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校的DK也会被绿茶吸引吗   作者:九枝猫   文案:我的母亲是禅院家佣人,所以我自出生起也是。   没上过学,没踏出过禅院家门,同龄人司空见惯的东西,在我看来是能令我开心许久的新鲜事物。   我羡慕其他女孩们口中烦恼的青春期恋情,羡慕她们能将现代科技运用的得心应手,羡慕她们放学结伴而行去逛商场、喝奶茶。   我想成为她们,却有禅院家这座囚笼将我困住。   我想活着,想逃离这里,为此怎么做都好。   直到直哉少爷挑中我成为随行佣人,带我入学京都校,并前往东京参加交流赛。   我终于抓住了机会。   开局苦夏,cp未定   谨慎入坑,本文略黑泥   dk四选一,不定   榜前更新不定,榜后随榜更新   妹普通人,弱,非常弱   请不要对作者进行写作指导,如果觉得我写的不满意可自行退出,文章极致ooc,极致黑泥,我自己都高亮了,如果还有人提不管订阅率一致删评处理   美工是一只两只三千只,有获取正版授权哦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成长 咒回 古早 万人迷 乙女向   搜索关键字:主角:爱知奈穗子 配角:直哉,五条,七海,夏油 其它:   一句话简介:逃离禅院家   立意:知识改变命运 第1章 禅院家   咕噜噜   咕噜噜。   我拎起和服下摆,在寂静的夜晚,顺着走廊追逐小皮球。   这是上个月喜江阿姨出门采买东西时,替我买回来的。   是我自出生起收到的唯一一件生日礼物。   但只有七岁的我个子太矮了,踮起脚尖也只到喜江阿姨腹部,不管多努力去追,也只能眼睁睁看小皮球越滚越远。它顺着走廊尽头的台阶‘砰砰砰’滚下去,钻进了黑黢黢的灌木花丛。   我什么也没想,跟着一头扎进去。费了很大功夫,才在交错的枝叶间挣扎钻出去。   然后就看到我的小皮球正被一个人拿在手里。   是个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的男孩。穿着华服,皮肤白净,拿着小皮球的手肌肤细腻,一看就没做过粗活。   我呆呆愣愣跪坐在地上,眨了好几下眼,也没怎么反应过来。顺着男孩拿皮球的手上移视线,我看到了他同样微愣与我对视的眼。   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呢?   那一刻,我脑子里第一冒出的想法,便是跟经常来偷吃我饼干的杏花一样好看的眼睛。杏花是我年初遇到的黑猫儿,没有主人,好像是意外掉进禅院家宅的,因为有结界,它想出也出不去,便被我偷偷养起来了。   后来这事被喜江阿姨发现,喜江阿姨还帮我买了猫粮回来呢。   我偷偷尝了口猫粮,不喜欢。   杏花也不爱吃。   但喜江阿姨却说,现在外面的猫都吃这个。   只是这双如杏花般漂亮的金灿灿眼睛,此刻盛满了水雾,泪水还在不受控地不停往下掉。   我看呆了。   因为杏花从来不哭,我还是第一次瞧见‘猫’的眼睛流眼泪儿。   很快,他最先反应过来。   恶狠狠用手背擦了下眼泪,直将眼圈擦得通红,躲在五指后面的金色瞳仁带着掩不住的嫌恶盯向我:   “谁准你到这来的!”   我也回过神,双手不停在身前摆动,睁大眼睛支支吾吾:“我我是来捡皮球的。就是就是你手上那个,是我的”   “砰”   皮球被他徒手捏爆。   小皮球干瘪的残碎被他丢到我腿边,他上前两步,用力踩了四五脚,然后一脚踹翻我,使劲掐住我的脖子。   “杀了你混账!”   他的眼瞳,此刻像蛇般竖起,牙齿被他咬得咯咯作响。   我被掐到缺氧,四肢拼命挣扎。忽然,我摸到了手边带着尖端的泥块,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我捡起来就朝他眼睛砸去。   他完全没设防,被砸了个正着。登时惨叫不止,掐我脖子的手也松了力气。   我抓住他手腕,猛咬一口,直到嘴里有浓浓血腥味,才松口。然后一把推开他,连滚带爬钻回灌木丛。   即将爬出去逃离之际,我悄悄回头看了眼。   透过层层迭迭的灌木枝叶,我与他对视上。他还保持着被我推开后坐在地上的姿势,用力捂住那只受伤的眼睛,殷红的鲜血顺着他五指缝隙汨汨而下,而另一只完完好好的右眼,正如毒蛇般死死盯着我。   我在这样的注视下感到恐惧,用生平最快的速度逃走。   回到住处。   喜江阿姨正急得团团转,发现我回来了,惊喜一瞬便是生气。她一把扯过我的胳膊,斥责我:“这么晚了你到哪里去了?!”   我小声:“捡捡皮球,去了。”   “球呢?”   “”我低下头,用更加小的声音说,“有、有蛇,没捡到。”   “蛇?!”喜江阿姨惊吓到了拔高声音,觉察到自己音量过大,连忙捂住嘴,拉住我往浴间走。这个时间还不算太晚,浴间还有热水。边走,喜江阿姨边惊魂不定地念念叨叨,“怎么会有蛇呢?也对禅院家建在植被这么茂密的地方,万一有一窝蛇像杏花那样不小心掉进来出不去也不是没可能。皮球丢了就丢了,以后重新给你买就是。下次再看到东西掉进草深的地方就不要去捡了,万一被咬了可就完了!”   等到了浴间,喜江阿姨就想帮我看看伤。   我怕脖子上的掐痕被喜江阿姨看到后,她会担心。所以拢拢衣领,摇头:“没受伤。”   说完,怕她不信,我主动卷起袖子和裙摆。   细小的胳膊和腿上,没有咬痕,顶多有些被枝叶拉出来的刮痕。   喜江阿姨这才如释重负般松一口气,“那你赶快趁还有热水洗一洗吧,瞧你身上脏的,我去帮你拿衣服。”   洗好澡,躺进被窝。   低阶佣人是二十个人睡一间屋,我睡在靠窗的最右边。我侧躺着,看窗外青翠枝丫,忽然被窝里钻进来一团毛茸茸。   是从窗外偷偷爬进来的杏花。   黑色的猫儿在我怀里慵懒的伸懒腰,摸索了个姿势就紧挨着我睡去。   我轻轻抚摸杏花毛茸茸的脑袋,不由得回想起今天瞧见的那双金灿灿的眼睛。   “一点都不像杏花,好丑”   我小声嘟囔了下,抱住怀里的杏花沉沉睡去。   隔天一早,我就从女佣姐姐们的交谈中,听说了直哉少爷眼睛受伤的消息,家主连夜去请了咒术界目前唯一一位会反转术式的咒术师,来替直哉少爷治疗。现在眼睛已经保住了,正在修养。   当时年岁并不大的我,满脑子都是今天中午会吃什么,思考问题单纯到完全没将昨晚遇到的人与直哉少爷进行联系。   不久后。   直哉少爷院子里的女佣长就带人来,说要选我当直哉少爷的女佣。喜江阿姨一下愣在了原地,跟丢了魂般:“你你说什么?”   女佣长又重复了遍:“快点让这小丫头收拾东西,午前就要搬过去。否则直哉少爷怪罪起来,你我都逃不脱。”   撂下这句话,女佣长就离开了。   徒留下大脑一片空白的喜江阿姨呆立原地。   女佣姐姐们纷纷围上去,拖住喜江阿姨,掐人中的掐人中,捏虎口的捏虎口,好半晌,喜江阿姨才回魂,她无视掉女佣姐姐们七七八八的声音,视线穿过她们,定定落在我身上。   我不解地歪歪头。   用过早饭,收拾好我数量极少的几件东西,喜江阿姨送我去了直哉少爷的院子。   一路上,她都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等快要到了,她才控制不住发出呜咽,哭声越来越大,她干脆蹲坐下去,双手掩面大哭特哭起来。   “真的是都怪我,早知道直哉少爷是来选女佣的,我就应该把你藏起来,反正少一个孩子而已,也不会有人怪罪都怪我。”   我也担心的哭出来。   因为我听女佣姐姐们说,去了主人家的院子里做工,就不能再经常看见杏花和喜江阿姨了。   所以,等我被喜江阿姨转交给早上才见过的那个女佣长时,我的眼睛鼻子都红彤彤的。   喜江阿姨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女佣长使唤佣人将院落的大门关上,领着我走在廊间,朝直哉少爷的卧房去。   我谨记喜江阿姨在路上教导我的话,走路时,双手交迭在腹部,步子也迈得极小,很规矩。   很快就到了。   女佣长跪坐在地上,我跟随她的动作也跪坐下来。   女佣长动作徐缓地敲了两下门,轻声:“直哉少爷,我把她带来了。”   “让她进来。”   里面传来声音。   女佣长眉眼低垂,将门拉开,朝我递了个眼神。   “哦”   我保持着跪坐姿势,往前爬。刚爬进门内,身后的推门就被关上了,我登时一个激灵抖了一下,没敢抬头。   空气很安静。   寂静的房间,只能听见墨笔落在纸张上的细小唰唰声。   直到我膝盖都麻了,前方才传来声音:   “你把头抬起来。”   “是”   我听话地抬起头,看向前方的桌案。   穿着华贵和服的小少爷正端坐在桌案后,他抖着刚写好的白纸,纸张上的字是红色的,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红得近乎不正常。   纸张被他卷成卷,露出他的脸。   是一张很清秀俊俏的脸,即使跟我差不多大的年纪,却已经蜕去了婴儿肥,下巴微尖。只是左眼蒙着绷带,破坏了些美感。哦对记起来了,之前好像有听女佣姐姐们说过,直哉少爷的眼睛受伤了。   我愣愣怔怔地,视线缓慢飘向他另一只眼睛上。   “”   我顿时呆滞住。   直哉少爷没被绷带缠住的那只眼一直盯着我,流露出恶意满满的笑,像阴冷的蛇。他扬起嘴角,龇着牙:   “你要不要猜猜看,我练字用的墨,是什么墨?”   我顺着他的话,动作顿挫地看向笔架旁的透明盒子,里面装着殷红粘稠的液体。   我猜不出来。   但很快他就告诉了我答案。   他将杏花丢到了我怀里。软绵绵的身体仿佛甜丝丝的棉花,一摸就化,我曾喜欢的像太阳般耀眼的金灿灿双瞳也变得黯淡、涣散,了无生气。   那时的我还没有死亡概念。   只知道,那天直哉少爷莫名其妙笑得很大声,杏花也自那以后再没偷吃过我的饼干,也不再像之前那样一不留神就溜出我的怀抱,躲到暗处。它一直安静待在我怀里,不挣扎,不叫,任由我抱它,直至腐烂发臭。 第2章 禅院家   成为直哉少爷的女佣后,我就没再见过喜江阿姨。   杏花的身体也被我装进花盆,时间一天天过去,它越来越臭,被住在同一间屋子的女佣姐姐们发现,丢出去了。   我没能找到。   还回来的花盆上多了一株花,紫色,我不认得。   女佣姐姐们哄着我,摸我的脑袋,夸我长得可爱,性子温顺乖巧,以后肯定是个小美人,能嫁给不错的人,只字未提花盆里的黑猫儿哪里去了。   我抱着花盆,没说话。   女佣姐姐们自说自话一会儿,话题不知怎的偏向了别处,便嬉笑聊起旁的,你一言我一语,笑得浑身发颤。   隔日,直哉少爷不知从哪知道杏花丢了的事情,笑眯眯跑来与我说,他知道杏花在哪,不过得需要我付出点小代价。   我眼睛顿时亮了,根本不管什么代价不代价的,甚至都没顾上主仆尊卑,紧抓住他的胳膊,就问他杏花在哪。   他难得好脾气地没骂我,而是悠哉悠哉带我去了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破破烂烂,杂草丛生,房檐上挂满了蜘蛛网,屋顶还是破的。我有些害怕,不敢往前,但直哉少爷说杏花就在黑黢黢的屋子里面。   所以我还是大着胆子进去了。   下一刻,屋门就被紧紧关上,我还听见了落锁的声响。我害怕极了,大力拍门,急得哭出来。   但直哉少爷完全不管。   我哭得越大声,他笑得就越大声。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被关在这里一辈子时,屋门不知怎的又忽然打开了,直哉少爷步伐慌乱地闯进来,瞥见蹲在地上哭得不停的我,瞪来一眼:“不准哭!再哭拔了你的舌头!”   我顿时捂住嘴。   他将地上的我扯起来,带我一同钻进那个仿佛是上世纪古物的漆木柜子。   不多时,外边便传来另外两道脚步声。   直哉少爷将柜门悄悄拉开一道缝隙,在往外看。我不想看的,但由于柜子实在是太小了,我一抬眼就看到了。是家主大人和二长老夫人。   原本我是不认得他们的。   自从来到直哉少爷的院子做工,就经常能见到他们,家主大人会常来陪直哉少爷用膳,二长老夫人则喜欢亲自送些礼物过来。   久而久之,就认得了。   他们看起来很亲密,搂在一起。没一会,就脱光了躺在床上。   我也是这时才发现,这屋子从外面看破破烂烂,可屋里面好像没什么灰尘。   “贱女人。”   我听见直哉少爷咬牙,小声骂了句。门框的内侧把手也被他抓得很紧,几乎捏断。   他突如其来的出声,很轻易地就被二长老夫人莫名的大叫掩埋了,但我离他很近,听得一清二楚。我不敢问他是不是在骂二长老夫人,也不敢问二长老夫人和家主大人在做什么,畏畏缩缩地,想往里挪一挪,离直哉少爷远一点。   可刚挪动一点儿,直哉少爷那双在黑暗中格外显眼的眼睛就瞪了过来,像那晚一般,眼瞳竖起,淬满了阴毒。他冲我说:“你也是个贱女人。”   我怔住,呆呆地看他。   他不过瘾:“贱女人。”   我的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贱女人。”   “贱女人。”   我彻底忍不住了,撇开嘴就想哭,却被直哉少爷大力捂住嘴巴,“你要是敢哭出声,我就掐死你。”   说着,他另一只手果真移到了我脖子上。   我不敢哭出声了,只有眼泪止不住的掉。眼前的视线完全被水汽朦胧住了,使我看不清直哉少爷的脸。他的声音却一字一句很清晰:“你以后不准叫得跟她一样大声,一点规矩都不懂,荡.妇一个。”   我没听明白,却记住了他最后那句“荡.妇”。   因为我还在喜江阿姨那边做工时,经常听到其他人的脏话里带“荡.妇”二字,虽然听不懂具体在骂什么,但明白是很恶毒的话。   那天直到天色灰蒙蒙,家主大人和二长老夫人离开,我们才从柜子里出去。一出去,直哉少爷就满身戾气地要走,我慌慌乱乱扯住他的袖子,问杏花在哪。   却被他一把推开。   “你的脑子是浆糊吗?你的那只臭猫早就被我杀了,杀了!搞不明白吗?再来烦我就立马宰了你!”   他语气很烂地抛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只留下我呆愣愣在原地,不太明白“杀了”是什么意思。我去问住同屋的女佣姐姐们,她们支支吾吾,不答反问:“奈穗子是从小就在这里做工吗?”   见我点头。   她们躲躲闪闪,“那也没上过学?”   我再次点头。   她们叹口气,摸摸我脑袋,“杀了就是唉,奈穗子再长大一点就明白了。”   我不解于她们的话,但看着窗台上放着的栽种了紫花的花盆,我终究是不忍心不管,每天早上一起来便给它浇水。   直到后来花盆被直哉少爷的弓箭射穿,泥土撒满我的被褥,那朵迎风微颤的紫花也烂了大半,恹恹的活不久,没人敢重新将它栽种。我一日日见它,它一日日凋零,最后变成干巴巴一条,我便再没养过东西。   杏花找不见时,女佣姐姐们还会围上来安慰我;   紫花枯萎了,女佣姐姐们却只目光怜惜地远远望向我。   因为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大家都明白了直哉少爷很讨厌我这件事,将我要来当女佣,也不过是为了方便欺负我。   所以都自动拉开了与我之间的距离。   直哉少爷对我的讨厌也更明显了,每天我都有做不完的活。   天不亮,就需要独自一人将整个院子的地板擦干净;拔光四个人五天才能拔完的草;直哉少爷的衣服也没再送去给专门负责洗衣工作的人员处理,而是交给了我,院子里的女佣姐姐们的衣服,也统统交予了我来洗干净。挑浇花用的水,清洗一大堆盘子   如果当天没做完规定的任务量,就没有晚饭吃。   有时候直哉少爷没去练武场地,在院中练习射箭,我还要举着苹果充当箭靶。   我一开始总会哭,被吓哭、累哭、饿哭。   后来我就没怎么哭了,因为年龄太小个子太矮,即使已经尽了全力也没办法在一天之内完成那么多的任务,所以我总饿肚子,饿到没有嚎啕大哭的力气。日夜不停的从腹部传出的咕噜噜叫声,有时会让我想起那夜小皮球滚在干净的木质地板上的响声。   女佣姐姐们总会流露出不忍心,但没人敢可怜我。   因为曾有一位姐姐悄悄藏了半块馒头在我枕边,结果隔天就被罚举着装满水的木桶在太阳底下罚跪。   我饿到眼冒金星,腹中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燃烧,烧没了我所有内脏,只剩下干瘪瘪的两层皮贴在肋骨上。恰逢冬日,因今天御三家其他两家都会来,需要帮忙的地方很多,院子里的女佣姐姐们大多都去了前院帮忙,直哉少爷也一大早就出门了。我将地板擦到一半,再也没有力气做剩下的,院外传来的热闹、食物香气,无时无刻不吸引我。   我溜了出去。   人好多,都穿着好漂亮的衣服。   我穿着禅院家女佣的服饰,像只无头苍蝇般乱窜,不知所措。辘辘翻动的肠胃让我额头冒出虚汗,这时,我的胳膊被人拽了下。   “小心。”   很温柔的声线。   我抬头,发现是位发髻上别着红珠钗的年轻女子,她穿着浅紫和服,眉眼温和。我一时间有些呆呆的,想起了喜江阿姨。   我很轻易就被她往回拽了一步,躲开了别人的推攘。   她见我时有些想笑:“年纪这么小也需要出来帮忙吗?”   我没敢说话。   肚子却响应得很积极。   “你肚子饿啦?”她又笑了,拉我手腕走了几步,胆子十分大的取来几块果饼塞我手里,“快吃吧。”   我狼吞虎咽吃起来。   没一会,果饼就被我吃得干干净净。   “你饿了多久啊,禅院家的人都不给你东西吃吗?也太苛待小孩子了。”她很惊讶,又递给我几块能填腹的米糕。   见我吃得很快,她怕我噎着,便不再几块几块地给我,而是一块一块地喂我吃。直到远处有人喊她,她回头应了声后,将整盘子的米糕都塞我怀里,摸摸我脑袋就想走。   我有些慌,忙一手拿糕点盘,一手扯住她的袖口。   她笑眼弯弯停下来,低头冲我说:“你吃吧,别担心,没人会怪你的。如果有人问你吃食哪里来的,你就说是悟少爷身边的女佣姐姐给的。”   我快速摇摇头,慌乱、结巴:“我我想跟你走。”   她呆了下,“跟我走?”   我用力点点头,许久没哭过的眼泪都要憋不住,连成串往下掉,“我不想留在直哉少爷身边做工,我想去找喜江阿姨,但他们都说喜江阿姨已经离开禅院家了,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杏花杏花也被直哉少爷杀了,就剩我一个人了,我好害怕。”   她有些为难,但见我哭得呜呜咽咽,还是无奈叹口气,“只是一个小女佣的话,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替你去求求悟少爷吧?他对什么都不是很关心,倒不失为一种好说话。”   见能不再继续做直哉少爷的女佣,我眼睛里冒出亮光来。   她拉住我的手,往前走了些许路。来到一大一小两人身侧,大人是位穿着深紫色和服的中年女子,见女子现在才回来,表情些许不赞同:“你跑哪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年轻女子赶忙道歉。   中年女子面色缓和了,瞥见年轻女子身后的我,表情一顿,“这是谁?”   年轻女子将我推出来,没回应中年女子的问话,而是冲那个白发男孩说:“悟少爷,这个女孩好乖好听话,长得也可爱。带回去给您当玩伴好不好?”   被年轻女子称呼为‘悟少爷’的人穿着浅蓝色和服,个子比我高半个头,和蔚蓝天空同色的眼睛动都没动,一直盯着覆满白雪的枝丫上那缕青葱的绿芽。   中年女子率先出声了,冲年轻女子轻喝:“别太过分了。”   年轻女子不以为意地吐吐舌。   “悟少爷都没什么玩伴,带回去陪悟少爷解解闷嘛。你仔细看嘛,”我的额发被年轻女子撩开,下巴也被她掐住,我被迫撅起小鸡嘴,眼睛也因对方出乎意料的动作而睁得圆圆的,耳边是年轻女子带着笑意的声音,“多可爱啊,长大一定是个小美人。又乖又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多难得啊。”   中年女子盯着我的脸,神情闪过微诧,但还是说:“年纪还这么小,谁知道长大后五官会不会长歪。”   我的脸被年轻女子用力揉了下,“就算长歪了,也比普通的小美人漂亮一大截。”   中年女子看似也被说服了,没再说反驳的话。   她们的视线都看向最终做决定的小少爷,我也紧张不已地望向他。交迭在身前的两只手捏在一起,脑中被‘答应下来、答应下来,带我走,带我走’的吶喊声充斥。   直到最终,他都没看向我一眼。   却是以无所谓的口吻回应:“随便。”   年轻女子欣喜不已,我也开心到脸上装满了雀跃。   可就在年轻女子拉住我的手腕,要跟随悟少爷和中年女子一起离开禅院家时,我的后衣领子被拽住,大力一扯。   年轻女子没抓住我。   我被扯得直往后倒,撞进一个冰凉的怀抱。抬头,是直哉少爷的脸。半年时间过去,他眼睛上的绷带早已拆掉了,此刻,他那双金色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我,扯我后衣领子的手也转为掐住我的后颈。   他皮笑肉不笑:“你敢跟谁走?”   我登时浑身发抖起来。   一直视若珍宝抱在怀中的米糕盘也一骨碌摔地上,米糕散得七零八落。   我求助般望向悟少爷,下巴却被大力掐住,将我的脸硬生生掰回去。很久之后,我听见还是那个淡淡的声音,口吻也依旧是无所谓的:   “走了。”   他们离开了,没带上我。   我最后看到的,是年轻女子惋惜的神情,和穿着浅蓝和服的悟少爷的背影。   这几乎是我好多年的噩梦。因为那天之后,我就被关在小黑屋子里跟尚且弱小、只能吓吓人的四级诅咒共处一室,饿了三天。   屋外传来咚咚敲门声,我才从睡梦中醒来。   “奈穗子,直哉少爷今天就要回来了,赶快起来。”   我从硬邦邦的床上起来,才发觉天已经蒙蒙亮了,而脸颊,居然有些湿意。我摸了摸,盯着指尖的莹莹,有些微怔。   梦到以前的事情了吗?   我没工夫多想,从床上起来,换上禅院家女佣统一的深褐色和服。系上杏黄色腰带,简单洗漱过后,我推门出去。   去打水的地方端了半盆清水,费劲地放上木质走廊,开始用抹布擦地。   我擦得不止快,还很仔细。   因为之前有一次,就因为细小角落还有灰尘的缘故,即使做完了工,也没有晚饭吃。   不知过去多久,我擦地的前方突然出现干净的白色分趾袜。   我擦地动作顿住。   料到是谁后,我双肩控制不住地微微颤了下,很快,恭恭敬敬跪地,“直哉少爷。”   身前的人蹲下来。   我低垂的视线只能看见他白色的宽袴,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抬起来。但我很快速的就垂下了眼睛,因为跟主人家的眼睛产生对视,是一种大不敬的行为。   我的视线集中在他黑色的宽大袖口上,不管他捏住我的脸怎么左摇右晃,都没有任何情绪流露。   他嗤一声,冰凉的手拍了拍我的脸颊:“什么啊,半个月不见,还是一脸的苦相。胸也没什么长进,我劝你以后最好去做个隆胸手术,否则很难勾引到男人的吧?如果连人都嫁不了,那你身为女人的最后一点价值都没有了啊。真的是,我都替你着急啊。”   “是”   我低垂着眉眼,没有丝毫愤怒、委屈、难堪的情绪。   直哉少爷似乎不是很满意,掐我下巴的手用了点力。我感到疼,眉头微微蹙起,眼眶里也不受控地泛起氤氲。   他这才满意,再次拍拍我的脸颊,起身离开了。   我垂着头。   忽然,一包被米黄色纸封包裹的糕点被塞入我怀中,我这才发现直哉少爷身边还跟着别人,是「炳」的成员,直哉少爷的亲信佐藤少爷。   佐藤少爷跟直哉少爷差不多大,是禅院家附属家族的嫡出公子,十岁的时候就来了禅院家,为直哉少爷效力。   他见我表情错愕,指指前方的直哉少爷,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见我点头。   他冲我笑一下,快走几步追上直哉少爷。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拐弯口,我才将怀里的糕点拿出来看。发现是几日前,几位女佣姐姐们谈笑时,曾说起过的京都那家着名糕点店的点心。   我将糕点重新抱进怀里,嘴角流露出一丝甜蜜的笑。 第3章 禅院家   将走廊擦拭干净。   我没着急去做其他工作,而是抱着那盒糕点,步伐难得轻盈地回到住处。   我并未跟其他女佣共处一间佣人房,五年前我就在直哉少爷的要求下,单独搬进了废弃的储物间。   储物间很小,常年照不到阳光,霉味很重。   当时其他佣人姐姐们,都觉得我可怜,心疼我。直哉少爷也以为我会很难过。   其实并非如此。   我真心觉得储物间自在多了,起码终于有了个可以独处的空间。   储物间内没有桌椅,我便坐在床上。   将糕点盒放到腿上,小心拆开,伴随米黄色纸封的脱落,露出内里九枚样式各异的和果子。它们被做的很精致,模样逼真到如同活物,还散着沁人心脾的花香。   我有些舍不得吃。   伸出指尖,隔着保鲜膜轻轻触碰了下它们,能感受到和果子软糯的触感,我不由得便想起佐藤少爷的脸来。   他的心肠很好。   过去直哉少爷欺负我时,他暗地里帮了我不少。将我从肮脏的淤泥中拉出来,给在雨中罚跪浑身湿透的我披上外套,还会在我挨饿时,偷偷送来各种好吃的点心。   他很爱笑,每次与他碰面,他望过来的眼都是满含笑意的,好似根本没有情绪低落的时候,是个能量磁场很高的人呢。如果能长时间跟他相处,一定是件很令人开心的事吧?   我最终也没下去口,即使肚子很饿。   将糕点盒重新包装好,塞进了存放衣物的柜中,我就继续出门做工了。因为地板弄干净后,我还需要去给院中的绿植浇水。   旁边有几位打扫女佣边做工边聊天。   没人找我说话,即使我就在她们身侧不远。   但我并不失落。   我不受直哉少爷待见,大家起初还只是因为怕被牵连而不与我交谈。但日子一天天过下去,我许久没与人交流,也养成了寡淡的性子。即使有人不怕直哉少爷,刻意来与我交好,我也不知道该与对方聊些什么。   所以我通常都是远远站着,听大家聊天。   这是我打发时间的一种方式。   每次听大家聊天,我都能将身心沉浸其中,从而减少些现世的痛苦。这种感觉,如同过去睡前听喜江阿姨与我讲童话故事般令人上瘾。   “叶子,你从哪里弄的这么漂亮的发夹呀?”   “怎么样,好看吧。”青春靓丽的女佣手里拿着扫帚,原地转了个圈,还摆了个很可爱的姿势,眼睛忽闪忽闪的,“我托人出去买的,别看它小小的一个,可是花了我不少钱呢。两个月的工钱!”   “这么贵?!”   “是啊。”   “你还真是舍得。”   “那当然啦,不多对外貌下些功夫,怎么吸引别人的注意。”中野叶子整理了下发卡,洋洋得意。   “吸引别人的注意?叶子,你该不会是”   “嘘!小声点!”   后面的话,她们压低了声音,我便听不见了。她们互咬耳朵,过了会,爆发出好听如银铃的笑声。   “吵什么呢?”女佣长从廊间走出来。   中野叶子摸摸鼻尖,小声:“直哉少爷不是刚回来就跟佐藤少爷出去了吗,现在又不在院里。”   女佣长瞪去一眼。   中野叶子登时噤声了。   女佣长将十几匹一看就很昂贵的布料放到中野叶子怀中,“拿去三老爷那。”   中野叶子嚎叫起来:“好重好重!三老爷那边太远了,我办不到!”   女佣长不得不拿起来一半。   中野叶子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来。   女佣长环顾四周,最后视线定格在了我身上。朝我走来,将另一半的昂贵布料交给了我,“你跟叶子一起去。”   我规矩行礼,略长的额发半遮住我的眼睛,“是。”   我和中野叶子一起前往三老爷那里。   中野叶子时不时就要停下来,将她手上的布料塞我怀里,取出小镜子照一照,观察妆容有没有问题,发饰有没有歪。   她只比我大三岁,是前年才来直哉少爷这里做工的女佣。她生性活泼,能说会道,就连古板的女佣长都喜欢她。   我也喜欢她。   因为她能很轻易就带来欢笑声,我喜欢开心的氛围。   走到半路时,中野叶子不知看见了什么,眼睛登时亮了,甚至喊出了一个音,但碍于我在旁边,很快就收了回去。   我往那边看了眼,发现是个男佣。   没见过。   不是直哉少爷身边的人。   她着急忙慌地将布料全塞我怀里,再次检查了下妆容,收起小镜子:“那个,奈穗子!这个先暂时交给你,我待会再回来。”   我眨眨眼。   看她跑得飞快,半路又折返,一脸紧张地问我:“我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比如发型、妆容方面。”   我微愣。   老实说,我对化妆一类的事情不是很了解。但我看着她,少女微红的脸,紧张注视过来的眼神   我弯弯眼睛,轻轻一笑:“很好看。”   不知是得到了满意回答的缘故,还是什么,中野叶子盯着我,呆了一瞬。她目光直愣愣地朝我注视过来,甚至下意识抬手想撩开我的额发,直到我后退一步避开,疑惑地歪歪头,她才脸色爆红回过神,直摆手:“没、没什么,那我先去了!”   说完,她便飞奔离开,钻进走廊的拐口。   她的背影瞧不见了,我才收起下意识扬起的嘴角,盯着廊外青葱的枝丫发呆。   可不想,中野叶子这一离开,直到天色隐隐发黑都没回来,反倒看见几位少爷从走廊的拐角出来。   他们是旁支所出,比直哉少爷大几岁,早早就入学了京都校,近期学校放假,他们才回本家来,但用不了几日他们就又该去学校了。而那时,直哉少爷也应当要入学了,可以一连几月碰不见他。   我跪在地上行礼。   我的头发很长,做工时不方便,我就胡乱用白布带绑在了脑后,乱糟糟的,外加额发也很长,几乎挡住眼睛。从外表看我实在是不起眼,几位少爷的步伐连停顿都没有,就嬉闹着越过我。   直到他们离开,我才直起身。   看看昏暗的天色,依旧不见中野叶子回来,我有些担心女佣长不开心,便打算一个人去送。   等我再回去,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女佣长见到我,语气有些不满:“你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叶子呢?”   我垂头,声音嗫喏:“我、我不知道。”   “算了。”女佣长缓了缓,没再说什么,“直哉少爷已经回来了,快点去。”   “是。”   我来到书房。   直哉少爷正盘腿坐在书案旁,一边练字,一边讲电话。   不知电话里的人说了什么,引得他发出阵阵嘲讽的冷笑:“啊,那个六眼啊。真不知道他是哪根神经搭错了,非要去东京上学,听说大晦日都没回来呢,是跟几个平民在寝室庆祝的。”   “还听说他经常跟一个女人打打闹闹?”   “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简直可以说是丢人现眼。那个女人也是,听说动不动就大呼小叫,真是难以想象,这个世上居然还有这种女人的存在。”   见我来了。   直哉少爷拿笔的那只手冲我勾了勾。   我缓步靠近,在距他半米的位置跪坐下去。   “是吗?”   他依旧在讲电话,眉毛高高扬起,“那他们还真是烂啊,交流赛居然会输给东京校。还有那个什么咒灵操使,”他嗤一声,“是什么从平民窟里爬出来的废物,也值得你特地拿来跟我说。”   “至于不准带佣人去学校这件事”   我正木讷着大脑,猝不及防被他往前拽了下。我踉跄着身体前倾,若不是另一只手及时撑地,就要狼狈摔地上了。   直哉少爷松开我的手腕,转而捏住我的脸颊,抬起来。   我快速垂下眼睫,不敢与之对视。   我感觉到他带有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下我的下巴,那里,是白日被他用力捏住的地方。我屋中没有镜子,但浇花时透过缸内清澈的水,我看见了下巴处鲜红的指印,已经红肿得很厉害了。   现在应当还没消。   他指腹每摩挲一下,我都能感受到轻微的刺痛。   他似乎敏锐察觉到了。   又用手指多戳了几下我肿起的下巴。   直至我的眼泪实在憋不住,在眼眶里转啊转的,我听见他发出一声嗤,又用比刚才几次更大的力气戳了下我的下巴。   见我的眼泪成功掉下来,他才总算心满意足收手。   随即。   软软的笔尖落在我的下巴上,还有脸颊上。即使不看,我也知晓直哉少爷定然是在我的下巴上画胡子,脸颊上画乌龟,所用的墨也是那种短时间内洗不掉的墨。   他似乎低头凑近了点,呼吸声很近,看我脸时没忍住发出的嘲笑很近,讲电话的声音也挨得很近,“那些人不能带佣人是因为他们身份低贱,明白吗?” 第4章 禅院家   隔天一醒来。   我就听闻了中野叶子死亡的消息。   她被发现时,尸体惨不忍睹。那只攒了两个月工钱才买下来的发卡也损坏到看不出原本样貌。我几乎很快就反应过来做下这一切的人是谁,或者可以准确一点说,是“哪些人”。   她死掉的消息,没在禅院家引起任何波澜。   直哉少爷本就不在乎自己的院子里有多少佣人,又都是些什么人。因为禅院家的佣人流动性很大,经常性家主大人又或是其他老爷来了,看中了谁就直接带走了,等玩腻了抛弃,说不准就又落到别的少爷们的怀里。不只是直哉少爷院里的女佣如此,除非很得主人家的重视,否则不论在哪里做工的女佣都有可能会被如此对待。   而禅院家里不止主人家滥交成性,佣人之间也沿袭了这种风气。   死于多次生产、恶劣的X对待中的女性数不胜数。她们唯一能够改变自己命运的方式,就是尽量跟有咒术天赋的人交合,诞下有咒力的孩子。   所以大家早已对此麻痹不仁。   除了平日与中野叶子十分交好的女佣外,所有人的神情都是淡然的,她们可以称之为冷漠地用与以往并无差别的态度做任何事,背着主人家私下里交流到开心处时,依旧会掩唇笑起来,互相打趣。   女佣长也没来询问我,昨日与中野叶子送东西途中具体经历了什么。   因为这些事,对禅院家来说,实在再正常不过。   或者可以说。   这件事,在这个世上都是很正常的?   我不清楚。   因为禅院家的佣人大多是祖祖辈辈都在禅院家做工的,是对咒术界有所了解的普通人。禅院家的家规严苛,但管控佣人的规矩更是令人通体生寒。