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路人甲也要寿终正寝-jjwxc 作者:波波奶昔 简介:   是这样的,我绑定了一个叫做“路人甲也要寿终正寝”的系统。   最初我在系统的运营下成为继国家的养女,得到了一个可靠合心的丈夫。   可是好好的日子岩胜不过,非要去杀什么鬼。   就在我跟他弟弟搞到一起之后,前夫却突然变成鬼回来了。   后来我成了货真价实的贵族小姐。   这一世我的丈夫是鬼,他想要借助我的家族找一种叫做青色彼岸花的东西。   至于什么前夫,那都是不该记得的,属于上辈子的事情了,可不能瞎说。   等到了大正时期,这次我姓五条。   咒力给我带来了全新的发现。   草了,我第一世的丈夫原来一个都没死。   【tips】   正文第二人称   婚姻和恋爱关系发生在解除收养关系的成年之后   涉及一点点星铁命途行者的设定,不过不重要,不影响正文阅读   系统是个好统,气到爆炸还会老实给你擦屁股   内容标签:   系统 鬼灭 轻松 万人迷 乙女向 [1]继国:奇怪的家   在理清自己的记忆之前,你先一步要面对的,是目前令人感到棘手的场面。   似乎还没失去效用的联觉信标在尽职翻译大人的话。   名义上的父亲在和游廓的负责人交谈,两边拉扯了半天,话题的中心是你将会被卖到什么价格。   你低着头看到自己缩水的手脚,然后听到脑海里姗姗来迟的机械电子音。   系统说:“跑起来吧。从这里一直往前,在路过的第三个路口右拐,贵族车架会从那里路过,那是一位好心的夫人,她会把你带回家。以后你老实工作,直到这辈子寿终正寝,这次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你在考虑实际行动的可行性。   但是落在手腕上加重的力度,似乎并不允许年幼的身体挣脱控制。   两个人已经讲好价,可是陷入沉默的男人并没有就此放手。   他盯着递到面前的铜板,手下的力度几乎要把你脆弱的腕骨按烂。   脑海里的电子音已经染上急迫,在催促你赶快按照它的话跑起来。   已经做好决定,要把你卖掉的父亲突然深呼一口气,你感受到手腕上的力气渐松。   下一秒,暂且被冠上人渣之名的父亲突然把你抱起来,从这里往开始往回跑。   背后破口大骂的声音只让他加快脚步,抱着你的男人最后也没松手,直到一个安静的角落,才紧紧抱着你无声落泪。   脑海里跳脚的系统碍于尺度原因没能破口大骂,在麻利加载语音包的同时,还没忘记用愤怒语气表明态度。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男人!”   系统似乎骂累了,带着哭腔道:“他就要死了,一个没人庇护的孩子,在这个时代根本活不下去!我的出厂任务要是失败的话,咱俩就要一起完蛋了!我才刚出厂,还不想就这么被回收呜呜呜。”   系统的全名叫做“路人甲也要寿终正寝”,跟你以前看过那些小说里花里胡哨的“人贩子”不一样。   在你临死前捞你一把的新手跟你签过正规合同。   只要你能顺利完成任务,就能一直辗转,某种意义上算是获得了长生,如果某一天累了,完全可以和平分手。   要是在途中觉得漫长的记忆已经变成累赘,还会提供模糊或者清除记忆与情感的良药。   你毕竟不是原来那个女孩,对着面前的场景实在没办法感同身受,只能意思意思掉了两滴眼泪,算是应景。   被系统宣布死刑的男人没能活过半个月,死在冬雪降临前的某个夜晚。   你按照习俗将人给埋好,就搬到了人迹罕至的山上。那里被你踩过点,有坐被废弃的房屋,可以帮忙省掉不少事。   正如脑海里吵闹的系统所言,按照它给出的计划,寿终正寝的概率很大,但是你已经简单了解过这个时代的环境。   这片土地的文明发展太落后了,像是你第一世在史书里读过的某些内容,充满了令人厌恶的封建糟粕。   哪怕已经确定能够保证自身安全,也完全不想面对那些想起来就令人感到厌烦的场面。   在确定远离人群你也能过的下去之后,系统就逐渐安静下来,甚至无师自通学会了前辈们是如何挂机摸鱼的。   稚嫩的大宝贝还觉得你一个人生活实在太可怜了,悄咪咪给你偷渡了不用充电也不能联网的手机,然后把摸鱼打发时间用的精神食粮推荐给你。   包括但不限于各色的电视剧和小说,偶尔还有一些单机小游戏。   平静的生活在第二年被打破。   非人的怪物破门而入,你拿着柴刀在它身上造成的伤痕没能留太久,直到太阳升起,被钉在院子里的东西在旭日的初光中化作飞灰。   不用沉思太久,趁着天亮,你当即就收拾东西从山上搬走。   毕竟那玩意一看就很麻烦。   你不太想惹麻烦。   系统很赞同你的想法,连夜查好资料又一次为你指了条明路。   这次你老实了。   封建糟粕至少比那种一碰见就跟长命百岁说拜拜的怪物强点。   在你脑袋里喊了一晚上好帅的系统也这么觉得。   你被一位好心的夫人捎带回家。   她的身体不算好,这次出门去城外的寺庙为幼子求来了一对代表着神明护佑的花札耳饰,回到府上就病倒了。   不大的内室充斥着药草的苦味。   比起难喝的药汁,家主拒绝朱乃夫人想要见长子的一面的请求显然更令温柔的女人伤心。   已经拒绝过妻子一个请求的武士在夫人当着面让你将幼子带来时,以无声的沉默答应了这个要求,但他显然不太想见到那位被视为灾厄的孩子,在你带着少爷回来时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这真是个奇怪的家庭。   严苛的家主,病弱的主母,比你还要小几岁却总是一副“我是大人”模样的少主,还有能够说话,但是从出生起就以哑巴身份活到现在的小少爷。   屋里抱着孩子痛哭的夫人没能把情绪传染给你。   不过不影响你适时抹去两滴不存在的眼泪,做一个懂得为主母感到高兴的侍女。   直到哭累了的朱乃夫人昏睡过去,你才将小少爷从内室中带出。   他耳垂已经挂上了代表赐福的太阳花札耳饰,刚才耳垂被银针穿洞也不哭不闹的孩子此时抬起了手,似乎是想要往伤口上摸。   你当即就制止了他的举动:“缘一少爷,刚才夫人说过的,这几天都不能碰那里呢。”   迟钝的孩子闻言盯着你看了两秒,抿着嘴转开视线,放任你牵着手往他房间的方向走。   唉,可怜的孩子,跟他哥各有各的可怜。   你不是救苦救难的天神下凡,渡不平这陌生地方的灾厄苦难。   所以你最后在他已经偏长的头发上揉了两下:“我会提醒夫人为您准备两条发带的。”   坐在廊下的孩子托腮目送你离开。   似乎是因为心中有惦念的事情,夫人的身体稍微好了一些,她喜欢抬头去看被带到院子里对着树木发呆的幼子,然后嘴角噙着笑,直到亲自完成那两条发带。   你从她手里接过完成的发带,轻声问:“您打算将哪一条留给岩胜少爷呢?”   笑容从她脸上消失,温柔的女人突然变得失落,她盯着手里的发带出神,浮现到嘴边想要叫幼子过来的声音被咽下去,重新拾起刚被放下的针线。   坐在外面的小少爷隔着老远似乎听到了什么,他回头朝室内看,你对上他的目光,留下一个颇为腼腆的笑。   我们在秩序命途没走太远,因为半路出家又不入流被同僚唾弃的均衡行者是这样的,强迫症上来了偶尔还是想端一端水。   夫人到底身体不好,病情一直反复,只是几条发带,彻底完工已经是将近一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有一个集封建糟粕于大成者的武家家主丈夫,夫人的手几乎伸不到长子身边。   在心情低落、暗自伤神以至于哭了好几次的女主人面前,你最后还是没忍住包揽了送礼的任务,带着两个装着发带的盒子,踩着浓重的夜色踏进前院少主的房间。   小孩的防备意识不错,在听到窗被轻轻推开的一瞬间就握住不远处的短刀,只是这样被“夜探闺房”的经历太过陌生,他的动作总归还是慢了一点,让你得以在他拔剑惊喝出声前做出噤声的姿势。   警惕的少主显然已经认出你,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放下武器,在你解释说是奉夫人命令前来也只是退后几步示意你进来,自始至终手都没从刀柄上离开。   你并不介意他的防备,具有强烈的防人之心在很多时候都是好事。   将手里的盒子放到桌上,小心打开,你才接着道:“这是夫人亲手所做,说是让您先挑,剩下的两条是缘一少爷的。”   看似鲜少受到母亲关爱的少主眼睛像是在发亮,注意力当即就落到所谓的礼物上面。   他像是选择困难症发作,挑挑拣拣很久,落在另一个盒子上的目光都没收走,最后还是选择了那两条一看就是特地为他准备的紫色发带。   直到你将另外一个盒子盖上收好,他才收回恋恋不舍的目光,手里的短刀也随着戒心一起放下。   年幼的少主给你塞了赏钱,郑重向你道谢:“谢谢。”   ……真是个可怜又可爱的孩子。   第二天你就见到聪明的少主,他前来拜见母亲时并未佩戴昨天送过去那两条惹眼的发带。   怎么说都是个孩子,见到室内歪头正在笑着和弟弟说话的母亲时还是在廊下站定。   朱乃夫人也已经看到难得前来的长子,她脸上的笑停顿片刻,突然开始咳嗽,眼眶里的泪水也跟着积蓄。   于是少主也变得拘谨,像学习过的礼仪那样,跪坐在距离母亲病榻不远不近的地方,不敢再继续上前一步。   这对至亲的母子难得见上一面,互相能够出口的内容却显得疏离极了。   你牵着小少爷出门,离开时还是听到背后传来那匮乏的、如同公事一般小心翼翼的对话,没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   ————————   被大电影勾引回来噜,激情开坑。   其实大部分细节都忘得差不多了,这段时间应该会二刷一遍,如果有对不上的细节设定请忽略or提醒我,看到会改!   应该是日更或者隔日更!   没玩过星铁不太需要深入理解,命途行者的设定只代表你很强[比心] [2]养女:要不还是跑路吧   被你牵着离开的小少爷稍微抬头:“葵,你在伤心。”   虽然他手下的力气并不大,但你顺从他的想法停下脚步。   对于这个夫人赐下的名字,你总要反应一两秒,才知道是在叫自己。   继国缘一回头去看转角处,站在那里能够看到夫人的院子:“我不能和兄长大人一起照看母亲吗?”   你选择用善意的谎言搪塞他:“夫人和岩胜少爷有事要谈。”   不然呢,难道要告诉小孩说你爹不喜欢你,病弱的夫人虽然能够稍微庇护幼子,但是兄弟见面的事情传到家主耳朵里,你哥一定会倒霉吗?   小少爷又转头看你,你眨了眨眼,任他打量,直到他低下脑袋,露出夫人亲手绣成那条红色的发带。   膨胀着像是要炸开的马尾在小孩抬脚之后跟着动作摇晃,他走了两步,安静的扯了扯你的手,回头看你。   于是你被看起来像是毫无所觉的继国缘一亦步亦趋领到了他住的地方。   这样的事很平常。   夫人几乎见不到长子,更多的关爱自然就流向能够陪伴自己的幼子身上。   两个大人都不像是会端水的人,你一个侍女也不好越俎代庖。好在被隔离开的两兄弟看起来感情不错,你还帮忙遮掩了好几次少主的行踪。   但是封建老登比你这个曾经的秩序行者控制欲都强,纸终究没能包住火,年幼的少主喜提一顿家暴。   很难想象这样的家庭环境以后会养出怎样的孩子。   而你不太喜欢继国家如今的气氛。   甚至已经开始考虑等到夫人去世后,就辞工乘船去往大洋彼岸的故国。   但是系统显然没有这样的雄心大志,它稍微查了一下这个年代翻船的概率,就在你脑海里又哭又闹,直到你打消念头,一再保证绝不会这么干。   难得的惆怅将你包围。   故国非故乡。   迟钝又敏锐的小少爷没有说话,他学着你的样子伸出手,努力踮脚都没能把手放到你头上,还是拉着你小跑到有地形差的位置,才居高临下摸到你的头。   等你回到夫人的院子,多愁善感的主母先是拉着你哭了有一会,才谴退其他仆佣,一副要和你交心的模样。   这样的场景最近时常发生。   夫人对长子的思念已然压过了不必要的探究,她从未仔细询问过你是如何绕过巡卫才能见到少主,今天也像往常那样将探望孩子的任务交代给你。   水做的女人又开始落泪,她压着咳嗽声靠坐在狭小的房间内,等你为她带回些许长子的消息。   前院的少主在你敲窗时早已遣散护卫,这套夜探的流程两个人都已经很熟悉了。   从窗台翻进去时你看到旁边点亮的灯,书桌上的笔还维持着被主人随意甩开的潇洒姿势,小少主就站在桌子前面,低头将藏好的东西仔细取出来。   并不是什么珍贵的宝物,那支发蔫的小花被珍重递到你手心。   少主轻声嘱咐:“前几日父亲大人带我去巡视领地,这是我趁所有人不注意带回来的,劳烦你帮忙把它带给母亲。”   “……夫人一定会很开心的。”说不定会高兴到大哭一场。   你把视线重新挪到小少主身上,落在他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下去。   男孩像是应激的小猫,注意到你的视线立刻退后两步,摆出可怜可爱的警惕姿势。   “你不要告诉母亲。等伤好全,我再去拜见母亲。”   你走到他书案旁,拎起最上面那本书,笑着建议道:“少主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可以把花花草草夹到书页里面压好,过一段时间,就会变成好看的书签。”   可惜年幼的少主显然不太能接受你好心的提醒。   在被猫塑的小孩再次应激之前,你重新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没有再挑衅他摇摇欲坠的自尊心,你翻身重新坐回到窗台上,就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什么时候我才能像葵一样,在家中来往自如?”   你朝身后挥手,头都没回:“如果目标是我的话,少爷可要加油了!”   命途行者和普通人之间多少还是有壁的。   你在这个世界甚至没能感知到互的存在,没有星神的话,还会诞生新的命途行者吗?   ……唔,谁知道呢。   那些玄而又玄的问题还是略过不提为好。   总之,收到“礼物”的夫人确实如同预想中那样痛哭一场。   但是麻雀大小的和室就像是精致的牢笼,哪怕有心想要关爱长子,夫人也完全拗不过守在外面的家主。   一再碰壁的朱乃夫人逐渐收起了眼泪。   她将没用的泪水换成笑。   偶尔透露出悲伤的,美丽的笑。   家主显然很吃这套,对着小少爷露出难看脸色的次数都变少了。   可惜这并不足以唤醒对方本就不多的父爱。   直到家主离开,朱乃夫人突然握住你的手,引着你坐到她身前。   “葵,你想要成为继国家的养女吗?”年长的女性帮忙把滑落的发丝重新别回你耳后,“等到岩胜长大,他会接替我的职责庇护你。”   两只稍大的手将你拢在掌心,力道很轻,把手从里面抽出来应该不费吹灰之力。   夫人压下了嗓子里的不痛快,继续道:“你总说想要安稳活到终年。这是我能为你提供的,最好的一条路。”   在你思量权衡之前,捕捉到关键词的系统就退出待机状态,迅速帮你列出诸多好处。   你按着太阳穴,实在没办法在系统激动着叽喳乱叫的声音里仔细斟酌,只好顺从的低下头,轻声应是。   直到从室内退出来,系统也还振振有词:“这个年代人均早婚早育,到时候你要是不想结婚,大不了就是直接跑路。”   “做人还是要适当提高一下生活水平的,不然就算活个几十上百年也没什么意思哇!”   “你看起来比我更会当人。”   “那倒没有,都是从前辈们那里取的经。我们将来要在一起很长时间的!被我这么关心,今天是不是更爱我一点了!”   进化的统已经不满足于简单的附和,追着从你这里撬出好几句夸夸,又马不停蹄去和前辈们吹水取经了。   比起应下夫人请求就没再关心过你的家主,两位少爷对你这位新鲜出炉的姐姐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态度。   现在该叫两位弟弟了。   缘一还是老样子,表面看起来相当迟钝,在叫了一声姐姐之后就拉着你,然后把手里的风筝举起来。   靠坐在身后房间里的朱乃夫人不给面子的掩唇笑出声。   在应付完这个很难让人收获乐趣的弟弟之后,你又一次在夜深人静的晚上推开熟悉的窗。   别扭的少主先是强调身为贵女以后切勿再做出这般行径,半晌后咬着牙接受了你把他的话当耳旁风的恶劣态度。   看起来很生气的弟弟开口却没有再教训你,而是语重心长的叮嘱:“在我面前这样也就算了,你以后切勿在父亲面前露出这种表情。”   你没忍住笑了一声。   在岩胜恼羞成怒之前拍了拍他的头:“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叫声姐姐来听听。”   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身为弟弟,就要有作为恶劣长姐玩具的自觉呀。   不过在缘一身上就完全感觉不到这种乐趣,下次换个办法试试。   在陪两个弟弟玩闹过的一天过去之后,预想中的“贵女教育”生活并没有即刻到来。   你依旧留在夫人的院子里,而家主对夫人口中要将你带在身边亲自教导的说法没有提出异议。至于你只学了用来应付人的花架子一事,继国岩胜的意见似乎要更多一点。   总体来说日子还算顺心。   要是缘一在面对你突发奇想的招数时反应再有趣一些,岩胜没有因为长期被姐姐欺压而变成无趣的小大人的话,你会更开心一些。   毕竟不大的院子里乐子就这么多,偶尔溜出去玩还要被脑海里的逆子念大半天的经。   系统关掉了正在播放的佛经,对你发出谴责:“你变了,你以前管我叫宝宝,现在管我叫逆子。”   它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我这几天搜罗出来的宝贵粮食你就别想吃了,除非你求求我。”   虽然你手机里还存着一大堆没看过的宝贵粮食,不缺这一点,但你还是顺着递过来的梯子往下,给系统顺毛。   趁着没人注意,你重新翻回房间内。   关上对着院子里的窗之前,还能看到前面铺上银白月色的树木。   你看着它的叶子绿了又黄。至于刚长出来这一批,此时正随着摇曳的春风带月色起舞。   等到澄澈的蓝天取代夜幕,太阳又一次升起,朱乃夫人提出了一个让人觉得猝不及防的问题。   “葵想过吗?关于你未来的丈夫会是个怎样的男人。”   比你反应更快的是系统:“不能结婚!这鬼地方医疗落后成这样,到时候生孩子跟过鬼门关有什么区别!你等我查一查啊,要不咱还是赶快收拾收拾跑路吧。”   你无视了脑海里的尖锐爆鸣,右手握住的和扇轻轻落到左手掌心。   在养母鼓励的目光中,你最终给出了简略过很多的要求:“乖巧听话,身份不要太高,最好有一张英俊的脸,以及,不能比我矮。”   你坐在原地目睹养母笑了好一会儿。   终于止住笑意的朱乃夫人抓过一旁完全在神游天外状态的幼子:“我把缘一给你做赘婿吧。”   “总归还是亲自带大的更合心意。”养母看了你一眼,视线落到歪头的幼子身上,又开始笑,“整个继国家的领地,恐怕都找不到比他更符合你要求的男孩子了。”   你跪坐着,居高临下看着突然反应过来开始脸红的小弟弟,要不是你眼神好到没话说,说不定都分辨不出来那是脸红。   “啧。”你不忍直视转过头,打开的和扇遮住了下半张脸上堪称嫌弃的表情,“我对小孩可没兴趣。”   被义正言辞拒绝的缘一坐直了身体,正色道:“我还会长高。以后我和兄长大人都会比姐姐高。”   “呵。”   跟这种兄控真是没话说。   ————————   其实之前考虑过三种发展   留下打完岛国当个严已律人宽以待己的烂橘子(bushi),不过这个发展后面的剧情就全飞飞了hh于是遗憾被ban   还有一个是被变成鬼把无惨踹了自己上的if,这个想法还没被放弃,万一之后写的起飞说不定真会这么发展)   最后还是选择了原来的走向,之后给wuli惨做局的时候还能跟一哥和童磨玩[奶茶] [3]兄与弟:继国缘一先跑了   试图带着哥哥一起进入话题中心的缘一突然噤声。   他朝前伸手抱住突然开始难受的人,拿额角轻轻蹭母亲的肩窝:“想和母亲、姐姐、还有兄长大人,一直在一起。”   夫人抚摸着幼子的头发,久违的露出悲伤神色:“……缘一。”   虽然不想说什么丧气话,但是这个愿望怎么想都没办法达成吧。   十岁就要被送往寺庙的幼子,还有将至婚龄随时准备跑路的你,这不靠谱愿望说不定再过两年,就要面临分崩离析的命运了。   你这具身体已经十三岁了。   尽管养母想要为你张罗着挑选夫婿,但她的身体状况堪忧,这件事只好一放再放。   直到前院传来一个消息。   被关在后院从未接受过教育的缘一,在被岩胜带到剑术课上之后,第一次握剑就击败了授课的剑术老师。   两位弟弟的身份就此逆转。   朱乃夫人在和家主大吵一架之后,原本还算稳定的病情急转直下。   唉。   很早之前就说过的,你不是神仙。   均衡的大手也不是万能的,没办法逆转一个人的身体状况,让她在病重的同时不至于被病痛折磨,已经是你这个半吊子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而现在,由于过于强烈的情绪冲击,朱乃夫人体内的平衡被打破了。   这一次,你无能为力。   只能看着她蹙眉,带着无法消弭的苦痛沉入睡眠。   缘一是赶在朱乃夫人睡着时来的。   他对母亲的病情没有表现出一丝意外,只是像往常那样安静的跪坐在夫人身边。   你扫了一眼小孩身上眼看着要跑路的装扮,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目睹眼泪从他脸颊滑落,滴在母亲已经没有知觉的那只手上。   他在哭。   这是你第一次在继国缘一身上感受到名为悲伤的情绪。   迟钝的幼弟总是慢吞吞的,有时候重点还会抓到毫不相干的地方,但他到底是个天真乐观的小孩子。   你还在心里给他找补,就看到眼泪都没擦的缘一打算站起身,想要就这么转身离开。   “?”   放在脚边的和扇下一秒就被掷出,木质的扇骨擦过他身上的衣料,落下时硬生生嵌进走廊的地面,就在小孩脚步前面。   脸上的悲伤表情还没有收敛,你抬头看着继国缘一的背影,问他:“你打算去哪里呢,弟弟?不先跟姐姐交代一声吗?”   弯腰帮你把扇子捡回来的幼弟似乎老实了一点。   但他依旧一声不吭,好像维持这样的表情就能让你自觉退后一步似的。   但你不是朱乃夫人,没有惯着孩子的习惯。   接过缘一手里的和扇,你从养母病榻前起身。   分明是主动想跑出门去当流浪猫,却哭的跟要被遗弃似的。   在路过他的时候,你还是把袖子里随身携带的手帕扔到他手里。   直到离开前最后一次回头望,还能见到幼弟一刻不停粘在你身上的视线。   “我去把岩胜叫来。”你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等会回来的时候我要看到你还待在这里,明白姐姐的意思吗?”   他看起来很不想明白的样子,在你的注视下低头,无处安放的右手紧抓着被你递过去那张手帕。   但他又确实明白你的意思,所以老实坐在那里没有动弹。   很好。   你喜欢听话又乖巧的弟弟。   去缘一曾经房间那条道路早已烂熟于心,哪怕刻意拖慢了时间,不到一刻就走近了。   注意到廊下没人,你凑上前去敲紧闭的房门。   最开始没人应。   不过看在你坚持不懈的功夫上,门后终于还是传来沉闷又沙哑的人声。   听起来像是哭过了。   “岩胜,开门。”你没理会他的问询,再次敲门,“你把门打开,或者我把门破开,选一个吧。”   障子门被突然拉开的声音听了就想皱眉。   攻击力极强的弟弟脸色难看:“你来做什么?”   就是可惜了,眼尾还是红的。   整体看起来就像是在撒娇。   你没忍住叹气:“我不太开心。”   “别做傻事。”岩胜拉住你的袖子,即使已经被剥夺了继承权,小大人依旧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到了现在还会反过来劝你,“……没人能更改父亲的决定。”   “他在发癫。”   你都不敢想,如果缘一不打算继续流浪,而是接受现状打算接手原本属于兄长的职责……   后半辈子的安稳生活眼看就要从面前溜走了!   神色难以形容的好弟弟试图纠正你的说法:“那是我们的父亲。”   “哦。”你从善如流地改口,“父亲在发癫。”   疑似失去所有力气与手段的继国岩胜不吭声了。   他欲言又止,最后自暴自弃般道:“缘一他在剑术上的天赋太强大了,父亲选择他才是人之常情。像我这样一无是处的孩子……”   你没有放任弟弟继续说话。   手里的扇子落在他下巴底下,强迫正在说话的岩胜抬头。   四目相对。   他居然是认真的。   你觉得匪夷所思,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接受了继承人教育的岩胜居然还有如此天真的想法。   真不像个上位者。   虽然没有成为心理医生的资质,但你试图给自己披上白到发光的外衣,暂时扮演被需要的角色。   “缘一在剑术上有着寻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不假,但一无是处这样的词无论如何都不能用在你身上。”   “你知道的吧,连伤人这样的事情都会让他感到难受。说的好听一点叫善良,这当然是一种美好的品质,前提是要懂得什么时候可以善良。”   “可是,岩胜,你的老师一定告诉过你,等你将来接替父亲的位置,不合时宜的慈悲就不叫善良了,那叫软弱。”   “明白了吗?或许你在剑道上的天赋不如缘一,换个角度看,缘一在治理领地这方面的能力也被你远远甩在身后。”   你语重心长道:“学会扬长避短很重要。”   当然,你也有没说的话。   比如缘一在学习之后可能也会明白,痛苦总使人蜕变。但是这样的话显然不能在眼下这场面说出来。   避重就轻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你的目的是妙手回春,不是烂手回冬。   总之,先把剑道天赋的事情糊弄过去就好了。   紧接着就是告知他,你此行前来的真正目的。   “以及,”你放下举起扇子的右手,“其实我来这一趟是为了告诉你,母亲病危,去见她最后一面吧。”   继国岩胜似乎没能在第一时间理解你嘴里说出的话。   变紧的力度从被他拽着那片衣角传来。   随身携带的手帕没了,你只好用不算柔软的袖子帮他把泪擦干净。   就是擦完之后,他本来就红的眼尾好像更红了。   你假装没看见,若无其事牵住岩胜的手,最后被急迫的小孩带着奔跑起来。   养母安静睡在塌上,就像你出门前看到的那样。   听到声音的缘一回头,你在他开口之前按住男孩的头,朝塌上睁开眼的养母伸出手:“太阳马上要落山了,我们一起看一次日落吧。”   继国缘一睁大了眼,下意识就要按照习惯去支撑着母亲坐起来。   可惜你按着他脑袋的手还没放开。   他转过头来看你,被你拍了两下脑袋,然后你看向旁边站着一直没动的继国岩胜:“和我们一起扶着母亲,去到外面的走廊上吧。”   今日的风不大。   回光返照的人看起来像是精力充沛,如今两个惦念的孩子都在膝下,脸上的笑意都没断过。   其实被四方院墙围起来的空间里看不到真正的日落,但是养母靠在沉稳的儿子身上,似乎一点都不觉得遗憾。   她只剩下一只手可以动,却不厌其烦地牵过你们三个的手,最后在面前交叠在一起。   温柔的女人什么话也没说,她在落日洒下的余晖中闭上眼,像是睡着了。   不大的院子一时间安静到可怕。   府上延续了这样安静的氛围,直到夫人下葬。   就在当晚,借着夜色掩盖身形翻进你房间里的缘一,问你要不要跟他一起离开。   人小鬼大的弟弟在为你舒服生活添堵的各方面都天赋异禀。   “我会保护姐姐的。”年幼的弟弟向你保证,“以后你不想哭就不哭,不想笑就不笑。”   他说:“你在家里一点都不开心。”   真是敏锐的孩子。   可是不行,即便他很真诚也不可以。   你早就打算好了,借着为养母守孝的名义,随着将她灵位送往寺庙的队伍同往,然后在寺庙周围住下。   既可以远离让人感到不适的老登,又能顺便避免将要到来的催婚,到时候跑路都比现在要方便。   考虑到幼弟离家出走之后的可怜模样,你转头将寺庙的名字写在纸上递给缘一,又给他塞了点钱。   最后在他歪头不解的目光中叮嘱:“你到这里等我,晚点我也会过去。”   缘一点头嗯了一声,笑得倒是好看。   应付完这个不省心的弟弟,就轮到另一个不让人省心的弟弟。   知道你要离家的小大人前来时,连往日强行摆出的稳重表象都裂出缝隙。   或许在弟弟离家出走之后,长姐紧接着也要走掉对他而言,真的是重大打击。   看似贴心的弟弟试图挽留你:“那里太偏僻了,如果遇到什么危险,我甚至没办法第一时间赶到。”   弟弟担心你,弟弟好。   但岩胜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他抓住你的手,目不转睛盯着你:“还是说,缘一就是比我重要?”   ————————   秩序和均衡,一个是控制狂,一个是强迫症,你两个都沾点。   两个人的cp都会蝴蝶掉,我都写二言了让让我吧[可怜]   用奶茶和朋友py了非常可爱的封面,不出意外这两天应该就能换上[猫头] [4]天才:你哭吧   孩子钻牛角尖了怎么办?   你又不能把他打一顿。   还不是只能心平气和开导他。   “岩胜怎么会这么想?”   非常自觉的将自己放到长辈的位置上。   你学着养母和缘一的相处方式,落在弟弟头顶的手沿着耳边滑落到他侧脸,最后停在他背后,将人虚拢在怀里。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你叹气道,“如果待在家里,时常和父亲见面,大概不久之后就要被嫁出去了。”   将怀里愣住的弟弟推开,你认真看着他,继续道:“可我不想嫁人,岩胜。为了这个目的,我甚至会在几年后,等到父亲重新想起我的时候,头也不回的离开。”   你轻轻抚摸着他柔软的长发,在他疑惑着开口之前,将手指抵在想要张开的嘴唇前:“不要说会让姐姐不高兴的话。”   虽然那个封建糟粕有的坏脾气你都有,但是乖巧的弟弟最好不要在你面前表现出类似的倾向。否则原本就不多的长姐之爱,就会像是被风吹过的沙子一样,转眼就不见了。   岩胜扯开你的手:“我会经常去看你的。”   你眨眨眼,没有生出丝毫心虚,笑着应下了他的话。   正如预想中那样,还没过两年,不算幸福的家已然在分崩离析的边缘徘徊。   可怜的岩胜,只有他还要在老登跟前接受魔鬼教育。   但你就算是心软也不会留下和他一起吃这个苦。最后挥挥手和紧绷着一张脸的弟弟说再见,头也不回赶往了供奉养母灵位的寺庙。   比你低了一个头的缘一很争气,提前过来这几天甚至提前收拾好了没人居住的空闲房屋。   那里距离寺庙很近,就算附近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也很难被波及到。   看在将来要做邻居的份上,你还添了不少香油钱,最后被住持亲自送出来。   等到把箱笼全部放下的护卫离开,不知道躲去哪里的缘一才从外面翻进来,开始帮忙收拾。   不存在的良心隐隐作痛。   简单收拾妥当之后,你看着身边无辜乖巧又可怜的幼弟,开口道:“父亲在找你。据说母亲的遗言让他大彻大悟,就算你回去他应该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发癫。”   “你想回家吗?”   缘一在你注视中摇头。   至于无论如何都问不出来的原因,很容易就能猜到吧,大概是担心之前发生过的事情重现。   你还不至于为这种事纠结:“不想回去就算了。”   哪怕是真心忏悔,老登那不多的父爱恐怕也维持不了太长时间,就当省事了。   你在寺庙周围老实住了有三个月。   乡下的生活虽然新鲜,时间长了也挺无聊的,在系统的建议下,你打算出门转转。   不赞成你出门决定的缘一,在你改变主意打算带上他之后也闭上嘴。   可惜想象跟事实之间的差距何止是天堑。   名为旅游的雄心壮志,死于靠十一路赶路一个小时后。   在脑海里见证了你壮志夭折的系统陷入沉默。   比你低一个头的幼弟,在你坐在田埂边唉声叹气的时候,背对着你蹲下身,回头示意你上去:“我背你。”   你捧着脸,有些不忍直视:“真的是,太乖的弟弟容易被恶劣的姐姐欺负哭耶。”   毫无所觉的弟弟一脸正色否认你的观点:“姐姐很好。只是背着你赶路,我不会哭。”   但你会被罪恶感找上门。   ……最后还是老实让缘一背了。   指着还没走远的来路,你拍了拍缘一的肩告诉他:“回家。”   其实没网的手机也挺好的,小说和电视剧跟你这种八百年都不出一次门的阿宅是绝配。   怀抱着自暴自弃一般的想法,你放弃了出门的想法。   结果第二天,本该一大早起来练习剑术的缘一,在天色未明时将你摇醒,试图带你一起锻炼身体。   你打着哈欠挂上敷衍的笑,好声好气把精力旺盛的弟弟给打发走了。   锻炼是不可能锻炼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哈。   你当初扒着引路的前辈好不容易成为命途行者,可不是为了吃苦。   继国缘一对你堪称摆烂的生活态度没有意见,他超贤惠,还会每天在日落之前将家里收拾一遍。   都不敢想,将来吃到幼弟这口饭的姐妹该有多快乐。   借口巡视领地跑过来的岩胜这次甚至没有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看到院子里练剑的弟弟居然也能够用心平气和的态度说话,进步不可谓不大。   心里生出疑惑,你很快问出来。   岩胜先是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你,很快调整好表情,答非所问:“算了,长姐不着调也没关系,以后我会是这片土地的领主,完全能够为你提供顺心优渥的生活环境。”   比起言行都严格遵循贵族礼仪的岩胜,结束练剑后过来的缘一显得没有坐相。   完全不同的习性将相似的双子切割开来,使得任何人都不会将他们混为一谈。   不如散发一下想象,等到再过几年,两个人并肩坐在一起的时候,一定是幅美丽的画卷。   神游天外的魂魄被突兀的音响打断,你看到缘一从桌子底下取出双六的棋盘,满脸期待看着岩胜。   被期待着的哥哥面无表情,最后还是耷拉着脸和弟弟一起玩游戏。   好歹可以用“至少今天不是放风筝”这样的理由来安慰自己吧,否则在部下面前可靠的少主形象说不定就要一夕崩塌了呢。   你将视线挪开,慢条斯理掏出手机,撇开身旁的兄弟,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   当时间来到午饭之前,抬头就能看见彷佛撇去前嫌,一起凑头在你面前的两个好奇宝宝。   缘一说:“之前经常看到姐姐用,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好多字都不认识。”   见多识广的岩胜隐秘地抬起胸膛:“看起来像大明那边传来的文字,但行文完全不一样。”   在系统的尖锐爆鸣声中,岩胜的声音显得不起眼:“这是什么?”   “这可是偷渡的东西!不要搞得人尽皆知哇,我们会被上头查水表的!”   你一边在脑海里安抚生气的系统,表示以后不会再犯了,同时也没忘记把手机收起来,对着面前两个弟弟道:“你们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缘一的雷达今天也很好用。   他在第一时间拽住想要继续开口的岩胜,当着你的面和哥哥说悄悄话:“太危险了,兄长大人。”   身为危险根源的你握着扇子笑而不语。   关于手机的话题到这里戛然而止。   吃完午饭之后,无论如何都没有被兄长允许一起放风筝请求的缘一找到了你面前。   你坐在室内朝外看了一眼。   背对着你的岩胜坐得笔直。   他的部下其实不在这里,但是严以律己的少领主依旧一丝不苟。   跟缘一一起放风筝很简单,只需要提供一个人,然后在他被不听话的风筝线缠住时,帮忙把他解救出来。   直到太阳快要下山,岩胜提出了想要和缘一比试的请求。   不出意外的失败了。   你看着缘一把岩胜拉起来,听到他围在挚爱的兄长大人身边,认真地说什么“兄长大人进步好多”“兄长大人真是太厉害了”,没忍住扶额。   不愧是缘一,轻易就将岩胜气到破防。   你都有点共情倒霉弟弟了。   脾气好到让人唏嘘。   这要是放到你身上,刚才你就得给在耳边乱叫唤的人两巴掌,做人没逼数的话你也不是不能教他做人。   如今你心平气和,概因事情没有落到你身上。   所以你随便找了个理由把缘一支走,拉着岩胜重新坐回廊下。   你甚至没有看他的脸,直接将他按到肩旁,给弟弟留足了脸面:“你哭吧,我不会笑话你。”   哪怕在这种时候,他的脊背也是挺直的,不肯弯曲稍许。   怀里的岩胜很安静。   仔细斟酌着将要出口的词汇,你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缓缓道:“世界上有我们无论如何追逐,都难以望其项背的天才,或许终其一生,我们连他们的脚印都看不见。”   “和这样的人出生在同一个时代确实是悲剧。然后呢?我们就不活了吗?”   岩胜的反应比想象中强烈,他突然把你推开,眼眶里积蓄的眼泪贴在下眼睫上悬而未落:“你也觉得我永远比不过缘一吗?”   比还怪好看迟一些填满想法的是一整排问号。   你的话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就要浮上来的暴脾气。   草,根本压不住。   他爹的,哄小孩真烦。   你拍了拍被压出褶皱的衣领,起身就要回去屋里。   多余的脚步声从廊下到室内一路都没有消失。   跟在你身后的小孩在你回头之后立刻出声:“……姐姐。”   弟弟别扭着向你低头:“下次不会了。”   有时候弟弟太乖巧了也不好。   此情此景,你只能想到一句话。   封建糟粕果然不会教孩子。   无论是你,还是那个让人讨厌的老登。   你转过身,双手搭在岩胜肩上,朝外拍了两下:“你现在应该和我怄气,等着我回头去哄你。”   他分明完整听到了你的话,下一句接着却是:“我不该朝姐姐发脾气。”   ————————   开了收藏段评[可怜]   顺便换了个书名跟简介,简介苦手唉声叹气[爆哭] [5]傲慢:等到你十八岁   你捧起岩胜的脸和他对视,遗憾的发现弟弟这辈子或许都跟普通小孩无缘了。   但是这不影响你张口就来:“你可是姐姐最喜欢的弟弟呀,岩胜。”   只是一点看似偏心向他的话语,就能让小大人露出伪装之下的柔软模样。   太好哄了。   别扭又可爱。   你凑上前,在他前额蹭了蹭,最后亲了一下,用来安慰委屈的弟弟:“如果想要追赶缘一的话,就再努力一点吧。感到累了,就回头来看我,姐姐永远在你身后。”   这是予以乖孩子的奖励。   直到岩胜用完晚饭,原本还控制着视线的缘一将桌碗收拾完,径直坐到你面前,目不转睛盯着你看。   你和他对视两秒,突然意识到什么,开口道:“缘一也是姐姐最喜欢的弟弟哦,你和岩胜都是姐姐最喜欢的弟弟。”   缘一点点头,身体凑上前。   好吧,既然选择了端水,就要贯彻到底。   哥哥有的弟弟都要有,包括但不限于“你是我最喜欢弟弟”的说法,还有落在前额的亲亲。   穿插趣事的时间就像离家不远那条河流,在未曾注意的空隙一去不回。   在一个漆黑的夜晚,缘一带着陌生来客,拖着一具……很久前见过一次的怪物,就这么来到院子里,将那丑东西大剌剌摆在你面前。   今夜月亮深埋于云层,尽管已经点亮了蜡烛,光亮能够照到的空间依旧有限。   被缘一拎着的怪物看起来要死不活的,显然是被当做教具。   好弟弟相当自信:“这种叫做鬼的生物只能在夜间活动,它们不难处理,姐姐不用担心。”   隔着一道屏风,腰间佩戴着长刀的武士跪坐在廊下,默认了缘一的做法。   视线越过遮挡落在武士身上,你向来者发问:“这是鬼,你又是什么身份?”   坐在外间的男人在犹豫之后开口道:“鬼杀队,我们是负责斩鬼的剑士。”   “鬼,还有专门杀鬼的剑士。”手里的和扇落在掌心,你重新去看面对你时满目垂涎的鬼,“除了阳光,这东西没有别的天敌了吗?”   这完全不符合均衡的概念。   有鬼,所以诞生了与之相对的鬼杀队,这是均衡。   按理来说,鬼杀队应该握有独特的,能够克制鬼并且将其杀死的技术。   那剑士一点都不老实,还在顾左右而言他:“姬君可以常备混有紫藤花的香料,恶鬼会避开那种味道。”   “我在问你,鬼杀队有什么能够杀死鬼的东西。”你提醒他,“慢点想,也慢点说,不要试图用别的东西搪塞我。”   在长久的沉默过后,外面的武士似乎下定决心。   “日轮刀。被日轮刀砍中的鬼会延缓再生速度。”剑士说,“很抱歉,鬼杀队暂时没有直接杀死鬼的能力。”   “……”那也太没用了。   你瞥了一眼脸上纯良,笑着看你的缘一,头疼地转头。   “把你的刀递给缘一。”   看在他老实按着你的话做,就不数落这位没用的剑士了。   听话接过日轮刀的缘一看着你。   于是你再度承担起问话的责任:“落到鬼身上的伤,哪里再生速度最慢?”   这次武士回答的很快:“头部!”   听到了剑士说话的缘一完全没动静,依旧等着你说话。   “砍它的头。”   眼看着他就要在屋里动手,你又补充一句:“去院子里。”   缘一很听话,你说了,他就会做。   藏在鞘中的长刀看起来格外锋利。   银白的剑刃在某个时刻吞噬了本该倒映的烛光。绚丽的光自刀柄处向上,将刀刃包裹在如同浸染了日光的剑势中。   哇哦。   目睹了鬼在夜色中消散,你当即就接受了这个世界原来不怎么科学的事实。   外面鬼杀队的剑士比你还要激动,本来就是凑合用的礼仪当即就被忘到天外,他当着你的面邀请你的幼弟加入那什么鬼杀队,还将名为使命的大帽子扣到缘一头上。   完全把你这位主人无视了呢。   好在贴心的弟弟和陌生的剑士是完全不同的物种。   在和扇一下又一下敲在掌心时,被恭维的缘一老实坐回到廊下。   对比着显得那突然拘谨的剑士更不可爱了。   你暂且对他失去兴趣,困意就这么突然攀上来。   干脆把人给打发了:“夜色已深。家里还有闲置的房间,稍后缘一会带你过去,请先休息一晚吧。”   缘一回来时你还没能睡着。   即使你已经快要十七岁了,他依旧没能养成和你拉开距离的习惯。   如果是岩胜,那孩子就绝不会理所应当一样在深夜踏入姐姐的卧室。   当然,身为长姐,看到不自觉想要亲近自己的弟弟还是会感到开心。   所以你从不纠正缘一的做法。   至于他的问题。   你努力撑开不听话的眼皮,语重心长道:“没有谁是为了什么使命才会降生在世上。你只需要考虑想做,或者不想做。”   封建糟粕如你,还不是被打爆按头走了均衡命途。   能力决定命运。   至于所谓的使命,那是用来绑架高道德人群的说法。   不像你,你就不会为这种问题纠结。   你没有道德,所以没人能绑架你。   转念一想,这个世界真好。   按照现有的武力值水平,几乎没人能按头给你添堵。   你笑着沉入梦乡,做了个记不清楚但充满了幸福感的好梦。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与之相对的,昨晚留宿的剑士神情萎靡。   缘一客气将人送走。   剑士一再回头说不久之后会为他送来一柄特制日轮刀,直到出门也没能见到天选队友回心转意,最后遗憾离场。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领主府上,少主终于还是正面了之前被特意略过的问题。   他已经十四岁了,尽管长姐存在感极低,但是至今未嫁的养女终于还是被父亲记起。   但话题的方向与预想中不同。   父亲并没有将长姐嫁给近臣子嗣的想法。   经常带部曲前往寺庙的岩胜并不意外父亲知道缘一的所在,但他听清了父亲的决定。   姐姐将来要被嫁给缘一。   虽然听过她不愿意嫁人的说法,但对象是缘一的话,长姐恐怕不会拒绝。   可为什么呢?凭什么两个人所共有的,最后都会变成缘一的?   母亲、长姐、还有成为天下第一武士的愿望。   凭什么他什么都抓不住?   ……他才是姐姐最喜欢的弟弟,不是吗?   -   在之后不算很长的一段时间,你很快发现岩胜前往寺庙的频率在逐渐变高。   或者说,他来找你的次数变多了。   和刚离开家里时比,这位弟弟的变化很大。   从小接受的教育为他浇灌出挺直的脊梁,严苛的环境将他一举一动都划定在某个固定界限里,落在肩上的职责让他过早学会处变不惊。   年少的人理所当然就跳过名为青春期的快乐时光,眼看着就要直奔老登那样标准的封建糟粕方向一去不回。   太过清晰的认知让你在面对他时游刃有余,但是被关心的弟弟好像不怎么领情。   或许是珍贵的叛逆期到了也说不定。   还是缘一好,指东就不往西,天天不是想兄长大人了,就是姐姐大人真好,非常省心。   岩胜那让人感到棘手的叛逆期,持续了差不多有两年。   你在这方面完全没经验,只能放任自流。   然后猝不及防,被迫接受他在某天连夜把缘一从你这里赶走的结果。   你:“啊?”   抬眼看了一眼外面通透的天,确定这不是在梦里,你发出不解的声音。   你晃着手里的扇子,十分不解:“岩胜,不要跟姐姐开玩笑。”   “没有开玩笑。”坐在你对面的弟弟表现得体,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他的目光越过落在虚空某处:“昨天父亲问我钟意怎样的贵女。我想了一整天,发现自己从未预想过将来要如何与长姐之外的女性相处。”   于是他在当晚就找到父亲。至于没有母族无法带来助力的问题,只有没用的男人才会企图借助外力维护统治。   他能给她提供更好的生活,因为对她的本质相当了解,所以完全能够接受并放任长姐的各种习性继续发展。   他自信能够包容妻子的一切。   只要她认真看他一眼。   但是——   “太傲慢了,姐姐大人。”正襟危坐的岩胜慢条斯理道,“总是这样高高在上的样子,实际上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和缘一。”   不要总是仿佛游离于世界之外,不要站在局外只是无动于衷着用目光扫过。   “尝试着走下来吧,眼前正在上演着的,才是现在真正属于你的生活。”   “诶呀。”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之语,将手里的扇子撑在下颌,“岩胜已经让姐姐感到意外了呢。”   明明摆出了一副正在沉吟的样子,却在完全没有思考的情况下笑着说出了那种话:“至少现在,我确实有在认真看着你。”   虽然没办法化出实体,但是脑海里的系统看起来十分赞同岩胜的观点。   在那里兀自共鸣着哇哇大哭,说什么“宿主终于有人发现你的问题了,本来还指望缘一,结果那个没用的弟弟在你面前腰都挺不直,实在太没用了”之类让人头疼的话。   你略显惆怅:“真的是,轻易对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下手的话,显得我实在道德低下。”   系统一点都不知道捧场,张嘴就是你不是说你没有道德吗?   啧,你当然不介意吃口好的。   但是对18-完全生不出亵渎之心啊。   “等到你十八岁吧。”你想了想,“不过你要做好准备,不合格的丈夫会被我毫不犹豫地丢进垃圾桶里。”   ————————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到岩胜就会变成让人胃疼的剧情oi   要是先跟缘一结婚,就没鬼杀队什么事了,当然也没一哥啥事了,大概率会成纯爱he直通车   健康的感情固然美丽,但是扭曲的感情吃起来才更酸爽,嚼嚼嚼   染上双子这辈子就做好永远扭曲着在一起的准备吧(?)   正好你没道德,还能爽吃   昨天戳基友一起码字的时候,才发现我们俩居然心有灵犀一样几乎同时开了鬼灭坑   在这里放一下她非常可爱的衍无沙雕文,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去看![加油]   《鬼灭RPG,但玩家想要成为上弦零》青鸾千灯 [6]回家:起承转弟   刚才还振振有词的继国岩胜突然哑火,这会儿开始一声不吭。   你挑眉去看坐在对面的年轻人,提醒他:“在你十八岁之前,随时可以反悔。姐姐会把刚才那些当做一时意气,冲动之下说出的玩笑话。”   “以及,你把缘一从我这里赶走,就再送两个手脚麻利的孩子过来吧。”   已经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你实在没办法接受自己的生活水平走下坡路。   至于连道别都没有,只带了一把刀离家出走的弟弟,经过一夜又半天之后大概是找不回来了。   你想不到他除了鬼杀队还能去哪里。   嗯,晚点写一封信托人送到紫藤花之家吧。   虽然不懂统领恶鬼的存在为什么连杀鸡儆猴都没干过,以至于没用的对家将显眼的联络点铺满整个岛国。   不过看在让你都能享受到便利的份上,就忽略这种完全不重要的细节吧。   唉,还是说在在岩胜之后,缘一的叛逆期终于也来了吗,否则乖巧的幼弟怎么会不告而别。   哪怕要面对兄长略显刻薄的话语,连夜离开这件事也真是……   太让姐姐伤心了。   你漫无边际地想着,直到高大的阴影彻底将自己笼罩。   岩胜现在已经比你高很多了。   双子真是美妙的生物。   他们有着近似的外貌,截然不同的性格,以及……在某方面完全相同的喜好。   稍微往旁边挪一点,让过来的人在身边坐下。   你撑着脸看他危襟正坐,没忍住笑着朝他伸手:“让姐姐抱一下,岩胜。”   看在今天心情还算的不错的份上,倒是不太介意替弟弟张个嘴。   想靠近,却又不愿意主动开口,非要等你喊了才肯赏脸。   也不知道岩胜究竟是做了多少心理准备,才能顺利说出刚才那些话。   不像缘一。   有任何想法,都会在第一时间露出灿烂的笑容来到你面前,主动从你这里索取。   在此之前,你都觉得,有关结婚的话题一定也会被缘一率先提起。   现在来看,惯性思维真是要不得。   不过这都一刻钟了吧,弟弟还没抱完吗?   你往上瞥,除了遮挡视线的下巴什么都没能看见。   连落在他背后的轻拍都没收到反应。   居然一声不吭,抱着你睡着了。   人生第一次和名为“手感不错的大型抱枕”挂上钩,还挺新奇。   在放任他睡觉和把人摇醒之间,你果断选择了后者。   时间长了现在的姿势真的很不舒服。   身为奉献精神堪忧的人,你没有辛苦自己幸福他人的坏习惯,哪怕此时面对的是你未来的菜也不行。   拾回理智的年轻人没动,甚至毫不客气将下巴压在你头顶。   他把你扣在怀里,突然开口说:“跟我回家吧。”   岩胜控制着不让你看脸上的表情,试图将他念着都能觉得希望不大的影响因素摊开来:“父亲已经将大多事务移交到我手里,以后你在家里也可以像现在这样。如果你想,以后府上诸事都交由你来做主。”   已经完全被老登那严苛的贵族教育腌入味了呢,连我想两个字都难以坦然说出口。   你顶了一下他的下巴,示意他松手,紧接着就凑到不敢直视你的岩胜面前,笑着问:“你刚才不会做好了被拒绝就一直抱着我,直到我改变主意的准备吧?”   在此时弟弟紧绷着一张脸,将要吐出来的下一句话说不定就是胡闹的场景里,你突然重新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摸到桌上的和扇,张开遮住带笑的下半张脸。   “那怎么能轻易放手呢?”你实在不解,“岩胜,只有主动抓住的才会是自己的。昨晚你不就做的很好吗,非常果断地将缘一踢出局,顺利取代他抓住了我的手。”   分明很简单吧:“你只要和我说想要就好了。想要抱姐姐,想要带姐姐一起回家,想要永远和姐姐在一起。”   你眼含期待鼓励他:“不会比刚才拐弯抹角着表达想要娶姐姐更难的。”   虽然酸涩的味道也不错,但是如果要结婚的话,果然还是要想办法把菜种成甜的。   不过柿子是没办法跨过品种变成西瓜的。   就像面前的继国岩胜,在你期待的表情中,张嘴就带着还算温馨的话题起承转弟。   “缘一他就是那样天生的神子,无论做什么都能轻易超越我。”他提起弟弟时情绪平稳,看起来像是已经对那个名字脱敏,甚至带了些理所应当的意味,“就像很久之前母亲总是更喜欢缘一,后来父亲也更喜欢缘一,到了现在,姐姐,你也更喜欢缘一。”   你听了满脑袋的缘一,差点没连带着把刚才还在想的事情混着摇匀。   “但是没关系,姐姐,就像你以前骗我那样,继续说我才是你最喜欢的弟弟吧。”继国岩胜还在输出,“一直以来,我都把它当成真话在听,以后也是。”   直到他话音落下,你还在想话题究竟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直到悬空感突然袭来,是起身的岩胜将你横抱在怀里,你眨了眨眼。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放任他带着你来到室外。   和预想中的发展不太一样。   岩胜来到院子里之后回头,将你放到廊下坐着,然后俯身握住你的脚腕帮你把木屐穿好。   等弯下腰、低着头的弟弟重新站好,他握住你的手,把你拉起来:“走吧。”   一直到被他托举着坐到马上,凛冽的风在疾行时打到脸上,你都没想明白岩胜的脑回路。   这下好了,弟弟似乎没能学会“我想”,却无师自通把“我要”发挥得淋漓尽致。   等到你终于找回理智,快马已然在往回去的路上狂奔。   “现在不行哦。”轻易就止住突然到来的疾行,你翻身下马,才抬头去看面色不好的岩胜,慢条斯理道,“我果然还是没办法接受这里的陋习,以长姐的身份嫁给弟弟。”   “这样吧,岩胜,如果你能从父亲那里争取到机会,解除掉我们身上原本就不怎么牢固的姐弟关系,我就答应嫁给你,怎么样?”   “那样我以后就只是你的未婚妻,只是你一个人的妻子,是不是想想就开心极了?”   被你叫停的岩胜没有坚持,他似乎有在认真思考你的意思,最后乖乖把你送回到寺庙附近的房子,才留下一句等我,转瞬就策马不见。   你要的侍女在当天下午就被送过来。   因为了解岩胜的性格,所以你一个月后再次见到他,听他说已经解决先前的顾虑时,切实感受到惊讶。   父亲居然真的愿意陪他胡闹,大张旗鼓宣布了解除继国家和你之间的领养关系。   今日被带来的车架是以迎接继国少主未婚妻的名义前来。   撇下心中不合时宜的惊讶,你将手放在岩胜递过来的掌心里。   他都做到了那些要求,你自然不会爽约。   继国宅和离开时没什么区别。   到家时赶在天色正好的午前,刚进门,守在前院的侍卫就要带你往父亲那里去,还特意点明了家主要单独见你。   你稍微理了理不算体面的衣服,让旁边站着没动作的岩胜帮你把被吹散的长发理顺,好歹算是能够见人,这才去应付踩着点召见你的父亲。   才三十岁出头的男人头顶已经生出白发,从前在家时他就不怎么见你,如今对坐更显得陌生。   对于你口中分外生疏的称呼,家主先是道:“不必改口,以后还是叫我父亲。”   确保没人能在礼仪方面挑茬,你低着头任他打量,直到披着羽织轻咳的男人走到面前。   他说:“要怪就怪缘一吧。事到如今,他依旧是个只会逃避的孩子,甚至没有试图从长兄手里争取原本属于你们的未来。”   总之无论说些什么,照着规矩礼貌地应个声算了。   老登头也不回从你身边路过,坐到窗下摆着棋局的矮榻旁:“看到岩胜和你成婚,朱乃一定也会开心吧。”   他也不在意你的意见,顾自咳嗽完,又继续道:“看在你们逝去母亲的面子上。葵,如果有一天岩胜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情,再多给他一次机会吧。”   来之前你还想要怎么应付他,走的时候只感慨了一下人事无常,就将那些似是而非的话抛到脑后。   那老东西精明得很,也就现在说得好听。   恐怕在很早之前的照面里,就闻到你身上逸散出去那若有若无的同类气息。   你要真是一个来历不明柔弱可怜的孤女,拍马也当不上继国少主的未婚妻。   他只是在朱乃夫人死后拾回了少许父爱,又不是真正溺爱孩子的父亲,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答应长子任性的要求。   也就能糊弄一下岩胜了。   总之,在没有冲突的情况下,你和老登都十分默契的选择了表面过去就行的办法。   一年差不多见个两三次,演一演也不碍事。   系统不怎么关心外面的发展,它只看了一眼才三十岁就像是命不久矣的父亲,回头就摇着脑子说你以后可不能这样。   “三十岁安乐死不符合我们寿终正寝的规定。我们部门白纸黑字写明了的,至少要活到六十岁才算完成任务。这还是看在落后时代份上,结合任务完成情况,最后给出的最低标准。”   你没理会在脑海里嚷嚷的系统,因为刚从父亲的院子里出来就看到站在外面等着的岩胜。   他理所当然地拉住你,走在前面,带你往后宅走:“为你准备的房间已经空置很久了,我带你过去。”   你跟上岩胜的脚步,用被牵住那只手戳了戳他的掌心:“不是之前的房间?”   他握住你的手:“是新屋,……有几年了。”   “准备了那么久呀。”你上前两步走到他前面,侧着头看目不斜视的年轻人,“之前去见我时为什么不说?只要你撒个娇,姐姐心一软就会跟你回家了。”   “好好走路。”继国岩胜说完,加快脚步重新回到和你并肩的位置,半晌又接了一句,“你不会。”   或许那是在此之前必定发生的事实,但是:“你没试过,怎么知道我不会呢?”   岩胜看了你一眼,在对上你的目光之后又立刻移开,任凭你再怎么询问都不吭声。   直到推开一道障子门,里面那扇紫色的屏风就这么跃入你眼中。   越过屏风,还能看到塌上早已备好的振袖。   印着的花纹都和岩胜衣服上那些如出一辙。   岩胜还站在门外,挡住了大半争抢着想要落到室内的光线:“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直接让人换掉。”   说的像是浑不在意。   ————————   嗯,对,你和哥中间就这样永远隔着个叫做缘一的人。   正好,你也不是来拆散他们的,你是来加入他们的   (这个人好像在说十分奇怪的话)   二编:增加了回家之前解除领养关系的剧情 [7]独有:最最最喜欢   要是真的换掉,为此认真做足了准备的未婚夫说不定会在私底下偷偷哭出来。   不对不对,现在的岩胜已经是无聊的大人了,大概不会哭,但伤心一定是免不了的,说不定还能再听到那套缘一论。   眨眼间按下那些奇怪想法,你笑着回到他身边,牵起他的手晃了两下:“我很喜欢,谢谢岩胜。”   他紧绷的唇角肉眼可见放松下来:“喜欢就好。”   然后在你猝不及防时退后一步,挣脱了被你牵住的姿势。   古板的年轻人正色道:“现在还是白日,常有仆妇往来。”   你瞥了一眼路过正好奇往这边看的妇人,看着她在和你对上视线后匆忙离去,这才靠到门框上,举着袖子就要往眼尾压。   “之前还说什么随便我怎么着,果然是在骗姐姐吗?现在刚到家,连小手都不让姐姐牵了。”   “已经不是姐姐了。”   不善言辞的弟弟特意强调着,留下一句晚上空闲时再来,头也不回地走了,就好像你是什么可怕的洪水猛兽。   即使知道岩胜和缘一的反应会截然不同,目送离开的弟弟也会让人止不住笑意。   幼弟虽然会把玩笑话当真,导致你失去一些乐趣,但是热情又坦诚的孩子每次都会允诺着说姐姐想怎样都可以,轻易就获得原谅。   分明有两盘色相俱全的菜摆在面前,却只能选择其中一盘……   算了,总比两盘都吃不到强。   到时候实在馋了,再想办法换着吃。   轻易就做好决定,施施然翻出前两天系统强烈推荐的小说,吃上还算美味的饭,眨眼就把时间忘记。   你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记得。   正在为你添衣的岩胜察觉到你睡醒,低头问:“为什么不去塌上睡?”   忘记了不是什么好说出口的理由,你半眯着眼打哈欠,干脆换了个话题:“这么晚了还往姐姐房间里来,在外面的时候你可不这样。”   岩胜沉默片刻,张口说:“我从未在那里留宿过。”   这倒是真的。   放下外衣的岩胜并没有退开,他伸手帮你把发带取下,接住胡乱滑落的长发,似乎在认真整理。   好像又被抱起来了。   意识坠入长梦之前,连声音落到耳中都像是隔了一层,隐隐约约的:“我抱你过去。”   一切仿佛理所应当。   你已经习惯了被这么照顾。   至于今夜前来的人,他又是从哪里得知你的劣习?   还有那些针对性极强的应对方式,是缘一惯用的吧。   不愧是你最懂事听话的弟弟,离开也没忘记把照顾人的活认真交代给哥哥。   踩着夜色来,又被夜色送走的未婚夫没能为你的生活带来太多改变。   身为即将接手领地的少主,从小接手的教育使得他在面对繁杂政务时不至于手忙脚乱,但也没办法在白天抽身出来见你。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你和岩胜见面的时间,都被框定在寂静的黑夜。   有时候你甚至不知道他来过,直到第二天睁开眼发现自己好好睡在床上,才会生出“原来昨晚他又来了”这样一闪而逝的想法。   稍微反思了一下自己堕落的生活态度,像这样对他人完全不设防说不定哪天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但是转念一想,拥有特权的两个弟弟,似乎在很早之前就被划进了名为自己人的圈子里。   于是干脆就拿着当理由来安慰自己了,要是靠近到身边的是别人,你绝不会放任对方轻易靠近到身边。   把立即就解决掉的烦恼扔到一边,为了缓解餐饭品类匮乏的问题,你开始了经常翻墙出门打牙祭的快乐生活。   富裕的私房钱足够你找一排不介意做肉菜的厨子,从月初一直做到月尾都没关系。   至于因此流传出来的志怪故事,跟你一个大名家的姬君能有什么关系。   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你刚从墙后面露出个头,就看到站在院子里抬头看过来的岩胜。   四目相对,你朝弟弟挥手打招呼,紧接着翻身坐到墙檐,对底下的人招手示意他过来。   “接得住姐姐吗,岩胜?”   他好像要开口说些什么,但你没给机会。   下一秒,你闭眼从墙头跃下,正如预料中那样,落入一个干净温暖的怀抱。   抱住岩胜的脖子,赶在他皱眉之前凑到更近的地方,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矜持的大少爷没能出口的话一下全忘记了,染上血色的耳垂也把他真实的情绪出卖干净。   你捧住他的脸揉捏两下,在他马上反应过来时又接了一句:“我果然最最最喜欢岩胜了。”   落到耳边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而且他都没有第一时间把你放下。   毫无保留的偏爱,对于别扭的岩胜而言,真是好用到不得了的办法。   虽然依旧保持着那副面无表情的稳重模样,但是放松了的眉峰,还有些微上扬的嘴角,都在明示弟弟此刻开心的事实。   在目睹了你翻墙之后,把你抱回到廊下的岩胜,才问出那个非常可爱的问题:“需要为你准备两个梯子吗?”   笑了有一会,你拒绝他天才般的提议:“那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家里的姬君离经叛道吗?”   结果干脆被拒绝的岩胜,第二天就带过来两身男装。   拎着抖开一看,立刻就能分辨出是他常穿的款式。   对此,继国岩胜给出的理由是:“翻墙太危险了,过几日我让人在后面开一扇侧门。”   你没有探究他的目的,只是欣然应下。   等到新雪为府邸添上银妆,难得见面的年节里,坐在主位上的父亲提起你和岩胜的婚事。   在礼官的配合下,封建糟粕一通操作,根本没给别人开口的机会,最后做主拍板将日子定在岩胜十八岁生辰后某个良辰吉日。   你对预料之中的结果没有意见。   另一个当事人更不会和长辈唱反调。   在外人眼里即将改变的身份没能为你的生活带来改变,但故事的男主角反应很大。   随着成婚的日期接近,岩胜逐渐变得浮躁,他会在和你对面时突然转头,偶尔还会特意避开见面的机会。   本来该正常发生的反应在两个人身上翻转。   你时常为此感到疑惑。   新娘好像是你没错吧,侧目看了一眼绣娘手中快要完成的白无垢,确实是按照你的尺寸裁剪缝制的没错。   总觉得你其实才是那个坐怀不乱的大名,羞涩的姬君此时正为要嫁给你的事实烦恼着。   把莫名钻进脑海里的奇怪想法摇走,你提笔在信纸上写了读到的情歌,叫来随身的侍女,小声吩咐她务必将信笺送到少主手里。   沿用平安京的习俗,连着送了三日和歌,高贵矜持的辉夜姬、啊不对,是未婚夫,终于肯赏脸见你一面。   夜里风冷,装饰用的扇子拿在手里,迟迟没有打开。   直到侍女引着年轻的少主进来,你才摸着手里已经染上暖意的扇骨,将和扇推开:“弟弟可真是个大忙人呀,三顾茅庐才能见到一面。”   听到你张嘴说话的侍女脚下踉跄,她匆忙往外,还顺便帮忙把门给带上。   弟弟延续了最近避让的态度,张口道:“以后叫我岩胜罢。”   在将缘一赶出人生的两年后,他试图再一次将带着幼弟影子的称呼也从世界中剥离。   事实上自两年前那次谈话之后,缘一的名字就没有再出现在两个人之间。   看似浑不在意的岩胜用无声的态度将名字横亘在和你中间的地方,然后一个人对着心里迈不过去的坎苦大仇深。   直到今天,他又一次做出改变。   或许是看似做出了改变。   在脱开身份后,名字有了独特的意义,只属于他、只代表他。   就像他一直以来的努力,想要娶你,将你变成独有的,无论如何都不想让幼弟沾染。   看着面前再过几个月就能吃到嘴的未婚夫,你没有压下心底升起那些许怜爱,起身握住他的手。   刚要说话,带着一层厚茧的手就落在手腕。   继国岩胜皱着眉,粗糙的拇指从你腕部上划过,压着动脉来回摩挲。   “我已经十七岁了,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年。”他认真看着你,止住了手下的动作,轻轻将手里握住的手放下,“我们还没有成婚……等到成婚之后,很快了,姐姐想怎样都行。”   你觉得自己被勾引到有点迷糊,满脑子都是啊对对对、好好好。   ……不对,究竟哪里对了?   你确实想吃一口大餐没错,也没到这么急迫的程度吧?   勉强找回夹缝里的智商,手里的扇子“啪”一声被合上,你撑起下颌,抬头看面前的岩胜。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你将来吃得好,你也这么觉得。   但是还没到十八岁的菜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举起握着和扇的手,你控制着手里的扇子从继国岩胜肩上缓慢滑落,勾勒出宽阔有力的臂膀,在他制止前最后在小臂上敲了两下。   经常锻炼的好处这不就显现出来了,肌肉很结实呢。   将手从他手里抽出来,视线掠过他滑落的喉结,你才笑着继续道:“身材不错,但不到十八岁就还是小朋友。岩胜,虽然姐姐道德低下,但还没沦落到对未成年下手的程度呀。”   ————————   做没有道德的坏女人,享幸福苏爽的快乐人生[奶茶]   看到这里的宝宝点个收藏好不好呀[求求你了]   等到k收/2k营养液,我将尝试加更ing [8]成家:嗣子   诸如小朋友与未成年等争论略过不提,对于你堪称越界的行为,被气走的矜持少主在离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又开始躲着你走。   为此你已经唉声叹气了好几天。   因为守在门外将一切收进耳中的侍女欲言又止,她回想了一下少主完全被未来夫人拿捏的模样,将嘴里的话尽数咽回去。   虽然不知道在外积威甚重的少主为什么会落得此番下场,但是身为贴身侍女,完全站在姬君这边才是她应有的立场。   尽职尽责的侍女把今天的信笺送去前院,回来时将少主仔细珍藏了信封的好消息告知给侍奉的姬君,才遗憾地道出今日依旧没能收到回信的坏消息。   意料之中的结果。   身为一个只有表面功夫过得去的贵女,你连情诗抄的都是常见那些,岩胜大概一眼就能看出来。   其中诚意或许有,但真不多。   保持着每天抄一首情诗的好习惯,时间久了,积少成多攒下来的诚意不就够了吗?   从和歌从你手里递出,他收到第一封带着花香的信笺,到现在,从不间断的情诗已经送了有半年之久,为此你差点没把搜罗到的诗集翻烂。   这是特殊的,只属于他的,别人都没能从你这里得到过的待遇。   缘一当然也没有。   你完全不介意稍微花点精力,为将要吃到嘴的菜,营造出那种只有他最特别的假象。   直到成婚前七天,流水般送到岩胜那里的和歌戛然而止。   你指挥着侍女,把房间里堆着那些让人头疼的书全部压箱底,连带着将原本装出来的文雅一起藏到暗无天日的仓库里面,做好了将来要吃一辈子软饭直到完成任务的准备。   系统喜极而泣,为了庆祝眼看着就要到手的转正通知,甚至已经开始在你脑海里放鞭炮。   等到终于坐上花轿,你想起来近几年送到紫藤花之家那些,至今没能收到回音的信件,一笑而过后就将不懂事的幼弟,连带着那看起来就没前途的所谓鬼杀队,通通扔进垃圾桶里。   跨过焚烧的门火,你在一位夫人的引导下和已经被冠上丈夫称呼的岩胜交杯换盏,互道贺词。   直到繁杂的仪式彻底结束,懂事的统留了句有事联系,就把自己关进小黑屋。   将阻碍视线的罩衫掀掉,你刚坐到妆台前,身后的人就接过帮你解放头发的职责,仔细帮你把头上累赘的发饰卸下。   就是速度太慢了,你平日很少使用这种对脖子不太友好的发型,使得背后的熟练工今日动手时也变得磨蹭。   透过不算清晰的铜镜,可以看到背后垂眼专注手下动作的男人,他慢条斯理缕着你的长发,聚精会神和面前棘手的情况做斗争。   你撑着脸耐心等了一会儿,发现岩胜的脾气比你好多了。   抓住背后完全不觉得无聊的人,三两下将头上所剩不多的钗环薅下来,你随手将散落到肩前的头发拨到背后,推着配合你动作的岩胜坐到塌上,俯身亲了下去。   右手落在他肩上,推着他躺下,你捧住新婚丈夫的脸,轻轻蹭着他的鼻尖:“让女孩主动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下一刻,攻守易势。   开荤的男人和野兽没什么两样,刚开始你还有力气说话逗他玩,到后面几乎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直到迷蒙着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将你拢在怀里的人替你吻去眼睫上的沾着泪珠。   在夜深人静时,继国岩胜在你耳旁道:“我们以后不要孩子了,再过两年,到时候我会为你过继嗣子养在膝下。”   挺好的。   朦胧的神思在听清的一瞬间表示支持。   你本来还在想要怎么和他开口说不想要孩子,如果他坚持想要直系血脉,到时候你也睡过爽过了,完全可以挥手和他说拜拜,头也不会把前夫扫进垃圾桶里。   温水不知何时包裹了全身,整个人靠身旁的人支撑着才不至于滑落到底。   想着那些有的没的,不甘心地昏睡过去。   一觉睡醒外面的太阳都已经来到正中位置,守在外面耳听八方的侍女赶忙带着备好的东西进来,伺候完你洗漱就飞速退走,一秒都没有多待。   院子里传来的凌厉剑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收刀回鞘的岩胜正挑开屏风旁琳琅作响的珠帘,他的视线先是凝聚在你肩上,默不作声放下手里的武器,转头为你添了一件外衣。   沿着后领将未束的长发从外衫里面捞出来,你歪着头拉住身边就要起身的人,凑上前在他唇角亲了一下:“不喜欢?今晚少在上面咬两下不就好了?”   不等岩胜说话,你就把人重新推开:“去洗澡,身上的汗味熏人。”   被嫌弃的男人这次没有轻易被打发走,继国岩胜伸出一只手落在你脑后,低头续上了方才浅尝都不算的亲吻。   端方守礼的少主最后还是放开你,用他的修养成功止住再发展下去就要变成白日宣淫的场面。   你勾住垂落到肩旁的碎发,重新挽到耳后,迎面撞上继国岩胜不算友善的目光。   撑起袖子遮住压不住笑的唇角,你笑着提醒古板的丈夫:“再不去洗澡的话,就要被我赶出门了。”   就这么磕磕碰碰待在一起两天整,第三日在拜见过父亲之后,岩胜就匆忙往前院去,剩下你和眼看着状态越发不好的长者对坐下棋。   各自输赢一把,分明还不到衰老年纪的父亲,精气神就开始萎靡。   他盯着棋局看了一会儿,不耐烦把你打发走了。   没什么波澜的日子就么这稀里糊涂被抛在身后。   岩胜安排的女房有手腕有能力,是管家的一把好手,你甚至不用为家里长短操心,真的过上了他几年前带你回来时允诺那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摆烂生活。   正值盛夏,哪怕身旁有人打扇,手里还拿着打碎成冰沙的冷饮,依旧会感受到挥之不去的闷热。   就在你准备干掉第二杯冰沙时,坐在旁边喋喋不休劝你少吃邪凉之物的侍女,为匆忙前来的女房让出位置。   “家主大人今日和少主大吵一架,闹得很不愉快。”女房压低的声音落在耳边,“似乎是因为嗣子的事情。”   为了不让姐姐像母亲那样早早离世,希望弟弟再争气点。都这么大了,总不能还像小时候那样被父亲按头做事吧。   要是连父亲都搞不定,再将问题牵连到你身上,就显得太没用了。   脑海里的系统沉默过后发出不解的声音:“你不是还挺喜欢他的吗?这时候不是该纠结拉扯,虐恋情深两百集,最后和暖心男配he?”   你深吸一口气,压着蹦到头顶的井字咬牙道:“……少看点狗血小说吧。”   在这时代生孩子跟过鬼门关有什么区别,更别说之后还要面临的各种妇科病,说不定还会因此折寿。   到时候万一任务没完成,你白捡几十年倒不吃亏,系统一定会倒霉。   感知到你想法的系统又开始哭了,说着什么“太感动了”,“我以后会对你更好的”之类的话,试图把你的脑子搅乱成浆糊。   “如果你想要血脉相连的孩子,下一世也可以嘛,到时候任务失败虽然还会被通报,但是我已经不会被随便回收了。”   你不得已再次强调:“不,我对孩子没有兴趣,以后也不会生。”   好在会让人感到烦恼的场景没有出现。   一边是已经放权给孩子的家主,一边是年轻力壮手腕强硬的少主,家臣们倾向明显,以至于父亲已经很难再左右岩胜的决定。   在丈夫力排众议之下,精心挑选过的同宗嗣子在半个月后就被抱养到你膝下,连同着一起被安排过来的还有给孩子准备的奶娘。   白得的儿子到手还没玩两天,就被他名义上的新父亲连带着襁褓一起抱到前院,扔给名义上的爷爷带,据说记事后就要像岩胜小时候那样尽早接受继承人教育。   “如果你愿意,可以经常去看他。”   或许是最近诸多事宜实在消耗精力,在着人将孩子带走之后,岩胜并没有跟着一起离开。   他久违的在白日留在你这里。   从身后揽住你的男人将下巴放在你肩上,好像这样借一点力就能支撑着继续为你顶天立地。   你几乎整个被嵌在他怀里,隔着轻薄的浴衣,能够清晰感受到身后炽热的体温与平稳的心跳。   继国岩胜安静抱了你一会,最后在你发顶留下一个吻,才道:“抱歉,我失态了。”   你拉住就要从身前移开的手,回头看到他像是愣住的表情,开口道:“你太累了,稍微休息一会吧。”   下一秒,你突然又一次被他按在怀里。   宽大可靠的手掌从后脑滑落到背后,粗重的呼吸落在耳边,相当灼人。   等到钳制住自己的手臂放松一些,你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轻轻捧住爱人的脸颊,用不容拒绝的态度把人往下按:“就睡一小会儿,晚点我会叫醒你,不耽误你下午的行程。”   ————————   昨天跟朋友一起去看了疯狂动物城2   回头跟基友聊天时就十分默契的开始吟唱,健康的情感固然美味,但扭曲的恋爱还是太爽了。   继国双子负责恨海情天,你负责把三个人的关系变成更加扭曲,谁也没办法抽身离开的奇怪形状(?)   发出我好变态的声音[求求你了]   用后面可能会出现在番外里的wtw的话来形容你就是:教科书级别的烂橘子。   虽然第一卷还没有写完,但其实已经在考虑番外要写什么了。   嗯对我就是馋鸡掰猫身子[狗头叼玫瑰] [9]命苦:想和姐姐待在一起   继国岩胜又梦到那个夜晚。   他披着满身夜露赶到那栋熟悉的房子。   缘一很警惕,却在看到他后立刻放下戒备。   弟弟总是在第一时间扬起笑对着他,但岩胜看着那张脸,只觉得胃部在不断翻涌。   面前这个人,就是用这副无辜表情,在夺走了母亲的爱与关注后,又将他拼命努力的成果踩到泥里,现在还理所当然霸占了姐姐身边的位置。   他一点都不想见到毫无自知之明的幼弟,见到浑身难受、想吐。   但是年轻的哥哥开口,却说出了与想法毫不相关的内容:“我们进去谈。”   烛光将室内昏黑的夜色往角落挤压,兄弟两人坐在一张桌子的两边,被烛火映照的影子不断拉长,落在身后的墙上。   “离开姐姐吧,缘一。”少主比自己预想中还要冷静,甚至不用思考,那些话就已经脱口而出,“再过不久我会和长姐成婚。没有哪个丈夫能够接受妻子身边总是跟着一个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护卫,哪怕是幼弟也不行。”   借着烛火的光,岩胜将缘一脸上的神情看得清楚。   弟弟不再笑了,他表现出某种茫然,却又不懂得那突如其来的情绪代表着什么。   委屈的幼弟退后一步,却没能从兄长这里得到关爱,就此被踢出局。   姐姐是弟弟们共有的,但妻子不是。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弟弟终于懂得这个道理,也已经迟了。   他的想法并不光明,与之相对的,是毫不藏私的缘一。   贴身照顾长姐许久的幼弟对姐姐所有小习惯都如数家珍。   知道她夜里总是不喜欢到塌上睡,每天晚上都要去看一眼,将她抱回到床上。   还知道她一点都不喜欢孩子,危言耸听似的说什么姐姐大人很排斥怀孕生子。   直到最后,犹豫的幼弟多余补充了一句:“姐姐很危险。兄长,不要惹她生气。”   他听到话时在想什么呢?其实有些记不清了,无非是那些毫无新意的,在心底不停翻涌,以至于见到幼弟就感到胃疼的阴暗与嫉妒。   思绪收拢时,睁眼就见到妻子柔和的笑。   短暂的睡眠好像没能使他放松,紧跟着到来的头痛让他不自觉皱眉。   面前这个人,是继国严胜从继国缘一手里抢来的。   即使她并没有多喜欢他,身为丈夫,他也会永远尊重她、爱护她。   哪怕她身上有很多至今都难以解释的秘密,身为丈夫,他从不深究,甚至会一直为她遮掩。   直到今天,就在刚才,她似乎打算稍微再多喜欢他一点。   施舍给他一些珍贵的、真正的爱。   即使知道自己不该就此一头栽进去,他却依旧为此感到高兴。   缘一已经被他从生命中赶走了,所以他能够接受、并且拥抱这份只属于自己的爱。   他们会做一辈子的夫妻,会永不分离。   继国严胜想着,在三年后的某一天,以非常狼狈的姿态,又一次见到从天而降,救他于水火之中的继国缘一。   已经被他赶走的人,就这样未经准许擅自闯入他的生命,用事实告知他,在分开的数年里,铭刻进习惯里的努力与追逐,还是那么一文不值。   -   你的日子向来顺心。   可靠并包揽一切的丈夫,乖巧听话的幼子,使得系统那名为寿终正寝的任务安稳推进,让人生出一种这样也好的错觉。   但是在某个平常的下午,附带着些许秩序力量的御守毫无预兆就破裂,将主人恐怕已经命悬一线的消息如实传递到你手里。   按照原本的行程,感情还算不错的丈夫此时应该在巡卫领地的路上。   岩胜刀法不错,还带了不少武士,领地内有什么存在能给一队精锐造成致命伤害?   恰在此时,匆忙赶来的女房俯身,询问你的意见:“少主很想念您,夫人。如今家主外出,他想趁机溜进后院,要放少爷进来吗?”   “拦住他。”现在你可没时间,也没心情玩小孩。   自从一年多前父亲撒手人寰,名为少主的称谓已然顺延到不大的长子身上。   现在你要考虑的情况有两种,丈夫真的死了,或者丈夫命不该绝,大难不死。   想想就忍住不住要落泪。   岩胜今年才二十二岁,难道你最爱的丈夫,就要死在你最爱他的时候了吗?   时至今日,系统依旧不会看氛围说话:“你说话的时候能先压一下嘴角的笑吗?”   好宝宝紧接着就提醒你说:“而且继国严胜也不会死在今天。”   本来就装模作样遮在脸前面的袖子当即就被放下,露出底下一点红色痕迹都没有的眼圈。   偷偷藏不住的系统继续冒头:“你不是很喜欢他吗?”   “我当然很喜欢他。”谁会不喜欢继国严胜呢?无论用哪个时代的目光去看他,他都是个过分优秀的丈夫,最重要的是,他很爱你,“所以,我还是希望他能活着陪我完成任务。”   否则你只能哭着接手丈夫的遗产,等到把领地握在手里后收几个继子用来安慰受伤的心,再借此把一直以来被均衡压下的秩序解放出来。   只要想想以前的经历就觉得自己真是命苦。   第一次穿越分明拿了一副好牌,名为公主的出身,又搭上身为秩序行者的老师,你理所当然就走上掌控万物的广阔命途,将整个国家的命脉握在掌心。   当统一星球的过程都显得易如反掌,你发誓本人是自愿被绑死在这简直令人爱不释手的秩序命途。   那时你还很年轻,年轻人路走的太顺就容易飘。   暴君当久了,名为征服与掌控的欲望忍不住就挣扎着从心底翻腾出来。   彼时星海辽阔,联通银河的星轨遍布寰宇。   你的目光理所当然就落到外面。   可惜载着梦想的歼星舰刚开出去,就被后面有神的均衡行者哐哐给了两巴掌,按头被自愿改走了均衡命途。   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的程度。   为了防止过往的经历梅开二度,也为了系统的小命着想,你都那么努力控制住自己蠢蠢欲动想要故态复萌的心了。   希望大难不死的丈夫能够像他允诺的那样,继续好好做你这辈子的依靠。   在经过一个安稳的夜之后,身形狼狈的家主带着遇袭的消息点燃了还算平静的清晨。   你被着急的侍女拉起来洗漱,换上颇为正式的装束,紧接着就在障子门被拉开后,见到跪坐在外面多年不见的幼弟。   缘一在看到你时露出可爱的笑,卷曲的长发随着低头的动作滑落到肩前:“姐姐大人。”   就像很多年以前那样,毫无芥蒂,仿佛你们从未分离。   你已经不是姐姐了哦。   嗯,大嫂好像也能算作是姐姐。   但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被你握在手里的和扇张开又合拢,如此往复了好几次。   挥手示意跟在身边的侍女先行离开,手里仿佛烫手的扇子被你架到他下颌,带着面前看似乖巧的男人抬头。   你笑着问:“缘一,岩胜知道你往我这边来的消息吗?”   他露出茫然的神色,似乎是对此感到疑惑,难道拜见姐姐还要经过兄长大人的允许吗?   太迟钝了。   还像以前那样把所有心情放在脸上。   被你扔进垃圾桶里有几年的幼弟在失去了庇护之后,居然没有被外面的世界毒打,至今对身份的转变毫无所觉。   “我来的时候,兄长正在处理要事。”继国缘一说完,突然转头,你手里的扇子落空,紧接着听到他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喊,“兄长大人。”   没能拦住家主的侍女低着头,至于她身边的岩胜,丈夫的目光落在这边,神色难辨。   即使多年未见,幼弟在为你安稳生活添堵的天赋却分毫未变。   “把他带去客房。”   你一开口,无措的侍女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她走到缘一身边,却发现家主这位弟弟简直难以沟通,看不懂眼神就算了,连家主大人身上传来那愈发吓人的威势都感受不到吗?   侍女不得已小声道:“请跟我来。”   可惜今日前来的贵客像是听不懂她说话。   在眼下一触即发的紧绷气氛中,面前的罪魁祸首非但不想着避让,还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凑上去说话。   这跟火上浇油有什么区别?   看不清形势的幼弟轻易就说出了挑战他哥底线的话:“我想和姐姐待在一起。”   岩胜的情绪还是太稳定了。   你稍微退后半步,用张开的和扇遮住下半张脸上几乎要藏不住的笑,这才低着头继续打量仰着头一脸无辜的缘一。   他就像是那种犯了错,但完全没有认知,还在摇着尾巴和主人撒娇的小猫。   不知道已经在咬牙的饲主说不定下一秒就会暴起,拎住他命运的后脖颈。   嗯,犯错的小猫在任何时候都拥有豁免权。   就像旁边已经气到闭上眼的岩胜,碍于长久以来的教养,最后也没能对面前的弟弟吐出一个滚字。   于是没有被明确拒绝的幼弟,自然而然就拾回了曾经和你相处时惯用的手段,在握住你的手掌之后低下头,那毛茸茸的头顶轻轻蹭着你的掌心。   “缘一有事在身,过几天就会离开,不会打扰姐姐大人太久。”   ————————   高兴早了哥,其实妻子也会变成共有的[猫头] [10]理应如此:继国缘一给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   幼弟看似合理,实则过分大胆的诉求最后没能获得准许。   丈夫从缘一手里夺过你被牵住那只手,居高临下看着没能反应过来的幼弟:“你已经是个大人了,缘一,擅自闯入后宅已经是冒犯之举,更何况……”   岩胜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他拉着你回到内室。   懂事的侍女把门拉上,和没听到就完全不懂家主省略掉那后半句话意思的客人面面相觑。   她勉强支撑着露出僵硬的笑,试图和面前的人沟通。   隔着一道几乎不能隔音的门,轻易就将外面的动静尽数收入耳中。   缘一很快被带着离开。   直到再也听不到脚步声,你才把手从岩胜手里抽出来。   手腕被撰住的地方已经开始隐隐泛红,可见丈夫刚才平静表情,其实已经要压不住怒火。   你捧起他藏在袖子底下另外一只手,看到指缝里沁出的猩红。   将已经染上血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才见到底下几乎烂掉的掌心。   岩胜表情平静,他问你:“我的嫉妒心是不是很可怕?”   你没吭声,低头抽出丝巾,将快要干在他手指上的红色印记仔细擦掉。   一丝不苟的声音从上方继续传来:“我在嫉恨自己的弟弟,羡慕他与生俱来的天赋,恨他轻易夺走我所拥有的一切,然后高高在上,毫不在意将那些美好的,我无法放手的珍贵之物施舍回来。”   “或许我天生就是个卑劣的人。”   可能你们之间有不存在的代沟也说不定。   他都没有提前把继国缘一按死,这么多年连句重话都没对弟弟说过,虽然不高兴但是从来没有明着拒绝过幼弟,几乎要被气死也只是反手把自己关起来,然后像现在这样在自己身上找问题。   难得系统这次和你对上脑电波,给你当了嘴替:“我们一般不管这种叫卑劣,他对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岩胜真不像父亲的孩子,……缘一就更不像了,跟他们比起来,你和逝去的父亲似乎更像是亲父女。   换你站在岩胜如今所处的位置,从缘一展露天赋起,留给他的就只有两条路。如果妨碍到你,只有一条路也说不定。   以上那些可怕的想法,当然通通不能在丈夫面前袒露。   你只是在他话音落下之后抱住他的脖子,压着从不轻易弯曲的脊背朝着自己的方向过来,最后贴上他的前额:“不要再说那些让人伤心的话了。”   “过几天我就把缘一赶走好不好?到时候再狠狠骂他一顿,让他以后都不要再来了。”你轻轻蹭了蹭他鬓边落下的发丝,在他眉眼旁留下一串亲吻,最后将人抱在怀里,试图引导他做出决定,“不要再靠近他了,你正为此感到痛苦。”   岩胜陷入长久的沉默。   “对不起。”他这么对你说,带着安抚意味的吻落到发间前额,最后松开你头也不回就离开。   和家主擦肩而过的侍女弯腰,将掉落在地上的和扇拾起,重新捧到你手边。   你接过依旧完好的扇子,叮嘱道:“找人盯着前院的动作。”   要是继国岩胜整抛妻弃子那死出,留给你一摊子烂麻烦,那他最好在不久后死在外面。   没用的丈夫就该待在垃圾桶里,哪怕是用身为尸体的方式。可不能给他机会,让他回来给你添堵。   当夜,一整天都没动静的丈夫表现出过分的热情,让人感觉难以招架。   翻来覆去,仿佛想要将你吞入腹中。   某种预感不期而至,并且在第二天彻底落定。   睡醒时岩胜就坐在床边,如同往常经历过很多次的上午一样,扶你起身,帮你披好外衣,梳理头发。   你耐心不好,没兴趣陪他继续演戏:“说吧。”   继国岩胜沉默片刻后道:“再过几天,我会和缘一一起离开,加入鬼杀队,为那些枉死的部下报仇。”   什么稀烂借口。   昨天他就把抚恤工作办好了吧,提供长期庇护与足以养活全家的金钱,承诺给予死去武士后代接受教育的机会,还因此收获不少感恩戴德。   身为一个道德低下浑然天成的封建余孽,你实在无法共情他以大义为名,仿佛一拍脑子就做下的决定。   “果然,得到的吸引力就是不如吊在前面的。”你啧了一声,继续看向他。   继国岩胜略过你意有所指的话,继续道:“这几日我会重新整顿家臣,挑出忠诚可用的留给你……”   “三个月。”你干脆打断他的话,“超过三个月不回家,我会向外宣布你的死讯。”   “岩胜,你要记住,我不会为你守节。出色听话的继子并不难找,等到丧偶之后,我会毫不犹豫过上没有你依旧幸福的生活。”   丈夫撩开你落在肩上遮掩住痕迹的长发,手指从上面略过,最后扣住你的后颈,突然低头堵住你的嘴,毫不留情在里面攻城略地。   这样在白日堪称是将他修养踩在地上的行为,如今真的发生了,等到被松开,从他嘴里说出的话却是:“理应如此。”   你应该感到高兴。   二十岁出头的丈夫要离家出走,给你剩下一个不到三岁的嗣子,和一堆忠诚可用的臣子。   这多不好意思。   跟把领地白送给你有什么区别?   系统也这么觉得。   它甚至已经开始为今后考虑,劝你不要太过分,多少控制一下心里蠢蠢欲动的掌控欲,别在六十岁前遭天谴了。   把岩胜留恋不舍的手给拍开,你无论如何都想不通:“继国缘一给到底你灌了什么迷魂药?”   凭借昨天见面时短暂的相处,几乎可以确定幼弟应该没有这样的本事才对。   缘一比起数年前从你身边离开时,完全没有长进,他究竟是靠什么成为岩胜心里耿耿于怀过不去的坎?   你发现自己真的没办法和丈夫共鸣。   这样的疑惑一直跟随着你,直到在客院见到幼弟都没能消失。   或许是因为昨天你态度冷淡,缘一在见到你之后很快从开心转到某种奇怪的矜持,连带着毛茸茸的脑袋都耷拉下去。   但你一挥手,他就将那些不必要的情绪通通赶走,开心地上前来接住你伸出那只手。   “姐姐大人。”   缘一低头,半弯下腰,轻易就将你从原地举起,横抱在怀里。   跟在身后的女房默不作声,她将面前堪称失礼的场面收进眼底,最后还是安静退离到不远处的月洞门外面。   高大的男人将三步并作两步,带你横跨过不算平坦的院子,才小心翼翼将你放下,扶着让你安稳站好。   在起身时,挂在他耳垂下面的花札耳饰从你鬓边划过,缘一站在距离你极近的地方,理所当然那样伸手,抚平衣服上那些被他抱出来的褶皱。   撒手的爸,有心无力的妈,又摊上你这样一起在寺庙周围生活几年,除了把他往喜欢方向捏造,半点常识没教的姐。   面前这个最开始由你按照喜好塑造的未来丈夫人选,在那什么的鬼杀队里待了六年,身上带着有关于你的影子却好像一点都没有改变。   弟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他只是做完眼前的事,继续问你:“兄长说过几日要与我一起离家,加入到鬼杀队去斩鬼,姐姐会陪我们一起吗?”   他不大的脑袋里除开你、还有一直惦念的兄长之外,至今没能再塞进去什么复杂东西。   明明已经二十二岁了,却完全没有大人应有的样子。   不懂得避嫌,也完全看不出心心念念的哥哥已经碍于他存在于世上这个原因,几乎要扭曲到让人不知道怎么说的程度。   因为没能得到回答,缘一低下头凑到近前,还拿手在你面前挥了两下:“姐姐大人?”   等到将你的注意力重新拉扯回身上,面前的人在你耳边蹭了一下,开心道:“要是能和兄长大人,还有姐姐,永远在一起,就好了。”   “不行呢,缘一。”你笑着回绝了他的期许,换言道,“但是你可以经常回家呀。如果能够经常见到你和岩胜,姐姐也会感到开心的。”   比起看似是个正常人,实则已经在你完全搞不懂道路上狂奔的岩胜,和缘一沟通起来简单又舒心。   幼弟做出允诺:“我会经常带兄长大人回来看望姐姐。”   他脸上的笑正如挂在耳垂那太阳花札耳饰一样,毫无阴霾。   你在他低下来的头上摸了两下,感受着柔软发丝摩擦过掌心的感触,坐好听他沉思后半晌才回忆起来的所谓趣事。   直到带着家臣将人送走那一日。   你支使着宽大的袖子遮住大半张脸,抹去眼睫上不存在的眼泪,在为即将远行的丈夫整理外衫时神情哀伤。   旁边的缘一就是这时候凑上来,他看着你落在岩胜衣领上的手,先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才安静站在兄长身边等着。   但他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众目睽睽之下,你的视线从缘一身上扫过,没有停留,没有叮嘱,更不会有堪称越界的关爱。   那不是在端水,而是给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   在最后,你送走不太开心的岩胜,还有变得不太开心的缘一。   回头面对抱着你大腿哭的嗣子,和从今以后,就要由你来做主的领地。   悲伤的表情差点没维持住。   ————————   跟岩胜比的话,你才是那个各种意义上的封建大爹[奶茶],非常惜命,且道德低下,底线灵活,会有意无意引导周围的一切往想要的方向发展,三个人的爱情你只会觉得自己吃得好   至于弟弟,缘一也是略通人性,天花板在这本书里的社会化程度比原作还低,在家没人教,后来直接去了鬼杀队[求求你了]日呼的数值全点力量上了,脑子里基本就是哥哥姐姐,只会觉得我们仨就该永远在一起   只有岩胜,身为唯一的正常人,战国辉夜姬由于教养太好道德底线太高显得和这个家格格不入嗯[无奈]   虽然哥才刚走,但其实已经在思考他变成鬼回来看到孩子叫缘一爹的场景怎么写了[让我康康] [11]不合规矩:感情真好呢。   你在当掌权者这件事上还算有些心得。   花了差不多一个月把领地摸透,彻底把持在手里后,你收到第一封带着紫藤花家纹的家书。   吾妻亲启。   远在鬼杀队的丈夫居然没有把你忘在脑后。   他在信中交代了一些近况,叮嘱你在天冷后记得添衣,还交代了会在约定的时间到来前回家一趟。   随着信纸掉出来的,还有对折几次后被顺便塞进去的,毫不起眼的纸。   摊开之后里面的内容也很简单。   想念姐姐。   缘一的字就像防伪标记,歪扭着和岩胜那工整的字迹像是两个极端。   你提笔先是在空白的纸上三笔画出一个微笑表情放在一边,这才开始给岩胜回信。   关于已经不会再哭着找父亲的孩子,还有被你放大了千八百倍的思念,最后附上装模作样凑数用的请早点回来。   两封信要分开寄出去。   侍女刚带着封好的信封出去,如今已经统管府上事务的女房就带来一个坏消息。   说是继国岩胜刚离开一个月,被他安置过的孤儿寡母就被欺负上门。   你起身,站到廊下太阳无法照到的阴影里,抬头去看飞扬的檐角:“没眼色的东西。不听话又不够聪明,还当什么武士,让他滚回去种地。”   在女房离开之前,你给她安排了一项新任务:“让人在那里挂上一个铜铃,要声音清脆些的。”   好让你能听到那些隐晦的风吹草动。   比起稳重的岩胜,缘一在收到回信之后,动作显得异常勤快。   虽然他的字还不如膝下三岁的孩子,胜在本人勤勉,陆陆续续送来的信里稍微也能看出一些进步。   有时写他走到的什么地方,有时夸赞兄长怎样厉害,先前回给他的微笑表情每次都会用来收尾。   你看着缘一的信,除开像表情包一样心情不错的幼弟,横竖只能从中读出岩胜的痛苦,遂感慨了一下丈夫找罪受的行为,转头去玩已经有他父亲年幼时姿态的儿子。   才三岁的小孩在父亲离开后戒掉了抱着你哭的习惯,你看着他,像是看到刚来到继国家时见到的那个岩胜。   指挥着将正在授课的老师送去休息,你伸手扯了两下孩子故作姿态的腮帮子,还没能维持太久的稳重就这么被你戳破功。   一本正经的熊孩子拐弯抹角着说话,意思是他要好好学习,你不要影响他上进努力。   ……他比岩胜幸运多了。   这么想着,没隔几天,不经念的丈夫就带着满脸开心的幼弟回到家里。   距离他们离开至今,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月罢了。   岩胜身上披着的白色羽织在经过赶路后染上尘土,看起来灰扑扑的。   旁边的缘一没有露出丝毫疲惫模样,已经开始在你耳边吟诵哥哥两个月以来的成就:“兄长大人已经成为了柱级剑士,还创造了月之呼吸,是非常美丽又强大的呼吸法,姐姐一定也会喜欢的。”   面对着丈夫颇为复杂的目光,你笑着捧场道:“太厉害啦,岩胜。晚点我能看看吗?”   他垂眸,将弟弟推出来:“缘一的日之呼吸更加耀眼,你应该会更喜欢。”   诶呀呀,居然是太阳和月亮吗,很适合面前这两兄弟。   可惜了……   “姐姐见过我的呼吸法,在很久之前。”幼弟没能注意到岩胜的神色,在将事实脱口而出之后,反手握住挂在腰上的日轮刀,将刀柄推出,示意你可以触碰试试,“姐姐大人想学的话,我可以将招式为您演示一遍。”   你没说同不同意,只是道:“要不换个方式吧,你们在我面前尽力比试一场,我是个绝对公正的裁判。”   在岩胜惊讶的目光中,另一位主角却在听到比试的一瞬间表示拒绝。   缘一身上仿佛不存在名为胜负欲的东西。   他仰着脸笑,所有出口的话都是发自真心:“兄长大人当然比我更厉害。”   真好,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不是自己,否则一定会被气死吧。   你转了两下手里合上的折扇,目光再一次落在安静的男人身上:“岩胜呢?你怎么想?”   可靠的丈夫在此时陷入沉默,他右手架在腰间悬挂的日轮刀柄上反复摩挲,最后却在你期待的目光中说:“就这样吧。”   这很难评。   继国岩胜身上的爱与恨界限模糊,看似是个条理分明的大人,在有关缘一的事情上却总是头脑不清醒。   拼命打一架哪里不好了?虽然可能会死,但从此界限分明,多少会好受一些吧。   给他机会都把握不住。   于是你只好遗憾看着自己感兴趣的议题戛然而止。   性格拧巴的岩胜分明不甘,却又将那情绪压下,假装无事发生。   没能看到感兴趣的场面,你拍手唤来女房:“带他们回去后面,为两位大人接风洗尘。”   就是可惜了,如今丈夫回来一趟,隔壁蠢蠢欲动的大名估计会歇了打仗的心思。   为了做一个存在感不高的路人甲,你只能大度放过他,压下想要扩张领地的想法。   两个月的时间足够你将府上改装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如今前院通常只用来议事,其他时候,需要处理的政务都会送到被打通的后宅。   女房将家里打点的让人舒心顺意,这次也不例外。   你应付完闻风而动的家臣,把他们迎回旧主的想法掐死在萌芽中,又瞥了那些不听话心思各异的,才笑着回到后面,去见你美味可口的阿娜达。   两个人披散着长发,就那么坐在廊下,缘一湿漉漉的发尾还滴着水珠,手里却拿着毛巾拢住他哥的头发,一副有在认真帮忙的样子。   至于岩胜,他眉头紧皱,像是无可奈何,却始终没有呵斥弟弟那让人感到头疼的行为。   站在一旁无所适从的侍女们看到你来,仿佛见到了救星,忙不迭从眼前离开,将空间留给气氛奇怪的主家。   踩在丈夫极度压抑的底线上,你感慨了一句:“感情真好呢。”   然后坐到两个人旁边,在岩胜不解的目光中朝幼弟伸出手:“缘一,哥哥已经是大人了,能照顾好自己。来,坐到姐姐前面,再不收拾头发,明天说不定会被病痛找上门。”   幼弟很听话,他将手里的毛巾塞给岩胜,先是坐到你膝前的地方,扭头看了你两秒,最后撑着脸蹲到廊下。   结束了课业的幼子来的不是时候,他被女房牵着手领过来,看着独自坐在一旁的父亲,又来看和缘一距离极近的你,睁大眼睛,连礼节都差点忘到脑后。   还是经过身边的人提醒,才想起来行礼这回事。   长久以来的教育让他噤声。   即使被女房领着率先靠近到前往母亲的方向,最后却停靠在默不作声的父亲身旁。   古板无趣的丈夫一回来,连带着性格稍微有些起色的孩子都沉闷下来。   你轻轻拍着缘一的肩,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话。   等他从室内取出梳子和发绳,你在隔壁坐立不安那父子俩的注视中帮幼弟绑好头发,才将人稍微推远,扯着帮他转了半圈到面对面的位置,将女房递过来红色羽织帮他披上。   “京佑,来。”你招呼着幼子,将小孩的手放到缘一手里,笑着将两个人一起打发走,“最近很累了吧,今天让叔叔带你去玩好不好?”   缘一没有意见。   至于孩子,他在眼下的场景根本不敢吭声,老实被所谓的叔父拉走。   在女房也跟着离开之后,忍耐到现在的岩胜才终于站起来。   他看着不远处缘一的房间道:“这不合规矩。”   你抬头看着面前高大的丈夫,笑吟吟道:“可是岩胜,如今我是这片领地的主人,从我嘴里说出来的,才是规矩。”   随着岩胜弯腰的动作,披散下来带着湿意的长发打落在你肩上,他将你虚拢在怀里,半晌后道:“是我的错。”   但他不改。   积极认错的丈夫并没有重新接手领地的打算。   当然,就算他有你也不会还,或者说,好在他不打算改。   所以你还能怀揣着温情和他继续坐在这里互诉衷肠。   “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岩胜。”   你引着他在面前跪坐,双手捧住丈夫的脸,用指尖勾勒他菱角分明的下颌线:“如果哪一天痛苦到想放弃,就回家吧。只要我还在,这里就永远是你的家。”   岩胜没有提出那个会让双方感到不愉快的玩笑,已经知晓结果的男人叹气,将面前的妻子按在怀里。   “你将领地治理得很好,比我做的还要好。”继国岩胜的手从你后脑划过,他继续道,“下次不要再叫我回家了,我会成为你掌权道路上的阻碍,会成为你的麻烦。”   你拍了两下顾自沉湎的丈夫:“你想多了。”   继国岩胜不语,他放开你,目光中盛满了不赞成。   于是你没再反驳他的意思,倾身上前帮忙把他散乱的长发掀到背后,沿着后颈一路滑到锁骨,不老实的手终于被制裁。   丈夫握住你的手腕,义正言辞拒绝了你时隔两月想要吃口好肉的愿望:“不可白日宣淫。”   ————————   哥不让你吃肉,哥坏   等把他弟睡了就不会有这种烦恼了[可怜]   被bb制裁嘞[求求你了]   把文案不合适的内容给去掉了,前面增加了解除养姐弟关系的剧情。   不用回头重看[可怜] [12]太失礼了:我听到姐姐在哭   你分明已经看到他因为情动开始翻滚的喉结。   但是丈夫古板的可怕,好像白天睡一觉就会把他所有的美好品格踩到脚下,让他再也没办法站在太阳底下抬起头。   为了照顾正直高洁的丈夫,你只能含泪放弃快要到嘴的肉,开始考虑过几天送他离开之后,要挑怎样的继子养在身边。   丈夫尚且不知道你的想法,在短暂的休整过后,他就拿起刀,继续精进剑术,不肯有片刻懈怠。   将室内与院子隔开的屏风早就被搬走,你坐在案前,闲暇时抬头去看外面勤勉的丈夫。   岩胜的呼吸法正如他本人,精致、繁复,就像月光一样美丽。   但月亮已然忘记自己在夜间洒下的辉光,他向往太阳,追逐太阳……   你突然想到,你也可以是太阳。   那想法突然出现,就这么在脑海里扎根。   但你看着院子里还在练剑的岩胜,将那隐晦的念头轻轻放过,只低下头,继续处理今日送过来的庶务。   直到暮色降临,今日事毕,看似和乐可亲的一家人终于能够坐到一起吃个便饭。   旁边坐着岩胜,对面坐着缘一。   你倒是无所谓,丈夫也没摆脸色,缘一更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在这种情况下,斜对面的小孩就差把头埋在碗里,假装自己不存在。   你没有折磨小屁孩的爱好,等他放下筷子就使人带着离开。   眼看着丈夫又要因为凑上来的缘一难受,你笑着将幼弟一起劝回去休息,才带着稍微放松一点的岩胜往回走。   屋里你没怎么碰过的摆设,如今到了丈夫手里总显得赏心悦目。   他将煮好的茶为你斟上,在寂静的月色下望着黑夜出神。   他似乎总在追逐着什么。   母亲的爱,父亲的期许,成为合格的领主,以及再次遇见缘一后翻涌出来的,对于剑术、太阳的执着。   那美丽的、高洁的明月,就这么把自己禁锢在方寸之地,进退不得。   白日里被强行戛然而止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你从身后拥抱住丈夫,蹭了蹭他的侧脸:“岩胜岩胜,我好喜欢你呀。”   他转过头来看你,被你找到机会凑上去亲了个正着。   下一秒你被他悬空抱起。   脚下的茶几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音响,打翻的茶水沿着茶案朝下,很快在走廊地板上留下水痕。   将你抱回到室内的丈夫轻扶着你的鬓发,压着你在塌上亲了一会,好像打算……到此为止?   被晾下产生的不可置信使得疑问脱口而出:“你不行了?”   丈夫深呼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缘一住的太近了,会被听见。”   很近吗?   也没有很近吧?   这么一盘色相俱全的菜没办法吃到嘴里,怎么想都不甘心。   “弟弟很乖,会自己把耳朵赌上。”你伸手把他重新拉回来,翻身将人按在底下,小声道,“你要是不行,我明天就去找几个很行的继子……”   听到发言的丈夫一点都不开心,他扶在你侧脸的手屈指按住还在喋喋不休的嘴,目光粘稠:“太失礼了,轻易就在丈夫面前说出那些不着调的话。”   