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我要的病娇[穿书] 作者: 简介:   *   西悦穿书了   只有让文中的病娇男配放下对女主的执念,她才能带着巨额奖金回到现实世界   这事儿简单   程明骄盯着女主看   西悦:亲一口,能不能不要看别人了?   程明骄发现男女主交往后阴暗发疯   西悦:睡一觉,早睡晚起身体好   程明骄买了一栋有地下室的别墅   西悦:喜欢关人?关我吧,记得按时去上班   为了早日携巨款回家,西悦每天一个诱捕病娇小技巧   然而不管她怎么努力,攻略进度始终停滞不前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自己…好像攻略错对象了   ……   程明骄被一个女人缠上了   女人步步为营,从公司缠到家里,从家里缠到床上,缠得他拿出身份证,随时准备跟她结婚   结果女人留了个分手信就走了   程明骄把整个凤凰城翻了一遍,找得快发疯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能不能别看她了?”   一回头,西悦一脸无奈,身边站着别的男人   #论假病娇是怎么变成真病娇的#   #别墅的地下室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他也要在每个深夜,问她能不能不要再看别人#   【程明骄严正声明:他从没在意过男女主,某些情节都是某人胡乱揣测】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甜文 穿书 [1]第 1 章:这是病娇?   “哎呀,怎么突然要走?”   “做了这么久的义工,也该回去找工作了。”   缥缈的晨雾中,隐约传来厚重的钟声,张西悦放下茶杯,回答胖乎乎的老太太。   今天是五月二十日,是她穿进《偏爱灰姑娘》这本小说的第十四天。   十四天前的早上,她像往常一样乘地铁上班,却在进地铁站的瞬间,周围的环境突然变了。   没等她反应过来,眼前就出现一段提示,说她穿进了一本名叫《偏爱灰姑娘》的小说里。   只有帮助病娇男配放下对女主的执念,让他成为一个乐观上进、努力工作的人,她才能携带一亿元奖金,回到现实世界。   失败了,就得永远留在这里。   提示出现三秒就消失了,她在原地站了半天,确认了自己穿书的事实。   还是她十年前看过的一本书。   小说《偏爱灰姑娘》里的男女主,是经典的有钱霸总搭配贫穷小白花,前期两个人走对抗路线,明明互相喜欢,却谁也不肯先挑明。   直到小白花被人纠缠,霸总英雄救美,两人的感情才有了实质性进展。   纠缠女主的人,就是全文唯一的病娇男配。   时隔太久,她关于这本小说的记忆已经模糊,男配的名字也记不清了,只记得他叫什么骄。   虽然不记得男配叫什么名字,但张西悦却记得,男配每个月都会去城外云息寺,探望在那边长住的奶奶,所以她当天就来了寺里当义工。   云息寺的环境不错,城里很多老人都喜欢来这里长住。   在一堆老人里找出男配的奶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也是她运气好,刚来两天就听到老人们在聊家常。   当听到老太太说出‘程明骄’三个字时,她豁然想起——   男配就叫这个名!   “西悦……西悦?”   张西悦顿了一下,对上钱秀兰笑呵呵的眼睛。   她面露歉意:“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钱秀兰没在意,继续刚才的话题:“你想找什么类型的工作?”   张西悦沉吟:“助理、秘书之类的吧。”   原文里男配第一次出场,大约是八九月份,而现在才五月下旬,按照时间线来看,男女主也才刚刚认识。   钱奶奶口中的程明骄,是一家智能装备公司的总裁,标准的社会精英。   而原文里的男配,从第一次出场开始,就是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阴郁颓废的形象。   根据她模糊的记忆来看,男配和女主是在八月底认识的,而现在才五月下旬。   五月到八月之间,只隔了三个月。   肯定是经历了重大变故,他才会在短短三个月里,从社会精英变成了社会闲散人员。   还是病娇型闲散人员。   所以想要完成任务,就得……   一,帮助男配解决这个未知的‘重大变故’。   二,阻止他和女主见面。   三,劝导他积极上进、做个对社会有用的好人。   ……嗯,听起来很难,做起来也不容易。   而且完成任务的前提,是她得先成功接近程明骄,取得他的信任。   没有什么比助理、秘书之类的工作,更适合做这件事了。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关注程明骄公司的招聘动态,但总裁助理这样的高级职位,显然不在公开招聘范围内。   所以她打算先去公司碰碰运气,不行就再想别的办法。   “吃过早饭,我就回市里了。”张西悦跟钱秀兰道别,面露不舍。   钱秀兰也舍不得她:“你现在有心仪的公司吗?”   张西悦:“有。”   钱秀兰:“哪一家。”   张西悦:“宇皇智能。”   钱秀兰一愣。   张西悦点头:“没错,程先生的公司。”   抛开打听男配信息的目的不提,相处这么久,她还挺喜欢这个老太太的。   因为喜欢,所以尊重,以及尽可能的坦诚。   老太太显然也喜欢她,反应过来后立刻笑了:“你想去宇皇啊,怎么不早说,明骄等会儿就来了,我帮你安排就是。”   张西悦只是不想隐瞒她,才选择说实话,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得了便宜,她矜持表示:“这样不好吧。”   钱秀兰:“不好吗?那算了。”   张西悦:“……”   钱秀兰看到她凝滞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她长得白净,眉眼温和,人也温和,情绪还稳定。就算偶尔被上香的游客刁难,她也会耐心讲道理,让人不知不觉就顺着她的节奏安静下来。   认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的眼睛睁这么圆。   钱秀兰越看越想笑,圆乎乎的身体前仰后合,像个底盘很稳的不倒翁。   看到她大笑,张西悦才意识到她在逗自己,一时面露无奈:“钱奶奶……”   “放心吧,没什么不好的,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钱秀兰不再逗她,又跟她聊了几句才离开。   张西悦把剩下的半杯水喝完,就回房间等着了。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一个矮瘦西装男出现在她的房间门口。   “你好,请问是张女士吗?”西装男推了一下眼镜,“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好的。”   张西悦拿上提前准备好的简历,跟着他出门了。   义工的宿舍和清修者住宅离得不算近,中间隔着两间庙宇,和一条弯弯曲曲的回廊,回廊两侧是一排排的圆柏。   工作日的上午,寺里的香客不算多,张西悦走在回廊里,只能听到风吹柏树叶的声响。   正当她思考要不要跟西装男套套近乎时,对方突然停下。   “张女士,到了。”   张西悦抬头,入眼便是寺庙后庭里的一处凉亭。   凉亭檐上悬着绣了经文的薄纱,摇晃间露出钱秀兰笑盈盈的脸,以及一个模糊的背影。   “西悦,过来。”钱秀兰笑着招手。   张西悦来不及多想,当即朝她走去。   “介绍一下,这是西悦,寺里的义工,特别优秀一姑娘,”钱秀兰将她拉到身边,乐呵呵地看向对面的男人,“他就是明骄,我大孙子,西悦我跟你讲过的。”   张西悦循着她的视线看去,猝不及防和一双略显凛冽的眼睛对上了。   她微微一怔,生出一点违和。   平心而论,眼前的男人鼻梁高挺,单薄纤长的眼睛凌厉矜贵,可以说是非常英俊。   但跟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在没看到他本人之前,她一直觉得他会是那种消瘦单薄、阴郁冰冷的形象。   眼前这人嗯……不是。   而且她总觉得他应该更年轻一点,而不是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   张西悦面上平静,朝程明骄微笑:“程总你好。”   程明骄扫了一眼她手上的简历,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奶奶,不要往我这里塞人。”   钱秀兰一脸淡定:“你想多了,西悦是我给小雪选的助理,不是给你的。”   张西悦眼眸微动,扭头看向钱秀兰。   钱秀兰朝她眨了一下眼睛。   张西悦有些拿不准她的意思了。   《爱上灰姑娘》原文里,并没有提过男配的身世背景。   一些程明骄的家庭信息,她都是从钱奶奶这里了解到的。   程明骄有一个亲姑姑,姑姑家两个女儿,钱奶奶口中的‘小雪’就是姑姑家的大女儿,也是程明骄的表姐,两个人从小就不对付。   所以……钱奶奶突然这么说,是想帮她另谋出路,还是故意这样激程明骄?   如果是前者,就和她的计划背道而驰了。   如果是后者,程明骄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么可能……   张西悦正在沉思,突然感觉手里一轻。   她回过神来,便看到自己上一秒拿着的简历,这一秒已经出现在程明骄的手里。   “现在,她是我的了。”程明骄靠在椅子上,抬起的下颌透着一点倨傲。   钱秀兰恰当地皱起眉头:“你这样让我怎么跟小雪交代。”   “先到先得,不服的话她可以报警。”程明骄唇角翘起一点弧度。   这下不止是倨傲,还有点小得意了。   钱秀兰叹了声气,再次朝张西悦眨眼睛。   张西悦:“……”   她默默看向程明骄。   程明骄低着头,认真翻看她的简历,垂着的眼睫在脸上映下一小片阴影,五官轮廓愈发深邃鲜明。   专注又认真,丝毫没意识到自己上了亲奶奶的当。   怪异。   虽然很怪异,但不管怎么说,接近病娇男配的第一步算是完成了。   张西悦松了口气,就听到钱秀兰留她一起吃午饭。   她还没说话,程明骄先不满了:“我不要和陌生人一起吃饭。”   “不吃就滚。”钱秀兰冷笑。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张西悦心下一惊,等着病娇发难。   果然,程明骄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坐在那里Duang大一只,透出一股不好惹的气息。   话说……病娇生气了,会打自己的亲奶奶吗?   张西悦默默往前一步,正要把钱秀兰护在身后,程明骄就冷哼一声,别开脸不说话了。   ……这就完了?   ……这是病娇?   张西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午饭在沉默中结束,钱秀兰又让程明骄捎张西悦回市里。   程明骄的眉头再次蹙了起来。   钱秀兰不看他,拉着张西悦的手说:“或者你到晚上再走,小雪要来陪我吃晚饭,到时候让她捎……”   “喂,走了。”程明骄转身就走,并示意张西悦快点跟上。   张西悦看向钱秀兰。   “拜拜。”钱秀兰用力挥手,慈祥得像发胖版观音菩萨。   张西悦失笑,也学她的样子挥了挥手,约定有时间就来看她,便赶紧拎着背包走了。   等她赶到停车场时,程明骄已经在车里了,先前的西装男坐在驾驶座,示意她快点上车。   张西悦跟后座的程明骄打了招呼,识趣地上了副驾驶。   略显张扬的商务车缓缓出了停车场,朝着山下驶去。   车里的气氛过于沉默,张西悦抱着背包正襟危坐,从后视镜里偷看程明骄。   还是觉得不对劲。   ‘病娇’给人的刻板印象,是苍白、脆弱、病态的,而这个人……嗯,健康。   对,就是健康。   非常健康。   他的肤色确实挺白,但不是那种终日不见阳光的苍白,而是气血很足的那种白。   双眸有神,身材高大,肩膀宽阔,隔着西装衬衣都能看出健身的痕迹。   刚才午餐的时候,嘴上说着胃口不佳,还怒吃了两碗大米饭。   ……谁家病娇胃口不佳还吃这么多?   她会不会是认错人了?   就算他是受了重大打击之后才变成病娇,那首先也得他本身有点病娇潜质吧。   毕竟正常人受到重大打击,只会流着眼泪喵喵叫,不会变成什么病娇。   可病娇男配是叫程明骄没错啊。   张西悦再次陷入自我怀疑,没等纠结出个结果,车子突然一个急刹。   她因为惯性晃了一下,坐稳后扭头看向西装男。   西装男一脸苦恼:“程总,那老太太又来了。”   车前三米,一个瘦瘦的老人抓着两坨黑泥,板着脸直勾勾地盯着车里的他们。   “现在该怎么办?”西装男又问。   张西悦目视前方的老人,等待程明骄的回答。   程明骄:“瞄准。”   张西悦:“?”   程明骄:“撞过去。”   张西悦:“!!!” [2]第 2 章:快跑   静。   寂静。   有一瞬间,张西悦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但程明骄的普通话很标准,发音很清晰,就算没到播音主持的专业级别,也不至于让人误会。   他确实说了撞过去。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就算是小说世界,也不能这么无法无天……吧?   至此,张西悦不再怀疑他的病娇潜质,只是默默看向西装男,想看他会怎么拒绝老板无理的要求。   西装男面色凝重,踩着刹车的那只脚缓缓抬起……   “程总!”   张西悦突然开口,西装男一个激灵,车子往前蹭出半米,轮胎和地面摩擦出粗糙又短暂的声响,吓得他赶紧熄火。   汽车晃这一下,张西悦只觉得自己的魂儿都要被晃出来了,但还要保持镇定:“程总,她应该不是故意挡路的,我去提醒她一下吧。”   程明骄和西装男同时看过来。   “你确定?”程明骄眯起长眸,锐利的眼睛里透出一点审视。   张西悦礼貌微笑:“可以吗?”   程明骄没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而西装男则是一脸欲言又止。   张西悦见程明骄不反对,飞快解开安全带下车了。   车门一阖上,程明骄就发表重要讲话:“准备出发。”   他绝不允许一个脏兮兮的人坐自己的车。   西装男嘴角抽搐,并习以为常:“好的,程总。”   张西悦刚走到老人面前,就听到身后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   她紧张回头,西装男对上她的视线,露出一个心虚的笑。   张西悦没空分析他的微表情,确定他暂时没有撞过来的意思,就把头转了回来。   “赵奶奶。”   老人没有应声,仍在盯着车看。   “赵奶奶!”张西悦略微抬高声音。   老人总算肯看她了。   “我是西悦呀,您不记得我啦?”   老人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些许茫然:“西悦……”   “是的,西悦,寺里的义工。”张西悦耐心提醒。   老人叫赵玉珍,和钱奶奶一样,也是在寺里长住的香客。   她年纪大了,经常会犯糊涂,但坚持要住在云息寺,家人只能派两个医护人员24小时陪着,可即便这样也会时不时一个人跑出来。   今天应该也是趁医护人员没注意跑出来的。   “您想起我了吗?”   张西悦一边问,一边给寺里其他志愿者发了消息。   发完消息,赵玉珍还在盯着她看。   张西悦无奈地笑了笑。   她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如果是平时,她可以陪老太太在这里站上一天,直到老太太彻底清醒。   但今天不行……后面那辆车虎视眈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冲过来了。   生死攸关,不可拖延。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们换个地方慢慢想。”   张西悦试探地握住她的手腕,见她不抗拒,便拉着她往路边走,一边走一边帮着她甩掉手上的泥,还顺便掏出湿纸巾帮她擦手。   赵玉珍全程配合,只是有些不满地嘟呶:“这是我用来打坏人的……”   张西悦顺口接道:“泥巴打不了坏人,我们下次换石头。”   赵玉珍觉得合理,认真记下了。   看到两人这么和谐,西装男惊奇地咦了一声,看着后视镜里的程明骄问:“程总,要等等张女士吗?”   程明骄奇怪地看他一眼,仿佛他问了什么愚蠢的问题:“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近人情?”   他刚才说准备出发,是因为觉得她会被抹一身泥巴。   现在她没被抹,还成功劝走了疯老太,他为什么还要丢掉她?   面对老板的质疑,西装男心累地笑了一声:“当然不是,您是最善良最体贴的老板。”   程明骄翘着二郎腿,双手优雅地叠在膝盖上,对他的赞美习以为常。   车前的两个人慢吞吞走到路边,护工也匆匆赶来了,双方同时松了口气。   张西悦没敢耽搁,把赵玉珍交给护工之后,就一路小跑拉开车门:“不好意思久等了。”   “快上车吧。”西装男比先前热情许多,还帮忙去捡掉在地上的背包。   张西悦笑笑,一只脚迈进车里……   “站住。”程明骄突然开口。   张西悦和西装男的动作同时暂停。   一片安静中,程明骄缓缓开口:“你袖子上是什么?”   张西悦闻言低头。   洁白的袖口上,不知何时蹭了一点黑泥。   只有一点点,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到。   十秒钟后,商务车疾驰而去。   张西悦抱着背包站在路边,在车尾气里掏出手机。   叫车。   今天寺里没什么香客,来往的出租车也少,张西悦等了足足半个小时才坐上车。   等她坐着加价20%叫来的网约车抵达市里时,手机上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   [张女士你好,我是程总的助理周册,刚才我们见过的,请问你现在到市区了吗?]   张西悦回复一句到了。   [太好了,请于16:00之前抵达公司办理入职手续,我在公司等着你。   ps:如果是打车回来的,记得跟司机要发票,公司可以报销。]   附赠的还有一个公司地址。   还没开始上班,就已经有点累了。   张西悦看一眼旁边的背包,放弃了先回家放行李的想法,抬头将地址报给司机。   赶到公司时,刚好四点整。   网约车在路边停下,张西悦一下车,就在对面的大楼上,看到了不断滚动【宇皇智能装备】几个大字的显示屏。   小说原文里的男配,一出场就是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的自闭人设,半点没提他自闭之前是什么样的。   为了更快地了解男配,她在钱奶奶那里探听了一些信息后,又去网上搜了一下。   结果不搜还不知道,一搜真的惊到她了。   根据新闻报道来看,程明骄出生于一个老钱家族,从小就展现了惊人的学习天赋。   大学毕业后,他没有选择进入自家公司,而是另起炉灶白手起家,短短几年内就将一个只有十几人的团队,迅速发展成单是核心员工就有大几百的大公司。   现在的他,不仅在凤凰城这样一个寸土寸金的地方,拥有一整座写字楼,还在郊区有上万平方的研发基地,在机械智能这一块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高智商,有手段,够狠心,就像张西悦对他的第一印象一样,是个标准的社会精英。   ……所以社会精英是怎么在短短的三个月内,把自己折腾成没工作没朋友、只会纠缠女主的病娇的?   想不通的张西悦拎着背包,走进了富丽堂皇的写字楼。   西装男早已经在一楼大厅等着了,一看到她进来,就立刻迎了上去:“张女士,你好。”   “周助,”张西悦想起他在短信里发的名字,礼貌地点点头,“叫我西悦就好。”   周册答应一声,刚跟她要完发票,就注意到她刻意挽起的袖口,一时有些不好意思:“云息寺那边不好打车吧?”   “还行,”张西悦也看了眼自己的袖子,面露迟疑,“我要不要先找个洗手间换一下衣服?”   “不用不用,程总三分钟前刚开车回家,今天不会来公司了。”周册忙道。   两个人一同往电梯口走。   张西悦主动攀谈:“程总的洁癖很严重吗?”   周册:“他没有洁癖。”   张西悦在电梯前站定:“嗯?”   周册扭头看向她,脸上充满真诚:“他没有洁癖,他就是纯作。”   张西悦:“?”   叮。   电梯来了,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   直到电梯门隔绝喧嚣,张西悦才斟酌开口:“纯作的意思是……”   “什么纯作没有纯作你先别说话了。”周册快速打断,同时紧张地看一眼右上角,暗示她不要说话。   张西悦目睹他变脸的全过程,突然想起不久之前程明骄说撞过去,他就准备松开刹车的事……   差点忘了,他也是个变态。   张西悦往电梯门口挪了一步。   接下来一路,周册全程沉默,直到进入一间堆满文件的办公室,他才放松下来。   “纯作的意思就是龟毛、刻薄、吹毛求疵,总之就是没事找事,很难伺候。”他丝滑地接上刚才的话题。   又变脸了。   张西悦保持微笑,顺便确认了一下自己和他、以及和房门之间的距离,发现自己离他比离门近后,就往门口挪了两步。   周册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一边整理文件一边解释自己刚才在电梯里为什么会是那种反应。   “电梯里有监控,自从上次办公室失窃,调取监控时发现员工在说自己坏话,程总没事就会检查一下电梯里的监控录像,所以在电梯里一定要谨言慎行。”   说罢,他朝张西悦粲然一笑,“但在其他地方可以畅所欲言,不会有人告状的。”   张西悦配合地笑笑,默默观察这间位于顶层的独立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环境也好,每一个工位都很宽敞,互相之间的隐私性也不错,屋内的绿植旺盛,温度恒定,没有不舒服的空调风。   虽然她进宇皇的唯一目的,就是完成‘帮病娇上进’的任务,但工作环境足够好的话,会让任务过程变得不那么难熬。   张西悦想起距离这里只有一步之遥的总裁办公室,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她打量环境的时候,周册已经将文件整理好,又开始翻箱倒柜了。   “需要帮忙吗?”张西悦主动问。   周册摆摆手,一边翻找一边说:“程总目前一共有两个秘书五个助理,平时除了我都在这里办公,不过有几个在出差,剩下那些去研发基地了,所以今天办公室没人。”   “两个秘书一个负责外务对接,一个负责内部对接,其他助理则是做一些辅助工作。”   “我身份上是办公室总助,实际上什么都要管一点,包括程总的每日行程、个人应酬、日常起居,以及每三天投诉一次他邻居的狗扰民,哪怕他住在独栋别墅邻居和他隔了两个花园一条路,你可以理解为……程总的24小时随传随到贴身大太监。”   周册开了个玩笑,眼角的细纹充斥沧桑。   张西悦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本着不得罪他的想法顺着他说:“那程总很信任你了。”   周册摸摸鼻子,翻出一张表格递给她:“你填一下。”   张西悦接过表格,找了张桌子开始填。   周册:“虽然你是老夫人介绍来的,但我这边还是得做一个简单的背调,确定无误了才能给你办入职。”   张西悦:“可以的。”   她是身穿,这个世界本不该有她的信息。   但可能是小说世界的自我完善,她的身份证、学历、还有职场经历,都变成了真实的内容,只是一些细节和现实世界不太一样,不过无伤大雅。   总之,她不担心背调问题。   张西悦快速填完表格交给周册。   “OK了,你回去等消息吧,三天内会给你一个准确答复。”周册简单看了一遍,确定没问题后收了起来,“其实就是走个过场,肯定会录取的。”   “好的。”张西悦点头。   周册看着她明亮温和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刚毕业那会儿对工作怀揣着美好向往的自己,沉寂许久的良心突然跳了一下。   “加油。”他真情实感一秒钟。   一秒钟后,他低头乱找:“我手机呢?”   张西悦:“……这里。”   她从桌子上拿起手机,即将递给他的瞬间,手机屏幕突然亮了,6.3英寸的屏保上硕大的两个字映入眼帘——   [快跑]   她:“……”   “谢谢啊。”周册淡定接过,走了。   张西悦站了一会儿,确定他不会回来了,才独自一人下楼打车。   刚打到车,手机就来了短信,显示收款89元。   是刚才的打车钱。   别说,报销效率还挺高。   张西悦上了出租车,报完地址后按下玻璃,趴在车窗台上默默对着街景发呆。   出租车穿过光鲜亮丽的商圈,穿过一条条繁华的街道,朝着老城区驶去。   张西悦昏昏欲睡,直到车在某个红灯前停下,才倏然惊醒。   睁开眼睛,下一秒就看到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停了一辆有点眼熟的车,一个有点眼熟的人站在那里使劲戳手机,英俊的脸上满是不耐。   看起来应该是车坏了,手机也没电了。   孤立无援,进退维谷,举步维艰,只等着哪个倒霉蛋先送他回家,再独自留下收拾他的烂摊子。   这是一个接近他的好机会,但入职以后有的是机会接近,而且他两个小时前刚把她一个人丢在云息寺停车场,所以……   张西悦:“师傅,快跑。”   司机不明所以,但绿灯一亮,还是一脚油门飞了出去。   程明骄敏锐抬头,总感觉好像从一辆出租车的后窗里,看到了自己的新助理。 [3]第 3 章:皇上   张西悦回到住处后,一觉睡到天黑才起来。   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了,她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才把灯打开。   晚餐是泡面配三根火腿肠,面泡得半硬不软,时髦得像中老年最爱的羊毛卷。   张西悦盘腿坐在茶几前,凹凸不平的墙壁在灯下凝出一块块光影。   这套房子,是她五天前租的。   刚穿过来时,她身上只有证件和手机,手机还没信号,跟砖头无异。   不过手机虽然不能用了,但拆出来的零件还是值点钱的,她当时思考很久,最后找了个街边手机店,把摄像头卖了二百块钱。   靠着这二百块钱,她地铁转公交去了云息寺,暂时得到了一个可以免费吃饭和睡觉的地方。   但也只是暂时而已。   不管是小说世界还是现实世界,没钱都是不行的。   所以当她发现自己的身份证在这个世界也能用时,第一反应是网上撸贷,什么小额贷大额贷统统撸一遍。   反正自己任务成功就能回去了,那为什么不走点捷径让自己更舒服呢?   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下去了。   首先,撸贷的风险太大,万一哪天催债公司找上门,很容易影响她做任务。   其次,她虽然会为了回到现实世界竭尽全力,但并不能保证自己就真的能成功回去,万一人没回去,还背一堆高利贷,未免太惨了。   最后,也是重要的一点,就是小说世界的网贷机制严苛,贷款得先提供资产证明或者消费流水。   嗯,她啥都没有。   捷径走不了,就只能脚踏实地了。   好在她的经济和法律双学位,在这个世界也是能用的,只是毕业学校的名字,换成了小说里某个同级别的大学。   她用寺里公用的电脑,在知识付费的网站上注册了一个账号,靠着给人看合同和规避法律风险挣钱。   也是她运气好,刚注册没多久,就有了一个固定客户。   客户话少钱多,隔个一两天就会给她派一次单,让她在短时间内快速攒了一笔钱,可以轻松应对离开云息寺以后的生活。   说起来,她已经两天没跟客户联系了。   张西悦吃完泡面,掏出一个二手笔记本,打开后熟练地登录网站。   果然,后台显示有新文件待接收。   她点开客户的头像,回复一句‘我现在就看’,便将客户发来的合同打开了。   今天是一个采购合同。   短短半个月,她已经帮他看过十几个类型的合同,以至于她到现在都没搞懂,他到底是做什么的。   说是老板吧,每次给她看的合同都是无足轻重的,说是员工吧,又没有哪个员工可以同时负责这么多部门的业务。   感觉他像在被欺负。   但他给钱的速度又证明,他要么收入很高,要么家境很不错。   这样的人,应该不会任由别人欺负自己吧。   搞不懂。   张西悦捏了捏眉心,开始看合同。   像之前很多次一样,都是细碎的内容,但几十条细则里,总有那么一两条是不合理的。   她把不合理的地方标红,又检查了两遍,确定无误后发回客户。   一分钟后,后台提示到账八百元。   张西悦唇角一翘,把钱提现之后,又看了一眼客户的头像——   灰白背景,一截伶仃的手腕,上面系着一条鲜红的绳子,小图乍一看仿佛是血。   看头像就知道年纪不大,而且很中二,很阴郁,很……病娇。   ‘病娇’两个字一从脑子里冒出来,张西悦忍不住笑了笑,觉得自己现在有点魔怔,看谁都像病娇。   看完合同,洗个澡,总算迎来了轻松的夜晚。   接下来两天,客户没再找她,程明骄的公司没联系她,义工的工作也结束了。   张西悦度过了穿书以来最闲的48小时,直到周五的下午五点,收到了入职短信。   短信要求她周一早上九点到岗,张西悦看还有时间,翌日就去买了几件衣服。   虽然网上那位客户给钱大方,但她初来乍到,需要用钱的地方太多,衣服什么的都只挑打折的买。   不过她觉得合适就好,打不打折的无所谓。   很快就到了周一早上。   七点钟一过她就起床了,化了淡妆,穿了裙子和五厘米的小高跟,还把头发扎成了高高的马尾。   看着镜子里利落的自己,张西悦叹了声气,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这么命苦,穿书了还得继续上班。   命苦的人九点准时抵达办公室。   不同于上次去的冷冷清清,这次的办公室简直像菜市场一样热闹。   菜市场在她进门后瞬间安静下来,三个捧着着咖啡奶茶闲聊的人,狐獴一样齐刷刷地看过来。   张西悦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挥手:“早上好。”   狐獴们无言半晌,最后是一个短圆脸的女生率先打破了沉默:“吓我一跳,还以为皇上来了呢。”   一人发声,另外人也纷纷跟上。   “我刚才心脏差点跳出来……”   “不行我得嗑一个速效救心丸,太恐怖了。”   “还好还好……”   三个人七嘴八舌,表达完自己的心有余悸后,又热情地跟张西悦打招呼。   “你就是新来的助理啊,欢迎欢迎,以后大家就是同事了。”   “你怎么这么漂亮,几岁了?是应届生吗?”   “心脏怎么样?血压呢?睡眠呢?精神方面还行吗?”   他们将张西悦围在中间,问题层出不穷。   张西悦只好答完你的答你的。   “二十八岁了。”   “不是应届。”   “身体应该……还可以。”   张西悦的社交能力一向不错,人又随和大方,很快就和三人聊熟了。   第一个跟她说话的短圆脸女生叫芳芳,是周册之前说过的办公室秘书之一。   全场唯一的男生叫李东,另一个瘦高的女生叫孙念,两个人和她一样,都是助理。   “这段时间就我们三个和周助在公司,吴秘书他们出差了,得下个月才回来,”芳芳拍了一下张西悦的肩膀,“放心吧,我们都很好相处的。”   张西悦接收到她的善意,也回以友好的笑容。   寒暄过后,芳芳把她拉进一个名叫‘宇皇智能秘书办’的工作群里。   群里加上她一共是九个人,作为今天刚来的新人,张西悦礼貌地介绍了一下自己,并表示以后会认真工作的。   消息刚发出去,芳芳几人就‘诶诶诶’起来。   “快、快撤回!”李东大叫。   张西悦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只是刚长按消息,程明骄就回复了:你很闲?   张西悦:“?”   她没有程明骄好友,之所以确定这人是程明骄,是因为他的微信名叫‘程明骄’,头像也是程明骄的西装照。   “别别别撤回了,赶紧道歉。”芳芳踩着高跟鞋蹿过来,抢过她的手机快速发了一句对不起。   刚刚回到自己工位的几人,不知何时又聚到了一起,叉着腰低着头,一起盯着张西悦的手机看。   张西悦被他们盯得有点紧张,正要问发生了什么时,孙念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周册,”她点开看一眼,放心了,“有人交错了项目书,皇上应该没空管群里了。”   芳芳和李东顿时松了口气。   一片安静中,张西悦试探开口:“你们说的皇上……是程总?”   “对,我们私下都这么叫他,”芳芳提醒,“是‘私下’哦。”   张西悦懂了,又问:“我刚才的发言有哪里不对吗?”   “没有不对,只是皇上不喜欢工作群闲聊,也讨厌表情包,你下次注意点。”芳芳伸了一下懒腰,慢悠悠提醒。   张西悦表示记住了。   芳芳还想再说些什么,李东突然喊了一声:“皇上到楼下了!”   此言一出,三个老员工风风火火地忙碌起来,芳芳一边喊着‘他今天怎么这么早’,一边蹿回办公桌前,飞快找出一份文件开始翻看。   办公室里倏然静了下来,只剩下纸张哗哗的翻页声。   芳芳百忙之中还不忘提醒张西悦,墙角那张办公桌是她的,桌子上有员工手册。   “你第一天来,先熟悉一下公司的规章制度吧,明天再给你安排工作。”她这样说。   张西悦道了声谢,刚到办公桌前坐下,屋里的电话就发出了尖锐的叫声。   老员工们如临大敌,面面相觑后孙念接起了电话。   “喂……好的……好的。”   电话挂断,孙念向芳芳投去同情的目光:“芳姐,程总已经到办公室了,让你送杯咖啡过去。”   芳芳深吸一口气,放下文件出门了。   她走的时候没有关门,从张西悦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对面房门紧闭的总裁办公室,以及斜对面的茶水间。   她就这样看着芳芳泡好一杯咖啡,从茶水间端到办公室,又原封不动地从办公室端回茶水间。   倒掉,再泡,然后重复以上步骤。   反复两三次后,张西悦看向旁边的李东。   李东习以为常:“程总对咖啡很挑剔。”   “……每天都这样吗?”张西悦问。   李东点头,看到她疑惑不解的表情反问:“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不按照比例严格复刻他喜欢的味道?”   张西悦很有职场人的边界感,闻言柔柔一笑,并没有问出口。   李东主动解释:“因为程总每天喜欢的标准都不一样。”   张西悦:“……嗯?”   李东:“他昨天喜欢甜的,今天可能就喜欢苦的,明天喜欢热的,后天喜欢凉的,不到给他泡咖啡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张西悦:“……”   真难伺候。   两人说话间,芳芳第四次从总裁办公室出来,发现同事们都在看自己,苦命地笑了一声。   “半小时后就要开会了,资料我还没熟悉呢,”她长叹一声,“现在因为咖啡挨骂,马上就要因为不熟悉会议流程挨骂了。”   李东和孙念纷纷表示同情。   张西悦思索两秒,主动站起来:“芳姐,你继续看资料,我去泡咖啡吧。”   三个老员工同时看向她。   张西悦友好询问:“可以吗?”   芳芳有点心动,但很快冷静下来:“算了吧,我怕你哭着跑出来。”   张西悦斟酌道:“我嗯……抗压能力还不错,泡咖啡的水平也还行。”   职场规则,对方主动提出帮忙的话,说一次可能是客套,说两次就是真心要帮了。   芳芳不想把难做的事推给同事,尤其是新人同事。   但看资料的事也是迫在眉睫,纠结再三之后还是把咖啡杯递给张西悦了。   “西悦我真的太感谢你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在宇皇最好的朋友,不过要是泡不来的话记得随时换我过去,千万不要硬挺着,谢谢谢谢……”   张西悦哭笑不得,仔细问了一下程明骄的要求,便带着一个咖啡杯和一兜子感谢,去茶水间了。   一分钟后,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周册:“进。”   房门缓缓推开,金碧辉煌的中式办公室,就这样映入张西悦的眼帘。   在来总裁办公室之前,她一直觉得助理的办公室已经够好了,结果跟这里一比,简直就是贫民窟。   皇上。   张西悦想到助理们给程明骄起的外号,觉得十分贴切。   看到是她进来,周册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程明骄倒是淡定,扫了她一眼后就继续看平板了。   看起来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张西悦走上前,将咖啡轻轻放在程明骄手边:“程总,咖啡。”   程明骄端起来抿了一口,顿了顿后不满抬眸。   “味道不对吗?”张西悦主动开口。   她和颜悦色,温柔耐心,换了一般人就算不满意,也不好意思开口了。   但程明骄显然不是一般人,咖啡往桌子上一放,冷冷道:“难喝。”   “好的,我现在就去重泡。”   张西悦端起杯子就往外走,出门的时候顺便把空调调低了两度。   她一出去,芳芳就捧着文件迎了上来:“程总说什么了?”   张西悦复述:“难喝。”   芳芳继续等。   张西悦看着她。   芳芳反应过来了:“只说难喝?”   张西悦点点头。   芳芳松了口气:“还好还好……看来你泡咖啡的技术确实比我好,刚才他说我最温柔的一句,是问我从哪找的坟头土给他泡水喝。”   张西悦:“……”   真是好刻薄的一张嘴。   又一分钟,张西悦再次端着咖啡进了总裁办公室。   程明骄喝了两口就放下了,但这次什么都没说。   周册偷偷点头,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张西悦转身离开。   “等一下。”程明骄突然开口。   张西悦停步。   “上周三,你是不是坐着出租车经过文苑大道?”   张西悦眨了一下眼睛:“什么?”   程明骄眯起长眸,盯着她默默审视。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一旁的周册眼观鼻鼻观心,正为这份不同寻常的安静捏一把汗时,程明骄突然让张西悦出去了。   张西悦点点头,走了,出门时还不忘把空调温度调回去。   助理办公室的三个人,得知她顺利过关后,欢呼一声将她拉进办公室。   “你怎么做到的?”芳芳好奇。   张西悦轻咳一声:“用了点上不了台面的小技巧。”   她穿书前做的也是总裁助理工作,老板想一出是一出,她在对方手下几年,进步速度堪比坐火箭。   而在她工作之前,姥姥曾在养老院住过两年,她每个周末都会过去兼职加帮忙,因此认识了很多失智老人,那真是一个比一个难搞。   简单来说,就是她非常擅长应付脑子有病的人。   刚才一进总裁办公室,她就看出程明骄心情不好,所以出来时故意调低温度,物理给他的情绪降温。   那杯咖啡也不是重泡的,而是多加了点糖重新端进去。   低温,糖分,就算是暴躁的野猪,也会重新变得安分。   更何况只是区区病娇。   张西悦心情不错,和新同事们分享完工作小窍门,就继续看员工手册去了。   一整天无所事事,临近下班时,办公室里只剩下张西悦一个人。   她简单收拾一下,正准备打卡离开,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   张西悦下意识抬头,对上程明骄的视线后愣了愣,立刻站起来:“程总。”   程明骄见屋里只有她一个,英气的眉头蹙了起来:“其他人呢?”   “芳姐去送文件了,李东和孙念在对接客户。”   程明骄薄唇轻抿,盯着她看了几秒后,不太情愿地问:“会开车吗?”   张西悦点头。   “走吧,去研发基地。”   张西悦惊讶:“现、现在?”   已经是下班时间了!   虽然她上班的目的是为了接近男配,但不代表男配可以耽误她下班!   可惜程明骄已经走了,张西悦深吸一口气,一路小跑追了过去。   五分钟后,张西悦以司机的身份,第二次坐进那辆商务车。   程明骄一上车就闭上了眼睛,张西悦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两眼。   一整天过去了,头发依然一丝不苟,身上的衬衣也没有褶皱,只是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呼吸时能隐约看到锁骨,以及紧实的肌肉。   真是好健康的一病娇。   研发基地在郊区,光开车就花了一个多小时,等到达目的地时,天已经微微暗了。   程明骄睡了一路,醒来后看到张西悦要把车往基地开,立刻提醒:“别进去,停到前面的小广场。”   张西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睡饱饱的病娇男配精神抖擞:“我要悄悄潜入,来个突击检查。”   张西悦:“……”   为素未谋面的同事和被迫加班的自己默哀。   不管是现实世界还是小说世界,都只能当打工人的张西悦默默把车停到小广场,然后跟着程明骄一起往基地走。   五月底的凤凰城还没彻底进入夏天,但空气已经变得暖燥,太阳明明已经坠落,却还是将人变得黏腻。   基地附近的两个小区,都是宇皇的员工住宅,一到傍晚,不少人带着孩子老人在小广场散步透气。   人来人往,嬉笑玩闹。   张西悦挎着包,在喧嚣中追着程明骄的脚步往前走,正是脚步匆促时,身后突然有女生大喊:“卿甜!”   卿甜?!   女主的名字?!   女主也在这儿?!   张西悦立刻回头,恰好看到一个五官精致的女生,在朝另一个女孩子跑去。   齐肩短发,喜欢戴发卡,胳膊上有一块紫色心形胎记……是女主没错了!   小说里女主和男配第一次见面,明明在秋天……怎么这才五月份就遇上了?!   ……话说他们如果现在遇上会怎么样?男配会像原文里那样对她一见钟情吗?然后像原文里那样纠缠不休?被男主碾压到一蹶不振?   那她的任务还能成功吗?   她还能带着一亿奖金回家吗?   张西悦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而与此同时,程明骄也听到了那道尖细的声音。   人都有下意识的反应,病娇也不例外。   他循着声音转头,刚转个60度左右,张西悦的右手突然贴在了他的左脸上,温柔而坚定地帮他转了回去。   程明骄:“?” [4]第 4 章:为了你,我变成狼人模样   程明骄从有自我意识起,就知道自己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是很聪明,不是一般聪明。   他从三岁开始,就擅长用强大的思维,去理解世界上所有的人际关系和行为逻辑。   至于三岁之前,他觉得自己也是可以的,只是人类的大脑始终存在缺陷,不能让他连三岁之前的事都记得,所以勉强从三岁算起。   总之,他的智商可以帮助他理解整合信息、准确分析情况、快速给出应对方法。   但是。   今天。   他的思考能力。   似乎。   消失了。   因为他实在理解不了,自己从陆雪那里抢来的新助理……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天气很热,她的掌心也热,热与热相叠加,反感还没来得及浮现,指尖的护手霜香味就已经扑面而来。   两个女孩子已经嬉笑着跑远,周围的喧闹声也跟着远去。   小广场上依然热闹,但程明骄和张西悦两个人,好像被这些热闹隔绝了。   一直到女主的身影彻底消失,张西悦才收回手。   程明骄仍定定看着她,深咖色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她浸着汗意的脸。   他看着张西悦,张西悦也在看他。   这大概是他们短暂相识以来,对视最久的一次。   程明骄这张脸,远看深邃英俊,近看更是艺术,从眉眼的间距到鼻梁的高度,以及嘴唇的薄厚与形状,都称得上无可挑剔。   如果他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张西悦本着对美好事物的欣赏,巴不得多看几眼。   可惜他不是。   张西悦努力不让眼神闪躲,尽可能诚恳地开口:“程总,你脸上刚才有只蚊子。”   程明骄静默几秒,反问:“你看我像傻子吗?”   张西悦:“……”   程明骄:“限你一分钟内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将开除并起诉你。”   “起、起诉?”张西悦惊讶,“起诉什么?”   程明骄平静地看着她:“性骚扰。”   张西悦:“……”   别说,他长成这样,起诉这个确实有几分说服力。   她还在走神,程明骄已经抬起手腕:“还有45秒。”   “程总……”   “40秒。”   张西悦:“……”   “38,37,36……”   金色描边的绿表盘贵气逼人,缓慢移动的秒针渐渐滑出无形的弧度,朝着张西悦张开了嘲讽的大嘴。   而程明骄,三个月后的阴郁病娇,此刻的社会精英,就这样旁若无人地站在小广场的中心,一板一眼地为她倒计时。   张西悦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几十秒的时间里,找出一个可以让程明骄信服的理由。   可程明骄的倒计时仿佛死神敲响的鼓点,一下一下地扰乱她的心神。   “12,11,10……”   最后十秒了,完全想不到。   张西悦深吸一口气,一向挺拔的后背微垮:“抱歉,我不……”   “程明骄!”   一声爆呵打断了倒计时,张西悦和程明骄同时转头。   只见一个又高又胖的男人,正咬牙切齿地朝他们冲来。   男人得有二百来斤,跑起来肥肉乱颤,引得周围人不断惊呼后退。   眼看他来者不善,张西悦立刻后退,结果踩到石子晃了一下。   好不容易站稳,男人已到眼前。   比男人先到的,是男人沙包大的拳头。   虽然拳头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但张西悦还是轻呼一声,下一秒身侧的白衬衣突然闪过,矫捷的身影在大片的火烧云下,形成一个利落的剪影。   砰!   男人仰摔在地上,躺在地上痛苦地骂骂咧咧。   张西悦凭借男人下巴上的痦子,认出他是德硕建业老板,杨斐。   下午的时候,芳芳把她拉进了没有程明骄的‘皇上到底想怎样’小群。   不同于工作群里的冷漠,小群里的大家个个都是话痨,聊天内容大致分为三部分:吃什么、喝什么、骂程明骄。   每次到了骂程明骄的环节,话题就会无限发散,这个杨斐就是发散的一部分。   据说他前段时间放话,早晚要取程明骄狗命。   他们的恩怨,源自于三月的一个傍晚,程明骄前一秒撞见他和情人接吻,后一秒就将这件事告诉了他老婆。   杨斐能有今天,靠的是老婆娘家的资源,出轨的事一泄露,老婆就跟他离婚了,从那以后公司业绩一路下滑,如今已经是风雨飘摇。   他显然把这笔账,全都算在了程明骄头上。   张西悦也是没想到,下午刚在小群里看到杨斐的照片,傍晚就见到本人了。   她多看了两眼,抬起头时,突然对上了程明骄居高临下的视线。   “……他就是我那样做的原因。”她脱口而出。   程明骄的眉头不明显地挑了一下。   张西悦已经冷静下来,并迅速整理出一套说辞:“作为一个合格的助理,要尽可能保证老板不被讨厌的人和事影响心情,所以刚才看到杨斐后,我第一反应就是不能让他出现在你的视线里,只是情况紧急,语言提醒已经来不及了……”   虽然生硬,但言辞恳切,逻辑通顺,挑不出毛病。   程明骄直觉好像哪里不对。   “程总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方式方法的。”张西悦再补一句道歉。   程明骄静了片刻,接受这个解释换下一个话题:“你刚才突然拦在我面前,是想保护我?”   我什么时候……   张西悦疑惑抬头,再次和他对视后,想起自己逃跑不成险些摔倒的事。   她静默一秒,点头:“是的,程总。”   到岗第一天,就能为了老板做到如此地步,程明骄但凡有点人性,都不会再计较转他脸的事。   果然,程明骄没再提转脸的事。   但不提这个,不代表他有人性。   “你明天找财务结一下工资,以后不用来了。”   程明骄冷傲地宣判,丢下地上的胖子和愣住的她,转身朝基地走去。   拖延这一会儿,天都黑了,耽误他微服私访。   一直到他走出五米开外,张西悦才反应过来,急匆匆追了过去:“为什么?”   “因为你想保护我。”程明骄随口道。   ?   ……这说的是人话吗?   张西悦正无语,程明骄突然停下,慵懒地斜睨了她一眼:“你是职业拳手吗?”   张西悦下意识回答:“不是。”   “那你逞什么能?”   张西悦:“……”   “他的身高体重决定,就算没有丝毫训练痕迹,也能一拳打死你,”程明骄索性让她死个明白,“这种情况下你不想着逃走,反而要保护我这个每天健身两小时、十五岁就拿过全国少年拳击锦标赛冠军的人?”   张西悦:“……”   合理怀疑他前面铺垫这么多,只是为了最后一句。   程明骄总结陈词:“我的公司,不需要这么不自量力的员工。”   张西悦也没想到,在他强大的逻辑里,正常的邀功也会变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嘴唇动了又动,难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程明骄轻嗤一声,又要离开。   “老公!老公你怎么了?!”   尖叫响起,张西悦回头,看到一个短发女人扑到了杨斐身上。   杨斐被压得张了张嘴,险些翻白眼。   众所周知,他老婆已经跟他离婚了,现在还会叫他老公的,只有他那个情人了。   张西悦刚捋清女人的身份,就看到女人恶狠狠地抬头,瞪的方向是……   张西悦牢记程总教诲,快速往旁边挪了两步。   “程明骄,我跟你拼了!”   女人踩着高跟鞋,凶神恶煞地朝程明骄杀去。   刚才的胖子已经让程明骄成为焦点,现在的女人更是让他成为焦点中的焦点。   张西悦将包往肩上拢了拢,好奇十五岁就拿过全国少年拳击锦标赛冠军的程明骄,会不会也给女人一个过肩摔。   显然不会。   程明骄脸色冷凝,气场强大,却只是拧眉后退。   但他后退的速度,显然比不过女人追来的速度。   女人转眼到了跟前,尖利的美甲作为武器,怒气冲冲朝程明骄抓去,程明骄脸色更差了,却什么都没做,只是抬手挡了一下。   张西悦叹了声气,扯着女人的胳膊将人拉开。   女人光顾着为情夫报仇,没有注意到程明骄还有帮手,愣了愣才开始挣扎。   “你放开我!放开……”   张西悦不是职业拳手,但对付一个只有八九十斤的小女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三下五除二把人制住,顺手从包里掏出一个打火机一样大小的东西。   “这个是电子防暴器,里面的能量可以瞬间击倒一个成年男性,”张西悦无视不断挣扎的女人,温声细语地跟程明骄解释,“程总,我不是不自量力,是真的可以保护你。”   程明骄看着淡定温柔的女人,素来凛冽的眉眼闪过一丝怔然。   正沉默时,第三声高亢的尖叫响起:“爸爸!妈妈!”   程明骄:“……”   张西悦:“……”   怎么还有孩子?   葫芦娃救爷爷呢?   送个没完了?   好在巡逻的警察叔叔及时制止了这场闹剧,将涉事人员统统请回派出所喝茶。   程明骄微服私访的计划彻底泡汤,冷着脸坐在派出所门口的长椅上。   张西悦做完口供,等律师一来就功成身退了。   折腾这么久,天已经彻底黑了。   她出去一趟,再回来发现程明骄还在长椅上坐着。   此刻的他,衬衣不再平整,精心梳起的头发也散落眉间,一双长腿无处可放,透着一股落拓贵公子的味道。   张西调整一下情绪,情真意切地询问:“程总,你还好吧?”   程明骄冷郁抬眸,不耐烦地问:“还要多久?”   “应该快了,监控已经证实是他们先动的手。”张西悦走过去,抚着裙子蹲下,将刚刚买来的碘酒和棉签摆在长椅上。   程明骄皱眉:“你受伤了?”   “是你受伤了,”张西悦更正,“程总,我帮你消毒吧。”   程明骄一顿,才发现自己挽起的袖口下,有两条不太严重的抓痕。   “一点小伤,不用。”他直接回绝。   张西悦提醒:“人的指甲有很多细菌,最好还是消一下毒。”   程明骄闻言,表情有些松动,但身为老板,既然已经明确拒绝,就不会再反悔。   张西悦搞这些,也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立一个关心老板的人设,见他执意不肯,就没再劝了。   程明骄看着她将东西收起来,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派出所里双方律师还在扯皮,坐在长椅上的人从一个变成两个,门外的路灯照着地面,小飞虫忽闪忽闪。   乱乱的背景音里,程明骄突然开口:“你为什么随身携带电子防暴器?”   犯困的张西悦回答:“为了你。”   给动不动要撞人的病娇男配做助理,首要任务不是催他上进,而是保护自己。   她答得太快,仿佛答案一直刻在脑子里。   程明骄一时无话可说,只是默默看着她。   派出所的灯光柔和了他的轮廓,让他看起来不再那么盛气凌人,狭长的眼睛也仿佛蒙了一层水光。   张西悦扭过头,看着这双漂亮的眼睛,诚恳地扩写答案:“没错程总,我是为了保护你。”   程明骄眼眸微动。 [5]第 5 章:轮到你了   片刻之后,程明骄冷静表示:“我不会因为这个,就给你涨工资。”   张西悦遗憾脸:“好吧。”   两个人默契将脸扭开,一个垂着眼看脚尖下的灰色水泥地,一个盯着路灯下的小飞虫发呆。   其中一只白色小飞虫,比其他小虫都要大只,莽莽撞撞的,看起来脑子不太好的样子。   张西悦:“噗。”   穿着白衬衣的程明骄敏锐回头:“你笑什么?”   大只,莽撞,脑子不好。   但警惕。   “程总,最近需要给你配几个24小时贴身保护的保镖吗?”   张西悦没有解释,而是快速想一个新话题,将笑场的事遮掩过去。   果然,程明骄顺着她的话题往下聊:“用不着。”   “可是……”   张西悦远远看了眼杨斐一家,对方察觉到她的视线,立刻恶狠狠地瞪回来。   程明骄点开微信,聊天页面按住说话:“让他们一家三口录视频道歉,说再也不敢瞪程明骄了,否则就不接受调解。”   松开,发送。   叮咚。   律师的手机响了,他停下跟对方律师的扯皮,将手机掏出来。   语音是外放的,声音很大,所有人都听到了。   律师对自家老板的想一出是一出,明显已经习以为常,听完后冲着程明骄温和一笑,一转头再次摆出战斗脸。   杨斐一家:“……”   杨斐一家的律师:“……”   张西悦:“……”   事态因为程明骄的一条语音再次升级,但优势在我,没多久对面就同意了,一家三口缩在角落,憋屈地录道歉视频。   “纸老虎而已。”程明骄轻蔑表示。   张西悦想起被程明骄过肩摔后的杨斐,一直赖在地上不起,警察叔叔一来就颠颠爬起来的事,对程明骄的说法表示认同。   不过她问程明骄要不要配保镖,也只是为了转移话题,并不是真的在考虑这件事。   张西悦松一口气。   程明骄:“你刚才在笑什么?”   张西悦:“……”   程明骄:“在笑我?”   张西悦:“……没有。”   程明骄不说话,审视她。   张西悦面不改色:“但确实是因为想到你才笑的。”   程明骄的眉头清浅蹙起。   看着他坦率又执拗的眉眼,张西悦想起自己朋友家的小孩。   小孩五岁,每次见到她,都会反复追问一些非常简单的问题,比如开水为什么是热的、香蕉为什么要剥皮。   她回答几次后,才发现小孩在乎的根本不是正确答案,而是每次提问后,大人对他‘善于思考’的夸奖。   嗯,夸奖。   张西悦清了清嗓子,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真情实感:“因为想到了你得罪杨斐的原因,知道自己跟了一个很善良、很有正义感的老板,前途简直一片光明,所以才笑的。”   程明骄听完她的解释,直挺了许久的后背突然纡尊降贵地靠在长椅上:“你想多了,我会把他的事告诉他老婆,不是因为正义感。”   张西悦虚心请教:“那是因为……”   提起这件事,程明骄面露厌恶:“乱搞就算了,还在洗手间门口乱搞,害我多走了两层楼,才找到另一个洗手间。”   张西悦:“……”   耽误皇上出恭,真是罪该万死。   程明骄懒散地扫了她一眼,一张脸在灯光下英俊得惊人:“但你有一句话说对了,做我的员工,前途确实光明。”   张西悦配合地笑笑。   从派出所出来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收到消息赶来的周册,一脸命苦地接过张西悦手里的钥匙,准备送皇上回家。   “打车回去,可以报销。”他跟张西悦说完,就追着程明骄走了。   张西悦捏了捏眉心,等他们离开后才叫车回家。   入职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张西悦洗完澡躺到床上时,有种已经为程明骄工作八百年了的感觉。   她摊成大字躺了一会儿,点开了‘皇上到底想怎样’的群。   才几个小时没看,群消息已经99+了。   张西悦往上翻了翻,不小心拍了拍芳芳。   芳芳秒回:到家了?   张西悦:嗯。   芳芳:第一次跟皇上出外务就进了派出所,感觉怎么样?   看来大家都知道了。   张西悦叹了声气,回复一串省略号,芳芳立刻发了一个惨惨表情包。   其他人开始跟队形。   周册作为最后一个出来的人,直接用一行文字破坏了表情包军队:能有我惨?我现在还在医院呢。   张西悦一顿,刚要打字,李东就先回复了:去医院干啥?   周册:陪皇上疗伤。   芳芳:皇上受伤了?   周册:嗯啊,两道浅表抓痕,晚来一会儿就愈合了,非要深度消毒,还要做全身检查,要不是太后打电话制止,狂犬疫苗都打上了。   芳芳:啧。   李东:啧。   …   张西悦:啧。   聊到十点,她翻个身睡着了。   一夜无梦,又是新的一天。   虽然昨晚程明骄没有再提开除的事,但出现在宇皇大楼下的闸机口时,张西悦还是有一瞬间担心,自己的工牌已被消磁。   好在下一秒,她顺利刷卡进入。   如果说周一还只是演习,那周二开始就是正式的职场生活了。   小说世界的助理工作,跟现实世界的助理工作没有不同,反而分工更加明确,同事也更友好,可以说一切顺利。   可惜工作顺利归顺利,任务就不太行了。   和她一开始预想的不同,即便做了程明骄的助理,和他接触的机会也没有太多。   程明骄除了周一来的挺早,之后几天都是下午才来,来了之后要么一直待在办公室,要么来转一圈,就带着周册去研发基地了。   不知不觉间,张西悦已经来公司五天了。   五天的时间里,她只见过程明骄三次,其中一次看到他正襟危坐在办公桌前,还以为在处理什么重大事项。   结果走近了才发现,他在拿合同页折纸飞机。   ……非常的不务正业。   张西悦从穿进小说世界起,脑海里就多了一个催病娇上进的进度条,平时是看不到的,但只要集中精力,就会短暂的出现。   她刚穿进来那天,进度条显示为0。   现在依然是0。   她合理怀疑,程明骄就是整天折纸飞机,才会在短短三个月内,把自己从社会精英折成了无业病娇。   为此,她焦虑烦躁,但又毫无办法。   毕竟现在的她和程明骄不熟,如果贸然劝他上进,恐怕会被他当成神经病开除。   转眼就是周五的傍晚,打完最后一个卡,张西悦转过身,看向眼巴巴盯着她的芳芳三人。   她忍不住笑了,像个小导游一样举手:“出发!”   几人欢呼一声,拥着她往外走。   这是三天前就约好的聚餐,周册还在伺候皇上,归期不定,他们几个先去了烤肉店。   “来吧,恭喜我们西悦平稳度过最容易被辞退的一周,以后都顺顺利利!”芳芳举起啤酒,声音高亢又快乐。   孙念和李东也跟着喊:“顺顺利利!”   张西悦笑着和他们碰杯,在烤肉的油烟里聊八卦。   周册是在中途加入的,一进门就先苦着脸喝三大杯啤酒,然后话题开始围绕程明骄展开。   认识这么久,张西悦没再看到他疯狂的一面,渐渐对他放下了戒心,只是每次见面时,电子防暴器还是随身携带的。   今天也不例外。   几个人越聊越热闹,张西悦抱着杯子,安静地靠在角落里听他们控诉程明骄。   听到兴头时,她忍不住问:“既然压力这么大,为什么不离职呢?”   她是为了回到自己的世界,才不得已接近程明骄,他们又是为了什么?   此言一出,包间里静了静。   张西悦已经微醺,反应没有平时快,但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我说错话了吗?”   “没有,”周册咳嗽一声,作为代表回答张西悦的疑问,“不离职的原因,一是和你们相处的太愉快,怕到了下个公司就没有这么好的同事了,二是……”   话说一半,他为难地看向其他人,其他人一脸羞赧,示意他继续。   周册实在说不出口,最后只是含混道:“你到六月一号就知道了。”   六月一号?   儿童节?   跟儿童节有什么关系?   张西悦没听明白,但联想到程明骄的病娇人设,猜测他们可能是受了什么胁迫,才不得不留下为他工作。   嗯,应该是这样。   聚餐一直到十点钟才结束,几个人脚步漂浮地往外走。   作为今天聚餐的主角,张西悦主动去买单,却被告知已经买过了。   她不解回头,对上了芳芳狡黠的眼神。   “周助买的,”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芳芳主动解释,“别跟他客气啊,他能报销。”   ……这也能报销?   张西悦无言片刻,便要去找周册道谢,结果刚出烤肉店,就看到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旁边的李东和孙念笑得前仰后合,匆匆赶来的芳芳也跟着大笑。   周册在一片笑声里坐了片刻,冷静道:“快打120。”   张西悦:“……”   一个小时后,检查结果出来了。   “尾椎骨折,得静养两到三个月。”   周册听到诊断,突然将脸埋在枕头里,肩膀打颤疑似在哭。   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张西悦几人围在病床前,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最后还是身为秘书的芳芳先开口:“周助……”   “我终于可以休息了!”周册突然抬起头,喜极而泣,“我终于可以暂时摆脱那个暴君了!”   芳芳:“……”   李东:“……”   孙念:“……”   西悦:“=_=”   周册狂喜过后,迅速开始编辑请假短信。   看着手指翻飞的他,众人突然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   周册请病假的话,谁代替他成为皇上的新奴隶? [6]第 6 章:奔驰标   愉快的周末结束,又是周一啦。   早上八点,闹钟响起。   程明骄扯下脸上的丝绸眼罩,翻个身又赖了会儿,才从自己的高端定制大床上起来。   发呆,洗漱,护肤,然后慢吞吞往楼下走。   “早上好。”穿着围裙的张西悦,在一楼朝他灿烂招手。   刚睡醒的程明骄面无表情:“谄媚什么。”   张西悦一秒收起笑容:“程总,周助受伤请假了,今天开始我暂时接替他的职位,负责照顾你的生活和工作。”   周六清早就知道这件事的程明骄:“哦。”   他没有明确的反对,让张西悦着实松了口气。   时间回到上周五的晚上,在周册编辑好请假短信后,其他人陷入了某种沉重的气氛里。   周册装模作样地安慰:“没事啊,最多三个月,三个月后我就回来了。”   “三个月……我的尸体都白骨化了。”李东木然开口。   孙念:“所以怎么办?辞职吗?”   芳芳痛苦面具:“我做不到啊!”   所有人如丧考妣时,张西悦犹豫举手:“那个……你们看我行吗?”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包括还沉浸在快乐里的周册。   张西悦笑笑,又问一遍:“我行吗?”   “你借高利贷了?”芳芳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张西悦一脸莫名:“没有啊。”   李东:“基金套了?股票赔了?家里重男轻女逼你赚多多的钱回去给废物哥弟盖房子娶老婆?”   张西悦:“……没有。”   孙念:“那是因为……”   “都没有,”张西悦无奈打断,“我只是想挑战一下这个岗位。”   她已经来宇皇一周了,任务毫无进展,如果能做程明骄的总助,说不定会找到突破口。   “我真的很想试一试。”她诚恳道。   于是她就得到了试一试的机会。   想起大家这两天对她的紧急培训,张西悦寒暄之后,转身穿过奢华的客厅,拉开餐桌前的椅子。   程明骄平时一个人住,专属厨师只有周末会来,每个工作日的早餐都是助理做,午晚餐则是在外面解决。   “程总,吃早餐吧。”她浅笑招呼。   看着餐桌前的张西悦,程明骄形状漂亮的嘴唇微抿。   他不太喜欢变化,也不喜欢变化之后重新适应的过程。   之前听说周册请假的时候,他还没什么感觉,此刻看着接替了周册的张西悦,本能的产生了不信任。   他站在楼梯上不肯动。   张西悦:“我炖了花胶乌鸡汤。”   昨晚周册在群里说过,程明骄喜欢这个汤,不过工序复杂,偶尔可以给他炖一次,其他时候烤两片面包给点牛奶鸡蛋然后挨两句骂就行。   张西悦第一天来,想着给他留个好印象,就特意做了这个汤。   果然,程明骄神情略微松动,但还是站在那里:“这个汤要炖三个小时以上才勉强能喝。”   张西悦没说自己炖了多久,只是含蓄表示味道应该不错。   程明骄看了她一眼,又一眼,最后勉为其难地挪步到餐桌前。   张西悦将汤盅端上桌,又端来烤馒头片和一小碟火腿,凑了两菜一汤。   鸡汤清亮油润,香味也浓郁,但程明骄依然皱眉。   奈何在经过了九个小时的睡眠后,肠胃确实需要食物填补,他绷着脸和鸡汤对峙半天,到底还是拿起了勺子。   张西悦看着他在艰难地尝了一口汤后立刻放松的神情,唇角翘起一点弧度:“程总,味道怎么样?”   程明骄扫了她一眼:“凑合。”   皇上口中的‘凑合’,等于正常人的‘好喝到厨师是杀父仇人但为了这口汤含泪断绝父子关系’。   可以说是极高的评价了。   张西悦的唇角又上升一个像素点,心想果然皇上没吃过预制菜。   是的,这汤是预制菜。   她想给男配留个好印象,但不代表她会早起三个小时熬汤……她只是个打工的,又不是王宝钏,没那么多时间演苦情戏。   加热鸡汤的时候,她把廉价的食材都挑了出去,重新换上程明骄冰箱里那些昂贵的,再重新调了味道,除非是专业厨师,否则绝对尝不出破绽。   十五岁就拿过全国少年拳击锦标赛冠军的程明骄,显然不是专业厨师。   所以他垂着眼,一边喝汤一边想,其实偶尔换个助理、让生活产生一点变化也挺好的。   餐厅里静了下来,只偶尔响起勺子与汤盅碰撞的叮当轻响。   程明骄穿着有些松垮的浅色丝绸睡衣,头发乱乱地垂在额头上,眼睛也低垂着,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张西悦从未见过的懒散。   可即便已经如此懒散了,后背依然是挺直的,吃东西时也没有声音,良好的用餐礼仪几乎刻在举手投足间。   不愧是小说里才有的男人。   张西悦正看得出神,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几声。   见程明骄没有注意这边,她立刻掏出手机。   是财务恩姐发来的消息。   [西悦,今天一号,要发工资了。]   [你是5月20号来面试的,按照公司规定,成功入职的员工从面试那天开始算工资,20—29日按照一级总裁助理的工资结算,30、31日两天按照总助的工资结算,你确认一下工资条,没问题的话回复我一下。]   [普通助理工资:9977.5]   [总助工资:9677.4]   [共计:19654.9]   张西悦来宇皇只是为了接近病娇男配,福利待遇一概没注意,此刻看到工资条,忍不住惊呼一声。   程明骄闻声扭头,皱着眉头看她。   张西悦:“程总,我在看工资条。”   有边界感的人会见好就收,但没有边界感的程明骄会朝她伸出手。   张西悦只好把手机亮给他看。   程明骄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说:“出错了。”   张西悦也觉得错了,抛开具体多少钱不说,30/31日两天是周末,她今天才开始接替周册的工作,按理说不该有第二行的工资才对。   “我现在跟财务沟通?”张西悦征求他的意见。   程明骄直接将手机拿走,按着语音键说:“她是上周五晚上跟周册交接的,你只给算了周六日两天的工资,没算周五晚上的加班费,加班费按周册的算。”   恩姐秒回:好的。   然后工资又涨五百。   张西悦:“……”   她知道为什么同事们压力这么大也不肯离职了。   她盯着手机,思维又开始发散。   落在程明骄眼中,就是被工资震惊到失语了。   他难得生出聊天的兴致,亲切地和自己的员工话家常:“我招员工就喜欢招你这种穷的,多发点工资就对公司感恩戴德,不像那些混日子的废物富二代,不感恩也不好好干活。”   张西悦一回过神,就听到他的逆天言论,向来管理得很好的表情轻微扭曲一下,也明白了总助工资比普通助理高那么多,为什么其他人还是不愿意干。   为五斗米折腰九十度容易,但站立体前屈就太难了。   而且……感恩戴德?   张西悦保持微笑:“是的呢,我们这些穷人最喜欢你这样的老板了。”   程明骄满意地点点头,从盘子里夹起一块烤馒头片。   张西悦站在旁边,又抽空看了眼工资条,突然怀疑程明骄是工资发太多破产了,才从总裁变病娇的。   但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她否定了,因为宇宙第一定律表明:对员工越大方的老板越发达,越小气的老板才越容易破产遭灾下场凄惨。   ……嗯,也许他是因为发现员工对他并没有感恩戴德,才一怒之下变成病娇的。   她在胡思乱想时,程明骄已经吃完饭,优雅地放下筷子。   银质的餐具碰撞发出轻响,张西悦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汤喝完了,火腿和馒头片也吃完了。   第一次给他做早饭,拿不准该做多少,保险起见她做了两人份。   ……真是好能吃的一病娇。   张西悦挂上笑容:“程总,现在去公司吗?”   “不去,”程明骄转身上楼,“休息两小时,健身。”   张西悦:“……”   吃也吃了喝也喝了,现在说不去上班?   这么不务正业,活该短短三个月,就从一千七百多平的三层独栋大别墅,搬进了区区四百平的大平层!   张西悦宛若高三生的陪读老母亲,含辛茹苦一整年,结果儿子高考那天去网吧了,一时间心生愤慨。   两个小时零二十分钟后,愤慨烟消云散。   程明骄放下哑铃,嘴唇微张、呼吸不稳地看向她:“过来,擦一下。”   二十分钟一组的高强度训练,让他刚换的背心浸了些汗,若隐若现地暴露出胸肌的轮廓,失去了衣料束缚的双臂也鼓着性感的线条,整个人都透出一股蓬勃的力量感。   ……真是好强壮的一病娇。   如果不是确定男配就叫‘程明骄’,她真是要第一万次怀疑自己找错攻略对象了。   张西悦拿着毛巾上前,擦了擦他下颌上的汗。   程明骄明显动了一下,张西悦没在意,顺着肌肉纹理继续往下擦。   皇上刁钻刻薄难伺候,但肌肉却很友好和善,隔着毛巾都能感受到它的热情。   嗯,热腾腾的。   张西悦擦到程明骄胸前的奔驰标时,一边觉得这人没什么边界感,竟然让女助理给他擦汗,一边又在奔驰标上反复多擦几下。   擦完了,她抬起头,对上了程明骄沉默的眼神。   她若有所觉,扭头看向旁边的哑铃。   哑铃上的指痕清晰,明晃晃地对她表示嘲讽。 [7]第 7 章:甲醛中毒   张西悦决定装傻。   她放下毛巾,镇定开口:“程总,我们什么时候去公司?”   程明骄一脸平静:“你该庆幸这毛巾是新的。”   如果是之前擦过健身器材的,她就罪无可恕了是吗?   才认识没多久,张西悦发现,自己已经能听懂皇上的言外之意了。   她感谢皇上不杀之恩,并表示以后不会再犯。   程明骄睨了她一眼,走了。   张西悦快速把健身器材擦了一遍,转头去了一楼客厅等他。   程明骄慢悠悠回到房间,慢悠悠洗了澡,然后走进上百平的衣帽间,在一墙的白衬衣里选了一件白衬衣,在另一面墙的灰色西装里选了一件灰西装。   张西悦等了半个小时,终于等来了尊贵的皇上。   皇上:“饿了。”   张西悦:“……”   一天啥也没干,净顾着吃饭了。   好在没有丧心病狂到午饭也让助理做,张西悦开车载他到某个高级酒店,吃过饭才一起去公司。   总算可以工作了。   没等张西悦松一口气,程明骄就进了休息室。   睡午觉。   张西悦静默半晌,干脆去助理办公室玩了一会儿,又顺便到财务那里,仔细研究了工作福利和待遇。   当看到总助每个月高达一万的无条件报销额度时,她稍微惊讶了一下。   但也只是稍微,毕竟这里不是现实世界,钱多钱少她都没有太大感觉,只要能维持住基本生活就行。   虽然这么想,但她还是抽空联系了中介,打算换一个更大、离公司更近的房子。   程明骄一个半小时后睡醒了,从休息室出来时,张西悦已经坐在工位上了。   总助没有独立的办公室,工位和程明骄那张夸张的紫檀办公桌只隔了两盆绿植。   当看到程明骄坐下后拿起合同,张西悦心想这下能好好工作了吧。   下一秒人家就折起了纸飞机。   张西悦:“……”   纸飞机该死,某人更该死。   含辛茹苦的陪读妈妈焦虑愤怒,不争气的小孩把纸飞机折得又快又好。   飞得还高。   张西悦当初决定接替周册时,想的是可以趁这个机会找一找任务的突破口。   结果跟了程明骄几天后,才发现这位根本是铜墙铁壁,毫无突破口可言。   眼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攻略进度依旧为零,张西悦走投无路,开始在总裁办公室播放成功学短视频,指望能用这个给他洗一洗脑。   程明骄果然听进去了,就是反应和她想的不同:“这种东西都是糊弄人的,你要是真想学,就应该多看干货。”   张西悦虚心请教:“那我应该看什么样的干货呢?”   程明骄看了她一眼。   虽然觉得她会信网上的短视频,是一件很愚蠢的事,但对于想进步的员工,老板一向是包容的。   于是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发了一个压缩包给她。   张西悦花了二十分钟解压,弹出来五十多个超长视频,每一个视频的封面,都是某张熟悉的脸。   她:“……”   “看吧,有一些还是未对外公开的。”程明骄一副‘你真是占大便宜了’的嘴脸。   张西悦:“……”   没救了。   实在不行,还是等他失业变病娇之后,再想办法催他上进吧。   反正理论上来说,只要别让他和女主遇上,他就不至于为爱痴狂,就还有拯救的余地。   张西悦不再挣扎,每天按时做饭,接送他回家,看着他摸鱼,看着他怼天怼地拉仇恨,跟着他去研发基地微服私访,把其他同事吓得喵喵叫。   就这样度过了小半个月,张西悦总算迎来了第一件正事——   载皇上去电视台受访。   宇皇主做的是高精尖数控设备,日常都是跟各大工厂合作。   那些工厂老板大多迷信品牌效应,所以程明骄虽然不喜欢,但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适当曝光,打造一个值得信任的专业形象。   还别说,聚光灯下的程明骄西装革履,头发也用发胶拢起,露出饱满的额头,精英又高智,完全看不出平时对着早餐发脾气的样子。   主持人在简单的开场白后,就开始了正式的访谈:“您带着一个十几人的团队,短短几年就把公司发展成现在的规模,作为一个领导人,您觉得自身什么品质最重要?”   程明骄:“自律。”   哪种自律?   是那种雷打不动9+2小时睡眠、一日三餐少吃一口就噜噜脸、再苦再累每天也要折腾一下员工的自律吗?   主持人:“像宇皇这样的大公司,肯定有不少上下游客户,您平时都是怎么维护这些客户的?”   程明骄:“用真心。”   嗯,确实挺真心的。   上个星期有合作方打来电话,说设备出了问题,让他派几个技术员过去修一修,他真心建议对方没那个脑子就死远点,少用那双臭手碰他的机器。   主持人:“您对当代年轻人有什么建议。”   程明骄轻笑一声,英俊的面庞与和煦的眉眼引来台下一片骚动。   “我对年轻人没有建议,”他谦逊开口,“毕竟未来是他们的。”   但‘现在’是我的。张西悦在心里,模仿他的语气补上后半句。   一场访谈用了两个小时,张西悦以为他中途会不耐烦会黑脸甚至会嘲讽主持人。   但他没有。   结束时有人高喊毕业了要来宇皇工作,她以为程明骄会张嘴就会问是C9毕业专业前三拿过国奖吗。   但他没有,甚至还慈祥地表示欢迎。   嗯,慈祥。   虽然攻略进度还是零蛋,但看到他成熟的表现,张西悦想了想,觉得催病娇上进这件事或许没她想的难。   她跟在程明骄身后,看着他一边走一边笑呵呵跟小粉丝们打招呼,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三分钟后,两人上车。   程明骄一秒黑脸:“快!快去医院!”   张西悦和他认识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急促,连忙系好安全带掉头。   “程总,你哪里不舒服吗?”她紧张地问。   程明骄心情很差:“该死的,他们竟然给我用刚装修好的演播厅,我应该是甲醛中毒了。”   张西悦:“……”   后座的程明骄已经开始大口喝水了,张西悦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还是什么都没说,朝着他提供的医院地址去了。   一个小时后,温文尔雅的医生推了推眼镜,第五次表示:“你很健康,没有中毒迹象,不用做检查。”   “我现在没有中毒,你敢保证以后也没有任何不适吗?”程明骄反问。   医生微笑:“我保证。”   程明骄眯起眼睛:“你是医生,又不是算命的,拿什么保证?”   医生保持微笑:“那你问我干什么?”   程明骄:“我就是诈一诈你,没想到你果然不专业。”   医生:“……”   张西悦往门口挪了一步,以防被当成神经病同伙。   医生看起来暂时没有报警的打算,只是第六次强调:“你真的没有中毒。”   “我现在没中毒反应,不代表……”   眼看着谈话又要进入循环,医生直接打断:“我要接诊下一位病人了,请你出去。”   “你今天又不值班,哪来的下一位病人,”程明骄轻慢地抬起下颌,指着他身后正在写作业的小女孩道,“还有,你什么态度,挂号费三千七,我不计较你工作场合带孩子就算了,你还不满上了?”   张西悦又往门口挪一步,以防被当成医闹同伙。   抱着小熊玩偶写作业的小女孩抬头,慢吞吞白了程明骄一眼。   “梁肖,你闺女真的很没礼貌!”程明骄控诉。   “哦,遗传的,毕竟我也很没礼貌,”被喊名字的医生一脸平静,“程明骄,再胡闹我就给你妈打电话了。”   嗯?   继续往门口溜的张西悦脚步一停,才知道他们是认识的。   程明骄没注意到她的惊讶,只是皱着眉头质问医生:“你是小学生吗?说不过就只会告家长?”   梁肖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是玉山小学的优秀毕业生?”   程明骄冷着脸,定定与他对峙。   一分钟后,梁肖妥协了:“给你查个血常规吧,你也确实该体检了。”   程明骄觉得不够,但鉴于逼急了他真会打电话,想了想还是见好就收。   于是皇上如愿抽了两管血。   张西悦跟着梁肖去拿结果,两人一回到科室,就看到程明骄站在小女孩旁边,一脸认真地表示疑惑:“你是叛逆期到了,故意把作业写成这鬼样子的吗?”   远没到叛逆期且认真完成作业的小女孩:“……”   梁肖扭头问张西悦:“给这种人当助理,很辛苦吧?”   