主人家可以随心所欲对待佣人,佣人决不能反抗主人家的任何命令,即使是让你亲自了结自己。   降生在我母亲的肚子里,有时甚至会让我觉得自己像喜江阿姨口中井底的青蛙。抬头,所见的天空,永远是在这四四方方的巨大宅院。   但看久了这样的天空,也会麻木的吧。   就像鸟儿问青蛙“你见过大海吗?”,青蛙的回答:大海有我的井大吗。   外面的世界就一定会好吗?   外面的人,会比禅院家中的人幸福吗?   几日后。   直哉少爷要去学校了,他挑中了我成为随行佣人。   无人对此感到羡慕,亦或者觉得我是个受主人家喜爱的女佣。不管是我,还是院中的其他女佣全都清楚。   直哉少爷选我,只是想去了学校也继续欺辱我罢了。   我的行李很少。   只有几件禅院家女佣的服饰。   我抱着薄薄一点的行李,离开储物间。临行前,女佣长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靠我那么近。她撩开我的额发,盯我的脸。她好似在看我脸上虽然淡了、但还是有些许痕迹的涂鸦,但最后视线是落在我的眼睛上,一点点放下我的额发,让额发一如之前半遮住我的眼。   她说,声音很平静:   “不影响做工,这样没什么不好。去了外面的世界,一切照旧便好。”   这是我第一次离开禅院家。   天还没亮,直哉少爷还在睡觉,我就已经从禅院家出发了。   是步行去学校。   身后还跟着一辆车,不远不近看着我。目的是防止我逃跑、或者是偷懒。大概是早晨九、十点的样子,另一辆黑色轿车驶过我,在我前方两米的距离停下,车窗被摇下来。   露出直哉少爷的脸。   炎热的夏天,车内开了空调,他手上还拿了个小风扇对着自己吹。   清凉的风将他黑色的额发吹得凌乱,他微微上挑的眼尾冲我扬了扬,像只不怀好意的狐狸,“啧啧,速度这么慢吗?如果太阳落山之前我没在学校看到你,你应该清楚后果吧?”   “”我将怀里的包裹抱紧了些,“知道。”   他心满意足,示意司机开车,扬长而去。   车尾气呛到我直咳嗽。   可能是我咳嗽得太久了,一直不远不近跟在我后面监督我的黑色轿车按响了喇叭,传来不耐烦的催促。   我继续赶路。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正午。我总算离开了禅院家附近,穿过最后一层结界术,我踏上了完全陌生的丛林。   离开结界术之后,我周围的一切迅速变幻。   回头,早已看不见来时的路,那里变成了一堵墙。我顺着丛林还算宽敞简洁的小道往前走了许久,直到看见公路,和公路旁奇怪的站牌。身后的车又按响了喇叭,里面的人探出脑袋,是个年过四十的中年男人。   他抛来几枚硬币,不耐烦:   “你就站在那里等电车,电车来了就上去。你要随时留意我这边,等到站了我会按四声喇叭”   原来不是完完全全要我走路去学校啊   我站在电车台前,静静等待。   过了会,一位年轻女性坐到了我旁边的电车台前的座位上,边吃便当边看漫画书。书封我很眼熟,是一位女佣姐姐最喜欢的爱情漫。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左右,就有一辆电车驶来了。   我紧紧抱着怀里的行囊,不知所措。主动将先上电车的位置交给了那名女性,学着她的动作投币上车。   车上人很少。   我找了个方便我观察车的靠窗位置,全程很拘束地坐在位置上。   车窗外的风景,从清澈蔚蓝的河水,变成了交错的街道;偶尔瞧见几座的低矮房屋,变成了密密麻麻的高楼大厦;巨大的电视荧屏居然挂在那些高楼大厦的外墙上,正播放着看不懂的东西;很多穿着黑色西装外套的年轻男女,手里拿着报告或公文包行走在街道。   我看得目不暇接。   电车停了,上来十多个个头矮矮、戴着黄帽子的小孩子。男孩女孩都有。   电车一下被挤得满满当当。   他们奶声奶气地你一句我一句说些什么,大致能听出来是要去看望生病的同学。   我有些许不适应。   禅院家很忌讳交谈声过大,我从未来过如此吵闹的地方。忽然,我头顶落下乌压压一片,紧接着肩膀被拍了下。   我慌乱抬眼。   发现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爷,他不好意思地笑着:“小姑娘,我腿脚有点不方便,你能不能”   “是!!”   我惊惶不定地从座位站起来,结果左脚拌右脚,若不是被人搀扶了下,就要狼狈当着所有人的面摔倒了。   “你没事吧?”   扶住我胳膊的人,声音沉稳地问。   我抬头,发现是位背着武器袋的年轻人,他留了一头金色的齐耳短发,额前的头发略长,容易遮挡视线,被他以三七分的方式别在了耳后。面上的表情没什么波澜,也很快就放开了我的胳膊,与我拉开安全距离。   与此同时,我滑稽的行为,也引起了其他人的瞩目。我能很明显感觉到那十几个小朋友齐刷刷落在我身上的注视。   我更加慌手慌脚了,快速道谢,就抱紧行囊,埋头想重新找个能看见窗外的地方。但电车里人多又热,小朋友们单纯可爱的叽叽喳喳声也不间断,我感到些许头晕目眩,喘不上来气。   汗水一点点冒出来,我紧张到出现耳鸣,竟然听见了四声轿车鸣笛。   恰好这时,电车靠站。   我如逃般弓腰埋头,奔离电车。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陌生的路口中央一会儿换一种颜色的数字倒计时;穿着黑色制服吹着口哨、摆出奇怪手势,好像能控制集体车辆方向的奇怪男人;离开电车后,变得更吵闹的电视gg、歌声、人声。   直到身后的车滴滴两声,里面的中年男人冲我破口大骂:   “我没按喇叭吧!你为什么提前下电车?!”   我才回过神,抱行囊的手因用力太久而感到酸涩。   这就是外面的世界吗?   等我精疲力尽地到达咒术学校,太阳还有一点儿尾巴就下山了。   直哉少爷正挑剔着寝室。   从寝室的大小,到建筑的老旧,里里外外挑剔了个遍,说话又毒又狠,句句不离古板守旧的条条框框,和对阶级地位落后之人戳心窝子的恶言恶语,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不舒服。   不用成为他们,我也从他们满是尴尬的脸上,看出了些许他们的想法。一定是对眼前这位穿着讲究的小少爷,产生了很严重的负面想法。   直哉少爷也定然知道这一点,只不过他毫不在意就是了。   因为眼前这些人,根本没一个能入他的眼。   负责来帮直哉少爷搬行李的佣人瑟瑟发抖,直到看见我来了,顿时如见到救苦救难的菩萨,赶忙将我推进去,“少爷,奈穗子来了。”   我清楚他们的想法。   无外乎就是希望我能转移直哉少爷的注意力。   果不其然。   他在看见我后,上挑的凤眼盯我一瞬,便瞬间变换了泄愤对象。他笑眯着眼,“呀,奈穗子你来了啊。很准时嘛。”   我俯身:“是。”   “让我想想你接下来一段时间睡在哪里呢?”   直哉少爷状似苦恼地带我走动了下,最后拉开寝室厨房门,指着里面狭小到只能塞下两个人的四四方方的地方:“这个破学校的储物间又破又挤,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还有一股怪味。要不是看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只有你一个佣人,外加本少爷根本用不着这种地方,你觉得自己有资格睡在厨房吗?所以,感激我吧。”   他双手环胸,一点点注视着我在厨房收拾好自己的行囊。   空荡荡的橱柜,被我当做存放衣物的地方。   除此之外,我没有其他东西了。   见我这么快就收拾好,他了然,却还是露出惊奇的表情来:“没有被褥之类的吗?”   不等我回答,他就隔着厨房门半蹲下来,一伸手,就触碰到了跪坐在狭小厨房正中央的我,轻轻拍拍我的脸。   他好像很喜欢拍我的脸,或轻或重,拍完之后还要用力捏一下我的脸颊。   见我微微肿起的脸颊上还能看出些许墨水画的乌龟,他颇为好心情地说:“就跟养小狗一样啊,随随便便圈个地方,偶尔喂喂食物就好了。并且,小狗都是喜欢睡地板的吧?跟奈穗子你还真是一模一样呢。”   我的心一点点跌入更深的谷底,甚至无法感知脸颊的疼痛。   因为从他的话里,我清楚到一件事。   接下来,不管四季,我都只能蜷缩在厨房的地板上睡觉了。   并且不再像在禅院家那般,做完每日规定的任务量就有饭吃。在这所学校,我的食物是不固定的,全凭直哉少爷的心情。 第5章 禅院家   日本的咒术学校目前只有两所,都建在深山中。植被茂密,鸟兽虫蚁也多。   窗外叽叽喳喳的清脆鸟鸣,将我从昏沉沉的梦中唤醒。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我没有手表一类可以随时观察时间的东西,但这么多年下来,我也养成了不小的本事,除非阴雨天,我都能够通过观察天色辨别出当下的时间。   现在应该是早上四点半。   我起身。   结果眼前一黑,又重重摔回去。   由于学校的寝室不隔音,所以我极短促地惊呼一声后,就立马闭紧了嘴巴。屏住呼吸,观察厨房门外的动静。   一秒、两秒、三秒   我放松下来,轻轻呼了口气。   我以扭曲的摔倒姿势趴在地上缓了一分钟多,关节的疼痛,和发黑的视线才恢复些,一点点扶墙从地上爬起来。   我将厨房门轻轻打开。   寝室很小,除了厨房和浴间有独立空间外,客厅和卧室是连在一起的。我轻手轻脚朝门口爬去,将门把尽量不发出动静的一点点扭开。   门开了。   我只打开一点点缝隙,足够我钻出去。   离开宿舍楼,我马不停蹄往山脚下赶。因为直哉少爷吃不惯学校食堂的饭菜,所以一日三餐都是由禅院家的厨子做好送来的,但不会送到学校内部,而是送到山脚下,由我每日三趟地去取。   可这山太高了。   尽管我已经提起和服下摆,脚步不停地连喘息机会都不留,一趟来回,也要花很长时间。等我重新赶回学校,第一堂课早已开始。   直哉少爷穿着黑白配色的和服,坐在教室中间的位置,后仰靠在椅背上,正旁若无人地打哈欠。   但与过往所不同的是   他的头发染成了跟眼睛一样金灿灿的颜色,左耳还打了一排耳钉。   来到这所学校的一个月里,直哉少爷很快就跟同级生们打好了关系。准确来说,是同级生们差不多都讨得了他一点点好脸色。   直哉少爷的同级生有两名,皆是咒术界家族的嫡子。但他们的家族与禅院家完全没有可比性,由于很难才能出现一名有咒力的子嗣,所以已经到了式微的地步。除了还保留着三妻四妾、嫡庶之分外,几乎融入了现代社会。他们穿的日常服饰是现代社会的衣服,入学高专之前,上的也是普通高校。   而不是像直哉少爷般一直在接受家庭教师的指导,日常服饰都是和服,就连来到学校,也不大爱穿学校的制服,每日出行和做祓除任务,都是和服装束。且因大正时期的家主老爷很讨厌科技类的产品,所以一直至今禅院家内都没什么与新时代相接轨的产物。   他们总喜欢带直哉少爷去接触新鲜事物,例如染发、打耳钉,就是他们带着做的。最近直哉少爷迷恋上Jump到彻夜不眠的地步,也是因为他们。   教室内,他又打了个哈欠,注意到了门口的我,面色不愉:“进来。”   讲台上的教师被迫打断。   但他不敢露出任何不满,甚至还满脸堆笑。   我将食盒放在直哉少爷的课桌上,双手放置腹部、跪坐在他腿边。   他盯我:“今天比昨天还慢十分钟,你在路上搞什么。”   “抱歉”   直哉少爷没再说什么。   之前他还会借题发挥,侮辱责骂我一顿。但可能是次数多了,他只是懒散散地打开食盒,随意吃了两口后合上,放置到一边不再管。   然后将本子和笔丢我怀里,“替我记笔记。”   我没反应过来。   他拧起眉毛:“听不明白吗?”   我快速摇头,将本子摊开,望向讲台。   讲台上的教师已经重新在讲课了,一手拿课本,一手在黑板上书写,嘴里讲着知识。   我听不懂。   黑板上的字,我也看不懂。   但直哉少爷让我记笔记,应该是将黑板上的内容抄写下来吧?   我看着右手的黑色钢笔,努力回想了下直哉少爷握笔的姿势,攥住钢笔,开始艰难地在本子上书写。   字迹歪歪扭扭。   每根线条都在抖。   而且我根本写不进格子内。   等我费劲写完一个字,讲台上的教师已经将黑板擦掉了,开始书写别的内容。   旁边传来其他家族那两个嫡子的大声嘲笑,他们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掌握住了如何快捷讨好直哉少爷,完全无视讲台上的老师,指着我的本子:“这丫头写的什么啊,真是笑死我了。”   “她的握笔姿势是这样的。”其中一人模仿。   另一人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也太搞笑了吧?”   我无措起来。   身侧的直哉少爷也发出一声嗤,他弯下腰来,凑近我一点,看我写在本子上的字,和被我的右手紧张攥住的钢笔。   他又笑了,带着浓浓的讥嘲。   “啊忘记了,奈穗子你没上过学。要身材没身材,脸蛋也不是多漂亮,还整天苦着一张脸,不管多色中饿鬼的男人见了你都会毫无欲望吧?现在就连拿食盒和记笔记这点小事也做不好,你还真是失去身为女人的一切价值了啊。”   “抱、抱歉。”   “像你这样一无是处的愚蠢女人,也就只有我不嫌弃了吧?”他将本子和钢笔从我手里拿去。   “是”我眼睫颤颤垂下,交迭在身前的双手紧紧捏在一起。   直哉少爷微勾着嘴角,懒洋洋的,“去给我打杯水。”   “是”   我快速眨了好几下眼睫,努力将眼泪憋回去,站起身要去茶水间倒水。刚走几步,却又被喊住。   他睇了睇闲置一旁的食盒:“把这个丢了。”   我抱着食盒离开。   远离教室之后,我才敢将头抬起来,用手背抹了把眼角的泪。   我一直以为我早就习惯了的,习惯直哉少爷的嘲讽和恶意对待,但有时候还是会不争气的掉眼泪。   我努力缓了一会,总算缓解了想哭的欲望,继续往前走。   学校的教学楼只有一楼有垃圾桶,我抱着食盒下楼,可逐渐的,我的脚步却越来越慢。从食盒里散发出来的食物香气,无时无刻不在勾引我。   我已经好久没吃饱了。   准确来说,连吃五分饱都很少。食堂那边的菊阿姨倒是会愿意给我一点食物,但学校这边不管是安保人员,还是负责食堂和绿植的工作人员,都是轮班制。   每七天才能碰到菊阿姨一次。   “咕噜噜”   我的肚子不停歇的翻来覆去发出声音,我伸手捂住,它却叫得更欢。   要吃吗?   反正直哉少爷也说了丢掉,到时候就说已经丢掉就好了,他不会发现的   这个念头一起来,就怎么都压不下去。   我彻底停下脚步,将食盒打开。   香味更甚了。   五花八门的各类早点,摆满了食盒。很多都是,我光见过主人家的少爷小姐们吃,但我从未品尝过味道的。   我吞咽了下口水,伸手,想拿起一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点心。   可刚触碰到,我就听见了一道格外熟悉的声音,我吓得浑身一激,动作快速地缩回手,将食盒的盖子盖上。   “我已经很努力在讨好他了!但他宁愿响应那两个野鸡家族出来的同级生的无聊问题,也不搭理我,我能怎么办!再说了你不是也没办法办到吗?!那小子从小就讨厌你和那个老女人,所以能不能不要把你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强压在我身上!”   走廊尽头,有人正站在那里,掐腰打电话,脸色很差。   是直哉少爷的堂兄,拓人少爷是二老爷的儿子,也就是当初让中野叶子死亡的参与人之一,比直哉少爷年长两岁,目前在上三年级。   我不是很敢跟他单独处于一个空间。   中野叶子的尸体我没见到,但光听别的女佣的描述,我便已浑身发寒。   所以我趁他没往这边看的空隙,钻进了窄小的堆放清洁工具的储物间里。外面拓人少爷越说越气愤,最终狠狠踹了一脚墙,挂断电话离开了。   等他的动静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才从储物间内出去,走到垃圾桶附近,最后看一眼手里的食盒,我吞咽了下,恋恋不舍地将盖子盖完好,轻轻放置在了垃圾桶上方。   下午。   直哉少爷没去上课,待在寝室继续看JUMP。   或许是不在意学校的课业,又或者是单纯想要欺辱我。他丢来一个本子,让我代替他去上课,并将上课笔记整理好,晚上的时候他要检查,如果没做好这件事。   “要两天不能吃饭哦。”   他扬着下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怀好意。   我抱着本子和钢笔,埋着头走进教室。   见到我,直哉少爷的那两个同级生露出了狐疑的表情。直到看见我跪坐在早上的位置,笨手笨脚地翻开本子,攥住钢笔记录黑板上的知识点,他们才恍然大悟哈哈大笑起来。   “直哉少爷还真是会想折腾人的法子啊。”   “这丫头也太不机灵了点,直哉少爷为什么要带她来学校啊。”   “是为了方便欺负?”   “也不尽然吧”   我佯装没听见,努力压下内心翻涌的糟糕情绪,笨拙地攥着钢笔在本子上写字。忽然,我的下巴被捏住,抬高。   随即额发被拨弄了下,完整露出我的眼睛。   我完全没预料到这件事,眼睛错愕地睁大。   “你看,珍品哟。”   直哉少爷其中一名同级生在我脸颊上摸了摸,又轻轻捏了一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来,“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直哉少爷真的没发现?他实力的确很强,也有足够的傲慢资本。但在那种古板家族长大的人,脑子很少有聪明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完全没想到,在直哉少爷面前谄媚到不行的他们,背地里居然是这样议论直哉少爷的,讲台上的老师面色依旧毫无波澜,对他们的行为和大不敬的话全都视若无睹,按照自己的节奏机械般授课。   另一个人的手也攀上来,手背压在我另一边脸上来回滑弄。   我神情慌乱,并在这时注意到黑板上的字又多出来好多。一想到又要多两天不能吃饭,我登时什么都顾不上了,攥住笔就要继续抄写,但老师又写下两个字后,就将黑板擦掉了。   “等一下,那个”   我情急出声,但弱小如蚊的声音,很轻易就被老师的讲课声压过。   “呀没写完啊,没写完的话,直哉少爷会怎么惩罚你啊。”我的腰被人从后面搂住,对方的下巴压上我的肩膀,同时我感觉脸颊被人更用力地捏了下。   另一个人伸手过来,戳戳我的唇,笑嘻嘻说:“不如这样吧,你让我们抱一抱,再亲亲我们的脸,我们就帮你抄笔记怎么样?” 第6章 禅院家   傍晚。   下午的课程结束。   我回到直哉少爷的寝室,他正单腿曲起躺在沙发上,举着Jump看得入迷。我将本子和钢笔放在茶几上,他眼睛都没移一下,懒洋洋出声:“去放热水,我要洗澡。”   “是”   我费劲地拖动肿大的舌头,说话。   浴间内,我将浴缸的热水器打开。看着温热的水一点点填充浴缸,水中映出我的倒映,脸颊肿肿的,我伸手轻轻触碰了下,顿时疼得我眉头紧皱。但一想到被我藏起来的东西,我就又难得露出幸福的笑来。   “好了没,慢死了。”   外面传来直哉少爷的问话。   我赶忙收起脸上的表情,嗫喏:“就、就快好了。”   等直哉少爷进浴间洗澡后,我离开寝室。   直哉少爷洗澡需要很长时间,最近又爱上了Jump,就连泡澡的时候也要看。所以我有很足够的时间来洗澡。   我去食堂那边打烧热的水。   今天轮到菊阿姨当值,她给我热水时,一如既往偷偷塞了一块被手帕包裹住的馒头在我怀里。   感受着怀里温热的触感,我雀跃到失声,只得冲她感激一笑。   她摆摆手没说什么。   将半盆热水费劲地端去女寝一楼堆放杂物的隔间,我没先洗澡,而是将藏在杂物中的鸡蛋牛肉卷拿出来。   今天在教室,被他们抱一抱,又亲了亲他们的脸之后,他们就帮忙将直哉少爷的笔记抄写好了。   他们抄写的速度很快。   不像我需要抬头看十多次,才能写下来一个字。他们是只需要扫一眼,就能记住好多好多字。   之后,他们让我等在食堂外面,给我买了鸡蛋牛肉卷。   但给我吃是需要有条件的:   那就是舔舔他们的手指,和将舌头伸进他们嘴里。   我做了。   所以得到了食物。   鸡蛋牛肉卷我只有看别的女佣姐姐们吃过。   因为我与别的女佣不同,我的祖母是有过劣迹的女佣,曾偷过主人家的玉器妄想逃跑,后来被抓住喂了咒灵,那件玉器也损坏了。那时候母亲只有十几岁,一直到她二十七岁去世,在禅院家做工的钱一分也得不到,都用来还债了,也没有还清十分之一。   母亲去世后,债务就自然延续到了我身上。   所以我从未拿到过工钱。   不能像别的女佣姐姐们那样,可以用钱收买厨房的人,给她们做点别的菜解馋。   我夹起一块鸡蛋牛肉卷,塞进嘴里。   已经凉了。   但是很好吃很好吃很好吃,好吃到舍不得咽下去。   我将菊阿姨偷偷塞给我的馒头从怀里拿出来,搭配鸡蛋牛肉卷一起吃,食物在舌尖的感觉,令我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等食物吃完,我才开始洗澡。   由于我力气不够,只能端动半盆水,我很节省地用它们清洗身体,然后换上干净衣服。又用剩下的干净的水洗脏衣服,晾晒在外面的晾衣杆上。   这所学校人很少,女性更是只有一位,还是四年级生,已经不常回校了。   再加上夏天衣服干得很快。   所以将衣服晾晒在女寝这边的晾衣杆上,基本没有被发现的可能。   做好一切。   我回去。   直哉少爷刚巧洗好澡,手里的这本Jump似乎看完了,他神情有些恹恹的不得劲,又从书架上拿了本新的继续看。   这款新的不是Jump,是什么出版社的漫画我就不知道了。   因为我不认得字。   知道Jump还是直哉少爷跟他的那两个同级生经常挂在嘴上提。   “过来,捏肩。”   他趴在床上,看新的漫画书。   我靠近过去,替他捏肩。   过了会,不知道书里发生了什么剧情,他忽然恶狠狠骂了句:   “这个爱拖后腿的蠢女人怎么还没死。”   开始大力地连翻了好多页,他又噗嗤冷笑一声,“这种死法真是便宜这个女人了。”   我也得以松一口气。   还好没生气太久,否则很难保证直哉少爷会将气撒在我身上。   他换了个姿势,横躺在床上,举着漫画书看。   翻动页数时,漫不经心:“坐上来一点。”   “?”   我以为自己幻听了。   直到他不耐烦地又重复一遍,我才小心翼翼坐上床的边缘。   很软。   我一坐上去,床就陷进去了。   下一刻,直哉少爷毛茸茸的金色脑袋就压在了我大腿上,床陷得更深了。   他依旧举着漫画书,几乎完完全全遮挡住他的脸,没什么劲的声线从底下传出来:“按。”   他没有明说,但我已然清楚。   伸出手,缓缓触碰上他的太阳穴,轻轻按摩。   寝室内很安静,除了漫画书翻动的声响,就没了其他。如此安静的氛围,和如此柔软的床,我一时间有些困顿。   盯着漫画书皮看的视线也开始出现重影,直至打瞌睡般闭上眼睛一小会又惊醒,然后继续不受控地闭上   等我再次惊醒。   出乎意料的,直哉少爷不知何时居然移开了漫画书,脸上没什么表情,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心中一紧。   他开口:“脸怎么了。”   我本以为他要质问我打瞌睡的事情,却不想是这个,以至于我怔怔的,没反应过来。   他伸手摁住我的后脑勺,往下压,我被迫低头凑近他,紧张到不敢呼吸,我听见他冷冰冰的声音:“我今天应该没碰你的脸吧?”   不等我说什么,直哉少爷便不耐烦地松开我,从我腿上坐起身,“去把笔记拿过来。”   是要检查笔记吗?   我轻手轻脚下了床,去将茶几上的笔记本拿起来,同时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今天的课程笔记都记上去了   却不想直哉少爷翻看了下后,情绪更加晦暗难辨了,他盘腿坐在床上,依旧在看笔记,头都没抬,冲我勾勾手指。   我心怀忐忑地凑近。   他拍拍我的脸颊,声音里听不出什么,“奈穗子啊奈穗子,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点。”   寂静的夜。   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我举着四五本Jump少年漫,跪在地上,嘴里不断重复:“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直哉少爷趴在床上,单手撑脸继续看漫画书。   他翻动一页,“声音太小了。”   我哑着嗓子,加大音量:“我、我错了”   “胳膊。”   我举着少年漫的手往上抬了抬,将酸痛的胳膊伸直。   隔天。   直哉少爷没留在寝室看漫画,而是去了教室上课。他一走进去,那两个同级生就兴高采烈围过来,嘴里念念叨叨不断,全是围绕最新一期的Jump展开的话题。   直哉少爷全程面无表情,没有响应一句话。   上课铃响,老师走进教室。   见我跪坐在之前的位置,翻开被撕掉好几页的本子,抖着手记笔记,他们应该是清楚了什么,没再敢找直哉少爷说话。   身侧传来一声不屑的嘲笑。   直哉少爷将腿翘上课桌,伸手按压了下我的脑袋,然后那只手向下,捏住我的脸颊拍了拍。话是冲我说的,但他的视线看向的却是那两个同级生:“如果没有在课程结束之前记完所有笔记,要半个月不准吃饭哦?”   同级生们瑟瑟发抖。   是难得的一场非常安静、没人打断老师的课。   我也一如众人所料,没在下课铃响之前将笔记记完。我不会写字,昨晚还举了一页的少年漫,一堂课下去,我记在本子上的字只有寥寥十几个。   直哉少爷表示很可惜,“毕竟奈穗子你一直都那么蠢,做不到这件事也很正常。也就不需要半个月不准吃饭了,十天吧。怎么样?我还是很宠你的,感激我吧。”   他一直都是这样。   我的大多不幸都是他带来的,他却总会说是因为我不够聪明,然后一副看不过眼、施舍的样子在惩罚的基础上给予我一些小恩小惠,并为此洋洋得意,要求我必须对此表示感激。   但只是一瞬间的功夫,我冒出来的这些负面想法便消失了。我木讷的大脑空荡荡的,我只能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从嗓间发出:“谢谢直哉少爷。”   他心满意足,难得没在下午有太阳暴晒的体能训练课上反复使唤我去买水地折腾我,而是让我在树荫下休息。   “毕竟奈穗子你从现在开始就要努力积攒体力了啊,可是要十天不能吃饭呢。”   我双手抱膝蹲坐在树荫下,看着训练操场上被直哉少爷揍得鼻青脸肿、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的那两名同级生,我的身体被树荫笼罩住,一如我被身后无形的大手紧紧抓住,不管我多竭尽全力地做好直哉少爷嘱咐的事情,也不可能像别的女佣姐姐们一样得到稍微正常一点的对待。   这个正常的对待,仅仅是无视而已。   饿。   好饿啊   已经第六天了。   直哉少爷的那两位同级生见到我就跑。一口食物也没有了,我只能用不停地喝水来充填肚子。   这时候我甚至在想,只要愿意给我吃的,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还想到了禅院家,有点潮湿和霉味的储物间,硬硬的、但有被褥的床,做完工之后能吃到的香喷喷米饭,酸黄瓜、炖菜   在那里,我已经适应了该如何生存。   每天早上四点半醒来,开始做工,中间不打岔不停地做不停地做,我就能吃到饭   我饿得手脚无力,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摇摇晃晃到食堂。   闻着四散飘溢的食物香气,我止不住地吞咽口水,腹部的灼烧感令我头昏脑涨,但一想到今天是菊阿姨当值,我或许可以从她那里得到一点吃的,就又让我提起希望。   菊阿姨看到我,身形微微僵了下。   “是来要热水的吗?在后厨,你自己去装吧。”说完,她就低头要越过我走。   却被我轻轻抓住衣角。   “菊、菊阿姨”   我嗓子哑哑的,因为之前念了一晚上的‘我错了’,这段时间又没吃东西,嗓子一直没好。   “嗯,怎么了?”她不动声色地将衣角从我手里扯走。   “我”我声若蚊吶,不要脸地问,“您能不能给我点吃的。”   我从菊阿姨脸上看出了一丝怜悯,但她最终狠狠别过脸,硬着声音说:“没有吃的给你了,你走吧,以后都别来了。”   “菊阿姨”   眼看菊阿姨要走,我手忙脚乱地再次抓住她的衣角。因为太过慌乱,我跌坐在地上,但还是用最后一丝力气紧紧抱住菊阿姨的胳膊,紧张害怕到眼泪不断往外流,“菊阿姨,您、您就给我一点吃的吧。如果连您也不给我东西吃,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   菊阿姨没看我:“真的没有了。”   我止不住祈求:“菊阿姨,求求您。”   她伸手想拂开我。   我想到什么,眼睛里冒出希冀的光来。我抓住她的手指,就往嘴里塞,拼命吞咽。   她不容置信地睁大眼睛,然后推开我:“你做什么!”   我捂着嗓子止不住咳嗽,我不清楚我的眼睛是不是红红的,但是很痛,因为这段时间一直在哭。   我看向她,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更可怜一点:   “我什么都愿意做,给我点吃的吧”   但她最终还是走了。   走的时候,再也没了对我的怜悯,看向我的眼神如同在看抹布、垃圾。   我想回禅院家。   我回到直哉少爷的寝室。   直哉少爷正在吃便利店的快餐便当。有好几份,不同口味,至于禅院家每日都会送来的食盒,则被他遗忘在角落,没有一点兴趣。   “你回来了啊奈穗子。”他单手撑着下巴,嘴角扬起恶劣的微笑,幸灾乐祸,“是没从那个女人那里要到吃的吗?”   “哎真是的,你一直以来都那么蠢。”他说,“这些东西我吃不惯,你拿下去丢掉。”   我抱着一堆便当盒饭走下楼。   从包装盒内散发出来的香味,让我原本已经饿到感觉不出饥饿的肚子,再次传来难熬的灼烧感。   是吃的   就在我怀里。   有好多,全都好香。   直哉少爷好像每一样都只吃了两口,就要丢掉了,好可惜。   我的步伐越来越慢,最终越过垃圾桶,来到长得比较高的绿植后面。一拢起和服蹲下去,我就迫不及待地将便当打开,没有筷子,我就用手,抓起一片还微烫的烤鱼,就要塞嘴里,可胳膊却被突然抓住。   我一点点抬起头。   在夜幕里,与直哉少爷那双洋洋得意的金色眼瞳对视上了。他弯着嘴角,心情愉悦:“我原本只是想想而已,没想到你真的打算吃我剩下的垃圾啊。”   他蹲下来。   “你说说你,怎么这么笨呢?但就这么把你饿死也不太好吧?毕竟我身边目前可就你一个女佣。不如这样,”他笑眯眯的,“奈穗子你努力像小狗一样讨好我,讨的我开心,也不是不能奖励你一口饭吃。”   我缓慢重复,“讨好?”   “对,只要你肯亲自将自己的眼睛给”他后半段话兀地哑在了嗓间,充斥在我耳边的,变成了规律不齐的狼狈心跳。 第7章 禅院家   “疯了吗?!你这个杂碎!”   我被大力推开。   直哉少爷似乎被吓到了,整个人都跌坐在草地上。除了小时候初次见面那次,我第一次见他这么狼狈。   他大口喘息两下,缓了好几秒才缓过来,脸色瞬间黑了,他咬着牙将被我舔得黏糊糊的手指拼了命地往身上蹭,但怎么都蹭不干净,越蹭越乱,不仅手指没擦干净,衣服还脏了,他气疯了地要从地上爬起来。   我顿时慌了。   因为我明白如果这次就这么让直哉少爷离开了,我不仅得不到饭,还肯定会被他活活折磨死。这种折磨致死,可不是像过去那样他带着取乐目的来折磨我,将我折腾到半死再给我活路。而是直接、干干脆脆地让我疼死。   我想到了之前看过无数次的,被丢进咒灵房的人。   他们的惨叫通常会持续两天一夜,血肉骨头被咒灵一口口啃掉,最后才会被咬断喉咙。   我忙不迭地抱住他的脚。   他踢向我的肩膀,“滚开!杂碎!”   很疼,疼得半死。   我眼泪都冒出来,感觉肩膀的骨头断了,但我不能放开,我要活着,我一定要活着。   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和胆子,爬起来,朝他猛扑。   他本就因为经历了刚才的事情爬也爬不稳站也站不住,还被我抱住了脚,见踢我一脚没踢开我,抬起脚要踢第二次,被我这么出其不意地猛扑一下,顿时身形不稳重重往后摔去。   身后是草木很高的灌木丛。   “你这个贱女人!”   见他抬手想推我,我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亲吻上他的唇。   不知是谁的心脏跳得很快,砰砰砰的,应该是我的,因为我很紧张。   我胡乱舔着,灌木外边传来动静。   是三年级的拓人少爷,还有拓人少爷的同级生。他们正亢奋的聊着什么,声音很清楚,看起来距离我们很近。   直哉少爷伸在半空的手顿了顿,又缩了回去。没再推开我,我心中稍微有点欣喜,以为成功了,直哉少爷被我讨好了,可等我小心翼翼抬起眼睛想观察一下他的脸色时,才发现根本不对。   他明明是更生气了。   眼睛都气红了,正死死瞪着我,饱含杀意。   之所以没再推开我,只不过是因为直哉少爷不想这件事被发现,尤其是被拓人少爷发现。毕竟拓人少爷的母亲,也就是二老爷的夫人,就是小时候躲在柜子里见到的跟家主大人偷情的那位   我死定了。   等拓人少爷他们一离开,我就死定了!   这个想法反复萦绕在我脑中。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到底是哪里到底是哪里   我大脑混沌如一团乱麻,忽然,我想到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是因为没钻进去吗?   