毫不费力就把堵在唇前的手扯开,你低头轻轻咬住丈夫的耳垂:“没办法,我总不能因为无能的丈夫苛待……”   这次依旧没能把话说完。   丈夫身体力行为你展示了他其实真的很行。   模糊间生出某种错觉,怎么感觉你总是主动的那个。   不过算了,反正已经把菜吃到嘴里,怎么都不亏。   第二天洗漱时觉得浑身上下都在酸痛。   早起的兄弟就在院子里练剑,坐在梳妆镜前,还能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缘一的声音。   侍女在旁边轻声道:“两位大人天未亮时便起身,都在等夫人一起去用早餐。”   嗯了一声,你在将人挥退前补充了一句:“告诉左织,今日府上不得随意出入,晚上都早些休息罢。”   左织是统管府内事务的女房。   即使今晚有事要发生,还是希望府上不相干的人,都能有个好梦。   因为很早就要开始上课,好大儿缺席了今日的家庭早餐。   对坐的三人一时无言。   你抬着酸疼的胳膊,刚把饭塞到嘴里,就听到缘一说:“昨日姐姐室内传出了奇怪的声响。”   幼弟眼神清澈,身上有一种没能被世俗沾染的美。   你呛咳着,接过他递过来的水,一旁的岩胜也过来帮你顺气。   昨天晚上造的孽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报复回你身上。   因为意外,早饭间的问题也连带着被掀过去,在幼弟反应过来之前,你把让人刚搬来的双六棋盘塞给他,选择把痛苦嫁接到丈夫那里。   就当你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之后,依旧惦记着问题的缘一在午饭后找上你。   不远处是正在练剑的丈夫,幼弟没有加入练习的行列,径直走过来和你坐在一起,又提起上午没能得到解答的疑惑。   你用扇子将他肩前微卷的头发拨开,伸手在幼弟头顶揉了两下:“这不是好弟弟该关心的问题。”   “因为兄长大人的另一层身份吗?他是姐姐的丈夫。”幼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他抬眼看着你,突然道,“我听到姐姐在哭,很……怪异。”   缘一坦诚的可怕:“那感觉难以形容。”   “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你扣住手里的和扇,“以后姐姐不想再听到这件事了,可以吗?”   不懂得你为何突然生气的幼弟显得无措,他不再开口,乖巧坐在你身侧。   可惜没能老实太长时间。   从旁边伸过来的手扯住你的衣角。   缘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低垂着眉眼:“姐姐。”   如果就这么原谅他,是不是也太纵着幼弟了?   “姐姐?”   你对着撒娇的弟弟比出食指:“没有下次了哦,缘一。”   不远处,丈夫手中的刀在挥出时带起凌厉的破空声,那声音由远及近,直到鸣响的刀身斩下缘一手中握着的那片衣角,才被主人轻巧收回。   期间你没有动,缘一也没有动。   幼弟握着手里的碎布,似乎陷入某种茫然。   大概是终于开始转动的脑子为他反馈一样事实,譬如:兄长大人不喜欢他接近姐姐,为什么?   哪怕是在生气,丈夫的怒意也是安静的,他不会说出伤人的话,只是用被汗水浸湿的手,将你和缘一交叠在一起的衣服理出分明的界限,这才居高临下拂过你的长发。   岩胜道:“今夜恐怕不安生,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去休息吧。”   眼看着丈夫的忍耐就要到极限,你没有再添把火的打算,悠闲理着袖子起身,将院子留给他们两兄弟。   今日晚饭后无所适从的幼子一起被你留下。   于是就变成面前这样父亲在考教孩子的场面。   不远处的缘一还在借着烛光继续今日未完成的木工,纤长的木块在他手里已经被刻出长刀的形状,这是答应为小侄子准备的礼物,据本人说是想要赶在离开前做完。   你坐在桌案后面,手臂撑在桌面托举住倾斜的脸,终于在百无聊赖时等到了即将上演的大戏。   哪里都不缺乱臣贼子。   尤其如今丈夫就在家里,那些看你不满意,想要重新拥护旧主的蠢货,迫不及待就要露头。   你当然要借机把他们一起收拾了。   坐在这里因为外面动静感到慌乱的只有幼子。   你和丈夫早有准备,至于缘一,幼弟皱着眉,已经放下手里的半成品木剑,他安静坐在原地,手已经落到腰间的刀柄上。   其实那些紧迫感实在没有必要。   会在今夜动手的人能成什么大势,所谓的叛乱不过小半个时辰便被镇压,罪魁祸首紧接着就被压着跪到你面前。   你本来饶有兴致听着他的骂声,那些放在男人身上理所当然的词语,如今被当做骂人的话用在你身上。   从刚落地到现在,你依旧不喜欢这个愚昧又落后的时代,只是因为从他那狭窄的眼界跳脱出来,便好像犯了什么天大的忌讳。   坐在身边的丈夫都还没吭声呢,就听着那落败的武士大放厥词了。   就在你认真思考要怎么送走面前这位急着下地狱的武士时,耳边突然传来长刀出鞘的声音。   缘一认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兄长大人,请松开,他在诋毁姐姐大人。”   原来是岩胜按住了弟弟想要拔刀的手。   拗不过眼前的弟弟,他才小声道:“今日她必须自己动手,立威绝不可假借他人之手。”   是不是该谢谢丈夫还知道为你考虑。   虽然你不太需要。   缘一暂且被劝下了。   他们兄友弟恭,你只好接过原本就属于大名的职责。   起身朝下,在路过丈夫时也没忘记抽出他佩戴在腰间的日轮刀,最后用刀挑起武士的脸,他好像突然知道害怕两个字怎么写,可惜晚了。   直到沾着血迹的日轮刀被你松手插在面前的土地上,你理了理被溅上污渍的袖子,才笑着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大家快回去歇下吧,明日还有得忙呢。”   ————————   马上给缘一安排赛道[猫头]   快四万字了,为了醋包的饺子到现在第一碟都还没沾上[无奈] [13]落实:让前夫以死人的名义风光入土   闹剧随着你收尾的话语落幕。   岩胜率先前去取回他的日轮刀,缘一也将露出锋芒的武器推回鞘中。   只有糟心的孩子,他在你伸手喊他时退后一步,藏到了缘一背后。   没什么心理负担就把手收回来,你叫来等在外面的女房,将一时不怎么适应的小孩交给她,还没忘让人趁夜色去请医师到府上。   “今晚看好他,有什么意外,直接抱去我那里。”   女房不着痕迹瞥了一眼手里牵着的男孩,低头宽慰道:“少主是个坚强的孩子,一定会理解夫人的良苦用心。”   虽然你没有经历过被太子夺位的经历,却一点都没有少听。   所以小孩能理不能理解都无所谓,他只是你现阶段安抚那些旧臣的手段。   至于未来能不能从你手里接过权力,只能看他自己。   将孩子安排好,你才看到拿着染血长刀站在院子里的岩胜。   他用来斩鬼的刀剑上还在滴人的血。   丈夫就这么站在那里看你,用视线帮你找回了些许原本不存在的负罪感。   “刚才顺手。”你去到他身前,牵着人往廊下走,“晚点我赔你一把更好的刀。”   “不必。”脚步停在外面的岩胜已经接过侍女递过去的棉布,他轻轻擦拭着染血的刀身,突然道,“明日我便启程离家。”   你回身叹气道:“不再多留两天吗?”   岩胜已经将沾湿的棉布重新递给侍女,他收刀回鞘:“会给你添麻烦。”   他总是这样,固执己见,完全把你之前的话当耳旁风了吧。   你站在廊上,勉强和下面的丈夫平视,最后盯着他认真的目光笑出声:“行吧,还是之前说好的三个月,只要你不回来,我会为你立好衣冠冢,确保前夫风光大葬。”   从前没有参与到他塑造观念的人生里,以至于出现如今的情况,是无可奈何的现实。   你不能要求他在经过漫长的、充满苦难的少年时期之后,还能像缘一那样任由你拿捏。   “当然。”你话音一转,“岩胜,我还是希望你能活着回来。回到家,回到我身边。”   就在你等着丈夫回话的功夫,旁边的缘一帮忙答应下来:“请放心,我会保护好兄长大人。”   抬手时勾住宽大的袖子遮住上扬的唇角,结果阖眼就看到上面的血迹,你悻悻将袖子重新放下:“你们高兴就好。”   缘一认真道:“姐姐大人也要高兴才行。”   天然系真是让人应付不来。   你重新看向话题中心的岩胜。   丈夫注视着你,良久后道:“我会的。”   你这才满意点头:“我记住了,岩胜。可不要轻易对我食言呀。”   由于明日要动身,再加上白日里被幼弟追问的原因,岩胜今日没有再与你亲近。   他就像是一阵风,匆匆的来,又匆匆地走。   虽然有办法把风困在手里,但是那样对他而言也太残忍了。   你一时心软,放飞了手里的风筝,即将因为之后再也不沾家的丈夫被气笑。   或许是因为岩胜的态度,也可能是顾忌你实在不近人情的做法,在之后一段时间,家臣们老实到挑茬都没处找错。   时间就在经常到来的书信往来,以及有事没事逗弄小孩的间隙流淌过去。   岩胜保持着每月一封来信的频率,至今已经送来三封家书。   旁边已经堆出一小摞高度的信封来自缘一。   还有手里这封,来自那位只闻其名的产屋敷家主。   鬼杀队的主公在其中表示了歉意,甚至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说什么鬼杀队事务繁忙才导致月柱没办法轻易抽出空闲回家之类的鬼话。   你一个字都不信。   在缘一都会每月抽时间回来的情况,继国岩胜不沾家,只能总结出一个原因,那就是因为本人的主观意愿。   提笔回信之后,接下来要面对一个选择。   在保持原状和落实当初信誓旦旦的大话之间,你果断选择了后者。   先把前夫风光大葬好了,从今以后做一个有权有势的寡妇,再养几个年轻听话的继子,如果有人想要借此挑起战争,正好还能扩大领地。   怎么想都非常划算。   许久未见突然查岗的系统刚来就听到你的打算:“你还记得我们是路人甲吗?”   你理所当然道:“在人与鬼对立的故事里,大概没人会特意关注哪个大名打了胜仗。身为一个领主,无论我做什么,都不可能摆脱路人甲的身份。”   系统沉思,系统恍然大悟,它觉得有道理:“加油,我看好你!”   虽然说着简单,但是让前夫以死人的名义风光入土是件复杂且消耗精力的事。   从开始筹备,到彻底落定,并且传得众所周知,前前后后花了有差不多一个月。   哭的跟死了亲爹一样的儿子,在得知岩胜其实没死的真相后,表现得比之前稍微稳重些。   京佑看着你的脸色,小心翼翼问出疑惑:“那…母亲为什么要给父亲举办葬礼呢?”   你摸了孩子的头,指尖从他前额的短发上抚过:“因为他以后在我们娘俩这里就是死人了,死人不需要身份。”   小孩看起来还有很多问题,但是没敢再开口问你。   关于所谓的葬礼,缘一的反应比他那只在信里写知道了的哥强烈点。   但是幼弟的情绪向来浅淡,即使在这件事上的反应稍微比平时多一点,外人甚至都看不出来。   他裹着满身风尘,在某天踩着夜色回来。   门房在看到他的第一时间把人当成岩胜,以为是见了鬼,叫来巡逻的守卫。   最后一行人闹哄哄来到你面前,又在看到你按着太阳穴不耐的神情之后全部噤声,跪伏在地。   除了缘一。   他走到你身边,接手了按摩的工作,然后声音从头顶传过来:“惊扰了姐姐休息,是缘一的错。”   任谁大半夜被吵醒脾气都不会太好。   耐着性子处理完今日阴差阳错造成的场面,还能看到外面漆黑的天幕。   听守夜的侍女报过时间,才知道距离天亮还早。   但你已经清醒的差不多了。   缘一单膝跪在身边,压低声音询问你的意见:“再休息一会儿吧,需要我把姐姐抱到塌上吗?”   弟弟靠的很近,沿着不多的空隙,沾在他身上的风尘迫不及待就要往鼻子里钻,你嗅到土地的味道,带着些微暖意。   你倾身朝前,支使着胳膊撑在桌面,回头去看缘一:“我以为你会先问我为什么要把岩胜下葬。”   低眉顺眼的幼弟率先在自己身上找理由:“很抱歉,我没能把兄长带回家。”   显得像是你在欺负他。   他对上你的目光:“这是姐姐和兄长的约定,我无权置喙。”   “赶在夜半回来只是凑巧,缘一想念姐姐,想要陪你。”他稍微犹豫了一下,才继续道,“我觉得,我应该在此时陪在姐姐大人身边。”   你盯着完全没开窍,但是下意识想要靠近到身边的幼弟,半晌之后笑着转头:“明天陪我一起去挑几个继子吧,缘一。”   接收到对话结束信息,阴影自背后笼罩下来。   直到你被重新席卷的困意笼罩,缘一看起来都没有离开的打算。   伴随着檐角清脆的铃响,跪坐在身前的男人继续道:“我会守在这里,姐姐可以安心休息。”   再睁眼时天倒是亮了,障子门都挡不住外面争先恐后钻进来的天光。   夜里非要逞强守夜的缘一看起来倒是照样精神。   他在发现你睡醒的第一时间露出笑,弯腰扶你起身之后,将手边的外衣帮你披好。   刚来的侍女到底不如老人见多识广,捧着洗漱用品进来时将心里涌出的想法全都摆在脸上,当即就被眼尖的女房拉出去。   虽然幼弟看起来比你还精神,但你还是按着人把自己收拾一遍,才将他赶回去休息。   接下来被提上日程的,是昨夜一闪而过的话题。   主家在宣布丈夫死亡之后的一个月就表现出想要收继子的倾向。   即使女房如今已经大开眼界,依然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现在就收继子的话,恐怕有损夫人的声名。”   你摇着桧扇否认左织的观点:“趁着现在有空不把事情办了,等过了岩胜的丧期,恐怕就没时间处理这些杂事了呀。”   到时一定会很热闹。   可真让人期待。   女房到底拗不过你,带着新任务出门时神色恍惚。   十六七岁的男人不难找,但是按照夫人的要求来寻,就是个大工程了。   要好看,听话,未曾沾染女色,人还不能太笨。   各种必要的条件加在一起,难度不亚于天皇陛下选妃。   或者再把年龄稍微放低几岁吧,搜罗些懂得上进的少年到府上养起来,总能有一两个争气的,够入夫人的眼吧?   什么时代都不缺圆滑懂得变通的人。   府上要收继子的消息传到外面,当晚就热闹起来,一整排水灵的少年人被送到面前,大多是来自麾下部曲的家庭。   缘一跪坐在距离你稍微靠后些的地方,信誓旦旦保证着,说会从中挑出有资格保护姐姐的继子。   ————————   私密马赛弟弟酱,这个继子是用来睡的[求求你了]   你和岩胜某种程度上很像,比如说关于后代亡国了一定是后代没用的问题   等到完结之后大概会写从小时候开始管兄弟俩的if线,不过那样就没后面包饺子的剧情了[狗头叼玫瑰]   第一卷内容还没写完,先准备了俩番外orz   做梦都是我哪天上头成功日万了[奶茶] [14]下位者:步步紧逼   你按住缘一想要起身的动作,视线扫过底下跪坐着表面看似乖巧的一群人,起身向他们走去。   对着一群比自己小将近十岁的人,你换了更加亲昵的称呼:“孩子们,抬起头来。”   比起那一排分不清的脑袋,还是他们脸上的神色更直观。   自口中吐出的话音染上某种奇怪的韵律,你问他们:“你们想要做我的继子吗?”   没人能在混杂着秩序的天音中,编造毫无破绽的谎言。   正如此刻,你停在某个人身前,低头看面前尚且算作年少的男人,手中的合起的桧扇挑着他的下巴使人仰头看你:“表情有点难看,把他拖出去吧。”   临时搜罗来的质量就是差。   耐着性子把这群人从头看到尾,居然还见到个绝对不满十五岁的小孩。   你深呼一口气,退后一步,本来摇摇欲坠的底线稍微垒实了点。   十五岁也太小了,要养三年呢。   要调教那么久,怎么想都觉得不划算。   守在前面的侍卫还在等着你开口就把最后一个人也拖走。   结果在你转身后,看似规矩的小孩拉住了拖曳在地上的裙摆。   回头还能看见抓住你衣服的小孩在发抖,他伏跪在地,恳求道:“大人,我会很有用的。”   接收到你视线的左织到近前来:“他是自己打听到消息,找上门来的。”   “那就先养着吧。”你打开手里的桧扇,继续道,“给他请几个老师,至少把公卿家那些表面功夫学个囫囵。”   会意的女房点头称是,带着唯一的幸运儿往今日刚收拾出来的院子里去。   在场唯一不解的人是缘一。   但乖巧的弟弟从不会反驳你,他先是反思自己,随后作出决定:“明日起我会抽空去指导他的刀法,若他能尽早独当一面,姐姐就能放心将守卫的职责交给他。”   你否定了他的假设:“缘一,我养了那么多部曲,不需要具体某个人守卫所带来那一丁点的安全感。”   那继子是为何存在呢?   虽然没有继续开口,但缘一把问题摆在了脸上。   你率先走在前面,落后一步的人跟在身边,直到你在房门前停下脚步,身后的缘一依旧没能把问题思考明白。   岩胜嘴里天赐的神子,至今在感情相关的事情上都与明通毫无干系。   你打量着他,倾身稍微凑上前,在男人突然放慢的呼吸中笑出声。   看起来就很美味呀,缘一。   如果就这么把他给睡了,岩胜会气到提着刀回来跟你打架也说不定呢。   事到如今,幼弟却依旧维持着蒙昧的样子,他出声把你飞走的神思叫回来:“姐姐?”   诶呀。   摇着手里的扇子,你重新站好:“哦对了,请不要把我收下继子的事情透露给岩胜。虽然死掉的丈夫无论再发表什么意见,都不会被采纳就是了。”   幼弟乖巧点头。   你笑着,把面前的障子门拉上,将准备抬脚进来的缘一关在外面。   自己去睡吧,可别再面前晃悠了。   真的是,一点身为菜的自觉都没有。   说不定有机会就会无意识自己钻进嘴里。   到时候错可就不在你了。   肩负着的杀鬼职责制止住幼弟在面前晃悠的行为。   你把他送走,迎来紧闭嘴巴一声不吭的好大儿。   好不容易从庶务中脱身,你终于抽出空闲应付小孩:“有话说话,没事做就回去上课,不要蹲在我这里种蘑菇。”   京佑问:“母亲收下那个继子,是因为觉得我不成器吗?”   还没四岁的孩子,就已经知道继承权的重要性,在听到风声的第一时间找到你这里。   他到底姓继国。   你从桌案后面起身,伸手抹去小朋友委屈着沾在眼角的泪珠:“你不用叫他兄长。”   “至于你能不能成器,大概还要过几年才有分辨。”顺手把湿意在他头顶擦干净,你才把手收回来,柔声道,“乖,快去吃午饭吧,否则今天下午上课时就要饿着肚子去了。”   家里与鬼杀队之间来往的信件频繁不断。   某一天突然开始飘雪,才发现已经临近年节。   好像一眨眼的时间,今年又偷偷溜走了。   系统冒个头,说着恭喜你又成功活过一年,转眼消失不见。   蠢儿子也已经在身边明眼人的提醒中大彻大悟,不会再纠结已经从竞争者里除名,名为继子,实为小爹预备役的男人。   还有就是,继国缘一又回来了。   自从岩胜不再沾家,他就好像生出了某种奇怪的认知,可能是觉得自己能把兄长的那一份探望也补上?   总之,比起之前被针对过的继子,京佑显然更喜欢缘一。   据小孩本人说,缘一之前送的那柄木剑被他一直珍藏着。   最后被长辈摸着头,认真表示可以用,如果坏了他会雕刻新的送给他。   在还算温馨的气氛中,坐在旁边假装是个透明人的继子默默往火盆里添上新炭。   直到夜深,缘一自告奋勇,要将昏昏欲睡的小孩送回房间。   你接过继子递过来的手炉,在出门撞上冷空气的一瞬间打了个寒颤。   好在身边的继子不是摆设,下一秒就将烤好的大氅从身后盖到你肩上。   他好像没有离开的打算,安静跟在你身后,直到你回到房间都没有离开。   屋里的炭盆一直有人看着,刚进来就感受到暖意,把大氅解开重新放好,你才看向跟进来的继子。   “请大人垂爱。”   他跪坐在你脚边,低着头,看起来乖顺极了。   显然是提前从女房那里旁侧敲击,打听过你喜欢且想要培养的目标类型。   你叹气。   指尖从暖炉上移开,落到温度类似于手炉的肌肤上,挑着他抬头。   看着和年龄不太相称的人好好养了一段时间,其实已经比之前要高不少。   但他才十六岁,脸都没能长开。   以及,再强调一遍,即使道德低下,你也不可能对未成年出手,以前没有,现在更不会。   面前的少年显然也不止是单纯为了想让你睡,才说出刚才那番话。   “说吧,你想要什么?”   “一位更好的剑术师父,我想学武。”   脱口而出的话显然与他预想中并不相符,继子的表情出现片刻慌乱,但很快收拾隐藏好。   下一秒,冷风从被推开的障子门那边卷进来。   你在缘一的注视中收回落在继子下颌处的手,指尖重新落回到袖子里的手炉上,应下了年轻人想要上进的请求。   这才笑着去看那边站着的男人:“缘一,先把门关上。”   察觉到气氛不对的继子忙不迭告退,侧身从缘一身后出门,帮没有动作的弟弟办了你嘴里的要紧的事。   缘一开门时上扬的唇角,在他察觉到自己真实的情绪前就已经落下。   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不解:“那是姐姐的继子。”   你点点头,应和他的话:“没错。”   或许是在联系他认知里的概念,弟弟紧接着就要继续说话:“可是继子……”   “没有可是,缘一。”你止住他未尽的话语,“在我这里,继子各种意义上来讲,都是用来接替你哥哥原本的位置。”   “可我还在。”继国缘一行至你身前,他神色认真,轻易就说出了了不得的话,“我已经在努力接替属于兄长大人的职责,不需要…那种继子。”   低眉顺眼的男人试图从你这里寻求答案:“姐姐,是缘一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他重新勾勒出浅淡的笑,俯身扣住你的双手:“请告诉缘一吧,我会把那些没能做好的地方都改掉。”   你觉得自己好像稍微能够和名义上死掉的前夫共情了。   那种微妙的,难以形容的感觉。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些什么呢,缘一。   就这样用看似下位者的姿态,步步紧逼。   可是你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没有被一个连喜欢都意识不到的男人牵着鼻子走的爱好。   更没有像继国岩胜那样,忍着胃疼都要做个好哥哥的觉悟。   所以你收起笑,抱着手炉退后一步,从弟弟身前抽身,坐到了一旁的梳妆镜前。   从铜镜中还能看到缘一靠近的身影。   他问:“姐姐在生气吗?”   “不要动。”你的话音止住他就要触碰到发饰的手。   随着发饰被逐一卸下,长发沿着肩背倾泻下来,你慢条斯理梳理着头发,视线却没能从镜子里那个身影上面移开。   缘一显然还没弄懂你为什么会突然生气。   又因为你强调过的话语,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你没有回头:“我很累了,缘一,你也回去休息吧。”   幸亏以前养得好,弟弟从来没有反驳你的习惯。   但他离开的脚步绝对称不上干脆,磨蹭了好一会,还时不时回头看你有没有回心转意。   可惜你心如铁石。   直到障子门被关上,声响停留在外面的走廊。   继国缘一没有离开,你能感受到他的气息还在外面。   跪坐在那里,朝着你。   等到冷风一吹,落在身上的雪化开,就会变成一只湿漉漉的小狗。   你行至榻旁,摇响了手边的铃铛。   ————————   小狗喜欢你,小狗不知道[可怜]   没关系马上就要知道了[奶茶]   不要怪哥执着于缘一,因为你也会被迷住(?)[鼓掌] [15]双子:谁教你爬我的床   兄长大人和姐姐大人,都是非常温柔又美好的人,无论是从前在家里,还是后来离开,继国缘一的认知从来没有变过。   姐姐跟兄长又不太一样。   在透明的世界里,不知名的气机将姐姐笼罩,最开始是朦胧的,像是淡淡的雾气。   他看不清她。   这样想着,年少的人无师自通学会了要如何关闭与生俱来的通透世界。   原来姐姐很漂亮,手心是温暖的,像兄长大人那样。   当时他还悄悄将想法告诉给母亲。   可母亲听完他说的话一直笑,然后在某个瞬间,突然抱着他开始抹眼泪,说着将来会将他交给姐姐的话。   后来他再也不会坐在母亲跟前,说想要和兄长还有姐姐永远在一起的话,因为母亲会哭,他不想再看到母亲哭。   姐姐大人……和母亲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离开了透明的世界,他逐渐能够凭借长久以来积累的经验,来判断姐姐的心情。   不开心的时候在笑,开心的时候也在笑,即使并没有生出悲伤的情绪,也会顾自抹眼泪。   她的心情和表情总是不匹配。   但姐姐大人永远都是姐姐,就像兄长大人永远都是兄长。   他们都是缘一最重要的人。   只要能够和这两个人待在一起,名为幸福的感觉就会将他笼罩。   吹到廊下的雪分明是冷的,但是落到颈侧,很快就沾染上皮肤的温度。   继国缘一跪坐在外面,听到檐角的风铃叮当作响,混杂在其中的另一串细微声音,惊动了隔壁值夜的侍女。   姐姐大人今夜不准备再见他了。   出来看到走廊上情况的侍女回头取出厚重的棉衣,才做好心理准备去面对夫人那位难搞的弟弟。   也不知道犯了什么错,非要守在这里。   这可是冬天,还下着雪,万一着凉生病,说不定就会变成要命的事。   结果陪着一起在外面冻了半盏茶的时间,翻来覆去问出了一句“姐姐大人生气了”。   好的坏的全说了一遍,总算用夫人会心疼这样的理由把人给劝到室内,然后就看到他又对坐着夫人房间的墙壁发呆。   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就听旁边的贵人又道:“姐姐大人经常将那个……继子,留在身边吗?”   明白人都知道府上养那继子的身份。   侍女顶着奇怪的压迫感,勉强道:“这……我恐怕不能回答您的疑问。”   没人敢在府上对夫人的作为说三道四。   她稍微犹豫了几秒,顾虑着夫人对这人的宠爱,还是多嘴添了一句:“如果大人有心,就趁着明天白日的时间,去拜访左织大人吧。”   整座府邸里,左织大人是最懂夫人心意的近臣。   ……   翌日起身时,侍女将昨夜劝走缘一的事情告知给你。   就是没想到弟弟这次气性这么大,整个上午连带着午饭都没看到他的身影。   好大儿来请安的时候,都在追着你问为什么没看到叔父人。   你忙里偷闲抬头糊弄了一句:“大人也需要属于自己的空间。”   外面下了一整天的雪,终于开始放晴。   站到廊下甚至能看到自己呼出的气凝结成雾。   一步三回头的小孩还是没忍住,小跑到你身边,扯住你的袖子:“叔父说,过两天要带我去看城里的祭典,母亲,我可以去吗?”   你低下头,正对上好大儿的视线,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你手里有部曲,只要不耽误课业,想去哪都行。”   刚放下去,袖子就又被扯住:“母亲可以一起吗?”   你没拒绝:“也行。”   他看上去很开心,但身为少主的稳重很快取代了脸上高兴的神色,不过到底还小,眉梢没能压下去。   目送他离开,你才想起今天忘了什么,问身边的人:“左织今日怎么不在?”   答话的侍女声音犹疑:“……或许是被缘一大人绊住了,脱不开身。”   继国缘一,去找左织?   你抬头看了一眼。   没错,现在还是白天,也不是在做梦。   弟弟居然在私下在接触你的家臣,太难得了。   你顿时歇了找人过来的心思,等着看他能给你整出什么花活。   贴心的近臣是在临近傍晚时终于赶过来。   平日稳重的人面色复杂,她坐到距离你很近的位置,整个人身上都透露出一言难尽的意思。   你疑惑道:“缘一这是去找你做什么了?”   看上去简直像是精神受到了摧残。   “缘一大人他…”她刚开始说话就接连叹气,“和他沟通太困难了。”   完全不出意外呢,但如果只是如此,左织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唉声叹气才对。   你点点头道:“他更喜欢直来直去,你可以记一下。”   左织闭眼:“身为近臣,我很难解释今天遇到的状况。但是身为曾经的女房,我需要提醒您,夫人,您的幼弟对你生出了名为觊觎的心思……算了,这一点您想必一清二楚。”   “总之,他排斥养在府上那位继子,并且表现出轻微的攻击性。”身边的人抬眼看你,“或许在离开之前就会有动作。”   你不甘心继续追问:“他就没有表现出别的什么?”   “缘一大人是个内敛的人,他在我们这些外人面前…很平静。”左织低头,“很抱歉,如果夫人想要知道别的什么,恐怕要亲自去寻人了。”   乖巧听话的弟弟平日里落在别人眼里,好像和待在你面前时,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形象。   剑术师父口中的神勇,孩子口中的高大可靠,侍女私下围坐在一起时口中的威严与难以接近。   无论你如何想象,都没办法切实将那些词汇和缘一联系在一起。   好在你并没有太多的好奇心。   更何况弟弟在眼前时的表现,比那些不知所谓的形容都要更讨你喜欢。   将剩下那些不重要的文书粗略看过一遍,再把事项安排下去,起身往屋里去时已经临近深夜。   等你打着哈欠进门,抬眼就看到消失了一整天的缘一。   刚冲上来的困意,在看到他在你床上时,就被身后的冷风给吹没了。   站在刚进门的地方,身后响起障子门被拉上的声音。   你按了两下太阳穴。   刚才左织说过的话在脑海中回荡,但你看着面带笑意、完全没有动作的缘一。   他坐在你塌上,盖着你的被子。   这哪里像是完全没有表现的样子?   他都爬到你床上了!   让人觉得出乎意料的缘一倒是很开心:“姐姐大人。”   但是完全没有起身的打算。   “你在这里等多久了?”你努力抬脚,往不远处的妆台处走,“怎么不直接去找我?”   “床已经暖好了。”缘一的目光追随着你的身影,“我先是去拜访了姐姐曾经的女房,又去见了姐姐那位……继子。”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不喜欢对方了,每次提到这个身份都会带上诡异的停顿。   以及,他这将近三顾茅庐的请教,最后学回来的就是爬床吗?   你刚面对着他坐下,缘一就再次开口:“继子是意志的传承,姐姐已经收下了他,缘一就会尽力教导。”   你点头,开口却问:“谁教你爬我的床?”   弟弟低眉顺眼,说出来的话却不像表面那样:“是缘一自己的主意。”   没等你细想他什么时候主意那么大了,就听当事人继续交代:“今日我在前院遇到京佑的剑术师父,从他那里请教得知了一件事。”   百忙之中,你只来得及在脑海里感想,他还真三顾茅庐了。   下一秒,缘一的声音就再次传来:“丈夫和弟弟是不一样的。”   “丈夫是更加亲密、更加亲近的存在。”他的说话时沾上诡异的委屈,“兄长大人和姐姐大人成为了更紧密的夫妻。”   “请不要撇下缘一。想要和兄长还有姐姐永远在一起,这是缘一一直以来的愿望。”   他看着你,满心满眼都是你……和他哥。   这就是搞双子的代价吗?明明是只有两个人的场面,第三个人却仿佛形影不离。   虽然岩胜大概率不会想要自己的身影,出现在现如今这种情境里。   弟弟终于从塌上起身,光着脚就要往你这边来:“姐姐,我会接替兄长身为丈夫的职责,那些你想要放在继子身上的期许,我都可以更好的完成。”   缘一单膝跪在你身前。   他执起你的手,学着摆出昨夜的姿势,却不得要领,最后只能双手将其裹住:“请不要再像昨晚那样靠近其他人。”   被你过早预定的菜就这么自己送上门。   即使他还不明白什么叫嫉妒,却已经表现出在岩胜身边时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对他人的排斥。   简直像是有着一套足以自洽的歪门逻辑。   你倾身下去时,他的呼吸像是突然停滞。   伸出尚且自由的那只手,你扯掉缘一束起马尾的发绳,任由微卷的发丝滑落在指缝。   另外一侧的花札耳坠已经被突然散落的长发盖住。   你捋着手里的发丝,直到赫色的发尾快要将指尖吞没,才夹带着悬而未落的长发捏住继国缘一的下颌。   太坦然了。   没有羞怯,也没有跃跃欲试。   眼前的这张白纸,简直是在等你亲自为他添上浓艳的色彩。   就在你低头与他对视,做出其他举动之前,缘一先一步朝上。   他主动亲了你。   ————————   长发耳坠就是好文明呀,真的很涩[求求你了]   古板的哥,爬床的弟,这就是我们幸福的继国一家呀(?)   嗯对[可怜] [16]祭典:在外面叫缘一父亲   像是蜻蜓点水那样,一触即分。   你等着他之后还能带给你什么惊讶,没有动,正好目睹了弟弟撤开的举动。   退回到原本位置的缘一,甚至还乖乖把脸放回到你手里。   为了掩饰复杂的心情,你坐好端正才继续问:“又是跟别人学的?”   缘一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却否认你的说法:“我觉得自己应该那么做。”   他松开握住的手,挪动到距离更近的位置,然后轻轻抱住你:“想要靠近姐姐,停留在姐姐身边。”   他低着头,使你没办法再看清那张脸上如今挂着怎样的神情。   “很抱歉,我似乎变得非常奇怪。”原本虚扣在你腰上的手突然发力,随着男人起身的动作,你被带着一起往高处去,底下的凳子连带着绊倒,你被抱着坐到梳妆台上,将头埋在侧颈的男人继续道,“请姐姐教教缘一,如何才能让你开心。”   粗重的呼吸落在皮肤上,他还拿鼻尖在那一小片不停地蹭着。   伸手扣住一点都不老实的头,你又听到缘一的声音:“我想要像兄长大人那样,成为和姐姐亲密无间的存在。”   你的手向下滑落,圈住缘一的后颈,直到指尖扣在他耳根,掰着缩在颈窝里的脑袋朝外。   零散的碎发遮住男人脸上火红的纹路,这使得他和前夫在形象上的差距趋近于无。但是只要稍微熟悉一些,都没人会把兄弟俩认错。   眼睛不一样,神态不一样,连被亲时的反应都不一样。   缘一和他看似内敛的兄长截然不同,被亲了也只会眼巴巴放你离开。   他主动表现出来的侵略性仿佛转瞬就被按下,被你不停捏着耳垂也只是在努力调整愈发凌乱的呼吸。   然后带着委屈与茫然告诉你说:“姐姐,缘一好难受。”   啧。   “虽然我没有再嫁的打算,但京佑应该不介意在面对你时换个称呼。”   你又一次低下头:“张嘴,换气。”   此时才知道前夫坐怀不乱的品质有多难得,至少你就没有那样的自制能力。   你只会觉得,面前这个男人就是在勾引人,然后顺水推舟,圈住他的脖子,支使着缘一抱起你,往榻边去。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照着你说的做,先是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放下你背后的长发,才终于将你圈在怀里。   或许是因为贴的太近,他怀里藏着的东西初现端倪。   曾经被幼弟珍藏着把玩的短笛很好认,如今落到你手里,缘一也毫不设防。   “这是兄长所送的珍贵之物,在和兄长分开的那些时间,是它代替兄长陪伴我渡过漫长的时光。”平淡中带着欣喜声音从头顶上方传过来,“至今亦是如此。”   这一对兄弟真的是……神奇。   和岩胜在一起的时候,你们中间永远隔着一个分明不在眼前,但没能从丈夫心底消失过的幼弟。   如今缘一将你抱在怀里,也是口口声声都带着远在鬼杀队的前夫,仿佛他亲爱的兄长从未离去。   你笑着将头歪在继国缘一肩上,在他耳边轻声道:“为了你敬爱的兄长,等回到鬼杀队,可千万不要提及在家里发生过的事情呀。”   “记住了,缘一。尤其是今晚要发生那些。”   虽然不解,但他还是在你的强调声中点头,应声称是。   哪怕已经坐到塌上,你都没能止住笑。   一把将他扯过来,翻身将顺从你动作,放任你施为的人按在塌上。   将不听话的鬓发重新挽回到耳后,你俯下身。   最开始缘一特别听话,说停就停,慢慢地,他再也不会问“那时候兄长大人为什么会让姐姐一直发出哭声”这种蠢问题。   只耐心用粗糙的指腹将你眼角的湿意抹去,或者凑上来把尚未凝聚成型的泪珠舔舐干净。   前一天胡闹到大半夜,翌日晚起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虽然厚重的衣裳遮住惹眼的痕迹,厚重的雪层也掩埋了夜里的动静,但是身边形影不离、举止亲密的男人,无异于在向府上发出某种信号。   碍于年后你还要钓鱼执法,临近午时被传召过来的左织得到了新任务。   府上的风言风语最好不要再继续流传开,所有知道这件事的、看到这件事的,只需要把事实按死在腹中就好了。   她现在对杀鸡儆猴那套流程已经非常熟悉了。   在亲近之后,缘一显得异常黏糊。   连你努力工作的时候,都要无所事事待在旁边盯着这边看。   由于灼热的视线过于影响你集中精神,最后被拎着领子赶出去。   委屈也没用,你现在已经不吃这套了。   昨天他就是顶着这副神情,说着姐姐的身体分明还没有到极限那种烂话,完全不知节制把你闹得够呛。   那边坐着还没走的左织遮住压不住的唇角:“为了您的身体着想,请不要太惯着缘一大人。”   她在你危险的目光中阖眼继续道:“夫人今晚最好和他分房睡。在如今这样紧要的时期,要是不小心搞出个孩子,对您实在太不利了。”   你的视线重新落回到案上,答非所问:“京佑很好。”   从始至终,你对生孩子这种事都敬谢不敏,系统更是闻之色变。   只要好大儿不长歪,或者实在是坨扶不上墙的烂泥,他都会是你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至于继国家传到好大儿手里之后会变成什么样,那就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了。   白天还被谈到的两个人,在晚餐过后就并排跪坐在你面前。   闭着眼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才敢睁眼:“你们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今日雪停天气好适合放风筝所以就干脆翘课了?”   一时间都分辨不出槽点在哪。   被点名的好大儿低着头,承诺会把今日的课程双倍补上。   至于孩子今天刚上任的后爹,继国缘一完全不知道反思,在小孩佩服的目光中,字正腔圆交代了自己罪魁祸首的身份。   什么叫练剑根本没意思,看京佑太辛苦了所以想带人去放松?   咬着牙把积极认错的好大儿打发走,室内很快剩下你和缘一两个人。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哪里不对,还凑到你身前,歪着头止不住笑:“后日就是祭典,想让姐姐也一起去。”   “京佑说,当天会放很好看的烟火,一家人一定要一起看一次烟花。”   刚说完,缘一嘴角的笑稍微落下来一点:“兄长大人不愿意回来。”   他露出有些落寞的情绪:“要是兄长也在就好了。”   你刚组织好的话被噎在嘴里。   说他不该带小孩旷课也不是,说你哥大概没有这样的期待更不行。   只能伸手放在他头顶,和他在关于好大儿教育的事上约法三章。   最后眼不见为净,让他先回去暖床了。   祭典的事宜早就忙得差不多,因为应下京佑当日想要出门的请求,左织对于巡卫一事抓的更近,临时调整了不少布局。   比起祭典,你还是更关心送到手上那份拜帖。   正好对面心思不纯。   演一出戏而已,完全可以借着难得的机会动手。   年后不知道什么时间才会提上日程的吞并战争没能占据你太多心思。   缘一太粘人了。   好大儿虽然还没改口,但是对新父亲的诞生接受良好,还会在课后陪着对方一起玩那些老掉牙的游戏。   在府上没停歇的热闹中,万众期盼的祭典终于到来。   如今时局混乱,安稳的领地实在不多。   你从继国岩胜手里接过这座城,却没能延续他在治理方面的稳重。   文明在经历过萌芽、发展、鼎盛等诸多时期之后,自然就会衰退以至枯萎破灭,这就是绝对的秩序。   身为曾经走上秩序命途的行者,一位毁誉参半的君主,你最擅长的就是侵略与扩张。   换成代表阶段的词就是——发展。   要不是系统一再强调,身为背景板的路人甲是不能拥有姓名的,今年大概就不会有这么热闹的祭典了。   至于明年……运气好说不定会有呢?   那边刚下课就过来的好大儿已经开始提要求:“母亲,今日就三个人,我不想让护卫们跟着。”   缘一点着头接上话:“我会保护好你们。”   在左织不赞同的目光中,最后一家三个人还是摆脱掉显眼的护卫。   因为周围都是陌生人,小孩褪去了平日稳重的表象。   还没到最热闹的街区,京佑就扯着缘一的袖子说要骑高高,被你按着头留在地面上:“虽然没有护卫,但是今夜巡卫的武士有不少都认识你。”   “没关系的。”缘一把小孩从你手底下抱走,满足了他的愿望,“怎么样?”   你落后一步跟在两个人后面,看京佑指挥着缘一往临近的摊贩前面,乱七八糟一通指挥,挑出一排风格各异的面具,就在那里大声嚷嚷:“母亲,快来,我已经选好了,你和叔父想要哪个?”   一时间周围的目光全都聚集过来。   你踮高了脚尖都没能扯到他的耳朵,示意缘一放他下来:“小屁孩,快下来,轮到我了。”   嘴里嚷着不要的京佑被率先撕毁盟约的缘一放到地上,你还是如愿扯到他的耳朵,低声道:“在外面叫缘一父亲。”   都不敢想,放任他继续那么叫一大圈,今晚会收获多少诡异的目光。   ————————   虽然被编编制裁把文案和一句话简介里的我们仨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删了,但是主线内容不会变[求求你了]   缘一只是想要个有哥哥有姐姐的家,你和哥都是他认知里和家相关,且必不可缺的锚点[可怜]   好像有点扭曲,私密马赛我可能有点变态[爆哭]   双子和挚友我都吃这口^_^   预收那本最后大概也会变成这个鬼样子[无奈] [17]宴请:因为姐姐突然变得不开心   乖儿子眨了眨眼,转眼扯着缘一继续道:“父亲,我要骑高高!”   被叫父亲的男人只犹豫了不到半秒钟,很快摇头:“不可以,京佑,姐姐大人优先。”   让人没眼看。   你转头随便挑了个能治小儿夜哭的夜叉面具,遮住脸之后就不怕丢人了。   紧接着就在好大儿羡慕嫉妒的目光中体验了一把一览众山小。   这回不用好大儿扯着嗓子叫也能收获超高回头率。   需要低头才能看见的小孩努力仰着脖子和你对视:“母亲,您好了吗?”   最后你笑着被放下,好大儿逮着机会重新变成祭典里最高的小朋友。   两个人看起来相性不错。   本来就喜欢缘一的小孩,在接收到来自你话语里的信息之后,以超短的时间适应了身份变换。   缘一就像是那种毫无底线,会溺爱孩子的父亲,离开了和你相关的话题,一次也没有拒绝过京佑的要求。   胆大的孩子甚至敢指挥着你捞金鱼。   在你第一次空网之后笑出声,又在你回头时突然意识到不对,咽回笑声的同时打了个嗝。   空一次之后,第二次理所当然就捞出漂亮的小金鱼。   装着金鱼的小罐子落到孩子手里,没多久就因为占据手上位置,被他送给路过的同龄人。   取而代之的是被捧在手里种类细碎匮乏的小零食。   看他吃起来倒是津津有味。   混在还算热闹的街市里,称颂感念恩德的声音不绝于耳。   在这片上下级严苛观念深入人心的土地,几乎没有平民敢置喙城内掌权的贵人。   很省心,比那些看你死了丈夫就蠢蠢欲动的邻国大名可爱多了。   兴致高昂的京佑没能体会太长时间的与民同乐,就开始嚷嚷着让缘一放他下来,然后拉着你们一起往风口处去。   等到了河岸上,人影逐渐变得稀疏,多数是三两成群待在一起,都在等今夜还没绽放的烟火。   “我听准备的人说,一家人如果能够一起看到在年底绽放在天空的烟花,明年一定会万事顺意。”小孩扯着你的袖子,“母亲,明年我们也来一起看烟花好不好?”   “我想你、还有父亲,我们明年还要像今天这样。”   看得出来好大儿对岩胜离开的事情至今耿耿于怀。   在你说话之前,缘一先把手放到京佑头顶,俯身若有所思道:“明年我会继续努力劝兄长大人回来。”   小孩眨了眨眼,偷瞄着你的脸色,才干巴巴道:“有父亲你在就好了。”   可惜缘一没能抓到这句话里的重点,看向你时重新带上歉意:“是缘一没用,没能把兄长带回来。过几日我启程回去鬼杀队,会把姐姐和京佑的思念,如实传达给兄长大人。”   堪称是奇怪的话,但是面前的男人却没能察觉到丝毫不对。   连好大儿都在缘一落下的话音里闭上嘴。   你把聊死的话题重新拉扯回来:“先把今年的看了吧。”   这回京佑没敢多话,靠近到身边的缘一也学着路过那些夫妻一样,勾住你藏在袖子里面的手。   他好像完全没有受到天气的影响,掌心的温度在裹上来那一瞬间就开始传递,把你手背上冰冷的凉意驱散。   捂着眼睛转头的孩子率先注意到冲到天际的光线。   他扯着你的袖子,在烟花炸开的一瞬间出声道:“母亲,快看!”   绚烂的烟花在不远处的天际绽放,五颜六色的撞在一起,最后倾倒在清凉如水的月色中。   正应了很久之前学到过的那句诗。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系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在脑海里说话时犹犹豫豫:“…你想回去大明吗?”   你避开了它的问题:“我过的好好的,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时代的局限摆在这里,待在哪里都大差不离。   现在大明正是安稳时候,回去是能造反还是怎么着?不如省点儿力。   系统拍着不存在的胸膛保证:“等这辈子结束,下次也就隔了不到一百年,我肯定找办法给你开后门送你回去!”   “可别。”婉拒了哈,你为后面不感兴趣的朝代换了个更加巧妙的说法,“到时候好不容易才转到正岗,被查出来多不好。”   备受感动的系统当即就串门去前辈那里给你找办法。   回神时缘一正聚精会神盯着你:“姐姐在想什么?”   你笑着略过他的疑问:“怎么不看烟花?”   惹眼的花札耳坠随着男人的动作落在他褐色的发尾上,缘一稍微歪着头,目光完全没有分给隔壁的景色:“因为姐姐突然变得不开心。”   抬手将他的耳坠从碎发里拨弄出来,你才继续道:“不对,今夜我很开心。”   即使与你意见相悖,缘一也没有再说出反驳的话。   他低下头,清澈的眼睛将你收进眼底。   稍作沉吟,你继续道:“因为缘一在,所以姐姐今夜很高兴。”   旁边懂事把自己当做透明人的小孩,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破功了:“母亲!”   他满脸谴责,仿佛听到了不可置信的事实。   身为一个严母,你在他满怀期待的目光中摸着他的头,张嘴说出的话却相当冰冷:“京佑,已经很晚了。”   差点没把人气哭。   但是孩子的后爹已然包揽过哄孩子的职责。   还在那里灌输类似于“姐姐大人那么温柔这一定是为你好”的思想。   今夜月色皎洁。   在烟花凋零后,冷冽的月光洒在地上,为摸黑回家的人群映照出来处。   至于明年还会不会有今夜这样的景色,未来的事情,没人说得准。   缘一没能留到过年。   对这件事反应最大的是京佑,其次是不怎么在你面前露头的继子。   名为隆成的继子是个相当敏锐的孩子。   他在年节当日的宴会结束后找上你,跪拜着说愿为夫人效死。   你第一次记住少年的名字,听他说出想要在不久后的春日宴跟随你远行赴约的恳求。   今夜宴请家臣,随着贺礼一起送来的,还有邻国使臣的邀约。   据说邻国大名的幼子对你倾慕已久,特此送上拜礼,请你于春日最繁盛的宴会拨冗见面。   你答应了。   随后客气将使臣送出去,在面色各异的家臣上首,举杯邀座上诸位共饮。   出头鸟已经钻出来,所有觊觎你领地的人都在等开春之后交涉的结局,由此来掂量你这位新大名的斤两。   以前岩胜在的时候分明都没有这些烦恼呢。   结果到了你这里就被当成软柿子了。   真让人不开心呀。   看着眼前野心勃勃的继子,你应下他想要成为先锋、企图改变阶级的野望。   “至于缘一,他还有事要忙,恐怕不能担任长期指导你剑术的老师。”你转眼见到旁边的左织,出了个好主意,“看在你眼光还算不错的份上,以后就和京佑一起上剑术课吧。”   在千恩万谢的声音中,左织将人虚扶起来。   年轻人或许还在畅想美好的未来,你也顺势表现出浮于表面的期盼:“哪怕在战场上,卓越的剑术依旧是保命的底牌。春天是很美好的季节,到时候你会成为我真正的继子。”   身为一个曾经喜欢开疆拓土的暴君,你对处于星海前沿的热武器均有涉猎,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最后只对军中常用的弩稍作改良。   没有枪的时代,又没有深入战场的打算,你在选择新的远程武器时产生了些许纠结情绪。   最后还是选了最常见的弓箭。   左织对你给出那个所谓“很帅”的说法没有发表意见,当日就为你请来老师。   对你拉弓姿势极尽挑剔的老师,看着你从未脱靶的成绩啧啧称奇。   紧接着就对你还没纠正完的习惯痛心疾首。   这种事并非一日之功。   没有名为速成的捷径可以走。   好在你对自己的要求并不高,目标是做好表面功夫。   搭在弦上的箭矢被放下,又一次被重复着上述流程。   就在你努力找感觉的时候,自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愈发清晰。   手中的长弓被你转了方向。   和突然停住脚步,脸上浮现出惶恐的侍女比起来,真正被箭矢指着的弟弟堪称是毫无反应。   缘一朝你低头:“姐姐大人,我回来了。”   如同满月的弓弦又一次缓慢卸力,变回原本的样子。   侍女在你重新转身看向靶身时安静离开。   随着拉弓的动作,缘一的声音又一次从身后响起。   他说:“我很抱歉,又没能将兄长带回来。”   本来就没指望,要是缘一真的把岩胜带回来才是鬼故事。   手里的动作没停,你背对着缘一,略过他耿耿于怀的话题:“不谈他了,这次你会来打算待几天?”   听话的好弟弟居然避开你的问题,在继续上前的同时问:“府上戒严,姐姐又开始练习弓矢,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吗?”   这件事没必要瞒着他:“马上就要打仗了,四月底吧,或者五月。”   缘一接下来的话也不出所料:“我会告知兄长……”   收起手中正在练习的武器,你回身打断他的话:“缘一,这是我自己的事。自从岩胜离开,领地内的事情就跟他没有关系了。”   ————————   【秩序赋予的固有天赋·其一】你的攻击必定命中。   写这本书就是为了谈恋爱,不会写太多打仗的内容[求求你了] [18]不行呢:没人不想娶我   弟弟和你对视片刻,很快改口:“您不必忧心这些,到时候我会守在姐姐大人身边。”   他承诺道:“缘一会保护好姐姐,任何危险都不能越过我落到姐姐身上。”   看着神色认真的人,你叹着气回到廊下:“可是缘一…还记得吗?你最开始不愿意执剑,是因为不喜欢伤人的感觉,甚至还会感到难过。”   比你高一个头的男人听着你的话不断低头。   虽然缘一没吭声,但是你确实从他身上感知到沮丧。   于是你斟酌着继续道:“战争不是开玩笑,跟你奔波着斩杀的食人鬼不一样,你会为此感到痛苦。”   一场必胜的战局,不必为此破坏他的心性。   将手里的箭矢仍回筒里,弓也一起安置在武器架上,你凑近到弟弟身边,伸手为他平淡的脸添上微笑表情:“姐姐不想让缘一伤心。”   继国缘一伸手扣住你的手腕,连带着将撑起他微笑唇角的指尖一起拉到稍微远些的地方,他在你的注视下俯身。   湿热的暖意落在唇上。   呼吸交错。   张开手臂的男人轻易就将你圈到怀里。   他止住舔舐啃咬的动作,紧紧抱住你,拿下巴抵在你头顶:“缘一想保护姐姐。我拿起剑,许愿成为这个国家第二厉害的武士,最开始是为了效忠兄长大人。姐姐很厉害,我能感觉到,但这是缘一的请求,请让我跟随在姐姐大人身边。”   头顶拥有超绝存在感的下巴还在那里蹭啊蹭:“兄长和姐姐都是缘一最重要的亲人。”   亲人就亲人吧。   你没纠正他的说法,亲过的人怎么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亲人呢?   轻轻拍着缘一的后背,你指出被刻意忽略的重点:“所以果然还是会难过吧。”   才多久不见,弟弟不但学会了逃避问题,还当着你的面试图模糊感受。   谁教他的?继国岩胜吗?   看到幼弟就会翻涌着胃疼的前夫,难道终于意识到缘一的教育问题了吗?   被指出问题的人完全没有在反思,他的声音再次从头顶传下来:“可是我更害怕姐姐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受到伤害。”   将抱住自己的男人推开,你伸手捧住他的脸,直到弯下腰的人和你平视。   “缘一,不要变成被姐姐讨厌的男人。”你拨开他前额的碎发,指尖划过蔓延在他前额的红色印记,“你可以像以前那样告诉我,难受,但是姐姐更重要。虽然不太情愿,但是我依旧会应允你想要跟在身边的请求。”   虽然接受了幼弟先前想要接替岩胜职责的说法,但是一个月不见,眼看着他真的有往岩胜先前模样发展的趋势,你当即就咬着牙叫停。   也不用连性格都跟着学的。   将双手撤回来,你看到缘一老实点头这样令人满意的场面。   弟弟还是像从前那样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直到你回到处理政务的房间,摆出就要护卫在外的姿态。   使人唤纱织来的功夫,你花了些心思把他哄去了好大儿那边。   贴心的近臣一来,你就带着气忙不迭交代:“给继国岩胜写信。”   不管问题是不是真的出在他那里:“让他不要随便教缘一那些有的没的。以前没教过,死了还给我添堵。”   应下任务的纱织没有交代她先前多此一举的行为,只按夫人的要求提笔写了信,照旧例送到印有紫藤花家纹的人家。   于是,远在鬼杀队的继国岩胜,陆续收到了两封陌生来信。   一个月前的来信,字里行间都充斥着请他教导弟弟的请求。即使他至今都没能弄明白,什么叫因为缘一身份改变。   到了第二封,虽然言辞依旧恳切,但是仔细琢磨字里行间也能总结出缘由,妻子不喜欢她对缘一的教导,所以之前冒昧联系他的女房才会改口。   再对比妻子的来信,里面从来没有出现过那个名字,其中大多是关于京佑如何,再就是些不可对外言说的亲密之语。   再联系他之前和缘一相处时毫无动作的行为。   岩胜为此感到困惑。   远在鬼杀队的困惑没办法通过远行的鸿雁传到继国宅邸里。   不久前说过想要保护你的缘一,最近以相当勤快的频率不断回到家里,要不是岩胜还在鬼杀队里面,你怀疑他这会儿说不定已经从那个组织里辞行了。   杀鬼很重要,但是姐姐大人更重要。   多动听的话。   岩胜从来就不会说。   在确定了你有能力将一切处理好之后,前夫就再也没沾过家。   有时候你甚至会怀疑,以前是不是对他太好了。因为从你这里得到过爱,所以岩胜才能毫不犹豫,追逐着使人不得安宁的执念离去。   伴随着你唉声叹气的动作,下方原本兴致高昂正汇报成果的家臣语气愈发忐忑。   无论名为炸药的武器成效是否达到夫人的预期,在接下来都必然会成为军中的攻城利器,想到这里的人再开口时稍微找回点自信:“成功调配出来的新式武器,威力巨大…夫人大可不必忧心,按照如今产出炸药的速度,不到四月,我等必定能以最小的伤亡攻陷邻国的城市。”   说起邻国。   你想起年节时送来的拜帖:“再等等,他们不是还给我安排了一场相亲吗?”   着急宣誓效忠的家臣顿时不吭声了。   不大的室内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你握着笔在纸上胡乱写划的声音。   即使身后来自缘一的目光存在感强烈,你也没有发展出因私废公的坏习惯。   最后是纱织在家臣们万众期待的目光中开口,将方才敏感的话题带过,提起亟待解决的另一件要事。   乖巧的弟弟忍到家臣们尽数退去,晚饭时都有些心不在焉。   随着天上的月牙从浓重的云层中探头,你终于洗漱完,顶着半干的长发看漂亮的女孩子们自廊下鱼贯而入。   她们还没学太久的乐器,演奏的曲子偶有错漏。   但都是有天赋的孩子,配合起来也有模有样。   你倚靠在棋案旁,摸着手里的棋子,在二十一路纵横交错的棋盘上,摆出毫无技术可言的五子连珠。   轻快的乐曲尚未停歇,放下手里长发的缘一却突然从身后抱住你。   “不想姐姐嫁给其他人。”他压着没干的头发好像也不觉得难受,“姐姐不让我变成像兄长那样能够为你遮风挡雨,是因为今天提起过那所谓的……相亲吗?”   错乱的音符接连响起,慌张的姑娘们干脆停下演奏,低头安静装作是鹌鹑。   搭在肩上的脑袋一点都不老实。   你按着他把人推开,将沾在脖颈后面带着湿意的头发挑开,放跪了一地的小姑娘离开,才回头去看缘一。   弟弟还是老样子。   从他的表情里找不出伤心,更没有嫉妒或者该出现在此时的复杂心情。   缘一只是不解,他握住你的手,被扣住五指也没什么反应。   你反复着更替手背朝上的动作,半晌后突然问他:“为什么这么想?”   他看向你时眼中带着茫然,仿佛在无意识从你这里求索什么答案:“只要想到姐姐会像现在这样靠近兄长和缘一之外的人,我好像突然生出奇怪的感觉。很难受,会呼吸不过来。”   “不要担心,缘一。”你松开他的手,去抚摸他右半边侧脸,捏着他脸颊上的软肉强行造出半边上扬的唇角,“那些事情都不会发生。”   如果要加个确切的前缀,就是暂且。   “虽然他们白日做梦都想娶我,但是姐姐不会答应的。”   “他们……为什么想娶姐姐?”   “没人不想娶我。”将他和发丝纠缠在一起的花札耳坠挑出来,你将视线重新挪到旁边散乱的棋盘上,“我可是脚下这座城的主人,他们绞尽脑汁都想做成这桩无本买卖,想要娶到我,以此为由兵不刃血将这片领地抓在手里。”   “可惜挑错软柿子了。”   对于觊觎自己东西的野兽,你会凿断它赖以活动的爪牙和四肢,让它眼睁睁看着,你是怎么将它的地盘收入囊中。   继国缘一紧追不舍:“我也可以娶姐姐吗?”   “不行呢。”你拒绝的相当干脆。   当寡妇快乐简直让人沉迷其中。现在你喜欢幼弟,乐意陪他演过家家的游戏,等到将来不喜欢了,踢开情人比送走丈夫的流程要简单太多。   弟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所以他还在追问:“那为什么兄长大人可以?”   说起这个你可就不困了:“因为你十六岁那年跑了。”   手里玉质的棋子被扔回棋盒,撞击出细碎悦耳的当啷声。   你转头,才发现缘一不知什么时候又凑上来。   他把手按在你腿边的地上,朝上在你眉间落下一个吻,才抵着你的脑袋。   滚烫的手落隔开头发落在在后颈,认真看着你的幼弟在此时开口。   “我不介意和兄长分享姐姐的爱,就像我同时拥有兄长和姐姐的爱,也会和兄长一样敬爱着姐姐。”他蹭着你的鼻尖,继续说,“缘一不会再离开姐姐,哪怕是兄长的要求。”   ————————   你和哥已经交换身份了,现在你是主君,哥只是兄长了,所以缘一才会表现出为你忤逆哥哥这样的行为逻辑,就像十六岁的时候听哥的话从你身边离开[让我康康]   三角形就是很稳定[鼓掌]   第二卷的四边形就不行,容易塌[狗头叼玫瑰] [19]大名:回家吧老公,我想你了   岩胜听到这样的话会给出什么反应呢?   你发现自己想不到。   但是不影响你抱住缘一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止不住地笑。   要是前夫哪天真的没了,说不定就是被他弟给气死的。   拍了两下就要抱着你起身的男人,你笑着提醒他:“我头发还没干呢,明天会感冒。”   缘一止住动作,重新将你放下,老实继续刚才半路走歪的擦头发任务。   天冷就这点不好,长头发放着自然阴干要好久。   哪怕是不停歇着用烤热的棉布擦拭,也没办法将花费的时间压到太短。   又是想念高科技的一天。   窗外月上中天,室内捻着发丝凑到鼻尖轻嗅的人终于确定繁琐的工作落定,他起身将支起的床稍微往下放,剩下不大一条缝隙。   披在身上的羽织和你落在棋案旁的袖子重叠在一起,缘一握住你的手,带着刚摆到一半的棋局也被挥散。   零星几个棋子落在地上,很快被落在耳边的声音遮掩过去。   “姐姐,该休息了。”   缘一唯独这点不好,完全不知节制。   却又好像具有某种不为人知的能力,每次都能踩着你所能接受的极限停下。   被问起来也只是说:“我眼中的世界是透明的。骨骼,血脉,那些东西映照在我眼里,很清晰。”   不太清醒的脑袋稍微从混沌中抽离,你还没能借着那些词构建出自己在缘一眼里的形象,就听到他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通透世界看不清姐姐,但缘一能分辨出姐姐的情绪。”   直到第二天扯着他彻底问清楚,你为还在努力试图追上缘一的前夫点了跟蜡。   其实岩胜早已从普通人里跳出来,但天才与天才亦有差距。   前夫运气真是不好,和划时代的天才一起出生。   更悲哀的是,他在追逐那个天才的脚步。   趁着浮现到心上的怜惜尚未散开,你又一次提笔给岩胜写信。   大意是‘回家吧老公,我想你了。虽然你名义上已经死了,但我还是会好好养你’。   缘一看着你落笔,从始至终都没有提出异议,甚至在你将信纸封好之后问你,是否需要他在回去鬼杀队的时候帮忙把信带给兄长。   想着他过两天就要离开,你干脆压下本来打算送到紫藤花之家的信,打算让缘一帮着带给岩胜。   来去匆匆的弟弟兼情人,对领地内正在筹备的战事没什么影响。   但左织不太待见缘一,概因每次两个人胡闹完你都要晚起。   从前岩胜在时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对比之下,被迫将事务推到下午筹备的近臣甚至进言,打算多为你收些继子先养着。   如果再过几年缘一都没有被从你身边挤走,也算是一种不得了的本事了吧。   你当然不会拒绝。   在春分之后,前来送信的使者姗姗来迟。   最后将时间定在四月下旬,据说是个万事皆宜的日子。   串门的系统好不容易上线,回家后给你带来悲报。   “我把相熟的统都问过一遍,大概总结出规律:任务世界是不固定的。”它比你还要沮丧,“也可以开后门,但是之后的出生点会固定到标记的这片土地,也就是说直到抹除标记关上后门,期间你随机到的身体都会是出生在岛上的人类。”   并没有当即就做下决定,你哄着忙完的乖宝出门打牌,打算过段时间再看看。   当下最紧要的事,当属四月的战局。   也不知道缘一是怎么和鬼杀队交代的,从四月初回来之后,就没再出门了。   每日不是去指导京佑剑术,就是守在你跟前。   临行前你为他换了把更好的刀,暂且将缘一腰间的日轮刀换下。   革新过的锻钢技术只供给小部分人用,送给缘一的新刀,还有那些崭新的箭簇,都是如今难得的神兵利器。   换上轻便的骑装,将代表着身份的隆重车架甩在身后。   你在家臣不赞同但又不敢阻拦的目光中带着缘一先行。   田野的风带着尘沙扑面而来,仿佛将那些腐朽的,沾染在身上去不掉的味道也一起吹散。   所过之处人群避散。   策马奔行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突然勒马。   回头就发现拒绝骑马的缘一居然稳稳跟在后面。   他止住奔跑的身影,站在旁边时呼吸都还维持着正常频率,然后朝你伸出手。   你把手递过去,却没有立即翻身下马。   而是扣住他的手,俯身亲了缘一。   仰着头的男人用空闲的手护住你危险的动作,站在原地任你施为。   你看到路边不知名的花草在风中摇曳。   迟钝听话的弟弟还是取代了矜持稳重的少主,在你心底留下稍微深重些的痕迹。   没能持续太久的任性到此为止。   之后便留在车队里,和大部队一起赶路,踩着所谓春日宴举办前一天的日落,终于抵达目的地。   时间紧急,接风洗尘也显得匆忙。   安置来客的宅邸还算得体,但是在周围徘徊着盯梢的动作一点都不少。   稍作歇息,翌日乘车前往宴会现场时,你本来打算稍微看两眼即将属于自己的领地,却见到道路两旁看热闹的平民。   一部分溢美之词隔着距离传到车内,被你毫不犹豫收下。   下车时家臣看你满面笑意,还稍微犹豫了一下,凑到近前低声询问。   “只是想到不久后,要怎么帮助听话懂事的子民重建家园。”代表着社交礼仪的桧扇在经历过一整个冬天之后再次回到手里,你用展开的扇面遮住下半张脸,忍不住继续夸赞,“多漂亮的园子,看着就让人开心。”   不久之后就是我的了。   与心里念头一起浮现出来的,还有陌生的声音:“夫人喜欢就好。”   瞥了两眼中年男人还在介绍的年轻人,几乎当即就让人丧失了刚才的好兴致。   也对,岩胜那样的少主真是挑着灯笼都难找,他都已经落到了你手里,怎么能指望其他人也像前夫那样和你口味。   至于口口声声说着喜欢,跟在身后的爱慕者,你连应付他都懒得。   虽然知道这批城主们的孩子一定良莠不齐,但这差距也太大了。   直到夜幕低垂,跟着你一起登上城楼,缘一的手都没从刀柄上放开。   弟弟听着你的感慨,问:“如果姐姐喜欢他?”   “当然要抢回家里养着了。”听着城市另外一边传来的爆炸声,你转头去看不吭声的弟弟,“缘一有别的建议吗?”   他还顶着那副浅淡表情,落在刀柄上的手却不太老实。   你轻挑着眉,接过旁边家臣递来的弓,视线重新放回到目光所及处被收进眼底的城主府。   那里如今已经乱起来,四处点着灯,没比蚂蚁大多少的影子在其中匆忙穿梭。   那一大家子的人,说不定已经凑头在痛骂你了。   平叛的队伍动作时不算慢。   但你已经搭上弓,尖锐的箭簇朝着最前面领头的人。   手中如同满月的弯弓被你松开,利箭在撕破苍茫的夜色之后,不偏不倚,正贯穿血肉,钉进为首之人的胸口。   之前的勤勉至此终于派上用场。   一共带来十只箭,今夜全都没有落空。   身后的家臣缄默不语,寂静着和下方的乱局,仿佛处于被割裂开的两个时空。   你赞同继国岩胜的观念。   只有踩着别人的尸骨与血泪才能建立绝对的威信,要么是叛臣的,要么是敌人的。   所以你不觉得他回家能带来什么麻烦。   将手里的弓重新递出去,你生出一闪即逝的感慨。   前夫能成为前夫,果然自有道理。   虽然不知道火药这种利器,为什么在这边才出现没几年,不过不影响你用来攻城略地。   整座城都充满了动乱,白日里还在夸赞你的人群在战争的阴影里瑟瑟发抖,但这是不可避免的。   身为新的主君,你会允诺带给他们比以前更加美好的生活,就当用来抵消今夜所受的惊吓。   一位想要在战国立足的大名,首先要做的,就是把写有心慈手软四个字的纸页,从字典里撕下来,扔掉,当做从来没见过。   以前当皇帝的时候也这样,流程你已经很熟了。   唯独可惜的是,经此一役,往后恐怕再也不会有人邀请你去参加宴会了。   不过没关系,从现在开始,你要忧心的问题已经变成接手的新领地要如何治理。   对于是否延续从前的政令,还有如何划分利益,家臣们有的掰扯。   越过人群,你率先踩在下楼的台阶。   那边的城主府里,还有一大堆事务等你接手。   埋伏在底下的败军不成气候。   甚至不用抬头,举刀袭来的人已经被缘一斩首。   认出今日跟了一天的“爱慕者”并不困难。   已经开始收刀的弟弟将残局留给身后慢了一步的护卫。   他就那么安静回到你身边,任你撑着脸看面前的困兽之斗落下,也没能想明白:缘一究竟是因为身为护卫的职责才会如此,还是抵触方才玩笑所表现出来的不开心。   也可能二者皆有。   偏偏现在又不是能哄人的时间。   ————————   k收加更v后还![求求你了]   下次5k收加更,如果有机会的话:)   昨天又跟朋友一起聊到两兄弟,刚开始的氛围还是【天才在左(缘神),疯子在右(一哥),你在中间,你是天子[鼓掌]】   缘一看似很好糊弄,但是他才是不能接受除兄长外,有其他人加入这段感情的人。   但是哥就不一样了,只要你处于比岩胜更高的位置,哥甚至不会阻拦你乱搞,战国辉夜姬就是如此权威[点赞]   后面就开始变味了唉   心理委员我不得劲[爆哭]   开文之前刷到一个对哥名字很美的拆法,是“山石间明月生”,非常喜欢,所以最后用了岩胜这个译名[托腮]   岩胜是普罗意义上的天才,但缘一是真正划时代的天才,前无古人,后未必有来者。   用星铁的情况来对比就是真理医生和大黑塔。   天才们漫步繁星,凡庸却连一处脚印都无法追及。   因为认知和事实的碰撞,一哥的心理出问题了,这是他悲剧的根源。   即使是失败的人生,也要由两个人亲自在跌倒爬起中度过。   不过现在多了你[彩虹屁]   文里两个人之间的问题是经过轻微缓和的,缘一的自闭症没有原来那么严重,加上你给了哥他最需要的独特的爱,让他在面对缘一时想法没那么激进了 [20]斑纹:如凿石见火   好在弟弟从不和你闹脾气。   还会在深夜时,将你从案牍前抱走,叮嘱着要注意身体,早些歇息。   把虽然无意识,但是明摆着想要勾引你的缘一按住,抱着被当做抱枕的人睡了几小时安稳觉,醒来抬头就看见弟弟还睁着眼。   起身的动作稍有停顿,很快被遮掩过去。   回身在他脑袋上摸两把,又蹭了蹭缘一的鼻尖,把想要跟着一起走的弟弟重新按回去休息。   似乎是意识到什么,他才在你的注视下开口:“昨夜我有和姐姐大人一起休息。”   然后你就没再管他了。   接手新领地的前期,堪称是忙到天昏地暗。   分明没多大一块土地,怎么就有那么多事情要忙?   连带着家臣一起加班好几天,大家吊在名为猝死的悬丝上,终于处理完要紧的事情。   后面执行政令的工作被分发下去,才稍微好点。   把头搭在缘一肩上,闭着眼听他询问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将仅剩的精力用来梳理后续事宜,以至于你没能及时察觉。   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温暖气息,不知何时突然包裹住自己。   回答那个问题之前,你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陷入沉眠。   落在肩旁的呼吸变得平稳。   继国缘一维持着半边身体的稳定,在低头的同时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拨弄开散落在姐姐眉眼上的碎发。   他没办法改变现状,只能像现在这样,期许着疲惫的姐姐能再多睡一会。   如果兄长大人还在就好了。   如果能够变成兄长那样温柔可靠的人就好了。   想起不久前的对话,他突然又生出犹豫,姐姐不喜欢他变成兄长的样子。   他已经习惯了做个听话的弟弟,因为姐姐喜欢这样的缘一。   安静着连呼吸声都被压低的室内,乖巧的弟弟在姐姐睡觉时,亲吻了近在咫尺的发顶。   他浅浅勾起唇角。   虽然表情依旧平淡,但确实露出了温暖的,或许代表幸福的笑意。   弟弟应该是一直有将注意力放在你身上。   几乎是在神思回笼的片刻,缘一的声音就已经落在耳边。   在关心自己睡了多久之前,你按住自己发酸的脖子,凑过去和缘一四目相对。   他还是像寻常那样,不会问你为什么突然上前,也没有移开视线。   你有点赞同岩胜的所谓日塑了。   太阳总是平等的将一切收入眼底。   但你绝不是芸芸众生。   你是足以挂在高空的另一轮太阳。   只有他人与你比肩而立的份。   所以你从他怀中起身,按住他的肩,看缘一追随着你的动作抬起头。   从稍高的位置往下看,就愈发清晰。   太阳怎么会目不转睛去追逐什么人呢?   缘一这种太阳实在太不合格了。   带着些微审视和不悦,你扣住他的下颌,看到他在你低头的一瞬间,不自觉朝着你的方向应和过来。   在亲到缘一的刹那,诡异的想法突然钻入脑海。   你将开除幼弟的太阳籍,成为降临在大地上唯一的太阳。   ……差点没把自己逗笑。   算了。   还是不要跟弟弟们抢名为日月的映像了,换成将日月拥入怀中的天穹也不错。   缘一似乎在思考,或许是在想,你为什么要在亲他的时候笑?   那些困惑很快就被一并甩在身后。   因为摆烂了一月之久的鬼杀队日柱大人,终于想起他还没裸辞的另一个岗位。   送到你案上有关食人鬼传闻,被移交给专业的人,也就是缘一处理。   时间平稳推进五月中时,原本留下的一行人终于能稍微抽身出来,将回家的事提上日程。   缘一甚至已经安排好接下来的行程:先将你送回家,然后去到鬼杀队看望兄长。   你倒是没有意见。   就是不知道远在鬼杀队的前夫,时隔月余重新看到缘一,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猜到的到底不如亲眼看有意思。   可惜了,你大概没机会见到那场面。   无论缘一在否,对你的生活影响都不大。   厚重的外衫很快被压进箱底,春意在京佑长大一岁后彻底溜走。   在盛夏彻底来临之前,令人烦恼的事情就就换成新的。   譬如今年要为弟弟们准备什么生日礼物。   就在你经历千辛万苦,终于挑好庆祝诞辰的贺礼,岩胜的那份随着家书被送走,缘一却迟迟没有回来。   弟弟一点事情都藏不住,连生日都不回家,一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打算寄给产屋敷家主的信,没有按时送出去。   生日过去没两天,缘一就回来了。   本就内敛的幼弟沉默到近乎异常,他在你处理政务时在外间跪了半天,任凭其他人如何劝说都不愿起身。   被你问起来,也是一声不吭。   直到太阳西斜,你在他身前蹲下,歪着头试图从下面看他有没有在哭。   原来没有哭呀。   仔细想的话,你还从没见缘一哭过呢,从初次见面到现在,一次都没有。   你牵起他的手,问低头到现在的人:“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告诉姐姐吧,我会想办法帮助缘一的。”   “斑纹。”   轻易就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低落。   “我的斑纹会传染。”缘一说话时速度很慢,“打开斑纹的剑士活不过二十五岁。”   伸手拦住他想要叩拜的动作,你仔细听他接着说出来的内容:“很抱歉,我又一次拖累的兄长大人。”   他抓住你的手,力道有些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缘一终于肯抬头看你:“姐姐,……兄长在不久前也染上了斑纹。”   这个被父亲言道是不详的孩子,如今好像彻底证实了落在身上的判词。   他无比笃信是自己将灾难带给岩胜,并为此自责着,痛苦着。   刚才还维持着平静的男人,突然在你注视中酝酿出眼泪。   泪水沿着缘一的脸颊滚落,一滴又一滴下坠,落在你牵住他那只手的背上。   带着尚未散去的温度,在你手背上蔓延开。   突如其来的夏风带起缘一落下的马尾,连带着被你把玩过很多次的花札耳坠也开始摇晃。   风是燥热的,手中的温度也是燥热的。   你得到了两盘色香味俱全的菜。   他们出生在盛大喧嚣的夏日,也会死在热闹的夏天。   正如凿石见火。   可你得知他们将会短命的事实,真的很不开心。   “不会的,缘一。”所以你这么和幼弟保证,你确信自己现在能够做到,“我已经是这片领地的主人了。身为我的护卫,待在我所统率的土地上,没人能将你从我身边夺走。”   直到你厌弃他为止。   这是只属于王的特权。   秩序如此令你倾心,命途所赋予的霸道能力,在其中可谓是出力不少。   也不知道缘一有没有把你的话听进去。   但是再拉着他起身时,缘一没有拒绝,他亦步亦趋紧跟你的脚步,像个听话的娃娃那样,任由你按着做什么都没有拒绝。   京佑察觉到气氛不对,甚至没有凑上来和缘一叙旧,饭后马不停蹄就离开。   缘一被你喂了两勺饭,生动展现出什么叫食不知味。   后面注意到好大儿诡异的目光,才稍微挪到距离你远些的位置,用行为来拒绝你继续投喂的企图。   弟弟的反抗不太能影响你的兴致。   亲自按着他洗完澡,强迫缘一睡下,你在深夜召来近臣,将之后几日不算重要的冗杂事项全部推掉。   在左织不赞同的态度中,你摆出一副从此君王不早朝的姿态,彻底帮缘一坐实了根本不存在的“妖妃”身份。   如果不能提供亲近的陪伴,也没有好好开导他,放任缘一的情绪这么继续下去,会变成很糟糕的样子吧。   要是他重新变回小时候自闭儿童的样子,才真的是难办呢。   放在几年前,你都很难想象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在避开和岩胜相关的话题后,他恢复状态所用的时间,比预料中要快太多。   前后不过半天而已。   缘一的情绪很少外露。   所以当他收起伤心的表情,恢复原本的样子。   你也很难分辨,他到底是听信了你的话,还是已经坦然接受自己的死期。   乖巧的弟弟在你挥退家臣后重新缠上来。   他从背后抱住你,将酝酿许久的决定告知给你:“过几日我会回去鬼杀队,向主公请辞。”   “如果只剩下两年时间,缘一还是更想和姐姐、还有兄长,共同度过那些时光。”   幼弟总是说着想和哥哥姐姐永远在一起,仿佛愿望许多了就能被神明听见,就能够实现一样。   “会的。”你应下他的期许。   求神哪有求你方便。   但是只剩两年时间不代表他可以越线,从你这里求索无度。   第一天没力气把继国缘一从床上踢下去,可以归结为是他的问题,但是之后几天,还能放任他爬到床上,属实就是你的问题了。   看在他除了抱着你睡,什么都没做的份上。   暂且还能容忍。   在弟弟离家前往鬼杀队请辞时,你把重要任务交代给他。   “把你哥带回来,他清不清醒无所谓,怎么回来都没关系。”   “缘一,这是姐姐交给你的任务。”   ————————   【秩序赋予的固定天赋·其二】宣誓向王效忠之人,理应受到王的庇护。你可以赋予己方指定单位最多不超过自身属性30%的数值。   刚来的时候:你不是救苦救难的天神下凡,渡不平这陌生地方的灾厄苦难。   现在:求神哪有求你方便。   嗯对[猫头]   缘一能在他哥视角里一直被神塑,确实是有一点人外感在身上的。   至于太阳塑,   太阳只是存在于天上,平等注视着所有人。   但缘一显然不是,对于亲近的家人和外人,他有着两种几乎完全不同的标准和观念。   具体请参照:已经变成奶龙开智洗脑说法的圣人私心,和主公的头被大风刮走了 [21]鬼王:我把兄长弄丢了   料想那些事花不了太长时间。   将挤压的政务处理完,你还打算提前将之后的事,多少也安排下去一点。   晚点好留出精力和死掉的前夫掰扯。   岩胜跟缘一可不一样。   前夫难搞得很,如今猝然得知未来的死期,心性必然也会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眼见自己追逐的道路即将走到尽头,再也没机会实现愿望……连你都会替他感到悲伤。   他处在这样脆弱的阶段,正好让你趁机而入,找办法重新将他的心性掰回来。   怀抱着对未来的畅想,你挥退家臣,于夜深人静之时久久不能入睡。   那本该是个安静的夜晚。   但是挂在屋檐下的风铃突然摇响。   被正常夏风带着,发出的声音可不这样。   异响落入耳中,你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侧头躲过撕裂的风声,就看到一只手五指并拢轻易切割开垫子。   宛如利器一般,插到地板里面的长度大约有一指厚。   外面巡逻的守卫一点动静都没有。   太没用了,在刺客进入主君的阁楼之后,居然依旧安静的像死了一样。   虽然你一直都没打算靠他们,但是眼下这局面,完全算是护卫的失职呀。   来者似乎惊讶于你的敏锐。   黑夜帮他隐藏了样貌。   却拦不住他身上的自信。   居然敢在你面前毫不设防,想要慢吞吞把那只手重新收回去。   握住枕边常备的短刀,在利器出鞘的同时,你撰住近在眼前的手腕,拽着将刺客甩在地上。   下一秒,刀锋贯穿男人的小臂,将差点要命的手给钉在地板上。   溅落在指尖的血是温热的。   在系统的尖锐爆鸣声里,你按着脑袋放松手下的动作。   “那可是关底BOSS!你别把他弄死了!我们会被上面查水表的!”   没有理会脑海里的声音。   你起身点上室内的灯,掀过一旁的外衣披在身上,才抽出空来观察今日的不速之客。   入木三分的匕首已经被拔起,连带着刚才留在小臂上的伤口也消失不见。   不可置信和忌惮两种表情,在他脸上不停转换。   在男人气急败坏的表情中,你沉默两秒才道:“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可惜是个夜闯异性房间的变态。”   越过被血迹染脏的地板,你走近些,才看到他红色的竖瞳。   一边系好外衣的带子,你略微思索,继续问:“……你是鬼吧?有理智,外形也和人类没有差别,是更高级的存在吗?”   结合脑海里面系统的态度,很容易进一步做出判断:“鬼王?”   刺客答非所问:“你又是什么东西?”   “别这么看着我。”擅自开出别人的种族类别真的很不礼貌。   你盯着他,不确定道:“难不成你还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形态?”   随着话音落下,还算好看的男人身后突然伸出乱舞的触手。   比起刚见面时迎面而来的杀意,现在面前这只鬼忍着怒气,控制着堪称人外的状态,对你相当戒备。   目睹他将触手重新收回去,你感慨道:“你们鬼这种生物还挺神奇。”   “阁下难道就比我好多少?”和你保持着安全距离的男人收敛神色,取而代之的是讥讽,“用着身为人类女人的身份,却被丈夫抛弃在家里。”   “人生失败至此……”他压低了声音,话音一转,“不如成为我的同类,饮下我的血,成为不死的鬼。”   你寻思着手下的领地还算安稳,征战也未尝一败,这样的人生究竟哪里失败了?   分明很顺利呀。   对面的鬼显然不能和你共情。   他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继续沿用那副傲慢的姿态,接着道:“继国岩胜,那个鬼杀队的剑士是叫这个名字吧。你的丈夫,他已经听从劝告变成了鬼……”   停停停。   这不是完全破坏了你的计划吗?   那个以灭鬼为己任的家族居然没用至此。   岩胜身在鬼杀队,却被面前的鬼同化,这意味着敌人完全可以随便出入他们的大本营。   更是衬托出所谓鬼王的无能。   在能够解决敌人的前提下,放着和自己作对的势力安稳发展几百年,脑回路堪称清奇。   你瞬间就原谅了他无法与你共情的事实,但是另一件事却不会因此轻易揭过。   “我的前夫虽然固执,还有点听不进去劝,但这到底是我和他、还有缘一三个人的事情。”打断他试图将你踩到一文不值的言论,再说话时不免带上攻击性,“是谁给尊驾的自信,让你生出错觉。像这样连日光都无法触碰的拙劣长生,与不堪入目的失败品无异。”   “我见过真正长寿的天人,也听闻过已经成熟的返老还童技术。”星海广阔,无奇不有,“这还是第一次听说,长生所带来的负面影响,是只能在黑夜中活动。”   鬼通过不知名手段获得长生,相应的,也有无法克服的桎梏与弱点。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均衡。   鬼王的反应很大。   比你预想中还要大。   飞舞的触手自远方奔袭过来,带着惊雷之势一起,撞在半尺远的透明屏账上。   眼看混杂着碎肉的浓稠液体朝下坠落,你退后一步,用袖子稍微遮住鼻尖。   面色阴沉的鬼情绪激烈,嘴里贬低你的话愈发难听。   难道你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吗?   跟他刚才刻薄的说法比起来,你说出来的内容还不够正常吗?   他居然破防的这么彻底。   这鬼心态真差。   一招没有得手,就再也不敢亲自动手,只隔着距离站在那边无能狂怒。   世界真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什么人都能当反派boss了。   像你这么优秀敬业的路人甲,在他嘴里都能变成一无是处。   摆出自认为还算得体的笑,你在他激烈的言论中轻声道:“再乱吠的话,我就杀了你哦。”   面刺寡人之过者,通常是要诛九族的。   一句话让鬼王沉默,也让脑海里面刚刚消停了一点的系统重新炸锅。   虽然摆出一副“没人能杀掉我”的表情,但是举止行为都表现出对你的忌惮。   气急的男人挽尊一样,说着岩胜也会和他一起死的话,却没有再继续刚才让人生气的cpu大法了。   你叹气:“即使岩胜做了让我伤心的事情,但他到底是我亲爱的丈夫,无论如何,我都没办法对他狠下心。”   话里有多少水分只有自己知道。   在鬼王重新翘起小尾巴之前,你继续补充道:“所以,哪怕他已经变成了鬼,也必须要留在我身边。”   对面的男人似乎没能接收到暗示。   他在你这里吃瘪,眼见没办法轻易做掉你,居然卷着风从还没合拢的障子门那边跑了。   留下你站在一地狼藉中,脸色变了又变。   没用的鬼王,没用的产屋敷,活该他们当了几百年的对家。   自远处来的脚步声踏碎了黑夜的安宁。   是率先察觉到动静的侍女,带着无甚大用的侍卫们前来。   看到室内狼藉的场景,一群人喊着失职扑通跪下。   大半夜的,你没兴趣听他们在那里忏悔。   总之,脚下这房间以后肯定不会再住。   暂且将不远处的客房收拾出来,休息一晚之后,重新规划安排府邸布局的事情再度被提起。   毫不犹豫侵占了天守的发明权,将自己未来的新房间安排在视野广阔的阁楼上。   你开始大兴土木。   已经变成鬼的前夫,还有不知为何晚归的缘一,暂时从你的日程里消失。   你觉得自己有点像那种毫不讲理的甲方,只负责说我要这样那样,然后当个任性的甩手掌柜。   揭召前来的工匠整日都在掉头发。   不影响每一天都会有更多的匠人汇聚于此。   身为一个大方的主顾,流水般的赏赐散出去,不同设计的图纸很快堆满案头。   挑挑拣拣好半天,还是陷入选择困难症。   左织就是这个时候进来,带着缘一回家的消息。   因为形容狼狈,左织做主先将人带去洗漱,要晚些才能将人带来新居室这边。   自从弟弟说是要去鬼杀队请辞,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两个月。   原来他还记得自家大门朝哪边开呀。   将比较喜欢的图纸挑出来放到旁边,你起身站在廊下的阴影里面。   换过衣服的缘一沐浴在日光下,未束的长发披散在他背后,随着缓步行来的动作,不听话的碎发偷偷溜到肩前。   你注意到他格外珍惜的花札耳饰不见了。   那是母亲送给他的、带着对幼子的美好祝愿,是缘一的珍贵之物。   才过了两个月时间吧,也没有地覆天翻。   发生什么事情,才能让只是出去一趟的弟弟,连母亲的遗物都留在外面?   缘一在说话时不带任何技巧,开口全是重点:“主公死了。我没能杀死鬼舞辻无惨。兄长被变成鬼。”   他低下头:“我被逐出杀鬼人的队伍。”   抬脚来到廊下的男人,当即就要弯腰:“缘一没能完成姐姐的托付,带兄长回家。”   你伸手扯住他的胳膊,都没能拦住后续的动作。   缘一在你面前跪下:“我把兄长弄丢了。”   ————————   【秩序赋予的固定天赋·其三】一切最好如我所知,一切都当如我所愿。在你的领地内,不会出现你认知之外的能力,也没有背离你主观意愿的发展。   秩序是绝对中立的。   不过你走歪了,悲天悯人和作壁上观之类的重要品质,那是一点没学会,全是私心[狗头叼玫瑰]   完结之后应该会写这里变鬼的番外[彩虹屁] [22]耳饰:他会度过顺遂的一生   轻易就挑起你不好的回忆。   那个不听人说话的鬼王,把岩胜变成鬼也就算了,还不肯把前夫交还回你手上。   太气人了。   你甚至不能做掉他,只是想想,感知到的系统就开始又哭又闹。   “不要紧。”你努力将翻涌上来的情绪压到心底,捧起缘一的脸,“那我们就不杀鬼了,以后缘一就能待在姐姐身边。”   指腹从他眉峰上掠过,往外拨开压在斑纹上的碎发,你描摹着火焰的纹路,继续道:“至于岩胜……,我还在这里,家还在这里,他迟早会回来的。”   到时候,他有没有机会再离家出走,就全看你的心情了。   缘一从来不会说信或不信。   他看到你想要蹲下的动作,才乖乖顺着你的意思起身。   把人拉到案前,将心仪的图纸塞给他,在缘一看过来的目光里,你欣然坐下:“可以选你喜欢的样式,以后你要和我一起住在里面,最好挑选自己满意的。”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手里的图纸上,很快抬头道:“姐姐大人喜欢的,缘一都喜欢。”   你摇摇头,把纠结彻底推到缘一身上:“不能都喜欢,只能选一样。”   被你交代了新任务的弟弟,将注意力放在手上,你撑着脸看他,很快就等到结果。   天守的类型可以归为庄重威严。   这不像是缘一的爱好,更像是岩胜的选择。   但你没有挑明,只拍板定下方案,打算择日开工。   空出的私人空间很快结束,来人打断了你与缘一独处,开始汇报府上接下来的巡逻安排,嘴上念着确保之前的乱象绝不会再发生。   政务被搬到新的阁楼,巡卫也跟着一起。   先前负责侍卫工作的家臣早已切腹自尽,如今府上戒严,连一丝风吹草动都不肯放过。   你先前就拒绝过几次,被左织用大义的名头搪塞回来。   如今对那些也依旧不甚关心。   与之相比,秋分前递过来旗开得胜的消息,更讨喜一些。   随着统率的国土不断增加,你能感觉到,身上属于秩序的力量在不断凝实。   虽然很难再回到巅峰时期。   岛国太小了,这么小的地方,都能割据出数十位大名。   碍于明白标注了路人甲的协议,你又不能真的把这破地方统一了。   实在郁郁不得志。   在经历过鬼王事件后,系统都学会顶嘴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晃着手里的团扇,你笑着提醒它:“像我这样正统的封建余孽,向来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之前有所准备,定下方案之后,府上很快开始动工。   身为封建余孽的你,带着一行人,在忙碌开始之前搬到别院居住。   比起你,京佑总是更喜欢和缘一接触。   已经改口称呼缘一父亲的好大儿,每天都要在午饭后拉着缘一去上剑术课,对缘一那所谓的日呼跃跃欲试。   至于隆成,继子已经正式成为武士,领受府上的差事,偶尔才能挤出些空闲,去蹭缘一的剑术指导课。   家里好像只有你一个人因为政务忙忙碌碌。   秉持着再苦不能苦自己的原则,你在黄昏之前的时间,为京佑多加了一节政务课。   然后美其名曰带少主深入体察民情,成功争取到出门的机会。   你趴在缘一背上赶路,对好大儿指责的目光视若无睹。   看着小孩跑到气喘吁吁的模样,你继续说着风凉话:“加油呀,京佑,想要成为这个国家第一的武士,绝对不能放松锻炼。”   好大儿看着完全没反应的缘一,咬着牙问你:“母亲…我们…去哪里?”   回头朝远方眺望,山上的寺庙已经若隐若现。   蹭了蹭缘一的耳朵,你勾起唇角:“带你去看…早年我和你父亲一起住过的地方。”   境内的寺庙一年前就被清理的差不多,如今能剩下那些,都是没踩过底线的,你也没有真的赶尽杀绝。   故居旁边的那座寺庙能伫立到今天,全靠手上干净。   家大业大也有好处,几年都没有居住的房子,因为有人打理,如今落脚也不困难。   被缘一放下之前,你看着他空空如也的耳垂,视线又一次落到山腰处。   那里有座寺庙。   好大儿还在旁边挑剔:“母亲居然能接受这种环境?”   巴掌当即就落到他脑袋上:“说什么话呢?”   小孩开始躲着你走了。   他嘴里喊着父亲,扯着缘一往外,拿出的理由是捡柴火,再找些中午做饭的食材。   “不用。”打断他的企图,你指着不远处的山腰,“稍后我们去那座寺庙拜访,赶在中午的话,应该能蹭一顿斋饭。”   京佑欲言又止,你猜他是想说‘这样的日程究竟哪里体察民情了’。   碍于你平日里积威甚重,小孩最后还是没有把钻到嗓子眼的话问出来。   缘一从落灰的仓库里,找出许多年前的风筝,坐在你旁边仔细清理完上面的灰尘,才将玩具转赠给孩子。   众望所归的少主捧着手里的风筝发呆。   整座府邸,除了缘一之外,找不到第二个敢带他随意玩乐的人。   你推了推缘一,示意他可以带小孩在院子里玩一小会。   现在京佑已经不会在你面前提起岩胜了。   自从缘一接替身为父亲的职责,好大儿已经很少在你面前找存在感,放弃追寻可能存在,但真不多的母爱了。   身为一个对佛祖不抱尊崇的人,你连上山的路都是由缘一背着过去。   没有诚心,全靠心血来潮。   寺中的阿奢黎闻说你的要求,没有拒绝。   大师道了声阿弥陀佛,收回手中被佛陀赐下愿力的花札耳饰,将你带到摆放用具的室内,亲自教授,为你演示诸多步骤。   只囫囵看了一遍,你就提起工具,在特制的纸上印下菱角分明的图案。   上面糅杂着独属于你的力量,收到礼物的人从此被庇护在你所拟定的秩序之内,他会度过顺遂的一生。   远处的铜钟被撞响,余音久久不息,在山林中回荡。   你在响声落下后回到主殿,看见缘一还坐在里面。   他正高高仰起头,目不转睛盯着镀金的高大佛像。   唱诵佛偈的和尚远远朝着你点头示意,阖眼继续吟诵晦涩的经文。   把京佑留在大殿礼受佛法熏陶,你拉着缘一到人迹罕至的凉亭。   “低头。”   他看到你手里晃着的东西,乖巧配合着将新的耳饰戴好。   当年母亲也是这样,聚精会神把祝愿和期许放到幼子身上。   你取代了母亲的位置,成为缘一仅剩的女性长辈,又在之后担负起教导他的任务,虽然做为老师相当不合格,但你确实扮演着类似的角色。   从长辈、到老师、现在是妻子。   将手里的花札耳饰翻了个面,你满意点头,正打算把手放下,却被突然落在手腕上的力度拦住。   他突然道:“对不起。姐姐遇到危险那天,缘一没能留在你身边。”   你怔住,很快反应过来。   他这几天悄悄藏着心事。   原来是因为这个。   坐到亭下观景的位置,你拉着他在身前站定:“这不是你的错,缘一。”   那只鬼大概是被岩胜引来的。   剥开压在腕骨上的指节,你拉着那只手停在胸前不远处,比弄完两个人手掌的大小,又开始搓他的掌心和指腹。   “姐姐没那么脆弱。”你缓慢念着,试图将理念灌输给他,“在我的国土上,我即秩序。”   “还是说缘一想哥哥了?”扣住眼前的五指,你抬头去看他,“姐姐也不是什么不近人情的家主。如果你想去找岩胜,每个月可以挑一半时间出去找人。”   按照弟弟的性格,就算是找到岩胜,恐怕也没办法把前夫给带回来。   其实想要找到岩胜也简单。   岛国就这么大,那群鬼再能藏,也不可能一点痕迹不留。   你又不是没用的鬼杀队,身为一个大权在握,威名远扬的国主,敬告敌国们帮个忙的面子还是有的。   但是你又能稍微猜到一点前夫的想法。   对比下来,果然还是守株待兔更方便。   男人分明站着,此刻底下头来看你,都能给人那种…他在仰视你的感觉。   他开口问你:“姐姐不觉得缘一无能吗?”   “这是谁灌输给你的观念?”你收敛笑意,拉着十指相扣的手往下,看他弯下腰,注视着自他肩上滚落的赫色发尾垂到眼前,“缘一是我的家人。在姐姐心中,你和岩胜都是很好,很优秀的大人。”   “你只需要记住姐姐说的话就好了,……也可以加上岩胜的。”前夫忍着胃疼还能面不改色关心幼弟,单这一点就足够让你钦佩,“至于外面那些人,外面的世界太复杂了,现在是个吃人的时代,不要相信那些坏人。”   缘一听完你说话,就要继续开口:“鬼杀队的……”   “停。”你伸出食指压在他唇上,“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岩胜去鬼杀队的时候还是好好的,现在他们把人给我弄丢了。关于这件事,产屋敷家好像忘记给我一个说法。”   ————————   护短、迁怒、习惯从别人身上找问题的原因。   暴君有的坏脾气你身上一样都不差   belike:鬼杀队把我老公弄丢了,之前忘了,现在我要找你们麻烦了[让我康康]   总之,爱在哪边立场就在哪边,缘一也是,鬼吃人,战争也吃人,虽然性质不一样,但弟就不会问你和哥把生命当什么[求求你了]   拿到了约的图!水墨风还是太权威了,宝宝们请食用[亲亲](在配角栏后面) [23]二十五岁:归家的人   由此而来的迁怒,很快催促着你做下决定。   等回家就谴使臣前去,斥责鬼杀队的态度不端。   这一点,面前正打算为前队友开脱的弟弟,暂且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你重新拾回笑,松开和他十指相扣的手,推着缘一重新站好,帮他整理完散乱的马尾,才拉着人往主殿去:“再看不到我们,京佑估计要以为他被我们扔下了。”   来时的借口,在回去的路上重新被提起,小大人兴致勃勃下地考察,回来的时候灰眉土脸。   名为观后感的书面任务更是让他面露痛苦。   你摸着小孩的头,在他面露期待的仰望中,给他定下作业的期限,在三天后。   好大儿苦着一张脸转头,那些生动的表情很快被收敛干净,又变回古板的老小孩样子。   至于缘一。   弟弟听从了你不走心的建议,说是想要出门去找哥哥。   碍于之前放下的大话,你不好阻拦,只能放任他做无用功。   鬼杀队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这次的信件没有再送往紫藤花之家,使臣带着檄文前往被你迁怒的杀鬼队伍。   在这个人比鬼更可怕的年代,得罪一个大名,尤其是武德充沛的大名,比得罪鬼王造成的后果更可怕。   身为已经失权的公家,产屋敷显然明白这个道理。   那个年幼的,做主将缘一逐出鬼杀队的孩子,在使臣折返时同往,带着手下的炎柱与鸣柱前来拜会。   虽然没有为难小孩子的爱好,但你实在不喜欢他们的说法。   好听的场面话都是放在开头:“我敬佩诸位的大义,以及鬼杀队延续了数百年的坚韧。”   “但是诸位言说的内容,恕我不能苟同。”收起手中的桧扇,你起身挑开遮挡住视线的垂帘,“哪怕我的丈夫已经变成了鬼,你们也没有资格处置他。”   “你们口中的鬼王,不久之前来袭击过我一次。但我没有死,不是靠你们所谓的鬼杀队,也不是靠离家未归的缘一。”   原本还愤愤不平的鸣柱,在你的话音里逐渐变了脸色,抿嘴低下头。   你用扇子轻挑,示意诸位可以落座。   “关于岩胜杀死那位前产屋敷家主的事,我深感抱歉。不过武家与公家的矛盾由来已久,你们可以选择向我的国家开战,这是我能给出双边都比较容易接受的办法。”   日光从大开的门外映照进来,落在你脚下,为下半身曳地的裙子,撒上泛着金辉的暖色。   “只要稍微有些权势的人,总是逃不过对长生与长寿的追求。”你瞥了一眼炎柱的神色,转身继续道,“别这么看着我。我是指我的政敌们,也就是那些大名。对我个人而言,长生的吸引力不大,尤其是这种缺陷明显的长生。”   身后传来劝诫的声音:“请您三思,人在变成鬼之后会失去理智。”   你坐到他们对面的位置,给自己斟茶:“我们互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们就当不知道我把岩胜关在家里,我也不会向敌国的大名透露鬼的存在。”   “夫人,鬼会忘记生前诸般情感,那个叛徒已经不是……”   “你们不会想和我作对的。”用盖子拨开茶沫,你稍微饮茶润喉。   刚组织好的话还没说出来,系统又开始尖叫了。   你稍微哄了它两句,只说真的不会这么做,遗憾将那些内容咽下。   但是不妨碍你摆出姿态恐吓威胁他们:“这两年打的仗太多了,我在外面的名声应该不怎么样,再过几年,凶名说不定能止小儿夜哭。”   为首的小孩没有被你吓到,他沉声道:“但……鬼是会吃人的。”   鬼一辈子下来才吃几个人?   你展开手里的桧扇,主打一个任性:“打仗收押的战奴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再不济还有牢房里面的死囚,我乐意养着他。”   “当然,等到我死了,如果你们的后代有本事,杀了他也没关系。”   你只管生前,身后事轮不到你来管。   轻描淡写的声音落下,你看到那位鸣柱脸上写满了荒谬的神色,炎柱则紧皱眉头,看起来也不赞同听到的说法。   他们看向跟随的主公。   在另外两个柱难看的面色中,小孩朝你低头:“那么,遵从您的意志。”   你喜欢听话的乖孩子。   于是很快唤守在外面的侍女进来,将客人们带去歇息。   照顾他们起居的侍女评价还算中肯。   咋咋呼呼,一看就出身底层的鸣柱,热情可靠,据说很好相处的炎柱,还有年龄虽小,和京佑站在一起不分伯仲的小家主。   系统没有阻拦你将缘一留下的行为,就足以证明,那位鬼王大概不会死在鬼杀队这一代的成员手里。   他们尚且任重而道远呢。   不过那些跟主线强相关的剧情,就不归你这个路人甲管了。   等到缘一回来,鬼杀队一行人已经离开。   因为行程错开,再加上你特意嘱咐过,让府上的人闭嘴,所以远行归来的弟弟甚至不知道这件事。   他照旧陪着京佑练剑,不然就待在你跟前,在过完半月之后,离家去追寻属于兄长的踪迹。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将近两年。   直到临近二十五岁生辰,缘一终于安分下来。   你觉得他不是自愿安分的。   由此可以得出,弟弟之前真的把你的话当耳旁风的事实。   而且他最近总是缠着你,床上床下都是如此。   刚开始还能算作是情趣,很快就有些吃不消,再后来就是把人从床上踢下去,勒令禁止他再靠近的举动。   白日里扎成高马尾的长发披散下来,衬得他更加无辜。   你翻身背对着他,第二天睡醒时就会发现,晚上被赶到床下的缘一正从背后抱着你。   诸如此类的行为屡禁不止。   每当你提起分房睡,他就会低下头,一声也不吭。   然后在你“不吭声我就当你是同意了”的话音落下时,一点一点挪到距离更近的位置,伸手扯住你的袖子。   经过不走心的反思,你气愤的发现,把继国缘一惯成这种鬼样子的罪魁祸首,居然是自己。   这太坏了。   好在他很快就要二十五岁了。   虽然给岩胜那份生日礼物今年依旧没能送出去,但是不妨碍你借弟弟生辰的名头,在领地内举办了热闹的庆典。   会持续三天。   可惜当事人兴致不高,连带着对此颇为期待的京佑都不敢吭声。   你只能陪着缘一等到大半夜,直到盯着沙漏计时的侍女在外面回报,说是午夜已过,才发现奇怪的情况。   缘一还活着,但不是因为你赐下的庇护。   轻挑着安稳挂在那里的花札耳饰,目光落在他鬓边被虚掩住的红色斑纹上。   你有些不确定。   ……或许正如岩胜所言那样,缘一就是天赐的神子。   这样与生俱来的天赋,不被命数困囿的人生。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那高居于云端的神明,一定也是偏爱他的。   不过那疑惑很快就从心中扫出。   ——连我都偏爱他。   于是一切都变成理所应当。   捧住缘一的脸,对上他带着困惑的眼神,扯了两下手里的软肉,你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好了,现在放心了吧?可以去睡觉了吗?”   近在咫尺的男人点点头,他抱起你,拿下巴蹭开落在你眼尾的碎发,低头在那里印下一个亲吻。   你伸手扒拉开他的脑袋,重新睁眼:“我让你去睡觉,不是睡我。”   缘一乖巧点头。   然后在第二天,两个人又从同一张床上起来。   你只好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转身去到一楼处理政务的大殿。   京佑相当敏锐,察觉到缘一态度改变,当即就在课后拉着他出门,去外面已经是最后一天的祭典凑热闹。   家里点缀用的装饰都还没拆。   入夜之后,挂在檐上的灯笼被点亮,使得美丽的殿宇亮如白昼,也为归家的人照亮来路。   府上的布局与从前大不相同,但是抬头就能看到伫立在那里,代表着绝对权威的天守阁。   对前夫而言,想要避开外面的巡卫轻而易举。   所以当你在殿内看到他,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放下手里还没看完的书文,你抬头,朝特意留下脚步声的方向望过去。   岩胜站在廊柱投下的阴影里,一只手扶着腰间的刀,模样与从前已然大不相同。   自前额与脖颈蔓延的斑纹攀上脸颊,三双诡谲的眼睛分布排列,让人再也看不清他从前与缘一相似的容貌。   好大儿的声音就是赶在这时候,突然从外面传进来:“母亲,快来看我和父亲为你准备的礼物!”   ————————!!————————   晚上12点掉落万字v章!感谢宝宝们的支持[亲亲]不要养肥我好不好呀[求求你了]   最后再放放下本开的二言简介,感兴趣的宝可以点个收藏[抱抱]   《我还是更想当天下第一》   你有个秘密。   从出生起,你就能看到那些在城市中徘徊的怪物,脑海里偶尔还会闪过奇怪的声音。   直到小学毕业,挚爱的守护蛋消失,你跟着家人一起搬家离开,装死多年的系统终于成功上线。   于是你很快接受自己热血漫女主角的身份,在邻居齐木同学诡异的目光中开始进行异世界大冒险。   最开始从师父那里学成月呼的你打算继承他成为天下第一的愿望,然后刚出新手村就被和师父长相很像的小屁孩打败。   正当你以为人生已经足够灰暗的时候,又在现实世界拿怪物撒气时被一只可恶的白毛鸡掰猫痛击。   你发誓总有一天要把他那张唯我独尊的脸打烂。   为了实现成为天下第一的愿望,你接受鸡掰猫的邀请成为他的同学,开始了白天学习咒术,晚上练习呼吸法的勤勉日常。   后来你发现,睡到天下第一真的要比成为天下第一快多了。   爽朗笑.jpg   【tips】   正文第二人称   鬼灭是双线,兄弟俩和一哥日呼是分开的两条时间线 [24]月亮:你是在看我吗   没有和前夫叙旧,你转头去看拉着缘一进来的孩子。   两个人都将绑在脸上的面具,往上推到侧面的头顶,不熟的人都要夸句父子俩一脉相承。   京佑手里捧着小鱼缸:“今日我捞到了那个摊子上唯一的绯鲤,据说是会给人带来好运的吉祥之物,我想将它送给母亲。”   