张西悦扯了一下嘴角,展现高情商:“程总对我们这些下属,就像对朋友一样。”   刚被医闹过的医生朋友:“懂了。”   两人说话间,程明骄突然去拿小女孩书桌上的糖。   小女孩抢先一步,抓着糖灵活地蹿到医生和张西悦身后,快速将糖塞进小熊玩偶的衣服兜兜里。   “我教了你三道题,你该给我报酬。”程明骄神情严肃。   小女孩抱紧小熊:“我又没让你教,是你非要教的。”   程明骄轻嗤:“我很闲吗?”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梁肖出面当和事老:“我抽屉里还有,明骄你自己去拿。”   程明骄:“我要柠檬的,你抽屉里都是草莓味。”   小女孩探头:“柠檬味的只有一个了。”   “给我,”程明骄威胁,“不给的话我就把你从窗户丢出去。”   这里是12楼。   张西悦眼皮一跳。   初生小女孩不怕病娇:“不给。”   程明骄:“给我。”   小女孩:“不给!”   两人僵持半天,最后齐刷刷看向医生。   梁肖轻咳一声:“明骄,你的报告出来了。”   程明骄瞬间被转移注意:“结果怎么样?”   梁肖背过手,一边示意小女孩快跑,一边跟程明骄讲了一堆有的没的专业名词。   等程明骄听明白自己龙体无恙时,小女孩和糖已经不见了。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傍晚了,程明骄自坐上车,就没有再说话。   张西悦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向他:“程总。”   “干嘛?”程明骄抬眸。   张西悦将手伸过去:“给你。”   程明骄皱了皱眉,随意地看了过去。   她的手掌完全摊开,上面有一颗小小的糖。   圆圆的,柠檬味。   程明骄微微一怔,迟缓地看向后视镜里的张西悦。   他刚才跟小家伙抢糖,只是单纯的想欺负人,抢不到也无所谓,否则以他的智商,怎么可能不知道梁肖转移话题……   没想到,她竟然当真了。   张西悦温温柔柔的邀功:“我给你偷来了,厉害吧?”   程明骄还在盯着她看,直到她因为手酸晃了晃腕子,才沉默地按下车窗。   普通的血常规,果然查不出太多有用信息。   他现在呼吸困难、反应迟缓,还有点头晕。   全都是甲醛中毒的症状。 [8]第 8 章:赝品   程明骄本来想再约一个详细的体检,但独自回到大别墅后,那些症状就全部消失了。   鉴于刚抽了两管血,他不打算再折腾,叫附近的酒店送来了补血营养餐,又将睡觉时间从十点半提前到十点。   十点零一分,皇上香甜地进入梦乡。   翌日一早,他被闹钟叫醒,打开手机就看到了梁肖的邀约。   [这周末要不要去兰兰山露营?]   兰兰山距离凤凰城两个多小时路程,野山野水的,连个五星级酒店都没有。   程明骄对吃苦不感兴趣,直接拒绝:不去。   梁肖像是守着手机一样,秒回:来吧,就我们一家三口和郭丰年,好久没聚了。   程明骄还是两个字:不去。   梁肖:你确定?   程明骄:确定。   隔了几秒,梁肖:好吧,那我们也不去了。   程明骄缓缓皱起眉头。   他和梁肖、郭丰年是多年的好友。   作为一个优秀、稳重、出类拔萃的成功人士,他一直知道朋友们把他视作精神领袖,做什么事都想和他一起,但看到他们这么粘人,还是会觉得烦恼。   算了。   他总是过于宽容:我不想看见外人。   梁肖:包场。   程明骄:可。   梁肖:我周六早上去接你?   程明骄:不用,我有助理。   于是张西悦喜提加班。   虽然知道这样的私人活动,是和男配拉近关系的好机会,但牺牲了周末时间,张西悦还是难以自控地散发怨气。   再三提醒她不要迟到的程明骄还没出来,她一个人坐在车里,低着头在‘皇上到底想怎样’群里聊天。   这个时间点,其他人都在睡觉,只有卧床休息的周册醒着,在知道她今天要加班后,对她表示了真挚的同情。   周册:加油吧西悦,把这三个月熬过去,你以后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张西悦盯着这句话看了半天,请教:你平时是怎么平复坏情绪的?   周册:在群里骂他几句,或者看看银行卡余额。   张西悦:……   周册:你知道的,他给的太多了。   张西悦:……   总助的基础工资15万,无责任报销额度1万,工作日加班三小时以内是三倍工资,三小时以上是五倍,休息日直接六倍起。   给的确实很多,多干几年都能财富自由那种多。   但对张西悦没用。   这个世界对她而言,始终不是真实的,这个世界的钱对她也没有太大吸引力。   满足基础的温饱后,日子能更好过一点,对现在的她而言就足够了,至于溢出来那些,她并没有太在乎。   ……能带回现实世界的奖金就不一样了。   那可是真实的一个亿,她每天花一万,都得花二十多年,还不算在花的过程中,持续产生的巨额收益。   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她到时候把大城市的工作辞了,回到自己的小县城,拿几十万把老房子买回来,再把剩下的钱给朋友们分一分,每人浅分个一千万,她也留一些,大家一起躺平……   程明骄姗姗来迟,还没上车,张西悦就喜悦地探头来:“早上好啊程总,今天好帅啊!”   程明骄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西装换成了米色的套装休闲,柔软的材质完美勾勒出他的身材,两厘米厚的气垫鞋更是让他达到了191的高度。   他今天还没把头发梳上去,额发松散地垂在眉上,英俊的同时还透着一股年轻的气息。   的确很帅,难怪她情难自抑到忘了自己的身份,用那种轻浮的语气夸奖老板。   程明骄刚要表示理解,张西悦就笑眯眯地把头缩了回去。   她现在心情很好,不想听皇上废话。   两人出发的晚,到兰兰山露营地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   张西悦按照导航,把车开进了一个偏僻的停车场,刚一停稳程明骄就下车了。   “什么破地方。”他的神情颇为嫌弃,已经开始后悔了。   张西悦的兴奋劲已经过去了,对休息的渴望再次涌上心头,看到他眉头紧皱,立刻引导:“要回去吗?”   快。   快说回去,不耽误吃个午饭补觉。   程明骄的嘴唇缓缓抿起,静了半天后冷淡开口:“算了。”   说完,转身往外走。   周末获取失败,张西悦跟上。   路上有工作人员作指引,一看到他们就主动带路。   两人跟在后面,沿着羊肠小道走了十分钟,两三次拐弯后才到露营地。   刚出现在营地门口,一个染了黄毛的男人就跳了出来,热情地朝程明骄张开双臂。   男人:“抱。”   程明骄:“滚。”   男人:“好。”   张西悦:“……”   男人滚了,又滚回来,主动和张西悦攀谈:“你好,我叫郭丰年,骄骄的朋友。”   “你好,张西悦。”   郭丰年笑嘻嘻,刚要开口就被程明骄打断:“不要叫我骄骄,很恶心。”   “那叫什么?壮壮?”郭丰年反问。   程明骄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郭丰年立刻举手投降:“明骄,程明骄。”   本来还想跟新朋友寒暄的,被他这么一打断,郭丰年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安静了一路才想起问:“你十分钟前不就说到了吗?怎么这会儿才出现?”   这话显然是对程明骄说的。   程明骄:“停车去了。”   郭丰年抽了一口冷气:“你们不会把车停一号停车场了吧?”   张西悦回忆一下,刚才的停车场还真有个‘1’的标识。   “那边离营地太远了,平时都没人去的,你们下次直接把车开到营地就行,这边可以随便停,下山的时候直接走主干道,不用经过停车场。”郭丰年提醒。   张西悦看了一眼周围,还真有两辆豪车停在路边。   也只有两辆。   张西悦注意到这里除了工作人员和两辆车,就只有他们几个人了,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包场。   可恶的有钱人。   张西悦腹诽一句,朝郭丰年点了点头。   程明骄则直截了当地表示:“没有下次了,这种荒郊野岭我不会再来了。”   “什么不会再来了?”梁肖从一顶帐篷里出来,恰好接上这句。   郭丰年:“程大总裁说,这次露营结束以后,他再也不来了。”   “未必会等到结束,”程明骄矜傲道,“说不定十分钟后我就走了,然后三天不接你们电话。”   郭丰年和梁肖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强行把他往帐篷里带。   “张西悦,你就干站着?!”程明骄挣脱不能,对员工无能狂怒。   张西悦还没说话,梁肖就开口了:“要点脸吧少爷,以前让周册帮你就算了,西悦是女孩子,你让她帮你打架?”   程明骄不理他,继续向张西悦下命令:“你快来,电他们!把他们都电死!”   张西悦:“……”   “什么电死?她还会发电啊?”郭丰年一脸莫名。   梁肖:“她会发电也没用,不等她过来,我就把你打晕了。”   程明骄的视线总算从张西悦转向了梁肖,用那张英俊的脸表示蔑视:“就凭你?”   “怎么,就你一个人健身啊?”梁肖反问。   程明骄:“我一拳能打飞你。”   梁肖:“在你挥拳之前,我将先一步用手指戳你胳膊肘上的麻骨。”   郭丰年:“我戳另一条胳膊。”   梁肖:“断你双臂。”   郭丰年:“废你武功。”   程明骄:“……”   斗个嘴的功夫,三人消失在帐篷里。   世界都安静了。   张西悦一个人站在外面,无言以对。   “不用管他们,你玩自己的就好。”   身后传来爽朗的声音,张西悦回头,和一个扎着低马尾的胖胖女生对视了。   她顿了一下,视线下移,就看到前几天见过的小女孩,正抱着一只旧旧的小熊,满脸好奇地躲在女生身后。   “你好,我叫张西悦,是程总的助理,”张西悦向女生自我介绍完,又笑着跟小女孩挥挥手,“优优,还记得我吗?”   梁优优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躲了起来。   女生大笑:“她很喜欢你呢,跟你在医院见过之后,念叨了你好久。”   “嗯,”张西悦也笑,眼睛亮晶晶,“我知道。”   女生安抚地摸摸梁优优,主动邀请张西悦:“我刚煮好水果茶,来喝一点?”   第一次见面就一起喝茶,张西悦有点不好意思。   她刚要回绝,帐篷里突然传来程明骄气恼的声音:“张西悦!电死他们!”   “……走走走。”张西悦催促。   五分钟后,张西悦坐在遮阳伞下,眺望远方的峰峦和灰色的云雾,舒服地眯起眼睛。   “好像要下雨了。”她说。   女生:“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雨,雨天露营很舒服的,而且我们的帐篷隔音效果不错,不会太吵。”   被迫加班的怨气已经被美景彻底抵消,张西悦心情很好地给优优小朋友倒了一杯无茶版水果茶。   优优已经不害羞了,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麻雀,看到自己的水杯满了,还不忘把另一个小杯子往前推推。   张西悦又倒一杯,郑重其事地送到小熊面前。   优优看到朋友被重视,更开心了,先喝一口自己的茶,又拿着小熊碰了碰杯子,完成了一次小小的过家家。   张西悦放下茶壶,一抬头就对上了女生无奈的眼神。   “从出生就24小时抱着,谁要也不给。”她用口型说。   张西悦笑笑,摸摸优优的头。   小朋友有小朋友的世界,大人有大人的社交。   张西悦和女生闲聊的过程中,知道了她叫卫城芳,是梁肖的妻子,两个人大学毕业就结婚了,婚后一年就有了优优,是长辈眼中的早婚优秀案例。   程明骄和郭丰年同龄,卫城芳和梁肖比他们大几岁,但也算一起长大的,是很多年的朋友了。   卫城芳很健谈,不知不觉就跟她说了很多。   张西悦一边听,一边心不在焉地想,程明骄这配置,高低也该是个深情男配,怎么就成了戏份不多的病娇呢。   只能说性格决定命运。   她想象了一下程明骄深情款款的样子,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再想想他将来对女主死缠烂打……   皇上想要,皇上就必须得到。   皇上得不到,皇上就该犯浑了。   嗯,倒是合理很多。   张西悦说服了自己,下一秒就听到卫城芳说郭丰年是工科在读博士,她顿时惊讶地抬起头。   “震惊吧,很多人都挺震惊的,”卫城芳淡定道,“他虽然看起来愚蠢无脑叛逆,但确实有个好脑子。”   话音刚落,郭丰年就从帐篷里钻出来了。   “赝品再不受待见也是陈家长子,那群狗东西真是胆大包天!”   他骂骂咧咧,朝营地大门口走去,一头黄毛摇摇晃晃。   张西悦:“……”   什么赝品?   她疑惑地望向大门口,阴天特有的朦胧空气里,一个冷漠苍白的男生站在那里,一条手臂不自然的弯曲。   他身材清瘦,单薄得像纸片,在营地工作人员和山景的衬托下,有一种说不出的伶仃感。   张西悦心头一动,缓缓站了起来。   下一秒,一个健康的皇帝出现,挡住了她的视线。   “梁肖说,那糖是梁优优给你的,不是你偷的。”程明骄冷着脸拆穿她的谎言。   张西悦觉得他烦,从他身前探头,再次看向那个男生。   皇上:“?” [9]第 9 章:电他!   郭丰年到了营地门口,男生一看来的是他,转身就要走。   郭丰年一把将人拉住,男生大概疼得厉害,被控制后挣扎两下就不动了,只是脸色变得更差。   郭丰年将车钥匙丢给营地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赶紧跑去开车。   男生似乎说了句什么,气得郭丰年直笑,等车来了之后,连推带搡的把人按进了车里。   直到车子消失在地平线,张西悦才收回视线:“是的程总,我撒谎了。”   程明骄:“……”   欺骗老板,还敢这么理直气壮?   程明骄难以置信,正要开口说话,就听到她叹了声气。   “但你有没有想过,那明明是优优最喜欢的糖,她为什么会愿意给我呢?”   “为什么?”程明骄下意识问。   张西悦跟他讲道理:“因为我知道你想要那颗糖,所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说服她啊。重点是我付出了努力,你也得偿所愿,又何必在乎是她给的还是我偷的呢?”   程明骄:“?”   郭丰年已经回来。   张西悦的谈话对象,从皇上无缝衔接到黄毛:“郭先生,刚才是怎么了?”   作为程明骄的朋友,郭丰年太熟悉这种着急转移话题的情况了,当即欣然接话:“陈家那几个小混蛋,把赝品骗到这儿之后跑了,赝品一个人下山的时候摔伤了胳膊,来营地这边求救,营地经理之前见过赝品,知道他和我认识,就赶紧给我打电话了。”   “这边百分之九十都是未开发区域,没出事也是万幸。”梁肖也从帐篷里出来了。   郭丰年:“不就是嘛,幸亏赝品还算机灵,知道沿着大路走,要是摸进深山里迷路,就真的完蛋了。”   梁肖:“这件事你告诉陈家老爷子了?”   郭丰年冷哼:“没有,那老爷子偏心得没边,告诉他也只会粉饰太平,但我给那几个混球打电话了,通知他们一年之内不准参加咱们三家的任何活动。”   程梁郭三家在凤凰城举足轻重,被他们三家排斥,就等于未来一年无社交,这个惩罚比杀了他们都难受。   他们做错事在前不敢声张,只能吃下这个闷亏,短时间内应该也不敢找赝品麻烦了。   梁肖点点头,对郭丰年的做法表示认同,再看程明骄,程明骄神情严肃,还在盯着张西悦看。   ……怎么了?   梁肖疑惑一秒,继续问郭丰年:“赝品呢?”   “我叫人送医院了,”提到刚才的男生,郭丰年轻哼一声,“他刚才死活不接受我的帮助,被我给镇压了。”   梁肖想到那个场景,笑了。   张西悦在旁边听了半天,听到最后忍不住问:“他跟你有仇吗?”   不然怎么专程来营地寻求帮助,却在看到他后扭头就走。   “谁?”郭丰年指着自己,“我?”   张西悦点头。   郭丰年:“严格来说,是跟我们三个有仇。”   张西悦巡视一圈,看到程明骄时,不小心和他对视了。   她顿了一下,假装无事发生,将视线挪回郭丰年身上:“为啥?”   郭丰年:“因为我们叫他赝品。”   张西悦:“……为啥要叫人家赝品?”   “因为他确实是赝品,”郭丰年伸个懒腰,话锋急转直下,“饿了,我们做饭吧。”   梁肖:“我去劈柴,你切肉。”   郭丰年:“行。”   俩人勾肩搭背,走了。   张西悦:“……”   就这么走了?   少了两个人,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   一直在喝茶看热闹的卫城芳:“噗。”   她笑的这一声太明显,成功引来了程明骄的注视。   卫城芳一秒正经,站起来邀请张西悦:“我们去择菜吧。”   张西悦很想去,但去之前得先解决遗留问题。   看到她隐晦的眼神,卫城芳懂了,拉着优优先一步离开。   遮阳伞下只剩下张西悦和程明骄两个人。   程明骄眯起眼睛,想看她还能怎么狡辩。   张西悦没想狡辩,拉着自己的衣服掏了半天兜,最后掏出一把东西递过去:“程总,给你。”   程明骄看过去。   圆圆的,柠檬味。   是那天的同款糖。   好多颗。   “我想着你喜欢吃,就多买了一些带着,”张西悦举着糖,特意强调,“真是我自己买的,这次没撒谎。”   程明骄听着她的声音,看着她掌心里的糖,甲醛中毒的症状又出现了。   等露营结束,他必须做一次详细的全身体检。   “程总?”见他走神,张西悦叫了他一声。   程明骄不再看糖,而是看向张西悦这个人。   他视力很好,远近视距清晰精细,明暗适应和敏感度极佳,即便和张西悦这个人离得不算近,也能将她、以及她的微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比如在他看过去之后,她站得更直了,眼神更无辜,笑容更讨好,手里的糖也举得更高。   每个细节都在表明,她已经知道错了。   若无意外,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对他撒谎了。   程明骄不是一个苛刻的老板,对于诚心悔过的员工,总是会大度原谅。   “下不为例。”   皇帝重新接纳叛国者,并拿走了一颗糖。   张西悦感恩戴德。   程明骄带着她的糖和感恩,找了张露天沙发休息,以缓解甲醛中毒引起的不适。   张西悦把剩下的糖往兜里一揣,去找卫城芳和优优了。   露营的最大乐趣,就是在自然风光里享受劳动的快乐。   阴天凉爽,适合烧烤。   梁肖的柴已经劈好,站在炉子前生火,郭丰年搬个小马扎,坐在他旁边串肉,张西悦和卫城芳则是在房车里洗菜备料。   每个人都有事做,就连优优都在帮忙,只有皇上什么都不干,偶尔还要指点江山。   优优抱着小熊经过时,程明骄伸出长腿拦她:“喂,去给我拿瓶水。”   优优:“……”   “你不干活就算了,怎么还使唤优优!”郭丰年打抱不平。   程明骄语气坦然:“你过来给我赶蚊子。”   郭丰年:“……”   张西悦端着串好的蔬菜出来时,就看到郭丰年拿着一把扇子站在沙发前,一脸怨气地对着程明骄扇。   很热吗?   张西悦不懂,端着东西去找梁肖。   程明骄喝了一口矿泉水,表情微变:“梁优优!你往水里放了什么?!”   “你不是喜欢闲一点吗?我给你加点盐。”梁优优朝他做鬼脸。   程明骄冷笑:“恶毒的小孩!”   “讨厌的大人!”梁优优反击。   程明骄:“我也讨厌你。”   梁优优:“我更讨厌你。”   程明骄眯起眼睛,刻薄的话刚到嘴边,突然换成了别的:“梁肖你别再往炉子里加纸了,瞬间供氧过量会引起火焰蹿高,你会变秃子。”   猝不及防被提醒的梁肖:“我露营的经验不比你……”   话音未落,炉子里突然蹿起半米高的火焰。   张西悦瞳孔骤缩,一连退了几步,火焰消失好一会儿才走过去。   差点被烧到头发的梁肖惊魂未定,第一反应就是看向程明骄。   程明骄心情好了,也不跟小孩斗嘴了,一脸‘我早就提醒你了’的欠揍表情。   梁肖:“……”   接下来半个小时,梁医生很听程总的话。   虽然过程乱七八糟,但大家还是成功在十二点之前开饭了。   只是程明骄拒绝入席。   “这么多适合吃饭的地方,为什么一定要在草坪上吃?”他站在草坪外的硬地上,满脸不悦。   梁肖:“因为很有意思。”   程明骄:“蜱虫和蚊子有意思,还是细菌真菌有意思?”   梁肖耐着性子反问:“你应该知道草坪经过了专业处理、没有你说的那些东西吧?”   程明骄:“知道。”   郭丰年忍不住插话:“那你还问。”   程明骄:“因为我不想在草坪上吃饭,所以故意找茬。”   郭丰年:“……”   程明骄:“草坪上的露水,会弄脏我的鞋。”   露水怎么把鞋弄脏?   所有人都冒出同一个疑问,但谁也没有问出口,只是默契地开始挪东西。   五分钟后,程明骄如愿在草坪旁边的硬地上吃了午饭,一直到吃完鞋子都是干净的,没有被露水弄脏。   天空越来越阴沉,空气里已经隐隐有了潮意,预示着有一场雨即将到来。   午饭结束后,大家自由活动。   程明骄钻进帐篷就不肯出来了,也不知道在里面做什么。   张西悦乐得轻松,和优优一起在营地角落喂猫。   营地里养了很多猫,会一股脑地冲到山上跑酷,也会呼啦啦围在她们身边吃罐罐。   张西悦和优优玩了一下午,两个人都变得脏脏的,小熊也脏脏的。   傍晚时分,天空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   张西悦去了营地的浴室洗澡,洗完后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优优凄厉的哭声。   她急忙循着声音跑去,下一个拐角看到梁肖抱着优优,卫城芳焦急又耐心地哄,旁边的营地经理表情尴尬,连连赔不是。   看优优不像受伤了,张西悦的心放下一半,低声问郭丰年:“怎么哭这么厉害?”   郭丰年眉头紧皱:“优优的小熊被猫抢走了。”   张西悦一愣:“被……被猫抢了?”   卫城芳:“你走了之后,她又跟猫玩了一会儿,谁知道有只狸花突然把小熊抢走,直接跑山上去了。”   优优趴在梁肖身上,哭得都快抽过去了:“熊熊……”   卫城芳不住安抚,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营地经理还在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这是我们的疏忽,我们现在就去找……”   虽然心疼闺女,也明白小熊对她的重要性,但卫城芳和梁肖也知道,这件事跟营地没关系,是他们没尽到监护人的责任。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营地全责,他们也不可能让人家在这样的雨夜,跑到完全没有开发的野山林里,找一只玩偶小熊。   简单沟通几句后,卫城芳就抱着优优回帐篷了。   梁肖让经理先回去,自己和郭丰年打着手电筒在山林附近搜寻。   张西悦见状也找了个手电筒,刚要加入他们,就瞥见了程明骄的身影。   他站在帐篷前的雨布下,抱着双臂远远看着他们。   张西悦眼睛微亮,正要开口叫他,他就皱了皱眉回帐篷了。   ……她也是疯了,竟然想喊他帮忙。   张西悦摸摸鼻子,开始找熊。   夜越来越深,雨越来越大,山林里的泥被冲到路面上,让人连走路都变得困难。   三个人冒雨找了很久,最终还是空手而归。   天边隐约传来沉闷的雷声,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雨声,仿佛年节的炮竹。   如卫城芳所说,帐篷的隔音确实很好,张西悦只要把窗子关上,耳边就会变得安静。   可她总想起优优伤心的哭声。   躺在气垫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她坐了起来,披上外套去了一家三口的帐篷门前。   卫城芳正好出来关门,看到她后压低声音问:“西悦,怎么了?”   “优优呢?”张西悦也跟着小声。   卫城芳:“已经睡了。”   张西悦松了口气。   卫城芳笑了:“别担心了,明天回城后让她爸再买一只,找人做旧,应该是能糊弄过去。”   言语间满是不确定。   张西悦抿唇:“等明天雨停了,我再去找找……万一呢。”   卫城芳摇了摇头:“我刚才问过了,这边的猫玩性大,那种棉花玩偶,几分钟就能撕得碎碎的,估计找回来也不能要了。”   张西悦有些惆怅。   告别了卫城芳,她撑着伞,慢吞吞走在营地里。   快到自己的帐篷时,突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程明骄。   他穿着雨衣和雨靴,拎着一袋什么东西,沉着脸走进了西边那片山林。   那片山林里有很多简易猫窝,营地的猫平时喜欢在那边活动,所以她刚才找熊的时候,把那边重点搜了几遍,只可惜什么都没找到。   ……他去那边干什么?   张西悦想起他刚才的表情,第一反应就是他要伤害那些猫,随即又觉得不太可能。   他一向跟优优不对付,刚刚她和梁肖郭丰年找熊的时候,他连帮忙都不肯,又怎么可能为了优优报复小猫呢。   不过话说回来……他是个病娇啊。   还是个阴暗的病娇。   病娇做事需要理由吗?   原文里对他的描述不多,张西悦也不太确定他阴暗到什么程度,不过当初赵玉珍奶奶只是挡了路,他就要周册开车撞……   张西悦越想越觉得不得劲,赶紧追了过去。   脱离了营地的雨夜天黑路滑,她走得小心翼翼,心率却不断攀升。   雨越下越大,小小的伞在风雨中飘摇。   张西悦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山林,却发现程明骄不见了。   大雨倾盆,前路泥泞,张牙舞爪的树木像黑夜诞生的鬼怪军团,无声地压迫她的呼吸。   张西悦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默默伸进口袋壮胆。   “喂!”   身后突然传来冰凉的声音,她急速转身。   恰好一道闪电劈下,巨大的白光照亮程明骄湿淋淋的轮廓,宛若恐怖片里的雨夜屠夫。   “你跟着我……”   程明骄的话刚说到一半,突然疑惑低头。   只见一只小小的防暴器,此刻正贴在他的雨衣上。   噼里啪啦漏电。   他静了一秒,抬头看向张西悦,下一秒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雨还在下,张西悦惊魂未定,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   完了。 [10]第 10 章:嗷呜~   程明骄突然消失又突然冒出来,张西悦被吓得不轻,等回过神时,人已经被她电晕了。   好在防暴器电量不足,雨衣又隔绝了大部分攻击,程明骄只是短暂的失去意识,没等她蹲下查看时,他就已经闷哼着醒来。   在最初的惊吓过后,张西悦已经冷静下来,一看他挣扎着起身,赶紧撑着伞去扶他。   “程总!你没事吧程总!”她情真意切。   程明骄倒下那几秒,雨水已经将他的头发浸湿,此刻湿漉漉地垂在额头上,在雨衣的帽子下显得有些狼狈。   “你……”程明骄颤巍巍指她。   张西悦立刻握住他的手指:“我没事。”   程明骄:“你……”   “你先缓缓,别说话。”张西悦再次打断。   程明骄深吸一口气。   张西悦假装没看到他怨恨的眼神,拉了他几下没拉动,干脆把伞放到一旁,使出吃奶的劲将他扶坐起来。   雨太大了,一小会儿的功夫,她的头发也湿了。   等他坐稳,张西悦赶紧撑伞,担心地问:“程总,你好点了吗?”   程明骄面无表情,坐在地上毫无形象。   轰隆隆又一声雷响,给了张西悦些许灵感。   张西悦轻咳一声:“程总……”   程明骄:“我看见你电我了。”   张西悦:“……”   好吧,本来想说他被雷劈了呢。   程明骄:“你那玩意儿电过别人吗?”   张西悦:“……没。”   程明骄冷笑:“很好,用来保护我的武器,最后只给我一个人用了。”   张西悦:“……程总你听我说,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看你一个人上山,太担心了才跟过来,没想到跟丢了,我以为你遇到了坏人,心里特别着急,我这一着急……就把你当成坏人了。”   她乱糟糟地解释着,程明骄小腹发麻刺痛,心跳也快,整个人都不舒服。   所以一句也没听。   张西悦看出他身体不适,不敢说太多了,蹲在旁边撑着伞,把穿了雨衣的他也罩在伞下。   夜深人静,伞外大雨转小雨,伞下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张西悦等了一会儿,等程明骄的脸色好些了,默默从兜里掏出一颗糖。   又是圆圆的,柠檬味。   程明骄刚被电过,此刻心硬如铁:“你拿这东西当免死金牌?”   张西悦:“……”   竟然被看出来了。   不得不说,皇上有时候是挺敏锐的。   程明骄不肯要,张西悦只好揣回兜里:“程总,你大半夜上山干嘛?”   程明骄拒绝和她说话。   张西悦无奈了:“程总,你别这样……实在不行,我让你电回来。”   程明骄眼珠一动。   张西悦紧急避险:“但我觉得您肯定不想……”   “给我。”他直接打断。   张西悦:“程总……”   程明骄眯起长眸,威胁意味十足。   张西悦无言片刻,只好把电子防暴器递给他。   程明骄第一次摆弄这种东西,研究了一会儿后成功开机,冷笑着看向张西悦。   张西悦看着上面蓝蓝的光,深吸一口气闭眼:“来吧!”   程明骄:“呵。”   张西悦咬紧牙关,等着疼痛降临。   一秒过去了。   十秒过去了。   一分钟过去了。   她等了好久好久,想象中的疼痛迟迟没有到来,反而程明骄的呼吸声越来越清晰。   她忍不住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就看到刚才还亮着蓝光的防暴器已经关机,程明骄正嘲弄地看着她。   张西悦的心放下了,表示遗憾:“没电了吗?”   程明骄:“有电。”   张西悦的心又提了起来。   程明骄:“但电量不足。”   张西悦的心再次放下。   程明骄:“我等充满再电你。”   张西悦:“……”   真是好歹毒的一皇上。   心脏反复提放,张西悦累了。   但不管怎么说,程明骄总算肯和她说话了,而且看起来除了之后会电她一下,并不打算对她做别的处罚。   嗯,工作保住了。   一想到自己都要被电了,还在担心工作,张西悦的心不提不放,但酸。   程明骄却心情不错,缓过来后捡起自己的黑色袋子,生龙活虎地走了。   张西悦赶紧跟上:“程总,你还没回答我呢,这么晚了来这边干嘛?”   程明骄不语,只管往前走。   他手里的塑料袋沉甸甸的,时不时发出碰撞的声响,也不知装了什么凶器。   张西悦心中忐忑,尽可能隐晦地说:“虽然不知道你怎么了,但那些猫都是营地私人财产,我觉得最好还是不要……”   话没说完,程明骄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猫罐头。   罐头密封完整,应该没被下毒。   张西悦及时闭嘴。   “不要什么?”程明骄回头问。   张西悦:“……不要乱喂,万一拉肚子了多不好”   “它们吃你喂的垃圾冻干都没事,吃我七十块钱一个的罐头会拉肚子?”程明骄不屑。   张西悦:“……”   他在帐篷里闭门不出,竟然知道她喂猫的事?   皇上果然手眼通天。   程明骄把打开的罐头放到一个猫窝前,里面小猫动了动鼻子,立刻冒雨把罐头拖进窝里。   他又开了第二个罐头,走向第二个猫窝。   张西悦跟在后面:“所以你大半夜跑出来……只是爱心泛滥?”   程明骄反问:“我很闲?”   很闲。   但看起来不像有爱心的样子。   张西悦微笑:“那您这是?”   程明骄:“贿赂。”   张西悦:“?”   十分钟后,雨停了。   所有猫猫都得到了罐头。   张西悦看看自己又湿又脏的鞋子,再看看程明骄身上的泥泞,觉得眼前这一切都太过荒诞。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试图理解程明骄,“你给猫吃罐头,猫就会带你去找小熊……这么做的依据是什么?”   程明骄蹲在地上,催促一只小三花快点吃,顺便解释:“我七岁那年丢了一支铅笔,是奶奶当时养的猫帮我找到的,在那之前我喂了它一根香肠。”   说完,还特意补充,“德国手工匠人亲制的香肠,很贵。”   张西悦无视他的炫富,委婉提醒:“……程总,你应该知道那只是偶然性事件、不能当做经验路径吧?”   程明骄扫了她一眼:“当然。”   张西悦松了口气。   下一秒,程明骄:“但不管多偶然,概率都不是零。”   张西悦:“……”   程明骄:“而且抢走梁优优小熊的猫,是一只刚满六个月的小猫,这个阶段的猫精力旺盛,加餐之后血糖上升,会更热衷于出来活动,我们只需要跟着走,就会找到它们喜欢的活动区域,小熊大概率就在那里。”   他逻辑清晰,张西悦一不小心就听进去了,还觉得他很有道理。   意识到自己被轻易说服后,她的逆反心起来了:“那你要这么说,只喂那只狸花不就好了,干嘛全都喂一遍?”   程明骄眯起眼睛:“我缺这点吃的?”   张西悦:“……”   倒也不缺。   “再说了,刚刚下过雨,大多数猫都不喜欢弄湿皮毛,就算想出来玩也会忍住,与其只喂小偷猫,赌它会忍不住出来,不如全都喂一遍,总有几只活泼的,下过雨也愿意出来闹,反正它们都是在同一片区域活动,谁带路都一样。”   雨停之后,山林变得特别安静,只剩下程明骄沉悦平静的声音。   张西悦听着他的声音,也跟着平静下来。   猫猫吃东西很慢,需要足够的时间。   张西悦蹲在程明骄旁边,等候的时候同他闲聊:“你是什么时候想到这招的?”   程明骄:“东西一丢就想到了。”   张西悦:“当时怎么没出来找?”   程明骄:“第一,梁优优哭得太大声,营地气氛紧张,猫也跟着警惕,不会允许人类靠近。”   张西悦适时递话:“第二。”   程明骄斜了她一眼:“天气预报显示九点半才转晴,猫的智商不高,但又不是智障,下雨期间吃得再饱,也不会出来,所以来早了无用,这会儿刚刚好。”   张西悦:“还有第三吗?”   程明骄:“营地的罐头太廉价,等附近的宠物店送高级罐头需要时间。”   第三点显然是最重要的。   张西悦一听就笑了。   跟程明骄认识不到一个月,虽然对他还不够了解,但在某些方面,她已经很能读懂他了。   比如在皇帝的规则里,能为他所用者,不管是人是猫,都必须受上赏,否则会拉低他的档次。   两人聊天的功夫,陆陆续续有猫吃完了罐头,懒洋洋地缩回窝里舔脚脚,暂时没有哪只想出去玩。   张西悦等得有点无聊,一扭头就看到了程明骄认真的眉眼。   他刚才在地上滚过一圈,此刻身上全是泥水,平时一点脏都不能忍受的人,此刻却毫不在意这些。   呵,果然像周册说的,他没有洁癖,就是纯作。   “看我干什么?”程明骄突然问。   被抓包的张西悦眨了眨眼:“没事,就是觉得你太帅了。”   程明骄皱了一下眉头。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夸他了。   或许他以后在个人形象上要多低调一点,免得员工动不动就失了分寸。   空气在张西悦的那句夸奖之后,再次安静下来。   更多的猫吃完了,趴在猫窝里不肯动,有几只小的探头探脑,终于忍不住伸出爪爪,犹犹豫豫地踩在全是湿泥的地面上。   程明骄和张西悦同时放轻呼吸,看着几只小猫追逐打闹,最后跑向更深处的山林。   “就是现在!”程明骄想也不想地追了过去。   张西悦赶紧拿着伞跟上。   看着程明骄匆忙的背影,她欣慰地想,他虽然和优优不对付,却可以做到这种地步,可见他这个病娇的本性还是可以的。   可惜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前面的程明骄就发出一声冷笑:“敢往我的水里加盐,看我找到那破玩意儿之后怎么折磨你!”   张西悦:“……”   小猫们精力旺盛地跑,程明骄精力旺盛地追,张西悦半死不活地跟在后面,和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   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时,终于来到了一片泥地。   泥地不算太大,周围全是树木,树杈张开勾结,在泥地上空勾成了一座树枝桥。   小猫们在树枝桥上打闹,程明骄在树枝桥下翻找,人和大自然和动物相安无事,谁也不搭理谁。   张西悦打开手机灯,也加入了寻找的队伍。   正在一点一点往前蹚的程明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扫兴的话。   两个人一寸一寸地搜索,等全部搜一遍,已经是四十分钟后了。   “没找到,”张西悦脚上全是泥,简直寸步难行,“会不会在其他地方?”   程明骄:“它们精力还很足,但只在这附近跑来跑去,应该是最喜欢这里,概率上来说在这里的可能性比较大。”   “但没找到。”张西悦又提醒一遍。   “可能是哪里漏掉了,我再找一遍,”程明骄继续蹚泥,“你先回去吧。”   张西悦:“……”   为了扳回一城,皇上执念很深啊。   大半夜的,她肯定不能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想了想又道:“卫姐说,这里的小猫比较贪玩,可能已经把玩偶撕碎了。”   程明骄:“小熊材质特殊,很难抓坏的。”   张西悦:“你怎么知道?”   程明骄:“因为那是我送给她的。”   张西悦一愣。   程明骄抬头,矜傲道:“出生礼物。”   张西悦沉默良久,继续陪他找。   雨后的山林连风都是清新的,混合着泥土味,吹走了潮气,吹走了乌云,吹来了月亮。   小猫们都走了,他们还没走。   又找了半个小时,张西悦突然僵住:“程总。”   “嗯?”程明骄抬头。   月光下,张西悦定定看着他:“程总……你别动。”   程明骄愣了愣,身体渐渐紧绷:“我身后有东西吗?”   张西悦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靠近。   程明骄渐渐攥拳,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未知的紧绷里。   “是什么东西?”他声音沙哑,“……蛇?野猪?豹子?猪獾?”   程明骄把兰兰山最常见的危险动物都报了一遍,张西悦始终没有回应。   “到底是……”   程明骄耐心耗尽,正要转头去看,下一秒张西悦突然跳到他面前。   “是熊!”   泥水四溅的刹那,一只脏兮兮的小熊差点戳在程明骄脸上。   “嗷呜~”   脏兮兮的张西悦猛兽出山。   脏兮兮的程明骄心跳加速。 [11]第 11 章:又见奔驰标   山林里寂静无声,却好像有乌鸦飞过。   张西悦一秒收了神通:“对不起。”   她说话了,程明骄才想起控诉:“张西悦,你很幼稚。”   张西悦:“我错了。”   “下次再这样,我一定会开除你。”程明骄强调事情的严重性。   张西悦毕恭毕敬:“好的。”   程明骄不是傻子,看得出她认错态度并不诚恳。   但他心跳太快,脑子太乱,呼吸太急……自身难保。   暂时顾不上跟她算账。   等回去之后再说。   程明骄暗暗给她记下一笔,朝她伸出手。   张西悦立刻道:“熊太脏了,我拿着吧。”   “给我。”程明骄还是坚持。   张西悦只好把裹了厚厚一层泥浆的小熊递给他。   程明骄接过熊,骨骼感清晰的漂亮手指顿时被淤泥染脏。   他却毫不介意,捋掉小熊上面的泥,又掀开雨衣,露出里面的白色短袖。   张西悦意识到他想做什么,赶紧制止:“回去再洗吧,没必要……”   来不及了,人家已经撩起短袖一角,认真擦拭小熊了。   她又一次想起他在云息寺停车场丢下她的事。   人比熊,气死人。   张西悦一边怨念,一边对认真对待小熊的程明骄,产生一点新的感受。   程明骄没有关注员工的心理变化,揪着衣服擦了又擦,漂亮紧实的腹肌在衣服下面若隐若现,明晃晃地朝张西悦招手。   不检点。   张西悦多看几眼。   程明骄把熊擦到露出原本的面目才停下,一抬头就看到张西悦盯着自己看。   作为一个和善的老板,他主动解答员工的疑惑:“特殊材质做的,虽然结实,但很容易浸色,越早清理越好。”   并没有这个疑惑的张西悦:“……噢。”   “在泥水里泡太久了,”程明骄甩了甩熊,用手机打灯仔细看了看,“估计还是要浸色,回去让研发基地那边想想办法吧,看能不能清理干净。”   张西悦:“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   程明骄点了点头,在泥水中艰难抬脚。   为了保持平衡,他走路时张开双臂,一不小心就将其中一条胳膊,伸到了张西悦面前。   张西悦没有多想,双手抓住他的小臂当支撑。   程明骄愣了一下,看向她。   “怎么了?”月光下,张西悦顶着那张脏兮兮的脸问他。   程明骄什么都没说,视线又缓缓移向前方。   张西悦扶着他的胳膊慢慢走,直到双脚踩在草地上才松开。   程明骄的那块皮肤被握得热热的,骤然被松开后突然有些空落,他胡乱抓了两下,继续往前走。   夜太深了,树叶繁茂的地方,连月光也进不来。   张西悦的手机电量过低,闪了两下就自动关机了,只好和程明骄共用一只机。   山林安静,连小猫都不见了,两个人走在湿滑的泥地上,慢吞吞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前走。   十分钟后,两人越走越慢。   十五分钟后,两人停了下来。   “我们……”张西悦斟酌开口。   程明骄:“走错了,刚才去的时候没有这些蓝盆花。”   张西悦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一小簇蓝紫色的小花。   她完全不记得来时有没有这样一簇小花,但皇上说没有,那应该就是没有。   “现在该怎么办?”她面露忧虑。   在山里迷路,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尤其是在这种大雨过后的夜晚。   程明骄察觉到她的情绪,身为老板展现了可靠的一面:“我曾经在十二岁那年,拿到过野外求生比赛未成年组的冠军,有着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这点小状况不算什么。”   ……他还真是拿过很多冠军呢。   张西悦有点安心了:“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在她期待的眼神里,程明骄开始拨打梁肖电话。   没信号。   程明骄淡定关掉手机,问:“你身份证在身上吗?”   张西悦:“没有。”   程明骄:“那等会儿野兽来了,记得抱头护脸,方便以后警察辨认身份。”   张西悦:“……”   程明骄:“开玩笑的,哈。”   张西悦:“……不好笑。”   程明骄很满意自己的幽默,被员工否定也不在意,四下看了一圈后说:“现在有两个选项,一是我们根据刚才走的痕迹原路返回,再从泥坑那里找回去的路,二是原地不动,等天亮再重复一或者原地等救援。一的好处是耗时最短,运气好的话直接回营地了,坏处是天太黑,容易走错,二的好处是更稳妥,坏处是我们要在这里待到天亮。”   张西悦认真思考:“解释得这么详细,是想让我做决定吗?”   “当然不是,”程明骄神色坦然地否认,“山里刚下过雨,后半夜温度肯定还会再降,待一夜有失温的风险,我们只能选一。”   张西悦:“……”   那说这么多干什么?   独裁的皇帝不管员工心情,分析完情况就打着灯往回走,张西悦默默跟上。   找到小熊的兴奋劲已经被迷路的忐忑取代,张西悦和程明骄并肩而行,时不时跟着分析一下方向。   二十分钟后,两人来到一片全新的环境。   程明骄沉默了。   张西悦:“……你真的拿过野外求生的冠军?”   程明骄:“当然。”   张西悦想了想,问出一个关键问题:“比赛有赞助商吗?”   程明骄:“废话。”   张西悦:“赞助商不会是你家亲戚吧?”   程明骄:“……”   张西悦:懂了。   反复迷路几次,现在已经彻底失去了方向,一行不通了,二也只剩下原地等待一个选项。   两人不再乱走,找了一棵大树坐下避风,等待明天的救援。   程明骄从坐下开始,就垂着眼睛不说话,周身散发着沉郁的气息。   有点病娇样了。   但搞成这样的原因,却是为了帮小朋友找玩偶。   在山林里走了这么久,他身上的雨衣已经干了,上面的泥斑或深或浅,里面的短袖又湿又脏,蔫蔫地贴在肚子上,隐约可以看出腹肌的轮廓。   张西悦和他认识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狼狈,可真是……落难的皇帝不如鸡呢。   她心里叹息一声,主动往程明骄那边凑了凑:“程总。”   程明骄垂着眼,靠在树上不说话。   “程总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野外求生冠军的含金量,你别生气了。”张西悦细声慢语,开始今天不知道第几次的道歉。   程明骄懒懒地抬起眼皮,撩了她一眼。   “我真的知道错了。”张西悦摸了一下鼻子,本来就脏兮兮的脸就更不干净了。   程明骄又盯着她看了几秒,才散漫开口:“我没生气。”   张西悦:“……嗯?”   程明骄:“你那种无聊的质疑,不值得我生气。”   张西悦:“……那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我只是在思考,”程明骄看向天空,若有所思,“该怎么熬过这个夜晚。”   被他一提醒,张西悦也跟着忧愁起来。   他们俩在泥地里蹚了一个多小时,又淋了雨,脚踝以下都是湿的,身上的衣服也泛着潮气,刚才一直赶路还不显,这会儿坐下了,身上那股热气散去,她无端觉出一股冷意。   再看程明骄……程明骄睡着了。   心这么大吗?   张西悦无语,推了他一下。   程明骄惊醒:“什么?”   张西悦:“你不是在思考吗?怎么突然睡了。”   程明骄:“我没睡。”   张西悦:“?”   程明骄十分镇定:“看我干嘛?”   “没事,就是想起我爷了,”张西悦微笑,“我爷还活着的时候,喜欢躺沙发上睡觉,我一喊他回屋睡,他就说他没睡。”   大概是因为在野外,也可能是生存危机感盖过了职业危机感,她对程明骄的态度明显松懈许多。   程明骄倒是没介意,只是斟酌片刻后才接她的话:“我理解你想念家人的心情,但你能不能也考虑一下我?”   张西悦:“?”   程明骄:“我虽然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但你在这种环境里突然提离世的人,还是造成了我情绪上的紧张。”   张西悦:“……”   程明骄自认是一个体贴的老板:“你懂的,那是你爷,不是我爷,所以我这个反应也是人之常情。”   张西悦:“……哦。”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程明骄浅浅的打个盹后,精神明显好了一点,他坐在地上思索片刻,将自己的长款雨衣脱了,抬头对张西悦说:“过来。”   “嗯?”张西悦暂时没动。   程明骄敏感了:“你那是什么眼神,怀疑我图谋不轨?”   “……我什么都没说啊。”   张西悦有些冤枉,在他审视的目光慢慢靠近他。   程明骄等她坐好,抖了抖雨衣把她罩进来:“雨衣材质能挡风透气,我们两个挨着又能传导热量给对方,这样就可以最大限度保证我们不会失温。”   张西悦挨着他,已经开始犯困:“这样真的有用吗?”   程明骄:“当然,12岁那年我就是靠这个方法,带着郭丰年拿了野外求生大赛未成年组的冠亚军,我姑姑为我们颁奖时,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赞助商果然是他亲戚。   张西悦闭上眼睛,上半身不受控地滑倒了他的胸膛上。   嗨,奔驰标。   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脸颊下意识蹭了两下后就不动了。   一直在讲诉自己光辉岁月的程明骄突然噤声。   起风了,空气变得更凉了,但雨衣下面的温度却很高。   张西悦闭着眼睛,梦游一样开口:“程总。”   程明骄:“……干什么。”   张西悦:“你心跳声好大。”   程明骄:“……” [12]第 12 章:我要和程总同生共死!   程明骄沉默良久,说:“你可能是神经衰弱。”   神经衰弱的症状之一就是对声音敏感,明明只是一点点声响,却觉得很吵很吵。   对于他的凭空诊断,张西悦当没听见。   两人再没有交谈。   山里的温度如料想中一般降了下来,还好雨衣保温,才不至于在六月份冻得瑟瑟发抖。   张西悦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现在的她很温暖。   何止是温暖,简直还有点热。   ……热?   张西悦睫毛颤了一下,半晌才艰难睁开眼睛。   星空,山林,树藤……还有一个高烧的皇上。   “程总,程总!”   张西悦坐起来,抓着程明骄的胳膊用力晃,见他始终没有醒过来的意思,心一横就高高扬起了手……   程明骄就在这个时候睁眼了。   张西悦:“……你是不是故意的?”   程明骄默默看着她,眼睛里泛着可怜的水光,显然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张西悦放下手:“程总,你发烧了。”   程明骄反应过来了:“你要打我?”   张西悦立刻否认:“没有。”   程明骄有气无力,但还在指控:“我都看见你抬手了。”   “那是想摸摸你的额头,”张西悦为了证明自己没撒谎,快速摸了一下他的脑门,“你发烧了知道吗?”   “感觉到了……”程明骄闭上眼睛,声音哑得厉害,倚着大树的后背也仿佛已经没有知觉。   虽然野外求生未成年组的冠军并没有在这场野外求生里起到什么作用,但他活蹦乱跳的时候,张西悦还不至于因为深山迷路过度紧张。   现在健健康康的皇帝变成了奄奄一息的病鸡,张西悦一直压在心底的那些忧虑,突然如杂草一般疯长。   程明骄再次睁开眼睛时,直直对上了张西悦担忧的视线。   空气突然有点安静。   张西悦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忧心忡忡地叮嘱:“程总,你千万别死啊。”   不说话就算了,一开口就这么不中听。   程明骄拒绝跟她交流。   张西悦也习惯了他猫一阵狗一阵的脾气,将雨衣放到一边后,重新挨着他坐下。   “盖……”程明骄提醒。   张西悦:“不盖了,你现在需要散热。”   程明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张西悦明白他的意思,随口表了一下忠心:“我也不盖,我要和程总同生共死。”   花言巧语。   巧言令色。   巧舌如簧。   程明骄有一堆成语等着她,但因为又累又困,最后只能在梦中反复提及。   他这一觉睡得并不好,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摸他的后颈,苦恼地低喃怎么还不退烧。   听着她的声音,他总算沉沉睡去。   漫长的一夜在阳光刺破黑暗时结束,程明骄醒来时,入眼一片柔软的布料。   他怔了半天神,才发现那是张西悦身上的衣服。   他竟然枕着她的腿、抱着她的腰睡了一夜。   张西悦还在睡,突然感觉腿一轻。   仿佛压着神经的石头被挪开,血液畅通的刹那,酸麻感也一并涌来。   她轻哼一声醒来,看到程明骄后顿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还在烧。”她蹙着眉头,颇为烦恼。   她掌心的触感,她轻慢的声音,有一瞬间把程明骄拉回了昨晚的梦里。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烧糊涂了,突然用力地晃了晃脑袋。   一分钟后,头晕眼花的程明骄坚强地挪到树边,靠上去的瞬间猛地松了一口气。   “……所以你没事乱晃什么?”张西悦语气无奈。   程明骄幽幽看了她一眼,嗓子火辣辣的疼,不肯说话。   张西悦知道他难受,也不再招他,独自一人在附近转了一圈。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杂乱的植被,完全辨认不了的方向,没有水源,没有食物,连他们昨天走过的痕迹都消失了。   张西悦没敢走太远,熟悉一下四周就赶紧回来了。   从她往外走就一直注视她的程明骄,在看到她回来之后,默不作声地别开了视线。   “目前这个情况,想沿着之前走过的痕迹折返,基本是不可能了,不过我有一个新想法,或许可以帮助我们找到回去的路。”她心情不错地分享。   程明骄还在低烧,整个人都懒懒的:“什么办法。”   张西悦:“爬树。”   程明骄:“?”   张西悦:“我带着你的手机爬到树上,说不定能接收到一点信号,到时候直接打电话……”   她的话还没说完,程明骄就把凌晨就黑屏关机的手机递了过来。   “没电了啊,”张西悦话锋一转,“那就plan B,我爬到树上确定营地的方向和位置,我们直接走回去怎么样?”   程明骄闭上眼睛:“方法不错。”   张西悦眼睛一亮:“那……”   “首先你得身轻如燕,能保证自己可以爬到最高的树梢上,不会被其他树枝遮挡视线,其次你要有牛一样的体力,可以每走一段路就重回树上确定位置,以免中途错了方向,最后你要有猴子一样的攀爬技术,可以在没有辅助工具的前提下,完全不受树干上的青苔影响。”   程明骄的声音越来越哑,像燃尽了的火堆,上面一层灰烬,下面是点点火星。   逐渐高升的太阳照着山岗,光线流转间,周围静得连鸟叫声都没有。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张西悦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程明骄眼睫一颤,还没等睁开眼睛去看她的表情,嘴里就被塞了一颗圆圆的东西。   柠檬味瞬间在口腔弥漫,酸甜的味道刺激口水分泌,火烧火燎的嗓子终于得到了缓解。   他怔怔看向张西悦,换来她一个温柔的笑。   “免死金牌。”她说,自己也吃了一颗。   程明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张西悦叹了声气,重新在他旁边坐下:“爬树也不行,就只能原地等待救援了,也不知道梁医生他们这会儿在干嘛,有没有发现我们不见了。”   程明骄颇为笃定:“肯定发现了,等着吧,救援很快就到。”   张西悦点点头,和他一起等着。   手机没电,没办法看时间,好在程明骄有着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可以凭借太阳的位置,推断出大概的时间。   太阳升到半空的时候,程明骄的糖吃完了。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程明骄口腔里的柠檬味消失了。   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程明骄终于退烧,只是仍然肌肉酸痛,整个人蔫蔫的。   而救援的人迟迟未到。   眼看着新的夜晚已经来临,程明骄脸色越来越差,终于在生了半天的闷气后冷声道:“他们根本没找救援!”   “怎么会呢,肯定是因为兰兰山太大,搜到我们需要一定的时间,你耐心点。”张西悦哄道。   程明骄依然笃定:“就是没找。”   张西悦不懂他为什么这么确定,刚想再安慰两句,突然想起一件事:“我们的车在停车场。”   程明骄抬起眼皮。   张西悦怔怔看着他:“他们的车都在营地,但我们的车却在停车场!”   程明骄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就他在朋友里的口碑来说,梁肖等人一旦发现他俩不见了,第一反应肯定是他不喜欢露营的环境,所以提前回去了。   而停车场和营地相隔甚远,只要梁肖他们不特意去停车场看一眼,就不会发现车还在、人没走。   但谁没事会特意去停车场看一眼呢?   两个人意识到这个事实,一时间都有些沉默。   半晌,张西悦弱弱开口:“那个……他们发现你不见了,至少会给你打个电话吧?”   程明骄:“嗯。”   张西悦仍不死心:“如果你没接的话,他们会不会以为你出事了?”   程明骄:“他们会觉得很正常。”   毕竟他经常不接他们电话。   张西悦深吸一口气:“就没有一丁点的可能……会联想到你出事了,然后发动全部人脉紧急寻找最后发现你根本没下山所以赶紧请救援?”   程明骄:“我单方面孤立他们最久的一次,是七十三天。”   张西悦:“……”   大概是她绝望的表情太过明显,程明骄想了想道:“以我孤立他们的经验来看,他们连续三天以上打不通我的电话,就会去公司或者家里找我。就算他们没去找,等周一公司有事需要我做决策的时候,李东他们也会找我。”   明天就周一了。   这个回答让张西悦轻松了些。   程明骄掀开雨衣,她立刻贴着他坐下。   雨衣盖住了身体,盖不住咕咕叫的肚子。   “还有三颗糖了。”张西悦也没想到,自己拿来哄程明骄的糖,如今也成了救命粮草,“吃吗?”   程明骄揉了揉肚子:“在救援到来之前,省着点吃吧。”   张西悦觉得明天就周一了,没必要委屈自己,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听他的。   一夜过去,周一了。   没有人来救。   张西悦和程明骄等了一整个白天,又在夜晚用同一件雨衣御寒。   “他们应该发现我们不见了吧。”她轻声问。   程明骄对自己的朋友和员工依然自信:“嗯。”   张西悦轻呼一口气:“那就好。”   她昏昏欲睡,不自觉往程明骄怀里挤了挤。   程明骄微微一僵,又熟练地揽住她的肩膀,避免两人都睡着后会从雨衣里挣出去。   嗯,失温是很危险的事,所以要尽可能避免。   他一脸严肃,又搂得紧一点。   又一夜过去,周二了。   还是没人来救。   仅剩的三颗糖早已吃完,程明骄凭借丰富的野外求生经验,找到了一点淡水,还有一些无毒的野菜和酸到离谱的果子。   张西悦早已经头晕眼花,勉强喝了两口水充饥,而野菜和果子太难吃,她只尝了一口就放下了。   对此,程明骄表达了强烈的不满。   “现在最重要的是维持生命体征,而不是挑剔口感,张西悦,你要知道轻重缓急。”   张西悦实在吃不下,默默摇了摇头。   “不行,你必须吃。”程明骄强硬要求。   张西悦突然生出一股烦躁,强忍着情绪看了他一眼。   程明骄被她看得一愣,背过身不说话了。   张西悦知道,他又生气了。   但她没力气哄,也不想哄。   莫名其妙穿到这个破小说世界,莫名其妙为了回家折腾这么久,最后病娇男配的攻略进度依旧为零,而她却要在异世界饿死了。   哪有什么心情哄他,更何况……   程明骄那边传来轻微的咔嚓咔嚓声,不用想也知道他在吃果子。   看起来也不需要哄。   张西悦沉默片刻,试图用睡眠麻痹饿意。   人在饥饿的时候很难入睡,她努力了很久,好不容易有点困意时,程明骄突然开口:“张西悦。”   “……干嘛?”她无奈地睁开眼睛。   月光下,程明骄将一颗被咬了一口的果子递到她面前:“这个不酸。”   张西悦顿了顿,看到了他旁边散落的果核。   他应该是把所有果子都咬了一口,挑出了最甜的一个,剩下的为免浪费,被他全部吃掉了。   张西悦盯着他手里的果子看了半天,道:“刚才……对不起。”   “你确实应该对不起,”程明骄倨傲地仰起头,冷漠细数她的过错,“不识好歹,乱发脾气,还瞪我。”   张西悦失笑:“第一条和第三条我勉强认了,但我好像没发脾气吧。”   程明骄:“你发了。”   张西悦:“嗯?”   程明骄:“你在心里发了。”   张西悦:“……”   都饿三天了,皇上依然能作。   挺好的。   看她又不说话了,程明骄面露不满,却还是掀开雨衣,提醒她坐过来一点。   张西悦就坐过去了。   “等天亮了,我们再去找找路吧。”程明骄说。   张西悦:“你昨天还说,最好是原地等待救援。”   说什么可以保存体力,避免次生危险,还方便搜救定位。   “理论上是这样,”程明骄满脸郁结,“但一直没有救援,我们也不能等死吧。”   张西悦静了静,觉得有道理。   虽然找路有赌的成分,但相比原地无望的等待,好歹多了一点新的可能。   张西悦早早入睡,在满心期待中等到了周三的早晨。   他们已经在山里三天半了。   三天半而已,张西悦却感觉好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又饥又渴虚弱无力的状态,让她迫切地想回到人类社会。   至于什么病娇什么任务什么现实世界,她统统不想了,只想活着离开兰兰山,再吃一顿饱饭。   天刚蒙蒙亮,她就醒来了。   程明骄还在睡,眉头紧皱眼睫轻颤,仿佛在做噩梦。   张西悦把他叫醒。   程明骄艰难地醒来,眉头依然是皱的。   “你脸色好差。”张西悦说。   程明骄:“……走吧。”   他扶着树勉强站起,又弯腰想捡雨衣,但刚一低头,就轻轻摇晃了两下。   “你没事吧?”张西悦赶紧扶住他,才发现他的唇色惨白。   程明骄缓缓呼出一口热气:“没事。”   说是这么说,右手却死死压着肚子。   “你肚子不舒服?”张西悦面露迟疑,“难道是昨天那些果子……”   “果子没问题。”12岁就拿到野外生存比赛未成年组的程明骄信誓旦旦。   张西悦:“……”   皇上说没问题,那就当没问题吧。   张西悦等他缓了一会儿,扶着他往前走。   “真的没问题。”程明骄再次强调。   张西悦微笑:“好的呢。”   程明骄看出她不相信自己,又开始生闷气。   张西悦假装没看到,搀着他走走停停,试图找到熟悉的路径。   太阳缓缓爬上中空,属于夜晚和清晨的凉意被阳光驱散,潮气沾染了温度,却迟迟散不开,于是整片山林都变得如蒸笼一般。   程明骄的脸色越来越差,终于在经过一片荒草时,不受控地往下倒去。   他看着瘦,肌肉含量却高,重重地倒下去,张西悦根本拉不住,只能和他一起摔在地上。   准确来说,是他摔在地上,张西悦摔在他身上。   两人同时轻哼一声,张西悦还好,但程明骄看起来有点死了。   张西悦赶紧从他身上下来:“程总,你没事吧。”   “我……”程明骄刚发出一个音节,突然直直盯着某个方向,不动了。   张西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了一只圆脸狸花猫。   那只小偷。   小狸花不怕人,看了他们一眼后,又开始玩自己的尾巴。   “程总……”张西悦放轻了声音。   程明骄:“跟着它,就能找到回去的路。”   张西悦点了点头,等小狸花玩够了准备走时,立刻去拉程明骄。   程明骄的脸色更苍白了,配合她用了几次力都没能站起来,呼吸还越来越急促。   “不行了,”他喘着气,心下一横做了决定,“你走吧,记得帮我叫救援。”   张西悦扭头就走。   程明骄:“?”   虽然是他说了让走,但她是不是走得有点太快了?   都不犹豫一下吗?   眼看她的身影消失在杂乱的树影里,整座荒山彻底只剩他一个人的呼吸,程明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算了。   他仰躺在地上,任由山林将他吞没……吞没……   脚步声渐渐由远及近响起。   程明骄立刻睁开眼,颠倒的视界里,张西悦正朝他跑来。   “程总你争点气,我们一起走。”她说着话,再一次用力拉他。   程明骄下意识用尽全力,在她的帮助下站了起来,张西悦立刻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抱着他往前走。   “你……”他愣了半天,才发出一个音节。   张西悦看了他一眼,说:“程总你千万撑住啊,小狸花就在前面等我们呢。”   程明骄嘴唇动了动,半晌才问出那句:“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等他?   因为小狸花走走停停速度很慢,她觉得就算带个累赘,应该也能追上。   因为她也不能确定,小狸花一定能把她带出去,万一分开之后还是迷路,那才是真的绝望。   因为他看起来随时会死,她怕他等不到她带人来救,那她这辈子都没办法攻略男配、这辈子都不能离开这个世界了。   张西悦有无数个理由要这么做,但只说了一句:“因为我不想丢下你。”   程明骄定定看着她汗津津的侧脸,正出神时,突然听到了巨大的轰鸣声。   直到前面玩树叶的小狸花毛发炸开,转头跳进了草丛里,程明骄才发现,那股巨大的声音并非来自他的心底。   两个人在突然掀起的大风里抬头,看到了十几架红色直升机,直升机上的人训练有素,正在拿着仪器探寻。   动静之大,整个兰兰山都感觉到了,也难怪程明骄之前那么笃定地说没有救援。   张西悦看着那些飞机,突然生出强烈的劫后余生感——   幸亏刚才她又回来找他了。   不敢想她要是没回来,事后皇上会怎么作。 [13]第 13 章:她不来   被救之后的记忆,张西悦其实是有点混乱的。   只知道很多人出现,将她和程明骄强行分开。   她被按在担架上的时候,程明骄还揪着她的衣角不放,皱着眉头跟她说些什么。   直升机的轰鸣声太大,她没听清,只知道担架睡起来很舒服。   嗯,她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病床上,宽敞明亮的病房,源源不断进入血管的营养液,床头柜上显示满格电量的手机。   哦,还有贴身照顾的优秀护工,以及很久没见的周册。   护工一看她醒了,立刻去叫医生,周册扶着腰来到病床前:“现在感觉怎么样?”   “你能下床了?”张西悦同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周册撑着腰,给她拿了水。   张西悦没跟他客气,就着吸管喝了几口:“谢谢。”   “早就能下床了,就是还得静养,听说你和程总出事了,我来医院看看,”周册回答她的问题,又重复一遍自己的问题,“你现在哪儿难受吗?”   张西悦仔细感受,真诚回答:“满血复活。”   周册:“那就好。”   病房里突然安静。   程明骄的助理加秘书一共八个,平时常在办公室的这几个里,张西悦和周册是最不熟的,虽然平时人多的时候可以畅聊,但只剩他们两个的时候,还真有点尴尬。   周册轻咳一声,率先打破沉默:“需要联系你的家人吗?”   张西悦看向他。   “本来早就该联系的,但是你的个人档案里没有写紧急联系人,所以只能等你醒来再说。”周册解释。   张西悦有一刹那的恍惚,又很快冷静下来:“不用了,我家人都不在这边。”   周册点点头:“那就好。”   又安静了。   好在医生们及时出现,周册顺势退到旁边。   叮咚。   周册和张西悦的手机同时响起。   张西悦被医生团团围住,暂时顾不上手机,倒是周册那边打开了,然后噗嗤笑了出来。   张西悦的好奇心顿时到达顶峰。   医生们离开已经是十分钟后了,她刚要去拿手机,周册就已经走了过来,将芳芳发在群里的照片拿给她看。   张西悦看了眼,也笑了。   照片明显是偷拍的,里面是和她同款的病房。   程明骄坐在病床上,双手抱臂表情冷峻,郭丰年在旁边点头哈腰,梁肖一家罚站,李东他们几个更是愁眉苦脸。   “皇上对他们救驾来迟一事很是不满,目前是孤立全世界的状态,”周册解释,“这已经是他们第八次道歉了。”   张西悦又看一眼,还是觉得好笑:“所以这张照片里,谁是第一个发现皇上遭难的?”   “谁也不是。”   张西悦抬头:“嗯?”   “是营地经理,周三那天上午打电话问梁医生,停车场的车需不需要遮阳,梁医生才意识到皇上出事了。”周册解释。   然后就有了直升机救援的事,一个小时内就找到了他们。   张西悦:“……我和皇上周一周二都没来公司,芳姐他们就不觉得奇怪?”   “他们还以为皇上带你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呢,”周册推了一下眼镜,“你懂的,他总是突发奇想。”   张西悦无言片刻,拿起手机解锁。   今天竟然已经是周五了。   她睡过了大半个周三,还有一整个周四,难怪感觉昏昏沉沉的。   张西悦捏了捏眉心,发现芳姐李东孙念他们都给她发了消息,但只是问她为什么没去公司,且问了两句之后,就开始发各种心照不宣的表情包。   她:“……”   张西悦想起程明骄之前那么笃定,就算梁肖他们不找他,公司员工也肯定会找他……   只能说,皇上还是太自信了。   “他昨天就醒了,”周册还在说话,“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你,听说你被安排在普通单间后,立刻让梁医生重新安排了VIP,下午的时候还来看过你,但你当时还没醒,他看看你就走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有人味,看来被困这几天,他真的长大了。”   他感慨很多,张西悦一秒抓住重点:“VIP病房能报吗?”   周册:“……能报。”   张西悦:“比例是多少?”   虽然她不是很在乎这个世界的钱,但好歹也是她辛苦赚的窝囊费,要是报销比例不高的话,她肯定要找程明骄聊聊。   转病房是他在她昏睡期间,单方面做的决定,他得负全责。   周册:“……”   “很低吗?”张西悦看到他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她在现实世界做的也是助理工作,非常清楚那些有钱人多么奢靡,像这样的病房,不算医疗一天也至少得两三万,小说世界的通货只会更膨胀。   想到这里,她真实地感到了苦恼:“如果太低的话,我就……”   “全报,”周册无奈开口,“走皇上的私人户头报销。”   张西悦放心了,躺稳了:“我要多住几天,好好养养身体。”   周册:“……”   说了要多住几天后,张西悦又开始犯困,但没等睡着,刚从皇上那儿死里逃生的同事们就来了。   等她感谢完大家的关心,死里逃生的梁肖一家和郭丰年也来了。   她跟这个聊完跟那个聊,最后没等梁肖一家离开,就再次睡了过去。   程明骄来到病房时,她睡得正熟。   怕影响张西悦休息,其他人早已经离开,只有护工在旁边陪着。   看到程明骄出现,护工赶紧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程明骄制止了。   护工懂了,悄悄退了出去。   程明骄站在病床旁,盯着张西悦看了很久,她依然没有醒来的意思。   这让他很不满。   不是已经睡两天了吗?怎么还这么困?睡觉有那么重要吗?   每天坚持早睡早起九小时的皇上,第一次对睡眠深恶痛绝。   但他也没有失智到把人强行叫醒的地步,在张西悦病房里待了一会儿后,他就回去了。   反正张西悦醒了,肯定会第一时间去看他。   他这样想着,然后开始等待。   当天傍晚,张西悦再次醒来,吃了一点营养餐,下床活动了一圈。   没来找他。   第二天,张西悦吃了更多的营养餐,去了楼下草坪散步,其他时间不是睡觉就是发呆。   没来找他。   第三天,张西悦吃了更多更多的营养餐,拉着郭丰年打了三个小时的游戏,还和卫城芳聊了很久。   没来找他。   程明骄的病房里,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乌云。   郭丰年只是躲在门外看一眼,都觉得心惊胆战。   “他打算多久原谅我们?”他捂着心口,不敢进去,“不会要记我们一辈子了吧?”   梁肖若有所思:“西悦是不是还没来看过他?”   “……嗯?”郭丰年不懂怎么突然聊到她了。   梁肖没再说话,只是中午去了张西悦那里。   “……去看程总?”张西悦面露惊讶,“我吗?”   程明骄的病房就在她楼上,虽然她没去过,但知道他那里每天门庭若市,家人朋友一大堆,收到了很多很多的关心和照顾,应该不会在意她去没去。   再说被困的那段时间,她的态度并不算十分的恭顺,万一他一看到她,就想起她那些大不敬的时刻,再以此为借口开除她怎么办。   还有就是,她还没有完全恢复,不太有力气去看另一个病人……   好吧,都是借口。   她就是不太想去。   梁肖也看出她不想去了,笑笑道:“开玩笑的,他现在身边全是人,每天都因为这个烦躁,你还是别去了。”   张西悦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程明骄又等了一天,没等到张西悦,反而等到了好久没见的奶奶。   钱秀兰一进门就开始骂他:“真是不得了,出这么大的事还想瞒着我,要不是你妈打电话说漏了嘴,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亲孙子差点没了!”   程明骄:“没有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你差点就饿死在山里了!”   程明骄:“请不要做无谓的假设。”   钱秀兰抄起手机,敲了他一下。   程明骄抗议:“你这是在犯罪!”   钱秀兰又揍了他一下。   程明骄:“……我要报警了。”   钱秀兰再给一下。   程明骄:“我要叫保安了。”   钱秀兰一把揪住他的脸。   快三十了还要被揪脸的程明骄强烈抗议,抗议无效就开始喊保安。   保安没来,钱秀兰结结实实地出了一口气,才顾得上心疼宝贝孙子。   “医院的饭没什么营养,明天开始让家里的厨子做了送来吧,我最近也不回云息寺了,什么时候给你补好身体,什么时候再回去。”钱秀兰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   程明骄木着脸,还在生闷气。   钱秀兰看得好气又好笑,无视他的拒绝,捧着他的脸揉了又揉,又说起别的事。   程明骄一边心不在焉地回应,一边看着窗外的树思考,等最后一片叶子掉落时,张西悦是不是就来看他了。   可惜这里种的是油松,四季常青不落叶。   “我要把这棵树换掉。”程明骄突然开口。   被打断的钱秀兰一脸茫然:“什么?”   “换成没有叶子的树,”程明骄是行动派,说完就掏出手机,给梁肖发语音条,“把我病房窗前那棵树挪走,再找一棵不长叶子的树栽上。”   钱秀兰:“……你在胡闹什么?”   程明骄解释:“这家医院现在归他管,换树的事只能找他。”   钱秀兰:“他上哪去给你找不长叶子的树去?”   “那是他要考虑的事。”程明骄相当坦然。   钱秀兰皱眉:“程明骄,不要欺负朋友。”   程明骄看了她一眼,直接给梁肖打了个视频过去。   接通了,梁肖叫苦:“祖宗啊那棵树又怎么惹到你……”   没说完,程明骄就把手机举到了钱秀兰面前。   梁肖一秒正经:“奶奶好。”   钱秀兰往后退了退,显脸小:“肖肖呀,好久不见。”   “奶奶你来了啊,我现在就过去……”   “梁肖,”程明骄打断寒暄,“我欺负你了吗?”   梁肖立刻回答:“没有。”   程明骄挂断电话,得意地看着钱秀兰。   钱秀兰:“……”   无言片刻,她拎着包就走:“算了算了,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去看看西悦,早知道你会带她跑去深山野林里玩,我当初就该在她坚持要来你公司的时候,劝她去小雪那……”   “你说什么?”程明骄突然开口。   钱秀兰被他问得一愣:“我说什么了?”   “什么叫她坚持要来我公司?她一开始不是要去陆雪那儿吗?”程明骄突然问。   钱秀兰意识到说漏嘴了,面露心虚。   程明骄前所未有的严肃:“你们骗我,她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宇皇对吗?”   “……没有的事。”钱秀兰不敢看他,赶紧走了。   偌大的病房里只剩程明骄一人,他看着窗外的油松,脑海里闪过张西悦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表现。   他突然想通了什么,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起来。 [14]第 14 章:要注意分寸   不管是什么时候,医院永远是热闹的。   单独一栋楼的VIP病房,将这种热闹远远隔开,只留了一室的寂静。   郭丰年一推开病房门,就看到穿着病号服的程明骄低垂着眉眼,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看起来不太好惹。   他心中的警铃发出尖锐爆鸣,当即要退出去……   晚了。   刚才还宛若雕塑的程明骄,突然敏锐地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   郭丰年干笑一声,脑袋上的黄毛跟着颤了颤。   “饿了没?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去给你买。”他故作轻松,进屋后顺便把门关了,仿佛从未想过逃跑。   程明骄盯着他看了几秒,别开了视线:“吃医院配餐。”   “好的好的……”   郭丰年连连答应,突然意识到这是他醒来以后,第一次没有冷嘲热讽也没有假装没听到,而是正常的回答问题。   郭丰年眼睛都亮了:“你……”   程明骄再次看过来。   郭丰年轻咳一声:“没、没事。”   众所周知,大少爷给台阶得下,但不能点破。   程明骄又看了他几秒,再次别开视线。   郭丰年心头一动。   在外人眼里,程明骄高智、神秘、难相处。但只要认识久了就会发现,他这个人就像一本摊开的书,每个字下面甚至还配了语音播报和拼音注解。   总而言之,就是非常好懂。   比如现在,他反复看了郭丰年两次,看完就别开脸,说明他有事想说,但不想主动开口。   等人问呢。   郭丰年识趣地走到病床前,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刚才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程明骄淡淡回答。   嗯,在回答之前,还得拉扯两下,这个时候要是体贴地选择放弃追问,那程明骄也会把他放弃。   看着难伺候的大少爷,郭丰年有点想撩贱,但一想到他在山里吃了那么多苦,想想又算了:“少来,我还不了解你吗?你肯定是有心事。”   程明骄第三次看过来。   郭丰年叹了声气:“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你有心事不告诉我,我真的会很难过。”   程明骄皱了一下眉头。   他知道他的朋友们非常在意和他的友情,但在意到这种程度,只会让他感到困扰。   郭丰年眼巴巴的看着他,似乎真的很想知道。   程明骄虽然困扰,但还是勉强将自己思考的事与之分享:“我刚刚知道了一件事。”   “什么?”郭丰年洗耳恭听。   程明骄:“张西悦,她一直在故意接近我。”   郭丰年:“?”   程明骄点了点头,表示他没听错。   郭丰年的神情渐渐认真:“她是商业间谍?”   程明骄露出‘你在说什么蠢话’的表情。   “不是啊,”郭丰年松了口气,歪歪扭扭地靠在椅子上,“那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她故意接近你?”   程明骄:“我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奶奶说她要进陆雪的公司,结果刚刚说漏嘴,我才知道宇皇才是她的第一志愿。”   郭丰年点点头,继续洗耳恭听。   但程明骄却不说话了。   郭丰年疑惑抬头,看到了他蕴含鼓励的眼神。   郭丰年就知道,自己这时候该说点什么了。   ……可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郭丰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毫无意义的:“……所以呢?”   程明骄皱了皱眉:“你是怎么考上博士的?”   ……没说出他想听的话,开始人身攻击了是吧。   郭丰年习以为常,一脸窝囊样。   