我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想往他唇缝里钻,可他立马就察觉出了我的意图,牙齿闭得紧紧的,根本钻不进去。   我急得哭了,眼泪不断往下掉。忽然,我抓住了一线生机,直哉少爷被我亲上之后似乎就一直在憋气,他憋得脖子都红了,一直到刚才再也忍不住,悄悄松了点牙齿的缝隙,想要呼吸新鲜空气。   我抓住机会,钻进他口腔。   “唔啊”   他眼睛瞬间睁大了,睁得很大很大,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直哉少爷的手伸向我的脖子,要掐死我。   我更努力了。   回忆着直哉少爷的同级生们教我的,努力不用牙齿磕碰到直哉少爷的唇。   他伸向我后颈的手一软。   我不确定我现在的眼神是什么样的,但我的眼泪却一直在掉。   害怕死掉,害怕死掉,害怕死掉   拓人少爷他们什么时候走的,我不清楚。直哉少爷的手紧紧抓着草地上的草,揪断了,就换几根继续抓。他身体绷得很紧,窒息般眼睛上翻,直至最后他猛烈地抽搐了好几秒,彻底瘫软在地上,一向居高临下看人的金色眼瞳都失去了神采。   我有点害怕,缓慢地、缓慢地离开他的唇,胆战心惊地想一点点从他身上爬开。   “贱女人”   我听见身后躺在地上的直哉少爷如此咒骂了句,随即一股大力朝我袭来,我被重重推倒在地,腹部撞到了石头,疼得我脸色刷白,喊疼都喊不出来。   直哉少爷从地上爬起来,用手背用力抹了把嘴角的口水,头也不回走了。   脚步很慌乱。   禅院直哉回到寝室,大力将门摔上,洗了好几遍澡,还漱了无数次的口。   他环顾寝室,看见了满书架的少年漫,心情总算稍微好那么一点了。   他走过去,拿起最新一期还没来得急看的JUMP,舒舒服服地趴在床上翻看。可没想到越看越气,上一话结尾受重伤的反派,没想到这一话开头就满血复活了,还有那个恶心人的女主,男主总算发现女主给他戴绿帽之后,结果连质问的勇气都没有,这就算了,这个窝囊废居然还被女二推倒进草丛强吻。   “垃圾,去死!”   “哪有一点女人该有的样子,什么狗屎漫画!”   他气愤地将漫画书摔开。   漫画书砸上寝室门,发出‘咚’的一声响,刷啦啦落到地上。他咬住手指,眼神跟淬了毒般,他在思考怎么整死那个蠢货。   忽然,他的舌尖不经意地舔上了自己的指尖。   他浑身一激,甚至从嗓间溢出一声呜咽,脑内浮现出刚才的记忆,身体快过情绪,出现了无法掌控的未知反应。   他气到大发雷霆,扯过身后的枕头就用力摔出去:   “去死去死去死!!”   半晌之后,他悄悄来到阳台,往下看。从这里能看到灌木丛那边。   穿着禅院家下人服饰的少女正静静躺在那里,蜷缩着。   切,活该,他踢她肩膀那一脚可没收力。   他心情又愉悦了一点,将阳台门关上,从书架上拿起新的少年漫看。   半个小时过去。   他来到阳台往外看。   她还躺在那里,姿势没变。   又过去二十分钟,他来到阳台往外看。   她依旧躺在那。   又去十分钟   又过去三分钟   凌晨一点。   禅院直哉将寝室门打开,臭着脸下了寝室楼。 第8章 禅院家   “奈穗子,是很漂亮的孩子呢。”   雪中的禅院家很美,银装素裹,常青树木傲然挺立。母亲蹲下来,声音温柔得像她轻轻抚摸我额头的手。   她重病缠身去世的那日,也是雪天。   满天的雪花纷纷扬扬,她的身体怎么都弄不暖。她笑容如旧,跟我说,她这是解脱了,没什么好难过的,但奈穗子你要努力活下去哦。不管用什么样的方法,只要能活下去就都可以,没有人会怪你的。   母亲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小到如雪花飘落地面几乎听不见。   后来,我被喜江阿姨带走。   喜江阿姨与我的母亲没有任何关系,单纯是见我一个小孩子孤苦无依可怜。我还记得那是四月,樱花盛开之时,喜江阿姨送了我一只粉色的小皮球。   “是生日礼物哟。”   穷困潦倒的母女俩为了生计都发愁到不行,从未过过生日。所以,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收到生日礼物,也是我至今为止,唯一一次收到生日礼物。   我好喜欢好喜欢啊。   可后来   小皮球没有了,咕噜噜滚远、砰地爆炸了。   杏花没有了,追着咕噜噜的小皮球跑远,变成腐臭的烂泥。   喜江阿姨没有了,送我进直哉少爷的院子后,她一步三回头的消失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   但我要活着,不管怎样都好,我要活着。   活着   刺目的强光。   我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总算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瞧见了头顶摇摇晃晃的白灯。好亮,刺得眼睛火辣辣。   我缓了好久好久,才能挪动一点胳膊。   出乎意料的,我发现被直哉少爷踢了一脚、几乎断掉骨头的肩膀不怎么痛了,撞到石头的腹部也是。但依旧很饿,饿到胃一阵阵的抽搐。   我艰难爬起来一点,支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好辨认目前自己在哪里。然后就看到了熟悉的房间布局:   窄小的宿舍单人床,但上面铺了厚厚的、软软的床垫;   堆满少年漫的书架;   放了很多游戏盘片的电视机柜台。   是   我低头。   发现自己正躺在直哉少爷床边的地上,身下是她的几件干净衣服铺成的地铺。   “咔吱。”   寝室门被推开了。   直哉少爷走进来,见我醒了扬扬下巴,语气一如既往地令人听着浑身不舒服:“我还以为你死了呢,还真是命硬。”   我不敢回话,甚至连抬起的眼也很快就垂下去了,盯着自己蜷缩起来的脚趾看,我抱住双膝,一点点往后挪到墙角。   直哉少爷冷哼了声,坐到沙发上。   似乎在打游戏。   他最近又有了新爱好。   打了一会之后,在巨大的游戏背景音乐中,他声音冷不防的响起:“过来。”   我小心翼翼抬起一点头。   见他的确是在跟我说话,所以一点点朝他的方向爬过去一些,我的肚子空荡荡,虽然身上的伤好了点,但几乎没有力气,爬的很慢,最后在距离他两米的位置停下来。   “再过来点。”他语气不耐了。   我慢腾腾爬过去半米。   “你是蜗牛吗!”他大手一伸,把我抓过去。   我以为要被杀了,吓得哇哇乱叫,想躲,却被猛掐住脸。直哉少爷的脸近在咫尺,他那双眼睛与我对视,里面带着浓浓的不爽和警告:“安静点。”   此刻,我的眼泪已经吓出来了。   见我边哭边点头,他总算舒心一点,松开我的脸。   他后仰坐在沙发上,游戏机放在他腿上,很悠闲地扬扬下巴,示意我去看茶几上装了一盘子的米糕,施舍般说:“吃。”   看着香喷喷、似乎还散着热气的米糕,我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肚子咕噜噜叫得很大声。   我胆怯伸出一点手,扭头看直哉少爷的反应。   他游戏又重开了一局。   我大着胆子将手再次往前伸一截。   见直哉少爷还是没反应,我彻底忍不了了,抓住盘子里的一块米糕就往嘴里塞,三五下吃完,又去拿第二块第三块。   兴许是被我吃东西的动静吓到了,我听见游戏传出的GAME OVER,和直哉少爷拔高的声音:“你是八百年没吃过饭吗?!”   我在吃第四块的时候,成功噎住了。   我捂住嗓子用力咳,咳到趴在地上、腰背弓起,喘不上来气,几乎要将肺咳出来,直到一杯水递到我眼前,我忙不迭地抱住他的手,喝水,猛灌了好几口水,我才总算再次活过来。   “没见过像你这么丢人的女人。”直哉少爷眯着眼嘲笑,他姿态称得上贵公子地半蹲下来,拿起盘子里的一块米糕,跟逗小狗般喂我嘴边,“吃吧。”   我完全不在乎这些,就着他的手吃起来。   我狼吞虎咽的吃相丝毫没改,很快就咬到了他的手指,咬出了血。   他皱着眉嘶了一声,缩回手。   食指上破了一个小洞,流了很多血。   “你真是狗吗?!”他抬起头。   我怕得连他表情都没观察,扭头就要逃,但我根本没什么力气,站都站不起来,便手脚并用往外爬,刚爬两步,脚踝就被抓住了,往后一扯。   我再次吓得哇哇乱叫。   他抓住我,语气很差:“你爬什么?!被咬的是我又不是你!”   我怕得将胳膊挡在身前,害怕他打我、杀我。   “手放下去。”   我没听他的,依旧用胳膊护着自己。   他音量压低,带着难以言喻的危险感:“你是想让我再重复一遍吗?”   “”   我不敢惹他更生气。慢腾腾放下胳膊。   下一刻,我下垂的视线里就出现了一块新的米糕,它被递到我嘴边来。   我有些错愕,但我不敢去观察直哉少爷的表情,却能通过他的声音分辨出来,他目前好像不想杀我。   他语气与平日里嘲讽我时的差不多,带着鄙夷和不屑:“吃,快点。”   我小心翼翼低下头去,没像之前那样狼吞虎咽,而是一点点咬住米糕的边缘,缓慢地、小口小口地将整块米糕吃掉。   很快,又有一块新的递过来。   我重复。   很快,整盘米糕就吃完了。   我注意到他指尖的米糕屑,探头,舔上去。   过激般,他浑身一僵,随即便是难以克制的剧烈颤抖,他猛地将手指抽出去,“你干什么!贱女人。”   被骂了,我吓得往后一缩,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少爷的手,米、米糕屑,脏”   “不需要!”   他似乎听懂了我的话,抽出好几张纸巾,将我的口水和米糕屑擦掉,气急败坏地丢进垃圾桶。   他似乎不想打游戏了,将游戏机关掉。从书架上拿了一本少年漫,臭着脸趴在床上看。   我还呆在沙发这边不敢动,双手抱膝、蜷缩在角落。睡觉不敢,出去不敢,捡掉在地上的米糕屑也不敢。   直到很久很久过去,直哉少爷都没有任何表示。   房间安静的,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我悄悄抬一点头,去观察。   直哉少爷依旧趴在床上看少年漫,似乎看到了舒心的剧情,原本很差的神色也恢复了平静,没有一丝一毫要杀了我的意思。并且刚才还给了我米糕吃。   按理说,我还需要两天才能吃饭的。   直哉少爷却提前给我了   是因为   是因为讨好到他了吗?   刚才之所以拒绝我舔手指,是因为目前不想再给我新的食物?   所以,这种方法果然是行得通的吗?只要这样做了,只要讨得对方的开心,我就能吃到食物。   等到差不多寝室的时钟滴滴答答指向十一点半,直哉少爷打了个哈欠,关掉灯。   是要睡觉了。   我也很困,明天早上还要四点半醒来,去山脚下拿食盒   我扶着茶几一点点站起来,腿脚还有点不稳,但刚才吃了很多东西,还休息了几个小时,比刚醒来哪会好了不少。   我往厨房的方向走了几步。   后侧方传来直哉少爷懒懒散散的声音,“回来。”   我停顿住,有些捉摸不透直哉少爷的意思。   直哉少爷躺在宿舍单人床上,已经闭上了眼睛,左手却朝铺着我好几件干净衣服的地方指了指,“睡这。”   见我缓缓靠近过去。   直哉少爷缩回了手,翻了个身背对我睡觉了。   我躺在铺着衣服的地板上。因为在狭小的厨房睡久了,我习惯性蜷缩成一团睡觉,结果就牵动了原本以为好了的肩膀,顿时疼得我抽了一口气,赶忙将身体舒展开,疼痛的感觉才消失。   我侧头看了眼床上的直哉少爷。   是因为考虑到这个,才让我睡这里的吗   我没有太多的精力去思考了,我好累好困,很快,我就睡着了。   等再次醒来,天已经大亮。   我呆愣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四点半要去山底下拿食盒的事情,猛地坐起来,结果又牵动了肩膀,我疼得抽了口气。   发现直哉少爷早就醒了,正坐在沙发上吃饭。   原本该我去山下取的食盒,正静静放在他身前的茶几上,十多种早点被依次摆放在上面,香味诱人。   直哉少爷扭头看了我眼,嗤笑一声:“脑子笨得令人怜惜就算了,还懒得跟猪没多大区别,你这种女人如果离开了我,应该是不管去哪里都会四处碰壁到惨兮兮饿死吧?”   我小声:“是。”   他眯着眼,出声:“过来。”   我一点点爬过去。   他抓住我的脸,抬起来,左右晃了晃,之后又撩起我的额发,发出嘲笑,“什么啊,你的发型也太搞笑了吧?”   我不知道该回些什么,所以没开口。   他随即戳戳我衣服领口处破开的小洞,又扯了扯我的和服袖口,“你这衣服穿多久了,衣服都破了,还缝了那么多次。不只是这件衣服,还有你其他的衣服,也都缝缝补补穿多久了,你还真是穷酸啊。”   我低垂下去的眼睫,使我看不出太多情绪:“是。”   他有点不爽:“眼睛抬起来。”   “”   我缓慢抬起眼睛,但还是不敢看他。   “看我。”   我小心翼翼看向他。   我很少与他这样对视,他弯腰凑近我一点,竖起一根手指在我脸颊上敲一敲,是我昨晚舔上的那根沾有米糕屑的食指,他用过缓的语调再次重复刚才的话:“你、还、真、是、穷、酸、啊。”   我眼睫颤颤,因为直哉少爷的命令不敢垂下去,只好看着他回答:“是”   “要不是目前没有别的女佣,从禅院家调人过来还麻烦,你早就可以去死了。”他似乎心情更不好了,用轻蔑的表情,从嘴里吐出一字比一字更恶毒的话。   他重新直起身,没再找我说话,专心吃早点。   过了会。   直哉少爷就吃好了。   他吃得并不多,琳琅满目的早点他只用了四五口。对于我来说,这辈子都可能吃不上的食物,在他眼里不过是个从小吃到大的腻味玩意儿。   他站起来要走,去教室上课。   我依依不舍看了眼那些食物,强行让自己移开目光,跟上去。   到了教室。   直哉少爷这次没让我进去帮他抄写笔记,而是让我等在教室外面。   那两个同级生伤也养得差不多了,可以来上课了。但身上的绷带还没拆,两人的脸都被揍得很厉害,肿得像猪头,被绷带严严实实包着,只能看见鼻子和嘴巴的位置,至于眼睛,则肿得看不见在哪里。   直哉少爷悠哉悠哉地坐在中间位置,懒洋洋听讲。   我站在教室外边,隔着窗户看讲台。抱着课本的教师,不时翻动书页,嘴里念着一听就很厉害的知识,在黑板上用不同颜色粉笔书写出来的文字,我也一个都看不懂。   我不由得回想起刚离开禅院家时,看到的在街上来来往往的学生,有不少女生,穿着不同学校的统一制服,打扮得很漂亮,背着书包。   她们肯定都认得黑板上的字吧。   也掌握了很多在我听来超级厉害、但对她们来说几乎是无所谓的知识。   好羡慕啊   晚上。   原本应该由我去山下取食盒的,但我走到山脚下等了很久,都没等到送食盒的人。所以就先回来了。   却发现直哉少爷已经在寝室用餐了。   是别人送上来的?   我不清楚。   一如早上,直哉少爷随意吃了几口后,就没食欲了。恹恹地丢在一边,转而去打游戏机了。   我摸了摸咕噜噜叫的肚子。   没敢说话。   其实早上的时候,我就很饿。可能是饿得久了,即使昨晚吃了一盘米糕,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胃给我的感觉也是饿,饿到不行。   但那时候直哉少爷情绪不佳,说话的语气也很差劲   我悄悄观察了下现在的直哉少爷,他正在打单机游戏,似乎通关了,眉眼舒展着,好似心情很不错。   我又看了眼茶几上很丰盛的食物,轻轻咬了下食指。   最终,我还是没抵住食物的诱惑。一点点靠近直哉少爷,他似乎发现了,又似乎没发现,身形微微僵了下,但没动,依旧在打游戏。   等我靠近他差不多只剩下半米的距离时,他游戏角色死了。   见此,我怕他心情不好,有些不敢再靠近。   他又重开一局。   又死了,这次更快,只用了短短十秒时间,游戏角色就掉进了熔浆。   他长长吐一口气,以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继续开新的一局,这次更快,刚开局就掉下了岩浆。   他开始紧紧咬住牙,恶狠狠地开新局。   见他表情变了,目前心情好像并不好,我逐渐有些退意,慢吞吞地往后挪。等游戏再次传来GAME OVER的声音,他撇过头来,咬牙:“你离我那么近干什么?谁给你的胆子蠢货!”   “是!!”   我慌乱、掉头就想跑。   他伸手抓住我的后衣领。   我被扯住,跑不掉,害怕到浑身发抖。   但他没打我,也没杀我,反而丢过来另一个游戏手柄,语气恢复了一些,可还是很冷硬:“会玩吗?”   我抱着游戏手柄,跪坐在沙发边上、他的腿边,快速摇头。   “我想也是。”他阴阳怪气地嗤笑一声。   他开了双人局。   我刚落地就死了。   身侧传来他毫不掩饰的冷嘲热讽。   又一局,我依旧很快就死了。   他将我贬低得一文不值。   第七局,我这次活过了四秒。   他说女人就是头发长脑子蠢,尤其是我这种头发长过腰部的女人,几乎没脑子。   第十局。   我悄悄侧头,观察了下直哉少爷。   他正悠闲着靠在沙发靠垫上,嘴角微微扬着,似乎心情还不错。我捂捂肚子,咬住下唇犹豫片刻,悄声:“直、直哉少爷”   我很少有主动跟他说话的时候,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但他只是短暂微诧了下,那双狭长的眼睛便不屑地朝我瞥来,傲慢:“干什么?”   我一点点朝他挪去。   他坐在沙发上没动,眯着眼盯我的动作。   我缓慢凑到他手指边上,小心翼翼又忐忑地问:“您您需要吗?” 第9章 禅院家   我形成了生物钟,在天色灰蒙蒙的凌晨四点半惊醒。   我动静很小地爬起来,准备回厨房用水池简单洗漱一下,就去山下拿食盒。不料刚起身,一把头发就出乎意料地被人扯住了。   是直哉少爷。   他保持着右胳膊抬起、挡住上半张脸的睡法,至于左手,则紧紧扯住我一缕头发。   “不用去。”   应该是半睡半醒状态,他说话声音有些含糊。   我一时间有些捉摸不透他的想法,但联合昨天的事情,却也明白他说的应该是不用去山下拿食盒了。   可以继续睡。   但我的头发被他扯住,他也没有放开的打算   我是绝对没胆子做出挣脱这种行为的,只好任由他扯着。   打算等他松开了,再睡觉。   但他一直没松,甚至还从原本的扯住我头发,逐渐转变为用指尖绕着发尾玩。   我悄悄抬眼,想打量一下,看看直哉少爷到底睡没睡。   结果就在黑暗中撞进了一双金色眼瞳。   我呼吸一窒,赶忙垂眼。   他松开我的头发,懒散散地下达命令:“过来点。”   我手脚并用凑近点。   他一把掐住我的脸,“张嘴,舌头吐出来。”   我颤巍巍张开嘴,将有些红肿的舌头吐出来。他伸手戳一戳,然后探进去,搅了搅我的口腔内壁,面上的嫌恶、鄙薄不断加剧:“真恶心。”   我眼睫颤了颤。   他将手指缩回去,用我领口处的衣服将手指擦干净,往单人床里面挪了挪,“坐上来。”   我听话地坐到床边。   他脑袋随之枕上我的大腿,眼睛闭合着,呼吸也逐渐趋于平稳,不知是重新睡了还是在假寐。   寝室安静到过分,阳台的窗户也拉得严严实实,我不敢睡觉,也不敢动,怕吵扰到直哉少爷后没有好果子吃。便只能发呆,不知不觉中我发呆的视线落在了直哉少爷身上。   他一个月前被染成金色的头发,即使是在黑暗中也耀眼非常,但我还是注意到了直哉少爷的发根处已经长出来一点黑色。   我不由得想起直哉少爷没染发的时候,是黑发,不知为何,我觉得黑发时期的他看起来要更难以靠近,不管是微眯着眼笑,还是彻底板下脸,都无时无刻不给人窒息和压迫感。可能是那样的他身上的封建感要更浓烈些,更容易让人回忆起禅院家内不为外人知晓的肮脏。   等到外面天色大亮,直哉少爷的寝室门被轻轻叩响,外面传来耳熟的声音:   “直哉少爷。”   是直哉少爷院里的女佣长。   直哉少爷没睁眼,甚至还翻身,脸朝向我的腹部,声音闷闷的、不耐烦:“进来。”   “是。”   寝室外传来女佣长低顺的声音,她以最小的动静将寝室门从外打开,拎着食盒小步走进来,然后将寝室门虚掩上。她转身,在看到坐在床边的我,和枕在我大腿上的直哉少爷时,视线顿了顿。   我不敢跟她对视,埋下脸。   我听见食盒被轻轻放置在茶几上的轻响,过了会,寝室门被悄无声息再次关上。   女佣长离开后,直哉少爷又赖床了十多分钟。   “几点了。”   他眼睛依旧没睁开。   我看看时钟,小声:“七点一刻。”   “嗯”   他随意含糊回应一句。   又过了四五分钟,才从我的腿上起来。   直哉少爷以前在禅院家穿衣都是需要人服侍的,但来了学校之后,他一直很嫌弃我,从未让我近身服侍过,穿衣之类都是他自己来。   今天也是。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和服,便旁若无人穿起来。   我也趁这个功夫,回到厨房去简单清洗。顺便通过厨房的窗户往外看,观察。   昨天半夜刮了大风,原本还在担心外面会下雨,晾在女寝晾衣杆上的衣服被淋湿。   但现在看来还好。   没下雨,只是天色有些阴沉沉的。   直哉少爷一如往日随便用了几口后,就不再想吃了。他食欲好像一直挺低的。   中午的时候,女佣长又来送一次食盒。   那时候,直哉少爷还没下课。   她来到教学楼,将食盒交给了我。我见到她,垂着脸,一如早上没敢与她对视。   她将食盒递给我后,并未立马离开,而是在我跟前站了一会。正当我忐忑不安时,她开口:“直哉少爷已经这个年龄了,再过几年便会与其他家族的女子订亲成婚。届时,夫人绝不会容许你的存在。”   我悄悄抬一下眼,不明白女佣长为什么说这些。   她也正垂着眼盯我。   我又快速垂下了眼睫,盯着怀里抱着的食盒看。   “趁离那时候还有几年,多努力一些吧。”她撂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过了会,我也转身,抱着食盒上楼。   直哉少爷的教室在三楼,我一边上楼梯,一边思索女佣长的那些话。   生长在禅院家的我并非不谙世事,毕竟主人家的肮脏远不及佣人间的十分之一。   女佣长那番话的意思,是如果想活命,最好趁这几年努力诞下属于直哉少爷的拥有咒力的孩子,届时即使有了新夫人,直哉少爷也厌弃了我,我也能以此博得一个离开禅院家的出路。   但我并不想与直哉少爷有过多牵扯,只想吃饱饭。女佣长也猜错了。   直哉少爷并非喜欢我。   他只是享受那一瞬间的快乐而已。   等到了三楼。   按理说,直哉少爷还有二十多分钟才下课。   但他却提前出来了,是因为接到了任务。其实身为禅院家未来的继承人,是无需做什么任务的,但这个任务的地点就在京都,且比较棘手,寻常的咒术师难以应对,经过高层间的商议,这项任务便落到了他头上。   “你在这里等着。”   他说了这么一句,就越过我要走。   看着怀里的食盒,我着急忙慌出声:“直哉少爷。”   他顿住脚步,侧头看我。   我悄悄观察他脸色,嗫喏:“天气太热了,这个菜等放到下午,口感就不好了。”   他一副看破我内心想法的轻蔑表情,“你想吃就吃吧,毕竟这种东西也就只有在你眼里还算个好物了。”   我欣喜,将食盒抱得更紧了。   虽然恨不得现在就将它们全部吃掉,但我也知道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依依不舍地将食盒放在不会被人踢到的角落,朝直哉少爷靠近过去,我便低头叼住他的指尖。   我能明显感觉到他手臂一僵。   直哉少爷走后。   我就抱着食盒去了一楼空教室。   因为他当时说的是:在这里等着。我不确定他指的是在学校等着还是在教学楼等着,所以保险起见,姑且认为是让我在教学楼等着。   来到空教室,我没有坐在那些座椅上。   即使没人上课。   但潜意识里,我依旧觉得那些位置,不是我这种人配坐的。   我坐在讲台的台阶上,打开原本该是直哉少爷享用的食盒,琳琅满目的菜品映入我眼帘,它们精致到我舍不得吃,扛不住肚子饿吃了之后,也舍不得一下子吃完。   所以小口小口地吃,缓慢地咀嚼。   我吃得眼睛半眯起,很享受。   最近一段时间,我每天都能吃上饭,还能一次性吃上很多,不再是之前那种半饱不饱的状态。   我兴许的确很容易满足吧。   这样的日子,我竟然觉得已经是上品的生活了。   我如此一会儿吃一口,一口咀嚼老半天地吃了两三个小时,还剩下四分之三的菜。   放久了会坏的。   寝室里虽然有冰箱,但直哉少爷不允许剩菜剩饭之类的食物放进去。   所以虽然我已经很饱了,但还是在往嘴里塞。   直哉少爷性情不定,他也许现在对那种事情很享受,说不准哪天就没兴趣了。届时,我就又得继续挨饿了,还不如趁现在多吃点,就算撑坏了也没关系,总比饿着肚子的感受要舒服。   直到教室门被一脚踢开。   我还没看清楚来的人是谁,头发就被揪住了。   “好啊被我抓住了吧,你这个死丫头居然敢偷吃直哉堂弟的东西。胆子还真是大得出奇。”拓人少爷一副总算逮住机会的表情,“等他回来,我就把你交给他!”   头发被扯得很痛,我眼泪止不住往外掉,但我更心疼的是被拓人少爷一脚踹翻的食盒。   “不是的这些是、是直哉少爷给我的。”直到头发被更用力地扯了下,我才磕磕绊绊解释,很痛很痛,我的眼泪不停地掉,说话的声音也带着浓浓的哭腔。   “他给你的?你是在搞笑吗?”他像是听到了笑话,“谁不知道他最讨厌的女佣就是你,之所以不杀你,只是为了多折磨你。”   我明白了。   结合上次偷听到的拓人少爷和别人的电话谈话,应该是二老爷让拓人少爷在学校多讨好些直哉少爷。   但由于幼年二老爷夫人和家主大人的事情,直哉少爷始终看不惯拓人少爷。   所以拓人少爷一直在因为这件事很焦急。   “直哉,你来了啊。”我的头发又被扯了下,被拖着往前走了几步,最后被一把摔到地上。我疼得整个头皮都在发麻,头顶传来拓人少爷邀功的亢奋声音,“我刚才想起来掉了东西,就想回来取,没想到居然看见你这个女佣偷吃你的东西。真是,胆大包天。”   “哦,是这样吗?”   教室门口,传来直哉少爷满不在乎的声音。   “是啊。”拓人少爷还在喋喋不休,“你啊就是平时太好说话了点,才会纵容出这么一个无法无天的下人出来。”   我艰难从地上爬起来,捂住头发缩到小角落里。   即使食盒里的食物的确是直哉少爷给我的,但按照直哉少爷厌恶我的程度,我不确定拓人少爷把教训我的机会递到他手上,他会不会接下来,然后真的假装不知道食盒的事情,把我敲定为小偷,然后对我进行惩罚。   拓人少爷也是打着这个目的,不管是不是直哉少爷给我的,只要他递梯子成功了,那就能在直哉少爷这边讨一些好脸色。   毕竟刚开始时,直哉少爷那两名同级生便是以此方法逗乐了直哉少爷很多次。   我蜷缩着,瑟瑟发抖。   没敢抬头观察情况,却听见了脚步声,直哉少爷像是从教室外走了进来。拓人少爷立马迎了上去,可不等他说些什么,就被直哉少爷打了一耳光。   这一耳光很用力。   直接将他打掉四五颗牙,整个人都扇飞出去,撞坏了不少桌椅,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拓人少爷好半晌才从嘴里吐出一句问话:“为为什么。”   直哉少爷甩甩手,嫌弃地连一个眼神都没赏给他,转而看向捂着头发蹲在角落里满脸错愕的我,鄙夷不已:“你还要躲在那里丢人现眼多久?”   我这才反应过来,一骨碌爬起来。   但脚步没站稳,踉跄着往前摔去,下意识抓住了直哉少爷的胳膊,才稳住身形。可随即发觉自己抓住的是谁后,我一僵,赶忙松开手,一边道歉一边往后躲。   他有些鄙夷,却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他始终未看拓人少爷一眼,高视阔步地朝教学楼外走。   我赶忙跟上去,但不怎么跟得上,他走路时看起来不紧不慢,甚至还有点儿悠哉,实际上速度很快,步子也比我迈得大多了。   我好不容易撵上。   便见他脸上一如往常地对我的不屑和嘲弄,“你这种女人,是谁都可以随便踩一脚的吗?想想也是,就算有人想怜惜美色,但你要身材没身材,要脸蛋没脸蛋,要脑子没脑子的,一丁点值得被人看上的资本都没有。”   我没敢搭话。   他趾高气昂地又说了些对我外貌、性格侮辱的话,我只当没听见。   阴了一早上的天,终于开始出太阳了。   我回头看了眼教室内。   拓人少爷依旧爬不起来,正趴在那里,只能上抬起眼,他正死死瞪着直哉少爷,在觉察到我的视线后,他瞪着的对象,就转变为了我。   “看什么呢”手腕传来拉扯感。   “那些吃的摔地上了,都浪费掉了。”我赶忙收回看向教室的视线,小心翼翼抬头看向直哉少爷,露出一个胆怯、却又稍稍有些真心的笑,“以及,谢谢直哉少爷”   他微愣,盯我。   我被他这么盯着有点儿害怕,所以快速埋下头去。注意到了他抓我手腕的那只手。   是左手。   直哉少爷的手虽然指腹有些薄茧,但依旧好看到近乎完美,五指修长,随他用力抓住我的手腕,有点点青筋在白皙的皮肤下若隐若现,唯一破坏美感的,就是他手背上的牙印,很深,见了血但结痂了。是今天下午在储物间时,直哉少爷自己咬出来的。   做那种事时,他好像很怕见光,尽管已经是储物间那种很僻静的地方了,他也总要将脸埋起来,为了不发出声音甚至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   许久,头顶传来他的一声嘲笑,“你别是搞错了什么吧?我只是看见禅院拓人那个没出息的东西就手痒而已。”   但他没松开我的手腕。 第10章 禅院家   直哉少爷没有像以往那般回寝室,而是带我出了学校。   这是我自离开禅院家,第二次来到市区。   一如上次,来来往往的人群,不绝于耳的歌声gg我感到些许压抑,回忆起了上次经历这些时、仿若在陌生世界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时的无助跟窒息。   有路过的不少女高中生,她们穿着高校制服,裙摆及膝,穿着短筒袜,背着书包。   在瞧见我时,大多露出了惊诧的目光。   我捂了捂衣服上多次缝补的痕迹,埋下脸去,不再观察四周。   等我回过神来,已经跟着直哉少爷走进了一家店。   我被一个女人拉过去,摁在了椅子上,还将一块灰色的宽布围在了我身前。我满脸无措地望着身前的落地镜中的自己,扭过头,就想寻找直哉少爷。   但没找着。   我好像是在一个独立的小包间内。   “他在外面等着呢。”   我的下巴被轻轻抬起,女子英气的长相映入我眼帘。她剪了齐耳短发,烫得微卷,穿着露脐装,工装裤。   与她酷酷的装束所不同的是,她拥有很柔和的声音:“额发太长了,还很厚重,你的眼睛长得那么好看,就这么遮住未免太可惜了点?不过你的发质很好呢。”   是在跟我说话。   我视线垂下,不敢跟她对视,但也知道不接话十分不礼貌,所以结结巴巴:“是、是”   “是高校生吗?”   我快速摇头。   “初中部?”她微微有些惊诧,以为是猜错了我的年龄。   我交迭在身前的双手,紧张地捏在一起,“不我、我没上过学。”   她露出了跟外面看我的女学生们同样的诧异目光,觉察到我的尴尬,很快就收了回去,一如方才带着轻柔的笑,问我:“你男友已经帮你决定好了发型的款式,你要不要先看看,确定喜欢之后我再帮你做。”   我小声:“听他的就好。”   之后我才反应过来她居然称呼直哉少爷是我的男友,连忙抬起头,慌乱摆手:“他不是”   她摸了摸我头发受损的那块,打断我:“被家暴?”   我下意识跟着她的话题跑:“不是他做的。”   是在教学楼的时候,被拓人少爷扯的。   “嗯,不过,女孩子还是要多多有自己的主见才好哦,以及,你这个年龄还是要上学的呀。有了知识才能改变命运,不能将未来全部押在一个男人身上。”她低头挑选剪刀,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嗯。”我重新低下头,没想再继续做解释。   外面的人,应该根本没办法理解禅院家吧,也无法理解我想要活下去和吃饱饭就已经很努力了。   主见和学校,向来离我遥不可及。   新发型跟原先的区别并不大。只是将及腰的的长发修剪出些层次感,额发剪短、打薄。   我之前用来绑长发的白色发带,换成了樱粉色的、坠着细碎小铃铛的发绳。鬓边也别了只樱花状的流苏发卡。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时间有些微怔。   女子也很满意,但还是有些可惜:“看起来还是太乖了点,像个旧时代的人。如果将头发剪短点,发尾卷一卷,再换个发色,要更时尚一点呢。”   外面。   直哉少爷已经等得百无聊赖了,坐在椅子上,抬起胳膊盖到脸上,没什么劲地打哈欠。   直到觉察我出来,他才放下些胳膊,露出那双带些懒意的金色眼瞳,盯我。   盯一瞬后,他勾勾手指。   我明白地缓步朝他靠近过去。   他伸手拨弄了下我鬓边发卡的流苏,面上没什么波澜,但语气相较以往多了那么一丝的满意,“总算顺眼点了。”   “是。”   周围的人似乎都被他逗小狗似的态度震惊到了,对我投来可怜、或是怒其不争的注视。   我通通忽略。   接下来,他还带我进了家一看就很高档的和服店。   他似乎找到了新乐趣,发现不错的衣服就拿来我跟前比划。店里还有不少和风的发饰耳坠,他也一并卡在我发间。   到最后,我甚至觉得脑袋重极了,上面卡满了花花绿绿的发饰。   店员似乎发现了点什么,对直哉少爷很是热情。   但也顶多得到直哉少爷斜斜瞥去的一眼,“那就都包起来吧。”   店员立即欣喜若狂,她赶忙又推销来一套和服,是玫瑰粉和浅杏配色,玫瑰粉占了主色调,杏色主要集中在花纹和腰带上,很有夏日气息。   “这一套是昨天推出的新款,纯手工制作,目前只到货了五款已经卖掉了四件,这是最后一件了。”   直哉少爷这次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在回复简讯,“带她去试试。”   “好好好。”店员点头哈腰,谄媚不已。   来了位出手阔绰的少爷,店员连带着对我都满脸堆笑,我第一次被人如此热情对待,很不自在。   