他说着,还轻轻撞了下缘一:“父亲可以为我作证!”   孩子没有注意到殿内陌生的气息,缘一却不会犯这样的错。   对小孩有求必应的弟弟今日沉默着,像是在望着岩胜所在的方向出神。   好大儿注意到缘一的动作,往那边看了一眼,又拿探寻的目光望着你,试图从你这里撬出点信息。   但你注定让他失望。   起身将案上剩下那些不重要的文书抱起来,低头将任务按到目瞪口呆的孩子怀里,你才重新站好,温声告诉他:“好了,玩乐的时间到此为止,回去召集我交给你的家臣,好好跟他们学,明天早上别忘记把这些再带回来。”   重任好像稍微压弯了京佑的腰,小孩在转身离开时仿佛魂飞天外,出门时差点没被绊倒。   等到孩子离开,你才转身,看到几步之外的地方,岩胜的手已经握在刀柄上。   他看着缘一,直到幼弟在华光中俯身,朝他行礼:“兄长大人。”   前夫盯着弟弟,说话时牵连出神态里看不出的难以置信:“不可能……为什么你还活着?”   你这么大个人站在中间,这两兄弟是怎么做到全都对你视而不见的?   回身拾起落在桌面的折扇,还没来得及摆出作壁上观的态度,岩胜的声音就再次从身后传来:“所有打开斑纹的人都死于二十五岁,为什么你是例外呢,缘一?”   果然不出所料,前夫还真打算踩着弟弟的死期,在缘一去世后回家。   就是他这接连的问话……   可惜了,如果岩胜想要找人理论,甚至只是想知道问题的答案,缘一恐怕都没办法满足他的要求。   缘一在岩胜面前,总有那种,把还算平和的场面推到不可挽回地步的本事。   你回身,见到那条将光明与黑暗割开的线,岩胜笔直站在阴影里面,缘一端正跪坐在灯光之下。   前夫握剑的手上甚至爆出青筋,他注视着低头的人,再次开口:“告诉我吧。”   岩胜从前都忍着胃疼,将自己装在合格兄长的边框里,维持着可信可靠的形象。   但他今天握住剑。   有人改变了他,不是你。   这认知让你感到不愉快。   为了两位弟弟将来还能心平气和同处一室,在缘一开口前,你上前将手里的折扇敲在幼弟肩上,止住他即将脱口而出气人的话。   主要是气岩胜。   “时隔三年,如今再次见面,却张嘴闭嘴都是缘一。”你叹气,“好歹也看看面前被抛弃的妻子吧,岩胜。”   “你想要娶我,我答应了,你想要离开家去追逐……杀鬼,我也没拒绝,之后你待在鬼杀队一年都不回家,我都尊重你的意愿,没有强行将你带回来。”   越数越觉得那个鬼王简直是天杀的。   你把老公留在鬼杀队,不代表就要放弃不听话的丈夫。   把缘一肩上的扇子收回来,指腹止不住在平滑的扇骨上来回,直到手里的东西染上皮肤的温度,你才上前两步。   “可你怎么能在一声不吭的情况下,把自己的命、将生杀予夺的权力献到他人手里?”   前夫现在有三双眼睛,使得你在生气看向他时,一时间不知道要盯着哪里。   继国岩胜松开手里的刀柄,他终于舍得从阴影里出来,掰开你扣在折扇上的指骨,将桧扇从你手里抽走。   带着厚茧的手抚过变得微红的指尖,前夫慢条斯理道:“你可以有很多情人,但里面不该包括缘一。”   开口就是不中听的话。   你把手抽出来:“死掉的前夫就不要有那么多意见了。”   他居然耐着性子跟你讲道理:“就像你说的,我在你世界里已经是个死人了,所以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你不需要一个会无端带来麻烦的丈夫,…缘一是因此再次走进你眼里的吗?”前夫望着空掉的掌心,片刻后将手放下,“他比我更优秀,你最开始选择的就是他。”   “是我在十六岁那年将你抢过来,否则他一早就该成为你名正言顺的丈夫。”   可见他对年幼的过往耿耿于怀。   “不要乱说气话。”   你拉着他,路过跪坐的缘一时,俯身牵住幼弟,带正襟危坐的人起身,直到快出门才又看了一眼前夫,暂且将他们放下。   避着后面的两兄弟,你唤来守在附近的侍女,嘱人传下去,将今日府内活动的人清空,负责安全的巡卫也都被安排到外围。   结果转身一看,前夫脸上的眼睛只剩下位置最正常的一对。   和缘一不同,看见你挑眉就捕捉到想法的岩胜解释道:“这是鬼的拟态。”   重新回到两个人面前,你先是围着岩胜转了一圈,伸手勾着前夫的肩在他耳边小声道:“其实你刚才的样子挺带感的。”   在前夫不赞成的目光中,你笑着退后半步。   不用想都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话。   于是你当即转身,拉着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缘一,头也不回走在前面。   乖巧的弟弟从见到岩胜开始,到现在都一直没有开口,唯一想要张嘴答话的机会也被你打断。   你轻轻扯了拉住那只手,在前夫面前和他弟私相授受:“在想什么呢?”   缘一问:“姐姐要带我和兄长去哪儿?”   从身后伸过来的手扣在你小臂上,前夫阻拦住你的脚步,将你和缘一牵着的手分开。   弟弟疑惑,但是弟弟不说。   缘一换了个位置,牵住你另外一只手。   你晃着那只手,朝前夫挑眉:“去比剑。”   天守阁距离训练用的较场有一段距离。   京佑的剑术课就在那边上,如今给他们两个用还算凑合。   刚到半路,你就扯着缘一的手示意他背你,下一秒被前夫截胡。   虽然没有说出来,但岩胜应该是憋着气。他将你横抱起来,加快脚步,将缘一甩在后面。   “有什么好气的。”你抱着他的脖子火上浇油,“在知道缘一肯定会待在我身边的情况下,都敢三年不碰家门,现在摆出这副表情给谁看?”   紧贴着的胸膛一起一伏,你稍微往他脸边凑脸一点,感受到洒落下来的呼吸,提醒沉浸在自己世界的男人:“还有,你走错了,要在前面那个路口拐弯。”   他猝然停下脚步,低头看你。   “抱紧。”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带你从游廊跳到院子里,然后一跃而起,轻松带着你来到房顶。   扑面而来的乱风带着他的发尾飘散在月色下,赫色与银白在朦胧的灯火中交错在一起,最后交融成抱着的人。   原来是不好好待在天上的月亮下凡来,非要把自己塞进你怀里呀。   抱着你赶路的岩胜没有问你为什么突然开始笑,他带着你在高处辨别方面,没两分钟就将你带到目的地。   缘一紧随其后,在哥哥身后半步站稳。   经过刚才那么打岔,前夫似乎已经调理好心情,看起来已经将方才殿内的那些问题抛在脑后,又重新变成从前那个内敛稳重的家主。   双脚刚踩在地上时有些不适应,你扶着还没放开的手臂走来两步,去到收藏武器的仓库挑了把刀出来,递给双手空空的缘一。   幼弟认识带回家里那唯一一把日轮刀,也认出手里的刀不是日轮刀,但他没有吭声,也没有意见。   将兄弟俩留在底下,你转身去到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拿袖子挡住夏夜里燥热的风。   “畅快打一场吧,就在我面前,只有今晚。”挽好刚才被风吹散下来的头发,你向面前的两个人宣告,“赢的人没有奖励,输的人也没有惩罚。”   你看向身上写满脸不情愿的缘一:“这是家主下达的命令。”   至于岩胜,他似乎不需要你的鼓励,也不用你催促。   他们上次动手还是十岁,过去那么多年,前夫最渴望的,就是得知他和缘一差距究竟有多大。   在两个人一起握住刀柄之后,你补充道:“今夜谁都不会因此受伤。”   绚丽又迷人的呼吸法,就像是独属于这个世界的奇迹,每次看到都令人啧啧称奇。   可惜战斗刚开始就结束。   因为无法承受名为呼吸法的能力,缘一手中的长剑在斩断岩胜的手臂之前断裂开,上半边刀刃随着崩裂声掉落,被他握在手中的断剑依旧斩开了岩胜的袖子,断面将将擦着皮肉落下。   尚未滴落的血在伤口愈合后凝固在那片皮肤上。   身为胜者,缘一将断剑插在地上,单膝跪下朝岩胜低头:“兄长。”   前夫蓦地望向你,声音晦涩:“为什么不让他用日轮刀?”   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你带着颇为新奇的意味走过来,凑近去看岩胜受伤的手臂,又低头去看请罪的缘一。   “家里只有那一把日轮刀,虽然这两年境内根本没有鬼的踪影,但留作收藏也不错。”你说着,目光掠过地上的断掉的剑身,只能略带遗憾道:“居然能够打破我定下的规则,好在缘一不是敌人。”   前夫有没有从败绩中缓解过来不清楚,但他的政治嗅觉依旧敏锐,在你话音落下之后抓住你的手。   岩胜能够在缘一心中留下温柔哥哥的形象,其实是有迹可循的。   譬如现在,无论他内心的情绪如何翻涌,但凡涉及到幼弟,最重要的事情就会变成缘一。   你伸手抱住他:“虽然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自认为还算个好姐姐。”   可是近在咫尺的心在剧烈跳动。   他感到不甘,或许还夹杂着自暴自弃,痉挛的胃在叫嚣着想要吐出酸水。   但那些都被他咽下,混杂成结局落定之后波澜不惊的表象。   掌心轻轻拍在怀里的人背后,你轻声道:“岩胜,要不你哭出来吧,姐姐不会笑话你的。”   “即使我为此抛却人性,已经变成不死的鬼?”   “就像那个鬼王所言,你会拥有无尽的生命,哪怕现在还不行,但迟早会超越心中定下的那个目标,这是好事。”   假的,你在骗他。   但人在某些时候总要学会自欺欺人,否则往后那漫长又漫长的人生,又要如何坚持着走下去呢?   “妻子的爱是不一样的,岩胜。她爱你,不是因为你追求的至高成就,也与胜败无关。无论你变成怎样的存在,都不影响她爱你。”   老登都死那么久了,留给岩胜的阴影却至今没能消散。   年少时的伤痛甚至会伴随他的一生,就像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抹去的疤痕,它留在身上,偶尔会被忘掉,却永远不会消失。   为什么败给弟弟,为什么永远也追不上那个背影,为什么如此无能?   那些每夜都要在梦中回环的困惑,终于还是推着他走到如今面目全非的模样。   远处葱茏的灯火从这里看变得模糊,但是天上的明月还高悬着。   松开抱住岩胜的动作,你退后对上他的视线:“就像姐姐的爱永远不会消失。”   他没有被你带偏:“可你已经从名为妻子的身份中挣脱出去。”   前夫说话永远一针见血:“我早就把你的爱弄丢了。”   无论是作为人,还是作为鬼,都要学会难得糊涂。   岩胜以前就做的很好,现在却突然紧抓着问题不放。   但凡是涉及到缘一的事情,他总这样。   将他手里握紧着,到现在都没放下的刀,从前夫手里拽出来。你在触碰那看似朴素的刀柄时,立刻就察觉到怪异。   手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贴着你掌心的皮肤,带着些许弧度,……是眼睛。   将那长剑重新收回到前夫鞘中,你扯着他的袖子把手擦了两遍。   “既然你不想听,那这个话题暂且到此为止。”你松开他紫色的外衣,转身去扶那边到现在也没有吭声的缘一,“不过既然回家了,就在家里待一段时间吧。”   眼看背对着你和缘一的前夫没有动静,你继续道:“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岩胜终于舍得回头。   朦胧的月色在某个瞬间,摘掉覆盖在他脸上伪装用的面纱,你再次看到那三双怪异的眼睛,又诡异,又美丽,然后目睹那张脸重新变成寻常模样。   百米之内分明没有第四个人存在,但你确切感受到莫名的窥视感。   仿佛错觉一般转瞬即逝。   盯着前夫看了两秒,你笑着放过那些不重要的内容。   在作势要离开时,缘一仿所当然那样朝后退一步,将你身边的位置留给不远处的兄长。   虽然继国岩胜并不领情。   你不打算和他们一起站着耗时间,甩着袖子转身就走。   结果等回到天守阁,眼见那两人无言对坐,差点没把自己气笑。   行,他们兄友弟恭,你去睡觉还不行吗?   虽然今晚睡觉也不会太安生就是了。   铺陈在室内的冰还没有化完,连带着从外面吹进来的风都染上凉意,你举着团扇倚靠在窗边,抬头是不甚圆满的月亮,往下看到绵延的灯火。   没过多久,身后就响起门被拉开的声音。   你没回头:“好缘一,今晚回屋自己睡。”   可来人并没有听话离开,只能是你叫错了名字。   这实在出乎意料,缘一应该告诉过他,给他留下的房间在隔壁吧。   说实话,你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继国岩胜。   除去和幼弟相关的事情,前夫是那种绝对高攻高仿的人。   他今天所表现出的异样,也不是因为你睡了除他之外的人,而是因为那个人是缘一。   岩胜合上门,将佩刀放在门边的架子上,才继续往里走。   你回头时,正见到他在棋盘边坐好。   丝毫没有身为前夫自觉的男人手执黑子:“你以前不怎么喜欢下棋。”   这话说的:“以前我还不需要为整个国家操心呢。”   你摇着扇子坐到他对面,百思不得其解:“你图那个鬼王什么?图他胆小怕事,还是图他听不懂人话,没个主君样子?”   “勿要诋毁那位大人。”他还挺护着那鬼王的,“是无惨大人点醒我,他看穿了我的渴望,赐予我无尽的生命,让我得以继续追赶缘一。”   “在他面前,我不用伪装,也不必掩藏嫉妒,因为一切都无所遁形。……我甚至为此感到轻松。”   听着接连不断被继国岩胜说出来的话,你手里摇团扇的动作越来越快,直到将手里没用的扇子拍在棋盘上,震得手下棋局错位凌乱。   爱棋的人任由棋子溅落在地上,却在第一时间牵起你的手。   他总是这样。   让你撒气都撒不痛快。   手掌被对面的人翻了个面朝上,他轻抚着你掌心压出来的红印,继续道:“我不能死在二十五岁。”   “你不会想听到丈夫就那么死在外面的消息。”他阖眼盯着你的掌心,“我还没有完成愿望,我还想再次见到你。”   “我不能死在二十五岁。”   他又一次重复那句话,像是在开脱,也像是解释。   你握住他的手,起身站到他面前,指尖勾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所以呢,你终于愿意把那些心照不宣的内容告知给我,是想看我给你摆出什么表情?惊讶、恐惧、谴责、还是不可置信?”   “继国岩胜……”   “叫我黑死牟吧,这是无惨大人赐下的新名字。”   深呼吸,不要生气。   不行啊,根本忍不住:“你信不信,过几天我就把那个鬼王掘地三尺翻出来,把那个没用的东西,当着你的面推到太阳底下!”   “你不会对他出手的。”前夫仿佛不知道服软为何物,非要跟你倔,“无惨大人当时能从你那里完好无损离开,就足以证明你的立场。”   你甩开他的手,抱臂往窗前走:“滚吧,看见你就烦。”   “不要说气话。”他还把你今晚对他说过的话还回来。   即使看不见,身后棋子不断落入棋盒的声音也会告诉你前夫的动作。   他在整理残局。   伴随着响起的敲门声,缘一在外面问:“姐姐和兄长吵架了吗?”   你喊他进来:“正好,把你哥带走。”   而弟弟不愧是他哥的好弟弟,开口就是在劝你:“兄长好不容易回家,姐姐能不和他生气吗?”   他劝完这边劝那边:“兄长,请不要和姐姐吵架。”   两边努力的缘一没能缓和室内的气氛,只能安静下来。   吹了一会迎面而来的热风,你才回身去看后面那两个人。   如出一辙的端正姿势,晃花人眼的相同外貌。   只是缘一在看你,而岩胜低头注视着刚才被拍在棋盘上的团扇,试图将弯折的扇柄掰正。   最后按着太阳穴闭眼:“……夜很深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缘一走时脚步带着犹豫,他应该是看到分毫未动的兄长,最后还是把门带上。   “丈夫理应和妻子……”   你替他补充:“前妻。”   前夫皱着眉,他起身,帮忙把往你下滑的衣领重新理好,遮住底下若隐若现的吻痕:“不要再这么说话了,我会不开心。”   你嗤笑一声:“你搞错了岩胜,现在早就不是三年前了。”   “我会在意、并且尊重丈夫的感受。”曾经的少主那么喜欢你,你当然不介意对他好一点,“可你已经不是了。”   他的反应比预想中还大。   在被凌空抱着坐到窗台上之后,你右手扣住前夫的手臂,左手摸索着扶在窗棱上,看到被他取消拟态露出的另外四只眼睛。   近在咫尺人连呼吸都和你混杂在一起。   夏夜本就燥热,他贴的这么近,连那异于常人的体温都会透过碰在一起的地方传过来。   扣在腰后面的手臂,落在侧颈的手掌,还有紧密相贴的额头。   缘一也是这样,这两兄弟简直像是高烧不退的病人,身体却健康的可怕。   试探的吻已经落在唇角。   松开扣住他手臂的动作,你右手朝上,落在他最上面那双眼睛的尾部,沿着斑纹一路向下,停在他耳根处。   扫视过那三双眼睛,你最后提醒他:“你要想好了,岩胜。再这么靠近我,就只能永远留在我身边。”   面前的人用吻封住你说话的嘴唇。   无论他有没有把你的话当玩笑,那都只能变成既定的事实。   扯住发绳将岩胜的头发放下来,双手抱住他的脖子。   只是再次看向他时,却仿佛透过他的眼睛在和另一个人对视。   原来今夜莫名而来的窥视感是来自这里。   你亲吻着前夫的鼻尖,目送第三个人来了又走。   只好轻挑着眉,将莫名生出的笑意咽下,对毫无所觉的岩胜说起莫名其妙的话:“你愿意养着那个鬼王也无所谓,但是最好不要让缘一知道。弟弟之前还为没能杀掉那只鬼感到懊恼,如果他不藏好小尾巴,缘一应该很乐意去找他玩。”   不明所以的男人只重新将你抱起来,去往室内月光没办法照到的床榻。   即使在外面待了几年,岩胜也没能改掉以往矜持的习惯。   在略微过界的行为之后,很快就重新拾回良好的教养。   当然,如果他没有在你锁骨上咬那一口,覆盖掉缘一留下来的痕迹,所谓的平静表象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将手按在岩胜头上,你突然道:“哦对了,缘一就在隔壁,如果不想让弟弟听见动静,记得收敛……嘶。”   前夫变了,他以前都不会用咬的办法在你身上留痕迹。   脱口而出的话起到了与收敛完全相反的作用。   而鬼的体力比身为人时更好。   翌日起身时天色大亮,周身已经不见前夫的踪影。   投射到室内的阳光就落在不远处,透过大开的窗,挂在正中的太阳提醒着你午时已至。   左织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恨铁不成钢,对你身边的“妖妃”咬牙切齿,话中的大意差不多还是老一套。   要节制、不可胡闹、尤其不能影响夫人起身的时辰。   从前夫身为家主时期走过来的近臣,大概不敢这么和岩胜说话。   再加上被教训的人一直不吭声,……只能是缘一在替他哥挨骂。   那声音在你开门之后戛然而止。   左织朝你行礼,被冤枉的缘一把垂着的头抬起来。   近臣在领受了新任务之后很快离去。   脚下这座天守阁在修建之初,就带着未来会见不得光的考虑,如今想要改建也不难,两三日功夫大概就能完成。   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于是缘一很快凑上来。   他抱住你,在你没遮严实的肩上亲了一下,将头埋在那里。   住在隔壁的前夫没有踏出房门,他的手扶在门框上:“你们在做什么?”   从昨晚取消拟态之后,他就不再遮掩,维持着身为鬼的异常模样。   缘一放开手,从你身前退开半步,才朝岩胜的方向低头:“兄长。”   他的面色比那边站着的岩胜更平静。   没有愧疚,也不会出现什么退让。   幼弟的想法太好猜了。   姐姐是缘一和岩胜的姐姐,兄长有的,他当然也可以从你这里讨要。   尊重兄长的弟弟脑海里并不存在类似于‘哥哥会因为我靠近姐姐感到生气’的认知。   这对他而言是不合理的。   岩胜显然也明白,他熟悉、并且了解弟弟。   前夫到底没有说出那句不成体统。   他把门甩上,缘一才茫然问道:“兄长为何会突然生气?”   看着那扇门,你拉着缘一从前面经过:“现在是白天,他没办法和我们一起下去,要体谅哥哥。”   缘一还在门前停下脚步,低头朝里面的岩胜道:“我会在空闲时前来陪伴兄长大人。”   为了防止前夫被气死,你赶紧把人给拉走了。   原本该上午处理的内容被一起拖到下午,又因为要改造天守阁暂且将政务搬到其他地方,忙忙碌碌到深夜,回去就看到等在天守阁里的岩胜。   他按着如同被透明屏障包裹的阁楼:“我出不去,为什么?”   “因为我还在生气呀。”将他按着空气的手牵回来,你带着他重新回忆昨晚被应下的承诺,“难道岩胜觉得我昨晚是在开玩笑吗?”   “三年不回家,还给自己找了个没用的主君,桩桩件件都让我生气。”脸上挂着的笑还没落下,于是叹息声落在笑意里,“可我又不舍得对你做别的什么,只好先关着你。在我消气之前,所谓我身边,代表着你不能踏出这座天守一步。”   将手放在岩胜脸上,你和他对视,透过他向后面那个借着别人眼睛看你的鬼一字一句道:“你需要的那些我分明都能做到,结果那只鬼却横插一脚,将你从我身边夺走。只要想起这个事实,我就忍不住更生气。”   单边连线的人立即又断开连接。   此时大概在见不得光的地方破口大骂吧。   那只鬼看到缘一就应激,到你这里稍微好一点,但是看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被你牵着上楼的前夫维持安静,也许是在消化有关于你的改变,也可能是在心里和没用的上司交流。   把人放在他房间门口,你晃着前夫的手,低声道:“为了让我消气,暂且好好待在家里吧,岩胜。”   他没有再反驳,似乎终于意识到两个人之间的身份变换,知道你绝不会轻易让步。   虽然没有再提出门的事,他也没有听话回去自己屋里。   回头看身后想要跟着你回去的前夫,你啧了一声,让出进来的路,也让岩胜看到里面跪坐着点灯的缘一:“一个晚上还好,今夜还跟着我回去,弟弟可不会再像昨晚那样避让。”   “如果你不介意晚上和弟弟睡在同一张床上,我当然……”   都没听完你说话,就转身走了呢。   明明嘴里说着抛却人性变成了鬼,但是身为人类的习惯却丝毫没有变化。   这不是还抱着以前的矜持和矜贵,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撒手吗?   目送前夫离开,你只能带着略微的遗憾把门合上。   缘一听到了门前你说给岩胜听的话,他看向你:“兄长是在介意,不愿与我、还有姐姐待在一起吗?”   未曾问出口的疑惑呼之欲出:为什么呢?   可惜你不是什么可靠正经的姐姐,非但没有为他解答困惑,还将另外的问题扔回去:“我以为你会更关心岩胜被关起来的事。”   “因为兄长犯错,惹姐姐生气了。”缘一从身后抱住你,难得今天居然学会了说话,“姐姐不会真的伤害兄长。”   不过一码归一码。   你把他压在肩上的头推开:“热,别靠我太近。”   委屈的弟弟先你一步坐到床上,没吭声,却用行为贯彻绝不离开的方针。   前夫回来也有好处。   堆在案上那些缘一帮不上忙的政务,在天守修缮后被分了一半给岩胜,到底是自小学习的内容,如今再上手也没难度。   他对新身份适应的很快,半个月时间,就自己调理好,不会再置喙你纵容缘一的举动。   家里多了个看不见却又处处留下踪迹的人,侍女闷声不吭,都拦不住时常前来的好大儿发现端倪。   从前缘一会陪着他待到剑术课结束,最近却时常早退,脸上的笑意也更频繁的出现,一切都透露出不寻常。   只是他从父亲那里什么都问不出来,在你这里旁侧敲击也毫无用处,被排挤在外的小孩分外不甘,又不敢真的张嘴问你,最后怎么来怎么走。   等到京佑离开,你才抬头去看回来的岩胜:“真的不打算见他一面吗?”   “不必。”前夫拒绝时干脆利落,“只会平添麻烦。”   好吧,尊重他那副时有时无的铁石心肠。   但是好景不长,因为长久没能进食血肉,身为鬼的岩胜开始变得虚弱。   事情发生在三个月后。   通透世界之下,任何变化在缘一眼中都无所遁形,所以幼弟最早发现这件事。   你之所以会知道,还是缘一带着不解,来向你问询,为什么岩胜不愿意饮用他的血肉充饥。   在以身饲鬼这件事上,幼弟表现出十足的认真。   结果就在他哥身上遭遇滑铁卢。   鬼应当无法拒绝血肉的诱惑,但岩胜不但推开递到面前的手腕,还将缘一亲自放到碗里的血打翻。   前夫生平第一次对幼弟发脾气,说出最难听的话是滚出去。   被骂的缘一完全没有反思,还在真心实意为拒绝进食的兄长感到担忧。   你看着手里经过简单包扎的手腕,在劝导缘一时心情颇为复杂:“既然岩胜不喜欢,那缘一以后不要再做那些……会让他感到困扰的事情了。”   为了节省力气,岩胜白天很少再下楼,却非要坚持着,在夜半去大殿里练剑。   在白日,他通常会待在那间密不透风的室内,抱着由自身血肉化作的长剑兀自出神。   今天也是如此。   你在他面前坐下,另一只鬼的窥视就随之而来。   你只当不知道,在岩胜的注视下捧起他的脸,亲过他干涩的嘴唇,最后将人按在颈边。   经过半年时间,足够你判断出前夫和躲起来的鬼王之间有着独特的联系方式。   大概是在对初见时你提到过那两种长生念念不忘,那只鬼对你的血肉眼馋极了,这会应该在催促岩胜赶快咬下去。   湿热的感觉落在颈旁,紧接着就是带来轻微痛觉的啃噬。   有点像是在磨牙。   之前你把手腕递过去,也是同样的待遇。   男人的唇齿在颈边磨蹭半晌,最后也没能咬下去。   他抱住你,力度有些紧,像是要把你揉碎并进那具紧贴着的躯体里。   只有这种时候,你才能说服自己,前夫其实很爱你。   可能是因为得到那份爱的过程太简单,才会被轻易放在面对缘一所产生的偏执后面。   那份没有诉说的爱语,被悄无声息融会在他的言行之中。   是在极度虚弱的情况下,张开嘴露出獠牙,却迟迟没有从你手腕和肩颈撕扯下血肉的忤逆。   没错,忤逆。   虽然听不见,但你大概能猜到,他脑海里还在共享视野的鬼王一定在破口大骂。   太好认了,和岩胜重叠在一起的那道视线,在看过来时,总带着复杂的审视,还有难以遮掩的贪婪。   因为之前你一直没有反应,背后的鬼越发肆无忌惮。   也该到此为止了。   重新捧住岩胜的脸,你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透过面前的眼睛,笑着对藏在后面的鬼王说:“你是在看我吗?”   “无论如何,擅自窥探他人的隐私,……实在太不礼貌了。”   ————————!!————————   哥简直是这个美满家庭唯一的阻碍[可怜]   明后天的更新都会挪到十二点[抱抱] [25]荒诞:不要惹我生气   那个只会无能狂怒的鬼王,一点都不经吓,转瞬就不见了。   岩胜在话音落下后扣住你的手腕。   “或许我不是你认可的主君,但是没有哪个当权者会容许无所不在的窥探。”捧在他脸上的手往下,落在领口,你帮忙整理着前夫整洁的外衫,最后重新对上他的视线,“太阳快要落山了。”   你告诉他:“稍后会有人带你去进食。”   西北风带着今年的初雪飞扬,在日落之前为目之所及的景色添上一层霜白。   你站在游廊下。   其实雪已经停了,冷风却不知疲倦,呼出口的气息都会在一瞬间凝结成肉眼可见的霜雾。   月牙自天幕另一端升起,挣脱遮掩的云层,朝大地洒下宁静的光辉。   夏天贴近时嫌太热的人此时从后面拢住你,缘一双手扣在胸前,羽织宽大的袖子遮挡住迎面而来的风,暖意霎时就从身后传开。   他还把下颌压在你头顶,紧接着就问:“姐姐要等兄长回来吗?”   自上方传来的声音带着略微沉闷的尾音。   你顶着压下来那只脑袋,给出否定的答案:“不用,我们回去吧。”   在被横抱起来之后,你终于看清缘一的脸色,其实与往日并无区别,但是莫名的感觉就是传过来。   用他温热的后颈暖着手,稍微往前凑近点,你问缘一:“不开心?”   抱着你的男人摇头。   “自从兄长回来,姐姐的心神就一直放在兄长身上。”最开始他说话时还带着略微茫然,越往后语气越发笃定,“可是兄长之前很久没回来,姐姐应该把时间留给兄长。”   那不还是不开心吗?   示意他将你放下,在高一阶的地方站好,才将圈着的脖颈往下压。   “看着我,缘一。”贴在他后颈的双手滑到两侧,拇指贴着喉结朝上,撑着自我安慰的人面朝向你,“岩胜回来了,所以呢?”   被你压着死穴的男人顺着疑惑思考,很快道:“缘一不会再擅自离开姐姐大人。”   将双手收回来,拢好袖子,退后一步站在更高的阶梯上,才堪堪比他高一点:“我是在问你,岩胜重新取代被你接替的位置之后,你在想什么呢?”   继国缘一脸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茫然:“兄长回来了,这不是好事吗?”   你笑着拍了两下手,啧了一声,转身往楼上去。   才走两步,就回头去看跟在身后的人:“今晚我会睡在自己的房间。”   缘一笑着点头,自以为隐晦地牵起你垂下去的右手。   ……刚才提起他最好哥哥的时候怎么就不笑呢。   至于夜晚休息的地方。   你最近将更多的精力倾斜在前夫身上,偶尔待在自己卧室的时候,幼弟总会找各种理由留宿。   他在近乎刻板的遵守着以兄长为先的教条,却不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早就将那些东西踩在脚底。   分明很久之前就学会嫉妒的弟弟,却一直无知无觉到现在。   缘一那诡异的、总是足以自圆其说的逻辑,在其中居功至伟。   其次就是岩胜,前夫在回来之后,看不顺眼那段时间都没有纠正过缘一的做法,后来更是彻底摆烂放任不管。   试图尊重哥哥但举止堪称奇怪的弟,以及追逐着弟弟前行甚至将其神化,绝对的自己无权管束的哥。   这对兄弟真的是……你一时找不到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他们。   前夫放在幼弟身上的滤镜得有多厚,才能在亲眼看着弟弟从你这里邀宠后,依然觉得缘一是个如神明般的存在?   紧跟在后面进来的人没有读心术。   缘一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跟着你回来之后先将炭盆点上,又去将打开的窗关上,留下一条缝隙通风,最后脱掉羽织,钻进被窝里面。   悄悄把头露出来的男人面朝着你问:“姐姐今晚打算什么时候休息?”   他笑着说:“如果要盯着那个小黑盒子看,缘一怀里会更暖和。”   甚至稍微掀开被窝的一角,邀请你进去。   不拘什么季节,他都喜欢从身后抱住你,尤其是在床上的时候,那样会显得你整个人都在他怀里。   然后弟弟就会时不时偷摸蹭你,偶尔带着亲亲。   再到后面,通常是你把持不住,按着他进行不可言说的环节。   就结果而言,很难说不是勾引。   “今晚不能胡闹。”将厚重的外衫甩在塌边,你踩到床上,笑着甩开当时就落在脚腕处的手,“岩胜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缘一在你弯腰时将张开怀抱,顺理成章把你圈住。   朝后靠在他肩旁,伸出手扯着他另外一边的耳垂:“不要再乱蹭了,缘一,很痒。”   他听话止住动作,脑袋贴着靠在你侧脸边上:“可是姐姐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和缘一亲近过了。”   老实了没几秒的弟弟开始偷亲你的耳朵:“兄长今夜要很晚才回来,现在姐姐是只属于缘一的。”   这实在不是个尊重哥哥的好弟弟应该说出的话。   你在他怀里翻身,看到缘一认真的神色。   他是真心实意这么觉得。   长兄为先,那么姐姐剩下的时间当然就属于他。   姐姐又不是家族的继承权,只能被兄弟之中的某个人所拥有。   她应该是更接近母亲的存在,是可以在狭窄范围分享的,除了他和心心念念的兄长,其他人都被排斥在外。   见多识广如你,都会生出某种荒诞的感觉。   所以就更想不明白了,面对这样的缘一,岩胜究竟是怎么说服自己,把弟弟神塑到滤镜都擦不掉的程度。   总不能是因为缘一看起来就与正常人有壁的认知吧?   只是稍微出神的功夫,缘一已经贴过来。   他对着你的鼻尖,落下的轻吻像是蜻蜓点水那样一触即分。   不算热烈,却足够把你散发的深思重新凝聚好。   把人推着躺下,把落在腰间的被子甩在他身上,你咬牙道:“睡觉!”   你又不是什么铁人,昨晚刚吃完色香俱全的菜,今天再接着乱来也会吃不消的。   现在是贤者时间。   也不知道前夫是几时回来,翌日见到他时还能嗅到没散去的血腥味。   于是想要靠近他的动作戛然而止,新换的团扇挡在脸前:“是我思虑不周,下次回来之前,得给你安排个洗漱环节,把身上的味道清理干净。”   他注视着你在贴近前远离,没头没尾来了句:“饲养鬼物很危险。”   “我不畏惧那点危险。”时常因为跟不上这两兄弟的脑回路而苦恼,“世间万物,存在即合理。凡是常理,都在秩序之内。”   看着阖眼的人,你还是顶着那味道凑近到跟前,将手里的团扇往下挪,亲了一下他的侧脸:“现在好了吧?”   无论好没好,你都不可能留下来继续陪他,家臣还在底下等着呢。   从前夫的房间里出来,等着的缘一就紧跟在身后,随你一起下楼。   另一道目光自背后来,直到拐角处才消失不见。   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的继子为你带来好消息,随着此战大捷一起递来的,是关于隆成请求派遣亲信前往那边主持大局的传书。   身为你的近臣、宠臣,在左织表示请往之后,其余人就安静下来。   你从不遏制能臣的野心,自然也会成全她的愿望。   大殿里灯火通明。   明亮的烛火映出各人眼底不同的思量。   都城与属地被数日的路途分隔开,之后如何,还要看左织自己。   好在这几年上行下效,府上已经添了不少女官,于是亲近的宠臣很快就换成新的。   放曾经宠爱的近臣离开,只代表你对臣子的态度,不是岩胜能在你面前,言说要为那个鬼王的命令出门奔走的理由。   所以在盯着他看了半晌后,你义正严辞拒绝他:“不行哦。”   双手扣在折扇上,你低头看端坐在那里的前夫:“同意你养着他,已经是我让步之后的结果了。岩胜,不要惹我生气。”   走出他的视线,你站在继国岩胜身边,手里的桧扇擦着手底的肩,落在他下颌:“在我死之前,你身上打着的标签都只能是我的名字。”   放开落在他身上的桎梏,可不是让他去为别人卖命。   挑着他抬头朝上,你才弯下腰,嘴唇停在他耳边。   “至于那位鬼王,他应该不介意把你的所属权让渡给我。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并没有征求他意见的打算,反正他也没胆子再出现在我面前。”   沉默着听你说话的前夫开口,是为了维护上司为数不多的尊严:“请不要将那样无礼的词,用在无惨大人身上。”   每次提到他那没用的上司都少不了这句话,你都快听腻了。   在他身边坐下,重新取回折扇,你对着侧头来看你的岩胜继续道:“他应该能读取你的记忆吧,就当我是在威胁他好了。”   “如果你哪一天突然消失不见,我就把账算在他头上。”   前夫并不在意那些不讲理的话,他倾身抱住你:“我不准备离开,任务也是因为之前没能完成。自从上次被你识破,无惨大人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勉强算作是解释和软话吧。   哪怕是低头,前夫也抛不下以前的矜持与教养。   于是你仰头亲了他,然后在岩胜想要继续时脱身,带着还没完全消解的怒气离开。   担任护卫职责守在外面的缘一听了全程。   在你甩下前夫出来之后,若有所思的弟弟开口就是:“缘一和兄长都属于姐姐大人。”   身后的门尚未合上,他就像岩胜刚才那样抱住你。   甚至想连刚才那个亲吻都想一并补上。   ————————!!————————   哥哥有的弟弟当然也要有呀[可怜]   弟弟想要,弟弟得到(?)   唉,我的夹心饼干怎么还没做好[无奈]   继国严胜你真的好难搞 [26]这不对吧: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尚且没能明白他的肺腑之言代表着什么,缘一的吻先落下来。   身后那道视线移开,端坐的人毫无动静。   缘一倒是很高兴,他笑着抬起头,发亮的眼睛看着你:“所以姐姐也不会离开兄长和缘一,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你终于想起这个至今都没被幼弟放下的夙愿。   拿扇子敲在缘一胳膊上,示意他放开,才张开扇面遮住嘴角的笑,回头去看另外一个当事人:“当然,岩胜也这么觉得,是不是?”   前夫抬头看你,深色依旧平稳。   “太贪心了。”他说,“你会后悔的。”   那就是你的事情了,与他要给出的回应无关。   岩胜最后还是避开问题的答案。   对此,在场情绪转变最明显的人是缘一。   幼弟的期待逐渐被浇灭,即使他眼巴巴盯着坐在里面的兄长,岩胜也没有开口应下。   那些幼弟所惯用的,经常被拿来在你这里撒娇的手段,他哥才不吃。   你摸了把缘一低落的脑袋,转身把对峙的双子抛在身后。   其实现在岩胜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对上弟弟就应激。   大概是因为身边还有你这个同样不科学的存在。   与你身上完全不讲道理的命途力量对比,缘一表现出来那些都能用有迹可循来形容。   这么多年来,缘一和前夫年少不可得之物牵连着,早已成为岩胜的追求本身。   他们注定这辈子都牵连不断,如今添上一个你,很难说是好是坏。   每当你问起这个,以前习惯偷偷藏不住的系统,就开始装傻充愣。   跟着前辈摸鱼打牌到底让它学到点东西,统都开始滑不溜丢。   好在你从来不会为那些无解的问题为难自己。   与其纠结那些,不如去看看左织之前给你养的那些继子。   路上正巧遇到从较场回来的好大儿。   京佑被你拉着,看到目的地,差点没控制住表情,问话脱口而出时带着试探:“父亲知道您来这里吗?”   说的什么话:“我来这里与缘一有什么关系?”   不会和后爹处出真感情,觉得缘一有资格管束你吧?   好大儿口不对心:“您高兴就好。”   将近十八岁的少年就是水灵,在外面站了一排,赏心悦目。   你打量着,低头问身边的小孩更喜欢哪个。   “我谁都不喜欢。”他抬头看你,“会出人命的,母亲。”   可你看着都很好。   当初左织照着那些要求挑,到现在有三年多,府上养的继子都没超出个位数。   被忽略的京佑开始扯你的袖子:“您有在听我说话吗?”   他对上你的视线:“父亲真的会杀掉被您宠幸的男人。”   然后呢?这些与你有什么关系?   小孩耷拉着脸:“如果父亲惹您生气,您去罚父亲不就好了。左织在走之前就交代过,除去最开始,后面这些人都是照着将来给我当亲信的标准才养到现在,您能不能换个地方撒气?”   年纪不大,占有欲倒是挺强。   你问他:“如果我非要呢?”   京佑正色道:“那您挑吧。”   “不再努力一下了?”   “母亲才是家主。父亲最多也就杀了被您宠幸那一两个,剩下那些将来还是我的。”   “……完全不考虑他们被我护着,好好活下来的可能性吗?”   “不可能的。留着人给自己添堵,和把人杀掉之后撑死被您骂一顿,父亲一定会选择后者,更别说到时候您都不一定舍得骂他。”   “……”   “您甚至说不出来反驳的话。”   手里的扇子敲在他头顶,喋喋不休的小孩终于闭上嘴。   瞥了一眼远处露出来的红色衣角,你低头盯着摆在面前的茶盏。   刚过去差不多一盏茶时间,京佑就开始催促:“您选完了吗?我还有很多课业没完成,恐怕不能陪母亲在这里待太久。”   等到出门,却没见缘一的身影。   一起出来的小孩不着痕迹往四下看:“父亲被气走了?”   “写你的课业去吧。”你刚抬手,京佑就朝你行礼,迅速远离。   慢悠悠回到天守阁,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你浑身上下也快跟外面的冷空气融为一体。   前夫还待在他那房间里自闭。   赶在你前面一来一回的缘一端坐在你床榻前,听到开门声都没回头。   凑到炭盆前烤了一会手,还没到两分钟吧,刚才还不肯面对你的幼弟已经凑过来。   他将你带着凉意的手裹在掌心,却不肯看你,也不说话。   “生气了?”他之前听到你和岩胜房事的动静都完全没反应吧。   因为哥哥不算是‘其他人’?所以名为嫉妒的负面情绪才能理所当然绕开岩胜,放在其他人身上却不行?   即使双子某种意味上比较互补,也不能是这么个圆法吧。   他哥之前觉得你唯独不该对弟弟动手,到了他这里,变成无法容许除哥哥之外的其他人。   和被你关了半年态度转变明显的岩胜不同,幼弟但凡认定什么事,就很难再被改变。   直到你的手被翻来覆去捂到终于恢复正常温度,拒不交流的男人才终于开口:“姐姐不是答应过缘一,不要那种继子了吗?”   胡说,哪怕在他因为排斥隆成爬上你床那会,你也没允诺过这种事。   他松开手,帮你解开披风:“您今天才说过,要和兄长,还有我,三个人永远在一起。”   这不对吧。   ……缘一真的很擅长将出口的话,扭曲出只有自己才能理解的独特含义。   因为要帮忙护好背后柔顺的长发,他靠的很近。   蓬松的马尾在你眼前渐变成赫色,想要顺着缘一的动作往你鼻尖侧脸凑。   披风落下时不体面的堆叠在脚后。   借机凑上来的男人没有后退,他将下颌搭在你肩上,重量却没有落下来。   声音就落在耳边:“兄长已经回家了,缘一也留在姐姐身边。”   呼吸掠过耳根,他在蹭你的耳朵。   湿润的触觉一闪即逝,温热的唇就落在肩旁。   你突然感受到自脚底传来的悬空感,是缘一将你抱起来。   他仰着头亲过你的唇角:“那些继子连缘一都不如,更不能替代兄长。”   然后像小动物那样,用脑袋从侧脸一路蹭到锁骨:“您答应过缘一的,不会像现在这样亲近别人。”   用胳膊撑在缘一两边肩上,你听完了他说的内容,再看向他时不免带着居高临下的打量。   幼弟很好,占有欲却高到堪称奇怪。   除了这张脸,他跟岩胜真的完全不一样。   前夫将世俗看的极重,变成鬼都没能甩脱刻在骨子里,名为主臣有别长幼有序的教条。   所以岩胜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接受你和缘一的事情。   因为你是主君、是长姐,他认识到改变,自此再也没有置喙过展露在面前的结果。   缘一则不同。   幼弟表现出的乖巧和听话,都建立在名为‘姐姐会喜欢’的基础上。   他觉得、他应该、那些行为源于他自身的意愿。   假如情绪和观念产生冲突,就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上次他就是这么爬上你的床。   你当然很喜欢缘一啦,否则也不会纵容他一直到现在。   但是……   诶呀,你毕竟不是什么上头之后就什么都顾不上的恋爱脑,一盘菜和满汉全席哪边更重要,还是能分清楚的。   缘一分明是个迟钝的人,此时却表现出异常的敏锐:“姐姐在想不好的事。”   弟弟那为数不多的智商,在面对你时好像从来就没掉线过。   但凡他在面对岩胜时也这样,……那好像没他什么事了?   仰视你的男人凑近,咬在你锁骨上。   按住埋在胸前的脑袋,你拨弄开挡在手下的马尾,把手扣在缘一后颈,像拎猫那样把人给往后扯。   不是说男人二十五岁之后身体会走下坡路吗?   继国岩胜也就算了,变成长生种的前夫已经被从讨论里踢出去,继国缘一这个正常人怎么精力还这么旺盛?   只要靠近待在一起,脑子里仿佛就只剩下儿童不宜的胡闹内容。   “放我下来。”   他松手时尚且带着一丝不情愿。   当时想的挺好,晾着缘一完全不是难事。   结果躺在床上之后就全忘了。   赶在冬天,身边还有个与暖炉无异的人,把他踢出被窝这种降低生活水平的事情,你完全做不到啊。   结果还是被勾引着乱来了一个时辰。   再睡醒,睁眼就看到重新挂上笑的缘一。   你只忏悔了两秒,大早上洗了个澡,头发都还没干,就转身去隔壁前夫的房间。   缘一追在身后,手里的浴巾还裹着你滴水的头发。   弟弟在你刚摸到门框时就进屋。   于是预想中把东西接过来,把人关门外的想法彻底破产。   岩胜今天没有再抱着他那把刀。   他端坐在摆着棋盘的案边,你看了一眼,棋局不成章法,不像是前夫的正常水准。   你在空着的那边坐下。   对面的男人开始收拾残局。   本就杂乱的棋子混在一处,他低着头分开黑白棋,大概是在等你交代来意。   可是缘一就待在身后。   你总不能当着幼弟的面问他哥,这么大的小孩还有机会重新学一下他那套理念吗?   身体才稍微往后仰一点,悬空的手马上就落实。   缘一还顾着手里的浴巾,他歪着头看你,又看了一眼接住的手,最后抬头对隔壁的岩胜道:“兄长。”   前夫起身,接过缘一的工作。   ……他们是靠脑电波交流的吗?   目送缘一离开,你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   半分钟不到,他就带着另外一条浴巾回来。   没能张开的嘴重新闭好。   正巧前夫的手就在旁边,你捞住他的手腕,指尖摸到他手上的茧,换了个话题:“今年城里也会有祭典……”   缘一贴着后背靠过来,把自己的手也塞进里面。   ————————   不管怎么写都觉得最后会变成缘一邀请哥加入进来,战国辉夜姬还是太矜持了[可怜]   因为明天要上夹子,所以更新会挪到十一点[让我康康]   么么[亲亲]   最后再推销一下预收,都是乙女万人迷   二言《我还是更想当天下第一》   原创《修真界怎么还没毁灭》 [27]尊重自我意愿:不能以后也只要我和兄长吗   你闭眼,复又睁开。   居然真的没看错。   向来尊重礼让兄长,坚定长者为先的弟弟,当着岩胜的面,把手塞过来了。   前夫落在你手里的指节逐渐僵硬。   缘一握住你的食指,学着看到的动作在上面摸了两下,不得其所,最后用大了一圈的手覆盖住掌心的手背。   从这个方向看,像是他握着你的手,一起放到岩胜手里。   可惜前夫的手纹丝不动。   “姐姐的心跳有在加快。”还没能思考明白他出格的原因,缘一的声音就再次传过来,“是因为喜欢现在这样吗?”   你欲言又止,很快听到下一句:“只和我、还有兄长待在一起。”   缘一话音轻快,你将手往上翻,侧目见到眼不见为净的岩胜。   好在弟弟没有忘记在做的事情,随着你的举动重新坐好,目光放回面前还没擦干的头发上。   他提起刚才被打断的话题:“等到了祭典,我们再一起出门吧。”   距离没话硬找,被拉来谈论的所谓祭典还没个影,所以缘一的提议被轻轻揭过。   奇怪的气氛没能僵持太久,刚上任的近臣就来到门前,提醒着该到下去理政的时辰了。   你终于从其中脱身,带着没能吐露的请教,还有对缘一改变的思虑,下楼去到大殿里。   不需要花费太多精力,稍微缕过昨日发生的事,就能从中发现端倪。   异常是从去看望继子之后出现的。   从昨天缘一说他和岩胜都属于你开始。   当主体换成特定的存在,比如你。   他摒弃掉后来者的身份,将自己与兄长并列放在一起。   想明白之后就能发现,看着迟钝的幼弟,见缝插针的能力真是强到可怕。   在‘尊重自我意愿’这点,岩胜拍马都赶不上他那邪门的弟。   你问身后的人:“今年的祭典也该提上日程了。”   随侍的近臣笑道:“领受您恩赐,今年境内也风调雨顺。城里的人对快要到来的庆典怀抱着期待,都等着热闹一番呢。”   在开始今日的工作之前,你召来往年负责庆典的家臣,将任务交代下去。   明面上天守阁只住了两个人,但是你已经在大殿里,自远处楼梯传来的脚步声却有两道。   谨慎的近臣在面见不该看的场景之前退离。   自从改造之后,日光再也照不进来,偌大的殿宇不分四时,点上的灯经久未熄。   因此,外面已经传出风声。   有说你金屋藏娇的。   无论是么时候,桃色新闻流传起来都极快。尤其你孀居已久,而天守阁的改变显然不是为了身边的缘一。   神鬼之说混在其中,都显得不起眼。   你抬头,见到并肩而来的两个人。   嗯。怎么不算呢?   ……   京佑是在上午来的,带着前几日你布置给他的作业。   他在行礼时有些心不在焉,看过旁边有主却无人的书案,略过缘一盯着你。   盯你有什么用?   又不是你不想让他见那个人。   一定是因为今天你对他太好,否则好大儿怎么敢哪壶不开提哪壶。   “母亲,我想将您养在外院的继子迁到府外。”昨天说着母亲高兴就好的小孩就这么朝你伸手,“他们在府上吃了那么多饭,学了那么多东西,总要有些用处。不如交到我手上,您以后就不用再为他们操心了。”   你看他就是闲的。   有多的精力不去学点有用的东西,非要逮着给你准备的男宠薅。   把那份还行的作业留下,你挑了更合适的课业扔给他,赏了个滚字。   走掉的好大儿有没有意见不清楚,缘一的不满表现得很清楚。   但他恪守着护卫的职责,不会打扰你的公事。   另外一边,重新坐回去的继国岩胜低着头,你看不清他的神情。   自从有了前夫一起帮忙,忙碌的时间通常只在上午,吃完午饭之后就空闲下来。   这年代旅游业不发达,城里没什么好玩的东西,最后那些时间都落在手机上。   感谢当年统不懂事给你偷渡的现代科技,在耗费时间上它强的毋庸置疑。   缘一通常会在下午去指导京佑的剑术。   得知学习炫酷呼吸法到一定程度,会被传染斑纹死在二十五岁,小孩就再也没提过呼吸法的事。   四舍五入算是被你带大的好大儿,在取舍方面和他名正言顺的父亲一样果断。在家主位置和天下第一不可兼得的情况下,岩胜转身追逐缘一,而京佑毫不犹豫选择了家主的位置。   想到这里,免不了涉及好大儿惦记的继子们。   给少家主备下的家臣和部曲都是最好的,他犯得着盯着那仨瓜俩枣吗?   出神想着别的事情,反应过来就看到一集电视剧播到片尾曲。   熄屏扣住手机,你起身去到隔壁,敲响前夫的门:“下棋吗?”   他的门没有关。   继国岩胜抬头,你已经习惯那三双眼睛一起看过来的感觉,当着他的面进屋,先前夫一步坐在棋盘边上。   围棋的天地是白子与黑子的厮杀,也是对弈者的较量,执棋的人用没用心一目了然。   前夫将手里的棋子仍回去:“你不是来找我下棋的。”   你也跟着他放下棋子,手肘抵在桌面上拖住侧脸:“我就是在想,现在重新给缘一请个老师,还能不能把他的性子掰回来。”   继国岩胜持有不同意见:“缘一很好。”   ……现在不是他对着缘一胃疼的时候了是吧?   你当然看出来前夫是认真的。   包括岩胜在内,整座府上都没人觉得缘一有问题,但幼弟身上的问题又确实很大。   具体表现在对外人……那些继子的排斥,他不开心,但不会因此改变自己,而是通过改变你的决定来达成目的。   这不是个好习惯。   以前教他从你这里索取想要的东西,绝不是为了营造眼下的场面。   今天的事情可还没有结束,缘一没有达成目的,夜里肯定又会来重复昨晚的场面。   前夫盯着你看半晌,缓慢道:“你在生缘一的气,为什么?”   “我不该生气吗?”你把垫在腮边的手抽回来,“没有人能左右我的决定,缘一也不行。”   太危险了,无论从那种方面来说都令人不适。   你看着继国岩胜,从他眼里看出了一丝……无理取闹?   缘一其实真的给他灌迷药了吧?不然前夫怎么会用这种眼神看你呢?   手撑在棋盘上朝前,试图伸手遮住他上半张脸。   由于手掌面积不够,你和指缝里漏出来的眼睛四目相对。   前夫握住近在咫尺的手腕。   掌心继续贴近,落在腕骨上那只手没有带来丝毫阻力。   翻身坐在棋盘上,在他带着不赞成的目光中,你伸手遮住露出来那两只眼睛,俯身亲下去。   不想应付缘一,最好的办法不就在面前。   因为要睡他哥,所以今晚不回屋里,幼弟完全可以一个人睡。   想的怪好,下一秒,敲门声自身后响起。   你进来时门没有关,所以外面站着的人一定是看着室内说话的。   “姐姐、兄长,缘一可以进来吗?”   看吧,他在对着他哥时就完全没有负面情绪。   声音里没有,举动里没有,连你转头去看,都能见到他脸上的笑。   行至身前的缘一弯下腰,马尾绑住的长发顺着肩滑落。   就在你以为他要亲下来的时候,几乎靠近到面前的男人突然起身。   “您在那些继子面前就从来不这样。”他在笑,通过歪门观念得出更加邪门的结果,“所以姐姐并不是真的喜欢他们。”   虚握在手腕那只手隐隐加重力度,可见前夫对此并非毫无意见。   缘一笃定自己的论点。   他在你身边席地坐下,两只手臂一起搭在你腿上,将脑袋放上去:“姐姐已经有我和兄长了,不能以后也只要我和兄长吗?”   提着要求的男人没有看你,另外一边被你捂住眼睛的人握着手腕往下带。   前夫就像那种溺爱孩子的家长,对弟弟的行为不带任何意见。   至少你是这么解读他望过来的眼神。   跟继国岩胜这种嘴里说着不喜欢弟弟,但是举止完全和讨厌无关的弟控,真是没话说。   前脚把左手收回来,还没来得及去挣另外一边,就感受到那只手被捧走。   缘一若有所思道:“每次都是,在我和兄长一起靠近的时候,姐姐的情绪会变得奇怪。”   “……不是讨厌。”   他每次都在你最惊讶,等着接下来还能听到什么逆天话语的时候,转个一百八十度大弯。   这次也差不多:“喜欢和缘一还有兄长在一起,并不是难以启齿的事情,姐姐。”   但动作不会骗人。   被捧住的左手指节处印下连绵不断的亲吻。   湿热的感觉沿着手背一路朝上。   落在前夫手里刚握成拳的右手被慢条斯理剥开。   你这人是百无禁忌没错,但前夫又不是。   再不控制场面,马上就要发展成白日宣淫的样子了吧。   被寄予厚望的继国岩胜什么都没做。   既不阻止幼弟,看起来也没有加入进来的打算。   他只是注视着,看缘一也坐到棋盘上,宽大的外衣将棋局扫乱。   没人在意不幸落在地上的棋子。   在别人面前乱搞的做法还是太超前了,你没有类似的爱好,哪怕旁观的人是前夫也不行。   浅浅挣了两下,却没能把右手从前夫那里夺回来。   他从缘一进来开始沉默到现在,又扣住那只手不肯松开。   稍微往前凑到他前面,还没来得及开玩笑,前夫的脸就开始放大。   岩胜的吻落下时,缘一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姐姐的心跳漏了半拍。”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吃这么好,激动点也是人之常情。   来不及思考前夫怎么回事,从不锻炼的后果于今日显露。   ————————   会被弄坏[可怜]   写到最后发现根本不用弟邀请()   恋爱脑是男人最好的嫁妆,嗯对。至于为什么这么扭曲,xp如此我先私密马赛   之后正常就早上九点更新了,写不完会放假条[求求你了]   之前欠的加更我尽量下周结束之前还上! [28]迟来的端水:一定是双胞胎的问题   事实证明:身体不行的话,吃的再好也没用。   也就最开始比较爽,很快就招架不住。   鬼已经脱离人的行列,缘一的耐力也好到可怕,你一个都比不上。   最后翻来覆去,连抱着人的力气都没了。   骂着让他们滚蛋毫无用处,还要听前夫在耳边复述之前说过你会后悔的话。   大白天乱搞的后果,就是昏迷醒来之后,看着漆黑的内室分不出白天黑夜。   你左思右想,怎么想都觉得自己体力其实还算不错,最后憋着气把锅推到两个男人身上。   本该背锅的前夫不见踪影。   将你抱在怀里的缘一随着你的动作睁眼,他没有松手,还把脑袋靠过来:“在睡会儿吧。”   睡什么睡?   刚打算起身,浑身上下开始叫嚣不适。   把他推开的想法破产,你重新闭上眼,任由他吻在前额。   从今天开始,你将戒荤一个月。   吃什么吃,都别吃了,老实修身养性挺好的。   最后只能指挥着缘一帮你裹好衣服,把你抱回去。   他真是完全没自觉,都这样了居然还想留下,最后被你咬牙赶出去。   直到太阳升起,披上厚重的冬衣,都遮不住落在脖子上的吻痕。   往来的侍女低着脑袋,不敢多看一眼主家的私事。   抱臂下楼时,缘一紧跟在身边。   像是害怕你一个腿软跌下去,两只手都虚护在旁边。   再体贴也没办法覆盖昨晚留下的糟心印象,实在很难对他摆出好脸色。   从这里还能看见那边低头忙碌的岩胜。   也是,你现在提笔都费劲,上手看见糟心的内容,今天家臣们就会收到带着红色“滚”“重做”的批复。   坐到原本属于前夫的位置,你撑着脸看他提笔。   六只眼睛就是好,一边注意手下的动作,还能分出来与你对视:“需要你亲自看那些已经挑出来。”   缘一积极将不多的书文抱过来,摊开到你面前。   中午吃饭时,好大儿顶着你周身低沉的氛围,又一次提起昨天被拒绝过的主意。   挑着碗里种类贫瘠的饭菜,你抬眼看他。   小孩在你目光中坐立不安,却没有改口,还时不时去望另外一边没吭声的缘一。   到底是谁的主意一目了然。   这次你没有拒绝。   可心的继子就该维持在最美好的十八岁,这一批你反正是吃不上了,送给他也不是不行。   反正之后还能再养。   听到结果的缘一像是浑身都在冒代表高兴的小花。   出门时还将你抱起来,在你面无表情的神色中低头,轻啄过唇角后重新将你放下。   之后独自相处时岩胜听到你的谴责,说话时依旧偏心到没边。   “缘一才是自小和你一起长大的人。什么事不能做,什么举动会被纵容,都是从你身上总结得知的经验。”前夫似乎响起旧事,结合着得出结论,“但凡他做的事,必定是从你那里捕捉到讯息,才会真正落实。”   总之,无论什么情况,错的都不会是被他糊了八百层滤镜的弟。   你确信自己就缘一相关的事情,恐怕这辈子都没办法从前夫这里得到想要的回答。   赶在祭典来临之前,你乘车前往故居旁的那座寺庙。   白日出行,岩胜无法陪同,缘一就寸步不离跟在你身边。   之前见过那位阿阇黎还在寺庙中修行。   他闻说你的来意,又一次将你带到放置工具的房间。   修为高深的和尚不知道怎么看出来端倪,或许慈悲之心作祟,催促着他在你临走前低声提醒:“将军,饲养鬼怪迟早反噬己身。”   你问了一个问题:“高天原的八百万神明是干什么吃的?”   诸天神佛高高在上。   但凡他们有一个干正事,那鬼王能活到现在?更别说把前夫变成鬼。   大师念着阿弥陀佛,朝你行礼,目送你远去。   迟来的端水礼物被交到岩胜手里。   他收到东西的时候愣住。   那对花札耳坠被仔细捧在掌心,男人沉默许久,朝你道谢。   特殊的礼物似乎并没有得到更好的待遇,与先前回来时一并交付给他那些被错过那些生辰礼,共同锁在最深处的柜子里面。   时间在不注意时偷偷溜走,好像转眼就来到祭典当天。   家里最积极的人永远是京佑。   天还没黑小孩就站在楼下等,你推开露台的门,站在上面告诉他今年也是缘一陪他玩。   祭典翻来覆去就那么点花样,去两次就玩腻了。   现在可没有与民同乐的讲究。   也就小孩子,总玩不腻。   不像你,你有手机,虽然没连网。   等到那两个人离开,你回头去看继国岩胜。   刚才缘一试图请他一起出去,被拒绝了,带来的面具还落在桌上。   你拾起那个面具,将它扣在对面的人脸上:“真不打算去?”   岩胜的声音从面具身后传出来:“你也没去。”   啧。   正当你打算放下手里的面具,站着的人突然低头。   他压着面具,直到快要亲上来,才将你隔在中间的东西往外拉。   温柔的吻在面具挪开后落下。   你牵住他的手:“等缘一和京佑回来之后,一起来看烟花吧。”   继国岩胜被你拉着,一起站在阳台上,寂静的月色笼罩住他。   沉默良久的男人婉言拒绝:“你想让他一整晚都睡不好觉吗?”   伸手挑起他鬓边的碎发,指尖压在他颈侧的斑纹上:“不想见就直说,别表现的跟你多关心那小孩似的。”   他沉默片刻后道:“你会不开心。”   天见可怜,前夫居然知道他做那些事会让你不开心了。   落在斑纹上那只手扣在他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掌心的热意反倒显得裹在手臂上那些冷空气更冰冷。   在翻手之前,他的手覆盖上来:“回屋吧。”   你示意岩胜抬头朝天上看:“今天的月亮很好看,你不觉得吗?”   对风花雪月都有涉猎的人此时却显得不解风情:“一直吹冷风,生病了你会难受。”   在气笑之前,面前的人又接了一句:“你比月亮好看。”   于是你凑上前亲了亲他,没有再介意刚才煞风景的话,抱住前夫的脖子示意他带你回屋。   因为烟花会在具体某个时刻点燃,出门那俩人踩着点回来。   京佑拉着你就朝露台去,缘一跟在后面,捎带着大氅出来,披在你身上。   烟火在远处绽放。   身边的小孩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开始许愿。   大概是在想,新岁也要和家人在一起,希望明年还能见到这样的场景。   明明是三个人一起站在外面吹冷风,回来时小孩冻得双手通红,你眼睫也染上白霜,只有缘一还跟出门前一样。   行礼道别的小孩在离开时也没忘记朝岩胜的房间探头。   你站在他身后点了一下他的脑袋,好大儿才老实走开。   从前只顾着孩子不长歪就行,忘记教会他,人要学会控制自己的好奇心。   以及,最近他在你面前越来越大胆了。   还想着关于小孩的教育问题,缘一就又凑上来。   你把他的脑袋按开。   大冬天的,早上出门前还要洗澡,像样子吗?   好在冬日不会再持续太久,春风很快吹开冬雪,万物复苏。   老实了半个冬天的缘一试图撒娇,又想要往你床上挤。   他哥从来都不这样。   即使舍弃了某些底线,邀宠的事也和继国岩胜不沾边。   矜持守礼的前家主只会等你临幸。   是不是用了什么奇怪的词?   算了,总之大意就是如此。   等到腻了,就踢开他们,去和年轻帅气的继子玩。   这样的想法持续到你送出去两批继子,京佑都到了该择定未婚妻的时候,都没能实施。   一定是双胞胎的问题!   整一对继子试试就知道了。   带着你交代的新任务,来了又走的近臣面色复杂。   最近城内的风声不太对,为了揪出幕后操纵者,相关人员本来就忙的紧,剩下的人都被安排去接待前来拜访的公主贵女们。   坐在天守阁里看手里的画册,到底不如近距离接触。   将手里那摞画像一分为二递给小孩那两个便宜爹,让他们看有没有和眼缘的。   你召来负责统筹宴会的家臣,打算赶在盛夏来临之前举办一场百花宴。   京佑就是在此时匆匆赶来。   岩胜在他进来之前,带着手里的东西隐入挂着帘子的廊柱后面。   或许是因为屁股底下的位置太稳,否则他怎么敢在白日里拿捕风捉影听到的传闻,跑来你面前找存在感?   “母亲,外面都在说您被妖怪蛊惑,更有甚者,还污蔑您奉养邪神!”   从主位起身,你缓步朝他面前走:“你从哪个外面听来的?”   已经长大的孩子盯着岩胜所在的方向不语。   “我很早就教过你,好奇心不要太旺盛,那不是好事。”绕着他转了一圈,你举高临下看着端坐的少年,“十二岁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就因为好奇,非要上赶着给别人当枪使?”   “您私下处理死囚的事不是秘密,天守内怪异的情况更是人尽皆知。”他咬着牙不肯退缩,“母亲,您被邪物蛊惑了。”   “我看你才是被人蛊惑脑子不清醒。”   你看着他,继续问:“说,是谁将我身边有鬼的消息告诉你的?”   在规则的影响下,他不愿开口也无济于事。   “一位巫女,她自称羂索。”   巫女可是神职。   她不好好守着神社,来你这里添乱子?   ……最近城里的风声恐怕也是这人散布的。   比起被迫吐露的人名,好大儿似乎更在意你口中的鬼。   你看着他仓皇起身,一把抓住那边的帘子:“您果然养了……”   猝然和他爹八目相对,剩下的话在一瞬间就被咽回去。   “父、父亲。”   八年没见,也不知道京佑是怎么一眼把人认出来的。   ————————   走一下剧情   第一卷的饺子差不多包完了[求求你了]   接下来要登场的是携小姓入赘的无惨(第二卷)[让我康康] [29]术师:另一条主线   才站起来没两秒,这不就又跪下了。   孩子不听话怎么办?   摆在面前的现实会毒打他,告诉他好奇心只能带来不幸。   耿耿于怀许多年的秘密一朝被揭开,带来的后果与预想中差别多大,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没有围观接下来他们与父慈子孝相背离的场面,你晾下传召赶来的臣子,马不停蹄去找那位巫女的麻烦。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白衣绯袴的女性躺在地上,天灵盖是打开的,里面空空如也。   或许不止晚了一步。   带来的护卫去探查,尸体已经凉透了。   这个世界的超自然力量不止是鬼吧?   摸鱼挂机的系统被摇过来,却对你的问题避而不答。   “那些东西跟我们没有关系啦。”它在你脑海里比啦个心,“我们只要活下去,直到寿终正寝,任务就算完成!”   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伺,甚至出手试探,你决不允许自己对它一无所知。   没关系,凡是存在的事物,总会有迹可循,你可以自己查。   境内还有没被推平的寺庙,主持各种礼仪的神社也都还安稳伫立着。   再不济还有京都那些延续千年之久的大家族,不可能所有人都对此一无所知。   总能抓到它的小尾巴。   借着举办宴会的名义,你几乎将境内有名有姓的神官请了个遍,得到的消息却极零碎。   陪着一起忙完全程的岩胜将整合过的信息放好:“想要继续深究,你恐怕要亲自走一趟京都。”   如今地方割据,皇权旁落,京都也不安稳。   “我不建议你这么做。”前夫看过来,他将手里的东西塞到暗格里,继续道,“你的能力具有极强的镇压特性,由此而来天女的名声早已在外面流传广泛,京都那些人、还有你的敌人,他们必然会借此发难。”   缘一就不会产生类似的顾虑,幼弟对你除继子之外的所有意见持赞成态度:“有我和兄长在,姐姐不会出事的。”   岩胜看到他脸上的笑意转头。   其实变成鬼也有好处,随着你和缘一逐渐年长,前夫身上却没有丝毫变化。   可惜他不愿意用名为拟态的能力恢复原本模样。   定下入秋后前往京都的行程,紧接着就是把年轻女孩子聚集起来的宴会。   经过之前指着岩胜骂邪物的冥场面,最近好大儿老实多了。   在摆脱神鬼之说后,连着在天守外面跪了三天,京佑终于把智商找回来,顿时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他也知道这场宴会选出的,一定会是最让你满意的未婚妻,赶在开始时露完脸就离开。   孩子的两个父亲选择了相同的撂挑子,剩下你一个人带着近臣坐在女孩子堆里,听着四面八方的甜言蜜语。   你坐在中间与她们谈笑,恍惚觉得自己都年轻了好几岁。   从上午开始就浮现在脸上的笑,直到宴会结束都没消失。   缘一来接你回去时,还思虑着问:“姐姐想养个乖巧可爱的女儿吗?”   你合上手里的折扇,指着他笑道:“不,我打算聘只狸奴。”   聚集在府上的小姑娘在初夏就被你安稳送走。   赶上盛夏,结亲的聘书在两地之间来回,新盟友对你想要将女孩留下的决定没有意见,还大张旗鼓派车队提前送来备好的嫁妆。   彼时你已经抱上自己的猫。   小猫对你嘴里咪咪的名字爱搭不理,没两分钟就从怀里窜出去。   甩着尾巴从打开的窗户跳走,去外面广阔的天地称王称霸。   缘一看着你不舍的眼神,在你面前蹲下,试探性喵了一声。   伸出双手揉着他整齐的头发,你笑着亲了他一下。   在日光照不到的地方,前夫盯着缘一的神情有些微妙,像是完美的滤镜在和亲眼所见的场景打架,最后选择闭上眼。   如果半年尚且没办法扭转缘一留在岩胜眼中的形象,许多个半年叠在一起之后,多少还是撬出裂隙。   他的调节方式通常是拉着缘一去切磋。   就好像能赢过他的缘一,还是那个至高至明的神子。   走掉的小猫突然又跳回到窗台,它朝你喵了两声,叼着那边的小鱼干头也不回跑了。   刚伸出去打算接猫的双手,在猫走后也没落空。   缘一带着悬空的双臂朝上,将脸塞在你掌心里,等着下一个亲亲。   你把他重新推开。   家里添的另外一个人就不像小猫那样任性妄为。   准儿媳比京佑大一岁,是朝仓家的长女,那孩子聪明又乖巧,别管心里怎么想,在面对你时总表现出十分的亲近。   马上就要到她每日过来请安的时间了。   诸多琐碎的闲事凑到一起,将每天堆填满,等到从中抽身,一时间还有点不适应。   在离开前,岩胜面无表情将你怀里的猫端走,扔给旁边的缘一。   此行堪称大张旗鼓。   前夫终于舍得使用他那拟态,恢复成变鬼之前的模样。   他甚至想按照缘一的样子调整外在年龄,被你笑着扣住肩膀,在威胁声里重新变回去。   缘一随着年龄见长更加成熟,但年轻有年轻的优势。   世俗意义上的共白首对你而言没什么吸引力,无论长到多少岁,都不影响你只喜欢固定在某个年龄阶段的男人。   面对幼弟某个阶段是哪个阶段的疑问,你笑而不语。   乱世之下,京都却仍然维持着华贵的外表。   可惜你不是勤王的忠臣,此行前来是为了解惑。   在见过宫中那位天皇之后,便乘车前往底蕴深厚的神社,从神官那里打听到御三家的消息。   天色渐晚。   你坐在禅院家的会客室里有些疑惑。   那位在忙的家主是有多忙,才会将你晾在这里一盏茶时间。   带来那些部曲又不是摆设,驻扎在京都外面的军队也不是用来吓唬他们。   现在这座城里,居然有人敢跟你叫板。   守在身边的岩胜起身:“我会把人带过来。”   “我有点生气。”你抓住他的手,“又没那么生气。”   主要是想知道,得是什么神人才敢把你晾在这里。   总不能他的脑子也像那个巫女一样,被不知名的东西吃了吧。   缘一适时询问你的意见:“我可以为姐姐破开围绕在宅邸上方的……那东西是叫结界吗?”   “这可是在京都。”你摇着扇子拒绝他的提议,“我们进宫。”   既然不想在登门时见面,那他就爬过来见你吧。   大半夜的,不知道从哪位妃子宫中匆忙赶来接见重臣的天皇笑容里都带着疲惫,他听着你唉声叹气说京都大不似家,抱怨京中大臣太过冷淡,最后牵连到夜里落下的城门和驻扎在外面的人手。   聆听的人从温言安抚你,到跟着变换情绪显露怒气,连夜遣人去斥责,前后才不过半盏茶。   缘一不岩胜敏锐,还在出宫之后问你:“单是斥责就算了吗?”   他哥就不会问这种问题。   “怎么会?”你扶着岩胜的手下车,回头去看身后跳下来的缘一,“明天城内暴动,禅院家不幸被波及,祖宅都被烧没了,太令人惋惜了。”   还没松开你的人接话:“另外两位家主明日必定会主动上门。”   “那他们御三家之间的关系很差了。”   驿站的环境到底不如家里,疲惫感伴随着困意混杂在一起,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觉。   躺在身边的缘一注视着,突然在某个时刻将你抱到怀里。   他没有说话。   落在耳边沉稳的呼吸连带着心跳一起,形成某种奇怪的韵律,很快占据所有神思,带着焦躁的情绪平复。   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被外面的声音吵醒,回过神才想起来今日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比如向知情人具体了解一下,那个给你添乱的巫女和术士又什么关系。   另外两位家主是赶在禅院家起火的时候来的。   可见御三家的关系比你预想中还要差。   大家坐在一起,没人提那件伤心事,只是商讨着有关咒术师的能力问题。   至于身上没有咒力,以及他们嘴里长相感人的咒灵,……其实有些东西也不是非要看在眼里才行。   在接受了另外一种生命存在形式之后,你顺水推舟,在身上划清界限——没有咒力的人看不到咒灵很正常。   反正你一点都不想见识那种东西。   他们应该看出岩胜的异常,却没有挑明。   所以三个人坐在一起还算融洽。   最后得出结论,术士的能力五花八门,有人能控制他人举止也不奇怪。   当然,两位家主也没忘记在字里行间撇清干系,他们各自有压箱底的家传术式,才看不上那些歪门邪道。   骄傲到近乎傲慢。   那两位家主都是如此。   你在谈话之后得出结论。   这就很奇怪了。   按照系统的态度,阴沟里窥伺你的东西,十有八九跟这群咒术师有关。   ……说不定还能牵连出另外一条‘主线’呢。   手里的扇子止住。   你没再听那两人说话,又一次把挂机的系统叫回来。   “我要是……”   “那也等下辈子。”结合外部情况,系统精准截住你的话题,“实习期上面查的很严,乱搞的话我们俩要一起完蛋。”   最后只能止住想法。   摆出笑意送走看似一无所知的两位家主。   你抱住守在身边的岩胜:“有只老鼠在暗地里窥伺,我却不能解决掉他,怎么会有这么坏的消息呢。”   他帮没用的上司对号入座,回答说:“无惨大人确实很久没有联系过我了。”   “……”   笑着重新坐好,也没反驳岩胜的话,你只道:“所以从今往后,凡是我所治下,咒术师不得入内。”   这是秩序的律令。   ————————   娟儿可馋死你的能力了[让我康康]   想改书名,但是只要想到改书名还要敲我编,就开始极度社恐[爆哭] [30]虚哭神去:他的妻子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没办法,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不能斩草除根。   只好退一步,将他流放到永远无法触及你的地方。   至于下辈子,谁知道到时候会随机到什么世界。   岩胜看到你笑,听到你接着说出的话,终于反应过来是他代错人,开始坐在那里发呆。   可能是在向他那现在连线都不敢的没用上司忏悔吧。   前一天有人在禅院家吃了闭门羹,第二天伫立在那里的宅子就剩下残垣断壁。   明眼人都知道是你干的,但是大家一起揣着明白装糊涂。   奉行所的人摆出调查动乱的姿态,也只是做做样子。   只有禅院家受伤的世界就此达成。   当代那位禅院家主在收拾完残局之后,终于舍得来见你。   那已经是火灾结束一整天之后的事情了。   彼时你乘车从皇宫里回来,驿站里随行的部曲已经开始收拾需要带离的东西。   据说是咒术界当代最强的十种影法术持有者,似乎习惯了拿鼻孔看人。   身为一个大家族的家主,无论是问罪还是请罪,姿态都很难看。   他等在驿站外面,所以你干脆就没让他进门。   什么斤两,就在你面前摆最强的谱:“真是讨人厌的姿态,到现在都摆不正自己的位置。家里没有大人的话,我就暂且替代教育的职责好了。”   站在车架上,你指挥着伸手过来打算扶你下去的缘一道:“别打死就行。”   弟弟很听话。   他扣在刀鞘上的拇指推着刀镡往上,长剑出鞘的一瞬间,右手握住刀柄。   包裹住剑身的烈焰宛若流光,在术师伸手结印之前停在脆弱的脖颈旁。   当火光消弭,留在男人脖子上的痕迹却没有淌下血渍。   缘一翻手,刀背朝下撞断咒术师还在动作的手,之后毫无停滞落到腰上。   飞撞到墙上的男人连带着身后那半面墙,在巨大的轰鸣声中一并摔落在院子里,被乍起的烟雾埋没。   没有爬着来的话,爬着走也可以。   你举起袖子,稍微挡住扑面而来的尘土。   收剑回来的缘一已经来到你身边,揽着腰就带你从车上下去。   借着尚未落下的动静,两个人一起回到室内。   岩胜正等在里面。   你牵住他的手晃了两下:“明天就要走了,今晚我带你们一起出去玩。”   落在外面的视线转到你身上:“人太多了。”   你拉着他和缘一往后面去:“有什么关系?他们还能拿男人当理由攻讦我不成?”   别搞笑了,你有民心,有能力,还有战无不胜的军队。除非嫌自己活得太长,谁敢对你指手画脚?   外面那个脑子不好拿鼻孔看你的男人还躺在地上呢。   “岩胜,京佑都已经见过你了,将来还会有更多人知道你在我身边,你不可能永远做天守阁里的一道影子。”   “……我知道了。”   将沾在身上的灰尘洗去,再接见完宫中派来的人,出门时外面已经收拾完,躺下的人不见踪影。   要不是墙还没补上,外人见了恐怕都觉得无事发生。   你扯着缘一,小声叮嘱:“便宜他了,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   被你拉住的缘一表情分外乖巧,开口却是在保证会将人送到三途川。   他笑着回握住你的手:“没有人可以对姐姐不敬。”   外面的阴云没能吹到京都的天空。   这里宵禁不严,设下的夜市也没关停,提着灯走在路上,三五不时就能遇见夜间出行的人。   靠近到夜市所在的街道,寂静逐渐被热闹取代。   糖是稀罕物,带着甜味的零食也跟着受到追捧。   在错落的茶屋与酒居之间,半掩着门的饭馆在外面摆着桌子,出炉没多久的点心打包好放在上面,很快就要见底。   赶上新出炉的送过来,你也买了一份。   自己先尝,然后给缘一,岩胜没办法吃人类的食物,于是在路过成衣店门前的阴影时,你扯着他的衣领往下,凑上去亲了一下。   把人松开之后,你才笑着告诉他:“甜的,比不上你以前吃过的糖,但味道还不错。”   倚在店门口的老板娘举着团扇轻笑,招呼一行人要不要进去看看京都时兴的装扮。   进门时岩胜比缘一慢了半步。   你在里面挑了把做工精致的折扇,玉制的扇骨在灯光下映照出迷幻色彩,漂亮极了。   时下流行的绒花发饰也好看,还有自上国漂洋过海的锦缎。   最后干脆指着想要的东西,让陪同在身边的人记下,还能赶在天明前装进要带走的箱笼。   陪弟弟们出来玩的目的半路走歪,变成你一个人兴高采烈购物。   那两个人毫无意见。   低头看着老板娘送的绢花,在缘一弯腰提起放在门口的灯时,你将其中一朵插在他发间。   岩胜转身就要走。   你把人拉住,爬到他背上,抱着岩胜的脖子,还是把另外一朵绢花别到他头上。   “别害羞呀,簪花可是大明那边传来的习俗,不丢人的。”   自背后传来的笑声落在耳边。   缘一总会应和她,在旁边说什么兄长这样也好看。   ……   之后的事情,黑死牟至今再回忆,依然历历在目。   回去的那条路上,山匪与流寇层出不穷,还有好几位咒术师特地赶来,仿佛所有人都想杀他的妻子。   可是随行的部曲并非摆设,身边的人也绝不是柔弱可欺的女子,她的能力足以让任何人有来无回。   甚至都不用她动手,站在太阳底下的缘一,会将所有朝向妻子的攻击斩落。   类似的情况持续到进入领地。   在妻子踏上国土的一瞬间起,那些魑魅魍魉全部被镇压。   无论再看多少次,都会生出这能力真是完全不讲道理的想法。   那是他第一次生出某种隐秘又切实的顿悟。   正如妻子所言那样。   世人皆畏惧她、向往她、想要成为她。   被追逐的人一直待在原地,她会牵起他的手温声说到家了,将那只避着他走路的狸奴塞到他怀里,告诉他说经常抱着猫让它熟悉你的气味之后猫就不会再躲。   缘一也伸手过来,牵住猫细小的手掌摇晃,像是在展示给他看。   他还是败在缘一手下,没有人能胜过幼弟,……妻子不算,他很少见她握刀。   得知疑惑的人抱着他笑,在带着疑惑的目光中抽出佩戴在他身上的剑。   带起月华的长剑斩落花瓶里辛苦一上午的造景,下一秒那剑赶忙被扔回来,妻子抱着她转眼零落的茶花开始祭典死去的成果。   缘一听到她不走心的唉声叹气,转眼抱着新折的花枝送到她面前,转悠一圈,重新插花的任务落在他身上。   直到京佑成亲,年轻的孩子展露出野心,他知道自己跨不过头顶的高山,于是目光落在外面。   那一年他看着她生出白发,终于意识到妻子开始变老。   坐在妻子身后,轻抚着她依旧柔顺的长发,将白发藏在里面,他抬头和看着镜子的人对视。   “和我一起变成鬼吧。”   旁边端坐着发呆的缘一闻言看过来,弟弟没有言语,也没有笑。   “不行哦。”她拒绝时干脆利落。   独揽大权的将军韶华不再,却轻易否决了摆在面前的诱惑。   比起健康长寿的另一种可能,妻子接受身体不断衰老的现实。   缘一总会陪着她,连变老都是。   她拒绝他使用拟态变成和缘一年龄相当的模样,言说还是更喜欢他现在的样子。   那当然不是假话,就像被养在府上那些永远十八岁的继子。   缘一是例外。   幼弟永远都是例外。   她的精力在不断消退,繁琐的政务被交给膝下那两个孩子。   少年时见过一次的小黑盒,重新变回她手里最紧要的东西,大把时间被消耗在上面。   他和缘一两个人加在一起都比不过。   在幼弟提出问题所在时,妻子一本正经地强调:“那叫手机。”   越过六十岁的门槛后,她的长发里就再也找不到黑色。   妻子时常捧着白发感叹,说还是更喜欢银白色,就像月光一样美丽。   这时候不能接话,否则就会被推着坐到镜子前面,妻子迫不及待对着他的头发上下其手,说要试试前几天学到的编发。   直到某个夜晚,面带悲悯的妻子捧起他的脸:“一个人活着太辛苦了,岩胜。”   她身上带着的杀意笼罩过来。   ……会死的,理智这么告诉他,可身体却停在原地。   命脉被掌握在另一个人手里,他却不肯动弹一下。   妻子看着他,沉默良久后突然道:“算了。”   他不知道那时她在想什么。   更预料不到,他将永远失去面前的人。   ……   捧着长剑端坐的人突然想起现实。   他的妻子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缘一也去世很多年了。   彼时枯坐在妻子面前的幼弟看向他时面露茫然,泪水却止不住从眼角滑落。   失去了维系的家霎时间就分崩离析。   缘一守着那座天守,他也要拾起未完成的任务,到无惨大人那里复命。   最后一次见面,幼弟已经老到不成样子,但他握剑的手依旧很稳。   他又输了,而缘一挥刀之后没能再睁开眼。   从他怀里掉在地上的袋子很轻,是紫色的。   通透世界让他看清里面装的东西。   那是混在一起的两撮白发。   如今他能胜过缘一了吗?   ……不知道,在失去了衡量的线之后,已经不再有确切的答案。   或许还会输。   他从来没有赢过,只是多了几十年的努力而已,不可能就此胜过缘一的。   室内没有点灯,六只金色的眼珠却好像在散发诡异的光亮,在中间那对眼睛里,还能看到清晰的字迹。   无惨大人的声音就是在此时出现在脑海里,带着气急。   “来江户城!”   作为一个忠诚尽职的下属,黑死牟从来不会置喙鬼王的决定。   当他赶到江户城,在德川将军府外见到阴沉着脸的上司。   无惨大人却吩咐他用拟态变成正常人的脸,带着他进入身后的府邸。   华贵的宅院里住着如今权势最鼎盛的人。   府上的人自然也带着傲慢。   略微挑剔的眼神落在身上:“这就是您打算安排在将军身边的家臣吗?”   来人应该是府上的女房,她说话时带着不赞成:“虽然月彦大人出身低微,但您可是将军亲自定下的未婚夫,大奥如今空置,您何必要安排一个英俊的男人分宠?”   黑死牟不语。   或许他年龄大了,有些跟不上时代,才会难以理解话里的意思。   幕府的将军?   无惨大人的未婚妻?   分宠?   不该出现在一起的词汇轮番落下,连带着他的思绪都跟着变得迟钝。   ————————   这上一归谁你自有分辨[眼镜][比心] [31]未婚夫:好久不见呀,无惨   好消息。   新的身体刚呱呱落地,出身自权利鼎盛的大家族。如果不出意外,你这辈子摆烂都能活到寿终正寝。   脑海里的系统开始邀功:“我抽签之前可是特地给自己换了锦鲤系列的皮肤,好运大爆发!”   身为张嘴只能咿咿呀呀的小婴儿,你只能用想法称赞它,然后把上个任务结算的奖励积分又转给它一点。   很快你就收回前言。   ……好个鬼,疯了吧,送三岁的小孩出去联姻?   幸福生活才过了没几年,没点数的父亲就把消息送来,母亲因此思虑过度,卧病在床。   做个清闲贵女的梦想就此破裂。   你说:世界需要均衡。   他家里都这么多侧室了,再娶一个也不算什么,不如换个联姻方式。   新长辈进门那一天,你牵着病愈的母亲前去道贺。   为了防止老登什么时候再突发奇想把你嫁出去联姻,必须要给自己造势。   脑海里打哈欠的系统在得知你的想法之后完全没有意见:“这种连背景板都不算的东西你想怎么着都行。”   它欲言又止,接着问:“你好像到现在都没有再关心过继国家。”   那开后门的意义是什么?   即使系统没说,你也能猜到被咽回去那句话是什么。   捧着巴掌大的小脸,你面色严肃:“秩序具有绝对镇压灾祸的能力,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统在你脑海里划出一个电子问号。   你漫不经心道:“如果后代能力不足,无法处理我离世之后接连爆发的灾祸,他们转眼就会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前夫倒是有能力,但是继国岩胜摆明了不会管。   要不是你,他在离开后,恐怕就再也不会踏足曾经的家。   系统阿巴了两声,只应和说你猜的真对。   那些不重要的东西很快被甩在脑后,你还要为自己的新未来奔走努力。   感谢伟大的秩序命途。   父亲死的时候,身为家中长女,你甚至还没能过十二岁的生辰,家里最大的弟弟今年十岁。   权利的交接异常平稳。   那些冥顽不灵、忠于父亲的旧臣虽然令人惋惜,但你又不是非他们不可,不干活就滚蛋,多的是识趣想要往你身边凑的臣子。   时任将军的人是谁都不影响朝廷册封。   赦使主动坐在下方,将主位让出来,说话时不免接连赞叹。   任谁看了当今的政局都不会再将你当作孩子。   只有一个人除外。   夜里回去就见到等在室内的母亲,她至今都没能适应身份的转变,上前来将你抱到怀里:“我的千代姬……”   你轻轻拍着她的背,温言软语哄了半天,才把止住哀伤的人送走。   城内给母亲的新别院已经在改造,到时候把她的精力转移开就好了。   面对已经成熟的体制,没有大刀阔斧改革的必要,至于伏低做小的弟妹,你也不会赶尽杀绝。   直到十八岁,你唯一的烦恼依旧来自母亲。   在别院中修养的夫人在你稍微长大之后,就开始常年举办宴会,为你搜罗相看未来的夫婿。   今日你会来,也是因为母亲再三邀请,不好总是推辞。   夜晚的别院别有风味。   漂亮的花灯挂在廊下树梢,将来往的大路小径照亮,丝竹声不绝于耳。   领着母亲遣来的女房于游廊穿行,看到有过一面之缘的熟人时差点以为是认错人了。   你停下脚步,手里的扇子指向假山旁相谈甚欢的两个人:“那是谁?”   提着灯的女房停下,回话时声音都带着笑意:“那是内藤家的小公子,是夫人为您看好的正室人选之一呢。”   她看你没有收回动作,望着第二个人犹豫道:“另一位的话……有些脸生,似乎是产屋敷家的公子。”   收好扇子,沿着不远处的台阶往那边走,你在两道行礼声中扶起混在人类中的鬼王。   在身边诧异的目光之中,你轻声对扶着的男人道:“一定是前世带来的缘分,我一见到你就觉得喜欢。”   三个人面色各异,只有你在笑。   握住他的手腕,你笑吟吟对身边调理好表情的女房继续道:“走吧,还没拜见母亲,正巧将我已经选好未婚夫的消息告知给她。”   鬼王的笑意有些勉强。   他被你从内藤家那位公子身边拉走,走在廊下,才咬着牙出声:“将军?”   你应声转头,问他:“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深呼吸的声音落在耳边,被牵住的鬼半晌后报了个假名字:“月彦。”   母亲坐在宴会最热闹的地方。   你拉着谎称名为月彦的鬼王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宣布身边坐着的人就是选好的未婚夫。   身边的男人坐立不安,他在试图挣脱你的手无果之后,看过来的眼神越发诡异,像是回忆起什么不好的东西。   你凑过去时唇畔带笑,说着只有他能听到的耳语:“好久不见呀,无惨。”   外人听不见你说话,于是这场景落在众人眼里的意味就变了。   各色的视线霎时间就要穿透坐在你身边的鬼王。   或许是探究,也可能带着不满。   名为正夫的位置关联着各方的博弈,如今却有人不声不响坐上去。   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突然被打破,明天他拿来参加宴会的身份就会被扒个底朝天。   不过那就不是你要考虑的问题了。   他好像要把牙咬碎了。   拒绝你就意味着他会被整个贵族圈子排斥,无论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往后都要换个身份重新经营。   最关键的是,他落在你手里,根本走不掉。   旁边的母亲终于从特大消息中回过神,虽然还没有弄清楚情况,也没忘记道贺:“你喜欢的一定是最好的。”   紧接着而来的问题就是:“你们打算将婚礼定在什么时候。”   你推辞道:“还要看从神宫那里请回来的吉时。”   她继续问:“那这位公子……”   你答:“稍后我会带他回去。”   母亲了然点头,将你拉近,嘱咐着哪怕喜欢,在房事上也要节制,不可使人恃宠而骄。   你全盘应下,之后如何还不是看自己。   再回头时,就看到牵住的人在出神。   哪个正常人能在万众瞩目下发呆?   只能是他在用不知名的方式联系别人。   联系谁?   指望前夫赶来救他吗?   那很会想了。   你伸手一拉,毫无防备的人猝不及防跌在你怀里。   他回过神,抬头看向你时还带着怒气,最后硬是摆出极为勉强的笑意,小声说话时都咬着牙:“你为什么没死?”   右手挑起散落在他眉眼上卷发,你笑着低声道:“现在去翻我的坟,还能看到里面的白骨呢。”   “骗谁呢?你那墓室里是空的。”他说着话,还更来气了,“我的上一甚至为此翻遍全国去找罪魁祸首。”   你:“……啊?”   他好像认定了自己的推论:“哪儿有什么不存在的偷尸人,你根本就没死!”   你扶着生气的人坐好:“猜的很好,下次别猜了。”   在母亲越发不赞同的目光中,你带着手边的鬼王离开。   再坐一会,说不定他马上就要喜提未来婆婆立规矩了。   那场面一定很精彩,但之后的发展就很难控制了。   载人的车驾开始前行,你才松开手里的鬼王:“我该叫你产屋敷月彦,还是鬼舞辻无惨?”   他的神色从高傲变回僵硬只用了半分钟,老实在对面坐下。   你持扇拨开手边的帘子,笑着说:“想要跟上次见面那样跑掉吗?”   宛若遇到天敌的鬼王脸色难看,又一次提及那个问题:“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次你也没回答,只倾身用指间挑起他的脸,示意他想跑看看外面就行了,可以解馋。   那帘子很快被放下,在足以伪装成密闭空间的车架内,你只告诉他说:“以后最好戒掉那些没头脑的想法,就算有也藏在心底里,说出来会让我很不喜欢。”   不知道是不是鬼王当太久,随心所欲惯了,他真的一点都不会隐藏心事。   愤怒和憋屈汇聚在那张还算好看的脸上,明摆着写成记仇二字。   但他坐在你对面,什么动静都没有,将胆小怕死的性格展现的淋漓尽致。   敢怒不敢言。   落在鬼下颌的食指欺到他唇边,按在唇瓣上撬开牙关挤进去。   细微的力度连磨牙都称不上,他甚至不敢咬下去。   你生出好奇,并将想法吐露出来:“无惨,你是凭借什么当上鬼王的?靠这张脸吗?”   他摆出一副被羞耻了的表情,却没有将你的手扯下来,连裹着指尖的舌头都没有往外推举的意图。   嘶……真的,心情复杂,有点难以形容。   把手指取回来,你扯出随身携带的手帕将上面的唾液擦干净,换了个话题。   “你今天混进来的目的是什么?不如直接与我说,比拐弯抹角找那些人可方便多了。”   他安慰自己的能力倒是不错,已经将怒意按下,开始思索提议的可信程度。   你在已知的生物族谱上为鬼王单开一页,他能躲藏数百年活到现在不是没有道理。   能屈能伸是可贵的品质,不过卧薪尝胆也没用。   就这位鬼王的表现来看,他这辈子都没机会找你报仇。   看他思考的差不多,你继续道:“身为你新鲜出炉的未婚妻,我倒是不介意帮你点小忙。”   “彼岸花。”他说,“我要青色彼岸花。”   那双眼睛恢复成竖瞳,像是某种冷血动物锁定猎物,紧盯着你。   倒是有点鬼王的样子了。   他的缺点一目了然,迫切需要的东西只能与克服弱点有关。   但是如果在变成鬼获得长生之后,还能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缺陷,……这好像一点都不均衡。   你盯着对面的鬼王,无比确信浮现在心中的想法:他恐怕这辈子都拿不到所谓的青色彼岸花。   ————————   无惨被做局了,至于做局的人是你还是剧情,大概都有   是补k收加更!   2k营养液的加更我再攒攒[猫头]   之后营养液就固定2k加更一次[亲亲] [32]可别乱说话:不会以为我要亲你吧   无论心中作何想法,都不影响你点头应下,说会帮他寻找所谓的蓝色彼岸花。   无惨的脸色稍微好看些。   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表情,他这张脸着实不错。   下车后你朝身后的鬼伸手:“结婚之前,就先住在我这里吧。”   鬼舞辻无惨没说话,他避开那只手,像是听到了什么威胁,面无表情踩在梯子上下来。   你看着,觉得他以前出身肯定很不错,端着公卿家的优雅做派,可惜性格跟风骨两字完全不搭边。   不过也挺好,表面上看乖巧听话就可以了,鬼王的性格摆在那里,就决定了他在你面前永远都只能这样。   把人带回来,挥退随行的侍从,另一件事被摆上台面:“我对你刚才说的事有些好奇,什么叫……我的墓室是空的?”   “那个使用日呼的初始剑士,他早就死了。”   端坐在对面的鬼王观察着你的表情,看着你唇角的笑啧了一声,不耐烦道:“据说遗愿是与你合葬,可惜那墓室打开之后,里面是空的,你的尸体不翼而飞。”   他还抱着先前的想法,思绪都摆在脸上。   大概是觉得你亲手策划出来的事情,却还要从别人那里再听一遍成果,名为性格恶劣的帽子大概已经被扣在头顶了。   但你不急着辩驳,只把挂机的系统摇回来。   “怎么可能?我们局里又不干回收尸体的活。”它当即就否定了你提出最合理的说法,“那具身体是本土的东西,因为你的到来才会重焕生机,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话说到一半,系统突然卡住:“你怎么又跟鬼搞到一起了?!”   “我还挺喜欢这鬼王,不会轻易做掉他的。”   系统:“不会轻易那不还是有可能发生吗?”   你否认道:“他很识时务的,大概会用尽手段阻止那种事情发生。”   “……”统一时间无话可说,“你想把那具尸体找回来吗?”   “不问自取是为贼,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也很难再追查了。”   系统冒头,语气里带着试探:“也不是不行?”   不愧是你的乖宝:“我大概知道是谁干的了。”   拿到新积分的统当即就溜了,只当今天无事发生。   只有无惨,对面坐着的鬼王看到你脸上突然出现的笑意,不着痕迹整理着衣袖,人都坐的更端正。   就是脸上的表情更奇怪,看你像是在看变态。   唤来守在外面的女房,嘱咐她将人带到客房休息,独自对着窗台思考那个有过一面之缘,已经死去的巫女。   幕后的人拥有类似可以操控他人身体的术士。   贪图曾经那具遗体的原因就很好猜了,无非是你身上的力量太扎眼,对方一定很需要且很想要。   可惜千辛万苦得到的结果却不尽人意。   都干过偷尸体的事情,那个术士很难再头铁站到你面前来寻求合作,更大的可能性是每当遇到你在世,就隐匿行迹,就像之前被缘一打怕的鬼王。   说起鬼王,你也很想知道那个青色彼岸花到底有没有用。   新的消息散布出去,反响不错。   幕府放出风声,将军宠爱的未婚夫喜欢一种独特的花,很快有人闻风而动,开始四处走访打听究竟是要什么。   当事人对那些不感冒,但这关乎底下寻找彼岸花的效率问题。   为了落实所谓的宠爱,无惨这两天都硬是凑在你面前。   鬼也不慌了,人也不怕了,时不时动手动脚,还会对你身边的人颐指气使。   适应环境的能力让人咂舌。   女房甚至私下提醒你对产屋敷公子娇宠太过,长此以往,难成体统。   被单方面营造出来的假象在独处时就开始零散。   刚才还亲密无间的男人拉开距离,摆出一副那些都不是他自愿做你不要痴心妄想的表情,占据了书房里另外半边空间。   实际上桌台的纸由他亲自铺好,旁边砚台里的朱砂也是他亲自掺进去研磨好。   日光透过窗台转了半圈,你在太阳落山之前起身。   那边站了半天的人开始提要求:“让他们给我也加上桌椅,放在太阳照不到的地方。”   把别在他腰间的折扇抽出来,你在他退后靠在书架上时又朝前一步。   男人浑身僵硬,看向你的眼神带上危险。   但他没有动,任由扇骨贴在脸上。   你问他:“这是谁的书房?”   无惨没有说话,在你凑过去时别开脸,听到说话声才突然转头回来看你,咬牙道:“你未婚夫的名头是摆设吗?”   随着你欺身上前的动作,他无法继续后退,呼吸开始变浅,浮现出慌张的神色。   笑着退后两步,张开手里的扇子遮住带笑的脸:“不以为我要亲你吧?”   他脸上的表情迅速转为生气。   鲜活到不可思议。   轻易就能给人带来乐趣。   被当乐子逗弄的鬼王也反应过来,他离开时转身摔上门,将守在外面的侍女吓得退后一步,带着疑惑的问询声随着那道脚步远去。   你摇着扇子,回到桌案前。将那里放着没有扔掉的废纸递到烛火中引燃,看着火光灼蚀完上面的字迹,才放任灰烬落在脚底的垃圾堆里面。   这鬼王的身份真是一点都不经查,还要你给他善后。   走掉的无惨第二天就给你带来新的惊喜。   他居然真的把你前夫搞过来了。   继国岩胜、现在该叫他黑死牟了。   被女房领过来的男人看起来沉默可靠,贴近过来的人在你耳边小声道:“月彦大人送来的武士,说是会负责夜间护卫您安全的职责。”   年轻的女房将后面的内容藏在心里。   虽然产屋敷公子矢口否认名为分宠的事实,但是夜间留在将军房外贴身护卫,与送人来邀宠无异。   为此,她对那位天降的未来正室印象都好了不少。   虽然骄纵,却不善妒,知道主动往将军身边塞自己人。   无惨还不知道自己贤良的本质。   更不知道他忘记告诉下属一件要紧事。   你坐在上方,观望着坐姿端正的男人。   他没有看你,这是身为下属的本分。   他没有认出你,这也很正常。   在撇去身份与外貌之后,剩下内里玄之又玄的灵魂未曾改变。   如果你没有主动暴露,那个鬼王不可能认不出你。   但黑死牟不同,他对你太熟悉了。   很容易通过某个小动作,就将你和已经去世的人联系在一起。   要把前夫放在身边吗?   你换了个姿势,右手抵在案上。   分明没有风从窗外吹来,摆在窗台的插花却开始簌簌摇晃,红山茶的花瓣摇摆着落在肩头,你将它捻起来,皱眉环视四周。   刚才有什么东西从这里经过了吗?   发了会儿呆,回神时手里夹着的那片花瓣正与前夫的身影重合。   “……”   考虑到无惨将前夫弄来的目的,最终还是把人留下。   未婚夫下午来时没在你这里见到黑死牟。   见你在忙,他没敢直接冲上来。   直到手里的笔放下,时刻注意动静的无惨问出声:“你没有和黑死牟相认?”   “我又不认识黑死牟。”你笑着看向他,“人在黄泉走一遭,洗去前尘,自然也会切断往日因缘。”   鬼王后知后觉捕捉到话里的意思,但他拒绝相信。   没有被无惨问出来的话此时摆在他脸上:那你认出我干什么?   你只当没看见。   他似乎很生气,伸出的手在拍到桌案上之前收住力度,按下时连镇纸都没能惊动。   “你在耍我吗?”   “怎么会呢?”将心绪从书文中剥离出来,你看着面前赏心悦目的脸,将他的落在桌子上的手拉过来,“我有吩咐底下的人帮忙寻找青色彼岸花呀。”   落在手里被你把玩的指尖有些僵硬,无惨脸上的神情飞速转换,最后也没敢把手抽走。   做掉他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不值得你亲自动手。   像这样把鬼王放在眼前刚好。   他看不惯你又做不掉你,反应过来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样子实在太有趣了,所以你笑出声一点都不奇怪。   在无惨又一次露出那副屈辱的表情之前,你拉着他被牵住那只手,迫使男人朝你坐着的方向弯腰。   抚过他的眉眼,将微卷的鬓发挽到他耳后,你轻声道:“今夜来我房内吧。”   他脸上的表情从轻微焦虑转变成一言难尽。   在你松开手后,无惨迫不及待远离,还是守在外面的侍女帮忙把门关好。   被气走的男人在暮夜降临之前毛茸茸来到卧房。   门没有关,从里面往外看,还能见到他落在前夫身上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无惨端着得体的贵族姿态来到你面前,在对面坐好,开始长篇大论。   什么三日和歌、试婚呀之类的。   你点点头,拒绝了他拖延时间的举动:“平安京的习俗已经过时了。”   就在你起身靠近无惨时,端坐的男人不着痕迹朝后挪。   ……他对得起那名为鬼王的头衔吗?   你笑着坐到对面的人身边:“你在害怕什么?我又不可能吃了你。”   还挺好奇的,你在他心里得是什么洪水猛兽的样子。   虽然没说话,但是他有在用脸色骂你。   稍微凑近一些,无惨的神色就僵在脸上,你食指落在他脸颊上帮忙勾勒出笑,有点难看,遂放弃。   指腹沿着唇角刚压过去,他就张开嘴放那节手指进入口腔。   因为口中的异物,他话音变得含糊不清,不过能分辨出来内容。   无惨在说:“你真正的丈夫还在门外。”   “可别乱说话。”你义正严辞否认,“我今年才十八岁,刚挑出合心的未婚夫,你才是我未来的丈夫呀。”   ————————   回收文案+1[猫头]   一哥暂时还是正经护卫,至少现在是[可怜]   因为之前给自己划定的界限,你现在看不见诅咒[让我康康] [33]上弦之陆:什么档次,也配让我许愿   他眼角染上微红。   因为常年不曾接触日光,惨白的皮肤染上异色之后特别显眼。   指尖在上面流连有一会,都没能染上贫瘠的湿意,只将底下那片红色压的更深。   被温热口腔包裹住的指节在里面搅一圈,你听清无惨囫囵吐出的几个字:“门……还没关。”   其实中间有屏风隔着,那边什么都看不见。   但是为了照顾未婚夫的情绪,你还是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察觉动静的侍女将门从外面关上。   你捧起他的脸,抽出的指尖放在他唇边,很快被舔干净。   几百岁的鬼王嘴上功夫不行,在房事上也生涩的厉害。   但他是鬼。   哪怕平日在你面前表现出无害的模样,无惨也不是什么洁白的绵羊。   在你数次避开将要落在唇上的亲吻之后,鬼的身体展现出不同于人的奥妙。   那些丑到眼睛的触手被你按回去,下一秒,从背后洞开的嘴裹住你落下的手指。   稍微逮到机会,他就恢复原本高高在上的样子,在你快要力竭时俯身下来:“体力可真差。一直这个样子的话,连自己的丈夫都无法抚慰,以后大奥里面塞满男人,你都没有精力多碰一下吧。”   在昏迷之前,最后的想法浮现在脑海里面。   塞……明天你就把大奥塞满。   翌日听到要求的女房没敢拒绝。   她也不敢问为什么前一天将军才和未婚夫亲近完,第二天就闹这一出。   总之,将军的意志就是她的意志。   正好夫人那里有很多适龄的人选,她可以多走一趟。   大张旗鼓的动静瞒不过无惨。   惧怕日光的鬼在太阳落下后才带着怒气闯入书房,连害怕你这件事都被抛在脑后。   他指责你的多情,挑剔你的妇德,贬低你的品行。   言语之刻薄,外面听到内容的侍女都忍不住跟着双膝着地,跪拜时身体都在发抖。   偏生那些对一位手握大权的将军而言,都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别生气呀。”所以你还能心平气和坐着和他讲道理,“我只是按照你昨天晚上说的做,昨天你不是很神气吗?”   冲撞到近前的男人想要伸手,最后的理智使他悬崖勒马,那只手拐了个弯,落在你肩膀时没什么力度。   站在桌案前面的无惨弯腰,双手按在你肩上:“身为妻子,如果连最基础的忠贞都不能保持,我就……吃了那些勾引你的男人!”   你被他按着稍微往后仰,看他脸上的愤怒被掩埋的理智取代,就知道他说不出什么好话。   但是临了听到这么一句,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过脑子的话脱口而出:“黑死牟也算在里面吗?”   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你深吸一口气。   坏了,跟无惨才待几天,你的智商就直线下降,都快被带歪到和他相似的水平线了。   眼前的男人当即就抛下为数不多的理智。   他松开手,被情绪壮大的胆子使得鬼王居高临下看着你道:“那我就杀了他。”   放下手里沾着朱砂的笔,将手里被划出红色痕迹的纸抽出来扔掉,才有空抬头去看放完狠话的无惨。   激烈的情绪下落,他终于反应过来,碍于面子问题,色厉内荏的鬼王还站在原地,嘴硬道:“我迟早会杀了你。”   你陪着他放了一句没诚意的狠话:“我会在那之前杀掉你的。”   无惨的话有多少可信度不提,他觉得你是来真的,脸上闪过惊疑之色。   摸到桌子上放的密信,你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这是中午刚送来的,搜罗了有过彼岸花传闻的地方,现在看来,你并不是很想要。”   不敢再对你发脾气的鬼王转身,对着身体快要伏地的侍女呵斥道:“滚出去!”   听了满脑子鬼故事的小姑娘先是看了你的神色,滚的时候也没忘记带上门,将隐秘的私事关在方寸之间。   在密封的信件掉到火舌里之前,自无惨身后钻出的触手将东西夺走。   看他焦急慌忙的样子,你坐在旁边说着风凉话:“着急的话,可以先派你手底下的鬼找找试试呢。”   前来问罪的鬼王来去匆匆,你才接着处理脑海里面只打雷不下雨的系统。   大宝贝今天气性很大:“你疯了?真要给他找青色彼岸花!”   说的什么话:“不可能找到的吧?”   系统继续吱哇乱叫:“他自己当然找不到啊,但你又不是他!你对自己的能力没点数吗!”   还是有一点的。   ——凡我所有,凡我所要,自当被奉到我面前。   那又有什么关系。   