么的?你看我带着一个孩子好欺负?你倒是很会欺软怕硬啊。不过你想欺软怕硬,也得看看我受不受你的气。我告诉你,你再给我犯贱,我撕烂你的嘴!”   她要是软弱一点,那么以后人人都知道她孤儿寡母好欺负了。   现在陈五妹不就是这个意思?   常唯珍冷着一张脸,居高临下:“你要是听不懂人话,不懂道理,我也略通一点拳脚!”   “你、你……”   陈五妹没想到常唯珍这么不客气,她虽然也听说了常唯珍的背景,但是常唯珍他们家存在感一直不强,所以陈五妹才敢捏软柿子。   而且,她心里隐隐约约的也是想试探一下。   如果常家好欺负,那以后多少占点便宜也没关系的……   “你这什么态度,你……”   “我什么态度?我没一个大嘴巴子给你扇臭水沟里就是我态度好!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还敢冲着我狂吠!知道你底细的知道你是个做保姆,不知道还以为你是王母娘娘呢。这给你能的!”   常唯珍是半点也不客气。   “你你你!你没有素质!”常唯珍的表现委实是超过了陈五妹的意料之外。   常唯珍冷笑:“你有素质你乱咬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算计!别以为你有疯狗病就能乱咬人。信不信我扇你?”   “你你你!”   陈五妹活了这么大岁数,自诩自己见过世面,也经历过骂战,但是大家都是互相问候祖宗十八代,像是常唯珍这么骂人的,她还真是没见过。   一时间还不知道怎么回嘴更好。   常唯珍这么凶也委实是超出了大家的意料。   她这么凶,陈五妹惊讶,其他人也是一样的。   虽然邻居也还记得她刚搬来就敢发飙,但是时间长了,到底是不太当一回事儿了。但是今天这么多人,常唯珍突然就一点也不客气,倒是真的让人惊呆。   常唯珍一点也不客气,一楼的老太太倒是鼓掌,说:“骂的好,对这种人,就得这种态度。”   她说:“我老太太就是吃了没有文化的亏,我要是像人家这么会骂,还至于让人指着我说我是欺负孩子?大家来看看,你看看给我玻璃砸的,我骂一句有问题吗?我还没说更多,这小兔崽子倒是跟我厉害起来了。我要是不是收拾他,倒是显得我是个废物了。妈的还敢骂我儿子,我自己都不舍得多骂一句,这两个小崽子倒是骂上了,我倒是要问问,他们那么小的孩子咋想到骂我儿子不得好死的。这是跟谁学的!”   这老太太也反应过来了,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他们才六岁,大人大事儿哪里懂,这话摆明了是跟大人学的啊!到底是哪个瘪犊子说她儿子不得好死!   这个楼谁不知道,楼上那个许婉整天出去喝茶打麻将,孩子都是交给陈五妹。   她这一想就更气了,一股火窜起起来。   她猛地上前就是一脚,直接踹在陈五妹的屁股上,陈五妹:“啊!”   老太太一个健步上前,薅住陈五妹啪啪啪就是几个大嘴巴子!   “我让你嘴贱,我让你嘴我儿子!真当老娘好欺负了,老娘孤儿寡母带大儿子,砍人都干过。还能让你个废物欺负了?我让你嘴贱!我让你教孩子说我家坏话!我让你刚才推我!”   陈五妹瞬间脸肿。   常唯珍竖起大拇指,说:“犀利!”   老太太哼了一声,得意的说:“老娘跟人干仗的时候,她不知道在哪儿跟人倒夜壶呢,我还能让她装到头上?不能够!”   李菊花和索婶互相交换一个眼色,都默默的后退了几步。   大家就是邻居,也没有多好的关系,陈五妹刚才还嘴贱,这会儿她们可不掺和。   别说无关紧要的邻居了,就连许婉两个儿子一看陈五妹挨揍,嗖的一下子,撒丫子就跑,直接窜上楼回家!那是半点也不多管的。   常唯珍看着这一出闹剧,直接鼓掌,活该! [39]干仗:三更合一   陈五妹挨了打,本来她这顿打可以不挨的。   但是架不住她自己嘴贱,倒是生生挨了一顿。   小孩子闯祸,大家顶多说是小孩子小不懂事;但是大人嘴欠儿,那挨揍人家也说你活该。   现在陈五妹就是这样,白白挨了一顿揍,苦哈哈狼狈逃窜。她还真不是楼下这位老太太的对手,被揍得鼻青脸肿。这会儿可没人敢多说话,谁要是跟着掺和也挨揍就太惨了。   眼看陈五妹逃窜,一楼老太太不客气的叫:“我告诉你,赶紧的,今天就给我玻璃换了,不然别怪我上门不客气。”   陈五妹哪敢叫嚣,这老泼妇,她可对付不了。   “我这就去买玻璃。”   声音很小,但是大家都听见了。   眼看陈五妹狼狈,常唯珍发出冷笑:“不知所谓。”   别看陈五妹挨了打,但是还真是不敢得罪楼下的老太太,很快的就去买了玻璃,领着工人来给按上。这前前后后的都不到半个小时,还给人打扫了卫生。   常唯珍在楼上看热闹,感叹:“这是什么品种的贱皮子!”   她的声音可一点也不低,看热闹的自然听见了。   索婶和李菊花两个人小声嘀嘀咕咕。   李菊花蹙眉:“我看这常唯珍也不是什么好惹的。”   索婶低声:“我早就看出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一个小寡妇就敢孤儿寡母带着孩子背井离乡,可见不是什么善茬子。”   她们两家是挨着的,她经常贴在墙上偷听,虽说没听到常唯珍她们在屋里说什么,但是却时常能听见常唯珍打拳的声音,砰砰磅磅的!   所以索婶比别人更知道常唯珍不好惹。   她几乎每天傍晚都要活动一会儿的,雷打不断。   其实李菊花她们家跟的常唯珍她们家也是紧挨着的,不过常唯珍他们家是书房跟李家紧挨着。倒是听不到什么动静儿。   两个老太太都不着急回家做饭。李家小闺女在家做饭呢,索家也有阿美忙活。   两个人倒是看了全程的热闹,一直到陈五妹狼狈回家。   别看平日里大家一起聊八卦,但是今天陈五妹咬她们,还是让两个老太太都很不高兴。眼看陈五妹走了,两个人互相交换眼色,翻着白眼。   常唯珍有一句话说的对:贱皮子!   “索婶李大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吃晚饭啊?”一声女人的声音响起,两个人回头就见到是他们的邻居,这是周长明的媳妇儿何美娴。   何美娴温温柔柔的,一身碎花连衣裙,梳着时下最流行的卷发。   索婶:“是周太太啊,你这是……?”   何美娴眉心微微皱起,带着几分忧愁,说:“这不是天太热了么,我家阿明没有胃口,我去信记给他买了点酸汤凉面。他每天那么辛苦,如果吃都吃不好,身子熬不住的。”   索婶:“你是个会疼男人的,我家那个儿媳妇儿啊,要是有你一半儿的心疼男人,我就不用这么操心了。”   听了这话,何美娴倒是露出几分笑容,她谦虚的说:“我做的这些,旁人也能做到的。再说对自个儿男人好不是很正常的么?男人养家不容易的。”   “谁说不是呢,男人作为一家之主,忙着家里的大小事,为一家子嚼谷儿奔波,且是辛苦。我们女人家家的给家里操持好,就是最大的帮衬了。”   李菊花很是赞同这个话。   索婶也点头认可。   三个人一同上楼,索婶突然问起来:“周太,你今年是二十吧?”   何美娴:“是啊。”   索婶:“那你跟我隔壁小寡妇……呃,跟我隔壁常小姐同岁啊。”   按理说吧,一般成了婚,都要叫一声“某太太”,但是常唯珍的男人是入赘的,她儿子都姓常,所以就不能叫“某太太”,而且大家都不知道她男人姓什么。   至于叫常太太,这也不对。   所以人人都称呼常小姐。   不过背地里,大家都叫她小寡妇。   何美娴轻声:“她跟我同岁么?我倒是不知道的,我跟她没什么来往。”   何美娴心里是有些看不起常唯珍的,一个女人就算是守寡,也该是安守本分。她倒好,整日进进出出的。听说还还开了店,抛头露面的太不讲究。   索婶:“别看你们年纪一样,性格差的倒是多。你温温柔柔的,她可是凶的很,骂人那是一点也不客气的。”   何美娴惊讶:“骂人?这也太粗鲁了吧?不过大家不同的环境长大自然也是不同的。我听说她家原本是开镖局的,许是个性比较粗俗吧?我父母都是读过书的,我爷爷以前在广州那边还做过市府文书的。我们家算是书香门第。家里时常教我,女儿家要温柔娴静。”   索婶和李菊花两个人再次互相对视一眼,可不怎么相信何美娴这个话。什么温柔娴静,当谁没听见他们家吵架么?   他们家继子女和何美娴这个后妈可不是多和睦的。   索婶笑了下,说:“你的性格温柔,我们邻居都是知道的。我跟你说这个也是为你好,想着提醒你可别招惹小寡妇,你这样温柔,跟她对上是要吃亏的。”   何美娴:“那她总不能打人吧?”   索婶意味深长:“那可不好说。”   “怎么?莫不是你知道什么?”   李菊花和何美娴都多了几分好奇。   索婶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我告诉你们,你们可别外传。就小寡妇啊,那可不是省油的灯,我家不是跟他们家紧挨着吗?时常能听到她在家练拳呢。”   咝~   李菊花和何美娴都倒吸一口凉气。   两个人都皱起了眉头,觉得女人这样实在是不太好。这女人家勤劳贤惠才是优秀品质,这没事儿舞刀弄枪的,哪里像样。   李菊花认真:“她这个样子,我可得告诉我家小妹离她远点,可不好跟她学了这些坏习惯。”   何美娴同意的点头。   三个人一起蛐蛐儿常唯珍,常唯珍可不知道,她们家正在吃饭,常唯珍他们家今天煮了海鲜,桂婶还烫了一小壶黄酒。   螃蟹寒凉,配一点黄酒刚刚好。   小乐乐这会儿已经睡了,小家伙儿已经吃过肉泥蒸蛋了。   他每天傍晚都会小睡半个小时四十分钟。   常唯珍也吐槽呢:“我买房子的时候,中介小孙还跟我说,这边是高档小区,我还以为邻居会更有素质一点,但是万万没想到,其实都是一个样儿,该骂架一样有骂架,该干仗一样会干仗。”   桂婶失笑,说:“常小姐你这就是冤枉小孙了,他也没撒谎啊,这个小区确实挺不错了。你是不知道,其他小区更乱呢。”   她补充说:“我以前租房子是在铜锣湾那边,为了改善生活买一点点肉。我都没放外面,挂在厨房窗户里面,想等着闺女回来一起吃。结果都被人砸了玻璃偷了,我住五楼啊!你敢信?天知道怎么偷的。邻居间这些破事儿也是不少的,整日吵来吵去。为了排队打水,就不知道要干多少场。”   港岛这个时候水源倒是不那么丰富,不少地方都要去水车买水。   这笔开销虽然不大,但是对贫困人家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了,更不要说,还占用了很多时间排队。因为买水都闹出不少纠纷。   这边小区最起码没有这个情况,照常供水。   常唯珍:“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是自己矫情了。”   桂婶:“哪里的话,你以前是住独门独户吧?所以不晓得这边的情况。说实在的,你别看咱们这个楼对门是干白事儿的,隔壁是做舞小姐,楼下一楼还有个社团大佬老娘。但是能买得起这边真的算是不错了。平日里也不过分的。那稍微差一点的楼房,社团打砸要债的,挂灯干一楼一凤的,还有……算了算了,不说了,那些事儿都脏了你的耳朵。难听的事儿多了去了。”   常唯珍好奇的问:“这种很多么?”   “多啊,怎么不多。”桂婶这些年一直租房子,也换了好几个地方。她现在选择的这个明明比其他的贵,地方还小一点,她仍是坚决的选择了这里,就是为了稳妥一些。   她家女儿大了,能住的稍微好一点,还是好一点更妥当。   桂婶:“我宁愿母女几个挤一挤,住的紧张点,也不想住在特别鱼龙混杂的地方。”   常唯珍轻轻点头,她是认可这个的。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桂婶立刻起身去开门,她看了一眼门口,说:“是许小姐。”   常唯珍挑挑眉,来到门口,房门打开。   许婉站在门口,她面色不太好,一见常唯珍就开口:“常小姐,我们两家是邻居,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的,我自认为自己也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但是我家儿子跟人吵架,你作为邻居不拉架就算了,还要架秧子火上浇油,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常唯珍再次气笑了。   她样了扬下巴,上下打量许婉一眼,说:“我还没找你,你倒是找上门了!真是好笑了!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到处打听一下,而不是听风就是雨!怎么的?你家那个蠢货疯狗保姆以为我好欺负,你也以为我好欺负?你打听清楚了吗就敢上门找茬儿?你儿子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不会是没有脑子吧?听保姆说几句就上门找茬儿?”   她看着陈五妹在后头探头探脑,指着她说:“陈五妹,你有脸就滚出来好好说说,你们家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老娘是给你脸了是吧?”   陈五妹:“你、你本来就火上浇油,你别不承认!”   常唯珍这下子也不客气了,直接上前几大步,一把将人拽过来,啪的一个大嘴巴子就扇上去,那是半点也不客气:“你还真会挑软柿子捏啊!我告没告诉过你,再惹我就扇你!你是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是吧?”   陈五妹:“啊!”   周围邻居也都开门了,这会儿是正八经的饭点儿,家家户户都有人的。   常唯珍:“我他妈好好在家,你还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啪!   又是一个大嘴巴子!   陈五妹挣扎就要还手,常唯珍顺着她的力道直接松手,咣当一脚就踹了上去,压根没费劲儿。   陈五妹一个狗啃泥。   要是一年前,她那会儿还身体虚弱也没恢复,但是现在她都穿越快一年了,从来到港岛就没有松懈下来,一直都有锻炼身手。寻常人跟她动手可别想占便宜。   常唯珍顺势又把人拽起来,薅住了陈五妹的头发,直接拽着她怼到许婉面前,说:“来,好好跟你们家许小姐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许婉的脸色漆黑,说:“你,你怎么能动手,你太过分了。”   常唯珍:“你都能莫名其妙的就听信谗言上门找茬儿,我就不能还手了?这天底下就没有这样的道理。许婉,我不管你们家怎么回事儿,但是你别影响我的生活,谁让我不痛快,我就让她不痛快!”   她薅着陈五妹,说:“你说啊。你把刚才是怎么回事儿说一下!我跟没跟你说过,如果你讲不通道理,我也略通拳脚?”   她啪啪啪的扇着陈五妹的脸。   陈五妹被打的嗷嗷叫。   小寡妇一点也不比老泼妇下手轻。   许婉的脸色难看极了,这个时候她心里也清楚,自己八成是被陈五妹当枪使了,只是打狗还要看主人,她对常唯珍的意见也很大。   她看向了围观的邻居,大家都眼神闪躲,并不多言语,也不为她们家说话。   笑话!   常唯珍这么凶,他们作甚要沾染这些!   再说,好几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的。不想因为帮腔沾染一身腥。   陈五妹又被常唯珍扇了好几下,赶紧开口:“我、是我嘴贱,是我胡说八道了,对不起,对不起,你别打了啊!”   常唯珍也不客气:“老娘跟人干仗的时候,你还不知道搁哪儿装三孙子呢。还敢来得罪我?这次给你一个教训,你再惹我,我就不客气。”   众人: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哦,楼下的老泼妇也是这么说话的。   常唯珍不管别人怎么想,她扬了扬下巴,看向许婉:“许小姐,我拜托你下次弄清楚再来!”   许婉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好半天,重重的哼了一声。   她转身就走,陈五妹立刻跟了上去:“对不起,对不起太太,这是个误会,都是我的错……”   陈五妹跟着许婉离开,常唯珍冷笑一声,声音不高不低:“这年头也不是旧社会了,谁也别把谁当成好欺负的二傻子。”   她这一说完,大家都神色各异。   常唯珍倒是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家。   咣当!   随着一声关门声,索婶轻轻拍胸口说:“天老爷啊,真是吓死我了。这也太凶了吧?”   阿美:“妈,还是小点声吧。”   索婶看了一眼常家关上的门,缩缩脖子,说:“走走走。回家吃饭。”   外面干仗,索强愣是没敢出来。   这人就是个实打实的窝里横。   一见老娘进来,他赶紧问:“陈五妹挨揍了?”   他在屋里都听见了,也顺着门看见了,但是还是忍不住问一问。   索婶:“陈五妹就是个蠢猪,活该挨收拾。”   她压低声音,说:“隔壁那小寡妇,我看不是什么正道的人,谁家年纪轻轻的姑娘打架这么轻车熟路啊!我看我们还是别招惹她。”   说实在的,在陈五妹这事儿之前,索婶其实也对隔壁有点小想法的。   毕竟,常唯珍孤儿寡母的,看着条件也不错。谁不想沾点好处呢。她甚至想过,如果让常唯珍嫁给自己儿子做二房,那就很不错了。   到时候常唯珍的东西还不都是他们家的了?   这种事儿,她早些年都听过的,那种小作坊的铺子,老板会娶了手艺最好的绣娘做二房,又不用给工钱,又能让这人一直给自家干活儿。   过不下去还能卖出去。   这是极好的。   她也是多少有点这个想法,如果能成,那么隔壁的大房子可都是她儿子的了。如果日子过不下去,还能让小寡妇跟着她两个女儿出去做舞小姐,都是赚的。   索婶想的贼好,只是这主意倒是还没来得及跟家里人说。   可也幸好还没来得及说,今天事情一出,索婶就觉得这事儿不好办了。常唯珍脾气太大了,这样的性子,就算是能被忽悠嫁进来,也未必肯听话的。   到时候他们全家都不是对手,吃亏的是他们。   索婶也是寡妇带孩子长大的,有自己生存的智慧,也知道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她清楚的很。她可不像是陈五妹那个蠢货,以为人家孤儿寡母就好欺负。她还是有眼力见儿的,平日里也都保持友好的邻里关系。   她今日琢磨着,就觉得这事儿不行了。   常唯珍不是那种好耐捏的人。   她幽幽叹息。   索强:“妈,你这怎么还叹上气了?这事儿跟咱们家也没什么关系。”   索婶:“你啊,就是不懂,我原是想着,她要是好说话,咱们倒是能多少也沾点便宜。但是她这么厉害,就很难拿捏了。”   索强:“妈,这你就别想了,我是看了,这些人都是越有钱越抠。还不如以前那些邻居好占便宜呢。你有功夫抠他们那一点点,还不如好好催着我姐她们多为家里付出。”   索强就是觉得老娘分不清楚轻重。   这外面的人,就算是占便宜又有多少,总归不如抠大姐二姐。   提起两个姐姐,索强也抱怨起来:“大姐二姐也是的,说好了给我买车,到现在还没个信儿。这一等就半年过去了。她们是把我当成傻子一样哄!”   索婶也颇为不满意,说:“这事儿是她们做的不对,等她们下次回来,我肯定好好说她们。”   她又叹息一声,说:“你当我想到处筹谋?只是咱们家光靠你姐姐,哪里能过上好日子?你要是跟我们以前的邻居比,我们家是条件好的。但是在这边就不算事儿了。我也是想着多为家里筹谋筹谋。但是这有钱人反倒是不好相处。”   她再看身边的儿媳妇儿,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你看看你,整天干什么都不行。你看看这一层,你看看这些人家,隔壁小寡妇自己带孩子还能开店。你再看老李家的儿媳妇儿,人家是有工作的,一个月挣得可不比男人少。你再看看洪家几个儿媳妇儿,一个个都能在自家的白事儿铺子里帮忙。就连隔壁周太太人家不上班也能给家里操持的妥妥当当。只有你,你看咱们家就这么三个人,也没个孩子让你照顾。你还是什么也不行。你说你还能干什么!你还有什么用。”   索婶对这个儿媳妇儿真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满意,要钱没钱,娘家还是个拖累。   阿美低着头不敢言语,不过桌子下,她轻轻的捏了一下索强。   索强暴躁:“妈你说这些干什么,她们是她们,阿美是阿美!你光着她们的好了,你怎么没看到她们的不好?隔壁的小寡妇凶的敢打人;李家的儿媳妇儿下班回家什么也不干,还敢跟婆婆顶嘴;何美娴谁不知道啊,整天跟几个继子女闹矛盾;洪家我不熟不好说,但是你看那洪贵都能勾搭我二姐,可见他家也不是多和谐。咱家这不是挺好?阿美勤快能干,处处以我为主,也从来不敢跟你顶嘴,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语重心长:“妈,你也得知足啊,咱们总是要对比的!要是换了其他人家那种儿媳妇儿,估计你还没怎么着都得气出病来。”   索婶:“你看看你,就知道护着媳妇儿,我才说了一句,你就说了这么多。”   “你哪里是说一句,你也说了老多了。”   索强不服气,阿美又捏了索强一下。   索强侧头,阿美冲他温柔的笑笑。   “阿强,我知道你是心疼妈,你别这么跟妈顶嘴。”   索强拍拍阿美的手,再次开口:“妈,我还指望您活得舒坦点,长命百岁,将来抱孙子重孙子呢,咱羡慕旁人没用的。没必要跟他们比,真是找他们家那样的儿媳妇儿,让你吃苦。我还不乐意呢。”   他这么一说,索婶立刻眉开眼笑。   她感叹:“我知道你是个好的,妈没白心疼你。”   “那是,我可是你儿子,你的独生子,将来要给你养老送终的,我当然盼着你好。”   索婶心满意足,随即很快又叹息说:“时运不济,时运不济啊!如果搁了早些年,咱们家是二品大员,二品大员啊!现如今竟然过得还不如那些人。就那个小寡妇,不就是走镖的吗?搁在以前都是下九流的人家啊。真是苍天不公!”   索婶:“这要是早个几十年,你说不定都能做个武状元文状元的。那都不用考,运作运作就能是了。二品大员啊!”   索强:“这有啥办法呢,唉。”   娘俩儿都很为家道中落而忧愁。   阿美眼神闪烁,倒是不言语。   她在家话都是不多的,不过看向隔壁的时候,倒是多了几分忌惮。   索家有心算计常唯珍,但是计划未半而中道崩殂。同样的,此时的洪贵也是一个想法。洪贵是洪家的老二,上有哥哥下有弟弟,他算是家里最不受重视的。   洪贵这人没有旁的爱好,就是一个——好女色。   他早就盯上了对门的小寡妇,虽说她不像是索家姐妹那样浓妆艳抹的明艳动人,但是却又是另外一种漂亮。她带着几分朝气蓬勃的生命力。   这词儿外人不太懂,但是他们家是做白事儿的,倒是最懂有生命力的感觉。   小寡妇常唯珍就给人这样的感觉。   自从小寡妇搬过来,他就琢磨着能不能占点便宜,如果发展成那样的关系,他怎么都不亏的。只是对门倒是每天忙忙碌碌的,他想要制造点机会偶遇都遇不见。   偶尔几次,小寡妇也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不过女人嘛,都缺男人疼的,他主动一点总是能得偿所愿的。   最起码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今天这一出儿倒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不是没见过女人干仗的,他们家做这个生意,见过太多了。不少人在葬礼上大打出手争家产的,争老人东西的,且不少呢。   但是这干仗总是要循序渐进有个过程吧?   小寡妇那没有啊,瞬间把人薅过去就揍,看那动作麻利的不像话,洪贵真是一秒就觉得——不行了。   这种凶巴巴的泼妇,不好对付的。   洪贵有几分失神,洪大叔见了,盯着儿子,一字一句的说:“别招惹对门。”   家里的人齐刷刷的看向了洪贵。   洪贵尴尬的笑笑,说:“爸,你说什么呢?”   眼看他媳妇儿瞬间又狰狞起来,他心中生出一抹烦躁,不过还是很快的说:“爸你这就冤枉我了,我没事儿招惹对门干什么。上一次的教训我还没吃够吗?兔子还不吃窝边草,我也不是傻子。”   这话是胡说,他其实想吃的,只是正是因为是窝边草,所以他才多谨慎了一些。一来确实是因为他没太遇见小寡妇,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还是不想被家里人发现。   既然这心思没成,他自然是不承认的。   他不客气的说:“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人了,爸,你也不能只要有什么事儿就怀疑我吧?”   洪大叔嗤笑一声,说:“你是我儿子,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你那个神思不属的样子,当我看不见?”   他这一说,洪贵赶紧说:“我这不是被吓到了吗?我就不相信你们不震惊。往日里遇见虽然不多,但是看她也斯斯文文的,但是这打人还真是一点也不客气,你们不震惊?”   洪贵的狡辩倒是让洪家其他人都信了。   洪富:“爸,二弟吃过一次亏,不会再这么干了。他也就是太惊讶,说实话,我也挺惊讶的。”   洪黄氏:“是啊,老头子,你就是想多了。”   两个人都为洪贵说话,洪贵心里得意。   他说:“爸,你也别怪我这么吃惊,我这么吃惊还不是因为你。你之前还说她说自家是开镖局假的,是她是虚张声势。结果你看看,这根本不是啊!她动作那么利索,一看就是练家子。”   洪大叔沉默一下,说:“这还真是我看走眼了,我原本以为她这么说是虚张声势给自己孤儿寡母的身份贴金震慑宵小。倒是没想到是真的。”   别看常唯珍就扇了几个耳光踹了一脚,但是人有没有底子是能看出来的。   这会干仗的和不会干仗的还是能看出来的。   陈五妹就是不会的,她想抓人家头发,结果根本就碰不到人。   洪黄氏:“先头儿我就说不能是假的,你看,还得是我吧?你也不想想,如果要编瞎话,她没必要说自家男人是入赘的啊!就算她男人没了,入赘的名声也不是那么好听。”   洪大叔:“是是是,你比我眼力强。”   眼看话题被扯开了,洪贵心里得意一笑。   相比于索婶和洪贵的算计,常唯珍的事情对李家和周家就是事不关己了。周家周长明今晚加班还没回,何美娴与几个孩子也没什么可说的。   倒是李家也聊着常唯珍,李菊花叮嘱女儿:“小妹,你平日里可别跟隔壁小寡妇来往。她这个样子没有一点贤良淑德,学不到好的。你要是跟她来往多了学会了这样嚣张跋扈,往后可别想嫁到什么好人家。”   李小妹轻声:“我知道了。”   李菊花:“你别是光嘴上说,也要放在心里。你爸爸如今正在给你相看人家,这嫁给什么样的人家,可是关乎你一辈子的事情。”   李小妹脸色有几分润红,随即轻轻点头。   管月婷嘲弄的笑了笑,没开口。不过转头儿回了房间,她叮嘱女儿说:“你甭听你奶奶那些歪理邪说,没得什么温柔贤淑就能嫁得好的说法。这嫁的好不好要看自己有没有能耐。你好好读书,好好的发展,这日子就不会错。”   李嘉怡点头。   她晓得的,她奶的很多观点,她妈都是很不认可的。   左耳听右耳冒就行。   “你奶那些都是老一套,早就不行了。”   管月婷不会跟婆婆争吵,但是也不会让女儿学这些没用的东西。   相比于各家都是小有议论,此时许婉真是气的七窍生烟。她一直自诩都是上流社会,是很看不起这些邻居的。但是却怎么都没想到,别人怼到了脸上。   许婉黑着脸看着陈五妹,冷飕飕的说:“你行啊!现在会利用我来对付人了是吧?”   陈五妹低眉顺眼的,颤着声音说:“太太,我错了,我真是错了。你听我解释,不是这样的,这事儿真的都是她的错。您也知道楼下那家,那个老不死的是胜和坤哥的老娘。那个老泼妇没理也能搅三分,我也怕惹了他们家到时候给咱们添麻烦。我们自然是不怕她们家的,但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些人都是要钱不要命的。您和两个小少爷是瓷器,她们是瓦片子。咱们跟他们对上,那也太吃亏了。我就想着转移一下话题,不过就是转移话题说了那个小寡妇一句而已。就这么一句又不能死,也不吃什么亏,她当作没听见就过去了。大家都是邻居。这不皆大欢喜吗?可谁曾想,可谁曾想那小寡妇一下子就翻脸了。如果不是她骂人难听,楼下那老泼妇怎么会动手。”   陈五妹可觉得自己没错的。   她结结实实的挨了揍确实不敢得罪常唯珍了,但是她还是忍不住说她坏话。   当然了,她这么说也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   她委屈的不行:“这事儿要说是她的错,你说我说错了吗?她明明可以当没听见的,偏是要骂骂咧咧的。如今更过分,还直接动手了。”   她继续说:“太太,我挨打不要紧的,她这是没把您放在眼里啊。打狗还要看主人,她属实是没把您当回事儿。”   许婉听了个全程,表情还是很难看,不过却也说:“行了。我看这些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跟我胡说八道,我哪里至于去丢这个人?”   “太太是我错了。”   陈五妹赶紧道歉。   她说:“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想着不能让我们家丢了脸,您原谅我,您原谅我一次,我以后一定不会在犯错。”   许婉当然让听得出陈五妹是推卸责任,但是她觉得陈五妹说的也不是全错,明明事情可以轻松解决,常唯珍非要闹得沸沸扬扬,还动手。这就是没把她放在眼里。   许婉有几分不快。   “太太,求您了,求您原谅我这一次,我一直照顾两个小少爷。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给您丢脸。”   许婉看着陈五妹跪在地上求情,多了几分高人一等的满足,缓缓说:“行了,你也是一直照顾他们两个,我暂且不跟你一般计较了。以后做事情谨慎点。”   陈五妹:“我知道我知道,这件事都是我错,我跟那种克夫的女人计较什么。往后不搭理她就是了。”   她一下子就给常唯珍冠上了克夫的名头。   许婉深深的看了陈五妹一眼,没反驳。   陈五妹是从她的两个儿子出生之前就负责照顾她,如今也有七八年了。她也是把两个孩子从小带大的,如果换个人,还真是未必能做的很好,许婉也不想换人。   再说,换个人未必有陈五妹这样懂事。   她说:“以后不要给我添麻烦。”   “我知道我知道。”   这样的小插曲不算什么。   几户邻居各有不同的想法,常唯珍是不在意的,她回家照常吃饭。常唯珍酒量很一般,一点点黄酒就让她有几分微醺的状态。   不过常唯珍虽然微醺,脑子也是很清楚的。   她知道,自己就该动手。   不管是大事儿还是小事儿,人总是要适当的亮一亮肌肉,才能把人震慑住,不然只靠嘴,那是不行的!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   常唯珍甚至觉得这样的时机来的晚了些,按理说,这种“踩过界”的试探,早就该有了。   吃绝户这种事儿的开始就是从不断的越界踩线开始。   这会儿她也大概明白为什么一些年代剧的寡妇都跟个刺头儿一样嚣张不讲理。看来还是人家编剧有生活。   她现在自己设身处地的处在这个环境才体会到年轻寡妇的艰难。   现在不是七八十年后她穿越前的年代,现代就是这么操蛋。   如果不嚣张跋扈跟个刺儿头一样,那么怕是要被人吃的渣都不剩。   常唯珍冷笑一声,靠在沙发上听着收音机,但是视线却有几分飘忽,似乎是陷入了沉思。桂婶收拾好了饭桌,说:“常小姐,你已经很厉害了,不必在意旁人的眼光。今天这个事儿之后,虽然别人可能在背后议论你泼辣,但是也未尝不是一个好事儿。一个女人没了男人带孩子,泼辣好过绵软。”   常唯珍挑挑眉。   桂婶坐下,缓缓说:“当年的我丈夫去世,我自己一个人带着两个半大的女儿,日子过的更难。教养和温柔真是撑不起一个家的。常小姐你现在做的真的很好了。”   常唯珍笑了:“你觉得我失落?没有的。”   她声音轻快,说:“我只是感慨,我现在都要跟一个老太太动手了,这档次下降的也太厉害了。”   桂婶:“……”   常唯珍瞎说的,虽然她也跟桂婶相处了半年多了,但是常唯珍也不会百分之百就信任桂婶,她就是这样的人。   常唯珍:“我也好久没动手了啊。”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还得练啊~” [40]李坤:三更合一   常唯珍动了手,但是对她的生活倒是没有什么影响。   她平日里也不去楼下遛弯儿,自然也不用感受别人异样的眼神儿。夏天天热,外头可真是没家里舒服。家里所有窗户都打开,穿堂风加上电风扇,总是比外面舒服不少的。   每每这个时候常唯珍就要感慨自己来到港岛的决定真的是很对的。   作为一个现代人,习惯了各种舒适便利的生活,她不敢想自己如果留下来要过什么日子。即便是没人认出她们,他们娘俩儿能以寻常人的身份生活,恐怕也是要提心吊胆的。不仅如此,到时候粮食定量的时候,日子也会很苦很苦。   三年自然灾害。   还有小乐乐长大也许就要面临上山下乡……   常唯珍其实都不太确定具体的时间,但是都是一定能赶上的,她倒是庆幸自己来了港岛。最起码在有钱的情况下,日子过的还不差。   常唯珍亮了亮“肌肉”,最近邻居们都客气了不少。   甭管别人背地里怎么议论,只要面上客客气气,常唯珍就觉得很好了。背地里如何一点也不重要。每天桂婶忙完了收拾妥当离开,常唯珍就打一会儿拳,之后洗个澡躺在沙发上看报纸听收音机,小乐乐自己在地上爬来爬去,偶尔勉强撑着走一走,自己玩的也很好。   娘俩儿的生活还是很惬意的。   眼瞅着他们家的星光彩影已经开业两个月,常唯珍月底盘账,看着账目上的数字,心满意足。   他们第一个月的毛利润是三千出头,这个月天气热一些,但是也没耽误大家过来拍照,不减反增,收入已经四千多了。   不过虽然是四千多,但是其中是有预付款的,实际上是没有那么多的。   第一个月的情况也是如此。   虽说从投入上来看距离回本还早,但是她才刚开业,又全然没有半点的外部加持,全是靠实打实的“技术”才有现在的客人。   以她这个开局来看,他们星光彩影的生意还是相当不错了。虽然这并不是净利润,但是以生意的眼光来看也是相当不错了。其实还有好几个客人想让常唯珍登门拍照,但是因为常唯珍这边忙不过来。倒是都拒绝了。   至于说再多雇佣几个人,她暂时还没考虑,毕竟才开业两个月,还要再观察一段时间的。   而且她也怕自己还没站稳脚跟就引狼入室。   常唯珍也不想这么小人之心,但是作为一个孤儿,她可真是见识过不少。正因此,她更倾向于慢慢来。她不是多厉害的天之骄子,也没有大杀四方的能力,那就稳扎稳打。   稳扎稳打总是没有错。   常唯珍核算着账目,就听到外面传来咚咚咚的砸门声,常唯珍疑惑的起身,跟原本还趴在地毯上玩儿的小乐乐对上眼,常唯珍:“妈妈去看看是谁哦。”   这个时间桂婶都下班走了。   常唯珍来到门口,这一看就发现,虽然声音很大,但是却不是敲他们家的门。   而是去了许婉他们家。   常唯珍透着门镜往外看,但是索家已经开门了,洪家也将门打开,疑惑的探头看。   来人是六七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为首的男人三十来岁,一身花衬衫大裤衩子。其他几个人的打扮也相当招摇,一看就不像是什么好人。   许婉他们家的门打开,开门的是陈五妹。   她虚张声势的问:“你们找谁?”   这养了二十来天,她先头儿挨揍的脸已经消肿了,但是开门的时候充满了警惕,上下打量着几个二流子。   花衬衫嗤了一声,扫了一眼陈五妹,说:“就是你吧?陈五妹,你能耐了啊?不仅敢欺负我妈,还敢在背地里说我小话儿。”   陈五妹一激灵,瞬间知道这人是谁了。   真是楼下那个老泼妇的儿子!   她吓了一跳,随即赶紧解释说:“误会,这一切都是误会,真的很对不住,小孩子不懂事,我也老糊涂了不懂事儿,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我给您道歉,我给婶子道歉,婶子有什么活儿你就叫我,我保证给你干的妥妥当当。”   这个时候陈五妹倒是知道识时务了。   常唯珍透过门镜看热闹,觉得不过瘾,直接开门。   反正其他几家也都开门了,咣咣咣的砸门,谁不得出来看看。   “嗷呜,呜呜,嗷嗷啊!”   小乐乐叫了出来,急得不行。   常唯珍:“来了来了,知道你也想看。”   她赶紧回头把小不点也抱到了门口,就见花衬衫冷笑着看着陈五妹,说:“你家那两个小崽子呢?不是挺厉害的吗?来,我看看多厉害的小崽子敢跟我阿妈跳脚。”   他声音带着几分阴冷,陈五妹脸色刷白刷白的,整个人都哆嗦起来,说:“坤、坤哥,对,对不住,真是对不住,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教好孩子,对不住……”   她啪的就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说:“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您别跟我这蠢货一般见识,是我头发长见识短,是我不懂事儿,求您,求您饶了我这一次。您说,您说,只要您说,让我干什么都行。”   陈五妹扑通一声跪地下了。   常唯珍:“!!!”   她以前只是看过电影,但是现在才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社团分子。   她安静的看着。   “对不起,是我嘴贱,这一切都是我嘴贱,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啪啪啪,又给了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自己打自己倒是一点也不手软的。   不管是许婉还是两个孩子,都没有出来。   坤哥咳嗽一声,身后的人立刻上前拳打脚踢。陈五妹一阵惨叫,常唯珍面无表情。   其他人有的皱眉,有的欲言又止,也有敢怒不敢言的。   但是谁都没有上去拦着。   陈五妹被胖揍一顿,花衬衫的目标显然也不是陈五妹,打了一会儿他又咳嗽两声,说:“行了,差不多给点教训得了。不过你们家总不会以为这事儿完了吧?砸了我妈的玻璃,她受了惊,这事儿总不能算了。我坤哥在外面行走,如果随随便便砸了我妈的玻璃还能全身而退,那么我以后还怎么混?你告诉你家那位许小姐,好好的摆一桌酒给我妈道歉,我就不计较你们家两个小崽子的事情。如果她不肯,呵呵!你们可以试试看我是什么人。”   剩下的话没有多说,倒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花衬衫环顾了一圈,视线倒是在常唯珍的身上停顿了一下,很快的嗤了声,缓缓说:“一个个都给我识相点!”   说完,趿拉着拖鞋转头上了电梯。   他的几个小弟呼呼喝喝了几句,也依次跟上。   虽然人走了,但是大家都没动,眼瞅着电梯确实下到一楼了,洪黄氏这才上前问:“陈五妹你没事儿吧?”   陈五妹撑着爬起来,不客气的说:“用不着你假好心,早干什么去了?”   洪黄氏:“嘿你这人有点意思,你自己得罪了人,怎么的还让我们跟着你一起挨揍吗?我好心关心一下你,你倒是还冲我发上火了,有本事你刚才别装孙子啊。怎么的刚才又是跪又是自己打自己,这会儿倒是硬气了。你冲人家发火啊。真是可笑,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我看挨揍就活该了。”   洪黄氏可不好惹,她家男人多着呢,最不怕这个。   陈五妹:“你你你!”   洪黄氏:“你什么你!你除了会你你你还会什么!真是个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   陈五妹气极了,随即怒道:“我的事儿不用你们管,假好心!”   砰,关上了门。   洪黄氏:“嘿这人!这人真是有病,她什么意思啊!”   李菊花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姿态说:“你跟她计较什么,她一个做保姆的,你跟她计较平白的降低了档次。”   李菊花一直都认为自家是这一层条件最好的也最体面的,骨子里是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的。这些邻居她尚且看不起,更不要说做保姆的陈五妹。   在她看来就更低一层了。   “许小姐也是……自家保姆挨了揍,她是一点也不出头。”何美娴轻声细语的,说:“就这么看着陈五妹挨揍,也太心狠了。”   大家都看向了她。   常唯珍也不例外,她觉得这个何美娴也挺有意思的。   索婶:“她不在家的。”   各家的情况,索婶可是尽在掌握的。   特别是许婉,她最清楚了。   索婶:“她打麻将根本就没回来,她家两个孩子也不在家。今天是孩子他爹那边一个月一次的家庭日,两个孩子被接回孩子他爸那边的老宅了。”   洪黄氏意味深长的看着索婶,说:“你倒是一清二楚。”   索婶呵呵笑:“大家都是邻居,互相关心么。”   她一直都盯着许婉他们家呢,就是想着看看能不能沾到什么好处。毕竟,许婉可是江二少的外室。   江家是什么人家,城中豪门。   那可是数得上号的。   虽说索婶也没想好怎么沾好处,但是每日盯着许婉倒是真的,许婉进进出出,她都是心里有数儿的。   “也是亏得许婉和孩子不在家,你看看这多吓人啊。”   常唯珍抱着孩子在一旁听着,她原本还以为两个孩子躲在屋里没出来,倒是没想到他们是不在家。常唯珍是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接触这些古惑仔。   以前只是看电影看到过,但是真的接触,甚至都不能算是接触,而是围观。   即便是围观都能看出他们嚣张跋扈。   只是,许婉背靠江家,刚才那位不知道么?   他不知道,他老娘也肯定知道的。大家都是邻居,各家的情况,多少都是知道一些的。即便是这样,他还要许婉摆酒道歉?   这人是不怕江家还是另有所图?   总不能是真的冲动吧?   常唯珍也不怎么相信这人是真冲动,真的冲动无脑怎么可能做大哥!   常唯珍还挺疑惑的,不过她虽然也来了港岛半年多,到底是不如其他人家那么了解大环境,所以也没多说什么。纯看热闹。   常唯珍没言语,但是其他人倒是不着急回家,都聚集在走廊里聊天。   索婶没安好心,笑着说:“周太太啊,这要说起来,你家也得小心点了。我看你家几个孩子都蛮有个性的。这要是整日在外头玩儿惹了祸,那可是麻烦。”   谁不知道周长明三个孩子脾气大得很,整天跟何美娴这个后妈对着干。可不是什么善茬子。   何美娴听了这话心里不舒坦,不过她惯常都是温温柔柔的人设,柔声:“我们家孩子大了,都是懂事的好孩子,不用操心的。”   她轻声细语:“李阿婆的日子好凶哦,也亏得他不长回来,不然你说说这日子可怎么过。邻里邻居的,怎么还能一点摩擦也没有,每次都闹起来,那可是真的好麻烦的。不过好在这事儿跟我家没什么关系,我们家孩子都是懂事儿的。”   她可不想自家牵扯进这些话题,索性扯向旁的。   不过其他人倒是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也不奇怪,毕竟,港岛的社团多了去了,都数不清有多少社团分子。不管住在哪里,都一样有这样的人。   只不过有的是大哥,有的是小弟罢了。   “对了,常小姐,听说你开了照相馆的,平日里没有闹事儿的吧?”何美娴又开了口。   常唯珍挑挑眉,说:“没有啊,挺好的,每个月交点钱而已。”   就算是在中环,也有人上门收钱的,做生意避无可避的。不过常唯珍倒是没太多不高兴,既然在哪里都有这样的事儿,那么她也没有必要挑事儿,正常交钱就是了。   交钱买清净,也没什么不好的。   常唯珍冲着何美娴笑,说:“大家都是为了生活。我开门做生意为了生活,他们收保护费也是一样。我交钱买平安,他们收钱护着商户,大家各取所需,和气生财,这么简单的道理大家都懂的。谁也不是闲着没事儿干,非要闹事儿。”   何美娴尴尬的笑了一下。   “哎不是,你们说,隔壁许小姐会摆酒道歉吗?”索婶更关心的是这个,也好奇的很。   “这谁知道呢?应该会吧?如果不这么干的话,被那些古惑仔缠上也很麻烦。”洪黄氏的大儿媳开了口,她是晓得的,这些人可不好惹,真是就如同常小姐说的那样,跟他们相处,花钱买清净吧。   二儿媳吕雪妹倒是不太赞同,说:“那是咱们,人家许婉背后可是有江家的。大嫂你可真是小看了豪门大户。”   李彩玲扫了老二媳妇儿一眼,觉得这人就是专门跟自己作对。   洪家三个儿媳妇儿,面上和睦,但是实际上可是互相算计的厉害。毕竟这家业谁都想拿大头儿。白事儿这种活,不干的人根本不知道利润有多大。   甭管是哪一房都盼着实打实的接手家里的买卖。   虽说如今公婆看起来身体很好没有退休的意思,大家面上还和睦,但是总是在一些小事情上互相挤兑,几个妯娌各有算计。   李彩玲:“豪门大户还不是跟我们一样住在这里,江家也没有把他们接回去。”   这话一出,洪大叔立刻呵斥:“老大媳妇儿你别胡说!”   这样的话要是传出去,不是平白的得罪人。   江家是能随便得罪的么!   他们可不是李坤那个古惑仔。   李彩玲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又想解释点什么,但是洪黄氏却不让她说话了,不耐烦的说:“家里的活儿干完了吗?你们一个个的倒是都出来了,真是不知所谓,这些话也是你们能说的?都给我回家去。”   几个儿子都被撵走。   常唯珍挑挑眉,你还别说,洪黄氏倒是蛮厉害的,几个儿媳妇儿看着她就跟老鼠见了猫。   不过李菊花看了倒是撇嘴,她哼了一声,同样都是做婆婆的,几个邻居也是互相攀比着的。李菊花眼瞅着洪家几个儿媳妇儿乖顺的很,又看对门阿美也是老实贤惠。再看自家儿媳妇儿就不是那么顺眼了。   她白了儿媳妇儿一眼,管月婷无奈的苦笑一下,不过倒是没跟婆婆计较,这样的热闹和聊天,她也惯常都是不参与的。   “你们两个跟我进屋读书。”   她叫上了两个孩子,转头回家。   李菊花脸色更黑,总觉得这个儿媳妇儿是看不起自己,她不能骂儿媳妇儿,只能骂女儿,李菊花:“小妹,你还在外面干什么!没看到这边来了古惑仔吗?你可还没嫁人,要是被人看上了那可怎么办?你是要嫁到好人家的,赶紧给我回家。”   李小妹咬咬唇,缩着脖子进屋。   索婶见了,笑着说:“李大姐你家小妹最近是要议亲了?有相看好人家吗?家境如何?”   八字还没一撇,李菊花也不会出来胡说。   这点心眼儿她是有的。   李菊花:“正相看呢,还没定下来。如果定下来肯定是要请你们喝喜酒的。”   索婶不死心的问:“那总有点谱了吧?”   李菊花:“还早还早。”   就算是已经相看好了,不到落地她也不会对外说,谁不知道索家两个女儿是什么人,她可信不过。再说,她害怕小寡妇挖墙脚呢。这年头女人哪能没有个男人。   谁知道小寡妇会不会挖墙脚,且要小心呢。   她长得可一点也不差。   李菊花防备的看了常唯珍一眼,常唯珍疑惑:“???”   这人神经啊,看她干什么,跟她有什么关系。   常唯珍还真是想不到李菊花的想法,不过她也没继续看热闹,反倒是说:“时候也不早了,乐乐也该洗澡了,走,我们回去。”   小乐乐张牙舞爪的挥舞小手手不想走。   他是一个很活泼很喜欢人多的小孩儿。   常唯珍捏捏他的小手,说:“走啦走啦,洗澡澡,你不是很喜欢洗澡澡吗?”   小乐乐呜了一声,立刻乖了。   虽然很喜欢人多,他也同样很喜欢洗澡澡。   常唯珍回了家,几个老太太撇嘴,讲真,她们还是不太喜欢常唯珍这样的儿媳妇儿。这样性子强势还让男人入赘的,但凡是个做婆婆的就不喜欢。   不过鉴于常唯珍也不是什么好惹的,大家倒是互相对了一个眼神儿,没有多说什么。   这要是说她坏话被抓住,很难说她不会真的动手打人。   常唯珍也不管旁人怎么想,回家开始烧水,小乐乐乖乖的等在一边儿,呜哝着说话,也不知道小小的崽崽自言自语什么。   常唯珍:“宝宝洗澡澡,洗完了妈妈就给你准备好吃的,我们吃蛋蛋,好不好呀?”   小乐乐立刻点头,小小的人儿已经知道蛋蛋的意思了。   他吧嗒一下小嘴儿,鼓着小脸蛋儿甜甜的笑。   常唯珍不晓得旁人家小孩儿一岁什么样,据说有的小孩儿这么大已经会走会说了,但是他们家小乐乐还不会。常唯珍也说不好是不是因为孩子早产,但是身体检查,小家伙儿还是很健康的。   大夫说各个孩子都有早晚,如今也正常,常唯珍就不担心了。   不过虽说他还不太会,但是倒是个伶俐的小孩儿,一些简单的话,他是听得懂的。   小乐乐小小的就知道“小乐乐”是自己,妈咪是常唯珍,也知道桂婶是谁。更是对澡澡、蛋蛋、奶奶都知道了。   他两只小胖手交握,乖乖的等在一边,小家伙儿虽然走不顺,但是扶着东西能站很久的。