程明骄睨了他一眼:“所以她根本没想过去陆雪那里,只是怕我不收她,才和奶奶一起撒谎,用激将法让我同意她入职。”   郭丰年:“那这也只能说明她想进你公司,跟想接近你有什么关系?”   “虽然我很不喜欢陆雪这个人,但不得不说她那个公司也还可以,只是福利没宇皇好待遇没宇皇高晋升制度发展前景行业规划都不如宇皇,张西悦为什么不去她那里,反而为了进我的公司,不惜联合奶奶给我做局?”程明骄反问。   “你都说这么一大堆选宇皇的原因了……她还有什么理由选雪姐?”郭丰年简直莫名其妙   程明骄:“她第一次收到工资时,非常震惊。”   郭丰年稀里糊涂:“这又能说明什么?”   程明骄:“说明她在进公司时,根本没了解过自己的薪资构成,换句话说,就是她根本不在乎能赚到多少钱,只是想来宇皇。”   他说完之后沉默半晌,总结:“上班不图钱,就只能是图我这个人了。”   郭丰年:“?”   短短几句话,他已经跟不上程明骄的脑回路了。   这下不用程明骄问,他都要问自己一句,到底是怎么读到博士的了。   病房里陷入漫长的沉默。   墙角实木柜上的百合,散发着幽幽的清香,试图用宁和的味道安抚人类情绪。   许久后,郭丰年缓缓开口:“仅凭她第一志愿是宇皇、以及看到工资很惊讶这两件事,就判断她图你,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当然不止这两件事。”   程明骄像是早就等着他提出这个疑问了,当即摆出种种证据。   比如刚来公司第一天,就随身携带武器保护他。   比如他只是随口说想要的糖,她就给他弄来了。   再比如荒野求生的那几天里,她对他无微不至生死相依,直到最后一刻都不舍得放弃。   程明骄将这段时间的大小事都说了一遍,说得口干舌燥,喝了一大杯温水。   放下空杯子,他长舒一口气:“还有一件事。”   大脑已经不会转的郭丰年呆滞抬头。   程明骄:“周册请病假时,她主动提出了接任总助一职。”   郭丰年:“……”   如果说前面他还能保持怀疑,在听到这句话后,他突然相信了程明骄的判断。   对程明骄没有点异样的心思,谁能主动请缨给他当总助啊!   周册是他们高中学弟,都那么熟了,当初从普通助理升为总助时,还找他哭了三天三夜呢。   怎么可能会有一个正常人,在了解到程明骄的脾气秉性后,还自愿往火坑里跳。   “所以……”郭丰年面色严肃,“她是你哪个仇人派来的?”   这次换程明骄跟不上他的思路了:“什么仇人?”   郭丰年:“还能是什么仇人,当然是你的仇人!”   不是商业间谍,又是为他这个人来的,那就只能是刻意寻仇了。   程明骄这回听懂了,沉默许久后突然恼羞成怒:“不是仇人!”   郭丰年:“……嗯?”   “你看不出来吗?”程明骄对他的智商已经不抱期望,干脆直接点破,“她喜欢我。”   郭丰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啊?”   程明骄眯起眼睛:“你那是什么表情?”   郭丰年:“不是……咳,她喜欢你?”   “不行?”程明骄反问。   郭丰年:“呃……”   倒不是不行,毕竟程大少爷家世优良事业有成长得还好,从小到大也是追求者不断的,要不是本人过于刁钻,不至于长这么大恋爱都没谈过。   只是……   “我跟西悦这几天经常见面,”他尽可能含蓄,“没听她说喜欢你啊。”   程明骄一秒抓到重点,眼神突然锐利:“你为什么要经常去打扰一个病人?你不知道她现在需要休养吗?”   郭丰年:“我没有啊,是她觉得无聊,才给我发微信……”   “你还加了她的微信?”程明骄打断。   郭丰年:“……”   不行吗?   犯天条了吗?   不是在讨论张西悦喜不喜欢他吗?突然发难是几个意思?   郭丰年轻咳一声:“不是我加她,是她主动加我。”   她,主动。   程明骄冷笑:“现代社会加微信不是很普通的事吗?你有什么可炫耀的?”   郭丰年:“?”   程明骄:“你应该回学校专注学术,争取在现在的项目上有所突破,为延续人类寿命做出贡献,那才是值得炫耀的。”   郭丰年:“……”   发生了什么?   怎么又教育起他来了?   而且他一个工科博士,怎么为延续人类寿命做出贡献?   郭丰年感觉自己再思考下去,大脑可能会因为过度加载直接死机,干脆两手一揣。   装死。   程明骄独自生了一会儿闷气,冷静下来后开口:“这很正常,她连我都不说,又怎么会告诉你。”   郭丰年:“?”   他错过什么剧情了吗?   怎么突然开启对话了?   郭丰年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在回自己刚才那句‘没听她说喜欢你’。   跟程明骄做朋友,真的很容易早衰。   郭丰年捏了捏眉心:“所以她喜欢你这件事,你已经确定了吗?”   “当然。”程明骄眸色笃定。   郭丰年沉默了。   程明骄虽然情商长年欠费,但智商却很好地补足了这一点,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就是通过行为逻辑精准判断人类的真实意图,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没在这方面吃过亏。   现在他坚定地说西悦喜欢他,那应该就是喜欢他……虽然看起来不太像。   “这就难办了……”郭丰年有些苦恼。   程明骄抬眸:“难办什么?”   “你不是最讨厌公私不分牵扯不清吗?她犯了你的大忌讳……你不会要把她开除吧?”郭丰年试探。   程明骄觉得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开除她?”   “不开除啊,不开除就好,再怎么说她也刚和你一起经历了生死磨难,你要是因为这点事就把她开除,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听到他说不开除,郭丰年松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给她换个岗位,还是直接让她去分公司当个经理什么的?”   程明骄:“我打算装什么都不知道。”   郭丰年:“?”   程明骄:“工作上照旧,感情上疏远她,等她看不到希望,自己就放弃了。”   郭丰年看他一脸深沉,心里没底:“就这样?你现在……这么宽容啊?”   程明冷嗤:“我一向宽容。”   郭丰年:“……行吧。”   病房里短暂的安静了几秒。   郭丰年举手:“最后一个问题。”   程明骄:“问。”   郭丰年:“既然她喜欢你,为什么醒来之后,一次也没来看过你?”   程明骄:“……”   郭丰年:“?”   程明骄:“……”   郭丰年:“……”   总感觉自己好像小心翼翼犯了很多错。   空调可能坏了,病房里忽冷忽热,程明骄也忽冷忽热,郭丰年感觉每一秒都很难熬。   就在他脑子继续运转,思索该怎么逃离这里时,房门突然被敲响。   两个人同时看过去,只见房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好久不见的脸。   “程总,郭先生。”看到病房里的人,张西悦笑着打招呼。   郭丰年下意识观察了一下程明骄的反应,见他没露出排斥的表情,才热情欢迎:“西悦来了啊,快进来快进来。”   张西悦闻言,先看程明骄。   郭丰年也看程明骄。   程明骄勉为其难地点头:“进。”   张西悦这才进来。   “程总,你好点了吗?”张西悦问。   程明骄默不作声。   她站在病床尾,穿着和他同款的病号服,气色不错,一看就是最近过得很好。   病房里的空气过于沉默,除了程明骄,另外两个人都有点尴尬。   郭丰年头大如斗,想告诉程明骄就算要在感情上疏远人家,至少也要等到出院以后,不然在张西悦的视角里,老板在逃出生天后突然变脸,多让人伤心啊。   没等他开口提醒,程明骄突然说话了:“你吃过午饭了?”   郭丰年:“?”   问他吗?   张西悦:“还没吃,程总你呢?”   哦,不是。   程明骄:“没有。”   张西悦立刻表示:“我让人送餐过来。”   “不用。”程明骄反手按下呼叫键,让人送两份餐过来。   郭丰年清了清嗓子:“那什么,其实我也没吃……”   “我看了你的体检报告,除了有几项指标还不合格,其他的已经基本正常,再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程明骄继续跟张西悦说话,“但我建议你再住一段时间。”   郭丰年:“……”   没想到程明骄还看了自己的报告,张西悦惊讶之余又好奇:“为什么?”   程明骄冲她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有外人,不方便说。   外人:“?”   内人:“?”   看她眼神迷茫,程明骄只好直接一点:“我等会儿告诉你。”   张西悦点点头。   郭丰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被排挤的感觉。   程明骄确定要疏远的人是张西悦吗?他怎么感觉是自己呢?   郭丰年深吸一口气,试探:“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去吧。”程明骄送客,干脆利落。   郭丰年嘴角抽搐几下,想问他打算怎么疏远西悦,但他一双眼睛停在西悦身上,连余光都不分给自己。   呵。   狗东西。   郭丰年在心里冷笑一声,走了。   房门被他关得砰的一声,程明骄觉得他很没礼貌,但屋里确实宽敞多了。   张西悦倒是不希望郭丰年走,毕竟一个人面对皇上,压力还是挺大的。   其实她还是不想来,但刚才钱奶奶去看她时,说不小心把她们之前一起骗程明骄的事说漏嘴了,她有点担心程明骄的态度,所以才赶紧过来。   以程明骄的性格,如果要跟她计较的话,刚才根本不会让她进病房门。   现在不仅让她进来了,还这么久一直不提这件事,应该是没放在心上……吧?   张西悦也不太确定,但说点好话准是没错的:“我也问过医生了,你那天肚子痛是因为太久没吃东西,得了急性肠胃炎,跟果子没关系,那些果子都是安全的。”   优秀的职场人,就是要在一段话里表达两层意思,比如暗示哪怕没来看过他,她心里也是惦记他的,再比如话里话外肯定他的野外求生能力。   果然,程明骄听懂了她的暗示,表情都好了很多。   他本来还想找个恰当的机会证明自己,现在不用证明了。   张西悦乘胜追击:“我这几天可担心你了,但又怕打扰你休息,才一直没敢来看你,程总你不会介意吧?”   “你不用找借口,”他眉眼骄矜,“我知道你为什么没来。”   张西悦被他说得一阵心虚:“你……知道?”   “这也是我让你多住几天院的原因。”程明骄挑明了,“张西悦,我从国外请了心理医生,下午一点到医院,吃完午饭我带你去见她。”   张西悦一脸问号。   她确实没反应过来,自己不来看他,跟看心理医生有什么关系。   大概是她的疑惑太明显,程明骄正色:“你没发现吗?你得了急性应激障碍。”   张西悦:“?”   “如果不及时干预,症状持续超过一个月的话,大概率会转为PTSD,不过你不用担心,我请的这个医生……”   “你先等一下。”张西悦冷静叫停。   程明骄话说一半,停了。   “什么叫……我得了急性应激障碍,”张西悦哭笑不得,“我怎么不知道我有心理疾病?”   程明骄的眼神渐渐变得怜悯。   张西悦:“?”   “你总是睡很多觉。”他说。   张西悦:“……所以呢?”   这跟心理疾病有什么关系?   “你睡很多觉,尤其是白天,但一个体检指标基本正常的人,是不用睡这么多觉的,除非你晚上睡得不好,”程明骄定定看着她,深茶色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张西悦,你是不是晚上经常做噩梦?”   张西悦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开口:“那也不能证明我有心理疾病吧。”   “你还总是找人陪,喜欢去人多的地方,一个人待着的时间几乎没有,这跟你平时的行为方式很不一样,说明你在焦虑、不安,甚至还可能有点惶恐。”   病房静谧,只剩下程明骄冷静分析的声音。   张西悦怔怔地听,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总是什么都知道。”皇上又开始得意了。   张西悦:“……”   行吧。   “最重要的一点是,”程明骄撩起眼皮,继续刚才的话题,“你在醒了之后,竟然一直没来找我。”   张西悦:“?”   “你的大脑为了自我保护,本能的想要避开一切会触发创伤的东西,时间、地点、天气,包括和你有着共同经历的我,所以你才一直不肯来见我。”   程明骄语气笃定,一副我已经将你看穿的模样。   张西悦觉得他最后一条说得不对。   她想不想见他,跟有没有创伤没关系。   但他前面两条都说对了。   她最近确实经常做噩梦,睡不好,也不喜欢一个人待着,甚至为了让自己热闹起来,还主动加了郭丰年的微信,没事跟他一起打游戏。   她的确做了很多平时不会做的事。   张西悦渐渐陷入沉思,等回过神时,饭菜已经送了过来。   “吃饭。”程明骄叫她。   张西悦答应一声,看到饭菜摆在了他的床头小桌上,便要拿着自己那份去沙发吃。   只是她还没动手,程明骄已经帮她打开了。   是要她和他一起吃?   张西悦顿了顿,犹豫着看向他。   程明骄皱了一下眉头,递给她一双筷子。   这是要她一起吃的意思了。   张西悦懂了,说了句谢谢接过筷子,对着他的床上桌又犯起了难。   这桌子紧贴着床边,直接伸到床上去,他坐在床上倒是方便,但她的椅子不够高,要想吃得舒服还得站着,除非……   “坐。”程明骄开了尊口,还把被子往旁边推了推。   张西悦只好也坐在他的床上。   两人面对面,开始解决自己的午餐。   一模一样的饭菜,三荤一素一道汤,清淡又有营养。   张西悦胃口大开,低着头吃得认真,程明骄却在想她刚才让他递筷子的事。   看来山上那几天让她产生了不少的错觉,现在连筷子都要他来递了,长此以往肯定会越来越过分,必须想办法让她知道自己的态度才行。   程明骄思考该怎么不动声色地表明,就算她和他共患难过,他也不会让她得偿所愿。   正想得入神,突然看到张西悦在往外挑胡萝卜。   “不要挑食。”他严肃提醒。   张西悦的筷子颤了一下,无言地看向他。   “挑食对身体不好。”程明骄强调。   张西悦实在不喜欢吃这种半生不熟的胡萝卜,又不想在这种小事上违逆老板,想了半天才说:“我身体应该挺好的。”   程明骄:“一直挑食的话,总会有不好的一天。”   张西悦:“……”   他是在咒她吧?   是吧?   不吃胡萝卜就要被诅咒,老板的控制欲真不是一般的强。   张西悦微笑:“应该不会,你看我在山上那么久,都没有出过问题。”   她在阴阳程明骄又是发烧又是肠胃炎的。   聪明的程明骄瞬间就听出来了。   张西悦也意识到有点明显,当即道歉:“对不起,我其实……”   “我的身体比以前好多了,连医生都说,我的肠胃功能比以前好,复原的速度都要快了很多,”程明骄没有生气,甚至还有点小骄傲,“都是因为我不挑食。”   确定是因为不挑食吗?   怎么感觉是最近预制菜吃多了,拉高了承受阈值啊。   张西悦假笑一下,把胡萝卜都吃了。   看到她一口接一口地吃胡萝卜,程明骄先是欣慰,接着又皱起眉头。   她太听他的话了。   明明是自己讨厌的食物,却因为他几句劝导,就全部吃下去,如果没有太多的喜欢做支撑,应该很难做到这一点。   怎么办,张西悦对程明骄的喜欢,远超程明骄的想象。   张西悦把所有胡萝卜快速消灭,总算可以安心吃别的了。   这是她从小到大的习惯,能挑就挑,实在挑不了的食,就先把难吃的吃完,再慢慢享用好吃的。   她低垂着眉眼,夹起一块排骨认真地啃,啃了半天才发现程明骄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张西悦抬眸扫了一眼,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看。   监工呢?   她无奈表示:“胡萝卜都吃完了。”   看。   邀功了。   她果然是为了他,才把那些胡萝卜吃光的。   程明骄别开视线,碗里的米饭被戳了几个洞。   一顿饭各怀心事地吃完,直到护工来收餐盒,程明骄才想起来,他还没有向张西悦表明自己的态度。   病房里空调很凉,却无法完全消化阳光透过落地窗的暖意,加上午饭吃得太饱,不管是他还是张西悦,都是懒懒的。   实在没有谈话的氛围。   好在护工阿姨颇有眼色,收完餐盒出去前,笑呵呵地说一句:“哎呀你们两个,很般配呢。”   程明骄愣了一下,意识到他和张西悦都穿着医院病号服,又都长得很好看,才会让护工阿姨误会他们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再看张西悦,在听到护工那句话后,耳朵明显动了一下,但此刻却低着头摆弄手机,假装没听到。   其实心里高兴疯了吧。   程明骄觉得自己这时候戳破她的幻想,实在有些残忍,但再拖下去只是麻烦。   所以……   “她乱说什么。”他摆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张西悦已经在装没听见了,没想到他还要点出来,只好挂上职业微笑:“阿姨应该是误会了,程总别介意。”   “很难不介意,”他不经意地看了她一眼,“毕竟老板和员工之间,最忌讳这种暧昧的玩笑。”   张西悦不知该如何接话。   看到她沉默不语,程明骄想起他高烧的那个夜晚,她几乎一夜没睡,时不时就要用手为他测量体温。   他沉默片刻,意有所指:“办公室恋情是大忌,我也不可能喜欢自己的员工,要是哪个员工对我有那种的心思,我会立刻开除她。”   张西悦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因为她不明白,护工阿姨一句调侃,是怎么扩散上升到办公室恋情的。   但这种时候,迎合总是对的。   她在短暂的安静后,附和:“程总说的对。”   看到她违心认同,程明骄更觉她可怜,但他有自己的做事原则,在知道她喜欢自己后,还能装无事发生,将她的一切待遇保留,已经是他法外开恩,不能再给更多。   程明骄喝了口水,说:“你这次出事,虽然是和我一起的,但很难划定为工伤,所以由我个人对你进行赔偿,你把银行卡号发给我。”   张西悦眨了一下眼睛:“啊……还有赔偿啊?”   程明骄:“嗯。”   张西悦果断复制银行卡号,给他发了过去。   叮咚。   程明骄收到短信,又想起她主动加郭丰年微信的事。   “你从微信上发我。”他冷淡道。   张西悦点点头,把卡号发到工作群,再艾特他一下。   程明骄:“……”   群里其他人第一时间看到,应该是好奇死了,芳芳发了句什么,又快速撤回,假装没出现过。   但还是被敏锐的皇上抓住了,直接圈她问:你很闲?   张西悦觉得这三个字很眼熟,在心里为芳芳默哀。   果然,芳芳出来道歉了。   程明骄眉头紧皱,似乎还在不高兴,张西悦及时开口:“程总,这样可以了吗?”   程明骄扫了她一眼。   张西悦:“?”   刚才以为他的不高兴是冲芳芳去的,现在怎么感觉是冲她来的?   她还想再说什么,但手机已经收到了信息。   某某行收入金额200000.00元。   张西悦:“!!!”   床上的程明骄眉头轻蹙,似乎觉得还不够,又按了几下。   张西悦再看手机,又多了一条消息。   某某行收入金额200000.00元。   她深吸一口气。   程明骄还是觉得不够,第三次按手机。   某某行收入金额200000.00元。   眼看他要输入第四次了,张西悦赶紧制止:“等、等一下程总,这么多吗?”   “很多吗?”程明骄反问。   张西悦:“……”   在她的沉默里,程明骄思忖片刻,道:“都是你应得的。”   她没有受伤,按理说不需要赔这么多钱,但他同时要买断的,还有张西悦对他不该有的感情。   所以不算多了。   “收了这笔钱,山上的事就算了了,以后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可以吧?”程明骄问。   虽然这些是小说世界的假钱……但假钱也是钱啊,在现实世界花不了,在小说世界还是能花的!   张西悦笑弯了眼睛:“当然了程总。”   强颜欢笑。   程明骄抿了抿唇。   下午的心理咨询如约而至。   要进入心理咨询室时,张西悦久违地感到紧张。   她的紧张并不明显,只是呼吸有些变化,脚步也有些踌躇,但一瞬之后又恢复冷静,将手按在了门把上。   “需要我和你一起吗?”程明骄突然问。   张西悦顿了一下:“啊,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你没必要勉强,”程明骄扫了她一眼,“里面的医生是我以个人名义请来的,不需要遵守医院的规定,你紧张的话,我和你一起也是可以的。”   张西悦短促地笑了一声:“真的不用。”   她坚持一个人进去,程明骄略有不满,却没说什么。   张西悦轻呼一口气,进门时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看到程明骄还在外面站着,不由得面露迟疑:“程总。”   程明骄立刻往里面走。   “不不不,我不是让你陪我,”张西悦赶紧拦他,手指抓住他的胳膊时,瞬间感觉到了他的绷紧,“我只是想问你,是打算在外面等我吗?”   被拦在门口的程明骄面露不悦:“嗯,等你。”   张西悦一想到皇上守门的画面,就觉得压力很大,于是委婉劝阻:“那多辛苦,要不你先回去吧。”   程明骄扫了她一眼,心想她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他刚才都说得那么明显了,她仍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心疼他。   “我等会儿也要跟医生聊聊。”他这样说。   张西悦闻言,没再说什么了。   她进了屋,仔细将门关上,确保反锁后才跟早已等候在此的医生打招呼。   医生笑容慈祥,是个六十多岁的爷爷,跟她寒暄过后就请她坐下。   张西悦点了点头,在软沙发上坐好,又主动喝完桌子上的那杯温水,一切准备就绪后,含笑看向医生:“医生,我准备好了。”   医生失笑:“你以前看过很多次心理医生?”   张西悦点了点头:“上大学之前,有段时间经常去医院。”   医生没有多问,转而和她聊起这次的意外。   心理咨询将近两个小时才结束,张西悦从屋里出来时,程明骄坐在门外的长椅上,双膝并拢,后背挺直,身上的病号服像是某种不够挺括的西装,柔软又严肃。   张西悦轻呼一口气,主动同他打招呼:“程总,我结束了。”   程明骄早就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也第一时间就要站起来,但怕她又生出太多错觉,只能继续坐着。   现在她主动打招呼了,他才不急不缓地起身:“你都跟医生……”   “你现在要进去吗?”张西悦问。   程明骄本来想问问她都跟医生聊了什么,被她打断后不好再继续,抿唇几秒后点头。   “那你快去。”张西悦又说。   程明骄对她的催促有些不满,深深看她一眼后进屋了。   张西悦脸上的笑容消失,静默片刻后就要离开。   还未转身,房门又突然开了。   “你要等我吗?”程明骄问。   张西悦无言半晌,点头。   虽然已经知道答案,但看到她点头后,程明骄还是在心里叹了声气,为爸妈把他生得这么优秀而苦恼。   不过话说回来,张西悦或许只是喜欢程明骄这个人,跟他多优秀没有什么关系。   更让人烦恼了。   程明骄决定跟心理医生好好聊一下。   房门再次关上。   张西悦这回多等了几分钟,确定他没有再来个回马枪后,才赶紧溜了。   一次咨询至少要一个小时,而心理咨询室在医院最偏僻的角落,太安静了,她不想一个人待着,所以打算出去走走,等程明骄快结束时再回来。   从温度恒定的室内走到燥热的室外,额头沁出汗意时,张西悦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她站在太阳底下晒了一会儿,直到脸颊泛红,才朝着树荫走去。   已经是下午三点多,这个时间很多专家主任都在,正是医院人最多的时候。   张西悦脚步轻快,经过小超市时,买了一根哈密瓜味的雪糕,一边吃一边掏出手机,在‘皇上到底想怎样’小群里开新闻发布会。   [是的,卡号是发给皇上的。]   [他说要以个人的名义给我赔偿,我就把卡号发过去了。]   [不算多,区区六十万,也就是我几个月的工资而已。]   她极尽炫耀的语气引起众怒,一个个高喊着‘除佞臣,清君侧’,一副与她誓不两立的架势。   张西悦淡定回复:这么羡慕,不如来给皇上当总助?   群里瞬间没了声响。   三十秒后,‘开个玩笑而已,张大人何至于此’乘了起来。   张西悦看得直笑,结果乐极生悲,吃到一半的雪糕就这么戳到了别人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她慌乱掏出纸巾,往对方身上擦的瞬间,被攥住了手腕。   看到对方的手,她微微一愣。   她一直觉得,自己在亚洲人里,已经算是很白的皮肤了,没想到还有人比她更白。   那是一种苍白,常年不见阳光的白。   还很纤瘦,冰凉,透着一股脆弱。   看到他另一条胳膊上捆着绷带,张西悦很快回过神来:“真的很抱歉,我把短袖钱赔……”   四目相对,她认出了他。   是那天来营地求助的男生。 [15]第 15 章:她爱我到无法自拔   点了香薰的心理诊疗室,茶几上放了一杯新的温水。   程明骄翘着二郎腿坐在软沙发上,气势逼人宛若坐在谈判桌上:“你们刚才都聊什么了?”   “程总对不起,涉及病人隐私,我不能告诉你。”医生笑道。   程明骄眯起眼眸:“别忘了,是谁请你来的。”   “抱歉,”医生还是道歉,不卑不亢,“我有我做人的底线,这跟谁请我来的没关系。”   程明骄:“诊费,我再加一百万。”   医生平静地看着他。   程明骄:“两百万。”   医生还是不为所动。   程明骄放下二郎腿,身体微微前倾:“一千万。”   “真是对不起,再多钱也不行。”医生终于开口了。   程明骄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满意地倚进沙发里,整个人过于放松,与刚才的咄咄逼人完全是两种感觉。   “很好,你通过了我的考验,”他矜傲表示,“我们现在可以聊聊了。”   医生:“……”   “你先开始。”程明骄见他坐着不动,便开口催促。   医生轻咳一声:“程总,从山上回来之后,你的身体状态怎么样?”   “还不错。”   “睡眠呢?”   “也好。”程明骄又答。   医生:“是否偶尔会产生……”   “焦虑?恐慌?不安?”程明骄打断他,“刚醒那天有一点,但我大学辅修过心理学,虽然没有考证,但有着丰富的心理学知识储备,在合理的自我开导下,并没有生出心理方面的创伤。”   说完,就盯着医生看。   医生顿了顿,试探:“程总这么优秀啊。”   程明骄并不在意他的夸奖,并保留恰当的谦虚:“还可以吧。”   “既然没有心理创伤,为什么要约咨询呢?”医生虚心请教。   程明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已经上锁了,不会有人来打扰。”医生立刻解释。   程明骄点了点头,略微坐直了些:“虽然我有着丰富的心理学知识储备,但在经验上还是比你略差一点,所以我有一件事想问问你,看怎么解决才比较合理。”   “您说。”医生表示洗耳恭听。   程明骄:“现在有一个急性应激障碍患者喜欢我,我该怎么在假装不知道的前提下,让她彻底死心,又不至于伤心?”   急性应激障碍,这指向性有点明显。   “你很怕伤害她?”医生反问。   “倒也不是,”程明骄下意识回答,对上医生的视线后又面露犹豫,“她……挺好的,我确实不太想伤害她。”   医生点了点头,诊疗室突然安静了。   半晌,医生问:“你确定她喜欢你?”   程明骄:“当然。”   医生:“怎么确定的?”   于是程明骄把对郭丰年说过的话,又同医生说了一遍,说到最后还颇为苦恼地总结:“她可太喜欢我了。”   医生和蔼地笑笑,问:“你有没有发现,在你的描述里,更多的是你的体会,而不是她的想法?”   “你觉得我是钟情型妄想性障碍?”有着丰富的心理学知识储备的程明骄,一眼看穿他的聊天陷阱。   医生不紧不慢地安抚:“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随口闲聊。”   “能得到我认可的心理医生,每一句都不可能是闲聊。”程明骄抬起下颌。   医生:“首先感谢你的认可,其次我觉得你既然找我了,就没必要对我太抵触,毕竟你也是想解决问题的,对吧?”   程明骄不说话了。   医生笑笑:“那我们就继续……”   “你觉得她喜欢我吗?”程明骄没被轻易糊弄过去。   医生静了一瞬,道:“我的想法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你和她怎么想的。”   面对他委婉的回答,程明骄表示:“你水平一般。”   医生:“……”   程明骄觉得没必要聊下去了,轻慢地道了声再见,就转身往外走。   长椅上的张西悦听到开门的声音,立刻挂上微笑:“程总,你这么快就结束了?”   程明骄盯着她看了几秒,问:“你刚才去哪里了?”   张西悦心里一惊,装傻:“什么?”   “你出去了?”程明骄蹙眉,“我在里面咨询,你却出去了。”   张西悦:“……我这不是在这里吗?”   程明骄:“一直等跟半路开小差不是一个概念。”   张西悦:“……”   皇上还真是高需求宝宝。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自己出去过的,但这种小事没必要撒谎,于是张西悦简单解释:“我刚才很想吃雪糕,就出去了。”   “看出来了,”程明骄指着她身上的短袖,“衣服也想吃。”   张西悦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了上面的一抹雪糕痕迹。   那是之前撞到男生时,不小心弄上去的。   张西悦脑海里再次浮现那个男生的脸,想起她着急忙慌地道歉,还向他提出赔偿,他却只是冷冷看她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她当时还下意识追了两步,但看到他胳膊上的绷带,还是停了下来。   看似冷漠孤僻,但意外的大度,不和人计较。   这是张西悦对男生的印象,接着想到某人。   她的雪糕要是不小心戳到某人身上……   张西悦抖了一下,一抬头就对上了程明骄探究的视线。   他似乎发现了她的走神。   张西悦假装恍然大悟:“原来你是根据我衣服上的痕迹,发现我出去过一趟的啊,程总你也太细节了!”   程明骄收回探究:“嗯哼。”   “我现在就走。”张西悦转身离开。   程明骄:“回来。”   张西悦又回来。   程明骄:“走什么?”   “衣服脏了,怕碍你的眼。”张西悦谦逊解释。   程明骄奇怪地看她一眼:“只是一点污痕,为什么会碍我的眼?在你眼里,我难道是那种没有一点容人之量的老板?”   张西悦再次想起自己被丢在云息寺停车场的事,假笑:“当然不是。”   程明骄不知道信了没有,一关过后还有一关:“你去买雪糕,为什么没给我买一个?”   “你想吃?”张西悦惊讶。   某人虽然标榜自己从不挑食,但在吃东西上可谓极为苛刻,从来只吃健康的东西,那些饮料甜品什么的一概不碰。   程明骄:“不想。”   张西悦:“……那问什么。”   程明骄:“我不想是我的事,但能不能想到我是你的事。”   张西悦:“……”   总助真难干啊。   程明骄睨了她一眼,似乎还要挑刺。   张西悦现在也没办法变出一颗柠檬味的糖给他,心里叹息一声后,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   程明骄早已习惯她随时能掏出各种东西来,一看她的动作,表情瞬间变得不在意。   像同事在发零食的工作党,视线望向电脑,键盘噼里啪啦,实则全部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   “程总。”同事发到他跟前了。   程明骄立刻看过去,就看到她递过来一个小小的盒子。   “知道你不吃雪糕,就没给你买,但我心里还是惦记你的,所以给你带了这个。”张西悦认真解释。   程明骄接过来,才看清盒子是药盒,上面硕大的三个字像小刀一样扎在他的眼球上。   痔疮膏。   程明骄深吸一口气,语速突然变快:“我常年运动从不久坐生活作息规律健康,没有一丝一毫那方面的迹象,你买这个给我……”   “不是买的,”张西悦温声提醒,“是我随手捡的,里面装的不是药。”   程明骄这才发觉盒子过轻,像是空的,这才勉为其难打开。   一朵紫色的小野花出现在视线里。   花是刚摘的,被盒子保护得很好,看起来鲜亮美丽。   程明骄盯着花看了半晌,又看向张西悦。   张西悦:“……觉得好看,就想送给你。”   真实情况是她闲着无聊突发奇想才干出这事,回来的路上一直想扔掉,只是没找到合适的垃圾桶。   程明骄薄唇轻抿,神情看起来有些严肃。   张西悦心里没底,思索自己虽然每次都糊弄他,但这次是不是糊弄得太过了?   没等她开口道歉,程明骄已经转身回了心理诊疗室。   关门,反锁。   他将装着花的盒子戳到医生面前:“她送我的。”   医生眼皮一跳。   程明骄:“她只是出去买个雪糕,都要给我带花,你还觉得我是钟情妄想吗?”   药盒里的小花是马路边随处可见的那种,药盒上的‘痔疮膏’三个大字显眼又突出,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份礼物,那一定是‘敷衍’。   医生看着志得意满的程明骄,思量之后温声道:“我刚才真的没有那个意思,你也没有钟情妄想的症状,如果我的言辞让你误会了,我向你道歉。”   他没有撒谎,程明骄的症状的确不像钟情妄想。   至于是不是别的什么,得做一番详细的检查才能确定。   程明骄要的就是他这句话,听他亲口说出来后,对他的评价从一般上升为尚可。   “中午的时候,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但看她现在的表现,似乎不像是要放弃的样子,你说我该怎么办?”   医生想了想,问:“你喜欢她吗?”   程明骄一愣。   医生:“喜欢的话,不如试试向她说明自己的心意?”   “怎么可能,”程明骄面露不悦,“你知道我每天有多忙吗?我要盯研发进度,要联系上下游厂家,要管超过五百人的公司,还要……”   “这是你的事业,跟你的感情生活有什么关系呢?”医生打断他。   程明骄有些不耐烦:“我光公司就好几个,结婚的话光股权分割都得弄好久,还得提前通知董事会,要公示家庭信息,开记者发布会,这些事都非常麻烦,而且我……”   “从告白到结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医生笑着,再次打断,“你其实没必要考虑这么多。”   程明骄倏然噤声。   半晌,他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以及思考能力:“我不喜欢她,为什么要告白?”   医生眉头一挑。   程明骄:“我已经单身28年了,对目前的状态十分满意,不接受任何一个人全方位入侵我的生活,恋爱?那是惧怕孤独的人类在找不到方向时,习惯性的抱团取暖,是一种臣服于本能的行为,是怯懦的象征,像我这样的人根本不需要这么做,也不会这么做。”   他倨傲地发表完全部意见,并要求医生给出一个合理的方案,既可以让张西悦对他死心,又可以不必伤心。   在提要求的时候,他全程捧着那个痔疮膏药盒,里面的小花安然舒展,没有丝毫磕碰。   医生沉思片刻,道:“不如慢慢来呢?”   程明骄心头一动。   医生:“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其实不算太好,程总不如先静观其变,等她的状态恢复了,再想这些事,说不定到时候她自己就想通了。”   程明骄闻言,也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张西悦的心理创伤。   想到暂时不用管这件事,他压在心头的大石顿时飞飞,觉得这医生确实有点东西。   他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好。   诊疗室外,张西悦还在等。   她其实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程明骄在收了花之后,突然去找医生了。   难道是痔疮膏盒子和路边野花太过随意,给她整出心理创伤了?   她正漫无目的地思考着,一张可爱的脸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西悦阿姨!”梁优优抱着小熊,歪着头大声打招呼。   张西悦笑了,将她拉到自己双腿中间,抬头问跟在后面的梁肖:“梁医生,你们怎么来了?”   “来找明骄,”梁肖看了眼紧闭的房门,“他还得多久?”   张西悦:“不知道啊,刚才出来了一趟,又回去了,好像跟医生有话要说。”   梁肖看了眼手表,又一次看向紧闭的房门。   张西悦:“梁医生找程总,是有什么急事吗?”   “我没什么事,是优优要找他,”梁肖解释,“今天的作业比较多,我想早点带她回去,明骄要是还得很久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不行!我要等他!”梁优优急道。   张西悦觉得好笑:“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梁优优支支吾吾,有些说不出口。   张西悦没有勉强,摸摸她的头后,又摸摸小熊的脑袋。   小熊已经被洗干净了,也不知道程明骄用了什么办法,洗得和以前一模一样,一点泥痕都没有留下。   张西悦最近,似乎一直在更新对程明骄的观感。   当她以为他是一个纯正的变态时,他能深夜冒雨去山里,帮朋友的小孩找一只在社会层面而言没有任何价值的旧玩偶。   在她觉得他这人尚有可取之处时,他又口口声声说要挟玩偶以令优优。   在她以为他真的幼稚到可以为了赢小朋友,才费那么大功夫找玩偶时,他用自己的衣服擦干净玩偶,小心而珍重地装在口袋,直到快饿死在山里时,也没说把玩偶丢掉。   而现在,他又将玩偶洗干净了,完好无损地还给了优优。   张西悦想起前几天周册来看她时,曾跟她聊起云息寺那位赵玉珍奶奶。   “她是陈家的当家主母,生病之后就一直住在寺里,平时只有孙子会常来看她。我跟程总也不知道怎么得罪她了,每次去寺里要是赶上她发病,都会被她丢泥巴,真是倒霉死了。”   大概是跟程明骄相处得久了,她也变得敏锐起来,在一堆无意义的抱怨里,精准地听到了‘每次’两个字。   她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你们那天没想撞她啊?”   “啥?”周册没听懂,眼神纯良。   她那时才知道,自己误会大了。   所以程明骄这个病娇,其实根本没她想的那么恶劣。   至少目前没有真正干过谋财害命的事。   张西悦思索着,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小熊。   梁优优笑了,也戳了小熊一下。   两个人搂在一起玩得正高兴,程明骄突然从屋里出来了。   梁优优立刻从张西悦怀里钻出来:“程叔叔。”   张西悦眼眸微动。   认识优优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她乖乖和程明骄打招呼,看来经过找小熊这件事,他们俩的关系越来越好了。   张西悦不知为何有点欣慰,在梁优优看过来时,立刻用眼神鼓励她。   梁优优轻呼一口气,抱着小熊走到程明骄面前,又叫一声:“程叔叔。”   程明骄端着痔疮花,朝她点了点头。   梁优优神色凝重,带着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成熟,郑重地对程明骄鞠个躬。   “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往程叔叔的水里加盐了。”   “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往程叔叔的水里加盐了。”   “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往程叔叔的水里加盐了。”   张西悦:“……”   三遍道歉一遍比一遍真情实感,说到最后梁优优的脸都涨红了。   程明骄还在挑刺:“你今天鞠躬的幅度不够大。”   梁优优一秒炸毛:“你……”   程明骄语露威胁:“小熊……”   “……我明天会注意的。”梁优优憋屈表示。   程明骄这才满意,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张西悦无言地看完这场闹剧,默默看向梁优优的监护人。   监护人一脸无奈,表示从程明骄醒来那一天,这样的请安就开始了。   某人找律师拟了条文,规定了小熊的归属权是他的,别管有没有法律效用,最起码唬住了小学生。   现在优优每天都要来跟他道一次歉,风雨无阻,直到程明骄出院为止,否则程明骄就收回小熊,让她们人熊永隔,再也无法相见。   张西悦:“……”   行吧,她曾经对程明骄刷新的那些观感全部归零,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毕竟谁能想到,他大费周章、不辞辛苦,真的只是为了报复梁优优的加盐之仇。   真是好一个表里如一、说什么就是什么、绝对没有深层次动机的记仇型病娇了。   每天要跟程明骄道一次歉这件事,似乎让梁优优备受打击。   她蔫头蔫脑的,道完歉跟张西悦说声再见就溜了。   “她没跟我说再见。”程明骄挑理。   张西悦:“……说了吧。”   “没有,”程明骄眉头轻蹙,“我要在我们的合约里,加上一条必须和程叔叔说再见,否则就没收小熊。”   张西悦惊讶:“你们还有合约呢?”   程明骄颇为自得:“有的,考虑到未成年签署的文件没有法律效用,我还让梁肖和卫城芳签了一份,一人违约全家连坐,威慑力十足。”   张西悦:“……”   这些心眼都用在工作上多好。   说到工作……   张西悦跟着他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问:“程总,你这段时间没去公司,会不会影响公司发展?”   说完,又补一句,“毕竟你对公司来说真的很重要。”   这句话落在程明骄耳朵里,就自动剩下‘你很重要’四个字。   他又一次对张西悦这种借事喻情的表白方式感到苦恼,心想如果他高考语文低于140分、或者他的智商更低一点就好了,这样他或许就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了。   “……程总?”   怎么一说到工作又不吱声了,就这么不上进吗?   张西悦对始终为0的攻略进度感到焦虑。   程明骄回神,淡淡看了她一眼:“三个月不去也没关系。”   张西悦:“……”   三个月不去,你就变成没有工作的自闭型病娇了。   她不再说话,沉默地同他一起往病房走。   走到程明骄病房门口时,她调整心情,刚要说再见,护工就送来了晚饭。   双人份。   她看向程明骄。   “吃吧。”程明骄淡定开口,谁叫人送的双人餐,似乎不言而喻。   张西悦只好留下吃晚饭。   她本来只是来打探一下程明骄的态度,结果从中午十一点多到晚上七点,除了看心理医生那段时间,几乎没和程明骄分开过。   高强度和老板相处,让张西悦身心俱疲,吃完晚饭就提出告辞。   程明骄一言不发,跟她一起往外走。   似乎要送她出门。   张西悦为老板突然的人情世故感到惊讶,但也没多说什么,任由他将自己送到门口……走廊……电梯……病房。   当他站在她的病房门口,说出那句今晚和她一起睡时,张西悦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再说一遍?”她声音都颤抖了。   程明骄扫了她一眼,蹙眉:“这么高兴吗?”   张西悦:“……”   程明骄对暗恋者的内心活动不感兴趣,进门后就直接去了浴室。   哗啦啦的水声隔着门板传出来,听起来闷闷的,等房门开了一条小缝,又重新变得清晰。   和水声一起清晰的,还有皇上的声音:“去我屋里拿一套换洗衣物。”   张西悦:“……”   大概是程明骄太过理所当然,张西悦难得思绪卡壳,等回过神时,已经按照他说的做了。   晚上七点半,程明骄洗得香喷喷的,换上了新的病号服坐在她的床上,抬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过来。”他说。   张西悦怀疑自己穿进的这个世界,是一本玄幻小说。 [16]第 16 章:他总是什么都会   张西悦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程明骄又催了一次。   张西悦总算反应过来,一脸为难地走过去:“程总,这样不太好吧?”   “哪里不好?”程明骄反问,“你从中午和我待到现在,已经没有排斥感了,可见直面创伤能让你恢复得更快,但要循序渐进,比如我们今晚一起睡,模拟在山里的情形,等你适应之后再一起回兰兰山,让你的大脑知道,你已经彻底安全了。”   有理有据,还很专业。   但张西悦觉得这人疯了。   无言片刻后,她叹了声气:“抱歉程总,我不能这样做。”   程明骄眉头轻轻皱起。   “我们是上下级关系,而且男女有别,之前在山里的时候没办法,才要抱着一起睡,现在既然已经安全了,还是有点边界感比较好。”张西悦平静分析。   程明骄盯着她看了许久,懂了:“你是怕把持不住。”   张西悦:“?”   “你说得对,情况不一样,当时保命要紧,现在的话身体处于安全的环境,注意力不会放在求生这件事上,会想些别的也正常,”程明骄点了点头,“这样一看,确实不能一起睡了。”   张西悦:“……”   什么?什么跟什么?   怎么感觉山上回来之后,她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呢?   张西悦一脸问号,但也没有再深入聊这个话题,因为……   皇上下了圣旨:“那你就睡沙发吧。”   张西悦:“……”   最后她真的躺在了沙发上。   VIP病房的家具都是大牌产品,沙发也不例外。   大概是考虑到各种病人及家属的需要,沙发软硬适中,也足够宽大,当床使也是够用的。   张西悦翻个身,约郭丰年打游戏。   程明骄的三人小队,程明骄难搞又幼稚,梁肖看似平易近人实则很有距离感,只有郭丰年活泼热情,和谁都玩得来。   郭丰年这个博士仿佛一点也不忙,收到张西悦的消息后,就立刻上线了。   张西悦一开始顾及屋里还有一个,交流全靠打字,游戏里死了几次之后,再也顾不上什么了,直接开麦和郭丰年交流战术。   “捡枪,不要绷带……”   “别别别,别去那边,有人埋伏。”   “小心你背后!”   砰。   又死一次,张西悦捏了捏眉心,正有点灰心时,肩后突然伸出一只手,将她的手机拿走了。   张西悦吓一跳,一回头就看到程明骄已经开始了新一局的游戏。   “郭丰年你要是不会打,就把手机给阿福,免得拖后腿。”程明骄冷酷下令。   手机里传出郭丰年惊讶的声音:“骄骄?你怎么也在……西悦你当着老板的面打游戏啊,胆子也太大……”   “废话这么多,技术能不能好一点?”程明骄打断。   郭丰年:“……”   手机里接连传出大杀四方的特效音,张西悦没忍住爬起来,跪在沙发上去看。   程明骄扫了她一眼,靠她近一些,好让她看得更清楚。   “厉害啊程总。”张西悦随口夸赞。   程明骄唇角上升一个像素,修长的手指动作愈发绚烂。   接下来半小时,张西悦近距离见证了程明骄对郭丰年的摧残。   在程明骄第五次提到阿福这个名字时,游戏终于结束了。   “……导师叫我改论文,没事我先撤了啊。”郭丰年有气无力,逃之大吉。   病房里静了下来。   张西悦双手接过手机,顺便问一句:“程总,你说的阿福,是狗吗?”   程明骄:“是一只老爷树蛙。”   张西悦:“……”   情况真是比她想的还要糟糕呢。   程明骄:“还玩吗?”   “……嗯?”张西悦抬头。   程明骄看一眼时间:“你还有一小时四十分钟可以发出声音。”   张西悦:“……”   怎么还有熄灯时间?   她婉拒了程明骄的组队请求,程明骄有些失望,回床上之前让她把刚才的战绩发给他。   张西悦答应一声,又躺下了。   五分钟后,她突然问:“程总,可以加你的微信吗?”   床上的人一时没有说话。   张西悦顿时有点后悔。   她不该为了省一块钱的彩信钱,就提出这么冒昧的要求的。   张西悦开始思索怎么收回这句话,想得认真时,程明骄平静开口:“张西悦。”   “我在。”张西悦赶紧回应。   已经刷新八百次通讯录页面的程明骄:“我没收到你的好友申请。”   张西悦愣了愣,赶紧从群里找到他的名片,申请好友。   秒过。   张西悦把截图发过去,程明骄没有回复。   这次病房是真的安静了。   张西悦以为屋里多了个程明骄,自己会睡不着,结果还没到程明骄规定的熄灯时间,她就睡了过去。   这大概是她获救以来,第一个早睡的夜晚。   程明骄反倒睡不着了,眼看着墙上的钟表时针已经指向11,他28年的人生里,迎来了第一次失眠。   程明骄翻来覆去大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下了床,轻手轻脚地来到沙发前。   张西悦睡得很沉,半张脸埋在夏凉被里,露出毫无攻击力的眉眼。   程明骄盯着她看了几秒,满意地对自己表示认可:他的存在,果然让张西悦充满安全感。   夜渐渐深了,屋里没有开灯,只有朦胧的月光。   如果张西悦这个时候醒来,就会看到某人像鬼一样蹲在沙发前,一双凌厉的眼睛正充满好奇地盯着她。   可惜她没有醒,且一觉睡到大天亮。   病房里的窗帘没有阖上,她是被阳光晒醒的。   睁开眼睛后,她又躺着发了很久的呆,直到床上传来某人翻身的声音,她才慢吞吞坐起来,扭头看向自己的床。   程明骄抱着被子,脸颊蹭在枕头上,睡得一脸安宁。   真好。   真想让他一直睡下去。   程明骄睁开眼睛时,就看到张西悦正对着自己微笑。   他忽略了她一闪而过的杀心,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连他睡觉都要偷看,就这么喜欢吗?   当然,考虑到张西悦的自尊心,他没有问出来。   果然,能与他的智商一战的,只有他的情商。   “早上好啊,程总。”张西悦笑着挥手,阳光落在她的身上,仿佛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程明骄别开脸。   张西悦:“?”   第一晚的合住治疗非常成功,程明骄还想再来几晚,但张西悦坚决反对,不惜以放弃治疗作威胁。   程明骄虽然不太高兴,但也理解她的情难自控,最后板着脸答应了。   张西悦每天去心理咨询室两个小时,一直飘荡的灵魂终于重新变得安稳。   在医院住了七八天后,终于可以出院了。   提前三天,就有一堆人给程明骄打电话,说要来接他出院,包括一直没来得及从国外赶回来的父母,以及每天准时来看他的奶奶。   程明骄统统拒绝了。   “行程上是紧了点,但完全来得及,你不用心疼我们,”程明骄的妈妈冯珊认真道,“你住院这么久,我们一直没回去,心里真的很不好受。”   程明骄:“哦,那不好受着吧。”   冯珊:“……”   程明骄:“我要和张西悦一起出院,她没有人接,我也不想要人接。”   冯珊知道张西悦是谁,也在她醒来后,特意打过电话表示关心和歉意。   此刻听到程明骄提起她,冯珊好脾气道:“我和爸爸可以把你们一起接出来。”   程明骄:“不要。”   冯珊:“……”   亲妈待遇尚且如此,其他人更不用说了。   转眼到了出院那日。   梁医生百忙之中,认命地跑上跑下,把一切手续办理就绪,便要送他们回去。   “不需要。”程明骄还是拒绝,“我们有车。”   早在一天前,他就让人把他的车开过来了,钥匙也已经交到了张西悦手中。   梁肖:“你们打算怎么回去?”   程明骄:“张西悦先送我回去,再回自己家放东西,最后把车给我送回去。”   梁肖:“……这样太麻烦了,西悦回到家,肯定也想休息一下。”   程明骄觉得有道理,扭头对张西悦说:“车你留着开吧,不用给我送回去。”   张西悦看着车钥匙上昂贵的车标,为难:“不太好吧?”   程明骄误会了:“不喜欢的话,到我家后你去车库重新选一辆。”   说完,他挺起胸膛,不经意地说了句,“我一年前定制的粉色超跑上个月刚到,全球仅有一辆,你作为女生应该会喜欢。”   梁肖:“?”   张西悦没有纠正他对女生肯定喜欢粉色的幼稚刻板印象,见他执意要自己送,便朝梁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必再劝。   梁肖也知道少爷做出的决定,一般很难更改,恰好有病人来找,索性先一步离开了。   程明骄和张西悦一同往楼下走,进入电梯以后,两个人各站一角。   程明骄:“不用谢。”   张西悦:“?”   “我本来三天前就该出院,但因为你的治疗还没结束,就陪你住到了现在,”程明骄自认这只是一个优秀的老板该做的,所以,“不用谢。”   张西悦无言良久,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好在电梯门及时打开,外面的人陆陆续续涌入。   看着变得拥挤的电梯,程明骄眉头蹙起,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在医院安装一个私人电梯,只能他一个人用的那种。   没等想好,张西悦就被挤到了他怀里,抓住他的胳膊才站稳。   “抱歉,程总。”张西悦抬头。   程明骄别开脸,心想他身体健康强壮,若无意外,一年到头都不怎么来医院,专门安装一个电梯有些浪费了。   张西悦站在程明骄身前,时刻都能感觉到身后人的直白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程明骄自从住院之后,就变得不太正常了。   电梯慢吞吞往下走,终于到了一楼。   张西悦先一步出了电梯,却又突然停下:“我充电器忘拿了!”   程明骄不悦:“张西悦,你很粗心。”   “抱歉抱歉,”张西悦转身回电梯里,“程总你稍等我一下。”   正准备跟她一起回去的程明骄顿了顿,意识到她不打算叫自己一起时,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他独自在电梯门口站着,紧闭的电梯门上映出他百无聊赖的脸。   程明骄有些走神。   “你好,安康体检最近正在做活动,全身检查只需要499,请问您有兴趣了解一下吗?”   活泼的声音响起,程明骄转头,一个齐肩短发、戴着小萝卜发卡的女生拿着传单,笑盈盈地看着他。   程明骄盯着她看了几秒,接下了她手里的传单。 [17]第 17 章:你赢了   阳光明媚的上午,人来人往的医院一楼。   程明骄拿着传单,刚要开口说话,电梯就发出叮咚一声响。   他立刻扭头,只见电梯门缓缓拉开,拿着充电器的张西悦完整地出现在他眼前。   四目相对,程明骄立刻朝她走了一步:“怎么才下来?”   张西悦扬起唇角,刚要开口解释,就看见了他旁边的卿甜,以及两人手中的同款传单。   几乎是一瞬间,张西悦汗毛都竖起来了,仿佛看到了命运的压路机,正气势汹汹地朝着她压来。   人在突然面临巨大的危机时,很难在刹那间想出什么合理的解决方案,只会凭本能行事。   她也不例外。   所以等张西悦回过神时,她已经拉着程明骄出了住院部大楼。   阳光穿过茂密的树叶,变成斑点落在她的身上,自然天气形成的热风拂过,吹散了空调残留的凉意。   张西悦的理智回拢,才发现自己和程明骄十指相扣。   她竟然当着女主的面,就这么把男配拉走了。   程明骄竟然也没有甩开她,安静地任由她摆布。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   张西悦越走越慢,重启的大脑疯狂运转,思考该怎么合理化她的行为。   没等想好,就看到了熟悉的商务车。   “程总,我去开车。”她不动声色地松开程明骄的手,快步上车。   砰!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长舒一口气,没等完全放松下来,程明骄已经拉开副驾驶的门,上车了。   ……嗯?   张西悦看着身边的男人,面露疑惑。   程明骄扫了她一眼,语气恶劣:“看什么看,开车。”   张西悦嘴唇动了动,想问他今天怎么不坐后排,但考虑到自己刚才的异常行为,她没有说话,只是默不作声地打开了空调。   黑色的商务车缓慢驶出医院,平稳地汇入车流。   已经是晌午了,赶上学生放学,路边全是各种青春洋溢的面孔,人挤人十分热闹。   车内却极为安静。   张西悦的心里仿佛藏了一颗炸弹,不管是病娇男配和女主的偶遇,还是她刚才冲动之下和程明骄的牵手,以及程明骄对她牵走他的事始终不置一词……   任何一件事,都随时可以引爆这颗炸弹。   她想问程明骄,刚才都跟女主聊什么了,有没有像小说原文里那样一见钟情,会不会冒出一点把女主关在家里的阴暗想法。   但她又不敢问,怕听到不想听的,也怕一不小心,就强化了女主在他心里的印象。   张西悦仿佛走进了死胡同里,前有高墙,后有追兵,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正焦灼时,突然瞥见程明骄仍然攥着那张传单。   众所周知,为了方便算业绩,每个销售都会在上面写自己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她等红灯时多瞄了一眼,果然在程明骄的指缝里,看到了‘卿甜’二字。   大概是她的视线太过明显,一直盯着前方的程明骄扫了她一眼,又顺着她的目光低头……   “程总!”张西悦突然开口。   程明骄吓一跳,无辜又惊讶地看向她。   绿灯了。   张西悦轻咳一声,目视前方踩下油门:“传单给我吧,我帮你扔掉。”   那么大声喊他,结果只是要帮他丢垃圾,而不是解释刚才为什么牵他的手。   程明骄睨了她一眼:“还没下车,你能扔哪?”   “我先塞储物格里,把你送回家之后再丢。”张西悦说着,朝他伸出一只手。   程明骄放松身体,背部曲线完全贴合靠背:“不用。”   “你这么拿着也怪麻烦的,交给我吧。”   “说了不用。”   “还是给我吧。”张西悦伸出的手始终没有收回去。   程明骄渐渐觉得不对劲,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再次拒绝:“不给。”   张西悦:“……”   完了,连女主给的一张传单都这么重视,真一见钟情了?   想到这个可能,张西悦不禁有些后悔。   按照原文时间线,女主和男配要到八月下旬才认识,在那之前是不该遇上的。   偏偏她穿进了小说世界,偏偏她因为山上那几天生出心理疾病,需要在医院多住一段时间,偏偏程明骄也跟着住到现在……   她的出现,就像一只小小的蝴蝶煽动翅膀,看似不起眼的存在,却硬生生将女主和男配相遇的时间提前了。   所以该怎么办?   按照时间线,女主和男主现在已经见过几次面了,虽然处于不对付的状态里,但两个人之间的氛围,第三者也是很难插足的。   那程明骄岂不是要提前变态?   张西悦有些头疼,却不肯轻易放弃:“给我吧程总,这种传单都是用很劣质的纸张和油墨印刷的,加上长期暴露在医院空气里,很难保证上面没有什么奇怪的病毒,为了你的身心健康,还是让我丢掉吧。”   她字字恳切,程明骄又看了她一眼,重复第二次的回答:“不给。”   张西悦:“程总……”   “张西悦,你想都不要想。”程明骄冷嗤一声,“什么劣质纸张、奇怪病毒,拿我当三岁小孩哄呢?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张西悦知道他敏锐,但没想到他会这么敏锐,轻而易举就看穿了她的别有用心。   她有点心虚,目光不受控地往程明骄脸上挪,但在看到他脸上的一丝得色后,又突然觉得他所谓的看穿,可能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张西悦静了片刻,不动声色地问:“那你说,我在想什么。”   话音刚落,恰逢红灯。   她停了车,扭头与程明骄对视。   75秒的红灯时间,两人对视花了五分之一,最后是程明骄不自然地挪开了视线,轻哼一声:“你就是想拿着传单,去做便宜的体检。”   张西悦:“……”   果然。   程明骄没有注意到她的无语,仍在喋喋不休地教育。   “这种低价体检套餐,明摆着就是坑人的套路,先用低价把你骗过去,再在体检过程中给你制造焦虑,又或者不跟你商量,直接增加几种隐藏项目,让你不知不觉间掏更多的钱。”   “就算这家体检中心是正规的,没有我说的那些套路,但设备什么的肯定跟大医院比不了,而且机构报告未必被承认,真查出点什么你还得去大医院复查,到时候就是花两份钱。”   “你身为我的总助,要有一定的敏感度,如果连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骗局都能骗到你,我又怎么能放心把业务交给你?如果你真有经济上的压力,不舍得花钱去大医院,那你直接跟我说,我可以替你付钱,刚才为什么要牵我的手?”   红灯倒计时结束,程明骄也安静了。   张西悦一脚油门继续出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最后一句说了什么。   一片安静中,张西悦清了清嗓子:“我……我没想去体检。”   程明骄眼皮一动,不急不缓地看向她。   张西悦握紧方向盘,一边斟酌一边开口:“我这几天做了不少检查,短时间内没必要再做一次体检。”   程明骄觉得合理,示意她继续。   张西悦思路流畅许多,笑笑道:“我也知道这种医疗机构不正规,但又怕你上当,所以才跟你要传单。”   有些事情不必解释太多,只需要浅浅说一句,聪明人就会自行把真相脑补齐全。   果然,程明骄在漫长的沉默之后开口:“你牵我的手离开,是因为怕我被骗?”   张西悦在最初的紧张过后,情绪已经收放自如。   她没有纠正牵他手的说法,只是大方承认:“是的。”   程明骄眯起眼眸:“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容易上当受骗的人?”   众所周知,皇上最自信的就是自己的智商,其次是情商。   张西悦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了四个字:“关心则乱。”   程明骄不说话了。   他的情绪重新变得内敛,也不再争辩,张西悦知道他被自己说服了。   她试探地伸出手,捏住传单一角缓慢往外抽。   程明骄眼眸微动,却没有阻止。   抽出传单的过程堪比拆弹,好在最后顺利落到了张西悦手中。   她快速把传单攥成一团,结结实实地松了口气。   “控制一下你的关心,太多也太明显了。”程明骄突然说。   张西悦:“好的程总。”   她答应得轻快,程明骄却轻哼一声,不相信她能做到。   张西悦拿到了传单,稍微乐观了一点,也敢旁敲侧击了:“程总,刚才我上楼拿充电器的时候,你在干嘛?”   程明骄有些莫名:“我能干嘛?等你啊。”   “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人或事吗?”张西悦又问。   程明骄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嗯?不对劲。   张西悦警铃大作。   怕他反复回味和女主的初见,她赶紧把话题扯开,乱七八糟天南海北的说了一堆。   程明骄看着窗外的街景,心想张西悦可能比他想的还要喜欢他。   毕竟人类在求偶时,就是会变得话多。   半小时后,程明骄下了车,回到了他的独栋别墅。   一个小时后,张西悦停好车,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这么多天没回,再回来已经恍若隔世。   张西悦倒在沙发上,一动都不想动。   就这样躺了好久好久,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浴室,把医院的味道彻底洗干净,换上新睡衣回到卧室。   继续躺着。   一直躺到天黑,躺到肚子都开始咕咕叫了,她才把手机充上电,顺便点了一份外卖。   等外卖的期间,她无事可做,索性打开了自己的电脑。   电脑是新买的,一万多。   虽然已经来这个世界很久了,但她始终没当自己是这里的人,所以从不存钱,该花就花,随时准备回去。   ……哪怕目前的攻略进度依然是0。   电脑打开之后,她先是登录知识付费网站,想着给客户道个歉。   虽然她现在的工资很高,完全不需要再多做一份兼职,但她跟固定客户合作久了,多少有点感情……嗯,这感情可能是单方面的。   总之,帮他看合同只是顺手的事,更何况他还出手大方。   即便是小说世界的钱,她也是不嫌多的。   张西悦登录后台时,思索自己这么多天没上线,估计会有很多未读信息。   结果打开她和客户的聊天页面,却看到只有一条消息,还是她去兰兰山前一天晚上发来的。   是一份实习生合同。   张西悦没有着急点开合同,而是先道歉:对不起,我这几天出了点事,一直没有上线,请问现在看来得及吗?   本以为对方没在线,没想到很快就回了:不用看了。   张西悦还是把合同打开了,简单看了一遍之后回复:第九条和第十五条有漏洞,如果签了的话,等于默认员工泄密免责,对你很不利。   点击发送。   再发一条:都这么久了,合同应该已经签完了吧,如果来得及,你可以找律师重新修一份补充合同,免得以后出纰漏。   那边没有回复,静了片刻给她转了八百块钱。   张西悦没有点收款,而是回复:我不是要收钱的意思。   灰白的头像正在输入中,又归于平静,半天再次输入。   张西悦耐心等着。   一分钟后,他:收。   张西悦失笑:真的不用。   对方又开始输入。   张西悦觉得他可能是个社恐,不然也不会连网上对话都这么费劲。   对话费劲的人总算又发来一条新消息,只是这次还是转账。   2000块。   张西悦眉头轻挑:这是?   对方:以后不需要你看合同了。   张西悦顿了顿:是因为我这段时间没回消息吗?   对方:不是。   对方:我不去公司了。   张西悦:你辞职了?   对方正在输入中,删除,正在输入中。   张西悦继续等。   半晌,对方:算是吧。   过于模棱两可的答案,在成年人的世界里等于否认。   所以他不是辞职,而是被辞退了。   张西悦联合之前那些处处有坑的合同,坚定了一开始对他的猜想——   他在公司,被人欺负了。   在刚来这个世界的那段时间,她身无分文,全靠着他给的酬劳支撑着,才能熬到苦尽甘来的时候。   张西悦不至于对他感恩戴德,但也想帮他一把。   她想了半天,回:你出手这么大方,家境应该还不错吧,如果能耗得起,可以直接起诉的,那些有问题的合同我都有备份,必要的话可以帮你证明公司是恶意挖坑,虽然起诉成功拿到的赔偿金也不会太多,但最起码能出口气。   这次对面沉默了更久。   张西悦的外卖都到了,他才回复:不用了。   三十秒后,又跟一句:谢谢。   张西悦也不勉强:不客气,有事随时找我。   对方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过了一会儿给她转了两万块钱。   张西悦:“……”   这是真不缺钱。   三个转账排排坐,她哭笑不得,却没有收。   聊天记录止步于此,直到转账过期,对方都没有再回复什么。   张西悦也没再给对方发消息,合作关系算是在两个人的默认下结束了。   她阖上电脑,开始享用自己的外卖,以及即将到来的周末。   她是周五出院,所以还能再休息两天。   没有什么比躺着更舒服了,虽然在医院的时候也是躺,但翻个身就能看到老板,和怎么翻都只有自己一个人,感觉还是不太一样的。   她发自内心的感到快乐。   同一时间的程明骄,就没那么快乐了。   第八百次关上手机后,他看向歪在吊椅上打游戏的郭丰年:“小声点,你很吵。”   郭丰年立刻闭嘴,顺便把游戏静音。   程明骄却没有善罢甘休:“敲屏幕也很吵。”   郭丰年嘴角抽了抽,放轻动作。   程明骄追着杀:“你能别呼吸吗?”   郭丰年忍无可忍:“为什么?!”   程明骄表情冷酷:“因为打扰到我了。”   郭丰年:“……”   呼吸又不是打呼噜,哪吵了?   他义愤填膺地看向梁肖,试图找个同盟。   梁肖立刻望向远方。   可惜他反应虽快,却无济于事。   “你乱看什么?”程明骄开始发难。   梁肖:“……看也有错?”   程明骄:“有错。”   梁肖:“……”   郭丰年乐了,腰不疼腿不软了。   他最喜欢程明骄的一点就是,这人特别一视同仁。   可惜没等他乐完,程明骄又盯上了他。   他哑口无言,拼命朝梁肖发射脑电波,试图用看不见的天线,告诉对方一损俱损的道理。   梁肖也不知道接收到没有,主动和郭丰年搭话:“丰年,西悦这两天有没有联系你?”   郭丰年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张西悦,但余光瞥见程明骄脸上的刻薄被探究取代,立刻回答:“没有啊。”   “没有?”梁肖惊讶,“那你一直在跟谁玩游戏?”   郭丰年无语:“哥们,我难道没有别的朋友吗?”   明明他们三个里,他人缘最好了。   梁肖点了点头:“没找你打游戏,也没找优优玩,那应该是在忙。”   “有可能,很多人都是周末比工作日还忙的。”郭丰年附和。   程明骄又看一眼手机,虽然还是没有消息,但心情比刚才好了点。   某人的头像框一动不动,倒是八十多个群一直有新消息冒出来。   “你把西悦置顶了啊。”郭丰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伸着脑袋看他的手机。   程明骄立刻锁屏:“关你什么事?”   “你确实得把她置顶,”郭丰年拆开一包薯片,“你那个微信上,加了得有八百个人,还有那么多群,稍微不注意她就不见了,找起来很麻烦。”   程明骄本来不想让他看手机,一听他这么说,立刻不屑地将手机打开:“怎么可能麻烦,就算我不置顶,也可以很快找到她。”   说完便点开通讯录,第一行就是AAAAA张西悦。   “……嚯,五A级西悦!”郭丰年惊叹。   程明骄轻哼一声。   郭丰年也掏出手机,展示自己的通讯录:“我给我妈才一个A。”   程明骄什么都要比:“我妈也只有一个。”   郭丰年想起那天在医院的谈话,感慨:“要是西悦知道在你这里是五个A,不得高兴坏了啊。”   “不能告诉她,”程明骄立刻严肃,“她会得意忘形。”   郭丰年点了点头,叹气:“她也是命苦。”   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个没有感情的类人型高功机器人。   “她哪里命苦?”程明骄不喜欢这个说法,好像喜欢他是多倒霉的事一样。   郭丰年刚要解释,手机突然震动一声。   两个人同时低头,就看到张西悦的头像上,多了一条未读提示。   她。   给郭丰年。   发消息。   程明骄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   郭丰年恰好低头,看了眼消息后将手机推到他面前:“她问我是不是和你一起呢。”   程明骄的低气压消失了,郭丰年又是恰好抬头,时机恰到好处,完全错过他的变脸瞬间。   “我回个‘是’,”郭丰年打字过去,等她回复了惊呼,“她问还有没有别人。”   程明骄又开始敏锐了:“什么意思?她在查岗?”   “应该是怕有别的女生。”郭丰年分析。   程明骄点头:“果然是在查岗。”   他有些不悦,觉得这女人真的很会得寸进尺。   他不过是念在她的急性应激障碍刚好,暂时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明确拒绝,她就开始毫无边界感地入侵他的生活了。   郭丰年面对张西悦这条消息,也很是为难:“我该怎么回呢?”   “实话实说,然后告诉她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来问我。”程明骄倨傲道。   郭丰年组织了一下措辞,把这句话发过去。   程明骄打开了自己的手机。   郭丰年凑过来,看到一个联系人的名字后问:“这是那个很有名的珠宝设计师?”   “是吧。”程明骄随口应了一声。   郭丰年:“五分钟前刚发过消息……你要定制珠宝?阿姨和奶奶最近也不过生日啊。”   “给张西悦的。”程明骄说。   郭丰年一愣,重复他的话:“给张西悦的?”   张西悦过生日了?   “不行?”程明骄反问。   “不是不行……你不是要疏远她吗?怎么还送上珠宝了?”郭丰年不明所以。   程明骄:“疏远就不能送东西了?”   郭丰年:“……”   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而且我不是送她礼物,”程明骄解释,“只是一个提醒她该做什么事的东西,功能跟备忘录差不多。”   郭丰年听得稀里糊涂,但看他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也识趣地不再问了。   两人继续等消息。   但张西悦始终没有来找程明骄。   “害羞。”程明骄总结。   郭丰年表示认同。   两人一唱一和,对着手机演了一场大戏。   全场唯一观众温和开口:“你们是不是有些剧情没交代清楚?”   程明骄当初把张西悦喜欢自己的事告诉郭丰年,也不过是为了理顺自己的思绪,并不打算将张西悦的暗恋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所以即便梁肖问了,他也没有回答。   郭丰年也知道,这事儿涉及到人家女孩的自尊和心事,所以打了个马虎眼,将事情揭过了。   梁肖看他们俩神神秘秘的样子,就知道没憋好屁,索性也不问了。   转眼就是周一。   八点的闹钟还没响,程明骄就起床了。   他快速洗漱,快速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快速折回来,睡衣换成西装,头发也梳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漂亮的眉骨。   一切收拾妥当,才不紧不慢地往楼下走。   走到二楼时,四周还寂静无声,等拖鞋踩在一楼的地毯上,就听到锅铲的轻响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不小,正在做饭的人下意识回头,一看到是他,整个人都变得拘谨了。   “早啊程总,”她挤出一点微笑,“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连他每天几点起床几点下楼都记得?   程明骄又想提醒她收着点了,但考虑到之前的提醒都没用,索性也不再浪费口舌。   但别的话还是要说的:“你周日跟郭丰年打听我了?”   “也不是打听,”张西悦就知道他会直接问出来,所以一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就是对你的行动有一个大概的了解,好在你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   其实就是怕他发桃花癫,没事突然跑去医院蹲女主。所以时刻了解他动向,随时准备去拦截。   程明骄把郭丰年跟她发过的消息,再重新说一遍:“你下次直接问我。”   “好的。”张西悦继续做饭。   “做的什么?”他往厨房走。   张西悦赶紧把装了预制菜包装盒的垃圾桶往角落踢了踢,又不经意地挡在前面。   “是皮蛋瘦肉粥和水煎包。”她解释。   程明骄走到她身边,锅里的预制水煎包正在发出滋滋的声响,而案板和锅碗瓢盆一切都是干净的。   他沉默了。   看到他的表情,张西悦的心渐渐悬了起来:“程总……”   “给你加工资怎么样?”他打断。   张西悦:“我……嗯?”   “这种中式早餐,做起来太麻烦了,”程明骄看了她一眼,“程序复杂,还要洗很多碗,应该加工资。”   张西悦:“啊……”   “公司有严格的涨薪制度,我也不能因为你破坏规矩,所以加的这部分工资,从我个人账户划给你,每个月加一万?”   他在跟张西悦商量。   张西悦干笑:“不用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加两万吧,”程明骄做了决定,但要提前声明,“别多想,我只是给员工合理的嘉奖,如果周册不是每天拿面包片和鸡蛋糊弄我,而是像你一样做这种复杂的早餐,我也会给他加薪。”   言外之意,你和其他员工没有任何区别。   张西悦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倒是想到另一件事:原来他知道周册在糊弄他啊。   所以要不要把预制菜可以加薪这件事告诉周册呢?   算了,还是不说了。   说了他也不敢给皇上吃预制菜,只会遗憾曾经有两万块钱摆在他面前,他却没胆子拿。   有惊无险的早晨结束,两人一起去了公司。   程明骄这段时间没来公司,来了之后就开始大小会议不断。   张西悦全程陪同,看着他在会议桌上条理分明杀伐果断的模样,欣慰他总算有点总裁样了。   同时也再一次疑惑,他为什么会走到被男主报复到毫无还手之力的地步。   这段时间,她对程明骄以及程家,也有了更详细的了解。   抛开程明骄的工作态度不提,单是程家在凤凰城,都是不容撼动的存在,家族几代人遍布各界,底蕴不是一般的厚。   而男主的设定是行业新贵,是后起之秀,势头虽然猛,却没有强大的背景和依傍。   单就身份上而言,程明骄就算是破产了,就算是一无所有,也不该被男主报复到毫无还手之力吧?   难道说他家里也出事了?   也不该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三个月而已,不可能被连根拔起到连自家小辈都护不住吧。   非要说,只能说是男主光环太强大了。   所以绝对不能让他喜欢女主,绝对不能让他纠缠女主,绝对不能让他开罪男主。   张西悦静静看着程明骄,又一次在心里给自己开动员大会。   程明骄在她的注视下,讲到一半突然卡壳。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他。   竟然卡壳了。   一向完美无缺的程明骄难以忍受这种意外,当即冷着脸巡视全场。   所有人都避开了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程明骄抿了抿唇,继续。   接连忙了三四天,总算将所有积压事务处理完毕,程明骄又开始折纸飞机了。   张西悦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唯一欣慰的是,他既没有发癫去找女主,也没有霸总上身要她三分钟内查到女主所有信息。   那天和女主的初遇,仿佛一颗石子丢进湖里,虽然短暂地泛起涟漪,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张西悦发现自己现在对他要求挺低的,别犯神经就好。   她捏了捏眉心,坐在工位上做自己该做的事。   毕竟总助除了陪不务正业的老板,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   程明骄第五次看向她时,她还是低着头核对数字。   他啧了一声。   张西悦没听见。   他站起来走两步。   张西悦没抬头。   