你安抚着炸毛的统:“到时候我不给他不就行了。”   系统摇出个难看的微笑表情包:“你最好是。”   忙着指挥下属找东西的未婚夫暂且没时间往你眼前凑,使得听闻吵架一事的女房更为气愤,消息甚至传到远在城外神社暂居的母亲耳朵里。   面带担忧的女人牵住你的手:“也不知道产屋敷家是怎么教养的他,脾性如此妒烈,如何做得你的正室。”   她沉吟片刻后道:“若你实在喜欢,还是娶做侧室,将来选个有容人之量的丈夫,他未来也不会很难过。”   你藏起浮现到唇边的笑意:“母亲不必忧心,我心中有数。”   今日运气似乎不怎么好。   车架在回去的半路故障,你被迫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下车。   随行的护卫分作两批,一半对着车架束手无策,剩下的前往城内和村落,找人修车,或者带新的车架前来接你。   随行的侍女撑开伞,将头顶的太阳隔开,她指着旁边的林荫:“午时太阳毒辣,将军暂且避一避吧。”   你抬脚往那边走,看见杂草丛生的林荫里藏着不起眼的植株。   接过侍女手里的伞,你盯着那个方向,嘱人回车上拿个盒子过来。   回来时看你到弯腰折花的侍女惊喜道:“月彦大人见到您亲自送过去的青色彼岸花,一定也会很开心的。”   将手里的花扔到盒子里,和她交换完手持物,才盯着小姑娘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她眼里浮现出迷茫。   一通折腾,回到府上时天色已晚。   你抱着手里的盒子在游廊下穿行,在靠近住所之前,听到小声的啜泣。   脚下拐了个弯,在靠近到发出声音的人之前,就看到那边眼含热泪的男人。   他穿着不知名的宗教服装,站在跌坐在地上的侍女前面,手里握着金色的对扇。   “真是太可怜了。”嘴里这么说话的男人回过头,你看到彩虹般漂亮的眼眸,他擦拭过含泪的眼角,挂上伪善的笑容,“您就是月彦大人的未婚妻吗?真是美丽又高洁的女孩子,使人心生向往。”   你抱着盒子站在原地,看清楚他眼里印下的字。   上弦陆。   “真是无礼。”跟随在身后的侍女呵斥了他,“月彦大人将你召来府上之前难道未曾叮嘱过吗?连行礼都不会,还敢这般直视将军大人!”   小姑娘今日被母亲唤去独处过一会,现在已经开始在你这里上眼药:“还是说产屋敷家连将军都不放在眼中,否则怎么会放任家臣欺压府上的人。”   一顶大帽子扣下去,无惨的上弦之陆表情未变,旁边止住哭泣的女孩先一步帮他开脱。   “和童磨大人无关,方才大人只是看我哭的可怜,情不自禁罢了,请将军宽恕他。”   将怀里的盒子交给身边的侍女:“你们先退下吧,我和这位……是叫童磨吗?陪我走走吧。”   你在男人小心伤到的声音里抽出他手上的金扇,展开之后还能看见上面雕刻着的莲花。   是跟鬼完全不相称的图案。   童磨白橡色的长发落在漆黑的外衫上,他跟在你身边,脸上挂着自以为完美无缺的笑,说话时声音也温柔可亲,套近乎都甩不掉无意识表现出来的高高在上。   “无惨可真是个不称职的上司。”手里的金扇挑开他打算放在你肩上的手,你停住脚步,在他柔和的注视中笑着说,“什么都不清楚的话,他放任你来这里,是想借我的手杀了不讨喜的属下吗?”   “真是可爱的想法。”他面色慈悲,扣住你手里的金扇,“该怎么办才好,我对您更感兴趣了。”   “我看见一颗满是漏洞,无法被填满的心。”他低着头,眼泪带着悲悯下落,“真是可悲的人啊。……不如向我许愿吧,我会将幸福赐予你。”   伸手接住滴落的泪珠,你松开手里的扇子,叹着气捧住童磨的脸。   在他期待的眼神中,双手带着他的头往后。   清脆的颈骨断裂声被掩盖在话语中:“什么档次,也配让我许愿?”   “你真是和无惨一脉相承的不知天高地厚。”   双手捧着脑袋转回来装好的男人咦了一声,他抹去唇角的血迹,装出来的悲悯被惊讶取代:“我使不出来血鬼术了。”   你转身就走,好奇的鬼追在身后,脸上的惊讶已经被笑容取代。   兴致高昂的声音不住落在耳边。   比起身边不知底细的鬼,迎面站在廊下的前夫状态堪称异常。   他好像看到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眼里带着茫然。   那情绪很快消解,上前来的男人握住你的手腕,把你和他没眼色的同事隔开。   “诶呀,黑死牟阁……”   嬉笑的童磨话都没能说完,头就在落下的剑光中飞到廊下的花丛里面。   明天就嘱人把沾血的花铲掉吧。   你在原地站定,目光掠过被牵住的手腕,落到身边收刀的前夫身上。   他是凭借什么突然认出你?   ————————   真正的小姓来了[让我康康]上司倒霉他拱火添乱[狗头]   以及,元旦快乐!!![撒花] [34]彼岸花:缘一真是把他哥惯坏了   赶来德川幕府那一夜,黑死牟看着鬼王勃然大怒。   但是无惨大人控制住脾气,目的是想要将他送往未婚妻身边担任护卫的职责。   身为下属,他对新任务接受良好。   上司未来的妻子是人类。   她情绪稳定、知道尊重照顾丈夫感受,或许是因此受到无惨大人的喜爱。   类似的想法止于两个人吵架那一天。   无惨大人绝不是什么会忍气吞声的存在,不可能忍受未来妻子在大奥里塞一堆男人……大人没能改变那位将军的想法。   这很不对劲。   连带着当晚迁怒他时看过来的眼神也不对。   在他尚未能抽丝剥茧,明晰那别扭的感觉来自何处,透明的世界将信息反馈到眼中。   那位晚归的未来女主人,她的周身萦绕着熟悉的、无法被通透世界看清的雾气。   他曾经看到相同的场景,在去世的妻子身上。   擅自用通透世界去观察上司的未婚妻是很不礼貌的事情。   ……为什么通透世界看不清她?   两种想法在脑海里打架,直到不期然闯入的记忆将其一分为二。   他突然想起来很久之前,还在鬼杀队的时候,缘一曾说过的话:“姐姐大人身边围绕着特殊的气,连通透世界都无法将其看穿。”   迟钝的灵魂居高临下。   看沉静的那一半自己用理智辩驳:那怎么可能是她?妻子已经去世,你不能看到类似的情况就应激,而且无惨大人怎么敢靠近到妻子身边——   另一半则操控着身体走近,握住她的手,将凑近到她身边的童磨斩首。   她为什么不惊讶?   她怎么能不惊讶。   灵魂自高处下坠,带着无比清晰的结论。   原来妻子没有忘记他,她只是不要他了。   -   在无头的身体去到游廊下抱着头重新装上之后,童磨看着廊下的场景发出啊呀的声音。   最早被召到近前的黑死牟阁下,在鬼月中以严肃高洁著称的黑死牟阁下,现在是在抱着鬼王的未婚妻哭吗?   这可真是……太有趣了~   完全没有被讨厌自觉的鬼凑上前,笑着道:“小心被无惨大人抓到哦。”   你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男鬼:“你的眼睛是很漂亮没错,如果不想要,我可以帮你取下来。”   童磨完全没有被威胁到,甚至有些跃跃欲试:“如果阁下想要,我可以亲自将其摘下来送给你。七彩的眼珠会是您宝库里绝佳的藏品哦。”   完全是那种没有热闹也要创造热闹的乐子人啊。   至于紧紧抱着你的前夫。   拟态并不能改变他脸上的结构,伸手朝上还能摸到并列的眼角。   他是在哭吗?否则停在眼角的指尖怎么会染上湿意。   被抱在怀里,你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凭借触觉和听觉来判断前夫的反应。   在黑死牟重新握上刀柄之前,凑上前来讨嫌的童磨飞速远离,他展开手里的金扇,说话时带着抱怨:“我和黑死牟阁下分明都是鬼呢,这差距也太明显了吧。”   那个鬼说完,多余补充了一句:“请放心,我不会告密的。”   你想起来无惨前两天刚放下的大话,又联想到前夫最初被送来的目的,神色莫名。   面对越发危险的上一,也不影响童磨继续作死,他摇着扇子,露出可怜兮兮的样子捧读,意有所指:“请不要生气,黑死牟阁下。毕竟您也没有在做什么正人君子的事情。”   或许是被同僚的话音带回神智,前夫难得外露的情绪眨眼消失不见,他松开抱住你的动作,往后退一步,停在某个比较亲近又不至于被指责失礼的位置。   你整理着衣服上被抱出来的褶皱,回身往书房的方向去。   因为黑死牟就跟在一步之外,童磨为了他脆弱的脖子着想,没敢靠太近。   直到看见书房里站着的顶头上司,念叨了一路的鬼终于舍得闭上嘴。   无惨没能注意到他上一的异常,盯着童磨语气阴森:“谁准你在这里逗留,还不滚去找青色彼岸花!”   哪怕是对着明显不愉快的上司,童磨说话时也没能带上多少真诚:“因为在离开的路上遇到了您未婚的妻子,就多聊了两句,我们还商量着要将这双漂亮的眼睛送给她收藏呢。”   你路过正在生气的未婚夫,回头看见书房外面被染红的地板,叹气道:“血迹会吓到负责打扫的侍女。下次不能这样了,无惨。”   失去了双眼的童磨很快重新获得光明,他看着脚底溅落的血渍,笑的更开心:“啊,请放心,我会在离开前将这里收拾打扫干净。”   你进到书房里面,看到摆在最显眼地方的盒子,转身从书架后面取出钥匙扔给无惨:“送来的礼物会在登记造册之后放进库房。这两天他们打着彼岸花的名义送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有空可以去找找里面有没有需要的。”   鬼王脸色稍霁。   他在寻找改命植株的事情上行动力极强,转眼就不再管面前这两个没用加没用的下属,握着手里的钥匙趁着夜色赶往落灰的仓库。   连大半夜前来找你的目的都忘记说。   也可能是单纯不想陪睡吧。   指尖敲打在带回来的盒子上,你开始思索里面的东西要怎么处理。   肯定不能给无惨。   前脚信誓旦旦说没有的事,后脚就把自己的话扔进垃圾桶,系统估计要气到跟你爆了。   那边勤恳努力的上六处理完堪称凶杀现场的痕迹,捧着那对打落在地上的眼珠站到你身边,目光落在你手里压着的盒子上:“藏起来可不好,再珍贵的宝物也会蒙尘呀。”   装模作样的鬼绕着你的书房转了一圈,把那双眼睛放到正对着大门的书架上,特意将带着字迹那一面朝向门外:“怎么样,好看吗?”   你抬眼看他:“不怎么样,扔去外面。”   “您对黑死牟阁下就不是这个态度哎。连无惨大人都会受到象征性训斥的话,那片染上鬼血的花园却被当做无事发生。”金色的扇面合拢,善于洞察人心的鬼又一次凑近,眨着充满求知欲的眼睛,“真的很让鬼好奇呀。”   将手里的盒子推到另外一边,你到对面落座:“既然还有精力,顺便去把那片沾上血的花铲掉吧。”   童磨指着自己,脸上浮现出夸张的惊讶表情:“啊嘞,我吗?”   视线转到止步于书房外的黑死牟身上:“你去盯着他亲自做完。”   烦人的鬼连带着那双摆在显眼地方的眼睛一起被前夫拎走,你打开面前的盒子。   才半天时间,里面的花就开始发蔫。   青色的花梗勉强维持着原样,花瓣软着塌下来,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在脑海里待机了一整个下午的系统开始出馊主意:“要不咱还是扔了吧。无惨他好歹也是个鬼王,不能去垃圾堆里捡东西吃吧。”   忽略掉它的声音,你将彼岸花从盒子里面取出来,撕扯着手里的花瓣,混着碾碎看不出原状的花梗一起撒进空杯子里。   茶壶里的水是凉的,冲进去之后带着浮末飘起,横看竖看都不像是今年的新茶。   端着手里的茶杯,你在系统‘啊对对对就这么直接倒掉’的声音里,重新把悬在垃圾桶上面的杯子安稳放回桌面上。   统在脑袋里构建出指指点点的表情包:“你总不能是想灌给前夫哥喝吧?”   “嗯?你怎么不说话?……你是认真的啊?!”   “我还在想……”   “别想了,快倒掉!”   它指挥着你杜绝破产后患的电子音被外面的敲门声打断。   “将军,夜安。”提醒你回神的女房踏进室内,“您今日可要前往大奥?”   将手边的茶杯盖上,你抬头道:“今夜我有安排。”   来到身边的人联想到所谓安排,不赞同道:“月彦大人实在太不懂事了,至少也要冷落几天打压一下他嚣张的气焰才好。”   你笑着瞥她一眼,女房当即就闭上嘴,收敛神色,行礼后朝外去。   脚步声停在门口。   被无惨甩脸色骂着滚去工作的鬼居然还没走。   黑死牟带着童磨回来,正好和出门的女房撞见。   擅长识人的女房当即就注意到那张引人注目的脸。   她认出黑死牟是无惨安排过来的人,或许是联想到刚才出自你口中的内容,下一秒问话声就传到耳边:“你是月彦大人送来侍奉将军的新人?”   童磨抢在黑死牟之前开口,忙不迭应道:“您猜的不错呢。”   他脸上堆满笑意,张嘴就来:“因为姿容秀美,又生了一双漂亮的眼睛,那位大人很看好我,打算将我献给将军大人来邀宠。”   男人说着,还朝你眨了下右眼。   你别开眼,正对上前夫的目光。   ……看你有什么用?机会都给他了,他还能把这只鬼给带回来。   缘一真是把他哥惯坏了。   前夫总不能指望你亲自收拾明摆着要爬床的人吧?   还没到休息时间呢,就站那开始做白日梦?   手里的盖子和茶杯反复碰撞,发出毫无规则的刺耳声音。   连脑海里刚才还指挥着你动作的系统都没动静了。   女房悄悄退走,黑死牟沉默不语,剩下摆出笑意的童磨不知天高地厚,腆着脸往你跟前凑:“您是在生黑死牟阁下的气吗?”   他慢条斯理坐到你身边,展开的金扇带着风扑面而来:“负面情绪伤身。不如来做点高兴的事吧?忘记烦恼,忘记忧愁……与我共登极乐。”   童磨还在靠近,伸出的手攀上你落在茶杯上的手腕。   在鬼展露尖牙之前,雪白的剑身逼近到他颈旁。   童磨好像丝毫不在意随时会掉脑袋的后果,他指尖从你腕骨上划过,最后还是在刀身见血时将手举起来,委屈道:“虽然我不害怕掉脑袋,痛觉却无可避免,会很疼的。”   那表情没能维持太久,很快被不走心的悲悯取代:“黑死牟阁下在照顾您的感受,所以我的头现在才能好好待在脖子上。这实在太感人了。”   放下手里的杯盖,你伸手端住他的下颌,动作间带着童磨脆弱的皮肤被侧面的刀刮刮出显眼的伤痕。   童磨吸气忍痛的声音不像是假的。   那伤痕转瞬即逝。   支着头靠在岸边,你打量着被他重新收回去的尖牙,问道:“你刚才展露出的是食欲吧?”   面前的鬼眨着眼装无辜:“一定是您看错了。我是来侍奉您的,怎么敢生出诸如食人那般大逆不道的想法。”   松开手下的动作,你敲着旁边的杯盖,继续问:“你有情感障碍吗?”   童磨先是收起脸上的表情,在他露出危险的神色之前,黑死牟手里更进一步的刀止住根源。   吸气的鬼安静片刻后道:“说话可真难听呀。至少我对您的好奇是切实的。”   没有再理会童磨,你将手下把玩有一会儿的杯盏往前夫站着的方向推:“喝了它。”   系统又开始在脑海里尖锐爆鸣,说着什么搞乱世界线我们倾家荡产都赔不起。   黑死牟闻言低下头看你。   前夫没有辩驳,他将落在同僚命脉上的刀收回去,接过推到面前的茶杯,将整杯水一饮而尽。   你盯着他的动作,在他将茶杯放下时看到杯底剩下的‘茶根’,将杯子重新推回去:“嚼碎,咽下去。”   旁边的童磨也不嫌无聊,饶有兴致道:“第一次见这么听话的黑死牟阁下,怎么看都觉得新奇。”   都不用管他,这只鬼都能自己搭新的戏台子。   譬如现在,他托起下颌,试图拆解你的行为逻辑:“不过对于鬼而言,吃人类的食物与嚼蜡无异。这是您变着方法的惩罚吗?”   你将新的凉茶灌进杯中,带着粘连在杯底的残渣一起倒在不远处的盆栽里面:“带着他一起滚吧。”   有至今一声不吭的前夫作对比,童磨装出来的反应相当鲜活:“唉?难道是我说错话了吗~”   被拖走的鬼做着浮夸的姿势,试图在离开你的视线之前再打个招呼:“请至少将我说的话记在心里,关于想要服侍您的内容都是实话呢。”   这下不用拎了,那只鬼直接被黑死牟甩到游廊下的空地上。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值夜的侍女,赶往这边的女孩最后对着空地不得其解,在从你这里得知了无事发生的结果之后,很快笑着退下。   世界安静下来,系统的存在感直线攀升。   “要是无惨通过继国岩胜获得不再惧怕阳光的能力,我们俩就完蛋了。”它咬着牙,“上个任务的积分还不够赔个零头!”   拿着笔杆扒拉盆栽表层染上苔色的土,你在脑海里反驳:“青色彼岸花至今没有下落。没人会知道这件事,包括无惨手下那群鬼。”   连服用了青色彼岸花的黑死牟都被蒙在鼓里。   更何况,谁知道那东西究竟有没有用?   系统读出了你的想法,它更气了:“现在只能咱俩一起祈祷这件事永远都不会被发现了。”   你只能继续安抚它:“实在不行,到时候我可以帮着一起做掉无惨嘛。”   可惜系统不买账:“杀了无惨,你前夫哥也跑不掉。舍得吗你,就在这儿给我画大饼。”   将残留的碎渣彻底埋进土里,你才起身带着还没消气的统往卧房去。   室内没有点灯,依稀打落进去的月色帮忙勾勒出男人的身形。   伸手接过侍女手里点灯用的蜡烛,你踩在门被关上的声响中往屏风后去。   自窗外而来的风带着烛火摇曳,护住火苗,打落的阴影重新将前夫裹在里面,直到你点亮室内的灯,来到身边的人将灯罩盖好。   他将蜡烛从你手中取走,代你点燃剩下的烛台。   你去到软塌边坐好,看着男人的背影缓慢道:“身为合格的下属,不应该在大半夜出现在上司未婚妻的房间里。”   前夫点灯的手很稳。   他将手上的蜡烛吹灭,回身时覆盖在脸上的拟态已经消失不见。   被藏在下面的六只眼睛一起注视着你:“然后将我的妻子拱手让人吗?”   你从插花中抽出一枝应季的木棉,放在鼻尖轻嗅,才将花枝递给向这边来的黑死牟:“已经让过一次了,你还没习惯吗?”   好像有风突然从脸颊旁拂过。   你望向窗外,迎面而来的微风带动枝头的木棉花。   是错觉吗?   “我很抱歉。”接过花枝的人对着你端正坐好,他说,“如果时间回到二十二岁那年,我还是会追随缘一的脚步加入鬼杀队。”   还没能彻底脱手的花枝,从接近末端的地方被掰断。   你看着面前依旧稳重的前夫,他收好带着折痕的木棉,接着道:“按照曾经做好的约定,我会每逢三月之期结束之前,回到你身边。”   把手里掰下来的树枝从窗户那里扔出去,澎湃的情绪却不能霎时间平静下来。   现在才说这些有什么用?   倾身朝前,你在前夫伸手时突然道:“岩胜,你的道德和修养呢?现在我是无惨的未婚妻,你所恪守的品行里面,应该绝对不包含和上司的女人私通才对。”   面前的男人一本正经反驳你的话:“主从关系错了。”   他也确实很了解你:“就像从前一样,你不可能将主动权让渡到无惨大人手里。大人是你的未婚夫,也不影响你的大奥住进其他男人。”   “你没那么在意无惨大人的意见。”   “确实如此。”你点点头,“但无惨不是缘一,他前两天还在我面前说要杀掉你呢。”   前夫并没有露出意外神色。   他凑近亲吻你,带着厚茧的手指从脸颊抚到耳后:“如果是我站在无惨大人的位置上,我也会杀了其他觊觎你的男人。”   是真心实意的话啊。   只不过无惨说出来的狠话不一定真敢当着你的面做。   黑死牟现在又没处于无惨的位置上。   属于人的温和,以及属于鬼的残忍,共同聚集在这个男人身上,组成他的底色。   矛盾又锐利。   从你手里递出去的木棉被放下,他的手落在你腰间。   黑死牟欺身上前。   ……   夜里叫水的动静不小,府上该知道的人基本都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白天睡醒时前夫还好好坐在跟前,既没有被裁员,看起来也没受伤,可见未婚夫在府上两眼一抹黑的现状。   你打了个哈欠,放任他扶着你起来洗漱,转眼就把人抛在身后。   外面太阳那么大,身为鬼,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在白日跟你出行的,这样的理由也适用在无惨身上。   所以梅开二度的鬼王赶在傍晚来到你的书房,又和你大吵一架。   可能也不算大吵吧,无惨其实不太敢对着你大吼大叫,偶尔走神,也不知道在拿谁撒气。   你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偶尔嗯一声,很少有机会在听到不合适的内容时反驳。   比如你把前夫给睡了错处在谁这点。   鬼是他亲自送来你身边,最初的目的就是送来给你睡的,现在真睡了他又不乐意。   至于无惨问的解决办法:“那你把他裁了吧,换个听话的上弦一难道不是最快的解决办法吗?”   拒绝承认过错,连换掉得力的左膀右臂都不愿意,却在你这里指责了将近一个时辰,不是无理取闹还能是什么?   无惨显然不这么觉得。   他的脸色、语言、肢体动作,无论组合还是拆分,都在表达着对你的不满。   ——忠贞,这个被他反复强调的词汇,在他嘴里具有相互性的迫切需求。   你由此得出结论。   鬼王想和你搞纯爱。   未婚夫没能赶上好时候啊。   你和继国岩胜刚结婚的时候,确实有搞纯爱那挂的打算,最后还不是被前夫…他弟,埋进了土里,彻底按死在里面。   斟酌着想要开口的话,你试图安抚面前的鬼王:“前夫已经是过去式了,你才是我未来的丈夫,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无惨。”   未婚夫冷笑一声:“我当然不会跟自己过不去。只需要将他调离而已,会有新的上弦来负责有关你的护卫工作。”   他突然变得趾高气昂:“不然呢?你觉得我会放任你们像昨晚那样乱搞吗?”   ————————   是今天的更新+2k营养液加更[猫头]   前夫变成这样肯定跟你没关系。   嗯对,一定都是缘一的错[狗头] [35]爱河:你的就是我的   说的什么话。   放任、乱搞,组合在一起也太难听了。   “既然你已经做好决定,完全可以直接实施。”你站起身,目睹刚才还维持着盛怒情绪的人退后一步,才接着道,“现在站在我面前发脾气,是因为在害怕,觉得我不会准许吗?”   鬼王嘴硬反驳:“那是我的下属!”   你点点头:“你的就是我的。”   无惨又开始咬牙。   伸手贴在他脸颊边,划动的指尖落在他唇上,都不用撬,下一秒,手指就被温热裹住。   锐利的牙齿带来轻微的疼痛感,他在咬你。   不至于到破皮的程度,大概会留下小半天才能消失的痕迹。   可见鬼气狠了,胆子真的会变大。   “夫妻一体,我怎么舍得让你不开心。”示意他松开嘴里的牙,你轻声道,“想要把他调走就直接做呀,我还能为此跟你置气不成?”   无惨神色惊疑不定,显然不太相信你嘴里的话。   拉着去到给他准备的位置,按着人坐好:“下次再因为类似的事情跑到我面前找存在感,就不会再像今天这样被轻易揭过去了。”   你从书架上随便抽出来一本游记放在无惨面前,双手从身后放在他肩上,低头在他耳边道:“实在没事就多看书,可以陶冶情操。”   说不定也能学聪明点。   不想让你宠幸别人,那就去解决想要加入这个家的其他人,而不是在你这里发癫。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读懂你的意思,毕竟就未婚夫一直以来的表现来看,跟那两个字简直毫无瓜葛。   回身拾起被绊住有段时间的政务,都没能摆脱时常落在身上的视线。   无惨说到做到。   当晚前夫就不见踪影,守在卧房之外的鬼换了一个。   寸步不离的未婚夫向你介绍着他最放心的下属猗窝座。   你打了个哈欠:“是在变成鬼之前有过犯罪记录吗?可不能用这副姿态待在府上。”   听话的上弦叁在上司的示意下隐匿掉身上的刺青,眼睁睁看着上司的脸色由晴转阴。   有着粉色短发,在消去刺青之后看起来相当不检点的男人,当即就被未婚夫赶走。   他拉着你回到室内,脸色变得很难看。   大概是想起来重点。   比如你根本不需要护卫的事实。   他最初送来的也不是什么护卫,昏了头才会继续安排这种添堵的东西。   本就稀少的困倦不翼而飞,你晃着他的手问:“所以我的新护卫呢?”   无惨冷哼一声:“没有了,以后也不会有。”   男人说完话,面色更难看,他盯着褪去外衣之后就遮不住的痕迹,松开的手掌覆盖住颈侧偏靠后面那一小片皮肤。   人外就是很神奇呀。   从掌心洞开的嘴咬在你颈上,突然落下的舔舐打乱你的呼吸。   稍微低下头的鬼王迫使你对上他的竖瞳。   他又开始不过脑子就说话:“是你拉着将未婚夫的名义扣在我脑袋上,却又如此不检点,还是说什么人都能轻易爬到你床上,代替我身为未来丈夫的职责?”   你耸动着鼻尖,从无惨身上嗅到某种不知名的花香。   是来之前刚洗过澡吗?   乱七八糟的想法从心中掠过,你上前抱住他,脚下转个圈,和无惨交换位置。   向上的手落在他后颈,清浅着反复的按压,直到拇指扣在动脉旁。   被怒气裹着壮胆的鬼王后知后觉,他退后一步撞在屏风上。   你离开近在咫尺的怀抱,抬头就将无惨的神色收入眼中。   他总是在做完不合时宜的事情之后,才开始懂得害怕。   拨开落在脖子上僵住的手,你才开口道:“我们今天晚上才说好的,不能在我面前乱发脾气。”   他按住你扫过肩头的手,牵到面前亲了一下,语气都从心软下去:“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把手抽回来,转身越过屏风。   无惨跟在后面,在你坐下之后挨着坐好。   古老的贵族教育使得他在行走坐卧时都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和那张好看的脸极相称。   但那些不是他能得寸进尺的理由。   不能让他养成试图改变你主意的坏习惯。   你在继国缘一身上吃过亏,不会给无惨机会让他再复刻第二次。   对上未婚夫带着试探的目光,你笑着给自己斟好凉茶,入口的凉意压着心头的思绪流入胃里,才心平气和着跟身边的人说话:“天色很晚了,先回去歇息吧。”   无惨当即又要摆脸色,但他看着你,硬是压下坏脾气,最后走的时候都在甩袖子。   就鬼王这烂脾气,他能放过黑死牟?   ……不会是因为初次见面时产生了错觉,以为留着前夫的命,在你面前也算是一层保障吧?   不论无惨想法如何,他都践行着将你与前夫隔离开的准则。   前一晚憋着气离开,都不影响他第二天接着凑到你面前。   书房里为他添置的位置少有空闲。   除开去库房里翻没影的青色彼岸花,剩下的时间都被耗在你身上。   好像一眼盯不住你,下一秒就会出现类似于上次那样让他破防的情况。   白天如此,夜晚也不例外。   为了让妻子没精力在外面乱搞,无惨可谓是手段频出。   但你跟鬼不一样,你的体力有上限。   在出现了白日打瞌睡的情况之后,你稍微反思了一下,觉得未婚夫真是毫无正室的气度,都快沦落成勾引着你不早朝的妖妃了。   遭不住的身体拉响警报。   你当晚就把他关在门外,在之后的一个星期都维持贤者状态。   当天夜里显露出不满的男人,第二天见到你时整只鬼都意气风发。   他大概是在天亮前就来到书房等着了。   你扣着手里的扇柄,听他说了一会重振丈夫威风的内容,在白日里笑着嘱随侍的人将他带到外面的游廊上。   至于鬼不小心被阳光晒到怎么办?   那是无惨该考虑的事情。   之后他就老实了。   至少表面上看没问题。   反正你也管不到他心里想的内容。   很快,在城外神社虔诚沐浴焚香半月的母亲带来天赐的佳期。   被请回来负责婚礼相关事宜的神官先是看着你,然后目光转向无惨。   欲言又止的人收敛神色,在接风的宴会结束之后单独请见,言道可以请出神社中供奉的神器帮忙镇伏邪祟。   “不必。”你没有答应,“我清楚身边将要并肩而立之人的身份,那是我做好的决定,我心里有数。”   神官可能不这么觉得,但他没有明着反驳。   时隔不久,母亲就将所谓的神器请回家里,美其名曰,天神抬爱。   身为邪祟的鬼王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不太愿意靠近供奉神器的房间。   时隔半月,被筛选过,有关青色彼岸花所在的消息再次递到书案上。   拿到新消息的无惨将任务分派给下面的鬼,自己也没闲着,赶在满月之前离开江户城,去找他的救命良药。   身边突然安静下来,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   类似的感觉没有持续太久,贴心的女房就安排了新人送到你身边。   同龄的少年被家里养的很好,看向你时眼中带着仰慕和期许。   错眼还能看到前夫十六七岁的影子。   由于意志力薄弱,再加上失去未婚夫桎梏。   才坚持三天,你就把人推到榻上吃干抹净。   美味的新菜果然会令人感到神清气爽。   洗去身上黏腻的气息,你在头发被夜风吹干之前折下探到廊下的花枝。   宁静的夜色被来往收拾房间的侍女踩碎,院子里灯火通明,面露喜色的少年待在距离你一步之遥的身后,在接过折花时带着惊喜道谢。   相似的人影眨眼就从他身上被剥离开。   继国岩胜永远都是安静的。   像冬日掩盖万物的白雪,又像此时头顶倾泻的月光。   新欢比无惨懂事多了。   知道在天亮之前悄悄离开,也不会在你办公时非要盯着刷存在感。   好心情止于你在从书房路上回到卧房的那条路。   握着扇子的童磨站在必经之地笑着与你打招呼:“好巧呀,我来找月彦大人汇报任务进度,这次也没能找到青色彼岸花呢。”   热情洋溢的男人挤开旁边的侍女,凑到你身边:“许久未见,我每天都有在想您呢。如果将军有在空余时间想起我一次,就会令人感到非常开心呀~”   “咦?”他打开折扇时面带好奇,凑近到你身边仔细闻过,开心道,“真是浓稠又甜蜜的气息,要是去掉夹杂在其中的异味就更好啦。”   用金扇支在下颌的鬼故作惊讶:“唔……可我记得那位大人近日应该不在江户城才对。”   完全不在意说出来的内容前后矛盾。   你回头,示意跟在后面的侍女离开,才接上他的话:“所以你来找不在江户城的上司来汇报任务进度?”   童磨在不必要的地方出乎意料的坦诚:“怎么会?那只是为了见您所编造的理由。”   “因为心中止不住好奇,我在回到教中之后日思夜想,脑海里都是您的身影。”他说着苦恼的话,表情却跟内容不想干,嬉笑的鬼侧着头看你,“非常危险的好奇心,说不定会被无惨大人随手就杀掉了。”   他看起来就不像是那种很惜命的鬼。   读出你神色的童磨唰一声甩开手里的扇子,落在耳边的声音抑扬顿挫:“怎么能生出这么可怕的想法?我可是相当珍惜自己的性命,才不要随便就死掉呢。”   不想被杀死,却又要冒着会被杀掉的风险来到这里。   你面无表情加快脚步:“可别跟我说你突然爱上我了。”   “唉?您原来是这么觉得吗?”他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没错哦。我一定是坠入爱河了!”   ————————   惨好像更像无能的正室了[可怜] [36]战绩可查:用你万能的血鬼术想想办法   腿长也有好处,童磨很快追上,凑着头看到你的神色。   “您现在的表情很伤人心呢。”他说出来的内容依旧和表情不相符,在对上你的目光后话音一转,“不过没关系,本来就是一厢情愿的事情,而且您看起来并不讨厌我。”   摇着扇子轻笑的鬼适时牵住你的手:“请小心,注意脚下的路。”   他赶在你之前沿着台阶下去,回头时脸上挂着完美的笑。   就那样目不转睛注视着你,直到朝上的手臂放平,然后重新落下。   隔在中间的阶梯很快被跨越过去。   你把手从童磨那里抽出来,他当即就表露出遗憾的神色。   丰富多彩的情绪浮于表面,掩藏着皮下空洞的内里。这个鬼嘴里说出来的话一句都不可信,更何况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小动作和手段。   不肯退避的童磨一路跟你到卧房,见到守在那里的少年。   他给自己安排新身份的举止相当丝滑,用今夜换人服侍的说法轻易就把少年哄住。   童磨停在门外。   “因为我确实是来汇报任务进度。”门还没有关上,从身后传来的声音落到耳边,“如果被今晚回来那位大人见到,那孩子一定会没命的。人生就此止步的话,也太可悲了。”   你回头,见到他脸上悲哀的神色,反手把门摔上。   敲门声伴着毫不走心的话音一起传进来:“好冷漠哦。我这张脸分明还算不错吧,要是连看到它都烦的话,那位大人究竟是靠什么被您选做未婚夫的?”   外面的鬼契而不舍:“将军大人,您有听到我的疑问……”   随着重物落地的声响,童磨的话音戛然而止。   被无惨阴沉的问话声取代:“你在这里做什么,童磨?”   “因为没能找到青色彼岸花,前来向大人请罪。”隔了有一会,童磨才继续说话,伴随在其中的迟滞感很快消失不见,“还见到了了不得的秘密呢。”   无惨没有追着童磨嘴里的秘密探究。   隔着一道门,还能看到隐约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未婚夫的手扣在童磨头上,很快咬着牙将不讨喜的下属扔出去:“滚!”   府上的院子最近还真是多灾多难,……也可能是跟童磨有缘,才过去多久,他就又跟地面亲密接触了。   越过挡在中间的屏风,你将屋里的窗关上,就听到那边门被拉开的声音。   无惨安静走到身后,他抱住你,下巴压在左肩上。   拢在锁骨前的手扣在你下颌上,男人咬在侧颈最柔软的地方。   “我才离开几天?就有人敢爬到你床上。”粗重的呼吸扫在耳根,他亲吻你的耳垂,声音阴沉,“那张脸还算好认,今晚我就亲自吃了他。”   “不行哦,无惨。”你侧过脸,指尖点在他眉心,“那是浅井家的幼子,很得母亲喜爱,等到我们成婚之后大概会被抬做侧室,不明不白就死掉的话,母亲会伤心的。”   落在下颌那只手的指甲疯长。   为了不让自己漂亮的脸上留下痕迹,你把那只手扯开,换了个方向靠在关好的窗上。   抵在前面的人面色难看。   无惨应该还没有忘记之前约定好的事,即使如此也没敢恶言相向。   “我不同意。”他低下头亲你,扣在窗边的手几乎要把那里抓碎,“躲的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那个爬到你床上的男人一定会死,我会杀了他。”   “都开始说胡话了。”你说话时带上苦恼,“这可是我的江户城,凡是我不想看到的状况,就不可能发生。”   快要气昏过去的鬼王表现出惊人的敏锐:“所以青色彼岸花至今还没有消息,是因为你并没有真的很想要!”   “……”你捧起他的脸,“怎么会?我答应了会帮你找彼岸花,就不会食言。”   至于找到之后,那是另外一件事。   你又没答应把花给他。   好在打岔闯进来的话题转眼就被抛在脑后。   无惨埋头咬在你锁骨上,蠢蠢欲动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来,攀在你腰上绕了好几圈,此时正在缩紧。   你被他悬空抱起来。   鬼王行迹恶劣,带着你远离窗边。   离开了地面,身后的墙壁也不能再倚靠,可以着力的地方只剩无惨身上。   气性很大的未婚夫在你率先亲吻过他之后,才不情愿抱着你回到榻边。   好像才过了不久,也可能真的胡闹了太久,天边晨曦的微光取代宁静的夜幕落下,你终于沉入梦乡。   睡醒时就得知无惨被母亲召去斥责的事实。   他应该不敢对母亲动手吧。   你想着,等到洗漱收拾完到母亲的居室,看到匪夷所思的画面。   母亲满脸都是笑意,她牵着……是童磨吧?   鬼王的上弦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发挥了作用。   经营着一个教派,被奉为神子的鬼轻易就能洞察人心,能够把母亲哄到喜笑颜开也不奇怪。   无惨坐在一边,没有掺合进去。   你坐到未婚夫身边,在母亲看不见的地方对着他比大拇指,得到一张得意中带上疑惑的脸。   凑近过去小声解释:“是夸你厉害的意思。”   昨晚被扔出去的童磨都被叫回来应付母亲了。   由此可得,他完全不打算放弃做掉你嘴里侧室的计划。   鬼的嫉妒心还真是可怕。   但是有什么用呢?   没有浅井也会是别人,有的是人想把年龄正好的少年送到你床上。   没有打破未婚夫天真的幻想,你坐了一盏茶的时间就请辞。   童磨的行动力比他上司强多了。   还不到夜晚,被母亲遣来的女房向你征求意见:“夫人听信了……教主大人的意见,觉得自从浅井公子来到府上,到现在家里都一直不安生,想要将人送走。”   “将军怎么看?”   你按着太阳穴深吸一口气:“先照母亲说的做吧。”   未婚夫虽然愚钝,手下的鬼却战绩可查。   现在都能想到,今晚无惨又该恢复之前那副神气的样子了。   事实证明你猜的一点都没错。   鬼王还很记仇,信誓旦旦道:“我不但会送走他,还会杀了他。”   往好处想,至少今天还没传出浅井意外身亡的消息。   放下狠话的无惨毫无动作。   他最近很忙,忙着找彼岸花,还要抽空参与婚礼的事宜。   相应的,童磨凑到你面前的时间变多了。   抱着母亲大腿得以留在府上的上弦之六,离开了无惨的视线之后变得不太老实。   那位大人讨厌的人,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被杀掉,他对此啧啧称奇。   就差没有扒着门框爬到你床上用命去试原因。   听到你建议的童磨表示拒绝:“我还没有活够哦。”   他追在你身边,特意放大的声音能够从游廊传到室内:“黑死牟阁下分明可靠多了,但是您却选择了那位大人当未婚夫……”   “总不能是因为更喜欢无惨大人吧?”   上前帮你推开门的鬼看着里面的同僚,饶有兴致地问:“黑死牟阁下觉得呢?”   被童磨寄予厚望的黑死牟根本没有正眼看他。   前夫捧着剑端坐在屏风前,他看向你:“我听从无惨大人的命令杀了那个男人。”   尽管没有提名字,你还是第一时间就判断出‘那个男人’指向谁。   黑死牟起身,取下不远处装饰用的佩刀,将他手里那柄血肉铸就的长剑放在上面,才继续道:“无惨大人并没有允许我回来见你。违背了大人的意愿,稍后我会去请罪。”   旁边摇着扇子看热闹的童磨咦了一声。   收到警告神色的鬼退后两步:“请继续。”   闻言你回头。   退后的鬼悻悻道:“好嘛,这热闹我不配看~”   童磨是怎么走的不重要。   你看着站在面前的前夫,越发觉得他矛盾。   听从无惨的命令,就不该此时跑来见你。   忠诚不彻底,对于效忠的主君而言是大忌,他不会不清楚这一点。   黑死牟将换下来那柄剑佩戴好。   他低下头,伸出的手在触及你的脸颊之前停住,转到鬓边勾起碎发挽到耳后:“我不会主动对那些人出手,也不会忤逆大人的命令。”   前夫看着你道:“之后大概很难再见面了,只能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擦肩而过的男人没有回头。   也不知道无惨怎么处理他的。   你没有问,鬼王不会说,童磨嘴里的话不可信。   总之,还算安稳的日常持续了好一段时间。   在入冬前,有关婚礼的诸般事宜终于落定,期间无惨借着童磨把大奥里养的男人敢走半数还多。   结果跟他预想中差距很大,因为走掉的位置很快被填上。   一来一回的功夫,里面的人甚至更多了。   婚礼还算热闹。   无惨从未婚夫正式转变成你的丈夫。   对此,主持仪式的神官应该是在场最伤心的人。   其次就是无惨本人。   新婚的丈夫在夜间都没忘记咬着牙眺望大奥的方向,试图趁你意乱情迷时,将遣散后宫的要求加入到你稀里糊涂应下来的内容里。   你亲着他的眼尾,试图转移话题:“无惨,我们要个孩子吧。”   无惨安静下来,他似乎有在认真思考,半晌后道:“……人和鬼恐怕不能拥有血亲的后代。如果你想要,我会找办法。”   “……啊。”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你还是在他的注视中开口,“有什么关系,我又没打算亲自生。”   无惨那深沉来的快,去的也快。   他咬住你的耳垂,借此来宣泄情绪。   指尖插进他发间,你按住手下的脑袋,笑着继续道:“用你万能的血鬼术想想办法,毕竟我真的需要一个继承人堵住外面的嘴。你要是生不出来,我就找去别人。”   ————————   祭奠一下死掉的菜,好歹吃到嘴了[求求你了] [37]拟态: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双标   无惨抬头:“……你敢!”   挂在唇角的笑意还没收敛,你拨开落在脸上的碎发:“我当然敢。”   他被你噎到说不出话,又开始生气了。   动作都跟着变粗鲁。   嘶。   下次得想办法找个温和点的话题,这种刺激鬼王的东西以后不能在床上谈。   按着丈夫的肩和他换了个位置,你在无惨带着不满与谴责的目光中低头。   气急败坏的男人虽然嘴硬,却有把你的话当做要紧事办。   你在天亮之前就被叫起来,按下脾气罩住外衣坐好,看到无惨趁夜色未散时带来的那个孩子。   脑海里的神经极度活跃,你按下额角蹦出来的青筋。   丈夫丝毫不知道体谅你的情绪,他拍着小孩的肩,一本正经道:“累,叫母亲。”   小孩有着和无惨一样苍白的皮肤,连头发都是白色的。   他朝你低头:“母亲。”   昨夜新婚,隔日就蹦出这么大个小孩,糊弄得了谁?   甚至还为此打断你休息。   “你怎么还在生气?”无惨拉着小孩坐到你身边,皱眉道,“不是你要求的吗?孩子我也带过来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你深吸一口气:“石头里蹦出来的吗?出生就这么大了。”   坐在身边的男人理所当然道:“我会赐予他更多的血,等到你需要的时候,再让他拟态成婴儿状态。”   ……开什么玩笑?   “鬼那拟态碰上去之后跟纸糊的一样,拟态成婴儿还能改变累这么大一只的本质不成?”   无惨的脸色更加难看:“你从谁身上总结出来的规律?黑死牟吗?”   他松开手里的小孩:“累。”   名为累的孩子挪到身边,他小心观察着你的神色,双手牵住你。   小朋友本就不高的身形在缩水,穿在身上的外衣也变得空荡。   与之相应的,是落在手背不断收拢的触感。   坐在身边的丈夫冷哼一声:“感受到了吗?”   如果鬼的拟态没有破绽……   那之前摸到拟态下的眼泪,就只能是前夫故意让你碰到的。   存在感极高的丈夫并没有给你仔细思虑的机会。   无惨的手落在你侧脸上,拇指抬着下颌朝向他的方向看:“我就坐在这里,你在想谁呢?”   “只是有点惊讶。”你一把捞住小孩的腰,捧着跟布娃娃差不多的累放到他名义上的新父亲怀里,“那你先放外面养着吧,等我说要的时候再带回来。”   打了个哈欠,将不服气还要在你面前继续找存在感的无惨赶出去,埋头补了个觉。   新婚前三天是最轻松的时候,庶务被分到家臣那里。   你披散着头发坐在窗前,棋盘被搬到太阳可以照射到的地方,对前夫耿耿于怀的鬼王坐在阴影里面,神色不愉。   他忌惮笼罩在你身上的阳光,又忌惮你的存在本身,只好独自坐在那边,盯着你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道视线的存在感很强。   你摆弄着手下的棋子,回头正对上无惨的目光。   太阳洒落的温热还停留在掌心,你起身去到他面前蹲下,将手扣在无惨掌心:“这就是太阳的感觉。”   明媚又温暖。   无惨却像是回忆起什么不好的事情,他另外一只手扣在胸前,忘向窗外的眼睛里尽是阴霾:“等我找到了青色彼岸花,可以亲自去感受。”   “……”这个鬼是对浪漫过敏吗?   你把手抽回来,坐回到原本的位置,没理他了。   丈夫又不乐意。   他在太阳落山后坐到你对面,解手你胡乱摆了一半的棋局,没用太久就笑着说:“你输了。”   虽然脾气不太好,丈夫的才情却很拿得出手。   你将手里未落的棋子撂回棋盒里面:“等到明年年初,我带你去别院居住。”   丈夫没有第一时间问去别院干什么,他的关注点放在另外的地方:“只有你和我?”   “……”你点头应下,“只有我和你。”   无惨的心情似乎好了一点。   他的好心情持续到夜里,连带着第二天都很老实。   你们在第三天前去拜见母亲。   把自己人安排在母亲跟前的好处体现出来。   之前还经常看无惨不顺眼的母亲,现在连茬都不挑了。   至少从表面上看,三口之家坐在一起时气氛还算和乐。   你从里面出来后拢着手朝上面哈气。   天越来越冷了,下次出来就带上手炉吧。   偶尔也会羡慕鬼的体质。   比如在这种天气还摇着金扇装模作样的童磨。   在他把风扇到这边之前,你将他手里的扇子抽出来,合拢后扔到旁边。   宛若失去灵魂的鬼弯腰将扇子捡回来,才抱怨道:“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你没理他,抱臂走在前面。   “人类的身体就是很脆弱呀,会因为苦夏烦闷,还要忍受寒冬的煎熬。”跟随在身边的童磨又在给你出馊主意,“想要摆脱那些,只需要变成鬼就好了。获得那位大人的血肉很困难,但对您而言应该轻而易举才对。”   你点点头:“无惨现在是不会翻看你的记忆了吗?”   再开口时,童磨的语气带上苦恼:“这样接话不就完全聊不下去了嘛~”   “因为您的缘故,大人最近看我时都没有以前那么不耐烦了哦。”他凑头到你视线内,笑着道,“所以我是怀抱着真心向您建议,希望将军能够考虑刚才的意见。虽然有不能接触阳光这样致命的弱点,但好处多到数不过来呢。”   太阳从阴云里钻出来。   沿着游廊的台阶往下,紧追在身后的脚步很快被甩下。   金扇被震开的声音传过来。   紧接着就是童磨不死心的话语:“被有好感的女孩子迫不及待甩掉的话,哪怕是身为鬼也会感到伤心呀。”   你回头看了一眼。   说着伤心的鬼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   他退后站在阳光没办法触及的位置,摇着扇子朝你挥手。   入冬后降温很快。   点在室内的炭火几乎没有断过,压箱底的皮毛大氅也被重新翻出来。   因为外出时要顶着寒气走很远才能到书房,你干脆把要处理的事务搬到寝殿。   即使如此,时常需要外出的行程依旧影响心情。   兴致不高的时候脾气就容易不好,经常盯梢的无惨这段时间出现在你面前的次数都变少了。   从接见家臣的大殿离开时天上还飘着细雪。   游廊顶部的砖瓦铺就一层雪色,两边的不甚鲜活的花草也没能幸免。   出口的气息很快变成肉眼可见的白雾。   你脚步匆忙,路过某个转角时差点没撞到人。   年轻的男人脸上带着霜雪冻出来的微红,是生面孔。   见到你的少年脸上出现兴奋的神色:“将军大人!”   他将手里新鲜的梅花双手捧到你面前:“自证院大人今日夸了我泡茶的手艺,所以我就自作主张想来这边碰碰运气。”   鲜活的少年人眼睛里装着憧憬:“如果您有空的话,晚上可以来喝一杯热茶吗?”   美好又珍贵的心意,在寒冬中都显得炽热。   接过递到面前的折花,你轻声应道:“我会去的。”   前来碰瓷的年轻人走时也很开心。   捻着手里的花枝,你在寝殿里见到最近很少露面的无惨。   将梅花随手放进侍女捧来的花瓶里,你带她走到窗边,示意把花瓶放在窗台上就好。   并排放在一起的插花对比明显。   丈夫没有把目光赏给那瓶漂亮的花,他盯着单独被安放好的红梅,目光危险。   你只当没有看见,将肩头披着的披风递给要离开的侍女,才开口问他:“找我有事?”   无惨起身,目标是你刚放好的梅花:“本来是没有的,现在有了。”   “……谁送你的?”   按住无惨想要往那边伸的手,你牵着他回到炭盆旁边:“少操不必要的心,才会有好心情嘛。”   于是他很快做出判断:“是别的男人送给你的。”   “……”   他其实不用在这些不必要的地方太敏锐。   将冷透的手靠近到火源,温热感很快覆上来。   你一把抓住无惨的手腕,将冰凉的手背贴在他靠近掌心的手腕上:“只是一枝花而已,无惨。”   丈夫好像完全不在意你的举动,自然也没听进去你说的话。   应该不是在发呆,可能在联系手底下的鬼吧。   耐着性子哄了他两句,无惨好没好不知道,你很快就没心情了。   身边的人脸色刚转好些,眨眼就目睹你飞速转变的态度。   你听着他的指责,虽然不太赞成,却没反驳。   果不其然,不到一炷香时间,自讨没趣的鬼王就摔门走了。   冬日天色很早就暗淡下去。   提着灯的侍女走在前面,抬头还能看见白雪反射出的月辉。   你应约前来,说要请你喝茶的少年却不见踪影。   浅淡的血腥味从某个方向飘过来。   按住侍女想要开门的手,你接过提灯,将人挥退。   推开房门之后,掩盖不住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探进去的灯火驱散室内的黑暗,童磨坐在里面,他拎着手下的尸体,露出左右为难的深情。   “哎呀,您来了。”为难转变成笑意,“那位大人很不高兴。我只好遵从命令,杀了这个害他不开心的男人。”   你握住摆放在一旁的长剑。   刀柄有些硌手。   滚落到地上的脑袋使本就难看的场面变得惊悚。   撞到墙壁的头翻了面,童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过来,接着道:“黑死牟阁下分明也做了一样的事情呢,怎么到了我这里就要掉脑袋?”   手里的灯被你扔在尸体旁边:“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双标。”   童磨的身体避开倾倒的火舌,捧住掉在地上的脑袋:“太让人感动了,不过我是不会转告黑死牟阁下的。”   纸糊的灯笼开始燃烧。   扔下手里沾血的长剑,你盯着被他捧在胸前的脑袋道:“再发生这样的事,你一定会死。”   ————————   醋的内容本来应该有你跟童磨说外室还想要正妻的待遇,结果写到这里还没吃到童磨,可恶[墨镜]   这个厨子只好带着没用到的醋遗憾离场[可怜] [38]邪祟:没有下次了   童磨捧着脑袋放在脖子的断面,那道血痕却没有即刻消失不见。   他对着身上沾到的血满目嫌弃,扣在脑袋上的手试图继续努力,无果。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鬼开始迷茫,当他发现那颗头无论如何都接不上,总算收敛好轻慢的神情,向你低头:“我会将您的话转告给那位大人。”   回到寝殿时被气走的丈夫坐在窗前等着你。   花瓶里单独安放好的红梅不见踪影。   他慢条斯理摩挲着指尖,那里还带着些微殷红。   整个鬼趾高气扬。   你扯开披在身上的大氅,沉声告诫他:“没有下次了,无惨。”   鬼王张扬的神情很快被阴沉取代:“我只是让手下的鬼杀了个人。你当初都没有舍得骂黑死牟一句,现在却要和我置气?!”   生气的男人掀翻手边的棋盘,他踩着滚落的棋子行至你身前:“我才是你的丈夫!”   你点点头:“所以身为罪魁祸首,你还能好好站在这里。”   只是上前一步,浑身都裹满了尖锐气息的无惨就跟着后退。   冰凉的右手落在他后颈,止住丈夫后退的动作,你再次上前,双臂将他圈在身前的方寸之地:“之后大奥里面不能随便出现死人了,知道吗?”   不答应也没关系,你又不是在向他征求意见。   以及,丈夫的xp真的好奇怪。   每次被你强迫都要露出不情愿到忍辱负重的表情,但是肢体语言不会撒谎。   在重复完被你推倒又翻身做主那套流程之后,他的心情会诡异的变好。   那个夜晚并不宁静。   大奥内起火,只有一个人因此送命。   流言四起。   半年之内,接连折进去两位公子。   无惨善妒的名声几乎要传遍江户城,和他有关的死因在传言中变成咒杀,快和六条妃子坐一桌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你多情的风闻。   最安分的居然是倒霉鬼出身那两个家族。   因为切实到手的好处,他们象征性关心了两句,很快送了替代的新人进来。   随着之前被童磨送出去那些男人步步高升,其他有野心的家族有样学样。   大奥里某些脑子不清醒的男人,在本家的催促下,开始频繁在你面前露头。   靠近到身边的人带着多少目的性,你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少一点还能当作是情趣,目的性太强就比较碍眼了。   对比起来显得无惨都成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最初迫于形势留下的鬼王,也不知道怎么理顺想法,将自己安放在名为丈夫的职责里,连争风吃醋挤兑做掉情敌的手法都无师自通。   在历经两次无果的消息之后,他好像都不指望着你能帮忙找到彼岸花了。   整顿后宫的任务还不能交给无惨,否则他肯定不用隔日就会欢天喜地把你盘子里的菜全部送出去。   你没空,女房不敢越俎代庖,最后还是母亲将其包揽。   都不用想,她肯定会去找童磨做参谋。   总之,原本预定的行程在开春前落定。   刚到别院那两天,无惨就开始频繁出神,偶尔还会露出溢于言表的愤怒,也不在意你就坐在身边,隔着大老远指挥童磨把他看不顺眼的男人通通弄走。   累就坐在旁边。   无惨带回来的小孩居然是个文盲。   你不太能接受这样的事实,于是即将担负起父亲职责的鬼王,被迫拿好《往来物》,开始痛苦的教学生涯。   带孩子使人暴躁。   哪怕是鬼王也不例外。   随着教学逐渐深入,和累有着血缘关系的便宜爹很快抛弃温和的表面,在小孩无措的态度中愈发尖锐。   身为置身事外的母亲,你唏嘘着哄完丈夫,掰着指头数完,发现前后才不过两月时间。   无惨很快为不能显露于人前的累找好新老师。   是童磨。   面对你欲言又止的表情,被传唤来的上弦之六笑着保证他能在回家前将必要认知灌输给累。   丈夫在一旁说风凉话:“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的话,我就处理掉你。”   问题难道不是累被教坏要怎么办吗?   ……要不就当累倒霉吧。   摊上无惨这么个便宜爹,就足够不幸了,再怎么也不会更难过的。   你又不指望他能从你手里继承德川幕府。   想开之后,烦恼不翼而飞。   考虑到十月怀胎的周期,你在入秋后乘着车架离开别院。   已经变成小婴儿的累被无惨抱在怀里,面无表情开口:“母亲……”   “嘘。”你打断他说话,“小婴儿是不会说话的,累只需要负责吃和睡,不能吓到之后负责照顾你的养母哦。”   不哭也不闹的假婴儿闭上嘴,因为父亲没有帮忙说话,又开始独自伤心。   无惨并没有注意到累的情绪。   丈夫对回程的事并不热衷,甚至带着排斥。   昨晚还是闹太过了,即使乘坐的车架并不安稳,也不影响你在摇晃中沉入梦乡。   借由累身患日光病的名义,你在府上开设学堂,将弟弟妹妹的孩子一并抱养过来。   与其将来不顺心的时候练小号,不如直接养蛊来的方便。   谁有本事脱颖而出,谁就是你最心爱的继承人。   自京都来的贵女洗去风尘,很快接手有关累的一切。   府上来往的医师络绎不绝,对所谓的日光病束手无策。   江户城一直很热闹,最近来往的人尤其多。   杀鬼的剑士混迹其中,前来拜访时被门房斥退。   德川家的门槛很高,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踏进来。   以上那些都不是被拒绝的剑士能拿来夜探幕府的缘由。   天皇失权之后,身为这个国家最高权力机构的幕府,也就刺客会半夜光顾了。   闯入的剑士被当做刺客缉拿,害得你大半夜从无惨床上爬起来断官司。   拿日光病当借口的时候忘记还有鬼杀队这茬。   累的养母抱着孩子在你跟前哭诉:“太过分了,他差一点就把累给杀死了!犯下这般不可饶恕的罪过,请将军降罪于这刺客所属的藩国,以儆效尤。”   嫉恶如仇的剑士挣脱束缚,扯开塞在嘴里挡住声音的异物:“那分明是鬼,你们都被它蛊……”   你合上手里张开的桧扇,两边混杂在一起的声音戛然而止。   折扇被敲在掌心:“鬼杀队是产屋敷名下的武士集团吧,不久前才从我这里过了明路。”   “累这孩子身上流着月彦的血脉。虽然得了罕见的病,以后没办法接手我的位置,导致继承人的位置落到其他人手里,也不能这样迫不及待污蔑想要杀死他呀。”你帮忙网罗着不存在的罪名,“干脆我做主帮他和产屋敷家断亲好了。”   产屋敷与鬼杀队不得入江户城的政令当晚颁布下去,无惨却没有表现出高兴。   丈夫对隔墙听到的内容如鲠在喉:“你什么时候给鬼杀队过的明路!”   “结婚之前。”   眼见他又要生气,你补充道:“明天我就收回命令,以后整个江户城都不会出现烦人的杀鬼队员,现在我们能回去了吗?”   无惨还没消气。   你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头也不回继续睡觉去了。   第二天睡醒之后就没再见到丈夫的踪影。   这是他无缘无故接连消失的第三天。   你叹气,童磨也叹气。   身为上司手下常年最不受待见的员工,他直言不敢窥视鬼王的行踪。   还虚心为无惨添堵:“那位大人说不定是过家家的把戏玩腻了呢。”   ……他能从无惨手底下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童磨读出你的想法,笑吟吟道:“因为业务能力还算不错,所以至今都没有被舍弃。下弦就不一样了,那群鬼的位置变动相当频繁。”   点头表示知道,你看着外面的青天白日,目光重新落在歪头装乖的童磨身上:“所以你为什么来书房?”   “自证院大人想要见您。”展开的金扇遮住他唇边的笑意,“对于鬼而言,在白日里行动真的是非常不友好。嘛,谁让夫人郑重其事将任务拜托给我,为了满足她的愿望,只好赶在太阳藏起来的时候匆忙过来了。”   他看到你想要起身的动作,继续道:“不着急,您可以等到太阳落山之后再启程。”   为了给“重病”的累祈福,最近母亲都把神社当家住。   她怎么会突然找你?   童磨语焉不详,乘车路上就好事和坏事的说法翻来覆去,到头也没个准话。   还得你自己亲自去一探究竟。   到达神社时接近深夜。   母亲牵着你的手坐好,看童磨出去时关好门才放心继续道:“本家今日派人来见我。”   因为母亲的存在,你对阿振家的优待,都快到旁人眼红的程度了,他们这时候跳出来?   ……原来是想往你大奥里塞人镀金。   大家都知道里面出来的人会受到优待。   很好,你的后宅现在真成贵族少爷镀金的地方了。   你把大奥里的男人当菜,他们只想一进一出,踩着你的名声,在你手底下步步高升。   今夜的风很大。   童磨跟在你身边,他受到影响尤其大,白橡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偶尔还会打到脸上。   你稍微拉开距离,瞥了一眼自己只是轻微晃动的发梢:“这里供奉的神明可能不太喜欢鬼的存在。”   不打算连夜赶回去,只好在这里多住一夜。   童磨要带你去临时收拾出来的客舍。   路过神社供奉的神樱时,有巫女在树下跳神乐舞。   她步伐轻快,看到你时停下舞步。   还在摇晃的神乐铃叮当作响。   巫女的衣裙被阵风掀着起舞,她拢好振袖,径直看向你:“您身边似乎有了不得的邪祟呢。”   你只好笑着对她道:“谢谢,我知道。”   童磨一直跟在母亲身边,已经已经待在神社里有段时间。   这里的神官和巫女大多都对他的身份有数才对。   先是无惨,再是童磨,这是灵力高深之人的共性吗?类似于一眼识破鬼身份的能力。   邪祟真的是指鬼吗?   还是说……   童磨大包大揽,将身份按在身上:“这还是我第一次被指着鼻子骂邪祟唉。”   风好像停了。   身边的鬼振振有词:“往常待在教中,供奉的信徒都把我当做神明。大城市的神社真是不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我身为鬼的本质。”   相隔不远,巫女能够听清童磨说话。   她没有反驳,重新举起手中的神乐铃,五色绸带随着舞步摆动。   ……   你在第二天离开前,又见到昨晚有过一面之缘的巫女。   她和昨晚很不一样,活泼好动,甚至不记得昨晚见面的事情。   童磨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与你道别,张着嘴不知道在说什么,丝毫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   缘一,唉,缘一   无惨和童磨甚至累都对家里的神器没反应[爆哭]虽然那玩意儿也镇不住他就是了[可怜]   进度推的好慢,一哥怎么还没回[墨镜]   一哥争不来气啊完全不会抢笔,三个人的家不能只有两个人在啊!(bushi) [39]狡辩:自荐枕席   送行的神官陪同你越过鸟居。   踏出属于神的领域,你转头问他:“见过神降吗?”   神官惊讶于你突然提出的疑问,很快笑道:“看来将军已经见过了。”   踩着阶梯到车架上,闭合的帘子断开你望向的神社的视线。   祂在警示你,威胁你,还是心血来潮?   如果是警示,鬼在这片土地已经存在将近千年,祂现在突然见你有什么用?   派神使入世斩鬼才是身为天神正经要做的事。   你回想昨夜见到的神色,觉得那不像是威胁。   祂为什么心血来潮,或者换个说法,那双眼睛真的是在看你吗?   伸手落在肩上,那里空无一物。   拨开悬挂在车窗旁的帘子,还能看到被日辉笼罩的神社。   阳光从缝隙里面挤进来,照亮翻飞的微尘,洒落在手边胸前。   神官说着送行的吉语,目送车驾从鸟居前驶离。   这次路上没有出意外,回到城内时刚到中午。   无惨依旧不见踪影。   女房迎上来,说外嫁的妹妹前来,带着刚出生不久的孩子。   “以后她们想送孩子过来,直接抱去那边一起养着,不用每次都来问我。”走在前往书房的游廊,你接过侍女捧来的团扇,看到栽种在游廊边的山茶,继续道,“让她们脑子清醒点,别闹出帮夫家送庶子过来的笑话。”   你唤住转身要走的女房:“还有,把大奥里养着那些今年送来的人都弄出去。之前送来的,虚岁超过二十的也送回家。”   “凡是通过母亲那边运作塞进来的,让他们统统滚蛋。”   大奥不是让他们刷资历的地方。   “后宫不得干政。告诉他们,在我松口之前,送进来的男人就不用考虑往后的仕途了。”   说到底还是无惨太没用。   每天盯着你的大奥除了咬牙和杀人之外,是没有别的事情要做了吗,成婚到现在将近一年时间,身为正室的责任他是半点都不沾。   天天等着你收拾烂摊子吗?   这么乱下去不是办法:“往京都传昭,我要择定一位德才兼备的侧室,代替月彦打理大奥内的事宜。”   热闹的消息在江户乃至藩国都传的沸沸扬扬,不沾家的丈夫大概是有所耳闻,时隔半月回来后第一时间来书房找到你。   “月彦大人。”侍奉在身旁的少年朝他行礼,却没有让出你身边的位置。   易燃易爆炸的鬼王压着怒气喝令他滚出去。   面色无辜的少年在出去时把门关好。   你看向神色极度不愉快的无惨,将手中的笔架在砚台旁:“半个月没见,不先和我叙旧吗?”   丈夫勉强维持住理智,至少他没有骂你:“我才离开半个月,你要娶侧室的消息都传到乡下,人尽皆知了!”   你从其中挑个无关紧要的话题:“你去乡下做什么?”   “那不重要。”无惨好像是气疯了,诡异的冷静下来,他对你的问题视若无睹,转身将背影留给你。   ……不会又是要去做掉情敌吧?   其实他在这方面行动力不用那么强的。   因为强也没用。   你的话又不是耳旁风。   果不其然,在你收拾笔墨离开书房之前,带着杀意走的丈夫就带着怒气回来:“把你那莫名其妙的能力撤掉!”   摆在书文边的桧扇重新被捏在手里,你支起下颌,低声问:“你是在命令我吗?”   鬼王霎时间熄火。   他对危险的感知极敏锐。   无惨不服气,上前一步,右手压在你面前的桌案上:“你有什么可气的?我才离开多久,你又找侧室,又宠幸别的男人,最后还要在我面前摆出生气的样子?”   你摇头否人:“我没有生气。”   他不信。   “择定侧室是因为要管理大奥。你占着正室的位置什么都不做,总不能让我亲自管理后宅吧?”   丈夫的敏锐总让你猝不及防。   无惨说:“狡辩。黑死牟变成鬼时,我翻看过他的记忆。他做家主时都能将一切包揽,你现在办不到,只能是因为不上心。”   所以你才会一直对前夫念念不忘,像他那样的男人还是太少见了。   身在与他类似的位置上,你完全做不到像他那样,亲手包办解决所有困扰伴侣的问题。   如果没有名为缘一的意外,等到系统结束实习期,你本该在其他世界怀念死掉的前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和预想中的状况镜像翻转。   只好遗憾开口:“反正事实摆在这里,你怎么想都可以。”   鬼王又摔门走了。   路过的系统在你脑海里听了全程,扣了个九:“你小心翻车。”   回忆着无惨的表现,你张开手里的扇子:“应该不至于吧?”   系统把九翻个:“我是指你小心鬼王盛怒之下迁怒前夫哥。你手伸不到那么远,管不住他处理手下的鬼。”   “无惨之前都没把黑死牟处理掉,现在就更不可能了。”扇面的浮世绘几乎要贴到鼻尖,你看着打开的房门,“如果不出意外,他应该很快就会把人送回我眼皮子底下。”   “要是鬼王不给呢?”   “那也没关系。毕竟我是真的需要一个能够理事的侧室,是谁都没关系。”   和你置气的丈夫晚间不见踪影。   去看累时,假装婴儿的鬼在养母离开视线后用稚嫩的手抓住你的衣角:“母亲,父亲今天很生气。”   你把手指塞到他掌心,带着累的手转两拳:“那不是小孩子需要操心的内容。”   不算温馨的母子相处时间过去,你在累房外见到等待的童磨。   “因为提前联系过累,那孩子完全藏不住话,所以我才能找到这里,没有要窥探将军行止的意思。”他语重心长地叹气,“托您的福,那位大人今天又发脾气,把我骂到狗血淋头呢。”   你挑眉:“你来给上司当说客?”   “那倒不是。”童磨站到与你并肩的位置,“那位大人并没有交给我类似的任务。因为从他气愤的话语里总结出来很有意思的事情,所以我是擅自回来的哦。”   “因为是来自荐枕席,所以不能让那位大人知道。”他好像完全不觉得自己在说什么大胆的话,语气都跟平常没什么区别,“听说您要纳一位侧室,我觉得自己就不错唉。”   身边喋喋不休的鬼将金扇压在指尖,数着自己的优势:“有过掌管两百以上信徒的经验,之后能接手那些琐事大概也不困难,还很听话,您想宠幸什么人我都没有意见,不会像那位大人一样给您添堵。”   听完他说的话,你停下脚步:“为什么想给我做侧室?”   童磨语音轻快:“因为真的很喜欢您呀。”   游廊檐下挂着的灯洒落光辉,照映在他漂亮的彩虹色眼睛里。   像琉璃,里面空荡荡的。   他注视着你。   伸手把童磨的脸别到其他方向,那双眼睛也跟着消失不见:“你知道无惨今天为什么生气吗?”   他很捧场:“为什么呢,好难猜哦,请告诉我吧~”   你又一次抬脚走在前面:“爱是具有排他性的负面情绪。虽然无惨不见得有多爱我,但是由此而生的占有欲却很旺盛。”   分明事不关已,童磨却开始掉眼泪,他擦拭着泪水道:“真是可悲又可怜的情感。”   哀痛并没有持续太久,演出来的共情被藏在笑意底下,身边的鬼再次强调:“我就不会那样。因为我只是很喜欢您,所以只需要待在距离您很近的地方就可以。”   他浑不在意道:“名分对我而言无所谓哦。”   这不叫喜欢吧。   “对我而言是的呢。”童磨像是读出你的想法,“难得的,很珍贵,也很神奇。是发自心底难以割舍的疑惑与探究,总是想要将我往更糟糕的方向推,却不会令人生出厌恶感哎。”   “我很喜欢它的诞生,正如我喜欢您。”   是发自肺腑的实话。   你弯腰折下游廊边盛放的萩花,放到童磨手里:“我路过繁盛的花草,见到漂亮的男人,可能也会产生类似的心情?”   童磨看你转身就走,追在身后问:“所以究竟哪里不对了呀,这不是刚刚好吗?”   身后的鬼跟着你到寝殿外面,还没有放弃:“我的外形应该是那种看起来就很漂亮的男人吧?”   越过转角之后,你看到背对着游廊站在阁楼前的熟人,原本加急的脚步放慢。   童磨撞破沉默的氛围,他朝那边的同僚打招呼:“好巧,黑死牟阁下也赶在今天回来?”   前夫回头,转身朝向游廊。   月色洒落在他诡异的眼睛上。   被嫌弃的鬼还在往黑死牟跟前凑:“如果那位大人交给您的任务是杀人的话,连他都做不到的事,阁下恐怕也办不到哦。”   黑死牟并没有理会童磨,他看向你,说话时带着不解:“无惨大人召我回来,是为了……让我统管内务?”   “哎?!那不是和我今天的目标完全一致吗?”这下童磨连惊讶都演的很假,他打量着弦月之首,故意道,“那位大人对别人可是严防死守呢,要把手下送到将军床上的话,我也可以担此重任吧?”   丈夫的动作什么时候这么快了?   今天才跟你吵完架,晚上就把前夫给弄回来?   注意到童磨的意思,黑死牟终于舍得赏给同僚一个眼神。   “因为将军想要择定侧室,而我觉得自己各方面都很适合。”童磨在前夫握住刀柄时就抱住脑袋,将上面的血痕摁下,“我的脑袋又不是什么玩具,请不要拿它撒气。”   他退到你身后,嘴却没停:“由爱而生的嫉妒出现在身上时,会将自己变得很可怕,黑死牟阁下。”   ————————   爱是最扭曲的诅咒[可怜]童磨没有这玩意   您的常务副皇后已到账[猫头] [40]事已至此:黑死牟阁下连侧室的名分都没捞到呢   你让出身为挡箭牌的位置。   童磨从心变换说法:“像我这样善解人意的同僚,当然愿意把机会让给更需要的鬼。”   表面老实的鬼下一秒就故态复萌:“而且黑死牟阁下可是那位大人亲自指定送过来的,这侧室的位置当然要紧着你呀。”   前夫整个鬼都显露出未响应的样子。   他握在刀柄处的手将出鞘不到半寸的长剑压回去:“……不知所谓。”   “哎呀,是因为年龄大所以才会显得古板嘛?”童磨说话时带着苦恼,“虽然黑死牟阁下比起那位大人确实更具正室风范,但事实如此,你之所以被传唤回来,确实是为了被送过来当侧室耶。”   理智告诉你眼前的场面无论如何都不该插入进去。   可惜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出声。   你退后一步靠在廊柱上,无视掉落在身上的视线,试图将空间让给童磨继续发挥:“抱歉,你们继续。”   前夫不为所动。   童磨看向你时带上埋怨:“太过分了吧,身为话题的中心,却摆出事不关己的态度。”   “啊……”你摇着扇子,离开还没暖热的位置,“我在想,大概不会有侧室了。”   无惨都肯退让把前夫送回来,就足以表明反对的态度。   如果坚持的话,所谓的侧室大概会死在前来江户城的路上吧。   这些都需要你拿自己的利益填,实在划不来。   “哎?”童磨指着自己,“那我怎么办?”   “你可以自己再想想要怎么办。”话毕,你没再理会童磨,径直往房内去。   想要继续跟上的男人被前夫拦在后面,嚷嚷的声音还没停下:“请不要挡在这里呀黑死牟阁下,我可是来邀宠的哎,你的举止真的会为我带来困恼呢。”   前夫一句话就改变他纠缠不清的态度:“无惨大人晚些会回来。”   “我突然想起来离开前自证院大人还交代有别的事,就不打扰你们啦~”   童磨离开,前夫却留在原地。   你摇响铜铃唤来侍女准备洗漱,回身提醒他:“你的卧房还是原来那一间,以及,藏好眼睛,不要吓到别人。”   黑死牟踏进内室时已经遮掩住非人的特征,他端坐在屏风外面:“为什么把无惨大人留在身边?”   “因为我缺一个填补空位的丈夫,因为恰好遇到一个还算喜欢的男人,因为非他不可。”坐在里面,隔着屏风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你可以挑个最顺耳的当做理由。”   被谈论的人赶在话音落下时显现踪迹。   也不知道无惨听到多少。   你猜他只听到最后的非他不可,否则悄无声息回来的丈夫不该是现在这样还算不错的脸色。   鬼王越过屏风,准备妥当的侍女们紧跟着鱼贯而入。   前夫在上司觉得碍眼之前悄无声息退下。   障子门被拉上,无惨接过你递过去的小袖,扶着你坐到浴桶里面,指尖捋着手中的长发一梳到底,才低头在你耳边道:“人我给你弄回来了,再拿什么侧室来气我……”   你帮忙把未尽的狠话填充完:“你就跟我同归于尽?”   “……谁要跟你死在一起?”丈夫毫不犹豫否认,“我就跟你离缘。”   用离婚来威胁你吗?那很有盼头了。   无惨的气息从耳畔移开,微卷的长发从眼尾擦过,回头就看到他解腰带的动作。   他勾住你的下颌,俯身亲上来:“别以为黑死牟回来就是让步。我才是你的丈夫,等到百年之后,刻在你旁边的只能是我的假名。”   如果他换个方式威胁你,后面的内容或许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还有就是,多塞进来一个人,浴桶里面变得好挤。   湿漉漉的头发粘在身上真的很难受。   没有陪他胡闹太久,你把丈夫踢出去,换了新的热水洗澡,才长舒一口气。   无惨完全不知道反思,他顶着半干的卷发坐在窗边,选择将压下的脾气发泄到下属身上。   有这么个喜怒无常的老板,手下做鬼的经历估计也挺多姿多彩的。   你为可怜的倒霉鬼唏嘘两声,很快将不多的怜悯抛在脑后。   撇去择定侧室的任务,去往京都的还有另一件要事。   天皇明年元服,该到了择定中宫的年岁。   随着传信队伍启程的满姬此时想必已至京都。   此去山水迢迢,家族是她的支撑,能走到什么地步,只能看她自己。   满脸不高兴的丈夫捧着你的长发,至今下手没轻没重。   在接连被扯掉两根头发之后,你皱着眉把长发从他手里捞回来。   错处分明在他,无惨却顺利将原因过渡到自身之外。   比如现在,他觉得你是因为黑死牟才会一而再再而三不间断挑茬。   跟丈夫在一起时,你时常觉得自己应该朝他看齐。   身为偶尔还会自我反思的人,你认为鬼王从来不内耗的态度值得学习。   于是觉得你挑茬的丈夫,在大半夜被赶出门:“我觉得你说的对,所以今晚你自己睡吧,我要召幸你嘴里念念不忘的黑死牟了。”   拍门声从外面传进来:“你敢!我迟早会杀了他!”   你打了个哈欠:“吵到我睡觉了。”   外面的鬼王很快噤声。   脚步声远去,室内终于安静下来。   今天摆在窗台的是红山茶。   热烈的色彩映入眼底,下一刻,被笼罩住的烛火无风自动。   异常好像是在你和岩胜见面之后才开始的。   它活跃的逻辑是什么?   「想要和兄长还有姐姐永远在一起」吗?   只是错神的功夫,轻微摇晃的火光就恢复正常。   收回落在窗台的目光,你安稳坐在榻上。   四下空无一物。   或许只是你想多了呢。   无惨回来之后童磨就没敢再往你面前凑,可见他嘴里怕死的话不是撒谎。   前夫被鬼王指使,忙于大奥琐碎的内务,更没空往你眼前钻。   身边顿时又剩下春风得意的丈夫。   才高兴了没几天,无惨就恢复阴沉的脸色。   概因黑死牟出身所系,连后宅那些繁杂又耗费心神的东西都难不住他,负责教导他的女房不止一次在你面前夸赞前夫学习超快。   丈夫并不喜欢这个消息,每次都会当着你的面发呆,大概又在联系前夫让他学慢点。   可惜效果不佳。   从黑死牟开始接触那些东西,到将其融会贯通,前后才不到半个月。   母亲为此都对前夫青眼相看。   高贵、矜持、明事理,他的存在和母亲最初预想中你正室该有的模样重叠在一起,简直完美贴合。   所以得到母亲喜爱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丈夫依旧没学会在自己身上找问题。   彼岸花也不找了,虽然他也不可能找得到,每天绞尽脑汁思考的内容变成怎么给前夫找事做。   你时常怀疑他那五个大脑是不是虚构出来的,还是说七颗心脏给身体带来太大负累,导致大脑供血不足,才会变成这样。   几乎要跟着住在书房里的无惨不经意看到你的神色,更生气了:“你这是什么眼神?”   “你敢骂我蠢?!”   “……我没有,这是你自己说的。”   “你当我傻吗?连你眼神代表什么意思都看不出来?!”   “……”咦。   “别以为不说话我就猜不到你在想什么!等到你身上莫名其妙的力量消失,我迟早有机会收拾你!”   难得聪明一次的丈夫轻易就把自己气走了。   放的狠话也从杀你变成收拾你。   虽然哪一样都没机会实现就是了。   你看着还在摇晃的门,看到外面正盛的日光。   无惨好像气狠了,都敢在这个时辰出门。   离开的丈夫到下午都没回来。   他应该不是又要离家出走……吧?   黑死牟还在家里呢,他居然舍得出门?   前去拜见母亲时又在那里遇到童磨,同为上弦的鬼并非一无所知:“因为无惨大人出门的时候把黑死牟阁下也带上了呢。”   “在夜以继日忙碌完原本属于那位大人的职责之后,连分毫用以休息的空隙都没有呢,太可怜了。”他说话时带着庆幸,“还好最后侧室的名头没有落到我头上。”   金扇被童磨拍在掌心:“事已至此,黑死牟阁下连侧室的名分都没捞到呢。”   前夫大概也不想要所谓的侧室名分。   身边的鬼感慨完,话音一转:“总之,他们都不在,天赐的机会只好便宜我了。”   侧目瞥过身边蠢蠢欲动的鬼,你问他:“你又不怕死了?”   “因为知道您不会让我死掉呢。”他颇为自信道,“我总不能连见缝插针爬到你床上的人类少年都比不过吧?”   努力想要挤进这个家的童磨试图细数身上的优点:“身为鬼的存在,无论是体力、耐力、还是别的什么,都要比普通人强很多呢,您在那位大人和黑死牟阁下身上应该感受过类似的感觉。”   “而且我有一张绝对称得上是珍品的脸哦。”他捧着自己的脸低头,试图将优越的外貌塞进你眼睛里面,“我已经从自证院大人那里打听过了,您当初是对无惨大人一见钟情哎~”   近在咫尺的鬼笑得很开心:“我这张脸对比起来也不差吧,您的目光总是停留在上面,尤其喜欢这双眼睛。”   说到这里,他话音里带上不解:“但是上次我将它当做礼物送给您的时候,却被毫不留情丢掉了呢。”   童磨的鼻尖几乎要与你撞在一起,他自以为真诚地追问:“为什么呢?喜欢的珍贵之物就是要珍藏起来才有意义呀。”   说话时带出的吐息落在唇上:“就像我喜欢您,等到将军死后,我会从您身上取走一件东西以做珍藏。”   ————————   4k营养液的加更等我再攒攒[求求你了]   这一章本来的收尾计划应该是给哥的胃疼剧情,前夫哥不争气啊! [41]想都别想:你们是打算给她当十二鬼月了吗   结合他前面说的内容,你觉得这个‘身上’大概是字面意思。   提着灯路过的侍女朝你所在的方向行礼,只当什么都没看见,匆忙转头绕了远路。   “在别人面前突然走神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很危险的。”童磨在你目光游离时出声提醒,捧在脸颊边的双手朝下按在胸口,“可不要说因为我对您而言不具备防备价值,冷语伤人心,鬼也不例外哦~”   他说完,突然凑上来,一触即分的亲吻甚至没能留下太多触觉。   童磨在你注视下稍微拉开距离:“我好歹也是个正在向您邀宠的男人呢。毫无戒心的话,身为女孩子怎么都会更吃亏吧。”   那些世俗的道理并不能生搬硬套用到你身上。   “亵渎已逝之人的遗体是重罪。”你又想起那个偷尸体的咒术师,心情止不住往谷底跌,“哪怕灵魂已经离去,在别人尸骨上动手脚,也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眼见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场景,马上就要歪到奇怪的地方,童磨苦恼着张开手臂。   他在未经允许时将你横抱起来:“您的态度会让人产生挫败感唉。”   低下头的鬼分辨出你表面神色,装出来的情绪很快消失不见,那双漂亮的彩虹色眼睛里染上几不可查的愉悦:“比起那些,我才是眼下最紧要的待办事项。否则等到那位大人回来,今天的努力又要变成无用功了,那样的下场我才不要~”   童磨的眼睛清澈见底。   你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热衷于爬床的鬼。   抱着你走路的童磨连哼出的尾音里都充斥着愉悦。   他在你这里甚至没有想要索取的东西,以后说不定哪天就会被喜怒无常的上司清算。   ……搞不懂的脑回路。   善于解读心事的鬼接住你尚未出口的话:“那就不要思考让你感到纠结的问题了。”   童磨笑着说:“前面就是您的寝殿。”   提前回来点上灯的侍女看到两个人一起回来并不意外。   她站在廊下,等到童磨抱着你踏进室内,将身后的门合拢。   将鼻尖埋在耳后的鬼开始小动作,他蹭着你的耳根:“如果我在咬你的时候不小心见血……”   拍着他的肩示意童磨放你下来:“那你这辈子都没机会再爬上我的床了。”   双脚落地时还能看到他遗憾的神色:“还以为趁着您意乱情迷,能稍微尝一下血的味道呢。”   “全都是那位大人的气味,简直像是标记领地的猛兽。”跟着你越过屏风的鬼品评着占有欲过盛的上司,目光掠过打开的窗,“您最近很喜欢山茶花?”   你没来得及回答这个突然转到的问题。   “这种纯粹又热烈的红色是让您想起了谁吗?”身边的童磨突然转头,前额几乎要和你贴在一起,“不论是谁,都不该在现在占据你的视线呀。”   他挡住你跟着一起望向窗边的视线,白橡色的鬓发贴过来。   故作姿态的鬼突然把你圈在怀里:“再分心的话,我可能会做出很过分的举动也说不定呢~”   无惨手下的鬼在某些方面简直和他如出一辙。   由童磨主动提出的话题,他却不接受因此导致的结果,于是责任顺利被让渡到你头上。   你都不会惯着无惨,更别说连无惨都不如的童磨。   拨开落在眼边的长发,你捧住童磨的脸:“为什么不看你呢?是不是因为你不可爱了?万一是因为你的脸吸引力变低了?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面前的男人眨着眼:“教众都称赞我是无暇的神子唉。”   松开手时你错眼不再看他:“那就换个称呼。”   童磨很聪明,轻易就摸索着蛛丝马迹得出结论:“您的故人是一位像是红山茶那样美好的神子吗?”   “看来我猜对了。”他故意拉长语调唉了一声,“真是令人羡慕。”   重新凑到面前的男人将手压在你颈侧,低头亲着你:“不要生气嘛。我今夜来到这里,是为了让您感受到发自心底的幸福与喜悦呀。”   落在颈边的的指尖朝衣襟下方的禁区探索,亲吻沿着耳根落在肩上。   结果最后告诉你那些表面功夫都是花架子。   眼神清澈的鬼对房事的了解仅限于书上的记载。   “所以接下来要怎么做嘛。”半路就停止动作的鬼坐在身边,眼巴巴向你求教。   在你捏住他的下颌之后,童磨表现的非常乖巧,说是任由你施为都没错。   凌乱的衣衫堆叠着不分你我。   事实证明你的体力完全属于正常人水准。   身为鬼的童磨不思进取,在感受到名为疲惫的第一时间,凑到耳边撺掇着让你自己来。   被你咬着牙从床上踢下去,还恬不知耻爬过来重新把你抱在怀里。   天明时睡醒,睁眼就看到跪坐在床边走神的男人。   昨夜他头顶显露出来的鬼纹消失不见。   发现你睡醒,童磨架在胸前的手伸出食指按在脸上,特地凑到更近的地方抱怨:“今天一大早就被叫起来耳提面命,脑海里被迫塞进去好多没用的东西呢。”   放在一旁的小袖被递过来:“包括但不限于要如何服侍将军,不可忤逆将军,不可恃宠而骄之类的。”   帮忙披上外衫扶你起身,身边的鬼又开始蛐蛐顶头上司:“那么大阵仗,一看就是有前情。肯定是那位大人一条都没有做到~”   他黏在身边,连你起身前往前厅议事时都不打算放弃,从侍女那里接过宽大的黑伞,将晨起的日光与自己隔开。   见你回头,童磨还朝这边扬起笑脸。   昨晚往你床上爬的时候挺积极,现在知道害怕他嘴里那位大人了。   也不知道无惨带着黑死牟去了哪里,你在家里一整天都没看到他们人。   童磨已经进化成只会给上司添堵的形状,累听着老师兼上弦之六嘴里教他喊小爹的内容,大脑好像在一瞬间停止思考。   累的养母看不惯他轻浮的举止,转眼将人请出院子。   趁着别人不在的空隙,假小孩艰涩开口:“父亲刚才在与我联系。”   你点在小孩脑袋上的指尖往上提:“他去干什么了?”   累摇头:“不知道,父亲切断联系之前没有说。”   应该也不用知道了。   按照丈夫的脾气,晚点就该回来收拾童磨。   即将倒霉的鬼对此一无所知,他站在廊下朝你招手,诉说着方才身上突然出现又被压下去的异动。   高大的鬼双手合十,表演欲爆棚,装出被欺压的委屈模样:“被翻看记忆真的很难受欸,大人一定很生气。”   “请务必保护好我吧!”   “咦,又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了,我的演技有那么差吗~”   无惨回来时童磨就坐在你卧室的窗边。   他不久前将花瓶里面的红山茶抽出来,从窗口扔出去,此时正对着桌上才来的萩花和空花瓶为难。   识字已经是乡下教主难得可贵的品质,他对那些名为风雅的非必需品所知甚少。   你在丈夫发难之前嗅到被风带到鼻尖的脂粉香气。   原本还算悠闲的表情随着混杂在一起难以分辨的味道下沉。   自眼前一晃而过的身形转眼出现在童磨面前。   正在犯难的上弦被钳制住脖子往上提。   鬼王的愤怒溢于言表:“连你也敢忤逆我,想要给我添堵?”   手里的桧扇悄无声息合拢。   你没有和怒气上头的丈夫交流,去看比无惨慢一步踏进室内的黑死牟:“他去了……游廓。”   前夫沉默片刻后道:“无惨大人是去……”   你打断他说话:“所以去游廓是事实。”   前夫说话时慢吞吞的,无惨就没有这样的习惯。   炮仗似的鬼王甩开手里的童磨,面对你时也带上气急败坏:“一天不见,别人都能爬上你的床,还有脸问我是不是去游廓,就算我真的去了你又能怎样?!”   屏风被牵连,童磨带着不太结实的门落在廊下撞出巨大声响,闻讯赶来的侍女看到情况愣住两秒,在动作前对上无惨冷厉的目光。   “滚!”   你抬头示意她退下。   稳重的前夫为上司操碎了心,在空气突然安静之后继续道:“大人只在那里转化了一个新的同伴,没有做多余的事。”   从废墟里爬起来的童磨额头还沾着血,伤口却不见踪影,他吸着凉气,在空掉的门旁坐好。   扇骨敲在掌心,你抬眼看无惨:“谁准你在江户城把人转变成鬼?”   丈夫今夜格外固执,把你的话当耳旁风也就算了,还敢上手捏着你的下巴把你的脸往上抬。   朝上的折扇将他的手扫开,你展开桧扇挡住下半张脸:“成婚到现在才一年,我暂且没有丧夫的打算,不是不能有。”   鬼王将腕骨正好,居高临下看着你道:“每次出事除了威胁我你还做了什么?”   他又拿出那套老掉牙的理论:“身为妻子却从来不知道反思为何物。非但和你的前夫纠缠不清,还放任别的男人随便爬到床上邀宠,事发之后总要摆出理所当然的表情,好像我在说什么可笑的话。”   在给上司添堵这件事上,童磨是专业的。   待在门边看热闹的鬼在上司话音落下后接住话茬:“在人类社会中,德川将军位比天皇,这种身份的存在,妻妾成群不是寻常事吗?”   前夫在诡异的场景中犹豫片刻,点头表示没错。   鬼王怒极:“你们是打算给她当十二鬼月了吗?!”   突然从战场中心变成置身事外的人,你眨了眨眼,慷慨接过来自丈夫的馈赠:“夫妻一体,你的本来也都是我的,十二鬼月当然也不例外。”   “剩下那些我都还没见过呢,办事稳妥吗?我这里……”   “你想都别想!”   ————————   无能的丈夫,试图努力的前夫,拱火添乱的小姓[彩虹屁] [42]结发:生活不易,童磨叹气   ……可以安排正经工作职位哦。   没能说完的话噎在嘴里。   剑拔弩张的气氛多少缓和了一点。   丈夫摆出严防死守的样子,仿佛送过来的鬼月一定会滚到你床上似的。   虽然就稀少样本而言确实如此。   但你拒绝承认自己的问题。   前夫本来就是他要送到你床上的。   至于另一个,谁让童磨勾引你的时候他不在呢?   擅自跑去游廓的帐你还没算完,别以为拿出另外一件事顶上你就会把重点忘记。   选择性忘掉所谓的威胁,你开始思考要怎么处理面前还没消气的丈夫。   身为和你相处过更长时间的前夫,黑死牟在捕捉你情绪变化时比无惨敏锐太多,他看着你,又一次开口:“这件事错不在无惨大人。”   不然还能在你吗?   对上你的目光,前夫顿时语塞。   丈夫显然并不领情,他在看向黑死牟和童磨时,带着如出一辙的杀意和厌恶,善妒又恶毒正室的形象非常立体。   不过至少真的有学聪明,没把矛头彻底对准到你身上。   身为一个大方的妻子,对于后宅之间的争斗要懂得轻拿轻放,只要没到死人的地步,通通当做看不见好了。   你语重心长道:“无惨,游廓不是正经男人该去的地方。”   丈夫非要在这种时候跟你犟:“大奥就是正经女人会有的东西吗?”   “……”遮在脸颊前面的桧扇开始摇动,露出扇子底下颇为勉强的笑,“吵架对我而言还是太困难了。”   还是发号施令跟你比较配。   抬头注视着尚未消气的丈夫,你接着道:“最近就不要出门了,无惨。”   面色难看的鬼王看起来不打算主动缓和关系,他路过主动让开位置的黑死牟,走之前也没忘记朝装出无辜的童磨丢眼刀。   目送上司离开,童磨扒着空置下来的门框朝室内探头:“所以前夫是指黑死牟阁下吗?”   里面没人理他。   被搁置的童磨歪着头,他扶着手里的建筑站起来,耸耸肩:“好吧,现在我成了碍眼的人。”   原本还算整洁的室内乱到不成样子。   窗前碎掉的花瓶牵连着萩花和清水洒落一地,将内外分隔开的屏风烂成两半摔在地上,最惨的是童磨边上只剩下破烂的门。   这个时间,这副场景。   抬头看向钉在原地的前夫,说话时都带上迁怒:“你还不走?”   他不在意你的态度,过来半蹲下牵住你的手:“这里今晚恐怕不能再住人,可以暂且到我那里休息一晚。”   “其实我那里也很不错呢。”带着侍女回来的童磨很快在同僚回头瞥向他的目光中闭上嘴,“好吧,我谁都争抢不过,真是让人感到悲伤的事实。”   前夫在童磨话音中转身,将后背留给你。   你趴在上面闭眼:“困了。”   他牵着你的手扣在胸前,才背着你起身。   绑成马尾的长发垂落下来,随着前行的动作拂过眉间颈旁,不难受,但也不是轻易能忽略的程度。   “继国岩胜。”   “……嗯。”   你将头埋在他颈肩,没有再出声。   他的脚步还像从前那样稳。   吹到廊下的风从眉间扫过,你收紧环住黑死牟肩颈的双臂。   挤压着血管和咽喉的力度绝对不算轻松,但是背着你的男人始终沉默,没有谴责,更不会出现除此之外的任何反应。   最后你还是放松手下的力气。   他住的地方距离寝殿很远,却好像转眼就踏过半个府邸。   布置简单的房间几乎看不出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被放下的时候,你碰到他胸前被藏起来的锦囊。   探进去将安放在前夫胸口的宝贝勾出来,你摸到熟悉的触觉。   袋子所用的布料与他穿惯的上衫如出一辙。   黑紫相间锦囊已经开始褪色。   打开束在口袋上的丝线,里面熟悉的短笛映入眼中。   从前缘一总要随身携带的珍贵之物,和黑白相间的发丝紧贴在一起。   结发为夫妻。   可你看着,认出手里的东西大概不是出自前夫之手。   继国岩胜不可能主动拿着幼弟的头发,与你和他自己的混在一起。   除了后来被加进去那缕带着赫色的发尾,其余都是缘一的东西。   幼弟的藏着的东西落到他兄长手里。   这算什么?夜深人静时余下的慰藉吗?   将袋口重新扯紧。   你看向已经将床榻整理好的前夫,将锦囊重新扔过去。   背对你的男人抓住擦过耳边的旧物。   他低下头,好像看着手里的东西出神。   连你走到身边都没反应。   右手搭载前夫肩上,你开口问他:“现在你追上缘一了吗?”   端坐的人答:“…我不知道。”   他握住手边的刀鞘:“从前未曾赢过,连缘一的上限都未曾触及。我只能让自己变的更强,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也能触及他曾经的境界。”   黑死牟抬头看向你:“我在你面前连刀都拔不出来,缘一却能打破你的规则。”   随着声音落下,抵在刀镡上的指尖将藏在鞘中的长剑拨起。   “……”拇指扣着刀镡回到原来的位置,前夫面色未变,“不要随便开玩笑。”   收回落在前夫肩上那只手,你抱着蜷缩在身前的膝盖:“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的能力并不会局限在某个固定强度。”   身前的人沉默片刻后道:“那样很好。”   将头搭在膝盖上,你才继续问:“非要如此吗?”   纹丝不变的话音从上方传到耳边:“如果我此时放弃……我们之间还剩什么,我这一生又算什么?”   宽大的手掌突然落到头顶。   你面无表情抬头,正对上前夫突然凑近过来的脸。   拟态遮住多余那些诡谲的眼睛。   红火的斑纹蔓延着,恍惚还能见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继国岩胜开口,错觉立即被驱散:“我知道自己走在一条怎样的道路上,清楚这条道路恐怕永无止境,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并不介意落在头顶的手被拍开,悬空的掌心沿着长发朝下,停在背上。   前夫抱住你:“还能再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   你没吭声,也没动作。   门外吹进来的风带着晚秋的凉意。   皎洁的月光穿过云层落在门边,被拦在距离这边几步之遥的地方。   视线越过打开的门,还能看到外面的布景,蜿蜒的游廊探入深墙。   你看不见夜空,更看不见月亮。   自然也看不见不可名状的存在俯身,做出类似拥抱的举动。   遥远的天幕上,轮转的月亮很快被旭日取代。   府上本该昼伏夜出的鬼,有一个算一个,如今全部颠倒了习惯。   累不算,小孩子几乎一天到晚都在睡。   本来就不怎么喜欢童磨的鬼王如今看他更不顺眼。   不断被挑刺的鬼在你这里没能得到所谓的公道。   好在他本来就没指望不存在的东西,有事没事就去母亲那里刷存在感,在那边‘告状’的效果可显著多了。   丈夫不是那种会闷头吃亏的男人,童磨因此被按碎过很多次脑袋。   有一次正发生在你面前。   无惨来时童磨正摇着扇子坐在你身边说话。   血溅落开时都分不清,炸开的脑袋和从门边蔓延到身边的诡异手臂,哪个更让人掉san。   血雾避让开你坐的位置,桌案上别的东西却没能幸免。   提笔的手还没放下,你看着面前的场景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时额角蹦出青筋。   木质的笔杆拦腰折断,废品被丢进拉进桶里面。   “简直是胡闹!”起身离开狼藉的现场,说话时难免带上情绪,“以后在府上,就都别再动用身为鬼的能力了。”   成三足鼎立状的男人只有一个表示反对。   鬼王对此意见颇深。   看着溅在案上的碎肉,你觉得自己比他更生气。   童磨的脑袋在你话音落下之前涨出来,他帮忙出主意:“推到太阳底下晒过,污渍很快就消失不见啦。”   那也是脏了!   坐在原地一声不吭的前夫张嘴就是为上司善后:“……我会将剩下的内容处理完。”   越过游廊站在太阳底下,还能听到童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大人好歹也跟着黑死牟阁下学着点正室风范吧,说不定下次将军就不会再像这样生气了。”   气到极点的前夫也不知道怎么冷静下来,至少这次没有再爆炸,而是阴沉道:“是觉得爬上她的床,我就杀不了你了吗?”   “是我发自内的建议呢,因为将军从来不会凶黑死牟阁下哦。”生活不易,童磨叹气,“这桌子好沉,请不要让我一个柔弱无力的教主做力气活呀,黑死牟阁下不来搭个手吗?”   太阳洒下的暖意笼罩在身上,你头也不回将没营养的对话甩在身后。   在失去非人的能力之后,状况要比之前好很多。   至少不会再冷不丁就出现需要打码的内容。   丈夫显然不太喜欢失去力量的感觉,开始频繁出门。   黑死牟还是老样子,每天除了公务就是练剑。   只有童磨分外活泼。   无所事事的鬼在确定上司暂时没办法读取自己的记忆之后,小声告诉你说:“其实我先前回到教派的时候,去到了距离江户城很远的地方,那位大人并没有像放下的狠话那样杀掉我呢。”   没死所以很骄傲吗?   窗外大雪纷飞。   童磨从你身边起身,将闭合的窗户支开一条缝隙。   坐在风口的鬼丝毫不在意吹到身上的冷气。   花瓶里装饰用的红梅被扯出来,他在胡乱插花的同时突然正经道:“虽然总是把狠话挂在嘴边,但那位那人真的有将您的意见放在心里。”   下一刻,无惨掀起厚重帘子进到室内。   ————————   第二卷剩下的醋其实没多少了[猫头] [43]没用:你超爱   适时吹捧完上司的鬼依旧没能得到好脸色,只好笑着起身。   桌上零散的梅花,连带着还在摆弄的花瓶一起被童磨抱走。   他在出门前突然回头:“自证院大人让我帮忙带话,想要在年后和将军一同前往神社参拜。可怜累那孩子被日光病困扰至今,她想要为您的孩子多积福呢。”   你头都没抬:“我知道了。”   走到身边的丈夫一眼就看到你手里打发时间用的书:“汉文?”   他才低头看两秒,就想从你手里抢夺小说的所有权:“不堪入目!你遣使去往上国就带回来这些东西?!”   避开无惨的动作,你将手里带颜色的书合上:“怎么可能,这种东西肯定是顺带的啊。”   丈夫并不相信你说出的实话,他有自己的想法。   当晚一起试过被他瞥到的玩法,第二天起床时就得知被藏起来的小说变成盆子里的灰烬,连尸体都没能留下。   “……”有什么用,净网都删不完系统偷摸下载的车,你手机里还有好多存货。   结果他是把你没看完的书烧了,里面的内容倒是一点没放过。   好学的鬼王把读来的新花样用在你身上,接连春风得意好几天,就是没能高兴太久。   大冬天洗澡真的很麻烦,更别说每天都要洗。   吃了一次闭门羹后,丈夫就明白你的意思。   不高兴的男人仿佛要将欲求不满四个字挂在脸上。   ……也可能是单纯觉得你又想找别人乱搞吧。   为此,早出晚归的无惨特地抽出时间,既要贯彻没用的严防死守概念,又要在见到童磨和黑死牟的时候摆脸色。   类似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开春,你陪同母亲去往神社。   神官清楚身为鬼的累不可能治好用日光病做噱头的缺陷,又不能将事实告知给母亲知道,最后从神樱前请出御守交给前来拜访的信徒。   他神色平和,缓慢说话时带着某种令人信服的韵律:“您关心的那个孩子,一定能在将军的庇护下安稳长大。”   母亲很吃这套,她接过那枚御守,往正殿去。   摆在那里的油钱箱今日必定收获颇丰。   与你一同悠闲追在后面的神官压低声音道:“产屋敷历代家主都与神职出身的女性联姻,交好的神官不久前来信询问,杀鬼队可能在探寻有关您那个孩子的消息。”   “他们在几十年前差点断绝传承,稍作休整,又拾起杀鬼的天职。”身旁的人还在说话,“还望尊驾慈悲,善待为使命奔走的人子。”   神社的人说话就是好听。   仇怨在雕琢后变成大义。   鬼吃人,于是幸存者提剑杀鬼,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事物按照某条不可见的规律运行发展,对立的概念总有一天会被摆上天秤两端,那就是与你无关的故事结局。   同行的神官笑着摇头:“身在局中,怎么会毫无关联。”   即使跟他持有不同意见,也没有反驳的必要。   在回家的路上,母亲又跟你提起无惨。   鬼本就不能见光,他还经常为了彼岸花奔走不见踪影,连带着‘遗传’到累身上的病症一起,母亲对丈夫越发不满。   成婚一年还多,鬼王在别人眼里留下的印象堪忧。   身体不好,脾气也差,至今还没有被离缘,全靠你超爱。   这个别人不仅指母亲,还包括府上工作的侍女和护卫家臣。   碍于大家一致的错误认知,母亲在私下谈话时避开过激内容,将重点放在开春后为你选人的宴会上。   ……现在都能想象到到时候热闹的样子。   希望无惨不要被气死吧。   毫不走心的慨叹转瞬从心间溜走。   将母亲送往闲置半年的别院,回到府上时落日的余晖打落下来。   车架的阴影拉长到黑死牟脚下,他扶着腰间的刀柄,站在太阳无法触及的门前。   真稀罕,前夫居然会出来等你。   拾级而上时站在台阶上的男人朝你伸出手。   越过分割开日光与阴影的界限,把手递过去,他的声音就落在耳边:“欢迎回家。”   噗嗤笑了一声,示意迎上来的侍女不必跟着,你拉着不解的人跨过门槛。   婚前府上特地修缮过,高墙之下的连廊四时都难以接触日光,否则家里的鬼根本没机会在白天出门。   并肩而行的前夫没有第一时间吐露找你是为了什么,他偏头看着几步之外被天光笼罩的院子,突然道:“你本该站在太阳底下。”   “……”你勾起唇角,“那你松手。”   既然舍不得,就别说废话。   他手下没动作,视线却转移到你身上。   “我已经很久没有进食过,却不再感到饥饿。”黑死牟带着你站定,说话时不疾不徐,“无惨大人还不知道这件事。”   你回望过去:“这不是好事吗?”   前夫盯着你看半晌,继续道:“……我不知道你究竟做了什么,但无惨大人可以读取下属的思想和记忆。”   所以黑死牟知道真相的时间,取决于上司读取到想法和记忆的时间点。   饶有兴致晃着牵在一起那双手,你提醒前夫:“身为他最信重的下属,你这是在欺瞒鬼王。”   黑死牟错开眼:“无惨大人并没有下达上报身体发展变化的命令。”   那跟丈夫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有什么区别。   无惨恐怕完全不想看到前夫脑袋里装满缘一的记忆。   “反正跟我又没关系。”你说着,踮脚够住他的脖子。   捕捉到讯号的男人弯腰将你抱起来。   落日很快藏到地平线后面。   指尖按在前夫后颈,你摇头拒绝他想要抄近路的举动:“天还很冷,你要是从上面走,就先把我放下来。”   待在寝殿的丈夫目睹你被前夫抱回来的场景。   前脚踩在地上,手腕就被无惨撰住,面色不渝的鬼王把你从黑死牟身边拉开。   前夫在上司注视中低头。   你看着没机会吵起来的前任和现任,转头时脸上带着索然无味。   丈夫回身时没有错过你脸上的神色。   无惨气势汹汹走过来,甩着袖子坐到茶几另外一边:“他是我的上弦之壹,不可能违背我的意志,哪怕是为了你。”   你低头为自己添茶,看到倒映在水面的影子,将面前的杯子推到丈夫那边:“请你喝。”   就让他这么以为吧,挺好的。   被借花献佛的鬼王并不开心:“这是我刚泡好的茶。”   打岔的话题一路走歪。   母亲的办事很快。   她的别院牵连着江户城里的风潮,宴会的请帖散发出去,城内当即就热闹起来。   童磨与母亲走的近,最先知道这场盛会的最终目的。   他嘴里说着不走心的话,表示那位大人知道后一定会生气,却丝毫没有把消息透露给无惨知道的意思。   才不到两年,无惨手下的上弦和他牵连在一起的心就开始劈叉。   一个隐瞒消息不报,另一个摆明了看热闹不嫌事大。   前来赴宴的贵女和公子被一道开着月门的高墙隔开,繁华的宴会上觥筹交错,在下方落座的女孩子有的在小心打量你,也有人凑到近处低声说话。   衣香鬓影,美不胜收。   母亲拉着身边待命的女房,神色不快:“从前那些人总想通过我的手送人给你。结果请帖送到府上,今日他们却塞过来一群养子,是打定主意要糊弄我吗?”   那时候你正室的位置还空着呢,现在走你后宫往上爬的路子也被堵死,当然不似从前。   母亲也清楚这一点,但是不影响她觉得送来这批年轻人质量不行。   不过说实话,用无惨做对比的话,很难找到各方面都更优秀的男人吧。   虽然鬼王脾气不好,那张脸是真不错,各方面的礼仪修养也不会掉链子,和之前那些母亲挑出来的正室人选比起来都不会逊色,更别说那些被特意收养,想要往你大奥里面送的稚嫩少年。   本来还打算放你去挑人的母亲拉着你坐了小半天,眼看底下的场面愈发宁静,才嘱咐女房送你离开。   还没上桌的小点心因为口味不佳被撤下去,你也不是非要尝一口再遗憾扔掉。   等于白跑一趟。   装饰用的团扇在手里打转,你注意到游廊下的动静。   “是我惊扰到姬君了吗?”草丛里突然钻出来的少年匆忙低下头,拉开距离,朝你深鞠躬,“很抱歉,但是我能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拦住已经开始皱眉的女房,你若有所思道:“说说看。”   高兴的男孩先是抬头看你,在意识到失礼后迅速别开脑袋:“听说将军今天要来,她是在那边的院子里吗?”   团扇遮在脸颊边,你低声询问身边的人:“他有十七岁吗,谁把年龄不到要求的孩子送过来的?”   女房记性很好:“……他似乎不在今夜宴会的名单上。”   “唔,所以才会礼仪稀疏到几乎没有,是混进来的孩子呀。”   -   童磨在府上堪称是如鱼得水,比起高傲不屑正眼看人的上司,严肃难以接近的同僚,教主在与人相处这件事上极具优势,甚至私下发展出几个信徒。   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他总在第一批得知讯息的群体里。   所以在听到将军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少年,并且将人安置在大奥里面之后,笑着鼓掌附和说有意思的鬼转眼就把‘好消息’带给鬼王。   因为在来的路上遇到黑死牟阁下,导致弦月之首跟着一起挨骂的童磨丝毫没有反思。   他听着头顶传来“太没用了”“你们爬上她的床是吃干饭的吗”之类的迁怒,掰着手指一脸无辜道:“可是我到现在也就才侍寝一次耶。”   ————————   如果我够快,今天晚上就有加更,如果写不完,应该就放明后天[求求你了] [44]官司:你们这是在演哪出   能够混进宴会,就足以证明面前的少年很聪明。   他反应很快,下跪也很快。   紧接着就是请罪。   不过你没兴趣听他辩解,摇着扇子将人留给身后的女房,孤身朝停靠马车的侧门去。   进城之后没有立刻回家。   在治下还算热闹的街市逛了一圈,你提着巷子里搜罗的小零食回到车上,观赏过歌舞伎中兴起的十八番,才在深夜乘着月色踏过府门。   无惨住的地方距离寝殿很近,你路过那边,听到里面传出带着冷笑的声音。   “怎么?你还想试多少次?”   比起最初见面时童磨胆子见长,否则怎么敢当面挖苦顶头上司:“那倒没有啦。因为大人您近来独得宠爱,我和黑死牟阁下连靠近将军都很困难,所以半路突然冒出来一个新宠,应该和我们关系不大……欸?”   瓷器落地的声响待在外面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是我让您感到困扰了吗?