拒绝了她进试衣间帮我穿和服的好意,帘子拉上,呆在封闭的空间内。   我轻轻舒出一口气。   我刻意在试衣间多呆了一会,用以缓解压力。直到直哉少爷不爽的质问我为什么还没出去的声音传来,我才拉开试衣间的门帘。   直哉少爷看过来的视线,微微怔了一瞬。   但很快就收回了目光,神情不屑,好似我是个什么脏东西,多看一眼都是精神污染,“你这种姿色也就配这种衣服了。”   店员却拍马溜须:“这位小姐长得漂亮,身材又好。穿什么衣服都夺人眼球,这件衣服穿在她身上比模特还好看。”   直哉少爷哼笑了声,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但最终却没说嘲讽的话。   店员将直哉少爷之前看上的衣服全都打包在购物袋里,足足有十多个。店员的个子比我要高些,抱起来都十分困难。   她步伐不稳地来到直哉少爷跟前,要将购物袋递给他。   直哉少爷没接,保持着双臂在胸前交叉的姿势,脸上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只是多了丝鄙夷之意:“你是在搞笑吗?”   店员有些不明所以,正要询问。   我赶忙上前去,将店员怀里的购物袋接过来,抱住。购物袋太多了,几乎将我的脸挡住,我抱得很艰难,一不小心就会有购物袋掉地上。   直哉少爷神情傲兀地在一旁冷漠看着,丝毫没有上去帮忙的意思。甚至在看到我抱住购物袋后,便抬步走了。   店员彻底被眼前一幕震住了,都没了刚才的谄媚模样,“这”   我朝店员笑笑,便摇摇晃晃、努力跟在直哉少爷身后。   路过我们的人,我偶尔能听见几句谴责。   其中有一道男声最响亮:   “那人也太不是男人了,居然让女朋友拿那么多东西,他自己却轻轻快快的。”   下一刻。   说话的人就猛地脚步不稳、在地上摔了个狗啃屎。   磕得满脸血。   直哉少爷噗嗤一声,好似看见了什么好笑的东西,还特地绕回去重新走一截那段路,只为了从摔在地上的人身上跨过去,甚至还用脚狠狠碾了下那人的手。   那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直哉少爷却心旷神怡,迈着悠哉悠哉的步子走了。   我强行将目光从惊慌的人群收回,亦步亦趋跟在直哉少爷身后。   可直哉少爷的步子迈得很大,我一边要护着购物袋不从怀里掉下去,一边要注意过于束缚我步伐的和服下摆,再加上这间商场很大,人流量很多。   不一会。   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人堆里。   且我能感觉到,有很多人在往我这里看。   我更慌张了。   想大声喊直哉少爷,但我生长在禅院家,深受那些规矩的熏陶十多年,从不敢大声说话。即使鼓起勇气用比平日稍稍大点的声音喊了,也很快就被鼎沸嘈杂的人声、歌声掩埋掉了。   有三个男生靠近过来。   穿着统一的制服,背着书包,弯腰问我需不需要他们帮忙拿购物袋。   我后退一步,快速摇头,“不、不用,谢谢。”   他们感到可惜,随即又问我是不是跟朋友走散了,因为看我站在这里好一会了。   见我点头,并形容出直哉少爷的穿着后。   他们对视一眼。   笑嘻嘻挠着头说看到了,好像是出商场了,可以带我去找。   我满脸惊喜。   正要跟他们走,我怀里忽然一空。   购物袋被人抱走了。   随即,我的胳膊也被人大力拽住了,拽得很紧,我感到吃痛,眉头紧蹙起来,眼眶里都有些眼泪冒出来。   他将我扯到身后,把我挡得严严实实,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暴露出去。   熟悉的、故意拖长显得有几分傲慢的腔调:“这种姿色的你们也看得上?平时是多没见过女人啊。该不会除了你们的母亲,连女人的手都没碰过吧?还真是烂啊。”   “你你什么意思!”   三个男高中,脾气较焦躁的那个最先坐不住。   直哉少爷似乎懒得搭理他们,扯着我走了。   那个男高想追过来问清楚。   被另外两个同伴拦住了,劝他:“那个人看起来不太一般,最好还是别惹事了”   直哉少爷的手依旧拽着我的胳膊,至于十多个购物袋,他也没还给我,单手拎着。他的手好大,力气也是,一只手就能拎住,看起来还轻轻松松的。   “你的腿是怎么长的,那么点路都能跟丢。还有,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找你搭话你就跟对方走的吗?”他声音听起来有些不悦,“如果腿没什么用的话,干脆砍掉算了。脑子蠢到随时会被骗的话,那干脆变成聋子哑巴好了,这样总不能再听见别人的搭话了吧?”   我浑身一僵,赶忙怯生生道歉:“对不起”   我没敢找借口,例如购物袋太重之类的话,尽管这是事实。   因为我明白。   不管是什么样的解释,都无异是火上浇油。   他哼了声,态度缓和了点,抓我胳膊的手也没那么用力了,下滑,抓住我的手腕。   过了会。   又往下滑了滑,抓住我的手。   他的掌心很烫,还有些薄茧,抓住我的手时刺痒痒的,在夏天不是很舒服。   但我没敢挣扎,乖顺任由他抓着。   与此同时,悄悄侧抬起头,观察了下他的表情。   依旧是往常那副非常高傲、看不起任何人的神态,但能从他嘴角细微的变化分辨出来,他目前的情绪尚且还不错。   我松了口气。   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回到学校,天色已经黑了。趁直哉少爷泡澡的空隙,我去女寝的储物间里也洗了个澡。   回去时。   直哉少爷已经洗好了,正躺在床上,打着哈欠翻看少年漫。   最近一段时间,明显能感觉到他对少年漫正逐渐失去兴趣,翻看时越来越不耐烦了。这次也是,没翻几页,他就一把丢开了。   问我:“你去哪了。”   “洗澡”   “哦。”他没关注我去哪洗的澡,而是示意我过去。   我靠近。   他拍拍床边。   我小心翼翼地坐到床边,只挨了一点点。   他出声:“再上来点。”   我照做,只又多坐了一点点。   他逐渐不耐烦起来,伸手抓住我胳膊,将我整个人都一把扯了上去。   床垫好软,很有弹性。   如果抛开坐在床边上给直哉少爷按摩太阳穴那次,这是我第一次完完全全、整个人都待在上面。   我诚惶诚恐地跪坐在直哉少爷的枕边,整个人都僵硬住了,一点儿都不敢乱动。深怕随意挪一下,就把这软趴趴的床垫弄坏了。   下一刻,我的腿上传来重量。   直哉少爷枕上我的大腿,似乎灯光太过刺目,他抬手盖住眼睛,下达命令:“关灯。”   灯的开关按钮离我有些距离。   光伸长胳膊够不着,还需要弯点腰。   我顾忌着躺在我大腿上的直哉少爷,不敢将腰弯得太狠,伸长了手去摁,可眼看就只剩下一点点距离了,我心下一横,多弯了点腰。   “啪嗒。”   灯被关掉了。   直哉少爷炙热的呼吸也隔着薄薄的衣服布料,传达到我胸口。   我赶忙直起腰。   房间陷入黑暗,直哉少爷闭着眼睛侧翻了下,脸对着我的腹部,呼出的呼吸全都扑洒在了上面,痒痒的,还有些烫。   他声音变得懒洋洋起来:“你会唱歌吗?”   空间很安静,我声音比平常还要小一些:“会一点。”   “唱。”他打一个哈欠。   我会唱的只有一首,是幼年母亲常用来哄我睡觉的小调。我一边回忆着,一边轻轻唱出来,等我唱到第四遍的时候,直哉少爷彻底不耐烦了掐住我的脸,以阻断下一句小调的词从我嘴里冒出来。   “歌词我都快记住了,你是只会这一首吗?”   “嗯。”我被他掐住脸,回答的声音怯懦又含糊。   他嗤了声,又捏了捏我的脸,直到在黑暗中看清我眼眶里冒出一点晶莹,才松开:“那跳舞呢?”   “不会。”   “弹琴、茶道、插花之类的呢?”   “也、也都不会。”   直哉少爷又嘲笑一声,说话时震动的感觉传达到我的腹部,“我劝你最好还是多学学,否则日后想钓个能看上你的男人都钓不到吧?真的是,我真为你的未来担忧,你不会七老八十了都嫁不出去吧?”   我怯声怯气:“我会努力的,不让直哉少爷为我的未来担忧”   不知怎的,这句话好像触到了他的逆鳞。   他瞬间变脸,猛推开我,“滚下去。”   “是!!”   我被吓到了,手忙脚乱地爬下床,待在地铺上。   依旧是那个铺了很多件我衣服的地铺,早上的时候本来打算收拾掉的,直哉少爷没准。   床上,直哉少爷扯过被子,盖上了脸,并翻身背对我。   不知为何惹怒了他,我不是很敢躺下,更别说睡觉了,所以只双手抱膝地坐在那里。   阳台的窗帘没拉。   只有要给直哉少爷做那种事的时候,直哉少爷才会拉上窗帘。   我透过阳台的门往外看。   郁郁葱葱的茂密枝叶,看不见、但能听得很清楚的蝉鸣是盛夏。   忽然,我的胳膊传来一股拉力。   我彻彻底底受到了惊吓,大叫一声。   直哉少爷把我的嘴捂住,恶狠狠瞪来一眼,“吵死了,闭嘴。”   我连连点头。   他这才松开捂我嘴的手,转而紧紧搂住我的腰,将脑袋埋我颈窝里,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劲,一副困到要死的感觉:   “睡觉,如果敢出声吵到我,就宰了你。” 第11章 禅院家   我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可能是床垫太软了,像躺在棉花上似的;也可能是直哉少爷的怀抱和呼吸,他的怀抱暖烘烘的,他的呼吸声很平稳,因脑袋埋在我颈窝处,我能将他的呼吸声听得很清楚,就这样,我的眼皮越来越沉重,直至沉沉睡过去。   隔天醒来时,我还以蜷缩在直哉少爷怀里的姿势躺在单人床上,房间开着空调,身上盖着被子,但直哉少爷早就不在床上了。   我睡眼惺忪地坐起来,反应了一会。   才注意到时钟已经指向七点半了,直哉少爷早已穿戴好、,坐在沙发上边打哈欠、边用早点了。   我整个人都惊慌失措住,手忙脚乱爬下床,双手交迭在额前,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直哉少爷像是懒得跟我计较,“还不赶快去换衣服。”   “是!!”   我着急忙慌地往厨房跑,开始换衣服、洗漱、扎头发。   我没敢穿直哉少爷买的衣服,穿的依旧是之前缝补过很多次的女佣服,扎头发也是怎么快怎么来,但我仅有的那条白色发带被留在了昨天那家理发店内,我便只好用那条樱粉色坠着铃铛的发绳。   胡乱扎起来,我打开厨房门。   直哉少爷已经没在吃早点了,懒洋洋看手机,听见这边的动静,他眼睛瞥过来,在看见我的一瞬间,他眉头紧皱起来。   果然是生气了!   我再次跪在地上,哆哆嗦嗦。   “过来。”直哉少爷没什么好气的声音传来。   我小心翼翼靠近过去。   距离他还有半米左右,他就一把抓住我,将我拽了过去。他扯扯我的袖子,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怎么还穿着这件破烂衣服。”   我兢兢战战:“因为、因为怕把直哉少爷买的衣服弄脏了。”   “你还真是一副穷、酸、命。”直哉少爷满脸鄙夷,可在注意到我绑在发间的樱粉色发绳后,眉眼却又稍微舒展一些,“去换掉,穿那件粉色的。”   “是”   我重新回到厨房。   直哉少爷昨天给我买的衣服,全被我收进了橱柜。我打开,在十多个购物袋里翻找了下,找出那套玫瑰粉和杏黄配色的和服,布料很舒服,是我这辈子穿过最好的衣服。   我系好腰带,轻轻打开厨房门。   直哉少爷的眼睛很快就瞥来了,见我老老实实穿上,稍微满意一些,招小狗般朝我勾勾手指。   我凑近过去。   他拽一拽我扎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脸上再次露出鄙夷来。   “解开。”   我听话地将发绳解开。   没有发绳的束缚,我长到腰部的头发便倾泻下来,垂到直哉少爷抓我胳膊的手背上,他卷了下我的发尾,漫不经心说:“你都不会绑头发的吗?”   我小声:“会、会的。”   “那你重新绑。”   我重新绑了下,由于没有时间的催促,我这次绑得耐心了点。但直哉少爷还是一脸嫌弃,“就这?”   过了会,又添一句:“昨天那家店的店员给你绑的发式你会吗?”   我忙摇头。   “啧。”   他拿出手机,不知道在手机上搜了些什么,过了会,他将手机转过来,面对我。   “照这个视频的步骤来。”   手机里,是一段三分钟的绑法教程视频。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手机,呼吸不由自主放缓一些,好奇于这么一个小小的东西是怎么将实物拍下来的。   我根据教程来操作。   但视频里的人操作的速度太快了,我不是很跟得上。等三分钟的视频结束,我的头发变得更加乱七八糟了。   直哉少爷:“”   我明显感觉到他对我的嫌弃已经达到了巅峰。   “转过去。”他不耐烦。   我连忙转身,背对他。   他将手机塞我手里:“举着。”   随即便将我手上的发绳毫不客气抢了过去,他用五指抓抓我的头发,将打结的地方梳开,一边看教程一边操作。   我浑身僵硬。   感受着身上和服细腻的布料,和头皮处传来的时轻时重的拉扯感,有些想不明白直哉少爷昨天为什么要带我去买那么多衣服,还准许我到床上去睡,更想不明白直哉少爷现在为什么要帮我绑头发。   虽然一小会功夫就扯掉了我好多根头发。   是因为讨好得令他开心?   想想也是,直哉少爷一向大方。   对于从小陪在他身边的女佣长,直哉少爷虽然看不起她是个女人和没有咒力,但也从未过分苛待过她。平日大赏小赏不断,听别的女佣姐姐说,女佣长现下的资产已经比某些小家族的资产都多了。   三分钟后。   他将最后一个步骤做完,掐住我的脸颊,左右晃晃盯着看,很满意:“给你两天时间,把这个学会。”   我小声:“是。”   他没松开掐我脸颊的手,“最近吃的也不少,怎么还是没什么肉。”   他掐住我脸颊,往外扯了扯,很痛。见我眼眶里冒出点泪光来,才满是恶劣地微笑起来,“你还真是丑啊。”   我眼睫颤啊颤的,没否认。   他心满意是缩回手,拿起一块软糯的樱桃大小的糕点,施舍般喂我嘴边。   我小心翼翼咬住糕点的边边角角,等直哉少爷松开手,含进口中吃掉。   今天周末。   直哉少爷回了本家。   我跟着一起,不像来时那般我一路仓皇走路、坐电车,而是坐在轿车里。一回到本家,直哉少爷就被家主大人喊去了。   我留在院子里。   注意到其他女佣姐姐们打量过来的视线,我浑身拘谨,动都不敢动地坐在直哉少爷茶室的软垫上,因为直哉少爷交代过,他没回来之前,我就在这里呆着。   茶室外。   女佣姐姐们接二连三假装路过,然后伸长脑袋看我。   偶尔能听见她们的交流:   “那是奈穗子吗?”   “怎么忽然变那么漂亮了?!”   “这孩子从小就很好看,只是后来存在感一直很低而已。”   “是直哉少爷给她买的吗?不会吧?直哉少爷之前那么讨厌奈穗子,怎么忽然”   “嘘,少爷也到了那种年龄了嘛。”   “都没活干了是吗?”直到响起女佣长暗含警告的声音,女佣姐姐们才一哄而散。   茶室外,女佣长没有看我,直接离开了。   我松一口气。   但直哉少爷这一去,直到傍晚都没回来。   我正无聊盯着手指发呆,忽然有什么砸到我怀里,是一张卷成团的小纸条,打开,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我呆呆的往茶室外看去。   发现了佐藤少爷,正笑意盈盈站在那里,晃着手里包着糕点的纸封。 第12章 禅院家   看到佐藤少爷,我心情雀跃了下,但很快就又沉下去了。   我冲门口的佐藤少爷摇摇头。   因为直哉少爷离开前,吩咐过我待在软垫上不准离开。万一他回来看到了我擅自离开,到时不仅是我要受到责罚,估计还要牵连佐藤少爷。   佐藤少爷只一眼便看穿了我的顾虑,笑一下:“直哉少爷跟家主大人不在本家,去咒协那边了。”   我眨眨眼。   他又补充一句:“短时间内回不来的。”   我再没了顾虑,欣喜雀跃地从软垫上站起来。我没出茶室,是跪坐在茶室门内侧。   佐藤少爷也没进来,蹲在茶室门外侧。   他将米糕的包装纸拆开,露出八九块撒着清甜桂花酱的米糕来。见我目光热切,他递过来一块到我手里,忍俊不禁:“奈穗子很喜欢吃米糕呢。”   我咬一口米糕,细细嚼着,眉眼弯弯:“嗯,谢谢佐藤少爷。”   小时候与母亲相处的记忆、与喜江阿姨相处的记忆,早已在枯燥、无味的做工和饿肚子中淡忘了。   令此时此刻的我最镌骨铭心的。   反倒是那年大晦日,身穿浅紫和服的女子递过来的整盘米糕。   虽然后来撒了大半,但我那天还是吃饱了。   那是我记忆最深刻的一顿饱饭,肚子撑得圆圆的,食物几乎堵到嗓子眼。后来被关在咒灵房饿三天三夜,多亏了那顿饱饭,我才不至于饿死,活到现在。   “不用客气,更何况,”佐藤少爷伸手,帮我把黏在唇边的发丝捋开,他的指腹很粗糙,触摸上我的唇微微有些发痒,很有存在感。他盯着我的唇看,目光一如既往温柔,“奈穗子吃东西,总让人有种食物是恩赐的感觉,会笑得很开心。我很喜欢看到这样的奈穗子。”   我的心脏不受控地狂跳不止。   脸颊也烫到不行。   我慌乱低下头去,手足无措几秒,看到放置在我腿上的米糕时,眼睛一亮。我赶忙拿起一块就喂佐藤少爷嘴边,紧张地看着他。   他微怔,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做。但很快,他就笑起来,很爽朗。就着我的手,将米糕吃掉了。   “奈穗子真的很可爱呢。”他夸奖。   我垂着头,脸红害羞到一时间连米糕都不是那么吃得下去了,超小声:“嗯”   米糕吃完后。   佐藤少爷将包装纸带走了,在走到走廊拐弯口时,回了下头。   然后就与扒着门框、依依不舍往他离开的方向看的我视线对了个正着,我惊愕,想躲起来假装自己没在看他,但大脑宕机,以至于我手脚僵硬无措地保持之前的姿势,只是双颊绯红,心脏跳得飞快。   他举起包装纸朝我晃一晃。用口型,无声道:“明天再给你带米糕吃。”   然后他就走了。   我捂住心口处,好久好久,真的好久才平复下来。   天早就黑彻底了,直哉少爷一直没回来。   禅院家不像学校那边。   通常晚上九点多,就彻底安静下来了。   我在这里呆了十多年,生物钟也是如此。我困顿地勉强等到十一点多,也就是在学校寝室时,直哉少爷看完少年漫准备睡觉的时间点,我就再也忍不住,打起瞌睡来。   我坐在软垫上,摇摇晃晃。   好几次都差点一头栽下去,又惊醒。   直至最后,我彻底连惊醒这件事都不怎么能做到,整个人栽倒在地板上,只是吃痛短暂醒了一瞬,就又沉沉睡过去了。   我不知自己睡了多久。   半途,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挠我的脸颊,像是羽毛,但又更类似毛笔尖儿。不多时,又换成了一只热热的手,在我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下,倏忽捏上我的鼻子。   “唔”   我喘不上来气,被憋醒。   然后就与直哉少爷那双金色眼瞳对视上了。   我呆滞,还没完全清醒。   他蹲在我脸边,似乎在外奔波过了,和服领口有些乱,身上有浓浓的汗味跟血腥气。许是见我呆呆的,他松开我鼻子,转而不轻不重地掐住我的脸颊,见我吃痛皱起眉,他才露出一如既往恶劣的微笑,明知故问:“疼吧?”   我点一下头,又快速摇头,“不、不疼。”   他掐得更用力了。   我的眼泪没忍住,滚下来。   他收了点力气,“我还没回来,你居然敢提前睡。这段时间是不是太宠着你一点了。”   我再次摇头,眼泪掉得很凶。   他收手了,没再用力掐我。凌乱的金色碎发下,他眼睛半睁,没什么劲地用手背轻轻蹭了下我脸颊微微肿起的地方:“我要洗澡。”   因为直哉少爷回来了,原本都睡下的女佣姐姐们都醒来了,忙前忙后地为直哉少爷准备泡澡水、干净衣物还有夜宵。   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忙什么。   因为直哉少爷很嫌弃我,以往关于他衣服、沐浴和食物一类的东西,都不会经过我的手。   但直哉少爷特地与我说了他要洗澡,然后就进书房了。   我便也不能停歇,只好找事情忙。   帮忙烧水,帮忙熨衣服。   差不多十分钟左右,一切就都准备好了,直哉少爷从书房出来。   我刚想离开,衣领就被扯住了,一路被直哉少爷扯进浴间。至于原本一直服侍直哉少爷沐浴的女佣姐姐们,则被关在了门外。   这是我第一次进直哉少爷的浴间,很大很大,跟女佣们十多个人挤在一处洗澡的浴间相对比,简直一个是天一个是地。   他没立马洗澡,而是扯着我一直到摆满糕点的矮桌旁,才松开我。   我有些不明白。   直到他拿起一块一看就很昂贵的奶糕喂我嘴边,我才明白直哉少爷是想做那种事。我先没吃,而是舔上他的手指。   但他眉头猛皱了下,手指缩回去。   我诚惶诚恐,赶忙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嫌恶又鄙夷地用我领口处的衣服擦擦手指,不耐烦:“我让你舔了吗?”   我更恐慌了,“对、对不起。”   “”他“啧”了声,再次将糕点喂我嘴巴,“吃。”   我赶忙咬住,吃下,没再敢碰他的手指,尽管只是轻微地无意触碰,我也不敢。   他很快又喂过来第二块。   我再次吃下。   等喂到第三块的时候,我吃东西的速度就慢下来了。我傍晚吃了很多米糕,其实肚子根本不饿。   所以等他喂过来第四块的时候,我磕磕绊绊:“这是女佣长给直哉少爷您准备的,都好好吃,您不吃吗?”   他瞥一眼琳琅满目的精致糕点,不屑到连回应我都懒得。   然后继续喂我吃下一块。   我艰难咀嚼咽下,肚子几乎撑圆,这是我很难得才能体会到的撑到不行的感觉,但我不敢说,怕暴露佐藤少爷给我带米糕这件事。直哉少爷坚持喂我吃了六块,也就是我以往每顿饭的饭量,才收手。   “出去吧。”他拍拍手上的糕点屑,满意地说,看来并非像我一开始想的那样,是想让我服侍他沐浴,只是单纯地想喂我吃东西。   为什么?   是因为直哉少爷以为我中午和晚上都没吃饭吗?   我摇摇头,不打算深思,一边悄悄揉肚子,一边退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直哉少爷就又离开了。   不是回学校。   而是去做祓除诅咒的任务。任务好像很多,一周过去了,直哉少爷都没回来。   听说是因为五条家的悟少爷自从星浆体任务结束后,近几个月来都在不停出差海外,少了一个特级做任务,日本境内的任务棘手程度直线上升。   直哉少爷没让我跟着,我便留在了禅院家。   这一周,我过得十分梦幻。   不仅每天能吃上饭,还顿顿能吃饱。   更是从储物间搬了出去。   女佣长给我准备了一间屋子,很大很干净,只有我一个人住,床软软的,跟直哉少爷寝室那张床一样软。且不知为何,女佣长再也没给我安排过事情。我想帮忙擦地板,都会有人立马拿走我手里的抹布,然后将我推进房间,安排人来教我东西。   是一些弹琴、插花、茶道之类的。   每天傍晚,还会有人专门来教导我如何装扮自己,穿衣搭配、化妆、挑选配饰之类。   每天,我都学到晕头转向。   我可能真的有天赋吧,每个教我的人都会夸我很聪明。但其实,我更想学的,是直哉少爷在学校时学习的课本知识。   我一直无法忘记第一次离开禅院家的那天,在电车上,窗外三三两两结伴的穿着高校制服的女高中生们,明明是与我一样的年纪,却比我明媚和见识过世界太多广阔的天空了   又是半周过去。   直哉少爷依旧没回来。   佐藤少爷没陪直哉少爷去做任务,他是炳的成员,更多的还是留在禅院家做护卫工作。那天他许诺的‘明天再给你带米糕吃’并未做到,但四天后的晚上,他还是送来了米糕。是敲响我的窗户,等我打开后,他隔着窗户递给我的。   他说:“因为奈穗子最近好像不是很缺食物,所以没有履行承诺。但后来还是觉得,许诺过的事情一定要做到。”   我第一次撒谎骗人,我记得我那时候说:“我还是吃不饱。”   他愣怔片刻,便恢复笑容问我明天想吃什么。   我说什么都可以。   然后第二天晚上,他送来了炸年糕。   这是我第一次吃炸年糕,十分惊讶这种东西。佐藤少爷说,是因为今天外面有庙会,看到有卖的,想到我从小在禅院家长大,可能没吃过这种街边摊贩卖的小玩意儿,便替我买来了。   我问庙会是什么样的。   佐藤少爷沉思一会,回答:“很多人,大家都穿着浴衣,有很多灯笼,很多摊贩,还有烟花。烟花很美。”   我有些向往。   他便问:“奈穗子之前跟直哉少爷去学校的那两个月,京都好像有办过夏日祭,你没去看吗?”   我摇头,“我只去看过外面三次。”   一次是从禅院家去学校。   一次是直哉少爷带我去买衣服。   一次是坐在轿车里,从学校回到禅院家。   佐藤少爷了然,片刻,想到什么,问我:“你想不想吃苹果糖?”   我好奇:“苹果糖?”   “是庙会经常会卖的一种算是甜点。就是苹果外面裹着一层糖衣,很甜。”   我对于自己从未了解过的事情很好奇,犹豫很久,还是小声问出来:“有多甜?”   他噗呲一声笑出来,“那我明天带你出去吃?”   “诶?”   我呆滞住,带我出去?   “奈穗子不是都没好好逛过外面吗?明天晚上要不要出去玩。”   “我应该出不去的吧。”我想到禅院家的结界,如果没被允许的话,是不能随意进出的。   “奈穗子也太不信任我了。”见我连连摆手,想解释“不是”,他眼睛里溢出点点笑意,抬起手轻轻摸了下我的脑袋,“有我带着你,没关系的。” 第13章 禅院家   隔天晚上。   我早早就假装要睡了。   之前对我避之不及、现在对我殷切无比的女佣姐姐们这才放过我。老实说,对于她们的亲近,我惴惴不安,总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对于她们抛过来的话题,我无不感到惶恐,回答得小心翼翼。   女佣姐姐们每次听我这般说话,都觉得新奇到不行。   然后故意多找我问话。   她们说,“奈穗子的声音是这样的吗?很好听嘛。对于之前的奈穗子,我的记忆始终停留在留着厚重额发、沉默寡言到似乎只会回答‘是’上呢。”   她们说:“去了学校后,直哉少爷有了不少变化呀,居然染了发还打了耳钉?真是不可思议。”   她们还问:“奈穗子一定已经很了解直哉少爷了吧?真羡慕你呢。那直哉少爷平时与你相处,都会做些什么?”   我磕磕绊绊,每个问题都几乎不怎么回答得上来。   送走女佣姐姐们,我关上门,这才松一口气。不过也有不少收获,从她们口中探听到直哉少爷应该还要过几天才会回来。   今晚出去,应该不会被发现   等到接近九点,禅院家彻底寂静下来。   我的窗户才被轻轻敲响,是佐藤少爷。他牵住我的手,悄悄带我翻窗离开了。我们很轻易地就离开了禅院家的结界,无人发觉。   来到我那天等待的电车站台,正好赶上末班车。   我们来到市区。   “今天没有夏日祭之类的活动,但是有一条街每天的热闹程度都跟庙会差不多,里面有卖苹果糖的。”佐藤少爷对外面的世界很熟悉,他根本不需要看路标,就很轻松地找准了方向,带我穿梭巷道,来到灯笼密集、人流极大的小吃街。   我看呆了。   反应不过来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亮如白昼的街道,跟白天相比不逊色多少的人流量。   忽然,我的手被牵住。   是佐藤少爷。   我浑身一激,热意涌上了脸颊,下意识想挣脱。   佐藤少爷说:“人太多了,奈穗子又是第一次来,牵住手的话可以避免走散。”   我没再挣扎了。   心脏狂跳、同手同脚地跟佐藤少爷走。   佐藤少爷替我买了苹果糖。   我尝了口。   是真的很甜,甜到牙齿都要掉了。   但吃起来很有意思。   我又咬一口,侧头,注意到佐藤少爷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目光有些难以形容的复杂,纠结。   原本消退些的热意又涌上来,我不自在地摸摸耳垂,慌乱之下居然想到个馊主意,将苹果糖举到佐藤少爷嘴边。   “给。”   他回过神来,怔住。   我也回过神来,怔住。   但已经没办法缩回手了,我只好努力让没被我咬过的地方对着佐藤少爷,红着脸磕磕绊绊:“很、很好吃佐藤少爷,你要不要尝一下。”   他埋头轻轻咬了口,笑:“很好吃。”   我羞赧住,无措低头。   佐藤少爷牵着我的手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忽然,他看到什么,将我的手抓得紧了点。   我抬起头,“怎么了?”   他又赶忙松些力气,转头冲我颤颤一笑:“没什么,只是看到了章鱼小丸子。你吃过这个吗?味道很不错的。”   我摇头,“没吃过。”   他说:“那你在这里等着我吧,我去排队。”   我眨眨眼,同意了。   他将我留在暗巷边,钻进人群,很快就不见了。   我举着手里的苹果糖,时不时吃上一口,等他。但等了十多分钟他都没回来,比他先来的,反倒是拓人少爷。   不止是拓人少爷,还有其他几位旁支少爷。   是   当初将中野叶子凌.辱致死的那些人。   我不容置信地缓慢后退几步,拔腿就跑。害怕的下意识寻找起佐藤少爷的身影,但人太多了,我根本看不到在哪里。   更是没跑几步,就被一把扯住,捂住嘴巴拖进了暗巷。   我不停挣扎,但我的力气在他们面前犹如随时能捏死的蚂蚁。   我的肩膀被紧紧控制住,压在墙上。   拓人少爷用手背蹭了下我的脸颊,满眼刻薄狠毒:“直哉那个臭小子最近是不是太关注你一点了?啊想想也是,毕竟是这么一张脸嘛。真是没想到啊,之前那个丑丫头还能变成这样,呵呵,不过按照直哉的独占欲来看,如果你被别的男人碰了,应该会杀了你吧?”   我的衣领被扯开,露出肩膀。   我吓得尖叫一声,磕磕绊绊语无伦次满脸是泪的求饶。   他不理会,笑容阴狠:“放心,我会稍微温柔一点,不让你就这么死掉的。毕竟我还希望以后你服侍直哉之前先来服侍我呢,哈哈哈哈,居然要别人使用过的东西,那小子发现后应该会气死吧!”   我开始更加用力地挣扎,却挨了极重的一巴掌。   “安分点!”   我被更用力地控制住,几乎无法动弹一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腰带被扯开,衣服剥落下来。   拓人少爷的身体压下来。   这一刻,我率先想起的居然是那天女佣姐姐们的讨论:   “叶子死得可惨了。”   “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头皮还被扯掉一块,哎死不瞑目。”   “不要!”   我害怕、崩溃到紧闭起眼睛。   但身体却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几乎可以说,没有疼痛。但我耳边却响起此起彼伏的咒骂和哀嚎。   许久许久,我才敢缓缓睁开眼,就看到了佐藤少爷。   他气喘吁吁,满头是汗。   还冒着热气的章鱼小丸子,撒了一地。   至于拓人少爷他们,已经被揍倒在地。   拓人少爷眼睛充血:“佐藤!你难道忘记了你家还得”   拓人少爷的下巴又重重挨了一拳,直接将他揍到昏死过去。随即佐藤少爷蹲下来,动作快速地又带着颤抖的帮我穿好衣服,拉起我,带我飞快地逃离巷道。   我跟不上他的速度。   他便停下来,抱起我继续跑。   直到远离这条街,他才停下来,沉默一会后,对我说抱歉。   我问他为什么道歉。   他说:“我不应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原地。”   我连忙摆手,说没关系。但刚哭过的眼睛还很红,嗓子还哑哑的。   他沉默,将我的手拉得更紧了点。   之后,他重新给我买了章鱼小丸子,给我买了新的苹果糖,还带我去吃了拉面,玩了很多街边小游戏。   夜渐渐深了。   该回去了。   我们逐渐没有话题了,只是沉默地走着。人流已经很少了,但我们牵着的手没松开,可我心跳的没之前快了,脸没之前红了,因为要回去禅院家了。   眼看要走出这条街,我一点点、缓慢地将手从佐藤少爷手里抽离。   他没阻止。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脱离他手心时,我又忽然被他抓住,比之前要用力。不等我开口,他便十分认真地看向我,“我们逃吧。”   我呆滞。   没反应过来。   他又说一遍:“奈穗子,我们逃吧。一起离开京都,再也不要回禅院家了。”   那天没有月光,被乌云遮住了。   但他身后是繁华的闹市,是亮如白昼的商铺各色灯光。   我看着他。   我又想到了刚吃过的、很好吃的章鱼小丸子,甜得掉牙的苹果糖,那天深夜吃的炸年糕,以及他口中热闹非凡的庙会,每年都举办一次的夏日祭,很美的烟花,很幸福的手牵手逛庙会的男女   我失音了好一阵,才颤颤:“好。”   这一句好脱离嗓间的同时,我的眼泪,也随之滚落下来。   我们逃了。   就在那一夜。   我没有亲人,在禅院家也没有亲近的朋友。佐藤少爷也没想回去跟家人说告别的话,甚至可以说,在提起家人时,佐藤少爷脸上的神情几乎是冷漠的。   想想也是。   他十岁就来到了禅院家。   虽然是佐藤家的嫡长子,却成为了炳组织的成员,明明实力在一众年轻人里算是不错的,却这辈子都跟佐藤家家主之位无缘了。   我偶然间还听别的女佣姐姐们提起过,佐藤少爷的母亲,在生下他就难产离世了。不多久,佐藤家主便迎娶了新妻子,生下了健康并都有咒力的两个男孩。   佐藤少爷在家里并不受重视。   我们一路往四国的方向逃。   为了避免被查找到,我们都是租住的不需要登记身份的破旧旅馆。每去往一个地方,我们都要呆五天左右,等找到愿意搭我们前往下一个地方的货车,才能离开。   因为乘坐新干线之类的,太容易留下蛛丝马迹了。   京都那边好似也发现了我们逃走的事,佐藤少爷近几天都没合过眼,一直在透过房间窗户偷偷观察外面的情况。   