他忍无可忍,来到张西悦的工位前。   一片阴影落下,张西悦刚要抬头,一枚闪闪发光的发卡就落在了她面前的资料上。   张西悦看着发卡上各种宝石发出的火彩,不用想也知道其价格昂贵。   她默默抬头,仰视程明骄:“程总,这是?”   “给你的,戴上吧,”程明骄居高临下道,“这东西可以时刻提醒你不要挑食。”   张西悦再次看向发卡。   是宝石组成的胡萝卜,跟她的拇指差不多大。   波光粼粼,炫彩夺目,随便撬下来一点,都能买几火车皮的胡萝卜。   她笑了。   这个狗东西,别以为她不知道,那天女主戴的就是一个小萝卜发卡。   看到她笑,程明骄的唇角也扬了起来,但又有些苦恼。   他给她这个,确实是出于老板的好心,但她如果误会了怎么办?   程明骄思索再三,决定不告诉她这个发卡从设计到挑选宝石,都是他亲力亲为的。   他在工位这边脑子转了三百圈,张西悦在工位那边笑得眼睛弯弯。   一秒之后,她面无表情地收下:“谢谢啊程总,这东西太贵重了,上班的时候戴影响不好,我还是休息的时候戴吧。”   想拿她当摆放他萌动春心的货架子?别做梦了狗东西。   听到她说上班不戴,程明骄有点小失望,本来还想跟她争辩几句,但看她一直摩挲发卡,猜测她现在一定感动到快哭了,思索片刻还是回自己的工位了。   “张西悦。”他坐在老板椅上叫她。   张西悦抬头。   程明骄:“茶桌上有纸巾。”   张西悦:“?”   程明骄已经低头,绅士地没有看她的眼睛。   张西悦一脸莫名,再看手里的胡萝卜发卡,只觉得牙都开始痒痒了。   她原本已经放松的神经,因为一个宝石发卡重新紧绷起来。   为了避免程明骄再有机会和女主碰面,她绞尽脑汁回忆原文剧情,找出女主这段时期最常出现的几个地点,每天上班时间盯紧程明骄,想方设法不让他的行动轨迹和女主重合。   至于下班时间,她要么给程明骄发消息,用各种方式确定他在做什么,有没有和女主相遇的风险,要么向郭丰年旁敲侧击。   她尽可能做得隐蔽,但双商极高的程明骄还是发现了端倪。   在她又一次跟郭丰年打听他的去向后,程明骄静默许久,道:“不该送她礼物的。”   “哈!你承认那是礼物了?!”郭丰年像抓到了什么大把柄,瞬间跳了起来,椅子被他的大动作带得刺啦一声,包厢里其他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今天是圈子里的聚会。   程明骄一向对这种聚会不感兴趣,但今天郭丰年和梁肖都来,他又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索性也来了。   他这个人本来就惹人注目,又是坐在主位,旁边的郭丰年一惊一乍,顿时惹来不少好奇的询问。   程明骄不悦地看了郭丰年一眼,郭丰年干笑着糊弄过去,等其他人重新聊起来时,才压低声音说:“你到底几个意思啊,不喜欢人家,还给人送礼物?”   还说什么不是礼物,只是像备忘录一样的东西。   谁家备忘录能花一百多万啊!   “不喜欢就不能送礼物了?”程明骄反问。   郭丰年:“……你听听自己说的是人话吗?“   程明骄眉头轻皱,因为他不懂自己而生气。   郭丰年叹了声气:“明骄,你这样不好。”   程明骄看向他。   “你要是不喜欢人家,就别这样吊着她,”郭丰年看他想反驳,立刻加快语速,“我知道你心里没这么想,但最终结果是这样的,你不也看到了,她自从收了你的礼物,整个人都积极起来了,明显是燃起了希望。”   包厢里人声嘈杂,他的声音却一字一句钻入程明骄耳中。   程明骄突然烦躁:“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她应激性……”   “已经康复了。”郭丰年打断。   程明骄倏然噤声。   “她已经康复了,”郭丰年又强调一遍,“现在的西悦性格开朗,思想独立,很聪明,很有分寸,还没有什么心理阴影,完全可以承受你礼貌的拒绝。”   程明骄的脸色很不好看,包厢里其他人不明所以,但闲聊的声音都低了下来。   有些压抑的气氛里,郭丰年拍拍他的肩膀:“明骄,真不喜欢的话,当断则断。”   程明骄眼皮动了一下,表示听到了。   今晚的聚会,程明骄多喝了一些酒。   梁肖只是出去应酬一番,回来时程明骄已经微醺。   他看向郭丰年:“这是失恋了?”   “怎么可能,”郭丰年下意识反驳,“你什么都不懂。”   大少爷明明是,不知道该怎么安置共患难过的员工,才突感烦闷罢了。   “你有时候其实也挺有良心、挺像个人的。”郭丰年感慨着,试图揽住好兄弟的肩膀,但发现这小子的肩练得太宽,只能退而求其次挽上他的胳膊。   程明骄太烦了,就没有拒绝。   梁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问郭丰年:“你是不是还没谈过恋爱?”   “关你什么事?”郭丰年瞬间敏感。   梁肖笑笑,不语。   聚餐到晚上九点半,众人还在玩,程明骄就要回家睡觉了。   今天来的人都知道他的作息,没有人敢劝他留下。   “我叫人送你啊。”郭丰年醉醺醺地说。   程明骄摆摆手:“助理来接。”   郭丰年:“西悦?”   “当然不是。”程明骄反驳。   总助是要随叫随到不假,但像这种深夜酒局,他不会让异性员工来接。   郭丰年一听不是西悦,就摆摆手示意他先走吧。   程明骄一个人离开,有几个想过来套近乎送送的,但看到他的脸色后还是识趣离开。   他独自一人出了会所,才发现外面在下大雨。   程明骄站在连廊下走神,门童问他需不需要送他回去。   他拒绝了,掏出手机要给李东打电话,一道熟悉的身影就撑着伞冒雨跑来。   “程总!”   程明骄循声抬头,张西悦一边跑一边朝他笑,裤腿被溅湿了大半截都没在意。   “程总!”张西悦冲到连廊上,喘着气把伞阖上,“不好意思啊程总,让你久等了,我现在就把车开过来。”   已经是夏天,即便大雨滂沱,天气也是热的。   她的头发跑得乱乱的,有几根还粘在脸上,浑身散发着下雨时独有的潮湿气息,整个人都透出一些狼狈。   程明骄想起郭丰年刚才说过的话,突然不满:“我不是让李东来接了吗?”   “李助肚子不舒服,我替他来了。”说来也是巧,她刚好在附近逛街,正准备回去时,看到了李东在群里发的求助信息。   这家会所离市中心很远,其他人赶过来至少要一个小时,她正好没事,索性就来了。   张西悦将头发整理好,便要去开车。   程明骄:“李东真的不舒服吗?”   “嗯?”张西悦没有听清,但笑盈盈地看他,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程明骄的喉结滚动一下,别开脸:“算了。”   张西悦:“?”   谁又惹他了?   她不明所以,但习以为常,到地下车库把车开了过来。   程明骄一言不发地拉开车门,特意坐在后座。   他这段时间都是坐副驾驶的。   果然,张西悦注意到了。   程明骄打算只要她一开口问,就坦白自己已经知道她喜欢他的事,然后郑重拒绝。   但张西悦没问,只是沉默地驶入雨幕。   她在强撑。   程明骄默默看着车窗外。   他酒量很好,但可能是今晚的酒不太对,他坐在封闭的车里,即便吹着空调,也生出了沉闷的醉意。   醉意会让大脑迟钝,同时也会放大一些感官。   比如张西悦从大雨里带来的潮气,此刻也紧紧将他包围,他甚至能看到她为了多跟自己相处一会儿,急匆匆跑来的画面。   再比如她此刻的沉默也感染了空气,让他的呼吸渐渐变得苦涩。   这一路过于安静。   程明骄难以忍受:“放点音乐。”   于是张西悦打开了网抑云。   伤感音乐充斥车厢,程明骄的醉意更汹涌了。   张西悦有点想吃泡面。   大雨天,就是该坐在空调房里,狠狠来一碗卧了两个鸡蛋的泡面。   她一边设想,一边开车,在歌手撕心裂肺的声音里,驶进了寸土寸金的别墅区。   程明骄安静地坐在后座,在两首歌的间隙里突然开口:“明天开始,你回助理办公室,让李东跟着我。”   张西悦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后视镜。   程明骄垂着眼,没看她。   “我做错什么了吗?”她轻声问。   程明骄:“没有,只是正常的人事调动。”   张西悦没说话。   程明骄快速看了她一眼,觉得她此刻的表情有点悲伤。   悲伤的张西悦心不在焉,想着等会儿回家之后,泡面得再加一根肠。   反正怎么着攻略进度都是0,不如先庆祝自己脱离苦海。   车里又一次陷入沉默。   程明骄偷看张西悦好几次,思索许久决定再说点什么:“其实你不用……他们怎么回来了?!”   张西悦顿了一下,看到前面那栋别墅门口,一对小夫妻扛着一条大狗,正急匆匆往家里跑。   那是程明骄隔壁的邻居。   由于对方养了一条很爱叫的狗,程明骄曾提出要用双倍价格买下他们的房子,对方拒绝了,从此两家结怨。   “其实两家中间隔了花园和路,就算对方的狗会叫,声音也没到扰民的标准,但皇上还是觉得吵,经常凌晨五点去敲他们家的门,两边闹得很僵,但谁也不肯妥协,总之就是杠上了。”   周册每次提起这件事,都一脸沧桑。   张西悦当初暂代总助一职时,接到的长期任务除了工作日给程明骄做早饭,就是定时投诉隔壁,只是这段时间隔壁一直在国外度假,所以她暂时没做这方面的业务。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隔壁有人。   程明骄心情本来就不好,一看到他们就更烦了,当即掏出手机:“我要问问物业……”   张西悦赶紧停车拦他:“程总,这是人家的住宅,物业没资格阻止他们回来。”   程明骄显然也知道,只是心底的烦躁急需发泄:“那怎么办,我总不能冲进他家把狗抢走,再用私人飞机送到地球另一端吧?”   张西悦:“……好像不太行。”   “所以他们就可以打扰我了?”程明骄呼吸都开始急促了。   虽然他是一个很难搞的人,但情绪还算稳定,这还是张西悦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暴躁。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只是问:“程总,你想吃泡面吗?卧两个鸡蛋加一根肠那种。”   程明骄:“?”   二十分钟后,他坐在长桌前,看着热腾腾的方便面,心情突然平静。   他应该是疯了,才会在该睡觉的时间,吃这么大一碗垃圾食品。   程明骄低头吸溜一口泡面。   唔,好吃。   “程总你慢慢吃,我先回去了。”张西悦打招呼。   程明骄头也不抬:“雨太大,今晚留下吧。”   张西悦:“好。”   这么快答应?   程明骄一愣,突然觉得有点危险。   “住一楼客房,不准靠近楼梯和电梯。”他严肃提醒。   张西悦:“好。”   还是欣然同意,仿佛只要能留下,怎么着都行。   程明骄多看了她一眼,犹豫要不要反悔。   但想想还是算了,他刚让她回助理办公室,已经够打击她的了,再把人撵走无异于雪上加霜。   他在一种类似后悔的情绪里,吃了整整一大碗泡面,然后就上楼了。   张西悦把碗洗了,看了眼剩下的几袋泡面,想了想还是没给自己煮一包。   程明骄上楼之后,一会儿好奇楼下的张西悦在做什么,一会儿为再过几个小时即将响起的狗叫烦躁,多种情绪交替出现,最后在十一点半的时间香甜入睡。   这一觉睡得很沉,一直到闹钟响起才醒。   他照惯例躺在床上醒神,醒着醒着突然意识到不对……今天隔壁怎么没狗叫?   他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如每个工作日的早晨一样洗漱换衣服弄头发,最后来到一楼。   一楼却没见张西悦的身影。   还在睡吗?   他去敲门:“张西悦,起床了。”   屋内没人应声。   程明骄:“快点起来,今天要开会。”   还是没人应。   他威胁:“再不起我就直接进去了。”   里面的人依然没有应声。   程明骄皱了皱眉,正思考要怎么叫醒她时,手机突然响了。   是张西悦发来的消息:程总起床了吗?稍等我一下,我马上进屋给你做早饭。   程明骄眼眸微动,直接穿过空旷的客厅,径直推开了入户门。   矮矮的院墙挡不住任何视线,他一推开门,就在隔壁别墅的门口,看到了张西悦的身影。   隔壁那对夫妻还有他们的狗,把张西悦围在中间,似乎要左右夹击。   程明骄一看这还得了,顾不上自己穿的还是户内拖鞋,大步穿过庭院和小路,将张西悦从地上拉起来。   正在跟狗玩的张西悦猝不及防被拉直了,一看是他来了,怕他说出什么浑话,赶紧推着他回去。   “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我们有点事先走了。”她一边走,还一边同隔壁夫妻俩道歉。   隔壁和程明骄积怨已久,看到他就没有好脸色,但还是跟张西悦说了再见。   程明骄一向敏锐,瞬间意识到真实的情况和自己想的应该不太一样。   张西悦是叛徒。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控诉,张西悦就将他拉进了客厅。   “你昨晚睡得好吗?”她问。   程明骄虽然不高兴,却还是回答:“还行。”   “没被吵吧?”张西悦又问。   程明骄话到嘴边,突然看到了她眼底的一抹得意,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昨晚能睡个好觉,应该和她有关。   张西悦笑弯了眼睛。   “昨晚你上楼之后,我去找他们了。”   “他们一听我是你助理,就想把我关门外,但我多厉害啊,耐着性子帮他们平复情绪,等他们冷静之后就聊了狗的问题。”   “你隔这么远都能被影响到,他们家只会更吵,我一问果然是这样,其实他们也是睡不好,但狗狗是家人,肯定是不能抛弃的。”   “他们家的狗狗都五岁了,这么大年纪的狗,按理说晚上不会乱叫,我看体检报告也正常,所以要么有心理问题,要么是从小养成的坏习惯。”   “他们说搬到这边之前没有乱叫过,那应该是心理问题,我就在网上找了一个很有名的宠物医生,加钱夜诊确定了是焦虑症,今天开始狗狗就会定时去看医生,以后应该都不会乱叫了。”   张西悦笑盈盈地说了一大堆,程明骄却只看到了她皱巴巴的衣服,以及上面沾染的狗毛。   见他不说话,张西悦以为他在气自己擅自向他的敌人释放善意,于是哄人的话也信口拈来:“当然了,主要还是多亏了程总的教导,要不是上次你及时发现我的心理创伤,我可能还不知道心理健康的重要……”   “狗今天才开始看医生,那昨晚为什么一夜没叫?”程明骄打断她。   张西悦顿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如实说。   程明骄已经猜到了:“你一夜没睡,一直陪着那只心理病狗。”   张西悦:“……”   这话怎么这么别扭呢。   程明骄别开脸,盯着玄关上的挂画看了半晌,又重新看向她。   她还是乱糟糟的,满身狗毛,精神不振,却还在对着他笑。   “你赢了。”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宣布她的胜利。   张西悦:“?” [18]第 18 章:我要恋爱了   他说她赢了。   赢……是什么意思?   张西悦不太明白,但看他既不像要治她通敌之罪,又不像要嘉奖她,一时间拿不准他的想法。   她想不通,索性就问了出来。   程明骄却没有回答,只是将她肩膀上的狗毛揪掉,继续看着她。   张西悦懂了,这是嫌她脏呢。   原来不是嘉奖也不是怪罪,纯是嘲讽。   “我立刻回家洗漱换衣服,收拾好了再来做饭,”她快速给出解决方案,“可能需要一个小时左右,如果等不及的话,我可以先叫附近的酒店送餐,大概要半个小时。”   说完,看到程明骄还捏着那撮狗毛,顺手给抠了出来。   她的指甲划过程明骄的指腹,程明骄觉得有点痒,手指动了一下。   “不用,”指尖的痒意还未完全消散,程明骄已经懒散开口,“我来叫餐。”   看来是真嫌她脏,一秒钟都不想让她多待。   张西悦识趣答应:“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就走。   程明骄突然抓住了她的胳膊。   张西悦顿了顿,疑惑地看向他。   “你想疲劳驾驶吗?”他严肃地问。   张西悦:“……”   什么意思?这是车都不给开了?   她无言片刻,没有立刻同意:“这边应该不太好打车。”   “那就别回了。”程明骄扫了她一眼,不是很在意这件事。   张西悦无奈:“不回去我怎么换衣服?”   “我叫人给你送一套过来,等会儿你吃完饭,就回客房洗漱睡觉,今天不去公司了,”程明骄说完,停了几秒又补充,“我也不去。”   果然,一听到他要陪着她,张西悦就不说话了。   张西悦真的太好懂了。   这样的人在社会上生活,是很容易吃亏的。   还好他足够聪明,可以照看她。   程明骄的思绪跑得有点远,但很快又跑了回来:“我现在就给酒店打电话。”   “……我来吧。”   皇上没因为她一身狗毛就把她赶出去,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她又怎敢劳烦皇上亲自订餐。   张西悦掏出手机,拨通了附近酒店的电话。   程明骄没有阻拦,只是提醒她不要西式早餐。   酒店效率很高,二十分钟不到就送来了热腾腾的包子油条八宝粥。   程明骄看到餐品相当满意:“都是碳水,你吃完就可以昏迷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嘲讽她选个早餐都选不好。   张西悦假装没听到,只是默默吃饭。   说起来,她在这栋房子里给他做了那么多次饭,今天还是第一次和他一起吃。   程明骄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这才只是个开始。   从今天起,他就得学着用全新的方式和张西悦相处了。   比如以后她再给他煮泡面,哪怕她不饿,也要拉着她一起吃,而不是自己吃独食,再比如即便是工作时间,也不能完全将她当成自己的员工使唤,因为人类是情感动物,不是谁都能像他一样公私分明。   尤其是张西悦,她那么喜欢他,很难做到感情上的收放自如,他如果工作时对她太冷淡,她一样是会伤心的。   总之,这件事比他想的要麻烦。   值得庆幸的一点是,他非常聪明,不用费心学习也能掌握好尺度。   程明骄点了点头,对自己表示满意。   正在吃第四个小笼包的张西悦奇怪地看他一眼,又夹了一根油条。   五星级酒店的早餐确实好吃,就是少了点烟火气,张西悦怀疑是半成品精加工。   不过总比百分百预制菜强点。   她吃了很多,又喝一碗粥,很快就开始晕碳。   在她第五次打哈欠时,门铃再次响起。   张西悦睡意朦胧,想要起身去开门,程明骄先她一步去了。   三分钟后,他从外面回来,递给她一个袋子:“你看看还缺什么。”   张西悦道了声谢,接过来仔细翻看了一下。   不仅有出门穿的衣服,还有睡衣和全套的洗漱用品,连内衣内裤都有。   她拎好袋子,恭恭敬敬:“谢谢程总。”   程明骄又看了她一眼,转身往楼上走。   张西悦困得厉害,却还是礼貌目送他上楼。   程明骄都走到楼梯口了,发现她还在盯着他看,一时间皱起眉头。   她太粘人了。   “赶紧回屋睡吧,我今天一整天都不会出门的。”他再次强调,好让她安心入睡。   张西悦答应一声,心不在焉地想他这是要将摆烂进行到底了。   这么没有上进心,难怪会破产。   她打着哈欠回到客房,走进浴室简单冲个澡,换上袋子里的睡衣倒在床上。   昨晚程明骄一上楼,她就去隔壁敲门了,这还是第一次躺下。   虽然相比留宿皇宫,她更想回到自己的小破出租屋里休息,但皇宫一年四季的恒温环境,和一摸就知道很好睡的床垫,还是轻易将她带进了梦乡。   相比之下,昨晚已经饱睡一顿的程明骄,即便吃了很多碳水也没有什么睡意,只是身体提不起劲,大脑却活跃得厉害。   他懒散地回到卧室,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坐下,任由自己陷进高弹力优质海绵。   然后,打电话。   博士生永远没有睡懒觉一说,所以电话只响两声,郭丰年就接通了。   “喂,明骄。”   “我要谈恋爱了。”   郭丰年:“???”   他怀疑自己是血压过低引起了脑部供血不足,从而导致产生了幻听。   这是脑梗的前兆,情况相当不妙。   郭丰年开始思考如何自救。   程明骄不满他的沉默:“你没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他下意识反问。   程明骄:“我说,我要谈恋爱了。”   “啊……”又听到一遍,郭丰年卡壳的大脑总算开始运转,“所以不是我的幻觉。”   程明骄:“什么幻觉?”   “你说你要谈恋爱了。”郭丰年老实回答。   手机里传出一声轻嗤,接着是程明骄的嘲讽:“做实验做傻了?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聪明的小孩不要尝试做学术,很容易越做越傻,你偏不听。”   郭丰年:“……”   这么恶毒,是程明骄没错了。   实验暂停,他转身进了休息室,关上门之后才问:“谈恋爱是什么意思?你要跟谁谈恋爱?”   “张西悦。”程明骄给出答案。   郭丰年又不说话了。   程明骄不高兴了:“郭丰年,如果你不能投入我和你的谈话,其实你可以挂断。”   “没……没有不投入,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郭丰年捏了捏眉心,“你昨天还说不喜欢她,今天就要跟她谈恋爱,按理说我该震惊才对,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觉得很合理。”   程明骄:“为什么觉得合理?你也觉得我们很相配?”   “我没有这么说,你不要自己脑补,而且什么叫‘也’,还有人这么说过吗……算了不重要,程总你能不能告诉我,昨天还说不要吊着她了,为什么今天就和她谈恋爱了?”   程明骄更正:“是你说不要吊着她,不是我说的,而且我也没吊着。还有,我是‘要’谈恋爱了,不是今天‘就’和她谈恋爱了。”   “……区别在哪?”   程明骄:“区别是她还没有正式告白。”   郭丰年:“?”   “她喜欢我,当然应该由她告白,而且还要很正式的仪式,否则我是不会答应她的,”程明骄语气骄矜,“在她告白之前,你就当不知道这件事,免得她害羞。”   郭丰年:“……”   程明骄:“说话。”   “哦……”郭丰年回神,“这个告白的事咱先不讨论哈,我就想知道你为什么决定‘要’跟她谈恋爱了。”   他也特别强调一下‘要’字。   这次轮到程明骄沉默了。   郭丰年等了一会儿,听到他说:“因为她对我太好了。”   郭丰年:“?”   “她冒着大雨来接我,还为了让我睡个好觉,昨晚一夜没睡,一直在隔壁盯着那只心理病狗……”   郭丰年忍不住打断:“这不是助理该做的吗?”   “她是助理,又不是奴隶,你这么资本家思维,是会被挂路灯的。”程明骄不悦反驳。   郭丰年:“……”   行吧,有朝之年也是被资本家骂是资本家思维了。   “总之她对我太好,我没办法拒绝。”程明骄叹息,像是认命了。   郭丰年的情商难得在线:“抛开助理不助理的,你身边哪个人对你不好?”   连以前程家老宅养的那只猫,都会抓老鼠给他吃。   那可是特立独行猫!不是中央空调狗!   “谁对你好你就跟谁谈,那你咋不跟我谈,我对你不好吗?”郭丰年还在问。   程明骄觉得他在挑刺:“虽然我没谈过,但我应该喜欢女的。”   “以前也有女的喜欢你啊,还会给你做巧克力呢,你怎么不跟人家谈恋爱?是不喜欢巧克力吗?”   程明骄:“郭丰年,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就是想问你,喜不喜欢西悦。”郭丰年绕了大半天,终于回了正题。   程明骄:“她喜欢我,在山上的时候明知道那几块糖有多重要,还是愿意分给我一半……”   “你喜欢她吗?”   程明骄:“再加上之后的点点滴滴,我觉得她都为我做到这份上了,理应得到自己想要的……”   郭丰年:“你喜欢她吗?”   程明骄:“我也到了这个年纪,虽然家里人一直没说,但我觉得他们应该也特别想让我……”   郭丰年:“你喜欢……”   “郭丰年!”程明骄突然恼怒,“你真的很烦!”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转头进了浴室洗脸。   冷水一遍一遍的冲刷,脸上的热意总算降了下来。   程明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海里又一次浮现郭丰年不依不饶的问题。   他觉得郭丰年太讨厌了。   而且很不聪明。   他都要跟张西悦谈恋爱了,怎么可能不喜欢她?   难道他是那种看不清自己心意的蠢货?   怎么可能,他可是非常敏锐的。   在看到张西悦身上那些狗毛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动心了。   不然为什么决定投降?   总不能是因为同情吧?   程明骄轻哼一声,镜子里轮廓深刻的脸上浮现一抹嘲讽。   看起来很英俊,很刻薄。   卧室里的手机又响了,不用想也知道是郭丰年。   程明骄懒得理他,奈何他一遍又一遍地打,程明骄只好擦了擦脸,回到落地窗前。   “还有事?”他板着脸问。   郭丰年清了清嗓子,问:“你要谈恋爱了这件事,要告诉梁肖吗?”   “不要,”程明骄果断拒绝,“我打算结婚那天再告诉他。”   恋爱还没谈,就考虑结婚了,郭丰年觉得自己真蠢,竟然还在一直追问他爱不爱西悦。   类人形高功机器人,可能早就被爱情病毒入侵了。   他一边感慨,一边问:“为什么一定要等到结婚那天才说?”   “因为他当初谈恋爱也瞒着我了。”程明骄锱铢必较。   郭丰年:“……那已经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很久远吗?”程明骄反问。   郭丰年无言许久,还是硬着头皮帮另一个哥们说话:“他也没瞒你太久吧,也就三天而已,甚至还只是暧昧期,才暧昧三天就告诉你了。”   “才三天?”程明骄冷笑,“三天对你来说,是很短的时间吗?”   郭丰年:“……”   不算短,但应该没有十二年长吧。   程明骄不想再听他辩解,直接说结束语:“没什么事的话就先挂了,我要开始健身了。”   “等一下!”郭丰年连忙叫住他。   程明骄蹙眉:“还有什么事?”   手机里传出一声轻笑,郭丰年语气愉快:“虽然你和西悦还没正式恋爱,但还是先恭喜你们呀。”   “……无聊。”   程明骄挂断电话,脸颊又有点热了。   另一边,郭丰年对着挂断的手机笑了几秒,然后神色一肃双手合十,开始祈祷他们的恋爱顺顺利利,否则作为唯一的知情者,以后肯定会不少被折腾。   哎呀程明骄为什么不告诉梁肖啊,明明相比不知情,知情还要时刻被骚扰才是最大的惩罚。   程明骄打了个喷嚏,怀疑有人骂他。   和郭丰年聊这么久,已经快十点了,他去健身房运动两小时,出来后特意去一楼接水喝。   客房的房门紧闭,家里也静悄悄的,看来她还没醒。   程明骄有点犹豫,不知道是该叫她起来吃饭,还是应该让她继续睡。   毕竟吃饭和睡觉同等重要。   他没有沉思太久,就放弃了叫她起床的念头,再次打电话让人送餐。   张西悦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结结实实地睡到了自然醒。   睁开眼睛时,眼前一片漆黑,她在黑暗中躺了很久,才翻个身去按灯。   可即便用了熟悉的动作和姿势,手指依然扑了个空。   她静了片刻,才想起自己还在小说世界,在皇上一个人的皇宫里,而不是她在现实世界里那个小小的一居室。   身处异世的孤独感突然来袭,像一堵看不见摸不着、却可以隔绝空气的厚棉被,将她看似温柔地包裹起。   张西悦心口发闷,懒倦的一动都不想动,正要任由自己的情绪无限下坠时,手机突然亮了。   [张西悦,你睡醒了吗?]   张西悦:“……”   看着皇上发来的消息,什么伤感什么寂寞都消失了,她摸黑下床,将窗帘拉开,傍晚六点多的阳光瞬间充斥房间。   她用力地伸了伸懒腰,才回复程明骄:醒了,程总。   程明骄秒回:你已经睡了八个半小时,再睡下去我就要怀疑你是昏迷了。   再接一句:我会叫救护车的。   张西悦毫不怀疑他会这么做,轻呼一口气回复:别叫救护车,我已经起来了。   看到她发来的消息,程明骄的唇角再次上扬一个像素格。   张西悦总能get到他的幽默。   刚睡了长长的一觉,张西悦本来还想再躺一会儿,但外面有个活皇帝等着,她也只能起床了。   果然,还是回家睡比较舒服。   张西悦简单洗漱一下,在袋子里找到一条藕色连衣裙。   换衣服时,看到了衣领上的logo。   是一个现实里也有的大牌,最便宜的短袖也要五位数,也不知道这裙子多少钱。   程明骄对员工,是不是过于大方了?   ……不会要从她工资里扣吧?   张西悦心里犯嘀咕,出门后看到客厅里的程明骄,直接开口:“程总,谢谢你借我衣服。”   她没有化妆,头发也扎得低低的,本就温柔的眉眼在裙子的衬托下,愈发如清水芙蓉。   程明骄本来因为她的出现微微愣神,听到她的话后蹙眉:“什么叫借你衣服,这衣服是给你的。”   “那多不好意思,我把钱转你?”张西悦看似好商好量,实则他只要敢点头,或者说从别的地方扣,她就立刻回去换上自己的狗毛套装。   好在程明骄没有那样做:“不用。”   说完,他又不经意地看她一眼,“就当是谢谢你昨晚让我睡了一个好觉。”   嗯,就是这样。   虽然他已经决定和她结婚,但在她告白之前,不能让她太得意忘形。   对于程明骄的说法,张西悦没有怀疑,毕竟她在养老院陪姥姥时,也见过几个高敏的精神病患者,其中一个时常会被距离房间百米外的水龙头滴水声逼疯。   程明骄虽然不是精神病患者,可他是病娇,而且确实很敏感,看他昨天对邻居一家人的反应那么大,就能想到那些隔了一条路两个花园的狗叫声折磨了他多久。   现在她帮他解决了这个问题,他一时性情大赏特赏,似乎也是很正常的事。   张西悦没有推脱,礼貌道谢。   程明骄看到她唇角的笑,触电一般收回目光:“那个……你是不是饿了?”   张西悦点头:“是有点。”   程明骄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厨房有饭,你自己热一下吧。”   张西悦还以为能用这个当借口早点回家,一听他这么说,只好去了厨房。   厨房里一尘不染,保持着昨晚她打扫过的模样。   张西悦走进去时,还以为会看到一些剩饭,又或者简易的速食,却没想到能看到七八道完整的菜,列队一般摆宽大的流理台上。   “这些……都是给我的?”她惊讶回头。   程明骄看到她的表情,愉悦地点了点头。   张西悦:“……”   看来自己昨晚真是做对事了。   虽然老板准备了很多吃的,但考虑到自己的胃口,张西悦只热了一道菜。   程明骄看到后强烈抗议,最后从一道增加到四道,她吃到最后都只伤害了几道菜的皮毛。   “……剩下的我打包回去吧,明天吃。”她揉着肚子说。   程明骄:“都倒掉,隔夜剩饭不能吃。”   “太浪费了,我带回去放冰箱,热热也能吃。”张西悦不舍得。   程明骄:“吃坏肚子会花更多的钱。”   张西悦:“跟钱没关系,浪费可耻。”   程明骄:“……”   张西悦一直在跟他抬杠。   张西悦似乎意识到他的妥协了,在不断试探他的底线。   这种时候,就应该亮出自己的态度,告诉她即便是未来会结婚的关系,他也不会轻易退步。   程明骄沉默了几秒钟,严肃道:“我现在还不饿。”   张西悦:“?”   程明骄:“我们先出去买东西,回来之后我再吃饭。”   张西悦:“啊……”   程明骄:“你也要再加餐一顿。”   这样既没有向她屈服,又没让她置身事外,算是完美的解决方案。   程明骄对自己再次感到满意,没给张西悦再抬杠的机会,就转身往外走去。   张西悦后知后觉,这才意识到他竟然要和自己一起解决这些饭菜……她昨晚还真是做对事情了。   “还不走?”已经换完鞋的程明骄很不满。   张西悦立刻朝他跑去:“来了程总!”   两分钟后,两人一起出门。   “我们去哪?”张西悦问。   程明骄:“商场。”   “这个时间去商场?”张西悦惊讶,“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买吗?”   重要的东西。   程明骄在心里重复一遍这几个字,点头。   张西悦:“?”   在程明骄身边当了这么久的助理,不是跟他泡在健身房,就是去公司去研发基地,去商场倒是头一遭。   还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办,结果这人去了商场之后直奔超市,开始采买各种生活用品。   “……这就是你说的重要东西?”看着他在研究洗手液,张西悦面露不解。   程明骄:“你喜欢哪个?”   张西悦随便选了一个,程明骄把另一个放回货架上,又去看别的了。   张西悦只好跟过去,套话:“程总怎么突然有兴趣逛超市了?”   如果她没记错,他家里的东西都是有阿姨定期补货的吧。   程明骄:“提前做准备。”   张西悦太喜欢他了,在他放弃了疏远之后,肯定会迫不及待跟他告白、同居、结婚,与其在她搬进来之后再临时买这些东西,不如提前买好。   他也想过直接让她列一张单子,让阿姨负责采购,但想想他们还没一起逛过超市,所以亲自来了。   他思虑周全,张西悦却不明所以:“准备什么?”   程明骄看了她一眼,问:“牙膏选哪个?”   张西悦指着那盒蓝色的:“……这个味道应该会好一点。”   程明骄将蓝色的丢进购物车。   两人逛了将近一个小时,装了满满三大购物车的东西,最后由超市员工直接送回了家里。   从超市出来时,张西悦两手空空,心想这下可以下班了吧,结果程明骄路过家居馆,突然停下脚步:“家里装修你喜欢吗?”   张西悦:“啊……”   “家里的装修,”程明骄又重复一遍,“你觉得怎么样?”   不行的话,可以敲碎了重装。   家具也可以重新定制,就是周期长了点,可能会耽误入住。   张西悦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挺、挺好的啊。”   “没有不满意的地方?”程明骄执着于一个答案。   张西悦不懂他为什么要问自己这些。   事实上,从她起床开始,他好像就不太正常。   难道他被人魂穿了?   “程总,你有没有看过《爱上灰姑娘》?”张西悦问。   这下轮到程明骄茫然了:“那是什么?”   “没什么,”张西悦笑笑,“我觉得你家装修特别漂亮,品味特别高,如果我以后有钱了,也想住进这样的家。”   暗示。   绝对是暗示。   张西悦真的很心急。   程明骄看了她一眼又一眼,含糊道:“会的。”   张西悦配合地笑笑。   回到别墅区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早已经过了程明骄的晚餐时间,但他却心情很好,并没有因此抱怨。   张西悦因此松了口气,放慢车速行驶在一栋栋别墅之间。   车载音响里缠绵的男声唱到‘我不知该如何爱你才好’,副驾驶上的程明骄突然开口:“其实那栋也是我的。”   张西悦顿了一下,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是他家前面那栋。   “后面和左边也是我的,只有右边不是我的,”程明骄提起这件事,依然眉头紧皱,“当初就是怕吵,才把周围都买了,没想到漏了一户,才让他们有可乘之机。”   张西悦:“……”   一个住出租屋的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财大气粗的他。   好在程明骄也不需要她安慰,介绍完之后扭头看向她:“你喜欢哪一栋?”   “什么?”张西悦忙着进车库,没仔细听。   程明骄:“你可以挑一栋,装成你喜欢的样子。”   虽然她说喜欢现在这个家的装修风格,但人和人的品味不可能百分百一致,总有不太一样的地方。   那几栋都没装,她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挑一栋装成自己百分百喜欢的样子。   只是说完,又觉得这样太小气。   “都给你吧。”他又补充。   他不想对她太好,免得她恃宠生娇,送几栋别墅就很合适。   唔,过户费和未来八十年的物业水电也得他来负责,否则以张西悦的工资,只怕全搭进来都不够。   一想到这里,他又想给张西悦涨工资了,可公司制度是他当初亲自制定,如果带头违反的话,只怕会引起其他人不满。   所以说恋爱对他而言,真的是一件麻烦事。   程明骄心里叹息一声,转头就兴致勃勃地问:“你要是没有想法的话,我多找几个设计师出方案?”   张西悦闻言,想辞职。   在现实世界的时候,她也帮老板盯过装修,其中艰辛烦躁她到现在想想都头皮发麻。   从刚才开始,程明骄就有一下没一下地提什么装修,她就该察觉到什么的,只是太过大意,没想过来了小说世界,还要给老板盯装修。   还装模作样地问她喜欢什么风格,就好像要把房子送给她一样。   “……我对装修一窍不通,也没什么研究,程总还是别问我了。”她尽可能委婉,但又没那么委婉。   程明骄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正要开口说话,张西悦就将车停了下来:“程总,你应该饿了吧?”   程明骄被转移了注意力:“嗯,饿了。”   “我也有点饿了,”张西悦笑着说,“逛超市果然促消化,我感觉我还能再战一轮,我们今天肯定能把那些饭菜解决掉!”   程明骄看着她弯弯的眼睛,唇角也跟着弯起来,至于什么装修什么房子,直到两人吃完了饭、张西悦都回家了,他才想起来。   算了,过段时间再给她吧。   程明骄揉着发撑的肚子,思索张西悦告白那天,他应该送她一个什么礼物。   对自己即将告白老板毫不知情的张西悦,回到家以后总算可以彻底放松了。   虽然第二天还要继续上班,攻略进度也依然为零,但不代表没有好事发生——   按照时间线,女主这会儿应该已经成了男主的秘书,和他一起去另一个城市了。   等下次回来,就是将近两个月之后,然后没过几天,女主就认识了病娇男配。   也就是说,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用再对程明骄严防死守,以免他遇到女主了。   这让张西悦着实松了口气。   翌日一早,她按时去了程明骄的家,按时给他做饭,按时陪他健身、去公司、去研发基地,又按时下班。   之后每一天,她都是这样度过,而不是像之前一样,时不时就跟郭丰年旁敲侧击,打听程明骄的去向,对于程明骄本人也是在工作以外的时间能少见面就少见面。   这样一来任务进展肯定慢……但她之前努力的时候,也没见快到哪去,所以相较之下,她更在意当前的舒适度。   不得不说,把程明骄尽可能从自己的生活里摘出去后,确实舒适多了。   相比之下,程明骄就没那么舒适了。   张西悦第一天没粘着他,他以为是为了准备告白仪式,才故意避开他。   为此,他还刻意装不知道,尽量不让她加班。   张西悦第五天没粘着他,他推测她准备的告白仪式太繁琐精细,所以暂时顾不上他。   张西悦第十天没粘着他,他脸色沉沉,心情差到了极致。   他的心情一差,身边人就得哄。   鉴于知道他心情为什么差的只有一个人,那哄他的重任就落在了这个人的头上。   周六的清晨,空气很好,阳光很好,一切都好。   就是这样好的休息日,郭丰年却要一大早来到程明骄的家里,给他送一份四十公里外买到的甜品。   “我昨天说今天没事做,她不仅不邀请我约会,还让我没事多睡觉。”程明骄对着漂亮的甜品,神情冷若冰霜。   郭丰年都快困死了,睡意朦胧地劝:“可能是觉得你工作辛苦,让你多休息。”   “最近是淡季,她是我的助理,我工作辛不辛苦,她最清楚。”程明骄反驳。   郭丰年:“那可能是因为她要准备告白仪式,你不是说过么,她想给你一个大惊喜,证明你的重要性。”   “如果是大惊喜,那肯定要买很多东西,还要对接场地,但她平时连个陌生电话都没有。”程明骄继续反驳。   郭丰年:“你说你没事做的时候,是不是太委婉了,所以她才没敢约你?”   “‘我明天很闲,如果有人要约我的话,我是会同意的’这句话很委婉?”程明骄语气更差了。   郭丰年:“……”   没招了。   真的没招了。   他喝一口冰水,稍微冷静点:“那有没有可能……她其实根本不喜欢你,只是你误会了呢?”   程明骄瞬间炸了:“怎么可能!她喜欢我喜欢得快疯了!”   郭丰年:“……”   疯在哪?没看出来啊。   他迷茫的眼神又一次挑衅了程明骄,程明骄再次细数张西悦对他的好。   这段时间,郭丰年已经听过八百回了,几乎是他说上一句,自己就能背出下一句的地步。   程明骄也看出了他的不感兴趣,当即将他拉到厨房。   “她每个周三都会给我煲汤,如果不是喜欢我,谁能做到风雨无阻雷打不动?”程明骄说着,当着他的面拉开了冰箱门。   冰箱里食材丰富,有阿姨补充的,也有张西悦自己买的。   郭丰年清了清嗓子,正要跟程明骄道歉,突然眼尖地发现蔬菜后面,似乎藏了一个黄色盒子。   “这是什么?”   他好奇地抽出来,只见盒子上几个硕大的字:瓦罐土鸡汤速食。   郭丰年:“……”   程明骄:“?” [19]第 19 章:拦不住   面对突如其来的真相,郭丰年很想穿越到十秒钟前,砍掉自己这只不值钱的手。   死一样的寂静中,他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那个……”   “我应该更耐心一点的,”程明骄缓缓开口,声音沉静又透着些别的情绪,“她真的太喜欢我了。”   郭丰年:“?”   那些组织好的措辞,在这一刻突然被打乱。   郭丰年想了很久,虚心请教:“怎么看出来的?”   程明骄将预制菜盒子拿走:“她为了让我喜欢她,连这种东西都用上了,真是用心良苦。”   郭丰年:“……”   苍天啊,也没人告诉他类人形高功机器人会长恋爱脑啊!   他有一万句话要吐槽,但看到被一盒预制菜汤底安抚到的程明骄,觉得还是别说了。   程明骄端着预制菜盒子,思绪已经跑了八百里,等回过神时,看到郭丰年还在身边,不由得觉得奇怪:“你怎么还没走?”   郭丰年:“……”   一分钟后,郭丰年骂骂咧咧走了,程明骄独自站在冰箱前研究半天,最后将那盒预制菜完美地塞回原位,丝毫看不出动过的迹象。   没有人打扰,也不用加班,张西悦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周末。   因为太愉快,所以她在周一的早晨,破例给程明骄煮了一锅预制牛骨汤。   要知道,她现在可是只有周三才会做汤的。   程明骄准时准点来到一楼时,一楼已经满屋飘香,张西悦站在桌前,笑盈盈地看着他。   “程总,快来喝汤。”   程明骄沉默地看她一眼,默默到餐桌前坐下。   张西悦立刻打开汤盅,颜色清亮的汤水就这样出现在程明骄面前,搭配煎蛋和鸡块,是营养相当丰富的一顿。   如果汤不是预制的话。   程明骄盯着汤看了很久,又默默看向张西悦。   张西悦:“……怎么了?”   程明骄眼眸微动,很想问问她每次把预制菜端出来的时候,会不会怕暴露,当他说要因此给她加工资的时候,压力会不会很大,看着他把这种汤喝进肚子时,会不会觉得愧疚。   其实她完全没必要做这种事,也完全可以像周册一样糊弄他,反正他是天底下第一好的老板,并不会因为她不会煲汤就开除她。   但她想要的显然不是这份工作,而是他。   所以她宁愿承受良知上的煎熬,也不想让他失望。   张西悦,真的很可怜。   程明骄越想越沉郁。   “……今天不想喝汤吗?”张西悦隐约觉得不对。   程明骄摇了摇头,镇定自若地拿起勺子。   然后就不动了。   因为他突然发现,张西悦很可怜是一回事,让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喝下一大碗预制汤又是另外一回事。   话说他这段时间一直喝这种汤,身体真的没受影响吗?要不要去做个检查?   程明骄的思维又开始发散。   正想得入神时,张西悦突然伸出手,贴了贴他的额头。   程明骄猛地回神,眼底是来不及遮掩的错愕。   张西悦轻咳一声:“抱歉啊程总,我以为你生病了。”   ……以为他生病了,就可以乱摸他了吗?   程明骄低头喝汤,一边喝一边抗议:“不要动手动脚。”   “好的。”张西悦立刻答应。   程明骄飞快地看她一眼,喝汤的速度更快了:“……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哦,刚才把厨房打扫了一下,接触太多冷水了。”张西悦解释。   程明骄顿了顿,心想她虽然用预制菜骗他,但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她还是很辛苦的。   这样想着,他严肃告诉她:“以后不要煲汤了,我不喜欢喝。”   “好的。”张西悦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汤盅,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疯。   但不管怎么说,不用煲汤可就太好了,她虽然每次都用预制汤,但往里面加的配菜都是现买的,弄起来也相当麻烦,要是只煎个鸡蛋烤个馒头之类的,那就容易多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对这个决定表示满意。   周一开了个好头,接下来一周都顺顺利利的。   张西悦依然是下班就走,不查岗不粘人,也没有在偷偷准备什么的意思。   程明骄自从戳破了预制菜的真相,就总是觉得她很可怜,也能理解她的不作为——   毕竟她太喜欢他了。   有位哲学家说过,太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是会胆怯,会紧张,会小心翼翼,以至于什么都不敢做。   “哪个哲学家?”郭丰年问。   程明骄:“我。”   郭丰年:“哦。”   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呢。   两个人再次陷入沉默。   许久,郭丰年先沉不住气了:“既然哲学家都这么说了,你还把我叫过来干啥?”   “你知道澳洲东部侏儒负鼠吗?”程明骄淡淡开口,“那是一种哺乳动物,曾经在实验室环境里创下了冬眠367天的记录。”   郭丰年:“?”   “现在的张西悦,就像实验室里的澳洲东部侏儒负鼠。”   郭丰年:“……你到底想说什么?”   “如果没有人推她一把的话,她应该会一直拖延下去,”程明骄扫了他一眼,特意强调,“当然了,她什么时候告白,我真的不在乎,只是觉得再这么拖下去,或许会对她的心理健康造成不好的影响,你知道的,她很脆弱,连迷路都能产生应激性创伤,长时间无望的暗恋很容易让她产生心理疾病。”   你真的不在乎吗?   你真的只是为她好吗?   而且她那是普通的迷路吗?!   那是在深山里迷路!没吃没喝看不到希望,她只是有点小创伤,已经很坚强了。   郭丰年有无数吐槽的话想说,但注意到程明骄刻意放松却仍然紧绷的表情后,只是叹了声气:“所以,你希望我做那个推一把的人?”   “我没这么说,”程明骄立刻否认,“我只是在分析这件事。”   懂了。   郭丰年点了点头:“我改天约她出来聊聊。”   “为什么要改天?今天不行吗?”程明骄立刻问。   郭丰年:“……”   今天真的不行,他还得回实验室。   十分钟后,宇皇智能大群里发了通知,明天全体员工放假一天,想继续上班的就三倍工资。   突如其来的假期,几乎没人拒绝,张西悦也不例外。   她正和一群同事欢呼时,郭丰年也发来了消息,说想跟她约个饭。   她这段时间虽然没再找他打听程明骄行踪,却也跟他玩过几次游戏,一来二去的早就熟了。   虽然疑惑他为什么突然找自己约饭,但闲着也是闲着,张西悦欣然同意。   收到她同意的消息后,郭丰年晃了晃手机:“妥了。”   “她为什么这么轻易就答应了?”程明骄不悦,“你们很熟吗?”   郭丰年:“……能别无理取闹了吗少爷?”   程明骄虽然不爽,但也知道大局为重。   等郭丰年完成了任务,哼哼再说。   郭丰年突然觉得后背发冷。   他和张西悦约了第二天的中午,在距离张西悦家不远的一个老餐馆见面。   早上七点多,程明骄就打来了电话,再三叮嘱他不要说漏他知道张西悦喜欢自己的事,更不要直白地催她。   “你要隐晦地提醒她,要旁敲侧击,要让她在你的开导下,不知不觉地豁然开朗。”   手机里的程明骄还在喋喋不休,郭丰年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还要嗯嗯啊啊表示听到了。   “我上一句说的什么?”程明骄突击检查。   郭丰年:“重点是先弄清楚她现在是怎么想的。”   程明骄满意了:“没错,我需要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郭丰年:“……你真的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梁肖吗?我觉得他比我更适合去开导西悦。”   “不要。”程明骄冷酷拒绝。   郭丰年叹了声气,没招。   约的中午十二点见面,郭丰年十一点就到了。   程明骄还在频繁发消息,郭丰年搓搓脸回复:我要是一直跟你聊天,可能会引起她的怀疑。   程明骄回了个句号,不再信息轰炸。   郭丰年只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   老餐馆墙上的钟表缓慢行走,在距离十二点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张西悦就到了。   郭丰年自认是一个很会交朋友、也很会活跃气氛的人,但因为今天有任务在身,反而有点放不开了。   张西悦似乎没发现他的不对劲,打过招呼之后就自然而然地同他聊天:“我早就想来这家试试了,但听说他家菜量大,我一个人的话恐怕吃不了太多,又很难和其他朋友对上时间,所以一直没来。”   提到吃,郭丰年精神一震:“这家味道确实很好,还实惠,尤其是这几……”   话说到一半,程明骄从门口经过,不经意地往店里瞅了一眼,仿佛一早就猜到他可能会跑题,特意来震慑他的。   郭丰年确实被震慑到了,痴痴傻傻地张着嘴,一时忘了要说什么。   张西悦:“哪几道?”   郭丰年手忙脚乱地打开菜单:“这个,这个,还有这两个,都是招牌菜。”   “那都点了吧,”张西悦提议,“吃不完的话可以打包。”   郭丰年表示同意。   程明骄只经过一次,就没再出来作妖了,但郭丰年被他吓出了阴影,时不时都要往门外瞅一眼。   他的异常引起张西悦怀疑,在他又一次往外看时,张西悦也回头看了一眼:“外面有什么吗?”   “……什么也没有,就是刚才看到有个三岁小孩在乱跑。”郭丰年僵硬回答。   张西悦皱眉:“是走丢的?”   怕话题扯远,郭丰年赶紧否认,吭哧半天后说:“其实你以后找不到饭搭子,可以叫明骄一起的,他……他很合适。”   张西悦沉默几秒,问:“他真的合适吗?”   郭丰年看看老饭馆发黄的墙壁,以及地上那些斑斑点点,再想想程明骄那副刻薄的嘴脸,实在没办法昧着良心点头。   好在张西悦也没当回事,只是笑着问他:“你今天突然约我,是有什么事吗?”   “呃……”   来之前想好的台词,早已经忘得一干二净,郭丰年脑子飞快转动,总算想出了新的说法:“我最近在暗恋一个人!”   张西悦抬头。   “……是我的博士同学,”郭丰年干笑,“我现在很迷茫,所以就想来问问你。”   张西悦想了想,问:“为什么不找梁肖?他都结婚有孩子了,这方面的经验肯定丰富。”   说得好。   为什么不找梁肖呢?   大概是有病吧。   郭丰年叹气:“医生很忙的。”   张西悦点了点头,隔了一会儿说:“我可能也帮不到你什么。”   “没事,你就帮我分析分析,”郭丰年热切道,“我应该直接告白,还是再等等。”   张西悦失笑:“我连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就这么干分析啊?”   郭丰年:“唔,我们假设……假设啊,假设你暗恋一个男生,会在知道自己的心意后立刻告白吗?”   张西悦眼睫动了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郭丰年没敢打扰她,老老实实等着她开口,可直到菜都端上来了,她还是没说话。   面对一桌子热腾腾的吃食,郭丰年只好提议先吃饭。   张西悦答应一声,一边吃饭一边继续思考,思考到最后一脸无奈:“不行,我帮不了你。”   郭丰年一顿:“怎么说?”   张西悦:“因为如果是我暗恋谁的话,我应该不会告白,但你既然来问我了,心里肯定还是希望告诉对方的,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说……我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说。”   郭丰年只关心一件事:“你为什么不会告白?”   张西悦:“因为很麻烦。”   “麻烦?”郭丰年惊讶,“哪里麻烦,你是怕被拒绝吗?”   张西悦失笑:“被拒绝倒是简单了,怕的是对方不拒绝。”   郭丰年:“?”   见他实在疑惑,张西悦索性耐心跟他解释:“你看啊,我告白了,对方答应了,下一步是不是就得谈恋爱?”   “不、不然呢?”   张西悦:“成年人的恋爱,不可能止步于牵手吧?”   郭丰年想了一下,坚定道:“大概率不能。”   “那万一对方有病呢?”   郭丰年:“……”   “我是告白的那个,人家愿意和我在一起,那是我的荣幸,我感谢还来不及,怎么好意思开口要对方的体检报告?”张西悦问。   郭丰年脑子疯狂转动,但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   要是被告白的还好说,主动告白还跟人要体检报告……确实有点不好开口啊。   但难不倒他:“假如你知道对方没病呢?我的意思是你刚好看过他的体检报告……别管是怎么看到的,反正对方很健康。”   “那还有下一关,”张西悦夹了一块土豆,“人家答应你的告白,同意给你看体检报告,说明真的是一个特别好的人对不对?”   郭丰年想到程明骄,觉得好不好待定,但真谈了恋爱,应该会对女朋友不错。   于是他点了点头。   张西悦继续:“这么好的一个人,你和他牵手、拥抱、接吻,到了最后一步时,万一他一脱裤子,你一看,‘咦?’,怎么办?”   郭丰年:“……”   张西悦:“又或者他脱裤子的时候你没有‘咦?’,结束之后又‘咦?’,怎么办?”   郭丰年:“……你会不会考虑得太多?”   “不该考虑吗?”张西悦温和反问。   郭丰年无言以对,满脑子都是她那声困惑的‘咦?’。   “道德层面上来说,我主动告白,对方还一直在配合我,如果最后因为某些方面不和谐就放弃这段感情,大概率会被谴责,可不放弃的话,就只能吃夹生的饭,”   张西悦慢慢吃饭,条理清晰,“我不喜欢被谴责,也不喜欢吃夹生的饭,所以恋爱本身对我而言就是一件麻烦事,主动告白更是,即便我将来有了喜欢的人,我也不会做什么。”   郭丰年脑子里塞了太多信息,光听到她说不会做什么了,完全没听到前一句:“万一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呢?”   “没那么糟当然好,只是我在思考的时候,习惯往最坏的结果想,然后根据最坏的结果决定要怎么做。”   郭丰年:“你真的很不勇敢。”   “但足够理智,”张西悦笑了,拿起饮料和他碰杯,“这个世界是很包容的,会给勇敢者足够多的奖励,也会给我这样的懦弱者足够多的退路,所以只要没伤害别人,任何决定都是被允许的。”   郭丰年怔怔看着她,被说服的同时,只觉得大少爷恐怕等不到她的告白了。   “不过话说回来,”张西悦话锋一转,“咱俩性别不同,担心的东西也大概率不一样,所以我的忧虑对你而言,没什么参考价值,我还是建议你去问梁肖。”   郭丰年听到她这么说,才想起这场谈话的最初,是他说自己暗恋同学。   愉快的午餐时间结束后,两人分道扬镳,郭丰年一上车,就在后座看到了阴魂不散的程明骄。   他将情况如实说了。   “她太有理有据,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更别说引导了。”郭丰年沉重地说出这个坏消息。   程明骄倒是没说话,只是在沉思什么。   第二天依然是工作日,他的体检报告不经意间落在了张西悦的工位。   张西悦捡起来还给他,他却没有接。   “我身体状况怎么样?”他问。   张西悦看了看,实话实说:“很健康。”   “也没有传染病。”程明骄强调。   张西悦点点头:“是的。”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程明骄觉得自己暗示得已经很明显了。   按理说张西悦这个时候该恭维两句的,但看着昨天刚新鲜出炉的报告,她发自内心的疑惑:“程总,你这么频繁的体检,真的没问题吗?”   他们才认识不到两个月,他好像已经体检三回了吧。   甲醛那次,山里迷路之后,还有昨天。   他是得了什么体检饥渴症吗?   面对她的疑问,程明骄只是斜了她一眼:“这么担心我?”   张西悦:“?”   “放心吧,我是问过梁肖才做的检查。”   程明骄一边安慰她,一边想自己只是做了几项检查,她就这么心疼,又怎么可能忍住不告白。   不过他也理解她的担忧,所以在她告白之前,尽量给她底气。   只是证明自己没病容易,某些方面又该怎么证明?   程明骄想了几种方案,但每一种都可能涉及性骚扰,作为一个无案底高质量优秀男性,在没有确定关系前,是不可能那样做的。   这是张西悦的损失。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盛夏终于到来。   程明骄因为始终想不到合理证明自己的办法,加上苦夏,近来总是心情烦躁。   张西悦也感觉到了,所以在总裁办公室的冰箱里放了很多雪糕。   “垃圾食品。”程明骄一边嫌弃,一边拿出一个脆皮甜筒。   这是他今天吃的第五根雪糕。   张西悦假装没听到他的抱怨,将今日份要签的合同送到他面前。   程明骄随意看了几眼,懒懒的,不想动。   张西悦叹了声气。   已经七月底了,攻略进度还是为零,而他距离文中第一次出场,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她前两天去了一趟财务部,公司的各项报表并没有因为老板的懒怠下滑,而且有蒸蒸日上的趋势,实在看不出一点破产迹象。   越是这样,就越感觉找不准方向。   张西悦等脑海里百分之零的进度消失,忧愁地看向落地窗外。   “我们去阳城出差吧。”程明骄突然开口。   张西悦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那边有一个工厂在扩建,需要全套的高精尖设备,我们去看看吧。”程明骄倚着老板椅,举起一份文件。   他刚才看着张西悦的侧脸,突然想到他们两个还没有一起出去玩过。   有位哲学家说过,如果事情暂时陷入僵局,出去走走或许就会豁然开朗。   他现在没办法证明自己那方面的状态,张西悦也因为不确定他那方面的状态不敢告白,可不就是僵局。   而且凤凰城的夏天太热了,阳城冬暖夏凉,正是避暑的好去处。   程明骄越想越觉得不错:“可能要去一个星期,后天出发,你提前准备一下。”   张西悦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从他手中拿走文件翻看。   “这个厂子的规模是不小,但也没到程总亲自去谈业务的标准吧,”她跟着程明骄这么久,对公司的水平早已熟悉,“是有什么必须去的理由吗?”   程明骄:“有。”   张西悦看向他。   程明骄却不说话了。   张西悦扯了一下唇角,继续翻看对方公司资料。   阳山工艺。   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啊。   张西悦努力回忆原文剧情,可惜想了很久都没想到。   “后天几点出发,我订机票。”她温声问。   程明骄唇角上扬一点点。   转眼就到了后天。   这次要去的不止他们两个,还有原先定下的几个员工。   因为老板突然加入,众人都有些不安,出发前还悄悄找了张西悦几次,问她为什么程明骄会跟去。   张西悦把自己知道的尽数告知:“因为他有必须要去的理由。”   同事:“什么理由?”   张西悦:“没跟我说。”   不过等一落地阳城,她就知道了。   其他同事先一步乘车离开,只留他们两个在机场,程明骄立刻掏出一份旅游攻略。   “你想先去哪?”他相当民主。   张西悦:“……不是要先去酒店跟同事汇合吗?”   “我们跟他们分开走,等会儿先找个地方吃饭。”程明骄说。   张西悦深吸一口气,微笑:“程总你必须要来阳城的理由,就是出来玩啊?”   亏她以为他终于对自己的产业上点心了,没想到只是想来吃点心。   “是的,你跟我一起。”程明骄大方承认,等着她露出惊喜的表情。   只可惜张西悦还没来得及给反应,手机就先响了。   是先走的同事们。   虽然程明骄一来,大家的压力直线上升,但对于总裁亲自带他们谈业务一事还是万分期待的,因此语气格外兴奋。   张西悦点开扩音,充分向程明骄展示同事们对他的依赖,然后简单说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好不容易有一次可以跟程总学习的机会,大家真的都很激动,如果程总不参与这次工作的话,他们可能会非常失望。”张西悦颇为苦恼。   程明骄的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   他一直知道自己是公司员工的主心骨,平时也习惯了做所有人的靠山,可偶尔也会因为他们的期待绊住。   比如现在。   “程总,还是先去找他们吧,”张西悦继续劝,“等事情谈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出去玩。”   同事们需要他,正好她也需要一点时间,做一下再次和老板单独相处的心理准备。   面对她的劝说,程明骄一时没有说话。   张西悦正要再说点什么,他:“你想去找他们吗?”   虽然员工们很需要他,但如果张西悦更需要他,他就不去找其他员工了。   毕竟张西悦也是他的员工,又不仅仅是员工。   程明骄等着张西悦的回答。   张西悦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但给出一个员工能给的最完美回答:“工作还没做完,我没心情玩。”   程明骄点了点头:“先吃饭。”   张西悦:“……行。”   两人按照旅游攻略,就近找了一家餐馆,吃完之后就去跟同事们汇合了。   宇皇对员工一向大方,每次出差也是给了最高标准的差旅费。   大家这次定的是三星级酒店,张西悦也和他们一起。   她本来想给程明骄定附近的五星级,却被他拒绝了。   “我和你们一起住。”他说。   张西悦点点头,找酒店要了一间总统套房。   普通大床房和套房不仅不在同一层,而且不走同一个电梯。   对于这种明显的差别待遇,程明骄第一次觉得不满,甚至想在自己旁边给张西悦定一间。   但他有着非常聪明的大脑,无比清楚在确定关系之前这么做,会给张西悦带来多少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思索再三,给所有人都升级了房型。   钱从他的私人账户里扣。   同事们都很开心,张西悦也开心,程明骄抱臂坐在一旁,等其他人都回屋后叫住张西悦。   “我最多在这里待两天,两天之后不管业务谈成什么样,我都不管了。”   只是一个A级项目而已,就算没有他,那几个员工也完全可以搞定。   他要跟张西悦出去玩。   张西悦不懂他又怎么了,只是点头答应。   翌日清晨,早上八点半。   张西悦给程明骄发消息,提醒他早点起床,他们约了阳山工艺的老总在一个小时后见面。   正常的业务流程,应该是业务员对业务员,但这次程明骄来了,对方老总知道以后,主动打电话约了时间。   这样的盛情,迟到就不太好了。   程明骄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收到消息时,已经来到张西悦房间门口。   张西悦一出门,被走廊里健壮的病娇总裁吓一跳,眼睛都睁圆了。   程明骄扬起唇角:“惊喜吧。”   张西悦:“……”   这算哪门子的惊喜!   张西悦只觉得无语。   看到她的表情,程明骄觉得她肯定是高兴傻了。   果然,偶尔换他等她,还是很有必要的。   因为约的是单独见面,其他员工不用跟着去,张西悦独自跟着程明骄去了对方的公司。   虽然已经是七月底,阳城的天气却依然凉爽。   张西悦走在程明骄身边,闻着空气里的花香,心情也好了起来。   “我们即将要去的地方,比市区更舒服。”程明骄说。   张西悦闻言,对和老板一起出去玩这件事,总算有一点点期待了。   “阳城的漂流很有名,程总要去试试吗?”她主动问。   程明骄张口就想说他不会做任何危及人身安全的事,但一对上张西悦期待的眼神,还是默默点了点头。   算了,张西悦为了他,都努力加工预制菜了。   张西悦真的很可怜。   就满足她一下吧。   程明骄:“第一站就去。”   张西悦欢呼一声,又问:“那程总喜欢钓鱼吗?这边还有全国最大的水库。”   钓鱼简直是最消耗生命的无聊活动。   程明骄皱了皱眉,但还是点头。   “其实这附近的山景也不错……但我们还是不要去了吧。”张西悦直到现在,都对山敬谢不敏。   程明骄也是这样想的。   不得不说,他和张西悦在某些方面,真的很契合。   他一向坦诚,这么想了,便要这样表达一下对张西悦的认可,只是还没开口,迎面就走来一个高大的男人。   出于某种强烈的直觉,程明骄停下脚步,眼眸微微眯起。   张西悦不明所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当看到一张英俊的脸时,她的第一反应是:长得这么好看,应该不是什么路人甲吧?   两人的视线毫不遮掩,男人也看了过来。   他眼眸微动,似乎认出了程明骄,正要开口说话时,身后传来焦急清脆的声音:“顾总……顾风!你怎么不等等我!”   听到这个名字,张西悦瞬间意识到眼前人是男主,所以当看到卿甜一路小跑过来时,她竟然有一种麻木的平静。   阳山工艺。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觉得熟悉了。   合着是原文里,男主和女主第一次共同拿下的项目合作方。   所以她昨天想方设法,把在机场时就要去旅游的程明骄劝来上班,就是为了让他们提前一个月相遇吗?   张西悦想到一句话,叫越努力越心酸。 [20]第 20 章:亲一下就负责   卿甜气喘吁吁地追上顾风,刚要抱怨他几句,突然注意到对面还有两个人。   有点眼熟啊。   她脸上闪过一丝疑惑,没等仔细辨认,顾风就已经走上前去:“程总。”   张西悦惊讶抬头,没想到他竟然认识程明骄。   不是……男主在男配纠缠女主之前,就已经知道男配这个人了?!   她开始头脑风暴,把能记起的剧情全都回忆一遍,发现文里并没有提到男主认识男配。   当然,也没说他不认识男配。   刚才男主说初次见面,所以如果没有她的劝说,程明骄不会来阳山工艺,那他们的‘初次见面’将会在女主被男配纠缠时。   ……嗯,越努力越心酸。   张西悦都快被自己气笑了,程明骄已经将顾风打量一遍,含蓄地流露出骄矜:“你是?”   顾风盯着他看了几秒,也抬起下颌:“南午科技,顾风。”   程明骄又扫了他一眼:“不认识。”   顾风神情不变:“哦?那程总真是有点孤陋寡闻了。”   几句对话,火药味突然蹿了起来。   张西悦和卿甜同时看向二人,只见他们都是黑色西装,长身玉立,就连眉眼间的冷淡都有几分相似,只不过顾风要更内敛,程明骄更傲慢。   还真是王不见王呢。   此刻的张西悦正破罐子破摔,看到二人敌对的样子,竟然觉出一点乐趣。   不过灰心归灰心,在事情没有糟到一定程度时,她暂时还不打算放弃。   首先,要把长得人模狗样、行为却如同斗鸡一样的二位分开。   张西悦挂上微笑,刚要开口说话,对面的卿甜便惊呼一声:“我记得你!”   她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顾风见她睁大了眼睛盯着程明骄,顿时有些不高兴。   “我们前段时间在医院见过,”卿甜没注意到顾风的表情,仍笑着同程明骄说话,“我当时在发传单,你还是第一个肯收我传单的!”   程明骄记忆力一向很好,闻言眉头微挑:“黑心医疗机构的业务都发展到阳城了?”   “……什么?”卿甜没听懂。   “程总,”张西悦在程明骄再次开口之前打断,看了眼手机时间道,“我们得尽快上去了。”   程明骄立刻回应:“知道了。”   顾风眼底流露出一丝兴味:“程总想拿阳山工艺的单子?”   “不行?”程明骄反问。   顾风笑笑:“当然可以,只是没想到宇皇智能家大业大,程总竟然也会为了一张工厂单,亲自来阳城一趟。”   “不亲力亲为,怎么家大业大?”程明骄觉得他在说蠢话。   顾风勾起唇角:“程总说得是,希望程总这次也能拿到满意的结果。”   挑衅。   赤果果的挑衅。   程明骄轻慢地看了他一眼,直接走了。   张西悦朝二人点了点头,小跑着追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电梯,前台帮忙刷完卡之后就退了出去,电梯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个。   张西悦看着电梯门阖上,看着屏幕上的数字缓慢跳动,假装没发现身边人的低气压。   狗东西,才见人家两面,就忍不住开屏了。   [哟哟哟,黑心医疗机构的业务都发展到阳城了~~~]   张西悦撇了撇嘴。   “你在干什么?”程明骄突然开口。   张西悦一秒正经:“没什么。”   程明骄:“……我都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张西悦装傻。   看到你阴阳怪气的表情了。   程明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不懂她是怎么了。   电梯里依然寂静。   大概是已经过了上班时间,电梯一路直升,没有半道停下。   “我讨厌他。”程明骄跟张西悦分享自己此刻的心情。   张西悦盯着反光的电梯门板:“哦。”   她没问他讨厌谁,毕竟只有两个人选,而他显然不会讨厌女主的。   讨厌就讨厌吧,爱而不得的病娇男配讨厌男主,是多天经地义的一件事。   张西悦真是毫不意外。   “他模仿我。”程明骄冷笑。   张西悦总算肯看他了。   程明骄立刻摆证据:“你没看到他的衣服吗?跟我的是同一品牌,鞋也是,他甚至学我把头发梳上去。”   “奢侈品牌总共就那么几个,撞牌子很正常吧,没撞衫不就好了,至于头发……”张西悦看着他光洁的额头,无言片刻后反问,“这不是霸道总裁的标配吗?”   她自认足够实事求是,程明骄却难以置信:“你帮他说话?”   张西悦:“……我没有。”   程明骄:“你有。”   张西悦:“我没有。”   程明骄:“你在为他辩解。”   张西悦:“我真的没有。”   两人像小学生一样你一句我一句,等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又瞬间变回成熟的程总和张助。   阳山工艺的老总李千山早已等候多时,一看到程明骄就笑着迎了上去。   程明骄也笑着和他握手,完全看不出十秒钟之前还在无理取闹。   李千山将他们一路迎进会客室,短短三分钟内向程明骄表达了八百次敬仰。   “我还想着有机会一定要去凤凰城拜访您,没想到您先来了,我这小公司真是蓬荜生辉。”李千山殷勤至极。   程明骄将他的恭维全盘接收,并恰到好处地夸回去几句。   张西悦工作以来,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跟着程明骄不务正业,但正经的应酬和交际也是有过几次的。   即便已经见过他在社交场合游刃有余的样子,但她还是会因为眼前人成熟的表现感到惊奇。   这真的是她认识的程明骄吗?那个整天在办公室折纸飞机、觉得全世界都应该围着他转的程明骄,竟然也会和人客套?   人类真复杂。   张西悦抱着文件夹,等互相吹捧的二人坐下后,默默站到程明骄身侧。   程明骄百忙之中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在看自己。   三十秒后,他又看了她一眼,发现她还在看自己。   共事这么久,他丝毫不怀疑张西悦工作上的能力。   只是张西悦太喜欢他了,喜欢到哪怕他只是在呼吸,都会吸引她所有的目光。   程明骄理解她的心情,同时也觉得幸亏喜欢的是自己,如果喜欢的是别人,就她这个感情大于一切的态度,到最后很可能会一无所有、人财两空。   不过话说回来,也只有他,才值得她这么不顾一切的喜欢。   真换了别人,张西悦是看都不想多看一眼的。   比如眼前的李千山,她就没看。   快五十岁的李千山突然打了个喷嚏。   程明骄抬眸看向他。   李千山笑呵呵:“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最近有点感冒……”   “李总要多注意身体啊。”程明骄体贴提醒,身体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避免距离太近被他传染。   李千山连连点头,又开始拍马屁。   程明骄有点烦了,思考该怎么把话题引到正事上。   没等他想好,张西悦已经把文件奉上,自然地聊起了这次的项目。   时间刚刚好,仿佛刚才盯着他看的时候,也在时刻注意他和李千山的聊天进度。   张西悦,真的很关注他。   程明骄扬起唇角,靠在沙发上放松地翘起二郎腿:“这次宇皇给出的条件很优惠,相信李总一定会满意的。”   李千山连连称是,文件拿过去后却只是敷衍地翻了两页就放下了:“程总,我这边新得了一罐茶叶,味道特别好,不如一起尝尝?”   张西悦顿了一下,并不意外。   刚才能在楼下遇到男女主,说明他们已经和李千山聊过了,也给了李千山无法拒绝的条件,才会让李千山宁可得罪宇皇智能,也要跟他们合作。   抛去男女主光环不说,在商言商是很正常的事,就是不知道皇上能不能接受得了。   张西悦有点怕程明骄当场甩脸子,将这件事闹得下不来台,一时间忧虑地看向他。   程明骄却笑容不改,悠闲地跟李千山聊起了茶叶。   这个病娇,有时候真是叫人意外。   张西悦放心了,默默将自家文件收起。   最后的结果就是什么正事都没确定,两人喝了几杯茶就回酒店了。   一直到进了房间,程明骄的脸色才倏然沉下来。   张西悦跟在后面安抚:“我们给出的条件已经足够优惠,南午科技如果还能拿到项目,说明他们将利润压得很低,就算顺利签了合同,也没什么效益可言,程总你没必要……”   “给我查!”程明骄板着脸道,“查这个南午科技和那个叫顾风的究竟是什么来头!”   张西悦:“……我吗?”   ‘三分钟查出对方全部背景’的工作,终究还是出现了吗?   程明骄听到她不确定的疑问句,一回头就对上了她茫然的双眼。   呆呆的,手足无措。   像一只僵住的荷兰侏儒兔。   程明骄的火气突然消了大半,抿了抿唇道:“我叫周册查。”   张西悦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开始为同事担心,毕竟这种开盒式任务,真的不知道该从何……   十分钟后,在家养病的周册发来了顾风及南午科技的全部资料。   看着酒店打印机自动印刷的一页页内容,张西悦对小说里的助理角色肃然起敬。   程明骄坐在打印机前,一页一页地看过去,每看一页脸色就差一分。   张西悦的手搭在他的椅背上,也俯下身去看,当看到顾风漂亮的履历时,大约明白了程明骄在气什么。   他应该是在气顾风的优秀和他不相上下。   区区男主,竟然和他一样优秀,哪怕对方什么都不做,仅仅只是活着,对皇上而言也是一种冒犯。   更何况顾风还和他抢同一个项目。   更何况顾风身边还有他一见钟情的女孩。   [哟哟哟,黑心医疗机构的业务都发展到阳城了~~~]   张西悦一边在心里阴阳怪气,一边觉得没意思,直起身正准备转移他的注意时,突然瞥见打印机里滑出来的最新一页上,出现了陆雪的名字。   陆雪。   程明骄的表姐,他的一生之敌。   她竟然和顾风是合作关系,这次跟阳山工艺的合作,也是两家公司一起的。   刚才在回酒店的路上,张西悦已经捋清了思路。   男配已经遇到了男女主,而且一见面就像原文里那样,对女主态度微妙、对男主充满敌意,眼看着就要往变态病娇发展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赶紧离开,避免他和男女主再见面,以此延缓他变成病娇的时间。   顾风能像原文里那样拿下阳山工艺的订单,对她而言是好事,她现在只需要劝程明骄放宽心,再哄着他出去玩就好了。   但如果陆雪也参与了项目,那事情就有点难办了。   当初钱奶奶只是说了一句让她给陆雪当助理,不打算要她的程明骄就当场改了主意,如果被他看到陆雪的名字,他不得跟顾风死磕到底?   张西悦心念电转,一瞬间想了很多,恰好程明骄抬头往打印机那边看去。   历史重演。   她抬手抚上他的脸,坚定地转向自己。   程明骄:“?”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   时隔两个月又用了同一招,对程明骄已经有了一定了解的张西悦,比上次更游刃有余。   “程总别动,你脸上有东西。”她冷静开口。   程明骄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才发现她离自己那么近,近到她再稍微低低头,就可以亲到他。   他的嘴唇动了动,不自觉地张开一条缝,漂亮的唇形一览无余。   张西悦都拿他脸上有东西当借口了,自然要演到底,于是一本正经地用另一只手搓了搓他的脸颊。   皇上的皮肤很好,是养尊处优、气血极佳的那种好,但也很薄,她都没怎么用力,脸上就红了一块。   张西悦看着自己搓出来的那块红,鬼使神差地想:不知道身上的皮肤是不是也这样。   程明骄浑身僵硬,脑子里像在过火车,轰隆隆的巨大声响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张西悦要亲他了。   她的眼神虽然隐晦,但隐晦得很明显,很直白,就差化作一团火,将他焚烧殆尽了。   但张西悦什么都没做,摸了摸他的脸后就放手了,顺便拿走了打印机里那一沓资料。   张西悦很胆小。   张西悦很没出息了。   张西悦……很让人生气。   程明骄摸了摸自己脸上还在发热的一小块皮肤,冷静开口:“我脸上真的有东西吗?”   “是的。”张西悦真诚回答。   张西悦还很会骗人。   很会骗人有什么用,最后也只敢摸一摸。   程明骄别开脸,不想看她。   张西悦趁机将他手里那些资料也抽走,和自己拿到那些混在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程明骄听到动静,再次看向她。   “程总,我们宇皇是不缺单子的,既然阳山工艺已经没了跟我们合作的意向,不如就算了吧,”张西悦劝道,“反正不和我们合作,是他们的损失。”   一提到这件事,程明骄就不高兴。   他自从带着团队创业,向来只有他抢别人的单子,还没有谁能从他的碗里抢肉吃。   还是那么讨厌的一个人。   “程总,别不高兴了,我们明天就走,去漂流,去钓鱼,去吃好吃的。”张西悦语气轻快,充满向往。   程明骄眼眸微动,似乎犹豫了。   张西悦:“听说阳城这边有很多不错的景区,我们多逛几个吧,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我陪你……”   “不行,”程明骄打断她,“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张西悦:“……”   “他拽什么啊,还说我孤陋寡闻,”程明骄冷笑,“既然他这么想要阳山工艺的单子,我就偏不给他,我倒要看看是谁孤陋寡闻。”   