非常抱歉!虽然很想赔罪,但是府上有针对鬼的禁令,我恐怕没办法帮大人解决掉那个让您讨厌的孩子呢。”   他哪天真的死了都是自己作死的。   刚抬起脚,童磨紧接着响起的话音就再次传过来:“而且您再不挽留的话,将军恐怕就要离开了哦。”   跟在身边提灯的侍女八风不动,直到看到你挥手的动作,才在里面复杂的状况波及到身上之前退走。   挂在廊下的灯笼照亮脚下的台阶。   从这里下去,穿过一道月门,就能看到丈夫房内的情况。   童磨和前夫背对着你跪坐在门边,零散的瓷器碎片铺在附近。   你发出切实的疑惑:“你们这是在演哪出?”   “出现了,是罪魁祸首事不关已的疑问~”唯一长嘴的鬼避开身边尖锐的凶器,稍微挪动位置,直到偏头就能看见你的身影,“您这是终于从大奥里出来了吗?”   胡说八道。   “我才刚到家。”   童磨双手合十捧在脸边,歪着头故作可爱:“也是,听说您的原则是不向十八岁以下的孩子出手,好奇怪的底线——”   被丈夫毫不留情从上面给踹下来了呢。   错开脚步让出位置,你看着飞出来的人影擦着衣袖摔到后面。   无惨很生气的样子:“蠢货,连消息的真假都未曾分辨,就拿到我面前!”   “因为府上是这么传的呀,而且您不也没敢亲自去往大奥辩明真假,直接就相信了我听来的说法。”童磨吸着冷气喊疼,从地上爬起来的动作却很迅速,他拍着身上沾到的灰尘泥土,站到你身边,“证明您潜意识里觉得将军真的会那么做吧。”   比你高很多的男人低下头,弯腰抓住你的袖子,可怜巴巴道:“无惨大人好像要杀掉我呢,请务必要保护你没名没分的可怜情人~”   他的手刚碰完脏东西吧。   你面无表情把袖子从童磨手里扯出来。   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的男人好像变成雕塑,风一吹就散掉了。   剥去表面那层坚硬的壳,童磨开始带着谴责在你耳边碎碎念。   宛如双音道环绕。   仿佛将他人排斥在外的互动,在前夫拎着童磨的领子把人拎走之后画上句号。   童磨试图将他的歪理灌输给打不过的同僚:“我只是想像大人说的那样,变的更有用一些而已哎。只要我先抢占了将军的注意力,大人讨厌的那个孩子不就没有机会了吗?放在黑死牟阁下身上也是同理哦,我能看出来呢,将军对你非常特别,只要稍微主动些,把大人从正室的位置上挤下来完全就是指日可待嘛。”   这次不用无惨提醒,他也知道自己说错话。   根本没有反思的鬼十分夸张地捂住嘴,双手悄悄从中间露出一道宽大缝隙:“好像一不小心就把实话说出来了?”   丈夫面色铁青,前夫一言不发,亲手将场面变成这样的童磨捧着脸哼出不成曲调的歌谣。   你暂且退后半步。   童磨眼尖看到你想要离开的举动,振声道:“大明传来的古话有云:一日夫妻百日恩。将军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死掉的,对不对?”   你会不会不重要,重要的是无惨觉得你不会。   黑死牟不愧是无惨最倚重的下属,鬼王一个眼神,出鞘的长剑就架在同僚颈边。   丈夫的声音带着狠戾:“杀了他——”   见血的刀没有砍下童磨的脖子,前夫看向你,无惨咬牙,视线蓦地投射过来。   三个鬼一共五双眼睛,顿时全部落在身上。   ……这官司非要你来断不可吗?   装饰用的团扇遮住下半张脸,你抬眼看着眼前的闹剧,叹了声气。   鬼又不是人,府上只有不能死人的禁令呀。   前夫就这样在上司眼皮子底下将问题推给你。   或者说,将童磨能否活命的权利让渡到你手里。   鬼王知道了会气死吧。   手里的团扇朝前放下:“那就到此为止吧。”   童磨高兴的表情与丈夫形成鲜明对比。   为了不待在这里继续碍上司的眼,壮大鬼王的杀鬼之心,他从黑死牟刀下钻出来,眨眼就到你身边。   指尖几乎不存在的力度点在脊背。   刚挑拨完上司和最受信赖同事之间的关系,装乖的鬼在身后催促:“再不走掉的话,等会儿就很难脱身了唉。”   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比起一时新鲜的情人,当然还是感情深厚的前正室更需要防备。   童磨在向无惨传达的观念似乎起到作用,这次丈夫没有再就他过线的行为发出谴责,甚至放任他跟着你离开。   在远离鬼王所在的地方之后,咋咋呼呼的鬼摸着脖子上还没消失的血痕,笑着将沾在指尖的血迹送进嘴里舔干净:“我果然还是更看好黑死牟阁下呀。”   腆着脸歪头凑到脸边的童磨说:“您双标的情绪太明显啦,时间一长,只会让那位大人看对方更不顺眼呢。”   他咦了一声,耸动鼻尖,饶有兴致接着道:“怪不得方才站那么远,您这是去吉原了吗?”   挥着团扇扣在童磨脸上,把鬼给推远,你脚下转弯,朝寝殿去。   童磨依旧追在身后:“请等一等我嘛,好不容易在那位大人默许的情况下靠近您一次,不要想现在这样冷淡呀,人家也是会感到伤心的欸。”   “所以你伤心的表现是——”   童磨在你话音落地之前再次凑上来。   泪水沿着他的脸颊滑落,悬挂在下颌:“我真的有在哭耶。”   他观摩到你的神色,脸上随心出现的眼泪还没有擦掉,明知故问道:“哦呀,喜欢看男人落泪吗?我哭起来是不是很好看,一定也像可怜的女孩子那样我见犹怜对不对?”   你转身就走,还能听到继续传来的声音:“您想看什么样子的落泪我都可以呢,这可是那位大人和黑死牟阁下都做不到的事情~”   听得人牙疼。   童磨没有丢人的意识,他在跟着你回到房间时已经擦掉来去自如的眼泪,然后就看到摆在窗台上的红山茶。   本来要跟着去到梳妆台的鬼靠近窗边,伸手摆弄看不顺眼的插花:“呐,花园里其他品类的鲜花都开的很好,下次我来看您时带些更好看的过来吧。室内总是摆放同一种插花,看久了会腻味哦。”   面对着镜子,你看到那边自言自语的鬼活动手臂。   漂亮的插花转眼被扔到窗户外面,窗台上剩下空空如也的花瓶。   把自己哄好的童磨眯着眼,笑着把窗关好。   你在他探头到耳边时扣住他的下巴,只当听不见有关偏心的嚷嚷,警告说:“下次不要随意动我屋里的东西。”   在你松开手后,童磨的鼻尖拱到耳根,他舔着你的耳垂,话音里染上新奇和愉悦:“我更好奇了唉,那位让您念念不忘的神子是怎样的人呢?黑死牟阁下认识他吗?”   落在腰边的手往外搭在手腕边,埋在颈边的鬼视线朝上,透过镜面与你对视:“看来我可以抽空旁敲侧击从那里打听一下。”   到时候你会记得为他点根蜡。   童磨轻轻蹭着你的脸:“有那么危险吗?请不要一副我马上就会死掉的表情,连可怜和悲伤都吝啬到几乎没有。”   笑一下算了。   贴在身上的鬼也跟着笑,停在手腕处的那只手沿着手背往下,将指尖塞在你指缝里:“我从您信任的女房那里学到很多服侍人的手段,这次一定会让您感到快乐的。”   十指相扣,圈住腰的手臂发力。   他将你抱起来。   到榻上后童磨也没改掉乱说话的习惯。   你伸手捂住他的嘴,用物理办法止住他烦人的声音。   眨着眼的鬼挑开被汗水浸湿在你鬓边的碎发,暂且安静了一会。   事后他还把打水过来的侍女给赶走,服侍你清洗完,重新抱着你躺回去的童磨从背后抱住你。   “把您今天带回来那个男人赶走嘛,那位大人和黑死牟阁下都不喜欢他,我也是哦。”毛茸茸的脑袋蹭在颈窝,有些痒,但是已经习惯了。   身后的鬼似乎又接着说了什么。   困倦的感觉将你拉入长梦。   你睡着都没想明白,自己今天究竟带哪个男人回家的。   ————————   您的小姓试图将老板的敌意转移到前夫身上[彩虹屁]   趁着加更再摆一下预收的菜,感兴趣的宝可以点个收藏呀[可怜]   《我还是更想当天下第一》应该是岩你缘+悟你杰夹心饼干   《您的外挂已到账》是前男友反穿越,待在鬼杀队的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大雾) [45]告状:母爱外包   缠绕一晚上的困惑很快被解开。   翌日晨起时侍女帮你梳头,童磨趴在你腿上,赖着不肯挪窝,进来想要说悄悄话的女房一时进退不得。   你点着童磨头顶看不见的红色鬼纹,指尖沿着白橡色的长发一缕到底:“说吧。”   她低着头没敢看黏在你身边的男人,只开口道:“关于昨日自证院大人送来的那个少年,将军打算怎么处理?”   原来症结在这里:“……母亲昨天不还说看不上那些人。”   “是昨日闯入宴会的那孩子,您应该见过他。”坐在屏风外面的女房继续说道,“因为身家清白,又表现出对您一往而深的样子,自证院大人深受感动,想着您的大奥里位置空虚,就做主将人送回来了。”   童磨扯着你的袖子就开始嚷嚷:“不要嘛,把他送走!”   你没有理会他:“查过了?”   回话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过来:“是的,背景很干净。”   毫无形象趴在你膝上的鬼将侍女挤走,超大的巨型生物从背后裹住你:“是我服侍的不够好吗?将军要是不满意,还有那位大人和黑死牟阁下呢,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究竟哪里能比得过我们嘛~”   摸到台面上放好的折扇,推着童磨的太阳穴示意他往后撤,你起身越过隔在中间的屏风:“那就先养着吧。”   自从丈夫将矛头对准前夫,童磨出现在你面前的频率直线上升。   偏偏他还不是黑死牟那样稳重的人。   除开偶尔向上司卖个乖,童磨日常走在名为作死的康庄大道上。   每天和无惨一起无事生非,把你身边闹得鸡飞狗跳,给你本来就精彩的生活,带来断不完的官司。   后来你甚至习惯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围绕在身边。   虽然依旧会感到心累就是了。   对比之下,省心的前夫脱颖而出。   黑死牟没有为此感到高兴。   不解风情的男人在床上还敢跟你聊无关的事:“先前无惨大人在无限城召开上弦集会,童磨掉了很多次脑袋。”   你只听出来丈夫对着情人没有感情全是私怨的泄愤。   勾着散落在被褥上的长发,你坐在他身边把玩着染上赫色的发尾。   他似乎想要就那个话题继续深入:“等到你像上次那样消失,童磨会死。”   你们是非要在床上聊不讨他喜欢的情人吗?   随着右手按在他脑袋边上的动作,纠缠在指缝里的发丝跟着滑走。   将遮挡视线的长发挽在耳后,你朝向他俯身低头。   前夫终于止住越跑越远的话题。   丈夫依旧对你的大奥颇有微词,但是随着寻找青色彼岸花的诏令从江户城下发,至今没有结果,他外出愈发频繁,等闲在家里见不到人。   好像一眨眼时间,回神时累已经快要三岁了。   进入族学的小鬼虽然没有明着受到排挤,但他不能见光的病摆在那里,也很难融入到同龄的小群体。   亲手把孩子带大的养母为此操碎了心。   碍于名义上的爹撒手不管,身为父亲的责任最后落在黑死牟身上。   童磨跃跃欲试,表示完全不介意接过同僚手里的重担,被拒绝之后也经常往累那边凑。   紧接着就出现小孩带着两位‘父亲’一起来告状的场面。   超小一只的孩子抱住你的大腿:“我听到了,他们在议论我,说我是不详的孩子,还说我的存在就是母亲的污点。”   他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却在黑死牟不愉的目光中松开手,老实在你旁边坐下。   你放下手里的书卷看向累:“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处理他们?”   外表只有三岁的鬼说话时不带丝毫犹豫:“不,我折断了他们的手,童磨大人说这件事必须要告知母亲。”   摇到一半的扇子停顿片刻:“既然受伤了,就把他们送回家吧。以后也不用再来了。”   目睹了你反应的孩子展开笑容,里面带着不解:“母亲不杀了他们吗?”   你的目光放在后面那两个男人身上。   童磨双手朝上做投降状,掌心对着你无辜道:“不是我教的哦。”   前夫身上的气势已经笼罩到累身上,黑死牟对压弯腰的小孩道:“累,不要惹你母亲生气。”   身边的孩子在威势中朝你低头,你看到他白色的发旋,听到他疑惑的声音:“可是他们先做错事,母亲想要保护我,不该杀掉冒犯我的人吗?”   你将手里的折扇合上,提高声音问守在外面的侍女:“累的养母呢?”   没有得到回答的孩子紧接着继续开口:“为什么我不能继承您的位置就成了没用的累赘?族学里那些人都不喜欢我,我能感受到。他们说您迟早会有别的孩子,说我会被放弃。可弟弟和妹妹的存在,不是为了让一家人变得更幸福吗?”   童磨做捧心状,一脸慈悲道:“哦呀,原来小小的累每天都要苦恼这么复杂的内容吗?”   他笑着说出了很伤鬼心的话:“因为鬼没办法彻底融入人类的生活呀。虽然顶着长子的身份,累却没办法在阳光下行走,这在人类里面属于很致命的缺陷。涉及权力的斗争比人和鬼之间的死仇还要更可怕,累到现在都没有明白这一点的话,完全没有继承你母亲的天分欸。”   扇骨抵在额角,你闭上眼:“把他给我弄走。”   前夫动作迅速。   累还在问着不会得到答案的疑惑:“权力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拿不出太多耐心放在小孩身上。   教和白纸无异的男人还能算情趣,让你真的从头教孩子就敬谢不敏了。   好在累的养母很快过来。   把母爱外包,又糊弄完抱着孩子来找你哭的弟妹,才得空长舒一口气。   连看到丈夫明显不高兴的脸都不影响放松的心情。   毕竟开不开心都不影响他那张脸是真的很好看。   盘完头画好妆比你都漂亮。   不对:“……你穿着艺妓的衣服做什么?”   无惨并没有解释,他占据你的梳妆台,不说话的时候像是货真价实的高岭之花。   你的性取向里暂时不包括漂亮女人。   坐在那里的是你丈夫。   鬼难道还能变性吗?   飘荡在脑海里的混乱想法开始打架,你顺手就帮他卸掉繁杂的发饰,不经意和镜子里的鬼王对上眼。   丈夫并不开心,眼里透露出危险:“你在想谁?”   听到熟悉的声音,你差点没有扯到他的头发。   开口时都带上惆怅:“女装是你发展出来的……新爱好?”   要不还是把他踢了吧,你对丧夫的流程已经很熟练了——   丈夫皱着眉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将手里的发簪放在他面前,你笑着按住他的肩,看着镜子里的无惨道:“我觉得自己需要静一静。”   镜子里鬼王的卷发半边散下来,带着一种诡异的美感,他盯着你的眼睛问:“你打算静到哪里去?黑死牟、童磨、还是你的大奥?”   “……”本来是打算去大奥的。   无惨伸手拽发饰时没省力,他晃着彻底散落下去的长发,拉着你的左手回头。   避开突然拉近的举动,右手带着他的脸重新面向镜子,你咬牙道:“把你的脸先洗了。”   丈夫并不理解你的反应,也没拒绝你的安排。   他在你吩咐侍女取水时换下身上麻烦的衣服,面色不改取出你的浴衣穿上。   以前这样也就算了,在丈夫疑似发展出新爱好的今天,你从衣柜里翻处理为留宿男人准备的内衬扔给无惨,拉着他的衣领示意他把你的衣服脱下来:“好好穿衣服。”   小心眼的鬼王没有将你的反应和刚才的事联系在一起,开始怀疑你身边的其他人。   他针对性的恶意向来锁定在某个范围,也就是刚才点名的那些。   笑着摁下丈夫莫名其妙的念头。   你在无惨极度不高兴的的时候,凑上去亲了他一下。   鬼是一种擅长得寸进尺的生物。   在撤离失败之后,你再次确信自己的结论。   起床时听到侍女说丈夫去看累,你还恍惚了两秒。   太难得了,难道说无惨终于想起他还有个名为父亲的身份,心血来潮去开导孩子了?   就在你做好忙完就去看他们的准备时,告状的鬼来了。   由于无惨时常不在,失去了顶撞上司机会的童磨就将累那孩子视作珍贵的新玩具。   现在被老板痛击,开始正大光明在你面前上眼药。   从背后把你圈在胸膛前面的鬼抱怨道:“那位大人会教坏累的。他把我赶出来的时候我听到了,他居然教才三岁的孩子想要的东西就要主动抢到手里,不管的话,累会学坏吧~”   扯着童磨脸上的软肉,都扒不开贴在身后的男人。   你反驳他的观念:“首先,累并不是真的三岁孩子。其次,身在累的位置,如果他不主动争抢,虽然不至于太难过,顶天也就做个吉祥物。”   他终于肯顺着落在脸上不轻不重的揉捏稍微远离:“可累是鬼欸。”   把紧贴在一起的童磨掀开,你整理过被他带出褶皱的外衣,开口道:“他在人类社会有着举足轻重的身份——我的孩子,就注定了会被卷进那些争斗里面。日光病不是保命符,如我是那个将来会接任将军位置的孩子,累很快就会死于这个出生起就带着的罕见病症。”   “那也只是失去了一个正常身份,鬼并不是很需要那些哦。”抽身离开的童磨来到面前,他漂亮的眼睛突然凑近到几乎要抢占你所有视线的距离,“那位大人才是需要这个便利的存在。但是您权势煊赫至此,都没能找到青色彼岸花……”   “您觉得那种东西当真存在于这片土地上吗?”   ————————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累要跟你学坏嘞[求求你了] [46]我会找到你:那可不好说   “……”当然存在,只不过到手的花已经进了前夫肚子里面。   笑着把近在咫尺的童磨推开:“我又不需要那种东西,它存不存在都无所谓。”   “唉?”他歪着头看你,没有点明听到谎话的事实,“真是冷漠呀,您身边的鬼都在为青色彼岸花奔走呢。”   示意他别挡路,你在和童磨擦肩而过时道:“我看你和黑死牟都挺闲的。”   “因为我手底下有一整个教派的帮手嘛,至于黑死牟阁下,碍于您的存在,那位大人已经很久没有吩咐他做事了。”童磨脚步停在距离日光一步之遥的位置,“是因为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吗,大人好像已经习惯黑死牟阁下如今的状态?”   看你脚步未停,身后的鬼没有为问题纠结,他朝你挥手,大声道:“晚上见!”   只是随口道出的内容,谁都没指望真的实现。   所以在月上中天时齐聚一堂,究竟是谁的错?   “是累吧。”   童磨话没说完,就收到上司的眼刀。   无惨问他:“你对我教他的东西有什么意见吗?”   被质问的鬼往前夫身边靠:“我当然会拥护您所有的决定呀。”   事情要从哪里提起呢?   总之无论如何,都难以改变你大半夜被迫从大奥爬起来听他们吵架的现实?   面无表情的孩子坐在丈夫身边,把弄着手里的蛛丝,将闹剧般的场面孤立开。   你扫过这群鬼的脸色,耐着性子重复道:“我在问,大半夜往大奥里面放火,是你们谁的主意?”   无惨面色很差,他本来就看不惯你这几年的行为举止,没有开口骂你不是因为修养好,而是因为惜命。   “今夜风大,或许只是意外。”   随着前夫的声音响起,童磨出声附和:“而且第一时间把凶手锁定在我们之间也太过分了耶,你那大奥里面现在人又不少。”   他隔着老远对累道:“我们今天还遇到有人从外面打听您的行程呢,累也看到了。”   被点名的小孩反应要慢半拍,在注视下点头表示没错。   信他们才是真有鬼了。   把人赶出去时你还这么想,结果摆到面前的调查结果却和童磨所言无异。   类似的事情发生一次还能说是巧合,接连出现好几起,却干净到查不出其他人操纵的痕迹。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是谁半路开窍,鬼也不能靠氪金点满宫斗技能吧?   总不能是无惨吧,丈夫一看就没有这个智商,前夫好像也不至于,童磨浪归浪,几乎不会在普通人身上找乐子。   接连的悬案被前夫按下,他并不关心里面那些男人的死活,处理残局时才稍微流露出些许高高在上的厌恶。   解开在人前伪装用的拟态,他注视着你,缓慢道:“人的嫉妒之心…很可怕。”   不知道是由己及人,还是突然散发的慨叹。   从人变成鬼多年之后,前夫依旧没能改掉执拗又矛盾的底色。   他不喜欢待在你身边的无惨,看不惯总要粘着你的童磨。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不会做,还要在必须时为上司说情,为同僚开脱。   你双臂压在面前的桌案上,带着身体前倾。   看着前夫一动不动的姿势,只能伸手扯住他靠近你。   抚摸着从衣领下面蔓延到下颌的斑纹,你在亲到他之前,扶着黑死牟的下巴示意他转头。   摆在窗边的红山茶又开始跃动。   亲过前夫的唇角,你在他耳边低声道:“缘一是在为你感到开心吗?”   门窗皆封闭的室内,插在花瓶里的山茶摇晃的更厉害。   继国岩胜安静片刻。   他握住落在下颌处的手腕,上前的动作带着茶几发出刺耳声响。   前夫将你抱在怀里,沿着眉心开始的亲吻,在路过眼角之后,落在唇上:“……缘一已经去世了。”   生与死是一道明白的分界线。   所以死去的人想要留在现世,一定会付出代价,说不定会扭曲成丑陋又难看的东西。   只要想到这里,想要解开禁令的想法就戛然而止。   你完全不能接受朱砂痣变成蚊子血,这样让人想着就感到难受的历程。   按在他胸前硌人的短笛上,你啧了一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却没能浇灭莫名笼罩在前夫身上的浓稠的悲伤。   站起身后抬着他的下颌朝上:“能不能等我死了你再一起哭。”   前夫多少摸到点你特殊的转生机制,许诺般道:“这个国家并不算大,我会在无惨大人之前找到你。”   他没有看你,只道是:“…我会找到你。”   “……”那可不好说。   你打算等到这次任务结束,就让系统关掉落在这个世界的后门。   似乎是捕捉到你脑海里乱七八糟的电波,系统冒头道:“你想走还敢把那花喂到前夫哥嘴里?”   “?”   “晚了!”系统说话时带上幸灾乐祸,“你要确保之后的剧情不能出现太多偏差,想要在此之前离开,门都没有!”   “……当时你可没说这点。”   “我当时说让你快倒掉,你听了吗?”   那倒没有。   现在最要紧的问题变成另一件事。   再往后发展,封建王朝就寄的差不多了吧,难道你要重新把早八百年就扔在脑后的均衡能力拾起来吗?   其实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就在眼前。   目睹你跑神全程的前夫,直面你身上散发的杀意:“上次也是这样,你的杀意总是来的莫名其妙。”   都知道你想杀他了,还摆出这副引颈就戮的样子。   面无表情收回落在他脸下的手,你回身坐在窗台下面空闲的棋盘边。   隔着半个房间,前夫问着奇怪的问题:“你对无惨大人和童磨也会狠不下心吗?”   没有回答的义务,暂时也不想和他说话。   将窗台上的插花挪下来,掀开窗户的缝隙,有风迎面吹来。   前夫站在身后,弯腰时阴影笼罩下来,从肩上伸过来的手带着你拉开的窗棱闭合上:“夜里风冷。”   你看前夫这是……   侧身半蹲到身边的男人在你转头时亲上来。   后脑勺被扣住,落在窗边的手也被拉回来,他甚至没有留给你换气的缝隙,抱着你起身。   因为没能及时撤离被关了半晚上小黑屋,系统大早上就开始阴阳怪气:“又和前夫哥滚到床上了姐?你看这鬼你还杀吗?虽然也要赔点,带上这个任务的积分差不多刚好够。”   拨开裹在颈肩上的头发:“我为什么要赔?打你的牌去吧。”   拿到转账积分的系统头都没回。   黑死牟接过被你扫到背后的长发。   他无论做什么都很认真,仿佛练剑和为你挽发被放到同等重要的位置。   透过镜子盯着他看了两秒,你顺着听到的脚步声看向越过屏风的丈夫。   无惨像是见到什么鬼东西,危险的竖瞳都在地震。   下一秒,好好的鬼王退后一步,遁走时卷起的飓风还牵连着屏风一起往门口倒。   温热的手护在双耳上。   直到倒霉屏风落下的动静消失,你才皱眉道:“他什么反应?”   前夫说话时一本正经:“或许大人不喜欢那个屏风。”   这话说的他自己信吗?   死掉的屏风都摆在这里多久了,要不喜欢无惨早该嚷嚷着给你换掉,还会等到今天?   一出不知所以的意外,让本就忙碌的丈夫开始不沾家日常。   在持续月余之后,前夫甚至找不到继续帮鬼王开脱的理由,他安静着试图用鬼专属的办法联系无惨,毫无所得后低头:“对不起,我联系不到无惨大人。”   童磨手里的扇子抵在脸颊旁边,仿佛不知安静为何物的身体左右摇摆:“我就更不行了,那位大人根本不会理我嘛。”   累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举起的团扇遮住上扬的唇角:“三个月不回家,就让他收拾好准备入土吧。”   经历过相同事件的前夫呆在原地,可能在着急慌忙联系马上就要被踢掉的上司。   气愤填膺的丈夫卡着死线回来见你,却无论如何都不愿意靠近到身边。   世界上还有什么能让鬼王展现出这副表情,好难猜啊。   他恐惧你身边的东西,都要回来见你一面,虽然可能只是为了保留自己的身份不让给下属。   对比一下,前夫当年的行为显得更过分。   虽然不理解你为什么突然冷落黑死牟,童磨对此持双手赞成态度。   失去压在头顶的两座大山,整个家里最高兴的鬼非他莫属。   直到某一天,你看到童磨右眼里面的数字换成贰。   彼时累长成看起来难以接近,实际上也很难靠近、喜怒无常的少年人。   维持着初见样貌的鬼像往常那样靠近过来:“因为您已经生出白发啦,我也要为自己做打算~如果不变得更有用一点,到时候会被那位大人清算吧。”   几乎贴到面前的童磨指着眼睛里的数字,示意你可以仔细看:“虽然变成鬼的时间不算长,但我天赋还算不错,在刚才的换位血战中取代了那位上弦之二,成功继承了这个数字呢,和黑死牟阁下仅差一位。”   你顺着他的话往下问:“你想当上弦壹?”   童磨否认时满脸不乐意:“唔,不可能的。再努力几百年,我应该也比不过黑死牟阁下,有天分又肯努力的存在太少见了,我可做不到像他那样勤勉。”   他说着,像是突然恍然大悟,从侧面抱住你进行一个不走心的撒娇:“将军将军,教我使用你那种神奇的能力好不好?”   面带期望的鬼蹭着你的脸颊,被泼了冷水:“你学不会。”   被拒绝的童磨勾起唇角:“也对呢,它看起来就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   一到卷尾就卡卡的,还以为今天写不完了[狗头]   明天的更新会写缘一视角收尾[求求你了]然后就是大正卷啦 [47]缘一视角:那是只属于他们的位置   人死后升上天堂,或者坠入无间地狱。   继国缘一本该被引渡到幸福的天上,突然想起姐姐的玩笑话,说像她那样的人死后一定会被投入地狱。   他每次都会义正严辞否认姐姐的观点。   如果变做事实,也愿意一起赎罪。   只有兄长独自在人间行走,会很辛苦吧。   低落的灵魂带着悲伤,却没有回头。   他会和姐姐一起,直到再次与兄长团聚。   可是没有,天堂和地狱里都找不到姐姐大人。   所有人都告诉他,那是个不存在的人,说她死于九岁的寒冬,很早之前就投胎转世去了。   ……他们嘴里说的不是姐姐。   继国缘一从来不是个贪心的人,他的愿望自始至终都很简单。   姐姐和兄长都是最重要的人,所以只要待在一起就会感到幸福。   面色沉静的灵魂将落在耳边的话视作无物。   他在‘只能听到自己想听的话’这方面修为高深,轻易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口径出奇一致,还说出奇怪的谎言,但是没关系。   那都是不重要的人。   缘一只要找到姐姐就可以了。   他有很多时间,还有无尽的精力。   ——他能够做到这件事。   怀抱着坚定的信念,于人间漫步的魂灵走过比离家那些年还要更远更多的路程。   踏过山川、越过河流,却始终没有找到所念的踪迹。   直到某一天,开始被布置在神社外的结界拒绝。   鸟居下修为高深的巫女面露慈悲,说执念太深不是好事,说他在无意识诅咒自己,说扭曲的灵魂很难再回到天堂。   没关系,他不在乎。   后来缘一看到兄长。   没办法落入人眼中的灵魂止住探寻的脚步。   他陪伴哥哥走了很久,那是一段孤独又悲伤的旅行,比他死前预想中的模样更辛苦。   要是姐姐还在就好了。   魂灵落下的眼泪在滴落后很快消散于天地间。   他沉入梦乡。   再次醒来时手臂间抱着熟悉的人。   缘一看着指尖从怀里的人身上划过,没入肩头消失不见。   是了,他现在不是人,镜子里映照不出倒影,他没办法分辨自己现在的样子。   名为失落的情绪眨眼消失不见,缘一坐到姐姐身边,脸上浮现出疑惑。   兄长和姐姐分明在同一间室内对坐,表现却相当陌生。   为什么哥哥没有认出姐姐?兄长不该犯这样的错。   自他身上倾斜出的不解画作和顺的风,卷着窗台的山茶花瓣往下摇落。   缘一起身,来到兄长身边,陪着犯错的鬼一起低头。   姐姐是个心软的人。   偷偷往上面瞄的时候,他看到被捻在指尖的花瓣对准自己所在的方向。   说不定姐姐能看见他——   刚升起的期待转眼消失不见,上坐的人百无聊赖道:“那就留下吧。”   沮丧的缘一泄气半秒。   姐姐看不见他,听不到他说话,兄长也是。   但他们现在能够待在一起,其实已经很好了。   目送兄长离开,他重新回到姐姐身边,看低头的人碾碎花瓣,指尖染上迤逦的红。   无人可见的存在弯下腰,他想牵起面前的手,拂平她的眉心,可是落在眼中与实体无异的手,穿过所点的那只手。   最后只能虚拢住想念的人,用无法接触的温度聊以慰藉。   半梦半醒之间,总有奇怪的声音传到耳边。   他发现自己奇怪的状况,越过屏风见到门外的兄长,实在没办法笑出来。   抱住膝盖坐在黑死牟对面的缘一听着室内传来的声音,他盯着兄长看,说出谁也听不到的话:“鬼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哥哥,再不回头看的话,姐姐就要变成其他人的了。”   看着毫无所觉的兄长,缘一穿过紧闭的房门,很快被气出来。   只有被姐姐的能力针对,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无力。   他现在没有实体,也没有日轮刀,杀不掉里面的鬼王。   事实赋予的认知让他有些生气。   好在兄长的迟钝没有延续太长时间。   只要他认出姐姐,就会变得像从前一样了吧?   只有兄长、姐姐和缘一的家。   他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扬起笑,很快消失不见。   试图把另外一只鬼从姐姐身边赶走无果,缘一阖眼抱住身前的人。   姐姐把青色彼岸花给兄长,姐姐好,名叫童磨的鬼缠在姐姐身边,童磨坏。   兄长,还有兄长。   为什么哥哥能够忍受其他人和姐姐并肩站在一起呢?   那是只属于他们的位置。   只要告诉姐姐就好了,姐姐很好说话,无论缘一想要什么都会笑着答应下来,放在兄长身上一定也也样。   ——只需要告诉姐姐不喜欢那些鬼就好了。   为什么兄长不这么做呢?   对着窗边的木棉发呆很久,他才凑到兄长和姐姐身边。   不理解兄长的做法,也不想姐姐靠近那两个鬼。   不情愿的缘一在黑死牟离开后再次陷入沉睡。   直到神社平和的灵力笼罩在身上。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四顾没能找到兄长的身影,只看到跟在姐姐身边的那个鬼。   ……烦人的鬼。   为姐姐遮挡住突如其来的风,他看着自己的身影又一次穿过面前的人。   修为高深的神职能够看到他的存在,神樱下起舞的巫女看到他,停下动作。   可巫女没有理会他想要将存在告知给姐姐的请求。   她还骂他是邪祟。   “姐姐不会讨厌缘一。”他对着巫女说话,听到身边插科打诨把话题转移走的鬼。   要是手边有一把日轮刀就好了。   留在原地的缘一这么想着,听到说话声从巫女那边传过来:“天照赐予你太阳的伟力时,恐怕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今日的结果。”   “你对自己施加诅咒,变成现在这样非人非鬼的形态,连最亲近的人都不愿相见。”巫女看着他道,“不如归去。”   兄长和姐姐只是看不见他而已,他迟早会找到办法出现在他们眼前。   继国缘一面无表情。   头也不回追着姐姐离开的方向去。   离开神社之后,兄长什么时候才会来见姐姐呢?   他想要保持清醒状态,想要待在兄长和姐姐身边,想要重新出现在他们眼睛里。   窗台摇晃的花枝,莫名闪动的烛火,突然出现在室内的风。   缘一做了很多努力,他也知道姐姐发现异常,可她为什么对此视而不见?   红山茶像他,所以她很喜欢山茶。   那为什么不愿意看他一眼呢?   带着悲伤的影子俯身,做出类似拥抱的动作。   即使他没办法接触这两个人,也感知不到他们身上的温度。   缘一开始变得安静。   他看到无惨、看到童磨、看到顶着孩子身份的累,姐姐身边聚集了很多鬼,兄长也在其中。   姐姐以前不喜欢鬼,现在身边围绕的都是鬼。   兄长一点都不喜欢靠近到姐姐身边的鬼和男人。   无惨和产屋敷家主嘴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还有他,他变成了没人能看见的存在。   这次没有人在他一言不发时给他戴上代表太阳赐福的花札耳饰,姐姐只在乎近在眼前的兄长。   坐在窗边和山茶小声说话的缘一没有看纠缠在一起的哥姐。   他拨动山茶的花瓣,听到落在耳边的声音:“缘一是在为你感到开心吗?”   蓦地抬头朝那边看,继国缘一差点没有把手里的山茶给薅下来。   兄长说出了令人感到伤心的话:“……缘一已经去世了。”   虽然他现在已经不是人了,却切实感受到自心间蔓延过的情绪。   连带着姐姐往这边走的时候都没有起身。   身影很快交叠在一起。   就像是姐姐整个缩在身体里面。   姐姐被兄长抱走了。   伸出的手想要握住甩落在面前的手腕,最后只剩下空无一物的掌心。   他已经能够触碰鲜花,可是还不够。   缘一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一定还有办法,让姐姐能够看见他、接触他的办法。   闭合的窗将月光阻隔在外面,室内点上的灯也已经熄灭。   缘一坐在床榻边,徒劳地反复着没办法捧起姐姐长发的动作。   直到天亮。   兄长在为姐姐挽发,他就站在两个人身边,接住只有自己知晓的话题,听他们转眼将内容扭转到别的地方。   鬼王又来了。   继国缘一抬头,看向从屏风后面显露出身影的鬼舞辻无惨,四目相对。   离开的鬼是看见他了吗?   数着乏善可陈的时间,他又见到强装镇定坐在姐姐对面的无惨。   三个月,鬼王离开了整整三个月。   没想到有一天,身为鬼王最恐惧的死敌,他居然有机会和对方心平气和说一次话。   缘一态度端正:“请帮忙转告姐姐,关于我存在于此的事情。”   他甚至郑重其实朝讨厌的鬼低下头。   但是收到感谢的鬼并没有完成他的嘱托。   无惨好像根本没有认真听他说话,事实令缘一感到苦恼。   好不容易才能见面一次,赶在兄长不在的时候,他甚至没机会重复那些内容。   这样下去,兄长和姐姐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他的存在?   浮现在心里的想法还没装太久,在某个夜晚,姐姐就将窗台摆放的插花放在棋盘上:“知道你变成了什么样子吗?知道就拿山茶,不知道就拿木棉。”   坐在对面的兄长不得其解,从里面抽出来一支山茶花。   缘一戳木棉的动作混在里面毫不显眼。   但他生出一种感觉,姐姐知道他在这里,看到他的回答。   她靠在墙边叹气:“那就很难办了。”   落在案上的手抽出被碰到的那株木棉花,茎上带出的水珠滴落到棋盘上,那朵花被放在正面着墙壁无人的地方。   ——在他面前。   兄长沉默不语,似乎是在想什么。   姐姐说:“一人一支。”   很开心。   他久违地露出灿烂的笑意,   刚想把自己的木棉拿到手里,姐姐就摁住给他的花:“不要闹鬼,会吓到你哥。”   兄长还在沉思,他先是看向姐姐,视线落在他所在的虚空时瞳孔里空无一物:“…缘一?”   姐姐支着手臂托住侧脸,有一搭没一搭拨着手下的木棉:“无惨还是那么害怕他。”   “人死不可复生。”   “但世界上还存在有其他神奇力量。比如说咒术、命途、还有……”那声音在他点头时戛然而止,很快继续道,“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连通透世界都无法捕捉,只能证明存在于此的东西从来不会对你展露杀意。”   兄长安静片刻后道:“我不接受。”   黑死牟握住腰间的刀柄站起身,背对着他和姐姐:“缘一…他是那样的天赐神子,怎么能沦落到与我相似的下场。他不该拥有这样的结局。”   兄长和姐姐因为他不欢而散。   刚生出来的茫然尚未浮现在脸上,就听到姐姐的声音。   “缘一,过来。”   姐姐面露纠结:“咒灵都很丑吧,可别长成奇形怪状的东西。”   继国缘一坐在距离极近的地方,正色道:“我不丑。”   虽然一直没能看清自己现在的样子,但是他的身形与年轻时无异,还能摸到脸上因为年老生出的皱纹也消失不见。   姐姐听不见他说话。   但她摆出认真倾听的姿势,在他强调完之后点头。   于是他兴致勃勃开始说话,把之前念过一遍,她没有听到的内容重新复述一遍。   室内安静极了,只有他说话的声音。   直到姐姐歪着头靠在窗边睡着。   没有离开太远的兄长回来将她抱回到榻上。   如果这样的时间能够长一点、再长一点就好了。   可姐姐不是兄长。   这次他甚至不能陪着她一起生出白发。   只能看着那个天生白发的鬼将两个人的长发混在一处,说起调笑的话。   童磨很会讨她欢心,姐姐看起来很喜欢他的样子。   但还是更喜欢兄长,因为只有兄长被叮嘱可以去找她。   在未来的某天,等到姐姐失去意识,他也会陷入长梦。   然后在兄长找到姐姐的时候,再次相聚。   ————————   通过末点得出越写越烂的事实[爆哭]   下本书我一定存稿[求求你了] [48]五条:那也太没用了   婴儿的身体处于深宅大院。   生产过后的血气萦绕在室内,抱住你的女人在哭。   她把你交到另外一个人手里,侵袭的死气笼罩在身上,昭示着命不久矣的结局。   “运气不太好。”系统在你脑海里面唉声叹气,“父母双亡开局的话,我们能活过幼崽时期吗?”   比起那些,你更关心仿佛从身体里伸出来的虚影。   还没有发育完全的视力并不能看太远,但存在于身上的东西靠得太近,火红色的衣袖几乎要覆盖住抱在你身上的手。   啧。   你好像拥有了另一种天赋。   稳固的结界罩在老宅上空,它似乎因为那东西变得很不舒服,挣扎着醒过来。   他似乎在说什么:“……姐姐?”   从背后绕到面前的缘一凑到脸前。   他维持着与人无异的外貌,伸出两只手朝你比划时张开嘴:“好小一只。”   听不见,一个字也听不清。   但是不妨碍你通过他脸上的笑意,判断出刚才那些一定不是你爱听的话。   缘一并不需要你附和或者回应,宽大的手在你脑袋上‘摸’了两下,脸上浮现出疑惑:“兄长不在,我为什么能醒过来?”   眼不见为净。   还算温暖的怀抱带着你从产房离开。   她脚步很快,期间转了好几次弯,阳光落在身上的感觉很快消失不见。   身为一个睁眼瞎加耳朵聋,你只能感受到自己快要被交到别人手里的动作止住。   继国缘一则不同。   他在跟随着进到内室的一瞬间,就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   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人看过来时满脸错愕,连下首的夫人向他行礼都没有注意到。   “感谢您答应我失礼的请求。”眼尾带着湿意的女人朝姐姐伸出双手:“请将孩子交给我。我会把她带回神社抚养长大,天音也已经四岁了,能够担负起身为长姐的责任。”   上坐的人在姐姐被彻底交出去之前喝止道:“不行!”   本来要把孩子交出去的仆妇当即就跪在地上。   缘一也跟着坐下,姐姐从刚才起就闭上眼睛,没有哭也不笑,是睡着了吗?   “这孩子要留在五条家。”   落到耳边的内容在过滤后剩下他捕捉到的信息。   姐姐这次要姓五条,没有继国好听。   身后的男人继续道:“我很抱歉,但五条家不会放任拥有术师天赋的孩子流落在外。只有待在家族,她才能更好学习有关术式的东西,进而掌握她的……能力。”   术师、咒灵。   姐姐拥有天赋。   所有信息汇集在一起,使得缘一没办法再平静。   他扬起唇角歪头笑。   所以姐姐刚才是看见他了吗?   ……   咒术界御三家之一的五条,你如今所在的地方。   这里少有看不到咒灵的普通人,再加上常年和非人生物打交道,导致他们对缘一的存在接受良好。   在三岁之前,你的日子都过得十分清闲。   粘人的弟弟现在比你大好几圈,坐在廊下丢出去蹴鞠用的玩具被他捡回来,缘一将球放在旁边,哪壶不开提哪壶:“姐姐很快就能长高长大,然后我们就能一起去找兄长。”   忘了他那个现在不知道在哪儿的哥吧。   顶着现在这样手短腿短身高短的样子,你根本谁都不想见。   缘一捧着腋下将你整个人高高举起来,笑的好看:“姐姐现在已经能更加熟练的操控咒力了。”   是的,因为让他显露出实体,所以你才会面临像现在这仿佛被玩的场面。   伸出的手甚至没办法按到那张阳光灿烂的脸上。   抱起你的人弯起手臂,直到掌心如愿贴在他脸上,勉强遮住一只眼睛有什么用?   转过头不再看他,你放任自己滑落到廊下,从缘一的虚影里撤出去。   看着自己空掉的双手,缘一看着你道:“想要变回去。”   因为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消失,显得他道歉时一点都不诚心:“因为姐姐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可爱,所以才会情不自禁做出刚才那些举动,请原谅缘一吧!”   你体谅个鬼。   这人就仗着你会对他心软,所以才敢明知故犯。   五条家的贵女生活和以前经历过那些大差不离。   礼仪、识香、花道、茶道,觉醒咒术天赋的孩子可以选择家族开设的特殊课程。   越是接近人形的咒灵就越聪明强大,即使缘一身上没有展露出危险特质,依旧被划分到特级里面。   在没有持用特殊咒具的情况下,就能在五条宅中畅通无阻。   因为这件事,据说这几年家主一直在寻找擅长结界术式的人,闹腾到现在也没见缘一有多余的反应。   有咒力,有缘一,却始终没能觉醒属于自己的先天术式。   经过双方协商,你在六岁那年被接回母亲出身的神职家族生活。   从大家小姐到大家小姐,所受的教育大差不离,只是咒术相关的课程变成巫女的自我修养。   十岁的天音已经是个稳重的大人,她从大人手里接过照顾你的职责,虽然你并不需要所谓的照顾。   侍奉神明的纯净之人,你翻来覆去,找不到自己身上究竟哪里跟这几个字有重合的地方。   将你接回来的姨母很快拍板道:“那就去上学吧。”   “……”这个年代女校教的东西,跟家里这些应该大差不离吧。   “因为千夏也到了该交朋友的年龄,可不能一味跟身边那位咒灵先生胡闹。”姨母笑着牵住你的手,将旁边藏起来的箱子拉出来,“我为你准备了很多新式衣裙,来试一下合不合身,顺便挑选好明天要穿哪一身~”   叉腰、扣手、转身。   假装自己是个莫得感情的布娃娃。   拢着袖子笑的大人不住点头:“我的眼光真是不错,果然非常可爱呢。”   扰人的幼崽时期在度过之前显得格外漫长。   你被迫养成了面无表情的习惯,还要经常听缘一在耳边说姐姐笑起来更好看。   这次家里没有皇位要继承,从出生到现在都风平浪静。   连系统都说这次的任务好像突然简单到可怕。   就在它感慨完没过几天,五条家就遣人要把你接回去。   还用了乱七八糟的理由。   你坐在姨母身边,听到前来的长老说:“虽然千夏大人没有生得术式,但咒力却很强大。家主嘱付我等将她接回老宅,迎做少主的侧室。”   这里没人会嫌弃你稀烂的茶艺。   手里的茶匙几乎将夹到茶荷上的茶叶碾碎。   姨母面色凝重,天音也大差不离。   你最近真是把脾气养的太好了,听到这样的话都没有生气,只是叫来摸鱼的系统,郑重告诉它说:“下次不要再立flag了。”   将手里的茶匙放归原处,你在姨母拒绝之前笑着抬头看做客的长老:“回家好呀。”   至于回家之后,那就不是他该管的东西了。   缘一低着头单膝跪在你身边:“姐姐大人想做什么都可以。”   安抚过正为你担忧的姨母和天音,你在离开前买了一把开刃的刀带上。   新式轿车从神社前驶离时,你只带了两样东西。一把花里胡哨的伞,一柄朴实无华的刀。   刀在车门重新打开后落在缘一手里,伞被你撑开,架在肩上遮住头顶的烈日。   将鬓边散落下来的碎发挽在耳后,你迈步进入五条宅:“走吧,去见家主。”   慢你几步的长老着急慌忙跟在身后:“家主忙碌,恐怕无法抽身见——”   别在缘一腰间的长刀出鞘,雪亮的冷光一闪而过。   你回头看向一起回来的长老,动作间带动脑后的马尾,长发甩在颈边:“我说,去见家主。”   和你擦肩而过走到前面领路的长老问话时颇为急躁:“你觉醒了特殊术式?为什么不上报?”   缘一收刀时带着不解。   姐姐以前不是咒术师,也拥有类似的能力,都笼统算在术式里面吗?   流传千年的大家族,祖宅占地面积奇大。   从大门到族长居住的地方七拐八弯。   到地方时还能看到被请来议事的另外几位长老,可见带路的人方才没有撒谎。   你在进屋之前将伞关好:“大家都在?正好,我来找族长商量事情,诸位也可以发表自己的看法。”   伞柄靠在门边。   在距离最近的末尾处落座,你才抬头看清落在身上的视线。   在以下克上向来是大忌的传统地方,刚才那些行为已经不是能用失礼当作理由糊弄过去的程度。   好在你也没打算糊弄,而是道出发自肺腑的建议:“我觉得这家主位置我也当得,你们怎么看?”   至于他们因此发出的骂声,当作耳旁风就好了。   连缘一的防御都无法突破的话,是没有资格跟你平起平坐讲道理的。   “操纵咒灵戕害同类……”   你摇头不赞成道:“清理门户怎么能叫戕害呢?”   与谋朝篡位无异的惨剧当日落定。   两人死亡,八人重伤。   前家主眼睁睁看你将所谓的少主一捋到底,剥夺姓氏,踢出家门。   “真的是,被别人高高在上向我宣告‘你要做妾’这样的事情还是第一次经历,反应可能稍微有些过激。”你陪着缘一翻花绳,抽出空隙抬眼看了中年男人的脸色,“比起待在家里碍我的眼,哪天猝不及防死掉,离开已经是很好的结果啦。”   “该姐姐了。”   你重新低头:“至于昨天被缘一杀掉那两个人,但凡嘴上积点德,怎么可能有今天的下场。我的缘一脾气很好,能够把他惹生气何尝不是一种本事?”   正在思考下一步要怎么办的缘一下意识点头。   前家主开口却提起另外一件事:“族中可靠的长老都在修养,您想过接下来祓除咒灵的任务要怎么分配吗?”   食指按在花绳上,你疑惑道:“家里这就没人了?”   从前没有了解过关于咒术师家族的情况,但是御三家能够存续到现在,不能这么拉吧?   “年轻一辈尚且不能独当一面,资历年长的人……您昨天教训了个遍。”   “那也太没用了。”拨乱缘一手里的花绳,你坐正道,“不是还有另外两家吗?让他们出人办事。”   “御三家摩擦不断,将职责让渡出去,等于将权力拱手相送。”   “以后再拿回来不就好了。不然呢,你打算指望我一个未成年亲自上吗?”   “您的生得术式强大无比……”   “我才不干。”   “家主是没有资格任性的,您坐在这个位置上,在其位谋其职。”   “其实我本来只想当个大家小姐。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做主把家主的位置还回到你手里。”   一通掰扯下来,天都要黑了。   看着被送过来的煤油灯,你起身按住前家主的肩交给他一件新任务:“太不方便了,明天你找人扯电过来,我要用电器。”   回想起最后还是落到身上的职责,你叹气道:“这不是我一个孩子该背起的重担。”   虽然现在已经有轿车和列车,但是连疑似特级都要交给你解决的话,这家主真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干的活。   缘一听完你说话,半晌后笑着道:“我会陪姐姐一起。”   你将视线转到院子里,不满道:“雇佣童工可是违法行为。”   带着疑惑的声音落在耳边:“……有这样的法律吗?”   无论现在有没有,都不影响你有:“不要天天玩了。多读点书吧,缘一。”   他分明听到你说的内容,转眼就把话题拉走:“姐姐经常出门的话,我们可以趁机多走些地方,说不定就能遇到兄长。”   你毫不留情打破他的幻想:“人越多的地方越容易催生出强大的咒灵,鬼可不会往大都市凑,他们一般都待在乡下的犄角旮旯。”   ————————   缘一的底层逻辑:带姐姐一起去找哥[三花猫头] [49]藤袭山:真是胡闹   缘一低下头,自前额滑落的发丝本来能遮住带着沮丧的眼神,但你现在个子矮,不用歪头都能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   超大个的弟弟抱住你,把脸藏到看不见的地方:“兄长一个人在外行走,很辛苦。”   ……这两兄弟能不能少往对方身上放滤镜。   黑死牟已经服用过青色彼岸花,行走至今是为了无论如何都放不下的执念。   他自找苦吃跟你有什么关系?   收回维持缘一身形的咒力,你皱眉往后撤出他的怀抱:“你哭什么?”   动作落空之后,面前的缘一还非要继续上前,维系刚才的姿势:“姐姐为什么不想见兄长?”   “没空,我忙着呢。”   既要督促前家主、也就是现大长老给你把电扯回老宅,他十分不情愿,把家主位置叫出来的时候都没这样,每次催在你耳边嚷嚷什么传统,还说会被禅院和加茂嘲笑。   去看自己咒具打造进度之前,你把他赶去干活:“等到一百年后,我就是传统,他们不想用就拉倒,现在我说要用电。”   小巧的咒具手枪取代了小洋伞下面的把手,既可以随身携带,又不用担心在外面惹眼。   特制的子弹穿透靶心,连带着将后面半边墙一起炸碎。   勾着手里的武器转了两圈,你在鬼哭狼嚎一样的声音中将枪接在伞柄上:“还是这玩意好用。”   清脆的嵌合声响起,你回头看对着墙哭的人:“我让你们找产屋敷家要日轮刀,还没拿到吗?”   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   低头行礼的人道:“产屋敷不肯将武器外送,但我从库房中找到一把百年前的藏品。等刀匠打磨好,就拿来亲自改造,只需要一个月,我会在不影响刀原有作用的情况下,将其改造成您要的咒具。”   大长老扯电的行动不积极,其他倒是帮忙催的紧,尤其是关于你的武器。   可见他想要把你送出去干活的心意有多诚实。   跟在身边的缘一接过你手里的伞:“等到一个月之后,我们就可以启程,去……”   你截断他三句离不开哥的尾音:“去神篱家看姨母和天音。”   缘一歪头:“大长老不是托您去浅草,查看封印在那里的特级咒物吗?”   “他说我就要听吗?”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连查看封印物的事情都塞给我,今天我好说话,以后他就敢让我沾不了家。”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兄长?”   “嗯……有空一定。”   为缘一准备的日轮刀别在腰间十分显眼,跟你身上飘亮的小裙子完全不搭。   你从大长老那里掏来库房的钥匙,挑挑拣拣在朴素的剑鞘上施加搭配之力,最后成功获得一柄看上去就花里胡哨不像真剑的装饰品。   日轮刀真正的主人从头到尾只发表了一种意见:“很好看,跟姐姐今天的裙子很搭。”   前去神篱宅拜访之前,你还特地去能够烧制瓷器的地方将自己之前动手做的茶杯取回来。   身为半路辍学的人,在见到即将从女校中毕业的姐姐时果然还是要带上礼物吧。   虽然卖相不太好,希望天音不要嫌弃。   贴心的亲人没有深究五条家天翻地覆的缘由,欣然接受了你所谓天赋高强成为新任家主的事实。   天音的回礼带着沉重的爱意,是她这几年的学习笔记。   等到回家,你一定会珍藏起来,以后都不会随意翻看。   将比砖还厚的笔记放到一边,你问她:“那天音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坐在对面的女孩泡茶时动作流畅美丽:“之后我会留在家里帮助父亲和母亲管理神社。”   拍开缘一放在脸颊边执着于鬓发的手,把笔记推到他那边,你才继续道:“成绩这么好,不出国去留学深造吗?”   她避开这个话题。   ……   咒术师,尤其是金字塔顶端数量稀少的特级,是非常忙碌的一群人。   很不巧,你在等级评定中被硬塞到最高的位置,三天两头就要往外跑。   铺陈的轨道将繁华的城市连接在一起。   你从京都出发,路过改革之后人群聚集的大都市,一年有将近半数时间在车上度过。   “这样不行。”你将手里还没看完的书合上,将手里的两张车票递给检票的车掌,“我当家主又不是为了无私奉献。”   疑惑的男人先是看了你身边空着的位置,又低头看手里的两张车票:“您需要退票吗?”   书被安稳放在桌上:“我不喜欢别人坐在身边,一起剪了吧。”   缘一坐在旁边一脸无辜。   把家里那群没用的长老骂了一顿之后,再交到你手里的任务就少很多。   kpi那一套就是好用。   既然都当咒术师了,还是族中高层,要是年终绩效不过关,你就把他们踢了换成能干的新长老。   别人卷起来,到你这里当然就轻松了。   赶在烟火大会举办的七月回到家里,你还打算邀请天音一起出门,然后就得知她要嫁人的消息。   结婚对象还是产屋敷现任家主。   见到那个同龄的少年时,你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如果无惨的年龄小点,再藏住一点就炸的坏脾气,大概就是产屋敷家主现在的样子。   他在无人提醒的第一面推断出你的身份,说话时声音温柔,带着笑意:“日安,五条家主。”   现在就跟无惨判若两人了。   鬼王装都装不出这副表情。   但这不代表你在面对他时能摆出好脸色。   哪怕是家族指婚,天音也不可能轻易答应,这个人就是用这副表情把她给骗走的吧。   对面的少年并不在意你的打量,他嘴角噙着笑,看你无意交流,侧身让出道路正中的位置。   缘一侧身挡在身前,拦住你看向少年的视线:“姐姐,不是说来探望朋友吗?”   ……他最近的小动作是不是越来越频繁了?   今日前来的目的在几经周折后被放在最后。   你刚找到天音,未出口的话转眼就被她堵住:“耀哉是个很好的人。”   原来那小孩叫耀哉。   可他今年才几岁,看着还没你大,何况产屋敷家族的情况……   坐在身边的人牵住你的手,低头道:“请祝福我吧,这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   你只能低头回礼。   缘一悄悄靠过来,指尖凑到你另外一只手的掌心:“产屋敷家短命的诅咒源自无惨身上的罪孽。”   他郑重道:“我会帮姐姐杀死他。”   话里大义和私怨的分布情况只有自己清楚。   一时间不知道该先顾哪边。   天音察觉到动作,紫色的眼睛从那里看过。   她伸手抚过你的鬓发,什么都没说。   定下的婚期距离很近,你干脆推掉落在身上的任务,陪她一起在神社待了三个月。   为了防止鬼王报复,产屋敷的宅院藏得很深,等到天音成婚后,恐怕就不能像现在这样随意见面了。   产屋敷耀哉是个贴心的人:“五条小姐如果想来,可以传信到印有紫藤花家纹据点,会有鎹鸦为您指引前路。”   你抱臂侧头看向他:“对未来妻子的妹妹说话时,不要像现在这样拉着语调。”   听着难受。   他仔细听完你说的话,居然点头道:“我记住了。”   缘一似乎被牵连起回忆,开始帮产屋敷说话:“鬼杀队的主公……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人。”   你谁都没理,面无表情转身走掉了。   摆烂三个月,刚回到五条家,大长老就想抱着你的腿哭。   被蹲下身正面他的缘一给盯回去。   临近年底,拿到交上来的数据表,你把一看就没用心祓除咒灵的长老从位置上踢下去,换了年轻努力的新人顶上来。   “您不在这段时间,由加茂和禅院提议创立咒术总监部的要案已经通过内阁决议。”兢兢业业的大长老开始就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为你补课,“关于最高长官咒术总监,御三家都有提名,您也在其中。”   “这一代没有六眼和十影,加茂的赤血操术成长潜力很大,但还没能摸到特级的门槛。”他观察你的神色,继续道,“身为如今唯一的特级,那个称号可能会落到您身上。”   你打了个哈欠:“这么大方,实权在别人手里吧。”   摊开的卷轴被你转半圈,对着桌案另外一边推过去,指尖在某个地方轻点两下:“比起那些,我更想知道,这个天元在哪儿?我要见他。”   四目相对,大长老突然不吭声了。   你站起身,走到他坐的地方撑着脸蹲下:“能够包裹全境的结界术,听起来就很厉害。你当时绞尽脑汁想要换新结界,怎么不请他过来呢?”   前组长噤声,你只好拍着垂落到地板上的裙摆起身。   残月挂在漆黑的天幕上,星星撒落在旁边,散发着不起眼的光芒。   ——这御三家的秘密还挺多。   经过夜晚心平气和的交流,大长老也不在你面前晃了,送过来的任务数量更是一减再减。   你在大城市里打转,直到初夏时总监部送来新任务。   将盘子里最后一块蛋糕送进嘴里,你空出手去接负责接线的辅助监督递过来那封电报。   “藤袭山?什么地方,以前好像没去过。”   “是一座位置偏僻的山头,却被检测出远超常量的咒力波动。”他在服务员小姐把果茶端过来时止住话音,目送人离开才接着道,“经由总监部评定,委员会的大人们决定将任务派……交由您来解决。”   流淌的钢琴声从远处传过来。   你端起茶杯抿一口,靠在沙发里透过往外看:“让他们把任务派给别人。”   “天音小姐与产屋敷联姻,那座山正隶属于产屋敷名下。”   “……”茶杯被放回到磁盘上,你沉吟道,“他们觉得这是谁养出来的?产屋敷还是神篱?”   辅助监督忍住想要扭曲的面色,强颜欢笑:“五条大人,请不要随便开这种可怕的玩笑。”   缘一坐在对面,已经开始思考:“我们会遇到兄长吗?”   难说。   你觉得不太可能。   在乘坐完列车之后,还要坐上轿车前往更偏僻的地方。   坐在副驾上颠的难受,看着外面的田地,身边的空气逐渐凝固。   开车的人受到影响,将车停在半路:“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了不好的体验。”   将车窗放下,你看到远处夹杂在群山中的某一座。   好浓重的怨念,带着不甘和愤怒。   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却养出异常强大的准特级咒灵。   产屋敷一个把杀鬼当作毕生信念的家族,在未曾踏足的咒术界何尝不是天赋异禀。   ……   快了!   虽然那只鬼用手臂保护住脖子的位置,他依然可以将其斩断!   锖兔握紧手中的刀柄。   挥出的刀却在撞上目标位置时发出清脆的鸣响——被震裂了。   少年瞳孔紧缩。   没有反应时间,鬼的攻击已经从正面袭来。   他会死。   不对,远方发出了什么声音,有东西急剧靠近,眨眼就将鬼的手臂连带着半边身体一起炸裂!   侧身滚落到地上,漫天血雨倾头而下。   在紧要关头,被收回遮挡在脸前的袖子立下大功,让锖兔不至于狼狈到不能见人的程度。   “月之呼吸,一之型。”   手鬼的脖子非常坚硬——   想说的话哽在喉咙里。   反手握刀的少女侧身,留在空中的圆月刃尚未消散,鬼的头却已经落在地上。   因为濒死感觉鼓动的心跳几乎要跳出耳膜,但他却听到另一道更加清晰的声音。   迎面而来的风终于将招式的名称送到锖兔耳边:“暗月·宵之宫。”   新潮的洋裙,完全不适合战斗的长筒靴,连头发丝都写满了精致。   是进山之前没见过的女孩子。   她漫不经心甩掉沾在刀身上的血迹,将长剑归还到刀鞘之中。   居高临下的视线落在身上:“真是胡闹。”   ————————   胡闹不是在说锖兔[三花猫头]   第一卷末尾提到过你会月呼的内容[可怜]   等到悟出生,经历过你在时代的烂橘子对比一下就会发现,哎六眼真脾气真好[眼镜] [50]锖兔:是前人遗泽落到你身上   和隔壁的司机换过位置,指挥着他教你来操作。   在他抱紧安全带嚷嚷着无证驾驶的功夫,你已经把车开出去。   现在想吐的人变成了隔壁的司机,握着方向盘,你告诉他说,“让总监部把路修了,不然这种任务以后就别叫我了,知道吗?”   “是!”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清了,答应的挺快。   今天也在想念安装了全自动驾驶系统的飞行器。   想法刚从脑海里掠过,不经念的大宝贝就露头问:“你叫我?”   短暂的说话间隙,还能听到搓麻将的声音。   “……你继续。”   系统来了又走。   乡下的小路真不是能练车的地方。   等到轿车停下,副驾上坐着的人下车时扶住车才勉强不至于跌倒吐在旁边,看起来连布置简单结界的力气都没有了。   活动着稍显僵硬的脖子,你朝没办法继续开车的前方看。   咒灵所在的地方是一座开满紫藤花的山峰。   夕阳的余晖洒落,还能看到连成一片的花海随风摆动。   缘一把后座的零食袋稍出来递给你:“山上有鬼,还有人。”   辅助监督滑倒坐在地上的声音传过来。   挑拣着从袋子里摸出一盒饼干,在亲自设下帐后,你才开始登山。   太阳已经消失不见,四周的光还没有消失。   留在山上的咒力残秽很安静,既没有展露恶意,也没有主动攻击的意向,它引着你朝某个方向去。   刚开始不疾不徐,随着天色渐暗,逐渐变得焦躁。   如同环绕般的诡异音色从四面八方传来:“帮帮他吧,求求你了。”   “该加快脚步了,姐姐。”缘一的声音落在耳边,他拉住你,“我感受到浓重的悲伤,那一定是个对它而言,非常非常重要的人,就像姐姐之于缘一。”   被放出来引路的咒力残秽几乎要到肉眼可见的程度。   缘一牵住你的手,带你在山间奔跑。   手里握着的遮阳伞差点被带着掀过去。   他是不是因为你不肯带他去找黑死牟所以看你不顺眼——   翻转手腕借着风的力度把伞合上,抽出当作手柄藏起来的手枪,子弹随着巨响射出,直奔远处笑胜难听的鬼。   缘一抱住你脱手的伞,接住被扔过去的咒具,把它重新接好:“那边有人,这次要看姐姐的了。”   蕴含华美月相的剑式与头顶自林隙撒下的辉光相映。   借着月光,你看清被救下的少年。   他佩带着消灾的狐狸面具,桃色的中场发搭在肩上,自耳边一路划到嘴角的伤痕占据了半张脸。   最关键的问题在于,他看上去比你还要小。   把这个年龄人和鬼放到同一座山上,只能是为了选拔考试,却连个正经监考官都没有配备,产屋敷家疯了吗?   也不知道死过多少人,那些灵魂久未归去,养成了个废物准特级。   这个强度的鬼,跟它的力量比起来,连还手都做不到,结果还要哭着求别人动手帮忙。   抖开沾在剑身上的鬼血,你将日轮刀还回鞘中,居高临下看着面前的少年:“真是胡闹。”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震响:“你才胡闹!”   “?”   它顶着一副炸毛小狗外观,爪子不停地按啊按:“谁让你乱救人的?!”   沉默片刻后你道:“你们交版权费了吗,不怕人家法务?”   系统恼羞成怒:“别想着扯开话题,赔钱,或者想办法把他做掉。”   你慢条斯理道:“虽然我这人确实没什么底线。但无缘无故,也不能随便杀小孩吧。”   正在此时,那边撑着从地上起身的少年扬起笑:“谢谢你救了我,我叫锖兔,你也是这一届参加选拔的孩子吗?”   他有一双与月亮相似的眼睛,笑起来很好看。   “不用谢我,是前人遗泽落到你身上。”将脚下断掉的刀刃踢回他脚下,你接着道,“不过现在你好像要给我带来麻烦了,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请自裁吧。”   系统:“6。你甚至不愿意努力一下。”   “其实他也不是……”   电子合成的话音尚未落下,你接过自缘一手里丢过来的伞。   拔出来的咒具对准整座山残秽波动最强烈的地方,特制的子弹裹挟着咒力一起,落在咒灵身上引起剧烈爆炸,带着整座山都摇晃两下。   把它归于原处,双手扣住伞柄将它立在身前,你才笑着对神色错愕的少年道:“开个玩笑,你不会当真了吧?”   锖兔喉结滚动,他握紧手中断掉的刀,很快变得稳重,问话时声音沉着:“还有什么,请说完吧。”   拖着手里的伞往前走,你站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死在这里,或者从今以后在鬼杀队里变成死人身份,来选一个吧。”   看似有得选,实则连选的机会都没有。   收到你示意的缘一手刀将人劈晕,任由锖兔往下摔,说出的话题与眼前的场面毫不相干:“……我的日呼也很好用。”   “……”   系统没办法理解你的心情,它在你脑袋里面大声道:“赔钱!”   你撑开手里的伞:“他现在可是个货真价实的死人,不要动不动就觊觎我面板上那一点余额。”   它应该能观察到已经晕倒的锖兔,咬牙切齿道:“他最好是真死了,不然等着赔钱吧你!”   大宝贝果然还是爱你的。   气急败坏的统离开前还在反驳:“没爱过!别往脸上贴金!”   更深处的地方,有声音隔着丛林传出来,是在叫锖兔的名字。   嘈杂的脚步声往这边靠近。   走在前面,你回头提醒想要把锖兔丢在原地的缘一:“把他带走。”   难得来这边,正好去看天音,顺便谴责一下惨屋敷耀哉。   藤袭山下驻扎的杀鬼人并不难找,空中振翅的鎹鸦和你打招呼,飞走再回来时带着隐的队员。   他在试探你的底线吗?   扔掉隐递来想要让你蒙上双眼的白布,你转了一圈手里的伞柄,把落在上面的鎹鸦抖开:“不想见可以直说。产屋敷家主真是好大的架子,我来给他收拾烂摊子,他拿这个糊弄我?”   从伞尖离开的鎹鸦停在不远处的树杈上:“很抱歉,但是现在处于天音夫人有孕的重要时期,家主使我转告:等到尘埃落定,我会亲自前往京都,与五条家主赔罪。”   ……人有的时候是真的挺想报警的。   虽然警视厅不会受理就是了。   坐回到副驾时脑子依然混乱。   辅助监督开始倒车:“我会将您送到距离最近的车站。”   因为过于混乱的思绪,你连颠簸都没怎么感受到,就记得天音怀孕了这个重磅消息。   好在大半夜车站里人不多,现在也没有监控,所以无人得见一个小孩就那么飘在半空的诡异景象。   列车带着嗡鸣声朝前,从车站里顺手拿上来的乘客须知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坐在旁边的缘一将白天从店里打包的蛋糕拆开推到你面前,又打开一瓶团子牛奶:“先垫垫肚子吧,姐姐今天晚上还没来得及好好吃饭。”   脑袋靠在车窗上,你幽幽开口:“要是没记错,产屋敷耀哉应该是跟我同年出生的。”   缘一摇头表示不知道:“姐姐怎么突然关心这个?”   把叉到的蛋糕塞进嘴里,你面无表情道:“世界真是颠了。”   坐在前面那排的少年突然从位置上跳起来,严肃戒备的神情加上羽织上干涸的血迹,吓到刚进来准备剪票的车掌。   放下手里的叉子,你夹起放在牛奶瓶子边的车票递给乘务员:“这是他的票。”   “五条小姐,好久不见,您上次坐这趟列车还是去年的事情吧。”车掌验完车票,提醒道,“这孩子是受伤了吗?如果需要,我们可以在靠近医院的地方紧急暂停。”   你接过他还回来的票:“感谢您的关心。活蹦乱跳的能有什么事?他番茄过敏,溅在衣服上的是食物,上车之前我带他去医馆看过。”   乘务员放心道:“没事就好,祝二位旅程愉快!”   趴在前面椅背上的锖兔听完全程。   整节车厢就只有两个人,目送那个普通人离开,他才从位置上翻下来站到过道,还想往你身边坐。   缘一神色平静,让出旁边的位置。   少年双手合十:“五条小姐,请放我回到藤袭山吧,拜托了!”   “不行哦。”你没看他,和面前还没吃完的蛋糕做斗争,“在藤袭山我就说过,你只有两个选择。虽然擅自帮别人做主不是个好习惯。但我觉得,你这个年龄的孩子活着总比死掉要好。”   收到相当冷酷的拒绝,锖兔好像也没有沮丧,他将羽织脱下来反穿隐藏血迹,好像轻易就接受现实:“你看起来没比我大太多。”   将装着零食的袋子往他那边拉一点:“可以挑自己喜欢的吃。”   乡下孩子面对百货商店里带出来的零食面露茫然。   你给出建议:“如果不知道想吃什么,可以每样都试试。”   少年露出难为情的神色:“太浪费了。”   末班车到站时,车站里空荡荡的。   等在车站外面的汽车亮着灯,今天送你过来的辅助监督从上面下来:“五条大人,辛苦了!请上车,我会送您回市中的五条宅。”   你示意小孩坐到后面:“走吧。”   开车的男人试图找话题:“能够被您亲自带回来,这孩子的天赋一定很不错吧?”   “不,他完全没有这方面天赋。”你否认完,问他,“今天总监部开会到几点?”   辅助监督慢吞吞道:“这……我所在的等级,接触不到那个层次的事情。”   锖兔坐在后面一言不发,似乎还没能适应先进的都市生活。   没有人接话,车内开始冷场。   你在下车之后扶着车门回头:“给总监部打电话。我明天回东京,让他们所有人空出时间,滚过去等我开会。”   车门嘭的一声被关上,你挥手和车里的人打招呼,目送他把车开走,才看到之前放在后面,被锖兔顺手拿下来的洋伞,他另外的手提着还没清空的零食袋。   缘一的工作空间好像完全被挤占了哎。   伫立在市中区的双层独栋别墅是家里准备的,你推门进去,听到身后少年弯腰说“我进来了”的高昂声音。   “一楼的房间都可以住。”将伞放在玄关,你回头看正在换鞋的锖兔,“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不要想着逃跑,如果你的行为给我添麻烦,虽然很遗憾,但我会在麻烦出现之前将它从根系彻底拔除。”   少年脸上浅淡的笑僵在脸上。   与死相对应的概念是活。   要么一无所有的死去,要么就得背负点什么才能好好活着。   对立的概念被放在天平两端,你在名为活的秤盘加注,如果他非要颠倒天平两端的重量,……找死的行为你也拦不住。   跟着你上楼的缘一叮嘱你早点休息。   翌日拉开窗帘时日光照射进来,你察觉到尚未打破的均衡,还算满意道:“懂得听话是好事。”   站在身边的缘一没吭声。   临近中午才被你带着出门吃饭的少年将拉面的汤底都一并喝干净,他追在你身后,试探性问:“我是要一直像现在这样待在五条小姐身边吗?”   “等回到京都,你就留在老宅。”   转进一家书店,你挑了本译文小说,打算坐车时打发时间用。   总监部那些人凑的还算齐,除去在外面执行任务没办法赶回来的,剩下的都聚集在这里。   你的面子有多大不清楚,五条家在其中应该没少出力。   “那就来开诚布公谈一下吧,昨天我去处理那只所谓准特级,是谁的手笔?”   ————————   又把番重新补了一遍,水呼师兄弟/不死川兄弟/时透兄弟都好香啊可恶。   我的道德摇摇欲坠,但是我稀烂的文笔又弥补了这一点(因为写的人太多很容易崩,第二卷其实就没有把握太好)   第三卷确定有双向感情线的,暂时只有狭雾山水呼。   其他人有机会的话大概是番外见   发出我虽然做饭难吃但我爱做啊的声音! [51]珠世:我要能够把鬼变回人类的药   忌惮缘一的高层们瞬时被点炸。   “您这是什么意思?”   “贼喊捉贼!”   “咒灵养在产屋敷家的地方,却要怀疑在座诸位,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有人在私下豢养特级咒灵?”   拍桌声、附和声、强调声、连带着交头接耳的细碎声音混杂在一起,比起菜市场也不差什么了。   指尖点在桌面,你朝下发出秩序的禁令:“请安静。”   嘈杂的回音尚未落下,他们张着嘴,却没有再发出扰人的杂音。   有人按着嗓子更加生气,也有聪明人面色复杂,他们都曾是出色的咒术师,如今上了年龄,自诩高人一等的同时也更加惜命。   按住缘一想要持刀戒备的动作,你在寂静中开口道:“我又没有点名道姓,只是希望诸位提供些思路。”   “可别告诉我说你们什么都不知道,要么窗是摆设,要么你们是摆设,总监部没必要养一群没用的摆设。”双手合上拍出的声响传到房间角落,交叉的十指扣在一起,你稍微歪头,“现在,诸位可以畅所欲言了。”   拎不清的出头鸟拍案而起:“如此傲慢不懂礼数,连敬重前辈都做不到,稍后我会起草向总理大臣建议,剥夺五条家主总监的头衔!”   原本独善其身的五条家长老当即跳出来,他熟知你的脾气,把大放厥词那人的脑袋按在桌面上发出震耳声响:“不可对家主大人口出狂言。”   “按资排辈确实是好好办法。”你不否认这一点,但是,“你们全都死掉的话,就没人能仗着资历深想要踩在我头顶上了吧。”   安静坐在你身后的缘一想要起身。   敏锐的人察觉到杀意,反应过来,试图将危险话题拉走:“每年都有术师叛逃,那都是些丧心病狂的的恶徒,恐怕是他们在暗中饲养诅咒!”   “我觉得不是。”你摇头不认同他的说法,“虽然很想与诸位好好相处,但如果有谁不愿意,我也不是非要强求。”   下颌搭在手上,你继续问:“把那个准特级的任务派给我,是谁最先提出的意见?”   咒术界简直是个大染缸,一个简单问题牵连出的东西使得会议精彩连连,有人试图引火到看不顺眼的对家身上,两方撕的难看,还把劝架的人拖下水。   到了最后,大家没一个人是彻底干净的,简直让你叹为观止。   当然,他们把这些摆在你面前,不是为了让你行使权力连坐治罪,而是为了告诉你,咒术界同气连枝,五条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没资格处置他们。   要是咒术师全部消失的话,敌对千年的咒灵会一起消失在历史长河中吗?   直觉告诉你,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缘一握住刀柄,向你请示:“要把他们都解决掉吗?”   你伸手按在他侧脸,坐直摸了摸他的头:“不要说这么可怕的话。”   不明所以的弟弟露出疑惑,不明白为什么他问出你心中想法之后会得到相反答案。   要是在座的人都死了,出现在国内各地的高等级咒灵让谁去解决,难道要你自己忙成陀螺吗?   指尖沾着刚添到杯盏中的茶水,你在桌角画出倾斜的天平。   “我看大家的身子骨都还不错,既然有力气在我面前脸红脖子粗,一定也可以继续为咒术界发光发热。”你说话时带着诚恳,“我对大家怀抱着十分期待,你们一定还可以继续进步,直到能够祓除特级咒灵为止。”   你为他们划定界限:“一年时间,希望下次见面时,你们能拿着成绩回来见我。”   拿出kpi再来跟你说话:“如果连这样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总监部要你们有什么用?”   要是拿不出来,没用的老登怎么死在外面,就是与你无关的事了。   ……   坐在待客厅沙发上等了大半天,锖兔在看到你时起身跑到身边。   他把遮挡住脸的狐狸面具推到发间。   紧绷的少年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抓住你时长舒一口气:“五条小姐,我们能离开了吗?”   他是被你带过来的,谁敢给他气受?   “我只是不太适应。”察觉到不妥的少年松开手里握住的手腕,退后一步,“抱歉。大城市的风景……还有人和装扮,跟狭雾山截然不同。”   还不知道一个词叫西装革履的孩子词汇量匮乏,他跟在你身后坐上车。   他侧头看着车窗外张灯结彩的城市,身影倒映在宛若镜面的玻璃上:“下午的时候我在外面逛了一圈,东京跟我以前待的地方,简直像是两个世界。”   你看着后视镜:“怎么不跑,说不定我真的会放过你呢?”   他透过镜子与你对上视线,银色的瞳眸随着笑意半眯起:“虽然不知道会为您带来什么麻烦,但是身为受到恩惠的人,总不能真的为救下自己的少女添麻烦,太不男子汉了。”   是那种看起来就很难搞定的温柔系啊。   今天到家的时间比昨天要早。   宅子里工作的女佣还没下班,洗完澡换上浴衣的功夫,丰盛的宵夜已经做好,帮忙上楼来喊你吃饭的少年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抬头。   可靠的姑娘已经将餐厅布置好,她弯腰朝你行礼,把主位拉开:“这一季送来的新衣昨天就整理好安置在小姐的衣帽间,需要我为您搭配明天出门要用的穿搭吗?”   切开盘子里的三明治,你摇头道:“谢谢,不过时间已经很晚了,请早些回家休息吧。”   另外一边,已经双手抓起面包塞进组里咬了一大口的锖兔看到你的动作。   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下,你问他:“有话想说?”   “嗯嗯。”慌忙咽下食物的少年喝水时慎重许多,似乎在努力贴近你不紧不慢的习惯,“下午的时候我仔细想过五条小姐的话。只要不和鬼杀队的成员联系,也不出现在他们面前,是不是代表着我可以继续斩鬼的工作?”   脑袋转的真快:“嗯……倒也可以,但你没有日轮刀,拿什么杀鬼?总不能去送死吧?”   “我会想办法的!”温柔的少年脸上重新浮现出笑意。   搞不懂,送命的事有什么可高兴的。   坐在旁边的缘一盯着你吃东西,直到锖兔说告辞才开口道:“姐姐可以为他准备一把日轮刀吗?”   举起叉着小块三明治的叉子对着他晃了两下:“我去哪儿给他弄日轮刀。”   他早有准备,接着道:“之前那个叫做天音的孩子成婚时,产屋敷家借着神篱的名义送过来两柄,就收在您的私库里。”   有这回事吗?你怎么不记得。   打到老宅的电话被大长老接起。   你还没提自己要的东西,就得知家里混在总监部委员会里那位长老已经递交辞呈。   ……对你比较了解的‘自家人’就是聪明。   对面的人应下帮你送日轮刀的要求,提起被你带回家的锖兔,说话时带着调侃的意味:“您也到这种年龄了。”   跟这种热衷于把话题往早恋上拉的老登真是没话讲!   把电话挂断,你抬头去看在窗外露头的锖兔。   他这才把窗户从外面拉开:“我今晚会在城市附近巡视一圈,可以先跟你借一把刀吗?”   你示意他可以去隔壁自己挑:“东京有禁刀令。记得避开警卫,我可不会去警视厅捞你。”   沿着窗吹进来的风卷着少年落在肩上的长发往前。   锖兔将系在发间的面具拉下来挡住正脸,说话时带着笑意:“感谢关心,我会注意的。”   贴心的少年离开前小心将窗关好。   你刚回头,就被抱个满怀。   缘一变成和锖兔差不多大小,高马尾变成小时候那样散落在背后的中长发。   男孩歪着头用额角顶在你前额,笑着说:“这样我就能陪姐姐一起长大。”   “……”   这次轮到你扣六了。   “变回去。”你笑着捧起弟弟的脸,“或者再变小点。”   缘一困惑。   稍微思考两秒,你比了个差不多一尺的高度:“能变成这么大吗?”   弟弟不理解你的要求,但他很听话。   抱着和娃娃差不多大小的缘一翻了两遍,你没忍住在它额头上亲了一下。   果然,非常可爱。   手里没有重量的娃娃挣扎了两下,沿着你的手臂爬到肩上坐下。   第二天下楼时锖兔已经在帮忙收拾楼下的卫生,他昨晚应该回来的很晚,现在看起来倒是是精力充沛的样子。   少年换回藤袭山见面时穿着的衣服,外面还套着白色的围裙:“早上好,今天有人送来一个箱子,说是你昨晚要的东西。”   打了个哈欠,你才往盥洗室走:“里面有日轮刀,你可以拿去用。”   身后传来道谢的声音:“五条小姐果然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抢了女佣一半工作的锖兔在早上出门,他将日轮刀佩戴好,朝你挥手报告行程的同时囫囵塞了两包饼干到怀里:“我昨天在浅草附近追踪到鬼存在的痕迹,可能要晚些才回来。”   说是要晚点回来的少年第二天都没见到人影,还是当晚有个孩子上门拜访,传话时显得极不情愿。   将留声机里正在播放的唱片换下来,你看着停在玄关不肯进来的少年,挑眉向他确定道:“他去杀鬼,现在被鬼收留了?”   连名姓都不肯报上的少年说话时咬牙切齿:“我和珠世大人都是不吃人的鬼,那个杀鬼人却不分青红皂白,一上来就喊打喊杀。现在还被珠世大人留下给他治伤,害我不得已暂离护卫的职责,从浅草赶到这里,现在你能把他接走了吗?”   你点头朝他致意:“谢谢你赶来通知我,等到他养好伤再回来也可以。”   坐在肩上发呆的缘一突然道:“珠世,我记得这个人。第一次遇到鬼舞辻无惨时,珠世小姐跟在鬼王身边,她应该是那段时间挣脱了无惨的控制。”   “真难得,我还是第一次见不被无惨控制的鬼。”门边的少年开始戒备,你将手里的唱片装好,“能够挣脱血脉的束缚,还曾经被鬼王带在身边,她是个医生?”   面色凝重的孩子似乎是想要逃走,却被迫站在原地动弹不得,他不太听话,凝聚全身力气时额角蹦出青筋:“你做了什么?!”   你这才接着道:“今天夜深了,在我府上做客一晚上怎么样?劳烦引路,明天我会亲自前去拜会那位珠世小姐。”   “可不要说出会让我感到不开心的话,我暂时对你们没有敌意,只是想麻烦珠世小姐帮个忙。”赶在男孩张嘴之前,你提醒他,“嗯……那只想要通风报信的小猫也请一起留下来吧。”   隐身想要跑掉的三色小猫咪从空中掉到少年怀里。   缘一从你肩上站起来,用小短手收拾你耳边的碎发:“姐姐好像吓到他了。”   说的什么话。   人和鬼待在一起,却把鬼吓到了。   你登上去二楼的阶梯,回头道:“除了锖兔的房间,其他地方你都可以使用,窗帘是定制的遮光材质,不用担心早上的太阳。”   翌日离开时少年一言不发。   一楼的窗帘被尽数拉上,昨晚没关的电灯依然亮着。   他好像在客厅里坐了一整晚,看向你时满眼装着戒备,连怀里的猫都跟着一起炸毛。   被叫来的司机开着车,你用遮光的布把小孩裹好扔在后座,坐上副驾驶:“去浅草。”   后面的嘴硬的小孩不肯露头,还在你靠着椅背偏头问话时将裹在身上的布拉紧:“我是不会把危险带到珠世小姐身边的,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缘一在上车时,就从肩上跳到副驾前面空着的位置对着你坐,神态端正的娃娃认真强调:“等到再近一些,我能感知到鬼的气息。”   汽车停在某条勉强能够单向行驶的街道。   不算高明的障眼法。   一只手拿着伞,还要空出手去提后面缩称一只球的小鬼。   直到推开门把他丢进屋里。   动静虽然不大,瞒不过另外两个敏锐的人。   盘着简单发髻的漂亮女人神色中带着担忧:“愈史郎,怎么现在才回来?”   锖兔比较狼狈,受伤的腿裹着石膏,他扶着治疗室的门,另一只手按在前额:“麻烦五条小姐了,昨天愈史郎出发前我就拜托过他不用走这趟,没想到你还是被叫过来。”   刚才还跟你倔的小孩安慰人时眼睛都不眨:“辛苦珠世大人为我担心!因为昨天拜访五条宅时已经很晚,所以才会在今天回来。”   某种意义上说的还全都是实话。   被他关心着的人颔首笑道:“你没事就好。”   主人家叙完旧,目光落在你身上。   挽着耳边的碎发,你向她问候:“久闻大名,珠世小姐。”   面色平静的鬼医说:“我们以前没有见过。”   “我是从别人那里得知你,正好锖兔在这边养伤,才会多走一趟。”你对上她的视线,“摆脱无惨这么多年,您有研究过针对性的特效药吗?”   珠世面色不显,交叠在一起的右手往上抬落在袖子下面白皙的手腕上:“你想要什么?”   “我要能够把鬼变回人类的药。”   话音落下,你看到尖锐的指甲按进她的皮肤,见血了。   拨开笼罩在面前的幻术,珠世已经出现在愈史郎身边,想要把人带走。   她还维持着冷静:“你是谁的人?”   腰间还佩戴着日轮刀,不影响你信誓旦旦道:“是和鬼无关的外人。”   “我没兴趣掺合鬼和鬼杀队的恩怨。就态度而言,您对此应该涉猎颇深,我能多嘴问一句进度如何吗?”   ————————   咒术委员会须知:   看不惯您的上级下发了新任务:要么去杀特级,要么去死。[鼓掌] [52]拦路虎:和鬼搏斗的刺猬头少年   珠世并没有因此放下警惕:“无可奉告。”   身为一个路人甲,你很有自知之明:“我这是被讨厌了吗?”   乖巧待在肩上的缘一闻言在你耳边轻轻蹭了好几下:“没人会讨厌姐姐的。”   脑海里面,察觉到关键词的系统恨不得揪住你的灵魂摇晃震荡:“你要那种药想干嘛?你说啊!你是不是又想找事!”   ——我不是我没有。   与此同时,因为幻术消失找回神智的锖兔开始帮你说话:“五条小姐是很好的人!珠世小姐,她想要那种东西,一定也有自己的苦衷,我来为她做担保,请一起坐下来谈谈吧。”   勉强下床的少年接触到你的眼神,无奈道:“虽然五条小姐拿我当小孩子看待,但我确实已经是足以被交付信赖的男子汉啊。”   十三岁跟那个词完全没关系吧。   “分明没比我大两岁,总是以长辈自居的话,很快就要变成与可爱无关的无聊大人了。”   “纠正一下,我本来就是你嘴里无聊的大人。”   无可奈何的锖兔看向依然保持着戒备的珠世和愈史郎,继续往前站到身前,将你和那边的两只鬼分隔开,朝那边鞠躬:“拜托了!”   室内安静下来。   昨天和你交涉过的孩子率先下定决心:“珠世大人……”   双手落在愈史郎肩上的鬼医侧身,让出身后房门前的位置:“请移步会客室。”   她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对跟在自己身边的孩子相当了解,知道昨夜连猫都没有传信回家,一定是出现意外。   简单的选择题,让步一定比白日试图从你面前逃走活面更大。   手里的伞搭着玄关边的鞋柜,你解下腰边的日轮刀一起放好留在外面:“可以当作是我的诚意?”   愈史郎的面色并没有好转。   不过也正常。   你昨天在他面前并没有使用这两样东西。   锖兔倒是悄悄松了一口气。   受伤的少年不肯回到病房,非要担负起不存在的所谓调停工作,还在你和珠世对坐时将泡茶的动作揽过,因此收到愈史郎并不友好的目光。   他们两个坐在一起,锖兔给你倒完茶,愈史郎把茶壶抢过去,为珠世斟茶时谨慎得体。   嗅着茶香,你晃动手里的茶杯:“我需要没有副作用的特效药。变成鬼的人在使用过药物之后,状态最好停在他变成鬼的时候,前脚变回人类,后脚人就老死消散在我面前那种可不行。”   话语中透露出的消息相当可观。   “五条小姐,我不是可供许愿的神像。”坐在对面的珠世有一双烟紫色的眼睛,阖眼时衬得整个人温柔到毫无攻击性,“或许我接下来的问题十分冒昧,那只鬼和你是什么关系呢?这关联着您愿意为此做出多少努力。”   “他曾经是我很重要的人。”说话时带上些许为难,指尖按住肩头想要动作的缘一,你沉吟片刻后道,“就是太执着了,所以才会在离开我那段时间被别人趁虚而入。那对我而言是一段堪称失败的历程,至今让我如鲠在喉。”   脑海里正在龙卷风摧毁停车场的统戛然而止。   被按住的弟弟双手抱着那根手指。   鬼医注视着你。   她稍微低下头,目光从你身上移开:“药物的研究在很久前就陷入瓶颈,我需要更多可以用来研究的鬼血,最好是来自十二鬼月。”   只需要略微思索,你问她:“你知道万世极乐教在哪儿吗?”   珠世摇头。   那就很难办了。   关于无惨的十二弦月,你只和其中的一二接触比较多。   黑死牟行踪不定,童磨倒是有固定刷新点,但是个乡下教派,你没问过具体在哪。   当时鬼王严防死守,其他鬼月没什么机会出现在你面前。   鬼杀队的消息渠道虽然用处不大,但你比起他们更是两眼一抹黑,去哪里弄鬼的消息?   “我会帮忙的!”旁边的锖兔自告奋勇,“如果只是收集鬼的血液,我也可以做到。”   愈史郎依然看不惯锖兔:“在我们这里都会受伤的臭小鬼,遇到十二弦月连活下来的机会都没有,不要在这里放大话了。”   锖兔没有要退让的意思,还把扣在脑袋上的称号还回去:“我只是被幻术影响,所以才会被你伤到,不要用这副你轻松就打败我的语气啊臭小鬼!”   两个人互不相让,肩膀挤在一起,突然十分默契地朝两边扭头,发出超大声的“切”。   目睹两个孩子吵完架,你和珠世收回注意力。   随身携带刻着家纹的牌子被推到她面前:“我一般只在大城市附近活动,要是有机会遇到你说的鬼月,到时候再给你送来。如果需要帮忙,就带着它去京都的五条家,家里驻守的长老会接待你们,然后通知我。有任何消息,都可以往那边送。”   珠世小姐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触那枚令牌。   她如实道出预想中你要面临的处境:“如果不打算掺合人与鬼的恩怨,答应我的要求并非明智之举。鬼王可以共享手下的视线,如果五条小姐被他注意到,哪怕您出身自咒术界的御三家,被那个男人盯上的话,处境也会变得十分危险。”   你起身的动作稍作停顿:“谢谢关心,我心里有数。”   送别的鬼停在屋檐下,锖兔拄着他的日轮刀勉强跟上你,问道:“我们回家吗?”   “不,送你去医院。”   “唉?可我的伤已经处理过,待在家里养几天就能好了。”   “我说,去医院养伤。”   “嗨!”没办法接着拒绝的少年只能接受,他中气十足道,“很抱歉,好像又为你添麻烦了。”   年龄小恢复也快,从锖兔被送到医院,到他的腿痊愈,前后才不到半个月。   别墅没有地方供他发挥,带着木刀出门的少年去找附近的道场做恢复训练,他赶在太阳落山前回来,换了留在家里的日轮刀,带着他的无限精力又出门巡逻。   “年轻真好。”   切好水果端过来的女佣听到你的感慨,笑着说:“五条小姐今年也才十四岁吧。”   你纠正她话语中的错漏:“我已经十五岁了。”   她将刀叉摆好,点头道:“正处于活力无限的最好年龄呢。您可以试着像隔壁的小姐一样多去宴会走动,听说城内最近新建了一座公园,京都的名流们时常在那里举办音乐会。”   “不去。”你拒绝的相当干脆,“今天没事,正好到银座逛街。”   在总监部开完会之后那个月过的很轻松。   锖兔已经趁着白天踢完东京内的所有道场,成绩一路长虹。   偶尔他在家里练剑的时候,缘一看到还会指点两句。   他好像很顺利就接受了自己在剑术上的造诣完全比不过你的事实。   以男子汉自称的少年,在自尊心催促下奋发图强,每天闷头苦练。   辅助监督上门拜访时你在看报。   窗在大阪监测到特级咒灵的波动,想要请你出门一趟。   报纸被放到面前的长桌上:“委员会里没一个人主动站出来,说要去处理吗?”   “是…是的。”   那群人真是彻底没救了。   捋着耳边撒落下来的长发,你在脑后囫囵扎了个高马尾:“给我订去大阪的列车票。”   至于一年之后业绩不够死掉的老登,死掉就死掉把,到时候提拔上进又听话的后辈进来就可以了。   本来在院子里练剑的锖兔扒着门露头出来:“我可以一起去吗?”   少年强调:“请放心,这次我一定能够照顾好自己。”   锖兔在你前去处理特级咒灵时分开,汇合后兴高采烈的少年开始向你炫耀功绩。   他今夜斩杀了一只有血鬼术的食人鬼,救下了好几个人,还将采下的血交给了茶茶丸。   少年羽织上有好几处破损,浑身上下写满了狼狈,脸上还带着伤痕,却露出满足的笑:“茶茶丸就是珠世小姐养的那只三花猫,在鬼死后突然就出现在面前,吓我一跳。”   你听着他兴奋的声音,实在没办法感同身受。   竭尽全力,甚至为他人拼上性命的激情,你在刚登上皇位,热血上头开疆拓土那段时间都没体验过。   后来秩序与均衡双管齐下,审视与衡量搅合在一起,就更没机会了。   这个本来要死在藤袭山上的少年,是和你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抬起手放在锖兔脑袋上,你面无表情道:“加油。”   “又拿我当小孩子了。”他没有阻拦你的动作,甚至往前凑到更近的位置,“这种时候说出鼓励的话,无论如何也该笑一下吧。”   辅助监督已经把车开过来。   你率先上车,紧追不舍的少年在你关上车门之后拍了两下车窗,很快坐到后面,嘴里还在说着:“请多笑一笑吧,虽然在藤袭山的时候是为了吓我,但五条小姐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通常会点头表示附和的缘一今天在发呆。   他莫名低落的情绪持续到第二天,还有继续的趋势。   回程的火车上,他从你肩上爬到头顶。   非要挤在旁边坐的锖兔将包裹收拾好,细心的少年还起身帮你绑紧松垮的发带,紧接着询问你需不需要水和蛋糕。   趴在头顶的缘一翻了个身。   之前他还在帮锖兔说话,怎么突然换了态度?   思考着问题,回到家里后没等你问出声,从头顶跳下来的缘一在背后恢复正常身形。   将近两米高的大人从背后将你圈住,脑袋往后抵,连他的胸口都触碰不到。   ……没关系的。   你还在生长发育,还能长高。   他并没有抱太久,很快将你松开。   在回身时,半跪下的缘一凑头上来。   在被摸完头之后,他重新恢复成娃娃的大小,将自己塞在你怀里,额头对准你下颌。   娃娃想要亲亲,娃娃顺利得到。   他身边飘起肉眼不可见的小花,先你一步跳到床上,帮忙掀开被角。   哪怕在人口密集的大都市,特级咒灵出现的次数其实也屈指可数,据说其中的规律和那位只有记载的天元分不开关系。   现在总监部连准特级的任务都不敢往你这里派,家里也不敢指手画脚。   东京一片祥和。   锖兔开始往稍远的地方探索,已经变成三天两头才回来报平安。   你的生活正如预想中那样平和,时常去银座或者日本桥逛街,待在家里时也没闲着。   被你弹钢琴声音吵到的邻居上门拜访,还为你推荐了一位不错的音乐老师。   当时在家的锖兔送走前来拜访的太太,回头安慰你道:“没有,五条小姐谈钢琴很好听。”   缘一在他之前说了类似的话。   只是弟弟也就算了,锖兔的艺术欣赏水平不能被你直接给拉到谷底吧。   于是你在当天带没品位的少年出门,感受名为艺术的熏陶。   因为观看的歌剧持续到将近深夜,坐车回家时道路两旁已经看不见人影。   车辆路过京桥区的时候,还遇到“拦路虎”。   和鬼搏斗的刺猬头少年可能是被照明灯晃花了眼,手里用来攻击的斧头打偏。   他行止出错,鬼却不会陪着一起。   仰身后退的少年因为反应及时,没有丢掉脑袋,却被从脸上带下来一层带血的皮肉。   锖兔动作稍慢一步,他推门下去,指尖推着刀锷将剑身从鞘中带出,带着呼吸法的刀式,朝着那只恶鬼脖颈处去。   你坐在副驾,将前面的情境收入眼底。   被袭击的少年瞪大双眼,不顾伤势也要上前,在锖兔的刀斩下恶鬼头颅之前,抱着那只鬼卧倒,挺身而出挡在鬼前面。   但是没有理智的恶鬼不能体谅人的用心。   她只看到猎物卸下防备,尖锐的指甲从背后朝向那名少年心口。   ————————   我们风哥也是可靠的长男啊!(震声)   车灯让实弥看清了面前的人是妈妈[可怜] [53]不死川实弥:主角模板   锖兔的换了更温柔的刀式。   蓝色的日轮刀避开想要维护鬼的白毛刺猬头,斩下那只想要从背后袭击的手。   他握住剑柄转身,却见到对危险浑不在意的少年将鬼按着抱到怀里:“妈妈,清醒一下!”   自他脸上滴落的血混着眼泪落到鬼唇角,舌尖卷着血珠咽下,鬼的脸上出现了类似于迷醉的表情。   “那孩子是特殊的‘稀血’。”坐在肩上的缘一解释道,“对于鬼而言,稀血人类是大补之物。”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被抱住那只鬼已经露出獠牙。   斩鬼时本该手气刀落的锖兔面色沉重,再握紧刀时半路将刀锋转成刀背。   刀身撞在鬼嘴里,巨大的力度将失去理智的鬼贯在地上,锖兔踢开那个不懂事的少年,扣住鬼的双手把嘶吼着急于进食的鬼贯在地上。   他半跪在地上,将手里的刀插在旁边的地上。   看着迟迟没能恢复的断臂,锖兔朝车子停下的地方问你:“她好像才刚变成鬼,还没有吃过人。五条小姐,后备箱里有绳子吗?”   你放下车窗:“没有那种东西。”   听到你回应的下一秒,他抓住批在身上的羽织,喊着愣在原地的炸毛少年:“小子,快来帮忙,先把她绑起来。”   “喂,我妈妈她……”   锖兔没有给白毛小子说话的机会:“磨磨唧唧做什么?用我的刀把羽织砍成布条,接成一条绳子,你不会连这个都做不到吧?”   被车灯照着的男孩们忙前忙后。   刚才打斗的动静不算小,道路两侧的房门却依旧紧闭,有人在楼上打开窗,想要借着灯光观察外面的情况。   开车的司机秉持着睁眼瞎听不见原则,从停车开始,双手就没从方向盘上离开,坐在那里装假人,在听到你说话时动作却相当迅速。   “把车灯关了,鸣笛。”   不该凑热闹的时候别瞎看。   至于扰民,这时候能开车的家庭非富即贵,警视厅都不怎么敢管。   他们非但不敢跑出来骂你,还要老实把窗关上,唯恐惹事上身。   缘一滑落刀腿上。   名为亲情与血脉的牵扯似乎轻易就让他想起另外的人。   于是扯着你的袖子仰头:“珠世小姐在研究能够把鬼变回人类的药。姐姐,我们可以把她送到珠世那里。”   已经把鬼绑好,脸嘴都一起塞上,锖兔扛着变成鬼的女人,身后同龄的少年紧追不舍:“你们打算把我妈妈带去哪里?!”   锖兔没有理会他,勉强抽手扣在车门上:“我能借用你的车和司机吗?她刚变成鬼,还没有犯下不可饶恕的过错,现在送去珠世大人那里,说不定能找到解决办法。”   炸毛的少年意识到转机,没有再插话,竖起的耳朵想要将收集所有可得信息。   把手指塞给扯衣服的缘一抱,你应道:“可以,等我到家。”   面带微笑的锖兔回身时表情只剩下稳重,他扯下另一个孩子身上的外衣,裹住鬼还在滴血的断臂,示意跟在屁股后面的小子上车。   白色短发的孩子双手按在车门上:“家里还有弟弟妹妹在等我和……”   “明天再说。”锖兔把人踢到里面,紧跟着上车,“只有我自己的话,陪你走一趟倒是没关系,五条小姐还要休息,不要耽误她的时间。”   车子很快从事发路段驶离。   安静的五条宅,与重新启动后被两个小孩闹腾着显得热闹的车厢不同。   你打着哈欠回屋睡觉。   另外一边,坐车去到浅草的少年们带着鬼一起被愈史郎领回家。   他们在简短的车程互通过姓名。   得知母亲有机会摆脱目前状态的不死川实弥将期望放在鬼医身上,等到‘暂时不可以’的答案也没有气馁。   珠世小姐答应帮忙照看母亲,已经是帮大忙了,他不能得寸进尺。   “我可以将你引荐给……”锖兔未完的话音戛然而止,“好像不行,不过你想进入鬼杀队的话,五条小姐说不定握有能够联系到培训师的途径。”   被鬼血和苦痛折磨,需要弦月之鬼研发解药的母亲,还有年龄不大,很难在城市中生活下去的弟妹。   身为应当背负起责任的长男,实弥很难做出取舍。   最后还是锖兔帮忙出主意:“五条小姐最近没有从东京搬走的打算,我也会待在附近,倒是可以帮忙照顾你的家人。距离鬼杀队下一次选拔剑士的时间还有差不多半年,如果你能够成为正式成员,就能在兼顾杀鬼的同时,工资也足够养活家人。”   只不过,这条路会很辛苦。   想要通过半年的训练就通过选拔,太困难了。   锖兔甚至没有在鳞泷师父嘴里听说过类似的事件。   如果真的有握剑即能杀鬼的天才,作为训练师的大人们互相联系炫耀弟子,他不会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其实花费大概一年半时间修行,成功通过选拔都算是比较乐观的情况了。   面对鞠躬道出感谢的不死川,想要出口的话停在嘴边。   来回不算远,把不死川送回家也已经接近凌晨。   新朋友提心吊胆等在家里的弟妹们当时就围过来。   他们注意到长兄脸上包扎的绷带,七嘴八舌诉说着关心,最小的孩子趴在哥哥怀里睡觉,伸出的手勾住实弥的衣服,发出模糊的,在叫“妈妈”的声音。   锖兔从门边退出,将空间留给里面的一家人。   ……   你从二楼下来的时候,就看到锖兔身后跟着昨天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   他跟在身后喋喋不休,在你洗漱完去到餐厅时还拉着新朋友一起。   名为不死川实弥的孩子比锖兔刚来时还拘谨,好像凳子上有蚂蚁在爬才导致坐不稳,看着面前精致的早餐却没有动口的打算。   “就是这样。”终于把昨天发生的事情交代完,锖兔端起温热的牛奶一饮而尽,帮忙问道,“五条小姐知道其他能够接触到培训师的途径吗?”   “紫藤花之家。”你不吝于回答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印有特殊紫藤花家纹的地方,他们和鬼杀队总部有联系。”   “我好像在巡逻的时候见过。”锖兔思索后道,“最近的一家……好像在东京郊外,具体在哪里记不清了。”   端起自己的水果盘子,你起身往客厅去。   端着和果子从厨房出来的女佣将其中一盘放在你手边,另外准备的两份被送到餐桌上。   “厨房还有很多,如果合口味,不死川少爷离开时可以打包带走一点。”   依稀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伴随着少年们夸赞的声音,还有着急慌忙解释不用拿少爷那种称呼叫他的请求与解释。   收到拜托的女佣丝毫没有把孩子撒娇的话放在心上,紧接着补充道:“在这里不必拘谨,五条小姐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她非常喜欢听话的乖孩子呢,锖兔就是。”   紧接着就是细碎的噼里啪啦声,像是刀叉不小心掉到盘子上,也可能是撞到杯子。   “请不要随便说这种会让人难为情的话啊,裕子夫人!”   餐厅里的动乱并没有持续太久。   锖兔离开时带上不死川,赶在他们离开前从厨房出来的女性将装好的和果子塞到客人手上,才将他们送出家门。   门没有关上,从这里还能看到并肩往外的少年们。   将空掉的水果盘子端起来,从身边路过的人巡着你的视线看到空旷的前院,笑着问:“小姐在想什么呢?”   你漫不经心道:“为了拯救血亲踏上某条注定的道路,简直像是那种被用烂了的主角模版。”   “主角?哪来的主角?现在才什么时候,你……”扒拉着关键词的系统先闻其声,等到分辨出你所在的环境,转移话题的声音十分突兀,“原来闲着呀,我倒是挺忙的,晚点再见面哈。”   裕子的反应与系统不同,她捧场道:“嗯…出身高贵、又温柔可亲,小姐如果出现在别人的故事里,一定会是那种非常受欢迎的存在,说不定会是女主角呢?”   “我觉得应该是连名姓都没有的路人。”你收回目光,“下午买菜回来的时候,能帮我带一块长崎蛋糕吗?麻烦了。”   缘一不赞同你的说法:“姐姐才是故事的主角。”   撇开你那挂着“路人甲”三个大字的系统不谈,你身边最像主角的人应该是拿着顶级满配的缘一。   可惜活着的年代太久远,不知道他留下的什么东西会成为那个真正主角的金手指。   试图帮助新朋友解决困扰的锖兔下午就回来,告知你不死川已经通过名为紫藤花之家的联络据点,开始了解和鬼杀队相关的事宜。   少年系上围裙,在开始清理客厅工作的同时继续道:“如果他的意志足够坚毅,应该很快就会被推荐到合适的培育师手下。”   你看着他的背影,把书签卡在中间:“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嗯?”   手里的小说封面对着回头的少年:“锖兔,这本书的名字叫什么?”   “唉?”   你神色认真道:“不要当文盲。从明天开始,我会请家庭教师回来为你补课,至少要将小学的课程过一遍。”   锖兔神色诧异,指着自己:“我吗?”   他面露犹豫:“可我白天要训练,晚上还有巡逻任务,恐怕空不出太多精力……”   手里刚看了个开头的小说被合起来:“把训练时间挪到晚上。负责关东区域的柱已经回到东京,他会负责辖区内有关鬼的突发事件。”   扫盲课堂开展的如火如荼。   借用了书房的师生组一个神清气爽,主要是你开的工资很高,另一个则被灌进脑海里的知识填满,灵动的银色眼睛都显得呆滞。   直到傍晚下课,锖兔握住刀柄,身上才翻涌出名为‘活过来了’的感觉。   请帖在教学持续的某天送到你手里。   年初你在藤袭山收拾完那只准特级,现在已经年中,产屋敷耀哉终于借着神篱家的名义邀请你前往神篱家一聚。   在去到神篱宅之后,你没能第一时间和他谈那胡闹的选拔仪式,因为得知天音平安生产五胞胎的事实。   一胎五宝。   没想到看过的小说居然以这种方式照进现实。   因为孩子太小,天音的身体也还没有完全恢复,这次只有产屋敷耀哉来到东京。   也不能说是一个人吧。   视线掠过守在旁边超大个的金色猫头鹰,不由得感慨基因强大。   四百年前你曾经和初代炎柱有过一面之缘,虽然当时场面闹的不怎么好看,但是特殊特殊形象依旧深入人心。   传承了这么多代,他们的妻子是没有参与过孩子的基因分布吗?怎么特色还能能跟四百年前一样突出。   “关于藤袭山出现准特级咒灵的事,神篱家已经代为转告,为此,我深感抱歉。”对坐的耀哉率先低头,“那些孩子都是鬼杀队的未来,好在没有因为意外夭折。”   “账不是这么算的吧,耀哉。”你不喜欢他轻飘飘的态度,“越是苛刻的选拔就越能挑出优秀的后辈,这一点我也赞同。鬼杀队的选拔旨在挑选能够从鬼手下活着出来,甚至反击的孩子,他们代表着无限未来。”   “生源不算广阔,毕业率极低,再加上任务期间不幸死亡的人……你手下的剑士还剩多少?加上今年运气好那一批,能过百吗?”   “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古制就一定是对的吗?”你反问完,在他开口前接着道,“考试就是考试,今年不行,明年再努力就好了。实在不适合,等他们考两年看出差距,再把人劝退,皆大欢喜。”   ————————   如果出手的是你,实咪根本没机会保护妈妈[可怜]   如果锖兔不是在之前知道珠世在研究把鬼变回人的特效药,也不会手下留情[可怜]   因为实弥没有改变想要进入鬼杀队的行动路径,系统没有判定出剧情偏离[彩虹屁] [54]炼狱:少年朝你露出灿烂的笑   那些好听的前情铺垫着,你才补充说明更重要的问题:“况且,现在已经不是能草菅人命的年代了,耀哉。