他这会儿就是扶着洗衣机,认真的盯着常唯珍准备水。   “嗷呜啊哒哒。”   常唯珍:“你着急了啊?别急哦,很快的。”   常唯珍忙活好了,这才将小家伙儿脱光了放在水中,小乐乐立刻高兴的摇摆,用力拍着水面。   小乐乐喜欢洗澡,赖在水里不肯出来,玩了好久,常唯珍也懒得收拾,拎着小家伙儿去客厅。小孩儿洗完了立刻就拍自己的小肚肚。   常唯珍:“好好好,这就给你准备好吃的。”   大夏天的热的很,她也不着急给孩子穿衣服,准备了蛋蛋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喂他。小乐乐仰着脸蛋儿,跟小鸟一样等待投喂。   常唯珍:“宝宝吃得好吗?你喜欢吃的是不是?”   “啊呜。”   常唯珍:“你喜欢啊!”   她轻声:“既然喜欢我们每天都可以吃,吃的饱饱壮壮,你要健健康康长大。”   常唯珍看着小孩子胃口好好,是真的很庆幸小家伙儿是像妈妈。如果他像爸爸就太遭罪了,翁孝昀不仅有先天性心脏病,还有很严重的过敏。   过敏这种事情,没有经历过的人根本不会懂有多痛苦。   常唯珍真的很怕小乐乐也这样,好在他虽然早产,但是是个健康小孩儿。常唯珍每个月都要带孩子去医院做个简单的检查,就是因为翁孝昀的身体不好,她怕小乐乐有遗传。   常唯珍已经很久没有想到翁家的人了,今天想起翁孝昀,倒是突然又想起翁家。   如今沪上已经解放了,也不知道翁家这样的是个什么下场。也许、也许已经提前跑了吧?也不知道当初她留下的一些文件有没有给翁家造成什么麻烦。   常唯珍不确定结果如何,但是她也知道那些东西就算是在自己手里也留不住。难道还真是等着三十年后拿着去沪上要吗?   这么想就太可笑太单纯了。   常唯珍不做这种美梦,这些东西在她手里没用,所以她宁愿早早交出去,也希望能给翁家造成点困扰。   常唯珍也没有上帝视角,自然不知道这东西有没有落在该收的人手里,更不知道翁家有没有被影响,甚至不晓得翁家有没有逃走去弯弯。   她反正就安心过自己的日子。   常唯珍短暂的想到了翁家,说:“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去了弯弯,应该是去了吧,他们家早就有准备了。不过妈咪希望你跟他们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常唯珍捏捏小乐乐的小肥肉。   小乐乐吃的好大口,冲着妈咪笑。   常唯珍:“好乖!”   常唯珍对翁家的情况一无所知,对内地的情况也一无所知。   翁家暂且不说,常唯珍的娘家倒是一如既往的日日辱骂她,恨不能将她打入十八层地狱。而此时的田家比几个月前还不如了。   因为,田大嫂跑了。   她实在是过不了这样的苦日子了,公婆和丈夫还要让她做半掩门儿养家。田大嫂真是受够了。   虽然田婆子将她看的严,但是一个人想跑还是有机会的,田大嫂就抓住了这样的机会,她跟着那个拉帮套的男人,带着小儿子跑了。   田大嫂自然是想给三个儿子都带走的,但是却知道这不可能。   如果真是跟两个懂事了的儿子说,她自己恐怕也跑不掉了。老三还小不太懂事儿,这是能带走的。   而且,带着她私奔的那个男人也不肯养别人三个儿子,只有一个,而且还小不记事儿,这倒是还好说。田大嫂带着小儿子跟着男人跑了。   如今田家的生活就更艰辛。   原本还能靠着田大嫂的“生意”贴补家用,如今却什么也没有了。   一家子日子过的很艰难,一家六口,只有田婶子这一个女人干活儿,她不仅甘之如饴,还要日常咒骂:“田珍珍这个贱丫头,这个该死的小贱人,都是她,都是她坏了的这个家的风水,都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从翁家跑了,我们还在沪上过着好日子,我们怎么会过这样的日子。这个小贱人,这个小贱人啊!她自己死就死了。她带坏了我儿媳妇儿啊。要是没有田珍珍这个贱人的前车之鉴,我儿媳妇儿怎么会想到跟人跑?这也是个贱人,竟然抛了自己的男人和孩子,这是要下地狱的啊!真是该死,太该死了啊!”   田婆子骂着女儿,随即又开始骂跑了的儿媳妇儿:“这个不守妇道的贱人,既然嫁进来了不想着好好的相夫教子,好好的照顾夫家竟然还敢私奔,这个该浸猪笼的贱人。苍天无眼啊!竟然让她跑了,这个贱人早晚死无葬身之地。早晚要死!”   田婆子咒骂个不停,田家几个男人都很是不耐烦。   不管是老的还是小的都不干活儿。   “有人在吗?有人在家吗?”   田婆子:“这么晚了,谁啊?”   她疑惑的出门,很快的露出谄媚的笑容:“村长,你咋来了?是有什么事儿吗?”   村长身边还有几个穿的板正的男女,村长:“这是镇上的同志,过来登记各家的情况。你说一下你家的具体情况。”   田婆子立刻嚎叫:“领导您可得给我做主啊!村里那个二狗子不是人啊,他勾了我儿媳妇儿就这么跑了啊。两个人不仅跑了,还给我小孙子也领走了,不是人啊!你可得给我做主啊。把他们抓住,你们一定要把他们抓住,他必须一辈子给我们家做牛做马赔偿。”   村长脸色难看,说:“你好好说话,叫有什么用。”   他凑在领头的身边,低声说:“他家让儿媳妇儿干半掩门,儿媳妇儿跑了。”   几个人看向田婆子的眼神儿难看起来,带着浓浓的厌恶。   “苍天无眼啊,就该让这些贱人天打雷劈啊,丧了良心了啊……”   “你好好说话,还要宣传封建迷信。你说一下你家的情况。”为首的工作人员说:“你家除了跑了的儿媳妇儿,还有其他人吗?”   田婆子:“没了。”   村长:“咋没了?你不是还有个女儿?”   他又说:“他家还有个女儿是嫁给大资本家了,这老婆子天天咒骂呢。”   “资本家?”重视起来。   “是,不过她闺女都死了一年了。”   “既然人都死了,这就不用记载了,那他家还有什么亲人吗?”死了就不用太重视了。   田婆子:“我男人的堂哥,那就是个缺德的啊,他家条件那么好,都是有钱人,竟然还不肯帮衬我们。真是丧尽天良……”   田婆子疯狂咒骂:“就该把他们都抓起来啊,这就不是个好人啊。”   “这个是什么情况,你仔细说一说……”   田婆子毫不客气,极尽诋毁:“他家可不是好东西啊!领导您是不知道啊……”   田老头也很快出来,说:“领导您可得给我做主啊,他们欺人太甚啊。他个混蛋卖我女儿,我们是半点好处也没有捞到,结果还落了这么个下场,真是老天无眼啊……”   一家子叫了出来,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我闺女那个贱丫头死了还给我们添麻烦啊,我们委屈啊……”   田家人觉得自己可委屈了,但是却不知道,大家看他们的眼神儿都带着掩饰不住的鄙夷。   这样的人品,没人看的上。   田家并不知道相隔万里之外,常唯珍还活着,他们诅咒她下地狱,恨不能找个神婆钉死她。但是常唯珍日子倒是过的挺好的。   她手里有钱有底儿,店里的生意也是很不错的。   这不,虽然邻居间有些小插曲,但是一点也没有影响常唯珍的生活,她倒是一大早就出门,今日比往日早了一些。因为今天有一组拍婚纱照的。   常唯珍大清早的下楼,电梯走在一楼停了下来,一个趿拉拖鞋的男人也走进了电梯。   常唯珍一眼就认出真是昨天那位坤哥,他今天换了一件花衬衫,但是还是花衬衫,看着十分花俏。   “啊嗷嗷,咿呀呀呀!”   小乐乐一见他,眼睛都亮了,热情的不得了。   李坤一大早起来可没什么精神头儿,他鲜少起的这么早,正没什么精神搓着脸,就感觉到热情洋溢的声音。他抬头看向了热情声音的来源——一个小娃娃。   一个小小的小不点冲着他咧着嘴笑,十分热情,挥舞小手儿。   他们这种人,可是一贯都不讨人喜欢的。   突然这么受欢迎,他懵了一下,随即嗤了声。   “啊呀呀。”   小婴儿真的很喜欢他了,整个人都张牙舞爪的。   李坤看了看小孩儿,又看向了抱着小孩儿的大婶,她一脸的戒备。再看小孩儿旁边,他挑挑眉,他认得这个女人,是住在三楼的。昨天见过的。   他靠在电梯上,说:“你家孩子还挺喜欢我的。”   常唯珍不意外,带着几分笑意说:“他喜欢鲜艳的颜色,你这身衣服他喜欢的。”   大红的衬衫带着绿色黄色蓝色的碎花,这么乱糟糟的花色,正是小朋友的最爱。   “呦,他这么小就这么有品位?”   常唯珍笑容更大了一些:“小孩子都喜欢鲜艳颜色的。”   说话的功夫,电梯很快的到了地下一层,常唯珍将童车放进车子,又示意桂婶抱孩子上车,说:“小乐乐跟叔叔再见。”   小家伙儿叽哩哇啦的又叨叨了一串。   李坤抄着手扫了一眼常唯珍的车子,对着小乐乐随意的挥了一下手,随即趿拉着拖鞋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子。   他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他阿妈说过的,那个很有脾气也凶悍的小寡妇,据说在老家是干过镖局的。   他不好说这话是真是假,但是看着倒是胆子挺大的,一般正常人可不敢跟他接触,怕是遇见他都得躲八百里地远,她倒是正常的不像是正常人了。   不过他倒是没想太多,毕竟,就算是古惑仔也不是遇见谁都要挑点事儿。   那不是古惑仔,那是精神病。   李坤开车跟常唯珍的车子前后脚开出地下车库,桂婶看到后头就是那个坤哥的车,担心的问:“常小姐,他不会跟着我们吧?”   常唯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桂婶你想多了,这路是大家的,我们能走人家也能走的。”   桂婶看她不以为意,说:“常小姐你是没接触过古惑仔,不知道这些人的不好惹。可不能太大意的。”   常唯珍:“我知道的。”   她声音清脆:“但是我也知道,他不是一般的小混混,既然能做大,不会没脑子逮着谁咬谁的。没脑子的人混不出来的。”   桂婶:“呃……”   好像有点道理。   常唯珍:“没事儿的。”   她一路开车去店里,红绿灯果然后头的车子拐走了。   桂婶一直紧张的心终于放下了几分。   常唯珍:“你真的不用这么紧张的。”   桂婶真心实意的:“我遇见这种人还是怕,常小姐你是不知道小乐乐冲他出声的时候我心跳都差点停了。”   常唯珍:“好了好了,没事儿了,要不咱们中午来点猪肝汤补一补压压惊?”   桂婶:“猪肝汤不压惊啊。”   她随即摇头:“不是不是,这不是什么压惊的事儿,等我再给小乐乐多做几身颜色鲜艳的衣服,这样他再看见花俏的衣服就不会那么兴奋了。”   常唯珍:“好呀。”   常唯珍说:“那今天收工之后我们逛街去吧,给他买几身花样新一点的。做衣服太慢了,还是买现成的方便。我们可以再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玩具。”   “行的。”   桂婶感叹:“小乐乐虽然年纪小,但是衣服都比我衣服还多了,我们小乐乐也是一个幸福的小孩儿。”   常唯珍含笑:“我就这么一个孩子,当然要让他做幸福小孩儿啊。”   常唯珍看了看后视镜,很快的停好了车子。   今天小月和张茜也都来的早,两个人开了门窗通风,早上也拖了地,都很勤快。   “珍姐。”   常唯珍:“昨天订的花送到了吗?”   “到了,在这里。”   常唯珍看了一眼,点头,随即说:“行,等一下张茜你留在一楼,小月你给我打下手。这位林太太脾气不太好,嫉妒心比较重,尽量别跟林先生聊太多……”   她叮嘱几句,而随着订好的客人过来,她们很快的忙了起来…… [41]影懋电影招揽:三更合一   影懋电影公司。   最近电影公司正在招新,收到了不少的简历。   公司老板阮兴耀是南洋来港,干了将近二十年,根基稳稳的,是港岛最大的三家电影公司之一。   最近更是以招新的名义大做宣传,抢占了一波又一波的热度,如此风头正盛,让阮兴耀相当志得意满。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耀哥。”   阮兴耀的副手也姓阮,是他从南洋带来的,打小儿就跟着他的,叫阮文。两个人关系很亲近,阮文很少称呼老板,都是称呼阮兴耀“耀哥”。   阮兴耀抬头:“怎么样?这几天面试,演员质量不错好吧?”   阮文露出微妙的表情,随即拿出几张照片,依次排在桌面上,说:“耀哥你看这些照片。”   阮兴耀露出赞赏的表情,说:“这倒是有心了,知道我们为了古装武打剧选女主角,就连面试照片都准备了古装。这不仅有心,长得也很不错了。”   他们电影公司要的是什么,美女,多多的美女。   不会演戏不要紧,慢慢来。演戏可以学,但是长得丑改不了。   “最好全港的美女都来我们电影公司,我看他们还敢跟我们争。”   阮兴耀很得意,倒是阮文的表情依旧是十分微妙,他说:“耀哥,事情不是这样的。”   阮兴耀这会儿留意到他的表情,说:“怎么?出了什么岔子?有人挖墙脚?”   “那倒不是。”   阮文:“这些个照片,我都见到本人了,本人跟照片没法儿比。如果说照片有八分美,本人也就五分,差距真的很大了。”   阮兴耀:“什么玩意儿?”   他惊讶:“差这么大?”   他知道阮文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他能这么说,就是真的差距大。   阮兴耀点点照片:“这照片总不能作假吧?”   他再次拿起照片看了看,抬头:“你把人叫进来我见一见,你有把人留下吧?”   阮文:“有。”   他半大的时候就跟着阮兴耀,都三十来年了,自然是了解阮兴耀的。早就让人等在外面了。阮兴耀这一见,整个人都沉默下来,他拿着照片看了和本人对照了好几次。   反反复复。   最终不可置信的问:“你们这照片在哪儿拍的?”   这他娘的差距也太大了,这哪里是照片,这是照骗。   一个女孩子开口,说:“是中环那边,叫星光彩影。”   “我也是在她家。”   “我也是。”   阮兴耀点头,随即说:“行了,你们几个都被录取了,回去等下一步的通知吧。”   几个人瞬间喜气洋洋,纷纷高兴离开。   阮文虽然跟阮兴耀很默契,但是这个时候倒是有几分疑惑,问:“耀哥,她们几个跟照片差距这么大,我们还要她们?你不是说只要美女吗?她们只能算是清秀,称不上貌美的。一下子十来个都签约?”   阮兴耀意味深长:“她们虽然只是称得上清秀,但是你看照片就晓得了,底子不错,还是可以发挥的。不然也不会拍的这么好。再一个,她们舍得花大价钱拍照争取机会,就说明她们想红。这个圈子,有这股子心气儿是很重要的。再漂亮的女孩子一拉一缩头,这个请吃饭哭哭啼啼,那个拍个感情戏别别扭扭。倒是不如这种有野心的更好。美貌确实是稀缺资源,但是她们几个,打扮一下也能八分,也是可以留下捧一捧的。”   阮文恍然大悟:“耀哥英明。”   他很快又说:“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个照片是花大价钱拍的?她们也没说吧?”   阮兴耀:“你有这样的手艺,会要价便宜吗?”   他认真的又看了几张照片,举起照片说:“你发现没有,她们虽然都是古装,但是妆造却不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特点。你看这个女孩子,她脸比较方,所以她的照片是侧着脸,压根看不出脸方。还有这个,这张大光明不算好看,所以照片全是这种碎碎的刘海儿,显得格外娇俏。”   他带着几分远见的说:“这又是我乐意签约她们的另外一个原因了,她们自己本身的打扮就能看出来,她们不是那么会打扮。但是照片都很贴她们,这就说明是给她们拍照的人建议的,肯乖乖听建议,不会因为自己花了钱而胡乱发挥。这就说明,她们听得进去人话,不是固执己见的人。这一行,能沟通能听进去人话也是一个很大的优点。所以我才一次都把她们签约下来。不给主角儿还有配角,我们不能便宜了其他的电影公司。”   “耀哥英明!”   做人家小弟的,就得会拍马屁,也得让老板展露自己的智慧。   阮兴耀:“不过我更感兴趣这个星光彩影,你过去看看,认识一下摄影师,看看能不能挖到我们公司。”   他点着照片,感叹:“能给五分的清秀姑娘拍的这么好看,也是有本事。这摄影师可比几个女演员重要多了。”   阮文:“好的,我这就去。”   阮文他并没有耽搁,很快的驱车来到中环,他已经问过星光彩影的位置了,一路开来的很快。远远的,就看到星光彩影的牌匾,整个装潢从外面就能看出几分与众不同。   他将车子停好,没有着急进门,而是站在门口看着橱窗上挂着的照片,看了好半天这才推门进入,门口一个姑娘一身十分可体的淡粉色连衣裙,并不是时下流行的款式,倒是有几分像是国外空姐的制服。就连长发都盘了起来,看起来干脆利落。   如果不是在这里,他都要以为自己遇见了航空公司的空姐。   职业,干练,利索,漂亮。   “先生您好。”   小月笑容灿烂,微微弯腰:“里面请。”   虽然她们店里是女客人更多,但是男客人也是有的。像是她们店里的第一个下订的,就是一位男客人。他不仅给自家孩子拍了周岁照,他太太后来还在这里定了一套欧式风格的拍照套餐,都是选了最贵的呢。   只不过虽然有男客人,但是基本上除了拍结婚照和给家里孩子订,倒是没见过给自己订的。   小月:“先生请坐,不知道您要喝点什么?我们这里有咖啡和果汁。”   阮文挑挑眉,说:“不用了。”   他环视一周,视线又落在小月身上:“外面橱窗的照片是你吧?”   小月:“有几张是我,不知道先生有什么需求呢?这里是我们的价目表,还有我们的样品套餐。”   她将收费的册子还有拍摄的各种样品都抱了过来展示,阮文低头看了起来,虽然是来找摄影师的,但是知己知彼嘛。看的多了,才好谈。   “这都是你们家摄影师拍的?”   小月:“是的呢。”   因为这位先生没有说自己的需求,所以小月也没有着急追问不停,只是安静的陪同,先让他自己看。阮文认真的翻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眼小月。   小月还是挺有信心的,因为只要看了样片再看她和张茜,大家基本都会选择下订。   “你们摄影师呢?我得见见本人才能决定。”   小月含笑:“您稍等,我们摄影师还在楼上拍摄,其实您可以放心的,这些照片都是同一个人拍摄的,绝对不会出现两样。”   阮文:“你家就一个摄影师?”   “是的。”   阮文挑眉:“你们家这店可不小,就一个摄影师忙不过来吧?”   小月立刻心生警惕,说起来,她们开店这段日子虽然不算长,但是因为效果好,最近也有一些同行过来刺探情报了。还有的想来挖墙脚呢。   小月打量这位先生,虽说平日里也有大老爷们,但是要下订单的和别有所图的,看起来状态倒是不太一样。人家下订要拍照的大多是关注拍照的情况。但是别有所图的就更给关注摄影师,关注取景的情况,还关注拍摄的情况。   眼下这个看起来就像是同行踩点。   她谨慎了几分,说:“还好的,不知道先生是想给谁拍摄呢?是夫妻结婚照还是为女朋友选择又或者给孩子拍摄?这些我们这里都能拍的很好的。”   阮文:“我想先见一下摄影师。”   小月:同行!妥妥的同行!   她的笑容都淡了几分,说:“那您稍等一会儿吧,我们现在还有拍摄的工作,暂时恐怕是不能下来。”   阮文的视线落在面前的姑娘脸上,见她笑容都收敛了几分,靠在椅子上,说:“你长得也不错,怎么会在这里做服务员?有没有考虑改行?你的长相,做演员也能做得很好的。”   小月:我听你个不安好心的油腻男忽悠我!   油腻男,她跟珍姐学来的,但是这个词儿形容有些男人真的好精准的。   她微笑:“我觉得在这里做很好呢。”   她们实习期原本订好了是三个月的,但是因为她跟张茜都表现得很不错,店里也很忙,所以过了一个月之后。珍姐就按照正式职工的薪水给了。   不仅如此,转成正式的,她们也有客户提成的。   虽然这还不到三个月,但是第二个月的时候她的薪水就拿了一百一十块。   这个收入,在码头抗大包累死累活也就这个收入,遇到不友好的工头,这个薪水都是拿不到的。一百多在这个时候绝对算是高薪了。   虽然有将近一半儿都是提成,但是多劳多得。她也是懂的。   如今这人劝她转行才是不安好心呢。   她笑容跟寡淡了几分,说:“我做不来演员的,先生有喜欢的套餐吗?”   如果没有,单纯来刺探情报的,就赶紧走人好吗!   阮文四十来岁,经历也不少,可不是一个傻子。小月这样年轻姑娘的表情可瞒不过他。   他倒是不以为意,左右张望了一下,又说:“这里装潢的虽然简单但是看起来特别清新,还挺有特点的。”   小月浅浅的笑,不搭话儿了。   如果是客人,态度差一点,她也要拿出十二万分的好态度,那是让她赚钱,但是这一看就是同行想来刺探敌情,她自然就没有什么心情搭理他。   还能保持笑容,就已经是因为珍姐培训的好。   阮文似乎看不出她的冷淡,说:“你们这欧洲背景拍的也不错,不过,应该不是去欧洲拍的吧?”   小月:“不是呢。”   烦人烦人烦人。   小月琢磨着怎么给这人打发走,就听到楼上传来脚步声。   阮文跟着回头一看,就见一个女孩子下楼,她雪纺白衬衫搭配墨绿色的长裤,一头短发微微卷翘,看起来朝气蓬勃。   “珍姐。”   小月立刻上前,低语几句,常唯珍也看向了沙发上的男人,男人四十来岁,戴着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革履的一看就是现在典型的“精英范儿”。   她含笑打招呼:“先生您好,不知道您看的怎么样了?有什么需要我介绍的么?”   她自我介绍:“我姓常,是这里的老板,也是摄影师。”   这一下子阮文倒是真的惊讶了,他并没有主动打听摄影师是男是女,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就没考虑过是个女人。   正因此在这个时候倒是真的呆在了原地。   不过他反应也算块,说:“原来你就是摄影师,失敬失敬。我姓阮。”   “阮先生你好。”   阮文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常老板,她看着年纪不大,实在青春,倒是很难让人相信。这些照片都是她拍摄的。   但是拍照这种事情却是瞒不住人的,只要拍了,总是能证明是她。   这种谎话也是没有必要的。   正因此,阮文真的十分惊讶。   他说:“我是影懋电影公司的副总,这一次过来也是看过常小姐拍的照片。你拍的照片很有特点,不知道常小姐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工作?”   他倒是没问这位常老板的背景,反倒是开门见山的抛出橄榄枝。   “相信常小姐一定也是知道我们影懋电影,我们在港岛也是有些能量的,而且发展的很好,如果常小姐能够加入,我相信一定也会有很好的发展。”   阮文相信,就算是常小姐有自己的店铺也该明白,影懋的橄榄枝是很好的。   他们公司的底蕴,是一个小小的照相馆不能比的。   常唯珍看着面前男人自信的样子,心里也挺惊讶,毕竟她还真是没想过,有电影公司会招揽她。不过常唯珍很快就拒绝了。   她客客气气:“阮先生,多谢您的好意,您能来我真的很高兴,高兴自己的技术被人认可。不过如你所见,我有自己的店铺,我总不能关了自己的店铺去你们那边工作。再说,我个人的情况也不太适合去别人的公司工作。所以只能遗憾的拒绝您的好意了。不过我想你们招揽我也无非就是化妆拍照这些,这些工作就算是我自己开店也是可以做的。如果贵公司看得起我,也可以安排演员过来拍照的。定妆照还有有些宣传照我这边也能拍摄的。批量拍摄我给你们打折。”   常唯珍虽然拒绝了,但是也并不想得罪人。   再说,多一点客人总是好的。   她趁机招揽生意。   她继续说:“我可以带您看一下,我们这边有很多不错的背景可以拍。当然了,如果你们喜欢,我也可以按照你们要的感觉重新做背景。”   阮文:“常小姐都不听一听我们公司的待遇吗?”   常唯珍:“影懋家大业大,我相信你们一定会给我很好的待遇的,但是我确实有自己的难处。而且我相信,合作也不是不可以啊。与其养着我这个员工,没工作的时候也要承担我的高薪水。不如合作,只要合适,对大家都好,那就没有什么一定要加入的想法,您说对吧?”   阮文深深的看了常唯珍一眼,觉得常老板这人真是挺会说话的。   不过这么短短几句,他都觉得自己好像要被说动了。   他笑了下,说:“那我能在这里看看吗?”   常唯珍:“可以的,不过您稍等一下啊,我们楼上还有一组正在拍摄。不太方便您上楼,您稍等一会儿?”   阮文:“行。”   阮文不是很看得起女人,但是不知根不知底,常老板个人又有能力,他自然不会平白无故的得罪人。   常唯珍很快的上楼,楼上正在拍摄的人正是郑宁,郑宁定了好几套,只是因为天热,每次拍完她都觉得精疲力尽要休息几天。   所以到现在快三个月了,她还没拍完。   郑宁:“谁啊?来新客人了?”   常唯珍:“是影懋,他们想邀请我加入。”   “什么!”郑宁吃惊的叫:“邀请你?那你以后不开店了?”   她一下子就要炸!   常唯珍:“我没同意的,我还是习惯自己开店,去给人工作朝九晚五要按照别人的时间走,我不习惯的。再说我家还有孩子的,我不可能让外人全天带他。”   郑宁松了一口气:“这样就好,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不干了呢。那可不行,你要是不干了我找谁拍照去啊!别人的技术我可信不过。”   常唯珍开心的笑了起来:“你这么夸我,我觉得自己好棒。”   “你本来就很棒!”   郑宁认真:“我可是很少夸人的,但是我夸奖的都是有真本事的。”   常唯珍:“是啦是啦,你慧眼识珠,看出了我特别好。”   郑宁得意的笑了出来。   她又问:“人走了?”   “还没,楼下呢。等一下要看一看,虽然我不会加入影懋,但是说不定能合作呢。”   郑宁:“你倒是机灵,我这组拍完你让他上来看吧,我不着急的,正好休息一下啊。”   不得不说,她以前拍照从来没有觉得拍照是多辛苦的一件事儿。但是再常唯珍这里拍照,真的觉得好累的,但是同样的,她在这里拍照也比在别的地方拍照的成果好看一万倍。   就很值得。   她说:“正好我休息一下,拍照什么都好,就是太累了让人烦躁。”   常唯珍:“但是为了美美的照片,其实也都值得的啊,等以后岁数大了。等你有了儿子孙子,头发花白,也能把自己年轻时候的照片拿出来炫耀一下啊。看吧,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大美人呢。”   “你这话倒是说到了我的心里。”   两个人笑了出来。   郑宁这一组拍完,随意的靠在三楼的沙发上休息,阮文倒是跟着常唯珍一同上楼。   他看着二楼春夏秋冬的四季布置,说:“你这景做的比我们有些电影的背景还细致。”   常唯珍谦虚:“其实这事儿不能这么看的,我这个是固态的,拍照背景板,能够融入照片衬托主角就是最好的。电影就不同了,电影是动态的,演员走动表演,背景也不能只追求精致,而是要自然更好。”   阮文惊讶:“你还真的挺懂的。”   这个常老板今天给他的惊讶真的很不少了。   “阮先生?”带着几分迟疑的试探。   阮文抬头,看到楼上穿着一身古代妆造的女孩子出现,他愣了一下,随即认出来:“郑小姐?”   郑宁:“还真是你啊,我还以为认错了。”   她说:“我刚才想着阿珍的话,还琢磨影懋来的人是不是你,没想到真的是。”   常唯珍含笑:“你们认识啊?”   郑宁:“阮先生是我大哥的牌友,这还真是挺巧的。”   阮文看着郑宁,也点头赞同。   他又打量了郑宁一眼,他们也是认识好几年了,郑宁长什么样子,他肯定是知道的。但是现在的郑宁这一身……真的不太像本人。   不过虽然好看,但是妆容也太浓了,这要是外出,其实很不自然的。   他心中生出一抹怀疑,这位常老板真的能拍好吗?   不过很快的,他就反应过来,也许这样正合适。   他们电影公司,比外行人更懂吃妆。   “你这一身是……?”   “大唐仕女,怎么样?不错吧?”   “不错,看着真的很不错。”   白的都不像是本人了。   他扫了一眼,怀疑这人身上也擦了二斤粉。   “我原本还想着休息休息,没想到是你,既然都是认识的。那我也不介意了,怎么样?要不要看看我拍照的效果?我可是拍了好几个套餐了。真的,你信我。你就带你女朋友来拍,特别好。”   常唯珍在一旁娇俏的笑,接话:“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郑宁乐不可支:“对对对,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因为是相熟的人,郑宁倒是不介意阮文围观,当事人不介意,常唯珍倒是也不多发表意见,她就负责拍照就是了。   郑宁很快的准备开始新的拍摄,她这一组选择的背景是园林。   阮文好奇的问:“你欧洲那一组,也是这样用背景拍出来的?”   常唯珍点头:“是啊。”   阮文:“……”   虽然我也猜到背景是假的,但是你假的很真啊。   他自然是好奇的问出来,常唯珍:“我会在一些衔接的地方做一些小诡计的,这样大家会模糊。如果是动态的自然是不好搞,但是静态还是容易的。”   阮文默默点头,欣赏的看着常唯珍。   外行人未必会因为这个欣赏常唯珍,但是作为影视公司二把手。阮文可比别人更懂一些。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常老板现场的灯光特别多,不仅有灯光,还搞了好几个白板,她调整了角度,即便是还没拍照,他都能感觉到,郑宁的脸色更白了。   这些还真都是他们拍电影会用的。   不过,他们要拍摄进度,不会这么耽误时间,只有爱情片大特写才会搞起来。   他再看常唯珍,断定她是有几分内行的。   阮文本来就是过来招揽人才,但是愣是在这边呆了一天,直到傍晚拍摄结束,他说:“晚上我请你们吃饭吧,正好一起聊一聊。”   常唯珍有些为难。   郑宁知道常唯珍为难什么,她说:“阿珍有个孩子,如果一起吃饭,恐怕就要带孩子了,不知道会不会麻烦你。”   阮文又又又惊讶:“你有孩子啊?”   他以为常唯珍就十七八啊,或者更小。   结果人家都有孩子了。   这女人的年纪这么难猜的吗?   “这还真是看不出来。”不过阮文瞬间就想到,常唯珍说过她不方便出去工作,看来这话也不是推脱,而是真的。   “如果常小姐不方便,那就带孩子一起啊。没关系的,我就是觉得常小姐对这方面挺有研究,想聊一聊。”   常唯珍:“我其实没有专门去学校那些地方学过摄影,都是以前闲来无事的时候看到别人忙活,然后跟着学的。看的多了听的多了我自己也拍的多,就觉得自己也行。”   她这话,没有一个字儿是撒谎。   她以前在剧组打杂确实是看过,没事儿刷各种短视频也确实是研究过怎么出片更好看。常唯珍不想说太多假话,她的个人背景是不得不撒谎,不撒谎是完全不行的。   她需要摆脱翁家的身份,也需要让人知道她不好惹。   但是其他的事情,她不太想撒谎的,撒谎总是要圆谎的,这就太麻烦了。所以常唯珍没说假话,但是她的真话跟实际别人想的也是完全不同的。   “这话也不是这么说的,有几个人是专门去学校学过的,哎不是,有专门教这个的学校吗?不过这种东西我是懂的,其实好多时候很看天分的。你拍的就是比别人好,也就是比别人更有天分。”   阮文:“走吧,我知道一家西餐厅很不错。对了,不知道西餐可不可以?”   “那好吧。”   常唯珍其实不太想去,毕竟是刚认识的人。   但是考虑他跟郑宁是认识的,常唯珍才勉强暂时相信这个人。   当然,也是因为他们去的是大庭广众的地方,如果换一个她不晓得的地方,她是不干的。   这家西餐厅她是听过的,在报纸上看过广告。   郑宁:“我今天也没开车。”   常唯珍:“郑小姐你坐我的车还是坐阮先生的车。”   “你的吧。”   常唯珍:“那行。”   郑宁一路跟常唯珍倒是没少聊,常唯珍多少也知道一点阮文的事情。   她乐意来,更多原因还是希望能够跟他们影懋达成合作,这样对店里的生意也是很好的加持。谁开店不是为了赚钱呢。   郑宁坐在常唯珍这边,说:“我觉得阮文没死心,他还是想让你加入影懋的。”   常唯珍:“有吗?”   “我觉得有,不然他请我们吃饭干什么!不过我倒是好奇,如果影懋给你开一个特别高的价格,你会考虑过去吗?”   常唯珍认真看路开车,回答:“我不会去的。”   她说:“我不会摄影,我只是会照相而已,会照相跟会摄影不是一回事儿。影懋也不需要为了定妆照而专门花大价钱找人来拍照吧?也许他们还看中我比较会化妆,但是这种事情也没重要到无可替代。我擅长的妆容适合拍照,这是静态的,但是动起来未必就能扬长避短了。我都懂的道理,他们未必不懂的。所以花一个大价钱找我,也不是那么合适的。开门做生意,是要看成本的。”   郑宁:“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要我说,这出来做事就麻烦,还是像我这样什么都不做最好。”   常唯珍:“我要养孩子啊。”   郑宁:“那我也是希望你继续开店的。我可是要光顾的。”   常唯珍俏生生的笑了下。   车子一路开到西餐厅,这里装潢的颇有几分欧式,几个人一同下车,常唯珍将小乐乐放在了车子里,桂婶推着他。   常唯珍也不想带孩子,但是她也没办法。   几个人进入餐厅,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西餐厅颇有情调,这会儿已经不少客人。   郑宁:“这家我来过,味道还挺不错的。”   常唯珍:“那我可要好好试一试了。”   虽然是第一次来,但是常唯珍倒是不怯场,大家很快的点了菜。郑宁说起最近影懋新上的电影,吐槽:“你们最近那部新片子真不怎么样,男主角太丑了。”   她侧眸:“阿珍你看了吗?”   常唯珍摇头:“我几乎不去看电影的,我没时间。”   郑宁:“你没看就对了,那个男演员真的好丑,我就不能理解,长得那么丑怎么可以演爱情片。”   阮文:“丑吗?那不是很有阳刚之气吗?”   “你搞搞清楚哎,我们不管是喜欢有阳刚之气的还是清秀小生,都要长得好的。不好肯定是不行的。阿珍你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常唯珍:“我倒是不一定非要长得十分十分帅,如果人设特别好,是会让我忽视长相的。但是人设好不能是别人嘴上说这人如何如何优秀,要有实际体现的。”   郑宁吐槽:“你这要求就更高,还不如我呢。”   他们聊着电影,桂婶倒是不言语,坐在一角专心带孩子,小乐乐倒是没有闹人,反而是睁着一双大眼睛到处看。他到了陌生又新奇的场景,那眼睛都忙不过来了。   “你家孩子很乖,长得也像你。”   常唯珍笑了笑:“我的孩子当然像我了。”   几个人聊着天,常唯珍感觉到一道视线,她转头看了过去,就见不远处一桌有个女人一直看着她。她只是扫了一眼,就跟没事人一样转回来。   郑宁:“你认识?”   常唯珍摇头:“不认识,她一直看过来,我还以为是你们的朋友。”   郑宁:“我也不认识。”   阮文:“估计是没看见过有人带着小婴儿来西餐厅,这边带孩子来还是不多的。说起来,你家孩子倒是挺乖挺可爱的,考虑拍戏么?”   常唯珍摇头:“那还是算了,我不舍得孩子吃苦的。”   郑宁:“阿珍他们家条件也不用孩子这么小就赚钱吧?你这也太夸张了。”   几个人又聊了起来,常唯珍就跟没事人一样,但是她心里是知道的,刚才那个女人肯定是认识她。翁家是沪上豪门,虽然她这个九太太不太出挑,也不太露面,但是记性好应该还是会记得她的。   毕竟她生产那会儿,是有人来看她的。   不过常唯珍也庆幸那个时候她每日都化妆,跟现在的感觉完全不同。   再加上“九太太田珍珍”烧死被很多人看见,所以那边倒是未必就认出她。   常唯珍猜的没错,远处那桌还真是只是觉得长得像,并没有认为她是翁家的九太太。   毕竟,沪上的人都知道的,九太太葬身火海,她在起火之前出现过,那是很多人看见的。所以并没有怀疑她没有死。   或许是有人怀疑她的死因,但是要说没死,那是没人怀疑的。   当时目击者太多了。   “你看什么?”   同桌的男人疑惑的问了起来。   年轻太太说:“你看窗边那一桌,那一桌的那个穿白衬衫的,像不像翁家的九太太?”   “谁?”   “就是翁家啊,烧死的那个。”   男人顺着视线看过来,说:“这我上哪儿记得啊?我就见过她一次,还是几年前翁九少结婚的典礼。之后就没见过,认不出来。不过她不是烧死了吗?”   “是啊,所以我说像啊。”   她又看了常唯珍一眼,说:“仔细看看,好像也不是那么像,只是乍一看很像,但是细看又不太像。”   她家是做生意的,在沪上也算是有几分能耐,不过跟翁家没法儿比。因为还要跟翁家做生意,所以他们家一直都蛮讨好翁家的。   翁家九太太生孩子的时候,她还去探望过的。   她记得,翁家九太太好像是小瓜子脸,眼睛嘛,有几分狐狸眼,柳叶弯眉樱桃口,是典型的江南小家碧玉长相,柔美没主见,人怯生生的上不得台面。   但是远处那一桌那个女人明显不太一样,她看起来似乎更小一点,眼睛偏圆,鹅蛋儿脸。这长相就是有差距的,而且仔细打量一下,两个人给人的感觉也很不同。整体气质差很多。   “人有相似,都很正常的。翁家的九太太都死了快一年了吧?投胎也不能投成这么大的。我听说,她烧死的那场大火足足少了两三天,人的骨头都捡不起来了,翁家直接给人挫骨扬灰了。”   两个人说起沪上旧事,感叹:“翁家也是狠毒,不管什么事儿,人都死了,竟然这么刻薄。入土为安都不肯也是够狠了。”   “是啊,不过他们家也是遭了报应。你说他们家现在这么倒霉,人丁凋零是不是就是报应。”   两个人谈起翁家,倒是感叹有时候真的不能不信命运,翁家当家老太太任由自家的儿媳妇儿挫骨扬灰,她自己也一样没有落个好,不能入土为安。   但凡是知道这些事情的,都要在背地里感叹一句因果报应。   因果报应这种事儿,大家只是听说,还没真真切切的感受过,但是翁家倒是让大家见识了。   偶遇沪上旧相识这种事儿,常唯珍早就设想过了,她也不是地底下蹦出来的,总归会有人认出她的。但是只要她自己稳住,就没人能说她是翁家九太太田珍珍。   她这会儿也是很庆幸,老天爷帮她,让她可以假死脱身。   其实她自己都觉得现场做的挺粗糙的,但是好就好在,现场有很多油,一场大火,再粗糙也都会消失殆尽。现在只要她自己不露出马脚,旁人谁又能认定她是一个死人呢。   常唯珍一行人一同出来,正好遇到那对一直看着他们的男女。   那个女人好奇的看向了常唯珍。   常唯珍就跟没事人一样,说:“郑小姐上车,走,我送你回家。”   她也跟阮文道别。   阮文:“常老板再见。”   两个人眼瞅着常唯珍他们一行人开车离开,低声交流:“近距离看更不像了。” [42]跟踪:三更合一   常唯珍很少会想起翁家。   虽然她有原主儿的记忆,但是她实际上其实只跟翁家一起生活了没几天。别看她穿越的时间不止几天,但是她在医院就住了四十来天。   不是实实在在的接触,感触真的不深。彻底的摆脱了翁家假死脱身,她就把这一家子抛诸脑后了。   如果说有,也是琢磨做一些防备的小动作,为自己的改头换面多一层保险。   其他的,都没有想了。   至于再次遇见翁家旧相识的事情,常唯珍其实也想过的。翁家不是没名没姓的人家,总是有人见过她的。但是见过归见过,翁九太太众目睽睽之下死了。   她“死掉”的现场,可是当面在很多人面前露面了。   常唯珍从后墙的小洞跑了,她不晓得会不会被人发现端倪,但是常唯珍相信大火会掩盖很多痕迹的。她加了那么多助燃剂,救火是不可能的。   既然九太太“死了”,那么相像而已,她理直气壮就不担心。   至于说她也是一个人带着孩子,这年头儿战乱寡妇可是不少的,谁也不能说这就是当初的孩子。常唯珍一路开车回家倒是慢慢的平复下了心情。   不管别人怎么怀疑,她理直气壮,别人还能按头不成?   现在不是旧社会了!   常唯珍冷静下来,一路回家。   她今日回来的晚了些,不过不用吃晚饭只收拾一下就可以,桂婶给孩子洗了澡,又给衣服洗了这才离开。忙活完天也擦黑了。虽说不早了,楼下还是有很多人。   夏日里有不少邻居都会在楼下乘凉。   院子里修了小凉亭,还有小的假山池水,更是在假山池塘附近修了石子儿路,路的两侧倒是栽种了不少的树木。傍晚十分,有年纪大的阿公阿婆坐亭子里,池塘边又或者是一些树下的石墩子上聊天,还有一些年轻夫妻手挽手在院子里散步。   倒是热热闹闹的。   常唯珍一个人趴在窗口,看着窗外,小乐乐洗过澡,懒洋洋的躺在地上抱着奶瓶吃奶奶,昏昏欲睡。   楼下几个阿婆正在聊天,说的正是常唯珍。   “这女人就不能没有个男人做依靠,楼上那位常小姐,独身一个人带孩子,你看看忙活的那个劲儿。还不是因为没个男人依靠?如果有个男人,轻轻松松做太太,那可不同了。同样是带孩子,你看人家许小姐呦,每天打打牌喝喝茶,这日子过的不要太惬意呦!哪里需要为生活奔波?”   “这话让你说的,一般人谁能比得了许小姐啊,许小姐可是江二少的外室,江家可不差钱,许小姐又生了两个儿子。再怎么说也是大功臣,可不能不管。”   “是了是了。”   “哎不是,你们说那个常小姐整日忙活什么啊?听说她开了一家照相馆,你们知道是哪一家吗?这事儿是真的还是假的啊?不会是吹嘘吧?谁知道她整天出门是干什么。也许是做什么不正经的事情,我看她也不是什么好人。”   常唯珍也是服气的,坐在我家的楼下说着我的坏话,你们是把我当聋子啊!   三楼而已,难道还能听不见?   常唯珍嗤了一声,不客气的开口:“我不像什么好人,难道你就像是什么好人?我看啊,还真是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就怀疑别人也是一样的。怎么的?你不会以为你岁数大我就不敢打你吧?真是惯着你的臭毛病了!嘴怎么这么欠儿啊!真是个厚脸皮又不要脸的,嘴一张一闭就要造谣。你这么会造谣,我看也是背地里诋毁过不少人吧?我看但凡是这个小区的人都得好好的跟人打听打听,看看自己的名声有没有被你败坏。别是都不认识你这个人,就被你泼了一身脏水。一把年纪了,不在家里好好的养老,就想着出来搅风搅雨造谣。真是够缺德的了。”   常唯珍的战斗力可不弱,别说骂战了,就连打架她都不怕的。   早早出社会讨生活的女孩子要是个软柿子早就被人欺负的渣都不剩了。   常唯珍:“说起来啊,做你的儿女也够倒霉的了。你这整天一张破嘴在外面惹事儿,没少被找上门吧?就你这个个贱次次惹事儿的劲儿,也知道他们是不是恨不能给你扫地出门。”   常唯珍是会扎心的。   对付一些嘴贱的阿公阿婆,就得扎心。   “你你你、你这小寡妇怎么说话呢?你怎么这么刻薄?你懂不懂得尊老?”   常唯珍一听这个,嗤笑出声:“呦?怎么的?没道理就要道德绑架?我尊老啊,尊老是尊重值得尊重的老人,而不是嘴贱造谣的老不死的。我觉得我就是太不刻薄了才在这里反驳,我要是真的刻薄啊,就该一盆洗脚水下去,直接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她的嗓门不低,不少人都探头看热闹。   也有从别的地方溜达过来的。   常唯珍继续不客气:“大家可得好好看一看,看看这位阿婆这张脸,谁要是被人造了黄谣,可得多问问,是不是这位阿婆干的!我每天带着孩子带着保姆一起出门,你都能造谣。如果人家不带孩子的,你不是造谣更多?那可是眼珠子一转就想造谣,可见平日里也不知道干了多少次了,大家都在一个小区,可得小心点。”   “你血口喷人。”   “你都被我抓现行还好意思说我血口喷人?我看还是这个小区的人素质太高了,不跟你这种恬不知耻的人一般见识。”   常唯珍真是一句也不让。   “阿妈,你干什么!”   从人群中走过来一个男人,他脸色不太好看,说:“好端端的你在这儿跟人吵架干什么。”   他抬头向上看:“对不住啊!常小姐。”   说完拉着老太太就走,老太太很不服气:“这个小贱人她说我,儿子你给我做主,她……”   “妈!”   男人手上用了些力气,说:“你别闹了,跟我回家。”   他语气硬了几分,老太太看到儿子态度不好,嘟嘟囔囔的跟着离开。   常唯珍趴在窗口,冷笑出声:“光长岁数不长脑子。”   常唯珍也不想每次都吵架啊,但是别人说到她脸上了,她还当没听见才是软柿子。   常唯珍不客气,邻居也再次见识了常唯珍的战斗力。   倒是李大妈跟一旁的人嘀嘀咕咕:“小寡妇这话虽然不客气,但是也有点道理。前些日子我就听说有人说我是个怂包蛋婆婆,连儿媳妇儿都拿不住,不知道是不是她传的。”   “你这么一说,说我男人去找一楼一凤的谣言,不知道是不是她说的……”   大家小声议论起来。   常唯珍倒是不在意别人怎么说,嘴贱就别怪别人怀疑你。   常唯珍哼了一声,转头回去。   倒是隔壁窗户的管月婷坐在窗边听了个全程,转头跟在家加班的男人李先生说:“隔壁的常小姐倒是厉害,轻轻松松就把战场扩大。你看吧,但凡是谁家被人造谣,都得怀疑史阿婆。”   李先生还在忙碌,随口说:“谁让她自己口无遮拦呢。”   管月婷呵呵一声,说:“是啊,是她自己被人拿住了话柄,不过我们这个邻居常小姐还真不是省油的灯。”   她看向了李先生,说:“她这性格太泼辣了,我虽然不赞同妈的一些观点,但是倒是觉得她有一句话说的对,小妹和嘉怡可不能跟她来往,女孩子学坏很容易,这么泼辣可不好。”   李先生:“家里的事儿自然都是你们管,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他一个男人,从来不管这些琐碎的小事。   男主外女主内,家里的事情自然有家里人来处理的。   他正忙活着,突然就抬头,说:“对了,隔壁那个许小姐,她怎么个情况?”   管月婷立刻严肃起来,说:“你什么意思?你关心她?我可告诉你,人家是有夫之妇。”   李先生无奈的说:“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你这样想我,可就太过分了。”   他叹息一声,说:“我们是大学同学,是志同道合走在一起的,你这样怀疑我可真是让我伤心。”   管月婷尴尬了一下,随即道歉:“对不起啊!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觉得她好看,有点嫉妒。所以说话不好听,对不起啊!”   李先生笑着拉住管月婷的手,说:“好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的,我只是好奇,之前楼下那个坤哥不是来闹事儿么?结果如何?”   管月婷:“这个我也不晓得,不过也不需要担心的吧。江二少总是会维护自己的女人。”   她碎碎念:“我就不懂,他家也不是不能纳妾,怎么不将许小姐接回家,许小姐可是生了双胞胎儿子,这多体面,做个妾总是可以的吧?但是偏生要安排在外面,做个外室。”   她并不很懂,但是李先生倒是懂几分。   男人最懂男人,还能是为什么?一定是因为江二少的太太足够有背景,所以他才不会将他们接回去。男人么,女人总归不会是排在第一位的。   他揽住了管月婷的肩膀,说:“你管他们为什么,大概,还是没有那么爱吧。我爱你就想把一切最好的都给你。”   管月婷带着几分暖意,语气轻柔:“脱线,说这些干嘛!”   两个人都笑了出来。   他们家看热闹,洪家也看热闹,洪家几个儿媳妇儿都趴在窗口看热闹。吕雪妹鄙夷的撇嘴,说:“真是个没用的,连个小寡妇都吵不过,白瞎活那么大岁数了。”   她可不喜欢对门常家的小寡妇,虽然她男人不承认,但是她总是觉得,自家男人对她有点意思。这让她很不忿。   但是让她去挑衅干仗,她是不敢的,她可是亲眼见过小寡妇打人。可虽说不敢直接干仗,但是背地里倒是没少诋毁常唯珍。   李彩玲和王招娣倒是不怎么附和她。   李彩玲和吕雪妹两个人彼此明争暗斗的,但凡是吕雪妹认同的,她都不认同。王招娣结婚时间短又还没孩子,在这个家里倒是不太说得上话。她不敢多嘴多舌。   吕雪妹没有得到回应,扫了一眼两个妯娌,心里不高兴。   她说:“哎。你们说对门那个常唯珍开的照相馆是什么样子的啊?不过我觉得史阿婆也没说错啊,大家谁都没有亲眼见过,谁知道这照相馆的事儿是真是假。也许是假的呢。这都不好说的。”   李彩玲嗤了一声,抬头,说:“你这话说的也是好没道理,她至于撒这种一戳穿就破掉的谎言吗?”   “那怎么就不能?难不成大嫂你去过?你倒是会为她说话,我也是合理的怀疑。”   吕雪妹挑衅的看着李彩玲。   李彩玲:“去没去过的,我是有脑子的,人家敢这么说难道会是假的?”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吕雪妹,说:“弟妹你怎么也学的跟那些长舌妇一样了,这样可不好,要是造谣让人堵上门,那可是丢家里的人。”   “你什么意思!别以为你是大嫂就能随意的指责我。”吕雪妹很不服气,同样都是家里一员,大伯哥有爹重视,老三有娘重视,只有他们二房最吃亏。   她男人大度不争,她可不能不争。   “大嫂你说我怎么就被堵上门了?这样没有依据的话,你凭什么这么说。”   李彩玲:“我不过是提醒你罢了,难道非要跟你一样传谣言才是对的?”   两个人剑拔弩张起来。   