他越说越斗志昂扬,还不忘安慰张西悦,“放心吧,不会耽误太久的,等我拿下单子,就带你出去玩。”   你是冲着单子去的吗?你明明是冲着女主去的。   下贱!   张西悦懒得理他。   程明骄突然后背一凉,立刻栽赃:“肯定是顾风在背后骂我。”   张西悦面无表情,心想情况还能更糟吗?   答案是,能。   因为五分钟后,陆雪就打来了电话。   程明骄语气恶劣:“干嘛?”   “哎哟没拿到订单生气了?跟姐姐撒个娇,姐姐让给你。”手机里的声音充满挑衅。   程明骄眯起眼睛:“什么叫你让给我?”   “你不知道吗?”陆雪惊讶,“顾风是我的合作方啊,这次的单子他出技术我出人,利润平分。”   程明骄:“难怪我那么讨厌他,原来是你的人。”   “气死了?”陆雪问。   程明骄怒极反笑:“气?我为什么要气?你们签完合同了?”   陆雪:“明天一早就签,板上钉钉的事。”   程明骄:“那可未必。”   陆雪那边沉默几秒,叫他:“壮壮。”   程明骄直接挂断,顺手把她拖进黑名单,动作熟练到仿佛已经这么做过几百遍。   如果说顾风这个外人,只是让程明骄烦躁,那陆雪这个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就十分能挑起程明骄的怒火了。   此刻的程明骄宛若一只焦躁的暴龙,摩拳擦掌要给某些人一点厉害瞧瞧。   张西悦知道自己再怎么哄,他也不会听了,索性眼不见心不烦,找个借口就溜回自己的房间了。   一整天无所事事。   翌日一早,程明骄神采奕奕地出现在她的房门口。   “走吧,去签合同。”他笑着说。   张西悦盯着他看了几秒,问:“你把利润压缩了多少?”   “百分之三十。”程明骄回答。   百分之三十,跟做公益差不多了。   张西悦深吸一口气,有点无奈,又觉得能用这种办法快速解决,其实也挺好的。   “走吧,去签约,”程明骄再次催促,“签完我们就出去玩。”   张西悦精神一震:“真的?”   程明骄:“当然。”   张西悦不太相信他。   他都不惜降低利润打败顾风了,能不趁机接近卿甜?   程明骄笑了:“你那是什么眼神?不信我?”   张西悦假笑一下,充分表达了一下对出去玩的向往。   二十分钟后,两人来到了李千山的办公室,开始了新一轮的品茶。   李千山顾左右而言他,始终不提签约的事,程明骄笑得滴水不漏,进了电梯周身的气压就低了下来。   很显然,顾风那边也发力了。   张西悦哄了几句,见他始终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索性也不说了。   电梯门再次打开,两个人往外走,迎面就遇上了顾风和卿甜。   时隔一天再次见面,彼此之间连客套都没有了。   “程总不愧是程家继承人,背靠大树就是玩得起,连自降利润的事都做得出。”顾风出言嘲讽。   程明骄轻嗤:“顾总倒是普通家庭出身,不也自降利润了?而且比我降的还多,也不知道这单真做成了,拿到的钱够不够顾总交公司厕所的水费。”   “那就不劳程总操心了。”   两人四目相对,火光噼里啪啦。   不欢而散。   程明骄回到酒店后,难得没有再低气压,但张西悦知道他绝不可能就此收手。   果然,还没到中午,他就把利润又降了百分之十。   李千山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刚要答应签约,顾风那边又给了新的条件,程明骄再次追加,那边也寸步不让。   两个人你一下我一下,隔空打得战火纷飞。   张西悦劝也劝不住,觉得脑仁都开始疼了。   又僵持了两天,李千山似乎认定还能再降,索性两边都不搭理了,顾风和程明骄被迫暂时休战。   但休战归休战,程明骄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张西悦看着他拿个计算机噼里啪啦,都替他累得慌。   程明骄一边忙,一边还不忘跟她承诺:“等搞定这一单,我们就出去玩。”   就好像那个心在别处的渣男,只会说好听的。   张西悦盯着他看了几秒,低头打开团购软件,开始找电影院。   由于男配胆大包天,竟然和男主打起了擂台,她昨天还梦见程明骄被顾风当成恐龙骑了一晚上……她现在压力很大,急需一点娱乐活动放松。   张西悦找了附近的一家电影院,在一众排片里精挑细选了一个不用动脑子的动画片,点进去之后选了一个座位。   刚要付款,一只手从她的肩膀上探下来,把她旁边的位置也选了。   她无言扭头,对上了程明骄理所当然的眼神。   “张西悦,一定要看动画片吗?”他不仅理所当然,还理直气壮,“我想看点成熟的。”   张西悦太想和他约会了,他不太忍心拒绝,但不想看动画片。   张西悦沉默片刻,道:“那我给你买一张别的。”   程明骄皱了皱眉,意识到她说的买一张别的,是要和她去不同的观影厅后,立刻改口:“看看动画片也挺好。”   于是两个人一起去看了动画片。   欢快的音乐,可爱的卡通人,各种好玩的台词,让张西悦心情好了起来。   只是她没想到,连这种低龄儿童片里,竟然也会有爱情元素。   看着鸡飞狗跳的小牛人夫妻,以及一直想破坏他们感情的小猪头,她不经意地开口:“其实人家都不喜欢他,就算他做的再好,也是不喜欢的,何必非要执着呢。”   程明骄眼眸微动,扭头看向她。   观影厅没有开灯,荧幕上折射的光映着两人的眉眼。   张西悦和程明骄静静对视,看着他的神情从怔愣到严肃,以为他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她斟酌开口:“你……”   “张西悦。”他突然叫她。   张西悦默默坐直了些:“什么?”   “看电影的时候不能交头接耳。”他说。   张西悦:“……”   程明骄提醒完张西悦,又有些懊恼。   张西悦不是没素质,张西悦只是想和他聊天。   错的是他,他应该包场的。   如果包场了,张西悦就可以想怎么聊就怎么聊了。   张西悦甚至可以跑到荧幕前翩翩起舞。   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某人心里翩翩起舞的张西悦,接下来一句话都没说。   从电影院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电影院外面刚好是一条美食街,空气里各种香味糅合,叫人食指大动。   张西悦扭头看向程明骄:“程总,我想吃点东西再回去。”   程明骄看了一眼小吃街,环境很差,到处都是垃圾,感觉这里的食物随便挑出来一样,都能随机毒死一只猛犸象。   但张西悦想吃。   他皱了皱眉,勉强同意:“好吧,你选一家。”   张西悦心头一动,看了他半天才确认,他要和她一起。   她还想着他会先回去呢。   带着拖油瓶皇帝的张西悦不能再随心所欲,只能一边走一边试图找出比较卫生的饭店。   正找得认真时,程明骄突然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拽到了身后。   张西悦退了几步才站稳,一抬头就看到他转过身来,用身体完全将她挡住。   但前面没车,也没什么急匆匆跑过的行人。   张西悦正疑惑时,就听到程明骄不满地问:“张西悦你怎么回事,没看到前面是烧烤摊吗?”   张西悦更加不解。   恰好烧烤师傅抓了一把肉串,串儿上的油滴在烧红的炭火上,轰地蹿出一条火龙。   张西悦完全被程明骄挡住,只看到他的脖颈有一瞬被火光映红。   “既然怕火,就不要老往有炉子的地方走。”程明骄严肃提醒。   张西悦定定看着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知道……我怕火?”   程明骄仗着比她高出大半头的优势,低垂着眼看她:“露营烧烤那次,梁肖不听我的,差点把自己的头发烧掉,他只怕了三秒,但你僵住了十秒以上。”   “你做饭都不怎么用燃气,不是电饭煲就是蒸烤箱,又或者是别的用电的工具,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燃气煮的早餐了。”   路灯下,程明骄的眉眼英俊有神,说起这些细节透着点得意,像是没有打磨过的璞玉,本身的光芒就足以耀眼。   他说完之后,等着张西悦夸他。   张西悦笑了,如他所愿:“程总,你真的很细节。”   程明骄扬起唇角,然后指着一个没有炉子的小菜馆:“去那吃。”   张西悦欣然同意。   两个人要了几道家常菜,又开始选饮品,老板热情推荐他们的米酒。   “我们这里的米酒是招牌,好多人都是冲这个来的,你们可以先要一小杯,如果好喝的话再要一桶。”   张西悦看到其他桌子上几乎都放着一桶米酒,一时有点心动。   但她没忘,自己是跟程明骄一起的。   程明骄在被夸了细节之后,就相当有细节:“直接来一桶吧,我也尝尝。”   张西悦一听他都说要喝了,立刻问老板:“是有度数的吗?”   老板:“度数不算高。”   张西悦:“给我来一桶高的。”   她最近压力好大,需要释放一下。   “得嘞!”老板答应一声,拿着菜单进厨房了。   阳城的夏天很凉爽,尤其是晚上,小风一吹更是怡人。   程明骄眉头紧皱,拿着几张纸巾使劲擦桌子,张西悦四下张望,看路上的行人,看路边的树,看远处亮着的灯光。   这里的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到叫人以为这里只是现实世界的某个陌生城市,明天一早只要她买一张机票,就能随时回到故土。   故土。   张西悦轻呼一口气,有些无奈。   “张西悦。”刚才还在擦桌子的程明骄突然叫她。   张西悦回神:“嗯?”   程明骄:“……没事。”   他只是不太喜欢她刚才的表情,好像坐在他面前是多么落寞的一件事一样。   张西悦已经习惯他神一出鬼一出的了,正好米酒和菜都上桌了,她主动舀了两杯,又给程明骄递了一双筷子。   “小伙子有福啊,竟然找到了这么体贴的女朋友。”老板乐呵呵道。   张西悦一听他误会了,刚要开口反驳,程明骄就先一步开口了:“她不是我女朋友。”   老板愣了愣,干笑着走了。   程明骄睨了张西悦一眼,不经意道:“都没正式告白,不算女朋友。”   张西悦把米酒一饮而尽,嘿嘿好喝。   见张西悦不接他的话,程明骄又有点不高兴了。   他明明已经换了一个环境,却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在没有性骚扰嫌疑的情况下,证明自己那方面没问题。   张西悦竟然也真的一直不正式表白。   顺风顺水28载的程明骄第一次感到苦恼,见张西悦沉迷米酒,索性把自己那杯也一饮而尽。   唔,确实好喝。   两人边吃饭边喝酒,一桶米酒不知不觉间见了底。   期间老板经过,看到喝完的酒还惊叹一句:“这是我们店度数最高的,你们酒量可真行。”   张西悦笑笑,谦虚地表示还可以。   她酒量确实不错,只是米酒清甜,喝的时候很容易大意,察觉到自己有些晕眩后,她就不再继续了。   程明骄也是,眼神虽然泛起光泽,但看得出还是理智的。   只是话变得有些多。   “小公牛太坏了,明明已经有妻子了,还不拒绝小猪头的接近,他真的配不上小母牛。”他开始讨论刚才的电影剧情。   张西悦轻笑:“我以为你会代入小猪头,没想到你代入了小母牛。”   “什么?”程明骄没听懂。   张西悦没解释,只是顺着他的话题随口道:“可是小公牛喜欢的是小猪头,他是被迫和小母牛结婚的。”   “那又怎么样,不管之前喜欢谁,结婚了就应该对伴侣一心一意,”程明骄冷哼,“别说结婚了,就算只是恋爱关系,他也该保持忠诚。”   张西悦失笑:“那假如你是小公牛,明明喜欢小猪头,还要对小母牛保持忠诚?”   “当然,”程明骄答得笃定,“如果我是小公牛的话,哪怕我不喜欢小母牛,但只要确定关系了,我就不会再看别人。”   说完,他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意识到这句话很容易引起误会,停顿片刻后又慢慢纠正。   “我不会不喜欢你。”   他说得含糊,张西悦没听清,于是稍微凑近了一点,托着腮语气天真:“那……怎么样才算确定关系呢?”   她的脸就在眼前,呼吸里有一点米酒的甜味,和他的唇是一样的味道。   程明骄的心跳突然慢了下来,脑子里出现无数个回答。   比如,要一场盛大的仪式。   比如,要有精心准备的礼物。   要说很多好听的话,最好是提前写了稿子。   要在恰当的时机掉两滴眼泪,以表达得到他后的喜悦。   要欢呼,要庆祝,要围着他转圈圈。   ……   程明骄觉得,想确定一段恋爱关系,至少要有这些东西才行。   但他此刻看着张西悦醉意朦胧的眼睛,只是讷讷回答:“亲、亲我一下就行。”   张西悦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确定他没开玩笑后惊讶:“亲一下就行?”   程明骄僵硬点头。   张西悦:“亲一下,你就跟人确定关系,然后再也不看别人了?”   程明骄嗓子发干,继续点头。   张西悦:“哪怕那个人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怎么可能不喜欢,他又不是谁都给亲的。   程明骄在心里反驳了她,还是点头。   张西悦心想这人是什么贞洁烈男吗?怎么亲一下就得以身相许。   她觉得好笑,视线落在他的唇上,他的唇生理性抽动一下。   但张西悦没有亲他,反而将视线转向别处。   程明骄顿了顿,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到顾风和卿甜站在巷子口。   两个人似乎在拌嘴,谁都不高兴的样子,但卿甜吃东西时唇角沾到酱汁,顾风还是抬手帮她擦去了。   他做得很顺手,两人同时愣了一下,刚才的不愉快瞬间被局促取代,周遭洋溢着看不见的粉红泡泡。   程明骄酒意上头,思绪开始涣散,熟悉的手突然抚上他的脸。   第三次了。   程明骄已经习惯,顺从地把脸扭回去,下一秒阴影将他笼罩,不知何时站起来的张西悦弯着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是米酒味的吻。   很甜的味道。   程明骄嘴唇动了动,宕机了。   张西悦理智回归,又没完全回归,恶人先告状:“你说的啊,亲一下就确定关系。” [21]第 21 章:是的,我们恋爱了   程明骄还在愣神。   张西悦看着他呆滞的眼睛,彻底清醒了。   然后开始思考,如果被开除了,她的攻略任务是不是就彻底没希望了。   不对,现在更重要的,是想想该怎么跟警察叔叔解释。   毕竟以她对皇上的了解……他肯定是要报警的。   张西悦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次的事儿有点大,估计再怎么哄也没用,索性什么都不说,默默等待法律的铁拳。   程明骄没有发火,似乎也没有报警的意思。   时间从她和他之间的空隙里溜走,其他桌越热闹,越衬得他们这一桌安静压抑。   虽然头脑已经清醒,但酒精还在持续发力,张西悦等了程明骄很久,却好像什么都没等到,于是精神渐渐松懈,整个人都陷入微微的晕眩之中,身体的关节都跟着泛懒。   就在她松得快要睡着时,一片土豆突然落在她的碗里。   嗯?   张西悦迟缓抬头,看向程明骄的眼神里,透着几分茫然。   程明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低下头不肯看她,连声音都变得含糊:“赶紧吃……都凉了。”   说完,不看张西悦的反应,开始努力进餐。   张西悦盯着他看了很久,视线才慢吞吞转回自己的碗中。   沾着青红椒碎的土豆片经过高火爆炒,边缘呈现一点焦焦的状态,看起来油润又干脆,是整盘土豆片里,品相最好的一片。   是程明骄给她夹的。   是皇上给她夹的。   是主动夹的。   在她亲了他之后。   张西悦又看看程明骄,然后再次去看土豆片。   半晌,她的脑海里浅浅浮现一个大大的‘?’。   她不知道程明骄这是怎么了。   是气疯了?   还是失忆了?   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张西悦想不通。   如果她没有喝酒,肯定要开始旁敲侧击了,但她现在喝了酒,虽然自认很清醒,但难保不会说错话。   思量再三,索性敌不动我不动,把土豆片吃掉后,她又开始吃别的。   男女主早已离开,只有病娇男配和穿越者还在沉浸式吃饭,期间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饭馆老板大为感动,结账时给他们抹了零,还送了两瓶饮料。   回酒店的路上,张西悦抱着两瓶饮料跟在程明骄身后,像游戏里一键跟随的小NPC。   从美食街到酒店大厅,从大厅到套房那一层,两人一前一后,程明骄没有说话,张西悦不敢说话,气氛暂时还算融洽。   直到程明骄在她的房门前停下,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张西悦知道,迟来的审判要开始了。   她轻呼一口气,垂死挣扎:“程总,我刚才……”   程明骄没等她说完,便已经俯下身,在她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因为生疏,一时没掌握好力度和距离,两个人的唇几乎是撞在一起的,不算疼,但有点麻。   “你刚才什么?”程明骄镇定地接上她没说完的话。   张西悦无言,只是默默和他对视。   面对他人目光一向坦然的程明骄,这一刻竟然有些闪躲,但躲了几次发现她还在盯着自己后,当即又气壮起来:“看我干什么?”   张西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在认真思索之后,问出一句:“真谈啊?”   “……嗯?”程明骄一时没有跟上她的思路。   又沉默几秒,程明骄懂了。   “嗯,真谈,”他抬起下巴,酒店走廊的顶光下,神色看起来有点傲慢,“我一向说话算数,你既然亲了我……我就勉为其难和你谈恋爱吧。”   张西悦还在盯着他看,刚才生出的疑惑、他被亲之后所有的反常,在这一秒全部有了答案。   他之前在饭馆说那些,竟然是真的。   他竟然真的会因为被亲了,就和人谈恋爱。   皇上竟然真的是……贞洁烈皇。   “你怎么不说话?”见她一直没反应,程明骄有点存不住气了。   张西悦回神,斟酌半天后缓缓开口:“那如果明天有另一个人亲你,你是不是就跟我分手、跟那人恋爱了?”   “怎么可能,”程明骄惊讶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不会让别人亲我。”   所以还是先到先得。   张西悦都不知道该夸他过于有男德,还是过于随便了。   张西悦又开始走神。   程明骄对她呆呆的反应有点不满。   在他的设想中,即便没有了盛大的仪式和精挑细选的礼物,即便只是站在廉价酒店的走廊里,在他同意和她在一起后,她也应该感动落泪,或者激动地抱住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平静得好像无事发生。   但他也理解她的心情。   人在梦想成真的时候,的确会有一刹那的失神,虽然他从小到大想要的都唾手可得,并没有真切体验过那种狂喜。   但张西悦因为得到他而产生的愉悦,应该和他从小到大的所有荣誉时刻加起来的愉悦差不多。   或许比那还要再多一点。   张西悦太喜欢他了,所以才会在关键时刻表现得很笨拙。   程明骄莫名生出一些怜悯,像是在给张西悦信心,他低下头,又亲了她一下。   今天晚上的第三次亲吻。   张西悦下意识抬起手,摸了一下被亲过的唇。   程明骄的视线停留在她的指尖,眸色闪烁。   两人再次对视,张西悦又一次开口:“所以……你真的会像你之前说的那样,只要确定关系,就不会看别人了?”   程明骄闻言,对她的怜悯又多了一些。   张西悦得多喜欢他,才会刚和他在一起,就开始担心他会移情别恋。   越是在乎,就越是容易患得患失。   张西悦真可怜。   “当然不会。”程明骄安慰可怜的张西悦。   张西悦看着他笃定的神色,觉得自己好像在无意间,掌握了真正的程明骄使用手册。   一条她从未想过的攻略之路,在她面前缓缓铺开。   “回房间吧,”虽然没有经验,但一副过来人模样的程明骄如是道,“就算高兴得睡不着觉,也早点躺下。”   张西悦静默良久,觉得今晚不宜思考,于是听他的话,回屋睡觉去了。   程明骄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凌晨一点半,他给梁肖打去电话,问睡不着了怎么办。   梁肖:“吃安眠药。”   “对身体不好。”程明骄皱眉。   梁肖:“你继续给我打电话,身体会更不好。”   “你好歹是个医生,竟然会觉得手机那点辐射会对人身造成伤害?”程明骄语气傲慢,难以置信。   梁肖心平气和:“手机辐射不会对人身造成伤害,但刚加完班好不容易才入睡却被吵醒的梁医生,会买张去阳城的机票对你的人身造成伤害。”   程明骄直接挂掉电话。   倒不是他怕了,只是他从梁肖的威胁里,听出了梁肖对他的思念。   再聊下去,梁肖真的会来找他,而他不想被打扰二人世界。   朋友过于依赖他,张西悦也太喜欢他,有时候太有人格魅力,也是一种负担。   程明骄叹了声气,放下手机再次尝试入睡。   他一直到凌晨三点才勉强睡着,大约是喝了太多米酒,连梦里都有眩晕感,仿佛坐在加速的旋转木马上,摇晃中还能看到炫彩的灯光,和张西悦模糊的脸。   相比之下,张西悦就睡得很好了。   她平时都是十二点左右睡,但这次还不到十点半就睡了,等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九点。   昨晚的米酒确实有点东西,她当时虽然有点醉,但一夜过后神清气爽,一点喝酒后遗症都没有。   张西悦摊在床上,安静地看着天花板,某些记忆像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的阳光一样,缓缓在她眼前流动。   她昨天亲了程明骄一次。   程明骄亲了她两次。   程明骄还因为他们亲了,就勉为其难和她谈恋爱了。   所以她和程明骄现在是男女朋友关系。   一觉醒来,她母仪天下了?   张西悦抖了一下,又觉得没必要太乐观。   程明骄昨天也喝了酒,谁知道他是不是在说醉话,说不定这会儿酒醒了,正咬着被子后悔呢。   他要是后悔了,会怎么处置她?   他要是没后悔,她以后该怎么跟他相处?   张西悦还没确定程明骄的态度,就已经感觉有无数个问题等着她解决,不由得将脸埋进被子里,痛苦地闷哼一声。   叮咚。   手机响了。   她盯着屏幕亮起的小长方体看了半天,最后一脸凝重地解锁。   是‘皇上到底想怎样’小群里的消息。   芳芳艾特她,问她这两天还顺利吗。   看着关心自己的同事,张西悦叹气:芳姐,我完蛋了。   芳芳:你弑君了?   张西悦:……   芳芳:答应我,不管皇上怎么作,都留他一条狗命好吗?   张西悦被逗笑,心情轻松了点。   一整个上午,她都在等程明骄那边的反应。   可一直等到十二点,程明骄都仿佛消失了一样,没有来敲她的门,也没给她发消息,反而是一起出差的同事喊她去吃午饭。   张西悦早就饿了,收到同事邀请后立刻起床,简单洗漱一番后出去和大家汇合。   一拉开房门,就迎面遇上了销声匿迹一上午的程明骄。   四目相对,刚睡醒就来找女朋友的程明骄先是一愣,接着眼底闪过一丝局促,又假装淡定,一系列的表情变化之后,总算可以正常说话了:“要去找我吗?”   张西悦:“?”   “出去吃。”程明骄拿起她的左手,一板一眼地将自己的手指扣上去。   严丝合缝。   他满意地扬起唇角,牵着她就往外走:“我要喝粥。”   张西悦:“?”   他的动作虽然生疏,但过于坦然,张西悦本来有一肚子辩解的话要说,这会儿全都忘个干净,全部注意力都在他们十指相扣的手上。   到了这会儿,张西悦就算反应再慢,也知道他的决定是什么了。   虽然在见面之前,她就想过程明骄有不反悔的可能,但被他牵住后,还是会觉得惊讶。   毕竟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进入了男朋友的角色,就好像提前演练过几千遍一样。   张西悦默默消化目前的情况,快消化得差不多时,突然听到了同事们嬉闹的声音。   她想也不想,立刻甩脱了程明骄的手。   程明骄被甩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同事们就发现他们了。   “程总,张助。”   “程总中午好。”   张西悦保持微笑,等他们七嘴八舌的打完招呼,便主动道:“你们去吃火锅吧,我和程总一起去吃粥。”   同事们闻言,纷纷对她露出同情的眼神,但也没人想和她一起陪老板吃粥,于是打着哈哈赶紧溜了。   有礼貌的同事们走楼梯,把电梯留给了没礼貌的皇上。   张西悦先按了电梯键,才轻呼一口气看向安静的程明骄:“程总……”   “不用解释,我都明白。”程明骄打断她的道歉。   张西悦顿了一下,试探:“你……明白什么?”   电梯来了,程明骄先一步进去,又示意她快点进来。   张西悦默默走进去,刚站稳就被他重新牵住了手。   因为站得太近,两个人的胳膊时不时会碰到一起,不同的体温相互试探,透出一点不同寻常的亲密。   张西悦眼眸微动,仰头看向程明骄的侧脸。   别的不说,皇上这张脸真是360度无死角的好看。   程明骄察觉到她的视线,懒散地斜了她一眼:“我和你在外人眼里是老板和助理的关系,恋情一旦曝光,以后不管你在工作中获得多大成绩,都会有人质疑职场公平,严重一点还会影响你的职业发展,所以你不想被他们知道也是正常的。”   张西悦虽然非常喜欢他,但好歹没到失去理智的地步,这一点他很满意。   “放心吧,我会配合你,直到你确定了合适的时机再公开。”程明骄作为张西悦的男朋友,有必要安抚她。   张西悦也没想到,自己下意识的行为,竟然可以被程明骄解读出这么多内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就说谢谢吧。   “谢谢。”她笑着说。   程明骄看了她一眼,她在笑。   程明骄又看她一眼,她还在笑。   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映着他的脸,似乎在向他传递某种讯号。   程明骄思索片刻,懂了。   她在索吻。   终于成为他女朋友的张西悦,开始变本加厉的粘人。   程明骄没有办法,低头亲了她一下。   不到24小时,亲四次了。   而这次,是两个都清醒的时候。   张西悦眨了一下眼睛,还没有因为这个短促的亲吻产生什么情绪,就看到某人的耳朵似乎红了。   她清了清嗓子:“程总。”   程明骄立刻看向她,眼神里暗含警惕。   张西悦毫不怀疑,但凡自己逗他一句,他肯定当场炸毛。   张西悦咳了一声:“没按楼层。”   程明骄这才发现电梯还停在原地。   张西悦突然大笑,笑得肩膀都在颤,刚才还隔着几毫米距离的胳膊,这一刻因为笑得太厉害,直接贴在了他的胳膊上。   程明骄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飞速别开脸,以免她看到自己上扬的唇角。   午餐是清粥配小菜,过于简单的餐食,对两个昨晚刚喝过酒的人很友好。   以男女朋友的身份一起吃饭,跟老板和助理的身份一起吃饭似乎没什么区别。   张西悦依然是负责点餐的人,要跟服务员交代程明骄口味上的诸多细节,要负责拿碗筷,听程明骄对就餐环境的抱怨,以及在吃饭过程中,及时给他递纸巾。   相处模式一点变化都没有,张西悦既觉得放松,又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忘了两个人在恋爱的事。   不过她有独特的验证方式。   吃过午饭,从粥店出来,程明骄在前面走,张西悦跟在后面。   “程总。”她叫他。   程明骄停步,转身:“干嘛?”   张西悦两三步走到他面前,踮起脚捧住他的脸。   程明骄愣了一下,迷茫地顺着她手上的力道弯腰。   张西悦亲了他一口,才问:“可以亲吗?”   程明骄的脸还被她捧着,捧得嘴巴嘟嘟:“……可以。”   于是张西悦又亲了一口。   程明骄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刚要去搂她的腰,她就将他放开了。   “走吧,回酒店,”验证通过的张西悦,决定开始新一轮的验证,“我们收拾行李,去漂流吧。”   程明骄本来还沉浸在被亲了的恍惚里,闻言瞬间冷静:“单子还没到手,暂时不能走。”   “现在给出的条件,已经没有利润可言了,再往下谈就是赔本生意,这个单子非拿不可吗?”张西悦假装苦恼。   程明骄轻哼:“赔本也要抢,宇皇耗得起。”   张西悦:“哦。”   验证完毕。   即便是以女朋友的身份,也拦不住他跟男主杠到底的决心。   就是不知道这份决心里,有多少是因为女主。   “最多三天,我肯定能拿到。”程明骄不知道第几次承诺。   张西悦笑笑,想回去借个粥碗扣他脑袋上。   老板决定不惜任何代价拿下单子,作为员工也只有配合的份。   程明骄和其他同事负责跟顾风打擂台,张西悦负责跟阳山工艺对接。   自从意识到自己是两家公司争抢的香饽饽,李千山的态度就变了,之前还只是爱答不理,现在直接是不露面了。   张西悦联系了他几次,每次都被各种理由拒绝。   见不到人,就没办法把最新的方案拿给他看,程明骄和顾风的战争就会没完没了。   张西悦现在只想把他们分开,把程明骄和女主分开,免得事情朝着原文剧情发展。   她想方设法买通了阳山工艺的前台,终于在等了一天后,收到了李千山要来公司的消息。   她立刻给程明骄发消息,等了几分钟都没有等到回复后,就直接去敲了他的房门。   结果他没在房间里。   刚好是午饭时间,同事们都去吃饭了,就算立刻叫他们回来,路上也得半个小时。   阳山工艺的前台说,李千山只是来公司拿点东西,随时可能会走。   时间不等人,张西悦干脆拿上方案独自出门。   工作日的下午,酒店里没什么人。   张西悦乘着电梯到了一楼,小跑着穿过空旷的大厅。   快到门口时,大厅旁边的小休息室,突然传来卿甜的声音:“你这么做,最后只会两败俱伤!”   张西悦猛地停步,生出一股强烈的预感。   下一秒,预感成真。   程明骄冷淡的声音响起:“你想多了,一个小单子,还不至于伤到宇皇。”   “你……你非要跟我们抢这个订单吗?抢到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卿甜气恼。   程明骄:“我会开心。”   卿甜:“……”   张西悦:“……”   他是挑衅还是开屏?   张西悦离得太远,听不出他的语气,但肯定是后者。   也不知道是谁,口口声声说有了女朋友,就绝对不会看其他人一眼。   狗东西。   不要脸。   下贱!   阳山工艺的前台还在催她,张西悦不确定某人在和女主单独见面的时候,愿不愿意跟她走,索性不叫他了。   她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急匆匆往李千山的公司去。   小休息室内,在确定对方不是代表顾风来磕头认输的后,程明骄的耐心就直线下降,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卿甜看出他要走,当即拦住门,尝试继续说服他放弃项目。   她今天在酒店门口蹲守了一天,好不容易等到程明骄,不肯轻易让他离开。   程明骄盯着她看了几秒,叫来了酒店保安。   卿甜:“……”   另一边,张西悦紧赶慢赶,终于到了阳山工艺。   一楼前台早已经等候多时,一看到她就着急道:“你来晚了,李总已经走了。”   如果是以前,张西悦在听到这句话后,就会回到酒店,等下一次的见面机会。   但在阳城耗了几天,程明骄都开始跟女主单独见面了,再耗下去恐怕情况会越来越失控。   张西悦看了眼时间,问:“知道他去哪了吗?”   前台面露犹豫。   “放心吧,我就说是路上看到了他的车,才追过去的,不会暴露你的。”张西悦耐心安慰。   前台纠结半天,还是给了她一串地址。   张西悦道了声谢,就立刻打车去追了。   李千山要去的地方,是十几公里外的一个别墅区。   张西悦坐上车后,就开始熟悉新方案,又将新方案组织成条理分明的语言,争取待会儿用最短的时间,向李千山展示宇皇最有竞争力的一面。   刚熟悉完第一页,程明骄就发了消息来:?   张西悦冷嗤一声,心想怎么有脸给她发问号。   程明骄第二条消息也来了:你在哪?   这是发现她不在酒店了。   张西悦面无表情地将前台给她的地址发过去。   程明骄:去这里干嘛?   张西悦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找李千山,谈生意。   程明骄不回复了。   张西悦也没再管他,继续翻看方案。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时,她的方案刚好看完。   张西悦快速下车,跟着几个居民通过门禁,径直朝着备忘录里的门牌号走去。   已经是下午五点,小区里的幼儿园放学了,到处都是领着孩子往家走的家长。   张西悦穿过热闹的人群,沿着宽阔的路往前走,经过两个拐弯后,突然看到了李千山。   她眼睛一亮,刚要抬手打招呼,就看到他神情肃穆地进了一座院子。   张西悦赶紧追过去,结果下一秒,就看到了院子里的花圈和白色装饰。   李千山刚跟人说完话,余光瞥见她愣了一下,赶紧走出来。   “你怎么来了?”他压低声音问。   张西悦面露歉意:“我恰好路过,看到李总了,就想着来打声招呼,没想到……”   什么样的恰好路过,会路过到人家小区里来了?   李千山眼角皱纹抽了一下,看透不说透。   张西悦还是觉得抱歉:“李总,真是对不起……节哀。”   “节什么哀,我就是来帮人随个份子。”李千山觉得她语气太晦气,立刻解释。   张西悦讪笑:“这样啊……”   “行了,你要是来聊合作的事,那就请回吧,我今天没心情说这些。”李千山说完,不给她再开口的机会,直接开车离开了。   张西悦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小区里,知道自己做了无用功,平静地抱着方案转身离开。   “先别告诉闺女……嗯,她明天就该入学考了,这次考试关系到她的以后,不能让任何事影响到她的心情……我知道她跟她奶奶最亲,应该让她送奶奶最后一程,但她为了这次考试真的付出很多,我不能……”   张西悦停步,循着声音看去。   别墅的矮墙外,一个头上戴着白花的中年女人站在树荫里,一边啜泣一边打电话。   张西悦垂下眼,继续往前走。   几秒钟后,她又折回来,出现在女人面前。   中年女人刚挂掉电话,看到她还以为是家中宾客,连忙擦了擦眼泪道:“你好。”   “我听到您打电话了。”张西悦说。   中年女人愣了愣。   “您好像提到了您的女儿,她是快考试了吗?”张西悦温声问。   中年女人不认识她,却还是礼貌点头。   张西悦斟酌片刻,道:“我觉得您应该把奶奶去世的消息告诉她,人的一生很长,容错率很高,即便考砸一次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更何况她也不一定会考砸……”   “您是哪边的亲戚?”中年女人终于忍不住打断。   张西悦顿了一下,道:“我不是你们亲戚,只是偶然路过,听到你打电话了。”   中年女人:“……”   “我知道我这样很冒昧,只是……”   “不好意思,我现在很忙,没有时间跟你闲聊。”中年女人调整一下情绪,绕过她就要离开。   “我父母是在我中考前一周去世的。”张西悦突然说。   中年女人突然停步,怔怔看向她。   张西悦眉眼温柔:“车祸,汽车油箱爆炸,烧起了好大的火,当时就没了。”   中年女人嘴唇动了动,半天才发出一点声音:“对不起……”   张西悦摇了摇头:“那段时间我在姥姥家备考,被所有长辈瞒着,直到考完之后才知道,那个时候爸妈已经下葬了,我再见到他们时,他们已经变成了一块石碑上的两张照片。”   “对不起……”中年女人也不知道自己在对不起什么,只是看到院子里的花圈渐渐红了眼眶。   事情过去太久,张西悦再提起,已经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了。   “我知道长辈们是为我好,也从来没有怪过他们,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那时候的中考题,我已经全都忘了,却始终记得自己没见到爸妈最后一面。”   张西悦平静地看向中年女人,看到她眼底的泪光后笑了笑:“希望您的女儿,不要有这种遗憾。”   中年女人苦涩地笑了笑:“我会考虑的……”   张西悦其实也不知道,她最后会不会将老人去世的消息告诉女儿,但自己该说的都说了,便也不再纠缠。   她轻呼一口气,转身离开……   程明骄就站在五米外,安静地看着她。   张西悦愣了一下,笑着挥手:“程总。”   程明骄站在原地没动。   也没笑。   张西悦主动朝他走去。   幼儿园的小朋友已经陆陆续续跟着家长回家,张西悦也跟着程明骄回去。   程明骄始终安静,直到小区大门出现在眼前,才突然问:“你就是因为父母车祸,才那么怕火的?”   张西悦知道他听到了,但没想到他听到这么多。   她没有隐瞒,坦率地点了点头。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张西悦压低声音,一脸神秘,“我爸妈出事那天,我应该是看到了车祸现场。”   程明骄眼睫一动,看向她。   张西悦:“真的,那天我去上学的时候,经过我爸妈最常走的路口,看到很多人聚在一起,隐约还有黑烟,只是我当时快迟到了,就没过去……”   话说到一半,程明骄突然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心很热,却不讨厌。   张西悦静了片刻,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撒谎?”   “有人这么说过你吗?”程明骄反问。   张西悦:“很多。”   姥姥,爷爷奶奶,朋友,老师,还有心理医生……   每个人都告诉她,她是太悲伤了,才会臆想出一些情节,然后用一把名为愧疚的锁,将自己锁在永远燃烧的车里,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和父母有难同当。   她不认同,但不想让所有人担心,渐渐的也就不提了。   今天能跟程明骄说起,一是因为她突然很有倾诉欲,二是觉得程明骄不会‘担心’亲一下就确定关系的女朋友。   “所以你也觉得是假的吗?”张西悦不知为何,很想听听他的答案。   程明骄松开握住她的手,又与她十指相扣:“你爸爸妈妈叫什么名字?”   张西悦不懂他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说了:“张玉生,郑娟。”   “张西悦,”程明骄清浅地看了她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却又透着正经,“你不要欺负张玉生和郑娟的女儿,那是他们的宝贝。”   张西悦指尖一颤。   他其实还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但答案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张西悦仰着头,和程明骄对视良久后说:“这次真的是有点想亲你了。”   程明骄并不惊讶,飞快地看了一眼周围,确定没人后低头亲了她一口。   亲完要撤离时,张西悦突然揽住了他的胳膊,用全身的重量将他拉下来,咬着他的唇加深这个吻。   唇齿被撬开时,她的舌尖滑过他的上颚,程明骄的心脏好像颤了一下,甲醛中毒的症状再次出现。   他下意识搂住她的腰,将她往身上拖了拖。   夏天的衣裳太薄,体温太容易失控,张西悦只亲了几秒钟就将手按在了程明骄的胸口上,试图将他推开。   程明骄本能地去追她的唇,但很快又回过神来,赶紧放开她。   直到上了车,程明骄还是心不在焉。   张西悦直接把方案递给程明骄:“李千山连方案都不愿意看。”   程明骄盯着方案看了几秒,撕碎。   张西悦惊讶地看向他。   “不愿意看就别看了,爱找谁找谁,这单我们不做,”程明骄扭头看向她,突然笑了,“张西悦,我们出去玩吧。”   他虽然不像传统病娇那样,动不动就阴沉着一张脸,但也很少有这么开朗的表情,一瞬间仿佛全世界的阳光都落在了他的脸上。   张西悦定定看了他好久,微笑着看向窗外。   她劝了那么多次,他死活不肯离开,今天女主才找了他一次,他就心甘情愿地放弃了是吧。   狗东西。   不要脸。   下贱!   张西悦一直在心里骂到回酒店,到了房间门口后话都不想跟他说一句,直接进屋关门。   房门关上的刹那,程明骄的手突然抓住门板,英俊的眉眼在慢慢变大的门缝中出现。   “聊聊。”他说。   张西悦心头一动,不太确定地看一眼屋内。   “在我房间?”她问。   程明骄沉思片刻,回:“去我房间也行。”   张西悦闻言,眉头轻轻挑了一下。 [22]第 22 章:他人真好   程明骄如愿进入了女朋友的房间。   来酒店的第一天,他就给所有人都升级成了和他一样的套房。   所以张西悦的房间,不管是房型、装修,还是家具,都和他的一模一样。   可他总觉得眼前这个房间,比他的要好一点,哪哪都好一点。   应该是这里有张西悦的缘故。   张西悦身上香香的,她在的地方也是香香的。   程明骄不需要女朋友邀请,就自然而然地开始巡视她的私人领域。   看到桌子上的半杯水后,他发表重要讲话:“没喝完的水要及时倒掉,不然有细菌滋生的风险。”   张西悦早在很久之前,就领悟了要想生活过得好,就不要跟皇上抬扛的道理。   因此她没解释那水是出门之前晾的,直接拿到洗手池那里倒了。   程明骄等她出来,问:“张西悦,你浴室的窗户开了吗?”   “没有。”张西悦回答。   程明骄:“你要注意通风。”   说完,为了证明自己是一个体贴的男朋友,主动进了她的浴室。   十秒钟后,他出来了,耳朵泛红,人却镇定:“你自己去把窗户打开。”   张西悦扬了扬眉头,独自走进浴室后,才发现昨晚换下的内衣还丢在脏衣篮里。   贞洁烈皇应该是看到了,才会突然害羞。   张西悦轻呼一口气,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又从浴室出去。   程明骄站在沙发前等她,见她出来了倒是没有再指挥,只是眼神时不时飘向沙发上的衣服山。   那是张西悦刚洗完晒干的衣服,收了之后就丢在那里,还没来得及整理。   面对他的眼神暗示,张西悦微微一笑,把衣服收进了行李箱。   程明骄本来是想让她把衣服都叠起来,结果她就这么乱七八糟地塞了起来,顿时欲言又止。   看出他还想挑刺,张西悦不动声色截住话头:“程总,你不是要跟我聊天吗?”   程明骄顿了顿,这才想起自己来张西悦房间的目的。   “坐。”他先到沙发上坐下。   张西悦在他的注目礼下,到他的对面坐下,双膝并紧脚尖点地,脊背挺着优雅的弧度,正经得仿佛求职现场。   两人隔着一张茶几,像隔着王母娘娘用簪子划出的银河。   程明骄既不满意两人的距离,又觉得张西悦此刻的状态不够放松,斟酌片刻后问:“有零食吗?”   他平时是不吃零食的。   但张西悦还是点了点头:“有。”   酒店套房自带的小冰箱里,有着各种各样的零食,以供住客的不时之需。   她去拿了几样,刚回到沙发前,就看到程明骄已经换了位置。   沙发一共两个,一个是二人座的方块沙发,一个是长条形的三人座沙发。   刚才程明骄坐在二人座,现在换到了她坐的三人座。   “不小心撒上水了。”他指着二人座上的水迹说。   张西悦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不算小的一滩水迹,刚好将两个座儿都弄湿了。   她盯着水迹看了几秒,又看向程明骄。   程明骄相当坦然:“张西悦,我本来想给你倒杯水,结果手滑了。”   好拙劣。   她没有拆穿,将零食拿给他,顺便在他旁边坐下。   弹力很好的沙发微微下陷,程明骄的身体也跟着塌陷歪了弧度,下一秒张西悦身上的香味就漫了过来。   他喉结动了一下,说:“还要饮料。”   刚坐下的张西悦:“……”   空气突然有点沉闷,可惜程明骄读不懂空气。   他甚至还在提要求:“我要果汁,不要碳酸饮料。”   张西悦微微一笑:“好的,稍等。”   她重新起身,一背对他瞬间面无表情。   再次打开小冰箱,拿了几瓶果汁回来,程明骄刚好挂掉电话。   “还要拿什么吗?”张西悦没有第一时间坐下。   程明骄:“没有,但你去门口等一会儿,我叫人送了酒过来。”   张西悦:“……”   和程明骄对视几秒,她去了门口等候。   酒店的人很快就来了,送了两支红酒,还有一整套的工具,用一个漂亮的推车装着。   张西悦开了门,主动去接推车。   工作人员忙道:“女士,我们给您送进去吧。”   “我来就好,”张西悦说完,见对方面露犹豫,于是贴心告知,“我是里面那位的助理,也是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一听,就把推车交给她了。   张西悦推着小车进屋,顺便把门关了。   “程总,你的酒。”她说。   程明骄坐在沙发上不动如钟,示意她拿过去。   张西悦笑笑,将酒拿了过去,顺便打开、醒酒、倒酒,为他提供全方位的服务。   等两只红酒杯都倒满后,她才绕过茶几,到二人座沙发前。   看到她去那边,程明骄赶紧提醒:“沙发湿了。”   “没事,我坐地上。”张西悦说完,就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坐下了。   程明骄沉默几秒,把其中一杯酒往她面前推了推。   一个成年男性,在面对另一个成年女性时,又是要进屋聊聊,又是打湿沙发,现在还让她喝酒……太明显了。   他的意图。   实在是太明显了。   这个渣男,不久之前还在和女主单独见面,心还荡漾着呢,就开始对刚上任的女朋友意图不轨了。   张西悦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想看他还要做什么。   程明骄不满:“你养鱼呢?”   顶着一张这么不接地气的脸,说这么接地气的话,张西悦被逗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程明骄这才满意,把自己那杯也喝了。   不管是什么酒,只要没放太多糖,后味总是不好的,他喝完之后皱了皱眉,立刻拆开一小包话梅,又喝了一口果汁。   张西悦才知道,原来零食和果汁是这么用的。   她也学着程明骄,拆开了一包小零食,结果还没吃两口,程明骄又给她倒了一杯酒。   张西悦无言半晌,再次一饮而尽,茶几对面的程明骄也陪了一杯。   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两瓶红酒很快见底,张西悦也正式进入微醺状态。   程明骄看着她从一开始坐得笔直,到现在整个人都倚在了沙发上,脸上泛起了满意的神色。   还好他辅修过心理学,知道适当的酒精辅助,可以让人更快地敞开心扉,才能让张西悦这么快放松下来。   他站起身,绕过碍眼的沙发来到张西悦身边,看到沙发上的水迹面露纠结。   他本来想着邀请张西悦和他一起坐这个沙发的,结果刚才倒水的时候,不小心弄湿了,才挪到三人座。   没想到张西悦太害羞,连三人座都不好意思与他同坐,硬是坐在了地毯上。   程明骄不想坐在地毯上,但为了张西悦,他还是坐下了。   张西悦应该奖励他。   不知道自己一句话没说、就欠了某人一个奖励的张西悦扭头,托着下巴问:“程总,酒都喝完了,可以告诉我你要跟我聊什么了吗?”   “可以了。”程明骄点头。   张西悦转过来一点,一条胳膊搭在了沙发上,噙着笑和他对视。   她喝了将近一瓶红酒,虽然不至于醉了,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酒后的慵懒。   程明骄也一样,眼神还清醒,但已经不再凌厉,看人的时候仿佛藏着勾子。   单薄的夏日衬衣解开一颗扣子,袖子也折到了手肘那里,露出的小臂青筋明显,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力量感。   他真的太好看了,不管是五官还是身材,都仿佛艺术品一般。   程明骄说完‘可以了’,就不再言语。   张西悦迟迟等不到他的下一句话,索性主动一点靠近,声音低悦:“程总……”   “你爸妈去世以后,你还有什么亲人?”程明骄突然开口。   张西悦:“……”   暧昧的气氛烟消云散,破坏气氛的人浑然不觉。   还有脸问:“怎么不说话?”   张西悦静了一会儿,问:“你从进门就开始折腾,费这么大阵仗,就是想问我这个?”   “是的。”程明骄先回答她的问题。   就在张西悦和那个陌生女人说话时,他突然发现,自己只知道张西悦很喜欢他,但对于张西悦本人,她的家庭,她的人际网,都一无所知。   这怎么行。   他和张西悦已经正式确定了关系,不久的将来还要组建家庭,他有义务更深入地了解自己的妻子、伴侣、要共度一生的爱人。   程明骄又为自己辩解:“我也没有瞎折腾。”   他只是想创造一个友好的谈话氛围。   没有什么比微醺更好的氛围了。   程明骄眸色清明,坦坦荡荡。   想歪了的张西悦:“……”   见她又沉默了,程明骄眉头抽动一下:“你不想说吗?”   他是一个体贴的男朋友,如果张西悦不想说,他是不会逼她的。   他会偷偷调查。   “……那倒也没有,”张西悦清了清嗓子,默默坐回去,“我爸妈都是独生子,我很小的时候爷爷就去世了,爸妈走了以后,我还有奶奶和姥爷姥姥,不过他们在这十几年里,也相继离世了。”   程明骄脸上浮起明显的怔愣:“那你……”   “什么亲人都没有了,”张西悦打开一瓶果汁,喝了一口才说,“但还是有很多对我很好的人,我的老师、导员、心理医生,还有一起长大的那些朋友,对我来说都跟亲人没什么区别。”   说完,她唇角扬起一点笑意,“好久没给他们打电话,还真有点想他们了。”   程明骄本来还在愣神,闻言立刻抓起她放在地毯上的手机递给她:“现在就可以打。”   张西悦盯着手机看了几秒,笑笑:“程总,你呢?”   “……什么?”程明骄疑惑。   张西悦:“你的家庭情况怎么样?”   她是故意问的。   一般人在得知她的情况后,都会礼貌地避开这方面的话题,即便她主动问,也会含糊地揭过去,以免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她不想让程明骄揪着打电话的事不放,所以才这么问。   “我爷爷去世了,奶奶健在,爸妈也活着,但这段时间一直在国外,还有一个姑姑,之前住院的时候去看过你,你知道的,另外还有姑父、一个讨厌的表姐、一个恋爱脑表妹,别的没了。”   程明骄快速介绍完自己的家庭情况,把手机往前送了送:“快给你的朋友们打电话。”   张西悦:“……”   差点忘了,皇上不是一般人。   “打吧,挨个打。”程明骄又催。   张西悦只好接下手机,在他期待的目光下点开通讯录。   她又把手机放下了,转移话题:“程总,你知道一对成年男女在聊完原生家庭后,应该做什么吗?”   程明骄被她一打岔,忘了催她打电话的事。   “你知道吗?”张西悦扬起唇角。   程明骄哪里知道。   但他的尊严,他的智商和优秀的品格,都不允许他说不知道。   所以他说:“当然知道。”   完全没意识到,他在回答的时候,满脸写着‘不知道’。   张西悦睨了他一眼,刚要开口说话,程明骄就一脸郑重地将她抱住了。   他们恋爱还没到48小时,已经亲过很多次,却还没有拥抱过。   程明骄显然也没什么经验,两条有力的手臂仿佛在复健,比划了好几下才将她拢住。   横在前面的腿不知道该怎么收,只能用一个极为别扭的姿势跪着,最后还要在收紧双臂后,将她往身上拖一下,才勉强抱紧。   张西悦一直在愣神,直到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直到听到他清晰的心跳声,才勉强反应过来,两只无处摆放的手抓紧了他的衬衣。   他的心跳声越来越快,身体很热,却没有出汗,剃须水的味道淡淡的,混合着一点不明显的香水味。   张西悦平时习惯当他是无理取闹的皇帝,经常会忘记,他也是一个极有性魅力的男人。   她的脸好像也被烫热了,低低地叫了他一声:“程总。”   程明骄身体紧绷,声音更紧绷:“……做什么?”   “你是不是很紧张?”张西悦问。   程明骄矢口否认:“没有。”   “但你的心跳很快。”张西悦拆穿。   程明骄:“……”   “心跳这么快,如果不是紧张的话,那可能有一点心律不齐,我建议你去检查一下……”   “张西悦!”程明骄忍无可忍的放开她。   张西悦还在装无辜:“怎么了?”   程明骄气愤地看着她,控诉:“你真的很没有情商。”   张西悦:“哈哈。”   程明骄:“……”   张西悦看到他的表情,笑得更收不住了。   天知道她只是随口逗逗他,结果他竟然说她没情商。   如果是别人这样说,她会毫无感觉,可不知为何,这种话从皇上口中说出来,就格外的好笑。   张西悦肩膀颤抖,趴在沙发上直不起腰来。   程明骄又气又恼,却板着脸坐在原地不动,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甩手离开。   可见他对女朋友的容忍度,真的要比对助理的高。   张西悦笑了一会儿,总算是冷静下来,再看程明骄,依然在发无声的脾气。   “对不起啊程总,我错了,”张西悦双手合十,熟练道歉,“我不该笑的。”   程明骄冷眼看她,没有被她轻易糊弄过去。   张西悦又笑了笑,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程明骄眼皮微动,还是不想理她。   张西悦轻轻啧了一声,跪直了身体捧住他的脸,亲完额头亲鼻尖,亲完鼻尖亲脸颊,亲得他满脸都是口红,却始终不碰他的唇。   程明骄等了半天,都没等来想要的,一时间也顾不上拿乔了,扶上她的腰拖进怀里,低头吻上她的唇。   今天的第二次深吻,程明骄的进步飞快,挤进张西悦的唇齿时,还不忘惩戒一般咬了咬她的唇。   张西悦倒是想让他用力一点。   阳城的夏天温度宜人,房间里不开空调也不会觉得热,可身体紧贴的刹那,温度却节节攀升,逼得人生出一层黏腻的薄汗。   起初是抱着吻的,健康的病娇纵然技巧为零,但仅凭蛮力也能搅得人天翻地覆。   张西悦呼吸受阻,下意识往后躲,可她躲一寸,程明骄就追一寸,从跪着到躺下,不知不觉间就换了姿势。   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缝隙太窄了,窄到两个人只能上下交叠。   张西悦死死揪着程明骄的衬衣,恍惚间发现自己被他牢牢挡住,连天花板都看不见。   “唔……”   她喉间溢出一声轻哼,在彻底失控前用力推他,却发现他纹丝不动。   ……健身的病娇太可怕了。   张西悦不自然地屈起膝盖,就在快要彻底沉沦时,程明骄如梦初醒,艰难地放开了她。   沉默地坐起来,一个调整裤子,一个拉好肩带,各自平复呼吸。   谁也没有看对方。   半晌,程明骄丢下一句‘明天早上八点出发’就跑了。   张西悦目送他匆忙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重新拿起手机时,从黑掉的屏幕上看到了自己上扬的唇角。   她立刻放下唇角,盘腿坐在地上打开社交软件。   软件里没有她现实里那些朋友,却有一群很可爱的同事,才几个小时没看‘皇上到底想怎样’,小群消息已经99+了。   她点开之后开始看消息,正看得入神时,突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现在方便吗?   张西悦心头一动,直觉他是自己在咨询网站那个长期客户。   网站上有她的个人信息和联系方式,和她有过交易的人,都可以自动获取。   自从那次跟他聊完,她就再也没登后台了,此刻看到这条没头没尾的短信,张西悦立刻打开电脑,登录了网站后台。   果然,后台出现了十几条未读,全是他发来的。   对方:在吗?   对方:公司让我去谈项目,但我感觉不太对。   对方:这份合同是不是有问题?   ……   对方:我已经在合作方公司了。   张西悦略过合同,快速看完消息,回:我现在帮你看。   对方立刻显示正在输入中。   张西悦看到一半,对方发了一句:谢谢。   张西悦喝口冰果汁让自己保持清醒,将剩下的也看完了。   她:看了,感觉没什么问题。   对方:但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对方:他们正在解释合同条款。   张西悦想了想,直接点出那条陌生短信,拨通了那个电话。   铃声只响了一秒就被接通了,手机里传来一道冷沉的青年音:“喂。”   “你好,”张西悦随口就来,“我这边是小区物业的,请问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对面沉默几秒,道:“稍等一下。”   接着便是窸窸窣窣的声音。   张西悦猜测他要去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于是耐心等着。   两分钟后,对面又说话了:“可以了。”   张西悦:“你觉得哪里不对?”   对面:“给的条件太好,就像是刻意为我挖的坑,就等着我来跳。”   张西悦:“就你一个人在对方公司吗?有没有团队和你一起?”   对面安静片刻,道:“有团队,但他们不会帮我,而且只有我一个人签字。”   短短一句话,有太多的含义。   张西悦没有细究:“如果实在觉得不对,就先别签了。”   “问题就出在这里。”听筒里的声音透着一分冷,“如果这是坑,我不签或许可以,万一是我多想了,就会损失一次合作,锅一样要扣在我身上。”   这就难办了……   张西悦斟酌片刻,问:“你有蓝牙耳机吗?”   “……有。”   “突然戴上,会不会显得很突兀?”张西悦问。   对面很干脆:“不会。”   张西悦惊讶:“你确定?”   蓝牙耳机已经是她能想到最不明显的东西了,但戴在耳朵上,也是很容易被发现的。   合作方难道一点都不会疑心?   “确定,”听筒里再次传出他的声音,“因为我来的时候就戴着耳机。”   张西悦:“……”   那你挺狂的。   既然耳机是一直戴着的,那自然不会引起怀疑。   张西悦笑笑:“这次合作,我和你一起谈。”   “……谢谢。”   张西悦把手机开免提,又将声音开到最大,趁他往回走的功夫,快速地洗了把脸。   等她回到手机旁时,恰好听到有人乐呵呵开口:“小陈总,你回来了。”   小陈总。   张西悦因为这个称呼挑了一下眉。   她的客户显然不擅长社交,嗯了一声后就步入正题。   双方团队又开始讨论项目,张西悦一边打开手机录音功能,一边将项目要点挨个记下来。   越记越觉得不对。   如客户所说,那边给出的条件太好了,好到是个人都难以拒绝,但同样的,对方有意无意提到一个点,即项目一旦失败,所有损失都得由客户承担。   是他个人承担,而非公司。   听起来是大项目,谁也不希望失败,但联想到客户前段时间让她看的那些合同,难保不会有人变态到为了构陷他,宁可浪费大笔的投资。   张西悦斟酌片刻,一边给他分析利弊,一边教他周旋。   一场会议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最后还是没有签。   “如果有人因为这个指责你,那你就问问他,什么时候公司项目要由个人负全责了。”张西悦把录音发给他,又叮嘱。   客户已经从写字楼出来了,手机里能听到车水马龙的嘈杂声。   他不善言辞,半天说了一句:“谢谢。”   张西悦笑笑,对他突然产生一丝好奇:“你到底得罪什么人了啊,对方要这么整你,而且你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又回公司了?”   她问归问,却没想过对方会回答,谁知他只是沉默几秒,就将前因后果告诉了她。   于是张西悦在接下来半个小时内,听到了一个相当精彩的豪门故事。   简单来说就是,客户出生于一个大家庭,是家中长子,但因为他的母亲出身很差,所以即便和他爸结婚了,也不被家里接受。   母亲都不被接受了,更别说他了。   再加上后来爸妈感情破裂离婚,妈妈远走他乡,爸爸再婚娶了门当户对的人,又生了新的孩子。   他在家里的地位更加尴尬了,十岁那年就从老宅搬出来,由保姆照顾长大,这些年除了奶奶没人关心他。   他大学读的是美术,毕业后本来想出国深造,但奶奶想让他来公司,他就来了,结果亲爹和继母都不高兴,同父异母的弟弟也不高兴,所有人都想让他走,只是因为奶奶在,才不敢做多余的事。   “之前也不是被辞退,而是我受伤了,他们就逼着我回家养伤,奶奶知道后,又让我回公司了。”他解释道。   “所以他们故意给你挖各种坑,就是为了光明正大辞退你,只要你犯了错,奶奶也没办法保你了是吧?”张西悦又喝一口果汁。   客户应该还在路上,听筒里的声音很杂乱:“我从小到大一直在学美术,对公司的事一窍不通,他们故意让其他员工孤立我,却没想过我会在网上找援助。”   “你很聪明。”张西悦夸奖。   听他的意思,他应该刚毕业不久。   一个艺术生,二十出头的年纪,没有什么社会经验,能在强权的构陷下坚持这么久,真的很厉害了。   听出她是真心夸赞,他似乎不知道怎么应对,只能假装没听到:“今天谢谢你了。”   张西悦扬了扬唇角:“我手机号就是微信号,你加我一下,以后有什么事直接问我,咱们就算要离职,也得是自己不想干了,绝不能是被他们拿着错处辞退的。”   对面似乎沉思了很久,再开口坚定许多:“你说得对,我不会认输的。”   张西悦嗯了一声,赞同他的想法,顺便强调:“我不收钱了。”   手机听筒里传来清浅的笑声,总算没那么死气沉沉了。   “好。”   两个人挂断电话,张西悦这边很快就收到了好友申请。   张西悦点击通过,把自己的名字发过去。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   不一会儿,又安静了。   然后再是正在输入中。   张西悦无聊地等着他的消息,闲着也是闲着,索性集中注意力,想看看现在的攻略进度是多少。   虽然每次看都是零,但她还是……   [攻略进度:5%]   张西悦默默坐直了,不敢置信地又看一遍。   确实是百分之五。   从她穿进小说世界就没动过的进度条,这一刻竟然动了。   为什么?   发生了什么,才让进度条突然动了?   张西悦想了半天,只想到刚才她和程明骄那个差点失控的吻。   所以她这个女朋友的存在,对程明骄还是有一定影响的,人的注意力总共就那么点儿,她多占一些,他分给女主的就少一些。   她要是全部都占了,他可能就顾不上女主了,自然也不会发生纠缠女主、被男主报复的事,攻略进度也就开始动了。   ……所以这条路是行得通的?   张西悦眼睛明亮,整个人都是激动的,下一秒就收到了新的消息:陈鸣。   陈鸣,应该是客户的名字。   张西悦默念一遍,把手机丢到了一边。   翌日一早,她不到八点就起床了,蹑手蹑脚地拉着行李箱,在所有同事还在睡觉时逃离酒店。   程明骄比她还早,她下楼时,他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朝阳灿烂,程明骄长身玉立,低着头在这次的出差群里发了放弃项目的通知,并告诉他们奖金按照合作成功的两倍算。   而他的身后,是一辆线条漂亮的粉色跑车。   张西悦的好心情一直从昨晚持续到今天,看到程明骄也愿意给几分好脸色。   她正要抬手打招呼,就看到了他身后的车,顿时眼睛一亮,丢下行李箱跑过去。   张西悦绕着车转了几圈,抬头:“程总,这是你的车?”   “不是。”程明骄回答。   张西悦:“……”   “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程明骄慢悠悠补了一句。   张西悦笑了,将行李箱拖过来,就要试驾一下。   看到她兴奋的表情,程明骄的唇角也扬了起来,但还要故作无事:“这么喜欢吗?”   “非常喜欢,”张西悦上了车,到处摸摸,“拥有一辆粉色法拉利,一直是我的梦想。”   是梦想,也是痴心妄想,以她的工资来说,这辈子恐怕也买不起。   当然了,要是任务成功的话,肯定就买得起了,但在小县城开这种车还是太招摇,所以她不会买。   想到这里,张西悦忍不住多摸几下。   程明骄看了她一眼,记笔记:回去之后,把车过到她名下。   他要帮张西悦实现梦想。   “程总,你的车怎么会在阳城?”张西悦好奇。   程明骄扫了她一眼:“叫人送过来的。”   张西悦歪头。   程明骄看到她的动作,不由得愣了愣。   张西悦怎么总是跟他撒娇。   他故意别开脸:“我们自驾游,总不能租车吧。”   张西悦第一次觉得皇上挑剔也是好事,立刻双手握住方向盘:“没错,租车太拉低程总的档次了。”   “出发。”程明骄坐在副驾开始指挥。   张西悦一脚油门就蹿了出去。   第一站,峡谷大漂流。   张西悦在现实世界的时候,就很喜欢和朋友约着出去玩,几乎每个月都会去周边地区玩一次,长假就去更远的地方。   自从来了小说世界,她还是第一次出来玩,虽然是跟老板……   但现在身份有变,除了是助理,她还是女朋友,而成年男女在肢体接触过密后,很多界限都会降低,所以相处起来多少比之前舒服点。   他们在大峡谷玩了三天,期间张西悦在无意间发现,程明骄现在对她的忍耐度,早已经直线提升。   虽然俩人的关系,是因为相当荒唐的理由确定的,但他确实有点男朋友的样子了。   这几天,她还和他亲了很多次,其中几次要不是因为跑车内部空间太小,应该不止是亲了。   逼仄的车厢内,又一次接完吻,张西悦从程明骄身上下去,脱力地歪在驾驶座上。   程明骄的衬衣乱乱的,扣子被解开了三颗,奔驰标上全是口红。   他不满足地看了张西悦一眼,心想当初不该叫人送跑车来。   应该送越野的。   但又想到粉色跑车是张西悦的梦想,又觉得越野没有跑车好。   张西悦喝了口水,歇够了又去看进度条,结果还是百分之五。   第一次上涨之后,不管她怎么和程明骄亲密接触,数值都不再动弹。   但张西悦也不着急,毕竟跟程明骄亲热不需要适应,只需要享受。   玩过漂流之后,两人又去了附近的渔场,最后拐个弯去了某个知名的景点。   因为赶上周末,酒店要提前订,张西悦将车靠边,选好了酒店之后开始挑房型。   程明骄看着她的手机页面,在她选了两个景观房要付款时,不经意指着另一个房型:“这个房间也不错,床很大,两个人也够睡。”   考虑到张西悦有时候没那么聪明,他暗示得相当直白。   他倒不是非要和张西悦一起住,只是这几天相处下来,他能感觉到张西悦对他的身体,似乎有着非同寻常的渴求,只是因为太害羞,才每次都急刹车。   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影响到她体内的激素平衡。   所以他有必要主动一点。   虽然刚交往几天就到最后一步,是稍微快了点,但他们是要结婚的关系,第一天就那样和第十年那样,其实没有太大区别。   “你觉得怎么样?”他试图更明显一点。   张西悦点开看了看,觉得确实不错,于是选了两间。   程明骄:“……”   去酒店的路上,他一直沉默。   张西悦已经习惯他猫一天狗一天的脾气,也没有管他。   等到酒店时,程明骄自己就好了,在张西悦拿行李时,还主动帮了一把。   张西悦把一个箱子递给他,两个人一同往酒店走,刚到门口就遇到了顾风和卿甜。   四个人迎面撞上,脑子里同时出现一个词:阴魂不散。   “程总没拿到单子,还有心情出来玩?”顾风先发难。   程明骄傲慢地看了他一眼:“顾总拿到单子了不赶紧回去做,就不怕李千山反悔吗?”   两个人火药味十足,卿甜往张西悦旁边挪了挪,压低声音问:“你们怎么退出了?”   “不挣钱,就退了。”张西悦回答完,想起李千山这两天疯狂给她打电话,结果程明骄反手替她拉黑的事,小小声反问,“你们也放弃了?”   卿甜惊诧于她的敏锐,点头:“顾风说,你们不要,他也不要了。”   张西悦:“……”   能做这种单子的公司,全国恐怕也没几家,这两家都不做了,李千山恐怕很难找到第三家了。   张西悦撇了撇嘴,下一秒程明骄朝她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她立刻往前两步,挡住他的视线:“程总,我们先去办入住吧。”   程明骄还想说什么,她直接拉着他走了。   张西悦只想隔开他和卿甜,结果他们刚到前台,卿甜和顾风也来了。   张西悦办理入住的功夫,卿甜气愤的声音传来:“五分钟前的电话里,你们还说有房,怎么现在突然没了?”   “抱歉女士,我们确实还有一间空房,只是没想到你要两间。”客服十分歉意。   程明骄循声望去。   张西悦从柜台上拿了个薄荷糖:“程总,吃糖。”   程明骄按下她的手,还在看那边。   张西悦:“程总,要不……”   “我们让一间房给你们。”程明骄突然开口。   顾风和卿甜同时看过来。   卿甜一脸惊喜:“真的?”   程明骄镇定点头:“嗯,真的。”   “程总这么好心?”顾风表示怀疑。   程明骄不介意他的无礼:“出门在外,就是要互相帮助。”   顾风盯着他看了几秒,实在想不到这件事对自己有什么坏处,犹豫片刻后向他道谢。   程明骄摆摆手,回头看向张西悦。   张西悦面无表情,满脸写着高兴。 [23]第 23 章:今晚一起啊   一直到进了房间,张西悦都没有说话。   程明骄明白,她是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没有刻意邀功,因为这都是他应该做的。   到了陌生的地方,他习惯性地巡视一圈,确定一切合格后,才回到张西悦面前。   张西悦坐在沙发上,假装玩手机。   程明骄果然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在她旁边坐下。   只是刚坐好,张西悦就说话了:“程总,你能别挨着我坐吗?”   程明骄扭头看向张西悦,张西悦一脸淡定:“挡到我阳光了。”   她在撒谎。   程明骄一眼看穿。   跟张西悦的体型相比,他是大只了一点,但也不至于把她完全挡住。   她就是害羞了,才让他挪开的。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程明骄低头去亲她,张西悦无言一秒低头,恰好避开了他的吻。   果然。   程明骄心满意足,挪到了另一个沙发上。   两人到酒店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在此之前张西悦连续开了三个小时的车,这会儿一安静下来,她就有些犯困。   提前订好的房间没了一个,床也只剩一张。   由于这个结果并不是张西悦造成的,所以她不打算委屈自己,直接占据了唯一的一张床。   正窝在沙发里假装看书的程明骄,立刻抬头看向她。   张西悦假装不知道他在看自己,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直接把电动窗帘关上了。   厚重的布料隔绝了光线,适宜的温度和昏暗的环境,让张西悦的情绪得到有效放松,她轻轻伸展一下,抱着枕头很快就睡着了。   她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只知道迷迷糊糊要醒来时,隐约察觉到身侧有人。   张西悦慢吞吞睁开眼,适应一会儿后,看到了程明骄弧度漂亮的侧脸。   她睡前抱着的枕头,此刻被他枕着,而他的胳膊却出现在她的怀里,被她纠缠一样抱紧。   某些人为了不让男女主住一间房,连自己的房间都能拱手相让,却还要来抢走她一半的床。   呵。   狗东西。   不要脸。   下贱!   张西悦越想越气,攥起拳头给了他一下。   程明骄闷哼一声翻个身,眼睛都不睁就将她搂紧:“张西悦……”   睡眠不足的声音含糊不清,叫名字的时候,有着一种别样的性感。   张西悦先装睡,确定他没发现自己打他后,才用双手抵住他的胸膛,用力地推了一下。   没推开。   强壮的病娇像是一座山,牢牢地将她压在下面,但双臂和大腿在横过她时,又撑在床垫上形成稳固的三角,让她被困住,却不至于被压死。   张西悦又推了几下,换来更窒息的束缚,最后只能不情愿地再次睡去。   两人断断续续,一直睡到了晚上七点多。   当窗帘缓缓拉开,看到外面的天就像屋里一样黑时,程明骄和张西悦都有些沉默。   半晌,程明骄开了灯。   在明亮的光线里,他郑重对张西悦说:“以后不要这么晚午睡,晚上容易睡不着。”   “好的,程总。”张西悦假笑。   程明骄视线落在她散开的领口上,静了静后别开脸:“偶尔这样睡一下,也可以。”   “好的,程总。”张西悦再次同意。   程明骄再次望向她的眼睛,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大大的自己。   张西悦太喜欢他了,所以当他出现在她眼睛里时,连影子都要比别人大一些。   程明骄:“你想怎么睡就怎么睡,作息乱掉也没关系。”   大不了她晚上睡不着时,他陪她出门散步。   他想君无戏言的时候就君无戏言,想朝令夕改的时候就朝令夕改,张西悦已经习惯了,因此不管他说什么,都无条件同意。   就像无能的家长在面对熊孩子时,第一反应不是跟他讲道理,而是想办法先让他安静下来。   “去吃饭吧。”熊孩子说。   无能的家长点头:“好的。”   于是两人来到了酒店餐厅。   当在餐厅里看到顾风和卿甜时,张西悦并不意外,只是感慨男配和男女主之间的缘分,真是强大得可怕。   嗯,孽缘也是缘。   “程总!张助!你们也来吃饭啊?”因为托他们的福才有房间可住,卿甜很是热情。   顾风也朝他们微微颔首,张西悦礼貌回应。   程明骄没礼貌,所以只是冷淡地睨了他们一眼,不需要回应。   “一起吗?”卿甜大方邀请。   张西悦扭头看向程明骄。   程明骄还在思考吃什么,隔了两秒才发觉张西悦的视线。   “一起吗?”张西悦仿佛没有发现他走神,微笑着重复一遍卿甜的问题。   经过今天让房的事情后,她就意识到了,严防死守是没用的。   反正她已经占了程明骄女朋友的位置,只要程明骄尚在可控范围内,就随他去吧。   “我听你的。”她又补一句。   不喜欢和陌生人一起吃饭的程明骄思考几秒,点头:“那就一起吧。”   张西悦完全不意外。   于是卿甜叫人加了两把椅子,又将菜单递给张西悦。   张西悦道了声谢,开始翻菜单,卿甜热心地凑过去,给她介绍当地的特色菜。   两个女生氛围友好,顾风和程明骄就有点相看两厌了。   但看在对方让了一间房给自己的份上,顾风主动寒暄:“程总有什么忌口吗?”   “张西悦知道。”程明骄眼皮都没抬。   顾风扯了一下唇角,继续找话题:“程总这次出来,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张西悦想回的时候再回。”程明骄模棱两可。   顾风眼皮一跳:“程总很在乎助理的想法啊。”   来了。   程明骄略微坐直了些,优雅地整理一下衬衣领:“因为不止是助理。”   顾风:“……”   程明骄看向还在研究菜单的张西悦,张西悦若有所觉地抬头,发现他的目光后,看了眼旁边给自己介绍菜色的卿甜。   她冲他假笑一下。   得到女朋友饱含爱意的微笑后,程明骄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开始对顾风和颜悦色:“顾总看着也不年轻了,有四十了吗?”   顾风气笑了:“我27,应该比你还小一岁。”   “啊……也不小了,单身?”程明骄又问。   顾风明知他没憋好屁,但还是承认:“单身。”   “单身挺好,自由。”程明骄说完,面露同情。   顾风实在受不了他了,扭头打断卿甜:“你少说几句,让张助自己点。”   “我也没说很多话吧。”卿甜嘴上不满,却还是挪着椅子去找他了。   张西悦合上菜单,将服务员叫了过来。   看她报完菜名就把单子给服务员了,卿甜好奇:“程总不点菜吗?”   “我已经帮他点过了。”张西悦说。   程明骄再次看向顾风。   顾风面无表情,拒绝和他有任何眼神上的交流。   程明骄满意地勾起唇角。   真开心,下次还和他一起吃饭。   张西悦又跟服务员叮嘱了几句,以免菜里放了什么不该放的东西,皇上又闹绝食。   卿甜等服务员走后,立刻竖起大拇指:“张助,你真的很周到。”   “多学学吧。”顾风冷不丁开口。   卿甜不服气:“我这个助理当的不好吗?”   “跟人家差远了,”顾风不客气道,“跟着我这么久,连我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卿甜心虚了,眼神乱飘:“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刚才不是给你点了吗?”   “就点了一个甜品,能吃饱吗?”   卿甜:“你……”   两人旁若无人的吵了起来,小学生一样你推我一下,我攘你一下,看得出都有些生气,但又没动真格的。   程明骄看着打闹的二人,眉头渐渐皱起。   他们坐的是四方桌,东南西北各一个位置,卿甜的椅子早就挪到了桌角,和顾风挨得极近。   他和张西悦反倒规规矩矩的坐着,中间隔着大大的距离。   到底谁才是热恋中的男女朋友?   程明骄觉得他们很没边界感,决定下次不要和他们一起吃饭了。   张西悦喝了口水,扫了旁边的程明骄一眼。   果然,程明骄正盯着人家男女主看,眼底的不高兴都快溢出来了。   张西悦放下水杯,优雅地将长发别至耳后,然后将手放到桌子下面。   用力掐他大腿。   程明骄倒抽一口冷气,错愕地看向她。   顾风和卿甜同时扭头,齐刷刷看向程明骄。   “程总怎么了?”顾风假意关心。   张西悦已经松手,程明骄还攥着她的手腕不放,确定她不打算再行凶后,再和她十指相扣。   面对顾风的疑问,他只是含糊一句:“没事……”   看起来不像没事。   顾风眼底闪过一丝探究,却也没有追问。   四个人吃了相当风平浪静的一顿饭。   晚饭一结束,张西悦就先一步买了单,为免顾风和卿甜在这件事上纠结,干脆在他们发现之前,就先一步走了。   “你做得很好,”一直到走出餐厅,程明骄才开口,“我才不要吃顾风请的饭。”   张西悦:“哦。”   程明骄:“明天再也不跟他们一起吃了。”   张西悦:“好。”   程明骄:“他们真的很没边界感。”   张西悦:“是的。”   程明骄:“你刚才为什么掐我?”   张西悦不敷衍了,她装没听到。   电梯近在眼前,周末的景区酒店不仅满员,连乘电梯都得先排队。   张西悦正要走向队伍,却被程明骄抓住手腕,直接拉到了拐角处的绿植后面。   “你掐得我很疼。”程明骄眉头轻蹙,语气里却没有控诉。   张西悦躲无可躲,只好道歉:“对不起。”   程明骄只是想知道她为什么掐他,没想到她直接道歉了,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别扭:“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问问你是不是有那方面的癖好……”   张西悦闻言心头一动,若有所思地看向他。   程明骄深吸一口气,凝重道:“虽然我不理解,但是我会尽量配合……前提是你不能突然给我来一下,就像今天这样。”   说完,他又补充,“也别太过火,不能让我受伤。”   静三秒,再加一句,“最好还是不要太疼,我学过三年柔术,你要是打得太疼,我怕我会忍不住还手,你知道的,有些事是本能反应,我怕我到时候控制不住……”   他不断作出补充协议,从猜测张西悦有特殊癖好到接受,只花了三秒钟时间。   没办法,张西悦太喜欢他了。   那么喜欢他,肯定是不愿意打别人的,他如果也不让打的话,那张西悦还能打谁呢?   喜欢打人,却没人可打,张西悦也太可怜了。   程明骄有些苦恼,但还是决定妥协。   这下好了,张西悦恐怕要更喜欢他了。   