鬼杀队本来就不是什么合法组织,内阁在收拢权力,你也不想产屋敷家在迎来宿命的决战之前,先一步被上层给端掉吧?”   别做的太过分,被看不顺眼的对家打小报告,是真要倒霉的。   “我会认真考虑五条家主的建议。”他说话时依旧轻声细语,“是咒术总监部终于挪出精力注意到鬼了吗?您对我们了解的还真是透彻。”   想到那群老登就烦:“咒术界忙着呢,哪有空管劳什子的鬼。”   遍布境内的咒灵层出不穷,造成的危害比那些不能见光的鬼大多了。   咒灵的存在哪怕公布出来,也不会出现类似于上层被敌人诱惑的事情。   鬼就不一样了,将鬼的存在公布出来,上层那那些老东西但凡贪取不死,被策反的概率极大。   这就是为什么鬼杀队至今不合法,而御三家已经搭上总理大臣,总监部办的如火如荼,每年能从内阁划走一笔可观经费的最大原因。   虽然你到现在也没想明白,无惨那五颗大脑都是摆设吗?   他看不惯鬼杀队,却从来没有试图利用政界高层解决宿敌。   产屋敷耀哉嘴角的微笑隐匿,他没有再提及不讨喜的话,转而郑重道:“如果您有时间,请多去看望天音吧。她很想家,却又因为产屋敷家需要藏身避开鬼王追寻的缘故,很少有机会见到家人,我很担心她。”   “如果你有意,炼狱会为你引路。”   沉默守在主公身边的金色猫头鹰…炼狱先生大声道:“我会的!”   看起来像是个可靠的人。   代家主送你出来的剑士还交代了所住的位置。   “好远,我住在神田区。那边兴建了大学,学术氛围浓厚,我还挺喜欢,所以最近一直居住在东京。”   离开严肃对谈环节,看起来比你要大一轮的男人发出爽朗的笑:“没关系,到时五条小姐派人传消息给我就好,我会亲自去接您看望天音夫人。”   你拒绝的干脆利落:“那倒不用,比起依靠别人赶路,我还是更喜欢坐车。”   回到家时锖兔的学习课程刚好结束。   身心俱疲的少年把老师送出门,看到你时眼睛亮起来。   你点头和家教打过招呼,伸手去摸锖兔的脑袋:“考东大吧,锖兔,学校就在这附近,走读也很方便。”   身后传来脚滑的声音。   刚浮现在少年脸上的笑意换做迷茫,他蹭了一下你的掌心,转眼从身侧溜走,跑得比踉跄的老师都快:“我今天约了要和道场的馆主切磋,马上就要迟到了,有什么事请务必等我回来再谈。”   “等他回来,姐姐大概已经睡着了。”   缘一说完,抱着你收回来、抬着落在肩前的手,要往头顶放,先是蹭了两下,又接着蹭。   “我知道。”将手臂拢在一起,蹲在肩上的缘一当即就跳到你怀里。   捧着手里别人看不见的娃娃到可以平视的水平,你问他:“考大学就这么让人难以接受吗?他不愿意的话,缘一要不要试试?”   很好,继国缘一这回真假装成不会动也听不懂人说话的布娃娃了。   你循循善诱道:“姐姐喜欢学历高的好孩子。”   假装无机生物的娃娃不上套,他说:“姐姐喜欢缘一。”   ……幼弟真是越来越难搞了。   在确认过总监部没有需要你亲自出面的事项,又往老宅打电话告诉大长老之后几天他大概联系不上你,算是交代过去向。   锖兔在第二天知道你的行程,申请共同任务失败被留在家里的少年面色不变,围绕在周身的空气却写满低落。   缘一和他截然不同,跟你出门的弟弟浑身上下写满了高兴。   坐车到炼狱宅已经快到中午,前来开门的小孩凑头出来,露出和昨天炎柱相似的发色。   得知你上门要找大人,自我介绍名为千寿郎的孩子带你往里面走:“请进,父亲凌晨才巡逻回来,现在还在休息,您可能要在会客室休息一会儿。”   路过院子里练剑的少年,他在看到你时热情打招呼,收起训练用的木剑,往厨房去泡茶端点心过来。   家里的女主人因病卧床休养,身为长子的杏寿郎担负起待客的责任。   短暂的交谈,谈吐与修养展现出优越的家教。   锖兔看似稳重,藏不住属于年少之人的活泼感觉。   比他小一岁的杏寿郎则不同,家庭美满的长男开朗热烈,行为举止却显露出名为可靠的底色。   你在炼狱家蹭了一顿午饭。   要找的人在饭前起身,因为劝不住,只能小心翼翼护着生病的妻子一起前来用饭。   榴火跟你预想中不太一样。   不过也对,被母亲倾注爱意关怀长大的孩子,内核更接近她才正常。   饭后,拒绝炼狱先生带你赶路的提议,将来时开车的司机踢开,你邀请金色猫头鹰坐车赶往鬼杀队据点。   “不,这也太显眼了。”稳重的大人拒绝你的提议,他时常在东京活动,对新潮的事物还算了解,“五条小姐,你这个年龄,应该还不能考驾驶证吧?”   围靠在车边送别的的两个孩子不解其意,都不影响大的那个一脸正气开口劝你道:“请不要做危险的事情!”   “怎么会呢?我开车的技术很好。”你坐在方向盘前面,“总比靠两条腿方便。请谅解,身为一个花季少女,被陌生男人背着赶路的话,我也会感到难为情。”   两边都不太满意。   最后各退一步,选了个折中办法。   先乘坐列车到最近的地方,再由炼狱先生带路,前往产屋敷家。   也不算是产屋敷家吧,真正的产屋敷老宅坐落在京都,传承千年的大家族都这样。   据说要去的宅邸是鬼杀队进行柱合会议的地方。   半路停下来等你休息的剑士将帮忙带着的包裹扔过来:“如果使用刀剑作为武器,你这体力可不行啊,少女。”   “请不要用鬼杀队那种完全不正常的体质作为标准来要求普通人。”   他不赞成道:“因为经常在京都巡逻,我和……是叫咒术师吧,我和其中一些人打过交道,他们体术精湛,完全不输猎鬼人。”   你将手里的水瓶拧上:“……你说的对,我是咒术师,为什么要学你们这种原始赶路方式。”   到地方之后,稍晚一步的炎柱还在询问有关看不到的存在。   帮忙开门的女孩戴着蝴蝶发饰,你进门之后拦住想要继续跟上的男人,提醒他道:“麻烦炼狱先生把我送过来,东京还需要你,再见。”   下一秒把门关上。   被你抢了工作的小姑娘问:“炼狱先生可是柱,就这样把他关在外面是不是不太好?”   “天音还在养身体,他一个外男进来又能贡献什么用处?”   叉腰的小姑娘先礼后兵:“嗯…虽然说法没错,但那可是柱,下级不能对身为柱的大人们不敬!”   “是队规的要求吗?不过我并不归鬼杀队管,只是来探望亲人。”你摸着她的头,转头朝宅子里面去。   被调来暂时照顾天音的是负责医护工作的蝶屋成员。   蝴蝶忍一路追着你到天音休息的地方。   她小心拉开推门,朝里面正在哼童谣哄孩子入睡的夫人禀报情况。   刚进去就发现不对。   不是说五胞胎吗?这里却只有两个孩子。   天音轻推着木质的摇床:“他们被养在别的地方,对外宣称是双胎。”   你凑过去看了两眼。   其中一个睡着了,还有一个睁大眼睛。   她笑着伸手,却不是朝你的方向。   刚出生的婴儿是最纯净的生命,虽然不能视物,却能模糊见到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跟着你坐下的缘一对上那孩子的指尖。   天音看不见,却能凭借经验判断事实:“它还跟在你身边。”   被提到的缘一抬头。   你只道:“他是因为我才会诞生,并且存在至今,当然会永远陪着我。”   她想要继续说话的动作被孩子突如其来的哭声打断。   缘一眉眼宁静,收回来的手勾着你的指尖:“兄长、我、还有姐姐,我们当然会永远在一起。”   ……   产屋敷耀哉比你晚两天才到。   他的身体是真的很差,只是来回一趟,到家就病倒,还非要撑着召集展开柱合会议。   鬼杀队选拔改制的事轮不到你掺合。   待在不知道哪片深山老林里陪了天音差不多有半个月,你才启程返回东京。   再失联下去,总监部那群跟你不对付的老东西,差不多就该收拾给你准备葬礼了。   短短半个月,锖兔的国文科目就有了长足的进步,据说已经能通读低年级的大部分教材,那手字也跟狗爬有了区分。   几乎要被学习压垮脊背的少年不赞成道:“哪里短了?那可是半个月,十几天很长的。”   他又一次拒绝你提议考东大的要求,还将问题扔回到你身上。   虽然说话时满是真心实意:“五条小姐才是该在那种地方进出的人。我傍晚巡逻时偶尔会经过那座学校,那里的学生身上有着和你类似的气息,嘴里还经常会说出令人难以理解的但听起来就很高深的内容。”   “我无法想象自己生活在类似的环境中。”锖兔的手落在腰间,指节划过漆黑的刀鞘,“从家人死在鬼手中,从我被鳞泷师父收养,斩鬼就成为我人生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少年朝你露出灿烂的笑:“只要我再努力一些,斩杀更多食人的恶鬼,使像我一样的人远离相同的宿命,总有人会代替我走进那座学府。”   避开令人无所适从的目光,将手里的茶杯放下,你起身往楼上去:“……随你。”   锖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么,我出门了,明天早上见!”   ……   在东京遇到前往医院复诊的炼狱一家实属意外。   当时你刚去总监部开完会,打算去银座的咖啡厅打包写西式甜品回家。   路过的时候,人群中的金色猫头鹰极吸睛。   炼狱扶着榴火出来,大的那个孩子也跟在身边。   示意司机停车,你放下车窗:“需要送你们一程吗?”   不用挤电车,还免于颠簸,他答应的很迅速:“帮大忙了。”   好在榴火和杏寿郎身形不大,否则后面都装不下他们三个。   身为一个外人,你的问题其实有些过界:“榴火夫人的病进出城不方便,你们没考虑过从城郊搬进市中心住吗?”   从这里开车到他们家都要三个多小时。   被提醒的人陷入沉思。   还是榴火摇头道:“医生说,我的病需要静养,搬家是一件大事,将祖宅空置在那里也不好。”   不像你,你对五条家祖宅就没什么执念,以前还放火烧过禅院家的祖宅。   虽然说要送人回家,你还是指挥司机绕路到神田区的家宅附近,提前下车后挥手和里面的人告别。   悠闲回到家里,锖兔却不见踪影。   请来的家教老师坐在客厅,看到你回来起身,交代初级委托已经圆满结束的成果。   ——一张小学国文试卷及格的成绩单。   也行,好歹算是摆脱了文盲身份。   碍于学生态度不端正,本来商量好的进阶和其他科目被搁置。   你都没想到自己的要求能低成这样。   家教成功下岗,锖兔好像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再次拾起之前的长期巡卫工作,恢复成两三天能见一次的情况。   就在此时,留着深色鸡冠头的孩子,拿着一张记载门牌号和姓氏的纸张,敲响家里的门。   “请问,这里有人在吗?”   ————————   马上要被鬼杀队的人给包围嘞[狗头叼玫瑰] [55]大小姐:整个人感觉像是空的   打扫卫生的女佣透过客厅没有关上的门,看到那边还没大门高的孩子。   她放下手里的用具,匆忙过去将门打开,在询问出口之前,小孩将手里的纸递过去:“请问,纸上记载的地方是这里吗?”   合上字迹不可言说的字条,裕子弯下腰笑着问他:“没错,这好像是锖兔的字迹,你是来找他的吗?”   他先是点头,紧接着摇头:“非常抱歉,我将哥哥丢掉的东西捡回来收藏,才一直沿着路问找到这里。我不是来找锖兔大哥,只是想找地方问哥哥的去向。”   看着低落的男孩,唇角挂上笑意的人思索道:“和锖兔有联系的人……你是不死川少爷的弟弟吗?”   他抬头道:“我们确实姓不死川,但不是少爷,哥哥他叫实弥。”   裕子将门打开,让出进到院子里的道路:“那就没错了。请进来先坐一会吧,等待的时间可以喝杯热茶,再尝些点心,小姐说不定知道你想问的事情,她很快就会回来。”   贵族老爷们住的地方跟京桥区差别很大。   玄弥被领进门,看着里面不然不认识但明显很贵重的陈设,差点没抬起脚。   他是被牵进去换了刚拆封的新鞋,又被温柔的夫人按在可能会被衣服弄脏的沙发上,迎面摆着很高级的茶水和果盘。   西瓜混在里面一点都不显眼。   面对自己最喜欢的水果,却很浑身僵硬,坐在这种地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动作,轻易就生出‘无论怎么做都会格格不入’的想法。   沉浸在思绪中的玄弥甚至没有注意到,面前凉掉的红茶已经换过两轮。   太阳朝地平线所在的西方倾斜,外面传来停车声。   不用描述也能第一时间认出那位小姐。   她穿着只会出现在富人区那种裁剪特殊的裙子,人也很漂亮,看过来的时候,像是居于高天的神女,又像是摆在橱窗里面精致的娃娃,……整个人感觉像是空的。   一闪而逝的想法很快被淹没,因为被他盯着看的那个人,已经走到面前,在对面坐下。   ……   你先是去了银座,又绕路到日本桥,回家时车后座堆满了零散的包装袋。   正值下午,停车的司机开始搬运工作,女佣从客厅里迎上来,接过你手里的洋伞,告诉你有人在等。   踏进玄关,就能看到从沙发上站起来,立在那里无所适从的男孩。   身边贴心的女佣已经解释完他的身份和目的,转身从司机那里接过明显打包装着点心的袋子。   坐到那孩子对面,你把桌面未动的水果往他面前推:“不死川实弥离开家,没有交代去向?”   小孩子坐立不安,说话时却没有左言他故的坏习惯,虽然声音断断续续的,总结起来却很好理解:“母亲染上很难治的重病,需要去偏远的地方采药,尼酱他……离开时没有带任何积蓄,至今已经一个多月没回家了,大家都非常担心!家里只有我之前收起来带字的纸条,所以才会贸然前来拜访,如果给小姐带来不便,非常抱歉!”   你端起桌上另一杯泡好的红茶:“如果你只想要确定他的安危,没有坏消息就是人没事。锖兔知道怎么联系,他每次从外面回来都会去不死川宅,你过两天问他就行。”   裕子将分类装好的点心端到客厅,散发着香甜味道的蜂蜜松饼一人一份,盘装的和果子跟鲷鱼烧摆在中间。   “吃完下午茶,司机会送你回家。”抬眼扫过没有动作的孩子,“味道很不错,你可以尝尝。”   虽然头发如出一辙的炸毛,但是外显出来的性格却跟他那个要强的哥哥不太一样。   唔,也有相似的地方,这不是完全复刻了不死川实弥刚来那天早上的表现吗?   被裕子打趣会脸红,只是没有像他哥哥那样大声反驳。   小朋友走的时候照例被塞了食盒。   家里备下的食物品类和数量都很多,再加上你出门还会经常买新的,剩余那些堆叠着放厨房,在影响口感之前,会被拿去送给邻居维系本就不多的感情,家里工作的人想要也能带走。   时间很快被拉到年底。   御三家同气连枝,互通有无,随着总监部加茂和禅院家的长老陆续离职,涌进来的新鲜血液干劲不错,直接带来的空闲使得你下半年只出过一次远门。   果然,日本就这么大,哪来那么多特级给你处理。   只要逼得狠,这不是有除了靠你之外解决准特级的办法吗?   临近年关,锖兔待在家里的时间莫名增多。   他总在你空闲的时候凑上来,试图拉着你去到院子里,让你、或者说是缘一更准确,指点经过一年实战后,几近融会贯通的剑术。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五条小姐在藤袭山救下我时,所用的呼吸法叫什么名字。”少年收起木刀,回头看向你,“那种华美又强大的剑式,我就只见你用过一次。”   折下花园里培育的反季节的玫瑰,手里的花晃到缘一面前时,娃娃转头,你将手里的玫瑰递给锖兔:“月呼是别人的招式,我虽然会用,并不精通。”   “是没听过的呼吸法,意向很适合你。”他抬头看到天上的太阳,“或许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还有与太阳相映的,更加耀眼的剑法。”   你沿着小路往花园深处走,折下路过的山茶在缘一面前晃两下:“日呼和月呼是互补的呼吸法,就像它们的主人。”   缘一把你手里的山茶抱走。   “居然真的有……吗?”   跟在身后的锖兔止步,他看着悬空在你肩上摇动的花枝,一时间语塞。   就像世界分明存在不同的面,他站在墙外窥见其中一角,那个世界却因为名叫咒术天赋的东西朝他关上大门。   早樱的花枝探过院墙,伸到旁边的凉亭上,风一吹,花瓣就从梢头被卷着下落。   摸了一把缘一的头,你回身道:“明天我要回京都的老宅,大概年后才回东京。裕子过年那几天不会来,正好你经常去京桥区,可以在朋友家过个年。”   话音刚落,锖兔就问:“我不能跟着一起去吗?”   你看向他:“可以,但你不会喜欢那里的。”   “就当是被带着见世面,传说中的世家大族,你长大的地方,怎么都会很好奇。”锖兔歪着头,没有点明你不想回家的话外音,“被收留了这么久,我进步的速度应该还算不错,勉强可以充当大家小姐护卫的身份?”   ……你连过年都不想回去,只是单纯因为不想见家里那些屁事没有,到了面前除开催婚好像没事做的长老。   信誓旦旦的少年非要陪你一起回家。   不敢往你脸上凑的长老们等在老宅门口,资历最深的大长老被推出来。   你率先进门,落后一步的锖兔本来想跟上,被一大群人围在门后,往另外的方向拽。   求救的声音传过来,你只叮嘱:“……别闹太过。”   笑呵呵的男人应声很快:“外人前来,总要过些虚礼,您不在意那些也就算了,别人可不行。”   他说完,话音一转:“新岁已至,家主虚岁十六,是该考虑将来陪伴在身边的人选。那少年当不得您青眼,他连咒术师都不是,只会拖累孩子的天赋……”   别在腰上的日轮刀出鞘。   缘一反握住刀柄,刀尖停在距离大长老脖子不到一指的地方。   被迫停下念叨的中年人叹气道:“您生气也改变不了现实,缘一大人。哪怕能借由家主的力量凝聚出实体,可人和……”   “行了。”你将他未出口的话叫停。   你自己还都是未成年,对未成年的异性更是半点兴趣提不起来:“想要孩子自己去生,别来烦我。”   大长老是个妙人,他接话说:“我要是能生出来如家主这般天赋的孩子,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梦里什么都有。   下午到老宅,锖兔晚上才摸来你面前。   他换了崭新的浴衣,整个人焕然一新,坐在你面前才松开郁结在心口的闷气,发出真心实意的慨叹:“大家族实在太可怕了。”   浅淡的香草气息从那边飘过来。   也不知道都经历了什么,像是整个人被掏空,又别别扭扭的,在意识到靠你太近之后突然拉开距离。   年轻人精力就是好,只过了一夜,昨天那些烦恼就被抛下。   锖兔发现了家中训练的场地,兴高采烈去到那边找人切磋。   日轮刀和呼吸法是斩鬼的利器,在面对人时只剩下磨练到极致的剑法。   千奇百怪的生得术式与血鬼术无异,少年被揍得很惨,以至于除了前面那两天晚上,之后就没在你面前露头刷存在感。   可能是因为自尊心,……也可能只是单纯想要在你面前保留某种特定的形象?   训练切磋虽然确实会有收不住的时候,但是总有伤落在脸上,就太明显了吧。   对此,大长老解释说:“因为那少年是被您亲自带回来。族中适龄的孩子不少,都想试试他是凭借什么才能入家主的眼。”   “……”奇怪的攀比心。   过完年你没有多留。   缘一不喜欢这里,你更习惯和现代接轨的东京,只有锖兔意犹未尽,夜晚出门巡逻时昂首挺胸,可见被揍出来的实战经验使他进益良多。   年后的总监部人心惶惶。   起因是有委员莫名死在外面。   刚开始还有人找你拿主意,后来摸索着你的态度,见到正经靠业绩被提拔上来的新同事,学会闷头不出声。   境内陆续死人,还都是颇有资历,在总监部委员会任职的一级咒术师,调查显示的结果却摆明与意外挂钩,但凡脑子正常的人,就知道里面有猫腻。   跟你作对的老登在开春之前要么引退,要么丢命,被提拔上来出身自小家族的咒术师勤快又懂事,至此,总监部彻底成为你一言堂的地方。   锖兔对此一无所知,他更关心远在藤袭山参与入队选拔的不死川。   虽然当时他出主意说快的话半年就能参与选拔,但是学习呼吸法才几个月就贸然进山,现在只能相信实弥有能够活下来的能力。   三月天气已经回温,因为学生春假离校,神田区都变得人影稀疏。   在裕子的建议下,锖兔还想拉着你去高尾山参加消灾纳福的火渡祭。   你对那种求神拜佛以慰心安的活动完全没兴趣,也不指望神明庇护。   被拒绝的少年并没有就此放弃,他接连好几天在楼下等你,不厌其烦做出请求状:“拜托,请和我一起去吧!裕子夫人说你都好几天没出过门了,再这样下去整个人都要被拉进可怕的状态里面。”   “……”你只是熬夜在追小说。   最后还是去了。   乖巧懂事的孩子都这样求你了,再接着拒绝就显得实在不近人情。   祭典落下和选拔结束仿佛是前后脚的事。   那天你难得早起,坐在花园的凉亭下面看报纸。   锖兔的声音从墙外传进来:“想要安置你的家人,这里就不错,治安也好。一直往那个方向走,还有一座大学,你家里那么多弟弟妹妹,总要送他们去学校吧。而且有五条小姐坐镇,附近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有她在的时候,总给我一种天塌了这边都不会被影响的感觉。”   他推开门。   跟着一起的那个少年落后半步:“那种一看就是贵族老爷捧在手心里精心养到现在的大小姐,手上连茧都没有,到底哪里……”   先进门的锖兔和你对上视线,反应迅速,当即就回身按住不死川实弥还没停下的嘴。   ————————   五条家大部分成员能看见咒灵且能意识到你对缘一的特殊,所以长老才会催你恋爱结婚,总不能放任家主真的跟咒灵过一辈子吧这样[三花猫头]   约了新封面,草图就很美丽,等到手我就换上[彩虹屁] [56]没招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身为确实被娇养到现在的大小姐,你左手拿着展开的报纸,右手还端着红茶,隔着占地不大的小花园,抬头看过去:“你们这是?”   反应慢半拍的不死川终于看到你,他把那只手扯下来:“怎么可能,我没感受到这里有人。”   锖兔要稳重一些,先是回答你的问题:“实弥他不放心把家人留在京桥区,我就给他推荐了神田区对外出租的住宅,都在附近,看完之后干脆带他过来见五条小姐,想请你帮忙指点一下剑术。”   “喂,锖兔,我还没答应……”   “跟我不一样,实弥所用的风之呼吸攻击性很强。”   “我说……”   “暂且安静一下吧,实弥。”锖兔的拳头落在不死川侧面的脑袋上,“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你抿着红茶,无辜道:“手上没茧的大小姐对此一窍不通哦。”   夹在中间的少年扶额。   放下手里的报纸,你悠闲道:“其实他完全没说错呢。我出生于贵族之家,自小被宠爱长大,连咒术师必须锻炼体术的苦都没吃过,至今遇到过最大的挫折……嗯,我姓五条这辈子好像还没有遇到过挫折。”   从凉亭下起身,摇着杯中的红茶,你沉吟后道:“不过年轻人出门在外还是要小心一点,毕竟没人规定单纯可爱的贵族小姐不能做隐藏大反派。”   站到稍微近些的地方,还能看到急性子的白发少年有着纤长的眼睫毛。   那天晚上落在他脸上的伤口结痂后脱落,留下一道从鼻梁延伸到耳根的伤疤。   随着你前进的动作,他还后撤两步。   更像龇牙咧嘴炸毛的小猫了。   把心底奇怪的猫塑赶走,站在玄关外面的台阶上,你把装着红茶的杯子递给身后的女佣,继续道:“来吧,展示一下你的呼吸法,请不要搅乱我的花园。”   皱眉的少年一本正经拒绝道:“不行,会伤到人。”   锖兔似乎想说些什么。   院子里现在站着三个人,这个会被伤到的人肯定不是指锖兔,大概也不是他自己。   点头收下小孩的关心,抱臂支在下颌:“你真可爱。”   锖兔捂脸:“五条小姐,少用可爱这种形容放在男人身上吧。”   哎?你最近用可爱来形容锖兔的时候,他不是已经很久没有反驳了?   将散落肩前的长发挽在耳后,你侧身取下摆在玄关柜子上的日轮刀:“风呼好像也是偏向范围攻击的招式,正好我也会一种类似的,陪你过两招?”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能躲过感知的探查,但切磋不是开玩笑,连握剑……”   下一秒,你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握住剑鞘的手带着刀柄在他准备拔刀的手上敲了一下,往上抬起他的下巴:“话有点多,要时刻保持认真的态度啊,小朋友。”   嘴硬的可爱白毛小孩好像认真起来了。   跟你随意的的态度不一样,他握刀的姿势标准,出剑时带着疾风的狂暴。   终归才练剑半年,到处都是破绽。   倾斜的天平落入眼中。   均衡说,天平的左端摆放着能够轻易杀死他的办法,天平的右端是更加繁琐的、能够拆解招式、又能保证对方安全的解法。   只是正大光明欺负小孩子而已,你一样都不需要。   接住他的剑并不费力,裹在长剑周围的风刃根本没办法靠近你身边。   就是他好像越打越生气。   挥剑拦住倾斜的刀势,你提醒他:“小心花园,不小心卷到的话,重新移栽培育需要很久。”   少年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   等他再次攻过来时,缘一握住你落在剑柄上的右手。   缠绕在黑色剑刃旁边沉静的月华,被灼烧染成炽烈的红。   翻手用刀背将不死川的剑拦回去,你错身后退,回到台阶上,将日轮刀收回鞘中:“不要胡闹。”   院子里站着的两个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是在说谁。   锖兔站队超快,帮忙谴责带回家的同伴:“实弥,快反思一下。”   刚才站稳的不死川实弥拒绝背锅:“哈?跟我有什么关系?”   真正被教训的继国缘一就站在身边,他不在意另外两个人的争吵,认真道:“日呼也很好用,姐姐。你说我和兄长的剑法互补,融会贯通之后正好可以一起使用。”   “……”其实没必要在这种地方表现出堪称执着的认真。   率先转身前往客厅,将手里的日轮刀放回到柜子上,你转头叫外面吵闹的男孩子:“进来喝杯茶吧。”   比起锖兔,被教训了一顿的少年有些别扭,直到坐下都不肯正脸看你。   不死川望向门外,却没有忘记支着耳朵将你转述那些建议认真听完,最后道谢,声音已经失去来时的高昂。   而且,刚进队的剑士就能在神田区这边租房子,鬼杀队的工资水平还挺高?   门前的春樱很快凋谢,随着学生返校,一起搬过来的除了不死川那家小孩,还有拖家带口的炎柱。   前来拜访打招呼的炼狱先生丝毫不把你当外人:“因为这边的房子没有人脉很难买,为此还拜托了主公帮忙。搞定之后已经是冬天,只能赶在天气转暖之后才搬过来。”   他将备好的礼物放下,没有多待:“就在斜对面,有空可以去我家坐,榴火和杏寿郎他们都很喜欢你!”   送走了炼狱,还有一群好奇的小孩。   “像是一只非常大型的猫头鹰。”   “看起来就很可靠!”   身为次子的哥哥在旁边劝说无果。   他们趴在墙边小声讨论,被路过的长兄一人给了一头锥:“不能随便议论其他人。”   “嗨!”被教训的孩子们异口同声应下。   不死川实弥咬牙道:“……太大声了!”   将蛋糕放在你面前的裕子也听到外面的动静,笑着道:“我去准备给小孩子吃的点心。”   大概意识到刚才那些交流逃不过你的耳朵,要强的少年进门时面色不显,耳根却带着红。   跟在他后面那些孩子比长兄更大胆,在有人试探性率先开口之后,七嘴八舌的声音叠在一起跟着说:“大小姐好!”   你歪头:“你们好?”   个子最高的白毛大哥额角蹦出青筋,咬牙道:“我在家里不是跟你们说,要叫五条小姐吗?”   最先开口的男孩牵着玄弥的手:“可是尼酱在家用的最多的称呼是大小姐,这个称呼听起来就比五条小姐更亲近!”   玄弥被迫顶在前方,直面兄长咬牙切齿的表情,半晌憋出来一句:“五条小姐还在看着,哥哥,我们今天不是来……”   拜访邻居。   裕子端着金平糖出来,招呼着站在客厅里的孩子们一起坐下,又将泡好的红茶端出来:“如果不合口味,可以换成绿茶或者蜂蜜糖水。”   伴手礼被放在桌子上,裕子回到厨房时带走收好,将客厅的空间留给对坐的主客。   也不算是对坐。   不死川家的孩子很多,对面的沙发坐不下,几个小的挤在一起坐对面,身为长男的实弥坐在你身边时面色僵硬。   原因也很好猜。   大概是因为实在不擅长和像你这样的女孩相处,导致说话做事都透露出诡异的炸毛感觉,其实完全没有恶意。   事实如此,不影响你开口问他:“我很可怕吗?”   少年的身体一瞬间想要后仰,顾虑落在身上弟弟妹妹们期盼的目光,坐直说话时外显的态度格外凶。   叉着腰站起来的女孩子提醒不着调的大哥:“尼酱,不能这样,明明来之前还叮嘱我们要和五条小姐好好相处。”   “哈?”   身为长男,却对弟弟妹妹无可奈何。   不死川实弥在家里说不定是个可靠温柔的兄长呢?   把目光重新移回来的少年左手按在沙发上,装出一往无前的气势稍微靠近你:“不要用那种发现了奇怪事实的眼神盯着人看啊,我说,大小姐,你是不是故意的?”   伴随着“不能凶女孩子哦”“尼酱快冷静一下”的稚嫩声音,玄弥已经在双手合十帮忙道歉。   摸着沙发椅子上摆放的书,知识的重量压过虚张声势,书被放到实弥手里:“不尝尝刚泡的红茶吗?裕子的手艺很不错。”   虽然没有再说话,但是所有的心思都被少年放在脸上。   可惜用表情谴责你的恶劣完全没有作用。   不死川家的小朋友们都非常可爱,除开无法融入到其中的长男,一群小孩都表现出外在名为喜欢的热情。   最小的就也精力不济,很快就表现出困倦,实弥第一时间发现,起身说要告辞离开。   你挥手回应连绵起伏的道别声,在他转身后道:“如果想安排适龄的弟妹上学,可以来找我,我很乐意帮这个忙哦。”   那孩子加快脚步,头也不回离开了。   当鬼杀队特有的鎹鸦没有继续在天上盘旋,就知道住在附近的两个杀鬼人都奔赴前往属于自己的战场。   锖兔回来才知道自己错过不死川搬家的仪式。   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少年遗憾道:“之前约好的,还信誓旦旦保证说要去帮忙,居然错过了。”   他离开的时间超过一星期,到现在伤还没有好全,可见遇到的鬼有多难缠。   你没有多问,追在身后的却少年凑过来。   双手合十的少年低头道:“很抱歉,五条小姐,你送我那柄日轮刀在战斗中裂出豁口,您有认识的刀匠能够修补它吗,拜托了。”   “……我让人把家里另外一把送过来。”   因为武器出问题,被迫老实待在家里的锖兔很快发现搬来的新邻居,只花费两天时间就和炼狱家的长子打好关系,收获炼狱夫人的喜爱。   他还试图拉着你一起去做客。   炎柱的鎹鸦从隔壁飞过来,落在墙上,朝里面打招呼:“五条小姐,五条小姐,天音大人听说了慎寿郎搬到你隔壁的消息,让我代为问好。”   坐在旁边刚才还喊着你出门的少年安静下来。   你抬头道:“谢谢。”   鎹鸦很快飞走。   刚才还兴致勃勃的锖兔双手搭在大理石桌面,下巴放小臂上:“我之后会注意避开和炼狱家接触。”   他跟不死川实弥关系不错,两个人一起混到现在,系统都没吭过声,可见他对所谓剧情的影响圈定在某个特殊的人身上。   略微思索过后,你不确定道:“也不是不行?”   很好,潜水的系统依旧没来,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单纯不在意,也可能是忙着根本没空管。   你撑着脸问锖兔:“鬼杀队是不是有个跟你关系特别好的人?他是谁?”   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的少年数着稀少的关系网:“我师父已经引退,是培育水呼剑士的培育师,至于义勇,他去年和我一起参加了选拔,你们说不定还见过?”   很好,又一个主角模板,虽然那位义勇大概率跟不死川实弥一样,不是真正的主角。   总之:“为了我们都好,请远离你嘴里那两个人。”   锖兔眨眼。   他脑子转的很快,点头应下要求,落寞的表情一闪而逝,很快被轻松的笑意取代。   坐在旁边听完全程的缘一,突然说出了敏锐到可怕的话:“姐姐第一次见面时没有杀掉鬼王,也是因为类似的原因吗?”   抵在脸颊底下的右手抽出来,你示意锖兔先行离开。   还在邀请你前往炼狱宅的少年不明所以,他对上你的表情,止住话音,转身离开时频频回头。   在你张开双手之后,幼弟熟练变小落在掌心。   将他放在腿上,摸着娃娃的脑袋,你低头对他说:“你刚才什么都没说,我也什么都没有听见。”   缘一露出带着疑惑与茫然的神情。   你没有解释,只接着道:“缘一,不要惹姐姐生气。”   他也不知道联想到哪里,低垂着脑袋,浑身上下写满了沮丧。   负面情绪没能停留太久,缘一抬起头,双手朝上按住你的手背,摇动脑袋蹭着掌心。   “……不要撒娇。”你把手抬起来:“那些话以后不能再提,知道了吗?”   没有松手的缘一悬在半空。   他先是点头,很快翻身沿着你的手臂爬到肩上,凑到脸颊旁边亲了一下:“姐姐不生气。”   闭上的眼睛复又睁开,你伸手弹着他的脑瓜,把想要得寸进尺往头上爬的东西蹦开。   他捂着脑袋跳到石桌上,努力抬头仰视你:“姐姐抱。”   你深吸一口气。   刚才使得力气根本不重,继国缘一装的也不走心。   指尖点在他头顶,你按着娃娃坐下:“不准撒娇。”   他把捂在前额的手松开,改成去捧你的手指。   “……”   ————————   你的心情belike:没招了家人们   实咪试图懂礼貌,实咪炸毛,实咪觉得你这种大小姐超级恶劣[哈哈大笑]   缘一在装傻充愣和撒娇方面至今一骑绝尘,单独就第二点来讲,后面可能也不会被炭和无一郎超过[彩虹屁]   嗯,所有未成年都不上桌[可怜]   顺便放一下新的脑洞预收!   《今天开始做王女》想吃一口我流西幻/学院升级/天才少女/人前显圣的类型,感兴趣的宝宝也可点个收藏[三花猫头] [57]水柱:别说的跟你想迫不及待想吃代餐一样   那个春天过的相当热闹。   由锖兔作为中间人,实弥和杏寿郎被他拉着,三个同龄的少年得空凑在一起,互相之间切磋比试,很快把炼狱家的道场变成表面崎岖乱糟糟的样子。   得空观看后辈表现的炎柱出声赞叹,完全不关心遭殃的院子,他兴致上来还下场陪着一起练,然后轮流表扬出色的后辈。   你坐在稍远的地方,旁边是榴火,千寿郎站在母亲身边,看向那边时盛满羡慕。   养病的夫人眉眼柔和,她看着两代人的互动弯起唇角,伸出的手落在旁边的幼子身上:“等到千寿郎长大,也可以像杏寿郎那样握起剑。”   小孩重重点头,嗯了一声。   低头数着杯子里的茶梗,然后将安静的水面晃散,你突然察觉到落在头顶的重量。   原来是安慰完孩子的榴火看过来,伸出的手落在你脑袋上。   “榴火?”   温柔的女人低声说:“五条小姐,请试着再多看几眼。他们都是非常优秀的孩子,不会让你感到失望。”   抬手将榴火的手臂放回她身边:“跟失望没什么关系。”   你是被锖兔拉过来,对训练之类的事情本就不太热衷,只当是坐着晒会儿太阳。   身为人母的榴火安静看着你。   其实她的年龄并不算大,却给你一种……像是在被包容的奇怪感觉。   “喂,大小姐,要不要下来一起试试。”不死川实弥的声音突然从那边传过来。   伴随着一起的,还有被丢过来插在不远处训练用的木刀。   将手里的茶杯放下,你眼睛都没抬:“不来。”   炎柱停下给训练长子的动作,手里的木剑搭在肩上,爽朗笑道:“五条小姐所用的战斗方式与我们不同。据说她驱使的存在极为强大,或许称之为可怕也不为过。”   面对聚集在身上好奇的视线,昂首挺胸的大人继续分享不多的消息:“看我也没用,都是打过交道那些的咒术师的说法。事实上我至今未能得见那个存在,连危险的气息都感知不到,更不知道祂战斗时又是怎样一番场景。”   还在喘气的杏寿郎抹掉额头的汗水,跟着父亲赞扬的话看过来,带着赞扬与惊异,或许还有好奇。   锖兔赞同点头:“我也没见过。”   只有不死川实弥皱眉:“她不是会……”   目光往廊下扫的少年正对上你的视线。   “切。”将视线移开,少年转移话题时神色带着不耐烦,“锖兔,拿出真本事来过招。”   被邀请的人答应下来:“那我可不会再手下留情,希望你能比上次坚持久一点,加油啊,不死川!”   在离开之前,坐在身边的榴火牵住你:“如果闲在家里没事,可以经常过来走动。”   你没拒绝。   再次踏进炼狱宅已经是十几天之后。   要不是从经常来串门的玄弥嘴里听到,你都不知道不死川实弥通过炎柱,把适龄的弟弟一起塞进学校的事。   玄弥跟千寿郎一个班,在你面前夸成绩优秀的同学兼朋友时很起劲。   正好昨天去银座,你在回来时顺便捎带些许比较沉重的礼物,昨天玄弥将心意带回家时目光呆滞,仿佛魂飞天外。   今天带到炼狱宅的学习资料和昨天被玄弥拿走那些是一起准备的,一式两份,确保绝不会有任何偏袒。   抱着东西过来才想起今天不是周末,这会儿要收到礼物的主人好像还在学校。   但是——   来都来了。   路过改造成道场的院子,你站在门边敲了两下客厅没关的门。   炼狱杏寿郎从某个房间里出来,看到你反应颇为热情,打招呼时也不忘帮忙将怀里的东西接过去放到柜子上,将你领到室内。   榴火靠在床边,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   她转过头,原本落在窗外的视线笼罩到你身上。   卧病在床的女人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稳定内核,教导将长子生来强大的能力用在保护他人身上,面对你却只字不提那些内容。   她牵住你的手,示意你看外面繁盛的林木,窗台抽芽生长的花,还有面前热情开朗的少年。   榴火说:“试着将期待放在上面,会收获很多惊喜。”   温柔的人身上通常有许多共性。   虽然不打算接受她的建议,但你不讨厌和榴火接触。   在外科手术还没能进入快速发展时期的现在,心脏病是绝症,哪怕搬到距离医院更新方便复查的城内,也没办法轻易改变她的身体状况。   盛夏好像眨眼就从身边溜走,秋风带着落叶起舞时,又到了榴火该去医院检查身体的日子。   时逢鬼杀队半年一度的柱合会议,炎柱抽不开身,特地前来拜托你帮忙照顾后天要去医院的母子二人。   那天你起得很早。   车窗外的风景被甩在身后,通过后视镜,你看到坐在后面的榴火。   她神色平静,朝你点头。   你靠在椅背上,看到那条悬着命运的丝线勉力支撑,随时都会崩断。   坐在外面等他们的时间,干脆去隔壁的糖水铺子挑了两袋糖果。   礼物被扔给扶着榴火出来的杏寿郎,你先他一步坐在后面,被挤开的少年犹豫两秒,老实去到前面副驾坐好。   找零的硬币被双手拢在掌心。   你对身边的人说:“来玩个游戏吧,猜硬币。”   并拢的掌心分开,两只握住的手摆在她面前:“你觉得硬币在哪边?”   榴火没有思考,在你话音落下后就做出选择:“右边。”   右手张开,露出被藏在里面的硬币:“恭喜你,答对了。”   那枚硬币被扔回到左手掌心,碰撞发出清越的响声。   其实选哪边都一样,因为你有两枚筹码,就像此时被放在天平两端,暂且维持平衡状态的存在。   健康是被创造出来,和疾病对立的概念。   现在它们被放在天平上,由均衡从中调和,双方价值是等量的。   你提醒她:“切勿多思多虑,大喜大悲。我只能帮你到这里。”   均衡和秩序不一样,僵持的状态并非是固定不变,也不至于随便就能被打破。   当年在战国时,要不是老登突如其来想要换掉继承人的神来之笔,朱乃也不至于过早离世。   听你说话的人愣住,搁置在腿上的双手按在胸前。   榴火勾起唇角:“多谢。”   坐在前面的孩子将交谈声收入耳中,虽然不明白母亲为什么突然道谢,杏寿郎也跟着认真大声道:“谢谢五条小姐!”   坐在肩上的缘一原本没有参与进来。   他在车内重新变安静之后,才歪着头说:“姐姐是世界上最心软的人。”   ……胡说八道,你哪有那种东西。   就是奇异的,身边好像变得越来越热闹。   你终于发现自己被鬼杀队成员包围的事实。   在默许之下,锖兔回家所用的时间越来越长,所受的伤也在变重,偶尔还要被送去医院治病。   强调自己已经养过伤的少年无论都不肯上车,更不愿意去医院:“珠世小姐已经帮忙处理过伤口了,待在家里也能养伤!而且我斩杀了眼里带着数字的弦月之鬼,你怎么完全不带惊讶的样子。在鬼杀队里,我的功绩已经足够升任最高等级的柱了。有个词叫什么来着,年少有为,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他把车门关上,窜到你背后,仗着现在长的比较高,小臂搭在你肩上,凑头笑着在你耳边说:“请为我感到高兴吧,五条小姐。在你的帮助下,我取得了师父得知后绝对会感到欣慰与自豪的成就。”   少年在你开口说话之前得寸进尺,从背后抱了你一下,还想抱起你转圈。   可惜最后的想法失败了。   你站在原地,偏头瞥了他一眼。   十五岁正是藏不住心事的年龄。   红晕从耳后一路染到脸颊上,锖兔飞速后退,说话时带着慌张和无措:“我不是故意的!”   少年把车门重新拉开,钻进去后迫不及待将车门拉上隔绝视线。   丢下一句差点被截断的解释:“我这就去养伤了!”   直到车子开走,那边的炼狱宅从里面打开门:“五条小姐,日安!我好像听到锖兔的声音,如果他有空的话,我能邀请他到家里来切磋吗?”   炼狱杏寿郎和你打招呼,接着道:“因为做好了明年去参加选拔的决定,所以想要再精进一下炎之呼吸!”   “诺。”你示意他往快要转弯的汽车,“等他养好伤,应该很乐意陪你练剑。”   “我知道了,希望他能赶快痊愈!还要麻烦五条小姐帮忙转告!”   ……   在入冬之前,你出外勤解决作案的特级咒灵,顺便去了一趟产屋敷宅看望天音。   时间过得真快。   上次见面时才出生没多久的孩子已经学会行走,在母亲的教导下认真与你打招呼。   产屋敷家主已经开始被家族流传的诅咒影响,本来就不怎么行的身体现在更差了。   天音说她查询自古时流传下来的典籍,找到了有关战国时期第一代柱的记载,如果他们留有后人在世,她会代为出面,前去邀请那些具有天赋的孩子加入鬼杀队。   “炼狱不就是吗?”   听到你立时反驳的天音摇头:“战国曾经出现过最强的呼吸法,甚至一度重创鬼王。那个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继国家,他们后来隐姓埋名,只知道是搬去南多摩郡,再多的消息就需要通过各种渠道仔细调查。”   “从最初开始寻找他们,到现在已经过去两年。”天音说,“所以,千夏,我想拜托你帮忙。”   “请帮我找到他们。”   “咒术界的人脉不一定比产屋敷家的好用。”你答应时干脆利落,“如果真的存在,请务必带上我一起去。还挺让人好奇的,初代的血脉……会和炼狱他们一样吗?”   坐在你身比啊的缘一一本正经道:“我和兄长都没有后代。”   你是在起身告辞之后,离开那栋宅院,才纠正他的说法:“京佑好歹也叫过你和岩胜父亲,不要顺便就把他从家里排挤出去。”   缘一弯腰,将手里从产屋敷家折下的茶梅别在你耳边:“已经四百年了,姐姐。他们如果传承到现在,也不会像我和兄长。”   别说的跟你想迫不及待想吃代餐一样。   ……   临近年底,天气转冷,鬼杀队里的大忙人们居然能在年前凑到一起。   由炼狱杏寿郎做东,邀请你和锖兔,还有不死川一家,去东大边新开的火锅店吃饭。   小孩子单开了一桌,想要开酒的炎柱被榴火盯着压下想法,最后坐好,端起被推到面前的果茶。   自锅里翻腾出来的热气肉眼可见,翻涌着朝上融入到空气中。   旁边有筷子捞起水煮肉,裹上鸡蛋液放在你碗里:“大小姐,吃饭的时候发呆,可没人会让着你。”   锖兔发出不满的声音:“有我在呢!”   炎柱只顾着身边的妻子。   同一张桌子上坐着的杏寿郎大声道:“请放心,如果不够,我会负责加菜!”   榴火没吭声,只悄悄勾起唇角。   热闹到让人有点不习惯。   总之,好在类似的情况没有持续太久,他们就继续投入到杀鬼的大业中,算是给你留下一片清净。   -   年后听说新水柱上任的时候,不死川实弥考虑过要不要去找锖兔道喜。   他去浅草珠世小姐那里看望母亲时,已经得知锖兔斩杀了下弦鬼将血带回去的消息,按照鬼杀队的规矩,锖兔升任当上水柱的事情完全不会让人感到意外。   身边难得聚在一起的粂野匡近不知道师弟在想什么。   他瞥见擦肩而过穿着撞色羽织的同龄人,提醒旁边神飞天外的实弥:“刚才路过那位就是新水柱富冈大人,据说年龄跟我们差不多,却已经是我们的上级了。”   “谁?”不死川实弥皱眉,蓦地回头,认出粂野所说的人绝对不是锖兔。   作为师兄,粂野匡近的手落在不死川实弥肩上,笑着鼓励道:“我们也要更加努力了啊,运气好的话,今年说不定就能升上甲级。”   被安慰的不死川并没有收到他的心意,还在为另一个关系……还行的朋友打抱不平:“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家伙,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他凭什么越过锖兔当上水柱?”   本来就是说给前面那个头也不回的人听,不死川实弥丝毫没有压低声音。   那个将他们视作无物的柱果然回头,下一秒就闪到身前,认真点头来了句:“锖兔是水柱。”   粂野匡近朝上级的柱行礼,刚低头就听到师弟居然顺着水柱的话往下质问。   “哈?我才该问你吧?使用水呼的锖兔分明更厉害,甚至斩杀过下弦的鬼,怎么会是你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家伙当上柱?”   这下轮到富冈义勇茫然了。   因为保护众人永远留在藤袭山的锖兔,他最敬爱的师兄,原本就比他更强、更加可靠,应该是今天被主公赐下水柱身份的剑士,富冈义勇始终这么觉得。   但是随着白色短发的队士继续说话,更浅显的意思从中浮现出来。   无措的情绪从心间涌上来,低落的水柱外在表现却是面无表情,张嘴就是:“他死了。”   身为经常从师弟嘴里听到那个名字的人,粂野匡近第一时间为实弥感到伤心。   可惜不死川实弥完全没能共情。   前两天茶茶丸前来取走他搜集的鬼血时,还帮忙传过来带有锖兔字迹的纸条。   ‘请加油。’旁边附着装可爱用的简笔画兔头彰显身份,横看竖看都像是在嘲讽。   顿时气上心头,说话更不客气:“你咒谁呢?”   ————————   实咪至今不知道锖兔其实不是鬼杀队的人[彩虹屁]   赌了张一键出图的个人氛围插,如果赌输了,我就藏起来不往配角栏摆[哈哈大笑] [58]富冈义勇:说话的艺术   五条家老宅没什么消遣,你跟去年一样,没待几天就回东京。   因为抽时间和快要前往藤袭山参与选拔的杏寿郎切磋,锖兔多留了几天,不是待在炼狱家就是往不死川宅窜。   避开电线位置的鎹鸦落在墙头赔笑道:“五条小姐,好久不见,您最近还好吗?”   你抱臂靠在客厅门边开口道:“锖兔年前回来时带的就是你吧,我记得之前来通知他的鎹鸦都不是同一只。”   拿翅膀挠头的乌鸦极通人性:“是主公将我安排给锖兔大人作为同伴。当然,如果您有任何需要,有关他的事情都会以您的意见为主。”   你回身就要往里面走:“记得给他发工资。”   带着焦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千寿郎匆忙跑过来,扶着门喘气道:“五条小姐!锖兔先生他突然晕倒了!母亲让我来通知你!”   比你更急的是墙头准备通知锖兔启程杀鬼的鎹鸦。   ……嗯?   之前一直没有出事,落在锖兔身上限制他的均衡力量现在却突然被拨动。   谁得知了他活着的消息?怎么知道的?   产屋敷耀哉和炎柱心里有数,消息大概不是从他们那里流出去。   视线透过客厅的窗落在不死川宅的方向,你回头看向前来报信的孩子:“麻烦杏寿郎走一趟,把他送回来。”   “可是……”小孩没说完的话噎在喉咙里,他在你的视线中低头,“我会通知兄长。”   锖兔被送回来时榴火也跟着,鎹鸦在院子上空盘旋两圈,跟着落在打开的窗边。   所有人都很安静。   榴火开口道:“他的情况很不好。”   “我尽力啦。”将鬓边的碎发挽在耳后,你坐在沙发上,“让注定死掉的人活到现在很不容易,比起两年前死在藤袭山里,从现在开始一睡不醒都算是他赚了。”   抬起的视线落在从锖兔房间里出来那个少年身上:“杏寿郎马上就要去参加考核了吧,进山之后请务必小心。”   这下停在窗台的鎹鸦连翅膀都不敢扇了。   只有缘一敢在这种时候插嘴:“可是姐姐,正在昏迷的那个少年,他身上正在流逝的生机已经止住,你并不想让他死掉。”   待在客厅里的其他人听不见他说话,你重新低头,端起落在桌面上的红茶:“今天就先到这里。晚些时候大概还有客人要过来,我就不招待你们了。”   比所谓客人更早一步杀来的是气势汹汹的系统。   “我就说,听到警报准没好事。”大宝贝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不影响它先嚷嚷,“让我看看怎么个事?”   伴随着时有时无的白噪音,翻看记录的系统换成更加应景的红色爆炸皮肤:“hello?姐?你能告诉我炼狱榴火为什么还活着吗?”   诶?   没想到它的第一个问题居然会是这个:“她活着怎么了?以榴火的状态,她跟你宝贝的杀鬼主线完全扯不上关系。”   系统根本没空理你:“见鬼,你都干什么了,为什么不死川志津也还活着?她都没死,不死川实弥是怎么进鬼杀队的?疯了吧,那群小孩还全都好好活着。”   这么算下来,锖兔混在里面好像都不显眼了。   捕捉到你想法的系统在脑海里炸出好看的火花:“别以为能浑水摸鱼,她们是她们,锖兔是锖兔!”   细碎的光点没有落地,重新汇聚成造型难以形容的皮肤。   “骂谁难看呢?”它今天脾气有些暴躁,“等着吧你,这次任务结算的时候咱俩都跑不掉。你就不能现在把他们都给做掉吗?拿出你刚来到这个世界事不关己的态度,狠下心两秒就完事了!”   你又不是活阎王:“……什么馊主意,他们有的人活到现在跟我可没关系。”   系统把带着黄色警告的界面铺满你整个脑袋:“那你倒是拿个可靠的办法出来啊?之前跟我保证的时候信誓旦旦,现在又对养了两年的小孩手下留情。”   “我请问呢?你打算怎么办?”   凉拌。   你又不能真的把他们都杀了。   系统要气死了。   它以绝对不要倾家荡产的名义,把你账户里剩下的积分全部薅走,当着你的面一通消费,收获新皮肤+n,直到户头剩下零蛋。   在志得意满出门取经前,它还哼了一声:“我来想办法。你这段时间给我老实点,再搞出别的乱子,否则咱俩就一起撞死,你听到了吗?”   -   传信的鎹鸦振翅,消息送到产屋敷耀哉手里时,水柱富冈义勇正在外面求见。   他将信纸递给身边的妻子,阖眼叹气:“那是个极优秀的孩子,五条家主为此费心良多。是我不好,如果我能再早些下定决心改制,就不会使他经历命悬一线的险境。”   天音将信纸合好,双手拢着丈夫握紧成拳的手背上。   真正的罪魁祸首还不知道自己所造成那一连串的后果。   不死川实弥只觉得那个新任水柱糟糕透顶。   是叫富冈吧,上来先咒锖兔死掉也就算了,之后说话也难听的要死。   整个人顶着那副“我就是看不起你”的表情,从他这里问完锖兔的下落头也不回走掉了。   粂野匡近拉着还在生气的师弟去吃面,好声好气劝了两句,才发现他人不对劲。   拿着筷子一直没有动作的实弥皱眉,他向更早进入鬼杀队的师兄求教:“藤袭山的选拔改制,是从哪一年开始的?”   “就是去年你参加那次。”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粂野还是认真回答,他参加的选拔要更早一届,所以对情况还算了解,“据说在你前面那一届,只有一个孩子没能走出那座山,后来好像有人提议,之后入队选拔就由甲级以上的剑士监督,没再出过人命。”   不死川实弥第一次见到锖兔就是前年。   从加入鬼杀队开始,他就先入为主觉得对方一定也是同样的剑士。   现在仔细想想,锖兔从来没有穿过鬼杀队的队服,如果那个水柱是他认识的人,甚至还笃定认为锖兔已经死了……   将左臂撑在桌面上托住脸,不死川实弥皱眉道:“啧,我可能闯大祸了。”   -   裕子买菜回来就收到新的委托。   你示意她看锖兔没有关门的房间:“这几天麻烦你照顾他一下了。”   躺在床上的少年不省人事,事实上也确实是睡着了,只不过什么时候能醒看你心情。   自鬼杀队而来的客人脚程很快。   你是在夜晚休息之前感受到门外的气息。   他在外面徘徊,伸手想要敲门,但是没做到,那只手被主人收回去,少年开始犹豫。   ——以上那些形容,都并非你亲眼所见,而是来自缘一转述。   红色的影子站在门边,时而往外面看,时而回头向你报告情况。   你听着缘一低语,抬头打了个哈欠,把手里自他张嘴开始就没再翻过几页的书合上。   已经很晚了,外面的人再不进来,你就要上楼去睡觉了。   继国缘一看出你的意思,他又往外面至今没有做出决定的人看,干脆帮忙打开那扇隔在中间的门。   面色沉静的少年第一时间握住腰间佩戴的日轮刀。   他接受主家率先发出的邀请,抬脚越过花园所在的院子,踩上进入客厅的台阶。   开完门的缘一坐到身边。   你看到进门那个谨慎的少年,他黑色的长发绑成低马尾,海蓝色的眼睛径直看过来。   灯光洒在他身上,映照出最显眼的外衫,是不同颜色拼在一起的羽织。   其中一半花纹你在锖兔那里见过,由此类推,另外一半红色大概也属于他认定去世的重要之人。   游走的视线落在他脚下,你提醒道:“请换完鞋再进来。”   少年低头,目光移到脚下,将快要踩到室内地板上的脚收回去,这才重新看向你,认真道:“交出锖兔。”   “……?”你是不是听错了。   他对上你的视线,先是诡异移开目光,紧接着像是坚定信念,一动不动看着你。   手里合上的书放在桌面上:“抱歉,我没有听清,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他再次认真说话时,避开了前面那个好像没过脑子的词语:“我找锖兔,有人说他住在这里。”   “谁说的?”   少年被问住,他认真思考片刻后摇头:“不知道。”   “……”   这孩子被家里人放出门前,没教过他出门在外要怎么说话吗?   连缘一这个年龄的时候,都不至于难以沟通到这种程度。   指尖点在桌面上,你继续问:“特点。”   他当即就捕捉到你的意思:“白色短发,脸上有道疤。”   很好,果然是不死川实弥。   老实回答问题的少年问:“我能见锖兔了吗?”   “不可以。”你拒绝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这栋楼跟我姓五条,现在我要睡觉,你可以离开了。”   少年呆在原地,似乎在努力消化你的意思。   他眨了两下眼睛,突然弯腰,朝你深鞠躬:“拜托了。”   锖兔的这个师弟,你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形容他。   说起来,这小孩在门口站到现在,也没报上自己的名字。   你转到隔壁的书房,打开屋里的电灯,指尖扫过跟摆在架子上的书籍,指尖勾住要找的那本。   缘一站在后面,看到书封上印着的五个大字。   说话的艺术。   他歪头,在书房里只剩下自己之后关上灯,然后把门合上,抬眼看见你把手里的书递给门口那少年。   那孩子好像被讨厌了,继国缘一最开始这么想。   也不对,因为姐姐从来没有手把手教过什么人,除了他自己。   莫名升起的想法让他感到开心。   所以继国缘一永远是最特殊的,他是姐姐最重要的人之一,还有兄长……什么时候能找到兄长呢?   你还不知道缘一心里过去那些想法。   把手里亟待学习的内容递给懵圈的少年,你在他注视中开口:“明天见。”   下一刻,在你上前时习惯性后退的少年被关在门外。   客厅的灯关上。   被拒绝了。   富冈义勇抱着被塞到手里的书,站在萧瑟的寒风中。   路灯洒下的光照在身上,他借着光看到了书脊上的字。   虽然很想感谢那位五条小姐关心,但他果然还是更想见到锖兔。   可是锖兔没有出事的话,为什么两年来从来没有联系过他?   百思不得其解的少年抬头,察觉到夜色中飞来的鎹鸦。   二楼房间里的灯很快被打开。   缘一站在窗前,将通风的窗关上,又拉好窗帘:“他还在外面等。如果待一整晚,可能会生病。”   家里一个大麻烦,门外一个大麻烦,甚至连住宅周围都是你帮忙或者放任发展留下的麻烦们。   “他的鎹鸦还在,隔壁就是炼狱宅,能出什么大事——”   话音刚落下,鎹鸦独特的叫声从外面响起。   鸟喙啄着玻璃发出声响,伴随着声音一起传进来:“大小姐,大小姐,有不死川的信。”   不死川实弥识字吗?他拿什么给你写的信?   爽籁从打开的窗户缝里面挤进来,翻出绑在腿上的货真价实的信纸。   就是纸上的字迹还算工整,所用措辞也很礼貌。   这封信除了被修饰过的大意,恐怕跟不死川实弥沾不上关系。   夹着手里的纸,你看向打算溜走的鎹鸦:“产屋敷耀哉真的不考虑在鬼杀队开办扫盲班吗?学制令颁布到现在,义务教育都免费了,他手底下还能聚集一堆文盲。”   “我会将您的意见转告给主公大人。”   你在它飞出窗户前补充一句:“去炼狱家叫杏寿郎出来,让他把蹲在我门口种蘑菇那个未来同僚带走。”   “遵命,大小姐!”   ————————   富贵鱼鱼真的好难写,简直如有神阻,对着他说话的内容狠狠删改删改再删改[捂脸笑哭]   鱼鱼心里想的:她是锖兔的新朋友吗,为什么会和锖兔住在一起,锖兔现在是不在家吗,总之先问问她锖兔的去向吧/没有问过那个人的名字,我好像确实不认识那个人,还忘记感谢他了   鱼鱼嘴上说的:交出锖兔/不知道   [垂耳兔头] [59]哭一个看看:谁让我本来就是个不近人情的大坏蛋   手里那张信纸,落在床头放着台灯的柜子上。   被委以重任的爽籁办事效率极高。   模糊的人声很快在楼下响起。   你没有再关注那边的动静,然后在第二天下楼时,看到等在客厅楼梯边的女佣。   裕子说她早上来时有位客人等在外面,无论如何都不肯进门。   从客厅打开的大门往外面看,就对上少年的视线。   外面开始飘雪,他穿着队服,身上的羽织在寒风中被带着飞舞。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安静的少年开口,被雪花压着的低音勉强传到室内:“五条小姐,我想见锖兔。”   往壁炉里添火的裕子抬头,她先是看向你,又瞥了一眼旁边关上的门,回到厨房去打热水。   “先进来吧。”拨开钻进棉睡衣里面的长发,你去到盥洗室洗漱。   出来的时候,听话进门的少年已经换上摆在玄关的拖鞋。   他站在门边,还抱着昨天被你塞过去那本书,在你出门时目光扫过来,像是等你继续开口说话,也可能是没整理好的措辞在心里打架。   考虑到这人昨天张嘴说话时不通人性的样子,你觉得不能放任他率先开口说话。   可找话题又不是你的强项。   香味从厨房中传出来,短暂的等待时间,你站在壁炉前面,听到沉默的少年开口道:“昨天锖兔出事,和我得知他消息的时间吻合。”   原来他会正常说话。   “所以呢?”   “谢谢你当年把他救走。”他本来双手抱着书,此时空出一只落在刀柄上,“如果我的存在对他而言是阻碍,用来换他的性命再好不过。”   对着火源的掌心换成手背。   缘一双手扣在你掌心。   咒灵跟人类不一样,他现在没有体温。   在你把没有温度的手掀开之前,低下头的身影就收回动作。   你错开视线,抬眼问门边站着的小孩:“你叫什么?”   虽然不明白话题为什么突然转换到这里,他还是认真答话:“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你点头道,“你说话之前过脑子了吗?”   “……?”少年表情肉眼可见变得呆滞。   看来是深思熟虑之后认真做下的决定。   鬼杀队工作性质危险,队员学历水平不高就算了,心理问题还这么大。   产屋敷耀哉收拢人心的水平不是挺高明,连天音都能骗走,还是说他对家里的杀鬼事业根本不上心?   类似的想法从心底流过,你在裕子端着早餐出来时率先往餐厅去。   心理医生不是你的本职。   更别说你根本没有所谓开导他人的好习惯。   唯一被开导过的初恋,还沿着让人头疼的方向一路走歪,证明你在这方面完全没有天赋。   被晾在原地的少年整个人陷入奇怪的待机状态。   还是裕子将食物端到餐厅时叫上他一起。   他在风雪里站了不知道多久,精神看起来比你这个刚睡醒的人还好。   只不过人跟铁到底有区别,通红的耳朵,还有略显僵硬的手指,都彰显着他的身体其实并不舒服的事实。   刚打热的牛奶被塞到少年手里,裕子将另外一份早餐摆到富冈义勇面前。   被按着在你旁边坐下的少年低头看盘里的食物,没有动,视线再次落到你身上:“你不要……”   不用听完就知道一定不会是什么好话,你打断富冈义勇刚起头的话音,将手里刚端起来的牛奶重新放回桌面上,迎着他的视线道:“吃完饭,然后把那本书看完,我就让你见他。”   他还维持着捧杯子的动作,唇角稍微勾起,低头时显得分外乖巧:“谢谢。”   不吭声的时候,坐在旁边的少年存在感极低,吃东西都没发出什么动静。   他快速解决完早餐,开始认真翻看从昨晚带到今天的书。   进入鬼杀队之前,他的出身大概很好。   外面还下着雪,你不打算出门,扫了两眼今天送来的新报纸,翻出昨天没看完那本小说。   缘一坐在你身边。   他能通读大部分汉文,遇到生僻的,还会指着问你是什么意思。   从大陆传来的小说还没有发展成白话,行文晦涩难读。   你还好,缘一没看几行就赶上你翻页,很快从跟读变成静坐发呆。   云层里挣脱出来的太阳没能阻拦飘飞的白雪,在正午之前,花园里本就不多的颜色被银白彻底覆盖。   雪下得更大了。   不死川实弥赶在午饭前踩着积雪踏进玄关,即刻就想带着凛冽的寒风闯进还算暖和的屋里。   坐在旁边泾渭分明的富冈义勇抬头。   还没读完的书已经落在桌面上,他闪身去到不死川面前,拦住对方无理的举动,将人击退。   “太随便了。”   看清面前阻拦动作的人,又听到熟悉且让人讨厌的内容,白发的少年下意识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很快意思到自己在说废话,视线掠过面无表情讨人厌的水柱,扬声问你:“大小姐,锖兔呢?”   落在书面上的视线挪到门口:“托你的福,还躺着。”   不死川实弥面色不怎么好看:“那么重要的事好歹也跟身边的人通个气吧!要是因为我的原因害他……”   将书签夹在书页里,你往后将背埋在柔软的沙发里,抬头道:“少说没用的话,哭一个看看。”   “……”脑门上蹦出青筋的炸毛少年咬牙,“我说,你这人真是……”   你点点头,等着他还没说完的话。   “漂亮又善良。”声音转折十分强硬。   原本要说的绝对不是这些。   强行止住激动脾气的不死川实弥努力维持平静,他应该是在路上思考过很久,低头说话时不带丝毫阻塞感觉:“一定是上天看不过眼,所以才会派你下凡,我不知道那什么的咒术有没有能够起死回生的办法,但你救过锖兔一次,请再帮帮他。”   原本背对你的富冈义勇也回身认真道:“拜托。”   抱起的手臂落在下颌:“你们这样显得我好不近人情。”   在两个少年共同的殷切期待中,你慢条斯理道:“没办法,谁让我本来就是个不近人情的大坏蛋。”   比起又要生气的不死川实弥,富冈义勇的反应更让人意外。   他一本正经道:“我可以哭。”   旁边刚才还站在统一战线的不死川实弥啧了一声:“喂,她那一听就是骗人的鬼话,你不会真的信了吧?”   义勇:“……?”   原来不行吗?   少年沮丧。   他重新回到原本的位置上捧起还没啃完的书。   已经看到一半了,快的话,今晚就能见到锖兔。   旁边的缘一阖眼。   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太多人了,他们在抢占姐姐的注意力。   莫名的焦躁笼罩下来,仿佛某种原本属于他的、很特殊的东西,在不经意间被让渡出去,难以形容,却能切实感受到。   匆忙赶回来的不死川实弥没有留下来吃饭,他在中午回家一趟,从下午开始,坐在客厅盯着你看到晚上。   你没理他,在用过晚餐后上楼。   继国缘一整个下午都很安静,他跟着你回到楼上,没有变成以往落在床头的娃娃形态。   安静坐在身后的人帮忙整理完垂在背后的长发,从背后抱住你,没有重量的脑袋搭在肩上。   他轻轻蹭着你耳根的位置,话音里带着本人都没察觉的委屈:“我们去找兄长吧,姐姐。”   缘一说:“我想兄长了。”   伸出的手落在他脑袋上有些费力,你感受到掌心柔软的触感,才缓慢道:“等到开春。我只陪你找一个春天,碰不到拉倒。”   背后获得确切答案的人嗯了一声,下一秒,耳垂处就传来奇怪的感觉。   你按着继国缘一的脑袋往后:“少来,不要对未成年犯罪。”   他说话时带着迷茫:“可是姐姐已经十七岁了。”   把他掀开,你拉着被子往腿上盖:“十八岁以下统称为未成年。”   话说回来,和咒灵搞算不算是人外?   盯着缘一看了两秒,你在他无辜的表情中开口:“快变小。”   ……   锖兔在自己房间醒来的时候还想着和杏寿郎的切磋。   浑身上下都使不上力,空空如也的胃部叫嚣着饥饿,适应夜色的眼睛将消息传递到脑海中。   他现在待在家,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发生什么事情了?   按着脑袋回忆前情的少年还没能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听到客厅里传进来的声音。   不死川实弥拉住放下书就想往楼上去的水柱:“你要干嘛?”   他的动作还不够明显吗?   富冈义勇解释:“松开。”   好像又说错话了。   书已经读完了,五条小姐答应过让他见锖兔,当然要上楼去说一声。   他果然还是和这个脾气糟糕的家伙合不来。   不死川实弥没有松手:“大半夜去吵人睡觉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少摆出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看着就来气。   按大小姐那臭脾气,这人上去铁定倒霉。   两个人谁都不肯让步,却同一时间注意到旁边房门的动静。   “实弥,你在跟……”锖兔从房间里出来,抬眼就看到楼梯口上站着另外一个人,还没说完的话噎在喉咙里,“义勇……?”   楼下半夜发生的事情你暂且无从得知。   缘一安静坐在床头,偶尔抬手触碰往堆叠在身边的长发,对无关状况视若无睹。   第二天下楼时少年们正聚在一起。   锖兔应该是想要凑上来,结果端杯子的时候手都在抖。   流失的生机不可能一两天就恢复,四肢软绵无力很正常,在裕子的关心声里,你多嘴提了一句:“别把杯子摔了。”   神色懊恼的少年停下手里的动作:“我好像又给五条小姐添麻烦了。”   虽然你身上的麻烦多一桩少一桩已经没什么区别,但是:“没有下次。”   不死川实弥别过脸,磨蹭半天,说谢谢的声音还被压在富冈义勇的声线底下。   连刀都握不住的锖兔被迫待在家里休养,另外两个抽空回来的人没有多待。   家里才安静没几天,你就得知富冈义勇搬到正对门的事实。   鬼杀队的新任水柱还没有过十五岁的生日,却已经习惯于在东京府偌大的地界上来回奔波,每次回来都十分礼貌地准备具有所经之地特色的礼物。   好在你之前经常出门购物,囤积的东西足够多,不至于担心回礼相关的问题。   两年不见,曾经关系亲近的师兄弟中间好像竖起隔阂。   不过没有持续太久。   在二月初,你听了一耳朵跟不配相关的言论,中间还夹杂着锖兔一巴掌给师弟扇醒,强调自己根本不算鬼杀队的成员自然不可能当上柱,以及对于富冈义勇的鼓励和殷切期盼。   彼时锖兔已经恢复锻炼,虽然实力还没能达到正常水平,但是也不至于连个巴掌印都打不出来,可见雷声大雨点小,完全是出于恨铁不成钢的懊恼。   或许还掺杂有自责。   开导完师弟的锖兔数着日子,不知道从哪里弄到几支神代曙插在花瓶里,特意挑了你心情最好的时候凑上来,说是想要在后天请你出去玩。   经不住软磨硬泡答应下来,隔天你就从榴火那里,知道炼狱家两个小孩也会一起去的事情。   如果不出意外,不死川家数量可观的孩子大概也在邀请之列。   ……他搞小学生春游团建呢?   目睹你神情转变的榴火用袖子遮住笑意:“已经答应下来的事情,总不好随意反悔。就当是趁着结婚之前,多享受些少女时光。以后大概就不会这么轻松了。”   她看着外面并肩走来的少年们,低声道:“十七岁已经称得上是大人,你思考过那个将来要共度一生的人吗?”   ————————   约的小零食都会放配角栏,可能偶尔在封面轮换[狗头叼玫瑰]爱约总会赢[彩虹屁] [60]游乐园:跟你们水呼合不来!   身为一个不算称职,恰逢师弟成长最重要阶段销声匿迹两年的师兄,意识到他的‘死去’导致义勇比两年前更难与人沟通的事实之后,自觉担任起长兄职责的锖兔感到头疼。   本来就内敛的人在离开他和师父之后,变得更加惜字如金。   不善表达的义勇经常两句话就把不死川气到爆炸,被骂时本来能够挽回的关系,在脱口而出带着歧义的内容落下后,直接撞到无可调节的方向。   实弥甚至一度气急迁怒到锖兔身上,轻易就说出“跟你们水呼合不来!”的话。   在杏寿郎的建议下,考虑到马上就是义勇的生日,他决定拜托即将进入鬼杀队的后辈帮忙调解,在当天缓和一下那两个人的关系。   而且五条小姐因为年后那场大雪待在家里好长时间,正好借机邀请她一起出门。   听着他打算的炼狱沉思片刻,出了个自觉相当不错的主意:“如果玄弥他们也在的话,实弥一定会更好相处。就像我,身为长兄,待在千寿郎面前不自觉就会表现得更加可靠!”   锖兔认真思考,采纳了他的建议。   大家一起出去的话,总不能抛下千寿郎,干脆趁机会全部出门玩好了!   榴火夫人很好说话,当即就答应下来。   最难搞定的是家里。   关于那天一起出门的人有很多这个事实,暂且还是不要告诉五条小姐了,否则一定会被毫不留情拒绝。   不过总算还是解决了。   虽然表现得不近人情,但五条小姐其实是个相当心软的人。   连义勇和实弥在这方面都持有相同意见吧,虽然他们不会将心事说出来,回来的时候却总会带着礼物上门拜访,尤其是不死川,每次离开时都气汹汹的,不影响他下次回家还往五条宅来。   在义勇生日前一天,聚集起来的少年依旧拿切磋当作消遣。   对不死川而言可能不是。   他看不惯富冈义勇很久了,新仇旧怨摞一块儿,完全不介意认真试试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新任柱水平如何。   锖兔按下打上头那两个人,站在中间一只手臂扣住一个,强行挤进仿佛没完没了的人中间。   富冈义勇老实的表现和不死川实弥不忿扭头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   杏寿郎大笑着,将手里的木刀收起,左手按在前来叫他们回去喝茶的弟弟头上。   年龄正好的少年们并肩而行,来到客厅门前,将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富冈义勇神飞天外。   锖兔神色安静下来,他想起去京都五条家老宅发生那些事情。   大家族的礼仪要求很繁琐,他被带着沐浴,换了带着花香的浴衣。   虽然那些人讨论时很小心,但是锻炼过的耳力比寻常人要好,使得一路上乱七八糟的讨论声音全部往脑海里钻。   家主带回来的孩子应该是他。   没有咒力的说法他也理解。   但是剩下那些完全不在意料范围。   什么叫“没有天赋的孩子无论如何也当不成家主的丈夫”,这不是完全被误解了吗?   至于“他看上去年龄好小,家主原来喜欢这种类型”,“不是说家主拒绝过很多次长老们安排的相亲,是因为他吗”之类的疑问,更是空穴来风。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五条小姐果然还在拿他当小孩子看待。   他已经十四岁了,对方也已经到适婚的年龄,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便靠近她。   顿悟之后变成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距离太近了,应该拉开,这样不好,快松开思考前就抓住她的手——   从耳根处蔓延的红色浸透耳垂,可惜另外一个当事人完全不关心。   最后变成自暴自弃。   他会长大的,很快就能变成真正高大可靠的男子汉!   锖兔想起年初时传说中的大长老特地找到他。   那个中年男人极度傲慢,说话时却好声好气,从始至终没有离开一个中心。   大意莫过于五条家是他能攀上最好的高枝,喜欢就抓紧哄着家主结婚,做不到就赶快滚蛋把位置腾出来。   五条家很着急往她身边塞人……为什么?是因为那个他看不见的存在,还是说有其他原因?   困扰锖兔一个多月的问题至今没有被解开。   他停下脚步,想要试着听一下问话的答案。   在没有沟通的情况下,不死川实弥没有注意,自然也没把法领会到锖兔的用意。   少年抱着手臂,扬声道:“大小姐现在这样不就很好?结婚又不是什么必需品。那些能够跟她称得上是门当户对的男人,谁又知道品性如何,哪有现在来得自在?”   就像他的母亲,如果没有父亲,她一定会过得很好。   ……   榴火的声音落入耳中。   紧接着就是缘一带着认真的话:“我就在姐姐身边。”   即使这两年长老们催的勤快,你也不怎么在意这件事。   按照五条家那些长老的想法,你的丈夫大概要入赘。   他最好有咒术天赋,还要有本事抓住你的喜欢,最好能够管束你。   虽然说梦里什么都有,但事实如此。   传统的大家族怎么要求家主夫人,那些条件就要怎么对号入座全部扣在你未来丈夫头顶。   长老们大概是这么觉得,然后就年年睁眼看到被你带回家的继国缘一。   除了入赘那一条,其他标准说不定已经降到谷底。   再晚两年,传出因为急病乱投医闹出给你绑架情人回家的乱子,恐怕都不会让人感到意外。   沉浸的思绪刚飞到奇怪的地方,被身后突兀传来的声音打断。   你回头,看到挤在门口的少年们。   刚才说话的人是不死川,他身边站着的杏寿郎似乎并不赞同实弥的想法。   大小两只金色猫头鹰率先进来跟榴火问好,剩下那三个人才先后进门。   被打断谈话的榴火并不生气,她挨个摸完孩子的头,眼睛里带着笑意。   你看向另外锖兔他们,落在脸颊旁边的手放下,起身轮流给他们补上来自长辈的关爱。   不死川实弥炸毛的头发手感居然还算不错,他在愣神一秒后转头,撤开的动作相当迅速。   锖兔脸上带着无奈。   最乖巧的是富冈义勇,黑色长发低绑在背后的少年安静低下头,还在上面蹭了两下,像是在你身上感受到谁的影子,本来就不高的兴致下落。   缘一抬着你的手腕,把落在别人脑袋上的手放下。   仗着别人看不见,还试图把手往你掌心扣。   榴火的视线掠过你被放下的手掌,将跑偏的话题拉回去:“我们刚才说的内容跟结婚应该并没有太大关系。”   她将面前的杯子依次摆好,才端起茶壶,为活动完回来的孩子们添茶:“仅靠一纸婚书,没办法把不被规则束缚的人绑在身边。”   你十分谦虚地对号入座:“我就是那个不被规则束缚的人。”   “……”榴火将茶水递给主动伸手接过的孩子,笑着摇摇头。   把缘一还在乱动的手拍开,你看向锖兔:“所以你们打算好明天去哪里春……冬游了吗?”   锖兔终于从不知名的情绪中挣脱出来,答道:“浅草有座游乐场,听说颇具好评,我打算带义勇他们去那里!”   嗯…也是,十四五岁的年龄,还要带着更小的孩子,跟那种听起来就年轻的内容很搭。   第二天他们一行人是乘电车走的,只有你单独坐上私家车,先他们一步赶到游乐园。   刚打开车门,晚冬的冷风毫不留情拍打在脸上,撑开伞非但没有作用,还会冻手,深呼一口气立刻就要感受到世界的凉意。   等缘一帮忙把缠在脖子上的围巾掖好,你开始反思自己今天为什么要跟着他们跑出来。   披在身上宽大的外衫遮住佩戴在腰间的日轮刀,没用的伞被扔在车后座,你先一步买票进到游乐园里面,找了家还算暖和的甜品店坐下。   拖家带口的一行人在中午之前找到你。   梦想很美好,在经过锖兔先行调查之后,他定下了好几样游玩项目,结果到地方之后,才发现想要带着一群小孩子玩尽兴有多困难。   你看了一眼他们的表情。   不死川实弥都没有再朝着富冈义勇摆脸色。   可见现实虽然和预想中出入很大,一群人却都十分开心的事实。   坐在旁边的锖兔凑上前:“下午请一起来玩吧。”   他脸上挂着笑,被带来那群孩子趁势围拢过来。   稍微大一些的玄弥跟千寿郎不好意思撒娇,其他年龄偏小的就没有这个困扰,兴高采烈开始诉说今天过来都见到些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有人负责拉着你的袖子摇晃。   心如铁石的人面对这种场景大概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打你不一样,你的心在冬天比铁还要硬——   最小的女孩子趴在你腿上双手合十,脸颊上代表兴奋的红还没有消退:“拜托!请跟我们一起去玩吧!”   “……就玩一会儿。”   “好耶!”   “大小姐果然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女孩子!”   “尼酱将来要娶人回家的话,能不能是五条小姐?”   “办不到的吧,大小姐看起来根本不吃尼酱这种类型!虽然人很可靠,完全不会说好话!”   “加油啊欧尼酱——”   “给我适可而止吧你们!”闹腾的小孩被恼羞成怒的哥哥一人赏了个脑瓜崩。   很快捂着脑袋开始分被你递过去的小蛋糕。   他们从咖啡店出门时,你被拉着一起。   已经十五岁的富冈义勇转头,毫不犹豫拒绝了千寿郎玩旋转木马的邀请。   刚才拉着你出门的孩子试图故技重施。   沉稳的少年仿佛不知拒绝为何物,他几度想要开口,每次都会被熟知脾气的锖兔打断,以至于最后坐上去时一脸茫然。   锖兔对师弟谴责的眼神视而不见,炼狱杏寿郎对此乐见其成,不死川实弥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弟妹身上,懒得关心和不来的水柱。   一圈轮下来,求助的视线落在你身上。   撑着脸抵在铁栅栏上,你看着设施启动。   仿佛生无可恋的少年似乎有些委屈,他坐在上面,混在周围活泼的孩子堆里,身影显得格外寂寥。   场内一起坐木马的小孩比外面看热闹的人更贴心。   因为距离很近,坐在旁边的琴努力伸手够住他的羽织:“谢谢义勇哥哥今天陪我们一起玩!”   收到感谢的少年想要张嘴说话,看了一眼站在你身边的锖兔,将最开始想要说的话咽回去,悄悄勾起至少有两个像素点的唇角。   陪着一起奖励摸摸头给鱼贯而出的孩子,你的视线转向最后出来的人。   他混在里面,除了个子以外,各种行为都不违和。   比如现在理所当然跟着低下的头。   冰凉的双手落在他还带着点热气的脸颊上揉了两下,才在他抬头之后放在头顶,搭配着刚才每个人都有的鼓励:“义勇也很棒。”   精力充沛的千寿郎已经拉着长兄跑起来,指着另外一个还没尝试过的项目,朝后喊脚步稍慢的不死川们。   你独自落在最后,对继国缘一怂恿你一起玩的话视若无睹。   站在过山车底下,那边展现出期待的玄弥和千寿郎拉着哥哥打气,锖兔跟义勇在你前面不远处。   冷风带着交谈的声音来到耳边。   这趟游乐园之行的最初目的原来是为富冈义勇庆祝生日。   完全没人告诉过你这件事。   现在好像也来不及准备礼物了。   自唇前呼出的暖气眨眼消融,冰凉的手落在围巾上。   今天出门时刚拆封的当季新款,拿来做生日礼物好像不寒惨?   拒绝体验“惊奇刺激”的过山车项目,你拉着因为身高不够所以被工作人员拒绝坐上去,以至于鼓起腮不忿的就也在下面等他们的就也,听他懊恼地说长高之后一定要再来,拍了两下他被帽子包裹着的小脑瓜。   察觉到动静的小孩当即就抬头,晃着被你握住那只手:“大小姐,不能这样摸脑袋,我会长不高的!”   他的注意力来回极快,刚才不重要的事情当即被抛在脑后,变成惊叹:“好快!哥哥他们已经转一圈了!”   确实很快,从过山车启动,到结束其实也就才两分钟。   年龄小的孩子不太适应,脚踩在地上已经开始晕头转向,还要接受来自最弟弟不停询问感觉怎么样的兴奋声音。   不死川实弥的两条大腿上各自挂着一个人,锖兔没忍住笑出声,在实弥扫过去的目光中勉强忍住,弯腰帮忙安抚精力旺盛的就也。   将绕在脖子上的围巾扯下来,你伸手用带着温度的礼物圈住他的后颈:“生日快乐。”   ————————   五条家的长老们大概就是:家主跟咒灵结婚这种接下来几百年都要在咒术界被嘲笑导致抬不起头的事情,无论如何也不能发生在我当长老的时候!大长老你想想办法啊大长老(bushi)   日本那个时期好像还没有过山车,算了来都来了就当它有吧[可怜]   5k收加更等我攒攒吧[彩虹屁]下次收藏加更是1w(虽然觉得完结前大概率到不了) [61]赤血操术:姐姐身上带着甜味   少年海蓝色的眼睛投向虚空某处。   贴在后颈柔软的围巾还带着暖意,是从对方身上带下来的体温。   富冈义勇的第一反应是躲避。   可脖子被勾着,他没办法后退,只能稍微偏过头,余光还能扫到五条小姐的神色。   她没有松手,靠在距离极近的地方,仔细将落在脖子上其实有点碍事装饰品裹好,在身边流连的手划过他头顶:“很暖和。”   这是礼物。   如果拒绝的话,会被面前的人讨厌吗?   可她看起来很冷。   不知名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富冈义勇轻轻蹭了两下脸颊边可以遮风保暖的棉质感觉,伸手就想把披在身上的羽织拉下来。   被拦住了。   从头顶滑落的手按住他扯外衣的动作,将他往外面带,让出位置给堵在身后还没出来的炼狱们。   那只手搭在右边的肩上,冰凉的指尖捏住耳垂,女孩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随身带刀的危险分子还是注意一下,被巡逻的公安带回警视厅,我可不会陪你们一起去受罪。”   要怎么继续搭话呢,好像怎么开口都不合适。   还没等富冈义勇纠结完,擦着左边耳朵抵在侧边的人将放在耳垂那只手挪到右边脸上:“义勇刚才的表现也很棒。”   她好像完全不需要他插话。   笼罩住半边身体的温度转瞬即逝,在他努力思考要怎么开口的时间,凑近过来的女孩已经拉开距离。   少年回头,经过深思熟虑后显得贫瘠的内容终于被说出来:“谢谢。”   她一只手托着下巴,说话时拉长声音:“真的是……怎么可爱的孩子全都落在耀哉碗里。退出鬼杀队来我这里怎么样?我对养小孩还算有些心得。”   正在哄孩子的锖兔起身,伸手勾住义勇的肩,毫不留情拆穿了假话:“你完全没有那方面的心得,五条小姐!”   太阳悬挂在高空,虽然驱不散寒风带来的冷意,却给人一种今天其实很暖和的错觉。   跟在身边不能为人所见的缘一从身后拥抱你,将凛冽的风挡灾外面。   不存在重量搭在头顶,滑落下来褐色的发尾与你黑色的长发落在一起。   他说:“我好像变得更加贪心了,姐姐。”   “我想拥有所有人都能见到的实体,让他们都能知道,我此刻站在你身边。”继国缘一身上满是你咒力的残秽,哪怕看不见,你依旧能感知到他所有的举止,他用下巴蹭着你的头顶,悄悄在上面落下一个亲吻,“等找到兄长,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好不好?我和兄长永远会陪在姐姐身边。”   在五条家上的第一节课咒术课,负责启蒙的老师就强调过:诅咒诞生自负面情绪,浓稠执念扭曲所形成的东西,等级越高就越危险。   彼时爱意和恐惧并肩,放在被特意标红的强调的位置。   道路两边的林木簌簌作响。   被咒力牵引的能量和摇曳的风撞在一起,头顶的阳光霎时间变得暗淡。   将游乐园和外界隔绝的帐笼罩在上空。   敏锐的少年们已经握住随身携带的日轮刀,暗自警惕。   他们本来应该感受不到缘一的,此时目光却落在你身后的虚空。   罪魁祸首毫无自觉:“姐姐为什么不说话?”   “我就在这里,缘一。”切断供给他的咒力,你朝前一步从他怀里出来,回头看到继国缘一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他总是在不应该的时候极度敏锐:“姐姐避开了我刚才的问题。”   那双褐色的眼睛看着你,缘一放下抱空的动作,阖眼道:“我以后不会再提了。”   低头的人安静下来。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边戒备的少年剑士反应不同,富冈义勇率先松开手里的刀柄,锖兔若有所思,不死川实弥皱眉,刚想开口,就见到暂时充当司机的辅助监督气喘吁吁跑过来,手里还带着被留在车上的伞。   到处都充斥着与你相似的咒力残秽,他又不傻,转瞬就想明白。   面色苍白的男人松了一口气:“五条大人,您的咒灵失……”   仿佛烫嘴的词最后没能说完,他提议道:“关于这件事,总监部可能会记档,需要我联系五条家叫人来善后吗?”   “让他们记。”   总监部里敢跟你别苗头的老登早就全滚蛋了。   现在谁还敢拿着今天的事当噱头来找你对峙不成?   布好的结界撤下之后,日光重新照耀在身上。   被护在包围圈里的小孩手牵着手,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没有多留,点头告别过,当即坐车回家。   继国缘一不吭声。   在路上,在家里,直到夜幕低垂,繁星闪耀。   今天出门的少年们踩着夜色回来。   锖兔按着师弟的脑袋,示意跟在身后的人往回看,他住的地方在对面!   实弥不听他的指挥率先进门,于是刚被推着回身的义勇停下脚步,在锖兔去拦人的时候悄无声息跟在后面。   还在闹别扭的缘一本来坐在你身边,在他们进来之后变成玩偶大小,沿着沙发爬到你头顶。   头疼。   指尖点在眉心,你在不死川开口之前叹气道:“无可奉告,所以你想问的东西最好都留在心里。杀鬼已经很麻烦了,再轻易踩进另一个复杂的世界观里面,什么好处都没有。”   你从沙发上起身,原本点在眉心的手指落在唇前示意不甘心的玄弥噤声:“你们的关心我已经收到了,所以请回去休息吧。”   在去到二楼之前,你才想起来下午临时做下的决定,回头补充道:“以及,我明天要回老宅一趟,应该会在那边待段时间,不要想我哦。”   在富冈点头的动作里,不死川把头别开:“谁会想你啊?别自作多情了!”   诚实的义勇点头:“我会向不死川学习。”   白色刺猬头的风呼少年被扶额的锖兔拉住,嘴却没停:“你这家伙,真让人不爽!”   被指责的少年不解:“……?”   ……   对于你突然回家这件事,整个五条宅都感到意外,长老们没有欢天喜地,都战战兢兢在议事的主厅等你。   差点给你看笑了:“别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   你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至于回来的目的:“给加茂家递拜帖,或者你们想办法弄个会赤血操术的人回来,我有用。”   “虽然御三家之间摩擦不断,觊觎别人家传术式也不能正大光明来。”大长老好像误解了你的意思,虽然大差不离就是了。   有长老赞同点头:“就已知情报而言,加茂这一代掌握赤血操术的人,只有家里被重点关照的少主。”   那就是弄不来。   懒得听他们长篇大论,你叫停刚开始的讨论,给大长老找了新的待办事项:“算了,你去给我写拜帖,我明天就去。”   大长老语重心长道:“虽然您有缘一大人,但是打上门真的很难收场。”   御三家底蕴深厚,多少还是有点限制特级的手段,闹起来不太好看。   “我去学赤血操术。”   “……您还不如打上门呢,大家没有撕破脸,好歹有办法收场。”   虽然很不赞同你的举动,大长老其实并没有阻拦,他第二天一大早就告诉你说加茂收下拜帖,派车将你送到加茂宅。   在咒术界,没有通过学习掌握别人生得术式的先例,这是大长老态度可亲放你出门最重要的原因。   你觉得听到拜访缘故的加茂家主第一时间想骂脏话。   他脸色不算好看,碍于体面,碍于你还担任的咒术总监位置,请你进门时笑得勉强。   有利益横亘在中间,没什么是不能谈的,尤其是关于不可能被学走的生得术式。   至于了解,御三家这么多年,互相扒拉着研究对家祖传术式的缺点,互相之间能藏下来的信息不多,拿来记载的典籍给你看其实并不算难以接受。   因为东西不能外带,你在加茂家住了一段时间。   赤血操术混在十影和六眼中并不起眼,但你对它很感兴趣。   据说在开发完全之后,是非常强力不输于另外两样的强力术式,虽然至今没人进入过所谓的完全开发状态。   在秩序能力被压制的如今,你不可能撬开名为绝对无法学习的大门,沿着缝隙摸索出一点花招却不难。   血液是媒介。   无惨通过它建立起鬼的秩序,你当然可以通过类似的手段破开连接的点。   指尖对着手腕上的血管游移半晌,还是没能狠下心,干脆暂且放弃还没试过的办法。   等到用的时候再试好了。   比起沉浸在别人家术式记载中的你,缘一似乎是掰着指头数日子,在某天认真提醒你说开春了。   他整个月都维持着玩偶大小的状态,人也很安静,就是存在感从来没有降下去过。   缘一说:“姐姐答应过,等到开春,我们就去找兄长。”   正好加茂关于赤血操术的记载你也翻看的差不多,是时候和主家请辞。   禅院家还没有大方到放任外人随意借阅祖传的书籍,你经常待的地方只是某个被腾出来的普通书房。   缘一先行将房门打开,吹进来的风掀开书架上的画册。   将古籍放好,你按在被吹过去想要翻页的画纸上。   照年代所记,这位上一任担任家主的加茂宪伦,头顶有一条难看的分割线,正对着大脑所在的位置。   不是冤家不聚头。   你想起那个横死的巫女,还有战国时消失不见的尸体,撕下那张记载着生平的画像。   这御三家都快漏成筛子了,随便什么人都能混到家主位置上坐。   把调查的任务交给大长老,你在出门之前回了一趟东京。   榴火的身体还是老样子,维系在不好不坏的状态。   杏寿郎正准备动身去参加今年的藤袭山选拔。   你想起天音年初时传回来的信,今年由她来主持选拔事宜,干脆定下启程后最初的目的地。   跟匆忙的炼狱不同,你的行程堪称悠闲。   就是日夜颠倒的作息最初不太习惯。   没办法,鬼是昼伏夜出的生物,你总不能指望着白天赶路时遇到它们,那不现实。   缘一重新变回成人体型。   乡下道路曲折,车开进来用处不大,还会浪费时间,不如深夜无人时靠缘一背着赶路方便。   白天就在沿途的旅店休息,体验一下跟城市里不一样的风土人情。   遇到有意思的东西,就买下来寄回家,连带着一起寄回去的信交代了哪样礼物是送给谁,裕子会安排好后续。   黄昏时在镇上的饭店吃过东西,你找到最受欢迎的糖水铺子,打包好今天晚上的小零食,接过食盒时,听到明显异常的形容。   你们。   缘一点头,朝老板道谢。   可惜对方没有听见。   老人看着你身边的位置,揉了两下眼睛:“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刚才恍惚看见你身边好像跟着个人。”   她说着,利落收拾着方便推走的摊位:“我得赶紧回家了,夜里危险,小姐也快些回去旅店吧。”   身边的异常来源表现得乖巧安静。   继国缘一想要拿走被你拎着的食盒无果,牵起你空着那只手,带你朝离开镇子的方向走。   “什么时候的事?”   “最近。”并肩走在身边的缘一低头,视线笼罩在你身上,“因为很想被看见,构成我存在的本质似乎有做出回应。那种转变很细微,所以我才没有提前告诉姐姐。”   “……”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天边的弯月很快取代傍晚的红霞,夹在麦田里的小路空无一人,只有静谧的风从耳边吹拂过去。   缘一前行的速度并不快,你把头埋在他颈边,用行动拒绝想要往脸上吹的风。   他偏着头靠在你脑袋边上:“不能睡觉,姐姐会生病。”   再经过不存在的深思熟虑之后,他建议你下来走一会,被拒绝之后带着你停在被废弃的房子前面。   “有鬼的气息。”缘一的手落在你腰间的日轮刀上,没有动,“杀鬼人也在靠近。”   藏在房子里的鬼按捺不住破门而出。   你站在原地。   与暴烈风势一并落下的还有语气暴躁的熟悉声音:“大晚上待在这种地方,不要命了吗?!”   天上环绕飞行的两只鎹鸦叫声嘹亮:“不死川累计杀鬼数量加一——”   与他同行的人稍晚一步,来时只见到鬼飞出去的脖子:“实弥现在已经比我更快了。”   “粂野!”   轻笑着把师弟的态度糊弄过去,被称为粂野的剑士走到你身边:“好像是位小姐,吓到了吗?”   你回身道:“那倒没有,就是觉得有点巧。”   今天的月色很好,不死川实弥站在不远处,你还能看见他正在收回去浅绿色的刀身。   他也看清你。   咬牙发出的不满声音当即就落在耳边:“我说,大小姐,你不好好待在东京,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炸毛的少年将日轮刀收好,走到近处。   伸出想要握住你手腕的举动被避开,他飞扬的眉峰皱起,啧了一声:“这种鬼地方可不是你该待的。”   没办法插入进来的粂野终于找到机会笑着问:“是经常出现在实弥嘴里那位邻居大小姐吗?”   “粂野——”   “那就是了。”他凭借经验做出判断,点头道,“久闻大名,五条小姐。我是粂野匡近,实弥的师兄。”   “不要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握成拳头的手砸在所谓的师兄肩上,不死川扣住出卖他的好友,才接着看向你,“我带你去附近的紫藤花之家休息,明天送你到最近的车站。”   “好意心领了。”你拒绝道,“我有正事,要去看天音。”   比起入队就沉迷杀鬼活动的实弥,粂野要更了解队内的事项,疑惑道:“没有隐的成员带路吗?”   “我不太习惯隐的带路方式。”   飞下来落在实弥肩上的爽籁帮主人打招呼:“晚上好,大小姐!在没见到你的这一个月,实弥每天都有好好想你!”   恼羞成怒的少年挥手,夜色遮蔽了他脸上的表情:“……哪有这种事!”   旁边的粂野当场笑出声。   重新振翅飞起来的鎹鸦停在屋檐上:“我会向天音夫人转告您前来探望的消息。”   拒绝他们依旧想要将你带往紫藤花之家的主义,你将傍晚时打包的甜品拆分出来两份,送给偶遇的风呼们,摆手和忙碌的剑士道别。   粂野匡近看到佩戴在你腰间的刀,依旧不太放心:“独自上路很危险,还是让实弥护送你去到安全的地方吧?”   被点名的不死川又一次被拒绝。   气愤的少年只能独自别扭,打断粂野试图继续推销他的态度:“大小姐可比我强多了,不如担心一下我们俩。”   目送吵吵嚷嚷的少年们并肩离开,你只能感慨发出年轻真好的声音。   缘一接过你手里拆开的零食袋子,将带着甜味的金平糖塞进你嘴里:“姐姐今年才十七岁。”   “所以我也年轻,不像岩胜,从战国一直活到现在可是四百多年的老人了。”   不利于哥哥的话幼弟从来不搭。   他将金平糖扔进嘴里,眼巴巴看着你:“没有味道。”   你点点头,笑道:“看我有什么用?我是神仙吗?能让你想什么有什么?”   继国缘一沉吟片刻,低头凑到面前。   你伸手拦在唇前。   赫色的眼睛闯入视线,很快换成从前额蔓延到眼尾的斑纹。   靠近的鼻尖停在拢起的指节边。   他没有继续往前,维持着眼下的动作有两息时间,才重新拉开距离,一脸认真说:“姐姐身上带着甜味,我能闻到。”   ————————   加更先还一半,燃尽嘞[彩虹屁] [62]杀心太重:少爷,不要装哑巴   “……”   继国缘一真是长本事了。   他说完,捧着手里拆封的糖果往前递:“姐姐要再尝一颗吗?很甜。”   至于尝不出味道的人为什么知道它很甜,少问为好。   你率先朝前,路过满脸无辜的男人。   缘一缀在身后,将拆封的甜品重新整理系好。   路过鬼尸体消失不见的地方,身边的人遗憾道:“本来还想试着从鬼那里追问兄长的线索。”   ……除了无惨,应该没有鬼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无论缘一清不清楚这件事,他都没有放弃从鬼嘴里追问黑死牟的线索。   路过的镇子规模变得更小,落后的地方总是更加传统,繁琐的西式裙子在偏远的地方很难买,你身上的衣装很快换成路过店里买来的和服。   久违地体验了一把步子都迈不开的感觉。   第二天就把被老板娘夸了小半天温婉美丽的振袖扔开,换成方便的中性上下衣。   白色的羽织披在外面,正好盖住腰边惹眼的长刀。   名为鬼的生物并非轻易就能遇见,直到慢悠悠晃到藤袭山,你也只见到被不死川斩杀那一只。   今年的选拔已经结束,天音在傍晚时恭贺如约从山中走出的年轻人,嘱咐他们挑选锻造日轮刀的矿石。   人群中的炼狱杏寿郎因为发色格外显眼,他眼尖看到你,笑着无声打完招呼,才开始认真挑选自己新武器用到的锻材。   你又见到产屋敷耀哉。   家族传承的诅咒已经蔓延到脸上,使得那张脸的美感被破坏,年幼的孩子围在他身边,听着和蔼可亲的父亲念起开蒙的诗文。   天音很担心丈夫的身体,身为被诅咒困扰折磨的当事人,耀哉反过来宽慰为此担心的妻子。   在黏黏糊糊热恋中的当事人不是自己时,对身边发生的类似事情就会变得容忍度极低。   你只在产屋敷家停留一天,毫不犹豫就离开。   天音想要寻找的继国传人依旧没有下落,因为时间跨度太大,再加上战国时的记载本就不甚清晰,派人去亲自打听,得到的进度也不甚理想。   于是借着产屋敷家传回京都老宅的任务又多了一样,赶快加派人手去南多摩郡找人。   调查加茂宪伦的事情也加紧,你在六月回去要看到结果。   大长老的意见怎样不重要,他现在根本联系不上你。   除开东京府辖下那些现代化大城市,底下的村镇信息流通速度极慢,没有鬼杀队的消息网络,你撞鬼的概率低到可怕。   离开产屋敷宅好几天,见到唯一那只鬼,还是个没有理智的低级货。   你都有点想回头去借产屋敷的信息网。   可是不行,靠他们找到黑死牟,之后会很难办。   鬼杀队和鬼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产屋敷耀哉不会放任你将弦月之首带走。   再加上继国岩胜在面对别人时没有引颈就戮的习惯。   他们打起来,你还不好偏帮。   鬼杀队死伤惨重,天音会伤心,但你找黑死牟又不是为了做掉他,不可能放任他被杀死。   想想就好麻烦。   撇去那些不可取的想法,你只能认命靠自己找机会。   反正也就三个月,找不到拉倒。   将近凌晨时不远处沉睡的小镇也跟着苏醒,缘一停在附近无人的小道,把你放下来。   太阳还没有升起,稀薄的雾气笼罩在镇子上空。   不算宽阔的道路上行人也少,你拐进某家已经开张的饭店,正对上富冈义勇抬起来的双眼。   少年手里握着筷子,夹起来的萝卜块刚塞进嘴里。   鼓起来的腮阻止他想要率先开口打招呼的想法。   等富冈义勇咽下嘴里占位的食物,你已经坐在他对面:“早上好?”   “早。”他放下手里的筷子,“你没吃饭吗?”   “……”虽然知道这孩子想要表达什么意思,但他真的该改改说话方式了。   你点头,开口道:“来,跟我念——好巧,你也来吃饭?”   少年点头,表示自己确实是这个意思,却没有真的顺着你的话做。   他将手里的碗稍微往前推:“好吃。”   然后就那样安静盯着你看。   还是走过来的店老板笑着问:“要来一份鲑鱼萝卜吗?是我拿手的招牌菜,富冈先生每次来都要点。”   “谢谢,正好我也尝尝。”   等老板回到后厨,你才重新看向对面的富冈义勇:“都这么久了,锖兔没有试着扭转你跟别人接触时说话的习惯吗?”   面无表情的少年低头。   有些难以沟通。   你盯着他看了两秒,继续问:“总是这样的话,待在鬼杀队里也会被排挤吧?”   富冈义勇沉默后从新抬头看向你,否认道:“没有。”   不死川实弥大概是这个回答坚定的反对者。   按照他和你说话时都慢半拍,且看似不近人情的样子,可见他在鬼杀队里的人缘大概已经坏到某种程度了。   虽然本人并不承认,也可能是根本不知道?   少年吃饭时很安静,吃完饭就坐对面发呆,然后在你起身时跟着一起,并肩去到镇上的旅店才停下脚步。   还怪可爱。   越过门槛后你回头,伸出的手落在义勇头顶:“下次再见面的时候,试着用‘很高兴见到你’来打招呼怎么样?”   他清澈的眼睛染上疑惑,像是在问为什么。   你沉吟片刻后耐着性子继续解释:“就当是我的请求,如果能听见这句话,我会感到开心。”   眨眼的少年没有说行或不行,他目送你进到店里,转身离开时脚步轻快。   开心时的表现极内敛。   跟着你上楼的缘一说:“姐姐好像很喜欢他。”   将房门合上,你回身时答道:“谁不喜欢乖巧可爱的孩子呢?”   那个少年甚至比不上这个年龄的缘一。   幼弟当年可没有内向到连撒娇都不会。   短暂的相遇只是旅程中不起眼的小插曲。   夜路走多了,总会撞见鬼。   功夫不负有心人,你在三天之后的深夜,难得遇到个有神智、会说话的鬼。   他觊觎你的血肉,而你想向他问路。   双方一拍即合,谁都没有退后。   凭空挥起的日轮刀对鬼而言可能不算稀奇,他反应很快,想要施展血鬼术。   下一秒,那双手臂就被切断。   他的腿和脖子还好好长在身上,不是为了方便逃跑。   现在好了,连腿也没有了,只剩下半边身体被缘一扔回来。   你低头对上他的眼睛:“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鬼看起来很害怕。   接过缘一手里的日轮刀,还没有消散的赫刀擦着鬼的脖子钉在旁边,锋利的刀刃染上血色,你继续问:“知道黑死牟在哪里活动吗?”   被吓破胆的鬼说话乱糟糟的,从中凝练出中心含义倒不难。   除了鬼王,没人知道弦月那些大人们的行踪。   通过鬼的途径找哥哥迎来失败,缘一很失落。   低落的情绪不影响他一刀斩断求饶鬼怪脑袋的动作。   随着鬼的尸身消散在夜色里,染在日轮刀上的血液跟着一起挥发,你将长刀归鞘,回身去看终于赶来的剑士。   几天不见,富冈义勇似乎有将分别时你说的话记在心里,试探道:“很高兴…见到你?”   “能见到义勇我也很开心,宽三郎也是。”抬头看了一呀在天空中徘徊的鎹鸦,你接着说道,“以后记得保持这个打招呼的方式,见到别的熟人也可以用。”   没人探究大半夜遇见时要感到开心的原因。   被关心的少年想要张嘴说话,对着你的视线犹豫半晌没能发出声音。   虽然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悄悄上扬又压下的眼尾出卖主人的心情,像是想要说出更多的话,又害怕说出的话会让你不开心。   天上的宽三郎的飞下来,停在富冈肩上:“五条小姐果然是非常可靠的女性。这么下去的话,义勇一定和快就能交到新朋友。”   富冈义勇的嘴张开又合上,最后提起另外一个问题:“……鬼呢?”   “啊……”你语气轻快,“它运气不太好,在你之前先一步遇到我,已经被处理掉了。”   他嗯了一声:“我都没有——”   你上前两步,弯曲的指节敲在他前额,打断少年还没完的话:“来,说一声五条小姐超级厉害给我听听。”   笨拙的孩子反射性就要低头,态度堪称冷淡。   还没放下的手滑到他下颌,指尖扶着他的脸往上抬,直到和你对视:“少爷,不要装哑巴。”   在你的强烈要求下,最后还是如愿听到那句话。   虽然声音很小,似乎还带着点不情愿,也可能是害羞吧。   可爱小孩子总是这样,虽然外表冷漠,努力把柔软的内心藏在深处,外壳却不甚坚硬,轻易就会被剥开。   作为奖励,你揉了两下少年的脑袋:“听到夸奖的五条小姐觉得你特别可爱,快说谢谢她。”   富冈义勇别开脸。   你将手松开之后,他没有再低头,还想跟上次那样将你送到城镇再走,被你毫不留情赶走。   开玩笑,你又不打算靠自己的双腿跑一整夜,他再待下去,就要影响你的行程了。   沉默的月亮将一切收进眼底。   失去了鬼作为导向,只剩下撞运气的办法。   你带着缘一越走越偏辟,很快再次见到富冈义勇。   面无表情的少年解释说偶遇。   可是一次也就算了,两次也还能勉强用那个理由搪塞,频率再高就摆明了有异常。   富冈义勇现在已经学会面无表情着流畅打招呼说很高兴见到你,……总觉得他那些同僚收到这样的问好可能并不会比之前开心。   但怎么说也算是进步,总不好打击好孩子努力表现出来的积极。   在又一次道别之后,背着剑士赶回来的鎹鸦就出卖了真正的原因:“因为义勇主动接下了您所行区域附近有关鬼的任务。”   “请不要介意他冷淡的态度,那孩子其实很关心五条小姐。”宽三郎学着城里人绅士的作风,弯着翅膀正经道,“如果可以的话,下次见面也请继续夸奖水柱大人,他每次跟你接触完都会变得开心。”   从三月初离开东京,至今已经过去一个月。   缘一心心念念的兄长尚且不知身在何处,童磨那个隐藏颇深的乡下教派反倒被你找到了。   在那个闭塞的城镇里,万事极乐教的威望远高于官方组织,所有人却好像习以为常。   这里甚至没有旅店,支起摊位的年迈妇人在你询问哪里可以落脚休息时稍作犹豫,低声嘱咐你最好趁着天色还早快些离开。   晚些过来拼桌吃饭的女孩听到同样的问题,向你推荐了极乐教总部所在的地方:“教主是个慈悲的人,允许路过镇上的客人随意在那里歇脚。要是有什么烦恼,有机会拜见教主的话,还会被教主大人实现愿望。”   前面那些原因说完,凑到耳边的人小声补充:“据说教主是个如同神明般俊朗的男人,可惜母亲一直拦着不让我去拜见。”   虽然还没找到黑死牟,上弦之二的血对于珠世而言应该也是很不错的研究材料。   就当是为了你的特效药。   宣扬极乐的教派里,诚挚的信徒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意。   得知你想要借宿的负责人亲自将你带到休息的地方,还十分贴心,送来换洗的衣物。   拜见教主的时间被安排在晚上。   你睡了个安稳觉。   起身吃完饭之后,在装潢精致的教会里转了两圈,繁星终于洒满天幕。   童磨装起来挺像回事。   端坐在莲花座上的鬼像是一座慈悲的佛像。   直到身后的门被拉上。   他并不介意你直视他的举动,在你迈步走过去时也只是柔声道:“诶呀,今天求见的居然是位美丽的小姐。”   藏在羽织下的日轮刀不算隐蔽,展开的金扇遮住童磨勾起的唇角。   