我说我来守着吧。   他一如既往的很温柔,“我没什么大碍,毕竟我怎么也算得上是二级术师。这点程度算不上什么的。倒是奈穗子,这段时间一直舟车劳顿,很辛苦吧?有没有后悔。”   我快速摇头,“不后悔。”   我是真心的。   虽然一直在逃,过着如同老鼠般的生活。但老鼠起码能看到外面的世界,不是吗?而且还不用挨饿,不用挨打,我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我将我的想法说出来。   他哑笑,帮我将黏在脸上的发丝弄开,目光久久停留在我脸上,轻声:“我会竭尽所能保护奈穗子的。”   我抱住他的手。   紧张犹豫很久,最终还是大起胆子,在他嘴角落下一吻。   他愣住,捂住自己的嘴角,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不知所措,“奈穗子?”   我鼓起勇气,看着他,脸红到不行,但还是磕磕绊绊:“不仅喜欢这样的生活,我、我还很喜欢佐藤少爷,很喜欢很喜欢。”   他嘴角轻抿,随即像再也忍不住般,笑意蔓延开来,“嗯,我也是。”   “我也很喜欢奈穗子。”   外面的天很黑,乌云压得低低的。   快要下雨了。   我偷偷往窗外望,佐藤少爷还没回来。   他又去找有没有从这里开往香川的货车了,只要到了香川,我们就离目的地近了。佐藤少爷说,那是个与世隔绝的村子。   忽然,外面刮起大风。   我放下窗帘,着急忙慌地去阳台将晾晒的衣服收下来。还是半干的,我将它们收进屋,打算晾在衣架上,一晚上过去,应该能干吧?   旅馆的门被敲了敲。   我心中一喜,立马顾不上衣服了,手忙脚乱放床上,就去开门。   “佐藤少爷,你”   看着门外的人,接下来的话,尽数卡在了我嗓间。   我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如同一块石化的雕塑。门口,回来的不是佐藤少爷,而是笑得十分开心的直哉少爷,他依旧穿着古板的和服,凌乱的金色碎发下,那双同色的好看到耀眼的金色眼睛微垂,睨视着我。   见我好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他笑容加大些,用带着京都腔调的、好听的声音说:   “啊奈穗子你果然在这里啊,真的是,让我找了好久。”   轰隆一声   外面电闪雷鸣,下起倾盆大雨。 第14章 禅院家   在看到直哉少爷的那一刻,逃离禅院家这段时间我所获得的悠游自在、轻快舒畅便尽数脱离我。   禅院家看不见摸得着的结界、里面的一草一木、直哉少爷数不清的用来羞辱我的方式、中野叶子死亡前我所看到的最后属于她的背影   这些屈辱、令人麻木到连悲愤情绪都难升起的记忆,从我全身的角角落落里涌出。   我记不得自己是怎么被带回禅院家的,甚至记不得在车上直哉少爷都说了些什么,我空荡荡的大脑,只能记清下车前的那短暂一幕直哉少爷的眼底洋溢着愉悦:“奈穗子,很久没见佐藤,你很想他吧?”   他扯住我的胳膊,悠闲地带我走。   路线越来越熟悉。   还隔着十来米,都能听见的沉闷的惨叫。   我身体颤抖起来,摇摇欲坠。直哉少爷侧头,眼睛弯一弯地看我:“怎么了奈穗子,你害怕去见佐藤吗?”   他对待我的态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温柔。   说话时声音上扬,兴致盎然,没像过去总冷着脸和用鄙夷的神情看人,动不动就吐出几个嘲讽人的词汇;扯我胳膊的力道虽挣脱不开,但不至于让我感到疼痛。   可我却感觉到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多的恐惧。   我拼命摇头,哽咽不止:“不、不要”   “不要什么?”直哉少爷不容抗拒地带我继续往前,微笑,“佐藤那个奸夫都快被咒灵啃干净了都不透露你藏在哪里呢,你却连见他一面都不敢吗?奈穗子你的心也太冷漠了吧。”   越来越近了,我根本挣不开直哉少爷的手。   惨叫声更清晰了。   咒灵房的大门被几名炳成员的咒术师打开,直哉少爷转而掐住我的脸颊,强迫我往里看。   漆黑无灯、连窗户都没有的咒灵房,即使看不见诅咒我也能感受到的森冷。   佐藤少爷浑身是血地趴在地上,一眨眼功夫,他肩膀就被啃掉一块肉,露出森森白骨。撕心裂肺的惨叫瞬间从他喉咙钻出,也是此时,他看到了我,被折磨得布满血丝的双眼在看到我时猛然睁大,我看见他蠕动双唇,颤抖地吐出我的名字,每一个字音都会令他嘴角渗血。   我感到冷,毛骨悚然的冷,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往后退去,又被直哉少爷扯回来。   我的后颈被掐住。   直哉少爷笑意浮在嘴角,刀子裹在眼睛里:“毕竟我们也认识那么多年了,像折磨他一样折磨你,无论如何我都有些不忍心。要不这样吧?佐藤断气的瞬间,我把你掐死?让你们这对奸夫淫.妇死了也能作伴。哎谁让我真的是个很好心肠的人呢?”   见我被如此对待,咒灵房内的佐藤少爷艰难从地上爬起来,又很快被无形的东西压回地面,没过几秒,他又再次爬起来,摇摇晃晃的,随时会倒。   他靠着墙勉强维持住自己不倒地,断掉三根手指的双手颤巍巍交叉,然后猛吐了一口血。   没有直哉少爷出声,没人敢去阻拦。   我虽看不见,但能感到有强劲的风刮来。负责开关门的那两名炳成员重重砸向身后的墙,倒地抽搐一会没动静了。   与此同时,我的后颈也被松开了。   但不像是因为佐藤少爷的术式,而是直哉少爷主动松开的,因为他始终气定神闲。   混乱中,我的手被佐藤少爷抓住,抓得很紧。   他跌跌撞撞地带我逃。   眼看就要逃离咒灵房这片,佐藤少爷忽然将我推开。   我摔在地上,转头的那一刻,有滚热的鲜血溅上我的脸颊。佐藤少爷的左腿被炸飞了,血肉模糊,他趴伏在地上,再如何努力都爬不起来了。   “佐、佐藤少爷?”   我大脑有些麻麻的,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我一点点爬向他,手足无措压根不敢碰他的身体,怕弄疼他。我无法分辨我此刻的心情,面对眼前的一幕,我甚至感觉不到太多的悲伤,但我的眼泪好多好多,不停地往下掉,灌进我的嘴里,从我的下巴滴下去、砸在佐藤少爷的脸上。   他的手颤巍巍往上抬。   我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反握住他的手,放置在我脸颊。   佐藤少爷原本总如一汪温柔湖水、清澈明亮的眼睛,已经灰蒙蒙了,布了厚重一层死气。他颤抖着张开嘴,但喉咙里堵了一团血,他一震动声带,相比较听见他的话,更能听见的是从他嗓子里发出的‘嗬嗬嗬’声。   我压抑住哭声,努力低下头去,尽力让自己听清楚。   “不、不要哭,为我这种人掉眼泪不值得。我我可不是个好人。之前那次,我本来是想骗你的。”说了这些,他好像感到轻松不少,脸上又透露出些过往的温柔缱绻的笑来,他替我擦眼泪,但更多的是在我脸上留下鲜红的血,“但夸奈穗子很可爱,给奈穗子米糕,说我喜欢奈穗子,这些都是”   “砰。”   佐藤少爷的脑袋,变成了一团血浆。   我呆愣愣的。   “哎”我身侧有人蹲下来,“就这么死了吗?”   我依旧抓着佐藤少爷的手摁在自己脸颊上,盯着佐藤少爷只剩下一团烂泥的脑袋。几乎是没反应过来的,喃喃:“佐藤少爷”   我的下巴被人捏住,往左掰,强迫我的视线从佐藤少爷身上转移。脸颊传来不轻不重被拍了几下的疼痛,直哉少爷的脸上带着恶劣的、幸灾乐祸的笑,他看乐子般:“奈穗子啊奈穗子,我真是搞不清楚,你的脑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依旧木木的,只是茫然地,反复重复:“佐藤少爷”   直哉少爷笑容加大:“怎么?已经被吓傻了吗?”   “佐藤少爷”   直哉少爷脸上的笑一点点沉下去,变得阴冷。他将佐藤少爷的手从我手里抽离,狠狠甩到地上。   我的目光随着那只手转移。   但我的脸颊被更用力的抓住,直哉少爷的眼睛淬着毒般瞪我:“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你只能在被我欺负的时候哭。”   我眼泪掉得更狠了,像豆子般大小,一颗颗往下掉,砸在我的手背上,很痛很痛,像心脏被刺穿后,鲜血以流泪的方式渗出来了。   但我不是因为直哉少爷捏我脸颊时太痛哭的,也不是因为畏惧直哉少爷而哭。   我只是一字一句乏味的重复那个名字,一遍遍回想在逃亡的日子里,与佐藤少爷相处的点点滴滴。   明明都受伤了,却总说是小伤,没必要去买药。将节省下来的钱,花费在给我买衣服上。   在听说我只吃过一次鸡蛋牛肉卷后,他便借用旅馆的厨房,给我做了很多次。   会把床让给我,他一个人蜷在小小的椅子上。   明明在躲避追查,但我只是随口说了句很想念那晚吃的章鱼小丸子,便冒着风险去了人很多的地方替我买来。   每一次搭乘货车,购买物资时他最先购买的一定是米糕。   我逐渐哭出声来。   这是我经历那么多委屈的事情,第一次哭出声。   直哉少爷从紧闭的牙关里挤出一声冷笑,他拽住我,将我大力从佐藤少爷的尸体旁扯起来。   他走得很快。   将我推倒在走廊上,便居高临下地掐住我的下巴,强迫我张开嘴,他的手指刺进我嘴里,反复抠挖。   “让我检查检查你有没有被他玩坏,如果身体也被碰过,那你也可以去死了!”   之后又开始撕扯我的衣服。   我回忆起那晚被拓人少爷他们堵在暗巷里的记忆,开始大力挣扎,想抢回自己的衣服,躲开直哉少爷的手。但他更用力地控制住了我,随即压下来,啃咬上我的唇,很痛很痛,湿热的舌不容拒绝地钻进来,胡乱舔吻。   “啪”   空气安静。   我呆愣愣地躺在走廊地板上,无措、不容置信地看着直哉少爷脸上的那一抹巴掌印。   我哆哆嗦嗦转移视线,看向自己不停颤抖的手。   我赶忙将手藏起来。   直哉少爷的脸色阴暗得吓人,但他还是很努力地扬起一抹微笑。   像要吃人。   寒意从我的脚底升起,窜到我的头顶。我转头就逃,站不起来,我就用爬的方式逃跑,但往前爬了几步,我的脚踝就被扯住了。   直哉少爷抓住我,将我拖拽到咒灵房,推进去。   我狠狠摔到地上。   高高的台阶上,直哉少爷站的位置阳光很足,太过刺目,我看不清,但能听见他冰冷的声音:   “放十只四级进去。”   这是我第二次进咒灵房。   压抑浑浊的空气,黏黏糊糊时不时就爬上我身体的诅咒,我不停地逃,但根本躲不开,不管我藏在哪里,那些诅咒都会爬向我。   即使知道四级咒灵并不会对人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我还是害怕到崩溃,幼年第一次进咒灵房的经历早已给我烙上恐惧这里的烙印。   我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因为咒灵房没有窗户,仅有的出口,那扇石门,严丝合缝地将阳光拦在外面。   我深受折磨到手在地上抓出无数道血痕。   直到我再也没有力气挣扎,无力地趴在地上,任由那些诅咒爬上我的身体,压在我的肩上,黏糊糊的触手抚摸我的脸颊。   我盯着黑漆漆的空气,双眼呆板无神,我的脸颊有些干,是佐藤少爷替我擦眼泪时留在上面的血污干掉了。   可能是痛苦的记忆太多了,我此时此刻回忆更多的居然是能令我感到些许开心的事。   在灌木丛后面,用石头狠狠扎进直哉少爷眼睛里时的快意;   杏花被丢掉,直哉少爷说要带我去找,结果目睹家主大人跟二老爷夫人交合时,他虽咒骂,却怎么都掩盖不住的宛如被背叛的痛恨眼神;   和跟佐藤少爷一起逃离禅院家的那段日子。   可为什么就这么一点?   凭什么我承受了那么多的糟糕,可回忆起能让我感到开心的事情,却只有这么一点点。我居然除了这些,再也想不起别的。   凭什么   只是因为,我是个没有咒力的女人吗?   可禅院家外,多得是没有咒力的普通女人,禅院家内如我这般没有咒力的女人也很多,可为什么就我要经历这么多的磨难?   病倒的母亲,逐渐走远的喜江阿姨,不再活蹦乱跳的杏花,在烈日下举水桶暴晒的女佣姐姐,血肉模糊的佐藤少爷为什么凡是我喜欢的、帮助我的,最终都要离开我。   而那些折磨我,冷漠对待我的,我却都怎么都摆脱不掉,就像如影随形的大手,紧紧抓住我,不管我怎么祈求都不放过我。   要死掉吗?   死掉之后就全都解脱了   不如就这样结束吧,之后就不会再饿肚子了,不会再挨打了,不用再哭了,可以跟母亲团聚,再次看到杏花,与佐藤少爷碰面   我的大脑越来越胀,被阴暗的海水吞没,陷入了毫无意义、无休止尽的循环之中。   【奈穗子要努力活下去哦。不管用什么样的方法,只要能活下去就都可以,没有人会怪你的。】   “呜”   直到我一团浆糊的脑袋,逐渐被母亲去世前最后的话充斥,我终于从嗓间发出了一声泣哭,即使只有很短暂微弱的一瞬,但也足以回荡在空空荡荡、阒无一人的咒灵房内。   我最终,还是想活着。   如果我没看过外面的世界,也许我真的会甘心就这么死去。   禅院直哉刻意等了七天,才屈尊降贵地去咒灵房。   因为他记得上一次在学校,让她饿肚子十天那次,她也是撑到第七天就任何自尊都不要了。   咒灵房的石门被打开,他视线里,那个女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十只四级咒灵几乎将她的身体覆盖住。   他皱皱眉,将咒灵全部祓除掉。   他在门口等了会,始终不见那个女人爬过来舔他的手指求饶,祈求能得到他的一点怜悯。他不快地走过去,踢踢她肩膀,口气生硬:“起来。”   她毫无反应。   但他能看到她胸脯还有起伏,虽然很微弱,但没有死。   禅院直哉控制着力道又踢了踢她的肩膀,不耐烦不断在心底加剧:“我让你起来,听不见吗。”   好半晌,她才费力地抓住他一点袴角。   禅院直哉面色缓和了些,虽然还是冷冷的。他蹲下去,扯扯她身上布料很差的那件衣服,应该是佐藤给她买的,不屑地扯扯嘴角,冷嘲热讽:“只能给得起这种破烂的男人,你真的看上了?老实交代吧,一开始是不是他强行带你走的。如果全都说清楚,你被那个狗东西蛊惑的事情,我可以当做”   抓他袴角的手用了点力,下一刻,怀里就忽然钻进来一片柔弱的身躯,让他剩下的话尽数哑在了嗓间。   “直哉少爷”虚弱到一掐就断的声音,瘦到掐不出几两肉的身体。   禅院直哉腰杆僵住。   “那天晚上拓人少爷跟其他几位旁支少爷趁您不在,想欺负我。是佐藤少爷救了我,”世界安静得仿佛只剩下他狼狈加速的心跳声和她微弱的呼吸,她脸埋进他怀里,声音虚弱又闷闷的,带着哽咽,“他说要带我去找您,我才跟他走的。直哉少爷给我那么多好看的衣服,吃那么多好吃的点心,我从没想过离开您,在禅院家我能依赖的也从始至终只有直哉少爷您一个人。”   禅院直哉努力找回呼吸的平稳,嗤笑一声:“哈?你这不是很会说讨好人的话吗?果然,还是要让你饿一段时间才可以对吗?”   她像是再也没有说话的力气了,虚弱地趴在他怀里,眼睛湿润,鼻尖红彤彤的,本就没多少气血的脸更加苍白了。一副随时要晕厥过去的模样,想想也是,她已经一周没吃饭了。   好弱、好小,好可怜。   就像精心养着的宠物狗被狗贩子偷走了一个多月,弄得浑身脏兮兮、瘦巴巴地逃回来,钻进他怀里寻求安慰。   禅院直哉将来之前莫名其妙带上的点心拿出来,喂过去,见她吃得那么着急,却始终小心翼翼注意着不咬到他的手指。   他的脸色彻底缓和了,放轻呼吸说:   “我就说,穿多了我给你买的衣服,你怎么可能乐意穿这种乞丐才愿意穿的衣服,果然是被骗走的啊。不得不说你的脑子还真是蠢得可以,根本没办法离开我吧?不然很容易就被骗到惨兮兮死掉。” 第15章 东京校   离开咒灵房后。   我没回到女佣长给我安排的那间漂亮屋子,而是睡在了直哉少爷的卧房,比那间我原本觉得已经足够漂亮的屋子,还要宽敞明亮。   但床是差不多的柔软程度,像睡在云朵上。   不需要做工,不用饿肚子,每顿饭结束,直哉少爷还会喂我吃各式好吃的点心,和价格不菲的水果。我稍稍表现出抗拒,甚至不需要再学习插花、茶道和跳舞,直哉少爷还会好心情地教我两个字。   就更不用说那些数不清数目的昂贵首饰和衣服了。   他说,都是我的。   居然只是道歉,和将错误推到别人身上,假装自己很无辜,就可以得到这些。   女佣长喂我喝调养身体的中药时,问我:“你跟直哉少爷做过几次了。”   见我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她也没强求我必须做出回答,“既然佐藤已经死了,那你就安安心心留在直哉少爷身边就好,他不会亏待你的。但你的身体太差了,不易受孕,若想以后好日子能长久些,你最好赶快调养好自己的身体。”   我垂着眼,将女佣长喂过来的药喝下。   但我更怀念的,其实还是佐藤少爷给我买的、被直哉少爷称之为‘破烂’的衣服;更想吃的,也是佐藤少爷冒着雨买来的、但在直哉少爷口中是‘上不得台面,下人才吃’的米糕。   更想要的,也是佐藤少爷和自由。   我不敢表现出来。   把它们深深藏在了心底。   “直哉少爷,您为什么要这么做?拓人不是一向跟您关系友好吗?”厅屋内,二老爷夫人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诉,随即便朝躺在担架上已成废人的拓人少爷扑去,痛哭起来。   我缩在直哉少爷身后。   直哉少爷看起来懒懒散散的,但其实站姿很直,站在那里,能将我挡得严严实实。因他的缘故,面对如此大的场面,我居然也不需要跪下。   但心里还是很虚。   膝盖好几次发软,想跪下去,却又被直哉少爷的手不容拒绝地扯起来了。将我扯起来后,他就又松开我,我便只好抓住他一点后背的衣服,紧紧依偎在他身后。   身前,直哉少爷甚至看都懒得看二老爷夫人,双臂交叉在身前,微侧着头,冲二老爷用一种‘你需要感激我’的傲慢语气说:“要我说啊,这个混账连甚一堂哥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就更别说甚尔堂哥了,以后应该也就只能是跟真希真依那两没用姐妹同等级的存在。叔父你生了这么一个废物,也早就为此烦恼了吧?我这么做,也算是帮你做出了选择,不是吗?”   二老爷脸色铁青。   三老爷同样脸色铁青起来。   家主大人也面色不愉,警告:“直哉,注意说话的分寸。”   直哉少爷嘴角挑起一抹讥嘲的笑,没再继续说了。   “家主大人!”二长老夫人又扑到家主大人脚边哀求,满脸是泪,很惹人怜惜。   家主大人沉默片刻,开口:“把那个女人交出来吧。我都听说了,这件事应该就是她引起的吧?不过是个女人,也值得你干出这么些荒唐事,真是越来越不象话了。早知道就不该允许你带佣人去学校。”   我浑身一僵,下意识就将直哉少爷的衣服抓紧了点。   那天在咒灵房,我说出是拓人少爷和另外几位旁支少爷想欺负我后,直哉少爷便将他们的手臂都砍了,应该是经过了特殊处理,即使用反转术式也无法治疗,以后都无法再使用术式了。   变得跟普通人差不多了。   不,准确来说,甚至还不如普通人,已经是这辈子都离不开别人伺候的程度。   直哉少爷发出一声嘲笑。   我知道,他是在嘲讽我胆子小。   “父亲您这么一大把年龄了,半只脚都入土了吧?想必也生不出比我更优秀的儿子了,在你老到连路都走不了之前还是多跟我搞好关系吧,等我以后继承家主之位也好每天多喂你几顿好饭。哦对,”直哉少爷笑眯眯的,“我那时候也会帮你多安排几个女人的,不会让你感到寂寞。当然,您就放心好了,她们都会自己动,不需要您费力。”   “你胡说什么呢!”家主大人飞了杯盖过来。   但没砸到直哉少爷。   直哉少爷连躲都没躲,始终气定神闲地站在那儿。面对家主大人的暴怒,他甚至懒得再多讲什么,手向后伸来,抓住我的,便转身要走。   “站住!”家主大人站起来。   直哉少爷没听他的。   “”家主大人的气焰慢慢消散下去。   二老爷夫人着急忙慌出声:“家主大人,您可要替我们做主啊!”   家主大人没说话。   二老爷夫人又用哀求的语气喊了好多声,但直到直哉少爷带我离开,厅屋内都没人出声阻拦。   直哉少爷方才说的话虽刻薄刺耳,但的确是真的。   禅院家这一辈的后代,不仅有个0咒力的甚尔少爷,还有咒力低微的真希小姐和真依小姐,除了直哉少爷外,便再没有好苗子了。所以不出意外,他应该会是下一任家主。   随他年龄增长,没人敢明面上与他作对。   直哉少爷这次离开禅院家,并未带我回京都校,而是直接去了东京。   一年一次的姐妹交流赛。   去年获胜的是东京校,所以今年是在东京举办。   其实交流赛只能二三年级参加,一年级和四年级生是不能参加的,但三年级的拓人少爷和几位二年级的旁支少爷已成废人,没办法参加,所以今年一年级生便去填补人数了。   东京跟京都对我而言,都差不多。   一样的高楼大厦,一样的人山人海,吵吵嚷嚷。那么的热闹。   东京校也跟京都校差不多,是建在深山里,建筑风格也很接近。区别大概就是东京校看起来要稍显老旧些,走廊的地板走起来,居然还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头顶的白灯,也晃啊晃的,很刺目。   但教学楼却看起来格外崭新,就像刚建不久。   女寝和男寝间的宿舍大厅居然还摆放了四个我不认识的机器,发着七彩的灯,里面放着我曾在便利店见到过的各种饮料罐。   我感到新奇。   但也没敢多看,紧跟上了直哉少爷的脚步。   因为交流赛分为团体赛和个人赛的缘故,我们要在东京校呆三天。为了方便,便也住在了东京校的空宿舍里,直哉少爷很嫌弃东京校的宿舍,因为比京都校的宿舍小了很多。并且因为是在东京,禅院家的人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送膳食过来,再加上目前是交流赛期间,比较重要,不得随意出入结界,便只能吃东京校的食堂。   直哉少爷很不爽,觉得食堂的饭菜简直是猪食。   但我觉得   还挺好吃的,尤其是鸡蛋牛肉卷,虽然没有佐藤少爷做的好吃。   可能是因为在我眼里,没有食物是不好吃的吧?毕竟没有任何配菜,只是单调的馒头,或者白米饭,我也会吃得很满足。   唯一不方便的。   就是我需要重新找洗澡的地方了。   直哉少爷进浴室洗澡后,我去食堂要了半盆热水,站在女寝外有些茫然。之前在京都校,是因为那边的女寝没人住,现在我不确定东京校这边的情况,所以不是很敢随意去女寝一楼的储物间洗澡。   我站在原地,踟蹰。   直到我的肩膀被人拍了拍,“你也是京都校的学生?”   我吓了一跳,手里端着的木盆都掉地上了,水溅上我的和服衣角。我慌乱回头,就看到一名嘴里叼烟的女高中生,她穿着绀色制服裙,留着齐肩短发,眼角有一颗泪痣,看到我的脸,她微怔了下,差不多过了两秒时间,才反应过来般有些不自在地挪开视线,清清嗓子说:“反应这么大?而且,你看起来好像不是术师。”   “我、我是直哉少爷的女佣”我吞吞吐吐,不是很敢跟她对视,还有些被抓包的尴尬。因为我觉得自己偷偷到女寝储物间洗澡的行为,就像个不经允许入室的小偷。   “原来五条说有个很嚣张的家伙,是真的啊。来参加比赛居然还带佣人。”她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蹲下来,将木盆捡起来还给我,“你端这个是做什么?”   我依旧不敢抬头看她,脑袋埋得很低,“洗、洗澡”   可能是我声音太小了,她没听清:“嗯?”   我不得不再重复一遍,脸比刚才更红了,“是想想洗澡。”   她微愣。   一副没想到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我居然还要用这种原始方式洗澡的反应。   我将怀里的木盆抱紧些,仓皇鞠躬一下,就想逃离。   却又被她抓住了胳膊。   我哆嗦了下,以为她要打我,立马抛开木盆,举起胳膊挡在脸前。   但疼痛始终没落下,反倒是有有倦倦的、带点温柔的声音传来:“我说,你要不要去我寝室洗澡?”   我得知了她的名字。   她叫家入硝子,是东京校的三年级生。礼尚往来,我也告诉了她我的名字。   她好奇:“没有姓氏吗?”   我有些没反应过来,短暂呆滞了下。我还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在禅院家,所有人都喊我奈穗子,并没有人提起过我的姓氏。   见我这个反应,她便也不再多问。   只是贴心地帮我放好热水,“你的衣服被我放在支架上了,洗吧。”   她关门出去。   只留我一个人在浴室。   这是我第一次享用学校的浴室,现代化的浴缸,浴缸旁的架子上,还放置着几个瓶瓶罐罐的东西。   我没动。   将准备的澡皂拿出来。   近段时间在禅院家,我的待遇提高了很多很多,几乎比女佣长还要好。但那些都是女佣长准备的,离开禅院家之后,直哉少爷虽然依旧会为我准备很多东西,但仅限于衣服、首饰,对于化妆品一类洗澡一类,他一向不是很关心。   “啊,对了。”浴室门被轻轻敲响,门外传来家入硝子的声音,“洗发水沐浴露之类的都放在浴缸旁的架子上了,你有看到吗?”   我连忙出声:“有”   只是我不认得字,分辨不清哪个是洗发水,哪个是沐浴露。   我看着它们,咬着手指纠结了一会。   最终还是决定用澡皂。   洗完澡后,我换上干净的和服,抱着洗干净后还湿湿的衣服,很感激地冲家入硝子笑一下,“谢谢”   她看我手上的衣服,“有地方晾吗?”   我小心翼翼:“寝室楼下的晾衣杆,我、我能用吗?”   “噗。”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衬得眼角那颗泪痣有些蛊惑人心,她指向阳台,“你晾那里好了。楼下的话,如果没挂稳,很容易就被风吹到地上弄脏的啊。”   我很少被人如此友善对待,感到万分的拘谨。   最终还是家入硝子接过手脚僵硬的我手中的衣服,帮我挂在阳台的晾衣架上的。   做完一切,我依旧很拘束地走出她寝室。   “啪嗒。”   她嘴里叼烟,点燃,吐出一圈白色烟雾,站在寝室门口,冲走廊的我抬起手,做了个拜拜的手势,“这段时间的洗澡问题,你都可以来我这里解决。”   我回到直哉少爷暂时居住的寝室。   是在四楼。   我回去的时候,直哉少爷刚好出来。见我身上换了件衣服,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而是问我:“你饿不饿。”   我摇头。   傍晚的时候,我吃了两个包子。那是直哉少爷口中东京校食堂唯一能入口的东西。   “哦。”他没什么劲地揉了揉后颈,将寝室灯关掉,阳台窗帘拉上,反复检查确认拉得严严实实后,在窗户旁站了会,才趴到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只暴露出有些微红的耳朵,声音也没了过往的盛气凌人,带点难言的别扭,“过来。”   “”   他目前已经完全允许我到床上睡了。   即使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他还是要将被子盖过头顶,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想暴露在空气里。   我在帮他。   他右手被我咬住,左手则紧紧抓着我的袖子,稍微激烈了点,就摁住我的手。他将脸埋进我怀里,呼吸声断层几次后变得很明显。   因为他总想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不迫。   每当觉察到自己呼吸急促,便强行憋住呼吸。但这只会起到反向作用,等他憋到眼睛上翻要窒息死掉,再大口喘气,只会显得更乱七八糟。   我冷静地观察他。   注意到他更敏感的点后,就专门针对那里。   他变得更乱糟糟了,将手指抽离,就呼吸不稳地张开嘴凑上来,身体也与我贴得更加严丝合缝,我主动舔上他的唇瓣。   他抖了下。   将舌尖探进来,毫无节奏可言的亲吻我。   他的呼吸很乱,很热,扑洒到我脸颊上时像烫水,表情也变得一塌糊涂。可能是觉察到了这一点,他抬手捂住我的眼睛。   看不到了。   唇上的吻更激烈了点,过了会,他浑身抽搐了好几秒,离开我的唇,重新将脸埋进我怀里,抖了好久。   我的手也脏了。   期间,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应该是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我看不到,因为他的另一只手还紧紧盖在我的眼睛上,只能猜测。但我觉得我没猜错。   因为他总是这样。   过了会,他放下了捂住我眼睛的手,我也得偿所愿看到了他另一只手背上鲜红渗血的牙印。   他双手紧紧搂住我,埋我怀里的脸没抬起来。   声音有点没精打采:   “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这是奖励,否则明天的三餐都只会有直哉少爷觉得唯一能入口的包子,不会考虑我的意见。   所以我小声开口:“鸡蛋牛肉卷,还想吃白米饭。”   “嗯”   他倦倦的,有点要睡着的倾向。 第16章 东京校   交流赛第一天是团体战。   京都校这边二三年级缺席情况严重,东京校也差不多。三年级只有家入硝子一个人出席了,据说是另外两个都在出任务,所以也拉了一年级生来补充人数,东京校的一年级生只有一位,是个看起来性格有些胆小的男生。   那个男生只是个四级术师。   直哉少爷一眼就挑中了他,对其他几个京都校的人说:   “到时先把这家伙教训到主动弃权。不过还真不爽啊,六眼和那个什么咒灵操使都不在就算了,他们队伍里居然还有女人。”   团体赛通常要进行一天。   我这种身份,不够资格进入观赛的会议室,便坐在会议室外的走廊,手里捧着一本少年漫看。我当然是看不懂的,但漫画书好就好在,不仅有文字还有画面。   应该是觉得我会无聊吧。   所以今天出门前,直哉少爷随手拿了本少年漫递给我,让我拿去打发时间。   盛夏的阳光很好,经过层层迭迭的枝叶过滤,落到漫画书上,有种引人困顿的魔力。   我看得有点困了。   忽然,头顶有巨大的阴影压下,将漫画书上的阳光尽数遮挡。一道轻佻又好奇的声音响起:“咦,你也看这部漫画啊。”   我被对方突如其来的搭话吓了一跳,瞌睡虫一下子跑没了影。   抬头。   就看到了一个很高的人正两腿岔开站在我身后,他双手插兜、费劲地弯下腰看我手里的漫画书,从墨镜后面半露出来的蓝眼睛眨一眨,笑一下夸我:“你超有眼光的。”   我看着他,微微愣住。   他笑容更灿烂了,干脆把墨镜完全摘下来,冲我做了个wink,“怎么样,老子很帅吧?”   “?”   我依旧有点呆呆的,看他。   “欸,即使老子很帅也用不着这样一直盯着看吧?你别是什么变态吧?”他挑起嘴角,坏心眼地说。   我赶忙垂下了视线。   他好像也没想继续纠结这件事,伸手过来,将漫画书翻到了书封页,立即发出一声欢呼:“哇啊是最新期,我还没来得及买,借我看看!”   随即,不等我同意,就将漫画书从我手中抽走了。   他长腿一跨,坐到我旁边。   兴致勃勃看起来。   他离我有点近,翻看漫画时,一手举漫画书,一手撑着脸,两腿岔得很开,时不时地就轻轻触碰到我的腿。   我不着痕迹往旁边挪了点。   他好像没发觉,依旧沉溺在漫画书里。   大约过了五分钟,漫画书被翻到了最后一页,他突然爆发出不爽的哀嚎,“怎么会!”   “女主和男二怎么突然就全死了!”他抓了抓白发,原本就乱得可以的白发变得更翘了,转头看向我时表情忿忿,一看就是气炸了,“作者绝对是在乱画吧?绝对是吧!你说是不是!女主明明刚跟男主确认关系,男二父母是谁的伏笔也还没解开,他们怎么可以全死?难道说下一话有反转?会复活?”   面对他情绪激烈的的抱怨,我最终只能以扯一扯嘴角,冲他笑一下的方式做响应。   毕竟,这部漫画我并没有看过。   刚才翻阅时,也是光看画面不看字的,所以对他口中的女主男二、伏笔、父母什么的茫无所知。   但他并未因此就打住抱怨,喋喋不休、满腹怨气地吐槽了一堆这个漫画家的黑历史,说他早知道就不应该再信任这个作者来看这部漫画,并且还要收回说看这部漫画就超有眼光的话,想重金求一双没看过这部漫画的眼睛。   我目光放空,开始玩自己的手指发呆。对于他的话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但我也没表现的太过敷衍,时不时会点点头,或是冲他笑一下。   旁边突然安静了下来。   我是过了四五秒的时间才反应过来的,慢腾腾侧头,往旁边看。就发现他忽然凑我很近,那双蓝眼睛被他睁得很大,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的脸看,眼神有些古怪。   我僵住,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老子怎么感觉你有点眼熟。”他语气也怪怪的。   我双手紧张地捏在一起,就在我准备结结巴巴说‘我没见过你’时,他恍然大悟地拍了下额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看相册,点开一张图给我看,兴致勃勃冲我说:   “喏喏,是不是超像你的。”   我僵硬地转移视线,看向他手机页面。   发现是个穿着现代女高制服的长发女生,跟我完全不同,要说唯一的相似点,大概就是眼睛都是粉紫色的。   我收回视线,顺从他的想法点点头。   “你也觉得很像对吧?”   我再次点头。   他又问:“你看过这部漫吗?”   我下意识想继续点头,却又及时停顿住,因为担心他以为我看过这部漫画,到时候又要问我好多答不上来的问题,所以点头的动作在中途改为了摇头。   