洪黄氏:“够了,你们两个干什么,自家人该是团结一致。你们倒好,自家人倒是为了外人吵起来了。人家好不好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有那个功夫分心不如多干点活儿,怎么的家里的活儿少了?你们没事儿就给我在家叠金元宝。这挣钱的事儿不上心,倒是整天去琢磨外人,我看你们就是闲得慌。”   洪黄氏骂骂咧咧。对几个儿媳妇儿都不满意。   当她不知道呢,几个不懂事儿的这就盯上家里的产业了。   真是不孝!   她跟老头子两个人可是私下里商量过的,不到老的干不动那一天,是绝对不能把家里的买卖交出去,这要是交出去,那么可就不是他们老两口当家了。   这怎么行!   两个人一辈子说的算,可不能被儿子儿媳拿捏。   正因此,两个人现在对家里管控的很严,要孝顺要团结要对他们尊敬。   “我告诉你们,别整天给我激争恶斗的,团结,团结懂不懂!”   李彩玲:“晓得的,妈,我们都晓得的。”   她赶紧主动干活儿。   吕雪妹和王招娣也不甘示弱的跟上,大嫂这么会来事儿,她们也不能偷懒的。   他们家是做白事生意的,自己还有个铺子,平日里也卖一些纸钱金元宝纸扎人。纸扎人这种东西不好带回来搞。但是一家子倒是时常在家叠金元宝银元宝。   好在她们还知道旁人忌讳,所以大多来回的时候都拿黑兜子装着,倒是一直也没有露馅儿。   洪黄氏:“你们多叠一点,马三那边定了二十袋子过百日要烧给他爹,店里最近正缺这个。”   “好。”   虽说是干着活儿,但是洪黄氏却不肯开大灯,只开了一盏小灯。   “妈,你这开个大灯啊?这也太累眼睛了。”   洪老三开了口,洪黄氏瞪他一眼,说:“就你知道累眼睛?这活儿都干了多少年了,早都熟悉了,闭着眼都能干。开什么大灯?大灯不要钱的?谁家的钱不是一文一文攒下来的?如果都像是你们这么浪费,那你们小时候就会被饿死。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洪黄氏抱怨着,洪大叔倒是不说什么,他坐在沙发上听着收音机喝着茶水,跟着收音机里的戏曲一下下的打着拍子,像是完全没听见家里的吵闹。   洪黄氏还在喋喋不休的抱怨儿子儿媳不会过日子,但是却又从暖瓶里拿出几根冰棍,叫:“你们几个别玩了,来吃冰棍。”   洪家三个孩子,大房一个孙子,二房一个孙子一个孙女儿。   洪黄氏一人分了一根,说:“好了,去吃吧。”   三个小孩儿蹦蹦跳跳的拎着冰棍去吃,洪贵嬉皮笑脸:“闺女,来,让我咬一口。”   洪黄氏:“洪贵!你个不要脸的玩意儿,抢孩子的东西,我打小儿是亏了你吃还是亏了你喝?零嘴儿你也要吃,脸呢!小妮儿你跟两个哥哥去厨房吃,别理你老豆。”   洪贵被骂也不觉得尴尬,说:“妈你也太凶,我不就是尝一尝?女娃儿多吃一口少吃一口怎么了。我们小时候,你还不是什么都不给我两个姐姐。”   洪黄氏破口大骂:“你还好意思说,那会儿日子穷,我不亏着她们能养好你们?你个没良心的还好意思说。现在日子好了,我自然是一视同仁。我做的好事儿不见你记得,这些事儿你倒是记得清楚,你是存心让我不痛快。你个瘪犊子……”   洪黄氏骂骂咧咧。   吕雪妹扫了一眼,也不怎么在意。洪贵挨骂,她都习惯了。   她这会儿想的还是对门的小寡妇常唯珍。   大嫂跟她对着干,她就更想证明常唯珍不是什么好人。   这些邻居也是,整天东家长西家短的,怎么就不问问常唯珍的照相馆是开在哪里呢?大家都不知道,她就更想知道了。   或许,她可以跟踪常唯珍?   对啊,她可以跟踪常唯珍,看看她所谓的照相馆是不是真的。   这人这么藏着掖着,肯定是假的,如果让她发现端倪那就好了。如果能证明那女人说谎,看她还张扬什么。或许,她还能借机威胁她,要一点钱财!   那女人条件是很不错的。   她可以用她撒了谎这件事儿来威胁,一定能要到钱的。   到时候她手里捏着小寡妇的把柄,看她还敢跟自己张狂什么。   什么照相馆,她肯定都是吹牛的,她就不相信一个女人能自己张罗起来照相馆。那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干的。肯定是她吹牛。   对的,就是吹牛。   不晓得这人在外头干什么不正经的事情,所以才要假称开了一家照相馆。   对的,肯定是在外面做不正经的事情。   吕雪妹胡思乱想着,但是却觉得自己想的很有道理。一时间她倒是来了不小的兴致,打算跟踪常唯珍找到这人每天出门的原因。   只是很快的,吕雪妹又有几分忧愁。   她还要上工的,如果不去铺子里,婆婆指不定要骂出什么难听的。婆婆虽然舍得给孩子吃喝,但是却决计不肯他们任何一个人偷懒的。   就连几个儿子都如此,更不要说儿媳妇儿了。   除非她装病,虽然会挨骂,但是一次半次也可以,倒是勉强行。   再一个,常唯珍有车的。   呸!   这个小贱人的钱肯定不是正道儿来的,不然怎么能这么浪费,整日的开车进出,难道油不要钱吗?   可是这就不好追了。   人家开车她腿着,这不行的。   但是如果说开自家的小面包车,这想都不要想的。   家里不会允许的。   那该怎么办呢?   难道叫黄包车跟?黄包车是两条腿,再怎么也跟不上的。   吕雪妹也不舍得黄包车的钱,她攒点私房钱不容易的。   吕雪妹一千个一万个为难。   常唯珍哪里知道这人这么多戏。   她压根也不是要隐瞒,没有人主动问过,她何必要说呢。难道还要专门去敲门告诉一下邻居自己的店在哪里吗?这说出来都觉得离谱。   常唯珍不会做这么离谱的事情,她压根就没把这个当成什么重要的事儿。   倒是不想吕雪妹已经自己脑补了这么多。   常唯珍压根不晓得,她这会儿也还没休息,骂完了人,她也没闲着,倒是来书房主动写了一些话术。   哦,不是复盘骂人的话术。   她是研究明日如果阮文再来,该怎么谈。   常唯珍没想加入影懋,但是她想跟影懋合作。   一来,有钱谁不想赚;二来也是多个朋友多条路。   常唯珍现在做事处处小心,面上虚张声势,进出都带着儿子不敢让他落单,其实也是因为她能依靠的就是自己。虽然也知道现在不算是旧社会了,但是四十年代末的港岛也并没有安稳到哪里。   社会还是有些乱的,底层也不好过。   所以常唯珍是乐意跟影懋合作,不能说狐假虎威,但是却能够让人知道,她不是孤零零一个人,她也是认识不少社会名流,是有朋友的。   正因此,常唯珍才想着如何能够更好跟影懋达成合作。   不过说起影懋,常唯珍歪歪头,她对影懋真是没什么印象了。   她知道后来声名鹊起的蓝鲸鱼,也知道腾飞威风。但是那都是六七十年代才有的。而那个时候影懋已经不存在了。   转型了?   黄掉了?   出事了?   常唯珍虽然是穿来的,但是不是万能的,她不是港岛的人,对很多港岛的情况一知半解。但是不管如何,她是晓得的,不管影懋以后如何,现阶段如果可以攀上影懋,那是一个很不错的加持。   常唯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认真的再将自己的优势罗列出来,又将可以谈的话术润色了一下。这才带着孩子休息。   小乐乐乖乖的跟着妈咪睡觉,头顶的小呆毛一翘一翘,睡得四仰八叉。   这小孩儿不怎么像爸爸,在常唯珍的记忆里,翁孝昀脾气很差,路过的狗都得踹一脚。跟家里任何一房关系都不好。   他好像也不怎么像妈妈,原主儿田珍珍个性温婉,但是因为从小生活的艰难又寄人篱下,所以总是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愁绪。   但是小乐乐是一个很乐观开朗的小孩儿。   常唯珍戳一下小宝宝,觉得这样很好的。   他们在天有灵,也是希望孩子能快乐长大。   最近也是奔着九月下旬了,虽然天气还是一样的热,但是晚上倒是还好。常唯珍谁都也比前一段夏天的时候好很多。   夏天的时候她晚上经常会热醒。   如今倒是舒服很多,不过现在九月下旬……   常唯珍早上刷牙的时候想到,马上就要十一了,倒是有几分恍惚。   不过很快的,她就打起精神,时间过的好快,她的日子也要继续啊。   常唯珍上午如同每天一样照常出门,不过算起来,她出门不算早,跟人家要正式上工的人比起来,她还是晚挺多的。   毕竟自己做老板,倒是都随着自己的心意。   常唯珍一大早的推着孩子出门,桂婶提着婴儿包。   这个包是小乐乐的,他每天出门都要装不少要用的东西。开始几天都是放在常唯珍的包里,但是娘俩儿的东西混在一起也不方便。   现在常唯珍都是背着一个斜挎的小包,装自己不太多的东西。   另外再准备一个婴儿包,宝宝出门专用。   这包大多都是桂婶带着,奶粉奶瓶尿布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小乐乐自己的。   常唯珍推着车子下楼,她倒是不知道,刚一进电梯。对门洪家就窜出来一道身影。这人嗖嗖的下楼,从小区内赶紧往外跑。   这不是旁人,正是琢磨着跟踪常唯珍的吕雪妹。   吕雪妹压根就不相信女人也能干自己的事业,所以坚定认为常唯珍一定是做见不得的人的事情。更是恨不能用这事儿拿捏常唯珍的把柄拿好处。   她昨晚想了半宿,今天一大早就装病,正是为了这个。   虽然被婆婆骂骂咧咧的训了一会儿,但是她总算是能“在家”休息两个小时。   不是她不想休息一天,而是洪黄氏就给她两个小时休息,那是多一点都不允许。好在吕雪妹有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同时也让家里留下了单车。   她飞快的跑到小区门口,气喘吁吁的等着常唯珍开车出来。她打算骑着单车追汽车,虽然艰难了很多,但是一鼓作气,吕雪妹相信自己的能力!   就算是不行,她多跟踪几天,总归能跟上!   想到这里,吕雪妹燃起熊熊斗志。   小区内这个时间开出来的车子不多,远远的看见常唯珍开车出来,吕雪妹立刻用围巾挡上脸,飞快的向前骑,在路边等待。   常唯珍:“???”   这大热天,这么鬼祟的挡着脸,真的好明显啊。   常唯珍开车路过,一眼就认出是洪家的二儿媳吕雪妹。   她挡着脸也认得出啊,衣服还是那一件。   常唯珍疑惑的狠,继续开车往前走,不过没开多远,透过后视镜就看到吕雪妹的自行车猛蹬,跟在后头。   常唯珍:“桂婶,你看后面那个是吕雪妹吧?”   她还专门确认了一下。   桂婶:“啊?我看看,是她。”   她趴在后窗外后看,疑惑的很:“这人干啥啊?”   常唯珍:“我哪儿知道啊?但是看样子是跟踪我?”   常唯珍不想这么猜测,但是总觉得,好像就是如此。   常唯珍发出真心的感慨:“到底是什么让她觉得自行车可以跟上汽车?”   桂婶也迷茫不解的摇头,这事儿真是不懂啊。   她说:“她没事儿跟着你干什么?”   这么说常唯珍就更不知道了。   她们压根就不熟悉。   不过常唯珍深深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不管是什么离谱的事儿发生了都不奇怪。   常唯珍撇了下嘴,说:“虽然不知道她犯什么毛病,但是我还是要让她知道一下,自行车是怎么都不可能跟上汽车的。”   常唯珍猛地加油,车子一溜烟儿的拐过马路,向一侧开过去。   吕雪妹狂蹬车,累的呼哧呼哧的,眼瞅着车子越开越远,她猛蹬自行车,嗷嗷叫:“加油加油!我可以!”   呼!   吕雪妹感觉自己都要蹬出火星子了,但是常唯珍的车子已经完全没影儿了。   但是吕雪妹半点也不服输,顺着车子不见的方向猛蹬,虽然暂时看不见,但是说不定车子就在哪个路口等红绿灯。   你还别说,吕雪妹又猛骑了一会儿,冷不丁还真是看到小汽车的身影就在拐弯不远处停着,她喜出望外,直接冲了过去……   “啊!!!”   吕雪妹太过激动,倒是突然间发现手闸不好用,自行车直奔小汽车过去。   “啊啊啊!”   咣当!   自行车和小汽车撞在了一起,吕雪妹啪唧一下子甩了出去,直接被自行车甩在小汽车的车顶。   “卧槽,谁他妈有病啊!”   车上下来一个男人,怒目相向。   吕雪妹瞬间脸色大变,她挣扎着拍起来再一看。   擦,这不是常唯珍的车子。   常唯珍的车子她们是见过的,车上挂着好几个丁零当啷的小玩具,整个车子里的座椅靠垫也都是十分鲜艳的颜色。   再看这个车子明显不是。   “对不住,对不住,我没看见,我的车闸坏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吕雪妹挣扎着爬下来赶紧道歉,这要是让她修车,不晓得要多少钱。她吓得不行,就差跪地求饶。   好在,她今天遇见的这个人虽然态度差,但是人还挺好的。仔细检查了车子只是有一点点小擦痕,就只骂了几句,到底是放她走了。   吕雪妹如同拿了特赦,赶紧扛着车子飞快的跑开,生怕慢了一点被人要赔偿。   洪家有车,吕雪妹自然是知道车子不便宜的。   她跑的很快,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疼,但是等走远了,倒是觉得全身上下都摔得酸痛。吕雪妹愤怒的痛骂常唯珍,觉得都是她害了自己。   对常唯珍更是记恨。   “这个贱人,都是她害的我受伤,如果不是为了追她,我怎么会摔成这样。真是个扫把星,怪不得克死家人克死男人,谁沾边谁倒霉。”   吕雪妹骂骂咧咧。   常唯珍并不晓得吕雪妹这么奇葩,就算是知道也不在意,她又不是金子,不可能人人都喜欢的。常唯珍甩掉了吕雪妹开车回到店里,虽然她不甩开也行,但是她就是恶趣味。   再说,自行车不可能追得上小汽车,吕雪妹要跟着她,除非她放水等,不然是绝对不可能跟上的。   常唯珍还没那么闲。   常唯珍一到店里就格外忙碌,最近的时间都排满了,预约拍照人是不少的。   常唯珍这边比照其他人家属实是贵,但是贵有贵的道理,总是有人喜欢的。港岛的有钱人是很多的,因为时局的关系,不少人都涌入港岛。   富贵人家也是不少。   一百多块的价格对普通人来说是贵,但是对有钱人来说却又是毛毛雨。   常唯珍这边的生意还是不错的。   她的拍照已经排到十月中旬了,常唯珍一早过来就有人等,她很快的忙忙碌碌起来。不过随着常唯珍生意好起来,也有一些同行过来刺探情报。   但是虽说是有,却还没有影响常唯珍的生意。   毕竟,她这边虽然看着也就是一个照相馆,但是跟其他的照相馆却又有天壤之别。   做生意这种事情,有的是能模仿的,有的却不容易。   照相馆谁有机器都能做,但是拍出来的效果却未必相同。常唯珍的优势是前世学过化妆,也在剧组混过,做武行学化妆打杂什么的。见得多了,对怎么拍好看,是有经验的。   还有就是,现代人太方便也太习惯随手一拍了,拍的多了,这镜头的感觉就很能找到。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学过来的。   现在的人拍照更多还是中规中矩。   更不会像常唯珍这样用这么多灯光还有补光板。   常唯珍生意还是不错的,不过她今天多少还是有点分神的,阮文没来。   她也不知道影懋那边会不会跟她合作。   不过虽说有点分神,常唯珍还是没有再拍摄的时候走神儿,认真的很。上午这一组客人拍完离开,常唯珍下楼洗手,就听到一楼正在聊天。   应该是来了新客人。   常唯珍直接下楼,一看来人,心里咯噔一下,不过面儿上不显,含笑说:“你们好。”   她认出其中一个是跟她约了下午拍照的王小姐,这位王小姐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她是常唯珍她们影楼第一组客人往先生的堂妹。   她也是看见自家拍的照片才过来的,定了今天。   常唯珍:“王小姐您来的可真早。”   王小姐笑着说:“我朋友听说这边拍照好,就也想来看看,反正我们也没事儿,就提前过来了。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这里的老板,也是摄影师常小姐。”   常唯珍含笑:“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也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这个女人故意来的。   这竟然是昨天晚上在餐厅遇见的那个女人。   昨晚就是她一直盯着自己。   今天也是一样,她今天还是盯着自己。   常唯珍:“小姐?”   这会儿女人总算是回神,歉意的说:“你长得很像一个我认识的人。”   常唯珍:“是吗?那有机会可要见一见。”   她俏生生的笑。   女人有几分不好意思,说:“那恐怕是不行,人已经不在了。”   常唯珍惊讶的挑眉,随即说:“那真遗憾。”   “我叫张淑凝,我夫家姓陈,大家都叫我陈太太。”   常唯珍从善如流:“陈太太,您看的怎么样了?有哪款比较习惯的风格吗?”   张淑凝:“我都挺喜欢的,倒是有些选不出来了。”   她好奇的张望,说:“这里好特别,常小姐是从国外回来的?”   常唯珍:“不是呢,我从内地来的。”   张淑凝一愣,说:“那……你听过翁家吗?”   她觉得,长得这么像的两个人,莫不是有什么亲属关系吧?   “你家,有姓、姓……对,田,你家有姓田的亲戚吗?”   常唯珍含笑摇头:“我没有听过翁家,也不没什么姓田的亲戚。” [43]偶遇:三更合一   常唯珍眉目含笑,眼神带着几分好奇:“陈太的朋友跟你感情一定很好,人不在了还念念不忘。”   陈太太尴尬了一下,她跟翁九太太只见过一两次,都算不上熟悉的,当初是她们家是要拍人家马屁的,她才去探望,属实不算熟悉。   她稍作犹豫,说:“其实跟她也不熟的,那个人是翁家的九太太。”   常唯珍歉意的笑了下,说:“我不是港岛本地人,对港岛的豪门不太了解。不太知道翁家。”   陈太太赶紧说:“不是不是,我说的翁家不是港岛的,是沪上的大户。”   常唯珍:“那我就更不知道了,我没有去过沪上,当初是直接来港岛的。不过你要说长得相似的亲戚,那估计我是没有的,我家就我一个孩子。”   陈太太轻声:“那还真是人有相似,其实,我昨天就见过你,在西餐厅,当时可是给我吓了一跳,我还以为……不过再细看,你们虽然相似,但是还是有不同的。”   常唯珍的扑哧一声笑出来,说:“陈太以为见鬼了?”   陈太太尴尬的笑了一下。   常唯珍:“那幸好你当时没有跟我搭话,我这么漂亮要是被人误认成女鬼,那我肯定要不高兴的。”   陈太太听出她是开玩笑,说:“那我哪儿能啊!”   王小姐:“你看你们,什么女鬼不女鬼的,多晦气啊!别提那些不在了的人。我们看照片啊。”   常唯珍:“对啊,你们看一看,哦对,陈太如果喜欢,我这里还有沪上的背景板,是黄浦江,您喜欢也可以拍照的。”   提到沪上,陈太太有几分落寞,他们家是五月匆匆从沪上离开来到港岛,走的匆忙又狼狈。提起多少有些难受。她摇摇头,说:“我还是想看看别的风格。”   常唯珍:“那也行啊。”   常唯珍:“你喜欢欧洲风格吗?如果你不喜欢也可以看看这些,这是紫禁城,还有这个,这个是也很不错的……”   陈太太:“我倒是没去过紫禁城,这个看起来还挺不错的,其实我觉得这个园林景色好,我其实就是苏州人。”   常唯珍:“那实景更漂亮吧?”   “是的呀!”   常唯珍认真推荐,她不管这人是找过来试探还是旁的,既然来了,她就拿出做生意的心态来。陈太太:“我真是看什么都好,一时间倒是不知道怎么选了。”   王小姐:“你可以先选好一套拍一拍,觉得好大不了再选嘛!又不是说拍了一套就不能再拍了。”   常唯珍点头,说:“是的呀,我这里回头客很多的,或者您可以拍几张简单的先感受一下。”   陈太太:“那还是选园林这一套,想家的时候总是能看一看的。”   常唯珍:“您放心,我们星光彩影一定会让您满意的。”   常唯珍带着灿烂的笑容,整个人十分的明媚。   陈太太看着面前的常老板,她一身翠绿色的衬衫,奶油茶色长裤,短发卷翘。   人和人真的不一样,明明是相似的两张脸,但是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只一眼就不可能认错,还真是挺神奇。   陈太太很快的订好了,她倒是没有离开,而是陪着王小姐拍摄。常唯珍并不觉得多奇怪,很多人过来拍摄都叫了朋友陪同。   只要当事人不在意,常唯珍也不在意旁人在一边儿围观。   她是觉得,越是藏着掖着,别人越是好奇。   所以她似乎并不在意,这种东西一时半会儿学不会的。   而且拍照这种东西,多少是跟“灵感”沾点边儿的,真不是看了就能拍成一样的。   常唯珍:感谢我以前是一个喜欢走哪儿拍哪儿给自己出片的人,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能靠这个吃饭。   常唯珍给王小姐化妆,王小姐五官不差,但是硬伤也多,塌鼻梁是最明显的缺点。   常唯珍盯着王小姐看了一会儿,回头倒出一点粉末认认真真的搅合,随即慢慢的捏在鼻子上,虽然只是增加了一点,但是鼻子却明显高了。   只是,看起来明显,一看就假。   陈太太:“……”   常唯珍并不说话,随即又打了粉打了阴影,随着她的妆容渐渐增加,王小姐的变化也越来越大。   至于说她化妆这么厉害会不会让人联想到以前的翁九太太是伪装的,那常唯珍倒是不太担心的。毕竟沪上谁不知道翁九太太的底细呢。   翁家给翁孝昀找了田珍珍,当年也是轰动上海滩的。   人人都知道,九太太娘家靠不住,她住在堂伯父家里,除了上女子学堂读书,就是在家学刺绣学弹琴,这些都是能哄男人的技能。   也正是因为这个,很多人看不起这个九太太。   在大家心里,她就是这么培养出来的。   她会的不是这种实用的东西,更多是讨好男人的。   再说,当初她还是翁家的人,又有什么必要伪装呢。   当然,也许对某些敏感的人来说,即便是不搭嘎也还是会怀疑的,只要长得像就值得怀疑了。   常唯珍不知道这位陈太太是不是这样的人,但是一点也不妨碍她的理直气壮。常唯珍画好了妆就足足用了一个多小时,随即开始拍摄。   随着快门的声音不断响起,陈太太默默的看向了常老板。   她单膝跪在地上,从下向上拍照,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干练。   陈太太当然不觉得常老板是翁九太太,翁九太太烧死不少人看见,她就是感慨明明有八分相似的两个人,性格天壤之别给人的感觉竟然差这么大。   常唯珍这边正拍照,楼下小月上来,低声说:“珍姐,楼下来了两位洋人,我听不太懂,您下来看看?”   常唯珍:“行。”   她的英文也是相当半调子,但是简单的对话倒是能应付一点。   常唯珍的水平也就是现代初中生的英文水平,但是她敢说,也长得开口,熟不熟还是得敢说。她直接下楼,很快的简单沟通起来,不会说都没关系啊!   简单意思大家都懂,伴随国际通用的比划,双方很快的就沟通好。   两个外国大妞痛快的交了定金。   陈太太的站在楼上的楼梯口是看不见她们比划的,但是却听到几个人沟通,她还蛮惊讶这位常老板还会英文。现在读过书的女孩子都不多,更不要说还会英文的。   常唯珍应付完了人上楼,王小姐笑着调侃:“你这里生意可太好了,歪果仁都来了。”   常唯珍:“这不是挺正常的嘛?做生意啊!自然什么客人都有的。”   她感慨:“说起来,我真是要好好学学英文了。不然沟通都费劲。”   王小姐:“你说的也很好了啊。”   常唯珍:“我也就是敢说而已,实际上说半瓶子咣当都抬举我了。我原本就想着,等我家小乐乐长大一点就去找个英文班上课,现在倒是很犹豫要不要提前。”   陈太太震惊:“你有孩子了?”   常唯珍:“有啊,我有一个儿子。”   陈太太:“你你你、你也有一个儿子?我说过的那个跟你长得像的。她也有一个儿子。”   常唯珍没说话,这会儿王小姐倒是有点不高兴了。   陈太太是她带来的,但是陈太太总是提一个死人,这对人家常老板未免有些不尊重了。王小姐觉得她总是提,其实有点丢了自己面子。   “陈太太你别总是说一个死人了,好没劲,多晦气啊。”王小姐抱怨着,陈太太瞬间就发现她不高兴了。   陈太太是沪上来的,她其实跟王小姐没有那么熟悉的。   两个人之所以能走在一起,是因为陈太太娘家的弟弟跟王小姐最近正在商量订婚的事情。陈太太他们家是五月才从沪上过来,还没有站稳脚跟。最方便的方式就是联姻。   要是按照以前来说,两家条件差不多的,但是因为陈太太他们家匆忙来港,原本的生意自然是没有了,就算有些家底儿也是坐吃山空,那条件就不能跟王家比了。   王家是本地人,强龙都压不过地头蛇,更不要说他们家也没什么能耐,这桩亲事算是高攀了。   所以陈太太是捧着王小姐的。   她虽然嫁人了,但是如果给小弟的婚事搅合了,她父母也绝对不会跟她客气的。她夫家还不如娘家,自然更是要捧着王小姐。   王小姐一生气,她就看出来了。   她赶紧说:“你看我,说这些干什么,不提这个。王小姐你换了衣服,这个妆也要改吗?”   王小姐看向常唯珍,常唯珍:“当然要变化的,不然不搭配的,不过在原有基础上改就可以的,不需要很多时间。”   常唯珍忙忙碌碌的,陈太太倒是没敢再提什么翁家的九太太。   王小姐拍到半下午才拍完,她卸了妆下楼,说:“这妆给我糊的,我感觉自己脸上都像是贴了石膏,总算是能轻松一点了。”   常唯珍:“你回家可以多做一点补水的保养。”   “这我知道的。”   几个人一下楼,就看到一个男人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随意的翻看报纸。   常唯珍:“阮先生?”   她含笑:“你到了怎么不叫我,等急了吧?”   阮文:“是我让她们别叫你的,我也不差这么一会儿。”   常唯珍:“多谢阮先生体谅。”   常唯珍很快的将王小姐和陈太太送出门,这才转头跟阮文聊了起来。阮文回来,常唯珍对合作还是很有信心的。如果没有合作的意思,阮文来都没有必要来了。   但是如今既然来了,就说明他们还是有合作的想法的。   常唯珍:“我想阮先生应该是给我带来好消息的吧?”   阮文:“是不是好消息,总是要看合不合适了。”   两个人很快的磋商起来,虽然阮文不是影懋的老板,但是老板不可能每个生意都亲自谈,这边定一个拍宣传照的合作,还用不着本人。   阮文作为副总是可以全权负责的。   常唯珍知道自己的优势是什么,很为他们照相馆力争好的条件。别人当然也能拍,但是没有她拍得好啊!虽然她可能不像是一些搞摄影的,讲什么构图讲什么光影讲什么视觉艺术,但是她拍的人美!   说一千道一万,她拍人拍得好。   这就是她的优势。   常唯珍这边还在拉扯,陈太太倒是没忍住跟王小姐说:“我昨天晚上在餐厅就遇见他们……”   她说了一下当时的情况,王小姐回头看了一眼星光彩影,随即说:“刚才那个男人是影懋的阮副总。”   陈太太:“影懋?”   她来的时间不长,还没什么心思关注这些。   王小姐:“港岛三大电影公司,影懋是其中一个。”   她感叹:“常老板果然是有两把刷子,就连影懋都闻着味儿过来了。看来我这钱花的值得。”   陈太太惊讶:“那个男人不是追求她的么?”   这下子换王小姐惊讶了,她不可思议的说:“你哪里看出来的?阮先生明显是有公事谈啊。”   陈太太:“啊?”   王小姐失笑:“陈太啊,并不是男女相处,就是谁要追谁的。整个港岛的人都知道的,影懋从上到下都跟老板阮先生一个德行,只贪财不好色。”   陈太太感慨:“我对港岛还是了解的太少了。”   王小姐:“慢慢熟悉就好了。”   陈太太笑了下,随即感慨:“这位常小姐是真的蛮厉害的。”   虽然没有看到王小姐的成品,但是张茜和小月的照片就摆在那里。还是察觉很大的,这是看得见的。   王小姐:“她是挺厉害的,不厉害的女人敢独自开店吗?”   陈太太默默点头。   两个人背地里聊了一下常唯珍,不过王小姐对常唯珍也不是很了解,只聊了几句就转到别的。陈太太自然是从善如流的跟着转移话题。   陈太太见过常唯珍,但是却并没有多想。   常唯珍不晓得陈太太来是不是试探,但是她仔细回忆接触的表现,觉得自己并没有做出什么让人怀疑的举动。   不过要说起来,今天倒是一个很好的日子,常唯珍跟影懋达成了合作,虽然双方都拉扯着有利于自己的合约不放。但是在双方都有意的情况下,还是很快的谈成了。   影懋为旗下的一人定制了专属的拍摄宣传计划。   常唯珍他们影楼的订单不少,但是钱嘛,谁不想赚。   一天下来,常唯珍心情相当不错。   傍晚开车回家都哼着小曲儿,桂婶感觉到常唯珍的快活,说:“常小姐很看重这次合作啊?”   常唯珍:“我投资这么大,总是希望能多赚一点的。再说跟影懋交好也是好处多多啊。”   这个道理桂婶倒是懂的。   她说:“这倒也是。”   常唯珍:“等一下去菜市场买菜,买点好的庆祝一下。”   桂婶:“常小姐想买什么?最近海产还是不少的……咦?啊!”   她说到一半儿,眼睛突然就放大,看向了不远处,说:“我好像看到那个谁了。”   常唯珍挑眉:“那个谁是哪个谁啊?”   桂婶迟疑了一下,说:“是周先生。”   常唯珍:“周先生?”   她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桂婶:“就是周长明,何美娴的丈夫。”   说起来,别看住在同一层,大家见周长明真的不太多的,他平日工作忙不说,也很少会出来看热闹。大抵是觉得自己是文化人,出来看热闹太低档次。   总之虽说住在一层,常唯珍倒是没见过他几次。   常唯珍含笑:“看见就看见呗?见到他有什么好吃惊的。”   她不以为意。   桂婶犹豫了一下,说:“他揽着一个女人的肩走进了那边的唐楼。”   常唯珍:“啊?”   这下子换她震惊了。   她说:“他搂着女人?他们夫妻感情不是很好吗?”   桂婶倒是也迟疑起来:“这……也许是我看错了?”   邻居们都知道的,周长明和何美娴的感情很好,听说两个人在一起还冲破了层层阻力。也正是因此,两个人才格外的震惊。   不过桂婶心里是清楚的,自己没有看错的。   她虽然都有点怀疑自己了,但是还是说:“也许,也许是个误会。”   常唯珍:“是不是误会的……咱们别多嘴。”   “我知道我知道,可不敢瞎说。”   常唯珍也不相信桂婶看错了,但是她也是不乐意多管闲事儿的。   虽然开始很震惊,但是仔细想一想这种事儿也不少见。   两个人一同去菜市场买菜,没将这偶然看见的一幕放在心里。   别人家的事儿,本来也跟他们没关系。   常唯珍今天到家不算早了,桂婶斟酌今晚菜色:“我清蒸一个小排,在煮一点海鲜,做一个油爆虾……”   常唯珍:“行,你看着来。”   他们到了家常唯珍就第一时间先去洗了澡,天气炎热真的好不舒服的。小乐乐被圈在地毯上自己爬来爬去,他扶着沙发站起来,走来走去自己玩儿。   他不会自己走,但是扶着是可以的。   小家伙儿玩自己的,常唯珍洗的清清爽爽出门,就听走廊里传来争吵声。   常唯珍赶紧快速的冲向门口,小乐乐:“啊啊啊!”   常唯珍:“好啦好啦。不会落下你。小小年纪就这么八卦,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她回头拎着小家伙儿,娘俩儿同款八卦的眼神儿,两个人一起趴在了门口。争吵声是从对门传来的。吵架的人是洪家。   常唯珍开了门,隔壁索婶也开了门。   索婶压低声音跟常唯珍搭话儿:“这是怎么了?”   常唯珍摇头:“我哪里知道?我平日也不在家,索婶你消息该是比我灵通啊!”   索婶:“那这次倒是我不行了,谁知道他们怎么得了。不过……我听着着吵架的话茬儿,似乎是说吕雪妹把家里的自行车弄坏了。”   常唯珍挑挑眉。   两个人话音刚落,就听洪黄氏的怒吼再次传来:“我家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竟然找了你这么个儿媳妇儿,你偷懒我暂且不说,你给自行车弄坏了竟然还敢不说。你怎么这么多心眼。这幸好是老三骑车出去买东西,这要是换了孩子出去,出事儿了怎么办?”   “不是我、婆婆,不是我弄坏的,我上午骑得时候就已经坏了,我自己也摔了啊。”   洪黄氏:“你还敢说!上午就坏了?上午就坏了你回店里的时候怎么会瞒着?不是你干的,你因此摔了还不使劲儿闹腾?你巴不得用这个事儿多休息几天。你回店里完全不说,还是我看到你的伤口问你,你才说摔了。这不是心虚是什么?你给我装什么?肯定是你骑车摔倒给车子摔坏了还想瞒着!你说对不对!”   “不是的,真的不是的……”   吕雪妹觉得自己委屈极了。如果不是刹车坏了,她怎么可能撞到人家汽车上。   如今婆婆还要冤枉人。   “你也不能这么冤枉我。”   “冤枉你?你让大家评评理,看看是不是我冤枉你!”   这时洪家老三也阴阳怪气的开口:“二嫂,你这话可不能说我妈冤枉你,我妈说的对,如果不是你弄坏的。你为什么要瞒着?我说骑车去买酱油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明?你摆明了是想要把车子坏了栽在别人身上。再说……二嫂,我就纳闷儿,你早上的时候说自己疼的爬不起来,怎么的看你好像也没有多难受呢。”   吕雪妹:“老三你怎么能这样说?”   “那不然呢?那我怎么说?你弄坏了车子不言语,害的我出门差点摔了,我还不能讨个公道了?”   这楼的隔音可没有那么差。正常说话,没人会听见,但是架不住他们吼啊!   一家子吵架大嗓门的吼来吼去,这谁能听不见?   索婶都凑过去蹲在人家门口听了。   陈五妹也出来了,她倒是没这么过分,但是也是站在自家门口竖着耳朵的。   索婶一见陈五妹,立刻说:“五妹啊,你家跟楼下那个坤哥的事情掰扯清楚了吗?你家摆酒道歉了么?”   陈五妹脸色难看了一下,说:“你管的也太多了。我们家太太可是背靠江家,哪里会怕那些矮骡子。你这话说的好没道理。”   别看这样说,陈五妹的声音倒是压得低低的。   索婶撇嘴,心里知道她是虚张声势。   常唯珍也知道她是虚张声势,她看了陈五妹一眼,专心看对门的热闹。   不过因为门口说话的声音,洪家许是明白他们这么大声人家一定会看热闹,声音倒是低了起来。洪黄氏更是不客气的开门,一见各家都出来看热闹,索婶还站在他们家门口,她瞬间火气嗷嗷窜,说:“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还有你,索婶,不是我说你,你这么大岁数了干的这是什么事儿啊!怎么的还跑到人家门口听墙根了。什么人啊。”   索婶尴尬的笑笑,却也是不敢真的跟洪家干仗的。   毕竟,洪家这么多个大老爷们呢。   索婶:“我过来跟陈五妹聊两句,呵呵,你误会了,我是找她聊两句。”   洪黄氏翻白眼。   这话陈五妹倒是没有反驳。   常唯珍站在自家门口看热闹,本来也没她什么事儿,但是洪黄氏把门一打开,吕雪妹就恶狠狠的看向了常唯珍。   常唯珍感觉到这股子恶意的视线,抬头看过去,正好跟吕雪妹对上。   常唯珍的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   这个吕雪妹有病吧?她怎么样又跟她没关系,恶狠狠的盯着她作甚,难不成还想赖到她身上?鬼知道她发什么疯跟踪自己。   常唯珍回瞪吕雪妹。   不就是凶狠的眼神?   谁不会?   常唯珍一点也不怂,吕雪妹倒是见她表情凶狠,缩了缩脖子,别开了视线。   两个人的眼神对峙很快,旁人的注意力压根就不在她们身上,自然没有发现。   常唯珍嗤笑一声。   洪黄氏:“你们看……”   叮!   她正说话,电梯开了。   何美娴提着菜篮子回来,疑惑的看着邻居们,问:“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么?”   索婶赶紧说:“没有的,随便聊聊,你这是刚买菜回来?”   何美娴温温柔柔的笑,说:“是啊!我听楼下的李太说今天菜市场有卖老鳖,我这不是紧赶慢赶的过去。好在我下手快,喏,拿下了。”   她得意的展示了一下,说:“秋日正是进补的好时候,我家老周忙的很,这老鳖炖个汤那是极好的大补。我也是幸运,我过去的时候这是最后一只了。听说今天一共就进了三只,这种好东西,可遇不可求的。”   索婶:“你这做媳妇儿的,一般人都比不上,真是个好女人。”   她看着老鳖,眼珠子转了转,说:“这么大一只鳖,你家周先生就一个人吃的完吗?这个天气吃不完也是要坏了的。不如让给我一半儿。”   她家阿强也能好好的补一补。   至于钱,都是邻居,何美娴一个小媳妇儿总归不好要钱的吧?   索婶:“你看……”   “呦,索婶你可真会截胡儿,我刚想说的话,就被你抢先了。”陈五妹赶紧开口,随即说:“周太你让一点给我家吧。”   她看着索婶皮笑肉不笑,说:“索婶不会非要跟我抢吧?”   索婶却不吃这一套,说:“这怎么就是我跟你抢,我先开口的,倒是陈五妹我觉的你就很没有必要了。这老爷们吃这个补一补有劲儿好“干活儿”,你家许小姐一个女人,吃这个补着有什么用。你又何必跟我争。”   虽然陈五妹都是称呼许婉太太,但是外人还是都称呼许小姐的。   索婶加重小姐二字,继续说:“你家也用不上啊!”   李菊花开门晚了些,疑惑的说:“是周太的老鳖买多了么!如果多了匀给我家也是可以的。我家老爷们也补一补。”   “这话不是这么说的,周太的老鳖可不多,就算是多要是分个先来后到,那也是我们排在前头。李菊花你要是这都要争,那可有点过分了。周太太你看,我们两家一直相处的很不错,你这老鳖不如匀我家一半儿。”   洪黄氏也想要。   常唯珍看的目瞪口呆,哎,不是,这王八什么时候这么吃香了。   甭管王八吃不吃香,反正大家都想要。   洪黄氏:“周太太。你这是多少钱买的?你剁一半儿给我,我现在就拿钱。他们家里不需要的,我家爷们多,正适合好好的补一补。”   “我们家怎么就不需要了?就兴着你们家补,我们家就不用补了?这可没有这样的道理。”   “就是就是。”   还没这么着,就争抢起来。   常唯珍惊呆的看着何美娴,何美娴自己也懵逼了,天知道,她压根没说要分啊。   眼瞅着几个人就要吵起来,何美娴赶紧开口:“你们这么多人,我这个给谁不给谁的也不合适,再说我家人多,这一只也刚够自家吃,就不出手了。”   “你家就一个男人,哪里吃的了那么多,小孩子吃这个补也没什么用,反正都用不到的。这玩意儿还是给男人煲汤好,攒劲儿!”   洪黄氏说:“要不你整只都让给我,我给你送一碗汤就是了。这样你男人尝了味儿也不亏。”   何美娴笑容冷淡了几分,但是却没发火,仍是拒绝:“这可不行,邻里邻居的我也不好平白无故的要东西。这个我是真的不能卖。你们如果想要还是过两天早早过去看看吧。”   虽然何美娴心里不高兴,但是也怕了这些争抢的老太太,嗖嗖的开门,快速的窜进了屋,说:“我还得回家煲汤,先走了。”   “哎……”   洪黄氏没拦住,她不高兴的看着其他人。   索婶就更生气了,她最先提出来的,如果是只有她自己提,周太太是个要面子人肯定不好意思拒绝的。结果呢。   这些人一个个都窜出来跟她争,这下好了,她的好事儿被搅合了。   索婶:“这下你们高兴了?你们就是平白无故给我添麻烦。”   “你这话怎么说的,人家也没说要让给你啊?你怎么还能埋怨我们。”   “真是的,我还想着让家里爷们补一补呢……”   几个人互相埋怨,突然间就闻到一股子很霸道的香味儿,大家齐刷刷的回头,看向了香味的来源。   这是常唯珍他们家的方向。   索婶立刻呵呵笑:“常小姐你家这是做什么呢,这也太香了吧?要我说咱们过日子是真的不如常小姐你,你这日子过的真好,你瞅瞅每天做的多香。我家可是早就闻到了,桂婶这手艺一闻就是没得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尝一尝。”   常唯珍:“那估计可难了,桂婶手艺好带孩子也细心,我可不会把她辞掉。你想挖墙脚可没机会了。如果你家想要找会做菜的保姆,那可得去中介了。”   索婶笑容僵硬了几分,她这么说自然不是想挖墙脚,而是想要常唯珍把好吃的送一些给她。这都是邻居,怎么就这么自私。   左右她条件好,就不能跟邻居友爱点?   只是这话被常唯珍这么一说,她倒是不好再直接要了。   索婶:“我家可雇不起保姆,这谁家条件……”   常唯珍打断她:“那你家可得多努力一点了,不努力总是混日子这可不行的。”   常唯珍带着笑容,但是眼神却没有什么笑意。   索婶:“呵呵呵呵!”   常唯珍:“你们聊着,我们家应该开饭了。”   她转头回家,桂婶小声:“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常唯珍:“没有,这进进出出的也不可能不开门,总是有味道的。谈不上什么麻不麻烦,反正我不会让别人占便宜。”   她来到饭桌,小乐乐一下子就扑向了饭桌,哈喇子流了下来。   常唯珍扑哧一声,笑着戳他:“小乐乐你怎么这么馋呀,恩?我们小乐乐也想吃肉啊。”   清蒸排骨的味道格外的香。   常唯珍看着儿子着急的样子,说:“你还小,还不能吃这个,我们吃别的哦。”   桂婶:“我给他蒸蛋也放了肉泥的。”   小乐乐闻着香,吃肉泥蛋羹就已经是最最美味。   桂婶抱着孩子喂饭,小家伙儿吃法香香,一大口一大口的。常唯珍见了觉得自己也食欲大开,她尝了一块排骨,赞道:“真好吃,桂婶你这清蒸排骨真不错。”   桂婶:“你喜欢我的手艺就好,我不太会做辣菜,但是清蒸我很拿手的。”   她还挺有自信的。   常唯珍笑着点头。   “也不知道今天买的螃蟹肥不肥。”   桂婶:“我掂着还成的。”   常唯珍该吃吃该喝喝,快乐吃晚饭,但是其他人家就未必这么快乐了。   最不开心的是索家,倒不是说离得近就能闻到味道,她家厨房和餐厅跟索家都隔着房间呢。   只是索婶想要占便宜没成,心情不好。   她家跟洪家不一样,洪家节省是节省自家的,算计着来。但是索家不是,索婶习惯了占便宜的。以前还在旧居的时候,虽然大家都困难,但是她总能成功几次。   但是来到这边,明明邻居们条件更好了,但是却占不到便宜了。   特别是这一层条件都不错,她家算是垫底,别人家都吃得好,总是有些香味儿出来,她吃的单调哪里能开心?她自己苦一苦没关系,就是心疼儿子。   她家三代单传的儿子啊。   这要是搁了前朝,那是当朝二品,当朝二品啊!   如今竟然落得这个下场。   索婶心里难受的紧,小声骂骂咧咧:“真是越有钱越抠门,做那好吃的就不能给邻居送一点?好好交好我们家,以后遇到什么事儿,我们自然也能帮着她多说点话。她倒好,真是够尖酸刻薄的。她什么意思啊?我们家没有保姆是我们不努力?我们家再怎么样也是一家子团团圆圆。不像是她,一个没人要的小寡妇。”   索婶气坏了,但是却不敢大声。   她怕常唯珍动手。   但是她心情属实是不好,眼看炒的一个小青菜,她更不爽了。   “你看看,就这么一个菜。你怎么做人家儿媳妇儿的?一天天的,孩子不能生,饭菜做的也不好。你还不如一个半老徐娘,你看桂婶做菜那个香,都是邻居。你学还学不会吗?就算是闻不出来。你没长嘴吗?不会去问一问?”   阿美小声透着委屈:“她都不在家的,我想问都找不到人的。”   桂婶虽然是在隔壁做保姆,但是白天都会带着孩子跟常唯珍去照相馆的。一天天的不在家,她就算是想问都没人啊。   再说,这还用的着问吗?   她家天天的不是青菜就是青菜,人家整天不是买肉就是买海鲜。   那玩意儿不用手艺做了也好吃啊。   阿美低着头不言语,腿碰了一下索强,索强立刻暴躁:“妈,你看你,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都不买好的,就会欺负阿美。难道阿美不想家里吃的好一点吗?你不买光说有什么用?你看看这一天天的,吃的脸都绿了,我整个人都没劲儿了,找工作都找不到。”   索婶深吸一口气,说:“赶明儿我也去买点肉给你补一补。”   索强:“你早就该买了!”   索婶:“我这不是也不凑手?你姐姐一个月就交那么点家用。”   索强拍桌子:“她们也太自私了,自己在外头吃香的喝辣的。竟然不管老娘。”   “好了好了,你看你,伤着自己怎么办?干什么发这么大火。”   索婶也知道,两个女儿又要还高利贷,又要交家用,自己还要留一点生活费,也是紧张。   可是就算是紧张,也不能就这么不管弟弟啊。   她隐约总觉得自己闻到了隔壁的肉香,越发的心浮气躁,这隔壁的邻居,也太自私了!人品真是不怎么样!差劲儿! [44]日常事:三更合一   常唯珍她们家清蒸排骨又蒸了海鲜,刚出锅味道不小,但是风一吹就散了。   大家各过各的日子,也不是很在意。   只有索家作为邻居,心情很差,一直骂骂咧咧的。   不过除了索家,最生气的是何美娴。   何美娴在家做晚饭,黑着一张脸,她今日买了老鳖本来还挺得意的,虽然大家都想抢,但是越是有人抢,她越是得意。   这说明她买的好,说明她做主妇成功。   她最享受这种被人羡慕嫉妒的感觉,只是却不曾想,大家很快的就讨论起常唯珍他们家做什么菜,这让她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得很差很差。   有种被常唯珍她们家抢了风头的感觉。   何美娴做饭的时候嘀嘀咕咕:“一个女人家整天抛头露面,就连家务活儿都不能操持,算是什么好女人。真是半点贤惠也没有,也不知道怎么有脸整天耀武扬威的。真是烦人,怎么跟这种人是邻居。”   她虽说嘀嘀咕咕的,但是却也认真的刷着老鳖,想到自家男人,又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   她干了一会儿,终于将老鳖炖上。   她很为自己得意,只是吧,总是有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喂,同样都是做家庭主妇,你看看人家再看看我们家。人家下班回来的都吃上了,你这边都这个时候了还没做好。你是不是故意不想让我们好好吃饭啊?”   周长明的大儿子的站在门口,单手叉腰,语气刻薄。   他们三兄妹跟何美娴关系都很差,只要周长明不在,他们就会使绊子找茬儿。   何美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你老豆说今晚可能要加班回来晚一点,做的早了饭菜都凉了,他吃着哪里会舒服?你们整天没事儿怎么都行,你老豆辛苦赚钱养家多不容易。你们不说体谅还整天就想着吃吃吃,未免也太不懂事了。”   她这话却没有拿捏住孩子,半大小子冷笑一声,说:“我们整天没事儿?你当我们是你呢?整天在家里没事儿?我和弟弟妹妹难道不要上学?你当我们上学是去玩儿?我们都还是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偏是不让我们吃饭,还不是不安好心?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给我们找不痛快?都说后妈没有好的,我现在算是看出来了,真是一点也没说错。你这人还真是心思歹毒。”   何美娴错愕的看他,说:“你这是说什么呢?你是长明的儿子,那就是我的儿子,怎么能这样想我?”   “你别装了,你是个什么货色,我可是一清二楚的。你那一套糊弄一下我爸还行,别想糊弄住我们三兄妹。我告诉你,以后少给我使这样的小把戏,不然我就让我外公外婆来讲理!看看他们给不给你脸。”   何美娴眼神快速的眨了几下,随即说:“家和万事兴,你一定要找外人来破坏家里的和睦吗?你真的误会我了……”   她的话被打断。   “我外公和外婆可不是外人,如果说外人,也是你这个人才是外人。你就是个鸠占鹊巢的贱人,不要脸的东西……”   “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凭什么不能这么说?我妈病重你就勾引我爸爸,难道让我说你什么好听的?我就没见过比你更不要脸的贱人,盯着自家表姐夫!我外公外婆就不该养你!”   两个人吵了起来,大家的很快的聚集出来。   常唯珍:“……”   火速到位。   这一天到底要闹腾多少场,你方唱罢我登场啊!   常唯珍一手拎着螃蟹,探头探脑,好奇的不得了。   其他人家也都迅速开门,嗐,谁让现在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呢,就连电视节目都没有,大家的乐趣可不就是这些了么。   常唯珍隐隐约约的听到几声吼声。   虽说何美娴的声音不大根本听不见,但是她的继子倒是一点也不客气的,嗷嗷大嗓门叫。   常唯珍:懂了,这个楼的隔音也就这样了!   “啊啊啊~”小奶音响起,常唯珍落下他们家小乐乐了,小家伙着急的在餐椅上晃荡,太过着急,人竟然一下子站了起来,常唯珍:“我的天!”   她赶紧往回冲,好在桂婶坐在宝宝餐椅边儿,一下子就把小孩子扶住了。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小乐乐歪着头,露出几颗小牙齿,伸着小手儿往门口奔。   桂婶:“我抱你我抱你,这就过去。”   常唯珍将螃蟹放下,瞪了小宝宝一眼,说:“你啊,就会调皮,在餐椅上站起来摔倒怎么办?你要吓死妈咪啊?”   她额头顶了一下小乐乐,随即去厨房洗了手,这才出来。   桂婶已经抱着小乐乐去门口看热闹了。   