对于程明骄的妥协,张西悦本人倒是没有产生更喜欢了的想法,反而冒出另一个念头:太好了,她终于可以假装艾斯爱慕然后把他往死里打了。   但念头只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下去了。   她告诉程明骄:“我没有那种癖好。”   程明骄:“啊……”   张西悦:“?”   怎么听起来还有点失望?   程明骄很快就收敛了真实情绪,皱着眉问她:“那你刚才为什么……”   他只说了半句,就开始等答案。   张西悦和他对视片刻,直接告诉他:“因为我吃醋了。”   程明骄一愣。   “你总是看卿甜。”张西悦补充。   既然有了女朋友的身份,必要的时候就得用上。   程明骄这次愣神很久,直到张西悦要走,他才难以置信地拦住她:“我什么时候看她了?”   “没有吗?那是我误会了。”张西悦从善如流。   毕竟她又不是真的吃醋,只是给他提个醒,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也就没必要再争论。   “对不起,我以后不这样了。”她打算用道歉结束这个话题。   程明骄神色严肃:“你确实不该这样。”   他可以理解张西悦的患得患失,但张西悦不能怀疑他对伴侣的忠诚。   不过话说回来,她也是太在意他,才会这么草木皆兵。   所以他决定原谅她。   大度的程明骄和被原谅的张西悦一起回了房间,一个到落地窗前看项目书,一个去了小书房回复邮件。   白天睡太多了,直到晚上十点多都没有困意,程明骄合上电脑后百无聊赖,突然想起附近有个公园很美,于是邀请张西悦出门散步。   已经这个点了,张西悦不想出去,但对上程明骄兴致勃勃的眼神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同意的结果就是,两人走了二十分钟来到公园门口,才发现公园已经锁门了。   白来一趟。   程明骄一脸郁闷,扭头跟张西悦说:“算了,我们回……”   刚才还在他旁边的张西悦,竟然不见了。   程明骄大惊:“张西悦!”   “我在这里。”   斜前方传来她的声音,程明骄循着声音看过去。   只见她不知何时爬上了墙头,正笑着同他招手。   程明骄赶紧走到墙下:“你怎么上去的?”   “爬上来的,”张西悦淡定地朝他伸出手,“程总,我拉你上来。”   程明骄:“……你想做什么?”   “进去逛公园啊,来都来了,不进来看看多可惜。”张西悦晃了晃手,示意他抓住自己。   程明骄握住她的手指,却没有翻墙的意思:“张西悦,你现在的行为属于行政违法,被抓住了是要接受治安管理处罚的。”   “那也得他们抓住我了才行。”张西悦无所谓。   程明骄无言良久,第一次发现张西悦有法外狂徒的潜质。   张西悦骑在墙头等了半天,见他还站在原地不动,一时惊讶:“程总,你是不是不会翻墙?”   “怎么可能,”程明骄当着女朋友的面张口就来,“我特别会翻墙,我是我那群朋友里最会翻墙的。”   张西悦眉头轻扬,显然不信。   程明骄好胜心被激起来了,松开她的手道:“不用你拉,我直接翻过去。”   张西悦一听他这么说,特意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一片施展的空间。   程明骄一脸郑重,对着围墙比划了一下,后退几步后突然冲刺,以一个相当矫健的身姿蹬墙上翻。   他身高腿长,姿势漂亮,张西悦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夸赞,就看到他因为用力过猛,直接越过墙头往下倒去。   她连忙去救,可惜身量相差太大,不仅没把人救回来,还跟着他一同栽进了公园里。   扑通。   程明骄摔在地上,张西悦摔在了他身上,两人同时痛哼一声。   张西悦贴着程明骄的后背,耳边是他有力的心跳声,沉默几秒后突然大笑。   “……我只是没把握好力度。”程明骄被她压着,没办法起来,趴地上还要嘴硬。   张西悦笑得更大声了。   不想被她嘲笑,程明骄转移话题:“你会引来工作人员的。”   没有用,张西悦还在笑。   程明骄又气又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西悦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笑的时候身体颤动,胸腔的共振与柔软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给程明骄。   程明骄的整个后背都开始发麻,人也不吱声了,趴在地上默默当张西悦的垫子。   半晌,他也小声地笑了笑。   “张西悦,好丢脸。”他枕着胳膊,生无可恋。   张西悦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先一步起来,等他坐起来后,笑盈盈地朝他伸出手。   程明骄盯着她的手看了一会儿,郁闷地握住。   “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让我拉你。”张西悦调侃道。   程明骄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轻哼:“让我重来一次,我还是要靠自己。”   “重来一次就不会摔了?”张西悦笑着问。   程明骄抿了抿唇,借着她的手站起来,刚才还要仰视才能看到的人,这下低着头也能看到了。   “会摔,”月光下,他的眉眼间还透着一丝不服气,却实话实说,“但能让你这么开心,摔就摔了吧。”   张西悦唇角的笑意一淡,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拍拍手上的土,牵着她往前走了。   仿佛他刚才只是说了很平常的一句话。   仿佛他刚才只是做了很平常的一件事。   公园里的风景的确很美,很值得翻墙来看,但因为所有路灯都已经熄灭,只有浅薄的月光照亮,加上周围树影重重,悄然无声……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仿佛又回到了兰兰山。   两人越走越慢,终于在走出两百米后默契停下。   无言地对视良久,张西悦清了清嗓子:“程总……”   “回去。”程明骄果断做了决定。   再不走,他也要应激性创伤了。   于是两人回到围墙下,又翻出去。   这次程明骄跳了一个潇洒的弧度,双脚平稳落地时,矫健得仿佛体操冠军。   刚一站稳,他立刻回头,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还在墙头上的张西悦。   张西悦:“程总,真棒。”   程明骄并不在意她的夸奖,矜持地朝她伸出手:“我接你下来。”   张西悦突发奇想:“你转过去,我直接跳你身上。”   程明骄:“?”   张西悦:“你背着我回去怎么样?”   程明骄:“……”   张西悦迟迟等不到他的回应,问:“不行吗?”   “张西悦,你要自己走回去。”程明骄站在原地不动。   张西悦失望地‘啊’了一声,跳下去后说:“还以为女朋友会有不一样的待遇呢。”   程明骄没说话,牵住她的手往酒店走。   已经是深夜,路上没什么人,两个人牵着手,路灯将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明天可以背。”程明骄突然开口。   张西悦心头一动,扭头看他。   “今天午觉睡太久了,我们都需要一点运动助眠。”程明骄说这话时不肯看她,只是昏暗灯光下的耳朵有点红。   所以女朋友确实有不一样的待遇。   张西悦无声笑笑,悄悄挠了一下他的掌心。   程明骄一僵,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回到酒店已经是接近凌晨了,张西悦没想到,竟然在这种时候还能遇见顾风和卿甜。   他们应该是出去玩刚回来,看起来风尘仆仆的,从下车就开始拌嘴,顾风说了句什么,卿甜气急败坏地大喊一声:“顾风!”   在外人面前成熟稳重的顾风推了她一下,突然往酒店大厅跑。   卿甜气恼不已,一声接一声地喊着‘顾风’,追在他身后,转眼就和他一起消失在拐角处。   看完男女主的暧昧期戏份,张西悦扭头,程明骄正盯着那两人消失的角落,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虽然心不在焉,但在她看过来的瞬间,还是立刻将视线转了回来。   四目相对。   张西悦:“程总。”   程明骄:“……嗯。”   两人再次一路无言。   程明骄从看到男女主之后,就一直在思考什么。   张西悦也懒得问,在确定今晚要和他睡在同一张床后,就拿着睡衣去浴室了。   哗啦啦的水声传来,程明骄意识到什么,立刻暂停思考,开始做前的入睡前的准备。   张西悦洗完澡,在浴室里涂完了身体乳,才穿上睡衣出来,结果刚一只脚迈出去,就看到程明骄拿着一个外卖纸袋,从玄关那儿回来。   “买了什么?”她问。   程明骄故作镇定:“没什么。”   张西悦也没在意:“程总,你去洗澡吧。”   程明骄哦了一声,拿着睡衣去浴室了。   张西悦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正无聊时,突然收到了陈鸣发来的消息。   自从加了微信以后,即便没有工作上的事,两人也会时不时聊几句,不知不觉间就熟悉起来了。   也是熟悉起来后,张西悦才发现这位出手阔绰的少爷,有多缺生活常识。   比如现在,他问她为什么火鸡面泡出来是硬的。   张西悦捏了捏眉心,回复:因为火鸡面是要煮的,泡不熟。   陈鸣:麻烦,不吃了。   张西悦失笑:怎么不让阿姨做?   陈鸣:阿姨已经走了。   他以前没有吃夜宵的习惯,但前几天看到了张西悦朋友圈的夜宵分享,才尝试弄些吃的。   在不该进食的时间段进食,有一种失控的秩序被他掌握的感觉,他很喜欢。   就是有些宵夜做起来,太麻烦了。   张西悦:点个外卖吧。   陈鸣:不想等。   张西悦:你自己做,时间未必比等外卖短。   陈鸣:不等。   张西悦:……   这人固执起来,总让她想到程明骄。   但如果是程明骄,想吃宵夜那就一定要吃到,不存在因为觉得麻烦就放弃。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陈鸣只能麻烦自己,而程明骄却可以理直气壮地麻烦全世界。   张西悦摇了摇头,将手机丢到一边。   程明骄从浴室出来时,卧室里的灯已经关了,只是房门还留了一条缝,客厅的灯光照进缝里,能看到被子下的曲线。   他轻呼一口气,一脸凝重地走进房间。   房门关上,屋子里一片漆黑。   程明骄适应一会儿,才慢吞吞挪到床上。   过于绵软的床垫瞬间下陷,已经进入浅度睡眠的张西悦随着旁边的陷落,朝着程明骄那边靠了靠。   程明骄静静躺着,在深夜中聆听自己心脏传来的喧嚣。   张西悦始终背对着他,呼吸轻微均匀,仿佛已经睡着。   但程明骄知道,她肯定是醒着的。   这是他们第一次共度夜晚,她怎么可能睡着呢?   “张西悦。”他叫她。   张西悦惊醒:“……嗯?”   看。   她都应声了。   说明没睡。   程明骄听到她的声音,突然没那么紧绷了,在黑暗中摸索着握住她的肩膀,温柔的仔细的贴上她的后背。   阳城的夏天虽然不热,但好大一坨热源靠近也是不舒服的,张西悦正要往旁边挪挪,身后的人就吻上了她的耳垂。   有点痒,张西悦耸了一下肩,离他的唇远一点。   他又追了过来。   张西悦这下是彻底没有睡意了。   不同于之前的几次失控,今晚的程明骄很有耐心,做什么都是慢慢的。   他的唇沿着她的耳廓流连,渐渐游走到脖颈时,似乎又因为不舍折了回来,小心翼翼地多亲几下。   他的体温正常,呼吸却很热,黏黏糊糊的亲吻里,双臂渐渐收紧,两人之间的缝隙无限缩小,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但他还不满足,还要用力,又因为怕弄疼她,舍不得太用力。   他在沦陷与理智间来回挣扎,他在悄然滋生的亲密里生出更多的怜惜。   张西悦怎么这么瘦,平时都不好好吃饭吗?   张西悦的骨架好小,会不会一捏就折了?   张西悦的肉是软软的,肌肉量不足,会不会很容易生病?   张西悦一个人住。   程明骄突然有点心碎。   张西悦一个人住。   明明他也一个人住。   可一个人住的张西悦好可怜。   一个人住的张西悦好可怜。   程明骄呼吸一慢,扶着张西悦的肩膀,将她转过来。   两个人隔着黑暗对视,耳边只有对方的心跳。   程明骄用手肘撑着枕头,在漫长的沉默后哑声问:“可以吗?”   张西悦缓慢扬起唇角,撑起身体吻上他的唇。   像是得到了被允许的信号,程明骄突然变得凶猛,将蜻蜓点水的吻变得更深更久。   酒店房间门窗紧闭,空调也没开,氧气在急促的喘`息间急速减少,大脑缺氧产生飘飘然。   张西悦在即将下坠时,本能地抱住程明骄的脖子:“程总……”   听到她叫自己,程明骄勉强回神,先前暂停的思考也重新启动。   “你……”他声音有点哑,缓了一下才吻着她的唇问,“你为什么还要叫我程总?”   “嗯?”张西悦困惑地睁开眼睛。   程明骄将脸埋进她的脸侧,轻声控诉:“卿甜都是叫顾风,你却一直叫我程总……明明他们两个只是老板和助理的关系,我们两个都已经交往了。”   卿甜,顾风。   在这种时候听程明骄提起他们,张西悦清醒了。   “所以呢?”她温声问。   什么所以呢?   程明骄声音含糊:“所以你该叫我什么?”   张西悦静默三秒,恍然:“懂了。”   程明骄眼底泛起笑意,躬起脊背去吻她的唇角。   张西悦冷静开口:“顾风。”   程明骄:“?”   程明骄:“!!!” [24]第 24 章:总不能分手吧   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日。   张西悦站在奢靡夸张的紫檀办公桌前,一板一眼地汇报今日行程。   “九点半组会,十一点去研发基地,中午和计远实业的孙总一起用餐,下午两点接受新丰报采访,晚上七点还有一个饭局。”   程明骄眼皮都不抬:“嗯,知道了。”   张西悦合上文件夹:“晨好的合同书,需要现在送到项目部吗?”   程明骄还是不抬眼:“嗯。”   张西悦点点头,拿着合同离开了。   几乎是她转身的瞬间,他的视线就立刻黏了上去,又在她走到门口时快速低头。   于是张西悦关门时,看到的依然是对她爱答不理的皇上。   她停顿一秒,抬手将门关上。   他们俩的冷战,已经持续快五天了。   严格来说也不是冷战,是皇上单方面孤立她。   事情还要从那个晚上说起。   程明骄含含糊糊地要求,她像卿甜对顾风那样对他。   于是她叫了他一声:“顾风。”   程明骄显然是惊到了,本来抵在她腿上斗志昂扬的小太子,都跟着变得蔫巴巴。   漫长的寂静过后,他仍然难以置信:“你叫我什么?”   “顾风,”张西悦冷静开口,“你不是想让我这么叫你吗?”   程明骄:“……”   炙热的气氛一瞬间冷掉,刚才还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不知在什么时候分开了,各自占据床的一角,中间的空隙大到能塞下整个宇宙。   “你故意的。”一片安静中,程明骄声音低沉。   他不是傻子,当然听得出张西悦究竟是误会了他的意思,还是在欺负他。   “你在轻视我,”他的语气里多了一点控诉,直截了当的戳穿,“如果我们还是老板和助理的关系,你绝不会这么做,你现在这样……是因为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心理学上说,亲密关系会产生轻蔑,这是正常的现象。   只是他没想到,他们才刚刚交往几天,张西悦就出现了这方面的苗头。   他不再说话,只是定定看着张西悦。   张西悦早在他说出那句‘你故意的’时,就已经后悔了。   自他从背后抱住她起,她暂时忘了所谓的任务,放任自己沉溺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情与欲里。   在那个时间段,她由衷的感到快乐和放松。   可程明骄提到男女主的刹那,所有的压力都朝她奔涌而来。   她的脑海突然出现很多现实世界的面孔,出现无数真实人生的碎片,出现组成她所有底色的小县城。   还有她这段时间尝试做出的各种努力,以及到了5%以后就再也不动的进度条。   为什么是她?   现实世界有七十多亿人口,为什么穿书的偏偏是她?   伴随着这个念头出现的,是短暂失控的情绪。   而无处宣泄的情绪,全都被她推给了程明骄。   大概像程明骄说的,因为关系发生了变化,所以她才这么肆无忌惮。   但这是错误的。   程明骄不是导致她不幸的罪魁祸首,她的脾气也不该朝他发。   “对不起程总,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欺负他的真实原因不能坦白提及,所以即便真心实意地道歉,听起来也敷衍浅薄。   果然,程明骄听完她的道歉,直接别开了脸,似乎连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张西悦犹豫一下,从床上下去:“程总,你早点休息,我先……”   “你要去哪?”程明骄直接打断。   张西悦面露尴尬,试探:“我能睡沙发吗?”   热门景区,又是周末,别说他们住的这家酒店早已满房,恐怕外面那些也没有空余的房间。   如果程明骄连沙发都不给她睡,她就只能去酒店大厅里待一晚上了。   还好程明骄没有说话。   他不说话,应该就是默许。   张西悦朝他点了点头,就从卧室出去了。   房门被她从外面关上,卧室和客厅分隔成两个独立的空间,张西悦关了灯,摸索着到沙发上躺下。   反正也睡不着,她将他们这几天的相处仔仔细细回忆一遍,发现自己越界的事不止一件,不由得皱了皱眉。   沙发很软,没什么支撑,光是躺在上面都觉得累。张西悦捏了捏眉心,翻来覆去。   最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她在卧室的大床上。   程明骄原谅她了?   张西悦心头一动,立刻掀开被子下床,下一秒就看到穿戴整齐的程明骄出现在门口。   “程总。”她立刻打招呼。   “公司那边有急事,我们得回去了。”他板着脸说。   张西悦愣了愣,意识到他还没消气。   不仅当时没消气,接下来一连几天,他都没有消气。   张西悦尝试着哄了几次,但他不是板着脸,就是不看她,总之就是爱答不理,慢慢的她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   就这么僵着?   张西悦把合同书交到项目部,自己没有立刻回总裁办公室,而是转头去了楼下茶水间。   她泡了一杯咖啡,靠在桌台上思考。   程明骄迟迟等不到她回来,沉默片刻后发消息:要开会了。   发完,等着。   张西悦没有回复。   他翻开一份文件,开始工作。   一分钟后,他出门了。   当初公司发展最迅猛的时期,他买下了这栋大楼当总部,但从搬进来开始,就一直嫌地方小,总想着换个更大的。   但今天上上下下转了一圈……   程明骄解开领口的扣子,冷着脸想确实该买新楼了。   但不是买更大的,而是买个更小的,最好是那种他站在楼上,就能把整个公司都尽收眼底那种。   这样不管张西悦去了哪,他都能一眼看到,而不是上上下下逛了几遍,连个人影都找不到。   找不到人的皇上簌簌冒着冷气,附近的员工大气都不敢出,疯狂交换眼神。   [谁又惹他了?]   [不知道啊。]   程明骄又往下走了一层,想着如果再找不到,就去会议室用广播大喇叭找。   结果刚冒出这个念头,就在茶水间看到了她。   这个时间,茶水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孤零零地捧着一杯咖啡玩手机。   程明骄瞬间就心软了。   虽然张西悦的道歉毫无诚意,虽然张西悦也没有什么后续的补救,虽然张西悦还是叫他程总。   但张西悦看起来太可怜了,而且经过这几天的反省,应该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程明骄决定原谅她。   他轻呼一口气,一脸郑重地走进茶水间,顺便把门关上。   正在回消息的张西悦听到声响抬头,看到他后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程总?”   程明骄开始装模作样:“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张西悦闻言,立刻往下滑了滑,看到他的未读消息后忙道:“抱歉程总,我刚才在跟周助聊工作上的事,没有看到你的消息……会议不是九点半开始吗?要提前了?”   程明骄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在思考要怎么合理的、流畅的、不经意的,将自己已经原谅她的讯息传递给她。   她这两天没有再为这件事道歉,他如果突然提及,会不会显得他好像很在意?   程明骄陷入沉思。   张西悦等了一会儿,看他还是不说话,便又叫了他一声:“程总?”   程明骄回神,下意识询问:“周册不是请病假了吗?你跟他聊什么工作上的事。”   “他恢复得不错,这两天就可以复工了。”张西悦说。   本来还能再休一个月的,但按照周册的话说,一想到同事在替他受苦,他在家里就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不过张西悦觉得他睡不着,应该是手机玩多了。   听到周册要回来了,程明骄也没有太大反应,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张西悦看他的态度,心下有了计较:“那大后天的发布会,是让周助和你一起去吗?”   程明骄眉头一皱,敏锐地看向她:“什么意思?”   张西悦温柔道:“周助应该是后天回来,如果程总觉得他刚复工,没办法立刻参与重大工作,那大后天的发布会我也可以……”   “你不给我当总助了?”程明骄不想听她说下去,“还是想辞职?”   张西悦愣了愣:“我本来就是暂代总助一职,现在周助回来了,我也该回助理办公室了。”   程明骄不语,眼神渐渐变得凛冽。   张西悦有点拿不准他的心思了。   ……连助理办公室都不想让她去,他不会是想辞退她吧?   果然,她不该因为程明骄的几句话,就一时冲动和他确定关系,又因为和他确定了关系失去分寸感。   现在闹到这个地步,非但没有捷径可走,她先前做出的所有努力也可能要白费了。   张西悦不甘心就这么前功尽弃,思索半天还是往前迈了一步:“程总,那天晚上我不该开那么恶劣的玩笑,伤害了你真的对不起。”   程明骄听她时隔两天再次道歉,还是在周册要回来的消息之后……   她马上要回自己的岗位了,以后就不能随时随地看到他,所以迫切想跟他和好吧。   程明骄的表情明快了些:“你确实做的不对,但……”   “但能不能看在我工作还算尽心的份上,分手之后也别辞退我?”张西悦把后半句补上。   程明骄愣住。   张西悦还在好声好气地和他商量:“我们谈过几天恋爱的事,我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不会让这件事对你产生任何不好的影响,程总你如果不想见我的话,我也会在不耽误工作的前提下尽量减少露面,绝对不影响你的心情,你能别……”   “张西悦!”程明骄的声音倏然抬高。   本来想进茶水间摸鱼的员工,一听到程明骄的声音,顿时魂飞魄散四下奔逃,好好的茶水间突然人人敬而远之。   身处其中的张西悦,也被程明骄充满怒气的声音惊到了。   没等她反应过来,程明骄就冷着脸宣布一个消息:“我真的生气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双脚快到走出残影。   张西悦追出去时,程明骄已经消失不见。   程明骄旷工了。   郭丰年顶着博导劈头盖脸的骂声,将车停在CBD某个咖啡馆门口时,旷工的程明骄端着一杯粉色饮料,正板着脸喝得认真。   看到郭丰年的车,他立刻走过去,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郭丰年耐心等着,等他系好安全带后才问:“你那奶茶怎么冒泡泡,不会是有毒吧?”   “那就毒死我吧。”   程明骄又用力吸了一大口,打算用香精色素添加剂狠狠伤害自己的身体,让张西悦知道轻易说分手的代价。   “哎呀你说你……”郭丰年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不就是跟西悦吵个架嘛,不至于这么自暴自弃吧。”   也不知道是谁,前几天在阳城的时候不管多忙,每天都要抽出两个小时的时间跟他秀恩爱。   这才多久,就开始折腾了。   只是他也没想到,程明骄谈起恋爱来,竟然也会像梁肖热恋期一样闹出走,还打电话让他来接。   嘿嘿,程明骄还挺有人样儿。   郭丰年虽然偷偷嘲笑,但该劝还是要劝的:“行了,少喝两口吧。”   “不行,我现在必须补充糖分,才不至于被气死。”程明骄板着脸说。   郭丰年好奇:“西悦到底干嘛了?竟然把你气成这样。”   “她要跟我分手。”程明骄冷笑。   郭丰年:“哦。”   程明骄眼睛一眯:“你什么意思?”   郭丰年一脸莫名:“……我怎么了?”   “你怎么一点也不意外?”程明骄超级侦探认真办案,“难道你觉得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郭丰年:“……”   不正常。   怎么可能正常。   跟大少爷谈了这么多天才提分手,可太不正常。   正常情况下,难道不该在确定关系一小时内就后悔吗?   西悦的忍耐力还是太强。   当然,这种话就算借他三个胆,他也是不敢说的。   郭丰年清了清嗓子,假装没听到大少爷的质问:“那你怎么说?”   “我能怎么说?”程明骄撩起眼皮,扫了驾驶座上的他一眼,“我当时就跑了。”   郭丰年脑子没转过弯:“……跑了?”   “不然呢?难道真的分手吗?”程明骄矜傲反问。   郭丰年:“……”   “张西悦这次真的很过分。”程明骄冷声道。   郭丰年:“她为什么要跟你分手?”   程明骄一顿,不说话了。   郭丰年不想脑补的,但看到他这副样子,突然想起那天和张西悦单独吃饭时,她惊奇的一声‘咦’……   “不是!”程明骄黑着脸打断。   郭丰年抖了一下,也拒绝继续联想:“那是因为什么?”   程明骄再次沉默。   郭丰年无奈,只好先挂上档,慢吞吞往外走。   “因为她故意曲解我的意思,我生气了,所以她要跟我分手。”程明骄去繁化简,将原因说了出来。   正在开车的郭丰年更糊涂了:“你生气……难道不该是你提分手吗?”   程明骄看向车窗外。   工作日,又过了大部分公司的上班打卡时间,CBD的柏油路上空旷安静,好像没有人气的游戏场景。   他安静了好久好久,直到车子开出商圈,才缓缓开口:“她应该不想和我分手。”   郭丰年:“?”   “她是看我这么久不理她,以为我要和她分手。”   郭丰年:“?”   “她不想分,但又觉得没办法阻止我,所以才问我,分手之后能不能不要辞退她。”   程明骄刚才在气头上,很多事都想不清楚,这会儿冷静下来,聪明的大脑再次占领高地。   “她也不是在乎这份工作,只是怕被辞退后,就再也见不到我了……她只是想守在我身边,哪怕不是以女朋友的身份。”   郭丰年:“?”   程明骄深吸一口气,抬手盖住自己的眼眉:“你说的对,明知道她没有安全感,我不该跟她置气。”   郭丰年:“……我什么都没说。”   程明骄放下手,坐得直了些:“但我都出来了,再回去岂不是很没面子?”   郭丰年:“那你……”   “算了,反正也没心情工作,我不回去了,我把她叫出来……她要是不听我的怎么办?”   毕竟他突然跑掉,再喜欢他的张西悦,也难保不会有点生气。   程明骄开始苦恼,和郭丰年对上视线后,又转瞬做了决定,并亲赐圣旨:“你去把她骗出来。”   郭丰年伸出手指戳着自己的脸:“……我吗?”   同一时间的宇皇总裁办公室里。   张西悦等了半天,都没等到程明骄回来。   眼看着会议时间快到了,她当即决定给他打电话,只是号码还没拨出去,郭丰年就发来了消息:明骄生病了。   张西悦一愣,立刻打电话过去。   手机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听筒里传来郭丰年不自然的声音:“西悦啊……上午好。”   “程总在你那里?”张西悦开门见山。   路边停靠的车里,郭丰年看了程明骄一眼,程明骄立刻不在意地看向窗外,耳朵却朝着他这边。   小郭子懂事地开了免提:“对,在我这儿。”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生病了?”张西悦问。   郭丰年轻咳:“可能刚才就不太好吧,只是怕你担心才假装没事……”   “什么病?”张西悦追问。   郭丰年看向程明骄,眼神问他什么病。   程明骄怕张西悦听到自己的声音,抬手做了个摸额头的动作。   郭丰年:“脑癌。”   张西悦:“!!!”   程明骄一把夺过手机挂断,怒声指责:“发烧!这是发烧的意思!”   “哦哦哦……”郭丰年连忙赔笑。   张西悦又打过来了,速度之快一看就很担心。   程明骄虽然恼郭丰年的愚蠢,但看到张西悦的名字后,紧皱的眉眼还是舒展了。   他把手机还给郭丰年,用眼神警告他不要再胡说。   压力很大的郭博士双手接过,当着他的面再次接通。   “脑癌?!”张西悦错愕的声音响起,充斥整个车厢。   程明骄再次看向路边,唇角突然上扬。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是发烧了……”郭丰年干笑道。   张西悦:“去过医院了吗?”   郭丰年等程明骄点头了,才说:“已经去过了,我刚把他送回家,他不肯让我陪着,家里也没有别人,你能不能去看看他?”   张西悦停顿几秒:“他现在……应该不想见我吧。”   她语气平静,但充满犹豫和迟疑。   程明骄的心有点痛。   郭丰年的良心有点痛。   “想见的,肯定想见的,刚才还偷偷看你照片呢。”郭丰年继续劝。   张西悦:“?”   程明骄有她照片?   郭丰年一看程明骄的眼神,就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赶紧总结发言:“你快来吧,我得赶紧回学校了。”   说完,就直接挂断电话。   张西悦听到手机里的忙音,斟酌片刻后通知组会成员,会议暂时取消了。   正不知道该怎么汇报工作的员工们一听,顿时集体欢呼。   张西悦没空加入他们的狂欢,以最快的速度把今天所有工作都调好了时间,然后就开车往别墅去了。   她到程明骄家里时,家里安安静静的,仿佛一个人都没有。   张西悦来到楼梯口,对着上面喊了两声程总。   无人答应。   她掏出手机,给程明骄发消息:程总,你在休息吗?   程明骄很快就回复了:难受。   张西悦见他肯回自己消息,顿时松了口气,再打字速度都快了许多:吃过药了?   程明骄:嗯。   张西悦:我就在楼下,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她很有边界感的一句话,再次让程明骄心痛。   程明骄:你现在就上来。   还贴心发了别墅布局图,在他的卧室画了一个大大的对号。   张西悦看到消息犹豫一秒,还是往楼上去了。   自从做了程明骄的总助,她几乎每个工作日都会来这套别墅,却还是第一次往楼上走。   按照程明骄给的地图走,张西悦很快就到了他的房间。   咚咚咚。   敲了三下门,张西悦不等里面的人答应,就按下门柄往里走去。   房间里窗帘紧闭,光线很是昏暗,她进屋之后第一时间看向靠墙的大床,却只看到铺得平整的被子。   程明骄呢?   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刚要开口叫人,胳膊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接着身体悬空,被抵在了墙上。   “程总……”   她惊呼出声,下一秒就被吻住了唇。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等她回过神时,人已经被困在程明骄和墙壁之间,双脚也踩在了他的拖鞋上,全靠程明骄扣在她腰上的双手,才勉强维持平衡。   程明骄的吻又凶又急毫无章法,恨不得将她吃进肚子里。   张西悦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舌根酸麻说不出话,半天才推着他的胸膛,别开脸急`喘。   程明骄还要追着亲,她忙阻止:“程总,你先等一下……”   “不等,”程明骄咬上她的唇,声音含糊,“我不要等。”   张西悦:“……”   坏端端的,怎么突然好起来了?   程明骄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黏着她轻哼:“我要向你道歉。”   张西悦:“?”   “我不该冷落你,”程明骄见她实在不愿意亲,干脆放过她的唇,去亲她的耳朵,“不该故意不理你……张西悦,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他的唇到处点火,张西悦痒得肩膀耸动,推又推不开,反而软绵绵的无力支撑,整个人都要挂在他身上了。   迟迟等不来她的回答,程明骄问:“张西悦,你怎么不说话。”   张西悦:“……”   忙着拦你乱来的手,哪有功夫说话。   程明骄心想,她果然还是生气了。   “我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该怎么对你,所以生气之后,下意识像不理朋友一样不理你,我现在知道这是不对的了,以后不会这样了,你不要再生我的气。”   他的声音已经透出委屈,脸上却还在强装矜持。   张西悦轻哼一声,隔着衬衣抓住他贴在自己腰上的手。   “没生你气……”她无力地低头,将脸埋进他的脖颈,“是我该向你道歉,不该因为自己情绪不好,就故意欺负你。”   张西悦知错就改。   张西悦是个好张西悦。   程明骄亲亲她的头顶:“我也不生你气了,但你以后要珍重我,就像我珍重你一样。”   “……好。”   程明骄将逐渐下滑的张西悦托起来,稳稳的抱住。   张西悦突然变得比程明骄高了,需要低着头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无声的对视,谁也没有说话。   张西悦歇够了,主动吻上程明骄的唇。   程明骄不再像刚才那样凶,安静地承受了她的吻。   在她的唇离开时,他说:“那天晚上我买了计生用品,但没用上。”   张西悦轻笑一声,揽住他的脖子:“你扔了吗?”   程明骄:“没有,带回来了,都在抽屉里。”   张西悦的指尖划过他饱满的额头,顺着他的鼻梁一路往下,最后落在他的唇上:“那今天用。”   程明骄眼底泛起笑意,突然不懂自己这几天在犟什么。   张西悦固然有一瞬间不够珍惜他,但大部分时候都是爱他的。   他不应该和这样爱他的张西悦斤斤计较。   床垫下陷,铺得平整的床单也变得皱皱巴巴。   深棕色的床单像极了丰沃的土壤,在干涸了很久很久以后,迎来了第一滴雨水。   然后是更多。   空气里水分子开始碰撞凝结,渐渐变成潮气弥漫整个卧室,转角柜上摆放的百合,在喝饱了水以后被强制撑开,幽幽地散发香气。   昏暗的光线下模糊的人影交叠,程明骄躬起的后背宽阔,上面覆着一层鳞片一样的汗意,每一寸肌肉都充斥着爆发力,将张西悦完全遮挡。   张西悦的裙子起初堆叠在腰上,后来堆叠在地毯上。   张西悦起初在空气里,后来在被子下,最后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抓着床单试图逃走,却又被另一只更宽、更长的手抓住,以不由分说的力道抓回被子里。   本该在办公室里的工作日上午,最后是在卧室里度过,张西悦有十几分钟的时间,脑子里都是空白一片,等回过神时,被程明骄手脚并用地缠抱着,丝毫动弹不得。   四目相对,程明骄说:“张西悦,你刚才还是叫我程总。”   张西悦:“……”   “你不觉得我们都这样了,再叫程总已经不合适了吗?”程明骄又问。   张西悦无言片刻,问:“那该叫你什么?”   程明骄:“……”   类似的问题,几天前他也听过。   现在听她再次提问,他有点应激。   张西悦也意识到了,声音虽然有点哑,却还是笑着说:“我是真的想知道,不是要欺负你。”   程明骄这才放松,大度表示:“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只要别叫程总就好。”   张西悦斟酌许久,叫他:“壮壮?”   程明骄:“……”   该死的陆雪,还没见面就已经带坏他的女朋友。   张西悦看到他的表情忍不住大笑,程明骄的神情松开了些,不情愿地说:“你刚才还说不欺负我。”   “这种也不行吗?”张西悦认真询问,大有他如果说不行,就不会再这么玩的意思。   程明骄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对自己的在意,轻哼一声含糊道:“随便你,但是壮壮这个名字真的很难听。”   张西悦无声笑笑,亲了亲他的下巴,撑起身体在他耳边低语:“壮壮。”   程明骄:“……”   他收回刚才的话。   这个名字其实也不错,主要是看谁叫的。   张西悦叫的时候就很好听。   程明骄把脱离自己怀抱的女朋友,重新拖回来,抱紧了闷闷道:“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和你冷战,但不能保证还会不会生你的气,如果我再生你的气,你能不能多哄哄我,不要说完对不起就走,也不要像前几天一样反复试探,就是不敢靠近。”   张西悦没想到自己前几天的行为,都被他看在眼里,沉默片刻后道:“我怕掌握不好分寸。”   “女朋友哄男朋友需要什么分寸?”程明骄奇怪地看她一眼,“该怎么哄就怎么哄啊。”   张西悦想了想,捧着他的脸亲一口:“这样哄?”   程明骄轻哼。   张西悦搂上他的脖子:“这样哄?”   程明骄唇角不受控地上扬。   张西悦贴得更近一点,鼻尖抵着他的鼻尖:“这样哄?”   程明骄已经意动,抱紧了她不松手:“要不要再来一次?”   张西悦:“……”   程明骄:“我用手也可以,你好像很喜欢我的手,可能是因为我的手指上有常年健身留下的薄茧,用的时候会增加摩擦力……”   “……饿了,吃饭吧。”张西悦强行打断。   程明骄顿了顿,有些遗憾。   午饭是附近的酒店送来的,等吃上饭时,已经下午两点了。   程明骄神清气爽,比平时多吃了一碗饭,张西悦胃口也很好,只是远远比不上他。   两个人都经过了繁重的体力劳动,此刻顾不上说话,都在专心补充自身所需营养。   张西悦吃得正认真时,手机突然响了一声,她随手拿过来,点开之后发现是陈鸣发来的消息。   [悦姐,我今天遇到一个女生。]   [她真的好特别。] [25]第 25 章:那很难受了   自从加了微信,张西悦和陈鸣的聊天频率直线上升,已经算是很熟的朋友了。   跟他聊了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提起奶奶以外的人。   张西悦立刻从两行平平无奇的文字里,嗅到了非同寻常的味道。   她眉头轻挑,回复:怎么特别了?   陈鸣那边正在输入很久,发了一句:她话很多。   半晌,又补一句:但是不讨厌。   哎哟,这春心萌动的气息。   张西悦轻笑一声,正要仔细追问,一只大手便按在了她的屏幕上。   张西悦顺着手臂抬头,程明骄不知何时从对面绕到了她跟前,正不满地看着她。   “张西悦,你在对谁笑?”他问。   张西悦一脸莫名:“我对谁笑?”   “我都看见了,”程明骄有话直说,醋意丝毫不藏着掖着,“你盯着手机,笑得很开心。”   张西悦无言一瞬,失笑:“没有很开心,只是在看朋友的消息。”   “哪个朋友?”程明骄将手挪开,可惜手机已经自动黑屏。   算了,反正他也不想看。   张西悦放下筷子:“你吃好了?”   程明骄对她转移话题这件事很不满意。   虽然他不想看,但不代表她可以不给他看。   “好累,想睡午觉。”张西悦朝他张开双臂。   张西悦犯规。   程明骄轻哼一声,弯腰把人抱起来。   张西悦睡了一个相当累的午觉,一开始是在餐桌上睡,后来在走廊里睡,最后去了程明骄的卧室睡。   真正睡熟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了,她趴在程明骄怀里,身上的汗已经干了,却仍然蒸腾着潮气。   身强体壮的程明骄食髓知味,耐心等她醒来之后,发出新一轮的邀请。   “……我家水龙头坏了,我得回去修一下。”张西悦镇定拒绝。   程明骄:“我和你一起回去。”   “不用!”张西悦快速道,“我一个人能解决。”   程明骄顿了顿,还想说什么。   张西悦突然在他脑门上用力地亲了一口,清脆的声响仿佛给他拔了个火罐。   “明天早上见。”她笑盈盈道。   程明骄摸摸脑门,乖了:“明天早上见。”   他一路把张西悦送到车上,独自折回家后,去楼上健身房锻炼了两个小时,才正式进入夜晚。   晚上十点半,他准时入睡,连梦里都是张西悦的脸。   程明骄睡得前所未有的香甜,第二天早上没等闹钟响起,就先一步起床了。   洗漱,换衣服,喷香水。   对着镜子照了三分钟,确定万无一失后,他脚步轻快地来到一楼。   “早上好,程总。”周册穿着张西悦最常穿的那条围裙,拿着张西悦经常会拿的锅铲,像张西悦一样挥手打招呼。   程明骄怀疑自己没睡醒。   周册也怀疑自己没睡醒。   不是……他来之前再三确认过啊,早上没有行程,皇上怎么穿得这么正式?   难道不该穿着睡衣懒懒散散地下楼,吃完早餐回屋休息一个小时,再去健身房锻炼俩小时吗?   作为一个优秀的总助,即便心有疑惑,面上仍然淡定热情:“程总,早餐已经好了,快请坐吧。”   程明骄还站在原地。   “我给您煲了剑花汤,现在可以关火了。”   考虑到是自己复工的第一天,周册不惜提前两个小时起床炖汤,就是为了哄皇上高兴,来个开门红。   程明骄听到他炖了汤,才勉强有点反应,慢吞吞来到餐桌前坐下。   周册立刻将早餐端过来,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程明骄勉为其难喝了一口,甘甜的味道立刻弥漫口腔。   其实新鲜炖煮的汤,和预制菜的味道天差地别,他之前竟然被张西悦那么轻易地糊弄过去。   程明骄想起藏在冰箱里的预制菜,唇角扬起一点弧度。   周册看到他的神秘微笑,顿时大受鼓舞:“程总,味道怎么样?”   程明骄瞬间收起微笑。   周册:“?”   程明骄指责:“你不是明天复工吗?”   没想到老板竟然记住了自己的复工时间,周册还真有点小感动:“本来想明天回来的,但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提前来了。”   程明骄:“你可以继续闲着。”   周册:“?”   程明骄:“伤筋动骨一百天,你不要勉强自己,公司不会因为你休个长假,就边缘化你。”   周册发现自己很有抖M潜质,不然怎么皇上说几句人话,他对皇上的诸多怨气就散个干净?   呜呜呜皇上有人味了,好想为他肝脑涂地。   “放心吧程总,我没有勉强自己,”他擦了一下眼角不存在的泪,举起锅铲表忠心,“我可以给您当一辈子总助!”   程明骄冷了脸。   周册:“?”   皇上今天似乎不打算健身,吃完饭就立刻要求去公司。   周册觉得疑惑,但还是欣然答应。   一直到上了车,皇上的气压都是低的,仿佛刚才的体贴与人味只是周册的幻觉。   面对这样的皇上,周册的感动荡然无存,一边暗骂自己贱皮子,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提前回岗,一边又仿佛进入了舒适区。   刚才洗碗的时候,他就问过张西悦了,确定今天上午没有特别的工作安排。   虽然不知道皇上为什么如此积极地去公司,但只要自己的工作没出现纰漏,那配合就是了。   周册跟着程明骄三年,早已练就了强大的内心,能够在他簌簌冒着冷气时,依然将车开得四平八稳。   早上九点半,程总和周助抵达公司。   程明骄目标明确,一路衣角带风,最后停在助理办公室门口,砰的一声把门推开。   正在假装认真工作的众人齐刷刷抬头,纷纷向程明骄问好。   张西悦也混迹其中:“程总好。”   程明骄将没礼貌人设贯彻到底,无视众人径直看向张西悦。   张西悦嘴角抽了一下,保持微笑,但眼神疯狂暗示他别这么明显。   程明骄不管,就是盯着她看。   其他人也察觉到氛围不对劲,纷纷交换视线,可惜彼此的眼神里只有疑惑,没有参透一切的了然。   氛围太古怪,张西悦只好站起来:“程总,找我有事?”   程明骄有台阶就下:“来我办公室。”   说完,转身就走。   周册赶紧跟上,跟到门口时被程明骄挡住。   “张西悦一个人来。”他头也不回道。   周册只好停下,在张西悦跟过来时,压低声音快速问一句:“你怎么得罪他了?”   张西悦无奈一笑,进屋了。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皇上,嘴角一沉将她抱住。   张西悦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来,推了两下没推开,反而被抱得更紧。   “……要窒息了。”她的脸贴在他胸口上,声音闷闷的。   程明骄这才松开她。   “你骗人。”他定定看着她,控诉。   张西悦被他逗笑:“我什么时候骗人了?”   “周册今早到岗的事,肯定提前跟你说过了,你明知今天不用去接我,还跟我说什么早上见,”程明骄不高兴地列出她的罪证,“你就是在骗我。”   张西悦:“我没骗你,现在是早上九点半,我们不是见到了吗?”   “你在偷换概念。”程明骄没被她糊弄过去。   张西悦摊手:“你就说我们现在见没见嘛。”   张西悦还在嘴硬。   张西悦死性不改。   张西悦该被判处无期徒刑,关在他的房间里哪也去不了。   张西悦该被他亲到话都说不出来,像昨天在餐桌上那样全身颤抖,除了呼吸和爱他,再也没有力气撒谎。   张西悦……   张西悦踮起脚,亲了一下他的唇。   程明骄心里那些坏念头,顿时消散一半。   “对不起嘛,”张西悦亲完,主动揽上他的脖子,“周助昨天晚上确实跟我说过,今天要去接你,但当时我是拒绝了的,我跟他说我去接程总。”   程明骄眼眸微动,没轻易相信她:“你要是真这么说了,为什么今天还是他去接我?”   张西悦贴上他的胸膛,幽幽诉苦:“因为腰酸。”   程明骄:“……”   张西悦:“腿也酸,好多地方都不太舒服,真的没力气去接你。”   “具体哪里不舒服。”程明骄立刻搂着她的腰,避免她站得太辛苦。   张西悦仔细体会了一下,抬头:“说不上来,好像全身都很累,最难受的是腿,你昨天按得太用力了。”   她在他耳边又说了句什么,程明骄脸红了。   程明骄仅剩的那点坏念头,消失得一干二净,恨不得自己替张西悦受那些罪。   他没有再说话,直接将张西悦抱起来,绕过办公桌放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张西悦还是第一次坐这把椅子,身体靠进去的瞬间,椅子上的记忆海绵就调整了最佳弧度,有力地将她托住。   “……这椅子还挺好用,难怪你喜欢坐在这里折飞机。”张西悦摸了摸皮质的扶手。   程明骄单膝跪在地上,握住她的小腿轻轻地捏:“等一下咱俩换换。”   “别,”张西悦立刻拒绝,“那样太明显了。”   说到这儿,她又想到程明骄大张旗鼓把她叫进来的事,赶紧提醒,“你下次别这样了,我怕他们起疑。”   程明骄不满地看了她一眼。   起初决定在同事面前保密,是因为他们两个在职位上不对等,怕恋情曝光后会给张西悦带来不便。   可现在看看,保密的结果就是连把椅子都不能给她,反而更加不便了。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张西悦安抚道:“我现在好多了,如果还不舒服的话,一把椅子也解决不了什么,不如请假。”   “那你现在就请假。”程明骄说。   张西悦失笑:“现在好好的,请什么假。”   程明骄嘴唇一动,反驳型人格蠢蠢欲动。   张西悦:“请假了就不能随时见到你了。”   程明骄的反驳型人格突然死掉。   他一言不发,专注给张西悦按摩。   按完小腿按大腿,按完大腿按腿`根,再一路往上按腰捏肩,兢兢业业尽职尽责,手艺堪比按摩店三十年老师傅。   其实办公室里有休息间,里面的床是家里同款,程明骄本来想让她去躺着的,但张西悦似乎不太喜欢床,他刚开口就被拒绝了。   总之,皇上亲力亲为,伺候了半小时,张西悦只觉得浑身都轻松了。   “壮壮真棒。”她竖起大拇指。   程明骄:“……你好无聊。”   “谢谢壮壮。”张西悦又亲了他一下。   程明骄勉为其难接受了这个名字。   张西悦笑笑,朝他伸出手。   程明骄矜贵地看她一眼,念在她这么喜欢自己的份上,握住她的手用力一拉,把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程总,没什么的话,我就先回去工作了。”她又开始公事公办。   程明骄看到她这个假装疏离的样子,心里痒痒的,不想让她走。   张西悦假装没看出他的意图,说了句再见就赶紧溜了。   周册在外面已经等候多时,还以为门一推开,就会看到战损版张西悦。   结果张西悦红光满面地出来了,完全看不出挨骂的痕迹。   “你……”周册面露迟疑。   张西悦立刻收敛神色:“程总找我处理了一下之前积压的工作。”   “什么工作?”作为总助,周册不记得有什么工作是积压的。   张西悦清了清嗓子,把锅推给程明骄:“程总不让说。”   周册失望地啊了一声,也不敢问程明骄,只好将疑惑咽进肚子里。   张西悦用同样的方法,应付了其他几个同事。   大家虽然喜欢八卦,但在工作上一向分得清,听到程总不让说几个字后,就识趣地不再问了。   张西悦顿时松了口气。   她和程明骄恋爱的事,她确实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不是怕同事因此跟她产生隔阂,也不是怕什么流言蜚语,纯粹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是迟早要走的人。   等到任务成功,她就会回到现实世界,到时候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是记得她,还是完全被抹除关于她的记忆。   如果是后者还好,如果是前者的话……知道他们谈恋爱的人越多,等她离开之后,聚集在程明骄身上的目光就越多。   以程明骄的性格,应该不想被当成失恋者,更不能接受他人同情的目光。   所以秘密恋爱挺好的,等任务成功后,她就跟程明骄分手,她顺利回家,程明骄的生活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张西悦理清了思绪,就开始投入到今天的工作。   相比总助,普通助理的工作量要更固定,也更单一,是真正的按部就班……前提是某个人得配合。   十点半,刚看完一份文件的张西悦,被叫进了总裁办公室。   当着周册的面,张西悦一本正经:“程总,找我有事吗?”   “给我泡杯咖啡。”程明骄把杯子端起来。   张西悦去接杯子,程明骄偷偷捏了一下她的手指。   张西悦下意识去看周册,周册正低着头对数据。   她松了口气,横了程明骄一眼出去了。   周册抽空抬了一下头,恰好看出程明骄唇角的笑意。   ……皇上莫名其妙笑什么,太可怕了。   周册后背一紧,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张西悦很快就把咖啡送过来了,为了避免程明骄找事,她没有直接递给他,而是放在了桌子上。   “程总,没事我就先出去了。”她温柔道。   程明骄不想让她走,但对上她警告的眼神,只好放她离开。   张西悦走了。   二十分钟后,张西悦又被他叫了进来。   “程总,又怎么了?”她无奈开口。   程明骄一脸严肃:“你这个数据好像是错的。”   张西悦看了眼他手上的项目书:“这个项目现在是周助负责。”   周册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哪个项目?”   “你别管。”程明骄拒绝他的加入。   周册:“……”   “张西悦,你过来核对一下。”程明骄坚持。   周册见没有自己的事,继续低头工作。   张西悦闭了闭眼睛,绕过办公桌来到他面前。   二十分钟没见,张西悦依然是香香的。   程明骄想抱香香的张西悦。   程明骄突然很讨厌工作。   程明骄正在心不在焉,张西悦的手已经贴在他的胳膊上。   他惊讶抬头,下一秒胳膊传来一阵痛意。   “唔……”   他不小心闷哼出声,周册听到声音再次抬头,程总还是那个程总,张助还是那个张助,俩人对着一本项目书,正在认真工作。   ……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周册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没有细究。   察觉到周册的目光移开后,张西悦总算是放松了,皱着眉头看向程明骄。   “张西悦,”程明骄小小声,“你想不想放个长假。”   张西悦:“……”   程明骄:“我在巴哈马有一座小岛,我们去度假吧,你喜欢的话可以在沙滩上luo奔,不会被人看到的。”   周册:“……”   程总叽叽咕咕啥呢,听也听不清,但又听得到。   张西悦也很无语,她甚至又一次怀疑,自己跟男配谈恋爱,真的能让他放下对女主的执念,变成积极上进的社会好青年吗?   哦,对女主的执念好像是放下了,只要不见面,就挺正常的,也没见他让周册去查人家祖宗十八代,至于变成积极上进的社会好青年……   呵,没谈恋爱之前虽然不爱上班,但好歹每天都会来公司一趟,谈恋爱之后直接想请长假了。   张西悦面无表情地看着程明骄。   程明骄知道了她的答案,皱眉:“无聊……”   张西悦又看了周册一眼,压低声音:“你跟我出来。”   程明骄当即就要站起来。   下一秒手机震动了。   是张西悦发来的消息:隔五分钟!   程明骄摸摸鼻子,安安分分等了五分钟,时间一到立刻拿着手机出去了。   周册不解地看了眼他的背影,没跟过去。   张西悦在楼梯间等着的时候,已经整理好情绪,等他一来就平静地看向他。   “想接吻了?”程明骄体贴地问。   张西悦:“……程总,知道我在什么时候最喜欢你吗?”   见她这么严肃,程明骄也正色:“什么时候?”   张西悦:“你认真工作的时候。”   程明骄:“……”   张西悦:“每次看到你为这个公司努力,我都完全为你着迷,我的心脏都会乱跳,脑子里全是你……”   “好了好了……”她突如其来的告白,程明骄有些招架不住,红着脸赶紧制止,“我知道了。”   张西悦微笑:“你能不能现在就认真工作给我看?”   “……你又不跟我一个办公室,我就算认真工作你也看不到。”程明骄开始考虑,要不要把周册发配边疆。   张西悦救周册一命:“没关系,就算看不到,我也能想象到。”   这句话落在程明骄耳朵里,就等于‘就算在另一个房间,也会时时刻刻想着你’。   张西悦特意把他叫出来,就是为了跟他讲情话。   张西悦真是太喜欢他了。   程明骄清了清嗓子:“我知道了。”   “那壮壮今天会好好工作吗?”张西悦笑得温柔,像幼儿园大班的老师。   程明骄有些不敢看她,短暂对视后飞速别开脸。   半晌,点头。   得到他的承诺,张西悦转身就走,拉开楼梯间的门时还不忘提醒:“没事别再叫我了,就算是程明骄本人,也不能打断我在另一个房间想程明骄。”   程明骄:“……”   张西悦刚才等他的时候,是不是吃了太多糖,不然怎么连说话都是甜的。   张西悦太犯规了。   想把张西悦揣兜里。   张西悦回到了助理办公室,总算可以正常工作了。   一整个上午,程明骄都没有再来打扰她……虽然中间来过两次助理办公室,但也是找其他人说事。   张西悦还挺清静,只是中午下班时间一到,程明骄又发来了消息,说周册问他午饭想吃什么。   张西悦瞬间就懂了他的意思,也突然意识到,从总助的位置上退下来后,所有事都变得麻烦起来。   至少她做总助时,两人就算24小时待在一起,都不会有人怀疑,而现在她身为普通助理,跟程明骄一起去吃食堂都可能会引起其他人怀疑。   她斟酌片刻,回复:我们出去吃吧。   程明骄秒回:好。   张西悦:你先下楼,去车里等着,我五分钟后过去。   程明骄啧了一声,抬头看向刚被他拒绝一起用餐的周册,又一次动了把人发配边疆的念头。   正因为不用跟老板一起吃午饭高兴的周册,突然打了个冷战。   程明骄捏了捏眉心,先一步去了地下停车场。   刚坐进车里没多久,就看到张西悦鬼鬼祟祟的来了。   他的唇角瞬间翘起,在她上车之后,倾身过去同她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两人分开时,气息都有些不稳,看向对方的目光里,也多了一些说不清的意味。   “我一上午都在认真工作。”程明骄说。   张西悦无声笑笑,回应:“难怪我一直想你。”   程明骄默默扭头看向窗外。   两个人在外面吃了午饭,又一起在车里睡了个午觉,再次回到办公室时,瞬间从热恋的情侣变成了关系冷淡的老板和助理。   程明骄下午也是安分的,张西悦忙完了所有工作,看距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开始思考要不要去对面看看程明骄。   没等她想好,手机就震动了。   是陈鸣发来的消息:悦姐,她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张西悦眉头一动。   陈鸣:那个人好像很优秀。   从昨天开始,陈鸣就断断续续地给她发了很多关于那个女孩的消息,虽然用词内敛谨慎,但张西悦看得出,他真的很喜欢对方。   只是没想到还没到24小时,就看到了这么一条。   张西悦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憋了半天发出两个字:节哀……   陈鸣:……   陈鸣:悦姐,你真的很不会安慰人。   张西悦发个抱歉的表情包。   陈鸣:我不打算放弃。   张西悦眼皮一跳:那你想怎么办?   陈鸣:我要追求她。   张西悦:人家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陈鸣:他们还没在一起。   在一起了又能怎么样,如果他的出现能让他们分开,只能说明他们本来就没有缘分。   当然,这句话他没说。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很多想法都和正常人不一样,很多人都因此怕他、对他敬而远之。   悦姐是个好人,他不想她怕他。   可张西悦看到他的消息,还是蹙起了眉头。   可能是个人观念不同,她一直觉得感情是水到渠成的事,人家都有喜欢的人了,还要坚持追求,会不会给人造成困扰?   不过话说回来,年轻人想为自己争取一下,好像也不是什么错事。   张西悦想了半天,回:你不是说她喜欢的人很优秀吗?连你都承认的优秀,应该是个特别厉害的人,你觉得她会因为你,放弃喜欢他吗?   陈鸣不说话了。   张西悦翻了翻聊天记录,感觉自己说的好像太直白了。   有点伤人。   她赶紧找补:你也很优秀,很聪明,你不比任何人差的!   陈鸣回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包。   都回表情包了,应该是没生气。   张西悦松了口气,刚想再说几句,陈鸣又发来一句:我会比他更优秀。   挺好。   别管最后能不能如愿以偿,最起码这个想要变得更优秀的心态是健康的。   张西悦又夸了两句,随便拿个文件往对面办公室去了。   周册去送文件了,办公室里只有程明骄一个人,张西悦陪了他几分钟才走,下班后又跟他腻了两个小时,终于在天黑透之后回到了家里。   一整天正事没做几件,却好像打仗一般累。   张西悦洗完澡躺到床上,习惯性地看了眼进度条——   25%   她瞬间坐了起来。   又集中精神看了几遍,确定数字是真实的,张西悦立刻复盘今天做过的事——   哄程明骄,楼梯间谈话,和程明骄一起吃饭,哄程明骄,哄程明骄,哄程明骄……   谈话。   张西悦笑了一声,裹着被子滚了两圈。   接下来一段时间,张西悦好像找出了规律,每天都要暗示程明骄几次,将‘自己喜欢他认真工作的样子’这个印象,牢牢地种进他的脑子里。   这招确实奏效,程明骄最近的工作积极性大增,她的进度条也在缓慢往前爬,虽然不像上次那样从5%直接跳到25%,但爬了七八天后,也涨到了31%。   按照这个速度,回家指日可待。   而配合她完成任务的好孩子,总是值得嘉奖的。   又一次亲密结束,张西悦穿好衣服,扭头看向床上的程明骄:“我回家了哦,壮壮。”   壮壮欲言又止。   他想让她留下,想和她同居,想和她每天相拥而眠到天亮。   但他说不出口。   他虽然自我惯了,但在恋爱这件事上,更希望是自己配合张西悦的步调,而不是张西悦配合他的速度。   而张西悦太喜欢他了,如果他提出同居,那她即便不愿意,也是会同意的。   他不希望她勉强自己。   “怎么了?”张西悦看到他的表情各种挣扎,一时间有些好笑。   程明骄说不出口,可又不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沉默半天后说了一句:“你睡完就走,也不和我温存,搞得我们好像是什么不正当关系。”   张西悦懂了,这是高需求壮壮在委婉表示想要她陪。   她想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五块钱。   她平时不喜欢用现金,这钱是买早餐的时候,付完钱才知道豆沙包缺货,老板退给她的。   张西悦把钱丢在程明骄赤着的身上,挑眉:“这才是不正当关系。”   程明骄:“……”   看到他的表情,张西悦笑得更加大声,勉强扶着床才能保持身体平衡。   程明骄本来有点生气的,但看到她笑得这么开心,唇角也不受控地跟着上扬。   “张西悦,你真讨厌。”小学生皇上佯怒。   张西悦重新脱掉衣服,掀开被子挤进他的怀里。   “今晚不走了。”她抱着他的腰说。   程明骄愣了愣,先是甜蜜,随即又觉得无奈。   果然,张西悦已经爱他爱到了没有自我的地步,随随便便就会因为他一句话妥协。   所以他怎么敢在不知道她想法的前提下,轻易提出同居?   程明骄顺风顺水三十年,又一次因为张西悦左右为难。   天气越来越热,而凤凰城的夏天好像永不止歇。   不知不觉间,时间来到了九月中旬,已经过了原文中病娇男配出场的时间。   程明骄没有破产,也没有变成极端的病娇,他依然好好健身,好好吃饭,严格遵守他给自己制定的作息时间。   张西悦的进度条,也来到了百分之43%。   生活在以一种平衡又稳定的姿态往前走,这段时间他们两个人发生的唯一意外,是在某个家具城,偶遇了顾风和卿甜。   当得知卿甜现在借住顾风家时,张西悦第一时间看程明骄的反应,果然捕捉到了他不太高兴的情绪。   张西悦最近太过顺利,并没有被他这点不高兴影响,反而觉得欣慰。   毕竟原文里的男配,在知道男女主同居后,是直接破防发疯的,而他只是有一点点不高兴而已。   但她没想到,他的不高兴会持续好几天,而且影响到了她的进度条。   那是一个普通的夜晚,她躺到床上,想要看一眼进度条,陈鸣却发来了消息。   [悦姐,是不是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没用?]   张西悦坐了起来,问:你怎么了?   陈鸣沉默很久,回:没什么。   接下来不管张西悦再问他什么,他都不回了。   张西悦有点担心,直接给他打了电话过去。   手机响到第九声的时候,陈鸣接通了。   听着他急促的呼吸声,张西悦问:“你还好吗?”   陈鸣静了片刻:“嗯……”   “发生什么事了?”张西悦又问。   陈鸣的呼吸一慢,半晌才哑声道:“刚知道了一些事,有点难受。”   张西悦:“需要跟我聊聊吗?”   “不用了悦姐,我想一个人静静。”陈鸣刚才也是一时冲动才给她发消息,现在已经后悔了。   张西悦一向有分寸,听他这么说了,又安慰两句便挂断了。   应该是跟他喜欢的人有关。   张西悦因此想到了这两天一直在不高兴的程明骄。   不知道追不到喜欢的人,和跟不喜欢的人谈恋爱还要看着喜欢的人和别人同居,哪一种更让人难受。   张西悦倒回床上,集中注意力去看进度条——   0   ???   !!!   好了,可以确定了。   那两种情况都不难受,她这种好不容易把进度拉到将近一半又归零的,才是真正的难受。   她再次坐起来,给程明骄打去电话。   程明骄都睡着了,特别关注的来电又强行把他震醒。   他哼哼着,摸到手机后含糊抱怨:“张西悦,你怎么……”   “壮壮,我们同居吧。”   程明骄睁开眼睛,精神了。 [26]第 26 章:同居吧壮壮   程明骄是连夜上门的。   他本来只是想尽快实现张西悦和他同居的愿望,才在挂了电话后跑过来,可真当出现在她家门口时,眼泪差点掉下来。   张西悦听到敲门声赶紧出来,一开门就看到了眼眶红红的他。   她吓一跳:“你怎么……”   话没说完,程明骄就抱住了她,抱得紧紧的。   “张西悦,你怎么住在这么差的房子里……”   他的声音很闷,似乎相当难受。   两个月前刚搬进这套黄金地段120平豪华装修大房子的张西悦:“……”   程明骄的心脏泡在悲伤里,对于张西悦的解释不听不听,一直到进了门,仍然是自责的。   张西悦不知道该怎么哄了,索性给他拿了个小蛋糕。   “我不饿,”程明骄拒绝,虽然自责却还是要教育她,“而且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给我拿吃的,张西悦你平时不会也经常大半夜吃东西吧,这样很不健康。”   “吃掉。”张西悦不跟他废话。   程明骄哀怨地看她一眼,不情不愿地接过蛋糕。   张西悦看着他一口一口吃完,又给拿了瓶果汁。   程明骄喝了两口就放下了,精神饱满道:“张西悦,我们回家吧。”   张西悦:糖分果然有用。   “行李不用管,我已经预约了专业的搬家团队,他们明天早上就来打包了,你跟我走就好。”程明骄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迫不及待。   张西悦虽然在几十分钟前,打电话给他说同居的事,但没想过他会连夜来,以至于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今天太晚了,我等东西都搬完了再过去吧。”她委婉拒绝。   程明骄听不出她的委婉:“是有点晚了,那我们赶紧回去睡觉吧。”   张西悦;“……”   她不同寻常的沉默,让程明骄察觉到了什么:“你反悔了?”   “呃……”   “张西悦,你不能这么对我,”程明骄瞬间进入备战模式,“是你说要同居,我才牺牲了睡眠时间来接你的,你知道这个时间的代驾有多难找吗?”   张西悦:“我没反悔,就是没想到你会大半夜跑过来……”   “什么意思?”程明骄更加敏感了,“我是为了满足你的心愿,才专门跑一趟,你这话说得好像是我很想同居似的。”   张西悦眨了一下眼睛:“难道不是吗?”   “我……”   逞强的话都到嘴边了,程明骄下一秒和张西悦对上视线,意识到如果他真这么说了,她可能就不跟他走了。   天王老子来了也要被他嘴几句的皇上,此刻郁闷闭嘴,将脸扭到一边不想理她。   张西悦看着他很可能是因为着急,才扣错了两颗纽扣的衬衣,心里一软:“好啦,我没有反悔,只是有点猝不及防,别因为这个生气了。”   程明骄睨了她一眼,还是一副不好哄的表情。   张西悦笑笑,将他的衬衣纽扣归正。   这是一个很小很顺手的动作,程明骄却陷入了长久的怔愣里。   因为他想到了自己的爸妈。   爸妈结婚几十年,连架都很少吵,他作为婚姻的结晶和见证者,最常看到的一幕,就是妈妈帮爸爸整理衣服。   程明骄现在确实不想同居了,他想直接结婚。   可惜民政局这个时间不开门,否则他就把张西悦骗过去领证。   啊,骗过去也不太好。   张西悦是个坏张西悦,没有给他正式的告白仪式,就把他哄到手了。   程明骄却不是个坏程明骄,结婚之前至少要盛大地向她求婚才行。   张西悦帮他扣好纽扣,又给他理了一下衬衣,一抬头就看到他在发呆。   “壮壮。”她叫他。   程明骄回神,低头和她对视。   两人沉默良久,最后交换了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   当唇与唇分开时,程明骄的呼吸还是急促的,却先一步做出妥协:“既然你觉得太快,那我就不逼你了。”   张西悦眼眸一动,不信他会这么体贴。   程明骄:“我留下好了。”   说完,还嫌弃地看了一眼客厅。   张西悦:“……”   是让皇上留下,然后在他对房子的抱怨里入睡,还是老老实实跟他走。   张西悦毫不犹豫选了后者。   下楼的时候,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程明骄看着两个人并肩映在金属门上的影子,突然哼起了生日快乐歌。   张西悦扭头,他立刻噤声,虽然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但浑身充斥着只要你敢嘲笑我,我就炸毛的气息。   张西悦假装没听到,问他:“对了,你来的时候叫了代驾?”   见她没有笑自己的意思,程明骄才放松下来:“嗯。”   “为什么不自己开车?”张西悦不懂。   程明骄静了几秒,道:“我没有驾照。”   张西悦:“?”   她还没说话,他先开始辩解了:“像驾照这种全民可考的东西,难度太低,我懒得考。”   张西悦一时无言,仔细想想好像确实他每次出门,不是助理就是司机开车,从没见他摸过方向盘。   “没驾照……买那么多车干嘛?”张西悦不太懂。   程明骄轻哼一声:“我喜欢。”   张西悦:“……”   皇上真是富贵又任性。   两人不说话了,一直到了车上,程明骄系好安全带,才犹豫着开口:“好吧,其实我考过驾照……”   张西悦慢慢启动车辆,抽空看了他一眼。   程明骄心一横:“考了两次科目一,都没过。”   张西悦神色如常:“怎么会呢,你那么聪明,科目一的题又简单,没道理不过啊。”   程明骄抿了抿唇:“我不喜欢他们的正确答案。”   张西悦又抽空看了他一眼。   “有一道题我记得很清楚,说你在正常行驶中,一个人突然横穿马路,并拦在你的车前面大喊大叫,这个时候该怎么办,正确答案是礼让行人。”程明骄面露不屑,“我凭什么让他?”   张西悦虚心请教:“那你觉得该怎么做?”   程明骄:“得分情况。”   张西悦:“?”   程明骄:“如果是老人或者未成年,那就让他们先走,如果是智力正常的青中年,就撞过去。”   张西悦:“……”   行吧,何尝不是一种尊老爱幼。   如果是刚认识他的时候,她毫不怀疑他会这么做,就像当初在云息寺停车场一样。   可跟他相处久了,就发现他这个人虽然难搞,却相当遵纪守法。   撞过去这种话就是纯口嗨,真要是发生这种事,他只会把车停到路边。   然后叫周册三分钟之内查出这人的全部资料,并让律师团队全力备战,让对方知道得罪皇帝的下场。   一想到程明骄遇到这种情况战魂燃烧的样子,张西悦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程明骄一扭头,恰好路边烧烤店的灯光从张西悦脸上滑过,将她唇角的笑意暴露无遗。   他静了片刻,道:“但我准备重新考了。”   红灯了。   张西悦停车,问他:“为什么?”   不是说不喜欢那些正确答案吗?   怎么又想考了?   已经接近凌晨,早就过了程明骄的入睡时间。   程明骄懒倦地靠在副驾驶上,困意一阵阵上涌:“因为我要确保,以后在想你的时候,就能立刻去找你,而不是先等司机。”   横杆上的红灯正式进入倒计时,程明骄的声音有些温吞,仿佛耳鬓厮磨时的低喃。   程明骄眼皮越来越重,快要睡着时,又突然惊醒:“张西悦,绿灯了。”   张西悦回神,踩着油门穿过绿灯。   “不喜欢考的话就别考了,不要为了我勉强自己,”她双手握着方向盘,认真盯着前方,“反正以后住一起了,你想见我的话不用开车也能见到。”   程明骄彻底闭上了眼睛,唇角却高高扬起:“张西悦,你说得对。”   之后的记忆,程明骄是有些模糊的,只隐约记得进入车库后,他被张西悦叫醒,然后打着哈欠跟她回家。   彻底清醒,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九点多了。   程明骄翻个身,胳膊扑了个空,没抱到想抱的人,他立刻坐了起来。   张西悦不在床上,也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张西悦跑了?   程明骄想起她昨晚跟自己回来时,其实并没有多情愿,顿时心下一紧,摸出手机就要给她打电话。   通讯录还没点开,就看到了她半小时前发来的未读:我去做饭了。   仿佛猜到了他醒来看不到她会多想一样。   程明骄放松下来,又觉得张西悦好像把他看穿了。   这样不行。   这样很危险。   这样他就被张西悦完全拿捏了。   但程明骄认真想了很久,实在想不到被拿捏的坏处,于是哼着生日快乐歌起床,仔仔细细收拾了快二十分钟才下楼。   刚到一楼,他就听到了厨房传来的动静。   程明骄循着声音,脚步轻快地走到厨房门口,就看到张西悦穿着他的衬衣,系着她最常系的那条围裙,正在给他烤面包。   穿在他身上很合适的衬衣,在她身上显得那么大,松松垮垮的,袖子要折好几下,才勉强折到手肘,衬衣长度几乎到大腿中部,一双长腿晃啊晃。   这样的张西悦很性感。   但看到她在厨房忙碌的样子,程明骄心里没有生出丝毫欲念,只是默默靠近,从背后抱住她。   炙热的胸膛贴了过来,张西悦的肩膀耸了耸,却没有推开:“昨天来的太急,没带衣服,只能先穿你的凑合了。”   “嗯,”程明骄抱紧紧,声音闷闷的,“我喜欢你穿我的衣服。”   张西悦笑笑,拍了拍他的手:“松开,吃饭了。”   程明骄听话松开,乖乖来到餐桌前坐下。   张西悦把早餐端到桌子上,又把碗筷递给他,伺候完皇上才在他对面坐下。   “早上起来的时候,还怕没有多余的日用品,结果我在储藏室里找到了我们之前一起买的那些,完全够用。”张西悦跟他分享。   程明骄闻言有些得意,说:“我确实比较周到。”   “嗯?”张西悦没听懂。   程明骄一秒正色:“我说,吃完饭我们去商场逛逛吧,给家里添点东西。”   既然要同居了,以前很多的用具都得换掉了,比如他房间落地窗前的那张单人沙发,再比如浴室里一个人用很宽敞、两个人用却很挤的浴缸。   “我有好多东西要买。”他认真道。   张西悦不知道他要买什么,但习惯性地点头:“我的衣服应该已经烘干了,等我去换一下。”   “好。”   张西悦以为,只是普通的逛商场而已。   结果没想到,他们会在商场里遇见顾风和卿甜。   ……上次遇见,是在家具城,这次则是在商场某个卖洗浴用品的品牌店里。   他们俩真的好爱逛这种地方啊!   张西悦挂上微笑,和二人打过招呼后,扭头观察程明骄的反应。   程明骄正在研究某个恒温浴缸,对顾风和卿甜的出现似乎不感兴趣。   顾风和卿甜对他也不感兴趣。   张西悦跟男女主又聊了两句,就去找程明骄了。   “你选好了吗?”她问。   程明骄牵住她的手:“看上了两款,一款比较防滑,一款功能更全,你觉得哪个好?”   “选你喜欢的。”张西悦说。   程明骄不满:“张西悦,你要有自己的判断。”   张西悦:“我都可以。”   程明骄:“……”   算了,张西悦确实已经喜欢他喜欢到失去自我了。   他还是不要逼她了。   “真是的,什么都要我做决定……”他半真半假地抱怨。   从头到尾都没提顾风和卿甜一句。   张西悦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奇怪。   如果他很在意男女主,那为什么将他们无视得这么彻底?   如果他不在意,那她的进度条怎么会变成零?   这根本说不通啊。   张西悦总觉得不太对劲,似乎自己遗漏了某个重要信息,以至于搞不清楚为什么,程明骄的情绪会和自己的进度条完全背道而驰。   她正认真思考,程明骄已经拿着小票出现在她面前:“走了。”   张西悦回神:“……买完了?”   “嗯。”   张西悦:“买的哪一款?”   “两款都要了,”程明骄颇为骄傲,“纠结了半天,突然想起我的房子很大,八个浴缸都装得下,我还很有钱,可以买下整个商场。”   张西悦:“……”   怎么还嘚瑟起来了。   程明骄这会儿心情大好,没有注意到她无语的表情,还在兴致勃勃地跟她说想买什么东西。   正将购物表一一列出时,他突然啧了一声。   张西悦抬眸。   “赝品。”程明骄抱臂,饶有兴致地看向外面。   张西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便看到了之前见过两次的男生。   时隔这么久没见,他胳膊上的护具已经拆了。   相比之前,头发更长了一些,身体也更加单薄,整个人仿佛一张纸片,风吹一下都能虚弱得倒地,神色又看起来十分紧绷。   “他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程明骄好奇。   张西悦一听他这么说,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你别……”   晚了。   程明骄声如洪钟:“喂,赝品!”   这下不止男生看过来了,连路过的人都往这边看了。   “你在这儿干嘛呢?”顶着这么多人的视线,程明骄丝毫不觉得有压力,还相当坦然地问男生,“听郭丰年说,你被你后妈开除了?”   张西悦:“……”   这样问真的没问题吗?   她拉了一下程明骄的胳膊,暗示他别这么直白。   没用。   程明骄一脸嫌弃:“我早就跟你说过吧,你家公司早就被你亲爹后妈掌控了,就算你奶奶给你撑腰,你也坚持不了太久,与其在那耗着,不如趁你奶奶还没完全糊涂,多争取一点不动产,以后……你走什么?”   他好心好意给出主意,赝品不领情不说,竟然直接转身走了。   程明骄瞬间炸毛,要去找他理论个清楚。   张西悦赶紧拦住他:“好了好了,别追了……”   “他不识好歹!”程明骄怒道。   张西悦:“他走得那么匆忙,应该是有事要忙,你别生气了……”   她一边哄,一边心不在焉地想,又是亲爹后妈又是奶奶的,听起来跟陈鸣的遭遇有点像。   难道说,有钱人连不幸都是相似的?   想到陈鸣,她又想起昨天那通电话,不免有些担心。   这段时间她忙着拉进度条,和陈鸣聊得很少,尤其是最近半个月,他再也没有问过工作上的事,偶尔和她说话,也只是随便说点生活中的事。   连那个女孩,他都很少提起了。   有时间还是再给他打个电话吧。   张西悦叹了声气,又哄了程明骄半天。   “他真的太讨厌了。”程明骄消气后,跟张西悦抱怨。   张西悦哭笑不得,想说你叫人家赝品,还这么高高在上地教训他,他不还嘴不动手,已经很好了。   当然,这种话是不能说的。   张西悦又安慰了他两句,和他一起往外走时问:“你和郭丰年到底为什么叫人家赝品啊?”   “因为他的名字,是他爸故意仿着我取的。”程明骄一抬头,看到一家服装店,顿时来了灵感,“张西悦,我们买同款睡衣吧。”   他话题转得太快,张西悦根本来不及思考,就被他拉到了服装店里。   两人在商场逛了大半天,等回到家时,张西悦的家当刚好送过来,在程明骄的指挥下,一一摆放整齐。   程明骄看着房子里多出的有关张西悦的一切,心情突然变得有些奇妙。   张西悦倒是没有太多感触,只是晚上和他躺在同一张床上时,很难再去想任务相关的事。   “张西悦……”程明骄跪在床上,俯身掐紧她的腰,俯下身在她耳边说,“我也觉得同居很好。”   张西悦完全听不到他说什么,只是本能地应声。   