远处,已经有人从团体赛中弃权了。   是那个东京校的一年级生,头破血流地一瘸一拐走出来,看到我身侧的人,眼睛猛睁,掉头就想跑。   “我想也是,”他将漫画书翻到我之前看的页数,还给我,很轻佻地调侃,“毕竟这部漫可是超色情的,女孩子应该不会看的吧?除非你是色魔欸。”   说完这些,他站起来,简短做了下伸展运动,便双手插兜以一副慢悠悠的姿态,很轻松就追上了掉头就跑的那个男生,揪住他的衣领,在满脸委屈地说些什么。   隔着一段距离,依旧能听清些。   他在抱怨:   “伊地知,见到老子你跑什么?你知道吗,我今天超倒霉的,好不容易赶回来结果还是错过了团体赛,这就算了,看到了XX漫画最新期原本以为能治愈我,结果却让老子更伤心了等等,你看最新期了吗?我要开始给你剧透了哦。”   他们逐渐走远。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准确来说,是其中一人的背影。许久之后,我垂下视线,重新看向放置在大腿上的漫画书。   盛夏的阳光很刺目,我却感觉不到什么暖意。   就像还被关在咒灵房。   京都校几乎是以压倒性的优势获得了胜利。   但东京校的学生除了那个一年级生外,并没有对此感到难过的,尤其是家入硝子,她嘴里叼烟,始终一副漫不经心的态度,见到我,她眼睛弯弯,抬手朝我打了个招呼。   我露出真心的笑来。   也跟着抬起手,想学她招手的姿势做回应。   手腕却被抓住。   随即,直哉少爷就把我挡了个严严实实。身前,传来他带着讥嘲的声音:“奈穗子,你可不要随便跟那种不三不四爱抛头露面的女人打交道,会带坏你的。”   家入硝子视线顿一下,没理会直哉少爷的话,转而跟东京校的学生们聊天,去安慰那个几乎要自责到哭出来的一年级生。她没再朝我笑,越过我和直哉少爷离开时,也没看向我。   被讨厌了吧   绝对是的。   我眼睫颤颤地垂下,放置在腹部的双手紧张又委屈地捏住一团。   晚上。   我端着木盆,有些失落地站在女寝楼下。   家入硝子昨天说,这段时间的洗澡问题都可以来找她。但是今天团体赛结束,直哉少爷对她说了那么冒犯的话,她应该是生气了,所以离开的时候没再看我,也没再冲我笑。   洗澡之类的承诺,应该是不可能了吧   我垂着头,思考要不要去教学楼一类的地方洗澡。那里只有白天上课的时候有人在,晚上没有人的吧?   我正想转身朝教学楼的方向去。   身后传来轻飘飘的喊声:“喂,奈穗子”   听见熟悉的声音,我着急忙慌地转身,就看到了站在女寝楼梯口的家入硝子。她跟白天碰面时差不多,嘴里无时无刻都叼着一根香烟,区别就是,此刻的她,正冲我温柔地笑着,“你怎么站在那里,不上楼来找我啊。”   我眨巴一下眼睛,差点憋不住眼泪,“我、我以为被你讨厌了,所以”   她迟疑地歪歪头,很快就想起来了。   “你说那件事啊。”她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木盆,领着我上楼,“是因为我看你身边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就是很嚣张的那个人对你的独占欲很强的样子,感觉多跟你说话的话,可能会让你受到牵连。所以就故意表现的对你冷淡一点了。”   原来是这样   我侧头看向她,她没看我,在看前方的路。   她的侧脸线条很柔和,被楼梯间的灯光打着,像渡了层圣洁的光。我不由多看了会,直到家入硝子侧头看向我,朝我温柔笑笑,我才红着脸低下头。   洗好澡,被我洗干净的脏衣服依旧是家入硝子帮我晾在阳台的。她摸了下昨天晾上去的衣服,发现干了,便取下来递到我怀里。   我小声:“谢谢。”   她无所谓地摆摆手,“没什么的。”   见时间差不多了,虽然有点不舍,但我还是得离开了。可不等我走到寝室门口,家入硝子的寝室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我吓了一跳,以为是直哉少爷见我太久没回去找来了。   所以我慌乱地往家入硝子身后藏去。   但开门的,却是个穿着巫女服的女生。   她看到我,愣了几秒。随即便爆发出尖叫,扑过来搂我,“好可爱啊!像个陶瓷娃娃一样!”   我被她搂在怀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家入硝子有些无奈,拍拍巫女服女生的肩膀,“歌姬学姐,她有点怕生。”   “咦?这样吗?”巫女服女生终于放开了我,站远一点,双手背后,冲我露出一个很灿烂的笑来,“你好,我是庵歌姬,叫我歌姬就好。”   我结结巴巴:“我叫奈穗子。”   “名字也好可爱啊!”庵歌姬再次爆发出尖叫。   见她还想扑过来抱我,我有些怯生生地往家入硝子身后躲了躲。随即我就觉察到我这个行为可能很不好,会让对方误会我讨厌她,又赶忙挪出来,小心翼翼解释:“我很喜欢你。”   庵歌姬的尖叫声顿住了。   家入硝子也侧头看向我。   我手足无措起来,微微后退两步,以为是自己刚才说的话太过冒犯,正准备道歉,庵歌姬就爆发出了比之前更大声的尖叫,她再次朝我扑过来。   这次家入硝子没阻拦,庵歌姬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我有些愣愣地摸了摸脸颊。   脸红起来。   很少很少有人这么直白的表达对我的喜欢,相较于不自在,我感到更多的是受宠若惊。   我被庵歌姬拉住手,坐到沙发上,听她聊了很多关于外面世界的东西。之前跟佐藤少爷逃亡那段时间,我其实并没怎么接触外面,大多情况下都是躲在旅馆里,所以对她口中的很多事情都十分好奇,几乎是听到入迷的状态。   “卡拉OK啊,你也没去过吗?”见我点头,庵歌姬伸手比划了下,“就是能唱歌的地方,在里面唱歌很爽的。”   “你也没去过银座吗?”她语气震惊,“哪天有机会我一定要带你去见识一下!你的身材和脸型特别好挑衣服的!”   “电影院是什么地方,你也不知道吗”   “就是好多人坐在一起看电影,但播放的电影一般都是刚上映的,老片子重映的很少。”   直到家入硝子出声说时间差不多了,我才回过神来,发现已经快九点半了。   我眼睛猛然睁大,紧张起来。   这比我昨天回去晚了二十多分钟,直哉少爷现在肯定早就洗好澡了!   我着急忙慌赶回去,一如我所猜测,直哉少爷早就洗好澡了,正趴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玩手机。见到我,他语气不佳:“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我赶忙跪到了地上,绞尽脑汁想了很久,才憋出一句谎话:“是、是因为有点迷路。”   他无语住。   “算了,你过来。”   我听话地靠近过去,刚到床边,他就一把搂住我的腰,躺到床上。   应该是今天团体战太累了,明天又有个人赛的缘故,直哉少爷并不想做那种事,将脸埋我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就睡过去了。   直哉少爷是在等我回来睡觉吗?   我冒出这么个古怪的想法,很快也被浓浓的睡意席卷了。   但东京校宿舍的隔音效果比京都校的还要差。迷迷糊糊间,我听见了隔壁寝室传来的关门声,过了会,就又有花洒声传来。   直哉少爷睡眠很浅,被吵得眉头微拧起来,扯过被子盖过头顶,脸也往我怀里更深地埋了埋。   差不多十分钟左右,隔壁终于安静下来。   直哉少爷搂我的手劲松了点。   我也松了口气。   结果没一会,隔壁就传来了很大的游戏声。   直哉少爷一把掀开被子,扯过枕头猛地砸向连着隔壁寝室的那堵墙。   我瑟瑟发抖地蜷缩成一团,缩到床角,此时此刻压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怕直哉少爷迁怒到我身上。但最终他还是侧头看向了我。   我哆嗦着与他对视。   其实我不想跟他对视的,因为跟主人家的视线产生交集是大不敬,但我此刻已经害怕到连转移视线都没法做到了。   差不多过去两秒,他吐出一口气,终于转移了视线,不爽:“你去让隔壁安静点。”   “是!!”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寝室。 第17章 东京校   我站在走廊里。   此刻已是深夜,对面女寝的灯都熄灭了,楼下路灯也稀稀拉拉只亮一两盏,用以勉强照明。   我只穿着单薄的和服里衣就跑出来了,甚至连鞋子都没穿。   我站在那间发出很大游戏声的寝室门口,咬着手指纠结了好久,还是怯生生地抬手敲了下。   寝室里的游戏声停了下,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没多久,寝室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一点,门缝间钻出一只毛茸茸、还带些湿意的白色脑袋。看到我,他‘哇哦’了一声,即使那双漂亮的眼睛被藏在了墨镜后面,我也能想象得到他的眼神应该是不怀好意的:“又是你啊。哦我明白了,所以你果然是变态吧?是那种看我很帅很可爱就偷偷跟踪我想强.暴我的变态”   我眼睛猛然睁大,摆着手后退。   “吶,不过呢,我也可以稍微给你这个变态追求者一点机会。”他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表现得十分善解人意,“你去楼下帮我买饮料吧,要橘子口味的汽水。到时候我也不是不可以跟你合拍一张照片。”   说完,不等我做出反应。   他就将寝室门‘砰’地一声关上了,里面再次传来巨大的游戏音效。   我抬起手,却停顿在半空十多秒,怎么也不敢敲下去。最终我只得垂头丧气地转身,朝楼下去。   他让我去楼下买饮料。   但楼下没有售卖店,只有四个奇怪的机器里面放着很多样式的饮料罐。难道是这些机器在贩卖饮料吗?   想想也不是不可能   外面的世界跟禅院家几乎是两个极端。在禅院家,就连座机都只有老爷们的房间才有,用以联系咒协那边,及时处理情报。旁的不是多重要的事情,都是靠佣人去传话的。但在外面的世界,随处可见手机、计算机一类的产物。   我站在那四个机器前,琢磨了很久都没弄明白该怎么把饮料罐弄出来。   虽然发现了这些机器的底部有个洞,可以把手伸进去,但不管我多努力,都没办法通过那个洞将手直接伸进机器内部。   就在我着急得团团转时,一只瘦削而修长的手伸出,朝机器中间的一个很小的孔里投了枚硬币,之后在很多款饮料中选了黑红包装的。   ‘哐当’一声,那瓶汽水就掉下来了。   一个没见过的人弯下腰来,将汽水从机器底部的洞内掏出来,单手撬开气瓶盖,仰头喝起来。   他穿着东京校这边的学生制服,应该是刚出任务回来,身上带着之前有在直哉少爷身上闻见过的浓浓汗味和杏花尸体腐烂掉的臭泥味,一头黑发扎了个丸子头,额前垂下一缕刘海,隐隐遮住他的左眼。   期间,他感受到我的注视,眼睛微斜着看向我。   与我的视线对上了。   他轻轻弯了下眼睛,放下汽水,问我:“你是京都校的吗?”   声音很轻,很温柔。   我缓慢点一下头。   “但看起来不太像术师。”他说。   我捏了捏袖口,小声回复:“我是直哉少爷的女佣。”   “哦,这样啊。”他似乎完全没想去回忆直哉少爷是谁,只是随口应了声,之后他看向我的脚,“没穿鞋子可以吗?”   我跟着低头。   发现了自己暴露在空气中的脚,我脚趾蜷缩了下,往后缩一缩,后背都抵上了木柱。我有点尴尬,想将脚藏起来,但和服的裙摆明显没那么长,红着脸磕磕绊绊:“可、可以的。”   他“哦”了声,又问我,“你是想买饮料吗?”   见我忸怩不安地点头。   他再次往机器孔内投币,问我要喝什么。   我连忙看向机器,在十多种饮料中急急巴巴地寻找橘子汽水,虽然我不认得字,但还好橘子汽水的汽水罐上有画橘子的图案。   所以我讷讷指向那一款,“要这个”   随着又一声‘哐当’,他将橘子汽水递给我。   我接过来,汽水罐有些冰,被我隔着袖子抱进怀里。我不敢抬头跟他对视,微垂着脸,怯声怯气:“谢谢。”   他没再说什么,冲我笑一下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他背影,犹豫了一会还是喊住他。他停顿住脚步,微侧过身看我,“还有什么事吗?”   我摸索了下自己的头发,成功摸到一只发卡。是因为今天去家入硝子寝室洗澡回去晚了,直哉少爷着急睡着就直接把我搂到床上去了,以至于发饰还没来得及取下来。   这个发卡是女佣长置办的,我记得挺贵的   应该够一罐饮料?   我将百合花样式的发卡塞进他手里,期间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的手,发现了他手心有一道伤口,看起来挺深的,但血液已经凝固结痂了。   他似乎愣了愣,但很快就露出了与之前没什么差别的笑,“是谢礼吗?”   我往后退两步,尴尬点头。   “那我收下了,”他将发卡塞进了裤子口袋,抬起拿汽水罐的那只手朝我摆了摆,“再见。”   我再次回到男寝四楼。   那间有很大游戏音效的寝室门口,敲敲门。   里面的游戏声暂停了,门很快被打开,一只手率先伸出来,把我抱在怀里的橘子汽水抓过去,“嘭”一声,汽水盖被打开,他仰头咕噜噜喝了好几口,才露出一副总算活过来的模样。   “谢啦,手机给我吧”   他朝我伸来手。   我下意识为了避开他的手而往后躲了两步,摇摇头。   “诶,你是没有手机吗?这年头还有人没有手机吗?”他有点震惊,但看我身上的和服又很快露出了理解的表情,“那好吧等你买了手机再来找我,不过仅限半月内有效。过了期限即使你买了手机也需要再帮我跑腿三个月才可以得到合照机会唷!”   眼看他自顾自说完就要关门。   我彻底着急了,正要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扒住门缝时。他忽然停顿住关门动作,“咦”了声后,猛然弯腰凑近我一点,将墨镜往下扒一扒,露出那双蓝眼睛直勾勾盯着我看,眼神非常怪异。   我被盯得僵住,有种浑身发毛的感觉,准备伸出去扒门缝的双手,也僵滞在半空。   半晌,他幽幽说道:“你是哑巴吗?”   “因为不管是早上还是现在,你好像都没说过话吧?”他凑我更近一点,伸手戳一戳我的脸颊,感受到我哆嗦一下却不敢躲后,他更自在的又戳了好几下,语气怪怪的,带着某种天真到奇异的好奇,“忽然想起来那个漫画里的女主角好像也是个哑巴,那你还真的是很色欸。”   戳在我脸上的手指温热,覆着薄薄一层茧子,是比直哉少爷还要粗糙些的手。   “砰”的一声巨响,隔壁寝室门被摔开。   下一刻,我的胳膊传来大力的拉扯感,等我终于回过神来,已经被直哉少爷扯到了身后、他用的力气太大了,动作也太过粗暴,我感觉我的胳膊都脱臼了,疼到我几乎要忍不住发出呜咽,但我又极其明白,这时候哭只会让直哉少爷更生气。   因为这跟他平时欺负我不同。   此时此刻有另一个人在,而我的脸颊刚才还被那个人戳了好几下。如果现在哭了,直哉少爷会觉得我是在用示弱的方法向那个人求助。   所以我拼命忍下眼泪。   “原来是你啊,悟君。”直哉少爷皮笑肉不笑。   “哦,直哉啊。”五条悟直起身来,一副毫不意外隔壁住的人是直哉少爷的模样,笑嘻嘻地抬手打了个招呼,“一段时间不见,你都染发了。”   直哉少爷怪笑:“悟君这么多年倒是一点没变,依旧很喜欢抢别人的东西。”   “啊,有吗?”   抓我胳膊的手,转而拽住我的头发,将我从他身后扯出来。我疼得眉头蹙成一团,紧紧咬住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一点泣哭,但我的眼泪却不怎么受控,扑簌簌地像断了线般不停往下掉。   直哉少爷掐住我的脸,笑着冲站在对面的人说,“这个女人都快被我玩坏了,悟君也想要吗?还真是一点也不挑。”   泪水黏在眼睫上,朦胧不清的视线里,我能感觉到对面人的视线似乎在我身上游离了一会,之后毫不在意收了回去,发出满不在乎的声音:“哦,跟老子有什么关系吗?你别不是在冲我宣誓主权吧?好烂哟你,控制狂的本性这么久了一点没改就算了,还变得爱幻想假想敌了。”   直哉少爷似乎有点说不过他,噎住了一瞬。   之后,他恶狠狠说“最好是这样”,便扯住我的胳膊,将我一路拖拽回寝室。他拉开浴室门,将我摁进浴缸,拿起花洒往我身上冲洗。   我不小心被呛到了好几口,捂住喉咙直咳嗽。并且水温不是很好,很凉,冲洗在我身上,冷得我直哆嗦。   我不知道持续了有多久,直哉少爷冷着脸,直将我被五条悟戳了好几下的脸颊都揉搓到发肿,胳膊也洗到脱皮,才放过我。   朝我抛来一套干净的衣服。   我爬出浴缸,战战兢兢地换上。头发还湿漉漉的,但我不敢擦,有些恐惧地环抱住自己的双膝,缩进角落。   直哉少爷抛下一句“今晚你就睡在浴室好了,明天也不准吃饭”,就冷哼一声离开了。   越来越冷了。   我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寝室里开着空调,空调温度调得很低。我虽然换了干净衣服,但头发很潮湿,将后背和身前的衣服都濡湿了。   我冷到直打哆嗦。   甚至额头都有些发烫,意识也有点昏沉了。   我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如果继续这么下去,我肯定要生病直哉少爷如果没消气,是绝对不会给我治病的,明天也大概率会没有饭吃,要饿肚子   不可以   一定要做点什么。   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就算是说点什么谎话都好   我扶着墙站起来,但视线很模糊,一不小心就撞到东西摔地上了,发出很大的响动。   单人床上,直哉少爷的被子似乎动了动。但也只是动了一下,就没动静了。   我的膝盖被摔得很痛很痛,我缓了好久,都站不起来,便干脆爬过去,一点点爬到直哉少爷的床边。模糊有重影的视线里,我看到了直哉少爷放置在枕边的手。   我凑上去,舔了舔。   他手指蜷缩了下,但没抗拒。有些沉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干什么。”   我连停顿都没有,继续舔他的手指。   他掐住我的脸,拒绝我继续舔他,然后掀开一点被子,露出金色的瞳仁紧盯着我,里面还带着点没完全消散的气,语气也很冲:“你小时候不就想跟那个六眼走吗?现在又碰到他了,你开心得都快死了吧?!”   我昏昏沉沉的大脑,反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直哉少爷在说什么,试探性地一点点爬上他的床。   他没撵我下去,而是佯装没发现我的行为。   我悄悄松一口气,瑟瑟发抖地往他怀里挤,然后去舔他下巴、唇瓣。我自己都能感觉到温度很烫的舌尖往他唇缝里钻。   一开始他牙齿闭得紧紧的,但最后还是微微松开了。   我仰着头,不停地亲吻他。   直到他呼吸乱得一塌糊涂,偏头躲开我的吻,我才怯生生说,“我、我只喜欢直哉少爷,只有直哉少爷开心,我才会开心得要死掉。”   直哉少爷至今都没学会接吻的时候换气。   每次接吻,都是憋着呼吸的,直至要憋到窒息死掉了,才会主动避开吻。   所以此刻的他仰躺在床上,用胳膊挡住眼睛,大口喘着气,脸是烫红的,声音是抖的,但说出口的话依旧是那么的刺耳不讨喜,“算你还有点脑子没蠢到认不清谁才是对你最好的人。”   这算是,消气了吧?   我意识更加昏沉沉了,再次往他怀里钻,“直哉少爷,我好冷”   他探一下我额头,又摸一摸我潮湿的头发,表情有点臭地将空调关掉,去浴室取来吹风机,帮我吹头发。   吹风机的风很轻柔,带着热意,很舒服,感觉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   等吹得差不多后,吹风机被关掉。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直哉少爷从柜子里重新拿了件干衣服,替我换上。之后,好像又喂我吃了药。   我头晕目眩的,很快就睡了过去。   中途,我迷迷糊糊间能感觉到自己正被直哉少爷搂在怀里,他的怀抱很宽大,很暖和。同时还能时不时听见从隔壁传来的欢呼声:   “杰,老子超强吧!”   每当这时,我都能感觉到直哉少爷搂我的力气会加重不少,耳边还能听见咯吱作响的磨牙声。   隔天。   我睡醒的时候,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但已经不痛了。由于昨天有点发烧的倾向,所以即使隔壁很吵,我也很快就睡着了,但直哉少爷好像一整夜都没怎么睡好的样子,眼下带了淡淡的雾青,眼神很疲惫、怨气也很浓重。   个人赛时,他主动提出要跟五条悟一组。   但是   东京校的校长连续拨打了好多个电话,都显示无人接听。东京校校长的脸色逐渐黑下来,看向昨天与我碰面过的那个高个子黑发男生,“悟呢?他今早不是没任务吗?”   黑发男生正揉着肩膀打哈欠,闻言,懒洋洋回应:“不知道呢,在睡觉吧。”   最后时间都快到了,都没见到五条悟人来。   便直接给他安排了弃权票。   给直哉少爷安排的对手是那个黑发男生,据说是叫夏油杰,直哉少爷之前曾不屑过的咒灵操使。   直哉少爷对于这个对手人选不是很满意,转头冲两校校长傲慢道:“把五条喊来,我不同意他弃权。”   对面的夏油杰已经在一边打哈欠一边做伸展运动了。   直哉少爷依旧在眯着眼威胁东京校校长,说如果不把五条喊来,今天的个人赛就推迟到明天。   一声巨响传来。   直哉少爷快速后撤,只见原本他站着的地方,已经裂开了一个很大的洞,飞扬的尘土弄脏了他价值不菲的和服。   下一刻,灰尘里又有什么东西钻了出来。   直哉少爷侧身躲开,但没完全避开,左半边脸忽然被啃掉了一块肉,鲜血淋漓。   直哉少爷用力捂住自己的脸,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汨汨而下,他紧紧咬住牙,眼神怨毒地死死瞪着对面的夏油杰。   夏油杰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声音平静,带着点疲惫的意思,“悟是最强,想跟他对战,你还是先打过我再说吧。接下来我还有任务,我们速战速决。”   直哉少爷面无表情。   对他情绪很熟悉的我,很快就判断出来了他现在很生气,接下来的个人赛,他不会再当成一场普通的比试,而是会下死手。   但最终他还是输了。   被那个叫夏油杰的人三五下就摁在了地上。   直哉少爷被京都校的学生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关心的话语层出不穷。我没立马围上去表忠心,而是看向夏油杰离开的方向。   他   好强。   因为直哉少爷受伤,并拒绝东京校的家入硝子给他进行治疗,所以远在京都的女佣长赶来了,带来了禅院家高资聘请的拥有反转术式的咒术师。   至于京都校其他受伤的人,则只是做了很简单的药物清洗和包扎。   并没有要给他们也使用反转术式的意思。   直哉少爷在寝室内治疗。   我等候在寝室楼下,正盯着树枝上的鸟发呆。忽然,有道耳熟的声音自我身后响起:“奈穗子,你应该不恨直哉少爷吧。”   我微怔,回头。   就看到了站在我身后不远处的女佣长,她依旧穿着那身古板的深褐色和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茍,看向我的眼神,也一如既往的平淡无波。   我有些不明所以地朝她笑笑。   女佣长走过来些,在我身前站定。她个子比我高点,与我对视时是下垂着眼的,“佐藤少爷被直哉少爷杀死这件事,奈穗子,你应该不恨直哉少爷吧?”   我表现得更加茫然了,“啊?”   女佣长如此安安静静盯了我十几秒,才转移视线,说道:“直哉少爷喊你。”   我朝女佣长行行礼,就越过她,要上楼。   身后再次传来她平缓的声音:“尽快怀上直哉少爷的孩子吧,你的未来才有保障。奈穗子,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什么才是最应该做的,对吧?”   我转头,再次朝女佣长笑笑,离开了。   “你是想疼死我吗!”   还没走近,我就听到了寝室里传来的直哉少爷气愤的声音。推开寝室门,就看到直哉少爷正坐在床边,忿忿地捂着受伤的那半张脸。   有佣人拿了止痛药来,却被直哉少爷一脚踹开,“滚远点!”   踹了一个不过瘾,他又接二连三踹了好几个。眼看他下一个就要踹上我,我赶忙抬起胳膊挡在自己身前,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直哉少爷穿着白色分趾袜的脚停顿在半空,最终还是没踹上我。   “你去哪了。”   他粗暴地一把将我从地上扯起来,双唇紧抿,咄咄逼人地质问我。   “我就在楼下。女佣长喊我,我就立马上来了”   听了我的解释,他脸色总算缓和了那么一点,不爽地将捂脸的手移开,口气生硬:“上药。”   “是”   我将一名佣人手里的白色药瓶拿过来,用棉签沾了点药膏,凑近过去。   由于直哉少爷将手移开了,我将他的伤口看得更仔细了点。他受伤的那半张脸虽然止住了血,但伤口依旧恐怖。   毕竟缺了一块肉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养好的。   拥有反转术式的那个咒术师说,如果使用反转术式瞬间治疗的话,会留疤,只有每天治疗一点,再搭配上使用药物,才可以让皮肉重新长好的同时不会留下任何疤痕。   我动作很轻地将药物涂抹上直哉少爷的脸。   似乎很疼,他一下子就咬紧了牙,手也抓向我的袖口,很用力,几乎要将我的袖子扯烂。但最终还是没像刚才对待其他佣人那样一脚踹开我,也没骂我是不是想疼死他。   他眼泪都疼得冒出来了,似乎是担心自己这副样子会被那些他一贯瞧不起的连咒力都没有的佣人们拿去当笑话看,从牙缝里往外挤字:“让他们都滚出去,一群碍手碍脚还碍眼的东西。”   佣人们得了令,立马手忙脚乱涌出去。   离开时,无不松一口气。   我还小心翼翼坐在床边,看着他脸上的伤,努力压下内心那点难以言喻的奇妙快意。有点担心他会因为太疼而忍不住迁怒到我身上,毕竟此时此刻寝室里就剩下我和他两个人了,于是我小声说:“那个叫夏油杰的人,好坏。”   “我早晚弄死他!”他又恨又气,眼睫上还沾着没被他用手背抹掉的泪珠,牙关被咬得咯咯响。   接下来,只要是疼得过狠,他就愤愤地说以后要整死夏油杰的计划。   等药涂好,伤口也绑上绷带,他终于松开了我的袖子,转而将脸埋进我怀里。一副疼过劲,也骂累了,有点脱力的状态。   氛围安静了下来。   我注意到了茶几上的水果刀和苹果。   但想想直哉少爷现在可能没有吃水果的欲望,便放弃了。   我低垂下视线,看埋我怀里的那颗金色的脑袋,因为今天被夏油杰教训了一顿,受伤惨重,向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大少爷一时间也没顾上整理形象,头发到现在还是乱蓬蓬的,但意外的比往常看起来顺眼些。   我回忆起之前听女佣姐姐们聊起过的取悦男人的话题,抬起手,轻轻落在直哉少爷的脑袋上,抚摸他的头发。   “干什么。”他有点不适应,动了动脑袋。   我立马缩回了手。   过了两秒,他将脑袋往我怀里更深地埋了埋,闷闷的声音从我怀里传来,“继续。”   我舒了口气,重新将手放到直哉少爷发顶,很轻柔地抚摸起来。   其实按照以往的惯例,京都校的学生应该呆到明天,等宣布综合评判下来哪校获胜再离开东京。   但直哉少爷受伤了,要提前离开。   离开前,我注意到了站在不远处、嘴里叼烟悄悄冲我做‘拜拜’手势的家入硝子,还有十分不舍地望着我的庵歌姬。   我朝她们微微一笑。   坐上回京都的车,直哉少爷坐在我旁边,似乎还是很累,脑袋枕到我腿上,闭着眼睛在休息,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假寐。   我看着车窗外。   等轿车驶离京都校,进入市区,天色已经渐渐黑了。街道两边店肆林立,亮着七彩的霓虹灯,路上车河汇聚,一束束照明的灯亮起,三三两两结伴的行人错落在东京街头。   好热闹。   今天似乎在举行什么活动,好些人穿着浴衣在外走动。看到了他们手里拿着的苹果糖,我才有点恍然大悟,想到了佐藤少爷曾跟我说过的庙会。   是庙会吗?   我第一次见到。   等真的回到京都,我应该再也见不着了。所以我多看了好几眼,以至于忘记了抚摸直哉少爷的脑袋。   直哉少爷不爽地抬起头,见我一直出神地盯着窗外,不耐:“你在看什么呢。”   我这才回神,露出一副被抓包后的局促不安模样,小心翼翼回复:“外面好热闹。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地方。”   “哈?”他也往窗外看了眼,有些许不屑,“每年的大晦日,禅院家不也是这么热闹。”   “嗯”我依依不舍地将视线收回来,低头,玩起手指。   “”   “”   “”身侧的直哉少爷‘啧’了一声,抓住我的手,颇有些不情不愿地冲司机喊道:“停车。”   司机的车停在路边。   直哉少爷没让那些佣人跟着,甚至是女佣长都被他留在了原地。他拉着我的手,带我进入庙会场所,我们融入人群很轻松,因为都穿着和服,平时走在街上很打眼,但在庙会上就不那么惹人注目了。   直哉少爷很嫌弃这里。   人多,汗味重,还吵得人耳朵疼。   他周身围绕着一股厌恶的情绪,眉头时刻紧皱,几乎能夹死只苍蝇。对于别人投来的视线,更是将‘嫌恶’毫不掩饰地表现出来。   我被他抓着走,走在他身侧,相比较他的态度,我更多的是对一切都感到很好奇。   我指指路边卖扇子的摊子,“直哉少爷,那个好好看。”   直哉少爷瞥了眼,“什么廉价的破东西。”   我只好讪讪缩回手。过了会,我又语气稍微带点雀跃地指向卖面具的摊子,“好精致。”   “丑死了,我多看一眼都觉得脏眼睛,你长在禅院家为什么还能有这种审美?我改天真该带你去看看眼睛。”   我咬着手指继续往前走,又一脸惊喜地看向棉花糖,“直哉少爷,棉花糖。”   “垃圾。”   我不是很敢继续指路边的东西了,直到看见章鱼小丸子,浓浓的香味飘过来,我回忆起上次吃的时候那股好吃到几乎要吞掉舌头的口感,吞咽了下口水,有一点馋,“直哉少爷,那个东西”   “啊。”他这次甚至都懒得说嘲讽的话了,只回复一个语气词。   我不继续说了。   接下来逛庙会的时候,我全程沉默下来,只埋着脸跟直哉少爷的节奏往前走,对于路边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   “”   “”   “”   “”直哉少爷的脸一点点臭下来,最终烦躁地扯住我回去那个卖章鱼小丸子的摊前。   老板很热情:“想要几份?”   直哉少爷语气不佳:“一份。”   “好嘞!”   老板做的很快,差不多五分钟的样子,一份色香味俱全的章鱼小丸子就做好了,朝我们递过来,“有点烫,最好过个十分钟左右再吃。”   我主动伸手,想接。   因为我始终记得直哉少爷带我去买衣服的那次经历。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直哉少爷居然快我一步,将章鱼小丸子接过去了。他拎着章鱼小丸子的包装袋,拉我离开时还不忘记刺我几句,“真不知道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吃的。而且离开东京校的时候你不是吃过饭了吗?你的饭量还真是大啊,我劝你最好少吃点,免得以后身材走样,再窝囊的男人都看不上你,到时候你应该会孤苦伶仃一个人悄无声息死掉吧?说不定还是饿死的。”   我弱声,“是”   直哉少爷冷哼一声,没再继续说过分的话了。   人流很大。   他不得不将我的手拉得更紧点,避免被人群冲散。   有祭祀的队伍敲锣打鼓过来,他的耐心彻底被消磨殆尽。带我避开人群,躲到窄小的巷子里。   这里没有人。   对于外面嘈杂的人声,也听得不是那么清晰。   我注意到有汗水顺着他的脖颈,滴进领口,便拿出手帕,替他擦汗。   他始终紧拧的眉头总算松动了点,拿出章鱼小丸子,打开包装,拿签子戳中一个,喂我嘴边,“吃。”   我张开嘴,咬住。   已经不烫了。   我吃掉。   他就又喂过来一个。   我吃了三个之后,抬头问:“直哉少爷您不吃吗?”   他露出嫌弃表情:“你在说什么蠢话,我怎么可能吃这种垃圾。”   “哦”我再次吃掉一个,腮帮被章鱼小丸子塞得鼓鼓囊囊,低着头,缓缓问道,“直哉少爷,我会不会死掉啊”   “嗯?”   “就是,之前有女佣姐姐说,我应该是活不了几年了。”   他无语,连章鱼小丸子都懒得喂我了,似乎被我竟然会相信这种话蠢到了,“谁说的,为什么。”   “因为几年后直哉少爷就要娶夫人了。”我小心翼翼地说,每个字都讲得很慢,随时观察直哉少爷的情绪,决定要不要说下去,“到时候,夫人肯定会把我杀掉。”   “哈。”直哉少爷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从无语转变为了得意洋洋,捏住我的脸左右晃了晃,故意用危险的语气说,“的确啊,我以后要娶的肯定会是咒术家族的嫡女,对方姑且不说相貌方面如何如何,能力也不必比我出众,但怎么说也得继承些什么术式吧?而你呢,不过是个没有咒力的废物女人,到时候应该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吧?”   我眼睫颤啊颤的,有点害怕。   直哉少爷欣赏到了满意的表情,微扬起嘴角,“不过呢,如果你乖一点,不再做错事,我以后也不是不能多罩着你一点。”   