常唯珍也火速到位,她小声问:“我怎么听到什么表妹的?周太太是周先生的表妹吗?”   索婶压低声音:“哪儿啊,周太太是上一任周太太的表妹。”   常唯珍:嗞~   她倒吸一口气,这可有点……就一言难尽。   索婶压低声音:“早先我们也不知道的,这种事儿他们家自己哪里会说,还是他们家后妈跟继子继女一次次吵架,我们才算是明白了。周太太何美娴是前任周太太的表妹,还不仅仅是表妹这么简单呢,听说她父母去世的早,她是在前周太太家长大的,是前周太太的父母把她养大的。”   常唯珍长长的哦了一声。   索婶声音更小:“听周家二闺女说,她小姨当时是借着帮去世表姐照顾孩子的名义嫁进来的,但是一嫁进来就想拿捏他们。”   常唯珍又长长的哦了一声。   常唯珍的表情十分生动,低声:“那完全看不出来啊,我看他们家继母和继子继女整天吵,真是一点也想不到他们竟然有亲戚关系。”   索婶:“谁说不是呢,我们也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的。”   这个小区从入住到现在满打满算都不到两年,不少人都是去年年初搬进来的,相处时间没有那么长,知道的还真是不算多。   不过虽说不算多,冲着他们家这么吵来吵去的,多多少少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李菊花:“你也别总是这么说,我觉得周太太人很好了。虽说是后妈,但是她做的不错了。她自己也没生,整天为了孩子操持,将家里照顾的井井有条。这要是换了旁人未必乐意的。”   “这话可不是这么说,她不是顶着为了报恩照顾已故表姐孩子的名声嫁给表姐夫的么?那要是对孩子不好,人家娘家能由着她?再说你说她对孩子不错,我看倒是也未必,你看看整天吵架吵的。这也不能都怪孩子吧?”   索婶是有点看不上隔壁周太太的。   周太太跟周先生结婚两年多,他们家阿强跟阿美结婚不到一年半多点。时间离得近,大家又都住在同一层,少不得被邻里邻居比较。   相比于阿美,周太太的风评还是不错的。   作为阿美的婆婆,索婶可不高兴。   她觉得自家儿媳妇儿被比下去了。   所以有踩周太太的事儿,她也乐意的。   “她现在都跟继子继女这么吵,将来有了自己的孩子更不会对这几个孩子多好了。我可不信到时候还能一视同仁。”   索婶寻求支持,问:“你说对吧常小姐?”   常唯珍可不掺和这个,她好奇的问:“他家都三个孩子了,还要再生吗?”   常唯珍转移了话题,但是倒是很自然了。   “那当然要生啊,如果不生,她将来老了怎么办?难道还全指望继子继女?这也不一定靠得住的。再说,多子多福谁不想孩子多点,哪有嫌弃孩子多的。”   这洪家要不是儿子多,早就被大家挤兑死了。   一个干白事儿的竟然还跟他们成了邻居,真晦气。   提到孩子,索婶扫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儿媳阿美,眼神很是不善。   阿美缩缩脖子,委屈的后退一步。   大家都在门口看热闹,就连许婉的两个儿子都不例外,倒是许婉不在,估计又是打牌还没回来。   陈五妹感慨:“这后妈啊,说的再好听也不是亲的,面上过得去实际可未必,他家孩子也不小了,哪里能不知道真心还是假意。”   洪家也出来看热闹了,吕雪妹仿佛是说给自家男人听,也仿佛是随便感慨,她撇嘴说:“这夫妻啊,还得是原配。不仅没二心,对孩子也好。不然你看看,家宅不宁。”   “话是这么个理儿啊。”   李菊花点头,赞同这个话,觉得吕雪妹倒是难得说句透亮的。   虽然她一千个一万个看不上自己儿媳妇儿那个假清高的样儿,但是也是很懂这个道理的。正因此,即便是看不上儿媳妇儿,她也不挑拨他们夫妻感情。   这要是换了人,还指不定什么样。   到时候可要亏待大孙子了。   而且二婚,未见得一条心。   她眼珠子转了一下,看向了常唯珍,说:“常小姐啊,你男人去世了几年了?你是打算守完孝再相看?”   常唯珍似笑非笑的看向了李菊花,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这一眼看的李菊花心里发毛。   常唯珍缓缓说:“我没考虑再嫁了。”   李菊花:“这女人怎么能……”   李大叔咳嗽一声,打断了李菊花的话。   他说:“莫管旁人家的事情。”   李菊花怏怏的对上常唯珍的眼睛,就见常唯珍的笑容更意味深长,但是却死死盯着她的眼。李菊花吓了一跳,生生的多了几分胆怯。   她猛地咳嗽起来,随即呵呵假笑。   这里短暂的小插曲别人看在眼里,一个个都各有心思。   电梯叮的一声响起,常唯珍看向电梯,就见周长明回来,他也疑惑的看向了所有人,问了出来。   “你们怎么都在外面?”   大家都露出尴尬的笑容。   吕雪妹赶紧开口:“周生还是回家劝一劝吧,你家这又吵起来了。这样总是吵架很伤感情的。”   周长明有一瞬间的尴尬,随即很快的说:“可能你们误会了,他们平日里就是嗓门大点,其实不是真的吵架。一家人哪有牙齿不磕碰的。都是小事儿。”   常唯珍打量一下周长明,周长明是个中年男人,看起来三十多不到四十的样子,一身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长相嘛,算是时下比较受欢迎的方脸,看起来有几分像是总演大侠的某位男明星。   他倒是不像是什么大侠,有几分文化人的感觉。   周长明:“时间不早了,诸位还是回去休息吧。”   他歉意的笑笑,说:“给大家添麻烦了。”   “没有没有。这有什么添麻烦的。”   “是啊,这没什么。”   “你赶紧回家看看吧。”   周长明很快的回家,眼瞅着周长明走了。   陈五妹:“周先生斯斯文文的,他的几个孩子真是不像他。”   “周先生性子也好,又会赚钱,嫁给他真是有福气。”   “要说何美娴找他也是够不错了,她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能够嫁给周先生真是天大的馅饼。”   大家讨论起来,常唯珍眼看不吵架了,索性回家继续吃饭。   轰隆隆~   一阵雷声响起。   常唯珍:“这天气变得也太快了吧?怎么这就阴天了。”   常唯珍来到窗口,她原本还以为是正常天黑了,倒是没想到是阴天了。这一会儿的功夫就乌云密布,常唯珍赶紧关窗。   刚给窗户都关好,大雨点子就落了下来。   常唯珍:“这雨也太突然了。”   常唯珍看着窗外,说:“桂婶你今天别走了。”   桂婶看着窗外,雨点吧嗒吧嗒,她点头:“行。”   常唯珍他们家就一张床,但是好在他家的大沙发跟单人床也没有什么区别。   既然不着急走,桂婶也就不忙着紧赶慢赶,吃饭都慢了几分。   常唯珍闲着没事儿继续磕螃蟹,她抬眼说:“桂婶,正好也赶上今天下雨你不走,有件事儿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桂婶立刻坐直了:“常小姐你说。”   常唯珍:“你别太紧张,是这样的,我想跟你商量一下,能不能做住家保姆。”   其实小乐乐小的时候更需要操心,有个人住下来更好,但是常唯珍不敢的,虽然她知道桂婶他们家的情况,但是还是不敢完全相信桂婶,所以还是谨慎不在家里留人。   虽然这样她更辛苦不少,但是常唯珍还是强撑下来了。   嗐,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她本来也不是没经历过风雨的温室花朵,还是很有韧劲儿的。这段日子也过来了。如今宝宝已经一周岁了。   其实现在比小时候还强了一点,但是一样也是小孩子。如果有个人在家帮衬,自然就更好了。   当然,常唯珍也是经过十来个月的相处已经摸清了桂婶的性格还有桂婶家里桂婶女儿的情况,信得过桂婶才提出来的。   “你如果晚上也留下来就不用每天早晚来回跑了,早晚都忙忙碌碌的时间好紧张,同样的,如果你晚上也留下,那晚上肯定也要你来带孩子的。不过我不会让你白忙活的,薪水加到一百块。你看呢?”   桂婶迅速的思考起来,如果工资加到一百块,那她的工资就更多了。而且,住在这边她也不用租房子了,每个月租房的钱也省了下来。   她租的那个单间是一个月十八块,不包水电。   加上水电的话再有点其他的,稍微算一算就是二十块。   可是这笔钱她不能不花。   如果去石硖尾之类的地方几块钱就可以了,这边贵了点,但是更稳妥一点,这个钱桂婶不能不花。其实她以前就是住在雇主家,两个女儿也是来雇主家找她。   正是因为这个,才惹来了麻烦。   不过也因为这个麻烦,虽然她后来还能找到保姆的活儿,但是艰难了不少,而且一般不会让她留宿。女主人担心她利用女儿勾搭男主人。   也是那会儿桂婶才开始租房子。   如果现在常小姐乐意让她住家,那她租房子的钱就省下来了。   这一进一出,她就能攒下更多的钱了。   至于说两个女儿,她们一个住单位宿舍一个住学校宿舍,平日里假期见面顶多出去转转就是了。就算是过年过节,那么一天两天的,也可以去日租房。   这真是怎么算怎么合适,她又不觉得小乐乐难带,这么一想立刻点头:“行,多谢常小姐关照。”   常唯珍:“我也是希望能够轻松一点,小乐乐还有家里事情就麻烦睨了。”   “应该的应该的。”   桂婶这一算,心情真是很不错了。   她的收入多就能多攒点钱,女儿日子就能好一点。她也可以攒一点养老钱,将来两个女儿也没有那么辛苦。   “那我明天就搬过来?”   常唯珍:“行,明天我买一张床。哦对,等一下把我的沙袋还有锻炼的那几个都搬到客厅,里面那间房是我留给小乐乐的。等我买一张大床,你带他睡。”   “好的。”   常唯珍放松了几分,自从带着小乐乐从翁家逃出来。她没有一天晚上睡一个安稳觉,每天都要醒来几次给孩子冲奶。   如今也算是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如今常唯珍这个决定算是皆大欢喜。   她自己高兴,桂婶也高兴。   外面雨势渐渐大了起来,就跟她刚穿越那会儿一样,常唯珍一个人来到窗边向外看,窗外黑压压的,小区内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她随意的打开收音机,收音机正在播本地的新闻,她翘着二郎腿躺在沙发上看报纸,一心二用。   因为有桂婶在,也不用管小乐乐了。   常唯珍难得的惬意。   桂婶收拾了碗筷又给换下来的衣服放进了洗衣机,小乐乐摇摇摆摆的像是一只小企鹅,晃荡着站起来,常唯珍:“你干嘛啊?”   小乐乐扶着沙发,看着侧躺在沙发上的妈妈露出大大的笑容。   常唯珍歪着头看他,问:“你干嘛?”   小乐乐小手儿伸出去,冲着窗户:“呜呜,嗷嗷!”   常唯珍:“外面的风声很大呀,你是想出去看热闹啊?”   “哦哒。”   小家伙儿冲着常唯珍笑,常唯珍:“不行的哦,外面天气不好,我们不能出去的。”   小乐乐似乎不是很懂,但是看着妈妈没有动就知道,她似乎是不想跟自己一起出门,小乐乐猛地挥舞小手儿跟常唯珍厉害了几下。   眼瞅着常唯珍都不看他了,大大的黑眼睛满满都是小勇敢!   他嗷呜一声,攥着自己的小拳头,猛地挪动脚步,走了两下。   单独走了两下吼,他自己似乎也迷茫了一下,呆了呆。   常唯珍:“!!!”   他没有扶着!   他没有扶任何东西!   不过常唯珍也没一惊一乍,而是盯着小宝宝。   小家伙儿很快的就回过神,稳住小脚丫往前又走了两步,随即又摇晃起来,他自己摇晃了一会儿,似乎是勉强稳住了,猛地又快走了几步。这下子他摇晃的更厉害,但是仍是稳住了。   接连几次成功,小家伙儿整个人都昂首挺胸!   小骄傲!   常唯珍用报纸挡住半张脸,贼兮兮的看着小乐乐。   小家伙儿摇摇晃晃的自己走到了窗边,窗户太高,他仰着头看不见,又开始咿咿呀呀。   常唯珍扑哧一声笑出来,乐不可支。   “小乐乐,我们能干的小乐乐会走了啊!”   常唯珍盘腿儿做起来,鼓掌:“好棒!小乐乐真棒!”   小乐乐知道是夸自己,挺起小胸脯,得意的哼哼。   常唯珍拍手:“走过来。你再走回来,走回来我就抱你去窗边看雨。”   “啊!”   “你可以!”   小乐乐被哄得眉眼弯弯,小模样儿跟常唯珍格外像,他摇摇晃晃往回走,一鼓作气,竟然没有停顿,直接走到了常唯珍的身边,只是最后一步没站稳,一下子扑到了常唯珍的腿边,清清脆脆:“妈!”   常唯珍惊喜的差点跳起来,高兴:“呀,你会说话了,我们宝宝真是好厉害啊。不仅会走路了,还会说话了。你真是个好厉害好厉害的宝宝。”   常唯珍一下子将孩子抱起来,用力一吸,小乐乐嘎嘎嘎的乐。   常唯珍:“你好棒!”   常唯珍激动的不行,就连桂婶都激动抹眼泪了。   她天天带着小乐乐,对小家伙儿的感情可一点也不少。   “我就说小乐乐是个聪明的孩子,你看看,你看看他多机灵,他就知道你是妈妈,小小年纪就能分得清楚,这可不是一般小孩儿能做到的。”   桂婶恨不能给小乐乐夸上天。   常唯珍也很兴奋,两个人拉着小朋友,各种彩虹屁吹起来,直到晚上睡觉,小家伙儿还翘着嘴角,笑容都停不下了呢。   谁说小婴儿不喜欢听好话的啊!   喜欢喜欢,很喜欢呢。   大雨一宿没停,早上还下个不停,一大早起来,常唯珍就听到厨房有声音,她倒是没有一惊一乍的。桂婶昨晚住在这里,她还是知道的。   常唯珍披着外衣出来,就见桂婶正在擀面条。   常唯珍:“今早吃面?”   桂婶:“昨晚的虾还有蟹腿我都留了几个,早上做海鲜面。”   常唯珍笑了:“那我可有口福了。”   她转身去卫生间洗漱,感慨:“这个天气最不方便了。”   感觉到处都湿漉漉的。   桂婶点头赞同,她说:“这个天气穷人家日子可难,我以前那个房子,不是现在租住的这个。每到下雨就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房东可是不管的,都要自己处理,一到下雨天,就听着各家都骂骂咧咧的争吵,各家都这样,大家都是穷人家,也都一样难。后来我才咬牙租住了现在的这个房子,虽说是贵了点小了点,但是安稳。”   常唯珍:“那你住过来之后,现在租的地方退租么?”   “退的,这样一个月也能省二十来块钱呢。”   她说:“这一年攒下来可不少了。”   常唯珍:“也是。”   虽然下雨,但是并没有影响桂婶搬家。   桂婶本身也没什么东西,常唯珍给了她半天假,她回家收拾了东西退了租,就连一上午都没用完。不过常唯珍这边倒是因为下雨,原定的拍照改期了。   不过这也不意外,舍得花钱拍照的,都是家庭条件不错,这样的大雨天,不想出门也正常。   常唯珍趁着没事儿正好去买了床还有桌子衣柜。   虽然是下雨天但是并不耽误送货,很快敲定下午就会送达。   下雨天没什么客人,常唯珍将店铺交给张茜和阿月,直接回家了。   常唯珍这边下午送货,邻居们立刻出来看热闹,十分的好奇。   索婶疑惑:“常小姐你怎么下雨天搬东西啊?这是新买的吧?”   常唯珍:“对,新买的,桂婶转住家保姆,我添置点东西。”   索婶尬笑,说:“你不会是真的怕我挖墙脚才这样的吧?”   常唯珍扑哧一声笑出来,说:“您开什么玩笑,没有的事儿。”   常唯珍觉得索婶也很能给自己加戏了,倒是挺能脑补的。不过虽然解释了,索婶还是觉得常唯珍肯定是怕她挖墙脚。   常唯珍倒是不管她怎么想,安排送货工人将床这些搬进了屋子,索婶小声跟陈五妹蛐蛐儿:“她还真是小心眼。”   陈五妹很看不惯常唯珍,但是她是唯一挨过揍的,背地里蛐蛐儿还行。这个时候别想她说什么,这会儿叨叨被听见难保挨揍。   她呵呵了声,没说这个话题,倒是叹息一声说:“这个大雨天,我等一下还要去接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办?”   索婶:“许小姐又去打牌了?这么大雨她都不在家?”   陈五妹点头,她说:“她们固定的牌友,倒是也不耽误什么。”   许婉的几个牌友大多都是豪门二房,这年头就是这样,大家个人的圈子是个人的圈子。一般做正房的可很少有跟人做外室的凑在一起玩儿。   这说出去都丢人,再说立场不一样也很难成为朋友。   许婉的几个朋友都跟她一样,都是被各家的老爷少爷养在外面的,她们倒是也因为男人认识而有了自己的小圈子。   许婉一个人在家寂寞,跟邻居们也聊不到一起,索性每天出去打牌。那可真是雷打不动。   索婶心里看不上许婉这种女人,一点也不顾家,这要是她儿子的女人,她得打断她的狗腿。但是面上却不敢说人不好,恨不能占点便宜呢。   “许小姐怎么不带人回来打牌啊!倒只看她出去打。”   “许小姐这边地方太小了,不方便的,她的牌友那边是个别墅,佣人就有好几个,也更方便一些。”   同样给人做外室,有人拿到的多有人拿到的少,许婉比不过她的牌友自然不乐意带人回来。不然带人回来两个儿子再闹腾一下,到时候丢人的就是她了。   这些陈五妹都明镜儿,她可是从许婉跟着江二少就在这家做了。   陈五妹:“你怎么问起这些了。”   索婶:“我就随便问问,呵呵。”   她巴不得有机会可以接触富家太太,就算是外室也行啊,给她女儿也介绍介绍,总是比现在这样赚的多。不过这话索婶可不能直接说。   她闲扯:“这外面雨大,你出门可遭罪了。”   陈五妹:“谁说不是呢。”   索婶眼珠子一转,没安好心的说:“要不你跟常小姐说一下,让她帮个忙?她有车子的,她开车帮忙接一下孩子这就方便很多了。”   她故意这么说的,鬼都知道,常唯珍可不是那种友爱邻里会帮忙的。   她知道,陈五妹更知道。   陈五妹呵呵:“那可算了,我是怕了她了。”   她说:“其实江二少也说过要给许小姐买一辆车代步,进出方便,但是许小姐说学开车太难了,倒时候还要配个司机就很麻烦。所以才拒绝了。不过许小姐虽然没要车,江二少可是送了她一颗一克拉的大钻戒呢。”   索婶:“一克拉?这很贵吧?”   陈五妹睨她一眼,说:“你未免也太没有见识了,这哪里是贵,这是相当贵。”   她得意的说:“这富豪可不是一般般人家能比的,江家也是认可我们两位小少爷的。”   索婶羡慕的看着陈五妹。   虽然她也知道陈五妹是显摆,但是还是忍不住畅想这样的好事儿如果是自家的就好了。”   索婶:“得,我不跟你聊了,我还得去接孩子。”   虽然是下雨天,但是也得出门,至于说找那位常小姐帮忙,这就不用想了,她可不是什么善心的人。陈五妹很快的离开。   索婶嗤了一声,嘀咕:“臭显摆什么,江家真的认可孩子早就接回家了,还能由着你们跟我家这样的普通人做邻居?”   她又看向了常家,也啧了一声。   她原本还想着,如果陈五妹找常唯珍帮忙,正好可以试探一下常唯珍的态度。   如果她好说话,以后他们家也可以借车,或者找她帮忙。   没想到陈五妹这么胆小,竟然不敢得罪常唯珍。   可惜了不能淌一淌深浅。   索婶每天都有八百个计划,但是她行动力可不行,胆子也不大,都是盼着别人搞出一个一二三四五,自己来跟风。   但凡是别人不淌水,她就不敢了。   她哀怨的回家,再次为自己的失败而忧愁。   不过心里却又怪起两个女儿,如果不是她们不争气,她哪里至于这么算计。   同样都是女人,许婉能傍上富豪,她们怎么就不能了?   她们两个明明不比许婉差!   这个时候索婶倒是忘了,她家男人一走,她就卖惨哄着女儿下海养家,说是舞小姐,其实就是做那一行,咯咯哒。   但是人家许婉可是正经人,正常入行做演员才被江二少看重。   她们都不是一个出身。   索婶倒是不想这些,只骂女儿不懂事没手段。   她在家骂骂咧咧个不停,桂婶正在打扫房间,听到她的话,厌恶的皱眉。同样是有女儿的人,桂婶可是把两个女儿都供出来了。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是也都是读了书走正路。   索婶这样将女儿当摇钱树的,桂婶是真的一点也看不上。   这些邻居中,她心里最看不起的就是索婶一家子。   常唯珍依靠在门上,说:“她家就这样。”   桂婶:“一家子米虫靠着两个女孩子养还要埋怨她们不给力,真是下作。”   因为隔音不好,两个人声音都很轻。   常唯珍:“谁说不是呢,但是这种事情,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信不信,你要是去指责索婶,索招弟和索盼弟立刻就能上门骂你。”   虽说接触不多,但是她看得出,索婶是把两个女儿拿捏的死死的,她们也对这个家特别忠诚。心甘情愿的奉献。   桂婶沉默了一下,说:“这样的,我见得多了,不少穷人家的漂亮女孩子,都是走了这条路。即便是如此,她们也甘之如饴。这世道……唉!”   常唯珍:“不说这些了,你看看还缺什么,我再添置一些。”   “不缺不缺,我这里什么都不缺的。”   桂婶:“你给我准备的已经很充足了。”   她说:“我这真的很好了。”   她做了这么多家保姆,常唯珍小姐算是最和气的。   当然,她说的和气不是指性子软。而是她并不对人颐指气使。   常小姐是一个防备心很重的人,所以她每天都要带着孩子跟着常小姐去影楼,正因为去了影楼,所以早晚的活儿就特别多,白天不能做只能累计在傍晚。   其实她觉得没什么的,因为不管什么时候干,这些活儿是她的总归是要她做。   但是常小姐为此加了十块钱的工资。   她在旁人家工作的时候虽然也管饭,但是佣人跟主家吃的可不是一回事儿,但是常小姐从来没有要求她做差一些。   都是常小姐自己吃什么,她就吃什么。   这些事儿,她都不计较的。   当然,常小姐也有很多要求,带孩子要细心,宝宝的东西要勤换,还有打扫家务,洗衣做饭……不过这些谁家没有呢,都有的。   她倒是很喜欢常小姐这样说的清清楚楚。   桂婶也说不好差距都在哪里,但是差距太多太多了。她反正是知道,常小姐这边做事情真的很好,她从不讨人嫌,就是希望能做的久一点。   她可不想再换人家了。   桂婶:“常小姐,你要不要买一个缝纫机?”   常唯珍挑眉,惊讶的看着桂婶。   桂婶有点不好意思,但是还是说:“我会做衣服的,床单被罩窗帘都会,买一个缝纫机我就能干了,这样就不用总是买衣服了。买料子总是比买衣服更合适一些的。”   常唯珍:“这样太辛苦了吧?买现成的很方便的,不用你做。”   常唯珍知道桂婶是想给自己省钱,笑着说:“我知道你好心,但是你也就一个人,又要带孩子又要操持家务又要跟着我去店里,那你只有晚上有时间,太累了,没必要的。”   桂婶:“我不嫌累的,白天带孩子一点也不辛苦,张茜和小月都能搭把手的。”   常唯珍:“那行吧,等我买一个,不过你也不用着急做。”   桂婶真心提议:“你可以把缝纫机放在店里,这样服装有个什么不合适的我也能帮忙修改。不过你那边那么复杂的我不会做,只能修补了。”   常唯珍想了下,说:“行。”   她也真心的说:“不让你白忙活。”   “不用不用,我一个保姆住在你家,管吃还一个月给一百块。这样的收入中环写字楼的读书人也就是这样了。我哪能更多要。”   常唯珍含笑:“我也不是让人白忙活的人啊。”   说完了,常唯珍来了兴致,说:“你会做衣服啊?那我们倒是可以给小乐乐做一些可爱的宝宝装了。”   商场的衣服不错,但是太普通太中规中矩了。   她想搞点可爱的!   小宝宝,小小的,就是要可爱! [45]嚣张干仗:三更合一   常唯珍的生活稳定了下来。   不是刚到港岛那种稳定,而是切切实实的步上了正轨那种稳定,随着天气渐渐变凉,几个月的时间,四九年也很快就这么过去,转眼就到了五零年。   小乐乐也从不会走的小宝宝成了会走会说话的大宝宝。   虽然他只是一个虚岁三岁,实际周岁一岁半的小家伙儿,但是小家伙儿十分伶俐。别看从会说第一句话开始到现在才几个月的功夫,但是小家伙儿开口会说一次之后就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小嘴儿叭叭的。每天叽哩哇啦的,像十足的一个小话痨儿。   常唯珍也不控制他,随着他的心意呱呱。   小宝宝大了,需求也多了,好在有桂婶住家,常唯珍这边就更省心了不少。   常唯珍店铺开业也七八个月了,客源稳定,生意也不错。   五零年刚过完年,新年前后这段时间,常唯珍可真是忙的不要不要的。大概是为了过年展示自己的美貌,年前常唯珍这边的订单多的不得了,她每天都要忙到晚上十来点钟。   即便是这样,生意也根本接不过来。   原本以为过完年就能休息一下,但是还没过年就有好几茬儿请常唯珍年后开业摄影。   其实常唯珍一贯是不太接外面的活儿,倒不是说多不安全,而是她一个人总不能分成八份,原本就忙不过来,再接外面的工作更是忙不过来。   但是架不住有好几个都是老客户游说,还有合作伙伴的影懋电影公司。   常唯珍考虑再三最终还是答应了几家。   不过她也再三声明,外出拍摄受各种外力影响,肯定是远远不如摄影棚效果。她反复确认差点多了祥林嫂的外号。   但是好在一切顺利,大家的活动都是聚集在刚过完年的几天,别说是正月十五了,基本是初十之后就没有了。常唯珍也终于能休息一下了。   刚过完年,各种团拜开业聚会热热闹闹了几天之后终于恢复寻常日子,也是因为刚过完年,常唯珍这边拍照的人也少了几分。   常唯珍这才觉得能好好休息。   一大清早的,她懒洋洋的从床上爬起来,迷茫的揉眼,披上睡袍来客厅。   桂婶正在挂衣服,常唯珍惊讶:“你一大早就起来洗衣服?”   桂婶:“哪里是我洗,分明是洗衣机洗。”   她笑了一下,将衣服都晾好,说:“常小姐你洗漱我这就去做早饭。”   她不敢做的太早,就怕常唯珍起得晚都凉了,新年前后这段时间她多忙,桂婶是看在眼里的。   别看常小姐赚钱,但是也真的都是辛苦钱。   今年过年不算早,二月偏下旬过年,如今已经是三月初,但是三月初的天气还是寒凉的,桂婶将牛奶热了一下。热乎乎的喝一喝很舒服。   常唯珍:“小乐乐呢?”   “他还没起。”   刚说完,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扒着门,站在门口向外看,小脸儿肉嘟嘟带笑,常唯珍招手,小乐乐吧嗒吧嗒的走过来,小小的像是一只小鸭子。   小家伙儿软软糯糯的:“妈咪早~”   常唯珍不知道旁人家小孩儿这么大是什么样子,但是他们家小乐乐说话是很顺的。   大概跟她一样,比较有语言天赋?   常唯珍揉揉小家伙儿的头,说:“你醒了啊?饿不饿?刷牙吃饭饭好不好?”   小乐乐乖巧点头,软糯中透着清脆:“要吃。”   他的小脸蛋儿蹭了一下常唯珍的腿,自己就往卫生间走。桂婶上前牵住他,说:“走,桂婶带你去。”   “好~”   糯叽叽的小宝宝从来都不在这些事情上不乖。   常唯珍先吃早饭,小乐乐很快的也坐了过来,他吃奶粉已经不够了,早间有两个蛋羹。有时候是海鲜蛋羹,有时候是肉肉蛋羹,还有蔬菜蛋羹。   总之,蛋羹是小乐乐的最爱,他每天吃都不倦的。   桂婶也给他喂过其他的吃食,但是小乐乐最爱的依旧只有蛋羹,最爱它!   小家伙儿吃的很快乐,常唯珍去洗漱之后换了一件毛衣,她几个月没剪头发,长得倒是快,都齐肩了。常唯珍原本是短发,因为烫过带着几分卷翘,如今距离烫头也有将近一年半了。   那会儿是她前年十一月份刚来港,现在都是五零年三月初了。   不到一年半,但是也挺长时间了。   常唯珍头发的卷已经不多了,她没有再次烫头,也没去剪短。倒不是故意的,而是时间真的不够,她真的超忙。而且短发更需要打理。   她开店跟旁人不同,她这种照相馆,她的形象也很重要。   所以常唯珍也索性不再烫头了。她简单的梳了个马尾,然后在头发上绑了发带。如今这样的打扮比以前多了几分温婉。   但是那也不过就是第一眼印象罢了。但凡是稍微接触一下就会发现,常唯珍不是温婉的人。   她打扮好再看小乐乐也都收拾好了,桂婶给他换了一件彩虹毛衣,软乎乎的条绒束脚休闲裤,看起来可可爱爱。   自从买了缝纫机,桂婶就给小乐乐做了各种各样好看的小衣服,大红大绿花花蝴蝶,总之怎么鲜艳怎么来,小乐乐喜欢鲜艳颜色,每天穿衣服都美滋滋。   娘俩儿收拾好出门,正好遇见索婶也出门。   常唯珍:“索婶你出门买菜?这也太早了吧?”   索婶拐着菜篮子。   她叹了口气,说:“哪儿啊,去买菜哪用这么早。我去一趟黄大仙,我家阿美也是个不下蛋的老母鸡,这都结婚多久了还没动静。你说我怎么能不着急。”   常唯珍:“您这话说的也太难听了,要是让您家阿强听见,保不齐可又要跟您吵了。其实这种事儿也不必太着急的,他们都年轻,慢慢来呗。早晚会有的。”   索婶睨了常唯珍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他们可是结婚两年了,怎么能不急!”   她更想说的是,你自己早早就特么生了孩子,搁这儿装什么好人!有本事你自己别生啊!   常唯珍:“那这看黄大仙就有用?”   “当然有用了,你过年的时候不是也去拜了?”   索婶觉得常唯珍这人真是一点也不实诚,她自己也去拜,现在倒是这样说。   常唯珍看着索婶的表情看出了她没说出口的话,笑着说:“那不一样啊,我是去求全家平安,算是求个心里安慰;你这求怀孕都是要求有个结果了。你这要求太具体了。”   索婶:“……”   一时间这话还不知道怎么回了。   她呵呵干笑一声,说:“反正我觉得有用的。”   她看着常唯珍,犹豫了一下,说:“常小姐啊,你怀的倒是挺早的,有没有什么秘方啊?如果有你可不能瞒着,你看大家都是好邻居,你可得帮帮我们家。”   她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常唯珍。   常唯珍直接大无语,她说:“索婶啊,你这都从哪儿听的啊?我可从没听过还有能包生孩子的秘方。要是真有这样的秘方,那有些有能耐的大户人家还不孩子成群?人家大富之家可比咱们普通人强很多,能耐多消息多,可是你看看现在也不是家家户户都儿孙满堂。可见也没什么真正的秘方的。”   索婶痛心疾首的看着常唯珍,说:“你看,这就是你太年轻不懂了,这好东西也不是只有钱才能买到的。有些人家看着是富贵,但是都是暴发户,懂什么秘方。秘方,那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一般都是在有底蕴的人家手里呢。”   说到这里,她差点拍头,对啊,她怎么还问上常唯珍了。她这样的草莽出身,一看就不是什么世家大户。这祖上都没有个出息人,她哪里会有什么秘方。   真正的秘方,都是当年的高门大户手里。   常唯珍哪里会晓得呦。   她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姿态扫了常唯珍一眼,心里得意,也只有他们家这样早年祖上是高门大户的人家才知道更多。   常唯珍:“???”   叮。   好在,电梯响了,索婶:“我先走了。”   常唯珍是要去地下一层,自然不会在一楼下,不过吧……   常唯珍:“哎不是,她有病吧?”   桂婶失笑,说:“索婶大概是觉得,自家比你的背景更有底蕴。”   常唯珍吐槽:“底蕴就是一家三口米虫自家啃闺女?”   三人一同下了一楼,常唯珍上车把小乐乐放在了后座。   桂婶落座将孩子抱起来,系好了安全带。现在开车的人很少系安全带,讲究的就是一个潇洒。不过常唯珍可是死过的人,死过的人最最谨慎。   她也要求桂婶谨慎。   常唯珍发动车子,说:“出发喽。”   车子一路开出去,常唯珍倒是没有往中环开,她今天要去取几套衣服,虽说星光彩影开业还不到一年,但是常唯珍也不会就一直不变。   现在已经有一些照相馆开始模仿他们了,虽然整体效果做的不如他们更好,差距很大。但是服装上倒是没少模仿。   常唯珍知道,他们影楼这些套餐,最容易模仿的就是服装。   果不其然,现在旁的影楼也跟着他们学,最开始的就是服装。   常唯珍知道拍摄效果不同,暂时还不太会影响自己的生意,等别人摸索出来了,她的星光彩影也能站稳脚跟了。别人提到艺术照,第一时间就会想到星光彩影。   不过虽说是不担心什么,她还是会不断的增加自己的竞争力。   常唯珍开车很稳,路上跟桂婶闲聊。   桂婶:“常小姐你怎么来这么远做衣服,咱们附近也有吧?”   常唯珍:“因为她能听得懂话。”   常唯珍找过好几家裁缝的,她不怕手艺差,反正拍照看不出来。她要的是能听懂她的诉求。常唯珍要做的一些衣服,款式完全是她自己口头描述加上简笔画。   但是常唯珍可不是什么美术生,她画的相当一般,虽说也是配合她的描述,但是却不是人人都能理解她想要的是什么东西。但是这一家就不同了。   虽然她家手艺很一般,但是常唯珍描述的风格,她是能做出来的。   最最重要的是,她男人也手巧,常唯珍要的一些假首饰,他也能做出来。   这夫妻两个倒是一样的人,都是那种理解能力不错,但是手艺一般的。女方做衣服做工一般,裁剪也一般。男方做的首饰也是一样的,就粗糙。   所以他家生意不是很好,只有图便宜才会来。   但是常唯珍却喜欢他家,质量差一点没关系,重要的是他家能做出来。   常唯珍要的不是做工多好多惊喜,而是足够华丽,足够上相。寻常人不戴这样复杂夸张到俗气的,但是拍照好看!   常唯珍:“我的描述这么抽象他们家都能做出差不离的,我不找他们干还能找谁。”   常唯珍一路开车走,小乐乐趴在窗户上。   常唯珍:“桂婶你抱紧一点他。”   “我知道的。”   小乐乐身上也捆着安全带呢,常唯珍单独给车子加的,就是为了护住孩子。   “其实……”   她正说话呢,突然就听到街道对面传来一阵吵杂的叫声,声音嘶吼谩骂,几乎是一下子就响起来,常唯珍一愣,赶紧急踩刹车,蹙眉:“这是怎么了?”   “是那些社团的,他们……”桂婶脸色大变,只是还不等桂婶说什么,就看到一群人从对面街道涌出来,黑压压的一群,二三百人,互相追砍。   前面的路瞬间被堵住。   现场几乎是顷刻间就打的一团乱。   巨大的谩骂声,砍人的呼和声还有受伤的惨叫交织在一起,也有互放狠话的歇斯底里,让人只觉得心肝颤。   常唯珍可不敢继续往前开了,前方打架的人都已经一团乱麻,一个个有的拎着砍刀,有的拎着木棍子,还有的拎着狼牙棒!   压根看不出来谁跟谁是一伙儿的,就看到这些人疯狂互殴。跟对方挖了他家祖坟一样。   常唯珍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大的斗殴,她反应很快,立刻倒车,同时说:“抱紧孩子,别让他看这个。”   桂婶紧紧抱住小乐乐,同样是这么一句叮嘱,现在和刚才就完全不同。   桂婶迅速回头,看着马路说:“能倒车!”   常唯珍透过后视镜也看到了,她动作很快,别人的动作也不慢,上班时间,马路上不是只有她一辆车,开到这一边的都毫不犹豫的后退。   砰!   常唯珍吓了一跳,赶紧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就见不远处一辆车倒车太快跟一辆还来不及倒车的撞在了一起。这会儿双方可都没敢下车,甚至没有纠缠,迅速继续后退。   也有的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掉头。   现场十分混乱,这些古惑仔乱打把整条路都拥堵不说,甚至打到了路人身边,不少人都飞快的逃窜。周遭的店铺也跟撵兔子一样赶紧拉闸关门。   那速度简直像是一阵风。   常唯珍眼看倒车太慢,那些人都已经打过来,疯了一样乱来。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被一脚踹在了她的车头,砸的车子咣当一声。   常唯珍知道这样下去不行,非得堵死,她猛打了一下方向盘,果断的掉头,至于违章?   违章罚款就罚款!   总是比继续被人拥堵在这里更强。   常唯珍算是掉头比较快的,她刚掉头过去,有人跟着学就被堵住了,毕竟寻常人也不敢随便撞人。常唯珍车子开的不快。   这个路况,想快也快不了。   她只想赶紧离开现场,常唯珍刚开一小段,就见前头又过来一帮拎刀的,也不知道是过来支援的,还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常唯珍拍了一下方向盘,骂道:“这些神经病!”   她也知道人家打架没她什么事儿,但是其他人不知道吗?大家都知道的,明明知道还要赶紧远离,还不是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刀剑无眼!   这要是平白无故的跟着受伤就太不值得了。   常唯珍已经打定主意,如果真是有人犯病从她这边来,她撞人也得开走,大不了以后再谈赔偿!   “常小姐,这怎么办啊?”   桂婶哆嗦着说。   常唯珍向车窗外看了一眼,只一眼就觉得脑子嗡嗡的。   她见过拍戏现场的假的场面,但是没见过这么大的真场面!   常唯珍努力的吸气呼气,她左右张望,就见前头一辆车猛地右拐,开到了马路边缘的台阶上,向前呼呼开,紧跟着右拐向前开不远,钻进了一个小区。   常唯珍几乎是毫不犹豫,立刻跟着学,她距离那个位置还有点距离,前面也有车,常唯珍直接拐到台阶,颠簸着踩油门开。   这里可不是车行的地方,车子颠簸的厉害。   小乐乐:“嘎嘎嘎!”   他开心的叫起来,手舞足蹈。   常唯珍很快的顺着前头车的路线开,果然是一个小区,只是小区却有栏杆挡着。常唯珍直接掏钱,车子开到,手也伸了出去:“劳烦躲一下。”   门岗赶紧给栏杆移开,说:“往前左开后面能出去。”   常唯珍:“多谢!”   她顺着小区内的路开出去,出门也有栏杆,桂婶无语了,低声骂道:“这也太过分了,怎么的还想收两下?”   常唯珍:“走人是正经。”   她放慢了掏钱,没有在小区停留,很快的开出去。   不过常唯珍也看到了,她是跟着前头车进来。后头车是跟着她进来。但是这会儿没人讨价还价,都是能走赶紧走。   谁也不想跟这些古惑仔闹事儿的沾边儿。   常唯珍将车子开到另外一条路上,也不在这一片儿久留,很快的开走。   至于说去取货,算了,今天还是算了。   常唯珍一路开到他们店里,这才感觉松了一口气。   她喘息了几声,按住了心口窝,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桂婶也是吓了个够呛,她咋舌:“这些人真是疯了,怎么一大早上就闹这样的事儿,真是不要命了。”   常唯珍点头,她缓和一下,说:“下车吧。”   她的车子开到路边的台阶上,也不少地方磕磕碰碰,常唯珍暂时也不想管了,直接下车进门。   张茜:“珍姐?怎么了?”   他们几个一进门,就看到两个大人的脸色很差。   张茜担心的说:“出什么事儿了?”   常唯珍:“路上遇见古惑仔大乱斗。”   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说:“瞅着可不止一二百人了。”   张茜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害怕的说:“这也太张狂了。你们没事儿吧?要不要紧?”   作为港岛的人,谁还没见过古惑仔开片么。   只是见过归见过,但是怕也是真的怕。   常唯珍:“我没事,你去给我泡一壶茶。”   她的视线没有离开小乐乐,但是小乐乐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小孩子可不懂大人的担心,他压根就不知道人家是打架。   大概突然看到这么多人,他还挺兴奋。   小孩儿不怕社团古惑仔开片,他怕的是举着针筒的白衣天使。   看人互砍对他可能还没有打针有震慑力。   他摇摇摆摆的到处溜达自己已经玩开了。   常唯珍看他没事儿就放下心来。不过也是这个时候,她是真的有点已经在港岛的感觉。这个年代从内地来港的人多。各个地方都有,即便是不会说粤语也挺正常的。   大家生活习惯什么的,也并不完全靠拢港岛。所以很多时候常唯珍感觉真的不明显。   像是索家,他家是从北平来港的,虽说好像也来了十来年了,但是说话还是有些京味儿,也满口祖上如何如何;李家也是内地来的,就连平日里的客人也有很多不会说粤语的,都是内地来港的大户人家。   常唯珍感触不明显,但是这会儿看着这些人在大街上互砍,她是真的有确确实实是在港岛的感觉了。   这刚过完年没多久,都没出正月呢,大家上就开始互砍,不知道多少人受伤。   常唯珍也是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些社团中人多嚣张。   她更是庆幸自己虽然小细节上马虎,但是大事儿上还不算糊涂,这照相馆的地址选在中环,真的就省事儿不少。她在中环开店八个月出头,可没见过一次路上有古惑仔互砍。   虽然他们这边也是有人来收费,但是都是客客气气的。   可见即便是同一座城市,也是截然不同的。   当初常唯珍也曾经看过其他地方的商铺,但是最终还是想稳妥一点选中环,现在看来果真是选对了。   不仅如此,她现在脑子十二万分的清醒,她选择的这个行业也适合她。她只有一个人,还带着一个孩子,如果选择乍一看就利润高的行业,恐怕少不了闹事儿折腾,同行互相挤兑下黑手。   但是照相馆这个行业在现在绝对不是什么朝阳产业,也不是什么赚大钱会选的行业。   甭管这照相馆是开在哪里,也别管是不是搞得特殊。照相馆三个字就很有局限了。   有钱人看不上这样的小生意,现在的有钱人做的有实业有商场有地产有金铺。社团背景的大哥干的是夜总会赌坊这样的生意,下面人收保护费干代客泊车。   照相馆?   听起来就两边都不靠。   这种生意,再好都不太招人眼,这是常唯珍最最庆幸的。   她现在真的有点后怕,但是又很庆幸自己的每一步都没有走错。她虽然有钱,但是只是孤儿寡母,没有旁人那么多的试错成本的。   常唯珍轻轻呼了一口气。   她选择开照相馆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但是现在却又格外庆幸自己又“好运”了一次。   这个选择是偶然的选择,但是选择看来却很好的。   张茜给常唯珍泡了茶,她低头狂灌了几口。   这才安定下来。   “欢迎光临。”   常唯珍抬头:“郑宁?你怎么过来了?快来坐,我给你倒茶。”   郑宁不仅拍照多,也是他们这里的常客,常来做客。   郑宁:“我这不是听说你今天要去取定做的新礼服吗?就想着过来看看。哎,早知道我不出门了,你是不知道,外面闹腾起来了,路上好多阿sir和古惑仔,我这一路可真是胆战心惊的。”   常唯珍沉默一下,说:“我刚才也遇见了,你是不知道,我当时都觉得自己是秋名山车神,直接开到马路边的台阶上了。赶明儿我还得去修车。”   郑宁扑哧一声笑出来:“你可真能吹,就你还秋名山车神。”   常唯珍:“你说他们也是的,这种事儿不都是大晚上的闹吗?怎么的还大白天,不仅大白天还赶了个早上,你是不知道街上的人,都跟猴子一样窜,恨不能当场上树。”   郑宁没忍住再次笑了出来,说:“你要不要这么夸张啊?明明是很严肃的事情,到了你的嘴里感觉怎么变得可笑起来。”   常唯珍诧异:“哪里好笑了啊?”   郑宁:“就你一本正经的说这样的话,就是很好笑啊。”   常唯珍:“……”   她半靠在沙发上,说:“你笑我哦。”   郑宁笑够了,说:“没有啦。”   她左右看看,说:“行啦行啦,不说那些人,你新做的衣服呢?”   常唯珍摊手:“我没取,走到一半儿看到那些人闹,我还不赶紧回来啊!”   她带着几分好奇的问:“你知道外面是谁打架吗?”   郑宁:“是胜和跟东旺吧,我听说他们摩擦不断的。”   郑宁继续说:“最近胜和拿了江家好几个场子看场子的生意,这些以前是东旺的,胜和横插一脚,断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这还能不干仗?早早晚晚了。估计这次就是。”   常唯珍:“你消息的还挺灵通。”   郑宁:“我也是听我大哥说的,我们家的海鲜生意,东旺抽成的。”   常唯珍看着郑宁,感叹她可真是个性格大大咧咧的,真是什么都说。   常唯珍:“那这生意应该很大了,这么多人闹腾,安家费都不少吧?”   郑宁调侃:“你还懂安家费呢?那生意自然很大了,江家不晓得抽什么风突然就换人了。”   常唯珍:“江家?是那个做航运的江家吗?”   “就是他家。”   常唯珍瞬间就想到了许婉。   许婉傍上的江二少就是江家六房的二少爷。   坤哥,那个来找许婉摆酒的坤哥就是胜和的。   也不知道这两件事有没有关系。   不过江家这种体量也不会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儿就给坤哥面子吧?这不是招笑儿吗?不过如果那个坤哥是用这件事搭上江家的关系呢!   “你想什么呢?”郑宁摆了一下手。   常唯珍:“没什么!”   郑宁:“我看你都走神了。”   她说:“我在想那些人,只盼着啊,他们打归打闹归闹,别影响我的生意就行。”   郑宁眼睛一亮,笑着说:“你这话,我哥哥也这么说,他们不管怎么折腾,别影响我们家赚钱就行。”   常唯珍笑了起来。   所以啊,虽然现在乱了点,但是也还是有很多人是正常的。   常唯珍说话的时候看了一眼钟表,说:“今天定了拍照的李小姐都迟到半个小时了还没到。”   郑宁:“是不是知道外面闹起来了没出门。”   常唯珍:“有可能。”   虽然不是人人都怕这些人,但是刀剑无眼的,而且难保有不长眼的癫子,一般遇到这种情况,不敢出门也正常。常唯珍:“不来也行,正好我也休息一天,我最近真的好累。”   过年大吃二喝的,她不仅没有长肉,还瘦了。   郑宁:“你说这个我就想说,你帮我们家拍的开张宴客照片,我老豆还有我哥哥都很满意。他们还夸我了呢。”   她用肩膀撞了一下常唯珍的肩膀,笑着说:“谢谢啦。”   常唯珍:“你道谢就很没必要啊,我收钱的啊。”   “你那么抢手,就算是收钱我也知道你是看我的面子。”   郑宁明明看起来是个莽撞大小姐,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   “我知道你是想休息的。”   常唯珍:“你还挺了解我。”   “那当然,我这个人看人很准的,我觉得好的人,那就一定是好人。我觉得这人不行,那十有八--不行的。”郑宁洋洋得意。   常唯珍故意调侃:“你也好能吹啊。”   “你少来说我……”   两个人笑着闹起来,这个时候倒是传来开门的声音,常唯珍:“好了好了别闹了。”   常唯珍抬头看过去,笑着起身:“陈太太,欢迎欢迎。”   但凡是有客人。桂婶都很有眼力见儿的立刻将小乐乐领回屋子,今次也不例外。   这位陈太太就是那位认识原主儿的。   她之前在这边拍过一套艺术照,不过已经是去年的事情了,也有三四个月了。这一次她也是带了朋友过来。   “常老板,这是我朋友范小姐,她过一段时间要结婚,想拍一套婚纱照。”   常唯珍:“我们这边也有婚纱照的套装,我找给您看呀。”   范小姐没看常唯珍,倒是看向了郑宁,试探着说:“郑宁?”   郑宁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迟疑:“范婷?”   常唯珍惊讶:“你们认识?那还挺巧。”   郑宁:“我们以前是中学同学。”   虽然很久没见,但是因为熟人加熟人的关系,大家倒是很快的热络起来。   郑宁:“没想到你都要结婚了,你丈夫是什么人啊?当初你转学之后我们就断了联系,你现在还在港岛生活吗?”   “我现在住在濠江,不过如果我结婚之后就要住在港岛了。”   原来这位范小姐正是要嫁给陈太太的弟弟。   原本她弟弟是相看了那位王小姐的,但是最终还是没成。倒不是王小姐不同意,而是陈太太的弟弟另结新欢了。他结识了这位范小姐,范家的条件跟王家差不多,但是范家最大的缺点是都在濠江发展,这点就不如王家了。   但是,范小姐是独生女,而且性格绵软,对陈太太的弟弟张少康一见钟情。   她对张少康纯爱,更容易拿捏,虽然她家的能力不在港岛,但是更好掌控是真的。王小姐虽说是港岛本地的,但是她有哥哥的,家里可不是她说的算,怎么看都是范小姐这样的更合适。   所以张少康还是选了范小姐,与王小姐闹掰了。   不过这些事情,陈太太自然不会说的。   她也是喜欢范小姐胜过王小姐。   她与王小姐相处,是她处处恭维王小姐;但是跟范小姐相处,是范小姐处处恭维她。   她自然也是更喜欢这个弟妹。   一听范小姐要嫁的人是陈太太的弟弟。   郑宁立刻问起来:“你们家是做什么的啊?你是从沪上来的?那你们家在沪上是做什么生意的啊?那来了之后呢,以后有什么打算?”   她可真是一点也不会看人眼色。   常唯珍差点喷出来,赶紧说:“你这问的也太细了,跟查户口一样。”   常唯珍调侃:“你要问就问我呀,你可别骚扰我的客人,把人吓跑了。”   郑宁:“你有什么好问的,你的事儿我都知道啊。”   常唯珍:“你还挺关心我。”   郑宁作势呕一下,笑着说:“你真会给自己贴金。你的脸皮可真是够厚的。”   常唯珍:“做人就是要自信嘛。”   郑宁说话有些口无遮拦,常唯珍也习惯了,一个人说话有没有恶意,当事人还是能感觉到的。   常唯珍:“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自信。”   陈太太看着常唯珍明媚的笑脸,感慨:“你还记得我认识的那个跟你长得有点像的人嘛?”   