那双宛如七彩琉璃的眼睛望向你,藏在眼睛里的数字若隐若现,带着蛊惑的声音落在耳边:“请告诉我吧,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就当是今天的愿望吧:“我要你的血。”   “诶?”   “你是来讨伐我的柱吗?居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不解的鬼并没有纠结于问出来的疑惑,他甚至干脆利落答应下来,“可以哦,但是作为交换,也请你答应我的请求呢。”   他表现出名为怀念的情绪:“因为小姐和我曾经的一位故人很像,你刚才进来的瞬间,我差点以为是自己认错人。说起来,那段时光可真让人怀念。”   遮在脸颊前面的金扇被挪开,他像是灵光一闪那样故作姿态,自觉出了个了不得的好主意:“所以,请接受我的邀请,变成和我一样的鬼吧。”   “……”如果不是你压着腰边的日轮刀柄,童磨的脑袋这会儿就该飞出去了。   莲台上坐着的鬼分明感受到危险,却表现得像是浑不在意,甚至左右摇晃着身体,像撒娇那样抱怨道:“不要这么冷淡嘛。”   你没空和他调情。   带着针头的取血器材扎在童磨的手腕上。   拿到密封的针管,你转身就走。   “哎?真的就只要血吗?不用杀我吗?”   追在身后的鬼没能得到回答,在你离开本堂之前叹着气说:“很抱歉,我不能让你随意把上弦的血带走呢,那位大人知道会生气的。”   在自扇尖弥漫的寒气充斥本堂之前,自刀鞘中拔出的赤红色赫刀先一步闯入童磨眼中。   他的身体随着涌上来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痉挛半息,转瞬就失去反手的机会。   被缘一握住的手带着日轮刀毫无阻碍停在上弦之贰颈边。   他是真的迫不及待想要砍掉面前这只鬼的脑袋。   “姐姐,其实还有一个办法能找到兄长。”落在你手背上的力气被止住,继国缘一并不生气,他只是看着你,给出自己的意见,“杀了他,失去上弦的鬼王会主动来找我们。”   他说的轻松,改变剧情的积分谁来替你赔?靠你现在账户上剩余的零蛋,还是焦头烂额的系统?   身为一个乖巧省心的弟弟,不要对情敌杀心太重!   童磨听到不到旁边对他充满敌意的声音。   他感受到这里还存在着某个看不见的危险东西,目睹你把日轮刀收归刀鞘的动作。   面色无辜的鬼眨着眼睛,毫不犹豫退后一步:“请当我刚才什么都没有说,那位大人一定能谅解我的苦衷。”   本堂的门被推开。   安静站在身后目送你离开的童磨突然开口:“将军觉得,世界上当真存在轮回转世吗?毕竟当年我是亲眼看着您死去的呢。”   你回头瞥了他一眼,像是在看傻子:“现在是二十世纪,幕府早八百年就倒台了,哪来的什么将军?”   本堂里站着的鬼摇着扇子和你道别:“也对哦,再见呀。”   召唤茶茶丸的方式你还是第一次用。   童磨的血和给珠世的信一起放在它背后的小木盒里,三花猫很快隐入虚空。   夜色下的镇子很安静。   离开时畅通无阻。   缘一没有问你为什么不杀童磨。   他很少就你避开的问题追根究底。   在距离镇子不远的地方,鎹鸦的叫声十分嘹亮。   居高望远的宽三郎先一步发现你的行踪,身披夜露的少年很快随着指引来到面前。   落在树梢上的鎹鸦明示道:“入夜时义勇在那边的山上斩杀了一只实力接近下弦的鬼,还救下了两个被派去杀鬼的孩子。”   请快夸夸他!   “没有花费太大力气。”被夸奖的人正色道,“那只鬼很弱。”   “听起来就特别可靠,不过这种话不能在被救下来的队员面前说哦。”摸着义勇的脑袋,滑落到少年肩上的手带着他转身往回走,“今天晚上还有别的安排吗?比如说其他的杀鬼任务,让我也瞻仰一下水柱大人在战斗中的帅气表现?”   ————————   人别管,鱼说它有自己的节奏[可怜]   你前脚刚走,磨磨头后脚就去找老板了[让我康康]   还另外半章加更[彩虹屁] [63]心软:万一它想跟我回家怎么办   富冈义勇看向宽三郎。   鎹鸦接收到主人的眼神,拍了两下翅膀,遗憾道:“附近暂时没有其他鬼活动的痕迹。”   被拒绝的少年低头。   ……其实有的,就在你身后那个镇子里。   看来鬼杀队并没有监测上弦鬼活动的办法,也可能是童磨隐藏的足够好。   “真遗憾。”搭在少年肩上的胳膊往下滑,身为一个毫无长者自觉的大人,双手沿着义勇的脖子扣在他胸前,你拜托精力旺盛的剑士说,“既然没事,今天送我一程怎么样?到下一个城镇就可以。”   沉默的少年没有应声,动作却不慢。   比你小两岁的富冈义勇老实将你背起来,回头的动作在余光扫到你之后戛然而止,又扭回去正视前面。   你指着左边的方向,在他纠结要如何开口时回答他没有说出来问题:“往那边走。”   紧张的情绪体现在因为速度太快扑面而来的劲风上,扣在他脖子上的胳膊收紧,你把脑袋从他乱飞的黑发中挪出来:“请慢一点。”   被带偏的水柱不知道自己和上弦之二擦肩而过的事实。   他的背不如缘一宽阔,脚步却很稳,前行时维持着沉默是金的态度,好像主动搭话是要命的困难。   面对你主动提起的话题,回应也总是很简单。   除了嗯就是好,说话通常不超过三个字。   本来就没多少的兴致消退很快,漆黑的郊野只剩下脚步声和风声。   就是蹭在耳朵边僵硬的头发好像稍微耷拉下来。   好在天上的鎹鸦和主人完全不存在一脉相承的内向习惯。   探路的宽三郎在头顶徘徊:“狭雾山就在附近,五条小姐要顺道去看看吗?义勇和锖兔都是鳞泷先生培育出来的水呼剑士,那里也是他们的家。”   你倒是不介意:“会不会打扰到人家?”   由己及人的鎹鸦自信道:“弟子带朋友回去探望,他只会感到欣慰。”   话题中心的富冈义勇脚步未停,风将他出口肯定的嗯字吹到耳边时几不可闻。   狭雾山和小镇并不在一个方向,在确定你不打算拒绝之后,背着你前行的少年换了个方向。   富冈义勇背着你走的比缘一要快很多,直到天亮都没有停下。   宽三郎嘴里的不远是真是假有待商榷。   迎着熹微的晨光,你打算眯眼小憩一会儿。   等回过神,天色已经大亮。   他没有直接带你上山。   而且停下这个小镇有点眼熟,像是之前你们遇见的地方。   义勇注意到你睡醒,带你停在店面前:“你的肚子在叫。”   少年说话时慢吞吞的,语气也没有起伏,要不是你还在他背上,都不一定能听到他说话。   事实证明你没有记错。   有过一面之缘的老板热情招呼你们进去坐,询问你今天想吃什么。   东京府真小。   也可能是你走的地方还不算偏僻,几乎没有去过真正人迹罕至的地方,不然也不会遇到童磨。   鬼王的上贰和他一条心不假,就是随时可能在不知道的地方劈叉。   见到赫刀的事情大概会被往上报,但你不觉得昨晚的事会被全盘托出。   童磨想要看上司乐子的心绝对真诚,为此一定会隐瞒部分信息。   也不算隐瞒吧,按照无惨对缘一的忌惮,看到赫刀之后大概会应激,不太可能继续深究童磨的记忆。   有赫刀顶在前面,无惨很难就不愿回忆的细节认真推论,从而做出和童磨相似的判断。   至于被误认为放走掌握赫刀的鬼杀队剑士,在鬼王面前要怎么解释……要相信童磨的能力,他在你上一世寿终正寝后都没有被鬼王给收拾掉,可见本事不小。   之前是你找鬼,经过这么一遭,很快就会变成鬼来找你了。   布满粗茧的手掌在你面前挥了两下。   居然不自觉开始发呆。   你正对上富冈义勇的眼睛,像是一望无际看不见光亮的海底。   分明就坐在你对面,存在感却格外稀薄。   又像是无处不在,总能在莫名其妙的时候创造机会跟你偶遇。   他指着端上来的汤面,将筷子递给你。   虽然不太爱说话,张嘴还经常词不达意,坐在对面的少年确实是个像溪流那样温柔静谧的好孩子。   拆开他特意买给你那包和果子,甜到发腻的点心第一块被塞到富冈义勇嘴里:“好吃吗?”   在看到少年点头之后,你才继续道:“是什么味道?”   他鼓起的腮过了一会儿才恢复原样:“吃了就知道。”   第二块和果子被塞进他嘴里:“这一块呢?”   并肩朝前走的人半晌后才小声说:“很甜。”   “多吃甜食心情会变得更好,下次不开心的时候,可以试试这个办法。”把和果子放到嘴里,甜味很快充斥鼻腔,你把剩下的包好,重新放到他手里,“随身携带也很方便。”   “等遇到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才好的时候,就尝一颗,吃完之后再决定要说什么。”   捧着和果子的少年低头。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又抬头看向你,在你的目光中乖巧点头。   从镇上出来,路过村子和田野,才看见被雾气笼罩的山峰。   距离村庄还有一段距离。   狭窄的小路并不好走,富冈义勇本来想背你过去,碍于旁边落在身上的视线,你只能遗憾拒绝这个令人心动的提议。   细心的少年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你身上,人虽然走在前面,心思却留在身后,时不时就要回头。   最开始还带着别扭,后来牵着你走路都变得十分自然。   木屋坐落在山脚。   在狭雾山隐居的培育师戴着奇怪的面具。   宽三郎先行打过招呼,鳞泷左近次对你的到来并不意外。   身为来做客的人,却率先收到主人家的郑重道谢。   虽然遇到你对于锖兔而言确实是撞大运。   如果你没有在那天去藤袭山,但凡那天你的脚程再慢点,他都死定了。   所以你在面对男人的谢意时心安理得。   不过今天来这里的目的跟那件事无关。   被支开的富冈义勇还没回来,你将最近区域会有鬼频繁活动的消息告知给已经退休的水呼使用者。   “至于原因,请容我暂时保密。因为不想跟那孩子解释,所以才会越过更加方便的渠道把消息告知给鳞泷先生。”你在他询问消息是否属实时给出肯定答案,才提出另外一个要求,“还有就是,请帮忙找个理由把义勇从我身边支走。”   关于后面的问题,培育师摇头道:“我无权支配柱的行程。如果您的话属实,他在接下来这段时间都要待在附近守备,这是身为柱的职责。”   你好奇道:“哪怕他会为此送命?”   穿透面具的视线落在你身上,   “开个玩笑。总之,给耀哉传信,让他把人调走。”你提醒面前的培育师,“不要多想,至少你现在顾虑那位肯定不会来。”   无惨又不傻,他在你和继国缘一身上陆续栽过跟头,无论如何都不会亲自来试刀。   大概会偷偷藏在幕后,借由下属的眼睛来观察时隔四百年再次出现的赫刀掌握者,是不是另一个继国缘一。   本来这件事会被交给发现的鬼,但童磨肯定推脱不干。   往坏处想,你最开始可能连弦月之鬼都见不到呢。   “鬼是冲着你来的。”坐在对面的人很快凭借你话中的信息作出推断,“那他就更不可能轻易离开。”   你从鳞泷先生嘴里听到属于富冈义勇的过去。   “如果做决定的人是主公,他得到的任务只会是贴身保护你。”为晚辈操碎了心的老师甚至郑重将弟子托付给你,“我从宽三郎嘴里知道,五条小姐对他一直很关照,请再帮他一次。”   可惜你从来不是什么好心人,并不热衷于所谓救赎的戏码。   临近中午时义勇带着从山上现采的蔬菜回来,还带着几条活蹦乱跳的鱼。   你趁着他们做饭的间隙看了一眼据说是磨练剑意的道场,在伫立着巨石的地方看到坐在上的身影。   身材娇小顶着少女模样的灵魂发间佩戴狐狸面具。   她从巨石上滑下来站到你对面,背手笑着说:“我叫真菰,谢谢你那天帮忙救下锖兔。”   你指着身边的缘一:“滞留人间的下场,看见了吗?”   真菰脸上的笑意没有消散:“我会注意,非常感谢你的提醒。”   她看着你继续往前走的动作,跟在身边问道:“你是想要直接下山吗?”   你接着道:“我不太擅长应付伤心的小孩。”   少女摇头说:“义勇是个不停沉浸在伤心中的孩子。你今天来的时候,两个人分明就相处的很好。”   “总是对路边的小动物表现出善意,万一它想跟我回家怎么办?”你慢条斯理道,“我家里养的东西都很凶,他们不欢迎新来的小动物,强行挤进来会被欺负的很惨。”   真菰眨了眨眼:“他们都像你身边这位先生吗?”   被提及的缘一抿嘴,他没有吭声。   陪着你走到另外一条离开的小径,停下脚步的真菰挥手目送你离开:“再见!”   从狭雾山离开之后,你恢复独行的状态。   夜晚的月相已经接近浑圆,十五将至,你等在人迹罕至却不难找的废弃寺庙,整个晚上都没等到本来该找过来试探自己底细的鬼。   直到天色渐明,太阳从东方升起。   有人悄悄赶过来,停在你看不见的位置。   你左手落在腰间的刀柄上,叹了声气:“出来吧。”   擅长收敛气息的少年藏的很好,本不该被发现的前提包括但不限于:坐在这里的人不是你,缘一也不能在。   望向富冈义勇所在的方向,你从坐着的地方起身:“忙碌了一整晚,不打算听我说声谢谢吗?”   垫在下面弄脏的羽织没有收起来的必要,你朝前走,抱着手臂越过年久失修的废弃墙壁,看到站在后边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少年。   对着表面冷淡,内心已经不知道跑偏到哪里的人,你其实并没有预想中那么生气。   只是平静开口:“这次也是偶遇吗?”   他这才肯抬头看你,然后摇头:“我杀了找你的鬼。”   你点点头,知道少年并没有邀功的意思,也不是在认可他承认的事情。   看着你的义勇认真说:“早上好,很高兴见到你。”   像是在自言自语,音量很低,语气也没有起伏,但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昨天在狭雾山听到的内容出现在脑海里。   请他离开不要再跟着的话停在嘴里,到底没能说出来。   你嗯了一声,往上抬的手指尖按在太阳穴上,带着烦躁揉了两下。   心软真不是个好习惯。   ————————   路边的小猫不要乱喂,我朋友家的小猫就是这么碰瓷被带回家的[哈哈大笑]   鱼也不行,嗯[可怜] [64]许久未见:你的能力为什么会衰退到这种程度   完全不会看人脸色的少年伸出手,先是试图接过按摩的工作,被拒绝也没有气馁。   富冈义勇在你放松动作之后握住下垂的手腕,转身用后背面向你,半蹲下身:“我带你去吃饭,还要休息。”   居然难得说出了很正常的话。   如果他沟通交流的能力在今天之前表现出进步,你可能真的会感到欣慰。   现在心情要稍微复杂些,却又不知道要从何开口。   因为昨天下午离开狭雾山之后去镇上补觉,本来就没走太远,现在回去也很快。   他真的很喜欢那家店的鲑鱼萝卜,好像连着也总吃不腻。   你就不行,所以早上点了玉子烧并着味增汤一起。   路过开门的成衣店,还拐进去买了新的衣服和羽织,打算晚点洗澡的时候换着用。   旅店的隔音功能不算好。   富冈义勇住在隔壁,敲击木质墙壁的声音和浑浊不清的说话声混在一起传过来:“你走不掉。”   想要表达关心的话语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总会变成奇怪的内容。   ……今天凌晨见面时,他偶然变正常的交流能力,完全是昙花一现啊。   下午时你推开房门,睡醒的少年已经等在外面,他随着响动望过来的双眼平静无波,坚定用行动传达着早上传达的意思。   要是把他扔在这里,总觉得今天早上这出场景还要继续发生。   “走吧。”越过靠在走廊上的富冈义勇,你才回头道。   少年追逐你背影的目光撞过来。   他用很低的声音说嗯,追上来时脚步轻快,很快站到和你并肩的位置。   去吃晚饭时,还能见到街上擦肩而过被调来这边区域的鬼杀队剑士。   鬼在朝这里聚集。   虽然你会在夜晚时离开人类居住的镇子,鬼杀队却要考虑防止意外情况发生。   看着天边尚未沉入山峰后的夕阳,你挑了与昨晚相反的方向出发。   随着脚下的道路愈发偏僻,路边偶尔出现的住宅再也看不见踪影。   今天月相展露出最完美的姿态。   清晖洒落在脚下,安静照亮狭仄的前路。   在这种情境下,拔地而起稍显寥落的深宅大院简直把‘我有异常’四个字打在头顶。   红色的彼岸花围绕在通往深处的道路两旁。   富冈义勇的右手握住刀柄。   少年护在你身前,前行时突然回头。   你弯腰折下一朵花,很快把幻术凝聚出来的东西扔回道花丛中。   前面的人在你起身后开口道:“不要……”碍事。   手里幻术凝聚出来的彼岸花沿着富冈义勇的耳廓被掷到他身后,把那张嘴即将脱口而出不中听的话打断。   少年在你目光中闭上嘴,涌到舌尖的词被主人咽下。   在开口时说话就比较正常:“等我一下,很快就好。”   话音落下,他头也不回闯入鬼的领地。   也不怕翻车。   旁边的缘一对比显得稳重许多。   弟弟站在身后,凑到近前问你:“我们在这里等他吗?”   “去看看。”   “鬼的本体就在里面。”缘一为你指着方向,“把他杀掉的话,鬼王之后就会派兄长过来吗?”   ……你得收回刚才觉得他稳重的想法。   先进去的少年不见踪影。   富冈义勇陷入幻境,精力放在他身上的鬼暂时没空管你,被排挤的局外人只好坐在能够纵观全局的屋顶。   刚才展露出杀意的继国缘一安静坐在你身边。   他比你关注战局,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要将那只轻易就能杀死的鬼交给下面的孩子来解决,却不会在这种时候忤逆你的决定。   富冈义勇是个坚强的后辈,就像他学习的呼吸法。   即使如此,精通幻术的下弦之壹对于刚上任的水柱而言是个依旧难缠角色。   “劲敌、劲敌、是十二鬼月的下弦之壹。”宽三郎播报着情况,往回飞时本来要追进战场,半路突然看到你,最后盘旋着落到你身边,“五条小姐,主公已经下令,会从其他地方调来更多的柱来保护你。”   “主公大人让我转告:鬼杀队已经很久没有追寻到上弦的踪迹,虽然不知道缘由,你已经成为那群鬼的目标。或许五条家主并不需要援助,但人的精力总有不济,还请接受这份好意。”   你从喋喋不休的鎹鸦身上揪下来一根羽毛,带着均衡力量的媒介从上方飘往被拉入幻觉中的富冈义勇。   也不知道从特意准备给他的幻境里看到什么,脸上平静的表情几乎要挂不住。   是看到了被鬼杀死的姐姐吗?还是想起在选拔结束后得知师兄死亡的无力感?   可能二者皆有。   那片留在心里遍布泥泞的沼泽被平静的水波掩盖,即使得知锖兔还活着,跋涉的少年依旧没能走出自己心里划定的那片池塘。   “……”你似乎太早下定义了。   在那片羽翅飘落到身边之前,富冈义勇率先从幻境中挣脱出来。   萦绕在周身的悲伤尚未消散,他已经调整好呼吸,蓝色的刀身配合使用的型转眼斩下落在身边的手。   当过往不再是禁锢,你见到锖兔从来没用过的水之呼吸的型。   慢悠悠飘落的鸦羽追着落在少年肩上。   他调整握刀的姿势,露出刻在刀身上“恶鬼灭杀”四个字。   据说是身为柱的特权,锖兔为此在你耳边唠叨过好几次。   鬼被斩断的手臂已经恢复。   你撑着脸看他们打架,在战斗临近结束时才进场抢了个人头。   黑色的刀身被染红,裹在刀尖的日晕在夜色中依旧耀眼。   带着惊惧的视线从不知道名字的下弦眼睛深处溢出,甚至能想象出无惨现在跳脚的反应。   翻转的手腕将缘一的手拱开,日轮刀被收回鞘中,你抬眼去看愣在原地的义勇。   少年在你的注视下慢吞吞将刀收回去:“我是不是很没用?”   将停在他肩上的羽翅拍开,你在小孩探寻的目光中张开手臂轻轻抱住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呢?你已经做到了呀,义勇刚才保护了我。”   “就当这个拥抱是在表达感谢。”   你松开动作,回抱你的义勇却好像没有发现,落在腰边的手更像是维持保护你的姿态,只虚拢着宽松的羽织,他没有动。   扫过视线里带着潮红的耳廓,你继续问:“是不是因为太累了?”   虽然没有出声否认,脑袋陷在你颈边的少年诚实地摇头。   他的脑袋终于挪出来,看着你似乎是想要开口说什么。   远处传来琵琶被拨动的响声。   对上富冈义勇的视线,你轻声道:“已经很晚了,休息一会儿吧。”   张开嘴的没能发出声音。   伸手接住快要睡着的少年,你在他的意识彻底深陷之前补充说:“东京见。”   负责收尾的隐队员很快赶来。   将富冈义勇交给他们,才朝天上的宽三郎挥手:“再见。不用跟了,我要回一趟京都。”   空间波动停在不远处。   你朝那边行去时步履从容。   缘一难得露出开心的笑,他说:“我感受到了,是兄长的气息。”   ……   上弦们半夜被传召到无限城开会。   鬼王阴鸷的目光扫过底下站着安静的上弦鬼月:“姑获鸟死了,她没能完成我交给她的任务。真是没用,下弦简直是一群废物!”   “哎?姑获鸟是被那个漂亮的女孩子杀掉了吗?”身为唯一的知情者,童磨丝毫没有意外,“我之前来上报的时候就知会过大人,她是个非常危险的剑士呢,那把通体漆黑的刀可是一个照面就停在了我的脖子上。”   无惨懒得理他。   鬼王的指令从无限城下发,所有的鬼同时收到命令:“杀死那个时隔四百年突然冒出来的日呼传人。谁能够做到,我就奖励他更多的血。”   猗窝座率先请命。   “猗窝座大人还真是积极。”童磨没有被讨厌的自觉,在顶头上司话音落下之后就开始推诿,“就是可惜了,连我都觉得棘手,下位的鬼可是比我还要不济,恐怕会让您失望呢。”   他语气诚挚,却收到鬼王带着不耐烦的瞥视。   或许是不想失去好用的牛马,被劝诫的鬼王冷哼一声,却交代说:“黑死牟,你亲自走一趟。”   在上弦壹没吭声的情况下,老板下发的新任务最后他头上。   无惨率先离开无限城。   下一秒童磨就和上方拨动琵琶的鸣女打招呼:“请把黑死牟阁下送到刚才姑获鸟死的地方~”   鸣女无视他的吩咐,在黑死牟亲自开口之后才发动血鬼术。   收获了三次冷暴力的鬼转头去和同僚搭话:“欸~不要都当看不见我嘛,猗窝座阁下打算去做什么呢?”   琵琶声再次响起。   童磨挥着手里的金扇,笑着和其余即将分别的上弦们说:“要是运气不好,就明天见喽。”   黑死牟落在一片寂静的山林中。   姑获鸟的气息还没有完全消散。   感知告诉他,无惨大人所说的日呼传人就在那边破败宅院里。   少女模样的人抱着个不大的男孩,隔着遥远的距离朝他所在的方向眺望。   黑死牟站在原地,闭眼将视线挪开。   ——唯有落入眼中的透明世界不会撒谎。   他活了四百年,走过许多地方。   正如缘一所说,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身上带着与妻子类似的雾气。   那恐怕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特殊力量,就像那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游离于世界之外的底色。   她又一次走向他。   跨过那座宅子的门,越过两个人之间的不算遥远的距离。   站在原地的男人睁开眼。   他率先看见的不是换了模样和姓名的妻子,而是跟随在她旁边,身影逐渐凝实,正在笑的缘一。   久违的恶心感在胃里翻涌,灼烧,数百年没有进食的胃部却吐不出来任何东西。   并肩而来的人行至面前。   幼弟上前一步,在他面前单膝跪地,像很多年前、是他第一次遇到鬼的时候,就那样低下头行礼:“兄长大人,许久未见。”   “我来晚了。”   从那一天开始,他的人生彻底转变。   他想问幼弟为什么不死在外面,为什么要搅乱他逐渐顺遂的人生,为什么又一次站在妻子身边。   沉默的男人开口,却道:“这不是人的形态,你的情况不正常,发生了什么?”   比回答先一步传来的是妻子的笑声。   ……   继国岩胜真不愧是他弟心心念念的好哥哥,心思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张嘴还在关心继国缘一。   经过你打岔,缘一本就不够凝练的身形很快从黑死牟面前消失。   陷入沉默的男人这才看向你。   “看我也没用,又不是我把他变成这样的。”你朝他伸出手,“走吧。先去一趟浅草,然后我带你回京都。”   继国岩胜下意识就要把手递过来。   他想要抓住你那只手,指尖却悬在空中:“无惨大人交代给我的任务,为什么会是除掉你?”   “嗯……”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说,“没有下次。”   这只手不会第二次伸向他。   悬空的手还是扣在掌心。   缘一是最高兴的人,他添了只手在上面,转身去牵住你的左手:“我们去浅草找珠世小姐吗?”   算是吧。   黑死牟察觉到另外一边不寻常的动作,只是他好像还沉浸在神子弟弟为什么会变成其他非人之物的思绪中,显得鬼有些迟钝。   背着你从野外赶往车站的人从继国缘一变成黑死牟。   你身上白色的羽织和佩戴在腰间的日轮刀一起,在来到车站边时落在继国岩胜身上。   他就像是被时代抛下的老人……好吧,他真是,对着凌晨太阳升起之前启动的列车进入贤者沉思状态,还要你亲自拉着上去。   列车很快沿着铁轨启动,嗡鸣声落入耳中时你看到继国岩胜皱眉。   太阳没有升起。   列车到达东京时天上阴云密布,像是要下雨。   等在外面出身自五条家的辅助监督看到被你牵着出站的男人,开车带两个人去餐厅之后消失片刻,之后去浅草的路上眼神还在到处乱飞。   或许新潮东西带来的冲击太深,继国岩胜一路上沉默的可怕,任由你牵着指东不往西。   珠世小姐的宅邸还是原来那栋。   她对你的到来表示欢迎,说前几天送来的血帮了大忙,你要的东西还在继续研究,或许很快会有新的进展。   短暂的寒暄结束,你把手里牵着的人拉到她面前:“你先抽他一管血。”   “……”面色苍白的鬼医从最开始就没有忽略那张脸和熟悉的红色斑纹,温柔又聪明的女人很快明晰其中症结,“他就是您想要特效药的原因。”   愈史郎已经将采血的器材取过来。   你将手腕上的袖子往上捋:“所以麻烦你再帮我抽一管血。”   站在旁边充当助手的少年当即转眼,前夫的动作也不慢,披在他身上的羽织转眼覆盖在你刚露出来的小臂上。   “……”   和继国岩胜离体后活性充足的鬼血不一样,人血落在针管里后即刻就呈现出想要凝固的趋向。   你接过珠世递过来的针管,按住他的右手:“可能会很疼,毕竟这我是第一次尝试盗版的赤血操术。”   用自己的血液作为媒介,剥离鬼王留下的意识操控,是个需要仔细操作的大工程。   继国岩胜坐在那里,好像体内血管被撕扯着不断破裂又恢复的人不是自己,他连皱眉的动作都没有,直到反应过来明白你在做什么。   两道视线重叠在一起。   你看向黑死牟,也看向无惨。   即将失去弦月之首的鬼王终于认出你,却在下一秒彻底被从面前的人身上踢出去。   继国岩胜突然握住你的手腕:“你的能力为什么会衰退到这种程度?”   ————————   鱼鱼想的:我就在你隔壁,可以放心休息,有事叫我。鬼在找你,很危险,我会保护你。   鱼鱼说的:你走不掉   [彩虹屁]   新封面居然刚好在一哥出场前到手了,麻溜换上[可怜]   公告会换成置顶评论,可以开始点番外了[让我康康] [65]成何体统:人不能,至少不可以   现在不是大名割据的时代了,幕府也已经倒台,全世界的封建王朝差不多都一并入土。   与之相应代表绝对支配与镇压的秩序能力自然会跟着消退。   把继国岩胜放在京都的五条家老宅,固然可以像以前那样切断他和鬼王的联系,但你总不能一辈子把他圈在方寸之地,那不现实。   好在不正宗的赤血操术看起来效果不错。   旁边的缘一听到他哥的话,脸上浮现出疑惑。   你不打算跟他们解释原因。   沾着血渍的针管被扔进垃圾桶:“够用就行。”   虽然体验下来均衡确实不如秩序方便,但是也足够应付眼下遇到的各种情况。   来时阴沉的天色已经开始飘雨,窗外的景色像是隔了一层,风卷着温柔的雨丝想要往室内钻,只带动你和继国岩胜落在背后的长发。   珠世没有参与轮不到自己插话的情境,医师将那边的窗带上,把诊疗室的空间让给你们。   落在手腕上的力度不算重,想要挣脱时却能感受到主人不打算放开的决定。   往旁边靠在缘一身上,你带着继国岩胜的手往自己所在的方向来:“聊点别的吧,比如你现在是个自由的鬼了,无惨这会儿大概要气死,他又找不到我,倒霉的只能是童磨。”   对面的男人牵着你的手,完全没有把你的话听进去,手腕上的力度稍微收紧,很快又松开:“为什么?”   继国岩胜在捕捉隐藏信息时比他弟弟要敏锐太多。   以前你分明有更多、更好、更方便的办法做到这件事,可你没有,却要在如今费力做同一件事。   你在他注视中沉吟片刻:“你猜。”   他并不在意你调笑的话,开口继续问:“你要离开,还是无惨大人会出事?”   有时候太聪明真不是好事。   你看着继国岩胜倾身过来。   面前的人抱住你,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定要走吗?”   其实两样都有。   从前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况,系统也没打算遮掩。   所谓剧情改变出现的次数太频繁了,以前基本没有遇到过,最近却开始扎堆往外涌。   ……无惨和鬼杀队决战的时间估计快到了。   等到这次任务结束,你打算让系统把后门关上。   背后的缘一挪动身体,垫在背后的肩换成宽阔的胸膛,另一双手从背后沿着腰往前。   他把下颌搭在你空着那半边肩上:“姐姐没有否认兄长的话。”   ……成何体统!   你把继国岩胜看不到的弟弟推开,从他怀里脱身,没忘记把手腕也扯出来:“光天化日之下,少动手脚。”   在他哥看不见的地方,缘一说:“今天没有太阳。”   “……他休息了,你正好能顶班挂在天上。”   出门时脚步气势汹汹,端着茶水过来准备窍门的愈史郎没能走到门边,往旁边走两步让出正中间的位置。   人不能,至少不可以在十八岁之前乱搞。   就应该明年再答应继国缘一天天念叨想要找哥哥的事情。   珠世不知道里面发生的事情,不妨碍她从你的表情中读出隐秘的厌倦。   从你这里拿到上弦壹贰血液的鬼医撇了一眼治疗室里静坐的武士,又看过室外下大的雨,邀请你移步去看特效药的研究方向。   “不用了。”你坐在和室里捧过她递来的茶杯,用凉茶稍微压下心头的窝火,“我坐一会儿就走。”   阵雨来往匆匆。   停在外面的汽车再次启动,驶向京都的五条本家。   到地方已经是下午,太阳从阴云里钻出来。   大长老上午得到消息,等在门边遮不住脸上的笑意。   直到你先一步下车,回头去拉坐着旁边的继国岩胜。   热烈的日光落到他皮肤上,即刻就带着与人无异的皮肤燃烧起来。   继国岩胜放任你的动作,他没有把手收回去。   阳光是鬼的天敌,照面就在他手背上灼出深可见骨的伤痕。   继国缘一的视线落在上面,行至正对着太阳的方向试图创造背光的阴影。   可惜是在做无用功。   你这才抬眼去看仿佛事不关己的男人:“这么多年,你居然一次太阳都没晒过。”   创面在扩大。   幼弟将手放在你牵住那只正在消散的手上面,他阖眼盯着面前的方寸之地,说话时带着低落:“姐姐,青色彼岸花未必有用。”   缘一话音刚落下,落在太阳底下被灼伤的手转瞬恢复如初。   歪头的男人将自己没添上作用的双手挪开。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想让无惨大人知道彼岸花的消息。”继国岩胜看向你,“如果我身上产生的异变不仅止于食欲变化,他一定会发现。”   只是稍微回头的功夫,再去看大长老,正瞥见他一副天塌了的精彩表情。   “……”你打断他脑海里不知道演到哪儿的剧场,“我让你调查加茂宪伦,消息呢?”   大长老在正事上还算可靠:“加茂家上一任家主二十年前就已经去世,他留下的咒胎九相图保存在薨星宫。以及……天元大人想要见您。”   “不巧,现在我不想见他。”你松开继国岩胜,往老宅里去,临走也没忘记交代新任务,“想办法打造一副可以看见咒灵的咒具,他要用。”   继国缘一站在中间,回头也不是,跟你离开也不是。   等洗漱完换过新衣服,回屋就看到对坐那两兄弟。   岩胜自己执棋,缘一只负责坐在旁边看。   披在背后的长发还没有风干,你站在门边,右手扣在打开的推门上,回头去找大长老。   “给我查一个脑袋上有缝合线的咒术师,也可能是诅咒师。”它大费周章,不可能远离咒术界,只会缩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凡是和咒术界有牵扯的,所有家族都过一遍,我明天回东京总监部。”   离开之前,你一定要把那个暗地里的人给揪出来。   只要想到有个无缘无故给自己添堵的人,在你离开之后还会好好活在世界某个角落,你就浑身不舒服。   大长老率先关心的问题跟夜谈无关,他问你说:“那家主带回来的人,这次还跟你一起去东京吗?”   “他和缘一都会留在家里。”   得到答案的人欲言又止,在你带着危险的目光中到底没有问出来‘家主自己出门真的还有机会回来吗’这种鬼话。   夜晚试图跟你盖着被子纯聊天的继国缘一被从房间里赶出去,他试图像之前那样变成娃娃外表留下,被扔在他哥头顶。   你脸上的笑意十分勉强:“之后你们就留在京都。”   继国岩胜就不会和他弟一样问为什么。   他在你脚步朝前时带着头顶的弟弟退出的卧室,尽管他根本不知道弟弟就坐在头顶。   在拉上门之前,你回答缘一的问题:“为了我们都好。”   门嘭的一声被合上。   虽然嘴上不说,大长老依旧觉得离开特级咒灵之后你会有被刺杀的危险,连夜从仓库里搬出来的防护用具不要命似的往汽车后备箱里面塞。   事已至此,他依旧不放心,念叨说:“要不还是带上缘一大人吧。”   缘一赞同点头。   只有旁边的岩胜不语,他目光落在你身上,开口只叮嘱说:“注意安全。”   你坐在副驾,将安全带系好,抬头道:“过年见。”   这两年御三家的人陆续从总监部退出,加上你这个最高长官是甩手掌柜,聚集在里面真正凭本事掌权的中小家族发展不错。   难得开一次会,委员们聚的很齐。   面面相觑的年轻人们没敢问这次总是跟在你身边的咒灵为什么不在。   指尖点在面前的桌子上,你扫过下面的人群,突然问:“总监部里有没有什么我从来没见过的人?”   “太多了。”虽然不理解你的意思,底下的人依旧老实回话,“底层的咒术监督,还有刚加入进来的咒术师们,他们大多时间都在忙碌工作和修炼事宜,没资格亲自见您。”   聪明人已经摸索到你想要找人的意图,提议说:“所有在职和殉职的成员档案中都有留影,您有资格调阅所有留档的权限。”   坐落在东京咒术总监部的档案室今天很忙。   咒术师们提交的任务报告被搁置,他们今天的任务是翻档案。   ——找留档照片里头顶有缝合线的人。   很奇怪的命令。   据说是咒术总监亲自下发,现在人还坐在办公司里等结果。   趁着过来一趟,翻看过这几个月堆积的着等你签字的文件。   里面有成立单独教育委员会的申请。   以家族划分界限的环境被总监部的成立打破,有人看到教育的前景,想要申请建立专门的咒术学校。   批了。   其他的都是零碎内容。   有关薪资调整、报销流程规范和不能继续在一线工作的人员安排……   和内务大臣接触申请专项活动资金的人又不是你,他们自己看着办就行。   你在档案室文职下班前拿到想要的东西。   半年前殉职的二级咒术师。   出身自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   将那份资料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你抬头望向窗外。   临近下班时间,三三两两并肩离开的背影络绎不绝,车辆往来时后视镜反射的光影乱飞,你从中精准捕捉到落在窗前那一束。   有人在盯梢。   你没有带缘一的消息中午才被总监部的人知道,传开的速度真快。   复印拿来的档案被丢进垃圾桶。   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底下人群散的差不多,你才慢悠悠往楼下走。   太阳已经藏到高楼底下,剩下依稀的余晖。   从总监部驶离的汽车路过皇宫前的大道,开往神田区。   将车窗打开,你撑着脸望向外面:“可以开慢点。”   ……等会儿布帐的动作快一点就行。   没能说出口的话停在嘴边。   偏头让开照着太阳穴来的狙击枪子弹,余光还能瞥到溅出火花的方向盘。   爆炸声突然从远处响起。   开车的辅助监督脸上惊惧未消,动作却不慢,帐已经落下,他才开口道:“他们在利用恐惧催生咒灵,是诅咒师!”   现在的反派都知道与时俱进,用狙击的办法来进行暗杀工作了。   你刚感叹完,就听到身边的人继续道:“……什么东西?没有咒力残秽。”   那真不巧。   缘一留在家里,你今天出来没带日轮刀。   混乱之下,咒灵仍在催生。   你推开车门的同时,金红配色的可靠炎柱已经从旁边的楼顶跃下。   带着火焰纹路的羽织从眼前闪过,拦在身前的男人将日轮刀自鞘中拔出,爽朗的声音适时传来:“好久不见,五条小姐!”   “在京都作乱,还真是大胆。”   原来稍慢一步的锖兔和富冈义勇紧随其后赶过来。   当然,说话的是锖兔,义勇只负责点头表示赞成。   桃色中长发的少年跃至你身边:“我刚得到你在狭雾山附近被鬼追杀的消息,还没来得及赶过去,就听说你已经回来了。”   寡言的少年低声说:“东京见。”   已经处理完鬼回身的炼狱慎寿郎补充道:“主公大人下令,我和富冈最近会留在东京,确保你的安全。”   呆在主驾位置的辅助监督终于找回声音:“五条大人,咒灵!”   你朝背后挥手表示知道,接住被扔过来的洋伞,朝身边的人道:“稍等,我可能要处理一下那只鬼带来的小插曲。”   ……   只是两步距离而已。   富冈义勇眨了两下眼睛:“不见了。”   连带着气息一起。   炎柱的手拍在年少的水柱肩上,做出解释:“这是咒术师特有的结界术,可以将内外的空间隔开。”   “不对劲。”锖兔支着下巴看向从另外一边车门下来的辅助监督,原本挂在脸上的笑意眨眼不见,“已经五息了,她为什么还没出来?”   ————————   大长老看见一哥的第一想法是你在搞替身文学[彩虹屁]   有现代篇长番外来着,男主栏至今还有个人没登场[可怜] [66]六眼:嗨,老婆!   踏入隔绝外界的帐,还能看到远处高楼上未能凝聚成型的咒灵。   四月已经开学,正是神田区人满为患的时候,一场爆炸下来,咒灵身上的气息攀升很快。   你并没有第一时间解决它,双手握住伞柄将打开的洋伞支在肩旁,空无一物的左手这才停在胸前。   指尖朝外划出一道与天际平行的线,你正落在天平的右端。   空无一物的左端骤然下坠,牵引的方向却没有落在远处的咒灵身上。   真正的危险来源藏在暗处窥视。   ……   帐外。   少年的手已经落在刀柄上,看样子随时打算冲进去帮忙。   尚且不清楚情况的富冈义勇选择相信锖兔的意思。   连看起来最可靠的成年人都跟着自信道:“虽然还没有直面过所谓的咒灵,不妨一试。”   “锖兔大人,还有另外二位,请放心。”辅助监督语重心长道,“家主可能只是在里面耽搁了点时间。”   如果遇到连咒术界公认的当代最强都无法解决的麻烦……东京差不多可以收拾收拾准备完蛋了。   “一分钟了。”锖兔看着他,强调说,“她以前从来没有在帐里花费过这么长时间。”   而且他注意到她今天没有穿羽织,那柄经常佩戴在腰边的日轮刀也不见了。   虽然那并不是她惯用的武器。   那个总是跟在她身边的存在,……他今天不在吗?   辅助监督的劝解没有起到太大作用。   少年的身影已然从原地消失。   预想中几个人一起闯进去的场面没能发生。   锖兔停在帐前,面色凝重的人伸手按在结界上,最先越过那层屏障的指节消失不见。   指尖接触光滑墙面的感觉传递回来。   在帐里面,还有一层东西,无声诉说着拒绝。   外面的人进不去。   里面呢?   ……   这次可不能再让它跑掉。   你前行的速度不算快。   沿着天平指引的方向前行,在旁边那栋没有关上门的公寓里,见到一对兄妹。   室内没有开灯。   正对着咒灵诞生方向的窗早已关上,窗帘严实拉好。放课回家的哥哥本来正安慰抱着头哭泣的妹妹,察觉到门被打开的声音,回头将她护在身后。   将打开的伞收拢。   身为对方心里恐怖故事中绝对危险的外来者,你还算礼貌地开口和他打招呼:“晚上好,我来找人。”   纱布在头上裹了一圈的女孩蜷缩的更厉害。   越过客厅站到窗边,将窗帘拉开,初生咒灵的丑态跃入眼底。   越是高级的咒灵越容易被普通人看见,从而造成更大的恐慌与动乱,增强咒灵的实力。   虽然这条道理在继国缘一身上不适用,却是咒术界千年以来总结出的规律。   把合上的窗推开,带着凉意的风扑面而来。   扣在伞柄的咒具被取下,枪口瞄准还在被恐惧滋养的咒灵。   裹着咒力的子弹和天上体型巨大的丑东西撞在一起。   剧烈的爆炸余波卷着你的长发和窗帘翻飞,握紧手中的伞柄,将取下来的咒具重新归于原位。   你转头看到强风吹到那边的孩子身上,将窗重新关好,才继续问:“你妹妹头上受伤了吗?什么时候的事?”   面露防备的男孩拒不交流。   之前就强调过,你是真的很不擅长应付小孩子。   虽然他也很无辜,但是没办法,造成他悲剧的人又不是你。   在他身后那只稚嫩的手够到男孩的衣角之前,你指尖点在他眉心:“睡一觉吧。”   拦在前面的孩子应声倒地,你这才蹲下身。   装作害怕的女孩终于肯抬头,她脸上的神情跟恐慌没什么关系,摆在那张稚嫩的脸上充满违和感。   她身上找不到任何咒术的气息,像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孩。   扯开前额的绷带,就能看到底下被遮住的熟悉缝合线。   “羂索,对吧。”把手里没有的纱布扔下,“你要是肯一直老实藏着,连我都很难抓住尾巴。”   “可你非要往面前凑,那我只好跟你算过之前账。”   细数着她给你添的那些堵:“从四百年前闹的我家宅不宁,偷走那具遗体,还有两年前藤袭山上莫名出现那个准特级,到这次的所谓袭击。”   你带着不解问她:“我是什么没脾气的大圣人吗?才让你敢屡次给我找麻烦?”   她似乎打算说什么,但你不打算听:“算了,毕竟死掉的人是不能开口说话的。”   不知名的术式似乎只能占用死人的尸体,卡在生和死中间不明的界限里。   生就是生,死就是死。   在均衡行者面前混淆概念绝不是聪明的做法,因为你随手就能把他努力维持平衡状态的天平掀翻。   反正你也不是什么正经均衡行者。   不知道死去多久的尸体倒在地上,颅顶自缝合线处打开,里面的脑子在你注视下蠕动出来。   ……总觉得眼睛都变脏了。   起身退后两步,你远离面前难以形容的画面,在脑海里面终于赶来的系统出声前,抽出咒具赏给那坨东西一颗子弹。   只来得及看到事情落定的系统用sos填满你脑袋里所有空隙:“咱下次发疯之前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你试图安抚暴躁的系统:“没办法,我越想越忍不下这口气。”   “我就能忍下这口气了吗!”脑海里的炸毛猫用爪子推开墨镜,露出底下漂亮的蓝色眼睛建模,“剧情还没开始呢boss先死了,我请问呢?”   你叹气道:“他好烦,就像是家里看不见的蟑螂。”   系统不太能体谅你的感觉,它还在你脑海里面跳脚:“前面的坑还没填上呢,现在又捅出大篓子,咱俩完蛋了!”   听着脑海里面带着情绪的电子音,你回身往公寓外走。   刚才被推开的门还维持原样,你的手刚落在上面,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突然出现。   戴着眼罩装束奇怪的白毛最开始还维持着比较礼貌的距离,然后越凑越近。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变得若隐若现,还带着电音:“我说…咱俩完蛋你……听见了吗……”   “哇哦。”几乎要贴到脸上的男人伸手掀开遮挡住上半张脸的眼罩,露出遮在底下漂亮的苍蓝色眼睛,整个个处于某种奇怪的兴奋状态。   白毛,蓝眼睛,身后不存在的尾巴仿佛在跟着他好奇的动作不停乱晃。   你不确定道:“……系统成精了?”   “不是哦。”从背后绕回来的男人自信招呼道,“嗨,老婆!”   “……?”   你身体朝后仰。   眼罩扯开之后,看起来向上生长的白色短发垂落下来,衬得那张脸更帅气。   黏糊的陌生成年男性把手勾在你肩上,掏出随身携带的智能手机开始乱拍:“你现在的样子虽然跟那个人记忆里不一样,但是太好认了,美丽的灵魂无论在哪里都会闪闪发光。”   少说着怪话跟你拉扯:“六眼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   他点头,张嘴说出来的东西和话题毫不干系:“我有名字哦,你通常叫我悟,生气的时候喊五条。当然,你叫老公我也不会介意就是了。”   沉浸在个人世界里的男人拿漂亮的眼睛盯着你看,好像真的期待你叫出那个称呼似的。   一秒、两秒、三秒……   五条悟的春秋大梦好像终于醒了。   “似乎是因为时间线紊乱造成的特殊情况。”男人在你的注视下收敛表慢的轻慢,正经的时候好像还算可靠,“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落地就接收到了来自另一个自己的记忆,是来自这条时间线将来会发生的事情吧,和我自己的经历完全不一样——原因说不定就在今天~”   不难猜。   因为你杀了羂索。   把身后的门合上,刚迈开脚步,旁边正经不到一分钟的男人就凑头过来:“这或许是唯一一次机会,请叫我一声那个吧,就是你现在在想的那个。拜托拜托,这可是我一生只此一次的请求——”   旁边的六眼从刚才开始身形就变得不稳固,在声音落下之后彻底消失不见。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我们刚才的连线断开了,怎么回事?你怎么又不说话?沉默拯救不了咱们俩!”   大不了就是之后赔积分。   不可取的想法一闪而过,你这才道:“我就是在想,你现在用的这个皮肤,你们局里有本人授权吗?”   “有吧,这皮肤销量还挺高的,我认识的好几个统都有。”它回答着你的问题,突然意识到不对,“这跟我们在谈的内容有什么关系?你别想转移话题。”   “羂索死了,之后的世界线整个都要完蛋,等专员过来,和旧账加在一起清算,……我都不敢想我们要赔多少!”   “往好处想。因为之前时间线波动造成的混乱交轨,上面查不出来这件事。”   “……知情不报,罪加一等!”   “你把跟那些事情相关的记忆和数据备份全部删除,就说是故障导致的备份紊乱,看看能不能糊弄过去不就知道了。”   “咱俩就非得当这个法外狂徒吗?”   “那你可以先算一下要赔多少。”   “……失败了咱俩都要完蛋。”   嘴上这么说,统离开的速度却不慢。   抖开手里的伞,你撤掉笼罩在帐下的另外一层特殊结界。   和闯入进来的两个少年面面相觑。   锖兔率先松了一口气。   富冈义勇松开手里的刀,无辜道:“你好久没出来。”   可是从你进帐到现在撑死也就不到十分钟。   他盯着你看,认真补充说:“我很担心你。”   刚松了一口气的锖兔:“……?”   桃色中长发的少年笑着来到你身边。   “炼狱先生还在外面,大家都很担心你。”他像是不经意拉住你的手,“我出来的时候裕子夫人还在准备晚餐,稍后回去正好能赶上。”   锖兔拉着你走两步,回头去喊一起进来的人:“义勇,该走了。”   富冈义勇的视线落在你被牵住那只手上,他在锖兔的声音之后点头:“嗯。”   还没有踏进帐中的炎柱回头。   在他前面,辅助监督正在和警视厅的人交涉。   车上被狙击的痕迹做不了假,咒术总监是在内阁挂名的高官头衔,负责人在质问之前,率先被扣了一顶大帽子在头上。   在禁刀令下佩戴刀剑出行的三个人大摇大摆跟在你身后离开。   之后的事情总监部会接手。   汽车出问题,好在剩下的路程不算远。   你和身边的剑士一起步行往家里去,也没忘记之前炎柱提起的事情:“烦请转告产屋敷家主,我不需要鬼杀队的保护。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不如去多杀几个鬼。”   资历最深的炼狱摇头:“今天的事情可不像是意外,那鬼分明是冲着你来的。”   才隔了一天,无惨大概还在骂鬼吧,命令收回的不够及时也能理解。   他要是找过来,双方撞上才真是有戏看。   你摇头:“你误会了。我不需要保护,因为东京是咒术总监部的大本营,无论冲着我来的是谁,鬼或者咒灵,都不能从我面前全身而退。”   和秩序相关的能力只是消退,又不是没有了,凑合着勉强也够用。   在黑死牟被迫裸辞的现在,你身边混着还全是鬼杀队的人。   无惨摸不准你的态度。   鬼王可惜命了。   他还没有找到青色彼岸花,还没能克服名为阳光的弱点。   所以他就算在远方气死,气到把剩下没用的鬼月全杀了,也不会在摸清你的底线之前就随意出入东京。   炎柱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如果你坚持,我会向主公大人回禀。”   旁边的锖兔还没松手,自信的少年接着炼狱的话补充说:“还有我在呢。”   富冈义勇没有说话,独自落后半步的人不知道在想什么,从帐里出来之后就维持着周身不存在但切实竖起的空气高墙,把其他人排斥在外。   可惜站在这里的同伴不吃这套。   炼狱慎寿郎的手拍在游离在谈话外的义勇肩上:“富冈,这段时间我和你交换负责的辖区吧。你和锖兔年龄相当,师出同门的人配合起来也方便,干脆就负责东京这边的情报收集和重要任务!”   被震醒的少年反应慢半拍,点头应下。   锖兔叹气。   他松开你的手,勾住师弟的肩,把落后半步的人带到并肩前行的位置:“我们两个配合的话,无论来的是什么鬼,肯定都能轻松解决,对不对?”   义勇顺着锖兔的话往下接:“上弦的话,没有见过,努力一下应该可以。”   对于杀鬼的剑士而言,这大概是不错的畅想。   锖兔左手握拳,配合默契的义勇虽然动作不快,还是做出同样的动作。   两只拳头对上,锖兔说:“只要我们一起!”   炼狱和锖兔的笑声叠在一起。   年长的炎柱夸赞到:“真有干劲啊,少年!”   虽然有些破坏气氛,你打破他们虽然温馨但毫无意义的假设:“没有鬼会来。”   桃色头发的少年笑着转头:“人不能预设尚未发生的事,五条小姐。”   他拿出不太恰当的事件用来做比喻:“就像我当初信誓旦旦去参加藤袭山的选拔,觉得自己一定能成为鬼杀队的剑士,却没想到自己会遇见突然出现在那里的你。”   富冈义勇听得很认真。   锖兔的手揽在他肩上没有松开,推搡着身边的师弟继续说道:“现在回想起来,仿佛是虚幻的梦境。在我手里的日轮刀折断之后,漂亮女孩从天而降,就像她刀身带起的月华,华贵到不可方物。” [67]感情淡了:我希望她无所不能   锖兔的声音尚未落下:“那一瞬间,濒死的剧烈心跳声差点没从我胸膛里面跳出来——”   炎柱很会捧场:“听着就是一段恐怕毕生都难以忘掉的回忆!”   你看着他们。   说话的人还在笑。   富冈义勇在炼狱说完之后嗯了一声。   他松开的拳头从胸膛前面掠过。   少年偏过头,不知道想看什么,正好对上你的视线。于是又无声把脑袋面向往正前方挪,慢吞吞移开交叠的目光。   “或许她真的无所不能。”锖兔带着富冈义勇凑到你身边,“我希望她无所不能。更希望所谓的危险连靠近她的机会都没有。”   被他揽着的人神飞天外,看起来完全没有解读出身边师兄强调想要表达的意思。   你在门前停下脚步:“……到家了。”   说的天花乱坠也不行。   无论是谁,十八岁以前都没资格上桌跟你谈感情。   道别的人只有炎柱。   锖兔住在这里,富冈义勇却极其自然跟在身后一起回家。   香气在门被推开后扑面而来。   可靠的主厨将饭菜端出来:“欢迎回家,时间赶得正好。”   餐厅的窗没有关。   晚饭才吃了一半,飞来的鎹鸦就落在窗台。   你见过它,在产屋敷宅。   鎹鸦低头,将绑在腿上的线扯开,折叠起来的信纸落在旁边:“主公大人说,您因该不想听转述自他的话,于是托天音夫人写了这封信。”   常年和鬼打交道,鬼杀队可以通过探查到那些鬼的动向来判断情况。   据说这两天有幸存在剑士从下弦鬼那里带出消息,境内躁动的鬼因为收到鬼王的命令。   目标相当一致啊,是为了杀你。   无惨这两天是在梦游吗?还是说他气到把这茬给忘了?   展开的信纸重新合好,窗边的鎹鸦这才道:“天音夫人很担心您。”   你回身坐到椅子上:“别说这么好听。转告耀哉,不要试图拿天音当借口插手我身边的事,我对天音的耐心可没办法爱屋及乌延续到他身上。把柱级战力留在我身边没用,无论他指望靠我钓出上弦还是鬼王,不如早点洗洗睡觉。”   “您很笃定。”鎹鸦从中分析出结论,“我会代为转告。”   直到它飞走,你撑着脸去看那边跟着停下筷子的少年们:“你们有话要说?”   富冈义勇打算张嘴,他和你对视片刻,突然放弃要说的话,无辜低头。   锖兔帮他问出声:“你不喜欢传说中那位主公大人吗?”   低头的少年悄悄支起耳朵。   身为一个组织的最高决策者,产屋敷耀哉的作为或许没有太大问题。   收拢人心没有错,想尽办法达成自己的目标也没有错。   但你现在又不和产屋敷站一个立场,没有体谅他的义务。   甚至只要提起,就会让你想起对他一往情深的天音。   “我跟产屋敷耀哉合不来。”想到他就不爽,没给他添堵都是看在天音的面子。   插曲过去,吃饭的兴致也跟着消失不见。   以前总是带着缘一,现在身边突然少了个人,还有点不习惯。   ……习惯。   你不能再继续养成这种习惯,很快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在此之前,得改掉它。   留声机上放好的唱片开始滚动。   刚翻开手里的书页,从书房里面出来的富冈义勇就坐到身边。   他怀里抱着的不知道是什么书,学着你一起坐在客厅里翻看书籍。   负责上半夜巡卫工作的锖兔不在,于是空旷的客厅只剩下音乐流淌和书页翻动的声音。   直到你放下书打算上楼休息。   跟着来到楼梯口的少年站在台阶下面,勾住你垂落那只手的指尖,很轻,大概动动手指就能挣脱。   你回头看时他还没有松开动作。   富冈义勇抬头,认真盯着你说:“晚安。”   “……晚安。”   “我不睡觉。”收到你招呼的少年认真说,“我和锖兔都是早上才休息。”   “……”   把指尖抽出来,你在他不知道是不是期待的神色中继续道:“早上见?”   手下分明空了,他却没有把手收回去。   面无表情的少年点头。   比之前要稍微柔和点的眉峰还是泄露出好心情。   之后一段时间,锖兔的主要活动范围都圈定在东京附近。   在你明确拒绝过鬼杀队的所谓保护之后,富冈义勇依旧没有被调离,他给出的理由是现在负责区域在这边。   因为鬼杀队的剑士要跟鬼一起昼伏夜出,加上你早上通常起不来,三个人能够见面的时间其实并不长。   采纳建议的系统在半个月之后终于联系你:“因为前段时间这个世界出现和未来接轨的异常波动,导致系统数据紊乱,我的记忆储存芯片修到现在才好。”   “另一条主线的相关剧情和早期观测到的内容存在较大偏差,你现在进行的任务似乎也受到影响。”   看来它确实把相关记忆删的很干净,连带着自己和所谓的调查专员一起糊弄过去。   脑海里的系统声音雀跃:“对了,有个白送积分的新任务,你接不接?”   “怎么说?”   “上面派发的新任务,如果你愿意继续待在这个世界,等下次任务结束,结算积分翻三倍。”   “也不知道哪个杀千刀干的好事儿,据说是另一条主线整个乱套了。”罪魁祸首深藏姓名,你听系统继续说,“因为不确定那边对你现在的任务会造成多大影响,如果你答应下来,之后就拥有修正剧情的行为自主权……这条好像没什么用啊,我当时争取这个是为什么来着?”   身为真正的受益者,看着账户上剩余的零,你决定等到这次任务结算之后再感谢它。   “任务呢?”   “因为剧情偏差太大,这个世界现在不太稳固,有消散的危险。”   “……你之前可没说过这个。”   “我也是刚知道来着,上岗须知里根本没有这一条。”系统把岔开的话题拉回去,“继续待在这里,借由你作为锚点媒介,一百多年足够世界完成自我修复。”   “如果我不接?”   系统下意识震惊出声:“你余额都这个数了,白送的三倍积分还不要?”   “……行吧。”你指甲按在眉心:“修正剧情又是什么说法?”   系统安静挂机,很快拿着资料回来:“因为意外导致后续剧情发展不可控,凡是你觉得不合理的内容,可以在打报告后申请亲自修正。他们私底下管这个叫‘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什么都可以?”   大宝贝警觉抬头:“不能太离谱。别指望前夫哥能活到你下次任务,这不属于合理范畴!”   落在眉心的手放下:“我还没说话呢。”   已经发生那些不用再额外打报告,至于尚未发生的,你的意见在报告之前就被系统驳回。   它不知道把记忆备份存在哪个统那里,拿回来之后就开始拒绝三连。   “不可能。”   “不合理。”   “这种报告交上去不是摆明告诉上面之前的事情有鬼。”   直到五月,已经晋升为丙级剑士的不死川实弥回家探望年幼的弟妹,你的报告都没能交上去一次。   系统语塞:“……发愁之前能不能先反思一下,也不看看你那报告上都写的什么玩意儿。”   你撑着脸坐在花园里,坐在对面的少年偏头看了一眼纸上胡乱勾勒看不懂的东西,理所当然道:“愁眉苦脸的表情可不适合出现在你这张脸上。”   你叹气。   “这不是完全没听见我刚才说有关神田祭的事情。”他像是不耐烦那样把手边裕子刚才端过来的萩饼往你这边推,抱臂道,“谁干的,我帮你揍他行不行?”   “你不懂。”   他脑袋上蹦出青筋:“大小姐,适可而止。”   真的很像是炸毛但依旧毫无攻击性的小动物。   你把手里的笔扣在笔记边,眨眼道:“啊呀,抱歉。因为你的反应真的很可爱,所以没能忍住。”   他拿着盘子里的萩饼塞进嘴里,看向你时狠狠咬碎嘴里的点心,冷哼一声转头。   端起旁边的红茶抿了一口,你继续道:“至于祭典,我就不……”去了。   话还没有说完,刚才还一副不想理你的少年从袖子里掏出小盒子按在桌面上,打断还没有完全出口的拒绝:“我在横滨做任务时顺手买的,不喜欢就扔掉吧。”   没有给你继续拒绝的机会,盒子沿着桌面推到眼前,不死川实弥转身就走。   爽籁停在墙头,试图降低存在感,还是被它略显性急的主人给叫走。   打开礼物盒子,就能看到躺在里面精致又漂亮的胸针。   是精挑细选过的吧,不像是随便能买到的东西。   脑海里安静的系统‘嚯’了一声:“他喜欢你。”   “……?”   “原来你还有当万人迷的潜质,带上他都三个了吧,虽然都挺不错的,不过搞未成年犯法啊朋友。”   “……?”   系统还在发表自己的神奇意见:“从你夸可爱开始,他的心跳就一直维持在非正常水准,持续到离开都是。”   它还把检测的数据摆给你看。   “你确定他不是气的吗?还有,你监测这个干嘛?”   “不可能吧。”它拿自己不存在的恋爱经验跟你讲道理,“小说里遇到这种都是心动情节啊。感情拉扯,升温,然后就能愉快谈恋爱了。”   “……别太关心我恋情。以及,我从来不搞未成年。”   系统把它的数据图收回去:“你非但没搞未成年,居然连前夫哥都没吃进嘴里。你这不还在给他们想办法呢,也不像是感情淡了啊。” [68]指尖:约会计划宣告破产   把端起来的红茶放下,你提醒它:“我今年才十七岁。”   系统安静两秒,恍然大悟:“看我这记性,肯定因为记忆芯片组装时候出问题了,居然会忘掉这回事。”   你觉得它是故意的。   果不其然。   下一秒,白毛小猫头顶冒出一个黄鸡大笑表情包:“不过感情没淡也没用。你那俩前夫哥有一个算一个,就靠你拿来折磨我那些报告,谁都别想活到你下次转生。”   可见最近怨气深重。   下午暖阳正好。   把手下记着乱七八糟东西那页笔记翻过去,指尖转圈的钢笔重新落到洁净的纸面上。   按照系统给出的反应,鬼大概不会被彻底消灭。   但它又不断否决打回你的报告。   黑死牟和无惨死定了。   这大概是监测中不能被改变的重要剧情锚点。   就像珠世的实验卡在关键节点,至今没能研究出特效药。   需要的东西是什么你大概也能猜出来,但是不打算、也不能提供给她。   之前那样干脆利落解决羂索的事不能再发生,影响太大了。   秩序和代表混乱无序的毁灭有壁,虽然均衡很好的中和了这一点,你的本意依旧不包括牵连整个世界。   更何况,鬼王的上弦一死了,跟待在京都老宅的继国岩胜有什么关系?   笔尖在白纸上勾勒出并不规则的圆。   突破口尚未出现,但是应该不该远了。   五月的花园相当热闹。   清风吹拂着花香融合交汇到一起,闯到鼻尖时没忍住打喷嚏。   好在你反应快,否则桌上刚才不死川没吃完的萩饼就该遭殃了。   抬头正对上另一个人的视线。   你叫住睡醒就往对面来的富冈义勇,将萩饼往他的方向推:“想和同僚打好关系吗?”   少年歪头。   出门时没能打理好的长发翘出一撮。   招呼着小孩往身边坐,你重新给他扎好低马尾。   指着桌上那盘萩饼,你把手放在他脑袋上揉两下,继续道:“实弥刚才走的时候忘记带走了,麻烦你给他送过去。”   刚梳理好的头发又被揉乱,你选择性忽略自己的杰作,目送他的背影消失。   不死川家就在隔壁。   热闹的声音很快越过墙传到这边花园里。   富冈义勇的交流能力不是进步挺多吗?怎么又做到两句话把不死川实弥惹生气的?   总是词不达意的水呼和脾气燥烈的风呼站在对面,甚至连架都吵不起来。   富冈义勇根本不接不死川实弥的话茬。   他本来就反应慢半拍,实弥又不是耐心很好的人。   不被隔壁欢迎的义勇是翻墙回来的。   少年踩在墙上,看到睡醒刚出来的锖兔,很快在背后的声响中,避开鲜花所在的位置,从顶上一跃而下。   往这边走时身上还带着低落:“失败了。”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锖兔已经代替师弟坐在墙头,往那边的不死川宅招手:“等会儿我陪你对练怎么样?现在的动静会吵到邻居!”   不死川家的长男还要给家中弟妹做榜样,只能忍住一点就炸的暴脾气,陪着锖兔把事情掀过。   富冈义勇坐在刚才你给他扎头发的位置,锖兔落后一步,撑着脸坐在你右边。   裕子将他们的花茶端过来,还没到晚饭时间,带了两块蛋糕给他们垫肚子用。   因为最近来回修改系统要的报告,最近你基本待在家里。   操心的人在为你添茶时提议:“神田祭就要开始了,小姐要是有兴趣,可以带着他们一起出门去凑热闹。”   锖兔不像出神的义勇毫无动静,他在裕子话音落下后立刻接着道:“五条小姐也没有看过吧,据说是重现江户盛景的天下祭,非常热闹!”   从前就不说了。   这种所有神社都要凑热闹的大型祭典,你待在神篱家时年年都看。   在纸上两笔勾勒出叉的符号,你毫不留情拒绝说:“不去。”   又没什么好看的。   自诩身为男子汉的锖兔为了维持在你面前的可靠形象,已经将撒娇二字彻底从生活中掐灭。   不过没关系,他还有师弟。   夜晚时富冈义勇坐在旁边,手里的书半晌没有翻动,重复着视线落在你身上后收回,想要张嘴又闭上的举动。   直到你抬眼看他。   犹豫了半小时的少年在你注视下,看向手里一个字都没收进眼底的书:“抱歉。”   等你低头,那道视线再次落过来。   两个人中间原本隔着的距离消失不见。   他已经把书合上,悄悄挪到身边,伸手牵住你的衣角。   少年说话时声音很低:“想邀请你一起去神田祭。”   深蓝色的眼睛径直看过来。   这次他没有躲避,见你不吭声,还敢得寸进尺。   落在衣角那只手朝上,试图像之前那样勾住搭在书页边的指尖。   直觉和经验告诉他,这样会增加成功率。   常年握剑的人手上会留下茧。   他粗糙的手和稍显稚嫩的外貌并不相符,鬼杀队那些剑士大多如此。   自指尖朝上,他把食指和中指插进你指缝里,带着垂落的无名指和小指一起摇动。   像是找到了喜欢的玩具,一下、两下。   眨着眼睛的少年认真问:“可以吗?”   啧。   人怎么就不能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到了三年后呢。   把脑海莫名其妙且不合时宜的念头流放。   你把手指从他指缝里抽出来:“不可以。”   富冈义勇呆住。   两年一次的大型神田祭要持续好几天。   周六当天。   辇车带着热闹的动静传到家里。   巡游部队和追逐的人群带着拍掌声远离,去凑热闹的不死川一家回来,附和节奏的掌声还没停下。   休假的不死川实弥没能赶上周日热闹的参拜仪式。   他在当天中午跑来见你一趟,问完你喜欢什么颜色,对于得到“没有特别喜欢的”答案显得有些懊恼,转头就带上爽籁乘坐列车离开东京。   在他走后,不死川家年龄次长的孩子来到家里。   玄弥张嘴就先道歉,关于不敢询问忙碌疲惫的哥哥,又实在不放心,还擅自前来麻烦你。   “没关系。”你轻声道,“但你确实不能指望从我嘴里得到什么可靠消息。”   关于他的忧虑,母亲分明在养病,上次去浅草时哥哥却不允许他们探望,还有禁刀令下哥哥每次回家佩戴的刀,以及身上随着时间逐渐增加的疤痕。   双眼装满期待的孩子看向你:“我想要分担哥哥所肩负的责任。能请您请告诉我,该要怎么努力才行吗?”   太信任你也不好。   而且哄孩子真不是你的长项。   你选择把烫手山芋让给榴火。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劝的。   玄弥被安抚下来。   时间眨眼来到七月。   你的报告依旧没能过系统这关。   在家里闷了几个月,你决定人还是要干脆点,比如直接放弃走流程的麻烦事。   还是先斩后奏更适合你。   做的再绝一点,连后奏都不用。   反正因为时间线紊乱已经造成过剧情偏差,谁知道蝴蝶翅膀会扇到哪里。   去总监部露了个脸,看过季度报告,顺便鼓励完未来可期的年轻人,你这才前往银座。   吃饭逛街,顺便去听歌剧。   就当是放松身心。   七月中旬,最热闹的烟火大会已经提上日程。   总监部送来想要请你盯着现场的请求,说是三月之后,窗监测到的咒灵数量剧增,二级及以上的咒术师们忙的厉害,今年没办法抽调人手去盯着,又害怕出现意外。   也不知道羂索到底留下多少烂摊子。   趁着花火大会在浅草,你去凑热的时候,还去珠世那里看了一眼卡进度的特效药。   锖兔当天拉着义勇一起过来,带着师弟在河岸边热闹的标志地等你。   出门时就换上浴衣的少年戴上长辈所赠的消灾面具,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凉扇,站在远方笑着朝你招手。   他旁边的富冈义勇穿着队服,站在人群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好像穿不穿队服都一样。   在别人盛满笑意的庆典上,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少年,整个人身上写满了生人勿近四个字。   嗯,要是怀里没有抱最近很受欢迎的汽水瓶子,效果可能会更好。   虽然结果都是无济于事。   烟火大会这种要人挤人的地方,哪怕是富冈义勇,也不能凭借一张冷脸孤立全世界。   往来说笑的人群擦肩而过。   锖兔上前一步把自己整个装进你视线里,手里的凉扇指着夏日祭会场:“要不要去逛会儿?距离燃放烟花还有段时间。”   看着那边人流量更大的摊位区,你摇头说:“我就来看个烟花。”   拒绝锖兔提议说去河道边抢占特殊位置的提议,你带着他们往会场中心外面去。   是和大部队朝向完全相方的位置。   稍远一些装着落地窗的高档餐厅更符合你的需求。   要是待在河岸边,到时候万一出事,你人待在混乱中心,很难快速脱身。   锖兔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装束,笑着走在最前面开路:“好吧,约会计划宣告破产。”   ……就算真的去逛会场,也不存在这种计划。   前面的少年回头,他牵住你的左手:“人太多了,请注意不要和我走散。”   其实也没有很多。   至少还没到能把三个人冲散的程度。   声音雀跃的锖兔拉着你朝刚才指的地方去。   还没走两步,另外一只手就勾住你垂落的指节。   触碰的指尖朝上,直到握住你的掌心。   你偏头看到现在还没吭声的人。   富冈义勇还没放弃他怀里的汽水,上前时张嘴好像有说什么话。   周围的声音太大,他的声音又太小,最后一个字也没听清。 [69]善妒:我牵好你的手,不会被丢下   前面的锖兔察觉到你脚步停住,扯了两下你的左手来彰显存在感。   行吧。   两只手都不落空,前面那个明显要迫切些。   你只好暂且放弃探究那句没能传到耳边的话。   打算坐在餐厅欣赏烟花的人不在少数。   好在你有预约。   总监部早就帮忙打过招呼,最佳观景位被留给你。   落地窗正对着江景。   天色已经暗下去。   从这里往江边望,还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   华灯初上,往来的行人在江边汇聚。   侍者在前面引路。   锖兔是在位置前面松开你。   直到坐下,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富冈义勇还牵着手,脚步停在椅子边上。   被侍者安排坐好的少年这才看到师弟的举动。   他陷入沉思。   咬牙的少年起身快步过来,将义勇按在侍者指引的位置。   至于牵在一起的手,拉开距离时就被分开。   被按着坐下的人将怀里一路抱到现在的汽水放在桌面上。   一瓶被分给你,另外一瓶给锖兔。   他自己那瓶只剩下一半。   看你们没有动静,义勇又说:“好喝的。”   手边的菜单被推到他前面:“嗯,但现在是吃饭时间。以及,没有鲑鱼萝卜,这里是西餐厅。”   被预判的义勇低头。   你的视线转向锖兔:“直到今晚活动结束,我都会待在这里,你晚点可以带他下去逛一圈。”   在锖兔回答之前,正在被安排的少年摇头表示拒绝:“待在你这里。”   舒缓的钢琴声在室内流淌。   富冈义勇按着手里的菜单,抬头认真解释说:“想跟你待在一起。”   你不置可否。   旁边锖兔手里的菜单这下是真拿不住了。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热闹的花火大会本来应该跟你没什么关系。   饭后凑到身边的义勇帮忙撬开汽水瓶盖,他拉着椅子坐在这边,锖兔也不甘落后。   在烟火冲上天际之前,餐厅里的视线先一步聚集在你身上。   “……”   叫来旁边的侍者给他俩挪位置,都不影响富冈义勇继续盯着你发呆。   还是锖兔揽住他的肩,两个人说着你听不见的悄悄话,他的注意力才被迫从你身上移走。   七彩的烟花很快在漆黑的夜幕中绽放。   绚烂的光影和头顶的灯光交汇融合,透过玻璃落在身上时已经失去大部分色彩。   坐在窗前的锖兔走过来,双手按在椅背上倾身,脑袋正停在你耳后:“明年我能单独邀请你参加一场花火大会吗?十六岁总算可以了吧,到时候请不要再拿我当小孩子看待了。”   带着笑意的声音落下。   你没有回头,在他期待中给出截然不同的答案:“十八岁在我这里才是成年的标准。”   锖兔蹭着你侧边垂落的长发将下颌搭在手臂上:“……这究竟是哪里的要求!”   右手按在窗前看烟花的富冈义勇好像听到这边锖兔拉高的语调,转头看过来。   无论少年们的心事是否与你有关,都不会给你的正常生活带来太大影响。   今天的浅草是平静的一天。   盛典安稳落下,陪你在餐厅坐了半个晚上的少年在车边见到巡视回来的鎹鸦。   兼任你司机的辅助监督对乌鸦会说话的事实感觉良好。   打算分头行动的少年们没有忘记和你道别,渐远的身形很快融入逐渐安静的城市。   来之前你给珠世所在的宅邸施了咒,他们在浅草活动并不频繁,富冈义勇应该不会发现那里。   要是这样人和鬼还能撞上,那大概是剧情发展必要的惯性,后续也不归你管。   示意旁边的司机开车回家,将思虑过的问题抛在身后。   你在八月时去横滨处理新生的特级,九月底受姑母所托出门看望天音。   细数下来,今年出门的时间其实比去年要多不少,主要是三月整个没沾家,才显得差距被拉大到无法弥补的程度。   出门时才想起来继国缘一被留在京都,你又不指望靠自己的双腿从车站一路去到产屋敷宅。   锖兔不在,于是休假也就能在家待两天的富冈义勇被抓壮丁。   跟你一起出门乘坐列车的少年看起来倒是没有不情愿。   在他背着你赶路的时候,你突然想起来七月岔开之后就再也没想起来的问题:“哦对了,烟火大会那一晚,我带你去吃饭的时候,当时你说了什么来着?”   认真思考问题的人脚步没有停下。   你拍着他的肩说:“又没听清。”   他想要偏头朝你脑袋搭着的肩边看,半路又把脑袋收回去。   富冈义勇宁愿放慢脚步,都不肯大声说话:“我牵好你的手,不会被丢下。”   “……”   虽然说当初你是只把锖兔捡回家没错,他这个反应问题依旧很大啊。   你看向远处,叹气道:“先放我下来。”   听话的小孩照着做事,沿着你所看的方向眺望:“镇子?”   伸出的手按住他的脑袋,你拒绝他想要跟随脚步的动作:“我有点事,能麻烦你待在这边等我一会儿吗?”   义勇不解:“天已经黑了,很危险。”   你点点头。   松手的时候,少年乖巧站在原地。   童磨待的地方有点远。   也不知道他大半夜不睡觉,还不待在他的大本营,跑这么远出来图什么。   不过你并没有走太远。   找上门的鬼摇着扇子回答你并没有出口的问题:“当然是图您呀。”   “还真是无情呢,明明我这次比他们更早遇见你,但是被选择的却只有黑死牟阁下。”从身后显现身形的童磨将你揽在怀里,“真让人伤心。”   他的脸颊擦过你的耳廓,贴到下颌线附近:“自从您把黑死牟阁下带走,我过得可惨啦。那位大人发了好大脾气,我差点就死掉诶~”   除了无惨发脾气,其他内容是真是假有待商榷。   手臂被扒开的鬼丝毫没有纠结,他被你从身后极近的地方推开,收拢的金扇撑在下颌,笑着说:“要去我暂时落脚的地方做客吗?这个时间可不宜行走在外,太辛苦啦。”   你很快回身:“有事就说,没事我走了。”   童磨作势要和你一起折返:“好不容易才能碰面,现在急着回去,是因为和你同行那个鬼杀队的孩子吗?”   他陪你止住脚步。   装饰用的金扇被打开,童磨解释道:“没办法,无惨大人真的很介意这个答案。虽然我觉得这完全是没必要的想法,就像您最亲近他的时候,从始至终都没有站在鬼的一方。”   展开的金扇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刻着数字,充满愉悦的漂亮眼睛:“身为下属,我今天也有在很努力为鬼王大人分忧解难呢~”   无惨需不需要这个努力另说。   你把他不老实想要往头上放的手拍开:“不要乱动手。”   童磨被拍开的手还没有放下,回答也不像是走过心的样子:“抱歉,因为您现在稚嫩的样子很可爱,所以没能忍住。”   接收到你视线的鬼改口:“好嘛,看在我这么可爱的份上,请不要生气?”   “不过我还是要稍微提醒一下。这次是因为您在,下次他遇到其他上弦,就没这么好运了。毕竟那位大人实在……记仇。”他轻快的语气戛然而止,伸手抹去唇角溢出的血迹,苦中作乐道,“主要是因为我善妒,这样总可以了吧。”   生活不易,童磨叹气。   “……没事去拜拜神吧。”你给他出了个不算建议的建议。   还真就不巧,无惨刚来,就听到来自他上弦的评价,童磨刚才肯定是想说善妒。   认真思索的鬼回答说:“我通常是坐在宝座上被敬拜的神明诶,说不定正是因为当初求神拜佛,所以才能变成鬼呢?”   谁知道呢。   在另一个可能性里,你们大概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我看你还挺喜欢当鬼的。”   “因为当鬼真的很方便呀。”他发出赞同的声音,“各种程度上都是,所以我想要邀请你变成鬼从来都是真心实意的想法哦~”   或许是因为鬼王催促,童磨只好继续:“在离开之前,我能多嘴问一句,您把黑死牟阁下藏在哪里了吗?”   童磨带着另一只鬼的视线突然凑到眼前,刻在他琉璃色眼睛里的数字在眼前放大:“我联系不上也就算了,连无惨大人都没办法将他召回的话……您是发现了青色彼岸花,还是找到了能够把鬼变回人类的药呢?”   他在你吭声前就开始缓慢退后:“那只被杀死的鬼在半年前就传回你在东京的消息。那里藏着秘密吧,不过被鬼杀队护的太严实,好几个下弦都折在附近。猗窝座阁下本来要请命过去的,无惨大人又不允许。”   怪不得锖兔和义勇看起来总是很忙碌的样子。   “那你问问无惨要不要能变回人类的药?”   话才刚出口,捕捉到关键词的系统就来了。   自从上次事发,大宝贝挂机都要时不时来看一遍,变得特别勤快。   就像现在:“你又发什么疯?”   你试探道:“他变回人类,再过个几十年自然死亡,不是对谁都好?”   “好像还真是……”系统成功被带偏,“不对啊,你少来!上次已经闯过大祸了,再来一回世界说不定真要完蛋!”   那不还是有可行性吗?   把脑海里系统没停下的声音自动屏蔽,你听到童磨说:“可是无惨大人说黑死牟阁下变回人类之后,好像很快就会死掉,虽然不知道所谓的斑纹是什么,总之不像是危言耸听。”   因为未经允许就在上司话里添加自己的意见,童磨唇角又开始滴血。 [70]只留下兄长吗:会打起来的吧   内伤完全不影响他脸上好看的笑意:“真羡慕黑死牟阁下呀,毕竟你一定是为他找好后路,才会这么做。”   大概是被拒绝了,否则童磨在帮老板传达意思之前夹带私货,这会儿应该继续吐血才对。   虽然前夫脾气真的很烂,但有时候又觉得他脾气好到可怕,无惨都能忍住让童磨这么给他添堵唉。   也能从侧面反映出来,鬼王手底下能干活的人是真不多。   最近又死了一批下弦……他的十二鬼月现在还剩几个?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决战应该会被安排在最近,但你想到至今还没有踪影的主角,再加上因为自己发生的剧情偏移,又有些不确定。   嗯,算了,赶不上拉倒。   你也不是非管不可。   身后的童磨摇着手里的金扇:“再见~”   他在你回头时热情招呼道:“你知道万事极乐教的驻地,欢迎去那里做客呀,或者我介意我去东京找你吗,顺便也能拜访一下黑死牟阁下。虽然我们已经不是同僚了,也还有同时身为您情人的交情在~”   你从伸展到手边的林木中折下枯黄的树叶。   喋喋不休的鬼仿佛要没完没了:“鬼杀队还不知道您和我们交情匪浅吧。请放心,我会帮忙保密的,不会让你难做,但要是不小心碰到那些剑士,你死我活的争斗中死个人在所难免,对不对?”   从你手里飘出去的树叶被风卷到他手边。   “好嘛。”他握住那片不起眼的树叶,“唐国传来的汉话真是一点没错,只闻新人笑……”   “我看你是真想哭了。”   童磨手里的金扇合上:“遵命,我这就滚蛋,总行了吧?”   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倒着往后撤时也没忘记笑着朝你挥手:“那我真的要退下了?欸?您怎么完全不带挽留的呀?我可是真的要走了哦。”   “嘛,还真是无情~”童磨摆在脸上的伤心没能持续太久,很快被笑意取代,“好在我早就习惯了。”   你在这边并没有耽搁太久。   回去的时候,等在原地的富冈义勇还维持着你离开时的姿势。   少年听到动静后朝你在的方向抬头,他分明能感受到鬼的气息才对,却什么也没问,站到身前时还想帮忙整理你被勾乱的长发。   认真的孩子在做完自己觉得应该办的事情之后,才背过身,将毫无防备的弱点留给你。   伸手搭在他肩上,你笑着问:“不怕我把鬼带去产屋敷宅吗?”   “我会察觉到。”他正色回答说,“如果有异常。”   小朋友自信一点是好事……应该?   到达目的地时已至深夜。   天音当然注意到和你一起过来的现任水柱。   自觉担负起长姐责任的女性唇角带起浅淡的笑意,告诉你已经摸索到初代柱血脉线索的消息:“不过还需要再彻底排查一段时间,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明年就能找到他们。”   不知好坏的消息,不影响你接话说:“到时候请务必传信给我。”   她点头应下,目光望向守在障子门外端坐的少年:“……算了。你心里有数,我就不叮嘱那些会讨人厌的内容了。”   你的目光跟着扫过他,懒洋洋道:“姑母快比五条家还要操心我的婚事了。今年神田祭我都没敢回去。”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或许很不礼貌,你还是打断天音没能说完的话:“别说的你跟我隔辈一样,你满打满算也就比我大四岁。”   被否决的天音倒是不生气,她收回视线:“你比那孩子大两岁吧,倒是刚好。”   你对自己还算有点认知:“我可不是什么良配。”   坐在外面的富冈义勇似乎察觉到身后的视线。他回头对上你的目光,点头朝你打招呼的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你挪开目光不再看他。   更何况,家里现在可是有人在等。   外面鬼王也虎视眈眈。   会打起来的吧。   人、鬼、加上咒灵,再来个新品类都能凑一桌麻将了。   久违的感受到头疼。   把他们从身边调离倒是不错的办法。   偏偏赶在你秩序能力消退,大概率管不住的时候。   你的菜还没上桌。   说不定一个看不住真就死在外面了。   除了继国岩胜还省心点。   缘一和无惨就差没把排除异己四个字写脸上,他们一个下次还敢,一个惯会装无辜。   虽然继国缘一的行为暂时还停留在想法层面。   但凡离开你的视线,之前跟童磨见面时架在脖子上的日轮刀可不会轻易停下。   天音不知道你的苦恼,她将你和富冈义勇的动作收入眼中,没再吭声。   九月很快带着夏日的尾声一并远去。   在你回到东京之后,童磨就大摇大摆找来。   裕子当时还没有走。   “晚上好,我其实是五条小姐养在外面的情人。”敲响大门的鬼在进门时这么自我介绍,在看到你之后理直气壮说,“这可是事实哦,我又没有在撒谎。”   自来熟的男人在收到邀请之前,就自然坐在你身边,右手撑在脸颊下面贴着你的肩膀靠过来:“到处都是陌生气息。这里有别的男人生活过的痕迹,却没有见到黑死牟阁下。”   他另一只手摆在眼前开始数起来:“上次见到那个少年分明不该在你喜欢的年龄阶段才对。您这次养了多少个预备情人?两个,还是三个?黑死牟阁下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你抬头看见从厨房里端着热茶出来的裕子,嘱咐她今天先走,才把手里的书合好。   “他们在东京的防守应该很严密才对,但我过来的时候却什么阻碍都没有遇见。”童磨完全没有自己被忽视的自觉,他摇着手里被均衡能力施加过影响的叶子,脑袋几乎快要和你贴在一起:“无论见过都少次都会觉得好方便,自从上次见面之后,我就没有再遇见过杀鬼人了哎。”   歪头根本甩不掉粘在一起的鬼。   你伸手按在他耳根脸颊旁,止住童磨想要继续凑上来的动作:“你来东京干什么?”   他顺其自然蹭在你掌心:“要来确定黑死牟阁下的情况呢!关于他是不是真的变回人类,无惨大人可是相当在意。”   “……药还没有研制好。”   “欸——”童磨故作惊讶的话音拉到超长,转眼笑着追问,“我真的不能待在这边吗?明明养起来超级省事,是最省心的那个吧~”   你看他是想上天。   “我才没有呢。”下一秒他就反驳,笑眯眯的鬼强调道,“毕竟您的骨龄看起来没到十八,连黑死牟阁下都不知道被安排在哪里,我还是有自知之明这种东西啦。”   身边的鬼端起刚才被送过来的热茶,将其中一杯递给你:“希望明年再见面的时候,您已经长成自己心目中的大人了。”   应该是天音在寄回神篱家的信中写了什么。   年前你再过去时,姑母一反常态,没有再提及念念不忘的婚事,甚至开始劝你,其实也不用结婚太早,再玩几年也没有关系,反正五条家大业大。   可见鬼杀队剑士实在是个令长辈感到忧心的危险职业。   让愿意和产屋敷联姻的姑母都望而却步。   五条家的长老们就没有这个烦恼。   他们在你过年回家的时候直接在你耳边哭。   毕竟防完咒灵还要防鬼,凡是和人有生殖隔离的物种,都不在长老们预想中家主丈夫的拟选名单上。   但你今年没有带锖兔回老宅,家里那两个更是连人都称不上。   虽然锖兔对鬼的仇视程度看起来并不高。   但你还想过个好年,凡是会给你带里麻烦的苗头,还是掐死在萌芽中最好。   才不到一年时间,缘一就从之前需要借助你的咒力才能凝聚出实体,成功进步变成不需要你来提供咒力,也能在普通人面前显现出实体形态。   ……你之前果然还是太惯着他了。   长老们的悲欢和你并不相通,他们只觉得继国缘一可怕。   这次还是大长老被推出来,直面你的中年男人比起四月见到时头顶多了白发:“这样的咒灵一旦失去控制,整个京都,不……整个国家恐怕都不能幸免。”   这种事在你活着的时候当然不可能发生。   大长老硬着头皮多问一句:“那您百年之后呢?”   “那就是后辈们需要解决的问题了。”   继国缘一还不知道长老们看向他时为何苦大仇深。   被留在家里的幼弟在见到你的第一时间拥抱住你,回神终于想起来被他抛在身后的哥。   于是又兴冲冲拉着,把你的手放在继国岩胜手里。   跟你一起过来的大长老脸色相当精彩。   在你拢住继国岩胜的脖子被前夫抱起来往卧房去时,还想跟在后面。   收拢手臂将肩搭在岩胜肩上,你看向后面的大长老:“发愁就找个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你看见他深呼一口气。   大长老止住脚步,欲言又止。   直到你被抱着从拐角离开他的视线,所谓的劝诫也没能当着另外两个人的面说出来。   缘一走在旁边,转弯之后才沿着你的视线往后看。   你已经松开并不舒服的动作,身边的缘一问:“为什么要找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摆在我面前,当然是为了给我看。”你举了个例子,“就像我等会儿如果只留下你哥,你被赶出门时脸上摆的表情只能是想要改变我的想法。”   还抱着你的男人闻言,低头看着你。   继国缘一还是那么会抓重点:“只留下兄长吗?” [71]幸运:均衡真是毁了你   他还是那么擅长听自己愿意听到的话。   你对上继国岩胜的视线,前夫在接受到你谴责的眼神之前重新看向前面。   天天就惦记他那破神子吧,幼弟的教育前夫是半点不上心啊。   被晾着的缘一凑头过来,脑袋从侧面出现在你视野里:“姐姐?”   就是现在这幅表情。   如今摆在脸上不就是为了给你看。   “……举个例子。”你朝内偏头,“不回房间,去浴池。”   得到回答的男人落后一步,似乎在思索你话里的内容。   等你在浴池所在的房间前面被放下来,自觉要守在外面的缘一开口道:“不是说要把兄长留下吗?”   他这一路是想了个寂寞吗,想到现在就问出这种问题?   扣在门边的手松开,你看向继国岩胜:“少惯着他!”   拉上的障子门把前夫带着纵容的视线一起隔绝在外。   别提什么继国缘一向来是你在教那种蠢话,幼弟十岁前可不归你管。   沿着走廊往里面去,还能看到被圈起来的人造温泉上方飘出阻绝视线的雾气。   泡完澡出门,兄弟俩就端坐在不远处。   他们在你走后应该被带去隔壁的浴池,但这两个人都不怎么尊重自然界的规律。   继国岩胜总算换下他那套总穿不腻的剑士服,马尾被放下来,披散的长发这会儿已经干了。   他旁边的缘一还是老样子。   幼弟起身要比旁边的兄长稍慢些,就像他总是不合时宜的谦让。   拢着落在肩旁未干的长发,你靠在门边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冷气。   继国岩胜将你缕着长发的手抽出来,指节包裹住将沾在上面残留的水迹擦拭干净:“怎么不等头发干了再出来?”   悬空的手没能收回来,缘一拨开沾在你颈边的头发:“吹风会生病。”   “里面有点无聊。”你把手抽回来,将肩旁的头发一把甩到背后,“倒也没那么严重。”   要不是你之前强烈要求,老宅里到现在连电都不会有。现在虽然通了电,娱乐方式依旧贫瘠到可怕,就像待在里面的人不需要名为天性的东西。   好在你最近几年也就偶尔才在这边待两天。   你想着,看向面前的两个男人。   他们俩就算了,出生在落后时代,最初习惯的就是类似的生活方式。   收到回答的人显然不太赞同你的意见。   下一秒,继国岩胜拦住你,将你抱回被暖气围绕的室内,对你嘴里说出来这边是女浴的话充耳不闻。   他把你放在榻边坐好,那边缘一已经把门拉上。   一起坐在旁边帮你梳理头发的人开口道:“家主的浴室没有男女之分。”   失算。   他又不是继国缘一,待在老宅这么久,确实也该把情况差不多摸透彻了。   抱住膝盖任由他摆弄头发,垂眼还能看到在面前蹲下把自己塞到你视线里的继国缘一。   从肩头垂落下来的赫色发尾悬在眼前。   他想学着你把下颌搭在膝盖,没成功,最后把双臂横在上面倒是做到了,又因为整个脑袋不在你的视线里被遗憾放弃。   老实跪坐好的缘一伸手按在地板上,侧着头把脑袋塞进你视线里问:“姐姐今天兴致不高吗?”   你松开抱住小腿的手臂,伸出的手圈住他不老实的脑袋,按着刚坐好的人倾身朝向自己:“跟你哥学学吧,让我省点心。”   挂在继国缘一唇角的浅笑尚未消失,那双与发尾颜色相似的眼睛里染上困惑。   身后他省心的哥真是不能提,马上又要来赌你的嘴:“缘一不必像我。”   你分心和他说话:“他都学你不当人了,再多学点有什么关系?”   被圈住脖颈的幼弟挣开你的手翻身坐过来,他指尖勾起沾在你脸颊前面的细碎发丝,低声说:“我跟兄长不一样。”   大概是在指不做人的原因。   继国缘一强调完,继续凑近。   悬在耳边那只手落在脸旁,试图带着你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他将额头从侧面和你抵在一起,展现出诡异的攻击性:“我不喜欢大长老想要为姐姐挑选新的丈夫的举动,我和兄长分明都在这里,却被排挤在外。”   “我不喜欢。”他重复着,又说,“除了姐姐和兄长,我一点都不喜欢这里。”   你耐心等他说完才道:“因为这里没人想让咒灵当我的丈夫,当然,鬼也不行。”   “那离开这里不就好了。”继国缘一理所当然道,“缘一只要和兄长还有姐姐在一起就可以,无论在哪里都行。”   你扣住已经落在颈窝,还想继续朝下的手:“把你身上的气息收敛掉。”   负面情绪的导向太明显了。   他还不如当鬼呢,至少鬼情绪比咒灵稳定的多。   松开那只手,你坐直后才继续道:“不要试图神隐我,你做不到。”   继国缘一完全没有反思:“是因为没有真名吗?”   身后落在岩胜手里的长发隔着浴衣重新搭在后背。   前夫在你生气之前将手放在你肩上:“他……”   你在继国岩胜之前堵住他想要出口的话:“他就仗着我还是会惯着他。”   还没有干透的鬓发被挽在耳后。   你回身扣住前夫的肩,迎着他错愕的眼神亲在他唇角:“这辈子碰到我,就当是你们倒霉。下辈子别再和我纠缠了。”   “是幸运。”缘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鳏寡孤独,这是我在很久之前去寺庙得到的判词。我的运气其实并不好,能够遇见姐姐,还是靠着母亲的荫蔽。”   他把右手的手指挤进你指缝里。   ……   继国缘一今天也没学会什么叫正经的谦让。   均衡真是毁了你。   老实了,吃什么满汉全席啊,还是清粥小菜更适合你的体质。   不管了,下次还敢。   ……   你睡醒的时候人已经在自己的卧室。   虽然头发已经干了,但之前胡闹还是留下了后遗症,昏沉的脑袋隐隐作痛。   你去洗澡的时候天还没黑,现在天色已经开始发亮。   人头疼的时候脾气是真好不了。   也不知道大长老是不是等了一晚上,他这年过的不安生,被迁怒也不敢言,反正都习惯了,最后还要继续隐晦劝诫你不要总跟咒灵乱搞。   当着缘一的面,他不敢说的太明显,另外一个当事人显然也没能听出来。   练剑回来的继国岩胜倒是听的一清二楚,有没有放心上要另说。   这次你在老宅待的要比往年长些。   因为身上还没消下去的显眼痕迹,还因为养了两天依旧没有起色的身体。   滋补元气的药接连灌了好几天才稍微好些。   直到找机会避开总是与你形影不离的两兄弟,大长老在你离开前将一本画册偷摸塞给你,说是家里总归要摆着个正经丈夫,哪怕是以后充场面用呢。   把贴满留影的画册合上,你问了他一个问题:“六眼应该是配合那个天元的术式,五百年出生一个,对吧?”   在大长老点头之后,你继续道:“反正这一代又不会有六眼,你和家里人凑合着生,过几年我挑个顺眼的出来给你们当少主总行了吧。”   行不行这件事都要到此为止。   在他发表意见之前,你撂下另一个决定:“哦对了,明年我就不回来了。到时候你们也不用总是像这样愁眉苦脸。”   你又不喜欢看。   大过年的,不吉利。   东京和你离开之前没什么区别。   这里驻扎的鬼杀队成员太多。   为了那群倒霉孩子着想,你在继国岩胜随身携带那个锦囊里面塞了点东西,作用类似于给童磨那片被施加过影响的叶子。   其实混淆他人认知是最方便的手段,可惜你在记忆方面毫无建树,没有那个本事。   继国岩胜对此毫无异义。   但他留在这里,落在他身上的能力带来的影响不可避免,譬如你和周围鬼杀队那些剑士见面的次数正在飞速降低。   同在屋檐下的锖兔都很少能见到你,更别说对门的富冈义勇和隔壁本来就偶尔才回来一次的不死川实弥。   但是附近多了一只鬼,他们的感触大概都很清晰。   拥有共同秘密,私下和鬼保持联系的锖兔和实弥保持沉默,富冈义勇倒是问过一次,在你岔开话题之后盯着你看半晌,最后什么也没说。   住在附近的炎柱和少年们不一样。   炼狱慎寿郎来的时候,依旧没能见到被你养在家里的鬼。   但他见到了继国缘一。   太阳才升起没多久,门外就响起扰人清梦的声音:“姐姐,有客人。”   赶在大早上前来拜访的人在客厅等了有段时间。   他最初来的目的应该是为了鬼,结果在你坐下之后,却好像把那些全给忘干净,开始追问缘一的来历。   醒神的咖啡被递到手边,苦涩的口感从舌尖滑过,你才勉强按着因为熬大夜不太不灵光的脑子回答说:“你跟好几个咒术师有来往吧,应该从他们嘴里听说过。我能够在总监部作威作福到现在都没下台,是因为身边有特级过怨咒灵作为依仗。只不过你们以前看不见而已。”   “五条小姐在我认识的咒术师里风评很好!”认真的男人先是反驳你的话,才接着说,“我在某个地方见到过的秘密武器很像他,是比照初始呼吸法剑士留下来保存至今的人偶。”   闻言你看向旁边。   身为话题中心的继国缘一完全不在状态。   他搅着被你放下的那杯咖啡,端起来凑到鼻尖闻了两下,像是试图唤醒已经消失的嗅觉。   注意到你的视线,缘一笑着抬头。   仿佛对方提起的东西与他无关。   直到坐在对面的男人问:“您知道日之呼吸吗?” [72]那田:你母亲不要你啦,累   他终于舍得把眼神分给对面的现任炎柱。   因为问题指向你,缘一并没有吭声。   按在太阳穴边的手刚放下,就听到对面的人继续道:“那个只在家传笔记中甚少着墨,已经消失的传奇呼吸法,我也只是有所耳闻。”   炼狱慎寿郎一脸正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问出来这种会让你感到困扰的问题,但是直觉告诉我,现在或许是最好的机会。”   人在某些时候总会出现奇怪的直觉。   但很有用。   “我对日之呼吸确实有所涉猎,但它在我手里也只是勉强能用而已。”事实上对比更加方便的命途能力,甚少出现在你手中的呼吸法连使用勉强两个字都不太合适,“而且你高兴的太早了。我不会插手鬼王和杀鬼人的宿愿,无论谁来,都只能得到这个答案。”   在炎柱思索出章程之前,你堵住另一条路:“也别指望着给我塞学生,我从来都没有当老师的天分。”   凡是经你手真正有过类似于教导的经历,最后基本都落在桌子上成为你盘里的菜。   诡异的想法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被驱散开。   继国缘一扯住你的袖子:“兄长想要。”   “……”那是他想要就能有的吗?   四百年前就没能传承下来的月之呼吸,杀鬼的剑士换了一茬,就指望他们能学会?   更别说鬼杀队大部分人都是因为和鬼有死仇才会聚集到一起,让他们喊鬼当老师学习剑法的事情怎么想都太地狱了。   你瞥了一眼那边可能觉得有戏的炼狱慎寿郎:“他没有自主权,也不外借。”   被做决定的人倒是没有意见,甚至还在你话音落下之后点头表示赞同。   还没有出口的内容接连被你顶回去,炼狱依旧表示理解:“我会回禀主公。”   今天来的只有炎柱,而不是剿灭鬼的精锐,就证明鬼杀队事先已经做好决定。   因为一只没人见过的鬼跟你撕破脸可不划算,耀哉又不傻。   就算他的脑子真不好用了,你人在东京,可不是为了当摆设。   不知道去哪里练剑的岩胜回来时正巧与炎柱错开。   挺好的,他在东京活动最好错开所有待在附近的剑士。   只不过……忽略掉继国岩胜问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的问题,你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你去哪里练的剑?”   还停在门边的人道:“附近有间道场。”   托锖兔的福,最近的道场在哪里你还算清楚。   靠在沙发上,你看着他:“最近大长老的电话不都是你在接吗,让他找人在这边改造一间单独的训练场。”   行至客厅的男人看到摆在桌上的咖啡杯子,皱眉把不该出现在凌晨的东西端走,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手上盘子里装的东西换成早茶。   继国岩胜越过你和客厅里第三个人交流:“下次不要让她空腹喝……咖啡。”   早上阻止无果的幼弟当着哥哥的面认真点头。   炼狱来时出门买菜的裕子正好回家。   对你相当了解的女性先是惊讶于你今天早起的事实,往厨房去的脚步轻快:“今天中午会准备咖喱饭,五条小姐可以先看会儿书,或者出门转一圈。”   年后送到家里的礼物有不少。   富冈义勇不知道从哪里淘到的八音盒,锖兔托裕子转交的发带,看起来像是从海岸另外一边流传过来的东西,还有不死川实弥送来一套你常穿的西式洋裙。   虽然最后的盒子没有打标记,但是外壳上的金莲已经凸显出来主人的身份。   拆封之后,血鬼术捏成的冰晶小人散发着寒意。   你让开气温突然降低好几度的位置。   仿佛艺术品的小玩意儿被扔开,非但没有碎,还在努力挥着手里的信纸。   在继国缘一挥剑将带着童磨气息的冰雕斩碎之前,继国岩胜起身将信纸拿回来。   至于身后碎掉的东西,那跟他有什么关系?   上面应该是个地名。   “那田?”   “累在附近。”继国岩胜说,“那孩子……你去看过就知道了。”   得一言难尽到什么程度,才能让他说出这样的话。   ……   远在那田的城堡里面,童磨陪着小孩待了三天。   他看着气压越来越低的城堡主人,笑眯眯道:“你母亲不要你啦,累。”   坐在下首扮演家臣的鬼尽量降低存在感,生怕自己被迁怒到。   混坐在其中的人类不解其意。   将军是城的主人,在这坐与世隔绝,由人和鬼共同组成的落后“城市”,累的意志本该凌驾一切。   但童磨是他的上级,又是他另类名义上的父亲。   黑死牟阁下从前不允许他对上弦之贰不敬,现在对方叛逃,长期养成的习惯段时间内也没办法改变。   在死寂般的沉默气氛中,童磨的声音传入在座所有人和鬼耳中:“我本来还想,你母亲看到你的江户,到时候你再稍微哭两声,她肯定会心软啦。她总是很容易就对着小孩子心软,然后我就可以顺理成章邀请她去我的教派玩两天。”   他伸手揉着累白色的短发,今天也没有被讨厌的自觉,拉长着声音在哪里唉声叹气:“可惜根本没人来——”   童磨说着扎心的话,却没有松开累的打算,于是生气的少年被迫把接下来的内容也一起听完:“她把自己的身份分的太清楚,江户、幕府、连带着那个被尊敬的称谓一起,过往就像是不必要的绊脚石,你被一起踢开啦。”   ……   锖兔带着珠世的口信回来时,距离家不远的训练场已经紧急改造好。   和热衷于精进剑技的兄长不同,比起空旷无聊的道场,缘一更喜欢院子里的小花园。   花园里栽种的红山茶今年也开得非常漂亮,他很喜欢这种姐姐嘴里很像他的植物。   又因为之前照顾不慎浇死过一小片,被叮嘱过山茶的习性,只能站在通往凉亭的小路上低头看盛放的鲜花,思考晚上回去楼上折哪一只上去,插在姐姐房间的花瓶里面。   虽然已经凭借感知判断出来人是谁,当铁门声响动的声音传到耳中,继国缘一还是抬头。   锖兔是个非常聪明的少年,他知道房子的主人身边总跟着某个看不见的存在,也认出挂在对方腰间那柄日轮刀,唯独没有想到,那个以前看不见的存在会这样。   翻涌的思绪告知他眼见为实的谬误。   预想中娇小可爱的形象被推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成熟、高大、威势极强的剑士。   他们总是形影不离吗?   你还不知道远在那田发生的事。   路过却能看见院子里站着,像是演无声电影那两位男性。   站在玄关前,你敲门将他们的注意力拉过来:“发什么呆呢?”   锖兔看向你时展开笑意,很快又将笑意收拢:“珠世小姐让我帮忙转告,之前说有新想法的药研制失败,她陷入新瓶颈,最近恐怕很难出现进展。”   他说完,视线重新回到那边:“这位……”   继国缘一看向你。   也不必什么都来征求你的意见,尤其在这种时候:“继国缘一,他的名字。”   回身之后,锖兔的声音继续传过来:“缘一先生。我应该不用说初次见面了?”   留声机上放着的碟片还在滚动,你换了新的上去,转身进到书房。   也不知道两个人在外面究竟是怎么交涉,也可能只是打了个招呼。   锖兔在不久后追进来,抽出一本他通常不会碰的书站在对面。   少年下半张脸被打开的封面遮住,只露出带着横纹的银色眼睛:“我好像总见不到家里住着另外一个人,他是和珠世小姐类似的鬼吗?”   他身后的窗没有关,吹进来的风带动比肩要稍长一些的头发。   你抬眼问:“你不冷吗?”   突然转换的话题使得少年眼尾勾起,他转身去关窗:“抱歉,习惯了各种温度之后,我对类似的感觉比较迟钝。”   风又不是在对着你吹,朝你说什么抱歉?   以及,今天也在真羡慕鬼杀队那些剑士的体质。   至于自己锻炼……那还是算了。   捕捉到你不打算回答问题的意图,锖兔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很快把它合上塞回原来的位置。   和缘一撞面的锖兔只在家里待了半天不到。   傍晚榴火来时,就见到被影响无法和鬼杀队成员碰面的继国岩胜。   天边的火烧云翻滚着,夕阳尚未彻底落下。   提着食盒过来的女性沐浴在落日的余晖中,正见到自道路另外一边踏光回来,目的地与她相同的男人。   鬼杀队的后勤在东京也有活动,虽然没有在职成员碰到过那只鬼,也能从邻居嘴里总结出某些重要信息。   譬如只在白天活动,如同常人一般的特征。   似乎连去年总在东京附近活动的鬼月都能一并明晰缘由。   鬼杀队如何分析归类那些消息都与你无关。   家里多一个人也不能改变你的生活方式。   因为之前消息一直落后于天音那边,你都快忘记不知道缩在景信山哪个犄角旮旯的继国家传人,没想到大长老会在第二年入夏后打电话说有消息了。   你不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固定时间打来的电话通常由继国岩神接听,他在第二天把事情转告给你,才补上被推迟到下午的训练时间。   改姓时透那家人现在主职业是……樵夫?   你想过他们会落魄,没想到能落魄到这种程度。   大张旗鼓宣告自己降临的系统转眼把待填的报告表格甩给你,凶巴巴强调道:“先把这个填了,否则不准去。” [73]时透:要来试试名为月之呼吸的剑法吗   它来之前忘记换个更有威慑力的皮肤,显得像是在撒娇。   “我撒个鬼!”   表格被糊在眼前,捡起来时大宝贝已经换好青面獠牙的怪物皮肤。   “这个不好看。”以前都没见过。   系统不打算采纳你的建议,生气道:“填你的表去吧!”   时透家一共四个人,除了父母,只剩下一对孩子。   据说还是双生子。   也不知道本来谁该活到后面。   按照正常猜法应该是那两个孩子。   才耽搁两天,系统就开始催报告,显得有些急迫。   证明那个导火索距离已经很近了。   并没有磨蹭太久,报告很快被提交到系统那里。   认真检查的大宝贝沉默片刻:“你这不是会写吗?那你之前还非要跟我互相折磨?!”   “没办法。如果有尽善尽美的方法,没人愿意退而求其次。”   系统又一次把报告打回来:“少了一个。”   真是凄凄惨惨戚戚。   你问:“哥哥还是弟弟?”   它这次很好说话:“按照最初的观测,本来该只剩下最小那个。”   “那我是不是正好把哥哥带走。”你改着手里被圈出重点的报告,和还没离开的系统聊天,“你猜他有没有成为剑士的天分?”   “我哪儿知道,反正随便你。”   “就当是捞他们一把的谢礼喽,赔个小孩给我很划算了。”   通过系统审核的报告被递交到上面,你才将时透一家的消息通过鎹鸦传递给天音。   说真的,产屋敷宅真的不考虑想办法装电线吗,连御三家的老东西都折服在电话的便利中,据说加茂宅不久前也扯电线回家了。   夏日的清晨并不沉闷。   林间跃动的鸟鸣和稀疏枝叶摇动声共同组成美妙的韵律,你走在前面,回头看被牵着的天音。   她本来带着雏衣和日香,因为小孩子爬山不方便,那两个孩子被留在山下的镇子里照顾。   自山间而来的溪流拦在脚下。   对面正在洗漱的男孩们穿着短袖工纹和服,未束的长发因为低头洗脸垂落在胸前,末端染成渐变的薄荷绿,和抬头看过来的眼睛相映。   长得完全一样呀,像是比照着复制粘贴出来,只能凭借神色和反应来分辨不同。   留在原地这个比较稳重,小跑着去喊大人那个要稍微活泼些。   带着好奇的视线从天音身上转到你这里。   如果按照已有经验做出判断。   “我猜你是哥哥……”你从记忆的边角料中翻出那个毫不起眼的名字,“有一郎,对吧?”   