他说得扬扬自得,一副需要我为此感激他的模样,同时又用签子插了块章鱼小丸子喂我嘴边。   我咬住章鱼小丸子。   他抽回签子。   但这次我却并没急着吃进嘴里,而是含着,踮起脚尖,轻轻抓住直哉少爷的衣襟,将章鱼小丸子喂进了他嘴里。   他呼吸断层了下,举着章鱼小丸子的那只手也僵在半空。   恰巧此时,外面有烟花升腾到空中,炸开。   我在直哉少爷颤颤的眼睛里,看到了我,还有我身后那令人心动的烟花。那种璀璨夺目、却又转瞬即逝的花,我只有每年的大晦日才能看到。   【砰砰砰】   这时候,相比较烟花炸开的声响,和人群爆发出的欢呼,我更能听清的是直哉少爷窜到不能自已的心跳。   我悄悄拔出藏在怀里的水果刀,绕到他后背举起来,瞄准他侧颈。   他眼睛虽然睁着,却已经完全陷入了迷离,烫红的耳尖也暴露在了空气中。如果是往常,他一定会羞愤难当地遮挡住,不允许任何人看到他糟糕的状态。   但此时此刻,应该是太过惊讶我突如其来的吻,又或者是对嘴里的章鱼小丸子感到无措,他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   仅存的那么一丝理智,也被他用在了警惕有没有人路过这件事上。   直觉告诉我,这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我将水果刀攥紧,猛刺下去。   鲜血一下子就溅上了我的手,那把刀扎进去之后,我就拔不出来了。   他原本迷离半睁的眼瞬间瞪大,但表情还有些放空,似乎陷入了混乱和茫然,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直到伸手摸向脖子。   结果摸到了一手的滚热,他才逐渐明白过来。   他沾满血的手微微颤抖,抬眼,里面有被背叛之后、无法遏制的怒火。   这是我第一次做这么大胆的事情,不慌是不可能的。   我手足无措后退几步,掉头就跑。   可没跑多远,就感到后背有股大力传来。我重重摔出去,腹部撞向石墙,疼得我脸色惨白,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半天爬不起来。   直哉少爷还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从脖子像漏水般源源不断渗出来的血液将他衣襟染成血红。他扶着插在脖子上的水果刀,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不知是疼的,还是气到了极致,他瞪得通红的眼睛里充盈着愤怒的泪水。   他张开嘴,似乎想骂我,却根本发不出声音。   就像当初的佐藤少爷一般。   每张一次嘴,都有一大团血顺着他的嘴角往外冒。   他更愤怒了,但更多的是不甘心和不理解,他觉得自己已经对我那么好了,不明白我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他扑过来,死死掐住我的脖子,嘴巴动了两下。   有血顺着他的嘴角滴到我的脸上。听不见声音,但我知道,他在骂我:   贱人。   我被掐到无法呼吸,窒息到眼泪顺着眼角往外冒,感受到自己因即将死亡而破碎的脉搏的跳动,我抓住直哉少爷狠狠掐我脖子的双手,满脸是泪、磕磕绊绊地用微弱的嗓音道歉:   “直、直哉少爷,对不起我错了,再、再也不敢了”   掐我脖子的手顿了顿,力道有那么一瞬间的松懈。我抓住机会,将插在他脖间的水果刀又用力往里压了压。   然后一把推开他,捂住受伤的肚子、急急巴巴地往巷外逃。   期间我回头看了眼,巷道很黑很黑,直哉少爷满身是血的躺在地上,他一手死死挠抓地面,一手捂住插在脖子上的水果刀,一团团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嘴角往外冒,不一会就在地面汇聚成一滩。   那双金色的瞳仁如毒蛇般竖起,充斥着难以掩饰的憎恨,死死地、就那样一直一直盯着我。   我想起了九年前,在禅院家的灌木丛后,我戳伤他眼睛时。   他也如现在这般。   来抓我的人越来越多了。   我躲进垃圾桶旁的废弃纸箱里,等这波人离开后,我尽量避免牵扯到腹部伤口,从箱子里爬出去,在居民附近偷了件不起眼的衣服,将身上的和服换掉。为了减轻些罪恶感,我将头发上直哉少爷第一次带我逛街时,给我买的樱花流苏发夹留在了那里。   我偷来的这件衣服很大,连衣帽也很大。   戴上帽子的时候,几乎将我整张脸都挡住,要看不清前方的路。   我每次都是白天人流量大的时候才出去,晚上找个隐秘的地方藏着睡一夜。因为白天的时候即使被发现了,我也能趁乱逃跑,比晚上在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的街上逃跑要轻松很多。   我没有身份证明之类的东西,没有手机,没有钱,就连体力都不是特别好。禅院家那边的人可能是料定了我逃不出东京,所以我随随便便走到哪里,都能看到有人在找我。我偶尔窃听他们的谈话,得知直哉少爷并没有死。   我也没太多失落。   毕竟我一直都没奢望那一下真的能杀死直哉少爷。   又是一个气候沉闷的傍晚,我扯着宽大的帽子游荡在街上。看到有人没吃完的食物要丢掉,我就走上前去,很小声地询问:“能不能把它留给我?”   但可能是我好多天没洗澡了,身上很难闻。大部分人在我还没靠近过去,就立马远离我了。   我的肚子咕噜噜叫起来。   我用力捂住。   垂头丧气地往前走,恰好路过一家汉堡店,好香好香的食物香气从里面飘出来,玻璃墙内,坐在那里的人们,都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有已经参加工作的,有高中生,还有被父母带来的小学生。   他们手里拿着炸鸡、汉堡包,还有薯条   我逐渐有点走不动道了。   趴在窗前,往里面看,离我最近的座位上坐着的那个女孩一扭头看到我,吓了一跳,哭出声来。   她的妈妈嫌弃地看我一眼,带着小女孩换了个座位。   我感到些许抱歉,朝她们满怀歉意地笑一下,捂着肚子离开了这家店,继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直到我又看见一个目标。   是个中学女生,手里拿着吃到一半的卷饼,意兴阑珊地好像不打算继续吃了。   我吞咽一下口水,再次尝试靠近,小声:“那个、如果你不想吃了的话,可不可以”   她一如之前那家店里的小女孩,被我吓了一跳。   被我询问时,下意识就将手里的卷饼,连同喝到一半的汽水都一齐递给了我。   我缓慢眨一下眼睛,抱住食物:“谢谢。”   女生连连摆手,仓皇逃走了。   好像吓到她了。   “抱歉”我冲女生的背影喃喃了下。   我抱着乞求来的食物,走到两家店铺中间的窄小缝隙里,很小的空间能给我带来更多的安全感。   我将卷饼的包装袋拆开,狼吞虎咽地吃掉了。   至于汽水。   我喝了一口,口感很熟悉,我喝过,之前跟佐藤少爷在外逃亡时,佐藤少爷买给我过,好像是叫可乐。   我有点舍不得就这么立马喝掉了。   可即使我小口小口地轻抿,也还是有喝光的时候。   天上飘下细细的雨,罐子里的可乐见底了。   我抱着空空的它,透过窄小的缝隙,看外面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街道。准确来说,是盯着街边翻垃圾桶找瓶子和纸箱的老人。   这样可以赚到钱吗?   我低头看向怀里还没喝完的汽水,一点点将它抱得更紧了。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人能从我手里将这个瓶子抢走。   带点救赎向纯爱预收《暗恋越前同学》简介   小升初,跟随母亲工作的调动,离开了令人窒息的县城,来到东京生活。   在新的学校,我终于拥有了朋友。   我非常珍惜来之不易的她们,不管被怎样对待,只要愿意继续跟我做朋友就好。   直到被她们不小心遗忘在废弃已久的体育器材室,我才第一次在她们面前真实暴露自己的情绪。我惊慌害怕,我不顾形象,我哭泣,我拍门,但她们都没法听见,嬉嬉闹闹着走远。   天越来越黑。   冻得发紫的胳膊和大腿,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哭得嗓子发哑满脸湿意眼眶通红的糟糕的我,就这样隔着蒙了层灰的窗户,与外面扛着网球拍的少年琥珀色的猫瞳对上了。 第18章 东京校   东京好大。   我站在街边,仰头看天。   阴沉沉的,又要下雨了吧?   最近总是下雨。   又热又闷,衣服被雨水淋湿后,黏糊糊贴在身上,很难受。   绿灯亮了。   我跟着人流一齐涌到街对面。   有个男高中生手里拿着瓶子,没找到垃圾桶,正不知所措中。我快走几步靠近他,“请问,瓶子可以给我吗?”   我的视线一直落在他手中的瓶子上,炙热得我自己都感到有些恐怖。   男高中生也不出意外的有点被我吓到了,挠着脑袋尴尬后退两步,最后还是将瓶子给我了。   我接过来。   宝贵地将它抱进怀里,因为心情有些雀跃,所以冲他道谢时,笑得很开心,“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他看着我的脸,愣了片刻,烫红逐渐晕染他的耳朵。   “不、不用谢”他磕磕绊绊。   我再次朝他一笑,寻找下一个目标。   但这个时间段高中生已经很少能碰到了,大多都是上班族。   他们阅历丰富。   每次都不等我靠近,就挥挥手驱赶我。   二十多分钟过去了,我怀里抱着的,除了自己的那罐可乐瓶外,就只有男高中生给我的矿泉水瓶。   我悄悄观察了下四周。   天色已经漆黑了,亮着路灯、店铺的霓虹灯,但依旧不如白天亮堂,显得晦暗。我没在附近的人群里发现寻找我的禅院家人。   可能是在那种地方生活的时间太久了,我很轻易的就能辨别出禅院家人和普通人的区别。禅院家佣人不管是否经常出入外面的世界,仪态上都有些过于端庄。而炳成员的咒术师就更好辨认了,他们周身带着对外界的天然的不屑,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这也是我为什么在外面逃了七八天,始终没被抓住的原因。   因为我不是等被发现再逃的。   而是在被发现之前,我就已经开始逃了。   我又瞄准一个目标。   是个二十五六岁的男人,穿着西装,身板挺直,看起来很公正刚直的样子。并且与他同行的,还有三个男性。   看样子,是不会做出强人所难的举动。   我盯着他手里的瓶子,朝他靠近。   一如之前,还有一米多的距离,男人的同伴就开始挥手驱赶我了。   男人看着,没反对。   我悄悄将宽大的帽子往上掀一掀,露出我的眼睛来。有点可怜兮兮的朝他们望过去,“那个瓶子,如果方便的话可不可以给我?”   驱赶我的人,手僵滞在了半空。   男人的眼底也闪过惊艳,下意识就将瓶子递过来了。   我立马放下掀帽子的手,将瓶子抱进怀里,低低说了声‘谢谢’掉头就跑。   如此,我靠着这个方法,两个小时的时间,我就捡到了三十几个瓶子。多到我根本抱不住,直到我捡到一个废纸箱,将瓶子全部装进纸箱,我才轻松下来。   街上的人渐渐少了。   我不敢再在外面继续晃荡了,但这附近我也没找到什么好藏身的地方,东京那么大,我昨晚躲起来睡觉的地方,我也找不到了。   所以,最后我是偷偷钻进货车里睡觉的。   等到天蒙蒙亮,我隐约听见货车有启动的动静,再抱着纸箱跳下货车。我不是没想过要不要这样偷偷搭乘别人的车离开东京。   我刚逃出来的时候,就哭得满脸是泪地去拜托一个妇人。   她同意了。   可行驶到半路我才发现,我根本无法坐车逃离东京。因为所有离开东京的道路都被禅院家的人把控住了,以抓逃犯的由头检查车内的人。   远远地,我看到了交警旁边站着的女佣长。   抓逃犯的消息从拥堵的车辆前方传来,被妇人听见了,她紧张地回头看向了坐在后座的我。   我不得不敲晕她,逃走。   后来,我就再也不敢随意求助人,拜托他们带我离开东京了。   今天又收获了不少瓶子,箱子都装满了。   我想知道这些瓶子应该拿到哪里去才可以换到钱,所以不远不近跟着那个捡瓶子和废纸箱的老人。   他邋里邋遢的,白色的胡子很长都没剪。   身上的衣服也是好多件迭加在一块的,东破一块西烂一口。   他瘸着腿,有一条胳膊也断掉了,扛着一个很长的木棍,木棍前头,吊着一堆被麻绳系好的水瓶,木棍后头,吊着被迭得整整齐齐的废纸。   每经过一间店铺,他都会进去看一看。   趁店主没注意,将别人吃剩的食物装进口袋里的塑料袋,带走。   看到有人手里拿着瓶子时,他并不像我那样只瞄准空瓶子,而是有的瓶子水还剩下一半,他就上前去问人家要。大部分时候会被驱赶,但也有见他年纪大看起来很可怜的人,会将瓶子递给他。   我一直不远不近跟着他。   直到从繁华的街头,走进有些脏乱差的环境。   周围没多少行人了。   我有点害怕起来,将帽子死命往下拉,几乎要只露出下巴来。   大脑里不断有声音劝我,说算了,别再继续跟了,会很危险,会很危险。但是我看着怀里抱着的装了满满一纸箱的空瓶子,还有不断发出咕噜噜叫声的肚子。   我死死咬住下唇。   步伐放慢很多,在纠结。   忽然   前面的老人蹲下去。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掉头就跑,因为跑得太过仓皇,很多空瓶子从纸箱里蹦出去,滚到地上。我舍不得这些我费心捡来的瓶子,又掉头回去捡。   捡了又掉。   眼看老人要朝我走来,我的手越来越抖了。我这时才想放弃这些瓶子,抱着纸箱里只剩下一半的空瓶子逃,但我的腿已经软了,根本站不起来。   此时,老人已经走到了我身前。   “别、别打我!瓶子可以都给你,别打我”我从嗓间溢出一声泣音,举起胳膊挡在脸前,一点点往后挪。   出乎意料的。   老人竟蹲下来,帮我捡瓶子。   捡起最后一个瓶子时,看瓶子的包装外壳,应该是草莓口味。他没装进我的箱子,而是放到我身前的地上,然后步履蹒跚地去翻他捡的瓶子。   成功找到一个一模一样包装的。   里面的饮料还剩下大半。   他递给我,并冲我笑,龇起一口的牙有点黑,但脸上的笑很干净。   我也是这时才发现,他刚才忽然蹲下去,是碰到了流浪猫。他将从店铺里捡来的剩菜剩饭,分出去了一些给那只流浪猫吃。   天灰蒙蒙的,下着小雨,冲刷掉我脸颊上的污泥和我眼底的恐惧。   我将那个瓶子接了过来。   又有一朵小花,在我心上开了出来。   雨越下越大。   我跟他一起躲在公园的滑梯底部,吃着他分享给我的食物。   周围围着一群流浪猫狗。   他是个哑巴,只会傻笑,但他会写字,字迹很好看。   他捡起一根树枝,在被雨水淋湿的沙地上写下一个字,然后指指坐在我怀里吃面包片的猫。   我张开嘴,试探:“猫?”   他赞许地止不住点头,朝我竖起大拇指。   我眨巴一下眼睛,接过他递过来的树枝,十分寒碜地学着他留在地上的字,照葫芦画瓢了一遍。   他又傻笑着朝我竖起大拇指。   我也跟着他傻笑一下。   他摸摸我脑袋,张开双手,比划一个差不多一两岁小孩的长度,眼神有点落寞地做了个睡觉的动作,大概过了两秒,他又傻笑起来,再次做一个小孩睡觉的动作,指指我。   我有点看明白了他的意思,是在说他的孩子的孩子跟我差不多年龄吗?   但我有点不确定。   之后,他又在地上画了一堆路线,最后在京都圈了个圈。我认得京都这两个字,但其他地名我就不认得了。   他在京都上方,写了一行字。   那些字,我也不认得。   他也是写完之后,才反应过来我不认得字,于是指指自己,又指指京都。   我又试探性询问:“她们是在京都?你想去找她们。”   他点头。   我看着滑梯外面的雨,抱着他分享给我的剩面包啃。不可避免的,心底有点空落落。   原来他有家人的啊   他一般会在每天傍晚,去专门收废品的人那里,将废纸和空水瓶卖给对方。换来的钱,他不会乱花,也不会用在买食物上,而是攒着。他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每辗转到一个地方,都会用捡破烂的方式赚取路费,去下一个城市。   一点一点,直至到达京都。   他帮忙将我的空瓶子卖掉后,获取的钱,他小心翼翼数清楚,塞给我。   看着掌心还带着温度的钱。   我合起手来,贴上心口处。自从佐藤少爷死后,一直空落落的心脏在这一刻,被幸福填充得满满当当。   我很爱吃米糕。   他发现了。   有一次我们跟往常一样躲在公园滑梯下面,跟流浪猫狗一起分享食物时,他忽然从怀里掏出来包得整整齐齐的米糕。   好香好香。   那香味就像无形的手,不停勾引我。   他见我止不住地吞咽口水,再次傻笑起来,白色的、邋里邋遢的胡子都随着他的笑颤动起来。   他将米糕递到我手里来,做了个‘吃’的动作。   我吸吸鼻子。   将这一块弥足珍贵的米糕小心翼翼分成两半,他一半,我一半。   我吃得十分缓慢,每一口,都要在舌尖细细品尝,才舍得咽下去。但他比我吃的还要慢,而且还是一点一点剥着吃的。   等我的吃完了,他还剩下大半。   然后一如既往笑着,将他的那半块米糕递给我。   在闷热潮湿的东京,我心间的那朵花越开越大。我的笑容多了,我的话多了,我跟他说喜江阿姨的事,跟他说我最喜欢的小猫叫杏花,跟他说我的母亲是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她长得很漂亮,比我漂亮无数倍。   但她总有做不完的活,不管多努力,也还不清债务,后来在雪天病逝了。   他有些愣怔地看我,不断比划双手询问我,为什么我的母亲会欠债那么多。   我说:“因为我的外婆偷了东西,所以我们要还债。”   他问我的名字。   我笑着,眼睛弯弯的,里面洋溢着幸福:“我叫奈穗子。”   他忽然就哭了。   哑巴哭起来是没有声音的,但他哭的好伤心。   我手足无措问他为什么哭。   他什么也不说,只是将攒了很久的路费全用来买了米糕,因为我说,我最喜欢吃米糕了。   接下来,他每天捡垃圾换到的钱,都会用在给我买一块热气腾腾的米糕上。   今天一如既往。   天色有点黑,我等在街边的巷子里,努力拉着帽子往下,遮住自己的脸。   他在车辆川流不息的街对岸,在那家很有名的店铺买好了米糕。他在马路边等绿灯,他的背很驼,瘸腿使他步履维艰,但他始终笑得很慈祥。   绿灯亮了。   我看着他挤在人群里,步伐缓慢地朝我靠近。注意到我的视线,他还非常费劲地用断手举起装在袋子里的那块米糕,朝我晃一晃。   引来我的笑。   “抓住她!”   突然插入进来的高声,打破了我私以为的幸福生活。我看到了人群中的禅院家的人,他们挤开老人,朝我冲过来。   我呼吸骤停,掉头就跑。   但胳膊还是被扯住了,很大力的被扯住了。我哇哇乱叫打他,但根本撼动不了他一点。   忽然有人紧跟着猛扑过来,将男人撞倒,然后抓住我的手,带我狂奔。   是那个老人。   他一瘸一拐,速度却很快,带我在东京街头四处逃窜。他对这里的路线比我熟悉多了,更能轻易甩开追捕我的人。   最后,我们躲回经常呆的那个滑梯下面。   我也是这时候才发现他受伤了,肚子上破了个窟窿,我甚至能透过窟窿看清他身后滑梯粉色的墙,鲜血不停地往外冒。他的嘴里也有血,他每笑一下,就有血顺着嘴角往外流,将他白花花的胡子染成红色。   我手足无措地捂住他的伤口,想堵住血。   但根本堵不住。   我不知所措到哭出来。   他却颤着手将袋子里的米糕递给我。   我彻底压抑不住哭声,大哭起来,“我不吃,我再也不要吃米糕了,你不要流血,你不要死我不吃米糕了,我讨厌吃米糕!”   佐藤少爷死掉的时候,也是嘴角不停地往外冒血。   我讨厌这样的流血方式。   讨厌至极!   但他还是傻笑着,除了上次听见我叫奈穗子时莫名其妙哭得很伤心,他好像只有这一个表情。   “在这里面,快!”   禅院家的人循着他的血迹找来了。   他一把推开我,将我推去滑梯底部的另一个出口。然后费劲地钻出去,抱住率先过来的那人的大腿,死死的,怎么都不放手,急促地冲我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我知道。   他是在催促我快逃。   我擦掉眼泪,没再犹豫,从地上爬起来,狂奔。   身后传来殴打和咒骂声,但没有哀嚎声。因为哑巴是发不出声音的,可我明明不是瞎子,却不知为何,眼前的视线就是很模糊,即使擦掉了眼泪,视线依旧很模糊。我也没回头,因为我已经知道了他的结局。   那些人很快就又朝我追上来。   带着老人的血。   我不明白这个世界为何总如此恶意对待我。每次都在我以为抓住幸福时,又残忍地将其夺走。   喜江阿姨是。   佐藤少爷是。   老人也是。   我喜欢的人,永远都不会有好的结局。伤害我的人,即使刀都刺进了他的脖子,他也轻易死不了。   我跑得很快,是玩了命的跑,摔倒了,又立马爬起来。鞋子跑丢了,我也没回头去看一眼。   可他们还是离我越来越近。   他们用带着老人鲜血的散着腥气的手靠近我,妄想抓住我。   我看到了昏暗的巷道尽头,穿着东京校学生制服的高个子黑发少年,他双手插兜靠在墙上,嘴里叼了根没点燃的烟,正仰头闭着眼在做短暂休息。   上次见面时扎的丸子头换成了半丸子头的发型,披散下来的黑发长度在肩膀靠下。   他看起来比上次更消瘦了。   黑眼圈也更重了。   但他很强,很强,强到教训直哉少爷都只需要三五下。   我要活着。   我需要有人保护我。   我宛如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我唯一的希望,我接下来生命的全部,我朝他扑去,紧紧扯住他的袖口,注意到他微怔着睁开眼,朝我看来的视线。   我的眼泪冒得更多了,扑簌簌的不停顺着我的脸颊滚落下去,我语无伦次,哽咽不止,我扯着干哑的嗓音向他求救。   “求你帮帮我”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把我自己的所有都给你,帮帮我,帮帮我”   天上又下起了雨,将我心上盛开的那朵花浇死了。   这本书是会按照原本的文案那样进展的,那相当于大纲了吧其实?哈哈哈哈哈其次就是作者目前还在工作,工作有点过于忙碌,只能保证一定会完结和努力日更,不能确保日更,有时候工作太忙了回家很晚来不及写,会挂请假条,请大家不要讨厌我请假条挂的太多   以及这篇文不长,20w以内就完结了 第19章 东京校   “总有一天你们会发现,我不是你们认为的那种人。”   不管有没有经历星浆体事件,这句话都总被他挂在口上,但没人相信。尤其是灰原,每当他这么说时,都笑得元气满满,冲他说:   “可夏油前辈在我看来就是很厉害啊!不仅知道好多东西,还很细心,会很认真地教我体术总而言之,夏油前辈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的!”   说完这些,他还要左右张望一下,没看到悟,再悄悄附耳过来,说:   “比五条前辈好一万倍。”   至于其他人。   悟会说:“你早穿帮啦,一开始还装乖学生,现在谁不知道你是个人渣哦?”   硝子会转着笔,怼悟:“你没资格骂别人是人渣吧,即使对方的确是个人渣。”   歌姬前辈会不屑一顾,“算你还有点自我认知,勉强觉得你比五条那货稍微好那么一点点吧。起码情绪稳定,不像五条动不动就被激怒到炸楼。”   就连一开始他跟悟还绑定一起出任务的时候,校长也总对他说:“多看着点悟,别让他乱来。”   但他们都错了。   真正情绪稳定的,其实是悟。   那个敏感脆弱,不用一层情绪稳定的保护色护住自己就没有安全感的人,才是他。   他从一开始就清楚知道自己的内在有多糟糕,有多消极不安,所以总给自己寻找做事的意义,一旦有了意义,他就能从中获取自信和安全感。   成为那样家庭的孩子的意义,是为了让他们的婚姻继续维系下去,毕竟他们曾经那么相爱不是吗?   成为咒术师的意义是,保护弱小。   保护弱小的意义是,弱者生存。   如果没有这些意义的存在,他就会暴露出‘悲观厌世’的自己的本性,到那时候,原本因为他强大、情绪稳定,才愿意跟他相处的人,就都会离开吧。   灰原不会再说:夏油前辈是最好的。   悟不会说:我们是最强。   硝子会说:你不仅是个人渣,还是个脆弱的人渣。   “你们这些得到上天眷顾的人,却败在像我这样一个连咒术都不会用的野猴子手下”   他的意义被推翻了。   他不会再去祓除陌生人肩上的四级诅咒,反正用不了多久,也会再次滋生;   对于被诅咒伤害的普通人,他也采取了漠视的态度,反正他们还有那么多的同类,哪里需要他去安慰。   最强,也是悟一个人就足够了。   可就在这时,却有人紧紧抓住他的袖口。她哭得很伤心,鞋子都跑丢了一只,膝盖也受伤了,黏湿湿的雨落下来,将她衬得好可怜。   她望向他的目光,就像看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就好似他是她接下来生命的全部希望。如果没有他,她就完全活不下去了。   她说:   “求你帮帮我”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把我自己的所有都给你,帮帮我,帮帮我”   好像他是无所不能的,只有他能救她。   “好啊,那你就把你的所有都给我吧。”他听见自己如此微笑着说道,实际上内心没有一丝波澜。   一所在东京毫不起眼的公寓楼,我在二楼最角落的那间,住了差不多有半个多月了。   这所公寓是夏油杰帮我租的。   那天夜里,他很轻松地制服掉追捕我的人后,把我带到了这里。我记挂着他那句‘好啊,那你就把你的所有都给我吧’,洗好澡之后,本以为要帮他做那种事。   但他并不在公寓。   而是出去帮我买了很多速冻的食物放在冰箱,又替我准备了几件合适的衣物,就离开了。   好像那句话,只不过是他随口一说。   之后,他就再没出现过。   我像一只偷偷摸摸的老鼠,生存在这间公寓里,精打细算吃着他准备的速冻食物。可这些食物总有吃完的一天,我看着最后剩下的三个饺子。   决定先忍一忍不吃,等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再说。   我如此又熬了两天。   还是将那三个饺子吃掉了。   又过了两天。   我饿到头昏眼花,摸了摸之前的旧衣服,口袋里有一千多円,是那段时间跟老人捡瓶子和废纸换到的。   能去换点食物吗?   我不敢出公寓楼,便只好将主意打在跟我住同一所公寓的居住民身上。   晚上。   我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我没有口罩,就剪烂之前偷的那件旧衣服,动手做了个黑色的口罩,戴在脸上。   我鬼鬼祟祟打开公寓门,停在我隔壁那间公寓门口。   这里面有住人。   我时不时能听见有孩子的哭闹传出来。   我犹豫了好久,还是敲了敲门。不多时,出来一个妇人,她手里拿着锅铲,问我有什么事吗?   我畏畏缩缩,将口罩往上拉一拉,说:“我可以用钱从你们这里买食物吗?”   妇人愣了好久,有点没反应过来:“我们家不卖东西。”   “我知道,”我将一千多円从口袋里拿出来,悄声,“什么都好,只要能吃。我都愿意买。”   最后,她从厨房拿了五个鸡蛋,一捆青菜,还有半袋面条给我。   “家里只剩下这些了。”她说。   我将食材抱进怀里,非常感激地朝她道谢。   我回到自己的公寓,迫不及待的规划起自己接下来一段时间的食物分配问题,最后发现,即使我两天吃一顿,这些食物也只够我吃一个星期左右。   我又捱了一个星期。   食物吃光了。   钱也彻底花掉了。   由于我呆在这间公寓快一个多月了,足不出户。   我也不清楚禅院家的人是否依旧在东京四处寻找我,但我不敢冒险,不敢出公寓楼到外面去捡瓶子和废纸。   如此又过了四五天,我彻底饿得直不起腰了。   我再次敲响隔壁的公寓门。   开门的依旧是那个妇人,妇人见到是我,笑得很开心,“又来买食材吗?家里目前还剩下不少,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全卖给你。”   我很小声:“我没有钱了。”   妇人没听清,“啊?”了一声。   恰好,我的肚子咕噜噜叫起来。我很尴尬地捂着肚子后退一步,音量稍微放大一点,“我、我没有钱了,你你可不可以施舍我一点吃的,什么都好,我什么都吃得下去,一点也不挑食”   这次妇人听清楚了,脸上的笑忽然沉下去。   “没有!”她撂下这么一句话,就将公寓门用力关上了。   我碰了一鼻子灰。   “咕噜噜”肚子再次叫起来。   我用力捂住,脸色有点苍白地去敲下一间公寓、下下间公寓的门。   被挨个拒绝了。   “忽然敲门来要吃的,有点太过唐突了吧?”   “抱歉,我不做饭。”   “我们应该不认识吧?话说你真的是这所公寓的居民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最近新闻上一直在重复播报有个女性逃犯,你口罩戴那么严实,不会”   我慌乱转身就跑,回到自己的公寓,关上门瑟瑟发抖。   直到天色漆黑下来,我几乎要饿得爬不起来。我勉强扶着墙站起来,穿过浴室没关的门,我看到了浴室里镜子中倒映的我。   脸色苍白,唇瓣也没多少血色。   但因为太饿了,眼神比装出来的可怜,更可怜。   我颤巍巍将口罩拿起来,戴在脸上。重新走出公寓,去敲下午拒绝我的那个独居男生的公寓门。   他打开门,见又是我,不耐烦:“你能不能”   我将口罩摘下来一点,帽子也往上掀开,露出我的脸来,仰头,用小心翼翼、祈求的眼神望着他,“我好饿拜托你能不能给我点食物吃。只要一点点就好。”   我坐在男生公寓的椅子上,吃着好久没吃上的热气腾腾的白米饭,桌子上有很多菜,但我不敢夹。   除非男生主动将菜夹到我碗里,我才会去吃。   电视机里播报着女逃犯的新闻。   男生不以为意地摁掉了,手放到我的大腿上,摸了摸,“白天说你是女逃犯这件事,需要跟你道歉。不管怎么看,除了性别之外,你都跟杀人狂毫不沾边嘛。”   我吃得很急,根本顾不上搭理他的话。   他的手一点点上移,摸上我的腰,捏了捏,“你别光顾着吃饭啊,我们来聊聊天。”   “嗯。”我只是响应了这么一声,依旧在不停往嘴里塞米饭。   “你知道不,我们隔壁那栋公寓最近可是发生了不少灵异事件呢,六楼有户人家去年不是发生火灾全死了吗?近一年总有恐怖传说,导致有很多人慕名去打卡,虽然每次进去的人都说了很吓人之类的话,但都没出什么严重事故。但一周前进去的那个探险队居然到现在都没出来。”男生说着说着,就搂上了我的腰,趴在我耳边说话。   我依旧没管,任由他抚摸我的身体。   忽然,我被食物呛到了。   男生急忙给我倒水,便也松开了我的腰。   我接过他递来的水,喝了好几口才缓过来,我用袖子擦擦嘴角,朝他笑得很感激,“谢谢你帮我。”   男生愣住了,脸一点点变红,“还、还、还行吧我也并不是不求回报的帮你啊,刚才摸了你的腰好几次。”   说完,他似乎有点懊恼,“对不起啊。”   我歪歪头,有点不理解。   他更加磕磕绊绊了,也离我远了点距离,脸红的特别厉害,最后回房间取来两盒快餐面,塞我怀里,“给、给你。你下次没吃的了就来找我,我我我不会再随便摸你了。”   我再次朝他笑笑。   有了这两袋快餐面,我又捱了两天时间。等我再次饿得难受去敲门时,男生二话不说就递给我一盒外卖。   有包装袋挡着,我不清楚里面是什么食物。   但我注意到了外卖袋子上的小纸条,字我不认得,可我认得数字,两千多円,好贵,需要好多好多瓶子和废纸才能买得起   我将外卖袋接过来,站在他公寓门口等了一会。   始终不见他伸手过来摸我,我便主动抓住他的手,要往嘴里塞。他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后撤,脸红到滴血。   我:“你不需要吗?”   他快速摆手,“我是心甘情愿想帮你的,不求回报。”   心甘情愿   我看着他,一时间想起了很多心甘情愿帮助我的人。但他们都没有好下场。我是一个不配得到幸福的人,所有我喜欢的,和喜欢我、愿意不求回报帮助我的人,都会得不到好结局。   我落寞地垂下视线,将外卖盒放回了他公寓门的地上。   无视掉他举着外卖喊我的声音,快速逃回了自己的公寓,关上门。   “咕噜噜”   肚子,好饿。   我趴在阳台的窗户上,往外看。   现在是晚上,我把公寓的灯都关掉了,不用担心自己的脸被禅院家的人看见。   我看到了小区大门口的便利店,那家便利店是24小时营业,里面肯定有很好吃很好吃的东西卖。   如果我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偷偷摸摸去问他们有没有过期的食物,会给我吗?   我住的这所公寓楼离小区大门并不远,要到食物之后,立马跑回来关上门,不会被发现的吧?   我想的出神。   不知是幻想到了食物的样子,还是如何,我竟真的嗅到了食物香气,口水开始控制不住的分泌。   我止不住吞咽。   低头。   就看到了有个背着武器袋的人,正站在我的阳台楼下。二楼离地很近,并且他站的地方旁边有路灯,以至于我甚至能看清他拆开的便当上诱人的还散着热气的猪排。   好好香   好想吃。   我盯得太过出神,口水分泌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以至于我一个没注意,有一滴口水滴了下去,正好落在那人刚拆卡筷子、甚至还没吃上一口的便当上。   “啊”我短促的惊呼一声,连忙捂住嘴躲起来。   片刻。   我小心翼翼探头,往下看。   就与那人有点生气、但更多的还是无语和无奈的视线对上,他举起便当,指指上面的口水,“你想吃吗?”   