常唯珍:“我记得,你提过的,怎么?”   陈太太:“我以前总是觉得你们有点像,但是现在看是越来越不像。”   常唯珍故作好奇,说:“你说的那家是什么人啊,你之前来的时候也提过了,我还挺好奇的。如果不是我知道我父母就我一个孩子,我都要误以为自己有个失散在外的姐妹了,不然怎么可能有人跟我长得一样。”   陈太太:“她是沪上翁家九太太,翁家可是沪上的大户,显赫几十年的。”   常唯珍:“不晓得。”   郑宁:“我也不晓得。”   陈太太:“你们都不是在沪上生活自然是不知道的。翁家生意做的大又有人保驾护航,那可是风光无限,我娘家以前在沪上开纺织厂,都要从翁家那里分销的。”   常唯珍:“那他们家现在也不错吧?”   陈太太抿抿嘴,表情多了几分一言难尽,沉默了下说:“他家现在……不太行了。”   常唯珍挑眉,表情没有很大的变化,但是心里却十分十分的震惊。   翁家完了?   翁家竟然完了?   陈太太:“要说,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有时候你不信命都不行。你们知道去年一月沉船的那件事吧?”   常唯珍:“知道,我听到新闻了。”   郑宁也知道的,这么大事儿,怎么可能不知道。   陈太太:“翁家大部分人都在船上,尸骨无存,包括他们家当家的老太太,都不在了。”   这下子常唯珍真是愣了。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翁老太太这样的一家之主,说一不二,在翁家跟老佛爷一样,竟然就这么死了?死的这么草率?   不过她很快的调整状态,说:“那你说的那个九太太也是这样去世的?“   “不是不是,她不是,她是烧死的。不过有些事儿真的不能细想,细想真的挺邪门的。翁家自从九太太死了,就开始走霉运。我们有时候提起他们家,都说他们家是不是被九太太诅咒了。”   常唯珍对翁家的事情还是很感兴趣的,毕竟,她也想知道那些人究竟怎么样了。   除了八卦,也是判断翁家会不会在以后给她造成什么影响。   但是她真的没想到,翁家完蛋的这么猝不及防。 [46]翁家下场:三更合一   常唯珍还是很想知道翁家的情况的。   但是打探的太明显,难免让人怀疑,所以她尽量做得自然一些。   她可以好奇啊,毕竟故事的主人公跟她长得一样,她完全不好奇也很奇怪的。再说,谁不对豪门轶事好奇呢。   她要是完全不好奇,才会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常唯珍歪着头,说:“陈太太啊,诅咒这种事情,这就有点……”   陈太太严肃:“你还别不信,这种事情可是很难说的。有时候真不是想得多,而是真的很吓人的。就说翁家吧,翁家是什么人家,翁家以前有个外号叫翁半城,可见翁家多庞然大物。但是他家就是完蛋的很猝不及防。他家九太太死了,就是跟你长得很像的那个,她一死,翁家真是接二连三的出事儿呢。你就说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儿。可不是我自己这么说,我们沪上好多人都说,九太太是真的给他们家下了诅咒了。”   常唯珍:“你这说的我都有点害怕了。外面的古惑仔互砍我倒是不太怕,但是我就是蛮怕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她搓搓胳膊。   她的话起了反效果,郑宁倒是兴致勃勃:“这有什么好怕的,你说说啊陈太太。那她家九太太为什么会被烧死啊?难不成是被他们家人害的?”   陈太太:“她是自己给自己烧死的,具体为什么这就没人知道了,猜测不少,但是具体原因没人知道。”   常唯珍一副好奇的样子,说:“那他家怎么倒霉的啊!是被雷劈了?还是闹鬼火了?”   陈太太:“不是这种倒霉啦。你们也知道,之前局势的关系,很多人都在出售手里的资产,翁家也不例外。可是突然间就有人传出来,翁家的一些产业地契房契都丢了。这话一传出来,翁家的产业就不好卖了,虽然翁家很快就拿出来一些证明,但是根本不全。有些东西贱卖都没人买,大家都怀疑翁家手里没有地契,等着他们走人之后直接据为己有。这是倒霉的第一件事儿。   第二件事儿是他家的那个长房长孙,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毛病,勾搭他爹的小妾,被他爹的小妾把那个都切掉了,还格外捅了十几刀,当场就没气儿了。他家大房就这么一个儿子的。你说说这……不过关于这个小妾的死,也还有别的说法,有人说,没有什么调戏的事儿。是这个小妾本来就有二心,为了报仇才给他家老大做妾。为了让翁孝城绝后才杀了他的独生子。不过甭管是为什么,人就这么死了。听说大太太当场就疯了。   再后来第三桩就是意外了,翁家离开的时候遭遇了海上事故船翻了。不过据说他家不是所有人都在船上,倒是没有全军覆没。但是他家大部分人都在这条船上,没剩几个人了。还损失了不少家产落入大海找不回来。最后就是他家女婿藏了一些枪弹在他家的隐秘地窖,以备来日。结果就别提了,他家的密室,人家有他家具体的建筑设计图,进城一稳下来就搜查,结果就给东西都找出来了。还想以备来日?我看是白日作梦了。这要是没有内应提醒,我才不信找的这么精准。不过你们看看,这多倒霉啊。要知道,他们家可是沪上的大富豪啊。你说这还不是诅咒?”   陈太太说着八卦,常唯珍听的目瞪口呆,心中盘算翁家谁死了,谁没有死。   翁孝城的小妾杀了人,翁孝城只有一个名义上的小妾,那就是阿秀了。   阿秀杀了翁立康?   要说翁立康调戏阿秀,她是不相信的。   毕竟她也曾是翁家人,翁立康这人十分没品,但是不敢得罪亲爹,他是从骨子里害怕翁孝城的。   那么阿秀就是为了报仇。   阿秀是大太太身边的丫鬟,也是被大太太送给翁孝城的,难道,她当初不是自愿的?   可是她见过好多次阿秀在翁孝城身边讨好勾搭,恨不能黏在翁孝城身上,这又怎么说呢?或许,是逼不得已没招儿了?又或者是别的仇?   常唯珍想到曾经有一次在走廊里与阿秀碰见,当时的阿秀整个人跟以往的样子完全不同,带着冷峻。她后来也想是不是看错了。   如今看来不是的。   她作势吁了一口气,说:“我还以为你说什么鬼鬼神神的呢,这不是挺正常的?都是常见的事儿啊?”   郑宁:“就是,我还以为多么可怕呢,其实就很普通的事儿。”   陈太太:“嗐,这事儿怎么形容呢。你们觉得没什么是因为你们不了解翁家,翁家真的滴水不漏的,特别精明。但是好像突然就倒了大霉失了智。这种荒诞感就像是被人诅咒了一样。”   常唯珍:“这大户人家其实也是有起有落,没什么是永远不变的。不过一般很多大户人家都盘根错节的,姻亲遍地,倒时候互相帮衬一下,许是就又起来了。”   陈太太:“你这话也有道理,不过有时候是帮衬,有时候是撕咬,就不好说了。”   他们家还是挺有体会的,就说去年他们家要离开沪上,但是他们走的太晚了,十分十分艰难,为了能够顺利离开也是找了不少人。   以前称兄道弟的人这个时候却一反常态,她家为了离开其实也花了很多钱。   算是被趁火打劫了。   陈太太想到这些就不太愉快,心里骂娘,盼着最好把他们那些东西都没收!   倒霉了才好呢。   陈太太甩甩头,说:“不说他们了,我们看婚纱照吧,范小姐你看看你喜欢什么,我弟弟说了,只要你喜欢,他就喜欢,全都听你的。”   范婷露出腼腆的笑容,说:“我知道,我知道他对我好。”   她低头看了一下,说:“这两套我都喜欢,就都定了。”   一套中式一套西式。   范婷的从包包里掏钱下订,大大的钻戒露了出来。   郑宁:“呦,你这戒指都戴上了。”   范婷:“不是不是,这不是结婚戒指,这是我妈咪给我买的。”   郑宁:“你妈好疼你。”   她好奇的问:“当初你转学走了,我们有几个同学还去你家那边找你呢,结果邻居都说不知道你们家的情形。真是没想到你家去了濠江。你走的时候怎么不跟我们这些老同学说一声啊?”   范婷歉意的咬唇,说:“当时我爸爸着急走的急,我都没有时间跟大家告别了。不过这次遇见了也很好啊,以后我们可以常联系的。对了,我们还能叫上其他的同学,大家都挺好的吧?”   郑宁:“嗐,这么多年,大家发展也各有不同。”   范婷:“我跟大家都没有联系了,那不如你组织一下,我跟大家一起吃个饭?这么年没见,真的很想大家。我来请客。”   郑宁:“也行啊,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   范婷:“好。”   郑宁:“你结婚之后在港岛常住,以后我们倒是可以常常一起聚一聚了。”   范婷点头,说:“这样正好呢,我这些年都在濠江,在港岛都没有什么朋友。”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她也抬头看向了常唯珍,说:“能够相识就是有缘分,以后也可以约常小姐吧?”   常唯珍笑了笑,说:“行啊。”   范婷:“这可太好了,我可怕回来港岛谁都不熟了。”   她轻声细语:“真是没想到这次来港这么幸运,不仅能够跟康哥一见钟情,还能遇到这么多好朋友,我可真是太幸福了。”   陈太太:“我家少康找到你这么好的姑娘才是幸运呢。”   范婷脸红了起来,说:“他那么好,找什么样的都能找到。他会选我,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我从来没想到会遇到这么好的男人,第一眼看见阿康,我就有种感觉,天地间就这么一个人了,就这么一个男人最合我的心意。”   这话说的陈太太笑容满面。   常唯珍跟郑宁互相对视一眼,又很快的别开。   常唯珍低头品了一口茶,压了压翻涌的恶心。   范小姐这也太腻歪了。   不过好在她们还有点数,没有一直腻歪人,范婷跟常唯珍敲定好了拍照的日子,发出邀请:“阿宁,我们老同学好久没见了,中午我请你吃饭吧?常小姐也来,我们一起坐一坐,我对你们可是一见如故。”   范婷热情邀约。   常唯珍倒是果断的拒绝了:“不了,你们去吧,我这边还有约好了的客人要来拍照。”   范婷:“那太遗憾了,那下一次啊,下一次我们一起。”   常唯珍笑了笑,说:“有时间自然是好的。”   常唯珍拒绝了,郑宁也一样拒绝了:“我今天不行的,我今天还有别的事儿。”   范婷咬唇,遗憾的看着郑宁,不过很快又说:“那下一次你可不能拒绝我了,对了,你给我留一个联系方式啊。不然我都找不到你。”   郑宁:“行。”   陈太太跟范婷一起离开。   常唯珍看着两个人上了黄包车,随即将订好的票据归档,在登记本上也记好了拍照时间。   郑宁没着急走,坐在沙发上探头看着常唯珍的记录,她说:“我这个老同学,跟小时候性格不太一样了。”   常唯珍没抬头,说:“人长大了总是会有些不同的,我看她遇见你挺高兴的。”   郑宁:“老同学见面当然高兴了,说起来我是有点生她的气的。”   常唯珍抬头挑眉。   郑宁:“就算是时间在紧急,也不至于留个消息都不能吧。如果她家是遇到事儿了着急躲事儿搬走,急切一点我能理解,但是听她的意思她家是发财了,那这也没多急吧?她都有时间来学校办理转学的手续,就不能给我留句话吗?当初我们关系可是很好的。”   郑宁呵呵一声。   常唯珍看出郑宁的不高兴,说:“好了啦!别因为别人而让自己不高兴,生气很容易老的。”   郑宁:“啊?有这个说法吗?那我以后可不能生气。”   常唯珍:“有呀。”   两个人聊了起来,不过郑宁倒不是真的有意搪塞,她中午是真的约了人的。没一会儿,她也离开。   等人都离开了,常唯珍说:“估计今天上午预定的不会来了,小月你去买一下午饭吧。”   她们中午都是买现成的。   只是很快的,常唯珍说:“张茜,你跟小月一起去,今天外头有古惑仔闹事儿,你们还是两个人吧。”   要是有客人忙活那肯定不行,但是这会儿没客人倒是没关系。   “行!”   常唯珍给她们拿了钱,随即转头开门:“桂婶,外面没人,带小乐乐出来玩儿吧。”   她也不想总是给孩子关在里屋,但凡是外面没人,就会让小乐乐出来。有时候也会让他去门口玩一会儿。   桂婶脸色不太好看。   常唯珍关心的问:“你没事儿吧?早上吓到了还没缓过来啊?要不你去医院看一看。”   桂婶往门口看了看,低声说:“常小姐,我不是因为早上的事儿。”   她绷紧了嘴角,说:“今天那个范小姐……”   常唯珍:“范小姐怎么了?你认识的?”   桂婶点头,随即又摇头,她赶紧说:“她的侧面身影很像是我认识的一个人。但是我不敢肯定是不是。”   桂婶也不含糊,直接说:“我先前在一家做保姆,那家的女儿嫁的不错,是一个开小厂子的男人。夫妻两个本来感情很好,也有一儿一女两个孩子。谁知道那男人背地里有人了。本来这男人在外头有花头,她是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男人哪有不偷腥的。特别是有点钱的男人。可谁曾想,他家这个男人还动了家里不少钱,这就肯定不行了啊!她自己都是有儿女的,哪里能容许男人拿钱给外头的女人,而且是拿那么多钱。她就回娘家哭诉,我的雇主就找了人调查女婿外头的女人,然后带人去捉奸,我也跟着去助威了。我走到在那个旅馆大门口倒霉踩到了香蕉皮,结果扭伤了脚,就落了后。我上楼的时候跟一个男人擦肩而过,他身上有香气,我觉得不对劲儿回头看过去,正好看到她侧脸,也看到她有耳洞,他应该是个女人假扮的。当时我也没想很多,但是等我跟着上去才知道她们并没有抓到现形儿。我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下楼的女扮男装。”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   常唯珍问:“然后呢?”   桂婶苦笑一下:“然后雇主就说我扭伤脚是故意的,为的是通风报信,不等我多说话,给了我一个耳刮子就把我炒了。”   她真是无妄之灾。   她哪里有机会通风报信,再说她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谈什么通风报信。   但是雇主当时一股火,压根就只是想找个人发泄怒火。   她就遭了殃。   “我被炒了之后没多久听说他家那个女婿赌博成瘾,还借了很多高利贷,房子车子都抵给人家了。因为还不起钱,那个女婿跳楼自杀了。我的那个雇主也卖了家里的所有东西,房子之类的,给女儿还了钱,一家子搬到乡下了。据说日子过的不太好。”   桂婶认真:“后来我听在同一个小区做保姆的朋友说,他家女婿外面压根没有什么女人,他就是赌博花掉了钱。不然怎么没人知道那个外头的女人是谁,私家侦探都没查到。但是我知道不是的,我很肯定,那天是有个女人假装男人从楼上下来的。我对她的侧脸印象很深,今天陈太太和那位范小姐一进来,我一下子就认出她了。不过……我又不敢说自己有没有认错,毕竟有些人就是长得很相似。陈太太不是还认为您长得像一个老朋友。所以我现在就不太拿得准。是不是只是长得相似。”   常唯珍沉默下来。   她手指轻轻的点着桌面,说:“这事儿我知道了,这件事儿你别跟别人说,免得惹来麻烦。”   如果只是人有相似还好,如果不是人有相似,就是这个人,那么这个范小姐八成有点问题的。   虽然从桂婶的这个故事里听不出她充当了什么角色,但是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有点怪异,从哪儿看都不太对。   常唯珍一时间也说不好这个人是什么情况,但是却一下子把警惕心拉满了。   “你原来那个主顾的事情,是几年前?”   “三年前,我的上上任主顾。”   常唯珍算了一下,说:“我记得郑宁今年是二十一,那三年前就是十八。她跟郑宁是中学同学,以岁数来看也不是不可能。不过既然你也不是百分之百就肯定是她,那么咱们暂时就当什么也不知道。”   “好。”   “我们自己谨慎点。她下次来拍照,警惕她一些,另外我也叮嘱一下张茜和小月。”   桂婶点头,她叹息说:“其实这事儿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她就算是当年那个小三,现在嫁的也不是我们,轮不懂我们多管。但是我看到她就想到当年的那一家雇主女儿家破人亡,心里就有点发慌。”   常唯珍:“别慌,如果她不接触我们就算了,如果接触我们,我们谨慎一点警惕一点,也尽量远着她一点。”   桂婶:“我知道了。”   常唯珍倒是不怀疑桂婶的话,桂婶跟范小姐又不认识,她犯不着专门说这种话。   不过那个范小姐也只是她的客人而已,她现在说什么都太早了,还是没必要的。   常唯珍:“暂时不管。”   “好。”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太过影响常唯珍的心情,毕竟这人对她来说是陌生的。还不如外面打打杀杀的对她影响大。不过常唯珍今天也是真的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港岛古惑仔的凶猛。当街砍人,血肉横飞。   下午工作继续,常唯珍跟张茜还有小月两个人交代,“今天忙完了早点下班。”   两个人明白了常唯珍的意思,赶紧点头。   虽说港岛的古惑仔三天两头的闹事儿干仗,但是像是这次这么大,还是很少见的。大家还是挺担心的,能早点回家也是好的。   “珍姐,你的车也别着急送去修了,你也早点回家。”   常唯珍:“我知道的。”   常唯珍提前收工回家直接开去菜市场,今天菜市场不仅人不多,商户都不多。   常唯珍:“多买点菜,现在也能放的住,不用每天来。”   “那买一些好存放的。”   常唯珍真的有囤货的习惯,虽说这个年代家里没有冰箱麻烦一点,但是还是有一些东西不用放冰箱也能放一放的。   她自娱自乐的想,人大概都是有路径依赖的。   常唯珍是通过囤货得到过好处的,如果不是她在现代存的那些东西,她未必能够顺利从翁家逃走。所以她还是挺习惯存东西。   不管是自己的乾坤袋还是家里,该存都存。   一旦遇到这种情况,也不用总是往菜市场跑。   常唯珍她们买的大包小卷的回家,刚出电梯就跟许婉碰上,许婉提着小包包出门,她扫了一眼常唯珍,说:“呦,买这么多啊,这菜市场是不要钱么?”   常唯珍:“是啊不要钱,你去拿吧,全给你。”   她逗了一句嘴。   说起来,今天看着路上不要命的发疯砍人,乱成一锅粥,她突然就觉得其实邻居间充满了烟火气的小打小闹也挺好的。   常唯珍也没跟许婉聊更多,两个人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出门,各走各的。   随着常唯珍回家,许婉一路出了小区,她身着一身胭脂红金丝绒的七分袖旗袍,搭着白色的类似流苏披肩,高跟鞋走起来摇曳生姿。   许婉来到门口就看到胡太太来接她的车子。   本来今天是不准备打牌了的,早上街上古惑仔闹起来,她听广播也知道了。   不过这眼看就要傍晚了,胡太太的表妹和朋友过去,倒是三缺一了。   胡太太索性安排自家车子来接许婉,打算今晚通宵打麻将。她一路来到胡太太的住所,她们这些外室,胡太太是过的最好的。小洋房小汽车金银珠宝。   索婶嫉妒许婉,其实许婉也嫉妒着自己这个牌友。   她一进门就听到屋内欢声笑语。   “胡太太,我在门外头可就听到你的笑声了。”   许婉对邻居不客气,但是对牌友倒是还不错的,大家才是一个阶层嘛。   胡太太:“阿婉你可算是来了,我们可等你很久了,三缺一就差你了。”   胡太太的表妹和朋友,她也都是见过的,大家互相打了招呼。许婉这才发现,桌上放着一本相册,她说:“这是……?”   “阿婉你快来看哦,这是我表妹拍的照片,真的很好呢。我都打算去订一套试试了,这水平真的很不错了。”   许婉好奇的过去看,这一看随即震惊的睁大眼。   胡太太的表妹长得可普普通通,不然就冲着胡太太的社交圈,早就给她介绍好男人了。但是这位至今都没有什么婆家,就是因为她长得普通。   太普通,说是普通,都是看胡太太的面子了。   这人的长相属实不怎么样,能给人做小的,自然要长得漂亮,胡表妹在她们这边一衬托更是跟丑小鸭进了白天鹅群一样。   不过这个照片倒是放大了她的优点,看起来都有点不像本人了。   虽然照片也称不上角色,但是也是一个清秀佳人。   跟本人半点也不搭嘎。   “这拍的可真不错。”   “我也觉得相当不错呢,你们不知道的,影懋的女明星都是在那边拍定妆照的,拍的是真的很好。你看,我这一本相册就很不错吧。”   这真是没人会说不好,但凡是说不好的,才是昧着良心说话。   许婉看的好认真,问:“你这是在哪家拍的啊?我也想去拍一组。”   “中环那边,有一家星光彩影,虽然装潢并不复杂,但是一看就挺特别的。”胡表妹:“老板娘人也很好,她真的特别厉害。她真是有一双很会发现美的眼睛。我以前也在旁人家拍照,明明是他们拍的不好,但是话里话外的却暗示是我长得一般才拍不好。结果呢,呵呵,我信了他们的鬼。我明明可以漂亮的。常老板说我这样五官没有硬伤的女孩子就没有不好看的,不好看还是不会打扮。如果真是抽出时间好好打扮,绝对让人眼前一亮。”   胡表妹觉得这话可是说到她的心里了。   她哪里就不好看了,表姐每次给她介绍男朋友,都无疾而终。   她也是很生气的。   许婉:“……”   这老板为了赚钱真是什么瞎话都说,胡表妹哪里好看了?   总不能你拍的好看就把照片当自己了吧?   胡表妹:“常老板跟我说,脸型难看是最难变的,但是如果脸没有硬伤,皮肤黑可以保养也可以擦白,眼睛小可以画大一点粘假睫毛,单眼皮可以贴双眼皮贴。鼻梁不翘可以打阴影衬托,我主要是没习惯细致化妆,放大优点。我觉得这话真的很有道理,我现在还是有些手生,慢慢的相信我自己也能变成美女。”   胡太太看看照片,又看看表妹,说:“她这个手艺,可不是你一天半天能练出来的。”   她说:“我打算明天去看看,你去吗?”   许婉:“可以啊!”   许婉也想把自己漂亮的一面展示出来,她说:“那明天。”   明天……   许婉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小区以外的地方遇见常唯珍。   常唯珍一身粉色的毛衣,粉蓝相间的发带。看起来温柔明媚,格外的漂亮。   “你……”   许婉呆在门口,惊讶的看着常唯珍,不可置信:“你你你……你是这里的老板?”   她打了一宿麻将,上午本来想补觉的,但是想到这边不能当天拍,是要预定,所以就直接跟胡太太她们过来了。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常唯珍。   “小寡妇说是开了一间照相馆,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照相馆可不是什么大买卖,看她整天早出晚归的,女人家没个男人依靠就是不行,也不过就是赚个温饱。她整天吃吃喝喝的,也不知道给儿子攒点钱,真是不会过日子。”   “这都一年多的邻居了,谁也不知道她的照相馆开在哪里,至于这么藏着掖着吗?难不成还怕我们免费照相不成?这也太小家子气了。”   ……   陈五妹隔三岔五的抱怨在她脑子里打转儿,她终于反应过来,说:“没想到,这家店是你的。”   她看着常唯珍,眼神相当的晦涩,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   常唯珍倒是不介意谁来,反正让她赚钱就行啊。   常唯珍含笑:“真是很巧了,没想到许小姐会来。”   胡太太来回看看,说:“没想到你们认识的。”   常唯珍:“我们是邻居,我跟许小姐住在同一小区同一栋楼的。”   许婉从不在牌友面前说自己的穷酸邻居,这次倒是没想到,竟然会遇见常唯珍。   常老板,常唯珍。   是啊,她昨天听说的时候怎么就没有反应过来呢。常这个姓氏也不是那么常见的,而且还是一样的照相馆。   照相馆啊……   她环视了一周,心说这里可跟她想象中的照相馆不同。   许婉跟常唯珍的关系可称不上好,也就是点头之交,勉强说话也是互相挤兑那么一两句,但是在外面许婉还是顾着面子的。   她说:“一直听说常小姐开了照相馆,我倒是没多问过,谁曾想竟然是在这里,看起来很不错呢。”   常唯珍:“坐。”   就算是邻居,客人也是客人。   常唯珍对许婉的态度和对别人的态度是一样的,并不多么的特别。没有特别好也没有特别坏,就正常。   许婉又扫了一圈影楼的环境,随即跟胡太太凑到一起看样册。   她猛地想到门口的宝宝照片,这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常唯珍的儿子?她走到门口了竟然都没反应过来。   说实话,常唯珍超乎许婉的想象,一直到她们离开。许婉还有几分恍惚。   胡太太:“你没事儿吧?怎么?你们关系不好?你这个表情可说不上高兴。”   许婉:“没有不好,就普通邻居,我就是挺没想到的。我以前就听说她开了照相馆,但是大家都没来过,也不知道具体位置,我以为是那种小铺子。但是谁曾想还真是不小。”   不仅不小,价格也是真的不便宜的。   这让许婉对常唯珍有了些完全不同的观感。   “既然没有不好,以后打牌叫她一起啊。”胡太太笑着开口。   许婉沉默一下,说:“叫她,她应该也不会来的。她是一个小寡妇,寡妇带孩子,总是比较忙。”   胡太太眼睛一亮,说:“她没有男人?那她去世的丈夫是做什么的啊?现在的铺子都是她自己的?有没有考虑再找一个?我看她长得的也蛮漂亮的。”   许婉意味深长的看了胡太太一眼。   她说:“她说过了,不会再找了。”   胡太太不以为意:“这话啊,也就随便说说,随便听听吧,我倒是见过很多女人说是对男人死了心,再也不想步入爱情和婚姻。但是没多久就变了。”   她更加意味深长,说:“女人全靠自己太累了,谁不想有个依靠呢。再说女人就像是花朵,如果没有爱情的滋润,那么枯萎的也很快的。有个男人依靠,又有爱情的滋润,有什么不好呢?”   虽然许婉不喜欢常唯珍这个人,但是她跟常唯珍邻居一年多,对她的个性还是有些浅浅的了解的。   她笑了起来,说:“胡太太,你不会看她穿的温温柔柔的,就觉得她性格也是那种温温柔柔的女人吧?她脾气很暴躁的。”   胡太太惊讶的看着许婉,许婉:“有些人啊。外表和性格可是截然不同的。她就是这样,她也就是最近头发才长起来,以前都是短发,跟假小子似的。她这人惹急了是真的会动手的,可不是那种文质彬彬的娇小姐。”   “真的假的啊?”   “当然是真的,我们是邻居,我比你更了解她啊,她家老一辈儿是开镖局的,我这么说,你就懂了吧?”   “那还真是想不到,真是人不可貌相。”   镖局这个东西,现在都看不见了,港岛也不太常见了。   但是内地不同,地大物博,先前又比较乱,有镖局做生意也正常。   胡太太:“我还想着,大家可以认识一下,我也能帮她介绍一个好男人。”   胡太太除了给人做小,最热衷的就是做红娘牵线搭桥,虽说看起来是好心,但是实际么!她能拿多少好处心里也是有数儿的。   这些年她能坐稳这个二房的名头,靠的可是自己的能力。   不然也不会拿到“胡太太”的名头。   “你想帮她介绍好男人可不容易,她自己可能就不同意。再说,她还有个儿子呢。”   她啧了一声,说:“哪有男人给别人养儿子的。”   胡太太:“那确实,这同样是个漂亮女人,带着儿子和带着女儿可不同。”   “谁说不是呢。”   胡太太笑了:“好了不说她了,不如说一说你吧,你跟江二少如何了?听说江二少最近跟那个粤剧新人打的火热。有传言说是他要纳她进家门。”   许婉脸色难看了几分,不自在的说:“她是给自己贴金的吧?”   她呵呵一声,说:“江家那个母老虎哪里会让她进门,我看她放出这样的风声就是吹嘘。”   虽然是这么说,她心情差了起来。   胡太太:“好了好了,我们也不说这个了,走吧,去按摩一下松快松快,然后回家好好睡一觉。”   “行。”   她们就这么走了,常唯珍也没有太放在心里。   索婶说:“估计这下子邻居们就知道你开店的事情了。”   常唯珍:“我早就说过啊,我也没有想着藏着掖着。这都不是什么神秘事儿。”   她早就说过自己开照相馆,大家没有直接问反而在背地里嘀嘀咕咕的,难道还是她的错了。   奇葩。   常唯珍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但是许婉倒是一回家就跟陈五妹说了常唯珍的事情。   她心情真是不怎么好,在她心里,常唯珍是不如她的。   当然,现在她也觉得常唯珍不如她,但是常唯珍比她想的过的好,这就让她心里格外的不舒服。   她比她想的能干。   许婉咬唇,整个人怏怏的。   陈五妹也没想到,常唯珍的照相馆竟然是在中环,她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她跟许婉是同样的心情。许婉是一种对同样年轻带孩子女人的嫉妒。   她就是纯粹看不上常唯珍。   毕竟,常唯珍扇过她。   “她竟然把照相馆开在中环?哎不是,她凭什么啊?她有什么能耐啊!?”   许婉还没破防,陈五妹差点破防。   许婉叹息一声:“她还真是挺有能耐的,拍的也很好。”   她不瞎,看得出常唯珍是真的靠能耐吃饭的人。   陈五妹:“不可能,这不可能啊!这怎么可能,她家原来不是开镖局的吗?怎么还真的能开照相馆?”   说实话,她们所有邻居心里都没怀疑过照相馆的事儿是假的。这种事儿根本瞒不住的,之所以一直说的不好听,纯粹也是因为要找茬儿要挑事儿要嫉妒。   但是现在,她是纯纯的破防了。   “她会个屁啊,一个土鳖。”   许婉皱眉看陈五妹,说:“你跟我叫唤什么!她开了就是开了,要价还不便宜,生意也不错的。”   陈五妹赶紧调整心情,说:“太太您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我就是真的太震惊了。您可是见过世面的,您都说不错,那想来是真的不错了。”   她气极了:“哎不是,她凭什么,她凭什么啊?” [47]常唯珍最最好:三更合一   常唯珍真的开了照相馆,并且是在中环,这个消息很快的在邻居间传遍了。   据说,她家的铺子还不小呢。   这倒是让不少的人破防。   如同许婉和陈五妹一样的,还不止一个。   首当其冲的就是曾经试图跟踪常唯珍的吕雪妹,吕雪妹去年秋天那会儿就想跟踪常唯珍,想要拿捏她的把柄,她坚信常唯珍一个女人不可能自己开店,但是第一天就滑铁卢了。   之后婆婆管的严,她也没什么机会干跟踪的事儿了。   她倒是想请假,但是婆婆觉得她是偷懒,不允许。那么好的主意只能滑铁卢。   这会儿听说常唯珍真的开了照相馆,而且是在中环这样的地方,她这心啊,就跟猫抓了似的。这同样都是女人,同样都是邻居,人家过的比她好,她这心就觉得格外的难受。   她听着婆婆开门跟陈五妹,还有几个同层的老太太在门口嘀嘀咕咕的,再一细听,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咬着唇,说:“一个女人家家的,能给店开的那么大,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谁知道这店是怎么开起来的。我就不相信,一个女人能这么能耐。”   大嫂李彩玲也嫉妒,但是嫉妒归嫉妒,常唯珍只是她的邻居,有钱没钱的都跟她没关系啊。但是她可看不惯吕雪妹,她嗤了一声,轻飘飘的说:“大家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进进出出都是看得见的,给人家造这样的谣言,你也不怕遭报应。你要是因为造黄谣让人家揍了,可别指望我们帮忙。”   吕雪妹:“你!”   她深吸一口气:“大嫂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帮着外人?”   “我的意思是做人可别太刻薄,对一个没什么关系的邻居都能这么大的恶意,那一家人住在一起难免有个磕磕绊绊的,这还不得被你记恨上?以后保不齐怎么算计我们呢。”   李彩玲话里有话,巴不得公公婆婆觉得吕雪妹靠不住,以后把家产都给他们大房。   “你这个性情,可是靠不住的呦。”   吕雪妹跟李彩玲互相“明争暗斗”多少年了,对对方可是了解的很,李彩玲这话一出,吕雪妹就反应过来她没安好心。   她立刻说:“自家人是自家人,外人是外人,你这话说的也是好没道理。倒是大嫂你,怎么还帮着外人说话,我才是自家人。你这吃里爬外啊。”   她睨了李彩玲一眼,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意思,你就是现在公婆面前败坏我的名声。”   李彩玲:“你的名声还用我败坏吗?我就随口一句,你非要多想吗?再说平白无故的就给人造谣得罪人,难道还是为家里好?我不能有意见?”   妯娌两个这就吵了起来。   洪家大门开着,洪黄氏脸色难看,回头呵斥:“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   洪黄氏还是要面子的,她瞪视两个儿媳妇儿,一字一句:“你们是当我们老的死了?”   “妈,不是的,你误会了。”   “妈我们没有那个意思……”   ……   常唯珍就是在这样的时候回来的,她下了电梯就看到洪家的两个儿媳妇儿正在伏地做小的道歉,一副谄媚的样子。   索婶立刻开口:“常小姐回来了啊?听说你家店是在中环。哎呦,这可是好地方,房租不便宜吧?”   常唯珍心说许婉嘴倒是快。   她把钥匙递给桂婶,让她推着孩子先开门进屋。   常唯珍倒是轻松,半靠在墙上,说:“怎么?索婶是打算光顾一下照顾我的生意?”   她没回答租房,也没说房子是她自己的。   “你们这不做晚饭在这儿干嘛呢?该不会是议论我吧?”   这话一出,大家都尴尬的笑笑。   索婶:“哪儿能啊!我们就随便聊几句。”   她眼珠子转了一圈,立刻说:“我听说你们铺子不小,准备招人手?如果缺人手的话,我们家阿美可以过去帮忙的。大家都是邻居,你象征着给个二百就行,邻邻居居的,也不用给多,就当我们家给你帮忙了。”   常唯珍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上上下下的打量索婶,笑眯眯的:“你这算盘珠子打的,北平的紫禁城都能听见了。你要不要听一听你在说什么啊?二百块钱还你给我帮忙,你可真是笑死我了。咱们开玩笑也别开这么离谱的啊,我会觉得你把我当成二百五的。”   索婶尴尬的笑了一下,说:“我这不是想着,这不是想着邻居之间帮忙……”   常唯珍:“那我可用不着索婶你的帮忙了,您家这么高的价码,我可真是消受不起。这二百都是友情帮忙了,我相信你家人去别的地方可以赚的更多的,我也不耽误你家发财了。这要是耽误您发财可不好了。”   真是想屁吃!   再说她什么时候说缺人呢了?   哦对,她说了,今天那位胡太太和许婉在的时候,她说过一嘴人手不够还得招两个人。   不过她当时也不是跟客人说的,而是跟张茜说的。   那会儿胡太太和许婉刚进门,应该是听见了的。   这许婉,嘴巴可真快。   常唯珍:“说起来,索婶您家也是富贵,一家都没有开工的还有钱花,也是让人羡慕。我们就不行了,每天早出晚归辛辛苦苦的。”   要是论阴阳怪气,她也是很行的。   常唯珍俏生生的笑,继续说:“不过我知道您家是有能耐的。别看平日里不上班,但凡是一上班就能要出二百的友情价,那么出去找工作没有三五百不干的吧?真是能耐,真是太能耐了哎!”   她就差鼓掌了。   洪黄氏陈五妹李菊花几个老太太都憋得死死的,生怕笑出来。   这话看着真夸人啊,但是听着真是太不中听了。   小寡妇真是一贯的嘴巴坏。   索婶被常唯珍这么一堵,都不晓得怎么反驳了。   她平日里也就吵吵小架还可以,真是跟人干仗骂架,索婶也没那么行。这种事儿,都是越吵越勇的。索婶每次吵几句不行了就装可怜,为的是得到两个女儿的心疼,进而从女儿哪里拿好处。   这每次都装弱,时间长了战斗力就是不行的。   别看吵架,吵架这玩意儿也是要练的。   索婶现在就吵不过常唯珍,常唯珍并不骂人,但是比骂人还让人不舒服。   索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随即嗫嚅了一下嘴角,说:“我家小子其实是很有能耐的,他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行,但是我不想他去做那些没有意义还赚不到多少钱的活儿。男子汉大丈夫,出门也得体体面面。我家祖上可是二品大员。如果祖宗知道我儿子一个男丁为了一点点五斗米折腰,那么都是对不起列祖列宗的在天有灵。这工作总归是慢慢找,总归能找到十分适合的。”   常唯珍:“你自己高兴就好。”   她轻飘飘的,索婶又堵了一下。   常唯珍笑:“有句话叫有钱难买我乐意,这话倒是适合索婶你。”   索婶:“……”   眼看索婶让人挤兑的都说不上话了,吕雪妹撇撇嘴。   倒是李彩玲扫了一眼弟媳,嗤笑一声,随即好奇的问:“常小姐你怎么不把照相馆开在咱们小区附近啊?距离近一点你来回方便,邻居也能捧场。”   常唯珍:“这边没有合适的铺子呀。”   其实不是,她一开始就是奔着中环去的。   不过常唯珍没直接说,还继续说:“我总是要找到合适的铺子,其实那边也不算很远的。距离还刚刚好。”   常唯珍:“哎对了,我还真有件事儿要找你家。”   洪家人疑惑的看着常唯珍。   常唯珍:“我记得你家是开白事儿的铺子,那你家除了金元宝纸钱这些,能订复杂一点的东西么?像是什么车马房子什么的,我想订一些东西清明节用。”   一听是生意的事儿,洪黄氏立刻就换了一副脸色,赶紧说:“能,能能能,我家都能做,你就放心,我家的手艺,那是刚刚的。进来说进来说,我家能订的,你现在订还真是刚刚好。”   车马,房子,这一听就是要的多,洪黄氏眉开眼笑。   “这也太早了吧?”李菊花嘀咕一句。   索婶:“是啊,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这都不用常唯珍开口,洪黄氏赶紧说:“哪儿啊,这就是你们不懂了。一点也不早,这都三月了,满打满算也还有一个月。一个月早什么?常小姐要的这些做也需要时间的,这事儿啊可不能卡着时间来。一旦耽误事儿呢。大家卡着时间买,到时候不少铺子都没货了。那还不是得到处找?这就耽误事儿了。早订可没坏处。”   洪黄氏生怕邻居瞎说影响她的生意,赶紧的说:“常小姐你进来坐,我们详细说。你看看你都要订什么。”   常唯珍:“行!”   下个月就是清明节,常唯珍想多订一些东西烧给翁孝昀。   原本她也是没想到这个的,但是昨天提起了翁家,难免让她多想几分。   翁孝昀是四八年年初去世的,今年是五零年,也正好是第三年了。虽然翁孝昀不是葬在这边,但是常唯珍作为“田珍珍”,还是打算给他多烧一些东西。   毕竟,他是小乐乐的亲爹。   毕竟,她可以轻松过日子有底气,也是因为翁孝昀藏起来的东西。   常唯珍还是第一次来洪家,洪家的格局跟他们家是一样的,不过现在进来之后又觉得完全不同,不过这也不奇怪,他们家加上保姆才三个人,根本没有改动格局。   但是洪家人丁兴旺,地方自然不太够,所以也改了不小的格局。   常唯珍只扫了一眼没有到处张望,就坐在了沙发上。   洪家的人都在家,洪大叔:“都别在这儿看着,该干嘛干嘛去,在这里捣什么乱。”   洪大叔是一家之主,那是很有威严的,他开了口,其他人都默默的离开,不敢挑事儿。   常唯珍挑挑眉。   客厅只有洪大叔和洪黄氏,几个儿媳妇儿都去厨房了,不过虽说是去了厨房,但是却也竖着耳朵偷听。   洪大叔:“咱们邻居一年多了,常小姐还是第一次过来吧?给常小姐倒杯茶。”   常唯珍:“不用,我晚上喝茶睡不好的,咱们说正事儿,洪大叔,我想要的东西还挺多的。不过我不知道您的手艺……”   洪大叔立刻扬起了下巴,带着几分自信,说:“你要说干别的,我不敢说,但是干真一行,我可是很行的。这是我家祖上就有的买卖,我这是祖上传的手艺,你就放心,我的手艺绝对好。”   洪黄氏点头:“对的对的,常小姐你就放心,我家老头子,那是顶呱呱的。你要是不相信就来我们店里看看,那做的车马都是栩栩如生的,我家生意好,就是靠着老头子的手艺。不仅白事儿能干,来我家定东西的,也很不少的。”   常唯珍点头,心里知道洪大叔手艺应该不错的,不然也不能靠着开白事儿的铺子,就能把家业操持起来。洪家条件可不错的。   常唯珍:“我信得过洪大叔的手艺,不然也不能找来啊。”   洪大叔笑了,说:“你信得过我,我肯定也给你好好干。你说说你有什么需要的?”   常唯珍:“小汽车能做吗?”   洪大叔:“能的,骑车房子大马童男童女,这些都行的。”   现在做的,也就是这些。   常唯珍:“那我都要,房子都是什么样子的,你可别做那种迷你小房子啊。我要大房子,你做的房子最好得有我的车子大小,最好是别墅那种,特别富贵的。你那房子得配上草坪配上车子配上园丁佣人,院子里用金砖铺地啊,金灿灿金光闪闪那种。还有园子里要种花,哎,等我想想……”   翁孝昀有过敏,种花可能不行。   哦不对,他对红玫瑰不过敏,当初他们结婚,布置的就全是红玫瑰。   “玫瑰,院子里要有玫瑰花,全都要红色的。”   洪大叔有点一言难尽,不过还是说:“都可以,大的我也干过的。”   常唯珍:“我还要一些车子,你扎得结实点,别搞得跟残次品一样,还有给我再多准备一些金元宝,银元宝这种零钱也来一点,都要多多的。”   洪大叔听着常唯珍的话倒是没有一点不高兴,他们做生意的人最知道了,有要求最好,有要求才是真的要订。客人要求的复杂他们才更赚。   “你放心。你要多少都有的。”   他继续问:“那要不要一点银票?天地银行那种,多大面值都能有。这个还挺多人买的。”   常唯珍:“不要!”   她倒是果断的很:“大家都拿这种大面额的,下去也得通货膨胀。打个麻将都得打一亿飘一亿,没那个必要,还得是金元宝。”   洪大叔嘴角抽了下,就连一旁的洪黄氏都差点拍大腿。   你别说,你还别说,这话还挺有道理。   常唯珍:“再说,你这天地银行的银票下去好不好用还两说呢,保不齐人家当成假的呢。你就搞金元宝吧。金元宝最实在。”   她的视线落在洪家客厅的黑袋子上,说:“就那种袋子,金元宝银元宝都给我来五十袋。”   “噗!”   洪黄氏直接喷了出来,说:“这么多?”   常唯珍:“对。”   她拿了翁孝昀这么多钱,怎么能让他在下面受穷。   她可不指望翁家的人能想起他,还得是她。   常唯珍:“对了,还有你再给我准备……”   常唯珍要求还挺多,但是洪大叔一点也不为难,有求必应。   两个人商量好了,常唯珍交了定金,说:“做完了可以提前给我的,没关系。”   洪大叔:“这东西都挺占地方的,你要放哪儿啊?如果你没地方放,不如放在我们店里。到时候清明节再拿就行。”   常唯珍:“不用,放你那儿被人相中了截胡怎么办?你直接给我送到家里就行,我放家里。”   洪大叔:“……”   洪黄氏:“……”   长久的沉默。   沉默又沉默。   就算是他们家这样做这一行的,都不会把这些东西放在家里。多少是有些忌讳的。但是常唯珍这也太……这也太……   老两口互相对视一眼,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更合适了。   就沉默的尴尬。   还是常唯珍开口:“怎么?有问题?”   “那倒是没有,就是没见过有人把这些东西放在家里。”   常唯珍含笑:“这不就见到了?”   她是真的不怕的。   活人可比死人可怕多了。   常唯珍:“哦对,你在多给我扎几个壮汉,看起来就能打那种,刀枪剑戟的都给配上。”   洪大叔:“啊?行、行的。”   常唯珍:“我给你加点定金……”   洪大叔:“不用,差的尾款一起吧,都是邻居,我也信得过你。那个壮汉,你要多少?”   常唯珍:“你来二十个吧。”   洪大叔:“……”   他虽然很想挣钱,但是这也太……   “其实用不上那么多。”   常唯珍:“没事儿,准备吧,在下面也得有点保镖。”   洪大叔又不知道说什么更好了。   他认真的看了一眼常唯珍,是真的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懂常唯珍这个人。   不过能赚钱总是好的,他客客气气:“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这边提前给你做,到时候给你送到家。”   常唯珍:“行!”   双方商量好了,常唯珍也不久留,起身离开。   她这可是一笔很大的生意了,她这一单都不比做一场白事儿赚的少了,他格外的客气,送她到门口。   常唯珍倒是突然回头,问:“我能祭奠活人吗?”   洪大叔差点滑倒,强撑着说:“没这个说法,人还活得好好的,哪有这么搞的,不太好的。”   苍了个天!   他说:“这样真的不好的,就没这个传统的,也没这么干的,不管对那一方都不好,你还是别了。”   虽然很想赚钱,但是这个钱,洪大叔还真是不太敢,这要是让人抓到了,到时候保不齐都要找他们铺子闹事儿了。   洪大叔劝:“你听我的,这样做真的不好。”   常唯珍:“那好吧。”   其实她是想祭奠田珍珍,但是这个事儿吧?   田珍珍虽然去世了,但是她就是田珍珍。魂没了,身体还在。   常唯珍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   算了,别这么搞了。   她都能穿越,还是谨慎点。   常唯珍:“那我走了。”   常唯珍这下子是真的走了。   洪大叔看着她回了家,洪富立刻出门,随着关上门,他低声:“阿爸,我看她定了不少,这还是一笔大生意啊。”   洪大叔将订单给洪富看,洪富咋舌:“她这是给多少个人订的啊。”   洪大叔:“甭管是几个人,都够多了。”   洪富点头赞同,随即抬头说:“妈,你怎么还发呆了?你不是最喜欢赚钱了吗?这么大的生意,你不高兴?”   洪黄氏沉默了一下,迟疑说:“你觉不觉得她怪吓人的?”   “怎么了?”   洪富疑惑:“她不是挺好的么?有生意都便宜街坊。”   洪黄氏压低声音:“她还想祭奠活人,这还不吓人啊?”   洪富:“啊?”   洪黄氏抿了抿嘴。   洪大叔:“好了,说这些干什么,别听你妈叨叨,咱们做生意,赚钱是正经的,其他的不用多管。”   洪黄氏一想也对,她拿着本子看了一会儿,高兴了起来:“她要的这些东西,咱们家可不少赚。哎呀,以后可得好好的捧着常唯珍,她这人虽然平日里脾气不太好,但是人还是很好的。”   李彩玲吕雪妹还有王招娣都没忍住有志一同的抽了一下嘴角,这真不是她们对婆婆有意见。   先前婆婆还迎合隔壁的陈五妹,说常唯珍就是一个克夫的扫把星呢。   这怎么转头儿就说常唯珍是个好人了?   洪黄氏喜滋滋的继续说:“我早就看出来了,咱们这一层,常唯珍人是最好的,面冷心热,是个爽朗的好人。你看看,你看看其他人哪里比得上她。”   吕雪妹没忍住,说:“你之前还说她……啊!”   洪贵掐了吕雪妹一下,吕雪妹尖叫出来,随即接触到她男人的眼神儿,赶紧闭嘴了。   洪黄氏眼睛微微眯起来,说:“老二,你让她说,你拦着她干什么,我看看她能说出什么一二三四。真是个不懂事儿的。整天也没点脑子。就会人云亦云。人家说常唯珍不好就是不好了?你才跟她接触多少?你懂什么面冷心热!我告诉你,做人不能太只看表面,你要懂得透过外表看内在。我就是这样,我早就看出来了,常唯珍是一个很好的人。”   吕雪妹:“…………………………………………”   婆婆的嘴怎么跟棉裤腰似的,松紧不定呢。   以前说她扫把星的是你,现在说她外冷内热是个好人的还是你。   不管什么都被你说了,真是够呛。   不过吕雪妹可不敢跟婆婆对着干,只能心里默默的吐槽婆婆也不是什么好鸟儿,就是个只认钱的。   她心里碎碎念的。   李彩玲赶紧拍马屁说:“我们都没有婆婆的眼力,还得是您。”   洪黄氏:“你们啊,跟我学着吧,等你们有我的水平,那还早着呢。”   洪家这会儿因为这个事儿热热闹闹的,常唯珍回家之后换衣服洗澡正好吃饭。   小乐乐现在一岁多了,在沙发哪儿爬上爬下的,格外的忙活。常唯珍在周围都铺了厚厚的长毛地毯,地毯上还铺了一层毯子,倒是也不怕他摔。   她擦着头发看着小孩子玩儿,桂婶叫:“吃饭了。”   常唯珍还没转身,小乐乐倒是立刻颠颠儿的开始往餐桌跑。   小孩子就是这样,会翻身就想爬,会爬就想走,会走就想跑。   小乐乐现在可乐意跑了。   桂婶赶紧把他接过去,常唯珍饭桌上跟桂婶说了定东西的事情,交代:“等东西搬过来就放书房,如果放不开就堆客厅。”   桂婶犹豫了一下,说:“这放在家里行么?”   常唯珍:“这有什么不行的。”   她笑了一下,说:“我活了这么大,还没见谁被鬼害了;但是可见过不少人被人害了。放心吧,没事儿。”   桂婶:“那倒是。”   她虽然觉得放家里有些晦气,但是这是常小姐的家,不是她的。作为保姆,她这些年可吸取经验多了,知道不该自己多嘴就要闭嘴。   “肉,肉肉~”小乐乐看着桌上炒的肉,盯上了。   常唯珍现在可不给他吃这种有味道的东西,她说:“你自己碗里有的啊。”   