程明骄笑笑,又亲了一下她的耳朵:“我找人去跟你房东协商了,对方答应扣一个月的房租,剩下的钱都还给你。”   怎么又突然说到这个了?   张西悦闷哼一声,等他抽离时困惑回头。   程明骄对上她的视线,唇角扬起得意的笑:“我知道,像你这样的穷人最在意这种小钱,所以我尽可能让你损失小一点。”   张西悦:“……”   “你说什么?”程明骄倾身去听。   张西悦:“闭、嘴!”   程明骄:“……”   亲热结束,两个人一起去洗了澡,换上同款睡衣重新躺下。   刚好十点半。   程明骄闭上眼睛,手脚并用将张西悦抱得紧紧的。   张西悦挣扎两下没挣开,只好任由他抱着。   灯已经关了,房间里一片漆黑。   张西悦没有睡意,静静躺了一会儿后,问程明骄:“你怎么联系上我房东的?”   “……嗯?”程明骄茫然出声。   张西悦:“你认识她?”   “不认识。”程明骄把她抱得更紧。   张西悦对小说世界强大的开盒能力,由衷地感到好奇:“那你是怎么找到她的?去市民之家查房产信息?还是说去找了中介?”   “都不是,”程明骄闭着眼睛回应,“我是看了你在公司留的信息,上面的紧急联系人填的是房东。”   张西悦想了很多种可能,却没想到他查信息的方式这么……简单且合理。   姥姥去世以后,她再无亲人在世,又独自一人在大城市工作,朋友们都离得比较远,有一次在出租房里低血糖晕倒,公司一直联系不上她,最后是报警撬门才把她送去医院。   从那以后,她每次租房时,都会挑那种房东在本地的房子,然后跟对方商量,在紧急联系人一栏填上对方的信息。   而这个习惯,一直被她带到了小说世界。   之前换了房子的时候,她还特意去找人事,把紧急联系人换成了现在的房东。   没想到方便了程明骄。   “壮壮真聪明。”张西悦不吝夸奖。   程明骄太困了,听到夸夸也只是将她缠得更紧。   张西悦听着他慢慢沉重的呼吸,没有再打扰他睡觉。   夏天已经过去,房间里即便不开空调,也变得凉快起来。   程明骄的怀抱却很热。   张西悦就在这种热热的纠缠里,眼皮渐渐沉重。   “张西悦。”程明骄梦游一样开口。   张西悦:“嗯?”   黑暗中,程明骄的呼吸停了两秒,才重新开口:“我把你的紧急联系人,换成我了。”   张西悦:“……嗯。”   程明骄蹭蹭她的脸颊,重新进入婴儿般的睡眠。   张西悦睡得很好,如果第二天早上,没有看到依然为零的进度条,就更好了。   她坐在床上抓了抓头发,再看一遍进度条,还是零。   程明骄也醒了,翻个身将脸埋进她的肚子:“早上好啊,张西悦。”   声音还透着一点清晨的哑意,心情好到连尾音都有波浪线。   在张西悦身上赖够了,他抬起头:“今天我也会好好工作的。”   张西悦看着他英俊的脸,又一次疑惑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满腹不解地下楼,刚走到客厅里,程明骄就跟了过来,捧着她的脸亲了几口。   “饿了。”他说。   张西悦:“我去做饭。”   程明骄:“好。”   简短的交谈结束,两人对上视线,突然意识到一点——   今天是周一。   周一……   张西悦咽了下口水,几乎和程明骄同时转头。   周册拿着锅铲站在厨房门口,呆愣愣地盯着他们,仿佛在看外星人和史前恐龙。   张西悦一个头两个大:“周助你听我解释,我跟程总……”   “谈了。”程明骄言简意赅。   张西悦:“……”   周册:“……”   “保密,不然开除你。”暴君威胁。   张西悦:“……”   周册:“……”   “这下好了,我们以后约会,可以让周册打掩护了。”程明骄对恋情局部曝光这件事很是满意。   张西悦干笑一声,抬头看向周册。   周册……周册难以接受,前两天还在群里跟他们一起吐槽皇上的人,转头变成皇后了。   这跟背叛组织有什么区别!   张西悦接收到周册悲愤的情绪,更加尴尬了。   程明骄读不懂空气,牵着张西悦的手往餐桌走时,又想到一件事:“对了,以后不用你接送我了,张西悦会和我一起上下班。”   周册一个激动:“谢主隆恩!”   程明骄:“?”   周册:“那个……嗯……”   张西悦:“他说不能早起接你了,有点难受。”   周册:“对,有点难受。”   程明骄扫了周册一眼:“给你加工资。”   周册:“!!!”   他将完全拥护这个皇上和皇后。   拿到好处的周册立刻退场,把舞台和丰盛的早餐留给帝后。   两分钟后,张西悦收到了周册的消息:冒昧地问一句,你有受虐倾向?   张西悦:……确实冒昧。   周册:为什么啊!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喜欢自己的老板啊?!   张西悦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回复:因为是真爱。   周册正在输入中半天,全部删除,回了一个表情包:[我看你是失心疯了.jpg]   张西悦失笑,一抬头就对上了程明骄的视线。   “张西悦,我想重装地下室。”他说。   张西悦愣住。   原文里,男配在发现不管自己怎么努力,女主都只喜欢男主后,终于彻底疯狂。   他买了一栋别墅,将地下室装成隔音性极佳的豪华监狱,然后将女主叫了过去。   他当时就想好了,给彼此七天的时间。   如果女主在这七天里能爱上他,那他们就正常地恋爱生子,如果女主仍然不爱他,他就放女主走,而自己则永远留在这里。   可女主刚来不到半个小时,男主就冲了进来,让他的计划彻底泡汤。   接着就是男主的报复,让他本就贫瘠的人生更加一无所有,而他早在女主跟着男主离开时就已经万念俱灰,之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程明骄没有破产,程明骄也没有像原文里那样,一出场就沦落到大平层里。   所以他不需要买别墅。   当他动了囚禁女主的念头时,只需要把现在的别墅地下室重装一遍就好。   ……可是为什么?   昨天都表现得那样不在乎女主了,为什么还是会生出这样的念头?   张西悦定定看着程明骄,不信他的演技可以好到完全欺骗自己,所以他会这么做的原因很可能只有一个……被剧情影响了。   女主对男配的吸引是天然的,即便程明骄已经和她恋爱了,偶尔也会出现原文里才会有的想法。   张西悦沉默良久,往椅子上一靠:“行,你装吧。”   程明骄:“我要把隔音做得很好。”   张西悦微笑:“可以。”   程明骄:“吧台和影音室已经有了,再添点别的,务必做到什么都有,我们就算在里面待上七天,也不会无聊了。”   这样等到小长假,他和张西悦就可以哪里都不去了。   听到他提‘七天’这个敏感词,张西悦神情淡定:“好的。”   她倒要看看,地下室弄好了,他会不会按照剧情发展把女主骗过来。   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她就去公司请个长假,也24小时待在地下室。   到时候顾风一来,四个人刚好凑一桌麻将。 [27]第 27 章:他不是她要找的病娇   程明骄的地下室改造计划如火如荼进行中。   由于和施工队的上班时间一致,加上卧室和地下室隔了两层,所以装修对他们的日常生活影响不大,两人就没有搬出去住。   当然,程明骄是想搬走的。   “我在公司附近有一套400多平的高层,为了我们的健康考虑,我们可以先搬过去。”他是这么说的。   张西悦一听这个房子大小和位置,和原文里男配出场时那套差不多,果断拒绝:“不去。”   程明骄:“……嗯?”   “我就住这里。”张西悦相当坚定,以免自己被他糊弄出去后,他偷偷干坏事。   程明骄又劝了两次,见她实在不同意,只好跟着留下。   唉,张西悦就是太喜欢他了,喜欢到连他住过的地方都舍不得离开。   程明骄在这种甜蜜的苦恼里,一边按照张西悦的要求努力工作,一边认真监督家里的装修,终于在小长假到来前,结束了全部工程。   “我想请假,”餐桌上,张西悦郑重宣布,“辞职也可以。”   程明骄茫然抬头:“为什么?”   因为要24小时盯着地下室,让你就算想带人回来,也得考虑一下她的存在。   因为要满足你想把人关起来的冲动,虽然这冲动是因为女主才产生的,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代为满足,但不做又怎么知道。   张西悦挪到他身边,挽上他的胳膊:“我从大学就开始兼职,这些年一直在工作,最近突然很想偷懒。”   程明骄:“那我把你调回我办公室,你每天都可以偷懒。”   “……我不想早起上班。”   程明骄:“那睡到自然醒再去,早饭也不用做了,我让酒店送。”   “……我就不想去上班,我想一直躺着。”   上班倦怠期。   程明骄懂的:“那我也请假,我陪你一起……”   “不行。”张西悦打断。   程明骄顿了一下,面露不解。   张西悦清了清嗓子:“你要好好上班,赚钱养我。”   程明骄:“我现在的钱足够养……”   话说到一半,福至心灵,他难掩惊愕地看向她。   程明骄:“?”   程明骄:“!”   张西悦知道自己找的理由很牵强,可因为没想到更好的借口,只能说自己想休息了。   ……但话说回来,‘想休息’这个理由也不算太烂吧,程明骄那是什么反应?   张西悦正思考要不要再圆一下,程明骄突然一本正经地点头:“好,你休息吧,我来赚钱养你。”   张西悦:“?”   三个小时后,程明骄在跟郭丰年的电话里,沉重地说了句:“她想跟我结婚了。”   郭丰年:“?”   根据这段时间当恋爱军师积攒下的经验,他觉得在摸清状况之前,最好不要轻易开口。   反正大少爷会主动交代。   果然,程明骄在说完那句话后,就开始倒豆子:“她今天突然说不想上班了,还说让我养她,我一开始不懂什么意思,还在想怎么提高她的上班积极性,结果一对上她的眼神就突然明白了,她也不是不想上班,就是想结婚了!”   程明骄说到最后四个字,突然叹了声气。   “想和我结婚,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绕着圈子说不想上班想让我养她,幸好我聪明,能及时接收到她的意思,不然还不知道她会怎么内耗。”   “她真的太在乎我了,从来不敢主动跟我提要求,怕我为难,怕给我压力,其实她就是想太多,不过怎么说呢,太爱一个人的时候就是很容易想太多……”   接下来是长达五分钟的甜蜜抱怨。   郭丰年听得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终于在他喝水的空档成功插话:“那你是怎么说的?”   程明骄水喝到一半,赶紧回答:“我能怎么说,当然是同意她的决定。”   “……你真让她辞职啊。”郭丰年觉得不太好。   他见过张西悦工作的样子,很厉害很有光芒,如果就这么放弃事业,真的会很可惜。   程明骄:“怎么可能,我只是怕自己拒绝她,会让她多想,才同意她请假一段时间。”   他着重强调‘请假’两个字。   “她又是请假又是辞职的,无非就是为了向我传达想结婚的讯号,等我求完婚,她就心安了,到时候应该会主动提上班的事。”   郭丰年点了点头,又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求婚?”   以他对大少爷的了解,求婚仪式一定会极其复杂极其华丽,就算三五个团队一起操办,也得好几个月的时间。   那张西悦岂不是要等很久?   郭丰年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程明骄:“十天后吧。”   郭丰年:“……啥?”   程明骄:“很多流程都已经弄好了,等法国那批花材送过来,再把现场布置收个尾,就可以求婚了。”   “你先等一下,”郭博士的大脑急速运转,“求婚这种大事,你就准备十天?”   “怎么可能,”程明骄对他的质疑表示不满,“我六月初就开始准备了。”   郭丰年惊了:“……嗯?!”   “嗯什么嗯?”程明骄不懂。   郭丰年的脑子因为超负荷工作,已经出现宕机危险:“六月初……你好像刚知道她喜欢你吧?”   “是啊,”程明骄语气坦然,“她跟我告白,我向她求婚,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   问题可大了。   “六月初她好像还没跟你告白。”郭丰年委婉提醒。   程明骄:“那又怎么样,她那么喜欢我,早晚会告白的。”   虽然张西悦没有给他太郑重的仪式,但张西悦主动亲了他,主动确定了他们的关系。   在感情里总是小心翼翼的张西悦,那一刻爆发的勇气,比世界上最盛大的仪式都要让人心动。   勇敢的张西悦值得世界上最好的奖励。   值得世界上最好的程明骄。   程明骄的回忆被勾起,语气都变得柔软了:“我定制了戒指,准备了很多礼物,希望那天能顺利。”   郭丰年听着他慢吞吞的声音,眼角不知为何有点湿润:“兄弟,祝你成功。”   “你那天记得来。”程明骄提醒。   郭丰年:“我会的。”   程明骄想到什么:“对了,还有一样礼物,可能需要你帮忙。”   “兄弟你说,我义不容辞。”郭丰年义气上头,愿意为了兄弟的幸福两肋插刀。   程明骄:“她喜欢看我努力工作,所以求婚当天,我打算送她一个大项目。”   郭丰年没听懂:“……啥意思?”   大少爷不会是想让他一个在读工科博士,去帮着谈项目吧?   没等他疑惑太久,程明骄就直说了:“我看上了你二叔那个项目,但有一个叫顾风的要跟我抢,你能不能去你二叔公司偷看一下他的底标,然后告诉我。”   郭丰年无言半晌,说:“泄露底标,被发现了是要坐牢的。”   程明骄理直气壮:“为了让张西悦开心,坐几年牢怎么了?”   郭丰年果断挂掉电话。   程明骄气哼哼,午饭时告诉张西悦:“我要和郭丰年绝交。”   张西悦早已习惯,放下饮料亲了他一口:“乖啊,不要跟朋友闹别扭。”   程明骄舔了一下嘴唇,甜甜的。   算了,不和郭丰年绝交了。   跟他冷战八十年好了。   距离小长假还有三天的时候,地下室的通风也结束了。   因为用的都是提前晾晒半年以上的新型材料,即便是刚装修出来,各种检测报告也是合格的。   整理好的那天,程明骄牵着张西悦的手,将两层地下室全都转了一遍。   “这个是影音室,这个是休息室,这个是台球室,你会打台球吗?等放假了我教你吧,可以锻炼身体……”   假期还没到,程明骄已经开始畅想。   这几天他一个人去上班,走的时候张西悦还在睡,回来就看到她在厨房忙活,整个一楼都是饭菜的香味。   有人在家等他,确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但他更想和张西悦一起上班,一起下班,更想从早起到睡觉,24小时都能看到她。   如果不是张西悦喜欢努力的程明骄,他早在张西悦请假的第一天,就和她一起赖在家里了。   “这次假期我哪里都不要去,要一直和你待在一起。”程明骄眼睛明亮,清晰地映出张西悦的脸。   张西悦和他眼中的自己对视片刻,突然问:“那卿甜呢?”   “谁?”程明骄歪头。   半晌,他反应过来:“卿甜咋了,你约她假期见面了?”   “没有。”张西悦否认。   程明骄松了口气:“那就好,这段时间你不要约别人见面,只陪着我吧。”   他无意干涉张西悦的交友,但这次假期他期待了很久,不想把张西悦分给任何人。   而假期的倒数第二天,就是他的求婚日。   那一天温度适宜,风和日丽,是假期里最好的一天,而之后一天依然是假期,他不用去上班。   张西悦如果因为被求婚高兴得睡不着觉,他可以陪着熬夜,第二天再一起补觉到下午,再慢悠悠起床吃饭。   他把一切都安排得刚刚好,只等着求婚日来临,他亲自给张西悦戴上戒指。   而在那之前,他们会在这座房子里五天五夜不出门,让感情充分地升温。   程明骄冲着张西悦,没心没肺地笑了一下。   张西悦盯着他看了半晌,别开脸。   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程明骄虽然像原文里那样准备了地下室,却对卿甜没有半点想法。   他的确已经放下了女主,这一点她能感觉到。   他也确实在好好工作、积极上进,这一点公司的财务报表可以作证。   ……可是为什么,她的进度条依然一动不动,好像坏掉了一样?   张西悦想不通。   越是想不通,就越是焦躁,以至于连梦里都不安稳。   相比之下,程明骄就快乐多了,假期一开始,他就拉着张西悦去买了一堆吃的喝的,确保物资充足后,就开始关起门来过两个人的小日子。   张西悦本来还想着好好盘一盘进度条不动的原因,结果程明骄一放假,就开始和她没日没夜,连她去厕所都想跟着,她根本没空整理思绪。   就这样荒唐地度过了五天,张西悦在又一个不眠夜后,缩在被子里补觉。   “我说了我今天有事没办法回去,过两天我再回不行吗……我没有翅膀硬了!”   “你跟爸爸真有这么想我的话,为什么不早点回来?我讨厌你!我不想和你说话了……对不起妈妈,我不该说讨厌你,但我今天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我不能回去……”   “妈妈!”   程明骄躲在浴室里,还关上门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张西悦还是被吵醒了。   她睡眼朦胧地看了眼手机,早上九点钟。   她只睡了四个小时。   张西悦打了个哈欠,趴在枕头上一动都不想动,从被子里露出的漂亮脊背上,几道清晰的指痕还在隐隐作痛。   健康的病娇一身蛮力,闹腾起来没完没了,今天晚上必须和他分房睡。   张西悦闭着眼睛休息,等程明骄气哼哼从浴室出来后,她才翻个身看他。   只一眼,程明骄的满腔怒火就化作了无奈。   “张西悦。”他哼哼着回到床上,手脚并用地将张西悦搂住。   张西悦:“怎么了?”   “我妈非要让我回家,说他们回来这么久了,我一次也不回去看他们,很不孝。”程明骄抱怨。   张西悦知道他爸妈在国外小半年了,也知道他们一个星期前回国了。   但她不知道程明骄竟然到现在都没去看他们。   “……为什么不想回去?”她表示不解。   程明骄嘴唇动了动,默默看向她的眼睛,不想撒谎,却也不能说出来。   毕竟求婚是惊喜策划,要是提前说了,还算什么惊喜。   张西悦看到他欲言又止,想起这段时间听过的豪门密辛,忍不住问:“你爸妈对你不好吗?”   说起这个,程明骄认真思考几秒,回答:“不好。”   张西悦眉头渐渐皱起:“怎么会,他们不是只有你一个小孩吗?”   “不是所有人都把小孩放第一位的。”程明骄说。   以后他和张西悦有了小孩,小孩也要排在张西悦后面。   张西悦在他这里永远都是第一名。   “这是很正常的。”他又加了一句。   张西悦不懂:“这怎么能是正常的?”   “你爸爸妈妈活着的时候,会把你放在第一位吗?”程明骄好奇。   张西悦点了点头:“他们很爱我。”   爸爸妈妈四十岁才有了她,从小当眼珠子一样疼,明明两个人的工资都不高,却还是什么都给她最好的,还硬是在她十三岁之前,省吃俭用攒出了给她买房的钱。   他们去世以后,留下的爱和钱仍然支撑着她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真好。”程明骄觉得这也是正常的,毕竟没有人舍得让张西悦当第二名。   张西悦误以为他在羡慕,安抚地摸摸他的脸:“没关系的,他们对你不好,其他亲人总是对你好的。”   不然也养不出他这样唯吾独尊的性格。   程明骄:“他们也不好。”   张西悦:“……啥?”   “陆雪毕业以后,直接去了程氏历练,我毕业之后也想去,但他们全票否决了,”时隔多年再提起这件事,程明骄仍然生气,“包括我爸妈,我只好出来单干。”   张西悦眉头拧紧:“好过分。”   “你也觉得他们过分吧,”程明骄委屈了,往她怀里拱,“他们都坏人。”   他太大只,自以为的撒娇小动作,在张西悦这里跟野猪拱苹果的力度差不多。   张西悦都被他拱疼了,赶紧抱住他:“那你别回去了。”   “不行,得回去。”程明骄郁闷道。   他要是不回的话,以他妈的性格,一个小时内就杀过来了,然后一整天都别想消停。   而他今天要求婚的事,目前只有郭丰年知道,他并不打算告诉家里人。   事实上,如果不是为了通过郭丰年,拿下他二叔的项目,他连郭丰年都不会说的。   求婚这样的时刻,当然要完全和张西悦独享。   “我回去吃个午饭,很快就回来了。”程明骄一脸无奈。   反正求婚时间定在晚上九点,他回去一趟再回来,完全来得及。   听到他这么说,张西悦想了想道:“我和你一起回吧。”   她不想让他一个人面对不友好的家人。   程明骄眼睛一亮,又谨慎起来:“确定吗?”   “方便吗?”张西悦反问。   程明骄:“方便!”   于是冯珊和程汉庭两口子,提前一小时收到了张西悦也要来的消息。   张西悦……是之前和程明骄一起出事的助理?   ……家人相聚,她为什么也要来?   本着谨慎的态度,冯珊提前问一嘴:“张西悦是你的……”   “女朋友。”程明骄在电话里回答。   冯珊:“!!!”   一个小时后,张西悦开着车,载着程明骄,跟着导航进了一个类似庄园的地方。   之前一直觉得程明骄一千多平方的别墅很奢靡,直到来了他家老宅,才知道什么叫底蕴。   车从大门缓缓驶入,入眼是宽阔的道路,以及路两边足球场一样的草坪。   往前走一段,一栋城堡一样的房子首当其冲,再往后还有八套相对小一点,但绝对小不到哪去的独栋。   “最前面这套是门厅,平时家里宴客都在这里,我们等一下也在这里吃饭,后面那些都是我们住的地方,我的房子是门厅左边那栋,右边那套是姑姑一家的,后面是爸爸妈妈和奶奶的房子,再后面是宾客房、佣人房,还有一些展厅之类的。”   程明骄热心介绍。   张西悦看了眼他的房子,发现那是除了门厅以外最大、最豪华的一栋,突然有点怀疑程明骄之前那些话的真实性。   没等她开口问,地平线尽头就出现了一排穿着黑衣制服的男女,而站在他们中间的,是一个穿旗袍的温柔女性,和一个模样儒雅的男人。   程明骄和妈妈长得有五分像,张西悦一眼就认出了那对男女的身份。   她今天和程明骄一起回来,纯粹是听了程明骄的悲惨遭遇后一时冲动,直到看到那二位隆重的着装,才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行为代表什么。   她低头看一眼身上的裙子,倒是不失礼,但……   “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要不你在这儿下车吧。”张西悦镇定道。   程明骄一顿:“什么事?”   张西悦语气含糊:“一点私事。”   程明骄:“什么私事?”   “……都说是私事了,当然不能告诉你了。”张西悦还在绕。   程明骄盯着她看了几秒,懂了:“张西悦,你不想见我爸妈。”   张西悦:“……”   作为一个体贴的男朋友,程明骄并不打算强人所难:“那你走吧,我自己陪他们吃饭就好。”   “……真的能走吗?”张西悦开始期待。   作为助理,把老板送到目的地后离开,是一件很合理的事情吧?   程明骄点点头:“当然。”   张西悦松了口气,但又多问一句:“那他们要是问了怎么办?”   “能怎么办,我的女朋友不想见他们,肯定是他们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我会让他们好好反思的。”程明骄认真道。   张西悦:“……”   一分钟后,张西悦跟程明骄一起下了车。   也幸好下车了。   当冯珊热情地拉住她的手时,她才知道在来之前,程明骄就已经公布了她女朋友的身份。   幸好她留下了,否则在程明骄爸妈眼中,逃跑的就不是助理、而是程明骄的女朋友了。   “程明骄说你是他女朋友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单身单久了,出现幻觉了,看到你才发现竟然是真的,”寒暄过后,冯珊拉着张西悦往屋里走,“这个程明骄,带你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害我一点准备都没有,你可千万别见怪。”   “是我不好,应该和叔叔阿姨提前打声招呼的,您……”   张西悦客套的话还没说完,表情先僵了一下。   只见华丽的中式挑空客厅里,一条巨大的横幅像舌头一样垂着,上面写着一列大字:欢迎西悦回家。   张西悦:“……”   这叫没准备啊。   “好丑。”程明骄眉头紧皱。   冯珊立刻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程明骄想还嘴,程汉庭笑呵呵道:“明骄,我给西悦准备了礼物,你和我一起去拿吧。”   一听有东西给张西悦,程明骄也顾不上跟妈妈抬杠了,立刻忽略了张西悦的求救视线,跟着程汉庭走了。   冯珊拉着张西悦到沙发上坐下,双手合十歪在脸侧,开始欣赏儿媳的美貌。   张西悦虽然毫无准备,但心理素质还算可以,在冯珊充满爱意的眼神下,始终保持微笑。   “啊对,”冯珊突然想起什么,让佣人送来一个盒子,“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说着话,她打开盒子,露出全套的祖母绿首饰。   张西悦连忙拒绝:“不行阿姨,这太贵重……”   “不贵重不贵重,这也是程明骄奶奶给我的,我现在把它给你。”冯珊将镯子给她套上,又站起来想给她戴项链,张西悦再三推拒,才让她打消念头。   “很好看嘛,”冯珊握着她的手感慨,“不过你们年轻人应该不喜欢这些,你先戴着玩,要实在不喜欢卖掉也行,咱家没太多讲究,给了你就就是你的,而且我刚才找珠宝设计师又定了几套比较洋气的,过段时间就可以拿给你了。”   张西悦有些无措:“真的不用了阿姨,不用这么客气。”   “是你别跟我客气才对,”冯珊说完,突然面露同情,“跟程明骄谈恋爱,真是辛苦你了。”   张西悦:“……”   “其实他小时候还是很可爱的,虽然脾气也不好,但不至于这么难搞,结果越长大越离谱,动不动就在一些小事上斤斤计较,也不知道随了谁……”   冯珊话说到一半,手机突然响了。   她跟张西悦抱歉示意,张西悦忙点点头。   “喂妈妈,”冯珊接通电话,“我在跟程明骄的女朋友聊天呢……对呀,他也交女朋友了,神奇吧,你外孙竟然是个正常人类男性。”   张西悦:“……”   “嗯呐,我问问她,”冯珊抬头,“西悦,能跟姥姥打声招呼吗?”   张西悦赶紧接过电话:“姥姥好。”   “啊!”手机里的声音充满激动,“竟然真有女朋友,我还以为珊珊太想要儿媳出现幻觉了!”   张西悦:“……”   这个说法好像在哪里听过。   冯珊把手机拿回去:“妈妈你淡定点,不要吓到西悦……你想我和哥哥了呀,我也很想你呀,过两天就去看你了,跟你住一段时间,对了妈妈,你是先给我打的电话,还是先给哥哥打的?”   姥姥在那边说了什么,冯珊满意地笑了:“给我呀,我就是随便一问,没有别的意思,哎呀妈妈我怎么会跟你计较那些呢,那你等会儿把最近通话截个图发我呗……”   手机里的姥姥突然沉默。   冯珊直接挂掉电话,保持微笑跟张西悦继续聊天:“也不知道程明骄随了谁,叫人头疼。”   张西悦看了眼疯狂震动却被她无视的手机,一时无言。   好在程明骄父子俩及时回来了,程明骄捧着一个盒子,一见到张西悦,就把东西塞给她:“我爸给的。”   “谢谢叔叔。”张西悦赶紧站起来。   程汉庭示意她坐下,聊了几句后扭头问冯珊:“和西悦都聊什么了?”   “聊你儿子有多难搞。”冯珊相当坦诚。   程明骄一听就不满意了:“妈妈,我哪里难搞?”   “你就是很难搞,”程汉庭帮冯珊说话,“我一直都很疑惑,究竟是谁把你惯成这样的。”   碍于女朋友在场,程明骄没有反驳,只是不服气地哼哼两声。   “呼吸怎么这么重,是不是家里空气不好?”   程汉庭从他的哼哼里听出不对,四下看了一圈后,将半年前斥巨资做的观赏角当成了罪魁祸首,扭头找来几个佣人开拆,好好的客厅突然变成了拆除现场。   张西悦更加无言以对。   拆观赏角要花费不少时间,声音还吵,一家人索性去了另一栋房子的客厅。   往外走的时候,张西悦小声问程明骄:“你不是说他们俩对你不好吗?”   “不好啊,”程明骄晃了晃和她十指相扣的手,“他们都不牵我。”   只有张西悦牵他,张西悦对他最好。   张西悦看着前面牵手的老两口,再看看身边接近一米九的壮壮,决定程明骄以后再说话,她就只信一半。   换了客厅之后,几人刚入座,张西悦的手机就响了。   是钱秀兰打来的电话。   “云息寺今天上午有活动,奶奶估计是这会儿才拿到手机,”冯珊笑眯眯道,“快接吧,她这是高兴呢。”   张西悦接了,刚接通手机里就传来了钱秀兰的惊叫:“西悦你怎么这么想不开!”   张西悦:“……”   “奶奶,你说什么?”程明骄幽幽出现在镜头里。   钱秀兰一看到他,立刻换上慈祥的笑:“哈哈逗西悦玩呢,奶奶知道你们俩在一起了,实在是太高兴了,就是现在回去也来不及了,你们俩吃完饭来一趟云息寺吧,我有礼物要给未来孙媳。”   张西悦来程家不到半小时,已经收了价值一千多万的礼物了,现在一听还有礼物,顿时头大:“奶奶……”   “我们会去的。”程明骄直接做了决定。   张西悦只好闭嘴。   冯珊看出张西悦的为难,提醒程明骄:“要不问问西悦呢?她等会儿可能会有事,没时间去寺里。”   “她没事。”程明骄直接回答。   奶奶给的肯定是好东西,当然要让张西悦尽快拿到。   冯珊看不下去了:“你没问怎么知道她没事?”   程明骄扭头问张西悦:“你待会儿有事?”   “……没事。”张西悦笑道。   冯珊和程汉庭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张西悦虽然收礼物收得压力很大,但还是很喜欢和程明骄一家人聊天的。   四人不知不觉间聊到了十一点,正是热闹时,管家突然进来说:“小姐和姑爷带着霜小姐回来了。”   “他们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冯珊惊讶。   管家:“应该是老夫人给他们打了电话,告诉他们张小姐来了,我看姑爷拿了很多东西,好像是给张小姐的礼物。”   又是礼物。   张西悦竟然有些平静。   “哎呀妈也真是的,怎么还告诉华庭和陆东了。”冯珊头疼。   程华庭和陆东进门时,刚好听到这一句。   “告诉我怎么了,明骄女朋友来家里这么大的事,难道不该告诉我吗?”程华庭朗声问。   跟在她后面的陆霜精神不振,但还是乖乖挨个打招呼:“舅舅,舅妈,哥哥,嫂子。”   张西悦第一次被叫嫂子,一时间脸有点热:“你好。”   “怎么这么没精神,又失恋了?”程明骄大方询问。   此言一出,陆霜突然呜咽一声,捂着嘴跑了。   张西悦:“……”   程明骄十分淡定:“没事,吃饭的时候就回来了。”   张西悦:“……”   再看家长们,该聊聊,仿佛没发现有女嘉宾心碎离场。   冯珊:“我是怕西悦紧张,想着等我们先熟悉一点,再把她介绍给你。”   “你紧张吗?”程华庭问张西悦,相当自来熟。   张西悦突然被cue,赶紧回答:“不紧张。”   程华庭:“看,她不紧张。”   冯珊:“……”   老程家就没一个正常人。   “西悦是吧,第一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陆东温和伸手,“我是明骄的姑父陆东。”   “姑父好。”张西悦赶紧和他握手。   陆东:“来得着急,也没准备什么,这是我和你姑姑给你准备的一点小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张西悦看向程明骄,程明骄的虚荣心瞬间大满足,立刻朝她点点头。   张西悦知道再拒绝下去只会显得忸怩,索性大方收下:“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姑姑和姑父。”   几人闲聊几句,转移到餐厅坐下。   等菜上齐时,陆霜也回来了,虽然表情悲伤,但饭量不受影响。   等长辈们一动筷,她站起来双手齐发,各拿一只大鸡腿,一只放自己碗里,一只放张西悦碗里。   张西悦:“……谢谢。”   陆霜忙着啃鸡腿,用眼神回了一个‘不用客气’。   冯珊看到这一幕,明示程明骄:“你也别闲着啊,快给夹点菜。”   程明骄闻言递碗,张西悦立刻给他夹了些吃的。   冯珊:“……”   一顿饭吃得和谐又热闹,每个程明骄口中‘不好’的亲人,都在向张西悦释放善意。   张西悦再一次怀疑程明骄那些话里的真实性,但又想到他大学毕业就独自创业可是铁一样的事实……   她不知道该怎么判断,但看到程明骄没有出现反感的情绪,便也放松下来。   一群人在和谐的气氛里吃完了午饭,张西悦以为见家长的活动也要结束了时……   传说中的陆雪突然回来了。   是一个身高将近一米八、相当飒爽的大美人。   张西悦看到她的瞬间,眼底顿时闪过一丝惊艳。   倒是程明骄的眉头皱了起来,整个人进入了备战状态:“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能回来吗?壮壮。”大美人勾起唇角。   程明骄立刻炸毛:“你叫谁壮壮!”   陆东赶紧打圆场:“哎呀小雪,你招惹弟弟干什么。”   “我哪招惹他了,”陆雪一脸无辜,“他本来就叫壮壮啊。”   程明骄:“我三岁以后就不叫这名了!”   “哦,”陆雪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壮壮。”   程明骄的脸倏然黑了,张西悦赶紧拉住他:“冷静,冷静……”   陆雪这才看到张西悦,挑眉:“你就是壮壮女朋友?”   “……你好,我叫张西悦。”张西悦拉着程明骄的胳膊自我介绍。   陆雪将她从头到脚打量几遍,啧了一声:“好好的姑娘,眼光怎么这么差。”   张西悦:“……”   “你才眼光差!”程明骄怒道。   陆雪睨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个什么东西朝张西悦丢去,张西悦下意识接住了。   是很贵的一个牌子的手链。   “刚才来的路上买的,算是见面礼。”陆雪伸了伸懒腰,语气散漫,“按理说你接手了我家最大的祸害,我该送点更贵的,但一时间也想不到要送什么,要不你去选套房吧,五千万以内的。”   “我们才不稀罕,”程明骄冷笑,“张西悦,把手链丢给她。”   张西悦还没反应,冯珊先说话了:“喂喂,你们姐弟俩干仗,牵连西悦干什么。”   程明骄顿了一下,意识到确实不该把张西悦扯进来。   他犹豫的功夫,陆雪已经戴上墨镜,朝张西悦扬了扬眉:“听说你想过来我公司?随时欢迎啊妹妹。”   说完,不给程明骄还嘴的机会,直接离开了。   胜负已分,接下来是清算环节。   程明骄气鼓鼓看向张西悦以外的所有人:“她这样挑衅我,你们都不管的吗?!”   一直没说话的陆霜默默捂嘴,呜呜呜着跑掉了。   她第一次跑时还视若无睹的冯珊和程华庭,突然大呼小叫地追了出去,只留下可怜的程汉庭和陆东,去面对程明骄的怒火。   手心手背都……都惹不起,两个老实男人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缓和气氛。   见他们不说话,程明骄的心彻底冷了,再开口已经恢复平静:“我就知道,你们根本不爱我,早在当初让她进程氏工作,却不让我去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张西悦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   下一秒。   程汉庭:“你那会儿还没进公司,就要求当董事长,我这个现任董事长还没退休,怎么让你当董事长?”   张西悦:“……”   “她陆雪能当总经理,我为什么不能当董事长?”程明骄不服气,“我毕业时的成绩可比她好!”   程汉庭无奈:“她比你大八九岁,是在基层锻炼了好几年,才一步步走到总经理这个位置的。”   “所以你们就集体排挤我,让我一个大学应届生孤苦伶仃去创业?!”程明骄怒问。   对,还有创业的事。   张西悦再次看向程汉庭和陆东。   陆东:“怎么能是孤苦伶仃呢?”   程汉庭:“你走的时候带走程氏十几个骨干。”   陆东:“我的两个产品经理。”   程汉庭:“抽走了将近两个亿的资金。”   陆东:“和我手上全部自动化厂商的资源。”   程汉庭:“程氏差点让你玩倒闭。”   陆东:“我那公司这两年才缓过劲。”   程汉庭:“还不够吗?”   程明骄:“你们没让我进程氏当董事长。”   程汉庭:“……”   陆东:“……”   张西悦:“……”   程汉庭和陆东看起来快死掉了,张西悦还是第一次这么同情两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   她无言片刻,拉了拉程明骄的袖子。   程明骄回头。   “不是还要去看奶奶吗?”她笑盈盈开口,“都一点多了,我们快点去吧。”   程明骄这才想起晚上还要求婚,赶紧拉着她往外走。   已经准备好面对真正暴风雨的程汉庭和陆东面面相觑,没想到自己竟然被这么轻易放过了。   “西悦,西悦……”   两人小小声叫她。   张西悦被程明骄拉着往外走,只能抽空往后看一眼。   “有时间了把卡号发给我们,给你打零花钱。”程汉庭双手握拳,表示加油。   陆东:“给你好多好多零花钱!”   张西悦哭笑不得,来不及回话就被程明骄拉走了。   一直到车上,程明骄还在生气。   张西悦觉得他带着气去看奶奶不好,四下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后抓着他的领子,给了他一个香香的吻。   程明骄舒服了,世界和平了。   但还不忘叮嘱张西悦:“待会儿找个垃圾桶,把陆雪的手链扔进去。”   张西悦只当没听到。   两人开着车,一路畅通到了云息寺停车场。   旧地重游,张西悦看着熟悉的一切颇有些感慨。   她轻呼一口气,向程明骄分享自己此刻的所思所想:“你那次就是在这里丢下我的。”   程明骄:“……”   他活了28年,跟人算了无数次旧账,还是第一次被人算旧账。   程明骄反应极快,拉开车门就要逃跑,可一只脚刚挨到地面,又立刻缩了回来。   张西悦怡然看着他。   “……陈家老太太在外面。”程明骄双手放在膝盖上,乖乖的。   张西悦抬头一看,果然看到了赵玉珍奶奶。   玉珍奶奶笑盈盈的,身上很干净,不像是犯病了。   张西悦好笑道:“她手上没有泥巴。”   “那更糟糕,她清醒的时候总是骂我,嘴巴可厉害了,”程明骄哼哼,“你去把她引开,我偷偷跑过去。”   张西悦:“……你认真的?”   程明骄:“嗯哼,之前每次都是周册帮我引开她。”   张西悦嘴角抽了抽,下车了。   “赵奶奶!”她笑着挥手。   赵玉珍听到声音回头,一看到她眼睛都亮了:“西悦呀!是西悦吗?!”   “是我,好久不见。”张西悦朝她走去,一边走一边朝身后挥手,示意程明骄快跑。   程明骄见状果断下车,绕开她们先跑了。   张西悦很快来到赵玉珍面前,赵玉珍热情地拉住她的手:“好久不见,真是好久不见,你最近在干嘛呢?”   张西悦:“上班了。”   赵玉珍:“上班了呀,在哪里上班?”   张西悦:“宇皇智能。”   一听这个名字,赵玉珍冷哼一声:“坏小子的公司。”   听到她这么说,张西悦更想笑了:“奶奶,程明骄到底怎么得罪你了,你这么讨厌他。”   “他就是个小坏蛋,”赵玉珍叉着腰告状,“给我孙子取难听的外号,叫什么赝品,呸!明明字都不一样,凭什么叫我孙子赝品。”   张西悦:“……”   赝品这个外号,实在是太熟悉了。   张西悦想起周册说过赵奶奶是陈家的当家主母,郭丰年则提到过,那个男生是陈家的长孙。   所以他们口中的两个陈家,是同一家啊。   张西悦失笑,觉得世界有点小。   赵玉珍还在说这个事:“我承认,小鸣他爸最开始给他取名字的时候,确实是存了不好的心思,但被我骂了之后,把两个字都改了,程家长辈们都同意了的,小坏蛋和他那两个朋友却不依不饶,天天追着我小孙子叫赝品,你说他们是不是很过分?!”   张西悦突然被问,一时卡壳:“呃……”   “给你看看我孙子的名字,”赵玉珍掏出手机,慢吞吞点出微信,“你看,虽然读音差不多,但根本是完全不同的字好嘛!”   张西悦配合地看过去,第一眼先看到页面上的备注名:鸣礁。   第二眼看到的,就是那个一根红线系在手腕上的头像。   一个非常熟悉的头像。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开自己手机上的微信,翻找到某个朋友的主页。   “咦,你有我孙子的微信啊。”赵玉珍面露惊讶,把自己的手机凑过来,和她的并排。   张西悦定定看着两个手机上一模一样的头像,半晌才去确定微信号。   数字也一样。   陈鸣。   陈鸣礁。   陈鸣礁。   程明骄。   程明骄。   [悦姐,我今天遇到一个女生。]   [她真的好特别。]   他发给她这句话的时间,按照原文的剧情线,男配还没出场,也没和女主认识。   前提是男配的人生没有被改变。   如果没有她的介入,陈鸣应该很早就被公司辞退了。   被辞退了,就会退回家中,按照正常的时间线遇到女主。   ……可他没被辞退,人生的轨迹因此出现偏差,相遇提前,却并不影响他爱上同一个人。   张西悦想起那天和程明骄一起逛商场时,也见到了行色匆匆的他。   而那个时候,男女主刚从商场离开。   张西悦深吸一口气,发现一直困扰她的进度条问题,似乎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程明骄……不是她要找的病娇。 [28]第 28 章:程明骄,希望你幸福   和程明骄一起见到钱奶奶的时候,张西悦将心事藏得很好,直到离开云息寺,所有思绪才突然反扑。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直接把车停在了路边   昏昏欲睡的程明骄轻哼一声,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我现在开不了车,”她冷静道,“我们叫个代驾吧。”   “你也困了?”程明骄打了个哈欠,没有多问什么。   张西悦松了口气。   等代驾赶过来的时间,程明骄坐在副驾驶上吃奶酪棒,张西悦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复杂。   就在半个小时前,她给陈鸣发了消息,问他本名是不是叫陈鸣礁,陈鸣到现在都没回她。   这段时间她和陈鸣的联系越来越少,尤其是最近一周,他直接单方面断了联系。   这次也不例外,张西悦给他发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始终没有回复。   其实就算陈鸣不回她消息,很多事也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到最后一刻,她仍然不肯彻底死心。   她竟然找错了人。   她怎么会找错了人?   想起自己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张西悦只觉得荒唐。   在没意识到自己找错人了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正义的一方,哪怕对程明骄有诸多欺骗,也是为了将他从必死的结局里救出来。   所以即便她目的不纯,她也不认为自己亏欠程明骄什么。   ……那如果她找错了人呢?   如果程明骄本来就拥有完美的人生,根本不需要她多余的拯救呢?   张西悦一想到这种可能,心脏上就仿佛压了一块石头,全身的细胞都尖叫着无地自容。   程明骄刚吃完第三个奶酪棒,一扭头就看到张西悦泛红的眼睛。   他愣了一下,把最后一个递过去:“你要吃吗?”   张西悦:“不要。”   程明骄知道她不喜欢奶制品,因此心安理得地吃独食。   张西悦看着他一口吞掉奶酪棒,深吸一口气道:“壮壮……”   “代驾来了。”程明骄赶紧下车,示意代驾过来。   张西悦想说的话重新咽回去,和程明骄一起坐进了后座。   车厢里有了第三个人,程明骄也靠在她身上犯困,张西悦没有再说话。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两个人从地下停车场进门,穿过刚装修好的地下室回到楼上。   才短短几个小时,她再看到设施齐全的地下室,心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突然想装修地下室?”   “你不觉得像是末日里的生活舱吗?还挺好玩的。”程明骄含糊道,没好意思说是想和她独自待在更密闭的空间里,才会重新装修。   他总是这样,在该害羞的时候过度坦荡,在不该害羞的时候别别扭扭,因此错过了很多本该抓住的时刻。   张西悦没有再追问,只是心情愈发复杂。   “今天提前吃晚饭吧,我等会儿得出去一趟。”程明骄神秘道。   晚上九点告白,他要在六点前赶过去做最后的确认,然后在那边换上正式的衣服,再给她发地址。   他想给她一个完美的惊喜,只是两个人24小时都在一起,他突然单独出去,肯定会引起张西悦的怀疑。   毕竟张西悦太喜欢他了,恨不得融化在他的身体里,和他合二为一,这辈子都不分开。   程明骄有些惆怅,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张西悦接下来的提问。   果然,张西悦开始了:“去哪?”   “去……公司。”程明骄目光游移。   张西悦:“怎么突然要去公司?”   程明骄:“因为有份文件要加急处理。”   张西悦一顿,面露不解:“什么文件?我这边没有收到通知啊。”   程明骄:“……”   这一刻,老婆是自己助理的弊端就出来了,他的行程在她那里完全透明化,他根本没办法在这方面做文章。   “是小沈传到公司的文件。”程明骄大脑高速运转,为自己的借口打补丁。   小沈是他的助理之一,已经去外地驻厂大半年了,张西悦还没见过他。   小沈那边的合同,确实不需要经过她这边,张西悦没有多想:“那我送你过去……”   “不用!”程明骄高声制止。   张西悦疑惑抬头。   “咳,那什么,”程明骄唇角的笑意僵硬,“你今天辛苦了,我还是自己打车去就好。”   张西悦沉默了。   她现在大脑超负荷运转,确实不太适合开车。   斟酌片刻后,她点了点头。   程明骄松了口气,解决完晚饭就立刻出门了。   郭丰年等候已久,一看到他出小区,立刻鬼鬼祟祟打招呼:“明骄!”   程明骄一路小跑:“你声音小点!”   “西悦跟过来了?”郭丰年面露紧张。   程明骄:“没。”   郭丰年:“……那小声做什么。”   程明骄:“谨慎,懂吗?”   郭丰年:“哦。”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都笑了。   “恭喜你啊明骄,你们一定会幸福的。”郭丰年真心实意地祝福。   程明骄也一改平日的刻薄,含蓄点头:“借你吉言。”   郭丰年开着车驶入主干道:“我们现在该干什么?”   “先去现场。”程明骄报了个地址。   郭丰年开着车,一路上连个红灯都没有,简直是畅通无阻。   “看来今天一定会顺利的。”他笑着说。   程明骄也笑:“那当然。”   两人再次对视。   郭丰年:“哈哈。”   程明骄:“哈哈。”   这段时间程明骄每天都在跟他聊求婚的细节,郭丰年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却一次也没去过现场。   直到今天亲临,他看到梦境一样的花束王国,才深刻体意识到程明骄花费了多少心血。   两人提前到场的目的之一,就是做最后的检查,虽然程明骄聘请的团队是国内最顶尖那几个,但本着负责的态度,他们俩还是亲自检查了一遍。   结果自然是完美无缺。   此刻手表上的时间已经来到了六点四十,程明骄松了口气,给张西悦发了一个地址。   郭丰年凑过去一看,惊讶:“你发错了吧,这不是咱们现在的地址啊。”   “是一个美妆团队的工作室地址,”程明骄头也不抬,等着张西悦给他回消息,“求婚这样的大日子,张西悦肯定想要漂漂亮亮的。”   郭丰年:“……”   程明骄没听到回应,自顾自道:“本来想让他们去家里给她做妆造的,但又怕引起她的怀疑,只能让她自己过去了……张西悦好可怜,要一个人出门。”   郭丰年:“……”   程明骄还没等到张西悦的消息,抽空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这副表情?”   “……兄弟,”郭丰年抹了一把脸,用相当陌生的眼神看着他,“我之前一直不理解,张西悦为什么喜欢你,现在突然懂了。”   只要是有关张西悦的话题,程明骄都很感兴趣:“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郭丰年竖起大拇指,夸得真心实意。   程明骄矜傲地扬起唇角。   同一时间的张西悦,在洗了一个冷水澡后,总算是平静了些。   她简单吹了吹头发,要去床上躺着时,才看到程明骄发来的消息:张西悦,我临时要去一个饭局,你去这个地方做一下妆造,跟我去应酬吧。   这个时间突然去应酬?   张西悦有点疑惑,却也没多想。   程明骄平时的应酬虽然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即便是没确定关系前,她也作为他的女伴,陪他一起出席过。   张西悦翻个身,正要回复‘好’,手机上方突然出现了小弹窗。   是沉寂了很多天的陈鸣,突然回了她的消息:你怎么知道?   张西悦指尖一颤,正愣神时,陈鸣礁再次发来一条消息:悦姐,那个女孩此刻正在来我家的路上,我打算用七天的时间打动她,如果失败了……   陈鸣礁:还是祝我成功吧。   窗外突然轰隆隆打起了雷,小说里那场并未说明准确时间的倾盆大雨如约而至。   张西悦倏然睁大了眼睛,想也不想地拨通了陈鸣礁的电话。   无人接听。   无人接听。   无人接听。   她再顾不上许多,套上衣服急匆匆跑了出去。   雷声很大,惊动了整个凤凰城。   程明骄站在落地窗前,眉头渐渐皱起:“张西悦自己开车的话,会不会不安全?”   “应该不会吧,她开车技术挺好的。”郭丰年也凑过来。   程明骄看一眼时间,七点整了。   张西悦还没回他消息。   “是不是没看到?要不你给她打个电话吧。”郭丰年提议。   程明骄想了想,拨通了张西悦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听筒里就传来了张西悦的声音:“明骄,我现在有点事,可能没办法陪你出席饭局,你要不问问别人?”   程明骄愣了愣,听出她在车上:“你要去哪?”   “去办点事,”张西悦含糊说完,又冲司机说,“师傅,前面右转,那边比较近。”   叮嘱完司机,她继续跟程明骄说话,“我先挂了啊,你少喝点酒,下雨让司机路上慢点,安全第一……”   听出她要挂断,程明骄忙道:“等等!”   “什么?”张西悦停下挂断电话的动作。   “那什么,”程明骄绞尽脑汁,急中生智,“我这边没那么急,你先办事,办完了再来找我也一样。”   张西悦迟疑:“可是……”   “没事,我能等的,你结束了给我打个电话就好。”程明骄忙道。   张西悦只好答应。   程明骄挂断了电话,跟郭丰年炫耀:“听见没,她连着急办事,都要担心我的安全呢。”   郭丰年:“……那你真是太幸福了呢。”   幸福得都有点碍眼了。   程明骄扬起唇角,更加开心了。   窗外的大雨还在继续。   自从入秋以后,凤凰城就很少下雨了,今天的雨势仿佛是老天憋狠了,誓要这座满是霓虹灯的城市好看。   程明骄从七点等到八点,又从八点等到九点,等过了他原本计划的时间。   大厅里每个人都焦躁,连郭丰年都忍不住催程明骄给张西悦打电话,程明骄这个当事人却过于淡定。   “她在办事呢,办完就该联系我了。”程明骄说完,睨了郭丰年一眼,“皇上不急太监急。”   郭太监:“……”   时间来到十点,又很快来到十一点,程明骄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郭丰年反而平静了:“皇上急了?”   “那倒没有,但有点担心她,”程明骄掏出手机打电话,“这么晚了,外面还在下雨,怕她有事。”   说着话,电话已接通。   “喂,明骄。”   听筒里的张西悦声音疲惫,说话时隐约有抽泣声当背景音。   程明骄突然敏感:“谁在哭?”   张西悦静了几秒,道:“电视开着。”   程明骄哦了一声,问:“你要来找我了吗?”   “你还没回家吗?”张西悦惊讶,“都这么晚了。”   程明骄看一眼窗外,觉得确实挺晚了。   张西悦就算现在赶过来,求婚仪式也得等到12点以后开始了。   他准备了那么多流程,最少要两个小时才结束,那太耽误张西悦休息了。   他正心不在焉地思考,听筒里再次传来张西悦的声音:“太晚了,我就不去找你了,你也早点回来吧。”   “好的。”程明骄欣然答应。   挂掉电话,他宣布求婚延后一天,然后让郭丰年送自己回家。   郭丰年:“……就这样?说延后就延后了?你是不是太儿戏了?”   程明骄:“今天太晚了。”   郭丰年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是……你为什么这么淡定,你就一点都不失望?”   “郭丰年,你没谈过恋爱,所以才不理解,”程明骄睨了他一眼,“非常相爱的人,求婚是早一天还是晚一天,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就像想和张西悦一起吃的饭,其实无所谓今天吃还是明天吃,因为重点不是饭,而是和张西悦一起这件事。   郭丰年:“……”   他确实不太理解。   不理解,但要送大少爷回家,好在回去的路上,雨就已经停了。   程明骄进家门时,已经是凌晨了。   门厅鞋柜上摆着一双沾了泥水的鞋子,他就知道张西悦也回来了。   程明骄换了拖鞋,脚步轻快地上楼,发现房间里的灯已经熄灭后,立刻放轻了动作。   十分钟后,他把洗得干干净净的自己送进被窝,从背后抱住了张西悦。   下一秒,张西悦就握住了他的拇指。   程明骄愣了愣,失笑:“张西悦,你没睡啊。”   “……嗯。”   “那要快点睡了,太晚了。”程明骄蹭开她的头发,将脸埋进她的脖颈。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皮肤上,每一次呼气,都仿佛落下一个吻。   张西悦握着他的手指,想起今天见到的陈鸣礁。   小说里的文字描绘得再深刻,也远没有亲眼见到的本人来得鲜活,而文字构成的那些行为背后,隐藏了一个被家庭逼到绝望的灵魂。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又一次被亲生父亲构陷,逼着他给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让路,甚至还拿奶奶的病作威胁。   他辞了职,退回家里,心理日渐扭曲,慢慢对女主生出了极端的心思。   张西悦到那栋别墅的时候,男主前一分钟刚到,将他压在地上拳拳到肉,而他没有还一下手。   她赶紧将他们拉开,等男主把女主带走后,才发现陈鸣礁的手机上,在二十分钟前发出去了一条短信。   是给男主发的,短信里是他的地址,以及女主在他家的消息。   而女主是半小时前到了他家。   也就是说,在女主到来十分钟后,他就给男主发消息了。   张西悦愕然看向他,他擦掉唇角的血,无所谓道:“我真想过把她关在这里七天,但看到她害怕的样子,又突然觉得没意思。”   陈鸣礁发了很久的呆,才朝她露出浅淡的笑:“悦姐,我好想死啊。”   小说里的男配也是想死的,在男主把女主救走后。   但小说里没写,那条将男主引来的短信,是男配自己发的。   没有写,不代表他没有那样做,否则实在解释不通,男主在毫不知情的前提下,是怎么突然出现在他家的。   陈鸣礁病了,生了很严重的病,明明可以直接放女主离开,却偏要等男主来。   他在试图用这种方式自毁。   他的病灶可能存在已久,只是许多事情同时发生,直接让他病入膏肓。   这样的人,如果没有人在旁边看着的话,即便没有男主的报复,也随时可能死掉。   他死了,张西悦就再也无法离开这个世界了。   张西悦闭了闭眼睛,慢吞吞翻个身,恰好翻进程明骄的怀抱里。   程明骄轻哼一声,下意识将她抱紧。   “壮壮,”张西悦听到自己的声音说,“你爱我吗?”   程明骄都快睡着了,听到她的提问突然清醒,半天才嘟呶道:“还、还好吧……”   张西悦怎么突然这么问,什么爱不爱的……这种东西,难道不该在气氛很好的时候问吗?趁他快睡着了才问是什么意思,搞偷袭?   怪叫人不好意思的。   “快睡吧……”程明骄怕自己一个激动,就把精心准备的求婚情话提前说出来,赶紧催促她睡觉。   听到他的回答,张西悦没有再说话。   一夜无话。   前一天睡得太晚,程明骄果然睡过头了。   醒来的时候身边没有张西悦,他也并不着急,慢悠悠洗漱换衣服,又慢悠悠来到一楼直奔厨房。   厨房也没有人。   他愣了一下,又去地下室和花园找她。   还是没找到。   程明骄回到客厅里,正准备上楼拿手机时,突然注意到茶几上摆了几样东西。   他面露疑惑,走过去拿起来。   是一封辞职信,一封分手信,以及昨天在程家收到的所有礼物,和一张卡。   张西悦说,你挺好的,但我们不合适,所以还是分开吧。   张西悦说,那张卡里是她所有存款,是给他的,断崖式分手的补偿金。   张西悦说:她经济水平有限,能给的只有这些了。   [程明骄,希望你以后幸福。]   程明骄看着她送给自己的祝福,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29]第 29 章:陈家的宴会当然要参加   又下了两场雨,凤凰城正式进入了深秋。   隐私性极佳的私人会所,紧闭的房门隔绝了大堂里的钢琴声,郭丰年倒在沙发上,累得双眼失神。   梁肖从他的表情里读到了结果,但还是问一句:“还是没找到吗?”   郭丰年像条弹簧一样坐起来,端起桌上的柠檬水一饮而尽,歇够了才长叹一声:“不是她,只是背影有点像。”   已经两个月了。   他们满世界找张西悦,已经整整两个月了。   还记得两个月前,程明骄没求成婚的第二天早晨,他睡得正熟,突然被手机铃声叫醒。   他一肚子火,却在看到来电显示后瞬间无奈,操着沙哑的嗓子问:“大少爷,这么早找我干什……”   “张西悦出事了。”手机里,程明骄说。   他一个激灵,连忙坐起来:“怎么了?”   “她留下一封分手信和一张卡,不见了。”程明骄的语气平静,却难掩惶惶。   他刚被强制叫醒,脑子还转不过来:“分、分手?”   “不是分手,她那么爱我,怎么可能分手,她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才会留下这种东西消失不见,她的电话也一直在关机状态,我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我……”   “冷静,明骄你先冷静。”   他一边安抚程明骄,一边迅速换好衣服,以最快的时间和程明骄汇合,然后去附近的警局报警。   却没想到,张西悦已经提前预判到他们会做什么,在他们到来之前,先一步现身警局打过招呼。   “人家没出事,就是不想跟你好了,小伙子一表人才,不要钻牛角尖呀。”值班的警官好声好气劝导。   程明骄眼睛红得可怕,却没有再纠缠。   但从那天起,程明骄就开始发动各方人脉找人,他担心会出事,就单方面通知了梁肖。   得知程明骄和张西悦恋爱又分手的消息,梁肖把他骂了一顿,又转头去劝程明骄。   可不管他怎么劝,程明骄都坚持要找。   “她肯定是有难言之隐,她那么喜欢我,如果不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不可能会提分手,我得找到她,问问为什么。”   看着程明骄执拗的眼神,他们两个知道多说无益,只好加入找人的阵营。   可张西悦就好像彻底消失了一样。   她没有亲人,没有好友,连一起上过学的同学,都不记得她这个人,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各种档案是真实存在的,他们几乎要以为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   她到底去哪了?   为什么可以藏得这么好?   她……还活着吗?   像是为了回答他们的疑问,在他们大张旗鼓地找了她一个月后,她给最理智的梁肖打了一个电话。   两个人聊了二十分钟,梁肖录下了百分之九十的内容。   这百分之九十的内容里,有百分百的信息在告诉他,张西悦很安全,张西悦没有任何难言之隐,张西悦就是想和程明骄分手了。   “我现在很好,你劝劝他,不要再找我了。”   这是张西悦那通电话结束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程明骄把录音听了三十遍,最后平静地看向梁肖:“找人查这个手机号的IP地址。”   梁肖沉默许久,没有拒绝。   可当一个人铁了心不想被找到时,连打电话用的都是虚假IP,他们查了好久却一无所获。   那天程明骄发了好大的火,将家里的东西砸了一遍,第二天起床后又仿佛无事发生,继续像之前一样找人。   这两个月,他们简直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今天也一样,只因为在一个短视频上看到了相似的背影,郭丰年就开车三小时去了另一个城市。   结果只是背影相像而已。   “我一来一回开了六个小时的车,再加上找人,已经将近十个小时没吃饭了,”郭丰年抓了把花生,忍不住抱怨,“西悦怎么这么狠心,说分手就分手,说消失就消失,完全不给明骄挽留的机会。”   看到他满脸怨念,梁肖理性道:“每个人都有终止一段感情的权利,西悦作为提分手的那个人,有资格自行决定要不要给明骄机会……其实我觉得,她的态度都这么明确了,我们还这样找她,是非常不道德的。”   “我知道,我就是觉得难受,他们明明那么般配……”郭丰年又叹了声气,满脸惆怅。   梁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时无言。   两个人静默良久,郭丰年歪在沙发上,踢了踢梁肖的鞋尖。   梁肖扭头看向他。   “今天晚上陈家老太太的寿宴,明骄会去吗?”郭丰年问。   梁肖:“应该会去,冯阿姨给他下了死命令,必须代表程家到场。”   “冯阿姨也真是的,明知道明骄没有心情,还要他去应酬。”郭丰年眉头紧皱。   程明骄找人找得兴师动众,失恋的事早就惊动了程汉庭和冯珊,他们虽然惊诧于分手的事,却非常不赞同他找人的行为,觉得分手后应该保留体面,而不是这样纠缠不放。   可惜程明骄连亲爹亲妈的话也不听,执意要找到张西悦。   程汉庭和冯珊一开始还拦着,后来发现他找不到人后,也就随他去了。   但不拦着的前提条件,是他得在一些小事上妥协,比如去参加陈家老太太的寿宴。   “到时候我们一起过去,露个面完成任务就立刻离开。”郭丰年提议。   梁肖看了他一眼,问:“你不觉得让他多接触接触人群,更好吗?”   郭丰年一愣,不说话了。   凤凰城入秋以后,天气就一天比一天凉,近来更是连续的阴天。   两个人从会所出来时,就看到天边的黑云低沉沉的,仿佛随时要坠入人间。   “阴了这么多天,总该下雨了吧。”郭丰年念叨。   梁肖拉开车门,随口接话:“希望吧。”   他虽然不喜欢雨,可更受不了冷暴力一样的阴天,所以相比之下,还是希望能痛痛快快地下一场,等空气里所有多余的水分都融入大地,新的晴朗才会尽快出现。   两个人分开后各自回家,又在晚上六点钟,默契地出现在程明骄的别墅门外。   程明骄没让他们等太久,就从房子里走出来了。   今天的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起来露出饱满的额头,本就凛冽的眉眼比起两个月前,要更加凌厉。   他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西装显得有些大,却为他增添了一点随性从容,只是神情相比从前要更加冷淡。   郭丰年和梁肖坐在并停的两辆车里,隔着打开的车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程明骄倒是平静,直接拉开梁肖的后座车门,径直坐了进去。   “中午吃饭了吗?”负责开车的梁医生丝毫不介意自己被当成司机。   程明骄:“吃了。”   梁肖:“吃的什么?”   程明骄不说话了。   梁肖扯了一下唇角,摸出几个奶酪棒递到后面。   程明骄却不肯接。   “先垫垫,不然待会儿低血糖了,我可扛不动你。”梁肖玩笑道。   程明骄还是不接:“我不吃这个。”   梁肖立刻换了面包,程明骄这才接过去。   看他拆开包装开始吃东西了,梁肖才开着车往外走,一直等在旁边的郭丰年也立刻跟上。   今天是陈家老太太八十岁整寿生辰,陈家提前三天就把她从云息寺接回来了,除了今天偏商务性的晚宴,之前几天一直都是自家子孙关起门来庆祝。   “那老太太以前最不爱这种热闹,这次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全程配合,现在好多人都猜是跟赝品有关系。”   虽然独自一辆车、但不甘寂寞的郭丰年和梁肖通着电话,他的声音通过蓝牙链接车载音响,充斥梁肖和程明骄的耳膜。   梁肖嫌他声音大,特意将音响关小点。   郭丰年浑然不觉,仍在兴致勃勃地分析,“赝品这两个月像变了个人一样,都被从公司赶出去了,竟然还又回去了,而且一进公司就是财务部门,刚上班一个月,就抓到了他便宜弟弟吃回扣的证据,他爸为了保他弟弟,把自己名下的两套房产给了他,还把他弟辞退了,现在好多人都说他是有高人指点,你们说这个高人会是谁?”   梁肖对高人是谁不感兴趣,但对他如何知道陈家这些密辛的倒是很感兴趣:“陈家这事儿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说起来,他算是他们三个里,唯一一个和陈家沾亲带故的吧。   “我有特殊的情报渠道。”郭丰年得意道。   半个小时后,三人出现在陈家,郭丰年不知道从哪变出一台国外最新款游戏机,交到了陈家姑姑的十岁小儿子手里。   “谢谢啊年哥,以后继续合作。”小孩笑嘻嘻道。   郭丰年成熟地摆摆手,一回头看到并肩而站的哥俩,立刻换上了小孩同款笑嘻嘻表情。   梁肖嘴角抽了抽:“你这情报渠道可真行。”   “那是。”郭丰年得意道。   已经六点多了,宾客们基本已到齐,陈家除了老爷子和老太太,全都在前厅里见客。   陈鸣礁跟在亲爹和继母后面,和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站在一起,一家子除了他都言笑晏晏,陈鸣礁虽然没笑,却也配合他们出演一家亲。   不知道内情的,还真要被他们骗过去了。   “感觉赝品成熟好多,要搁以前他早回自己屋待着了,现在竟然愿意配合表演,”郭丰年凑到梁肖身边八卦,“不会真有高人指点吧?”   梁肖抬眸看了一眼,陈鸣礁恰好往这边看来,两人四目相对,陈鸣礁先是一愣,接着看向了程明骄,眉头下意识皱了一下。   郭丰年瞧见他看过来,立刻笑着挥手:“嘿!赝……小子!”   陈鸣礁别开脸,假装没听到。   “小王八蛋……”郭丰年挽起袖子就要去找他,被梁肖拦住了。   梁肖:“你消停点吧。”   说完,给他使了个颜色。   郭丰年这才发现程明骄已经去了角落坐下。   今天这种社交场合,他们三个注定是焦点。   一看到程明骄落单,不少人都想过去套个近乎,但又因为他的脸色止步不前。   郭丰年脸上的笑意淡了点,心里仿佛窝了一团草,怎么都不舒服。   他四下看了一圈,突然看到了陈家的几个小辈。   那是旁系的几个男孩,跟陈鸣礁差不多大,平时受陈鸣礁便宜弟弟的指使,没少欺负陈鸣礁,上次把人骗到山里也是他们做的。   郭丰年一肚子不舒服的情绪,突然知道该怎么宣泄了。   这几个人显然也对上次被他打电话骂的事记忆深刻,一见他往这边看过来,当即就想溜走。   “你们几个,”郭丰年恶魔低语,“都给我过来。”   几人:“……”   一分钟后,几个人跟着郭丰年进了某个无人的休息室,贴着墙排排站。   郭丰年板起脸:“光站着?见到人不知道打招呼吗?”   “丰、丰年哥。”   几人讪讪开口,郭丰年冷笑一声:“声音这么小,没吃饭啊?”   “丰年哥!”这次整齐划一,声音嘹亮。   郭丰年掏了掏耳朵,嫌弃:“声音这么大,是对我不满吗?”   几人:“……”   “我问你们,这段时间有没有欺负赝品?”郭丰年质问。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推出一个人小声回答:“他、他现在风头正盛,谁敢欺负他啊。”   郭丰年八卦的心思再次活络,但暂时压了下去:“那之前呢?”   “也没有……”几人苦了脸。   上次把陈鸣礁骗进兰兰山后,郭丰年就禁止他们再参加程郭梁三家的所有社交活动,他们求情无果,只能认了。   但认了归认了,却不敢将这件事说出去的,否则被凤凰城这个圈子里的其他几家知道了,难保不会站队,到时候他们就真成所有人的排挤对象了。   他们怕被人知道,更怕陈鸣礁说出去,一直战战兢兢猫在家里,谎称在修心养性,哪还敢找陈鸣礁的麻烦。   郭丰年看出他们没有撒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你们给我记住了,赝品虽然是赝品,但也是程大少爷的赝品,不是你们这种小东西可以随意欺负的,知道吗?”   “知道知道……”   “我们知道错了丰年哥。”   众人七嘴八舌地表衷心,郭丰年轻嗤一声,转身到沙发上坐下:“都过来。”   几人一股脑地围过去。   郭丰年的八卦之心再也压制不住,一改刚才凶神恶煞的嘴脸:“你们说赝品风头正盛,究竟是怎么个正盛法?”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年纪最大的出来说:“我们也不知道他受什么刺激了,最近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哦?”郭丰年来兴趣了,“怎么说?”   “奶奶不是生病了么,大伯找了一个德国专家,说是可以帮奶奶恢复健康,大伯就用这个作要挟,逼着他主动离开公司,否则就不给奶奶治病……”   “这个陈竖阳也太不是东西了!竟然拿自己亲妈威胁亲儿子。”郭丰年忍不住骂了句。   在场的都是陈家子弟,听到他这么说面露尴尬,但也不敢多说什么。   “总之陈鸣礁就辞职了,还跟奶奶说是他自己不想做的,奶奶虽然失望,却也没有勉强……丰年哥你是知道他的,以他的性格,这辈子都不会主动把这件事告诉奶奶。”   “但他告诉了?”郭丰年敏锐反问。   那人点点头:“隔了好久突然告诉了,奶奶气得病了一场,回来把大伯骂得狗血淋头,他也顺利回到了公司,还进了那么重要的财务部,是不是很不正常?”   “确实不正常……”郭丰年陷入沉思。   陈家老太太的身体情况,连他这个外人都知道不能生气,赝品又那么在乎奶奶的身体,这次竟然没有忍着,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郭丰年:“不过他也该说,那老太太那么疼他,要是知道他为了自己的病就忍气吞声,肯定会伤心的。”   “……他不正常的可不止这一点。”   郭丰年:“嗯?”   “他进了财务部,像变了个人一样,动不动就扯奶奶的大旗,一进公司就开除了俩人,那俩还都是大伯母的亲戚,他这一招杀鸡儆猴用完,再也没人敢阳奉阴违了。”   “他还挺像那么回事。”郭丰年乐了,“有点明骄的感觉了。”   “所以更奇怪了,他从小学美术,商业方面的事一点没碰过,怎么手段这么老辣?”   郭丰年又想起高人指点的传闻:“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帮他?”   “我们都觉得是,可奶奶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很多时候是帮不上他的,平时也没见他和什么人来往过密,能是什么高人呢?”   郭丰年想了半天,猜测:“可能是老太太从国外请的职业经理人,躲在后面帮孙子造势呢。”   “那就不知道了……”   休息室内八卦得如火如荼,梁肖也在跟陈家老太太道过贺后,朝着程明骄走去。   刚走了几步,就有一男一女先一步到达了程明骄面前,梁肖顿了一下,认出男人是最近的商圈新贵顾风。   见程明骄没有出现反感的表情,梁肖想着他有点正常社交也不错,于是没有再过去。   角落里,顾风牵着卿甜的手,朝程明骄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程明骄撩起眼皮,扫了一眼二人牵着的手,淡淡道:“恭喜。”   顾风和卿甜对视一眼,再次看向他:“你最近还在找张西悦?”   程明骄一顿,眸色倏然凌厉:“你见过她?”   顾风没说话。   程明骄蹭地站了起来,眼底是难掩的急切:“在哪见的?什么时候?”   “一个多月前见过,她是……”顾风话说到一半,余光瞥见陈鸣礁正死死盯着这边,神色冷了些,却没有再说下去。   “是什么?”程明骄抓住他的双臂。   “你冷静一点,”顾风挣脱,“如果我猜得没错,她现在挺好的,你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她,大概率是因为她不想见你。”   程明骄眼底的炙热渐渐冷却:“你想说什么?”   顾风静默片刻,道:“程总,相识一场,看在你曾经让房间给我们的份上,我多一句嘴,既然现在已经这样了,你其实没必要……”   “如果你是来劝我放弃的,那还是闭嘴吧。”程明骄面无表情地打断。   顾风一时无言,举了举手里的杯子,便和卿甜一起转身离开了。   “顾风。”程明骄突然叫住他。   顾风停下脚步。   “如果我用惠城那个单子跟你换,你愿意把她的下落告诉我吗?”程明骄下巴仍然抬得高高的,呼吸却有些急促,“又或者我如果哪里惹你讨厌了,我可以开发布会公开向你道歉。”   顾风抿了抿唇,还是离开了。   程明骄跌坐回沙发上,好一会儿才用手撑住额头。   一直盯着这边的陈鸣礁松了口气,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宴客厅。   程明骄独坐许久,等再抬起头时,梁肖和郭丰年都回来了,两个人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担忧。   程明骄已经恢复平静:“我想回去了。”   郭丰年:“我们陪你……”   程明骄:“一起走太显眼了,也不好看,我自己回,你们再多待一会儿。”   郭丰年看向梁肖。   梁肖点点头:“我叫司机送你。”   “不用,我自己回,”程明骄朝他伸出手,“车钥匙给我。”   郭丰年急了:“你没驾照怎么自己回……”   “我有。”程明骄说。   郭丰年和梁肖同时一愣。   程明骄垂着眼:“前段时间抽空考的。”   梁肖怔怔看着他,等回过神时,车钥匙已经给他了。   程明骄拿着车钥匙独自出门,接连阴了好多天的凤凰城,终于迎来一场缠绵的细雨。   他站在连廊下,等着门童把车送过来,密如幕布的雨压得人喘不过气,恨不得像燕子一样低飞。   程明骄孤零零一个站着,思索待会儿直接派人跟着顾风,说不定可以顺藤摸瓜找到张西悦。   张西悦。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恍惚间仿佛听到了她的声音。   他最近总有这种错觉,一时间不由得短促地笑了一声。   “你能不能别看她了?”   她的声音透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像是已经完全没辙了。   “我没看她,”陈鸣礁的声音弱弱响起,“我就是怕顾风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才一直盯着他们。”   “少来,我都看到了,你眼睛都快黏在卿甜身上了,还不承认。”   程明骄愣了一下,终于意识到不是错觉,他猛地回头。   好久不见的张西悦一脸无奈,站在别的男人身边。 [30]第 30 章:张西悦,欢迎回家   张西悦一直教训自己,陈鸣礁忍不住小发雷霆:“我真没有看,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   张西悦顿了一下,难以置信:“你凶我?”   陈鸣礁说完就后悔了,立刻放软了语气:“我没有,悦姐。”   张西悦:“呵。”   陈鸣礁:“……悦姐你别这样,我怪害怕的。”   张西悦斜了他一眼,他窝窝囊囊的看着她,不敢吱声。   张西悦努力装严肃,却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臊眉搭眼的男生,两个月前还是一个动不动就自残的重度病娇。   好吧,其实现在偶尔也会露出阴郁的一面,但比起两个月前,已经不知道好多少了。   当初她离开程明骄以后,就直接去找他了,他那会儿正把水果刀往手腕上划,她一脚给他踢飞,拎着人骂了一通。   陈鸣礁一脸平静地挨骂,等她骂累了才说:“悦姐,别管我了。”   网上认识的好朋友突然出现,而且还是之前见过几次的人,他本该感慨缘分的强大,可是事实上他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是对一切感到厌倦。   在他说完那句别管我以后,张西悦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谁也不理谁,各自发各自的呆。   直到太阳从东到西,直到月亮升起,照进漆黑的客厅,陈鸣礁突然捂着眼睛哭了。   张西悦假装没看到。   他不是一个话多的人,连哭都是安静的,除了指缝里不断溢出晶莹的液体,几乎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他哭了很久很久,最后放下手,问她:“悦姐,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更倒霉的人吗?”   张西悦想了一下,说:“有吧。”   应该有很多,她算其中一个。   陈鸣礁嘴角动了一下,想挤出一点微笑,却笑不出来。   “陈鸣,我知道你厌烦这个世界,”张西悦拍拍他的肩膀,“但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先活着?”   她叫他陈鸣,这个代表隐瞒和有所保留的名字。   陈鸣礁静了很久,问她:“活着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先活着呗,说不定活着活着,就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张西悦说完,短促地笑了一声,   “实在不行,就先设一个简单的目标,就是重回公司岗位,你又不是自愿来到这个世界的,凭什么造成你不幸的那些人可以幸福美满?就算我们暂时拿他们没办法,也要回到他们眼皮子底下,时时刻刻恶心他们。”   陈鸣礁垂着眼,似乎对这个提议不感兴趣。   “我们是朋友吗?”张西悦问。   陈鸣礁没有犹豫:“当然。”   张西悦:“我是你很重要的朋友吗?”   陈鸣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告诉她:“我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家庭式教育,大学之前,我没有去过学校,没有同学,没有朋友,唯一一个会真心为我考虑的,只有我奶奶……”   张西悦看向他,等着他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陈鸣礁胡乱擦了擦眼泪:“你是第二个。”   缺爱的小孩,一点好处都会让他感恩戴德,张西悦心里很不是滋味,缓了缓神才笑道:“既然这么重要,那你回公司夺回属于你的一切,然后全都赠予我怎么样?”   她是为了让气氛轻松一点,才这样开玩笑,结果陈鸣礁沉思许久,点头:“好。”   然后他们去云息寺找了赵玉珍,将所有的不公平待遇都告诉了她。   