拒绝回答问题的小孩指引你们走到铺过简易木桥的地方:“请到这边来。”   天音来邀请时透进入鬼杀队当剑士。   他们谈正事你不打算掺合,刚在门外不远处坐下来,之前回头去喊人的弟弟就凑到身边。   “漂亮姐姐,请喝茶!”粗糙的茶杯里装着温度正好的热水,他没有离开,蹲在旁边小声问:“你们是从传说中的大城市赶过来的吗?”   声音传到开始打扫庭院的哥哥耳边,带着扫把过来的有一郎想把他拉开:“不要随便乱问!”   无一郎被拉着朝后,他半点不怕冷脸的双生兄长,先是轻轻晃着拉住自己那只手臂,堆满笑意的脸朝向你:“可这个姐姐看起来很好说话,她在看着我们,哥哥。”   本就不甚坚硬的冷漠很快被藏不住的懊恼取代,叉腰的哥哥语气稍软:“陌生人很危险。”   看起来关系倒是挺不错。   你坐在外面没有等太久,在室内谈话的天音很快出来。   杀鬼那种需要拼命的工作,对于家庭美满的人而言宛如天方夜谭。   即使鬼杀队的工资很高,也比不上已经习惯的生活和身边的家人。   所以被拒绝也很正常。   在你起身之后,小跑着过来送行的有一郎把手背在后面。   等到你过桥之后,一起跳下来,把礼物塞给你:“是我刚折的纸飞机,可以飞很远,送给你!”   小朋友说完,松开手里拉着你的袖子,开始挥手:“再见。”   虽然不是第一次收到这种充满童心的礼物,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飞机,你愉快做出决定:“真可爱。我改主意了,要不到时候还是把你带回家吧。”   无一郎歪头:“欸?”   系统在脑海里开始打咩,不解其意的小孩倒是答应的很快:“如果有机会……”   被旁边的有一郎打断拉到父亲身后。   看着依旧想要探头的小孩,你和旁边的天音交流,接过她解下的香囊,将装着紫藤花秘制香料的小袋子扔到有一郎手里:“有备无患。记得夜晚点上,鬼就不会来。”   还没历经苦痛的家庭美满和乐,你和天音又不是来做坏人,走时也很干脆。   在印刻着紫藤花家纹的据点,没有招揽到初代剑士后裔的天音并不气馁,还在临走前委托紫藤花之家的主人,有机会请照料山上那一家人。   你没有随着天音离开。   乡下的风景大多千篇一律,藏在其中的饭店倒是不错。   上午从山上回来,中午尝过带有地域特色的美食,下午你在点心店外面犹豫的功夫,扫到身边燥热的风突然停下。   转头看了一眼停在身边的青年,这下做决定就快很多:“全都来一份吧。”   吃不完的就交给富冈义勇来解决。   鎹鸦之间联系紧密,你和天音来这边的消息还不至于人尽皆知,但附近活动的柱一定清楚。   就是不知道他从哪里赶过来的。   安静站着的义勇接过打包好的点心,开口道:“我就在附近,也要回东京。”   你带着他往镇上唯一的旅店去:“不回去,我要在这边待两天。”   富冈义勇很少会问为什么。   他听到你的决定,在并肩回去旅店之后给自己开了间房,才回身将打包回来的点心拆封放在你面前。   把卖相不错的点心放进嘴里之前,你问他:“不回东京了吗?”   年轻的男人在你旁边坐下:“陪你一起。”   放在面前的油纸带着中间的点心一起往他坐的方向推:“尝尝?”   原本看着你的富冈义勇挪开视线,深蓝色的眼睛随着稍微低下的头,视线凝聚在桌上。   他没有动作:“不会浪费。”   大概是指等你吃完之后会解决完剩下那些。   你把手里的点心掰开,靠近到他那一半还没到唇边,乖巧的人就已经张开嘴。   “……”   抬起的手带着点心放在他手里:“自己吃。”   他是十七岁,不是七岁。   你倒是不介意喂七岁小孩吃东西,和二十七岁的男人调情也还行,十七岁哪边都不沾,这边的建议是自力更生。   老板娘送茶过来时,富冈义勇正对着手里的点心发呆。   外面晴朗的天气和他外显的好心情如出一辙。   善变的天气从来不看人的脸色,你在旅店暂住,第二天起床就看到外面刮起的台风。   狂风卷着暴雨打落,蓑衣和草帽勉强供人在雨中穿行。   看到你从楼上下来,柜台后面打着算盘的老板娘停下动作:“这个季节台风多发,外面的雨看样子要持续好几天,小姐要赶着离开吗?”   “不一定。”你报过想吃的菜名,将手里的伞搭在饭桌边。   站在外面对着雨出神的人听到声音,回头时没有错过你的动作:“要出去?”   你在桌旁坐好:“真不想在这个天气出门。”   但是系统标好的时间在脑海里做出提醒。   没办法,过了这个倒计时,你刚提交的报告就要泡汤了。   富冈义勇回身时道:“雨太大了,伞遮不住。”   “伞够我用。”你说着,转头看向老板娘,“劳烦准备一套雨具,他会付钱。”   回来守着你的人目光没有离开裙摆。   他安静等着你吃完饭菜道:“我背你。”   可别了,虽然确实省事,画面一定也很美丽。   有你在后面指路,顶在前面遮住风的富冈义勇也走不快。   中午吃完饭就出门,到地方时天色更加阴沉。   还没来得及敲门,虚掩的门就打开。   装束齐全的男人神色不太安稳,似乎正打算出去。   如果不是昨天刚见过,他现在脸上惊讶的神情或许会变成惊恐。   ……   母亲的病来势汹汹,从昨天晚上还是发烧,直到现在体温都没能降下来,这是危险的征兆。   时透有一郎想要劝父亲不要在台风暴雨天气出门,想要跟父亲一起出去,都失败了。   弟弟在沉默的气氛中抓住他垂落的手。   长子必须要稳重。   身为哥哥,如果连他都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无一郎要怎么办?   他牵着弟弟去送父亲。   宽大的蓑衣遮住开么后站在外面的人。   顶着暴雨天上门的客人打招呼说:“晚上好?现在应该是晚上了吧。”   落到谷底的心重新往上跃动。   有客人来的话,父亲会留下吗?还有母亲的病……如果拜托她的话……   父亲的声音传过来:“我恐怕没时间接待你,提供个落脚的地方倒是可以。”   披着蓑衣的高大身影闯入雨中,门的位置被让出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身边一起过来的陌生男人,看不清脸的大人就跟在父亲身后远去。   进来的人昨天见过。   被无一郎夸过漂亮的大姐姐将合起的伞支在门边,看着室内问:“你母亲病的很严重吗?”   他咬着牙,心一横,抓住她被打湿的袖子:“我昨天听到了几句父亲他们的谈话。如果你能帮母亲,带来治病的药,我就跟她去做那个所谓的剑士。”   她回答说:“你倒是没必要去鬼杀队,要来试试名为月之呼吸的剑法吗?” [74]求求你啦:因为……祖宗保佑?   在这个天气拜访的客人居然没有被接待。   他连你此行的目的都没来得及追问,已经擦肩而过步入风雨之中。   对上视线的富冈义勇在你开口前就点头,跟在男人身后闯入雨幕。   进屋后将一路撑到现在的伞合上,抬眼就能看到那边躺在榻上的女人。   这场病就是导火索吧。   询问病情的话刚出口,你的袖子就被有一郎扯住。   虽然两个孩子只看外貌一样,做事的逻辑却不同,大人走后主次区分明显。   也可能是因为长男身上都会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气质?   看来那边躺着的人病的不轻,都让小孩开始病急乱投医。   他运气很好,今天你来了。   你本就是为这件事而来。   不过他的话都先出口了,给钻牛角尖的前夫带个学生回去也不错。   你邀请他学习月呼的声音刚落下。   无一郎的声音紧随其后:“我也可以!请帮帮母亲!”   拿哥哥当主心骨的弟弟毫无防备心上前,被揉了下脑袋。   有一郎扯住他的手臂,话音相当果断:“你不可以!”   被拒绝的无一郎显然不服气。   不过两个孩子并没有在你面前争论。   弟弟的性格看起来很软,被哥哥驳回意见,也只是听话转身回去照顾母亲。   要是另外一对双子换个圆满点的生活环境,说不定也会长成类似的性格。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还没落下的手放在有一郎头顶。   你在小朋友惊讶的神色中在上面揉了两下:“学习月呼会很辛苦。你未来的老师是个严厉却并不苛刻的人,到时候请加油呢。”   他并没有挣脱落在头顶的手。   别扭的小孩偏过脑袋:“你还没有完成我的条件。母亲病愈之前,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可是还没有答应你的请求哎。”你慢条斯理说着,在有一郎重新把脑袋转回来后提议道,“现在你应该说:漂亮姐姐求求你啦!嗯……万一我会心软呢?”   刚坐到榻边的无一郎没有和哥哥类似的烦恼。   他脸上的担忧和害怕都毫不掩饰,小朋友双手合十:“漂亮姐姐,求求你啦!无论是妖精还是天女,都请快快显灵!”   是他们昨天私下讨论过的内容吧,就这样不经思考直接说出来了欸。   有一郎飞速回头看了一眼弟弟,又抬头分辨你的神色。   你低头对上他的视线,故意道:“可爱的小孩子会更受欢迎哦。来试试嘛,脱口而出之后就会发现其实很简单的。”   那边的无一郎代替哥哥重复过他刚才说的前半句话,眼前的小孩在你注视下低头。   别扭的哥哥磨蹭一会,也只说出来求你两个字。   年纪轻轻就把撒娇从生涯里面剔除的话,一般会过得很辛苦呢。   譬如继国岩胜。   以伐木为生的家庭并不富裕,说是清贫也不为过。   室内的环境经过主人的精心布置,也没脱离朴素基调。   因为持续高温,榻上的人脸上还带着没有消退的红。   她的身体长期劳累,本就不怎么好,如今更是病来如山倒。   手边没有顺手材料,你在路过杂物时从中抽出一截纸剪成的丝带,坐在无一郎旁边将易碎的纸缠在病重的人手腕边。   交换守着母亲的小孩时不时往门在的方向看,室外雨声滂沱,连带着里面的人心情也变焦灼。   在静谧中,高烧的女人抖动指尖,勉力撑开眼皮。   温馨的场景跟你没什么关系。   体力不支的人清醒过来就很不容易,说话也很勉强,没办法代替丈夫招待来客。   她饮用过孩子递来的温水,还想挣扎着起身。   “你最好接着再睡一觉。”这个状态清醒过来大概很难受,你提醒她,“等到雨停,我再带你去镇上治病。”   虽然病情依旧,但是她转醒的状态勉强安抚住两个孩子。   身为哥哥的有一郎心情其实没能藏太好,却尽量在弟弟面前表现出相当可靠的样子,还帮无一郎擦掉手背没有抹干净的眼泪:“妈妈会好起来的。我保证。”   外出的男人回来时带着草药。   富冈义勇还没吭声,时透先生已经交代完采药时的惊险过程。   药草长在危险地方。   今夜下着大雨,唯一可以落脚的地方受力就要往崖底下塌。   如果今夜去的人只有他自己,要不是富冈义勇抢在他之前过去,那结果想象就让人后怕。   现在情况就明晰很多。   高烧引起并发症的母亲,台风夜雨中出门采药失足落崖的父亲。   你看向时透有一郎。   小的那个最后去杀鬼,他多半是因意外死在鬼手下。   千辛万苦被带回来的药在煎好之后被病人服用,可惜治标不治本。   义勇安静听着那边传来的呼吸声,突然道:“她的肺有问题。”   “……不等了。”外面的雨看起来段时间内不会停,“你背她下山。我的车还停在镇上,让司机直接把她送去最近的医院急诊。”   虽然西医已经传入,很多病症依旧缺乏有效治疗手段。   她这高烧可别引起什么难搞的并发症。   被交代任务的富冈义勇动作很快,你看了一眼还没反应过来的男人:“你不跟着去吗?”   滴着水的蓑衣被重新披在身上,夜色中另外一道脚步很难追寻,但他熟悉下山的路,动作倒也不慢。   拦住想跟上的双胞胎,你一只手按住一个,把他们推离门边:“等雨停了你们再走。车里坐不下,你们现在过去也没用。”   “车最快明天回来,你们现在的任务是睡觉。”把身后的门踢上,你在时透无一郎回头时面不改色道,“小心长不高。而且晚上不睡觉的小孩会被鬼抓走。”   小朋友倾斜的肩推到哥哥身上:“鬼也是妈妈故事里那些可怕的怪物吗?”   随着动作来回的长发堆叠又分开,抱着手臂的哥哥转头看他:“比那些怪物还要可怕。”   他说完,抱起那边夏天当作被子用的单布。   有一郎铺床的动作很熟练。   他将母亲刚才躺的地方收拾出来,从最里面抱出一床褥子整理好,才看向你:“这个只有冬天才会拿出来用,前几天刚晒过,很干净。”   无一郎已经抱着被子坐好,身下没有铺东西。   少了你拖慢速度,富冈义勇来回的速度加一起都比来那趟快。   不过两个孩子似乎没有考虑过他会折返,被推门声惊动后一起往靠墙的位置挪,让出可供躺下的位置。   就在你旁边。   青年站到床前时脚步稍顿。   被吵醒的无一郎抓住他的羽织:“大哥哥也来睡觉,否则会被鬼抓走的。”   他不擅长拒绝,不吭声的情况下,也很难把事情搞砸。   你想着,下一秒就听他说:“我守夜。”   行吧。   说是要守夜的人在你第二天睡醒时躺在隔壁。   他侧身脸面对着你,队服还穿在身上,脱下的羽织搭在身上。   旁边的两个小孩已经不见了。   起身下床的功夫,身后的人就睁开眼。   你注意到落在身上那道视线。   跟木板亲密接触过的头发顽强维持着原来的造型,只有眼底的淡青色彰显青年刚睡没多久的事实。   他已经坐起来,羽织也重新披好。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太阳挂在天上。   你从无一郎嘴里知道富冈义勇是在太阳升起后才开始休息,听有一郎问什么时候能出发去找父母。   时透家的长子在灶台前忙碌,你刚才就闻到香味了。   饭都做好了,当然是吃完再出发。   大半夜冒雨从镇上到东京来回一趟,跟着你的辅助监督本人倒是没有太大意见,毕竟他有三倍加班费。   被送到医院的人病情已经稳定下来,只是重病一场,身体到底不如以前,虽然肺炎只停在初期,如今抗生素还没影,治疗起来依旧困难,更重要的是,治病需要花很多钱。   ……这不对吧。   你昨晚确定过她的状态,被均衡影响时,这病还停在先兆状态。   脑海里的系统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最后破罐子破摔提到了紫藤花之家和高薪酬工作,就差没明示说这鬼杀队时透无一郎非去不可。   那你就爱莫能助了。   只能帮忙指一条明路给正为治疗费用发愁的男人。   他轻易就做出取舍。   妻子的性命远比昨天的坚持重要。   杀鬼或许很危险,总比看着挚爱的人因为无能死在面前要好。   关于你提出想要让有一郎留在东京,继承并且学习剑术的事情。   孩子的父亲很惊讶,富冈义勇也不例外。   比起将情绪藏起来的水柱,孩子的父亲表现出犹豫。   他已经在和天音的交谈中,了解过鬼杀队的存在与任务,如果可以,更倾向于将幼子留在更加稳定安全的城市里。   起过相同主意的你拒绝时相当干脆:“不行呢,果然还是哥哥更适合学月呼。”   就是不知道回去后继国岩胜本人会作何感想。   听完全程的时透有一郎并没有立刻跟你回家。   为他们联系鬼杀队要花费时间,病人也需要一起转移到紫藤花之家。   刚休假一天的富冈义勇临时被征调上岗。   于是傍晚坐车回家时,你只带着因为对城市感到陌生,显得拘谨的小孩。   时透有一郎下车后悄悄扯住你的手,他跟着你回到陌生的家,路过花园时认真说:“谢谢你没有因为前天的拒绝放弃,昨天还继续登门。”   踏进玄关,还能看到安静坐在室内翻书的继国岩胜,他旁边的缘一摆弄着手里的花瓶,桌上折下不久的花还很鲜艳。   “不用谢我,因为……祖宗保佑?” [75]月之呼吸:新任炎柱   被留在家里的两个人抬眼看过来。   因为带一个出门显得偏心,你前两天走的时候干脆谁也没带。   有他哥作为榜样,继国缘一当时甚至没怎么纠缠。   被牵进门的有一郎可能并不理解你的意思,也跟着小声附和一句:“祖宗保佑。”   真正的祖宗们不为所动。   继国岩胜放下手里的书,缘一也没有再关注他刚用鲜花开始装饰的花瓶。   比起岩胜,缘一更关注被你领回来的小孩:“看起来和千寿郎差不多大。”   两道好奇的视线对上,无所适从的男孩不自觉想要往你身后靠。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大人,刚才分明还一副‘我能行’的有一郎果断选择了这里最熟悉的人。   你回身摸着小孩的头,让他能稍微缓解紧张,才按着人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我给你找的月呼传人,怎么样?”手搭在有一郎肩上,你靠在小朋友身边,“他也有个双胞胎弟弟,比你们长得还要像。可惜只能带回家一个。”   话音里捎带着些许遗憾。   “他是……”   你打断继国岩胜还没说完的话:“天音找了很久的初代柱后裔,天分应该没得说。他弟弟跟着父亲去了鬼杀队,不知道会学习哪种呼吸法。”   你拍着小孩的肩:“有一郎,快叫老师。”   小孩的视线从对面那两个人身上扫过,似乎还没能分清哪个才是自己未来的师父,只能犹豫着小声道:“……老师。”   好在对面被安排了身份的人很快对号入座,嗯了一声。   厨房没有亮灯。   裕子应该已经回家了。   锖兔不在,另外两个又不需要吃饭,导致今天柜台表面很干净。   拉开柜子,从里面挑拣出两份今天刚买回来的小蛋糕,跟在后面进来的缘一正在烧水。   学着你使用刀叉的小孩还没习惯落在嘴里的味道,手下动作却不慢,解决食物的速度比你快多了。   不久之后,你和有一郎面前摆上蜂蜜糖水。   接收到你视线的继国缘一俯身抵在前额,把叉子上根本尝不出味道的蛋糕抢走:“要睡觉了,晚上不能喝茶。”   或许是家里有父母作为榜样,那边眼观四路的有一郎暂且还没有察觉到不对。   继国岩胜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他应该早就习惯了弟弟的各种小动作。   你抬着空掉的叉子,看了眼手里剩下的蛋糕,又去看继国缘一无辜带笑的神色。   银质的叉子自上而下插在蛋糕上,连带着盘子一起放到他手里。   一楼原本有两间客房,最后来的小朋友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给他指过房间的门,你在书房里摸到一条之前忘记拿上楼的发带。   手停在门边探头出来的小孩长发铺散下来,你招呼他出来,拿着手里的发带对着他的后脑勺比划,给有一郎扎了个利落的高马尾。   期间继国缘一的心神几乎没能放到手里的插花上。   因为落在身上几乎没有离开过的视线时刻彰显着存在感。   “明天早起记得把头发像这样扎起来,梳子在盥洗室。”刚扎好的头发在你手里被稍微揉乱,“加油吧,等你什么时候能正经接下来他一招,就算是出师了。”   虽然你的鼓励不怎么走心,正在点头的有一郎看起来却相当认真。   接下一招就能出师,如果传承剑术的说法不是在开玩笑,只能证明身为老师的人特别厉害。   无论如何,他都会尽可能为此付出努力。   自己答应过的事情,本来就应该好好完成。   上楼之后,岩胜才补完刚才被你打断的话:“那是继国家的血脉后裔。”   “通透世界还真是好用,连这种细节都能看到。”你推开房门,“不过他姓时透,明天可别叫错了。”   回身时将想要跟着进来的缘一推远,你在他注视中将后背抵在门边:“至于日呼传人,再等等吧,大概不用我亲自去找。”   对方迟早会送上门的。   无声诉说拒绝的动作被男人捕捉到,缘一凑上来亲吻你的唇角,勾住你抱在右臂下面的左手。   继国岩胜当然可以清楚看见他弟的动作,却摆出视若无睹的姿态。   他提起另外一件事:“炼狱夫人昨天来过,当时你不在。”   “明天我会去看。”晃了两下缘一非要塞过来的手,你继续道,“好了,晚安。”   这两天来回本就耗费精力,你可没那么多力气应付他。   缘一在你关门前将从楼下抱上来的花瓶递给你:“晚安。”   再起床时,上午已经快过去。   你赶在中午前去了一趟炼狱家,从榴火那里得知炼狱慎寿郎即将隐退的消息。   赋闲在家里的男人自豪道:“长子的进步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他已经能够独当一面,这身代表着荣耀与骄傲的火焰羽织自然该传到他手里!”   他在妻子的注视下继续道:“千寿郎的学业正在重要阶段,照顾榴火需要耗费太多精力,我这个不称职的丈夫和父亲也该接手自己在家里那份责任。”   等到炼狱慎寿郎说完,榴火才接着道:“月底会举行正式的传道仪式,若有空闲,可以前来观看。”   新任炎柱年龄不大,或者说,鬼杀队这一代的柱都很年轻。   天之骄子共同聚集在某个时代通常不是好事。   你想着,在回家后听到岩胜对弟子的评价:“他天分很高。”   师父很满意,相对应的,刚开始学剑的孩子看起来已经累到连手指都不想动弹,埋头在沙发里像是一只摊开的薄荷小猫。   有一郎还穿着昨天来时那身和服。   客房的衣柜里好像没有准备这个年龄孩子能穿的合身衣服。   伸出的手刚停在小孩后脑处,他就努力转头看向你。   分辨出靠近的人是谁,有一郎又重新把头埋回去。   虽然没有吭声,已经把不想交流四个字套满了全身上下。   将他垂落下去遮住脸的薄荷绿色发尾挑开,你问道:“还有力气出门吗?”   时透有一郎趴在沙发边上,抵在小臂上的脑袋往你的方向翻转:“现在?”   “当然是吃过饭。”   他试图活动手臂,在管不住表情之前重新把脑袋转回人看不到的方向。   从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有些沉闷:“应该可以。”   没有再接着打扰顾自深沉的小朋友,你在吃过晚饭之后带他出门,去银座去买衣服。   去定制合身剑士服的时候分明很听话,到街上那些装潢华丽的店铺却不太想进门。   他拉着你的手,没有大吵大闹,却无论如何都不肯进去,小声说:“看起来就很贵。之前那些够我穿了。”   ……刚才定制那几套衣服比这边店里贵多了。   你牵着有一郎的手抬高,示意他不要像三岁小孩那样闹别扭。   “快进来。不要学你老师他们,几百年如一日喜欢那种已经让人看腻的剑士服。小朋友衣柜里还是要有两套朝气蓬勃的衣服,就当是我送你入学的贺礼。”   说起入学,你又想起来一件事:“以前在山上,你是不是没上过学?”   有一郎点头。   怎么回事,你身边的文盲出现概率怎么能这么高。   从架子上取下一件小西装对着他比划,你以非常快的速度做出决定:“今年已经赶不及入学了。等明年四月我再给你办理入学手续,到时候上午去学校上课,下午回来再学习剑术。”   不指望能学多好,但也不能一点不学吧。   转身背对着任由你比划的有一郎问:“这也是做为老师学生必要的学习吗?”   “没错。”你继续问,“要来试试吗?大小应该正合适。”   “……分明是你刚才想好的内容。”他回身时刚才还比划着的衣服已经落到怀里,“换大一点的吧,我现在长得很快,马上就会变得不合适。”   你驳回他的意见:“到时候再买新的。”   还抱着衣服的有一郎郑重道:“谢谢。”   他被你推着往更衣室走,在帘子拉上之前问出应该考虑有一会儿的问题:“无论老师的弟子是谁,你都会这样吗?”   你拉长声音回答说:“当然……不可能。”   “因为我只喜欢乖巧懂事的小朋友。”把另外两件衣服一起递给他,空出的手从有一郎头顶划过去,帮他拉好中间的帘子,“如果实在想要做些什么,试着更加讨我喜欢吧。能够让我开心,可是天大的贡献。”   “之前还说我是来传承剑术的。”   “反正又不冲突?”   月底锖兔回来才知道家里又多了个人。   以长辈自称的青年当即就起兴致,想要指点后辈的剑术。   结果带着小孩去炼狱家的道场没几分钟,就带着疑惑到你这里求索。   你坐在沙发上,撑着脸靠在椅背上的人从上面勾低着头往下看:“他学的是月之呼吸。你居然是会收弟子的类型吗?”   怎么可能?你当然不是:“他是岩胜的弟子。”   “缘一先生那位只闻其名的兄长吗?说起来,我到现在还没见过他。”锖兔似乎在动作,声音再次响起时在靠近耳边的位置,“明天的仪式结束之后,杏寿郎会成为鬼杀队的新任炎柱。然后就到七月了。”   转头往后面看,正对上他带着笑意的银色眼睛。   锖兔伸出右手放在你前面,随着手掌松开,四叶草流苏耳坠正悬在眼前。   “我记得你有一套很漂亮的浴衣,上面印着菖蒲。”唇角带着浅笑的青年声音雀跃,“下半年我就满十八岁了,这次可以邀请你单独去烟火大会吗?”   “就去浅草。不带师弟,只有我们两个。” [76]适可而止:哪有正经男人会这么穿衣服   七月是下半年,十二月也是下半年。   他的生日在几月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在这里模糊概念。   或许是与他眼睛颜色相同的耳坠分外惹眼,你重新靠回沙发背上,几乎要答应下来。   半晌之后,依旧没有状况外的事情打断这场谈话。   于是你真的答应下来。   锖兔唇角的浅笑染到眉梢,那双好看的银色眼睛半眯起来,他晃着手里的耳坠:“我可以帮你戴上吗?”   你朝他伸手:“我今天不出门。”   他哎了一声,打算将耳坠放到你掌心。   结果只是虚晃一招,夹着耳钩的手指停在耳边。   半眯起来的眼睛睁开,他把另外一只手的指尖点在你掌心,很快得寸进尺将整只手放上来。   青年在你注视下点头:“很适合你。”   “……”你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你带去切磋的小孩还在等。”   转移话题的意图相当明显,好在锖兔很配合。   “那就等烟火大会那天再用。”落在掌心那只手往旁边掀,那对耳坠终于落到你手里,交叠的手盖在上面,“慎寿郎先生也在。虽然已经准备隐退,他依旧非常喜欢指导后辈,对月之呼吸也很好奇。我现在回去估计还要排队。”   抬起的手往下想要收回来,锖兔紧追不舍。   还把脑袋朝前倾,努力闯入你的视线:“我可是认真记下你答应过的事情了,如果食言的话,他一定会伤心欲绝的。”   哪有那么严重,他自己还在笑。   ……   暂且心满意足的青年转身时想起昨天的事。   他本来昨天就该回来的。   比预计中迟到一天,因为人刚上列车,就被五条家的人联系上。   传承古老的大家族有不同于鬼杀队的信息渠道,也可能是和官方牵连很深。   锖兔在列车上才坐了一站,中途负责列车的车掌就找到他。   于是列车停靠在东京站时他没有下车,补票到坐到京都。   大长老比起上次见到时好像又沧桑了,因为五条小姐去年没有回来吗?   不算很长的会面,也确实占用他一段时间。   五条小姐身边的缘一先生是非人类,这件事他知道,那个男人总会占据她身边最近的位置。   原来他们连情侣都不是吗?   苦口婆心的长辈字句里透露出某种迫切的需求,就差没有直言说我看好你,请不要让她误入歧途,至于能不能和家主结婚还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尚且年轻的锖兔确实有被鼓励到,无论如何,那都是她的家人,也算是某种认可?   沉浸在美妙思绪中的人还不知道,这种传统的封建大家族最擅长表面哄人的功夫,大长老也不会把他收集的百十来张留影摊开在后备计划脸上。   锖兔的好心情持续到指点有一郎时。   已经是大人的青年在切磋后摸着小孩的脑袋赞扬道:“真难想象,才一个月把,呼吸法就已经学的很不错了。天才少年舍你其谁。”   “老师他很厉害。”被夸奖的有一郎没有骄傲,甚至还有些不易察觉的气馁,“五条说,照我现在的进度,两年之内完全没有出师的可能。”   不能出师,就没办法帮助分担父亲的责任,他甚至可能要比无一郎参加工作的时间更晚。   身为兄长,这样也太不像话了。   两个男人不约而同避开和那位师父相关的话题。   炼狱慎寿郎将手里的木刀扔给时透,爽朗笑出声:“那就更加努力吧。身为初学者,一切皆有可能,不是吗?”   锖兔松开抵在有一郎肩上的手臂,挽了个刀花:“来吧,我再陪你练会儿。”   “嗯!”   ……   传承的交接并不繁琐,却很庄重。   年长者亲自将代表荣耀与责任的羽织披到长子身上,脸上的自豪未做掩饰。   富冈义勇不在,特地赶回来一趟参加仪式的剑士是不死川实弥。   今年春天就晋升为柱的实弥看起来跟杏寿郎关系不错。   跟他同行的人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师兄夈野匡近。   就是他的装扮……   你努力把视线从不死川露出来的胸肌和腹肌上挪开。   上次就提醒过他了,结果这人还是我行我素。   哪有正经男人会这么穿衣服。   不正经的青年在仪式结束后找到你。   他们好像每次回来都会为你带不同的礼物,今天也不例外。   “哈?”得到和上次见面时相同的建议,抱起手臂的不死川实弥在你的注视下理所当然道:“这可是我辛苦锻炼出来的,当然要露出来让别人羡慕。”   他话音很快,你甚至没来得及阻拦:“你不是也喜欢看吗?”   “……”像你这样不抽烟不喝酒的优秀女孩子,经常想要看看摸摸这种因为不够自律,所以自己锻炼不出来的东西也很正常啦。   瞥到那边因为不死川实弥说话内容陷入沉思的继国缘一,你语重心长道:“不要什么都学。”   什么都学只会害了像他这种脑子不灵光的战国老年人!   继国缘一眨了两下眼睛。   不死川实弥顺着你的视线看到从厨房里面出来的男人,强调说:“这可是男人优秀的象征。”   哪方面的优秀真是不能细想,虽然说话的人可能并没有这个意思。   不死川实弥的话音还没有停下,他握住佩戴在腰间的日轮刀,萦绕在身边的战意藏不住,也没打算遮掩:“缘一先生今日有空吗?最近半年我对风之呼吸的理解有了显著提升,正想趁机会找你切磋。”   被邀请的人不热衷于争斗,无论是生死相搏还是切磋,但继国缘一又很少拒绝指点剑术的邀请。   眨眼间热闹的客厅就剩下你自己。   等他跟实弥切磋完,就会发现锖兔和杏寿郎都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入夜之前大概是回不来了。   因为今天参加炼狱家的仪式,有一郎还要把剩下的训练补上,估计回来的更晚。   仔细数完,发现今晚居然只有自己的时间被空下来。   怎么不算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被摇过来分享资源的系统不觉得新奇。   它拒绝了你想要联网看看星海那群颠佬最近搞出哪些新闻的请求,说是最近手头紧,不好找人想办法。   离开前还催了一句你至今没能交上去,和前夫们有关的报告。   你差点忘记这回事。   对着空白的报告界面发了会儿呆,你果断选择了旁边更有意思的手机。   七月天气开始变燥热。   浅草的烟火大会是整个东京都颇为出名的庆典,每年都少不了四处赶来凑热闹的人群。   连你都不知道自己衣柜里都挂了什么衣服,也不知道锖兔什么时候见到你穿过菖蒲纹的浴衣,还记得那么清楚。   下楼时穿了同色浴衣等在下面的人背手凑上前,在你以为他要开口夸夸时出声提醒:“你好像忘记了什么?”   看你根本想不起来,染上委屈的眼神停在你耳边。   之前分明答应好的,却完全没有记住。   你在锖兔谴责的视线中抬脚继续往下,站在客厅里:“那就麻烦你帮我戴上?”   那天你上楼之前好像去了一趟书房,东西应该在里面。   没记错。   撑着脸坐在椅子上,头发被挽在后面,你将侧脸和空无一物的耳垂对着站在桌边的锖兔。   像是短暂又漫长的少年心事,对你而言很短暂,对他而言则不同。   因为右耳的耳坠戴好时,你甚至没有感受到落在上面的呼吸。   重复已经做过一次的动作没能变快,甚至要比刚才慢一些。   或许是呼吸法的功劳,这么下来,他居然还能维持正常脸色。   从门边的置物架上摸下来一柄折扇,刚出书房,就看见磨蹭到现在才下楼的缘一。   “姐姐要出门吗?”虽然语气像是在询问,事实上他人已经站在你旁边,抢占掉锖兔打算停下的位置。   手里的扇子点在他想要伸出来牵你的掌心:“今天不带你。”   “……撒娇也不行。”   否则另外一颗少男心今晚就要碎成渣了。   之后他们怎么来你管不到。   但是眼看着要上桌的菜可不能就这么直接连盘子一起被端走,好歹让你吃一口再说呢。   被预判的男人从来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   虽然发展成这样完全赖于你的放任,但错误肯定不能轻易归咎在你身上——   继国缘一不笑的时候,那张脸对于不太熟悉的人而言起时挺有欺骗性。   不过锖兔都在这里住多久了,虽然见面的次数加起来也没多少。   但他六月回来的时候不还去了一趟京都吗。   大长老不可能犯原则性错误,他半夜惊醒估计都是梦到你真的和咒灵结婚了,私底下见面必定会找补粉饰太平,比如将不想见到、时常令自己感到心梗的特级底细透露给看好的晚辈。   没有婚姻作为束缚,甚至连正常的恋爱关系都没有,可不就到了年轻人该各凭本事的时候?   在道场上尊重前辈的青年没有在这种时候退缩。   跟在你后面从书房出来的锖兔顶在身前:“今晚的时间我已经提前约定过了。很抱歉,缘一先生,两个人的约会恐怕不能多带上你。”   因为应付想要跟来的继国缘一花费了点时间,开车到浅草时,汽车只能停在特别靠外围的地方。   想要再往里面,只能自己步行。   锖兔已经从副驾下来,帮你拉开车门。   他一只手搭在车架,伸手牵住你刚松开方向盘的手:“如果觉得累,我可以背你过去。”   “先走着吧。”你从车上下来,身后的车门已经被关好。   凑头过来的青年摸到挂在腰间的消灾狐狸面具,笑着说:“遵命。” [77]和服:不如睡觉   面具旁边还挂着个袋子,看大小,里面的东西应该和面具差不多。   锖兔没有错过你的视线,于是落在面具上的手往旁边挪,将挂在腰间的袋子扯下来。   收紧的袋子被打开,露出里面装着的新面具。   “是之前拜托师父做的消灾面具。上次任务经过狭雾山,正好取回来。”他取出装在袋子里的同款面具,捏住底部将面具对准你的脸,“听说我要送东西给喜欢的女孩子,师父可开心了。”   黑影自眼前一晃而过,露出锖兔的脸。   他突然凑上来,隔着被你支在脸前的折扇,还能看见自己的身影倒映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   青年朝你展开一个灿烂的笑,目光看向挪开的面具。   两边坠落下来的红绳被他拿在手里。   锖兔把距离拉的更近,洒落的呼吸从眼尾经过,他几乎要把你拢进怀里,直到仔细将绳子绕过脑后的发髻绑好。   朝上的手握住扇骨,他拿另一个面具换走你手里的桧扇,低头时虽然没吭声,意图已然摆到表面。   也行吧。   今天可是花火大会,就满足他一次好了。   嗯……只此一次。   你将手里的面具为低头的人佩戴好,红绳隐入桃色的发丝中,被稍长的头发盖在下面。   他拉住你的左手,扇子的尾端被重新放在你右手掌心,背对着道路走的锖兔神采飞扬。   在青年身后,冲上天幕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好像还是迟到了。”   锖兔回身时抬头看过绽放的烟花表演,目光重新落在你身上。   你被拉着跑了两步,就打算拽着拉住那只手放缓脚步。   锖兔在你开口之前将你横抱起来。   跑步带起的风扫着鬓边本来还算听话的碎发舞动,对着风向的面具全程没有起到太大作用。   停下时两个人已经在人群密集的地方。   搭在他肩上的手还没有松开,手里的折扇恒在他颈边,你扯住他脸上的软肉:“没有下次。”   被警告的锖兔将你放下,青年叹气,脸上的笑意收敛一些:“抱歉,刚才是我太心急。”   他用背部将身后的人群隔开,落在耳边的指尖梳理着你被风卷乱的鬓发。   扇子敲开对方依依不舍想要勾起耳坠流苏的动作,你压着他那只手朝下:“今天只看烟花,最多再逛一圈主会场。”   十七岁的青年精力比你充沛多了。   他牵住你的从手街道一边走到尽头,嘴里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仿佛今夜所有见到的内容都能轻易挑起他的兴致,眉飞色舞的深情几乎从刚开始维持到现在。   直到烟花表演接近尾声,锖兔从提着篮子叫卖散装线香的小孩那里买了两支点起来,细碎的光点透过铁丝围栏倒映在河面上。   青年拿着点燃的线香从你面前晃过:“当然是因为和你一起才会这样。我在外可是个特别稳重的男人。”   “不要用这种发现了新大陆的眼神看我。”他手里的线香已经燃放到底,闪烁的亮光和头顶闭幕的烟花一起归于沉寂,“无论是谁,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都会变成类似的情况吧。因为跃动的心脏无论如何都不肯慢跳一拍,要是嘴上再不说些什么,存在感极强的声音恐怕会让我连你的话都听不清。”   夏日的夜空里,散布的星辰陪伴着安静的月亮。   今天的风并不沉闷,但是从河对岸吹过来,烟火升上天空后留下不明显的刺激性气味。   像是锐意进取的少年人,又像烟花结束后周围喧嚣着呼朋引伴的声音。   剩下的签子被掷进那边的垃圾桶。   锖兔拍了两下手掌,笑着回头看向你:“现在该回家了。”   深夜本该是休息时间,结果到家之后,除了需要睡眠长身体的有一郎,另外两个人还都坐在客厅里面。   有时候就觉得,其实老宅也有老宅的好处,因为占地面积足够大,很难发生类似于这样堵门的事情发生。   看他们两个没有起身的打算,你松开锖兔的手,摇着手里的折扇往楼上去。   走到拐角,手臂架在扶梯上,单手将折扇合好,你回头看向客厅:“请至少不要在室内切磋。如果把家里弄的一团糟,会让我感到困扰。”   等会到自己的房间,楼下也没能传出什么动静。   有继国岩胜那个体面人在,翻不出水花好像才正常。   坐在梳妆台前,刚卸下耳坠,那边就传来推门声。   扯住发带的手稍微使力,挽在后脑的发髻就沿着后背滑落。   继国缘一的身影出现在镜子里,他将下颌放在你头顶,握住你还还没放下发带的右手,透过镜面与你对视。   “姐姐。”   “嗯?”   他垂眼避开你的视线:“是缘一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将落在眼前遮挡视线的褐色发尾拨开,你才接着道:“缘一还当然是姐姐最喜欢的样子。”   继国缘一不知道有没有把刚才的话听进去,他换了个方向,靠在镜台前。   站着的男人比你坐着要高太多。   他倾身吻在你眉间。   “可是姐姐开始喜欢别人了。”继国缘一的声音落在耳边,“有好多人围在你身边,他们会抢走我的位置。就像今天,站在你身边,牵住你的人换了一个。”   那双仿佛平静无波的褐色眼睛移入视线中,一触即分的吻结束之后,他继续说:“我不喜欢这样。”   “那你喜欢什么呢?”帮他把偷偷溜到肩头的发尾还回背后,你凑上去亲了他一下,“这样?”   落在侧脸处的手掌往下滑,粗糙的指尖落在后颈处存在感极明显。   继国缘一随着你起身的动作刚站好,就被推着坐在妆台上。   你按住他的肩重新亲上去。   大半夜的,想什么有的没的。   不如睡觉。   有什么事情是睡觉不能解决的。   至于说他在纠结的事情。   那种需要私底下自己纠结的东西拿到你面前能有什么用,你又不可能真的答应下来。   无论继国缘一有没有达到目的,总之事情暂时翻篇。   反正翻不过去你也不会陪他纠缠。   赶在中午下楼时,只见到一封由裕子帮锖兔转交的书信。   年轻真好,这么来去匆匆,好像永远不知道累字怎么写。   你活动着肩膀,看到被拎回来吃午饭的有一郎。   是货真价实的拎。   最近都是这样。   小孩训练完累到几乎没力气,身为老师的继国岩胜没有抱你之外任何人的习惯。   量身定制的训练饱含老师的期许,就是身为学生的人可能有苦难言。   晚上回来时通常会好些,至少靠自己走回来没问题。   你看着被放在对面沙发上的有一郎,沉吟片刻后道:“要不我抱抱你,就当打气?”   他好冷漠无情的哎,都不理你。   被注视的时透有一郎还在平复呼吸。   好不容易积攒到说话的力气,强撑着站起来的男孩在你注视下站到旁边,扭过脸像是不情愿抱了你一下:“抱你,现在好了吧?”   假装出来本来就没有很多的伤心迅速破产。   你刚摸上他的脑袋,腿软的小孩就扶住你的手坐在身边。   别扭又可爱的孩子果然会使人心情变好。   虽然你给出的相应夸奖其实不太走心:“谁是家里最可爱的小朋友呀?原来是我们有一郎!”   “……家里本来就只有我一个小孩。”   沉闷的夏季很快被秋雨打落,直到细雪初降,你都没能把盘子里的新菜吃到嘴里。   锖兔是个非常传统的男性,虽然他表现出来的进攻性极强,但你们的接触确实只停在表面,亲他一下,对面的青年马上耳朵就能红透。   其实交个男朋友也不是不行,但岩胜和缘一还都住在这里,交往过程中万一把持不住犯错,会显得你道德十分低下。   虽然你确实没有那玩意,但表面还是要装副样子出来。   所以综上所述,你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的新菜,这段时间内好像有点难以进嘴。   哎。   下楼时继国岩胜走在前面,让你能够把手搭在肩上圈住他的脖子。   听到你叹气,他脚步稍顿,然后就被肩上搭着的手推着继续走。   时透有一郎已经吃完早餐等在底下。   听到动静抬头的小孩脑容量似乎不太够用。   茫然的眼神先是对准你,又确认了一遍被你抱住的人是谁,平时灵光的脑袋好像陷入宕机状态。   为小朋友重塑世界观不是你的责任,而且他就算脑袋冒烟,也逃不过今天的训练。   年前大长老就开始每天从老宅往东京打电话,每天都要催一遍让你过年回家。   最开始接电话的继国岩胜还会认真转述给你,逐渐变成一句简单的话,后来干脆连一句话都没了。   你在东京磨蹭到过年前。   时透有一郎在富冈义勇上次回来时被顺道带走。大过年的,扣着别的孩子在家也不是正经事,你总不能也带着他回老宅。   今年鬼杀队似乎格外忙。   不止锖兔,周围在任的柱都没能回家。   直到你从京都回来,那群人还一个都没休假。   鬼杀队能有什么需要紧急集合的任务,他们总不能是趁着你回家过年去杀鬼王了吧。   那也不对啊,继国岩胜还好好站在这里呢,你只是将鬼王对他的影响分隔开,没办法改变他身为鬼的事实。   所以无惨肯定没死。   敲门声打断了你乱七八糟的想法。   上门的不死川玄弥带着个漂亮的包裹来,跟在他身边的贞子已经把哥哥出卖干净。   “里面是一套非常漂亮的和服!大哥带回来时说要在过年送给你,不过他今年没有回,我就带着哥哥帮忙送过来了。” [78]你情我愿:你就该一辈子像现在这样   不死川实弥还不知道他准备的和服被送出去了。   他年前和蝴蝶香奈惠一起出任务,在目标地点遇到了上弦之贰。   很难缠。   一只极为恶劣的鬼,他身上没有杀意,还带着些许对他的好奇。   即使他放出无往不利的稀血,也只收到意义不明的调侃:“闻起来确实很美味不错啦,但我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哦。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我还是能分辨清楚的。否则惹人生气的话……她会为了你跟我置气吗?”   刻着莲花的金色折扇遮住带笑的下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毫无感情的彩色眼睛。   鬼眼里的数字好像跃动了一下,变得更加凝实:“不如试试吧,我应该能杀掉你呢。”   分明说着要杀死他的话,大部分的攻击却朝着香奈惠去。   双方几乎鏖战至天亮。   堪称惨烈的一战,花柱退役,风柱也因伤被安置在蝶屋修养。   临近年关,在任的柱被召集到这边,却没能通过战斗留下的余波追踪到那只离开的上弦鬼。   被鬼杀队搜查的童磨人已经来到东京。   还在跟你报告自己的成果:“我差一点就能杀掉他。可惜天亮的太巧了,真的就只差一点点。”   他不止说话,还要比划着,但凡你的注意力稍不集中,就要开始闹。   所以你配合着点头问他:“然后呢,你总不能是来找我要安慰吧?”   “你居然真的一点都不生气,我还以为你会发脾气呢。”童磨凑上来盯着你的眼睛看,突然笑着把头歪在你肩上,“嗯……让我想想。”   你又不能管男人怎么在外面打架。   反正人又没死,一律当无事发生——   “那你帮我杀了他怎么样?”沉吟的鬼转眼就想出新点子,他晃着你的手,落在肩上的脑袋朝上,看着你状似认真道,“他的呼吸法打在身上可疼了,果然还是很让鬼讨厌。”   “不太行。”想着才刚收到没多久的和服,你拒绝了童磨无理取闹的要求。   不死川实弥又不是继国缘一,送女性和服的意义他一定清楚。   虽然那件和服并不是由本人亲自送过来。   童磨没有纠缠被明确拒绝过的内容,提起另外一件事:“累在那田都要等到望眼欲穿了,你还不打算见那位大人吗?”   现在你确定了,上贰又来给上司当马前卒。   不过这个问题依旧被推回去:“你应该去问无惨打算什么时候见我。”   使用日呼的剑士至今仍是鬼王最忌惮的存在,继国缘一待在你身边的事情不是秘密,他敢来见你才是真有鬼了。   瘫在身上的男人蹭着你的耳朵,他身上宽大的衣服盖在你裙子上,抱着你埋怨道:“真的是,我又不是传声筒,为什么老被交代这种任务。”   童磨灵光一闪的好点子又来了:“不如我们私奔吧!”   他好歹看看身后的前同僚再说话呢?   你把手放在他露在外面的脖子上,掰着他的脑袋往回。   赖在身边的鬼自信打招呼:“好久不见,黑死牟阁下看起来完全没有变化。”   时透有一郎还没回来,家里的夜晚要比之前要安静点,童磨的到来又补足了这一点。   虽然继国岩胜很不待见他,但早就习惯对这只鬼视而不见。   继国缘一就不一样了,男人坐到你旁边,视线落在童磨身上。   没有好奇,虽然在江户那段时间很少有人能看到他,类似的场景他却见过不少。   即使如此,依旧很刺眼。   缘一的刀不在手边。   你看到他落在腰边的手动作,压在食指上的指节摩挲着。   把还停在身上的童磨推开,你决定把一楼的客厅让给群聚的非人类发挥。   站好的童磨亦步亦趋跟着你,上楼都要一起。   旁边的鬼坚定与你形影不离原则,收到你的视线后打开手里的扇子,笑盈盈道:“我又不是傻瓜,干嘛要留下来被教训,万一死掉都找不到人哭。”   “……”童磨别的不说,对于危险的感知却相当敏锐,尤其是能够威胁生命那些。   他一路跟你到房间里,还贴心把身后的门合上。   勾着解开你早上随便绑的马尾,弯腰的男人接住落下的长发,黑色的发丝在他指尖流转,童磨开口道:“年轻的身体体验感不是更好吗,为什么你不愿意变成鬼呢?”   凑上来的脑袋和你平行,一起正对着镜子。   长发从他手中滑落,那只手将另外一边散碎的鬓发挽到你耳后:“永远年轻的肉体,无穷无尽的生机与体力,只要体会过,你会喜欢这种感觉的。”   没有理会他老生常谈的变鬼问题,你偏头将贴在耳边的人往后推:“明天我有约,不会待在家里。”   “好嘛,我会赶在天亮前离开,不会和他们起冲突。”童磨脑袋稍微远离,手却不老实,滑到腰边的手将你抱起来,被鬼纹染红的发顶停在劲边,“像我这样善解人意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所以不要再绷着一张脸啦~愉悦是相当美味的佐料,而且你笑起来更好看呀。”   你和乐子人之间的思考方式向来有壁。   也不知道他这么热衷于爬你的床有什么用。   回去还少不了被无惨痛批一顿。   刚过完年,神篱家经营的神社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求取御守的人群往来不绝。   你换上工作人员递来的巫女服,和姑母坐在一起为前来的信徒解签。   从下半年开始就没有再催过你婚事的长辈在无人时将签筒递给你:“试试看?”   真摇出里面唯一的凶她又不乐意,开始找补。   看着面前代表运势不佳的签文,你斜眼看向旁边宫灯。   心诚不诚是一方面,你身边的男人确实值得这个判词。   毕竟什么妖魔鬼怪都有。   那只签文被放回去,你在姨母的要求下又摇一次,这次还是相同结果。   直到问题换了一个,转问你今年的运势,签筒里才掉出刻着大吉的签文。   姑母终于偃旗息鼓,没能问出来的恋爱和婚事问题在晚上吃饭时换做互相祝福的吉语。   等到锖兔顺带着有一郎回来,已经是一月中旬。   你这才知道鬼杀队做了半个月无用功的事情。   一起回来的还有据说要待在家里养伤的不死川实弥。   他和童磨打了一架,隔天那只鬼就跟没事一样来找你,这边都半个月了伤还没有好全。   人和鬼的差距摆在这里,无惨对他们而言只会更难缠,暂时想不到鬼杀队要怎么赢。   养伤的男人并不老实。   他在见到你时还是老样子,嘴里喊着大小姐,看着脾气依旧不太好,相处时总会刻意维持着比较礼貌的距离。   你觉得这人可能还不知道和服的事。   所以你没有吭声,在他皱眉思索,打算开口问这是什么意思时,提醒道:“我在年后收到一样礼物,很漂亮呢,谢谢了。”   不死川实弥又不傻。   握成拳头的砸在脑袋上,青年啧了一声,扭头不敢再看你。   但他把耳朵对准你能看到的方向,通红的耳廓好像更能暴露现在的心情。   再转头回来时,不死川实弥已经能够直视你:“就当是一件普通礼物好了。”   “没有保障的喜欢就像是倒映在水面的景色,经不起任何波澜,不经意的风都能把它绞碎。”他把本就单薄的衣服往外拨,露出胸膛上结疤的伤痕,“杀鬼是极度危险的工作,我不可能每次都像这次靠运气活下来。”   “更可况家里长短那些事情完全不适合你,大小姐。”青年松开手里的衣领,他说,“你就该一辈子像现在这样。每天只需要考虑去哪里玩,或者埋怨两句谁又给你添堵,而不是为了一个随时会死在外面的男人伤心。”   胡说,你也没有天天无所事事。   身为咒术界当代最强,坐镇东京就是你的正经工作。   “说的有点远了。”没有家里长短,也不会有,五条家的长老就已经够你受了,“所以你真的喜欢我。”   不死川实弥脸上正经的神色被挤掉,声音里带上点恼羞成怒:“搞错重点了吧你!”   你对自己有着绝对清晰的认知:“不要害羞嘛,毕竟喜欢我才是人之常情。”   他注意到从杂物间里出来的男人,反应比刚才平淡,扭头的人说:“真的是,就知道会是这种情况。”   “证明你很了解我喽。”接过继国缘一递来的盒子,手里终于装好的捕梦网被放进去递给他,你的声音掺杂在风铃声里,“这是回礼。”   被塞了礼物的青年将东西放好,才继续问:“你和锖兔又是什么情况?”   “就是你看到的情况。”   而且锖兔走之前确实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蹭了蹭你的耳朵。   继国缘一重新坐回你身边。   他把粘在你肩上的鹅毛拾起来,将桌子上剩下的工具和零件装好。   不死川实弥不是瞎子,正相反,他眼神很好。   对面的青年环着手臂:“……大家族里的人都像你这么胡来吗?”   “你情我愿的事情,有什么关系?”拍开缘一想要拾起你头发把玩的动作,“去洗手。”   你往后靠在沙发上,沿着青年的问题继续道:“毕竟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大小姐,传承千年的大家族可不是开玩笑的,想要给我当侧室的男人都能从这里排到东大门口。”   不死川实弥对你夸大其词的说法不感冒。   他们关系应该不错,否则对面的人不会继续深入这个话题:“锖兔知道这回事吗?”   提起还没到嘴的菜就想让人叹气:“锖兔更想当我的丈夫。” [79]乱说话:不要面不改色说出像人渣一样的话   照你对自己的了解来看:“这个目标实现起来有点困难。”   毕竟锖兔看起来就不是那种在结婚之后还会放你乱搞的男人。   ……咦,仔细想想,你的前夫们好像都是这种类型。   岩胜情况特殊,无惨没赶上好时候,现在就更难了。   继国缘一的情况摆在这里,在不找人超度净化他的情况下,你们只有继续纠缠到死这一条路可走。   身为咒灵,他的攻击性并不强,是五条家公认的脾气好。   否则那些人怎么敢顶着悬在头顶的死线催你找正经丈夫。   也不知道当时大长老给锖兔灌了什么迷魂药,让他坚定觉得自己能成功。   不死川实弥很会总结:“困难意味着有机会。”   洗完手的继国缘一出来正好听到这句话。   斜眼还能看到他认真摇头的动作。   未来嘛:“谁知道呢。”   关于你的回答,对面的人并不满意,从表情就能看出这一点。   继国缘一也是。   他的情绪很少外露,男人坐回身边,目光写满了不赞同。   锯同担屡次失败的幼弟在你这里有过另一种成功经验。   拿刀或许解决不了问题,但靠你可以。   他把刚洗净的手往你指缝里面塞,直到两只手十指扣在一起:“姐姐,缘一不想这样。”   不想你成为别人的妻子,不想你和别的男人接近。   或许还有其他什么。   对面的不死川显得有些暴躁,他把手沿着发根滑进头发里面,没过两秒,突然起身绕过中间的桌子,拉住你的手腕:“跟我出去。”   话音才刚落下不久,继国缘一看向似乎要与自己争抢的青年。   你倒是能猜出来。   需要背着他才能说的话,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   晃着扣留自己那只手,直到抿着唇角不情愿的男人松开,你才补充道:“我很快就回来。”   不死川实弥把你拉回家里,客厅里正在玩积木的小孩正想凑过来,被长兄的表情吓退,目送你被拉进房间,直到门被关上。   外表看起来很凶的青年帮你把椅子拉出来。   他松开你的手腕,说话时和表面的凶相并不相符,语气也不冲,甚至称得上是稳重:“缘一先生是我见过剑术最高超的存在,可是大小姐,他连人类都不是。”   继国缘一的身份不是秘密。   除了富冈义勇,他和锖兔外的其他人没什么深厚交情,应该也只有他不知道这件事。   “那又怎么样呢?”你在他拉开的椅子上坐下,这才抬头看向眼前的人,“你知道的吧,那是因为爱意留存在我身边的生命。咒灵可是很危险的,你只见识过他的剑术,也算是体会过……”   “身为我的丈夫,说不定哪天就会死于非命。”他哥除外。   不是危言耸听,是大实话。   他只是看着无害而已,起杀心的次数两只手都快数不过来了。   现在不比幕府时你能力巅峰时期,还能管住让他没办法真的做掉三个月才敢回家一次的无惨。   继国缘一要是真想动手,但凡离开秩序掌控那一亩三分地,出事你来不来得及拦都是个大问题。   “不要误会,我并没有因此感到苦恼。”不死川实弥的表情不难分辨,你否定他心中所想,“我还挺喜欢他的。”   桌面上还放着不知道谁的作业本。   空白的横页上用彩色铅笔涂抹出几个柴火人,虽然画技稀烂,好在特征足够明显,能够看出最前面可靠那个白毛大概是实弥。   将那一页翻过去,你才继续道:“当然,我也挺喜欢锖兔。如果你想,我还可以喜欢你。”   随着你的视线重新落在身上,不死川实弥抱臂拦在宽阔的胸肌前面:“喂,不要面不改色说出像人渣一样的话。”   骂地好难听耶。   当然,要是他能够继续维持直视你的举动,应该会更有说服力。   你撑着脸笑出声:“那你害羞什么,我又不能吃了你。”   之前不还说锻炼出来的强健体魄就是给别人欣赏的吗?   本来就爆炸的白毛转身去拉开那边的窗。   风吹进来,透心凉的人又不是你。   不死川实弥用表情遮住心事,他终于纠结完,确定你没有在开玩笑,皱眉说话时眼神都没有扫过来:“轮不到我来管。”   傲娇已经退环境了!   不会读心术的青年猜不到你心里的想法。   他在送你出门时看到一溜烟跑过来试图听墙角的小孩,难得表现出头疼。   支撑起家庭的长男和弟妹聚少离多,面对这些关系亲近的孩子一时间都不知道要摆出什么表情。   按着他的肩把人推进小孩堆里,你朝不死川挥了挥手:“再见?”   才耽搁一会儿功夫,家里已经热闹起来。   时透有一郎早就脱离每天训练完都筋疲力竭的状态,正靠在门边吹风,可见假期也没有中断练习。   被夸的小孩面不改色牵住你的手往餐厅走:“哪有那么厉害。”   他提起自己的双胞套弟弟:“无一郎刚开始学剑没多久,已经自创一套呼吸法。我到现在连老师的招式都看不透,更别说接招。”   世界上总不能出现第二个继国缘一吧。   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小朋友,你问:“过年打输了?”   不应该啊,他有最好的老师,人也勤勉,总不能是有个继国缘一2.0的弟弟吧。   “才没有!”他反驳地很快,回头的小孩认真道,“我还不至于没用到那种程度。”   正好走到餐厅门口,还没进去。   继国岩胜的视线扫过来。   你伸手敲在时透有一郎头顶:“乱说话。”   不解其意的孩子皱眉盯着你看,见你不打算解释,很快抬脚进到餐厅里面:“再不吃饭就要凉了。”   年后的神田区很快热闹起来。   名义上养伤的不死川实弥得知时透明年也要被塞进学校,帮妹妹办理入学手续时顺便帮忙解决了他的。   “只上半天课的要求需要你这个学生家长自己去商量。”把入学准可证明扔给你,站在旁边的青年伸手搭在沙发上,“你怎么想的?上课本就就很耗费精力了,他还要练剑,怎么可能两边兼顾。”   接住那张纸,还能看到上面和主人风格完全一致的签名。   很狂,要不是你知道他的名字都认不出来这是不死川实弥五个字。   落在那里的视线凝滞。   甚至不如初学没多久的有一郎。   毕竟家里唯一的学生是真的有个尽职尽责的老师,连识字写字的学前教育都一起包揽。   按照鬼杀队的说法,有一郎应该算是继国岩胜按照继子标准培养的继承人。   沉默片刻后你到:“真的不考虑练字吗?实弥,就这个水平,写情书都没人能看懂。”   “我又不会写那种东西!”刚到手的东西转眼就被抽走,炸毛的青年按着带有签名的纸放在你够不到的地方,“我还要去进行恢复训练,有什么事晚上去隔壁找我就行。”   别了吧,你晚上通常挺忙的。   不死川实弥重新开始出任务已经是二月中旬的事。   神田区里住了三个柱,他人走开,炼狱杏寿郎才得空回来。   和天音的来信差不多是前后脚。   热情开朗的金色猫头鹰还没有放弃教他弟弟学习呼吸法。   可惜和有一郎同岁的千寿郎并没有像他哥哥那样的天赋,但他的成绩一直很好。   秉持着对别人家孩子鼓励教育的原则,你在那边两个人切磋时安慰回来的千寿郎:“加油。等考上东大,你完全可以凭借鲜亮的学历压过他们所有人。”   听到你说话的的榴火勾起唇角。   被鼓励的小孩挠着头发,露出礼貌中带着些许尴尬的笑意。   杏寿郎继承了他父亲不吝于夸人的习惯,坐回来时说有一郎的实力很不错,甚至要比他这个年龄强得多。   跟在他后面的有一郎趁机提出想要参加今年选拔的事情。   自从他前两天知道弟弟要参加今年的选拔,就一直惦记着。   可惜你跟通情达理四个字完全没关系:“那也不行,你还没有出师。”   “老师都同意了。”   “他同意没用,这个家又不是他做主。”   “五条——”   “嗯,我听着。”   ……   到最后也没能成功的小孩只能目送对门的炎柱离开。   富冈义勇是最后回来的人。   宽三郎的存在感要比主人高。   那边的青年还没有推开家门,停在院墙上的鎹鸦就开始传达他回家的消息。   它用喙整理着羽毛,接着补充道:“义勇这次为你准备的礼物是手链。他精挑细选很久,最后买了那条坠着星星装饰的。”   另外一道声音隔着墙传进来:“是樱花装饰。”   二月底初樱已经绽放,花枝越过院墙往里面伸展,正是最应季的风景。   隔壁锁住有段时间的门被推开,声音却没停下。   富冈义勇推门进来时,你刚剪断一支粉白色的牡丹。   他眼底的青灰色都遮不住。   手里的牡丹被扔进挂在旁边的篮子里。   勾住旁边的小苍兰弯腰轻嗅,未束的长发从肩边滑落。   剪下正势正好的鲜花,再直起腰,推门进来的人已经站在身边。   你两只手都不得空,于是他十分自然帮你把落回肩前的头发挽到耳后。   青年将那边挂着的花篮取下来,挪到距离更近的手边。   你没有把香雪兰放进去。   把手里的园艺剪放好,你从他手里接过花篮。   “送你了。”那支花作为替代的物品落在青年手里,“虽然很想收留你,但是家里连客房都已经住满了,你可能得回去打扫自己的房子才能休息。” [80]他还喜欢你:亲吻只是最基础的教学   富冈义勇盯着手里的花枝发呆,然后摇头。   他眼底下的疲惫可不像是不困的样子。   低头的青年突然将拿花那只手臂上盖着的羽织往上捋。   露出底下手腕上佩戴的东西。   据说要被送给你的手链现在就在那里。   青年将染着体温的礼物取下来,做工精细的银质链条接触皮肤时带着暖意。   在手腕处活动的手没有收回去太远。   他手里的花枝从根边被折断,剩下那截带茎的花朵被仔细扣在你耳边。   都让人有点想改变主意了。   停在墙头的宽三郎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背对院子的方向。   它扇着翅膀,催促道:“休息,休息,义勇!”   你在青年退回拉开距离之后,脚步朝前。   站在原地的人半秒之后就开始迎合你的动作。   停在可以感受到他呼吸的地方,你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带着想要继续低头的富冈义勇看向隔壁。   看着他红透的耳垂,你低声笑道:“好啦,你现在真得回去休息。长时间维持亢奋状态对身体不好。”   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转回来看你,茫然的眼神里居然溢出一丝委屈。   松开的手被富冈义勇抓住。   没有合拢的指缝里,还能看见刚才戴上的手链。   和你对视的男人率先阖眼,他握着你的手腕缓慢放在你侧身的腰边。   “明天见。”不善言辞的青年这么和你道。   “当然可以。”你回答说。   毕竟你最近还挺闲的。   回去客厅的时候,缘一已经准备好新的花瓶。   他没有看你,掰着手指也不知道在算什么。   花篮就放在他侧前面,你俯身在缘一唇角浅啄一下,把飞到九霄云外的思绪拽回来。   也可能是单纯跟你闹别扭。   但很好哄。   花篮里的花被倒出来。   这次插花的主体也是红山茶。   要不是外面种了好几株山茶树,真经不住这么天天剪。   等到练剑的一大一小回来,你将下个月出门的消息告知给他们。   最高兴的人是有一郎。   即使如此,他外露的情绪也经过可以收敛,但望过来带着好奇的眼睛不会作假。   传承了月之呼吸,他将来大概率要进入鬼杀队,毕竟那本就是为了杀鬼而衍生出来的剑法。   所以去那田见累当然不可以带他。   被拒绝的小孩别开脸。   你看向另外两兄弟。   继国缘一说:“我跟姐姐一起去。”   既然如此,你拍板做下决定:“那就三个人一起。我会把有一郎托付给榴火照顾。”   赌气的小朋友为此整整半天没有跟你说话。   在上楼之前,你拍了拍有一郎的脑袋,在他不满的视线中应承道:“下次一定带你。”   至于到时候是不是真的会带,那另说。   未成年还不知道大人经常说话不算话的恶劣习惯。   小朋友暂且跟你和解,站在沙发上学着你把头摸回来。   可可爱爱。   所以你在上楼之前留在他前额一个晚安吻。   踏上阶梯,回头还能看到他捂住脑袋的动作。   有一郎注意到你的视线,先是放下双手,很快在你注视中转头回去自己的房间。   和你约好明天见的富冈义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   你第二天下楼时他坐在客厅,对面的继国缘一也很安静。   那两个男人仿佛互相把对方当空气,反正从表面看是这样。   往深处探究事实的话。   富冈义勇应该是到现在还没想好该怎么主动出声交流。   继国缘一没有错过昨天花园里发生的事情,也是真的暂时不想理他。   有着超绝钝感力的青年在看到你时就起身,视线扫过你手腕上还没摘掉的手链。   他不知道想到哪里,飘飞的眼神落到你唇上。   没有停留太久,低头的人说:“早上好。”   你瞥了一眼外面正盛的日光。   都快中午了吧。   不影响嘴上打招呼:“早。”   收到回音的富冈义勇看起来心情不错。   厨房的门没有关,闻声回头的裕子笑着点头打招呼,朝外面喊着:“缘一先生,请帮忙跑一趟,带有一郎回来吃饭。”   被点名的男人从位置上起身时慢吞吞的。   继国缘一和富冈义勇擦肩而过。   直到快要出门,视线才从你这里收走。   富冈义勇沉吟片刻,做出判断:“缘一先生有什么话要说?”   那大概不是他想听的内容。   你拐进盥洗室之前,问厨房里面的裕子:“准备他的饭了吗?没有就让他找别的地方去吃。”   “富冈先生来的很早,一直等到现在。”裕子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下,“今天的主餐鲑鱼萝卜,是客人亲自点的菜。”   他还是那么喜欢鲑鱼萝卜。   阻拦富冈义勇想要跟进盥洗室的举动。   收拾完出来之后,还没松开把头发扎成马尾的发带,等在外面的青年正色凑过来。   有墙作为间隔,厨房里面忙碌的人看不到这边的景色。   富冈义勇持续了昨天被中途拦下的举动。   他凑的很近,呼吸打落在唇边。   哦对,他还喜欢你。   从头顶放下来的手落在男人颈侧,你把他带到更近的位置。   这个人好像把自己给亲宕机了,连被你松开都没有察觉到,就站在原地发愣。   还是裕子出来时问出声,才把人给惊醒。   本来就要孤立世界的人今天反应更迟钝。   吃完饭后有一郎才跟他说两句话,转眼就被气走。   今天太阳不错,你从书房随便翻了本书出来,指挥打算离开的继国岩胜把亭子下的凳子搬到太阳底下。   他还顺便把桌子也搬出来,又把桌面上已经凉透的茶水端走,换了壶刚烧热泡好的新茶。   至于喊他帮忙把弟弟带走……   话音没落,继国岩胜就能猜到你的意图。   弯腰的人将盖在旁边的茶杯翻出来,没有说答不答应,倒完茶才在你耳边道:“你身体还没养好,不要胡来。”   罪魁祸首在这里说什么呢。   你刚打算抬头看他,说完话的男人已经回身。   走时也确实带着继国缘一一起。   手臂架在桌面撑着前额。   被日光照耀着的风不算太冷。   目之所及的书封到现在还没打开。   被推到面前的茶杯里,澄净的水面倒映出你的身影,还有富冈义勇强行挤进来的头顶。   在厨房里打下手的青年把手里端过来盘子的放下。   里面的萝卜糕才刚出锅,表面金黄,霸道的香味几乎溢满鼻腔。   喜欢吃萝卜的人挨着你坐下,心思却不在盘子上。   还是你尝过之后夹着点心送到嘴边,青年下意识张嘴,尝完才眨了眨眼。   富冈义勇问不出来像是‘你为什么要亲我’这种干脆问题。   他可能根本没有考虑这一茬。   坐在身边的人目不转睛盯着你看。   你已经放下筷子,正准备翻开书。   他好像终于把占嘴的糕点嚼碎咽下去,尚未弥散的味道停在耳边不远处。   “……”   刚转头,等待许久的青年迎面亲在你唇上。   分明是一样的味道,却好像因为人不同,染上异样的错觉。   太生涩了,根本什么都不会,连亲吻都不会。   连现在的动作都是照着中午的经历现学现用。   松开食指刚勾起的扉页,你把手按在他有些扎手的后脑。   不过没关系。   有一个人会就行。   你在这方面还挺好为人师的。   亲吻只是最基础的教学。   直到被松开,意犹未尽的男人还想继续重复刚才的行为。   按着肿起来的唇角,你把富冈义勇的脸掰回去正对着盘子:“吃你的东西。”   你出来是晒太阳的,再这么下去,今天下午你得在床上过了。   他摸起之前被你放下的筷子,夹着萝卜糕想要喂给你吃。   摇头拒绝,手里的扉页终于被翻开。   他吃他的,到时候你吃你的。   挺好的。   坐在旁边的人一声不吭把盘子里的东西全部给解决掉。   抬头看了眼太阳,他把空盘子端回去,出来的时候也拿上书。   只是青年的视线落在你正翻的诗集上,眼神再也没收回去。   西斜的太阳很快被高墙拦在后面。   手里还没看完的《园丁集》被你推给富冈义勇:“要是喜欢,可以带回去看。”   点头的人把书收好,在你身起身之后,很快把花园恢复成昨天见到的样子。   看着进来之后又要径直往这边来的青年,你问道:“不用练剑吗?”   “来之前做过基础练习。”他还是成功坐到你身边,想了想,又说,“我在休假。”   刚才没看完的书重新被摊开。   他在读到无法理解的内容时翻页速度会放到最慢。   甚至会停下来。   富冈义勇看书,又看你。   刚翻开的书摊开,放在沙发前的桌面上。   他牵起你的手,另一只手掌心覆盖在心脏正在跳动的胸膛。   像是在确认什么。   青年眼睫下垂,没有看你。   正当你以为他还在继续数心跳的时候,稍微偏头的男人已经再次完成刚才被拒绝的行动。   撕开本就不甚明晰的界限,让两道气息重新交融。   他才只学会亲吻。   接下来只会更难缠。   可是菜都把自己送到你嘴里了,不吃又显得好亏。   吃一口。   你在心里告诫自己:真的就只尝尝味道。   本就不算坚定的意志眨眼消磨干净,手臂圈住他的脖子按在劲边,你扣住富冈义勇的侧脸把他拉开:“去楼上。”   从这里还能桌子上的诗集。   这回不需要教了。   他横抱住你,沿着楼梯往二楼走。   距离贴的很近。   青年刚才按住的心跳声透过贴在一起的身体传过来。   他刚才应该看见那句诗了。   他现在的情况好像跟被抛在身后的诗句如出一辙。   心在狂跳,又不知道要怎样使它宁静。 [81]反客为主:他属狗的吗   第一次上来的人停在楼梯边。   你还没来得及指房间的位置,青年就推开那道房门。   这件事确实不是秘密,但他一个刚上来的人也记得太清楚了。   说是去楼上,富冈义勇把你抱回房间,真的就只完成了表面任务。   把你放下之后,还停在原地的青年甚至没有踏进房门一步。   你站在里面,他站在外面。   沉默的青年把视线从你身上移开,落到不远处的虚空。   像是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开口,又像是在等你继续说话。   往后靠在门上,不算宽阔的寂静空间里,隐约还能听到他依旧抢耳的心跳声。   你不吭声,陪他耗着。   于是流动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住,他的呼吸声在放缓。   “我……”富冈义勇在你注视中勉强张口,还没说的话又被主人藏起来,他继续问,“你要休息吗?”   怎么不算休息呢。   你点头。   这人翘起来的头发都开始往下耷拉,却还维持着面无表情的冷脸。   叹了声气,你伸手扯住他的脸:“笑一个嘛,表现得开心点,我就让你留下来,怎么样?”   骗他的,不笑也可以。   到嘴的菜今天肯定飞不掉。   富冈义勇是个听什么信什么的人。   他试图作出努力,具体表现在想要上扬却没什么动静的唇角。   可惜努力没用,注意看都不太能分辨出来他抬高了两个像素点的所谓笑容。   松开手指,掌心落在他双颊边往里面挤。   迟钝的人放任落在身上乱七八糟的动作,直到你将本来就不远的距离拉近到几乎没有。   沿着往下的手扣在他脖子上,你错过他低头迎过来的举动,鼻尖在他耳垂轻轻蹭了一下。   呼吸打在最脆弱的位置,青年身体僵住。   勾住富冈义勇的脖子把人带进来。   伸脚把背后的门踢上,随着你上前动作往后的青年退无可退,只好靠在门背上。   从他脖子上放开的手刚按在旁边,被困在方寸之地的人低下头。   刚才被他咬肿的唇角又一次被温热覆盖。   或许因为刚才的动作得到灵感。   从唇角开始的亲吻很快来到耳垂。   他属狗的吗?   又咬。   像是在打记号。   还没成功就迎来失败的壁咚被咬碎。   停在他颈边那只手拇指往上挑,沿着下颌线扣在富冈义勇唇角边。   咬住耳垂的尖牙终于松开。   扣住近在咫尺的脸,你指着那边还没合上的窗警告他:“再咬我就把你扔出去。”   被迫停下动作的青年嗯了一声,安静几秒,转头把窗给关上了,连窗帘都一起拉好。   抱臂坐在床头边,你一时间找不到自己该说什么应景话。   回身的人站在前面。   他弯下腰,冰凉的指腹按在刚才被咬过的耳垂上。   富冈义勇认真看着你,说话时依旧认真:“我会注意。”   老实的学生表现出连举一反三都不懂,只会按部就班的清澈感。   十八岁已经是大人了,怎么能温顺成这样。   宛如错觉的想法很快被打碎。   在他一遍又一遍说出‘想亲你’‘喜欢你’后,无论你是否点头或者出声答应,都不影响他接下来的行为。   本来打算浅尝两口的菜反客为主。   年轻的男人学会扣住你的手,舔舐染在你眼睫上的泪水,问出一些没有答案的也关紧要的内容。   垂落下来的黑色长发跟你散落在枕边那些混在一起。   分分合合。   ……你以后再也不会相信这种看似听话的十八岁男人了。   懂不懂适可而止四个字怎么写,不会就去学,而不是在你身上试。   睡醒睁眼的时候,躺在旁边的富冈义勇正盯着你看。   他没有移开视线的动作,放在枕边的手指尖勾住你一缕头发打圈。   那边透过窗帘的光帮忙做出辅助判断,天色还早。   下楼估计还能赶上早餐。   好久没有这个点起来,拉开窗的时候,看着初生的朝阳,都生出恍惚感。   要早起练剑的有一郎人在餐厅。   正在解决三明治的小朋友看到你还转头去看外面天色。   结果刚打完招呼,就看到跟在你身后一起进来没有穿队服的富冈义勇。   在反应过来之前,呛咳声脱口而出,小孩灌了半杯牛奶才勉强把岔气的食物给咽下。   还算好吃的早餐像是突然变得索然无味。   时透以一郎低头飞速把食物吃完,头也不回的背影只留下一句中午见。   富冈义勇并不奇怪小朋友突然离开的举动,当然是因为有事所以才这样,更没有自己被讨厌的自觉,即使继国缘一的情绪已经很外显。   整个上午并不好过。   主要是真的很忙。   回应了这个人的举动,就不好放着另外一个不管。   感谢早年的经历,你在端水方面向来得心应手。   但继国缘一并不满意,富冈义勇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情敌的态度还停在尊重层面。   就导致他们俩有什么招数全往你身上使。   “……”从吃完早饭到中午,你除了应付男人,甚至没能抽空看两眼手里的报纸。   客厅里才坐了三个人,分明还很空旷,却莫名显得拥堵。   好在继国岩胜没有加入进来,而且富冈义勇的休假时间并不长。   令人觉得苦恼的场面很快结束。   而且不能总这样,得想办法把自己从最中间摘出去。   三月初为前往那天做的准备并不繁琐。   继国岩胜清楚那里的位置和情况,找过去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你到地方之后才知道当初问他时,前夫为什么会语焉不详。   “现在我和母亲一样,也是将军了。”   从天守阁的最顶层可以清楚将城内的情况收入眼中。   “这座城也叫江户,是我定下的名字。”拉着你上来的累语气低落:“父亲不肯帮我一起保下幕府,我杀不完那些闯入江户的人……还有那些烦人的剑士,差点就砍掉我的头。”   依旧维持着少年模样的鬼在江户时被惯的有些喜怒无常,向来睚眦必报。   自他指尖朝外蔓延的蛛丝显现出来,笼罩着稍显破败的城池,悬挂在目之所及所有人类和鬼身上,至今尚未彻底报仇血恨的累道:“我迟早会杀光他们。”   你没接话。   江户城是最早被你彻底抛下的东西。   而且他现在是一百多岁,不是十岁,彻底养成的性格很难掰回来。   话虽这么说,肯定也有孩子父亲不作为的错。   这么多年了,但凡无惨上点心呢。   累读不出你的想法,他扯着你的袖子:“那个和黑死牟阁下很像的人,我讨厌他。不能把他赶出去吗?”   “当然不可以。”收回落在楼下的目光,你继续道,“能联系到你父亲吗?”   累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   皱眉的少年说:“父亲刚才切段了和我的联系,就是在看到那个人之后。”   他就不能少应激吗,好歹也是鬼王呢。   你就在这里,继国缘一又不能真的杀了他。   旁边的累补充道:“父亲很生气。”   “……那他气着吧。”不如想想还要为他继续填报告的自己,或许就该尊重他人命运。   还以为累要为无惨说两句好话,结果这孩子开口,提起另外一件事:“童磨说让我在你来时通知他,但我不想跟他说。”   童磨的鬼缘还真是烂到可以,连自小被他带大的累都不喜欢和他相处。   “不告诉他就是了。”   累点头,再说话时看上去比刚才开心一点:“母亲会留下来吗?”   “我现在住在东京。”抬起的手落在他头顶,“当城主可不容易,加油吧。”   他可能想说没什么不容易的。   但是看到与曾经江户截然不同的治下城市,想了想,认真点头:“我会努力,我有在向母亲学习。”   ……倒也不必什么都跟你学。   秩序网罗的丝线与他手里的蛛网截然不同,非要强求,也只能学出一套连表面都不甚相似的东西。   但是累好像乐在其中。   坏人干嘛要你来当呢,总不能他的后爹们没一个鬼发现问题吧。   他们都不纠正,难道指望你这个江户时都没插手过孩子教育的人吗?   你哪有精力管这种事。   对此,继国岩胜沉默后道:“当时在幕府,不应该让童磨靠近他。”   贴心的前夫好就好在这里。   他很少在你身上找问题,希望以后也能继续保持。   “都这样了,翻旧帐肯定没用。”你的目的是抛出问题,又不是解决问题。   管孩子是无惨的事,不是你的。   缘一端坐在旁边,仔细听着你和岩胜说话,无论你们俩谁说话,不管内容是什么,都会点头表示赞同。   偶尔遇到不应该正面表态的话题,收到兄长的目光,也不会轻易改变主意。   总结就是,姐姐是对的,哥哥也是对的。   如果意见不合,两边就都没错。   即使身为晚辈的少年表现出防备,缘一其实对累没有太大敌意。   虽然对城主过家家的把戏有些不解,但你和继国岩胜都没说什么,所以他也就没意见。   端坐的弟弟挪到身边,抬手将想要继续往你身边靠拢的蛛丝扯断:“姐姐想在这里待多久?”   “不过夜。”你说完,抬头看向过来的少年。   传讯的工具又一次被截胡,累还是没敢发脾气,只能生着气试图亲自将重新编织的丝线缠在你手上。   结果还没走到你眼前,特意加粗过的丝线就被剑气斩断。   继国岩胜道:“有什么事,可以使人过来说话。”   像这样用于联系的东西,他弟不喜欢也就算了,他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吧。   你低头,看到还戴在手腕上的银饰。   “……”啧。 [82]霞柱:非礼勿视   虽然被拒绝的小孩很可怜,但你决定暂时还是不要在这种地方跟继国岩胜对着干。   接住缘一递过来的手,双手扣在他指节上带着大一圈的手活动。   假装自己很忙算了。   只要火烧不到你身上,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累其实不太怕无惨。   童磨更是没正形,无论是身为上级亦或长辈,都和威慑力三个字扯不上干系。   从江户时起,在几位能以‘父亲’身份相称的鬼里面,他最害怕,也最能听进去的,就是继国岩胜的话。   今天也不例外。   “是。”留不下耳目,连蛛丝都被清理干净的累有些委屈。   他又不敢反驳,眼看你也指望不上,只能怎么来的怎么走。   说不定下去就要去告状。   可惜他名义上的父亲这回没办法帮忙做主。   等累离开,你松开把弄的手,从阁楼上往下看。   在外人眼里人迹罕至的山中旧城,居住的大多是普通人,因为白天鬼不会在外活动,表面还算平静。   蛛网结在不起眼的角落。   有上面结网的蜘蛛盯着,整座城里几乎没有脱离主人掌控的地方。   累那孩子在变成鬼之后,最初的成长经历从各种意义上都没能离开你的影响。   偏偏还学了最不该学的东西,发展成现在四不像的样子。   要不是他有个好后爹,这么个显眼地方估计早被鬼杀队端了,哪有功夫像现在这样咬牙切齿记仇。   说不过夜就不过夜,你在城里尝过食之无味的饭菜,走的时候特别爽快。   鬼不用吃饭,所以累真的完全不养厨子,围在一张桌子边,只有你一个人在吃饭,尴尬倒不至于,主要是真的很难吃。   下次吧。   等下次再过来,就不带这俩人了,否则无惨根本连面都不敢露。   你没有直接回东京,先走了一趟大阪去处理据说已经折进去两位一级咒术师的棘手情况,才不紧不慢赶回来。   整个三月,有一郎都心不在焉。   可以理解,他弟弟马上要参加剑士选拔了,心思直接飞出去都不奇怪。   而且他最近经常避着你走,就是从上次看到富冈义勇跟你一起从楼上下来之后。   偶尔还会炸毛,像是遇见什么洪水猛兽。   在你叮嘱之后,特地留出半天空闲的小孩坐在客厅里距离最远的地方。   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一个月了。   你撑着脸盯着他看了半晌,直到坐立不安的有一郎率先开口问有什么事,才饶有兴致道:“快开学了,虽然手续已经办好,最好还是提前熟悉一下校园环境。”   “你可以先换身衣服。”十一岁才上学都不是有点晚了,是非常晚:“有什么不懂的事,找千寿郎问就可以,以后他就是你正经的学长了。”   身为别人家的孩子,千寿郎非但成绩优异,照顾起后辈也有模有样,不死川家的小孩可喜欢他了。   飞速遁回房间的小朋友把门关上,你询问他要不要帮忙挑衣服的声音被一起留在外面。   房门合好,你看向玄关。   探头进来的无一郎笑着问:“五条姐姐,哥哥他在吗?”   有一郎本来应该能发现有人过来,只不过他刚才心思全部放在你身上,能够留给外面的注意力就所剩不多。   “在他屋里,马上就会出来。”他好像不打算进来,于是你提议说,“要一起去学校看看吗?”   无一郎眨了两下眼睛,歪头问:“我也要上学吗?”   “如果你想,现在塞一份学籍也还不晚。”   笑出声的小朋友摇了摇头,合十的双手放在胸前:“鬼杀队工作很忙,哥哥替我上学就可以了!”   换完衣服出门的有一郎恰好听到这句话。   他把马尾的头发从卫衣里面拨出来,皱眉道:“没有队友跟你一起活动吗?”   “鬼杀队的柱通常都是单人活动。”被关心的有一郎解释完,装模作样咳了一声,继续道,“鬼杀队霞柱参上!我比哥哥更早完成约定好的目标呢!”   保持稳重的哥哥顺势夸了两句骄傲的弟弟。   学校距离并不远,不需要开车。   过去的路上大多时间是无一郎在说话,你也跟着知道时透夫人身体转好的消息。   他们的父亲也拥有成为剑士的资质,修行的是岩之呼吸,只是因为年龄原因,进境缓慢,在无一郎通过选拔后被天音劝下,留在时透宅以照顾妻子为主要任务。   中间应该略过去很多内容,为人父母,怎么可能真的轻易就答应才十一岁的孩子独自在外奔波。   学校管理严格,无一郎佩戴着日轮刀,本来不应该被放进去。   虽然年龄不大,他糊弄人的功夫见长,凭借面不改色撒娇和撒谎的本事,成功带着据说是你送的、要给拿给同学显摆的入学模型礼物进了学校大门。   他松开刚才扯住摇晃的袖子,从背后抱住有一郎的脖子:“哥哥为什么看起来很怕五条姐姐的样子?”   面露无奈的有一郎低着头,还在跟你置气的人没吭声。   没有问出来结果的无一郎松开手下的动作。   托着下颌沉吟两秒,他两只手一起扣住你垂落在身侧的手:“我把哥哥那份喜欢补给五条姐姐吧,正好我这份喜欢比较多,分成两份应该也没关系?”   不凑巧。   有一郎最近对那两个字应激。   不懂哥哥为什么要生气的无一郎被拉着加快脚步。   稍微落后几步,也还能听到有一郎的声音。   他担心着完全没必要的问题,说话时不慎明朗。   无一郎听得一头雾水,还抽空用装满疑惑的眼睛回头来看你,然后他生气的哥哥就更气了。   两边栽种着樱花的大道上,布告板上贴满了内容,小学分班表拢共也就没几张。   教室的门没有打开,透过窗户,能够清楚看清里面的布局。   无一郎比他哥哥更像是那个即将入学的人,他对一切都很好奇,甚至还说要在跟大家一起消灭鬼王之后再和哥哥来体验上学是什么感觉。   “这座学校很漂亮!哥哥将来的教室看起来也不错。”他背对着路走,轻巧避开哥哥的手站在你另外一边,“上学应该不会比练剑更辛苦吧?”   没有着落的幸福烦恼究竟会得到怎样的答复,就要看有一郎上学体验之后回信给弟弟了。   锖兔回来时,无一郎已经走了。   他对十一岁就能当上柱的人非常好奇,最后紧赶慢赶还是没见上。   失望的青年不满意你的表现,强调说:“十一岁,这可是鬼杀队有记录以来年龄最小的柱。我从杏寿郎嘴里听说了,那孩子才握剑没多久就领悟了霞之呼吸,到现在才多久,人都已经当上柱了。”   你想了想,回答说:“有一郎也能做到。”   刚才还揪着话题不放的人突然凑上前,盯着你握茶杯的手:“你什么时候多了戴手链的习惯?正好下次回来我送你条新的。”   “……前不久。”   最近缘一不知道在干什么,白天经常不见踪影,回来的比岩胜和有一郎还晚。   练剑的师徒踩着夕阳回家。   厨房里飘出食物的香味。   坐在身边的锖兔神采飞扬,正描述着他离开这段时间遇到的趣事。   青年离得很近,那边的人进来也没有把距离拉开。   有一郎的视线从这边飘开。   继国岩胜皱眉。   锖兔唇角勾起的笑尚未落下。   流动的时间好像突然走的格外慢,直到有一郎退后半步道:“我今天的作业还没完成,正好要去千寿郎那里。”   临走还没忘记大声告诉厨房里的裕子晚上不用准备他的饭。   男人如何交锋与你无关。   他俩都是体面人,最多也就是锖兔这个年轻人说话时会带着显而易见的攻击性,但继国岩胜是谁,前夫根本不接话茬,连理会都少有。   休假的人无所事事。   他从信箱里取出今天的报纸递给你,捧着脸坐在对面,开始目不转睛盯着你看。   打开的报纸拦住那道视线。   于是锖兔换了个位置,从对面坐到你旁边。   微卷的桃色头发垂落在他肩上,青年一只手撑在侧脸,对上你的视线之后继续往前凑。   呼吸落在耳边,他吻过你的唇角,又磨蹭着不肯轻易离开。   被风卷着报纸糊住半张脸。   扰人的报纸立刻被掀开,男人提议道:“要不要出去玩?可以去银座,我想买新的礼物送给你。”   他说着,视线落在你手腕上。   “可以。”反正一条两条都是戴。   高兴的青年非但没有退后,又亲上来。   鼻尖对在一起,还能从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看到自己。   锖兔问:“那我今天可以求婚吗?”   近在咫尺的人眼怀期待,那份喜欢摆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就在眼前,才显得十分出众。   但是这个位置已经放了很多类似的情感,多一份可以,少一份也没什么,但是为了其中一样放弃剩下所有。   好吧,你得承认,你确实是个花心的人。   所以你在他的期待中否定道:“这个不行。”   类似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   锖兔挂在脸上的笑意染上无奈。   从鼻尖滑开的触感一路朝外,路过脸颊,蹭在靠近耳根的地方。   湿重的呼吸接连不断。   你倒是不介意继续亲亲。   但客人已经来了。   拇指按住青年贴在耳垂的下唇,你用报纸遮住锖兔的动作,看到刚推门进来的不死川实弥。   白色短发朝上炸起来的男人正对上你的视线。   别管这趟来的目的是什么,现在大概都要往后放。   你提醒目不转睛的人:“非礼勿视。” [83]色令智昏:不要随便勾引人   锖兔已经挣开你手下的钳制。   报纸遮得并不严实,稍微抬头就能看见那边的不死川实弥。   装作无事发生的青年用虚拢的手掌挡在鼻子下面,但是红透的耳朵一时间很难恢复正常颜色。   那边站着的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闭上眼睛想要调整心态,睁眼还是透亮的天色。   没办法,谁规定大白天就不能粘糊,而且谁让他进来不敲门?   虽然是风柱没错,也不用每天都像一阵强风,刮过来连反应时间都不留给别人。   不死川实弥咬紧牙关的动作很明显,脸颊旁边的咬肌鼓出来,本来就凶的外表看起来像是在生气。   把报纸按在桌上,你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掀开反扣的茶杯,将快要凉透的茶倒一杯出来:“要不喝杯茶先冷静一下?”   咬牙的人没有退让,他快步走过来,坐在你另外一边:“我找你有正事要问!”   “说说看,”不过丑话要放在前面,“我不保证自己的建议有用。”   “是玄弥。”隔壁家的长男想到困扰自己的事,整个人显得更暴躁,“不好好上他的学,非要想着学什么呼吸法,掺和鬼杀鬼的事!”   身为哥哥,当然不想弟弟接触会危及生命的东西。   “早就说了让你换身正经衣服,又不听。”你在不死川实弥瞪圆眼睛的反应中继续道,“只要眼睛不瞎,就能凭你身上多出的伤口,判断出你的工作到底有多危险。”   而且这都几年过去了,他从来没有应允过弟妹想要看生病母亲的要求。   但凡智商正常,肯定早就发现不对了。   现在才提出来,已经是一再顾虑他心情的结果。   想起这人现在一点就炸的脾气,你把拎起来的茶壶放好:“你没骂他吧?”   “哈?”握住茶杯的青年皱眉问,“我骂他干什么?”   行吧,只是看着凶的长男可不用你操心。   “他的体质不适合学习呼吸法,就算背着你也学不会。”玄弥跟千寿郎关系很好,蹭炎柱的指导课不难,到现在都没学会,以后大概也没可能。   “啊,就是因为学不会。”实弥把凉茶灌完,茶杯带着清脆碰响声落回桌面,他就像是遇见孩子叛逆期的长辈,左手沿着前额插进发间,“连最基础的东西都学不会,一副很自责的样子,但就是不肯松口放弃。”   “老实待在家哪里不好了?好好学习上课不比跟我这样强?”不死川总结说:“烦死了。”   所以他的正事就是来找你吐苦水吗?   旁边的锖兔听到现在:“是想要让他死心吗?”   不死川实弥嗯了一声,插进发间的手滑落按住后颈:“所以,大小姐,快用你聪明的脑袋帮忙想想办法。”   “那就要说声抱歉了。”你低头,看向放在上面的报纸,“我虽然有丰富的养孩子经验,但是对安抚开导这个年龄小孩的事一窍不通。”   “……你哪来的养孩子经验?”不死川实弥活动着脖子,嗤笑道,“靠从来没管过的时透吗?”   别老抓不该抓的重点。   而且他一个每年待在家里时间两只手都能数过来的人,有什么资格说你。   锖兔顺着对话联想到自己身上:“我也算吗?我不能算在里面吧。”   养成系男角色显然更喜欢名为竹马的身份。   他撑着下巴思索,很快把自己摘出去:“我来的时候,应该已经不符合小孩的标准了。”   眼看话题越跑越偏,你开口道:“玄弥是个乖孩子,不会背着家人偷偷跑出去。”   将时事新闻那一页翻过去,你抬眼去看安静的不死川实弥:“你不会答应了吧,听到弟弟喊的欧尼酱把脑子扔掉了?”   歪着脑袋的男人反驳说:“我怎么可能答应?”   “那你在担心什么?”余光扫过不远处的大门,你继续道,“呼吸法都学不会,他连跟鬼拼命的资格都没有。放任弟弟乱来的话,将来玄弥死掉,你可别来我面前哭。”   藏在后面的小孩没动静。   你的声音不算小,他应该能听见。   可别在偷摸掉小珍珠。   示意实弥往门外看,你拿着手里的报纸起身:“可以好好谈谈。他一直很听你的话,也把弟弟妹妹照顾得很好,不是吗?”   “我们要去银座,就不在这儿跟你继续闲扯了。”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谈的,别的不说,不死川实弥回家的频率有了显著提升。   每个月至少回来两次。   都不用到年底,他今年回家的次数,都能比从加入鬼杀队到去年加起来还多。   手腕上又多了道装饰,对你本人倒是没什么影响。   就是缘一总盯着手腕看,对它们的存在似乎很不满意。   他对上你的视线,没有停留太久。   晚上却不老实。   一个没看住,不结实的手链就被勾坏。   翻身把他压在底下,你扣住那只不老实的手。   幼弟褐色的眼睛映出你的身形,还敢抬头来索要亲吻。   用态度摆明了什么叫有恃无恐。   你滑落的长发从男人胸膛滑落在肩上。   缘一手里扯坏的装饰品刚才就被丢开,他在你注视下面不改色,被拒绝亲近之后终于老实一点,结果脸上浮现的却是不解。   近在咫尺的人率先道:“姐姐,不要别人的东西,缘一在这里,为什么要想其他人呢?”   “……”真是惯的他。   你将前额和他抵在一起:“下次不许再这样。”   继国缘一没吭声。   他在这点和你学的很好。   凡是不想答应且能糊弄过去的内容,就转移话题,或者把眼前人的心神牵引到别的地方。   比如继续刚才还没有完成的事。   在第二天起床之后,你又一次告诫自己:色令智昏没有好下场。   然后就会接着犯老毛病。   继国岩胜这人确实端方持正不假,也就看着大度,他弟有的毛病是一样不少。   你是在之后被姨母通知,才知道之前继国缘一天天往神社去的消息。   新的手链被缘一亲手圈住你的手腕。   结缘的红绳编法繁复,用雕刻着浮世绘的金色珠子作为点缀。   身前的男人握着你的手往上,低头亲在指节上:“神篱夫人说,牵缘的绳会把我们连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这种宽慰人的话,负责售卖绳子的巫女一天要说百十来遍。   但继国缘一就是信了。   他把给自己准备那条放在你掌心,将手腕摆出来。   帮他戴好之后,他变魔术似的又拿出另外一条。   “这个是给兄长的。”那条手链也被交到你手里,“兄长收到姐姐的礼物也会开心。”   行吧,少不了的起承转哥环节。   就是继国岩胜收到之后,估计眨眼就能想明白,真正想要送东西的人是谁。   勤快来回的不死川实弥对你的生活方式没有意见,直到富冈义勇回来。   他俩撞上。   风柱和水柱的关系至今不怎么样,不死川实弥今天也在单方面看不惯富冈义勇,可惜另一个人不太能感受到他的讨厌。   回来的人习惯性待在靠近你的地方。   实弥今天也没学会在进门前打招呼。   但义勇不是锖兔,他勾住你的指尖没有松开,回头看前来的同僚时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神色。   你和富冈义勇关系不太清楚。   经常待在家里的人都知道。   锖兔虽然了解不多,但早就分辨出师弟也喜欢你的事实。   结果显而易见。   对于这件事,反应最大的人,是看起来暂时没有加入这个家打算的白发青年。   从不死川嘴里知道自己和锖兔喜欢一个人的义勇歪头思索,在实弥本就略显暴躁的情绪中点头道谢:“我知道了。”   虽然看表现完全没能体现出谢意。   而且关于他的反应,对面的人也很不满。   但他确实有在考虑。   勾住指尖的手动了两下,他似乎想放开你,又表现出犹豫。   那只手半晌也没能收回去。   “没关系。”你带着他的手指轻晃,“这本来就是两件事。”   不死川实弥扶额,他看到听话点头的富冈义勇,似乎产生某种自我怀疑:“疯了吧?这种东西也能听进去?你给他下蛊了?”   仿佛他和世界中间,肯定有一个不正常。   青年很快确信自己才是站在这里的正常人,神色难言的不死川抱臂确信道:“我果然还是跟水呼合不来。”   搞不懂情况也不想理解的风柱,当天就带着爽籁离开了东京。   富冈义勇昨晚在家里留宿。   他的假期还没结束,正和你一起待在客厅。   青年已经比你更熟悉书房的布局。   今天上午,这人将书架上的内容整理归类。   你临近中午下楼,看见他在书房里来回走动的身影,只能承认鬼杀队的剑士体力就是好。   昨晚分明是一起睡的觉,富冈义勇比你起得早,看起来已经忙活了小半天,精神却比你充沛很多。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的视线黏在昨晚留在你颈边、至今尚未消失的痕迹上。   若有所思的他吃着碗里的鲑鱼萝卜,对上你的视线也没有移开。   ……吃饭的时候就不能专心点吗,不要随便勾引人。   毕竟你的意志在这方面,离坚不可摧还有段距离。   默不作声吃饭的有一郎最先离开,临走时还没忘记把桌上当摆设的花瓶挪到你和富冈义勇中间。   等吃完饭,上午一直在看书的人开始心不在焉。   落在身上的视线存在感很强。   虽然已经习惯类似的情况,但是总不好忽视。   你的视线从书上移开后,他指尖点在自己留下的印记上面。   该夸他一句礼貌吗?至少刚才没有直接上手。   青年很快松开指点点的位置:“会不舒服吗?”   “……”这种问题应该拿去问昨天办事的他自己,而不是现在来问你。   伸手拂过敏感的皮肤,你在富冈义勇注视中捏住他的下巴,带着男人往前,在亲了他一下后松手道:“老实点。”   这回他倒是不动手了,就是阖眼移开的视线很快又落在这边。   “看你的……”书。   话还没说完,就被凑上来的青年堵住。   学会亲吻的人早就不满于浅尝辄止,但你的腰还在提醒自己放任男人乱来的后果。   湿热的舔舐落在唇上。   你往后撤,用行动拒绝想要和你交换气息的富冈义勇,被晾下的青年伸手抱住你,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行为,把头埋在你颈边,像是在嗅发底并不明显的气息,也可能是在平复心情。   点了两下他的肩,感受到的人却没动作。   你反正是提醒过了。   至于他师兄看到这场面要怎么收场……   锖兔现在回家不算勤快。   事实上两个水呼已经很久没有在家撞上了,所以这是谁的功劳一目了然。   不死川实弥走的很痛快,也没忘记报信。 [84]没出息:这跟在求你有什么区别   跟随锖兔活动的鎹鸦名为信太郎。   它和爽籁交流完,带着风柱语焉不详的意思回来。   刚清理完任务目标的青年收刀归鞘,伸手供盘旋的鎹鸦驻足。   虽然和不死川关系还算不错,但是催他回家应该不属于需要紧急通知的内容吧。   头顶的林荫遮挡了月色,四周只有风带起林木婆娑的环境音,伴着鸟鸣形成某种不可言说的韵律。   安静的山林里,锖兔放飞信太郎,他思索着东京能够发生什么要紧事,想到这两天正在休假回去的义勇。   喜欢是很难隐藏的外显情感,这条逻辑在表现迟钝的师弟身上也适用。   青年转身,沿着脚下的路往山外去:“正好工作也完成了,新任务还没有下发,就回东京看看吧。”   理智告诉他说,如果义勇先一步赢得她更多的喜爱,这份情愫应该停在最恰当的时候。   只需要停下来,再退后一步,他不能在明知道两个人已经更进一步的情况下越线,不然就太荒唐了。   无论心里反复铺垫过多少遍。   真正见到客厅里的场景,路上做出的预设霎时间全部被抛下。   她总是这么坦然。   偏偏他还足够了解她,知道她不喜欢听到怎样的话,导致站在原地犹豫着张不开嘴。   她当然喜欢他,这是确切无疑的事实,他能够感受到,只是那份喜欢没有很多,别人当然也可以拥有,甚至得到更多。不是义勇,也会是别人。   即使如此,也不想被她讨厌。   心底的声音这么说。   可真的只是这样吗?   否则为什么不敢看她呢?   青年刚退后半步,就止住脚下动作。   怎么能看到她勾手指,脑子就转不过来了呢。   男子汉不可以这样,也太没出息了。   ……   你看向赶回来的锖兔。   青年站在玄关处,身上随动作扬起的羽织慢悠悠落下。   他左手搭在佩戴在腰间的日轮刀上,投过来的目光不知道是在看你,还是在看师弟。   视线只碰撞一瞬,主人就慌乱移开。   他的余光还落在这边,想要退后。   抬起的手还没放下,正好搭在富冈义勇肩上,指尖朝门口勾。   怀里存在感颇强的青年在脖子边蹭了两下,终于舍得抬头。   感知应该已经告诉他回来的人是谁,却还沿着你的目光回头:“……锖兔。”   被他叫出名字的人没有反应。   止住后退脚步的锖兔闭眼摇头,等重新睁开眼,正好能看到你托住下巴带笑的神情。   你明知故问道:“刚回来就要走吗?”   “……我休假的时间没到。”他嘴上这么说,还是老实低头把鞋换下来,“只能待半天。”   上半身前倾,还能嗅到从那边扫过来的尘土气息。   在你彻底从沙发上站起来之前,身后传来并不明显的阻力。   富冈义勇没有抬头,也没有松开手里抓住的衣服。   “你也喜欢锖兔吗?”他在你注视中偏过头,“就像喜欢我。”   从昨天藏在心里的问题,到现在出口时过于直白,带着不解。   因为他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知道这样其实是不对的。   锖兔和义勇喜欢你是不同的两件事,但是主动的箭头从你这里无差别落在两个人身上,性质就变得不同。   尤其那个人是锖兔。   对富冈义勇而言,锖兔和继国缘一还有继国岩胜都不一样。   换好鞋的青年将这边的动静收入耳中,注意力也落过来。   “这样不好吗?”你往回侧身,指尖勾住他的下巴往上抬,弯腰凑近之后问,“还是说义勇也想让我只喜欢你?”   “那锖兔要怎么办呢?他会很伤心。”瞥了一眼站在原地没动静的人,你继续道,“可别现在告诉我说让我只喜欢锖兔。”   那跟逗你笑有什么区别。   他居然真的呆住了。   “……”富冈义勇这人真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你松开勾住他下颌的指尖,笑了一声。   刚才非要粘着不肯离开的是他,现在最先想要退让的也是他。   还是以这种最后三方一定都不会满意的办法。   不过你没有配合他们想法和行动的义务。   把手收回来,背对着富冈义勇,你看向锖兔:“一夜没睡赶回来的滋味不好受吧,需要我安慰你一下吗?”   锖兔的视线这才从你脖子上移开。   他看起来不太需要安慰,并且十分在意富冈义勇留下的痕迹。   往客厅里面走的人避开与你接触。   扣在一起的双手落在身前,你打算给正在脑内风暴的男孩子们留出一点可供交流的余地:“要是没事,最好睡一觉。刚好还有半天时间,足够你休息完再离开。”   指尖从桌面上的花瓶中掠过,为了不破坏它的美感,你很快放弃把里面的鸢尾花抽出来,送他们一人一支的想法。   弯腰把还没看的书带走,你沿着阶梯上楼。   在转角处,你看着下面说:“厨房里有食物,你知道放在哪里。”   他已经在这里生活很久了,家还是那个家,只是里面住着的人却多了好几个。   房间的窗打开着。   风从窗台吹进来,带着不太新鲜的插花摇动。   带上今天,这是继国缘一没回来的第几天了?   好像是四天。   拿上二楼的书落在窗下的桌子上。   站在窗边,还能看到远处栽种的晚樱。   延绵的粉色月初就已经消失不见,等再过半个月,最后的樱花差不多也该凋谢了。   但你的花园里总有亮色。   指尖拨着花瓶里不太新鲜的装饰,你捧着花瓶将插花转了半圈,将沐浴在阳光中的另外半边移过来,这边看起来也没有好太多。   摸出抽屉里闲置有段时间的报表,钢笔在你指尖转动。   在报告难度上,继国岩胜都要略逊一筹,最难搞的是无惨。   如果高潮卡在结局,他的死就是不可变动的节点,热血漫流行的剧情也没有很多种,反派总要被打败,除非他是主角。   可惜无惨显然不是。   话又说回来,继国缘一最近又去哪里了来着?   好像是京都出名的各大神社。   转动的笔停下,你握住柄部,笔尖指着窗外。   不走正门的青年按住窗台用作支撑,转眼已经踩在上面。   勉强把自己塞进窗户的锖兔一只脚踩在花瓶边,另外一只腿的膝盖抵在窗台,他将头探进室内,披在身后的羽织遮住自背后洒落的阳光。   被笔尖指着的人扶住窗棂:“我就只放任自己任性这一次。”   他重心很好,松开之后也稳得住。   锖兔问:“我可以再从你这里讨要一个亲吻吗?”   话音才刚落下,问话的人就倾身往下。   他的手落在你肩上,被索要的亲吻落在眉心。   锖兔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等到睡醒,我就搬出去住。”   肩上的手已经松开,你在他转身之前问:“这么急,是害怕在我开口之后忍不住改变主意吗?”   青年脸上出现无奈:“偶尔也请留一点心事给别人吧。”   你伸手撑在桌面上,将左脸放上去:“那你更不该接我的话了。”   “让喜欢的女孩子话音落空很不礼貌。”锖兔说,“虽然你并不会伤心,但我还是不想那么做。”   “因为富冈义勇?”   “因为我自己。”他摇头道,“我不能放任自己变成那种连自己都忍不住唾弃的人。”   原则是很重要的东西,维系起来很难,放下却很简单。   而且一旦开口,就像是溃烂的河堤,很难再填上。   他不想变成那样。   道德底线比较高的人都这样,你能理解。   所以你继续问:“如果我现在亲你一下呢?”   “我会感到为难。”锖兔离开的动作一拖再拖,他还维持着上来时的姿势陪你继续聊天,“喜欢你已经变成习惯。我怕自己真的就没出息到这种程度,轻易被打发……”   真可怜呀。   这跟在求你有什么区别。   所以你将握笔的右手扣在桌面上,撑着身体朝前,真的亲了他一下。   嘴里喋喋不休的人根本没有躲避的动作。   还没有说完的话被堵在嘴里。   锖兔像是在强调给自己听:“这样是不对的。”   你点着头,就当应和他的观点。   青年突然双手捧住脸,只将通红的耳垂露在外面。   声音从掌心下面穿出来,有些闷,带着点自暴自弃:“我确实是个没出息的男人。”   他平复着心情,靠着窗棂就地坐在窗台上,转头向外不肯再看你:“回来的时候我在想,如果真的跟我预想中一样,那我要头也不回离开东京。”   “但是真的看到之后,第一个出现在脑海中的想法却在替自己狡辩——比如是误会什么的。”理智能够分清事实和辩解,但理智偶尔并没有想象中管用,“你只是朝我勾了一下手指,我居然连路都走不动了。”   就像是需要一个理由,来搪塞自己心知肚明的龌龊想法。   不需要太多,只用带着表态意味的举动就可以,然后他就可以继续自欺欺人。   由此可以得出结论,你真是个罪孽深重的人。   谁让地下的三途川管不到呢……你完全可以更过分。   撑着坐在桌边,钢笔的笔帽被扣回去。   染上温度的钢制外壳从小指尾部突出往外,你挑开落在锖兔肩上的头发,指尖按在他后颈压着青年低头。   呼吸靠近到一起之后,话术稀烂的安慰从你嘴里吐出来:“没关系的,这很正常。放在义勇身上,他也会是同样的反应。”   他看起来倒是不介意你在这种时候提起另外一个人。   分辨出你想法的锖兔在被亲到之前最后说:“……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