小乐乐看看自己碗里剁碎了搅合在蛋羹里的,在看看盘子里的,果断伸手:“要!”   常唯珍戳他一下,说:“不行哦。”   她说:“你还小,不能吃这个,你要是不喜欢吃蛋羹蒸蛋,明天给你准备其他的。好不好?”   小乐乐歪头。   常唯珍:“妈妈不骗你,这个等你长大再吃,我们宝宝乖啦。”   小乐乐抿着小嘴儿,纠结了好久,终于嗷呜一口,又吃了自己的蛋羹。   “要吃。”   常唯珍:“什么?”   “要吃肉肉蛋羹。”   实际年纪一岁半的小孩儿口齿伶俐,很能表达自己的想法。   “明天还吃。”戳戳自己的小碗:“肉肉蛋羹。”   常唯珍反应过来刚才说了明天要给他换,小家伙儿不想换。   常唯珍:“好呢,我们明天还吃。”   小家伙儿小认真的点头,乖乖吃饭,常唯珍:“孩子还小,你可千万别偷偷给他吃带盐的东西。”   桂婶赶紧说:“我知道的,常小姐你放心。”   她是知道的,常小姐这个人是很有自己界限的。有些事情她不是那么在意,但是有些事情是绝对不能越界的。   大家温馨的吃晚饭,收音机也开着。   常唯珍习惯了,家里有个动静,也听一听最近城中的新闻。   此时广播倒是正在播广告,是电视机的广告,常唯珍知道的,现在港岛是没有电视台的,如果买了电视机,看什么呢。   果然很快的,就听到了关于电视台的宣传。   这是号称全港第一家收费电视台,三个月后会试营业。   常唯珍惊讶了一下,因为她依稀记得,港岛第一家收费的电视台不是五零年,应该还会晚几年的。虽然记不得具体的时间,但是她隐约记得不是这一年。   不过,如果真是提前了,好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   毕竟,她也不是什么都记得,有可能是她记错了,也有可能就是有些小小的变化。   不管什么都有可能的。   常唯珍不在意这些的。   但是她倒是挺乐意多一个消遣的方式,常唯珍:“你帮我记着一点,这些天什么时候有空了就去买一台电视。”   桂婶惊讶:“咱们也买?”   常唯珍:“当然啊,总算是多了点消遣了,要不然每天真是好闷的。”   桂婶:“行,我记得,你放心我肯定记得。”   她激动的不行。   常唯珍失笑:“你好兴奋啊。”   桂婶搓手:“那不就跟天天在家看电影一样了?这样的好事儿怎么能不高兴?”   常唯珍:“对哦。”   桂婶倒是说:“我觉得常小姐你应该没有很兴奋的,你也不是很喜欢看电影。”   常唯珍挑眉,含笑问:“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看电影?”   桂婶一副“瞒不了我”的样子,说:“你从来没有说过要看电影,我过来干了一年多了。你一次都没去看过电影。报纸上提过的当红的明星什么的,你也都不关心。”   常唯珍:“你观察的还挺仔细的,我就是觉得没什么意思,打发时间还行,但是如果专门坐在那里浪费一两个小时,我就会觉得很没意思。”   说实话,常唯珍其实挺佩服有些小说里的穿越党,她虽然已经来了快两年。但是实际上很多生活习惯真的没有那么能适应的。   现在这种画质的老电影,然后还有俗套的剧情,真的完全不会觉得很有意思。   所以她真的不太感兴趣。   她穿越前还挺喜欢看九十年代的电影,但是现在是五十年代,太老太老了,电视台都是还没起步的阶段,电影更是老套。不是人家拍的不好,而是她的审美真的不习惯。   常唯珍可不想勉强自己。   她说:“希望电视节目有意思一点,别让我觉得这钱花的不值得。”   桂婶:“那肯定不会的。”   两个人都笑了出来。   小乐乐不知道她们笑什么,也跟着笑。   常唯珍吧嗒一声,亲了一口他的小脸蛋儿,说:“乖宝!”   小乐乐会听好话了,被表扬了得意的腆了腆小胸脯,一副骄傲的样子。   常唯珍:“我们小乐乐真可爱哎。”   小乐乐更得意。   常唯珍哈哈大笑。   常唯珍在家心情不错,但是隔壁的心情可真不太好。   索婶就在家骂骂咧咧的:“这给她得瑟的,我儿媳妇儿能去给你干活儿是你的荣幸,你还敢嫌弃。这要是搁了百十年前,我家是高门大户,搭理都不会搭理你这种泥腿子。才要二百块钱就不满意,真是小家子气。真当我家看的上你那点三瓜俩枣了啊!”   索强:“好了,妈你叨叨个不停烦不烦啊!你光在家说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去她家说啊!”   他烦躁的戳着饭桌旁上的饭菜,说:“今天怎么又这么素?”   索婶:“喏,这不是有一道菜放了肉吗?你吃这个。你媳妇儿一直没怀上,我去黄大仙拜了拜,又跟附近的老中医拿了汤药调理,这手里的钱就不太够了。”   索强不耐烦:“不够你找大姐二姐要啊,她们难道还不管家里了?你得让他们多交一点生活费。一个月才给一百块,怎么够生活,她们也是真的会打发人。”   索婶点头:“行,等我问问她们看看能不能加一点。”   要说起来,索招弟和索盼弟可不止赚这么点,不然也不可能买得起房子,但是她们背了两笔债。这两笔债也都有利息的。所以现在每个月只能挤出一百块交生活费。   这一点索强和索婶都是知道的,但是两个人可不管这些。   索婶:“你姐姐她们啊,还是偷懒了,等我再逼一逼她们,这怎么就不能多赚点了。”   “妈,我看你早该这么做了。她们现在真是没把我们当一家人,一个月才交一百块,这是没把我们当一家人啊。”   “行,妈有数儿。”   索婶琢磨着怎么能再拿捏一下女儿,视线落在儿媳妇儿阿美身上,说:“我给你求得药方,你可得给我好好的喝。你要是再不能生,可别怪我们家翻脸无情。你看看,这一层,这一层的邻居,谁家没有一个儿子?你倒好!不仅没有儿子,女儿都没生一个。怎么会有你这种不下蛋的老母鸡。”   索婶很不客气。   阿美委屈的垂着头,满目苦楚,不敢犟嘴的样子。   索强:“好了,妈你别骂阿美了,你看看,你看看咱们家吃的这么差,连点营养都没有,这让阿美怎么怀?她怀上孩子能健康吗?”   “那怎么不能怀?我们早些年日子可不如她,那会儿日子更难,怎么的谁还没生?你不知道那会儿还有……老百姓日子过的艰难,怎么的我们还没生?你们现在日子比我们好多了。”   “妈你说的那个话,那怎么一样,你们那会儿大家都苦。现在可不同了。”   “怎么就不一样了?我看现在就是日子太好了,一个个都歪歪腚了。”索婶扫了儿媳妇儿一眼。   阿美赶紧说:“你们别为我吵,我一定会努力的,我一定会怀上的。”   “光会嘴说。”   索婶刻薄:“我家可是三代单传,你要是给我们家断了,我饶不了你。”   “我知道了。”   一家子正说话,突然就听到砰一声。   索婶:“哎妈呀,这是怎么了。”   她飞快的开门,于此同时常唯珍也开门了,索婶:“你听出来是什么动静了吗?是不是枪响啊?”   常唯珍:“不太像啊。”   她话音刚落,就听周家传来一阵嚎啕大哭。   常唯珍:“是她家哦?”   这时其他人家也都开门了,洪黄氏主动过去敲门:“周太太,周太太你在家吗?出什么事儿了?要不要我们帮忙?”   陈五妹迟疑着看着周家,担心的问:“不会是有人开枪吧?”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谁不怀疑这个啊。   虽然邻居们处的不是多好,但是也不是盼着邻居去死的。   大家都有几分担心。   洪大叔:“我听着动静儿不太像。”   即便是如此,大家还是一直敲门,房间内嚎啕大哭的声音没有断,就在大家都有点担心了的时候,房门打开了。   周太太何美娴哭的眼睛都红了。衣服上全是红红的酱汁,狼狈至极。   “周太太你没事儿吧?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何美娴委屈的不行,眼泪吧嗒吧嗒的掉,声音嘶哑,哭着说:“我、我这做后妈的真是太难了,我真的太难了啊!他们几个不喜欢我,总是调皮捣蛋,我一个做后妈的也不好说。他们倒是越发的过分,但凡是老周不在家,他们就要搞事儿。刚才我在做饭,他们、他们故意给一个鞭炮放在夹缝,锅里起了火,鞭炮响了,我吓得摔了锅。呜呜呜……”   她哭得不行,说:“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我就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啊!我一直拿他们当亲生的,我不求他们对我多好,也不求他们孝顺。但是他们总是这样,我真的好难啊!这后妈怎么就这么难做呢。”   大家见了,一时间都不晓得说什么好了。   常唯珍:“你没受伤吧?不行就去医院看一看。”   “我没事,我就是害怕,呜呜呜……” [48]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三更合一   常唯珍看着何美娴。   此时的她真的很不像样,狼狈的不行。   何美娴还在呜呜的哭,周家的几个孩子倒是都没有出来。   洪大叔:“你家周先生还没回来?”   何美娴轻轻摇头,哭的一抽一抽的。洪黄氏看她这个样子,说:“这事儿可太危险了,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可怎么办!这事儿可不能当作没发生,你得跟你家周先生说,孩子不是这么教育的。要是现在就敢把鞭炮扔进炉底,那接下来是不是要杀人放火?那鞭炮是能随便弄得东西吗?真是一不小心炸了可是大事儿。哪里能这么不懂事?”   按理说,这事儿大家作为邻居不该说这么多,但是这熊孩子这么搞谁不怕啊!   这要是真的炸了出了点什么问题,那影响邻居怎么办?   这么大的安全隐患,大家可不能坐视不管。   何美娴期期艾艾的:“孩子还小,我又是做后妈的,怎么好说这些。如果阿明知道,心里一定会很难受的。他开工已经很辛苦了,我不能再这样让他跟着操心家里事。谢谢大家的关心,这一次我还是算了。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是这事儿就算了吧。”   她柔声:“我想,只要我一直做的好,总是能感化他们的。”   她倒是很快的自我感动了,只是邻居们的脸色倒不是很好。常唯珍认真的看着何美娴,想看看她是不是装的,但是完全看不出来。   也不知道是演技太好,还是她真的就是这么想。   不过常唯珍也是觉得,这样太危险了。   她声音不大,说:“这鞭炮要是量大炸出事情,楼都要跟着出问题了。”   她这么一说,好几个人都反应过来,脸色更难看了一些。   洪黄氏最不客气,说:“你感不感化他们,我们做邻居的可不管,但是你们在楼里搞这个幺蛾子,真是出了什么大问题,我们这些邻居不是跟着遭殃?我们辛辛苦苦干了一辈子,攒了一辈子买了个屋。这要是因为你们家胡闹被祸祸了,那我们接下来睡大街?”   他们家做白事儿的,白事儿都要放炮的,他家可比别人家更懂鞭炮的威力。那是真有因为这个出事儿的。这一个两个孩子玩儿的小鞭炮事儿不大,但是要是大的,再多弄几个,那也是有威力的。   虽说小孩子未必敢,但是这小崽子的胆子都是越纵容越大的。   洪黄氏不管那些有的没的,她就一个观点,谁让她有损失,她就敢拼命。   就算是粪车路过他们家门口,她都得尝尝咸淡儿,不占便宜都吃亏。想让她吃亏?那她会发疯。这一看就会损害自家利益的事儿。   洪黄氏的雷达一下子响起来,整个人都要炸毛了。   “何美娴,我好好跟你说,那是跟你客气。你也别跟我这儿哭哭啼啼的,这事儿你要是管不好,我们肯定是要找周长明的!”   洪黄氏本来对何美娴还有几分关怀,但是眼瞅着何美娴还想来什么温柔感化的套路,她立刻就不客气了。   这种关乎自家利益的事情,但凡不是个傻子,那都是开团秒跟的。   索婶赶紧开口:“就是啊!这要是炸个窟窿,那这楼还不成了危楼?我们这些邻居难道就要跟着你们遭殃?难不成你家还能赔偿我们所有人?这房子可是一天比一天贵。就算是你们赔我们买房的钱,我们也不可能再买这样的房子了。再说了,你家也不可能赔偿,你家赔得起吗?我可告诉你,这种事儿必须没有下一次。你们家怎么打怎么折腾是你们家自己的事儿。但是你们家要是影响我们,那我们可不干。”   关乎房子的大事儿,倒是没人胡搅蛮缠的只顾攻击了,大家都是有理有据。   他们都开口,常唯珍也跟上:“是啊,你们家内部什么矛盾,我们做邻居的管不着,但是你们不能祸祸我们邻居,你们在屋里搞这些,这次或许是小鞭炮,但是下一次呢?难不成我们做邻居的就要跟着你们倒霉?我们家虽然孤儿寡母,但是也不是好欺负的。谁让我不痛快,我让她加倍不痛快。”   她的话很不客气了。   但是这个时候可不是客气的时候。   李菊花点头:“我看大家说的都对。哪有这么干的!周太太啊,我知道你做后妈的不容易,但是你做后妈也不能糊里糊涂的啊!那小树不修不直流儿,孩子不好好教,早晚有你遭罪的那一天。他们这种事儿都敢干,那要是真的出了事儿,难道不连累你?你可不能什么事儿都心软。该打就打,该骂就骂,这个事儿可得给孩子管住了,不是什么都能纵容的。”   李菊花的儿媳妇儿管月婷是做老师的,她蹙眉说:“我接触的孩子多,孩子性格不同,总是有一些孩子是调皮的,这个时候做家长的可不能一味的纵容。你这样一味的纵容,将来他们进去,你难道要去赤柱看他们吗?你想做一个好后妈,那该是好好教孩子,而不是这样随随便便的就原谅他们所有的错。不仅对你自己不好,也会给其他人带来麻烦。你这样做,不是关怀孩子,是捧杀。”   常唯珍看了一眼管月婷,觉得管月婷更厉害,她这番话明显比他们有分量多了。   而且……常唯珍又扫了一眼何美娴身后不远处的衣角。   周长明的孩子明显是在偷听的。   赤柱,捧杀。   这两个词儿真要命。   不过常唯珍也不细猜测管月婷为什么这么说。   反正这个时候他们大家都是站在同一条线上的。   许婉倒是没开口。她抱着胳膊站在门口,表情不是很好。倒是陈五妹冲锋陷阵:“周太太啊,我们晓得你是个什么性子的人,但是你真的要好好的管一管孩子了。哪里有这么干的!这要是出事儿炸了,邻居们跟着受伤,你赔得起吗?是你赔得起还是周长明赔得起?我可告诉你,我们家两个小少爷是江家的孩子,这孩子要是被牵连出点事儿,别说你,就是周家一家子也别想好过别想活。”   何美娴没想到大家竟然有志一同的挤兑他们家。她原本想着卖卖惨,让人知道自己的委屈就算了。但是可不曾想,大家是一点也不客气。   她咬着唇,眼泪又掉了下来:“大家都是邻居,你们怎么能这样说。你们实在是太冷酷无情了,我一直以为大家邻居关系是很好的……”   “怎么就不能这么说了?你这话说的好没道理,我们邻居关系不错,就得容忍你家干这个吗?要是你们家在家里干仗,怎么打都跟我们没关系,但是你们这样砰的炸了一下,就问问谁不担心!别说我们了,楼上楼下不担心吗?我们可都是住在这个楼里的,你现在哭哭啼啼的埋怨我们没有邻里情,这未免也有点厚脸皮了。”洪黄氏战斗力很强:“我看我得楼上楼下找一找邻居们,跟大家都说一说,看看大家是赞同你还是在赞同我们。”   “你怎么能这样。”   何美娴睁大眼,谴责的看着洪黄氏。   洪黄氏:“你拿出这副姿态给谁看,怎么的?你不会以为我一个老太太还吃你这一套吧?平日里你出来总是说还子的坏话,我们跟着附和可不是真的信了你。大家都是邻居,不好意思直接说罢了。这次这么大的事儿,你想大事化小装好人算了,我们还不干呢。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你自己不跟周长明说,我们也是要找周长明的。你们夫妻要是不会教育孩子,我们做邻居的就不客气的代劳。还是说,你就盼着这样呢?借着我们的手收拾孩子?然后自己清清白白,无辜的很?”   洪黄氏这一出儿,常唯珍差点给她鼓掌。   平日里可看不出洪黄氏这么有战斗力啊!   平日洪黄氏的战斗力五十,财产受到威胁的洪黄氏的战斗力,五万!   “周太太啊,你这心眼儿也不能算计到我们这些邻居身上啊!你要是这样可不好,这做人家后妈。好不好的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自己家的事儿,别人掺和不得。但是你别搞这一套啊。我们邻居可不是给你当枪使的。”   洪黄氏的战斗力猛然飙升别说镇住了常唯珍,也镇住了其他人。   大家震惊的同时带着几分恍然大悟。   陈五妹一言难尽的看着何美娴,说:“周太太你算盘打的也太响了。”   何美娴原本就不怎么样的脸色瞬间更加苍白,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洪黄氏,又看了看邻居们,说:“你们怎么能这么想,你们怎么能这么误会我。我只是想做一个好的后妈,他们不仅是我的继子,也是我表姐的孩子啊。我怎么会对他们不好?你们误会我,你们真的误会我了。呜呜呜~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不是想要借刀杀人,我也不是对他们不好,我是真的希望他们能好好的,真的是这样的啊。”   “我管你是什么的,但是你不管孩子闹出事儿就是你们家的错。”洪黄氏不客气。   常唯珍默默的跟着点头。   砰!   门一下子被踹开,周长明的大儿子,半大的小子猛地冲出来,用力一把推向了何美娴,眼睛赤红,说:“好啊,我算是知道了,我们算是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了。你整天装好人,原来是想捧杀我们。原来是想利用别人算计我们。你怎么这么歹毒,你怎么这么多心眼儿!你还在这儿装好人!是你,是你,都是你!是你故意在老三面前说鞭炮吓人真是能吓死人。老三才这么干的!原来都是你的计划!你就不是个好东西,你就是充满了算计。”   何美娴被撞的摔在墙上,她不可置信的回头,带着哭音:“你怎么能在外面说这样的话。你怎么能这么冤枉我,我处处都为你好,没想到你们几个竟然这样对我。”   何美娴狼狈不堪,这会儿楼上楼下也都听到动静上来看热闹了。   索婶立刻叭叭叭的把事情说了出来。   果然,关乎房子安全的事儿,大家看向周家一家子的眼神儿都锐利不少,也带着几分谴责的开口。   “何美娴,你做后妈的管不了孩子就让周长明管,这一个鞭炮不是什么大事儿,要是闹大了。炸了楼算我们倒霉?还有你个小兔崽子,你们平日里调皮就调皮,怎么能把这种东西往火源上丢?”   “就是啊!这叫什么事儿。”   大家议论纷纷,何美娴捂着脸蹲在地上哭哭啼啼:“对不住,对不住诸位街坊,但是我不是……我只是……我想要家庭和睦怎么就这么难。我从来没想过一家子闹成这样,也没想让邻居们跟着糟心。我不知道鞭炮的事情,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你怎么能把这个事儿赖在我身上呢。呜呜呜……好,好好好。你说是我就是我。你说是就是吧。”   她语无伦次,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装什么好人,本来就是,本来就是你!你就是故意的!是你故意跟老三说鞭炮很吓人,之后你还给他钱去买汽水,你分明就是故意想要让他做坏事,然后败坏他的名声,你这个歹毒的女人。”周长明的大儿子冲着她叫。   何美娴:“我没有,我没有的,我真的没有,我没有说过……”   两个人倒是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常唯珍在一旁看着两个人,你还别说,两个人虽然一个暴躁一个委屈,但是都一副被冤枉陷害的样子。   常唯珍:果然,真正的影帝影后就是在民间的。   她都看不出来两个人谁撒谎了,不过不管谁撒谎了,这种事儿可不能再有了。   常唯珍轻声:“你们的家事,我们也不太想管的。你们自己回家分辨都行的,但是你们家可不能再干这种事儿了。不然我们这些邻居也很难做的。”   常唯珍声音轻飘飘的,但是一点也不客气:“我看啊,也是我们这些邻居太好说话了,真是遇到一个厉害的,怕是什么事儿都不会有。你们夫妻不用我们说什么就能给孩子看好。”   “谁说不是呢!真是遇到楼下李家大妈那样的邻居,你就老实了。”   大家全都挤兑起来,何美娴捂着脸哭哭啼啼,只觉得委屈的不行。   常唯珍看着她这个哭脸,有种六大派围攻光明顶的感觉了。   这个时候周长明的大儿子也伶俐了起来,高声:“大家来评评理,自从她嫁进来,我承认她没有打我们骂我们的,但是过日子是只有打骂才难受的吗?她总是在一些小事儿上让我们不痛快。上不去下不来,跟吃了蟑螂一样。你看看,大家这个时候都已经吃完饭了,她还没做好。她每次都借口等我老豆,然后让我们等。我说上学回来很饿。她不接话儿说做早了凉了我爸吃着不好。每天都这样,你自己在家倒是可以吃个点心什么的,我们是铁打的吗?不知道饿吗?我老豆给我们一点零用钱,她就劝说不要给太多,给了太多孩子会乱用,养成这样的习惯就不好了。我是三岁的孩子吗?我都十多岁了。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买块饼都没钱。我妈留下来的首饰,说好了是要给我妹妹的。她倒好,整天盯着,一天三次的借,比吃饭还频,怎么的,借来借去就是她的了?她洗衣服还故意不洗我们的,只等我老豆在家的时候再洗。”   停顿一下,他说:“她专门等我老豆在家再洗我们的衣服,然后说我们穿衣服脏,说我们不珍惜衣服,甚至连我的内裤都要拿给我爸看,然后叨叨几句。我十多岁了,不是三岁,那是内裤,你说恶不恶心!这样的小事儿不计其数。我就问问,我就问问我们不能火大吗?她整天出来败坏我们的名声说我们做继子继女的跟她对着干。但是她整天在家膈应人,谁能扛得住?我要是不脾气大一点,她还不更欺负我们?她整天在我老豆面前装好人给我们上眼药,谁能扛得了不发火?她整天出来说我们坏话,说我们给她挑事儿,怎么不说我们为什么挑事儿?”   邻居们都看向了何美娴,一时间鄙夷的眼神儿真是不少。大家都不是小孩子,周长明的儿子控诉的这些,大家都听在耳中,还真是懂一些的。   “我看,她是存心要败坏我们的名声!”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何美娴委屈的不行,她楚楚可怜的抬头,说:“他说的这些都是对我的误会,我不让老周给他钱是因为他们学校门口就有一个字花档。这东西都是赌,我哪里能放心?他说我做饭晚,可是事实就是,阿明哥最近升了副主编,每天加班回来晚一些。现在不是夏天,这个天气做得早了本来就会凉了的。我哪里是撒谎了?”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常唯珍:“我们其实不太关心你们家谁对谁错了,我们要的是,你们不要在做这样危害大家的事情。”   她把话题拉回来。   “对啊!你们说这些事儿,那是有周长明这个一家之主来判断谁对谁错,我们管不着。你们在家里弄鞭炮往火上丢这才跟我们有关!”洪黄氏叉腰。   大家吵得厉害。   也是这个时候,周长明回来了。   他一看这架势,脸色瞬间变了,问:“这是干什么?你们怎么能这么多人一起围攻我们家?你们这样恐怕不太好吧?怎么能这么欺负人?你们是看我媳妇儿好欺负是吧?”   常唯珍:“你可真是……这都不问青红皂白就要下定论吗?”   洪黄氏:“周长明正好你回来了,你少说那些没用的。你好好管管你家人,少给我们搞幺蛾子……”   她把事情详细一说,周长明整个人脸色都黑了。   洪黄氏:“你家的事儿,我们邻居也不给你们断官司,但是你们要是给楼炸出个好歹我们受牵连,我们可不客气。”   “就是啊,做人可不能这么自私。”索婶也搭话。   这个时候大家都是抱团的。   周长明知道自家儿子这样做是犯了众怒,他赶紧缓和一下,认真道歉:“对不住,对不住诸位。我不知道他们在家搞这些。但是你们相信我,我一定会管好他们,不会有下一次了。这一次我一定管好他们。”   他深深的看了儿子一眼,又扫了一眼何美娴,说:“阿娴性格软,但是她不是坏心的,以后有什么事情你们跟我说就是了,不用找她的。”   大家都没言语。   倒是李先生开口,说:“周哥,我们信得过你。”   管月婷瞪了他一眼,李先生拉了一下管月婷的衣角,说:“大家都是邻居,平日里处的还不错的,没有必要因为一件事儿就彻底闹掰。以前是周哥不知道情况,相信他会管好孩子的。”   周长明顺势点头说:“是的,大家放心,我保证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那……周先生我们就信你一次,你也不能全顾着工作,家里的事儿该管也得管一些了。”   “是啊!你也的管点家里的事儿。”   “虽说男主外女主内,但是家里的事儿,你可不能完全不管啊。”   周长明的脸色已经僵的不能看的,但是仍是说:“我知道的,我一定会管好。”   因为周长明再三保证,大家倒是没有继续追究。   大家各自散了,常唯珍也直接回家了。   倒是索婶陈五妹之类的磨磨蹭蹭的不想走,看起来是很想过去听听热闹了。不过周长明也没给他们这个机会,就站在自家门口,眼看大家都回家了,这才最后一个进门。   常唯珍趴在门镜往外看,低声:“也不知道周长明能不能管好家里那摊事儿。”   桂婶也看了个全程,她现在深深觉得自己以前不住在这边真是亏了好多,这边的热闹真是太多了。   她琢磨了一下,说:“他是一家之主,想管肯定能管好的。”   常唯珍:“男人,呵!他家这些矛盾也不是一天了,从我搬到这边就已经见识过很多次了。他一个一家之主还能当作不知道,也是够会装的。”   桂婶:“可能他觉得事情没有闹大就不是大事儿。”   “啧啧!”   常唯珍他们在家嘀嘀咕咕,其实其他人家也不例外的,大家都在讨论这些事儿。   以前就是觉得何美娴委屈,周长明的三个孩子不懂事儿。但是现在看何美娴也不是什么好人啊。   洪家就在议论,吕雪妹撇嘴:“我就说不是亲生的哪里可能对孩子好,你看看露馅儿了吧?还整天标榜自己贤惠呢,真是会装。”   “周长明也不容易,平日那么忙,还要给家里这些事儿断官司。”男人更能共情男人。   洪富洪贵三兄弟倒是都觉得周长明不容易。   也不止男人这么想,有些女人也是这么想的。   陈五妹也在家说呢。   “都说有好汉无好妻,你看看,真是一点也没错。可惜周长明了。”   许婉涂着指甲油,说:“谁让他要娶的,他自己乐意。”   陈五妹:“他也是没办法,他家的事儿我听说过一些,说是娶何美娴是他媳妇儿那边娘家要求的。当初前任周太太病重去世。周长明又年轻,哪可能不找。这不,女方娘家那边就要求周长明娶了他太太的表妹,也就是何美娴。说是她能照顾好孩子。结果你看看,照顾什么?还不是一样的自私?你看着吧,这才哪儿到哪儿,等何美娴怀上了,他家先头儿那几个孩子更完蛋。”   许婉点头,说:“说起来,何美娴也结婚好几年了吧?这怎么还没怀上啊?”   “他们好像结婚三年多了。”   许婉:“这么久都没怀上?该不会是何美娴不能生吧?”   “那谁知道呢!我看啊,咱们这一层的几个小媳妇儿都不行。何美娴还有阿美还有洪家老三的那个王招娣,这都差不多都结婚三年左右了。一个也没怀上。”   许婉:“怀个孩子能有多难,夫妻之间没个孩子可不长久。”   “是嘞。”   陈五妹:“但是这崽也不是从天而降的,有没有崽总是要夫妻都努力,我看他们也都不太行。”   陈五妹说着小话儿,不过也压低了声音,生怕被邻居听见。   不过他们这个楼的隔音虽然也就那样,还不至于正常说话能被听见,但凡是能被听见,都是因为在家大声咆哮争吵。   大家都议论着周长明他们家的事情。   这会儿周长明已经弄清楚事情经过了,也晓得为什么邻居们反应这么大的原因。他认真:“你们是疯了吗?平日里怎么闯祸都行,但是怎么能干这个?”   “小鞭炮,大家就是小题大做。”   “给我闭嘴,这个时候了还敢这么说,你们怎么不好好想一想,这是小事儿吗?他们不知道你们用的是小鞭炮吗?他们都知道!但是你们今天用小鞭炮,谁知道会不会过几天更过分?这个楼要是有个什么,大家怎么住?就算是一点点小影响,也是大事儿。我告诉你们,有些东西能玩,有些东西不能。你们真是敢作死,邻居们都能给你们撕了!你们跟我正经点,这种事情不要再有下一次了。知道吗?”   周长明看着小儿子不以为意的样子,一把将人拉过来劈里啪啦的打了起来:“不听话,我让你不听话,让你不服气,我看你是不想好好住在这里了。你个不懂事儿的孩子,今天不让你知道,你怕是根本不会放在心里……”   “老豆。你别打了,弟弟知道错了……”   “老豆你打我吧,他不是故意的,他知道错了……”   “他知道?不,我看他一点也不知道,你看看你们,你看看你们自从搬到这边,这给你们得瑟的。你看看周围邻居都是怎么说你们的。你们不要脸,我还要脸。你们就不能懂事点吗?老大,我一直以为你是懂事儿的,你能带好弟弟妹妹,但是你看看你们是怎么做的,你们是生怕名声太好是吧?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这样除了丢人现眼一点用处也没有?”   周长明最是要脸,他也自诩是个文化人,十分体面,但是家里竟然这个样子,让邻居们都捡了笑话,他真是一秒破防。   啪啪啪!   周老三的屁股挨了揍,哭的唧哇乱叫。   索婶和还有陈五妹之类又偷偷的出门贴在了门口,偷听着周家的动静儿。   就连常唯珍都在偷看,她倒是没有出门,而是趴在门镜儿往外看,常唯珍低声:“看来周长明是打孩子了。”   桂婶:“怎么说?”   常唯珍:“索婶他们都去偷看了。”   虽然她家是听不到了,但是肯定是有动静他们才会再次去偷听的。   常唯珍:“看索婶她们兴奋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动手了。”   桂婶:“……”   “看看,乐乐,看!”   小乐乐在原地转圈。   常唯珍戳他小脸蛋儿:“看啊。你看什么?看邻居小哥哥挨揍吗?我们小乐乐可要乖,不然你也会挨揍哦。妈妈可不是溺爱孩子的小孩儿。”   小乐乐立刻捂住小屁股,扭了一下,说:“不要,不要打,不打宝。”   常唯珍咯咯咯的笑了出来,将孩子抱了起来,说:“你乖乖的谁舍得打啊。”   一提这个,小乐乐骄傲挺胸,超大声:“我乖!”   常唯珍失笑,逗他:“你多乖啊?”   小乐乐脸蛋儿都扬起来了,说:“超乖!”   口齿伶俐的小孩儿嘟囔:“乖乖宝,就系我。”   常唯珍扑哧一声笑出来,说:“你这么乖的啊!哎呦我们小乐乐真是会夸自己。”   常唯珍:“这么乖,那妈妈带你逛商场买新玩具好不好?”   “好。”   常唯珍说着不溺爱,但其实算是比较溺爱孩子的家长了。不过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如果不懂事,她肯定是会揍小屁股的,但是小乐乐很乖,所以常唯珍自然对他很好的。   小乐乐不是调皮小孩儿,虽然他也忙忙叨叨的整天到处“忙活”,但是不捣乱,就自己一个人摇摆着像小企鹅一样走来走去。   明明很小一个,但是却很少像其他小孩儿一样不满意就哭闹。而是很有自控能力。常唯珍店铺有人的时候就会让他回屋玩儿,但是他从来没有因为这个发脾气。   如果在一楼玩儿,就自己走来走去东张西望看热闹;如果回休息室,就一个人堆积木玩小玩具。   常唯珍就觉得,自己的好运真的都发挥在最最重要的地方,例如逃跑,例如开店,例如有个天使宝宝。   她含笑看着小乐乐,小乐乐歪头,长睫毛忽闪忽闪的:“看咩。”   常唯珍:“看你懂事呀。”   小乐乐立刻笑了出来,露出四颗小小的小牙,常唯珍吧嗒一下子亲在了他的小脸蛋儿上。   “我们小乐乐健康快乐的长大好不好?”   “好。”   相比于旁人家的鸡飞狗跳,他们家倒是岁月静好。   不过甭管是鸡飞狗跳还是岁月静好,日子总是要正常过的,常唯珍也不例外。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开车去取了自己定做的礼服和首饰。这个前两天就该取了,但是正好赶上了古惑仔发癫闹事儿,这就拖了两天。   常唯珍取了东西,又去修了车。   好在车子都是小事情,不过就是有些磕碰掉漆。别的不算什么。   常唯珍今日因为这些事儿回店里晚了些,她停好车进门,已经有客人等在这里了,也不是旁人,正是郑宁。郑宁一直都很想看看常唯珍新订做的礼服。   前几天就是为了这个过来的,今次也不例外。   她嚷嚷:“你总算是来了,我都等急了,我看看,让我看看好不好看。”   郑宁又吐槽:“你找个好的东西装着啊,你这破破烂烂的装着,看着就像是破烂。”   常唯珍:“只要穿着好看就行啊,其他哪里那么重要了。”   她笑了笑,随即说:“你要不要试穿?”   郑宁:“要。”   她说:“我来了就是为了看衣服好不好看的,如果好看,我要再拍一组。好看的衣服我必须是第一个穿。”   常唯珍:“行呀。”   她带着笑,整个人十分的明媚。   郑宁看着常唯珍,叹息说:“你真漂亮哎,我要是像你这么漂亮,就不愁乱七八糟的事儿。”   常唯珍侧眸问:“你遇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了?”   郑宁:“还能是什么?自然是相亲,我家里是希望我能给家里联姻的。不过我又不漂亮,结果每一次都不成。我爸和我大哥都有意见了。”   这种事,常唯珍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她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可没经历过联姻这么大的事儿。不过,她好奇的问:“既然是联姻,哪里还管什么外在条件?不是纯看两家的资产情况吗?”   郑宁看着常唯珍带着浓浓好奇的大眼睛,笑了出来,说:“你这么说也没错,但是同样是看资产,也是有分别的啊。”   因为不是立时就有什么合作的项目,也因为他家不是港岛的顶级豪门,所以事情就没有想的那么简单。如果她是顶级豪门,那么她丑成猪扒,也会有人不断的前仆后继。   但是偏生不是的啊。   她家虽然看起来是很有钱了,但是也不过就是暴发户。   郑宁叹息一声:“你不懂啦!”   常唯珍:“我是不懂联姻,但是我懂你啊,开心点啦。”   郑宁:“我也没有很不开心,就是一提到这些破事儿就多少有些烦躁。”   她说:“不说这些,我去换衣服。”   常唯珍:“好。”   郑宁是他们这边的熟人,经常过来,所以她在的时候常唯珍也不太拘着小乐乐一定要回休息室。   郑宁看着小乐乐摇摇摆摆的小企鹅样子,摸了他一把说:“等阿姨结婚,你来做花童啊。”   小乐乐不懂的,他仰着小脸蛋儿,软乎乎的笑:“姐姐。”   郑宁笑容更灿烂了,说:“哎呦你看看,你看看还得是我们小乐乐,那些臭男人嫌弃我长得不好看,这可真是没眼光,我们小乐乐都知道我是姐姐。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年轻啊!小孩子不会骗人,哈哈哈哈哈!老娘果然一点也不差!小孩子才是最真诚的!”   郑宁一下子就兴奋的上头了,乐颠颠的去了二楼的更衣间。   小乐乐又继续玩自己的小汽车,半蹲着,撅着小屁股呜呜呜的,常唯珍看看小乐乐,又看看离开的郑宁背影,失笑摇头。   小朋友不会撒谎,但是小朋友会胡说啊!   外人不知道,当妈的最知道了啊。   阿姨两个字不如姐姐简单,他这是偷懒呢。   常唯珍看着小孩子玩儿,而这个时候,索婶陈五妹还有李菊花三个人正在附近张望。   索婶:“陈五妹,你到底问没问你家许小姐啊?是不是这边啊?”   陈五妹:“当然是这边!我家太太说了,就是这边。哎不是,你们怎么总是叫许小姐啊!你们该叫江太太的。”   她很不服气了。   她们太太明明是江家人。   索婶;“这也没嫁过去,怎么叫?”   什么江太太,人家江二少有太太的,她一个外室,也好意思这么说,呵呵。   李菊花:“你们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到底能不能找到常唯珍的店了啊?”   她嘟囔:“我就说我不来我不来,你们非要拉着我一起。你说来看了又能怎么样。”   索婶:“你就别装了,我知道你也想看看的。不然你也不能跟我们来啊!大家都是邻居,我们看看也没什么啊!”   “就是!”   三个人在附近徘徊…… [49]鬼打墙:三更合一   一大清早,陈五妹就贼兮兮的出门,她不是一个人,同时还有索婶和李菊花。   其实李菊花是不太想参加的,但是在索婶和陈五妹的劝说下还是同意了。当然了,其实骨子里她还是想来看看的。   但是直接说她也想来,总觉得有点丢脸,她可是书香门第有素质的人,哪里是这么八卦的人。   正好,这两个人都劝她,她顺势就答应了。   三个人一同出门。   索婶:“你说说啊,我们一个楼住了快一年半了吧?小寡妇还真是没把我们当自己人啊!这开了店都不告诉我们。怎么的?这是怕我们过去么?真是小家子气,难道我们还能拍照不给钱?她肯定是怕我们讲价,所以才这么藏着掖着,真是鸡贼。”   陈五妹:“就是,有什么了不起的,拍一张照片才多少钱,这都要算计着防着邻居,真不是个好东西。”   陈五妹是最烦常唯珍的,毕竟,她是实打实挨过揍的。   陈五妹:“这么小家子气,一看就不行。”   “对对对!她一看就不是高门大户,他家是干什么出身的?是干镖局出身的,我跟你们讲,这都是下九流。打打杀杀的一看就不像样。你看她就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人。”   索婶对门第最重视了。   “我家祖上才是正八经的高门大户,那是有过见识的,她这样的,顶顶不行。也是现在世道变了,要是搁了以前,我们家这样的……”   “你就别你家了,什么玩意儿就是你家,你家都败落几十年了怎么的还吹呢。”陈五妹听不下去了,说:“我看现在比以前好,以前那日子是人过的?现在到底能吃饱穿暖的。”   “你这话怎么说的,你……”   李菊花:“我看陈五妹说的对,索婶你就别吹你家那点事了。真是不中听!”   二对一,索婶脸色十分的难看。   陈五妹:“我们不是来找小寡妇她们家店铺的么?你吹你家祖上干什么!”   真是听的耳朵都起了茧子。   索婶怏怏的:“我这不是就随口说说吗?你看看你们,这可真是的。”   虽然索婶很乐意显摆自己祖上的荣光,但是也知道其他人都是不乐意听的,真是有人怼她,她倒是也不敢直来直去的对着干。   唉,谁让他家人丁不是那么兴旺也没个后台呢。   都怪两个女儿没用,但凡是像许婉一样扒上一个富豪,她们哪里至于过现在的日子。   她尴尬的笑了一下,说:“陈五妹,你找的对吗?怎么还没到啊?”   “就是在这附近啊,我听我们太太说就在这一片儿。这怎么还就没有了。”   其实几个人没看到,星光彩影就在不远处,但是她们三个人都不识字儿,所以愣是没找到。   也是几个老太太一叶障目,她们找的就是自己记忆中那种老照相馆,那自然是怎么都找不到的。这条街压根就没有那种装潢。   可是但凡是稍微留心就能看出常唯珍家照相馆的。   毕竟,橱窗上全挂着照片不说,还有小乐乐的照片。   作为邻居,自然是认识的。   但是几个人愣是奔着印象里的照相馆找,找了半上午,也没有找到,一个个都有些焦躁了。李菊花和索婶也埋怨了起来:“陈五妹,你该不会是听错地址了吧?不然怎么就找不到的?你看看你也是的。”   陈五妹不服气:“不可能错,我的耳朵最好用了,怎么可能听错。也许,也许是我们家太太说错了?真是的,她倒是随口说错却不知道我们找的费劲。不过就算是说错了也在附近,再找找。”   陈五妹她们其实也没想对常唯珍的照相馆做什么,只是老太太的好奇心想来看看,多一个八卦的事儿。但是没找到就是很焦躁。   “真是烦死了。”   几个人在路上团团转,互相埋怨起来。   李菊花:“我就说没什么好看的,她乐意开就干她的,跟我们也没有什么关系,就是你们一定要来看看,结果呢。结果这一上午都没了也没找到。有这个时间我能在家做不少事情呢。”   “这话不是这么说的,我们虽说劝你来,但是也没强求啊,你这会儿怎么还能怪上我们了?”   “就是啊!你自己也好奇,怎么能全都怪我们?做人可不能这样的。”   “我平日里可不是这么八卦的人,是你们非要让我来,我寻思陪陪你们,这会儿你们这样说未免太过分了。”   “你可真是……”   三个人唧唧歪歪的,小月出来买午饭,就看到三个老太太在路边争吵,她好奇的多瞄了几眼,等回到店里,跟常唯珍她们说:“路边有三个老太太吵架,吵得好凶。”   常唯珍八卦的问:“吵什么啊?”   “我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她们到底吵什么,完全没懂,说是找什么。”小月啧啧感叹,张茜好奇的开门去门口张望,确实不远的。   不过这个距离虽说不远,但是也听不见吵什么的。   常唯珍也凑过去,她人也是很八卦的呢。   “我看看……咦?怎么是她们啊!”   “珍姐,你认识她们啊?”   常唯珍点头:“我们家邻居啊?她们几个怎么跑这儿吵架了?真奇怪。”   桂婶:“…………………………”   她沉默一下,说:“她们是不是来找你的铺子啊?”   常唯珍惊讶:“找我?找我干什么啊?难不成还指望我免费给他们拍照?”   说到这里,她突然反应过来笑了出来,说:“保不齐她们还真是来找我的,倒不是说找我拍照,而是想来看看我开的店是什么样子。”   这见鬼的好奇心。   郑宁还没走呢,感慨:“你这都什么邻居啊,好奇心也太重了吧?”   常唯珍:“正常啦,我自己好奇心也重。不过我这店铺牌匾这么不明显的吗?既然是来打探我,怎么没过来啊?”   “不晓得。”   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常唯珍也没当回事儿,说:“不管他们,来吃午饭。”   常唯珍定了午饭,但是小乐乐是不吃的,桂婶准备了一个小小的酒精炉,每次给小乐乐准备一些简单的辅食。   郑宁感叹:“这养孩子好麻烦啊。”   常唯珍:“是吧是吧,这个小家伙儿要是长大不孝顺,我可饶不了他。”   她开玩笑的,大家都跟着笑。   常唯珍虽然知道李菊花她们都在外头转圈,但是她坏心眼的故意不叫人,就想看看她们什么时候能找到,但是你还别说,她们没找到,一直就是没有找到。   常唯珍也是服气了。   她下午有预约的客户的,忙活的同时也探头向街上看,三个老太太还是在转圈找,常唯珍都懵了,说:“我们这家店这么难找的吗?她们怎么跟鬼打墙一样?”   常唯珍一千个一万个懵,其他人也懵了啊。   这么大的店铺,这么大的牌匾,这么近的距离。   看不见,找不着,这不奇怪吗?   张茜小声说:“这也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这要是换了七月十五这样的日子,我都得回家多上几炷香。”   大家就不懂,这怎么就找不到呢。   没有人懂,大家真的不懂。   常唯珍恍恍惚惚的,其他人也不遑多让。   这一直到傍晚,常唯珍收工,几个人还是没有找到。不过她们都离开了,毕竟,晚上还要回家做晚饭的。索婶和李菊花能偷懒,但是陈五妹可不行的。   几个人转了一天,午饭都没吃,累的精疲力尽。   一个个脸色都不好。   “真是见鬼了,我们怎么就找不到,肯定是你记错了地址。”   “这事儿也不怪我啊,都是我们太太,她跟我说的地址是错的。”   “你们说这些干什么?累死我了,以后可别指望我跟你们一起出去。”   大家都很不满意,累得不行,好不容易回到了小区,电梯从楼下上来,叮!   电梯停了,几个人瞬间脸色僵了。   常唯珍她们一家子竟然在电梯里,索婶差点憋不住破防,她强撑着进入电梯,皮笑肉不笑的:“真巧啊!常小姐你这是刚下班啊?”   常唯珍知道她们转悠了一天,但是却故作不知,憋着笑说:“是啊!你们这看起来好疲惫啊?这是忙什么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   几个人差点破防骂脏话。但是却生生地忍了回去。   “呵呵,呵呵呵呵,出去随便转转。”索婶应了一句,说:“我……”   正要继续说,就听咕噜咕噜的声音传来。   索婶一下子捂住了肚子。   常唯珍:“您这没吃午饭啊?这个时间就饿了。”   索婶长长的深吸一口气,说:“呵呵,吃过了。”   吃个屁。   我们到处找你的照相馆呢。   索婶假装和气,说:“常小姐啊,听说你在中环开了铺子,在哪里啊?如果有机会我们也过去看一看。”   李菊花和陈五妹都看向了常唯珍。   常唯珍也没瞒着,把地址说了出来。   一听这个地址,索婶和李菊花都看向了陈五妹。陈五妹抬头挺胸,你看你看你看,这个地址没错的!她就说自己没听错,如果不是常唯珍还在现场,她就能好好跟李菊花还有索婶掰扯一下了。   总是说她记错了,她分明没有记错啊!   几个老太太的眼色不断的交流,劈里啪啦,电梯三楼很快,常唯珍:“诸位忙着,我们先回家了。”   常唯珍离开,陈五妹压低声音:“你看我没说错!”   李菊花和索婶有点尴尬,不过很快的。她们倒是又想到,既然地址没错,那为什么没找到呢?   真是见鬼了。   同样的,桂婶也觉得见鬼了呢,她回家还小声跟常唯珍嘀咕:“你说她们不会真是遇见鬼打墙了吧?不然这么明显,小乐乐的照片都挂在橱窗上还找不到?”   常唯珍:“大白天的,哪里有鬼打墙哎。再说鬼哪里有这么忙,跟她们三个老太太搞鬼打墙。就算是要搞鬼打墙也找那些罪大恶极的啊!她们何德何能,还不配遇见鬼的。”   常唯珍虽然也相信玄学,没办法,她不能不相信啊,她自己能来这里还不说明什么了吗?她有一个乾坤袋还不能说明什么了吗?   可是要说大白天见鬼,这说破天她都不信啊。   再说,普通人哪里又见鬼的机会啊。   白天鬼打墙,更是闻所未闻。   常唯珍:“白天哪有鬼,就算是晚上有鬼也轮不到她们这样的普通人啊。”   桂婶:“……”   这话好有道理。   “不过她们今天为什么找不到啊,店里的橱窗挂着小乐乐的照片,你的车子还停在门口啊。”桂婶发出灵魂的拷问。   这不怪她,实在是太震惊,太震惊太震惊了。   常唯珍也不知道,完全不知道,她摊手:“不晓得。”   突然间,常唯珍说:“她们是不是不认识我的车啊。”   这会儿桂婶也沉默了。   呃,你还别说,真的有这种可能性啊!虽然大家都知道常唯珍有车,但是车子是停在地下车库,平日里也不会很在意车牌号的。常唯珍又是大众款的黑色车,她们那条街开店的,条件都很好,也不止她一家有车。   认不出来……认不出来也不奇怪啊。   桂婶:“还真有可能,虽然你的车停在门口,但是她们不认识。”   常唯珍无语。   桂婶也无语。   小乐乐看着两个人的表情,也学着做出无奈的小表情。小孩子就是夏欢跟大人学的。   常唯珍看他这个样子,笑了出来:“好了,不管她们为什么找不到,随便她们了。做晚饭吧。”   “好!”   桂婶一想也对,不管为什么找不到,这跟她们也没什么关系,吃饭最重要。   她赶紧洗手去厨房忙碌,常唯珍也去了书房,准备写一下接下来的工作计划,最近她们星光彩影跟影懋合作,要帮影懋拍一批电影的宣传照,常唯珍专心的写了一个拍摄方案。   小乐乐自己一个人在客厅里玩儿,积木搭的高高的。   “常小姐吃饭了。”   桂婶过来叫人,虽说常唯珍也说过可以叫她“阿珍”,但是桂婶还是不肯,她是佣人,总不好这么随意的叫主家的名字。   不过也因为桂婶从来都是称呼常唯珍常小姐,所以邻居们也习惯了这么叫。   时间长了,常唯珍自己也习惯了。   她不喜欢吃素,所以今晚做的是糖醋小排和白灼虾。   桂婶看着常唯珍,犹豫了一下,说:“常小姐,我觉得你还是要吃点青菜的,总是不吃青菜不行的,不健康。”   常唯珍也知道啊,但是她小时候在孤儿院长大的,那个时候虽然不是穷的叮当响的年代,但是肉也是好东西。常唯珍长大了自己赚钱了养成了习惯就很难改。   不过,她也知道桂婶说的对。   常唯珍:“行吧。”   桂婶:“那明天买一点小青菜。”   “行。”   常唯珍每天吃晚饭休息一会儿,陪着孩子玩一会儿,听一听收音机看看报纸,差不多休息一个半小时之后就会锻炼。   说是锻炼,其实就是把她上辈子的身手慢慢“找回来”。   常唯珍每天也差不多也要锻炼身手忙活一个半小时左右的。之后才会冲凉睡觉。   她的生活算是很有规律了。   不过大概是因为每天傍晚都要运动,所以她睡眠质量一贯都很好。   常唯珍的日子如同往日一样,但是有些人却不是的。   索婶今天在家格外的不高兴,骂骂咧咧的,她今天白白浪费了一天,竟然没找到常唯珍的店,这怎么能高兴?她吃饭的功夫骂骂咧咧的。   索强不耐烦的说:“妈,你有那个功夫不去找大姐二姐说钱的事儿,去找隔壁小寡妇的店在哪里干什么?怎么的?你知道了她的店在哪里就能弄到钱吗?这些人啊,一个个一点都不朴实,各个都猴精儿,把钱看的比什么都重。我们又占不到便宜,何必浪费这个时间?我看你就是闲着没事儿了。”   索强:“妈,你这不是第一次了,你就不能把心思用在正地方吗?你关心那些邻居的事儿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索婶尴尬的抿抿嘴,说:“这不是她们都说要去,我寻思也跟着看看么?以后不掺和就是了。”   