去寺里的时候,陈鸣礁仍是抗拒的,因为知道奶奶身体不好,哪怕有一点刺激到她的可能,他都不敢赌。   但张西悦打消了他的顾虑:“相信我,奶奶宁愿气到大病一场,也不愿意她疼爱的小孙子这么被欺负。”   事实上也真如她想的那样。   他顺利回到公司,拿到了比从前更多的权力。   他在她的帮助下整治了两个下属,从此有了话语权。   他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从她那里汲取商业和社交上的知识,再一点点融会贯通。   他去看了心理医生,每周都有两次诊疗,直到现在也是如此,他还被张西悦拎着去跟男女主道了歉。   道歉那天,卿甜很容易就原谅了他,顾风却始终冷着脸,但在看到他胳膊上新旧交叠的伤痕后,还是勉强同意不会再针对他。   张西悦松了口气,再次按着陈鸣礁认错,并承诺以后不会再做伤害卿甜的事。   道完歉,张西悦和陈鸣礁要走时,顾风突然问:“你知不知道程明骄一直在找你?”   好多天没听到这个名字,张西悦愣了一下,很快冷静:“知道。”   皇上做事一向高调,这次也不例外,她就算两耳不闻窗外事,也会有源源不断的新消息传来。   他找人的能力,她是知道的,所以这段时间一直不敢出门,整天躲在陈鸣礁家里。   “虽然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才闹成现在这样,但他一直找你,应该也影响到你的正常生活了吧,你真要继续躲下去?”顾风不是多嘴的人,却忍不住说。   张西悦静了片刻,说:“我没办法。”   顾风闻言,不再劝了。   张西悦无视陈鸣礁好奇的眼神,催促他赶紧离开。   就这样,和男女主的恩怨算是解决了,陈鸣礁也在公司站稳了脚跟,她的进度条也来到了54%。   今天是赵玉珍奶奶的寿宴,她会在所有宾客面前宣布,自己那部分股份全部由陈鸣礁代持。   这个消息一出来,陈鸣礁就可以从被动防御,正式转变成主动进攻,亲爹后妈也无法再钳制他。   “待会儿上台之后表现大方一点,不要动不动就板个脸,能笑就笑一下,在场的都是客人,谁也不欠你的知道吗?”张西悦认真叮嘱。   陈鸣礁心不在焉:“知道了,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张西悦眯起眼睛,让他重复一遍。   陈鸣礁嘴唇动了动,道:“知道程明骄也来了。”   他知道张西悦和程明骄以前的关系,但别的什么都不知道,张西悦也没跟他说过。   张西悦听到程明骄也在,顿时一愣。   “你待会儿记得躲起来,不要被他看到。”这下换陈鸣礁认真叮嘱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但张西悦是怎么躲程明骄的,他还是知道的。   张西悦之前就想过程明骄或许会来,但今天这场寿宴,不管是对陈鸣礁还是对她的任务,都是非常重要的,她不得不过来盯着。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一听到陈鸣礁提起他的名字,心脏仿佛还是停了一拍。   她很快冷静下来:“没事,我待会儿就去休息室躲着,等赵奶奶公布完消息就离开,我不信自己会这么倒霉……”   “张西悦!”   急躁且洪亮的声音响起,张西悦和陈鸣礁同时一个激灵,一抬头就看到程明骄朝他们冲了过来。   两个月没见,他瘦了很多,但依然大只,冲过来时怒气冲冲,仿佛一只健康的成年体棕熊。   张西悦震惊地睁圆了眼睛,看着他高大的身躯逼近,想也不想地扭头就跑。   “张西悦!”看到她逃跑,程明骄气急败坏,“张西悦!张西悦!”   夭寿哦,一声接一声,他好像要索她的命。   他越生气,张西悦跑得更快。   张西悦跑得越快,他就越生气,本来还有点久别重逢的窃喜,此刻全都被怒火取代。   “张西悦!你跑什么!”他怒声问。   张西悦头都不敢回:“你追什么!”   “你别跑我就不追了!”   “你不追我就不跑了!”   程明骄冷笑一声:“不可能,我就要追。”   张西悦:“……”   连廊外雨势又大了些,细细密密地往人脖领子里钻,张西悦沿着长廊往前跑,身后是穷追不舍的程明骄,再后面是焦急的陈鸣礁。   三个人在觥筹交错的宴客厅外跑成一道风景线,郭丰年出来透气时,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喔喔喔……”他激动成了一只不会说人话的大猩猩。   跟在后面的梁肖皱眉:“你乱叫什喔喔喔喔……”   两人对视一眼,急忙追过去。   于是追逐游戏的玩家从三个变成了五个。   值班的安保看不懂他们在玩什么,见陈鸣礁这个主家都没喊他们帮忙,便假装没看到。   再长的走廊也有尽头,张西悦跑到头后,就要往雨里钻。   “张西悦!”程明骄急了,“今天的雨很凉,你会生病!”   张西悦哪顾得上这些,一头就扎进了雨里。   下一秒,她的胳膊被攥住,直接拉回了走廊里。   还是被抓住了。   张西悦喘着气,惊慌地看向程明骄。   程明骄被她的眼神刺痛,刚想问你这么害怕干什么,陈鸣礁愤怒的声音就从后面传了过来:“放开她!”   程明骄眼神一冷,半胁迫地将张西悦揽在怀里,面无表情看向气喘吁吁追来的陈鸣礁:“你跟来干什么?”   “我让你放、开、她!”陈鸣礁很想冲过来,但对上张西悦的眼神后又停下。   程明骄注意到他们俩的眼神交流,神色更冷:“你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句话?”   “就凭这里是陈家,我是陈家人!不想闹得太难看,就最好放开她。”陈鸣礁咬牙切齿。   程明骄轻嗤一声,眼底满是傲慢:“陈家很了不起吗?信不信我就算今天把陈家祠堂砸了,你家老爷子也只会夸一句砸得好?”   “你……”   “明骄!”梁肖和郭丰年追了过来。   程明骄看到好友,脸上闪过一丝委屈,只是在张西悦开始挣扎后,又迅速进入战斗模式。   张西悦察觉到肩膀上的大手再次扣紧,深吸一口气道:“程总,你先放开我。”   程总。   程明骄定定看向她,眼睛都要红了。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表情:“你抓得我很痛。”   程明骄下意识松开手。   张西悦当即要躲走,却再次被他抱住,她挣了两下没挣开,面露无奈:“你放开……”   “不可能,”程明骄干脆利落地打断,“我死都不会放开。”   陈鸣礁恼了:“程明骄你不要太……”   “小鸣。”张西悦制止他。   她本意是不让两人起冲突,却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称呼,瞬间点燃了程明骄。   “你叫他什么?”他难以置信,周身簌簌冒冷气,“张西悦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你叫他……”   他连那两个字都不愿意说。   “却叫我程总!”程明骄厉声控诉。   张西悦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气氛突然陷入僵持。   “西悦,好久不见。”梁肖拉了一下想说话的郭丰年,主动站出来打招呼。   张西悦看到他后面露尴尬:“梁医生,好久不见。”   梁肖的视线扫过陈鸣礁,陈鸣礁紧盯程明骄,将他无视个彻底。   他重新看向张西悦:“明骄一直在找你。”   “我知道……”张西悦讪讪。   一听她说知道,程明骄的手指颤了颤,却还在维持表面的倨傲。   梁肖:“不管怎么说,你不该不告而别。”   张西悦抿了抿唇。   她当时……也是没有办法。   以前和程明骄确定恋爱关系,是为了完成任务,也是为了拯救程明骄的人生。   当发现认错人之后,她意识到程明骄根本不需要她的拯救,她所有自诩的正义都变得站不住脚。   为了尽快拨乱反正,她必须要和程明骄分手,因为她是一个随时要走的人,也是一个对程明骄没有任何价值的人。   她不能在明知道自己认错人的前提下,继续这段恋爱关系,更不能假装无事发生,一直欺骗程明骄到她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秒。   当断不断,也是伤害。   所以她决定和程明骄分手。   在这件事上,她也有想过当面说,但程明骄太骄傲了,不可能接受自己是被分手的一方,到时候还是少不了一番纠缠。   而陈鸣礁那会儿的心态已经绷到了极致,随时都可能死掉。   她需要尽快来到他身边,24小时盯着他,才能确保他不会做傻事。   所以她纠结再三,选择了最不道义的方式——   不告而别。   她以为程明骄最多是生几天气就放下了,却没想到他会一直找她,为此她还特意联系了梁肖,希望他能劝劝程明骄。   但她显然低估了程明骄找到她的决心,一直到今天东窗事发。   她的心里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她没办法辩解,也无法坦诚,更何况梁肖说得对,不管怎么说,她都不该不告而别。   “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我该道歉。”她低着头说。   梁肖看向程明骄,大少爷眼角都红了,却还在板着脸装厉害。   他想要的显然不是道歉。   “你们还是单独聊聊吧。”梁肖温声道。   张西悦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程明骄。   犹豫再三,点了点头。   她和程明骄进了一间休息室,关上门之前,陈鸣礁严肃道:“悦姐,我就在门外,随时叫我。”   张西悦无奈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程明骄就先一步把门关上了。   一道门把走廊和休息室分隔开,下一秒郭丰年就搭上了陈鸣礁的肩膀:“赝品,最近一直在帮你的人就是西悦吧?你和西悦什么关系啊?她为什么会帮你?你知道她跟明骄分手的原因吗?”   面对他的诸多问题,陈鸣礁面无表情地推开他的胳膊,拒绝沟通。   郭丰年气笑了:“你小子……”   “丰年。”梁肖叫住他。   郭丰年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走廊里一片寂静,休息室内也好不到哪去。   张西悦认真思考该说点什么,思考的同时每次看向程明骄,都发现他在盯着自己。   反复几次后,她叹了声气:“程总……”   “我知道你有难言之隐,才会突然和我分手。”程明骄打断她。   没了讨厌的外人,他情绪稳定多了。   张西悦愣了愣,说:“我没有。”   “你有。”程明骄认真反驳。   张西悦:“我没有。”   程明骄:“你有。”   张西悦:“……”   她突然意识到这是一段无用的对话,且如果她继续的话,程明骄能和她重复到天长地久。   张西悦闭嘴了。   “张西悦,你该更信任我一点,”程明骄严肃教育她,“你要相信我的能力,不管是什么事,我都能帮你解决。”   “我真的什么事都没有,我只是不想跟你谈恋爱了。”张西悦颇为无力。   程明骄轻哼一声:“你撒谎。”   张西悦:“……”   看到她的表情,程明骄皱了一下眉,放缓了语气:“张西悦,不要说气话,你暗恋我那么久,好不容易得到我,不要因为置气就……”   “……你先等一下,”张西悦忍不住打断他,“我什么时候暗恋你了?”   程明骄一副早已看穿她的表情:“你不用隐瞒,我早就知道了。”   张西悦:“……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看她还在嘴硬,程明骄不高兴了:“你当初和奶奶一起演戏,说什么想去陆雪公司,不就是为了激我留下你吗?你对我无微不至,为了讨我欢心不惜用预制菜骗我,你还在山上把救命的糖分给我,你……”   点点滴滴,桩桩件件,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张西悦惊诧于他的敏锐,也惊诧于他的脑补能力。   还有预制菜……她真没想到,他竟然早就发现了。   张西悦一时脸热,但在他说完之后,还是坚定地告诉他:“你想多了。”   程明骄抱着双臂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抬着下巴矜傲地看着她。   显然不信她的鬼话。   张西悦沉默良久,举起三根手指:“我拿我去世的父母发誓,我绝对没有暗恋过你,真的是你想多了。”   在她提到父母的时候,程明骄的双臂就放了下来,等她说完这段话,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可他仍然不肯相信:“既然没有暗恋过我,那天晚上为什么要亲我?”   “……因为我不相信,会有人真的因为被亲一下,就跟没有感情基础的人谈恋爱。”张西悦这次说的也是实话。   事实上,直到确定关系后好几天,她仍然觉得儿戏。   现在想想,应该是程明骄那时以为她暗恋他,所以故意这么说,只为了给她一个机会。   思及此,她更愧疚了:“对不起啊程总,我真不知道自己的那些行为,会引起你的误会。”   程明骄定定看着她,变成了一具只会呼吸的空壳。   他的世界在她的解释里重塑,变成了崭新的完全没见过的模样,而他仍然固守旧世界,所以被新世界遗弃似乎也是理所当然。   没有暗恋。   没有感情基础。   都是误会。   每个字眼都像尖锐的刀,狠狠地扎在程明骄的自尊心上。   他死死咬着牙关,一言不发地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但可惜,没有。   “……所以是我想太多了?”程明骄在无数次的坍塌与重建后,终于问出了这句。   张西悦不语,只是用他讨厌的那种充满歉意的眼神看着他。   程明骄呼吸颤了颤,又问:“就算你没有暗恋我……”   他似乎不太能接受这种可能,说完缓了很久才继续,“就算你没有暗恋我,就算你只是为了验证,我是不是亲一下就会和你谈恋爱,你至少亲我的时候是喜欢我的吧?不然又怎么下得去嘴?”   张西悦眼眸动了一下,没说话。   程明骄的心脏上仿佛被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他焦躁,他不安,他明知道继续下去,可能会更加不堪,可他仍然不肯放弃。   “那之后呢?”他眼睛红得厉害,但是一点水光都没有,“之后和我谈了那么久的恋爱,还主动要和我同居,和我zuo爱,每天晚上都要挤进我的怀里睡……至少做这些事的时候,是喜欢我的吧?”   张西悦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慢,她想曾经程明骄接受采访的那个演播厅,或许真的有甲醛超标的问题,否则她怎么会突然出现那些不好的症状。   她没有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种症状里太久,便平和地抬起了头:“明骄,对不起。”   她把对他的称呼,从程总变成了明骄。   但程明骄并不觉得高兴,闭了闭眼后问:“既然你从头到尾都没喜欢过我,为什么之前能跟我谈恋爱,现在反而要跟我分手呢?”   张西悦没办法回答他这个问题。   程明骄很快就冷静下来:“算了。”   张西悦看向他的眼睛。   “我原谅你了。”他这样说。   听起来像是某种关系结束时的总结词。   这一刻终于还是要来了,张西悦默默坐直了些。   “不喜欢也没关系,多接吻多zuo爱,多多相处,总会喜欢的。”   张西悦:“好……嗯?”   她愣住了。   程明骄虽然恨得牙痒痒,又伤心,却还是认真道:“我不计较你不喜欢我的事,也不计较你的不辞而别,跟我回去吧,分手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张西悦:“……”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家吧,路上买个披萨当宵夜,我早就想吃了,但只想和你一起吃。”程明骄说着话,就来牵她的手。   张西悦慌忙躲开:“明骄……”   “不要叫我明骄!”程明骄突然爆发,“我都原谅你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他声音太大,很容易就穿透了门板传到外面,陈鸣礁立刻扑过去开门,可门却是锁着的。   “程明骄你开门!”陈鸣礁愤怒地拍门,“你要是敢伤害我悦姐,我就杀了你!”   屋里的人不应声,他当即要踹门,梁肖和郭丰年对视一眼,齐齐上前将他架住拖走。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他剧烈挣扎。   郭博士轻嗤:“放心吧赝品,程明骄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会伤害张西悦的人。”   “他们需要好好聊聊,我们去别的地方好不好?”梁医生哄道。   陈鸣礁又气又急,可惜身体单薄脆弱,轻易就被拖走了。   屋内的程明骄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闹剧,质问张西悦:“你不跟我回家,是因为他吗?”   张西悦怕他迁怒陈鸣礁,立刻否认:“不是!”   程明骄一眼就看穿她:“你就是怕我迁怒他,怎么你觉得我是一个很可怕的人吗?还是说不管我可不可怕,你都想保护他?”   他嘴角一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你要分手,也是因为他吗?你喜欢他,然后就不想和不喜欢的人谈恋爱了是吗?”   “……我没有,”张西悦有气无力,“我只是不想和你谈恋爱了,和别人没有关系,我跟小……跟陈鸣礁也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那是哪种关系?”程明骄质问。   张西悦:“朋友。”   程明骄眼泪掉了下来,他匆匆擦掉,哽咽:“你都没跟我做过朋友……”   张西悦:“……”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一味地给他递纸巾,等他冷静下来后安慰:“我知道你接受不了自己是被分手的那个,要不这样,你再提一次分手怎么样?你来甩我好不好?”   声音很温柔,但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要分。   她是真的不想和他谈恋爱了。   程明骄顶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睛,冷着脸看她。   张西悦叹了声气:“明骄,对不起,我……”   “如果还是要分手,那剩下的话就不要说了,”程明骄站了起来,“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跟不跟我回去。”   休息室里突然静了下来。   张西悦盯着墙上的壁画看了很久,才默默看向他。   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程明骄呼吸急促,眼神越来越凉薄:“张西悦,我讨厌你。”   张西悦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短促的没有意义的音节。   “我再给你五天考虑时间,如果你迷途知返,就回去找我,如果你还是坚持……”说着讨厌的人再次给出机会,却还要没有底气地威胁,“不要再躲起来,也不要再做惹我生气的决定,否则我会做出什么事,我自己都不知道。”   这一刻的他不是皇上,不是明骄,也不是壮壮。   而是程明骄。   生来就拥有无数权力的程家大少爷程明骄。   张西悦看着他凛冽的目光,丝毫不怀疑他会做出什么事来报复她。   她暗含谨慎的眼神,又一次刺得程明骄体无完肤,他为了保住最后的尊严,匆匆转身离开。   程明骄走了之后,张西悦静坐很久才出门,一出去就对上了陈鸣礁担忧的眼神。   她挤出一点笑意:“该回宴客厅了。”   陈鸣礁欲言又止,但见她还算平静,最终还是回到了厅内。   当天晚上,张西悦的进度条来到了62%。   陈鸣礁终于扬眉吐气,等宴会结束之后就去买了很多菜,回家后一直在厨房忙碌。   这是他这两个月刚有的爱好,也是心理医生给出的建议,每当做成一件事,他都会做上一桌子好菜,算是对自己的奖励。   张西悦每次都能蹭到好吃的。   虽然今天的她毫无胃口,很想回屋一个人待着,但也没有打扰陈鸣礁的兴致。   “悦姐,我们去院里吃吧。”陈鸣礁提议。   曾经他买来实行极端计划的别墅,如今成了有烟火气的家,院子里有一个小桌子,他很喜欢在那边吃饭。   “雨已经停了,外面空气肯定很好。”他认真道。   张西悦看了一眼外面,答应了。   两人的宵夜最终是在院子里解决的。   而在一个小时后,两个人吃饭的照片就出现在了程明骄的桌子上。   “我们谈了好久的恋爱,她才和我同居,”他眉眼平静,看不出情绪,“可才离开我两个月,就和别人住在一起了,还做饭给他吃。”   梁肖忧心忡忡:“明骄……”   程明骄垂下眼眸:“没关系,只要她回来,我就什么都不在乎。”   “她不会回来了,”梁肖忍不住道,“她已经有新的生活了。”   程明骄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将陈鸣礁的脸撕掉。   “她会回来的。”他这样告诉梁肖。   梁肖愈发担心。   寿宴上重逢后,张西悦没有再躲着程明骄,出门的时候也不再全副武装,日子好像终于变得正常起来,但接下来几天发生的很多事告诉她,程明骄并没有放弃,程明骄在等她低头。   但她没有主动去找他,即便陈鸣礁在公司被排挤,即便陈鸣礁手上的订单不断被截胡,即便她的进度条再也不往前走。   即便五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像是一场无声的较量,而张西悦并不打算认输。   陈鸣礁也一样:“悦姐,如果说我的前途需要拿你去换,那我宁愿辞职。”   曾经过分内敛的人,现在也学会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了。   张西悦笑笑,打起精神:“只要你愿意,没有人可以断了你的前途。”   陈鸣礁面露不解。   张西悦解惑:“那些人会给你穿小鞋,是为了在程明骄跟前买个面子,将来方便的时候用上,但说到底只是空头支票,能不能兑现还真不一定,但你可以给的,却是实打实的利益。”   陈鸣礁大约懂了。   于是他开始频繁地参加饭局,像个老手一样,和那些虚伪的人推杯换盏,有他应对不了的局面,张西悦也会一起去。   每次从酒局出来,他们都会走上一段路,如果遇到烧烤摊,就再吃点东西,等稍微醒酒后再回家。   张西悦和陈鸣礁一起去应酬的时候很少,两个人都喝醉的时候更少,截止到目前满打满算也就三次。   而第三次,两个人喝得格外多,但成功拿回了一张单子。   进度条来到了67%。   “没有人可以打倒我们!”陈鸣礁抓着合同,脸上写满快乐。   他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失去,这两个月才知道得到是什么感觉。   而这一切,都是张西悦带给他的。   “悦姐,”他醉到口齿不清了,“你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吗?”   张西悦也喝了不少,连走路都有些摇晃。   听到他这么问,她反应了半天,道:“算是吧。”   陈鸣礁笑了。   张西悦不知道他为什么笑,但一想到他原本的人设,再看他笑得不值钱的样子,就忍不住跟着乐。   两个人都喝多了,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的黑车。   代驾很快就来了,殷勤地拉开车门。   陈鸣礁一个踉跄,张西悦赶紧扶住他。   “悦姐,我拿你当……亲姐姐!你就是我亲姐……”他小声嘟囔。   张西悦这会儿头晕得厉害,把他塞上车后就关上了车门。   她捏了捏眉头,脚步虚浮地绕到车另一边,伸出手却扑了个空。   张西悦困惑地睁开眼睛,一辆车恰好停在她面前。   她没有多想,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辆缓缓驶出,张西悦昏沉之间往旁边歪了歪,被一双长了薄茧的手稳稳扶住。   “谢谢……”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了过去。   喝得太多了,大脑进入真空状态,张西悦只隐约感觉自己好像突然悬空,又好像听到了某个熟悉的心跳。   直到温热的毛巾在脸上擦拭,她仍然没有醒过来,只是翻个身睡得更沉。   意识渐渐回笼时,她的记忆仍然停留在把陈鸣礁塞进车里时,而她也要上车了。   “小鸣……往里面挪一下。”   她轻哼一声,试图把他往车里推。   可他纹丝不动。   张西悦渐渐察觉到不对,瞬间睁开眼睛。   程明骄躺在她身侧,平静地看着她:“张西悦,陈鸣礁睡觉的时候总是挤你吗?”   张西悦愣了愣,下一秒发现自己躺在程明骄卧室的床上,顿时一脸震惊地坐了起来。 [31]第 31 章:等你喜欢我   昨晚的记忆渐渐苏醒,可又好像少了一段,张西悦始终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程明骄的家里。   看出她的困惑,程明骄坐起来主动解释:“昨晚你从酒局里出来,上了我的车。”   被他一提醒,张西悦模模糊糊有点印象了。   昨晚她把陈鸣礁塞进车里后,本来绕到车的另一边,想要开门进去,伸出去的手却抓了一团空气,等她回过神,才看到一辆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两辆车在时间上无缝衔接,她当时还以为代驾技术不成熟,不小心溜车了。   合着是她绕过去的功夫,载着陈鸣礁的车已经走了,而她抬眼去看的时候,程明骄的车恰好停下。   张西悦无言片刻,回过神后第一反应就是仔细感受……嗯,昨晚睡的是素觉。   她松了口气,再次看向程明骄时,怀揣着一丝侥幸:“不好意思啊,我喝多了,没想到上错了车。”   程明骄和她对视良久,打碎她的侥幸:“不用不好意思,因为是我故意让你上错车的。”   张西悦:“……”   她不敢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惜她不敢问,不代表程明骄不敢说:“你不来找我,我只能去接你了。”   张西悦:“……”   目前的情况简单明了,却明显超过了她的承受范围。   她别开脸,不敢和程明骄对视,程明骄也不再说话,安静地等她消化。   不知过了多久,张西悦恍若大梦初醒,一边念叨着‘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一边掀开被子下床。   下一秒,她看到她的绿豆苍蝇拖鞋整齐地摆在床边地毯上。   这双鞋还是几个月前,她在和程明骄逛商场的时候看到的,因为造型奇特,她没忍住拿了一双观察,结果程明骄嫌弃得不行,威胁说她和鞋只能有一个进家门。   她本来只是看看,一听他这么说,立刻买了两双,一个大号一个小号,说要和他穿情侣款。   程明骄也拿她没办法,回到家立刻把鞋藏了起来,任她怎么找都找不到,以至于她一次也没穿过。   没想到今天竟然出现在床边。   张西悦抿了抿唇,不去想他那边的地毯上,是不是也有一双一样的,穿上拖鞋就急匆匆下楼了。   程明骄看着她穿着那双丑苍蝇鞋跑掉,垂眸静了片刻后穿上另一双丑苍蝇鞋,慢吞吞地跟了过去。   等他到一楼时,张西悦正试图拉开窗户。   她刚才换完鞋要出门,才发现门被反锁了,她试了好几个密码都没用,只好把主意打在窗户上。   可窗户也是封死状态。   张西悦用力到脸都红了,都没能打开一道扇页,余光瞥见程明骄下来后,立刻松开窗柄转身:“程……门打不开了。”   他不让她叫明骄,她叫程总也不行,搞得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喊他了。   “嗯,我锁住了。”程明骄一如既往的坦诚。   张西悦深吸一口气,微笑:“能帮我开一下吗?我还有事要做,得先走了。”   “不光是门锁了,窗户也被我换成了防弹的,你就算用椅子砸,也是砸不烂的。”程明骄平静地看着她,看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但又什么都说了。   张西悦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   两人对视片刻,她还真就搬起了椅子,用力砸向窗户。   砰!   一声巨响,椅子被弹回,她急忙退开,才没有被误伤。   张西悦盯着横尸地面的椅子看了半晌,最后重新看向程明骄:“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不是显而易见吗?”程明骄反问。   张西悦皱了一下眉头。   程明骄放缓了神色,朝她伸出手:“张西悦,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我都不计较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张西悦:“……”   “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在家里囤了足够多的物资,相信只要我们一直在一起,朝夕相处之下你总会喜欢上我的。”程明骄目光笃定,又朝她走了一步。   张西悦瞠目结舌,觉得这段剧情过分眼熟。   程明骄伸出的手始终没有人牵,但他不在意,反而主动将张西悦抱住。   “你会喜欢我的。”他又强调一遍。   感受到来自他胸腔的震动,张西悦彻底冷静下来,推了他一下没推开,只好开口道:“程明骄,我们聊聊。”   程明骄的肌肉有一瞬紧绷,随即又放松下来。   “聊聊吧,逃避是没有用的。”张西悦有些心累。   程明骄想了半天,最终决定放开她,但在放开之前,他又偷偷用力地抱了她一下。   感觉自己被勒了一下的张西悦:“……”   一分钟后,两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程明骄本来先落座,看到她在自己对面坐下后,又绕到她旁边。   张西悦习惯性地给他腾个位置,等他坐下后耐着性子哄:“我知道,分手这件事让你自尊心受挫了,我也特别理解你想找回场子的心情,但是……”   “我没想找回场子,我只是想找回你。”程明骄打断。   张西悦假装没听到,继续说:“但是你现在做的这些是没有意义的,而且是犯法的,我要是报警的话,你就完蛋了。”   “你手机都被我没收了,人也出不去,怎么报警?”程明骄反问。   张西悦继续装没听到:“其实一段感情走到最后,不一定要鱼死网破的,我们完全可以成熟一点,体面一点,还是那句话,你如果实在气不过是我提分手,我可以公开道歉,或者让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甩我一次,你觉得怎么样?”   程明骄不说话了。   张西悦温柔了神色,好言相劝:“当然了,也可能是因为你有太多第一次,都是和我一起经历的,所以你才不甘心放手……”   她停顿片刻,继续,“人嘛,都会有第一次情结,但等你以后多谈几次恋爱,就会明白谈一次和谈十次没有区别,分手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我的第一次也是你的第一次,为什么你没有第一次情结?”程明骄反问。   张西悦:“我不是。”   程明骄:“不是什么?”   张西悦:“不是第一次。”   程明骄眯起眼睛。   张西悦发誓,她只是为了反驳而反驳,但当话脱口而出时,突然意识到这场谈话可能要失控了。   果然……   “你那天一直咬着我的肩膀哭,哆嗦得连我的扣子都解不开,一边做一边让我轻点说太疼……”   程明骄的话没说完,就被张西悦捂住了嘴。   他趁机亲了她的掌心一下。   张西悦触电一样收回手,看他的眼神犹如见鬼。   程明骄神色淡定:“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张西悦:“……”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漫长的沉默过后,她问:“和平分手,不行吗?”   “继续跟我谈恋爱,不行吗?”程明骄用同样的句式问她。   张西悦:“不行。”   程明骄:“为什么?”   张西悦:“因为我不想跟你恋爱了。”   程明骄倏然闭嘴。   张西悦面露无奈:“明骄,在感情里,我不是你的下属……就算是,我也有离职的权利。”   偌大的客厅坠入沉寂。   许久之后,程明骄站起身:“饿了,你给我做饭吧。”   张西悦:“……”   “我买了半成品披萨,你放到烤箱里烤一下,”他转身往楼梯口走,“我去洗漱,顺便换个衣服,等会儿……”   张西悦有气无力地打断:“程明骄,好聚好散不行吗?”   “不行!”他猛地转身,再看向她时眼睛已经红了。   张西悦看到他的表情,心里突然闷闷的。   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   “那你总不能关我一辈子吧。”   程明骄:“当然不是。”   张西悦精神一震:“怎样你才能放我走?”   程明骄:“喜欢上我。”   张西悦静了几秒,一脸真诚:“我喜欢你。”   程明骄抬起眼皮。   “真的,”张西悦举起三根手指,“特别喜欢你,可以放我走了吗?”   程明骄还真想了一下,说:“你证明一下。”   张西悦皱眉:“怎么证明?”   程明骄:“亲我。”   张西悦:“……”   程明骄冷笑:“你果然在骗我。”   话音刚落,张西悦已经冲到他面前,踮起脚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口:“可以了吧。”   程明骄默默看着她。   张西悦深吸一口气,在他唇上又亲一下。   她:“这下总可以了吧。”   程明骄:“你都没伸舌头。”   张西悦:“……”   程明骄:“你要抱着我的脖子,骑在我腰上,把舌头……”   “程明骄。”张西悦面无表情打断。   程明骄闭嘴了。   张西悦盯着他看了几秒,气笑了:“我也是有病,竟然配合你。”   “你确实是有病,为了离开我,连这种谎都敢说,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程明骄声音有些发颤,又很快冷静下来,“你毁了我,就得负责到底。”   毁。   这个字太重了,重得能把人压碎。   张西悦愣了愣后,问:“我怎么毁你了?”   “我本来活得坦坦荡荡,但现在不仅会对赝品用那些阴谋诡计,还会联合其他人排挤他欺负他,”程明骄冷着脸控诉,“你把我变成了一个卑鄙的人。”   张西悦:“……你自己要做坏事,怎么还能赖到我头上?”   “如果不是你一直不来找我,我又怎么会这么做!”程明骄越说越伤心,“最可恨的是我都做这么多事了,你不仅不妥协,还陪他去应酬,我在你们的故事里好像一个大反派……”   没想到不妥协也是错的张西悦:“我……”   “你还不喜欢我!”程明骄的情绪一秒从伤心切换到生气,“不喜欢我却要跟我谈恋爱,还跟我上床!”   张西悦自从发现自己认错人后,确实对他心存愧疚,可她已经道歉和尽可能弥补了,却仍被他接二连三的控诉,如今更是什么锅都往她头上扣,还被困在房子里无法出去,再多的愧疚和耐心也要耗没了。   面对程明骄的指责,她直接问:“你爽了没?”   程明骄:“……”   张西悦:“我跟你谈恋爱期间,没有尽女朋友的义务吗?我不忠诚了吗?三心二意过吗?除了断崖式分手,我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吗?”   程明骄:“……”   张西悦:“是,我是因为和你恋爱,住了一辈子买不起的大房子,享受了优渥的物质生活,但我走的时候没把所有存款都留给你吗?在这段关系里你真的吃很多亏吗?”   程明骄:“……”   张西悦叹了声气:“我擅自搅乱你的生活又离开,是我不对,但你也真的没必要这么委屈。”   程明骄总算回过神来:“你你你……我凭什么不能委屈!如果不是你草率地亲了我,我也不会和你交往!”   张西悦:“郭丰年要是亲你一下,你会跟他交往吗?”   程明骄一阵恶寒。   无妄之灾的郭丰年打了个喷嚏,莫名浑身发冷。   “可见你会和我交往,不是因为我亲了你,而是因为你喜欢我,如果不是我突然亲你,那你这辈子都没办法跟喜欢的人谈恋爱,所以严格来说,我们这段感情里,还是你占了便宜。”张西悦冷静总结。   程明骄目瞪口呆。   程明骄难以置信。   程明骄一团乱麻。   半晌,程明骄问:“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了?”   张西悦:“一直很会说,只是以前让着你。”   程明骄:“……”   “给我开门,快点。”张西悦一鼓作气,强硬要求。   程明骄面对她的指挥,第一反应还真是听从命令,但很快就回过神来:“不开。”   “你确定?”张西悦眯起眼睛。   程明骄冷下脸,梗着脖子:“确定。”   看来这招没用。   张西悦沉默良久,伸手。   程明骄一脸戒备:“干什么?”   “手机给我,我给小鸣打个电话。”她说。   程明骄笑了:“怎么,怕他联系不到你担心吗?”   “手机。”张西悦加重了语气。   程明骄脸上的笑意消失,面无表情。   两个人无声僵持好久,最后还是张西悦叹了声气:“他现在也被你关在某个地方吧?”   程明骄眼眸微动。   “别否认,如果你只带走我一个人,他发现之后肯定是会报警的,即便是为了拦住他,你也要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张西悦直视他的眼睛,“这种事你不会找别人帮忙,所以只能找最信任的朋友,梁肖虽然惯着你,但绝不会这么纵容你……他在郭丰年那里?”   同一时间的郭丰年家。   一把椅子狠狠砸在门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一辈子遵纪守法的郭博士站在门外,都快要哭出来了:“程明骄,你到底为什么抓他啊!”   程明骄的别墅里。   张西悦:“我和郭丰年也是朋友,虽然关系不像你们俩那么好,但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帮着一个朋友去绑架另一个朋友,所以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程明骄神色淡淡:“不告诉他真相就好了。”   张西悦眉头动了一下,不解。   程明骄抬眸:“我只让他把陈鸣礁关起来,没说你被我带回来的事。”   张西悦:“……”   懂了,在郭丰年的观念里,不可以帮一个朋友绑架另一个朋友,但可以帮朋友绑架赝品。   张西悦还能笑得出来:“你就不怕小鸣告诉他真相?”   “陈鸣礁自己都不知道真相,”程明骄不想从她嘴里听到这个名字,有些不耐道,“他只会以为自己被绑架了。”   张西悦:“……”   真是一场完美的信息差犯罪。   她有些头疼,缓了缓还是坚持要手机。   程明骄脸色愈发凛冽。   “他心理状态很差,随时会走极端,不想让他死的话,最好把手机给我。”张西悦平静道,“我保证打完这个电话,郭丰年就算放了他,他也不会报警,更不会来找我。”   程明骄没有一丝松动,反而嘲讽道:“你凭什么保证他会听你的话?”   “他就是会听我的话。”张西悦强调。   程明骄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放松,反而在看到她对陈鸣礁的笃定而生出很多阴暗的情绪。   张西悦才认识陈鸣礁多久,就对他有了那么多的信任。   张西悦太混蛋了,一直不肯给他的喜欢,竟然这么轻易地给了别人。   张西悦该被他关在这里一辈子,关到头脑发昏思维变慢,再也没力气想起他以外的人。   张西悦……   程明骄平复许久,直到呼吸不再急促,才把手机给她。   张西悦拨通郭丰年的电话。   郭丰年的门都快被砸出洞了,一看到程明骄来电连忙接通:“明骄你快把他……”   “丰年,我是西悦。”张西悦打断。   郭丰年惊诧:“西悦?!”   “把手机给陈鸣礁,我有话跟他说。”张西悦快速道。   郭丰年还搞不清楚目前的情况,闻言连忙答应几声。   门内又一声巨响,坚硬的门板终于出现一个洞,陈鸣礁血红的眼睛出现在洞里,吓得郭丰年抖了一下。   “喂喂喂你冷静点,西悦打电话来了。”郭丰年拿着手机提醒。   一听到张西悦的名字,陈鸣礁冷静了些。   “我放你出来接电话,你别动手啊。”郭丰年说着,帮他打开了门。   陈鸣礁一出来就夺过手机,急切道:“悦姐,我被抓……”   “我知道,”张西悦语气和煦,“你冷静点,听我说。”   陈鸣礁立刻闭嘴。   郭丰年还是第一次看他这么听话,一时间有些惊讶。   “你被抓的事,只是一个乌龙,等会儿挂了电话就可以回家了,我这段时间有点事,没办法回去找你,也不能联系你,但你别急,也不要做多余的事,按时去看心理医生,好好上班,安心等着我回去知道吗?”   张西悦省略了很多事没说,一番话错漏百出。   陈鸣礁有无数个问题想问,比如她在哪安全吗为什么不能联系他,但再多的问题都被他咽了下去。   因为要听悦姐的话。   他只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   张西悦静默一瞬,道:“尽快。”   陈鸣礁垂着眼,拿着手机的手上是因为砸门划出的细小伤口。   他没有多说什么,答应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几秒钟后,郭丰年收到了程明骄的消息:放他走。   郭丰年着实松了口气,赶紧敞开大门请爹离瓮。   陈鸣礁冷冷看他一眼,走了。   “竟然什么都不问……”郭丰年嘟囔,“也太信任西悦了吧。”   他能看出来的事,程明骄也看得出来。   解决了陈鸣礁,等于解决了一个随时会摧毁一切的定时炸弹,可程明骄并不开心。   何止是不开心,简直是嫉妒得发疯。   他身为程家的大少爷,顺风顺水这么多年,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何时嫉妒过别人?   可这一刻,他却生出了很多挫败感,嫉妒得眼睛都要滴血。   张西悦想逃离他,却让陈鸣礁等她回家。   张西悦自身难保,却想办法让陈鸣礁恢复自由。   张西悦甚至还有心情关心陈鸣礁,让他按时去看医生,还让他好好上班。   好好上班……   “你之前也让我好好上班。”程明骄的伤心几乎要溢出来。   他声音太小,张西悦没有听清,只顾着往厨房走:“去洗漱吧,我烤披萨。”   程明骄:“……”   就这样?   她接受现实了?   这么快?   是因为陈鸣礁吧。   她不想连累陈鸣礁,也不想他因此针对陈鸣礁,所以只要陈鸣礁没事,她可以安于现状。   程明骄更难受了。   张西悦进厨房前回头看了一眼,见他还站在原地,悲伤像大雾一样将他笼罩,不由得愣了一下。   又怎么了?   她都留下了,他怎么反而更伤心了?   “除了披萨,你还吃别的吗?”她忍不住问一句。   程明骄别开脸,不想说话。   张西悦讨了个没趣,正要进厨房,就听到他问:“你为什么想通了?”   张西悦:“想通什么?”   两人对视,她反应过来了,好气又好笑:“我跟你说了那么多,你一句都不听,我还能怎么办?”   昨天晚上本来就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又是辩论又是情绪剧烈起伏,她早已经饿得不行了。   吃饱了再跟他掰扯。   张西悦捏了捏眉心,去做饭了。   程明骄一个人在楼梯口站了半天,最后也默默回了房间。   张西悦把披萨烤上,转头进了一楼客房洗漱。   她第一次留宿这里,就是住在这间房,房间里还有当时换下来的衣服。   张西悦简单收拾了一下,出来时程明骄已经坐在餐桌前了,整个一楼都飘着披萨的香味。   张西悦去厨房把披萨端出来,程明骄偷偷看了她一眼,又在她看过来时,快速转开视线。   两个人吃了最沉默的一顿饭。   吃完之后,张西悦靠在椅子上示意:“去刷碗。”   “……谁?”程明骄一脸茫然。   张西悦面无表情:“这里只有两个人,还能是谁?或许你要像以前一样,等阿姨上门收拾?”   程明骄下意识反驳:“当然不是。”   他都把门窗全锁了,摆明了要和张西悦二人世界,又怎么会允许其他人来打扰。   “那就你刷。”张西悦不紧不慢道。   程明骄还在愣神,显然没想到‘刷碗’这件事,会出现在他人生的任务清单里。   张西悦看到他的表情就觉得好笑,却还是装出一脸严肃:“按理说,饭也是该你做的。”   “……为啥?”   张西悦:“你见过哪个被囚禁的金丝雀,还要自己做饭的?”   程明骄:“……”   张西悦:“不过考虑到你根本不会做饭,为了不让我自己的肠胃受苦,我就勉为其难做了,但其他家务我绝对不会再碰。”   得让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皇上知道,强制爱也不是谁都能搞的。   他虽然没有洁癖,但对环境的要求极高,又不会做家务,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受不了叫人来,到时候她就趁机溜走。   最多三天。   张西悦在心里给他的忍耐力定下期限,站起身转身就走。   “我……不会刷。”   身后传来程明骄有些无助的声音。   张西悦停步:“那你就给阿姨打电……”   “你能不能教我?”她的话还没说完,程明骄后半句就已经接上。   张西悦顿了一下,留下一句‘不教’,就回一楼客房了。   看到她没有上楼,程明骄抿了抿唇,独自来到了厨房里。   “不教就不教……”他嘟呶着,用平板搜索刷碗教程。   可惜搜了好多,全是儿童类教学,他虽然心有不满,却还是一板一眼地做了。   几个盘子刷了将近二十分钟,终于在置物架上闪闪发光,程明骄满意地擦擦手,准备离开时,突然注意到流理台上乱乱的。   他皱了皱眉,无师自通学会了‘刷碗不能只是刷碗,还要把台面和地板收拾了’的道理。   张西悦晚上出现在厨房时,看到的不仅是闪闪发光的盘子,还有闪闪发光的厨房。   “好像没什么难的,以后这些就都交给我做好了。”程明骄矜傲道。   张西悦一时无言,默默去冰箱里掏食材。   “张西悦,我要吃豆角鸡蛋,葱烧大排,清炖排骨,水煮小青菜和酒酿圆子汤。”程明骄理直气壮地点菜。   张西悦本来打算将他无视到底,可听着听着就发觉不对了,于是狐疑地看向他。   程明骄抬起下巴:“没错,就是你前段时间给赝品做过的那些菜,我也要吃。”   张西悦沉默几秒,道:“那不是我做的。”   程明骄一愣。   “那是小鸣做给我吃的。”张西悦又补一句。   直到饭菜端上桌,程明骄都没有再说话。   张西悦还以为他不打算吃了,结果刚一坐下,就看到他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米饭。   “不就是做饭嘛,谁不会啊……”他轻嗤道。   张西悦看着自己辛苦做出来的饭菜,怀疑他在挑衅。   吃过晚饭,她在程明骄欲言又止的眼神里回了一楼客房。   张西悦的手机被没收了,现在只能看电视打发时间。   她一进屋就开了电视,可翻来覆去地按遥控器,都没找到感兴趣的节目。   正觉得无聊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某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屋子里。   他冷着脸,定定看着她:“回房间。”   张西悦:“我就睡这里。”   程明骄还是坚持:“回房间。”   张西悦握着遥控器的手渐渐收紧。   在一张床上睡过那么久,即便程明骄把她圈禁了,她也不信他会做出强迫她的事,但是……   但是他太大只了,短袖下面的肌肉线条哪怕是放松状态,也充满爆发力,光是站在那里,她就有一种在野外遇到大型猛兽的感觉。   沉默在无限蔓延,就在她快要忍不住让步时,程明骄突然丢给她一个手机。   不是她的。   张西悦拿起手机,不解地看向他。   “我给你缓存了很多短视频,你无聊的话可以刷。”程明骄说完,大只且萧条地转身离开。   张西悦盯着手机看了许久,最后脱力一般倒在床上。   时隔两个月,第一次在清醒状态躺在程明骄家的床上,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张西悦发了很久很久的呆,最后打开了手机上缓存的短视频。   刚点进第一个,就是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劝出轨女人回归家庭的视频。   张西悦:“……”   第二个,是女孩抛弃初恋去跟别人好,最后遭受背叛的视频。   第三个,是‘还是原配好’的短剧。   张西悦闭了闭眼睛,正要把手机放下时,第四个视频总算变得有意思了。   是小猫跳舞的ai内容。   之前有一段时间,程明骄很痴迷这种内容,曾一度想养一只猫,再请专业的宠物训练师教其跳舞。   她当时苦口婆心地解释,ai视频都是假的,他却不以为然。   “我当然知道是假的,但只要我请的训练师足够贵,就一定能训出会跳舞的小猫。”   她那会儿相当无奈,告诉他训练过量的话,就是虐待小动物。   他还特别不理解,说他好吃好喝地供着,给它提供最好的条件,它凭什么说他虐待,其理直气壮的程度宛若经典款东亚父母。   当然,最后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原因是他去梁肖家的时候,恰逢和梁优优同龄的小猫拉粑粑,直接给他熏吐了。   想起过往,张西悦唇角扬起一点弧度,随即又觉得很没意思,翻个身就要睡觉。   下一秒,突然听到外面隐约有响动传来。   程明骄?   她心头一动,第一反应就是看时间。   晚上十点五十,已经过了程明骄的睡觉时间。   张西悦突然紧张,悄么么来到门口,将门打开一条小缝……   门外灯火通明,声响很大。   小偷是不敢闹出这种动静的。   张西悦拉开房门,听出动静是从厨房传来的,便循着声音过去了。   几乎是走到厨房门口的瞬间,燃气灶上一条火舌突然蹿起,上一秒还拿着锅铲的程明骄连忙松手,锅铲掉进锅里,溅起的热油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张西悦想也不想地冲了进去,盖锅盖,关火,将他拉到水池冲水,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程明骄愣了愣:“张西悦,你怎么还没睡?”   张西悦眉头紧皱,即便隔着水柱,也能看出他的皮肤被烫出的伤口。   “你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厨房来做什么?”她冷声问。   程明骄抬起下巴:“我在学做饭。”   张西悦下意识抬头,恰好对上他得意的眼神。   “我已经成功做出了葱烧大排,要不了多久,我就能……”   “就能把冰箱这点东西全都糟蹋完了。”张西悦看到垃圾桶里满满当当的报废品,毫不客气地给他泼冷水。   程明骄:“不会,地下室还有三个冰箱,都是满的。”   张西悦被他听不懂好赖话的样子气到,刚要说什么,他另一只手就夹了块东西塞到了她嘴里。   张西悦连忙咬住,鲜香的味道瞬间弥漫口腔。   “怎么样?”他一脸期待。   张西悦嚼了几下咽了,冷着脸说:“难吃。”   “怎么会,”程明骄震惊,“明明就是好吃的。”   张西悦低下头,继续给他冲水。   程明骄沉默半天,明白了。   不是大排不好吃,是他不如陈鸣礁。   程明骄又有点伤心,只是情绪还没来得及蔓延,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刚才的火吓到你了吗?”   “……嗯?”张西悦看向他,眼底透着迷茫。   程明骄与她对视半晌,心脏仿佛被小锤子敲了一下:“你根本没注意到火对不对?你只顾着担心我了。”   张西悦沉默片刻,突然眸光闪烁:“不知道你在说什……”   他突然低头,堵住了她的唇,凶蛮又委屈地侵占她的口腔。   张西悦闷哼一声,双手去推他,却被他掐着腋窝,直接端到了流理台上。   水柱还在哗啦啦地响,他将她困在水池旁,恨不得将她嵌进身体里。   张西悦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想挣扎又无法动弹,只能任由他不讲道理的火种满她的全身。   她还穿着睡衣,松紧的短裤没有半点防备之心,轻易就被他扯下一截,常年健身的手指长着薄茧,以不由分说的力道挤进有弹性的布料。   张西悦猛地回神,更加用力地挣扎:“程明骄,你等一下……”   程明骄眼睛很热,身体很热,咬着她的唇不肯停下。   感受到他的指节,张西悦急了,抬手打了他一巴掌。   啪。   不重,但声音清脆。   程明骄猛地停下,怔怔看向她:“你打我……”   他的手还在,张西悦不适应地动了一下:“对不起,我有点顺手了……”   陈鸣礁虽然一直在看心理医生,但经常性会钻牛角尖,每次他犯毛病,她都会忍不住揍他,结果刚才程明骄不听话,她就下意识打了他一下。   程明骄也听懂了顺手的意思,失魂落魄地放开她:“我们谈了那么久的恋爱,你都不打我,你才认识他多久,就开始打他了……”   张西悦:“?”   程明骄盯着她看了几秒后,积攒了一天的情绪突然全部爆发。   “呜呜嗷……”   张西悦:“……” [32]第 32 章:我是要回去的人   程明骄哭了半个小时,依然还在mer mer。   张西悦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看起来高高在上无坚不摧的皇上,竟然是这么能哭。   她哄了又哄,怎么都哄不好,期间还因为一不小心就说错话,惹得他又掉两坨更大的眼泪。   眼看着他的眼睛肿成一条缝,他还沉浸在悲伤里无法自拔,张西悦只好告诉他:“我只是把小鸣当成弟弟,不是喜欢他。”   “……你为了维护他,这种话都说得出来?”程明骄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痛苦且大只,“你拿我当三岁小孩骗吗?”   张西悦颇为无力:“真的,你要是不信的话,我可以拿爸妈发誓。”   爸爸妈妈对不起,这两天真是辛苦你们了。   程明骄一听她提到爸妈,耳朵顿时动了动,但仍然半信半疑:“你跟他又不熟,为什么拿他当弟弟?”   张西悦:“呃……缘分?”   这样的理由显然说服不了程明骄,反而成为了张西悦又在撒谎的佐证。   “你骗我,你又骗我,你总是骗我,现在为了骗我连爸妈都搬出来了……”   程明骄声音发颤,有点呼吸过度,“你跟赝品同居,吃他做的饭,给他当军师,教他怎么搞事业,你还打他!你为他做了那么多,竟然骗我说你不喜欢他mer mer……”   话没说完,张西悦突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口鼻。   程明骄再次亲了一下她的手心。   张西悦:“……”   程明骄回过神来,以为她恼羞成怒要捂死自己,两行清泪刷的流了下来。   张西悦:“……”   总感觉他好像脑补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她轻呼一口气,低声引导:“冷静,放慢呼吸……”   程明骄默默看着她,藏在肿眼泡下面的茶色眼珠仿佛浸了水的珍珠。   有点可怜,有点哀怨。   直到掌心的呼吸变得平稳,她才松开他。   程明骄不mer mer了,但眼泪还在掉,大有把自己哭瞎的意思。   张西悦叹了声气:“真对他没有男女之情,我住在他家也是因为他心理状态不好,要近距离看着他,但我们是楼上楼下两个房间,也从来没有过超出朋友界限之外的行为。”   程明骄咬住嘴唇内侧的一点软肉,思索她的话里有几分真假。   “至于为什么对他那么好……”张西悦无法说出真实原因,只能强行解释,“那是因为我身为独生女,从小就想要一个弟弟,你难道不会想要弟弟妹妹吗?”   说完,想起他有陆霜这个表妹,又补了一句,“我说的是亲生的那种。”   程明骄还真思考了一下,回答:“我六岁那年想让我妈给我生一只小狗,但她说她生不了人类幼崽以外的生物,恶狠狠拒绝了我。”   提起这件事,他就忍不住气愤,“她完全可以买一只小狗,再租一个医院,找一群专业演员配合表演生小狗,以满足我的愿望,却偏偏用最残忍的方式伤害我的童心。”   张西悦:“……”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对人类产生了失望,直到遇见你……”程明骄深吸一口气,呼吸又开始发颤,“没想到你更让我失望。”   张西悦:“……”   阿姨知道你甩了她这么大一口锅吗?   她捏了捏眉心,强行把话题拉回去:“总之,我不喜欢陈鸣礁,你不要再因为这个哭了,知道吗?”   程明骄吸了一下鼻子,幽怨地看她一眼:“你喜不喜欢他有什么关系,你反正不喜欢我。”   张西悦微笑:“既然没关系,那我喜欢他好了……”   “不行!”程明骄怒声打断,眼圈又红了。   张西悦真怕他把自己哭出个好歹来,赶紧妥协:“我就是随口一说,别哭了啊。”   程明骄哼哼。   张西悦不敢再说话,两个人一个坐在流理台上,一个站在流理台前,稍微动一下就能碰触到对方。   漫长的寂静里,张西悦意识到自己的睡裤还处于被扯下一半的状态,此刻莹白的大腿和内衣正暴露在空气里。   ……她刚才就是以这种状态,哄了程明骄三十多分钟。   身体里仿佛还残留他来过的触感,张西悦脸上泛起热意,想把裤子拉上来,又怕动静太大引起程明骄的注意,反而更增尴尬。   张西悦想了几秒,最后趁程明骄还在发呆,低下头悄悄挪动着屁股穿裤子。   只是一个提裤子的动作而已,她硬生生弄了两分钟,好不容易穿好时,没等她松一口气,就听到头顶传来低哑的声音——   “姐姐。”   “……嗯?”   张西悦迷茫抬头,对上了程明骄故作深沉却局促的眼神。   她张了张嘴,突然无话可说。   也确实是没想到,他连这个都要争。   程明骄见她没反应,又叫一声:“姐姐。”   张西悦:“……”   他说出口的只有两个字,没有说出口的还有‘我已经叫你姐姐满足了你想当姐姐的愿望那你就不要再对陈鸣礁好了哦否则我就大哭特哭’等一系列的言语。   程明骄有一颗聪明的大脑,也有着比主角还要优秀的家世,更有着无数爱他的亲人朋友。   完美无缺的人生设定注定他会比大部分人直白坦诚,在了解他的人眼中即便是故意绕圈子,也能被一眼看穿。   张西悦偶尔会觉得,他的直白坦诚用在某些事上有点变态,但看着他红着眼眶小心试探的模样,又觉得自己也挺变态的。   该死的,她这会儿竟然很想把他推到床上,再让他哽咽着叫一百遍姐姐。   “张西悦,你怎么不说话。”伤心的皇上最受不了冷暴力。   张西悦回神,连忙从流理台上跳下来:“那什么……时间不早了,快回去睡觉吧。”   她说完就想跑,程明骄却眼疾手快地抓住她,非要她给点反馈:“我都叫你姐姐了!”   “弟……弟弟?”张西悦胡乱回应。   程明骄愣住。   他的本意是满足她当姐姐的愿望,她就不要对陈鸣礁好了,可听到她叫自己弟弟后……   要是没有闹分手就好了,他们可以回到房间里,玩一点很变态的游戏。   程明骄又开始惆怅。   张西悦趁机甩开他的手,逃也一样离开了厨房。   等程明骄追出去时,客房的门恰好关上,还传来了清晰的锁门声。   他静站片刻,独自一人回到了楼上卧室。   一直躲在屋里偷听的张西悦,在确定他上楼后,才慢吞吞回到床上。   倒下的瞬间,就好像爬了三趟泰山那么累。   她闭着眼睛,灯都懒得关,打算就这么睡了。   十分钟后,床上的手机传出震动声。   张西悦:“……”   她不想理会,可手机时不时就要震一下,她只好拿起来解锁。   是短信。   [张西悦,你睡了吗?]   [张西悦,我眼睛好疼。]   [张西悦,我有点难受。]   [张西悦,我呼吸不畅,是不是过敏了?]   张西悦本人好像幻视朋友家那个精力旺盛的小孩,沉默良久后到底还是上楼了。   程明骄握着手机,快要忍不住下楼去找张西悦了,突然听到门外传来的响动。   他立刻扑到床上,抱着被子假装睡着。   张西悦来到床边,借着门外的灯光盯着他看了几秒,开口:“坐起来。”   程明骄默默坐起来,看到她一手拿着毛巾冰袋,一手端着水杯。   是无微不至的张西悦。   程明骄又有点想哭了,他怀疑是因为自己的神经系统还没有从高度兴奋的状态里平复过来,眼泪也还在习惯性的分泌,所以才会这么脆弱。   张西悦也看出他想哭了,立刻放缓了语气:“把水喝了。”   “……好。”   程明骄想揉眼睛,被张西悦用眼神制止后默默接过水杯,将水一饮而尽。   水温是他最喜欢的45度,更难过了。   张西悦:“?”   怎么喝杯水也要哭?   她一脸不解,但深知小孩想哭的时候要假装看不见、否则他就会一直哭的道理,所以等他喝完水,就让他躺下了。   程明骄乖乖躺好,下一秒柔软的毛巾便覆在了他的眼睛上。   张西悦将冰袋压上去,坐在床边轻轻帮他按摩太阳穴。   是时隔两个多月的亲密相处。   他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觉得时间的长度该由秒分时严格划定,而非靠个人的感觉来判断。   可张西悦消失的这两个月,明明一天还是24小时,是1440分钟,是86400秒。   他却好像独自度过了八十年,久到他器官皮肤都衰老,大脑也开始萎缩,仅凭着濒死的身体系统苟延残喘。   直到她重新出现,时间刻度才变回正常的样子。   程明骄眼睛发热,脑子也有些晕,很想抱着她再大哭一场。   但这样很不成熟,也很不厉害,就女性普遍对伴侣的要求而言,他这样做了之后,张西悦大概率不会喜欢。   所以他只是安静的躺着。   张西悦的指腹在揉他的穴位,一直泛疼的脑瓜好像舒缓了许多,程明骄明明躺在贵贵的床垫上,却仿佛来到了不太平静的海面上。   海水万里无垠,海中央只有他和张西悦两个人。   狭隘又宽广,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最后是怎么睡着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只知道醒来的时候,窗户缝里已经照进了清亮的阳光,毛巾和冰袋也全都放在了床头柜上。   程明骄盯着旁边的枕头看了半天,并没有看到张西悦在这里睡过的痕迹。   他有点失望,臊眉耷眼地进入浴室,却在看到镜子里的小猪头后吓一跳。   张西悦做好了早餐,也把昨天的葱烧大排热了,却迟迟没等到吃早餐的人。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张西悦渐生忧虑,正要忍不住上楼去看看时,就看到某人戴着墨镜和口罩下来了。   “……怎么包成这样?”她表示不解。   程明骄:“有点过敏。”   张西悦没有多想:“过敏药吃了吗?”   “吃了。”程明骄含糊道。   张西悦一秒听出他在撒谎,当即去拿医药箱。   看到她行动,程明骄赶紧说:“张西悦,我真的已经吃过了,你不要再拿了。”   张西悦没理他,找出药后坚持让他吃掉。   程明骄左右为难。   张西悦主动给他拿药,他很开心,但他没有过敏还要被逼着吃药,就很难受了。   他纠结了半天,最后把口罩和墨镜摘掉,露出浮肿的脸:“昨天哭多了,有点丑,不想让你看到才撒谎的。”   张西悦:“……”   程明骄不知从哪掏出一个小镜子,又照了照自己的脸,觉得虽然跟之前的自己比起来丑了点,却能打败一百个陈鸣礁,所以还是露出来吧。   “张西悦,你今天想看电影吗?”他换了一个话题。   闭门不出的时候,他光看张西悦就觉得满足,但张西悦应该不想看他,所以需要一点额外的娱乐活动。   张西悦一顿,回到餐桌前坐下,吃了两口葱烧大排后说:“不想,我还是想刷短视频。”   程明骄光顾着看她吃大排了,闻言敷衍地答应一声。   “但你昨天给我缓存的那些都刷完了。”张西悦看向他,在他的注视下又吃一口大排。   程明骄的唇角都要控制不住了,整个人都仿佛飘在云上:“没事,我再给你存一些。”   “缓存的话需要时间,我现在就想看,”张西悦捧着碗,继续吃大排,“要不你把WiFi给我连上吧,我自己玩。”   程明骄:“不需要时间,我还有一部手机,已经给你存好了。”   张西悦:“……”   “现在拿给你?”程明骄又问。   张西悦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扭头就走。   程明骄一脸莫名:“怎么不吃了?”   “吃饱了!”张西悦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再次把门反锁。   程明骄摸摸鼻子,再看盘子里的大排,三分之二都进她肚子了。   嘿,她喜欢他做的饭。   房间里,张西悦揣着一肚子大排,用力捶了一下枕头。   程明骄也不知道怎么弄的,给她的手机连张卡都没有,却可以跟他互发短信。   但也仅限于互发短信,她昨晚一回来就开始研究,确定除了可以给程明骄打电话和发信息之外,这部手机堪比一块薄壳砖头。   想联系外界的心思被迫打消,张西悦在床上滚了两圈,集中注意力去看进度条——   在她消失了三十多个小时后,进度条从67%掉到了65%。   陈鸣礁虽然得到了赵奶奶的助力,但在陈氏仍然是前有狼后有虎,没了她的指点,估计会走得很艰难。   人这种生物,一旦感觉到艰难了,积极性就会消减,这一点从进度条上也能看出来。   她得尽快出去才行。   张西悦长呼一口气,正躺着发呆时,门外传来程明骄的声音:“真的不看电影吗?”   张西悦拉开门:“聊聊。”   程明骄:“……”   张西悦急着出去,接下来这几天不管她怎么劝,程明骄都油盐不进,气得她捶了程明骄好几次。   对于挨打,程明骄接受程度很高,被揍之后还要问她,打赝品舒服还是打她舒服,搞得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好在进度条断断续续掉到61%之后,就不再动了,张西悦的焦灼稍减,开始思考该怎么走。   然后她就注意到家里已经满了的垃圾桶。   程明骄这几天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家务全是他在做,虽然一开始很是生疏,但他的学习能力强,做事也认真,家里总是被他弄得一尘不染,他甚至还学会了几道家常菜,张西悦做饭的频率都直线下降。   对此,他是这样说的:“没做家务之前,不知道做家务这么烦人,真是分分钟想把拖把丢出去。”   张西悦立刻见缝插针:“都跟你说强制爱不是谁都能搞的了,要不你放……”   “这么烦人的事,我以前不该都交给你的,”他叹了声气,有些惆怅,“难怪你不喜欢我,张西悦,我以前是不是太不体贴了?”   张西悦:“……”   总之,家务做得很好,叫人挑不出毛病。   但大少爷好像不知道,垃圾桶是要定时往外丢的。   眼看着所有垃圾桶都满了,他皱着眉头,思考该怎么全都塞进厨余垃圾处理器。   张西悦及时制止:“处理器没办法解决全部垃圾,而且很吵,你最好是出去丢。”   这是程明骄搞‘囚禁’的第四天。   程明骄闻言沉思很久,没有去丢垃圾,而是上楼了。   张西悦见状,也没有催促他。   这个家实在是太大了,地上三层半,地下还有两层,大到张西悦经常会忘记,自己是被困在这里的。   程明骄对她似乎没有太大的要求,只要她留在这里不出去就好,他不会逼她跟他同房,不逼她必须跟他相处,也没有再像那天晚上一样,一冲动就毛手毛脚地亲她。   如果这里是现实世界,张西悦觉得自己应该很难拒绝这样的生活,和这样的男朋友。   可惜这里不是。   当天晚上十一点多,程明骄鬼鬼祟祟出现在一楼,对着门上的密码锁按下一串数字,门咔哒一声开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确定客房的门还关着,才拎着两桶垃圾出去,出去后还不忘先把门锁上。   反复两三趟,垃圾倒完了,程明骄也毫无睡意,索性把一楼的地拖了一遍。   家务活儿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聊最琐碎最没有意义的工作,可每次做完之后,看到张西悦难以控制的惊讶眼神,他又会得到最让人兴奋的情绪价值。   渐渐的,他感觉自己有点上瘾。   今天拖完地,明天要早起一点,这样就可以看到她的表情了。   程明骄有些兴奋,吭哧吭哧干完活儿,踩着一双丑绿豆苍蝇拖鞋上楼去了。   客厅里重新恢复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躲在储藏室的张西悦轻手轻脚出来,四下看了一圈之后来到门口,将刚才记下的密码输上。   “260520……”   输入成功,门锁发出滴的一声响。   张西悦眼睛一亮,下一秒门锁就提示密码不正确。   怎么会不正确?   她心生疑惑,再次输入。   还是错误。   张西悦确定自己没记错,于是输入第三遍。   在按下井号键时,她再确认了一下,才一脸郑重地按下……   “你在干什么?”   张西悦一个激灵,回头就看到程明骄高大的身影隐藏在黑暗里。   有一瞬间,她怀疑自己的心脏都跳出来了。   “我……”张西悦卡壳了。   程明骄静了片刻,突然朝她走去,张西悦忍不住后退一步。   程明骄猛地停下。   粉饰了许久的太平,在这一刻尽数褪去,露出了满是疮痍的真实。   总是理直气壮使用各种手段亲近张西悦的程明骄,这一刻只剩下成熟的冷静:“时间不早了,回去睡吧。”   “……好。”   张西悦不敢看他,低着头匆匆离开。   擦肩而过时,程明骄突然说:“密码是流动的,每五分钟一换,一旦输入错误,我的手机就会收到消息。”   张西悦没敢再听,赶紧回屋了。   直到房门关上,她才猛地松一口气。   第二天,两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早餐,仿佛昨夜无事发生。   张西悦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倒是程明骄突然握住她的手。   她不解抬头。   程明骄盯着她的眼睛,没有从里面看到惧怕,情绪顿时明朗:“张西悦,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健身?”   张西悦:“……”   她没有拒绝。   健身房的器材从前是阿姨在清理,自从程明骄闭关锁国,清理工作就由他一力承担了,好在他对别人高要求,对自己也是,所以每一个器材都是干干净净的。   “你要试试杠铃吗?练胸效果很好。”程明骄提议。   张西悦:“……我练胸干什么。”   “你不是喜欢胸吗?”程明骄一脸坦然,“虽然我的也可以给你随便玩,但你应该也想要漂亮的胸`型吧。”   听到那句随便玩,张西悦睁大了眼睛:“我我什么时候喜欢了?!”   程明骄盯着她看了几秒,目露悲悯:“别装了,你真的很爱咬……”   “我不想健身了!”张西悦扭头就跑,“你自己练吧。”   程明骄还在邀请:“我最近练得很好,你真的不试试吗?”   张西悦跑得影子都不见了。   程明骄跟了过去,又磨了半天,还承诺不再说胡话,张西悦才跟他回健身房。   两个人在健身房度过了大半天,当晚张西悦睡得像死猪一样。   第二天,程明骄再次邀请她去健身房。   反复几次后,张西悦的身体还真有了点漂亮的轮廓,随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每天拉着她健身,是不是为了消耗她的力气,让她没心思再逃跑?   察觉到真相后,张西悦心里一惊,再看进度条,已经掉到了58%。   5开头了……再这么下去,岂不是很快就得从零开始?   而且进度条从另一方面来讲,也代表着陈鸣礁的精神状态,现在持续下降,说明他现在的状态也不好。   张西悦除了担心进度条,也担心陈鸣礁。   她想给陈鸣礁打个电话,问一问他最近的情况,可惜虽然她再三强调她不喜欢陈鸣礁了,程明骄依然将陈鸣礁当做一生之敌,只怕她贸然提要求,会让程明骄的戒备心瞬间到达顶峰。   张西悦只能等。   又等了一天,她想到一个好主意。   于是趁程明骄晚上睡着后,她拿着用床单拼接成的长条绳子,来到了三楼上面的阁楼。   果然,程明骄虽然把所有门窗都封死了,却遗漏了这里。   张西悦轻易就来到了露台上,将绳子系在围栏上,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挪。   这几天健身颇有成效,抓着床单绳往下滑时,虽然紧张得浑身冒汗,但双臂还算有力,一点一点地从三楼的高度,滑到了二楼的高度,又从二楼滑到一楼。   当双脚落在草地上时,她猛地松一口气,笑容满面地转身……   和程明骄四目相对,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程明骄定定看着她,明知道她平安无事,心脏仍然在疯狂跳动。   他已经不愿意回想,刚才无意间从窗户上看到她的身影时有多恐惧。   张西悦咽了下口水:“程明骄……”   “张西悦,你真的很不乖。”程明骄平静开口,“我已经很努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你还是不断挑战我的底线。”   “程明骄……”   “张西悦,你该被我铐在床上,或者铐在我身上,吃饭我来喂,去厕所是我抱着去。”   “你该累到一点力气都没有,大脑都停止思考,除了看着我,再也做不了别的事。”   “或者我干脆带着你,去一个谁都找不到我们的小岛,四面是看不到尽头的海,让你彻底死了逃跑的心。”   程明骄声音发寒,显然已经气到了极致。   还有深深的后怕。   然而他只是把张西悦带回家,把阁楼上的门锁了三遍,别的什么都没做。   第二天太阳升起,他又变回了正常的程明骄,而张西悦也怕他真的会做出那些事,没敢再轻举妄动。   一天又一天,转眼就是十天。   谁也不知道程明骄囤了多少物资,张西悦每次打开冰箱,都有一种被关一辈子也不会饿死的感觉。   十天过去,进度条掉到了52%。   这对一个心理有问题的人而言,已经算是不错的退展了。   张西悦再次焦虑,终于在失眠两天后出现在地下室,打开一瓶红酒消愁。   程明骄找来时,她已经快喝完了。   他在旁边静静坐了很久,也开了一瓶酒。   两个人无声对饮,像在较劲。   直到醉了七八分,张西悦才说第一句话:“我要走。”   “不行。”   张西悦:“你真要关我一辈子?”   “不行吗?”   张西悦捏了捏眉心,又喝一杯。   程明骄垂着眼,指腹轻轻在杯口打圈,安静很久后才说:“我们确定关系那一晚,也喝了很多酒。”   张西悦眼眸微动。   “虽然你一直说不喜欢我,可我总觉得不是这样。”程明骄声音很低。   张西悦搭在桌上的手动了动,平静地看向他。   程明骄还在玩杯子:“你总是担心我,照顾我,不管我做出多离谱的事,也从不指责我,一直都很包容我……”   “你身边的所有人,都很包容你。”张西悦忍不住替其他人说话。   程明骄摇了摇头:“不一样,你不一样,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张西悦不说话了。   程明骄酒意浮上脸颊,感觉有点热,便扯开了衣领:“我在做一件非常过分的事。”   张西悦顿了顿,看向他。   地下室刻意营造氛围的落日灯下,他清浅地笑了一下:“我把你关起来,限制你的自由,逼你和我朝夕相处,可你却没让赝品报警。”   张西悦呼吸变得轻慢:“那是因为不想把他扯进来。”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没底气。   程明骄显然也不相信。   “你看向我的眼睛里,也从来没有恨意,再生气都没有,只有一种拿我没办法的无可奈何,我实在是想不通,如果这都不算喜欢,还有什么是喜欢……”   程明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陷入了无法自证的议题。   不知过了多久,他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抚上张西悦的脸:“张西悦,你喜欢我对吗?”   张西悦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落在了他敞开的衣襟上。   程明骄注意到她的视线,得意地哼了一声,捧着她的脸吻了上去。   张西悦本来在思考他究竟解开了几颗扣子,猝不及防就被他堵住了唇齿。   不该这样的。   她应该拒绝,然后骂他混蛋,最好是再大吵一架,气得他打开大门让她滚蛋。   可今晚的酒度数太高,她又喝了太多,脑子眩晕的同时,也失去了思考能力。   冬暖夏凉的地下室,这一刻开始升温,恍恍惚惚间好像有什么被拂落在地,而她取代那些东西,躺在了硬邦邦的桌子上。   程明骄的呼吸和手指都是热的,搅得人头重脚轻。   张西悦感觉自己变成了一颗熟透的芒果,长了薄茧的手指试图剥开芒果皮,却因为太过鲁莽,指尖直接掐了进去,直到抵住薄薄的果核,直到溢出香甜的芒果汁水。   身前的人是热的,背后的桌子却是冷的。   张西悦不舒服地闷哼一声,立刻视线颠倒被抱了起来。   她脱力地倒在某人的胸膛上,前几天没有仔细感受的东西,这一刻喂到了她嘴边。   她太累了,口鼻都被堵住,却直不起头来。   氧气缺失的瞬间,张西悦迷迷糊糊地想,如果被程明骄的胸肌闷死,算不算是喜丧。   一整夜都没睡,等到意识逐渐清醒时,再停下已经来不及了。   程明骄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致的亢奋里,把张西悦当成芒果核嗦。   像是为了验证他的想法,他一遍又一遍地问她喜不喜欢自己,哪怕听不到她亲口承认,也能从她的反应里得到答案。   最后清理完回到房间,已经是凌晨三点。   平时早睡早起的程明骄一点都不困,抱着张西悦蹭来蹭去:“你走的前一天晚上,我准备了求婚仪式。”   还在失神的张西悦突然一愣,导致她头脑发昏的那些冲动潮水一般褪去,整个人都清醒了。   程明骄心情太好了,连提到张西悦没有到场的婚礼时,尾音都是上扬的。   “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现在那些花都枯萎了,但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再办一次,如果你不想要,那我们直接结婚好不好?”   “先领证,婚礼可以慢慢弄,什么时候办都可以。张西悦,你想不想要小孩?虽然我对小孩没兴趣,也觉得梁优优很烦,但如果能生一个像你一样的小孩,我应该会很喜欢她。”   “我已经学会做家务了,相信带小孩也没什么难的,到时候我可以做全职奶爸,如果你还是喜欢我上班,那我就把她带到办公室去,反正我是公司老板,没人敢对我有意见。”   “不过你如果不想生小孩的话就算了,我们两个过一辈子也……”   “程明骄。”   “你想在哪里办婚礼?国内还是国外,中式还是西式,或者你想……”   “程明骄。”张西悦抬高了声音。   程明骄倏然闭嘴。   几秒钟后,他可怜地看向她:“你又要说不好听的话了吗?”   张西悦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直到这一刻,她才深刻认识到酒精有多误事。   程明骄眼中的期待和紧张太明显,她再也编不出拒绝他的理由,沉默许久后闭了闭眼,再睁开已经冷静。   “我没办法和你结婚,也没办法跟你生孩子,因为我要回去了。”她说。   程明骄还在愣神:“回哪去?”   “回到我本该在的地方,回到……现实世界。”   张西悦说出这句话,做好了坦白一切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