她生怕儿子不高兴,说:“明天我就去找你姐姐。”   索强这才满意,说:“行,你跟大姐二姐说一下,如果她们没有能耐养家就想办法给我也找个工作啊。不然这日子怎么过啊。”   索婶:“行,我知道你是个上进的。妈知道你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说到这里,她瞪了儿媳妇儿一眼,说:“你啊,这药方也吃了两天了,如何?”   阿美小声:“刚吃着,还没什么感觉。”   “你就是个没用的废物,不下蛋的老母鸡……”   “妈!”   索强呵斥一声,索婶终于闭嘴。   因为索婶和索强都不太高兴,家里十分的压抑,吃过饭阿美收拾完就赶紧回屋,索强瞄了一眼,说:“妈,要不你现在去我大姐二姐哪儿吧,你傍晚过去,正好能体现出事情的紧迫性。她们也不至于总是继续拖。”   顿了一下继续说:“她们当着那些同行的面儿也不好太过驳斥你,你正好再多要点钱。你白天过去,你说家里不宽裕,她们一句没钱就把你打发了。但是你这个时候过去,人多她们也不想丢人,肯定会给你一些的。”   索强算计着,索婶有几分犹豫:“最近外面的事情不少,那些古惑仔闹的大。大晚上的会不会不安全?”   索强翻白眼:“妈你想什么呢?你当你是十八少女啊?你这样的老太太,人家看都不会多看你一眼的。遇到酒鬼都不会调戏你的。”   索婶:“你说的倒是也对。”   她说:“那我收拾一下现在去。”   “你多跟误解她们要点钱。”   “好。”   索婶觉得儿子说的很有道理,要不说她们家阿强脑子快呢。这要是换了别人,可没有这个脑子。都不行的。   她得意自己儿子是个聪明的孩子。   索婶很快的拎着自己的小手包出门,别看是去找女儿,她并没有收拾,反倒是穿了自己最破的一件衣服。索婶虽然不担心有人劫色,但是也担心遇到抢劫的。穷酸一点没有错。   她还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   索婶很快的离开。   索强看着老娘走了,回到房间,甜蜜蜜的靠过去:“阿美,老东西走了,让我亲一下。”   阿美委委屈屈的,轻声抱怨说:“你妈整天在门口偷听,明白的知道我们是夫妻,不明白的还以为我们是狗男女。她这个样子我总是很紧张,哪里怀的上?”   她委屈的靠在了索强的肩膀,说:“强哥,你知道的啊,我也是想怀上的,但是这压力越大越是怀不上,这也不能怪我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委屈你了。你也知道,我妈没念过什么书,脑子不行,人也是个老糊涂。她不懂这些的,老婆,辛苦你了~”   索强安慰着阿美。   阿美戳他:“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如果不是爱你,我怎么会跟你在一起。结果你看看,你妈整天骂我是不下蛋的老母鸡。我为你受了多少委屈。”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了。以后我妈说什么就当耳旁风。你是知道的,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我妈老糊涂,你跟她计较什么。”   “她骂的不是你,你自然不觉得有什么,你说哦,我做儿媳妇儿还不好吗?家里什么活儿不是我做?你看看人家许婉和常唯珍,人家都有保姆。对门管月婷家里有小姑子干活儿。洪家三个儿媳妇儿一起分担。我也就能比一比何美娴了。可是人家何美娴上头可没有一个整天骂骂咧咧的婆婆。”   阿美格外的委屈。   她娇声:“要不是因为爱你,我哪里要在这里吃这个苦?你如果不对我好一点。我可真是要伤心死了。”   “我怎么会对你不好,你知道的,我对你一见钟情的。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爱上了你。你有什么不舒服的跟我说,我来跟我妈说,你放心,有我呢。”   他掏出一把零钱,塞给阿美,说:“看,我从我妈哪里抠的钱,还不是都留给你了?”   阿美立刻数了起来,才十来块,但是也不错了。   她笑了笑,收起来,说:“算你对我好。”   “我自然对你好……”   两个人很快的倒下……   索婶累了一天,但是一点也没耽误出门。她一想自己为这个家付出,就格外的有劲儿。   “索婶,你这是……?”   索婶:“我去一趟我闺女那边,你这是下楼遛弯儿?”   跟索婶搭话的是吕雪妹,她说:“不是,我婆婆让我下楼买点盐。”   她眼珠子转了转,说:“那什么,你们今天是去中环那边了吧?怎么样?常唯珍她们家的店大不大啊?”   吕雪妹是很想去的,但是可惜她婆婆是不会让她偷懒了,下个月就是清明节,他们家要备不少货。别说是她,就连家里几个孙子孙女,那么小的小孩儿都要在家叠金元宝呢。   谁要是敢耽误公婆赚钱,婆婆是会原地狂暴的。   她不敢请假,但是却格外的好奇。   “她的店好不好?是不是犄角旮旯的小店?”   索婶尴尬的笑了下,她说:“你这话怎么说的,我们没去常小姐的店。我们没事儿去常小姐的店铺干什么,你想多了。”   “呃?”   吕雪妹惊讶的看着索婶。   索婶:“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她走的很快,一点也不想跟吕雪妹说有的没的。   眼看索婶走了,吕雪妹哼了一声,低声:“装什么啊!谁不知道你们今天说好了要一起过去?还不是不想告诉我?真是神经,就这么点小事儿还要藏着掖着,真不是个好东西。”   吕雪妹骂骂咧咧的,心情很是不忿。   “你不就是看我不能去吗?所以故意的不说,就拿捏我的心态呗?啊呸!”   她一个人走出小区,小区外面不算远一家杂货铺,她们家都是过去买东西的。其实小区内也有一家的。不过婆婆说他家贵一点,所以他们家从来不在这家买东西。   不过就是多走几步路而已。   吕雪妹一路出了小区,就看到走在前面的索婶停了下来,跟一个老太太说话。她赶紧快走几步,等她走到,这才认出来。   呦,这不是周长明他丈母娘吗?   前任的。   这老太太来过几次,大家都见过的。   吕雪妹赶紧打招呼:“婶子你这怎么来了?是来看孩子的吗?哎呦喂。你家昨天可是热闹,你不知道啊,当时……”   还没说完,老太太就用手帕掩着口鼻,后退了一步,嫌弃的说:“你不是洪家那个儿媳妇儿?”   吕雪妹:“你还认得我啊?”   她笑了,说:“你……”   老太太的手帕扇呼了一下,说:“你就站那儿说,别离我太近。”   吕雪妹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   她猛地想到这个老太太每次看到她们家人就跟看到瘟疫一样,躲得远远的,一副不想沾染晦气的样子。想到这里,吕雪妹一下子就没有八卦的心情了。   她阴阳怪气的笑了下,说:“您这是来前女婿家?哎呦您可是个能人,就连前女婿家都能管得了。”   还不等老太太说话,转身就走。   呵呵,这人嫌弃他们家干白事儿的,她还嫌弃这老太太矫情呢。   谁家不死人?你知道干白事儿多大利润吗?   钱咬手吗?   吕雪妹不给这老太太面子直接离开,气的老太太脸色通红。眼看吕雪妹走了,她怒气冲冲的骂道:“晦气,真是个晦气东西。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还敢说我小话。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甭管她怎么想,吕雪妹倒是直接走人。   老太太气哄哄的上楼。   她这次过来自然是为了孩子和何美娴的事情,何美娴是她妹妹的女儿,妹妹夫妻两个没了,何美娴三四岁就在他家长大。如今让她嫁过来也是为了让她可以照顾好几个孩子。没想到她竟然敢搞幺蛾子,老太太可是不满意了。   她一路上楼,她早就听说这一层最后的那一间房卖出去了,不过她倒是一次也没有遇见房主。   提起这个,老太太眼神暗了暗,有几分不满。   她原本是想也搬过来的,但是洪家先买了房,这就很晦气了。她最嫌弃这个,自然就犹豫了下来。即便是后来最后一间房因为这个影响了房价,她也纠结着。   她想到是,既然能降价,自然是可以再继续降价的。   毕竟,对门可是有个晦气的干白事儿的洪家呢。便宜一半儿都不为过。   她家一直都等着继续降价呢,没想到竟然卖出去了。这让他家分外的不满。   不满洪家这个晦气东西,也还不满一个不懂事儿截胡儿的。   是的,在她心里,那个常家小寡妇就是截胡儿的,如果不是她提前买了那个房子,这个房子最终还不是他家的?如果是他家买了,那就能守在外孙身边了。   孩子有他们看着,哪里至于受这个委屈?   想到这里,她是真的不高兴了,看着常唯珍他们家的大门,重重的呸了一声。常唯珍在家并没有听到走廊里的动静,不然就冲她的性格,肯定是要出来吵一架的。   常唯珍这会儿正在跟小乐乐一起玩电动小火车。   小家伙儿小嘴巴自己配音轰隆隆的,常唯珍:“你好聪明啊,你怎么知道小火车是轰隆隆的啊?你真是一个好丛聪明的小孩子哦。”   小乐乐被表扬的眼睛弯弯,笑的小脸儿嘟嘟。   常唯珍:“我们小乐乐真是很棒呢。”   桂婶:“常小姐,我下楼丢一下垃圾。”   常唯珍:“去吧。”   桂婶出了门,只是很快的,她又回来,快步走到常唯珍身边,小声说:“周家又吵起来了。”   常唯珍和小乐乐同款好奇的大眼睛。   常唯珍火速的起来,把儿子夹在腋下,娘俩儿火速的奔赴吵架第一现场。   这个爱看热闹的劲儿啊。   常唯珍出门见到陈五妹,常唯珍小声问:“他家又干仗了?”   陈五妹也小声回答说:“周长明的丈母娘来了,正在骂人。”   常唯珍叮嘱小乐乐:“别出声啊,我们过去偷听。”   小乐乐萌萌的扬着小脸蛋儿,一副乖巧的样子。他们都很快的靠过去了。   “周长明,你别以为我家金枝没了,你就能随随便便的对孩子。我告诉你,不管什么时候,我们老两口在,金枝大哥在,也不会让你欺负孩子。你要是能养就养好他们,如果你不能,我们孙家也不是不能养外孙外孙女儿。”   骂过了周长明,又骂何美娴:“何美娴,你现在是能耐了啊?你竟然还跟跟我们家耍心眼。如果不是孩子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在背地里干这些事儿呢,怎么的还想冤枉孩子不懂事?亏了我以前相信了你的话,你这个白眼狼怎么这么心机深沉。我告诉你,你好好给我想想,自己是吃谁家饭长大的,我们养你一场可不是让你做白眼狼反咬我们家一口的!如果没有我们孙家,你就是一滩烂泥,还不知道在城寨哪个屋子里干那一行呢。我们收留了你,给你养大,你不知感恩还来这一套?我告诉你,再让我知道你算计三个孩子,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常唯珍听的呲牙咧嘴的,她比划一下,问陈五妹,这老太太是不是一直这么凶。   陈五妹默默点头。   别看常唯珍和陈五妹关系不好,但是在看热闹这种事情上,倒是还可以聊的上的。   老太太继续骂:“真是个晦气东西,我看这一片儿都晦气,这谁好人家住在干白事儿的附近。膈不膈应啊!我告诉你,周长明,你赶紧的,赶紧的给我重新看房子,这里不能住!”   周长明叹息一声,说:“岳母,你别这么大的火气,现在来港的人这么多,房子哪里是那么容易就找到合适的?我们住在这边,几个孩子上学也近,这样其实挺好的。这邻居家如何也不影响我们啊。”   “你什么意思,你不听我的话?怎么的?我女儿走了,你就不把我当回事儿了是吧?”   “没有的!”周长明赶紧说:“这怎么可能,岳母,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短时间真的没有那么合适的。不过我也会到处看的,如果有合适的我肯定搬。”   “这可不是我逼你的,而是你自己决定的。”   “是是是,是我自己决定的。”   常唯珍在门口偷听都要感叹一声,这老太太好霸道啊。不过周长明对他前妻的老娘态度也是很不错的。   “我跟你说,再让我知道孩子受委屈,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周长明你搞搞清楚,没有我们孙家,你能走到现在吗?”   “我晓得的。”   周长明压低了声音,又安抚了几句,似乎是安抚住了孙老太太。   常唯珍突然就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拎着孩子嗖嗖的,三步并作两步,窜回家,动作快的像是一阵风。随着常唯珍关门,周长明他们家的门开了。陈五妹啪唧一下子摔坐在地上。   周长明绷紧了嘴角,说:“陈婶子,你这是干什么。”   陈五妹尴尬的笑,心里骂常唯珍这个小寡妇缺德冒烟,窜的快。   她尴尬的笑笑,说:“我下楼去看看孩子,呵呵,看看孩子,哎呀,你说这地可真滑。”   周长明挑挑眉,笑了下,只是笑意十分的敷衍,眼神十分的冷漠,看着陈五妹,说:“哦。”   陈五妹看他的样子,说:“我这就、我这就走……”   她走到电梯下楼,直到她的电梯开始往下走。周长明才环顾一周,进了屋。   孙老太太又不高兴了,说:“你看看,你看看你住的这是什么地方,你看看邻居都是什么素质。就这当初还号称高档小区,真能吹。”   周长明:“她一个佣人,能有什么素质?真有素质也不做佣人了。何必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哼!”   周长明:“岳母,你放心,我是他们几个的父亲,自然是对他们最好的。孩子还小,有些话可能说不清楚,你有什么就跟我说,不然我们之间有误会就不好了。”   孙老太睨他一眼:“你说不会护着狐狸精?”   周长明苦笑:“哪里有什么狐狸精,阿娴是什么人,你应该知道的。她哪里有那个坏心。这么多年,你是看着她长大的,最是知道她的。或许她做事情不妥帖,但是绝对不是真的有坏心。”   说起这个,孙老太倒是又哼了一声,怒火缓和了不少。   “还是太年轻,您就原谅她这一次,以后我会说她的。您也放心,我会好好对孩子的,这可是我亲生的。我怎么可能不疼他们?”   “你明白就好!”   孙老太扫了一眼何美娴,周长明:“阿娴,你去楼下买点水果上来。”   何美娴愣了一下,周长明给她使了一个眼色,何美娴:“哦哦,好。”   “你就护着她。”孙老太不高兴。   “我只是让她去买东西,没什么护着不护着的。”   倒是何美娴美滋滋,她就知道她男人心疼她,不想她留下来挨骂。眼看何美娴走了。周长明又开门看了一眼,确认人已经下楼了。   这才回头,声音不大,但是却语重心长:“岳母,您该是知道的,我不打算再要孩子了。我怎么可能对三个孩子不好?您啊,就把心放在肚子里,一万个放心就是。”   孙老太睨他,说:“我不是怕你被狐狸精迷了眼变卦?”   周长明含笑:“这怎么会,不可能的。” [50]李志安的算计:三更合一   陈五妹很不信邪。   虽然昨天鬼打墙,但是今天她仍是坚持要找一找。   是的,就是这么执着一老太。   只是这一次只有她一个人,索婶和李菊花都不来了。   李菊花这人要面儿,昨天一直没找到丢了人,今天坚决不参加。而索婶倒是想来看看,但是昨天转悠一天,晚上又去她闺女那边,今天凌晨才回来,实在没精神头儿了。   陈五妹一个人在中环转悠,因为鬼鬼祟祟被查了三次身份证。   陈五妹:“……”   真操蛋,老天都欺负我!   陈五妹找呀找呀找,就这,都没想到跟路人打听一下。   常唯珍今天还挺忙的,她今天要给剧组拍宣传照,一大清早,影楼这边就不少人。常唯珍挨个儿化妆,张茜和小月两个人打下手。   按理说,这个宣传照肯定是去片场拍更好,但是影懋那边还是决定来常唯珍这边拍。因为常唯珍这边场地更好灯光也更好,虽然布局跟他们搭建的电影实景有差距,但是架不住灯光好能给人拍的更好。   相比于普通过来拍艺术照的,影懋的人自然更专业更懂。   所以影懋自己就做了取舍。   “珍姐,你这个化妆技术真的绝了,我干了好几年化妆师,画的还不如你一半儿好。”剧组的化妆师是围着常唯珍转。   常唯珍:“你这么帮我吹嘘,我可不给你钱哈。”   大家都咯咯咯的笑了出来。   “珍姐你这话说的,我说实话还不行吗?”   化妆师见缝插针的问:“珍姐,你这边怎么打这么多阴影,这样脸有点脏兮兮的发黑。”   常唯珍:“日常来看确实有点发黑,但是镜头吃妆,这样打上阴影,拍起来脸会显得很小,其实日常妆这边打阴影也会显脸小的。但是日常妆不能打这么重,像我现在这样妆感就太重了。日常妆可以打的轻一点自然一点,虽然不像是镜头里小的那么明显,但是肯定是比实际小。”   常唯珍是正八经跟剧组的化妆师系统的学过的。   关于化妆,她可比摄影更专业一点。   摄影,她纯纯是会出片,人拍的好看,论起景色构图什么的,都弱很多。真是让那些“专业人士”来评价,恐怕不会说她多有水平。   但是架不住,就是很多人喜欢常唯珍的手艺。   因为大家都是寻常人,寻常人才不管那些,大家就想本人美美的!   常唯珍受欢迎就是因为这个。   但是论起化妆,常唯珍是真的有几分专业的,毕竟她是实实在在跟着剧组化妆师正规的学过的,这可比影懋公司自己的化妆师强多了。   虽然影懋的化妆师也是学过的,但是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毕竟,现在是五十年代,还是有局限的。   这就不像是七八十年后。   现在化妆大多都是涂的白白的,浓眉大眼大红唇,对于浓颜大美人来说或许是很搭的。但是却不是适合每一个人。   常唯珍这边却更会因人而异调整长相上的弱点。   不是她多厉害,是时代总是发展的。常唯珍就占了这个便宜。   影懋去年给员工拍宣传照,就是常唯珍拍的,虽然不是一拨儿一起来的,但是照片这个东西就是这样,不管说什么,是能看到成果的。   这照片拍的好不好,只要长眼睛就会看。   所以影懋的人对常唯珍都很友好,一个好的摄影师外加专业化妆师,对他们都是很有用的。大家自然就态度好,特别是影懋化妆师更是如此。多看一看多琢磨一下,学到的东西总是自己的。其实她也想正式找常唯珍教一教。   但是这又不是很合适,个中原因难说,但是如果直接拜师学肯定不那么合适。   所以只能再来的时候“偷师”学一点,好在她看的出来,常唯珍并不刻薄,大多数时候你问她,她是会告诉你的。   不过她这样做,其实剧组挺多人都看不惯的。   这年头,都讲究个正式拜师,这样拿捏着人好心见缝插针的偷学,多少不那么体面的。   正在化妆的是这部戏的女二号梁璎,她扫了化妆师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小吕你可别搁这儿打扰常小姐,给我化劈叉了,我可跟你不客气。”   化妆师姓吕,二十大几,在影懋也有几年了,她是接了她爸的衣钵。   别看她岁数不见得是最小的,但是在剧组对这些角儿,她还是要一口一个姐。她叫常唯珍都叫“姐”,姐不姐的不看年纪,看咖位看能力。   “璎姐,我搁这儿帮忙打个下手化的也快。”   梁璎不客气:“你是打下手儿还是有自己的算计,你自己最清楚了。”   小吕知道自己这一出儿不讨人喜欢,也不敢跟梁璎对着干,别看梁璎演的是女二号,但是她是童星出身,也是影懋的老人儿。   她演女二号不是因为她资历不行演技不行,而是因为长得有些一般。   人家跟老板都有交情的,她可不会得罪人。   小吕陪着笑,说:“我这化妆手艺真是不如珍姐,寻思正好也过来拍照,稍微学两招,调整一下自个儿这边做的不好的地方。呵呵,呵呵呵呵。”   梁璎阴阳怪气:“你这不是偷师吗?人家让你学吗?”   小吕看向了常唯珍,常唯珍倒是没言语。   虽然她开始确实没在意这个,但是人家为她争取,她可不会拆台,如果这点道理都不懂,不是有病吗?   小吕只迟疑了一下,就赶紧说:“珍姐,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偷师。我没这个意思的。我阿爸以前是剧团的,我都是跟他学的手艺。其实我也想找你问问能不能找你学一学,但是我阿爸那边不好交代,而且我也怕你不高兴多想。所以才想着化妆的时候捡着学一学。对不起啊。我也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好,珍姐,不知道我能不能正式跟你学一学化妆。”   常唯珍沉思起来,很快说:“我这个人,你让我说自己是怎么来化妆,这么化妆的原因,我是能说出来的。但是你让我从头到尾的教别人,其实我还真不太会。我不是一个很擅长做老师的人。正式拜师,那就不必了。我想你家里人应该也不乐意的。你要是有拿不准的,过来找我交流一下总是可以的。反正你也不是天天来,偶尔来那么一次半次,谈不上什么拜师不拜师的。”   常唯珍这话不是假话,她是真的不太会教别人。   而且她这话也是很清楚,单独来学,她肯定没那个功夫教。但是如果像是今天这种情况,指点一下总是可以的。但是这种次数肯定也不能多,因为她也没时间给小吕讲这些有的没的。   小吕也听明白了。   “我知道了。”   常唯珍点头。   但凡是换个同行,常唯珍可能会犹豫,但是小吕这边,她倒是没有,主要是影懋现在还红红火火,作为影懋的摄影师,小吕不可能不干了去别的影楼给人化妆。   她不是同行不会抢自己生意,至于说她在影懋发展,这跟常唯珍属实是没什么关系。   常唯珍态度还算好,态度也很明显,小吕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说:“谢谢珍姐的啊。”   常唯珍:“不用谢,那平日里影懋这边拍宣传照,你可得多帮帮我啊。”   小吕立刻说:“那必须的啊。”   小吕打底妆,常唯珍调整妆容。   梁璎感慨:“你也是个好人。”   常唯珍:“这话可不是什么夸人的话。”   梁璎:“哈哈,谁说的啊,你是个好人还不算是夸人的?”   常唯珍:“一般拒绝人的开头不是都这样吗?你是一个好人,但不是我只拿你当哥哥,我不爱你。虽说听着是好听的,但是大概这人唯一的优点就是人挺好。夸人不是都这样的吗?先夸外显的,外貌个头家世,实在不行了,才会夸性格。所以你是个一个好人,那就属实不算是什么很好的夸奖。”   “噗!”   梁璎笑了出来,小吕也忍不住笑了。   其他人也不例外。   梁璎:“你这话还挺有道理的。”   常唯珍:“是吧?”   梁璎:“你不说,我还没感觉,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儿,我拍过的几个爱情电影,男主角都是说,你是个好人,但是我更爱女主角。说到底是因为我不漂亮啊。”   常唯珍:“错,是因为你不会化妆。”   “哈哈哈哈哈~”   大家都笑的厉害。   常唯珍给梁璎调整好了妆容,说:“你这造型跟你的妆容不太搭,我给你搭配几个首饰吧?”   梁璎:“行!你给我搭配一下,我这个角色是公主,公主哎,你看看,穷酸吧啦的。”   常唯珍:“你们这不是武侠电影吗?你演公主?”   梁璎:“亡国公主。”   常唯珍:“明朝?”   “不是,是大宋,不过这是一部武侠片,不讲这些的,就是江湖。”   常唯珍:“你这服装也不大宋啊。”   梁璎:“嗐,我们是有什么戏服就穿什么。”   常唯珍服了,这也太随心了。   常唯珍找了一些自己店里的首饰给梁璎戴上,梁璎感叹:“你这戴上也太漂亮了,好华丽。真该让我们造型师看一看,这种就得多搞一点啊。”   常唯珍笑了笑。   “好漂亮,我也能有吗?”   女主角也过来了,她跟梁璎虽然是同在一个公司,但是竞争不大。梁璎快三十了。她才不到二十,因为长的漂亮又有人捧,第一部戏就是女主角了。   这是第三部戏了。   因为她来的晚了点,所以才先给梁璎化妆。   常唯珍侧眸看她一下,说:“我这边首饰很多的,随你心意,但是建议你不要戴这么华贵的,你这种清新百合花气质的女孩子,太繁杂富贵反而不适合你。我倒是觉得我这边有一组蓝色的绢花挺适合你的。”   “等一下你给我试试?”   “行。”   影懋的人跟常唯珍相处的不多,但是互相之间都很友好。   这也不奇怪,常唯珍跟他们又没有什么直接竞争,就连间接的都没有。而且,常唯珍是有手艺的,不管什么时候,有手艺的人都更受尊重一些。   特别是,常唯珍擅长恰好是大家很需要的。   常唯珍的生意平平安安的,也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店在中环。也因为,她这边的客人非富即贵。大家跟常唯珍相处的都很友好。   毕竟,谁不想变美,谁不想留下美好瞬间呢。   常唯珍有能力,性格也不倨傲,自然很多人乐意跟她来往。   常唯珍这边回头客很多,她的生意也很好,靠的就是她的个人业务能力。   常唯珍很快的给梁璎打扮好了,梁璎整个人都焕然一新,虽然服装没有变,发型没有变,但是人的美貌度飙升。   梁璎对着镜子看自己,说:“我要是稍微化妆淡一点,这个妆容出门都很好看了。”   常唯珍点头。   梁璎:“我过几天有个宴会,能找你化妆吗?”   常唯珍:“行。但是我那天有预定拍照的,时间上可能得跟着我这边来。”   梁璎:“那行啊!”   常唯珍不是不会化自然的妆容,她这会儿化的浓完全是为了更适合镜头。而不是她不行。   常唯珍:“那你到时候过来吧。”   “谢谢你。”   常唯珍:“谢什么,应该的。”   她都是收费的,赚钱嘛,其实该是她谢谢的。   常唯珍给梁璎和女主角两个人打扮,但是却给两个人化了截然不同风格的妆容,梁璎绚丽富贵,女主角却是淡到了极致的小白花。   一身浅蓝粗布,小村姑的打扮。   常唯珍:“既然你的角色是小村姑,搭配首饰其实也不合适,但是不搭配首饰也不代表不好看……”   常唯珍给她戴了一串蓝色的小碎花,渐变色的,从浅到深,女主角:“……”   她看着镜子,好半天,说:“你这打扮的比我在电影里好看多了。”   常唯珍:“你这种清纯的到极致的漂亮,往浓妆上靠反而没有这样好看,越是素越是好看,虽说人的风格是多样的,但是走更适合自己的也是很合适的选择。”   “你说的是。”   常唯珍很快的她们化妆结束,随即给男演员化妆。   小吕打了底妆,常唯珍来化妆修正,两个人配合很快。   男主角李志安是男演员里第一个开始化妆的,他坐在常唯珍的面前,看着常唯珍认真的样子,笑着说:“常小姐做这个几年了?”   常唯珍:“时间不长。”   李志安挑挑眉,露出一个潇洒笑容:“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常小姐吃个晚饭呢?上一次你给我拍的宣传照就特别好。我一直很想好好的感谢你一下。”   他冲着常唯珍微笑,散发着自己的男性魅力,潇洒无限。   常唯珍:“不用的,我跟影懋是有合约的,给你们拍照也是应该的,没什么谢不谢的。”   常唯珍手上动作很快,她眼光的余角倒是察觉到,几个过来拍照的主角配角都竖起了耳朵,似乎很关注这边。她转头换了一个修容,继续忙活。   李志安:“虽说是你的工作,但是我们总是受益的,我真的特别感谢常小姐,你上次拍的照片,所有人看过都说好。我真是不知道怎么感激你才好。常小姐不会不给这个面子吧?”   他冲着常唯珍笑。   这人是时下流行的正派长相,国字脸,剑眉星目,这种脸型倒是最适合演大侠了。他看着常唯珍,一双眼含情脉脉的。   只是,常唯珍倒是不为所动。   常唯珍脸色都没有任何变化,淡定的很:“李先生开玩笑了,真的不行,我没那么多时间应酬的。你看我这店里本来就很忙,收工还要照顾孩子。我家孩子也小,小孩子长得很快的,小的时候不多陪陪他,很快就长大了。再回想他小时候都没什么太多印象,那多遗憾。我是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应酬了。李先生如果感谢就感谢你们老板啊,我们是合作关系,正是因为合作,所以才会给你们拍照。这最该谢的是他们。”   甭管李志安是什么意思,常唯珍一点都不感兴趣。   她不管李志安是为什么要请她吃饭,她都不想应约。   正好,可爱的小乐乐是万能挡箭牌。   李志安还真是没想到常唯珍这么不给面子,很直白的就拒绝了,一时间有点下不来台。不过人家的理由也很充分,倒是也给了台阶。   李志安脸色变了又变。   最终耸耸肩笑了下:“那真是太遗憾了。”   话虽如此,却又含情脉脉的看着常唯珍,一副心动了的样子。   李志安是有心勾搭常唯珍的,常唯珍又漂亮又有能力。他勾搭了常唯珍就相当于多了一个绝佳的帮手,又能暖床满足个人需求,又能给他做妆造,还能帮衬他的开销。   常唯珍能一个人开这么大的店,想来也是有些底子。   他虽然是电影明星,但是赚的也不算多,虽说可能是比上班多一点,但是他们又是三更穷五更富,不是一直有收入。   如果有人能帮衬,自然是更好。   李志安盯上常唯珍,就是图谋这些。   只不过常唯珍这么果断是他没想到的。他自认为自己英俊潇洒,不管什么女人被他勾搭多少都得春心萌动。一个小寡妇自然更是不在话下,只是看常唯珍倒似乎根本没有这个意思。   难道是方式不对?还是她看人多不好意思?又或者是欲迎还拒?   他看着常唯珍,想要看出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常唯珍却没有配合的心思。   常唯珍:“好了。”   就在李志安还在琢磨的时候,常唯珍已经果断换人了。   男演员不需要女演员这么复杂,所以常唯珍动作还是很快的。   “下一个。”   常唯珍果断的很,李志安却还想说点什么,他微微露出自己最帅气的角度,开口:“常……”   还没说话就被打断了。   “珍姐,你这里这套古装真好看,等一下我能试试吗?”女主角从楼上下来,拎着一套衣服。   常唯珍抬眼看过去,说:“行啊,你试吧。”   李志安还想说点什么散发一下自己的魅力,但是却被她打断,心情很不爽,微微眯眼看向了女主角。只是她甚至没多看李志安一眼,凑过去:“珍姐,你这里好看的服装真是太多了,都是你琢磨的吗?你真是太厉害了啊!哎,李志安你让一让,化妆完了别挡着别人。”   李志安笑容收敛了几分,不太高兴。   女主角楚盈馨笑了下,扫了李志安一眼,随即继续说:“我觉得你边的古装做的比我们电影里好好看,下一次如果我们拍古装,可以来跟你租借吗?”   常唯珍:“我这里没多少的,就这么几身,不过如果你们喜欢也可以。”   楚盈馨:“那可太好了,我们的戏服真是不如你这个。”   她转头:“你说对吧,梁璎姐。”   梁璎:“是啊。”   他们的古装戏服很中规中矩,但是常唯珍这里的完全不是,颜色俏丽多了不说,还用了很多轻纱雪纺的面料,整体也不是中规中矩的风格。不仅如此,还加了好多零零碎碎的小设计,像是楚盈馨想要试穿的这一套就加了好多飘带,风一吹特别飘逸唯美。   梁璎和楚盈馨都围着常唯珍,李志安耸耸肩离开。   他一走,楚盈馨就转头默默翻了个白眼。   常唯珍透过镜子看见了,但是就当没看见,继续化妆。   常唯珍这边儿忙活着,那头儿陈五妹终于找到了照相馆,她找了大半上午了。终于,终于算是找到了。   她看着照片里的小乐乐,差点仰天宽面条泪。   这么明显,这明显的孩子的照片挂在这里,她们几个怎么就没看见!虽说小孩子一天一变,但是他们是邻居。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小乐乐,哪里会不认识小家伙啊!   这么明显的照片,他们昨天到底是为什么就没看见呢。   真是见鬼了!   陈五妹恍恍惚惚,已经开始往神神叨叨的方向联想了。不过虽说联想到一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倒是一点也不耽误陈五妹凑过去偷看。   虽说是偷看,陈五妹倒是没敢太靠边。她虽说好奇心重,但是到底是在“大户人家”做佣人的,多少还是有点心眼儿的,直接凑过去,她也怕常唯珍发癫。   在她看来,常唯珍属实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而且这店一看就不一般,她就更谨慎了。   陈五妹趴在墙角往常唯珍他们店里瞅,神情变幻莫测,不得不说,这家店的规模超过她的想象了。这也怪不得他们昨天找不见。   这哪里是正常照相馆的样子。   陈五妹嘀嘀咕咕的看着照相馆,这心情真是很难形容。   好半天,她哼了一声,说:“有什么了不起的,就算是自己开店又怎么样,还不是要辛苦赚钱。跟我们家是比不了的。一个女人要抛头露面的赚钱,说出话也不体面。”   陈五妹盯着照相馆,这里已经不能说是照相馆了,照相馆可没有这个规模。   她只觉得心情不爽极了。   陈五妹心情不爽,常唯珍倒是不知道,她今天比较忙,倒是没管邻居是不是在周围探头探脑。今次是拍宣传照,除了男主角和女主角,女二号,其他大多是大合影。   虽然化妆不算快,但是拍摄的进度还是很快的。   三个人在电影中是三角恋,三人照不少,但是依旧是快。   常唯珍没吃午饭,紧赶慢赶,在两点来钟的时候将所有的照片拍完,这才比了一个“OK”的手势。她下午两点半还订了一组拍照,小月和张茜为大家卸妆,她这才停下来休息一下。   “给。”   常唯珍抬头一看,是李志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面包,递给了常唯珍,说:“我看你也没吃午饭,吃一点吧,不然对胃不好的。”   气宇轩昂的外表下是一颗体贴又温柔的心。   他看着常唯珍,眼神带着几分情谊。   常唯珍莫名就想到以前看过的一句话,男明星看狗都深情。   呃,这话用在这里像是骂自己,但是现在确实有这么点意思。   常唯珍摇头:“我温了午饭的,谢谢你啊,不过不用了。”   常唯珍对人,特别是对有几分图谋的男人,那是主打一个原则: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扫了一眼桂婶。   桂婶在常唯珍家也工作很久了,这个默契是有的,她立刻说:“常小姐,我这边温了炒饭,你快吃点吧。”   她冲着李志安笑,说:“李先生,这面包可不禁饿,还是得吃点实在的。”   她瞄了一眼,说:“这个面包不好吃的,不是现做的,我们家小姐也不爱吃。”   常唯珍:“桂婶。”   她故作歉意的笑了下,说:“不好意思啊,桂婶没有恶意的。”   常唯珍道了歉很快的就进了休息室,李志安看着面包,沉默几秒钟,耸耸肩说:“不吃就算了,我也是好心。”   常唯珍可不管他怎么想,如果是正常的来往,她不会太拒人于千里之外,但是如果这人带着几分别有所图的示好。那常唯珍肯定是要远远的。   她一个单身带孩子的女人,还是带了个男孩儿,属实不是婚恋场上很好的对象。但凡是有人只见过一两次就对她表示亲近的友好,那么常唯珍不吝于以最大的恶意揣测这人。   摆明了有猫腻的事情,她可不会往陷阱里跳。   就算不是陷阱,她也没想给男人做老妈子。   常唯珍很冷静,李志安心里却相当不爽,他已经主动示好两次了,竟然都不接。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也不知道拿乔个什么劲儿,真当自己是什么清纯玉女啊!   李志安很不爽,但是周围这么多都是剧组的人,他自然不会把不爽摆在面上,这太影响他的形象了。但是内心却对常唯珍很有意见了。   他主动示好是给她面子,她倒是不知四六的拿乔,真是个愚蠢的女人,不懂得见好就收。   楚盈馨扫到李志安的表情,又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   李志安微微蹙眉,别看他跟楚盈馨是男主角和女主角,但是他们两个却是不对付的。从第一次见面就是如此,也不知道这个楚盈馨吃错了什么药,不是翻白眼就是冷笑,对他相当不客气。   李志安一直觉得自己对女人很有两把刷子,但是在楚盈馨这里滑铁卢,在常唯珍这里又滑铁卢了。   他深深的看了楚盈馨一眼,猜测是不是楚盈馨跟常唯珍说过他什么坏话。不然常唯珍怎么会对他这么冷漠。她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有个男人对她示好都该偷着乐了。   更不要说是他这样英俊潇洒的青年才俊。   可是常唯珍竟然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这分明不对。   李志安短暂的沉思,不过还不等他擦测出个一二三,这边大家都卸妆的差不多了。   说是卸妆,其实就是几个女演员要卸妆,男演员倒是粗糙很多,洗一洗就算了。李志安作为男一号自然没有这样粗糙,他的视线扫了一圈,叫:“小月,你帮帮我。”   小月:“来了。”   小月很快的将手里的活儿放下,来到李志安身边。   李志安看着小月,心中感慨,常唯珍这个店里的两个销售员长得还真是都不错。虽然不及常唯珍漂亮,但是却比常唯珍多了几分温柔。   常唯珍白瞎了一副温柔的长相,性格实在是不讨喜。   倒是两个销售都温温柔柔的。   小月认真给他擦脸卸妆,李志安看着小月的俏脸,说:“你这手法真的比一般人都好,特别的轻柔,谢谢你啊。”   小月脸色有几分红,轻声:“不客气。”   李志安看着这一抹红,笑了下,说:“你们店的人话都这么少吗?我看你也忙活了很久,这面包给你吧。”   小月:“不用不用的,我吃过午饭的。”   李志安:“吃过也不是不能收,就一个面包而已,你要是不要,我可真是要伤心了。我是想着你们老板帮我们拍照连午饭都没吃,才好心买了面包,没想到她倒是完全不领情。这倒是显得我做这事儿很多余。你说我也是的……算了算了,不管别人怎么想,自己是好心我是知道的。喏。你要是不收,我可是真是要伤心了。难不成你也嫌弃这不是现做的面包?”   小月赶紧说:“不是的,我不嫌弃的,这面包很好的我怎么会嫌弃。那、那我就收下了。”她脸色更红,低声:“谢谢。”   李志安志得意满,找到几分男人的自信,他说:“谢我干什么,你这样帮我,我感谢都来不及。你收了我才不会拎着这个尴尬的面包。就当我谢谢你专心为我化妆。”   小月:“您真是太客气了,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李志安:“应该做也有做的好和不好,谢谢你。”   他微微靠近小月,说:“改日电影上映,我送你一张电影票。”   小月轻声:“谢谢~”   “你是除了谢谢,不会说旁的了么?例如,约我一起?”   李志安调戏小姑娘很在行的。   可不是人人都跟常唯珍一样冷漠。   小月脸色绯红的不像样,低声:“我哪里敢,你是大明星,我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我约你让人知道要说我了。”   “我乐意,谁能说你?”   “总归不好。”小月轻声。   李志安笑了笑,没在多说什么。这里是照相馆,是常唯珍的地方,他们剧组的人也不少,总归不好太过分的。   李志安没有继续多说什么,但是却冲着小月眨眨眼。   小月腼腆的笑了起来。   剧组的人并没有久留,这边卸妆完倒是很快陆陆续续的离开。李志安也不例外。   他们刚走,新的客户就到了,这是郑宁的朋友,她介绍的,常唯珍第一次见,不过因为有郑宁打样儿,新客户对常唯珍还是很信任的。   这边忙忙碌碌的拍摄到傍晚结束,倒是比平日里结束的晚了不少。   虽说忙,但是常唯珍已经习惯了这种工作强度。   要说起来,她上辈子可比现在忙多了,也不会觉得多累。这辈子大概是因为生过孩子的关系,倒是没有上辈子那么强壮。   不过好在她这辈子经济条件比上辈子好很多,温补着身体,也适当的锻炼,身体的状况倒是慢慢的好了不少。   常唯珍:“你们两个今天就别收拾了,明早上班在打扫。”   她一贯都不想让大家天黑走夜路,年轻女孩子总是没有那么安全。   “好。”   张茜和小月双双点头。   小月喜滋滋的将面包放进了包里,露出甜蜜的笑容。   常唯珍视线扫过,随即当作没看见一样招呼桂婶离开。两个人一上车,桂婶就迫不及待的说:“这个李志安是不是想要追求你啊?他做的还挺明显的,不过我看他这人一般,可不怎么靠得住。”   常唯珍失笑,说:“怎么这么说?”   她是知道桂婶的,桂婶这个人因为之前雇主的事儿说话都是很有分寸的。八卦是会说的,但是跟主家相处却很有分寸。不会对她的事情她的决定发表什么意见。   她说一,桂婶不会说二。   今天这样直白的开口,倒是很少了。   常唯珍:“你觉得李志安不好?”   桂婶点头,她斟酌一下,说:“按理说,这事儿不该我来说,但是我是觉得,这人油腔滑调的不是那种靠得住的男人。我是怕你被坑了,所以才多了嘴。你看哈,他那副含情脉脉眼睛带着钩子的样子摆明了就是对你有点意思,是个人都能看出他的意思。但是你只拒绝了一句,他就变脸了,虽然他做的不明显,但是那一瞬间我还是看见了。而且,他转头儿又跟小月黏糊上了。这样的男人哪里靠得住?”   她说:“这女人的婚姻本来就是一生的大事儿,再婚更是如此,如果不能擦亮眼睛,吃苦的只会是自己。”   她苦笑一下,说:“常小姐你或许觉得我越界了,但是我不想你被骗,这也算是我的经验之谈吧。我刚丧偶那会儿,别人看我仍旧供着两个女儿读书,猜测我不知道有多少钱呢,当时对我表示好感的也有好几个。有单身的,还有结了婚的。呵呵,你说可笑不可笑,结了婚的还想哄着我拿钱出来做小。好在那个时候是我最警惕的时候,我是半点也不松口。很快的给两个女儿都安排了住校,自己找了保姆的活儿,能住家,就赶紧离开了原来的环境。等我搬走了我大女儿才跟我说,有个我男人一死就来献殷勤的光棍儿,背地里竟然还想调戏她,甚至还说出我嫁过去,我们母女伺候他的话,当时给我恶心的都吐出酸水了。”   桂婶也是跟常唯珍交心,不然不会把这些事情说出来。   “那个时候我只庆幸自己没想着再婚,只想着给女儿培养成才,但凡是我脆弱的找个男人依靠。我们娘仨儿怕是被吃的渣都不剩。”   桂婶:“我也不是说,当初追求我的跟追求你的人是一回事儿,但是女人总归要小心的。一步错,怕是就要落入深渊,且要万分小心。李志安长得倒是正派,但是看人不能只看外表的。他的眼神儿属实没有多少真诚。而且他这头儿勾搭你,那头儿勾搭小月,一看就靠不住。”   桂婶推心置腹,常唯珍也明白的,她点头:“我知道的,谢谢你啊桂婶。”   桂婶有些不好意思,说:“这有什么好谢的,我说我该说的,如果明明觉得不对劲儿还说都不说,那么做人也太差劲了。”   常唯珍:“我知道你是真心的为我好。”   桂婶笑了。   常唯珍:“我心里有数儿的。” [51]不再嫁:三更合一   常唯珍一路开车回家。   桂婶的话十分真诚,常唯珍也都听在了心里。   其实,即便是桂婶不说,常唯珍也不会被李志安这个人影响的。   她以前在圈子里可是见过太多套路的,如今这些都是小巫见大巫。虽然不知道李志安为什么突然就对她表示好感,但是无非也就那么几样。   或许,是看中她的手艺,如果笼络了她谈恋爱,那么以后她就是免费的劳动力。   又或许,是看重她条件好,常唯珍自己开店自己做老板,她们影楼收费也不低,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他可以吃软饭。   这一点一点也不奇怪,现在的演员可不是几十年后,只能算是一份普通的工,大红也没有富贵到哪里。   又又或许是借着她的梯子来搭茬儿接触更多的有钱人。毕竟她们店里的客人是女客人更多,而且,大多数非富即贵。   她就是以爱情名义为别人铺路的一块很坚硬的踏脚石。   又或者,这些原因都有。   常唯珍只觉得可笑极了,她看起来真的那么单纯那么傻吗?   李志安一有动作,常唯珍就立刻警惕心起,压根就没打算跟他多接触。   她开着车子,透过后视镜看着小乐乐摇摇摆摆的摇晃着趴在车窗边看窗外的风景,常唯珍轻声:“我没打算再婚了。”   桂婶惊讶的看着常唯珍。   虽然她觉得李志安可能图谋不轨,但是没想过常唯珍会一直单身,毕竟常唯珍才二十来岁,正是年轻呢。如果一辈子做寡妇,那日子可不容易。   虽说她自己也是个寡妇,但是她男人去世的时候,她都三十多奔着四十了。   常唯珍还很年轻却做出这个决定……   她沉默一下,说:“你跟你去世的丈夫感情一定很好。”   如果不是跟丈夫有真爱,她怎么会这么快就这么决定。   这一点桂婶还是懂一点的。   因为桂婶跟她丈夫就是感情深厚,不然也不能卖了房子都要治病。也不会从未想过再嫁。所以她最能理解爱一个人的心情。   “我知道你是个一个重情义的人。”   常唯珍:“……”   她倒是没想到,桂婶误会了。   不过她却没有解释的意思,被这样误会也挺好的。   最起码这个话传出去,大家不会轻易的就给她介绍男人。这总是少了不少麻烦的。   是的,麻烦。   常唯珍不觉得这是好事儿,只觉得这是麻烦。   她不是对翁孝昀忠诚,说一千道一万,她跟翁孝昀这个人压根就没有接触过。虽然有记忆,但是就像是雾里看花,她也不是很了解翁孝昀。   就连真正的田珍珍都不了解翁孝昀。   常唯珍不想再婚,完全是出于“利己”。她的秘密太多了,如果真是结婚,她怀疑自己睡觉都得留一只眼睛站岗放哨。   她可不像是有的小说里的女主角,会把自己的秘密告诉真爱的男主角。   常唯珍只信自己。   一个孤儿,杂草一样坚韧长大的人盲目信任别人才是蠢死的蠢猪。   她做事的第一原则永远是“利己”。   常唯珍才不会再婚,让自己的生活全然暴漏在另外一个人面前,然后给人探听的机会,最后坑了自己。   别看桂婶也是住在他家,但是做佣人和她的男人还是很不同的。   常唯珍不会冒险。   她轻声:“如果有人跟你打听我的情况,你可以把我的意思说出去。”   桂婶:“知道了。”   常唯珍笑了下,说:“我只想自己好好生活,然后带着小乐乐好好长大。”   桂婶:“我明白的,当初我也是只想好好的供着两个孩子读书,再婚什么的,我也是从来没有想过。真的再找一个人,谁知道这人是好是坏呢,知人知面不知心。”   常唯珍点头:“是啊。”   桂婶迟疑一下,说:“那小月那边……”   她其实知道自己不该说,但是又觉得自己是吃常唯珍这碗饭,自然该是为了常唯珍着想。她只是短暂的迟疑了一下就开口:“李志安也勾搭了小月,会不会影响店里的事情?”   常唯珍:“再看吧,也许他就是一时兴起,不会跟小月接触更多。如果真是接触……那我也拦不住啊。我是做老板的,不是小月的爹妈。我能管人家找不找对象吗?人家双方乐意的话,我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的。”   常唯珍果断:“先观察吧,如果不影响店里的事情,我也不管那些事情。但是如果她影响店里的事情,我就换人。”   桂婶点头。   常唯珍一路开车回家总是方便一些的,她是开车走,虽然出发晚,但是可比陈五妹更快到家。   陈五妹在星光彩影门口盯梢了一小天儿,又为了省钱走回家,一路累的脑壳子发昏。她一路回家,累的气喘吁吁,好在今天许婉和两个孩子都不在家,不然的话她这个时间回来,那保准要挨骂的。   陈五妹气喘吁吁,上楼之后迟疑了一下,蹑手蹑脚的凑到了常唯珍他们家门口,就听屋内传来说话的动静。但是因为不是大吵大闹,倒是听不清说什么。   陈五妹贴在常家的门上,眉头皱的紧紧的。   李菊花开门丢垃圾就看到这一出儿,她一头黑线,无语的说:“陈五妹你这是干什么。”   陈五妹赶紧的:“嘘!”   她拉着李菊花,一路来到楼梯间,小声说:“你这么大声让常唯珍那个泼妇听见,少不得要找麻烦,你可别坑我啊。”   李菊花翻白眼,说:“这话让你说的,你自己偷听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你这样不好的。偷听可不是什么有素质的事儿。”   陈五妹:“我哪里偷听了?我就是想看看她们回没回来。我跟你说,我找到常唯珍他们家店了,且不错的。一看就是富贵。我今天在哪儿蹲守,看着客人也不少的。”   她一想今天出来了一群人,就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你说她何德何能,竟然还能开的了店,她凭什么啊。”   陈五妹越说越不痛快。   陈五妹就是这样的人,别人过的不好她会看不起人,但是别人如果过得好,她也是很嫉妒的。   她现在就嫉妒的不要不要的,抓耳挠腮。   李菊花:“你找到了?店是啥样的?你看你这狰狞的表情。看来店是不小吧。”   陈五妹表情扭曲,努力想要表现得浑不在意,但是看起来表情却更怪了。她尴尬的笑,说:“这话让你说的,我哪里是因为这个。”   李菊花:“你就别装了,我还不知道你?”   她好奇的问:“他们家的店铺是什么样的?”   陈五妹:“好,看着是真的好,我反正是不敢进。”   虽然陈五妹嫉妒的眼睛都要滴血了,但是还是实话实说:“一看就贵的不行。”   李菊花啧啧一声,说:“贵?一个照相馆贵能贵到哪里?”   “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听我们家太太说,她照的那个套餐是一百多。”   “嗞!”   李菊花倒吸一口凉气,说:“一百多?不就是照相吗?这怎么就敢开出这个价格的?”   陈五妹一副“你少见多怪”的样子,说:“你看你这就是见识少了,他们家那个铺子还真不是寻常的照相馆,是那种大的影楼。再说,对有钱人来说,一百多根本就不算什么的,你当都是普通人家啊!”   李菊花啧啧一声。   她家条件算是不错的,但是要说花一百多去照相,她可是不干的,这都能买多少吃用了,太不值得了。   陈五妹:“你还别说,我今天看着,他们家店人还不少。”   李菊花咋舌,抿抿嘴,倒是没有继续问了。   再问下去,她也有几分嫉妒了。   陈五妹:“行了,我这就回去了。我这也累了一天,回去且得好好休息一下。”   李菊花:“你家两个小少爷没在家?”   陈五妹:“他们回老宅了。”   她洋洋得意。   虽然许婉不算是江二少最宠爱的外室,但是双胞胎却是很讨江二少喜欢的。   这一想到江家,陈五妹对常唯珍的嫉妒倒是少了不少。毕竟,常唯珍干的再好也是要自己赚钱,跟江家这样大富大贵可没得比。   她呵呵一声,倨傲的扬了扬下巴,说:“得,我还得回去做些准备,他们今晚去老宅肯定鲍参翅肚的,一般第二天都腻歪的很,喜欢喝一点我煮的青菜粥。我稍微歇歇得去买点小青菜。”   李菊花皮笑肉不笑:“那你忙吧。”   真能吹!   你煮的蔬菜粥,你煮的蔬菜粥能有鲍参翅肚更好?   两个人各自回家,一回去,李菊花就迫不及待的说:“刚才我在外头遇见陈五妹,她……”   李家当家的是李大叔,他正在看报,听到动静儿,蹙眉说:“你别整天跟着陈五妹还有索婶他们这些人说道家长里短。让人看了,还觉得我们李家也就是这样的档次。”   李菊花抿抿嘴,说:“大家都是邻居,也不能完全不接触啊?再说我不过就是一起闲聊两句,哪里就是整天在一起了。”   李大叔:“我们家是读过书的,称一声书香门第也不过分。你看看陈五妹是什么,不过就是一个佣人。索婶他们家更是个笑话,一家子靠着女儿卖身养家。跟这种人接触,说出去别人怎么想?”   李菊花:“知道了知道了。”   李菊花碎碎念:“邻居说几句话你也不满意,整日总是这样,我这不也是为了家里打探消息吗?大家都是邻居,总得知己知彼。”   李大叔皱眉看着李菊花,眼神冷漠。   李菊花这才赶紧闭嘴,不敢言语了。   李大叔嫌弃的瞥了一眼李菊花,如若不是当年两家定好了亲事,她是自己的童养媳。他是绝对不会娶李菊花这样一个女人。   大字不识一个,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这个时候李大叔倒是不仔细想一想,李菊花是半大就来他家生活的,他家都没给她这个机会读书认字。   李大叔:“隔壁常小姐如何跟我们没有关系,她做的再好也不过是开了一家照相馆,女人家最好还是相夫教子,她这么张扬可不是好事儿。不管如何,这个世界总是男人的世界,女人跟着上场实在是不知所谓。跟她这种人,我们也就保持邻居间的分寸即可。不必太过亲近。”   “晓得了。”   李大叔打从骨子里就不太喜欢常唯珍这种人,性格强势半点也不肯退让,没有半分传统女子贞静贤淑的美好品格。这样的性子,可不是很好。   他心里看不惯,也不想家里人跟她相处被影响了。   李大叔这人在教导子女上向来是要求孩子有传统美德。不管是女儿还是孙女儿,他都希望她们温柔贤淑,坚韧能撑得起一个家,是一家之主最坚强的后盾。   这样性格的女孩子,才好嫁到大户人家。   要是都跟常唯珍这种性格的人学,以后可不好找婆家。   他语重心长:“小妹,特别是你,你平日里出门别跟她接触太多。女孩子跟她这样性格的接触多了,左了性情。”   李家的小女儿李小妹轻声嗯了一声。   李大叔:“俗话说的好,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得抓住男人的胃。你最近好好研究提升厨艺才是正经的。对了,老大媳妇儿,我让你帮忙联系的琵琶老师找到了吗?”   管月婷:“我还在商量,小妹年纪太大了,那边不太想教。等我再好好跟她说说吧。”   “行,这个事儿你放在心上,小妹嫁的好,你们做哥嫂的也是有面子。”   管月婷:“我知道,不过我们学校林老师一贯都是教小孩子,她怕教不好大人。话是这么说,但是我觉得还是那句话,她应该还是觉得这个年纪学有点晚,也怕学了效果一般,影响她的名声。”   “这话说的,小妹是个机灵的孩子,怎么就学不好了?这世上没有学不好的东西,只有不努力的人。学不好是自己给自己找的借口。如果小妹真是学不好,我自然是要怪自己女儿,怎么会怪外人。她尽管教就是了。”   李小妹站在一旁,忧愁的看了亲爹一眼,但是却不敢反驳。   管月婷:“那等我再跟她说说吧。”   今天这个事儿,她是乐意出力的,毕竟小妹嫁的好了,对他们这做哥嫂的也不是坏事儿。公公为小妹筹谋嫁入好人家,受益的总是他们全家。   一个什么能耐都没有的女人笼络不住男人的,如今这样也是很好。   学好了厨艺,再学一点点陶冶情操的才艺,那就没有什么短板了。   李大叔:“阿婷你平日里多带着些小妹,教她一些人情处世之道。”   管月婷:“爸你放心吧,我会上心的。”   李菊花瞅着这一出儿心情不好,说:“这怎么就交给她了,我这做妈的一样能给孩子教好的。她还要上班,我整日在家……”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大叔打断:“你教什么?你除了会教一些东家长西家短。你还会教什么?整日说那些没用的,小妹都跟你学坏了。你什么都不教离她远远的,我就谢天谢地了。”   李菊花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李大叔不在家的时候,李菊花还能在儿媳妇儿面前摆一摆婆婆的架势。但是如果李大叔在家,那是绝对没有这个机会的。   李菊花嘟嘟囔囔的进屋,低声骂:“这个假惺惺的大马猴儿。”   管月婷第一次登门见婆家的时候,不小心滑倒摔了个大马趴,从此李菊花就在背地里给儿媳妇儿起了个外号叫大马猴儿。   李菊花:“什么玩意儿。”   她小声:“大马猴儿就会狐假虎威,我看不能叫大马猴儿,就该叫狐狸。人家别人家的儿媳妇儿都孝顺公婆。看看我家的儿媳妇儿,什么玩意儿,就会仗着老头子的势来让我不痛快,这个该死的。”   李菊花心情不好,继续嘟囔:“真是烦死了。”   她摔摔打打,就听外面说:“老婆子,你过来。”   李菊花赶紧出来:“怎么了?”   李大叔:“你刚才不是出去丢垃圾的吗?这怎么的又给垃圾带回来了。你看看你干的这是什么事儿,怎么越干越糊涂。”   李菊花:“行了行了,不就是垃圾吗,我这就去丢。”   她不高兴的出门,觉得老头子真是一个事儿妈。   人家别人家老头子都是向着老伴儿,给老伴儿做脸。他家倒好,老头子非说她没文化不明事理,就差让儿媳妇儿当家了。   真是倒反天罡,看,她也会用这个词儿,哪里算是没文化?   老头子就是找事儿。   他不赞同女儿孙女儿太强势,太有能耐,怕是嫁不好,这个她懂。但是老头子这人不一视同仁啊。管月婷这个做儿媳妇儿的要强,他倒是不觉得是错。还赞同的很。   说什么儿媳妇儿是自家人,是长媳,有能耐对自家有好处。   女儿和孙女儿有些女儿家贤淑更好嫁。   这特么还双重标准。   凭啥啊!   凭啥管月婷能耐就是好。   李菊花叨咕叨咕的出门,但是却又没有叨咕出声音。   她黑着脸不高兴,刚出门就见常唯珍也出门了。   “丢垃圾啊?”   “是呢。”   李菊花:“这些活儿咋不让你家保姆干?”   这都花钱请保姆了还不让她多干一点,那不是亏了?   常唯珍笑了下,说:“我也散散步。”   李菊花跟她一起进了电梯,说:“听说你家影楼挺大的?是你自己一个人干么?”   常唯珍想到她们昨日鬼打墙一样到处找,笑了出来,说:“不是,我雇了人的,我自己哪里忙得过来。”   李菊花:“那你咋想到干这个了?你是学过吗?听说你生意很好?”   常唯珍挑眉:“你听谁说的啊?”   她笑了下,说:“李婶,你是不是来我们店这边看了啊?”   她故意的。   李菊花果然跳脚:“我没去,我怎么可能去,我不是那种没事干去盯梢邻居的人,我哪里就那么闲了。我家活儿还挺多的,我可不是闲着没事儿干!她们这么干是她们没有素质,我可是书香门第,顶顶有素质的。我家老头子的爷爷,那是正八经考过进士的,实打实有学问的书香门第。”   常唯珍算是服了,她家这几个邻居。   有反复叨叨自己祖上是二品大员的,也有说自己是书香门第的。她这要不编造一个像样点的背景,都不好意思在这一片儿混了。   常唯珍:“行吧,书香门第,不过您这书香门第还亲自扔垃圾啊。”   她调侃了一句,李菊花抿抿嘴,哼了一声,随即问:“常小姐啊,你以前怎么跟你婆婆相处的啊?”   常唯珍的脑子里闪过翁老太太的脸,随即轻描淡写:“我没有婆婆。”   李菊花:“啊?”   她惊讶了一下,随即又觉得很是理所当然。常唯珍的男人都能入赘了,是个没爹娘的也正常。毕竟,谁家长辈还在,就让儿子跑去入赘啊。   但凡父母健在,绝对不可能允许的。   李菊花说:“那你倒是好运。”   常唯珍抬眼看向了李菊花。   李菊花:“嗐,这没婆婆虽说是没个帮衬,但是也少遭很多罪的。我年轻那会儿,婆婆当家,说东不能往西,说南不能去北。你是不知道在婆婆手底下讨生活多难。我家那个老虔婆可是个要死的坏心眼子,整天端着婆婆的架子,整日干这个干那个,真是半点也不让我歇着。干活儿也就罢了,还动不动就骂骂咧咧的,干多少都有意见,干多少都不满意。且是苦着呢,你没有婆婆,可就体会不出这样的难处了。所以我说你命好啊。”   常唯珍附和:“那你很不容易了。”   李菊花眼睛一亮,拍手说:“你还是明白事理啊!可不说吗?我年轻那会儿真的不容易,但是你说说,我家现在一个个的都看不见我年轻那会儿的辛苦。哼,谁家儿媳妇儿不是这么过来的?我都是这么过来的,结果我那个儿媳妇儿就不行了。你是不知道我们家那个大马猴儿……”   她猛地停下,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儿媳妇儿的外号儿。   常唯珍兴致勃勃:“她为什么叫这个啊?”   常唯珍捧哏的热情,李菊花很快就告别尴尬,说:“她第一次来我们家,刚进门就是一个打滑儿,啪唧一下子摔在地上,大劈叉。哈哈哈哈,跟个大马猴儿一样。”   常唯珍:“……”   果然还是没有婆婆更好。   李菊花:“就我家那个大马猴儿,她还话里话外的暗示,是我故意干的,让她滑倒丢脸。你说她缺德不?我干啥那么干?她倒好,不说自己穿了一个十来厘米的高跟鞋,反倒是说我故意。真是冤枉人!我委屈死了,你说就她这样,我能不给她起外号吗?叫大马猴儿就对了。”   常唯珍长长的哦了一声。   李菊花炸毛:“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你怀疑是我干的?”   常唯珍轻飘飘:“我也没这么说。”   “但是你的表情好明显。”   李菊花:“你都不在现场,怎么能这么想。”   常唯珍轻声:“对啊,你看我都不在现场,我都会这么怀疑,别人难道不会跟我一样多想吗?说不定你儿媳妇儿就是这么怀疑你的。”   李菊花:“这话让你说对了,她话里话外的给我上眼药,搞得家里人都怀疑是我,就我家老二向着我。可惜他总是不在家。”   李菊花提到她家老二,常唯珍才反应过来。她家还有一个二儿子呢。   常唯珍:“你家二儿子平日都不休息的吗?我搬过来这么久一次也没有见过。”   李菊花:“他是在货轮上工作,忙着呢。”   她警惕:“你可别打我家老二的主意,我家老二不可能娶一个寡妇。”   常唯珍翻白眼,说:“怪不得你家儿媳妇儿都怀疑你,你这说话也太不讨人喜欢了。我都没见过你家老二,打个屁的主意啊!再说,老娘又有店铺又有儿子,我吃饱了撑的才会再嫁。”   李菊花:“啊?你不想再嫁?你还年轻啊?”   她震惊了:“女人没个男人顶门立户,这日子可不好过的。”   常唯珍:“能不能顶门立户跟男女可没有关系,再说了,我也不是吃素的。”   常唯珍声音很柔,但是眼神锐利,李菊花跟她的视线对上,吓了一跳,随即尴尬的笑笑,说:“咳咳,咳咳咳,你这、你这……呵呵,你还挺厉害。”   常唯珍轻飘飘的说:“我能开店,自然不是什么依仗也没有。”   常唯珍可是太清楚了,有的时候就得吹!   拉虎皮扯大旗,就算没有虎皮,先吹着也没错。   李菊花:“呵呵呵。”   果然,李菊花听在了心里。   常唯珍丢了垃圾,李菊花扫了一眼,随即惊讶的说:“这布怎么都丢了?”   常唯珍:“这是我家小乐乐的尿布,这几个是用过不要的。”   常唯珍第一万次感叹这会儿怎么就没有尿不湿呢。用尿布真是麻烦好多。   小乐乐从小到大,也是用了不少的尿布了。   常唯珍准备了超多的尿布用来换洗,上百条是有的。这样才是真的够换。   不过就算是这么多,用了这么长时间,有一些也是不太好了。   毕竟小乐乐都一岁半了,有的不太好的,她都捡出来用一次也不洗了,直接丢掉,反正这些东西就是要慢慢淘汰掉的。   李菊花心疼的看了眼丢掉的尿布,感叹这其实挺好的啊,“你这么丢了多浪费。”   常唯珍幽幽:“上面有粑粑的。”   李菊花嘴角抽了下:“你这说的也太直接了。”   常唯珍:“直接不直接的,重要的是我说的是重点。”   李菊花:“洗一洗也挺好的。”   常唯珍:“用过那么多次了,没必要。”   她转身打算遛弯儿,李菊花:“走走,我跟你一起转转。”   常唯珍:“行啊!”   她是今晚吃撑了想稍微散散步,倒是不知道李菊花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跟她聊天?   常唯珍:“你叫你儿媳妇儿大马猴儿,她知道吗?”   李菊花:“那我怎么知道!反正她就是大马猴儿,这个大马猴儿自己摔了还冤枉我。活该有这样的外号。”   李菊花吐槽儿媳妇儿十分的来劲,说:“我儿子以前老实听话的,对我很孝顺,现在倒是好了,对我倒是都不耐烦起来。都是这个大马猴儿撺掇的,不仅撺掇我家老大,就连老头子她都撺掇。我家老头子还说什么她读过书有学问,更适合管家。啊呸,她没进门的时候,怎么的我们家还乱成一团了?真是欺负人。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年轻的时候遇见恶婆婆,现在又遇见恶媳妇儿。”   常唯珍:“那你可够不容易了!”   李菊花眼睛一亮,说:“你这话算是说对了,虽然你这人脾气大,但是是个说话中肯的,不像是我家老头子,老糊涂一个。”   李菊花原本还很烦常唯珍的,因为常唯珍跟传统的女人截然不同。   她凶悍张扬,还有自己的事业。   但是这会儿李菊花却觉得常唯珍这人真是不错,你看看,你看看她就知道自己的不容易。   说实话哦,别看李菊花跟索婶和陈五妹接触的多,但是陈五妹从年轻就做下人,压根就没有结过婚,不懂那些婚姻里的事儿。   索婶这个人吧,她也是做婆婆的,也有儿媳妇儿,但是一开口就让人不爽。她抱怨儿媳妇儿,索婶就说自家儿媳妇儿被拿捏的多好。   这就让李菊花不爽。   她抱怨是想听安慰,可不是听你显摆的。   怎么的?挤兑她李菊花拿捏不住儿媳妇儿?   总之,李菊花觉得跟常唯珍聊天还是很舒服的。   她说:“你看看,以前还是我误会你了。其实你这人顶顶不错的。虽然你性格强势,但是你比我家那大马猴儿强。我家大马猴儿说话可烦人了,从来不会直接说,都要绕来绕去,一句话要拐十八个弯儿。”   常唯珍好奇:“那她是怎么说话的?”   李菊花:“她啊,她嫌弃饭菜做咸了,可不会直接说饭菜闲了,而是问现在盐多少钱一斤,然后又说家里这样做饭真是省了菜钱,一口菜就能吃一碗饭。你看看,你看看够阴阳怪气吧?这都是一家人,怎么的就不能直接告诉我饭菜做咸了吗?非要这样阴阳怪气。”   常唯珍认真的想了想,觉得这事儿李菊花确实没有说错,如果不合胃口直接说就是了。   她点头:“那你真是很不容易了。”   李菊花拍大腿:“是吧!你看看,你看看你都能懂,我跟我家老头子吐槽,那老家伙说我粗俗。说儿媳这样说话是不给人难堪懂得人情世故。我了个啊呸,哪里就是懂人情世故了?我更生气了好吗?”   常唯珍咯咯咯的笑了出来。   “你还笑,真的,你不知道那大马猴儿多烦人。你还记得前年的年三十儿跟你借车那次吧?她爸遇到船难那次。”   常唯珍:“记得。”   她怎么会不记得,翁家的人也在船上。   “我们家好心过去帮她撑场子,她倒是怀疑我们要谋她家的财产。”说到这里,她的眼神闪烁一下,常唯珍明锐的看见了。   敢情儿你家确实是去谋让人家的财产的啊。   李菊花继续说:“你可不知道,她防备我们比防备外人更甚,跟防贼一样。什么都不让我们沾手。不让我们沾手别让我们干活儿啊,又让我们干活儿。咋的我们去帮忙还得贴钱不成?你说气人不?”   常唯珍:“你亲家去世,她家难过就算有些不周到也是正常的。”   “啊呸!去世个屁!下葬当天,那吹拉弹唱的都走一半儿了,她那个死鬼老爹竟然冒出来了。我的天,你是不知道当时的混乱,直接吓得嘎嘣昏过去好几个。场面都要翻天了。”   李菊花说的十分热烈,只是突然又反应过来,家丑不可外扬。   她尴尬的笑:“这这这……你看我,说这个干嘛,你就当没听见呗。”   常唯珍无语,心道你现在说这个也太晚了吧?   不过她倒是配合的点点头。   李菊花松了一口气,说:“我家老头子最要面子,要是知道我把这些说出去,他保准要不满意。”   常唯珍:“人没死总是好事儿,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吧?”   “嗐,谁说不是呢。”   常唯珍倒是没有想到,管月婷她爸爸没有死。   她倒是有几分好奇了。   “那他很幸运了啊,当时很多人都没有救上来,他能安然无恙回家,也是运气。”   “切~什么玩意儿啊,他当时压根就没在船上。他说是出差跑船去忙了,其实是跟外面养的小的厮混去了。那个小的给他怀了一个崽,他去陪产了。谁曾想出了船难,这下子他就坐蜡了。我看啊,要不是家里有钱,保不齐他都能故意以假乱真的假死不回家。那老东西可不是什么好鸟儿。我家老头子虽然大男子主义,但是为人却是正派的,不乱来。我那个亲家,我都不稀得说他。什么狗屁玩意儿。”   常唯珍失笑。   看来李菊花真是憋得狠了,竟然拉着她也能聊上了。   常唯珍:“你儿媳妇儿他们家是做什么的啊?”   “她家是小地主,不过我们家也不差啊,正八经的书香门第。”   常唯珍跟李菊花一起散步,但凡是看见,还真是要惊叹的背地里嘀咕几句。   毕竟,这谁能想到啊,她们倒是能聊上。   李菊花滔滔不绝的抱怨,越是抱怨越是心情舒畅。倒是不知道,她家老头儿李大叔站在窗口已经气的脸色发黑,下一秒就要撅过去的程度。   “这个蠢货,这个该蠢死的蠢货,我前脚刚说完让她别跟这些邻居们多接触,她转头儿就跟常唯珍聊上了。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人,蠢得都能进博物馆了,跟常唯珍这样的生意人凑一起,人家套她的话不是跟玩儿一样?她还敢靠边,这丢垃圾怎么的还把脑子落家里了?”   李大叔黑着脸,继续骂:“无知蠢妇,脑子进了水的。我看她就是故意的,故意专门跟我作对。”   李先生:“爸,要不我去给妈叫回来?”   李大叔:“叫什么叫,你这么一叫人家常唯珍怎么想?现在把人叫走不是更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你妈这个糊涂虫。我这一辈子真是倒了霉了才遇到这种女人。当初我就不该跟她结婚。”   李先生笑了笑,说:“爸,你看你,说什么气话,我知道你跟妈的感情很好的。何必说这样的气话让彼此不痛快伤感情。”   在李先生这个大儿子的眼里,他父母感情就是很好,别看他爸嘴上说的难听,但是却从不曾提过休妻离婚。   旁人追求新生活抛弃家里包办的糟糠之妻,他爸也从没提过这个话。也没听过他爸在外面有花头。   所以李先生可不认为他们感情不好。   李大叔:“你就会多想,我跟你妈感情好个屁,我就是看她从小在我家,要是出去活不下去。不然我可不会娶她。”   “爸你就嘴硬吧。”   李大叔哼了一声。   他看着窗外,说:“你看看,你看看他们说了什么,两个人都笑弯了腰,你妈现在真是能耐了。她跟索婶陈五妹能唠上,跟年轻小寡妇也能唠上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管月婷幽幽:“我看,妈可能是在说我的坏话吧……”   不得不说,做儿媳妇儿的还是很了解婆婆的。   没错!   李菊花就是在吐槽儿媳妇儿。   她叭叭的:“我那个儿媳妇儿,我好心给我孙女儿买条裙子,她说我是三十年前审美,你是不知道……”   常唯珍听的兴致勃勃眼睛亮晶晶!   听别人家的八卦就是快乐! [52]软饭男的算计:三更合一   同一个城市,不同的夜晚。   这个时间,许多人已经进入了梦乡,但是有的人却不同。有的人夜生活刚刚开始。   像是常唯珍就属于前者,已经进入梦乡。但是也有不少人是后者。尖沙咀的夜总会此时正热闹的很。男男女女,劲歌热舞,火热的像是不在同一个时空。   李志安跟几个好兄弟一起聚在夜总会喝酒,场面热烈。   几个人此时已经喝到醉醺醺,各自揽着舞小姐靠在卡座上,大放厥词。   “安仔,这次可是你独挑大梁,等片子上了爆火,可不能忘了兄弟几个。兄弟几个还指望你能提携一二呢。”   李志安志得意满,得意的说:“好说好说,大家都是兄弟,如果我有机会,怎么可能会忘了你们?这兄弟间不互相提携,难道还能帮衬旁人?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只要有机会,我李志安可不是那种不讲义气的。”   “安仔大气!”   “好兄弟讲义气!”   “来一个!”   几个人闹哄哄的举杯。   李志安:“我也借诸位吉言,如果电影大爆,我请兄弟们来happy。到时候谁不来谁就是不给我面子!”   “够意思!”   “安仔讲究人!”   大家的恭维让李志安飘飘然,他得意的说:“我现在在影懋也算是一号,以后兄弟们也得多撑我。咱们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那肯定的!”   “安仔牛逼!”   大家恭维着李志安,捧着他十分的谄媚。别看都是好兄弟,但是他们之中只有李志安混的最好,其他人要么是小角色要么是做幕后的活儿。   属实是没有李志安这个运气,有一副好长相可以凭借长相担主。   这一行,长相最重要。   其中一个瘦猴儿说:“说起来,安哥,你这部电影的女主角楚盈馨是不是对你有意见啊?我怎么觉得她有时候故意找茬儿针对你。”   说到这里倒是又笑了一下,带着几分猥琐的笑意,说:“她不会是看上了你,然后故意反其道而行之,吸引你的注意力吧?”   几个男人都露出暧昧的笑意,桀桀桀的笑出声来。   李志安靠在座椅上,端着酒杯摇晃,说:“这谁知道呢,这女人啊,惯是会欲迎还拒。谁不知道她们嘴上说着不要,心里倒是要的很。一个个的,都是很会装模作样的。但实际上啊,我就不信哪个女人不想男人。楚盈馨有这个意思也不奇怪,不过她这手段,我不喜欢。”   “这话说的对。”   “安哥,要不你就辛苦点,跟楚盈馨好着,也满足一下她的爱慕。”   “安仔,这事儿你可得冷静,楚盈馨这头儿,我看不成,我可听说她跟的是洪泰的大头彪。那个家伙可不是什么好惹的,出手狠辣有一套的。你这条件要什么女人没有,何必去搞江湖大哥的女人。犯不上惹这个麻烦,你是瓷器他是瓦缸。何必呢?”   “老陈你这话不是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洪泰有什么了不起的,大头彪也只是洪泰的一个堂主,算不上什么的。”   “瘦猴儿你给我闭嘴,少在这儿架秧子,要是坑了安仔怎么办?真是出事儿你这出主意的对得起安仔吗?安仔又不喜欢楚盈馨,何比为了一个不喜欢的女人得罪人。”   “事情哪里就这么大了……”   几个人争执起来,倒是让舞小姐看了热闹。   不过舞小姐倒是乐呵的看着,没当一回事儿,她们做这行的见多了男人吹牛逼。来他们这里的,没钱也要吹的天老大地老二。   一个个的恨不能说自己是玉皇大帝,好像全港都是他一个人罩着。   但实际啊,兜里的钱还不一定有她们多。   舞小姐看热闹,但是却不会在面儿上表现出来,一个个都柔弱无骨的靠着竖起耳朵听乐子。倒是李志安伸手示意他们停下来,说:“你们这是干什么,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但是我可没打算追求楚盈馨。一个娘们而已,跟我来这一套,我还能让她如愿?她这么做无非就是想吸引我的注意力,我凭什么还要追她?这不是让她如愿了?”   他懒洋洋的:“我对她可没什么兴趣。”   楚盈馨虽然是女主角,但是他们这一行赚的也就是普普通通,看着光鲜,实际上赚多少大家心里有数儿。他如果真是要找女人,也不会找楚盈馨这样的。   更不要说楚盈馨跟社团的那些人搅合在一起,麻烦的很。   他随意的说:“从小到大,我身边长得好看的女人多了去了,可不是每一个献殷勤的我都要给几分面子交往的。我也不是缺女人的人。”   几个同伴立刻吹起了口哨儿。   李志安:“我对楚盈馨倒是没什么兴趣,不过我有新的目标了。”   “哦?安哥你有喜欢的人了?是什么人啊?我们认识吗?”   “安仔可不是那种儿女情长的人,这人恐怕是有点什么吧?难不成是哪家小姐?”   “安哥你可别藏着掖着,也给我们露一露。用的上我们的,也尽管开口,哥们几个都是撑你的。”   “是啊。”   李志安大家的表情,笑了出来,说:“其实这人你们应该也知道的,就是那个常老板。”   “你说拍照那个?”   “啊?你怎么看上她了啊?她没什么特别的啊?还带着孩子,有什么值得你看中的?一个寡妇而已。”   “就是啊,那个女人都有孩子了,又不是什么富家千金,你何苦找这样的。你这个条件找什么样的找不到的。如果找她那可是亏了。”   李志安微妙的笑了笑,说:“你们看我是那种吃亏的人吗?这你们就不懂了,她虽然条件一般,但是却不是不能勾搭一下的。”   “咦?这我们倒是真的不懂了,安哥你说说。”   李志安意味深长:“你们想啊,那千金小姐出身名门,心高气傲,哪里会好追?再说,我们也没机会认识什么千金小姐啊。但是如果是一个丧偶的小寡妇,就两回事儿了,这种人很缺爱的。我稍微勾勾手指,就能手到擒来。而且,跟她好上,好处也不少的。”   “好处?你说说。”   “这能有什么好处啊,你身边又不缺长得好看的姑娘。那没找过男人的大姑娘都能找到,何必要找她一个小寡妇呢。”   大家还是不太认可。   李志安冲着几个人摇头,说:“你们啊,只会看表面,却不懂的分析更多内在。我已经跟人打听过了,她家的店是她买下来的。喏,这就是有房子有铺子,你们相信一个人会拿出所有家底买这这些么。”   “那恐怕不会。”   “是啊,我也觉得不会,所以她除了店铺应该还有钱的。不提这些,她的铺子也不少赚的,那客人络绎不绝的,可都是钱。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哪里有花钱的地方,如果跟我在一起,给我花钱也是应当的吧?不然她凭什么找我这样年轻英俊又潇洒的小伙子?当然了,我也不是说想要吃软饭,如果真是要吃软饭,我找一个大姐不好么?想要跟我好的大姐阿嫂也不在少数的。这你们是晓得的。我这人不是那种只为钱的,我看中她的条件是不假,但是我也是有要求的,她的长相和手艺也多少算是我相中的原因之一吧。”   李志安打了一个酒嗝儿,别看他看着还算精神,条理分明的,但其实已经喝醉了,如果不是喝醉了,他不会将这些算计说出来。毕竟,男人么,多少还是要面子的。就算是吃软饭,嘴上心里那也都是不想承认的。   正是因为喝醉了,他多少有些口无遮拦。   李志安:“我先跟她好着,到时候如果认识了真正的名门千金小姐,再分开就是了。虽说……嗝~虽说现在我们现在也算是明星,但是属实是没有什么机会认识真正的千金小姐。我李志安要找,就要找真千金。那些暴发户之类的,我是不放在眼里的。我们虽说没有更多渠道找到合适的,但是常老板那里接触的多,她、嗝嗝……她接触的多,肯定是知道谁是真千金,谁性格好,谁真的有钱。到时候、到时候也不必说我过河拆桥,总归我一个大明星,能跟她一起是她占便宜了……”   他因为醉酒有些吐词不清的黏糊,但是这话得到了大家的认同,一个个都再次恭维起来。   “安哥,还得是你有算计,你还别说,你这主意是真的不错。如果以后、如果以后有机会,你也给我物色一个。到时候咱们都做了豪门女婿,那还不同气连枝?”   “还有我,安哥你可别忘了小弟,总不能你们都是豪门女婿,我一个人什么也不是吧?这样说出去也给兄弟你丢人啊!到时候可少不了我,我不求多么漂亮的豪门千金,暴发户我都成的。”   “是了是了,只要有钱什么都成,到时候我们拧成一股绳,没人比得上。”   “到时候我们成立一个豪门女婿俱乐部同气连枝互相帮忙。”   “我看行,这太行了。”   众人哈哈大笑,十分得意。   几个舞小姐看着这几个男人。一个个邋里邋遢普普通通的样子,只觉得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他们呢。那个“安哥”确实长得不错,但是他的这些朋友就明显很不行了,但是不行归不行,一个个倒是自信的不得了。   舞小姐就是赚这个钱,一个个倒是没有表现出来,但是互相之间却递着眼色,嫌弃的很。   李志安:“我如果拿了好处,自然不会忘记兄弟们。不过现在倒是有点麻烦。”   “怎么?”   李志安醉醺醺的说:“现如今比较麻烦的是,那个常老板对我倒是冷淡的很。也是欲迎还拒的。其实我要追求她也是很容易的,你们是知道我的能力的,只是浪费一些时间罢了,只是我实在是不想浪费精力跟她周旋。她这样的档次还不配我来周旋,我想着速战速决,那就少不得哥几个的帮衬了。”   他扫了一圈几个兄弟,缓缓说:“我想着的是,哥几个帮我制造个英雄救美,我这一下子就能把她拿下。你们看如何?”   他加重自己的筹码:“我跟她好上了,对大家都是有好处的。她那边的客人都是非富即贵的。而且是女人更多,到时候我帮你们一人介绍一个好的对象。如何?”   “这有什么不行的!干了!”   “就是,行!”   大家几乎是没有迟疑很快的就答应了。   不过就是英雄救美,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这必须行,你就放心吧,这事儿给你办的妥妥的。”   “先跟踪她……”   几个人很快的商量起来。   舞小姐坐在一旁跟着看热闹,间或还要插嘴两句提提意见,至于说会不会告诉被算计的当事人。那自然是不会啦!   她们赚的可是这些男人的钱,旁人好不好的跟她们有什么关系。   再说,同样都是人,她们就要在这里迎来送往的陪笑,有些人就能过体面的生活,这凭什么呢?她们乐的有人被拉下水,骗财骗色呢。   虽说心里又鄙夷又看不上这几个男人,但是却也不耽误她们跟着瞎掺和。   常唯珍还不知道,有关她的算计已经开始计划了,就等着常唯珍上钩。   李志安志得意满的笑,只觉得很快就能达成所愿。   “来,提前预祝我们成功!”   “成功!”   ******   常唯珍店里的生意一贯不错,每天都排的满满当当的,单纯两个销售员是完全不够用的。常唯珍打算再招聘两个人。   其实再多两个人也是完全不够用的。但是常唯珍没打算一下子进很多新人,她们店里的生意太忙了,如果一下子进入太多新人手忙脚乱,反倒是会降低客户的体验。   倒是不如先进两个人,由张茜和小月带着,成熟起来之后再继续加人。这样才更稳妥。   常唯珍要招人,但是却不想让张茜和小月她们搞熟人拉帮结派,所以她在门上贴了招聘广告。原本是昨天就要贴出来的,但是昨天太忙,今天倒是正好。   常唯珍一早贴了招聘启事,说:“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应聘。”   桂婶觉得常唯珍想多了,什么叫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肯定是会有很多人的。   她说:“你这里待遇挺好的,工作也体面,有什么不能做的?这总是比很多服务员的工作强太多了。”   常唯珍:“也对哦。”   郑宁闲着没事儿倒是今天又转悠过来看热闹了,不过她气色倒是很一般。   常唯珍:“你这是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她为郑宁倒了一杯咖啡:“提提神。”   郑宁:“我们昨晚老同学聚会来着,我多喝了几杯,今天状态不是很好。”   常唯珍猛然就想起了郑宁的那个老同学范婷。   她问:“是那位范小姐?”   郑宁:“是啊,她跟老同学都没联系了,拜托我组局儿跟大家聚一聚。不过我一直有事儿,所以也没功夫帮她。这不,她恰好联系到了另外一个老同学。那人帮她出面,约了大家。其实开始我也不知道是范婷的局儿,还是去了现场才知道的。我们的老同学过去几个,大家说起念书时候的事儿,难免多喝了几杯。”   她揉了揉太阳穴,说:“我下午约了老中医,给我扎扎针舒服一下。”   常唯珍:“老中医?技术怎么样啊?靠不靠的住,如果厉害我也想按摩一下,我这边整天忙也有些疲惫。”   郑宁:“那必须的啊,几十年的老字号了,靠得住的。我爸当初就在那边按的,现在虽说是换了老大夫的儿子,但是他也很厉害的,打小儿就给亲爹打下手,据说青出于蓝胜于蓝。要不你下午跟我一起去?”   常唯珍摇头:“今天下午不行,我这边有预约的客人,下一次啊。”   她笑眯眯的:“下一次带我一起?”   “行!”   对这事儿,郑宁倒是不推脱。   但是对有的事儿,郑宁还是不乐意做的。   她靠在沙发上,说:“哎,范婷在你这里订的婚纱照拍了吗?”   常唯珍摇头:“还没有,她约的是二十多号,还得几天,怎么了?”   郑宁:“也没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没忍住又说:“我总是觉得这次再见她,跟上学的时候感觉完全不一样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我心里好像总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提着,上不去下不来的。”   常唯珍惊讶的看着郑宁,沉默了一下,说:“你不信她?”   郑宁叹息一声,说:“我也不想怀疑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跟她接触两次下来,我总是觉得虚虚的。那种飘在半空中的感觉,七上八下的。”   她继续说:“其实这次她找了我,让我帮忙联络同学的,我们私下也见了两三次,但是我都找理由推脱过去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心里不太稳妥,我不想帮忙,我怕有问题到时候再牵连到我自己。”   常唯珍挑眉看着郑宁,感叹这富贵人家的女孩子也不都是傻白甜。虽然郑宁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是关键时刻也是很谨慎的。   常唯珍撑着下巴说:“我是不知道你这个同学的情况究竟是什么。我也就说说自己的事情,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很相信自己的第六感。如果感觉有不舒服的,就会立刻警惕,跟着自己的感觉走。例如出门去一个地方,如果一大早不是找不到钥匙就是找不到钱包,我就不会去了。我将这称之为第六感给我的启示。也许我还没有对这件事儿产生什么不好的怀疑,但是我的某些雷达已经开始提醒我了。一般这样的时候,我都不会跟自己的第六感作对。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这样的情况,但是既然你的第六感已经反复提醒你小心了,你小心一点总是没大错的。”   停顿一下,她继续说:“也许什么也没有发生,这也没什么啊!顶多就是感知错了而已。会对本人有什么影响吗?其实也没有的。那既然这样,平日里多谨慎一点也没有什么坏处。即便是你的第六感错了一百次,但是只要有一次对了,或许就会帮了你的大忙。”   郑宁笑了出来,真诚的说:“常老板,你知道为什么我乐意跟你接触吗?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我一直都把你当作朋友。”   常唯珍:“因为我漂亮又真诚?”   郑宁扑哧一声也跟着笑出来,说:“你倒是会给自己贴金,真是变着法儿的夸自己啊!我乐意跟你相处,是因为你这人不做作,而且从来不会站在道德制高点说一些屁话。相反你的话好像真的很能安慰人很有道理。”   常唯珍点头:“那倒是对,我确实是这么好的人。”   郑宁没忍住又笑了出来,她说:“你很烦哎,明明是好好聊天,你总是要见缝插针的夸自己一下。真是的,我都不知道怎么继续说了。”   常唯珍:“行啦,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我是你的朋友,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啊。你说什么,我都觉得对。”   郑宁:“我错了也对么?”   常唯珍:“我这个人就是帮亲不帮理的。”   郑宁:“你说的好理直气壮啊!一般人可不会这样说,不管心里怎么想嘴上都是说的正义凛然。”   常唯珍:“人的性格不同啊,我就是这样的性格。”   两个人都笑了出来,笑够了,郑宁说:“跟你聊过之后,我心里真是踏实多了。其实疏远范婷这件事儿,我自己也问过我自己要不要这么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接触她,我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特别是这一次聚会之后,我心里更是觉得不稳妥。”   郑宁:“她处处都好,处处都稳妥,可是就是在这种稳妥之下,我总是觉得心慌。我以前跟你说过的,我这个人运气很好的,所以我其实也很相信自己的感觉。”   她相信自己,但是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草木皆兵了。明明以前大家都是很好的朋友,现在却疏远了。她心里是有点怪自己的,但是那种隐隐约约的感觉却又在。所以就很纠结。   但是跟常唯珍聊过之后她倒是轻松很多,对啊,人活一辈子,自己多信一点自己的第六感也不是坏事儿。保不齐那次就真的应了。做人谨慎点没坏处。   其实郑宁的朋友不少的,毕竟她条件好也不抠门,身边总是有很多人围绕在周围。她可以聊天的人很多,但是像是常唯珍这样真诚不做作的人却少。   相比于别人跟她聊天只会无条件的顺从,常唯珍其实更言之有物。   而且,说到了她的心里。   其实她是希望有个人肯定她的想法,但是又不想被直白的恭维。   “对了,我们昨天聚会,她还提起了你。”   常唯珍疑惑:“提我?提我做什么?”   她跟那个范小姐只是一面之缘,虽说她定了婚纱照,但是还没开始拍呢。两个人属实不算是有什么接触。   郑宁:“她问起你这边生意开了多久,还问了我们熟不熟,还说可以约着一起出来玩。不过我打哈哈应付过去了。”   大概,这也是郑宁觉得心里不踏实的一个缘由。   范婷似乎十分热衷于交朋友。   常唯珍:“她倒是活跃。”   “是啊。”   常唯珍心思转了起来,范婷的大姑姐就是那位陈太太。而陈太太就是从沪上过来的,她认出了自己,虽然看样子她已经相信她跟翁家九太太不是一个人。   但是也难保后续又起了怀疑,或者是什么别的。   常唯珍飞快的思考了一下,不过却没有表现更多,依旧跟郑宁闲聊。   不过随着预约的客人到来,郑宁倒是没有留下看热闹,而是很快的离开。   郑宁过来的很频繁,但是倒是很少整天的呆在这边,大多数时候常唯珍这边有客人,她就会离开。   郑宁来去匆匆,常唯珍说不好那位范小姐打听她是否跟翁家有关系。不过她却也打算提起精神,最近多小心了。   她是绝对不可能会承认自己是翁九太太的。   翁家就是一坨屎,她半点也不想沾上。   翁孝昀本人都对翁家没有归属感,十分厌恶翁家人,更不要说她了。   虽然今天有些事儿,但是一点也没有影响常唯珍发挥,拍照出片这种事情对她来说是很机械性的工作,她心里有数儿的,虽说略微走神儿,但是也没有耽误拍摄进度和效果。   倒是今天小月有点心不在焉的,常唯珍看了她好几次,把她叫到了一边。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儿?家里有事儿?还是你自己有事儿?你该清楚的,我们店里的客人大多条件都不错。你这么走神儿,是对人家的不尊重。你这样心不在焉是会得罪客人的。一次半次的可能人家不计较,但是次数多了,人家就不会光顾了。我们做生意,靠的是口口相传也是回头客。你懂我的意思吧?”   常唯珍认真的看着小月,小月脸色赤红,她手指搅在一起,说:“对不起珍姐,我会集中精力,下次不会这样了。”   常唯珍:“我不希望有下次。”   “我知道了。”   常唯珍:“你也不是小孩子,不管有什么事情,下班再说。上班开工你是赚钱的,赚钱就集中精神赚钱,别想其他的。有些话我不想多说,但是你既然答应我,就上点心,不要让我再提,OK?”   “明白。”   常唯珍说过了小月,她果然是更认真了不少。   常唯珍松了一口气,她倒是庆幸小月听得进去话,最怕的就是嘴上答应的好好的,但是实际上听不进去话。好在,小月不是这样的。   小月努力打起了精神,倒是没有再出纰漏。   拍摄结束客人走了,张茜跟小月一起打扫,张茜轻声问:“你今天怎么了?怎么总是走神儿?”   两个人都是从开店就开始在这里做了,关系也还不错,张茜轻声说:“珍姐虽然看着好说话,但是很有自己的做事准则,你要是总掉链子,她会不高兴的。”   小月:“我知道的,以后不会了。”   张茜好奇的问:“那你是怎么了?”   小月有点犹豫,随即轻声说:“你拍拖过吗?”   张茜摇头:“我没有。”   她说:“我家条件也就那样,以前我要帮家里做不少的事情,也没功夫想这个。我哥哥念大学的时候也借了钱,家里还要还债,别人对我就更没什么想法了,生怕我家要彩礼狮子大开口呢。现在我有工开赚钱了倒是有些人表示了好感。不过我也不太乐意。”   她小声抱怨:“一个个挣的还没我多呢,就想着我嫁过去上交所有薪水做家用,还要操持家里的大小事。我是傻了才会乐意呢。那既然这样我还不如在家呢。最起码我现在交了家用,是可以什么都不用做的。”   她歪头看向了小月,说:“你是想拍拖了?”   小月有几分脸红,说:“我也没有拍拖,只是,只是对有个人有点好感。”   她想到了李志安,脸色更红了。   张茜看着小月的样子,说:“就算是拍拖,也别影响店里的事情呀,我跟你说,女孩子自己有钱是很重要的。不然手心向上,日子才难呢。”   小月沉默一下,说:“我懂的。”   她家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哪里会不懂这个道理。自从她出来开工有了收入,家里对她的态度都不同了。   “算了不想那么多,我喜欢人家,人家还不一定喜欢我,不能让这些事儿影响我的工作,不然我妈会打断我的腿。”   张茜:“那就打起精神好好开工,拍拖可以下班之后啊。”   “嗯对。”   张茜贼兮兮的靠近小月,说:“那你喜欢的男人是谁啊?”   小月:“去去去。”   “你告诉我嘛,我们可是死党来着。”   “去去去,八字都没一撇儿,如果成了我自然会告诉你的。”   “你还藏着掖着?”   “这不是没谱呢吗?如果真是有进展,我一定告诉你,也许就是我自作多情,说这些多不好。”   张茜看着小月害羞但是坚定的样子,说:“那好吧。”   两个人整理收拾服装,又打扫影棚。   常唯珍这会儿已经下楼了,不过虽说是下楼了,但是她还是听到一点两个人的叽叽喳喳的。   毕竟她们也没有背着人。   要说起来,常唯珍是了解她们两个家里的情况的。   常唯珍这个人就是这样,做事情从来不会浮于表面,她身边人的背景,她都是一清二楚的。   就说小月,小月是房产经纪介绍过来的,说是她家邻居。别看是邻居,其实是因为小月的姐姐和他拍拖,所以才会帮忙介绍了小月。   小月他们家四个孩子,芸芸众生普通人。   父亲在酒楼做二厨,母亲在那边做洗碗工。   她有一个哥哥,现在在酒楼打杂不要工钱,但是可以跟在父亲身边学厨艺。学厨这种事儿可不是在家就能学的。虽然道理都懂,但是总是要练习的。家里可没有这样的机会。   但是在酒楼,他见缝插针是有这样的机会的。   她还有一个姐姐是在酒楼做服务生,就是房产经纪的女朋友,两个人是青梅竹马,马上结婚就不做了,安心做家庭主妇。   小月在这边开工,她还有一个弟弟在读中学。   她家条件比张茜家条件好,但是她父亲管的也相当严格。   张茜他们家的情况就艰难了不少,他们家七个孩子,父亲在码头扛包,母亲在家做一些加工塑料花的小活儿,日子过的不容易。本来勉强温饱都艰难,偏生她大哥读书好。   如果不读下去,她大哥就会跟父亲一样一辈子卖苦力还赚不到多少。但是如果读了大学,那么就截然不同了。可是话虽这样说,却也不是想供就能供的下去。毕竟她家吃饱都是勉勉强强。   张茜他们家是潮州人,她爹也是抱着最后一搏的心态去找了一个七拐八拐,一表三千里的亲戚,那人在商会做事。   最终在那个亲戚的牵线搭桥下,商会那边还真是答应了借钱。   是借钱,不是资助,要还的。   但是这个恩情也是要报的。毕竟,这年头肯不要利息借钱的,又不是什么真正的亲戚,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商会那边也是想着张茜哥哥读书不错,算是一个投资。   只是张茜哥哥不是那种性格灵活的人,有些死读书,不懂变通。   按照张茜的话,她家亲戚的意思如果她哥哥更灵活更懂事儿一些,商会那边就不是“借钱”,而是“资助”了,毕竟现在一个能考上大学的年轻人还是很值得投资一下的。   但是她哥哥还不到这个水准。   不过就这样,张家也感恩戴德了。   现在那边商会大小事,张茜一家子都会上门打杂儿,特别是张茜哥哥,不管有什么事情都会过去,他在报社工作,一些跟他们商会有关的事情,不管大小,有没有用,他也都会通知一声。   因为这个,商会那边免了剩下的借款。   现在张茜也工作了,她跟她大哥两个人都会拿出一半的薪水交到家里做家用。剩下的自己攒着。虽说只是一半的薪水,但是因为哥哥张扬和张茜赚的都多,所以她家的生活也好了起来。   她父母并不偏心,张扬和张茜工作赚钱,其他的几个孩子就多做家事。   家事就不用他们兄妹做了。   不出钱就出力,这是她家的准则。   也正是因为家庭条件的关系,张茜比小月更多了几分韧劲儿和拼劲儿。   同样都是做销售,明显张茜更快适应,也更有分寸。她比小月更看重这份工作,没什么能影响她。   其实张茜比小月更内向一些,但是对客人却热情洋溢,做事情也沉稳不少。   饶是开始紧张的要死,但是她也是极快的适应了。   常唯珍倒是没留意她们继续说什么,她已经准备离开了,今天下午的客人拍摄的套餐简单,她们进展的很快,空出的时间常唯珍打算去买个电视,正好也办理一下手续,虽然过一段儿才是试放映,但是反正今天有时间嘛。   “张茜~”   张茜赶紧下楼:“珍姐。有什么吩咐?”   常唯珍:“我先走了,你们两个下楼一个人看店。”   “好的。”   张茜跟小月叮嘱了一声,匆匆下楼。   虽说小月有点春心萌动,但是也只是春心萌动而已,还不至于耽误自己的工作,毕竟,这薪水是实打实的底气。   “楼上我收拾,你下楼吧。”   她一个人整理也不觉得有什么,两个人分工合作。   常唯珍倒是很快的上车,小乐乐自己走出门,往车子上爬,“上、乐乐、自己、自己上!”   他说话的时间跟一般小孩儿差不多,不算早,但是开口之后就仿佛是一下子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那小嘴儿叭叭的,学话可快了,会说的也可多了。   常唯珍看着他扭着小屁股想要往车座上爬,但是怎么也上不去,晃晃悠悠的像是一只小企鹅,乐不可支。   小乐乐倒是一个脾气很好的小孩儿,妈妈站在一旁笑话他,他一点也不恼,反倒是扬着小脸蛋儿,嘎嘎嘎的跟着乐,嘿咻嘿咻的更加努力!   常唯珍终于看够了儿子的笑话,说:“好啦,我帮你,你现在还小,等你大一点,就能自己爬上去啦。”   常唯珍协助他“爬”上去,小乐乐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白净的小脸蛋儿鼓了鼓。   常唯珍笑的更厉害:“行啦,准备走喽!”   她倒是没看见,就在马路的另一侧,街角的一个拐角,一个男人盯着这边,随即骑着单车跟上了常唯珍的小汽车……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