杰哥目前对妹的感觉如果可以用好感度预测的话,是零。   我不是很喜欢写一见钟情的梗   所以还需要点契机,杰哥才会更在意妹更加保护她一点 第20章 东京校   隔着很小的一道门缝,我戴着黑色口罩,将对方递过来的炸猪排便当接过来,埋着脸,很过意不去:“对、对不起”   门外,他面色稍有缓和,“没事。”   他留着一头金色的齐耳短发,个子很高,目测有一米八,穿着黑色休闲服,身后背着的武器袋,不知道装的什么。   我有点猜测是咒具。   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咒术师。   但他身上并不像我见过的大多数咒术师那般,有股与普通人很不一般的气质。他给我的感觉,更多的是普通人中加班很久的疲惫,虽然他看起来挺年轻的。   但   不是说现在学生的压力也很大吗?   估计是这样。   直哉少爷之前有鄙夷过普通人群中的学生,说他们也就只能靠学习上好大学来改变自己劣等人的命运了。   他最后看了眼我手里的炸猪排饭,将武器袋往肩上抻了抻,转身离开。   因为他最后的眼神,我心底的愧疚达到顶峰。   有些急切的喊住他。   他顿住脚步,侧身回头,透过那道小小的门缝看向我,“还有什么事吗?”   我小心翼翼:“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吗?”   对于不小心将口水滴上去这件丢人的事,我感到很抱歉。原本都做好了会被骂一顿的准备了,但对方不仅没骂我,还将炸猪排饭留给我吃。   我很过意不去。   他声音平静:“没有。刚才的事你不用在意。”   我咬咬指尖,纠结。   眼见他转身又要走,我赶忙将公寓门打开更大点,“等、等等你要不要进来休息一会?”   他差点被绊倒。   半晌,才露出‘我是不是听错了’的古怪眼神回头看我,一字一顿:“你、在、说、些、什、么?”   我的脸一点点红了。   后退两步,重新缩进门缝里。   我抱着怀里的炸猪排饭,垂着头,嗫喏:“我只是想报答你。”   “一份猪排饭而已。”他有点无语和无奈,“你想吃就吃吧,没必要非报答我不可。”   我没回话,依旧低着头。   门也没关上。   我听见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认命般走回来,在我公寓门外站住。他身上的休闲衣服几乎与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但金灿灿的头发很显眼,像太阳给人以温暖。   他说:“那你就唱首歌好了。”   我会唱的歌只有一首。   幼年母亲常常用来哄我入睡的那首小调。   我们之间隔着门,我在公寓门里面,他站在公寓门外。只有一道小小的门缝将我们关联起来。   我唱歌时声音很小。   因为曾被直哉少爷嫌弃过,所以我很不自信。   但他脸上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是专注的,是真的很认真地在听我唱歌等我唱完后,他还会慎重其事地冲我说:   “很好听,谢谢你,我今天应该能睡个好觉。”   被感谢了   我咬咬指尖,悄悄抬眼看了他一下,他表情很严肃,没有其他这个年龄段的男生看到我时的惊艳和触动。   我举举炸猪排饭,悄声:“我也非常感谢你,因为我好久没吃饭了。”   他目光微顿,但没问我原因。只是朝我礼貌性地点一下头,“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再见。”   我抬起手,学着家入硝子之前的动作,朝他挥一下。   眼看他的背影就要消失在公寓二楼的走廊,拐进楼梯口。他忽然停下,音量不大,但在寂静的夜幕下,很容易就能让我听见。   他问:   “你明天想吃什么。”   他转过身来,看我,“你唱歌很好听,我明天也想睡个好觉,所以,你明天想吃什么。”   我的眸光一点点亮起来。   “我、我什么都吃得下去,我一点也不挑食,打算喂流浪猫狗结果多出来的剩菜剩饭都好,坏掉的馊掉的也可以,全都可以。”我情绪激动地说道。   他却一点点露出无语表情:“你的要求是有多低。”   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夜幕下,他有点不自然地重新背过身去,“你快将门关上吧,我先走了。”   “明天见。”我朝他说。   他含糊不清回了个“嗯”。   他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后,我将公寓门关上。   迫不及待打开炸猪排饭。   我吃的很急切,吃完最后一口时,肚子已经鼓起来了,很撑很撑,但心理上却还是觉得自己好饿好饿。   还想吃更多。   我揉一揉撑到难受的肚子,抱住双膝,蜷缩在门口,盯着阳台处发呆。   什么时候才能到明天啊   我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隔天早上了。   这所公寓附近有幼儿园,每天早上都会播放很有意思的歌。之前听的时候只感到有趣,但没多往心里去。   但我记挂着直哉少爷之前嫌弃过我只会唱一首歌这件事。   有点担心今天那个男生再次来,也会对我表露出嫌弃,之后就再也不来了。   所以我跟着幼儿园播放的歌学习。但同一首歌,幼儿园一天只播放两次,两次之后放的就是别的歌曲了。   第一首歌我磕磕绊绊只记住了前半段。   学第二首歌的时候,我逐渐掌握了一点快速记忆的技巧。勉强记住了重要的调子和粗略歌词。   接下来等那个男生来的时间,我都在重复练习。   “砰砰。”   天色漆黑,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我听见公寓门被轻轻敲响,原本已经等到失望的我立马打起了精神。透过公寓门的猫眼,我往外看,看到了那个男生满是疲累的脸。   我找来口罩戴上。   然后将门轻轻打开一条缝隙,满眼期待,“你来啦。”   他“嗯”了一声,将手里的便当递给我。有包装袋,我不清楚里面装的是什么,但是好香好香。   “是便利店的咖喱饭。”他说。   “谢谢。”我非常感激。   他再次“嗯”一声,没有后话。   空气陷入沉默。   我注意到他另一只手上拎着的包装袋,眨巴一下眼睛。   他注意到了,举起来,从包装袋里散发出来的甜腻香味瞬间充斥我的鼻腔,他说,“这是帮我一位学长带的,新宿一家新开的甜品店,好像很不错。你想吃吗?”   我快速摇头。   他能给我带咖喱饭我已经感激到无以复加了,怎么可能再提出这种要求   他放下举着的手。   我将怀里的咖喱饭抱紧一些,小心翼翼开口:“我唱歌了?”   “嗯。”他依旧是很简短的回复。   我唱的是白天新学的幼儿园放的歌,可能是他的注视太过认真,又或许是我这首歌刚学还不熟练的缘故,我唱的磕磕绊绊,最后甚至还卡壳了一下歌词,好半晌都想不起下一句歌词是什么。   我的脸越憋越红。   他总是拉成一条直线的嘴角,罕见的上扬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原状。   我都要怀疑是错觉了。   他说:“这首歌也很有意思。”   我脸红,“嗯、嗯。”   “今晚我也能睡个好觉了,谢谢。”他如此平静说完,又问我,“你明天想吃什么。”   我还处于羞臊中,手将门把抓得特别紧:“什么都好。”   “那就鳗鱼饭吧。”   “好”   如此话题结束,又没话说了。   “”他抻抻肩上的武器袋,“那,我先走了。”   “等、等一下。”我喊住他,“你能先在门口等一会吗?”   他不解,但还是同意了。   我关上公寓门,抱着咖喱饭回到厨房,从橱柜里拿出来一只干净的碗。虽然很不舍,但这样做了我才能安心些。   我将便当中一半的咖喱饭弄到那个碗里,然后将便当盒重新包装好。   急急巴巴地再次打开公寓门,将便当盒还给他,用惴惴不安的眼神紧张地盯着他:“那个我今天的歌没唱好,所以只要一半就好了。另一半还给你。我明天会努力的,一定不会再跑调忘词了,所以、希望你明天一定还要来。”   他愣住,好半晌才说:“我刚才不是已经询问你明天想吃什么了吗?就说明我明天会来。”   我有点窘迫。   不好意思说我刚才很不信任他。   他也没再问,而是将便当盒还给我,无论是面部表情还是语气,从始至终都很平静,是个情绪很稳定的人。   他说:   “我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   他走后,我关上公寓门。   相比于昨天晚上狼吞虎咽的吃饭,我今天没饿到要晕死过去的地步,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   像是咖喱饭、猪排饭之类的,我之前从来没吃过。   直哉少爷刚到京都校的前一个月,倒是有因为好奇尝试了下,但由于不和他的口味,他只吃了一两口就全部丢掉了。   那次我就感觉,这些食物,好香好香。   等我吃完。   已经快要晚上十一点半了。   我有生物钟,十一点半就困到眼睛都睁不开。这个习惯依旧是在京都校养成的,因为这个时间点,直哉少爷通常刚刚看完少年漫,要准备睡觉。   我简单洗漱一下,关掉灯。   趴在床上,盯着阳台外黑沉沉的天,一点点阖上眼睛,沉沉睡过去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中途感到一股莫名的令人浑身发毛的注视感,就好像房间的黑暗中藏着什么,正如同野兽观察猎物般专注地窥视我,几乎要压到我喘不上来气。   直至浑身冒冷汗的惊醒,我才发觉这并不是梦。   黑暗中,率先映入我眼帘的,便是那双紫色眼眸。他正坐在床边的地上,手肘撑在我枕边,探着脑袋观察我。   他凑我很近。   高大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我完全笼罩。   注意到我醒来,他顿一顿,下一秒露出随和的微笑,“你醒啦。”   我浑身僵住,随即吞咽一下口水。   可能是在熟睡状态被注视,让我有点不适。所以我往后挪了挪,远离他一点。很快,我就又觉察到自己这个动作可能不太妥当,因为不管如何,夏油杰都帮了我很大的忙。   所以我又挪回来一点,轻声开口:“夏油先生”   “噗噗。”他笑。   我有点窘迫,挠一下发烫的脸颊。   “好奇怪啊。”他笑容不变,“喊我夏油就好。”   我小声:“夏油。”   “嗯嗯,抱歉,这么久才来看你。”他笑眯眯的,又长长一点的黑发被他随意扎了个丸子头,额前的刘海略微将他左眼遮住,“我这段时间任务太多了,所以没顾上你这边。”   还不等我过多琢磨这段话的内容,他已经朝我凑近过来,磁性的嗓音干干的,“还记得上次说好的事吗,要把你的全部都给我这件事。”   抱歉,最近一直在吃逍遥丸,导致我情绪一直很稳定。中途出去溜达一圈,骑车摔了一跤,我的火气上来了回家怒写三千多字。「白天憋了四五个小时就写了两百,生气之后一个小时写三千」   艹   以及写的时候,我就在思考。莫名的还有点想念猪猪啊,口嫌体正直的猪猪,人渣的猪猪。   然后我就又回想起来,我好像很久没写纯爱了,最近一直在黑泥和修罗场文里挣扎,那(捂脸)下本先计划一下写本1v1纯爱好了 第21章 东京校   “还记得上次说好的事吗,要把你的全部都给我这件事。”   黑暗中,他凑我很近,紫色的眸正无比认真地端详着我。此时此刻,我竟有种自己是非常弱小的低级咒灵,却被强大的咒术师盯住的错觉。   我吞咽一下,没敢往后挪。   与他保持着这过近的距离,有点不适应地颤巍巍抬起手,解他的制服纽扣。   他细长的眼睛微垂,静静地看着我解他衣服的动作。   好紧张   完全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老实说,我并不排斥跟他做那种事。甚至可以说,我早就准备好了,在向他求救的那一刻,在说出把自己的所有都给他的那一刻,我就做好了为了活下去不管做什么都可以的准备。   只是我本能地感到些恐惧。   因为不知为何。   他虽然脸上始终笑眯眯的,说话也很温柔,也没做过强迫人的事,我却总有种他并非像表面那样好说话、也不像直哉少爷在那种事上好糊弄的感觉。   因为手太抖了,好久,我才终于解开他制服纽扣的第一颗,露出些他内搭的黑色背心。   我继续笨拙地去解第二颗。   他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没有阻止我解他纽扣的动作,也并未帮助我。而是颇有些疑惑地歪歪头,轻声:“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解我的衣服。”   好似真的很好奇。   闻言,我双手还放在他第二颗纽扣那儿,眨巴一下眼睛,抬头看他,“因为你刚才问我还记不记得那件事,就是把我的全部都给你”   “是这样没错,”他点点头,很认真地说,“所以我们去看电影吧。”   “?”我呆呆的,看他。   没反应过来。   “噗。”他没忍住,嘴角弯一下,“把你的全部都给我的意思,难道不是说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陪着吗?就像专属于我一个人的。所以,你陪我去看电影吧?最近有好几部很有意思的新片上映。”   我浑身僵住。   “!”我脸色爆红,赶忙帮他将第一颗纽扣重新扣上,但因为我的动作太过慌乱和笨拙,怎么都扣不上去。   我几乎要急哭了。   他将自己制服的纽扣从我手中解救出去,自己扣好了。   我尴尬地几乎想找个洞钻进去,脑袋埋得很低,放在腹部的双手紧张地捏作一团。   “对、对不起。”   “嗯嗯,没事。”他始终脾气很好的笑着,“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奈穗子。”   他点一下头,不知是往心里去了没有,总之他说出口的话听起来倒是不怎么走心,套公式般夸奖:“奈穗子啊,是个很可爱的名字呢,很适合你。”   呆在公寓接近一个月的时间。   这是我第一次走在街上,我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几乎只露出一双眼睛来。东京很大,很繁华,即使此刻已经快接近深夜了,街上依旧有人。   我下意识将黑色口罩往上扯了扯,每走一步,都要警惕地观察四周。   夏油杰走在我身侧,他倒显得很随意了,甚至还劝我放轻松点。   但我依旧惴惴不安。   他笑,“你很害怕吗?”   我捕捉到他语气中的微妙,连忙摇头,急急巴巴:“有你在,我不是很害怕。”   “为什么?”他很好奇。   “因为你很厉害,如果连你都保护不了我,就没人能保护我了。”我小心翼翼地说着好话,想讨好他。   “这样啊。”他若无其事收回视线,语气里的温和不变,只是有点意味不明,“想起来你上次向我求救,也好像把我想的太过无所不能了点。你就没想过你求救错人了吗?”   “嗯?”我有点不理解。   他朝我弯一下眼睛,没做解释,问我想看什么电影。   这个时间段。   电影院里的电影只剩下午夜场了。   我没看过电影,更没来过电影院,面对眼前各种高科技的操作,我有点无措地往后退一步,小声:“都好。”   “哦。”他食指抵在下巴处,沉思了会,选了个封面看起来有点恐怖的电影,“那就这个好了。”   我们购买了电影票后,再过五分钟,电影就要开场了。   我第一次走在这样的环境下。   整个人很紧绷。   我亦步亦趋地跟着夏油杰走进一号厅,里面已经坐了十多个人,看样子大多是情侣。他们选的位置多是角落之类的,正细腻温柔的互相低声说着话。一副进午夜场电影院,并不是以看电影为目的的感觉   只有我和夏油杰的座位是在中间靠前的位置。   坐下后。   他将爆米花递给我。   我接过来,僵硬地抱在怀里,不是那么敢吃。对于眼前巨大的荧屏也感到些许的不知所措。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电视机   直到夏油杰语气疑惑地问我为什么不吃。我才小心翼翼拿起一粒爆米花,从口罩下面塞进嘴里。   我的口腔瞬间被玉米的香甜与酥脆充斥。   好好吃!   我好想再吃一颗,所以悄悄抬眼,带点胆怯和询问意思地看向夏油杰。   他眼底带着平静的笑意,“这些全是你的。”   我眼睛微亮了下,赶忙冲他表达感谢:“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他不置可否地笑笑,没回。   我又捏起一粒爆米花塞嘴里,好甜好甜,而且舌尖轻轻一抵,就有化掉的趋势。   好好吃   我第一次吃这种东西。   与此同时,巨大荧屏上的gg结束了。   电影正式开始。   电影的开头,是很古老的背景,在雷雨交加的夜晚,一个一出生就被誉为怪物的女孩被自己的亲生父亲丢进了破庙,打算任由其自生自灭。   村子里的人本都以为女孩早就死掉了。   十五年后的白日,有一行人路过破庙进去避雨,结果看到了女孩,她的头发长及脚踝,脸上长毛,指甲锋利如剪刀,正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大家都以为她是死物,虽然很害怕,但还是决定待在这里避雨。   却不想雨越下越大,随着天色彻底漆黑下来。   女孩的眼睛忽然睁开。   我吓了一大跳,爆米花都撒到地上好多。   一旁看得有些发困的夏油杰察觉到了,侧头,用口型无声询问:“是被吓到了吗?”   我犹豫着是说谎还是说实话。   兴许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就像直哉少爷掐我的脸时问我疼不疼一样,即使眼泪已经掉的很凶了,我也总会下意识说不疼。   但是考虑到我此刻的状态完全不像是没被吓到,有点担心在他面前说这种一眼就能看破的谎会被降低印象分,到时候如果禅院家的人再找来,他会不帮我   我咬咬下唇。   最终还是选择了说实话,点点头。   他笑容不变,问我:“你很怕鬼片吗?那么说起来你应该也很怕诅咒,对吧?”   我不可避免地回忆起咒灵房,脸色苍白起来。再次点头。   应该没有人不害怕诅咒吧。   除了咒术师   但就算是咒术师,也会害怕比自己实力更强的诅咒的吧。   “抱歉,选了这部片子,所以要出去吗?”他继续用口型询问我。   我连忙摇头,“不、不用。”   他能带我来看电影,我已经感激到无以复加了,如果还因为电影不合口味就要出去,这实在是太不知足了   我不太能做出这种事。   “但是,”夏油杰凑近我耳边,用很低的声音说,“有诅咒哦,在电影院里,你的左边。”   我浑身一激,下意识往左边看去。   什么都没有。   我是普通人,除非生命受到威胁,基本上没有看见诅咒的可能。   “是个四级,不是很危险,就是”他抵住下巴,斟酌了下用词,“就是有点丑。长了四只眼睛,嘴巴是长在肚子上的,有好多触手,像个奇怪的八爪鱼。”   他很细致地将咒灵的外貌描述了出来,让我即使看不见,也能想象出那只咒灵的样子,意外的,我从他从始至终都很温和的微笑中看出了些许恶劣,他压低声音说:“呀,它向你爬过来了呢。”   我手脚僵硬,动都不敢动。   “爬到你身上去了哦。”夏油杰依旧在笑眯眯地解说。   与此同时,我真的感觉到肩上一重,脸颊也有湿漉漉的感觉传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舔了下。   巨大的荧幕也播放到变成恶鬼的女孩跳到一个男人身上,伸出猩红的舌头去舔男人的脸颊。在男人惊恐的注视下,女孩将男人的喉咙咬断。   我感觉到那股湿漉漉的触感正顺着我的脸颊下移,落在了脖子上,在黏糊糊的来回舔。   我害怕得眼泪扑簌簌滚下来。   抓住他的手,哽咽:“我、我想出去不想继续看了”   从电影院出去,外面的风朝我吹来。我的眼睛依旧红彤彤的,时不时抽气一下。   他朝我递过来一张纸巾,很担心:“擦一擦吧。”   “谢谢。”我声音里的哭腔还很明显。   他带着我往前走。   没立马回公寓,而是绕进了夜市。很热闹,有很多游客,很多摊贩。   我有点担心继续逛下去会碰到禅院家的人,正在我纠结要怎么对夏油杰说我们要不要先回去的时候,人群忽然拥挤了下,“谁挤我?”、“啊!谁踩到我的脚了!”诸如此类的声音此起彼伏。   等我回过神来。   原本一直走在我身侧的夏油杰不见了。我顿时慌乱起来,无措地环顾四周,“夏、夏油?”   没找到人   人群刚才拥挤了下后,很快就恢复了原状。   “好奇怪啊,刚才那么挤”   “我刚刚明明感觉我旁边有人的呀,还推了我一把呢。”   人群里传来疑惑的声音,很快就消散了,继续融入闹市之中,跟之前别无二样。除了夏油杰。   他不见了。   我不是很敢挪动位置,担心夏油杰回来找我会找不到我,而且我也不认得回公寓的路。我六神无主地站在夜市中间,眼睛一刻不闲地在人群中寻找,紧张攥成一团的手,指甲几乎要陷进手心掐出血印来。   但都没有。   根本找不到他   甚至有路过我身旁的行人发出不满:   “这个人为什么一直杵在中间啊,好挡路。”   “真没道德。”   “等人不会到角落去吗?”   “对不起”我冲路过我的行人们挨个道歉,直到过去十多分钟,也不见夏油杰回来,隐约的,我在人群中看到了几个禅院家的人,他们也逐渐注意到了我。   逃!   这个字一下子就灌满了我的大脑。   我几乎丧失了全部的思考能力,掉头就跑,在人挤人的夜市里狂奔。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夏油杰在哪里?   呜   我该怎么办?   我的眼泪彻底忍不住了,跟断了线似的往外冒,内心的恐惧几乎让我情绪失控。就在我不知道撞到多少人,自己又摔倒多少次,狼狈不堪地跑过一处黑黝黝的窄巷时,我的眼睛忽然被一只从巷道里伸出的大手捂住了。   那是一只很烫、很粗糙的手。   我被拖了进去。   我的双手被什么滑不溜秋的东西捆住了,控制在头顶。随即有黏糊糊的什么东西,舔上了我的脸颊。是跟电影院里同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脸色煞白,颤巍巍张开嘴正要求饶。   原本舔在我脸颊上的那冰冷、粘腻的东西,就倏忽一下子钻进了我的口腔,撑到我的嘴角都破裂了。   我剧烈挣扎起来,发出痛苦的呜呜声。   眼泪也掉得很凶。   但捂住我眼睛的那只很烫很粗糙的大手,始终没松开。   这本书的苦夏杰哥,比上一本的单线恋爱还要黑一点,因为目前时间段已经处于快要叛逃的阶段了。   杰哥动漫里眼睛是金色的,但感觉好多人都不知道,所以还是修改回了广为人知的紫色嘿嘿 第22章 东京校   这应该是不正确的吧?   但有一种已经扭曲掉的愉悦感充盈全身,值得重点一提的是,是发自内心的愉悦哦。   夏油杰能感受到少女纤长的眼睫正不安轻颤着,那股从手心传达全身的痒意让他好奇地压了压手心,更用力地覆在她眼睛上。   没一会,她就挣扎得更用力了,眼泪也冒得更大颗了。   是太用力了吗?   他更好奇了,停下呼吸,像一具没有生命、只是单纯拥有人类躯壳的僵尸般安静地弯下腰去,没有一点声响地凑到少女眼前,认真仔细地端详她。   啊   他这才发现。   原来是不小心将她的鼻子也捂住了。原来如此啊。   脸好小呢。   他伸出另一只手,放置她脸边,比对了下,发现少女的脸居然比他的手小好多,怪不得会不小心将鼻子也捂住。   此时此刻,她的脸已经憋得通红了,支离破碎的呜咽从干干哑哑的嗓间冒出来,像被雨淋湿到虚弱的幼猫,好可怜,好惹人怜爱。如果是七海灰原他们的话,又或者是硝子和歌姬前辈,见到这样可怜巴巴的她,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她的吧?估计就算是悟,见到她这幅模样,都会难得发一下善心,对吧?   那天晚上,她向他求救时,便是这么一副可怜姿态。   好可惜。   她选错了求救对象。   他不像悟那样无所不能,也没有灰原那颗对所有人类都抱有善意的热心肠。没有咒力的普通人,明明是诅咒的制造者,却又如此恐惧诅咒的存在,不是很搞笑的一件事吗?   他面无表情着。   八爪鱼状拥有四只眼睛的咒灵,在漆黑空荡的窄巷里发出诡异的‘嗬嗬’声:   “要触手,捆捆起来”   少女被控制在头顶的双手被捆得更紧了,勒出一层深红。缠在她身上的章鱼触手也一点点收紧,将她隐藏在宽大衣服下的身材尽数显露出来。   诅咒长在腹部的大嘴张开,探出一条碗口大小、散发着恶臭的紫色舌头,重重舔上她脖颈。   连带着浑圆饱满得像一团悟最爱吃的喜久福那样的地方,也在诅咒肮脏的冒犯下被迫上移,又重重弹回来。   那里的衣服也濡.湿了一大片。   她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但尖叫和求饶都被诅咒的触手堵住了,稀碎的喘息从嗓间溢出。   他的手掌也沾满了她的眼泪。   “好色”   他没忍住发出了低低的一声感叹,也不知道她听见没有。不过大概率是没听见的吧?   他驱使诅咒离开她的喉咙。   她总算得以喘息,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身体几乎要瘫软下去。不过他也没让她放松多久,伸手,捏了捏她柔软的舌尖。   她一僵。   再次惧怕的颤抖起来。   他顺势把好几根手指都探了进去,她的腮帮一下子就变得鼓鼓囊囊。   好窄的口腔,好浅的喉口。   夏油杰心不在焉地想着,戳了戳她的口腔内壁,便将手指收回来,上面已经沾了不少唾液。他低头看了一会,将它们尽数涂抹在了少女的脸颊上。   随即让诅咒代替他的手,遮住少女的眼睛。   他在巷道口点了支烟,叼在嘴里,静静欣赏她虚弱可怜的哭声,等一根烟燃尽,他才佯装姗姗来迟,将诅咒收回去,冲没有支撑点后便狼狈跌在地上、可怜兮兮蜷缩住身体的少女露出轻柔爱怜的表情:   “你没事吧?我刚才去买”   他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百合样式的发卡。   好像是上次不知道是谁递给他的,他随手塞进口袋后放洗衣机里清洗,弄坏了一条流苏。但看起来还是挺崭新的?   他笑眯眯地将百合发卡递过去,“我去给你买礼物了哦。”   我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眼泪口水流作一团,十分肮脏的黏在了我的下巴、脖颈上。   我眼前一阵阵发黑。   即使重获视线,但因为被捂住眼睛太久,而无法正常看清周遭的一切。再加上这条巷道本就黑得可以,一时间,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失明了。   我不清楚折磨我的那个东西在哪里,会不会就藏在某个方位的角落里,我瑟缩了下肩膀,惊惧不安地蜷缩起来。   无法看清的视线,出现耳鸣的耳朵,让我犹如误入异世界的可怜虫。   这时,忽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顿时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吓得呜哇乱叫,朝那人拍打过去。   “别怕”   直到听见熟悉的嗓音,我才从恐惧中一点点脱离。我满是通红的双眼不安地朝声源看去,“夏、夏油?”   “是我哦。”   一如既往的温柔。   我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我如同在窒息的潮水间抓住了一块浮木紧紧抓住他,呜呜咽咽地往他怀里钻。   他轻轻拍一下我的后背,语气非常愧疚。   “抱歉,你没事吧?我刚才去买”他停顿一下,随即微笑着将一个发卡放到我手心里,“我去给你买礼物了哦。”   礼物?   我瑟瑟发抖地趴在他怀里,此时此刻我真的不想离开他,也不想去看什么礼物,只想紧紧搂着他汲取安全感。   但他已经将礼物放在了我手里。   我最终还是不得不抽抽噎噎的从他怀里抬起头,看向手心。   虽然红肿但已经稍微恢复一些的视线,使我看清,静静躺在我手心里的那个,是我非常熟悉、非常熟悉、禅院家的女佣长帮我置办的那个   我抓着百合流苏发卡,顿挫着一点点抬起头。   “抱歉,我没有保护好你,百合子。”他还在用非常愧疚的、充满了对我的怜惜的语气道歉。   但他的眼神。   却充满了冷漠,和看好戏般的揶揄。   我的身体一点点发冷。   忽然想起来   直哉少爷曾说过,夏油杰的术式是,咒灵操术。   他将我送回公寓,就离开了。   离开前,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说如果有需要一定要打他的电话,他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尽快赶来帮助我的。   “好。”   我失魂落魄地点头,一副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的状态。   关上公寓门。   看着空荡荡、没多少家具的房间,我后背抵着公寓门,在黑暗中,颤啊颤地垂下眼睫。   隔天。   我睡到中午才醒,可能是昨天经历了太多恐怖的事情,夜里我总睡不安稳,时不时就惊醒,直到天蒙蒙亮才终于睡过去。   我刚从床上起来,公寓门就被人敲响几声。   我趴在猫眼上往外看,发现是之前那个想不求回报帮助我的男生,他手里拎着一个便当,面上有点担忧,嘴里时不时念叨着‘你没吃饭真的可以吗?你不用担心的,我不会用帮助你这件事要挟你什么的’,等了一会,见我始终没开门也没出声,他才失落离开。   等到了傍晚。   我的公寓门再次被敲响,这次是那个金色短发的男生,他今天换了身白色的休闲服,肩上背着的,依旧是那个漆黑的武器袋,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我悄悄将门打开一道缝隙,隔着门缝用湿漉漉的眼神看他,“你来啦”   “嗯。”他看起来比昨天还要疲惫,眼睛里满是红血丝,也不知道昨天晚上到底是睡没睡。   他将手里拎着的便当递过来,声音平稳,“给你,鳗鱼饭。”   我将门打开一些,接过鳗鱼饭。又快速将门缝缩小至只露出我的一点点眼睛。反应过来我刚才一连串的动作,我有点尴尬,又将门缝打开一点,露出我完整的一双眼睛,看着他,悄声:“那,我唱歌了?”   他注意到了什么,眉头微拧:“你嗓子怎么了。”   我眨巴一下眼睛,语气微弱地撒谎:“不小心吃了很辣的东西,所以”   “你等会。”   他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差不多十分钟左右,他重新回来,手里拎着个一走动就发出‘噼里啪啦’响动的袋子,他表情可以说得上是严肃的将袋子递给我。   因为他太认真了。   所以我即使还不清楚里面是什么,也下意识接了过来。直到打开,才发现里面居然是好几瓶一模一样的药物。   我不识字,所以也不知道这些是什么药。   好在他给我解释了:   “润喉药。兑水喝,每天三次。跟水之间的比例是1:10。”   我怔怔地抬起头。   发现他还是那副很正经的表情,“你现在嗓子受伤,即使唱了效果应该也不理想。我想要听的是能帮助我睡眠的歌,而不是噪音。所以你可以先欠着,等嗓子好了再补回来。”   我感到了一丝暖意,顺着血液从心脏流淌致全身。   “药,多少钱啊”   “嗯?”他没听清。   “这些药,多少钱?我会努力还给你的。”我声量稍稍加大了一些。等直哉少爷放弃找我之后,我就能出去捡瓶子和废纸了。   他沉默片刻,目光有点怀疑,“你,吃饭都成问题吧?”   我脸色微红,有点窘迫,手指紧张地勾住自己的袖口,揉啊揉的,声音微弱:“但是我以后会出去赚钱的。”   他嘴角弧度很细微地上扬了下,跟我说话时声音第一次出现放松状态:   “等你真的赚到钱了再说吧。”   随即,又恢复了平常那副正经到令人不敢随意开玩笑的状态,“你明天想吃什么。”   “都好。”   “那拉面吧,怎么样。”   “好。”   期间,我一直盯着他看。   他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侧侧头,避开我的视线,“那我先走了。”   “嗯”   他转身走了。   直到背影消失在楼梯拐口,我也依旧注视着他离开的方向。   我有一点发现,他好像是个很不会强迫他人的人。虽然每次都会问我想吃什么,但听到我‘都好’的回答后,并没有出现不耐烦的神态,也没有继续询问我到底想吃什么,而是很自然而然的就替我做出一个决定。   不像直哉少爷喂我吃东西时,从来不会考虑我的想法,只专注于他觉得好吃。   除非让他开心了,才会好心情地询问我想吃什么。   如果这时候我说不知道,他还会很不爽地掐住我的脸,说:“哈?想吃什么都不知道的话,那干脆就饿着好了。”   是跟直哉少爷完全不同的人,是有点接近于佐藤少爷那样的性格呢。   佐藤少爷   我垂垂眼睫,忽然感觉刚才还充满热意的心脏,一下子变得空空的,很冷。   夜渐渐深了。   我洗好澡出来,将吃掉的鳗鱼饭的便当盒收拾好,装进袋子里。打算明天起早点,趁天色还没亮出去丢垃圾。   看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正准备上床睡觉,公寓门又被敲响了。还是那个男生。   他手里拎着新的便当。   我很少开灯,所以此刻假装不在非常说得过去,我尽量一点声响都不制造的,静静等那个男生自己离开。   我知道他是一片好心,是真的很想帮助我。但我不想再接受不求回报的善意了。   他敲了大概五分钟左右吧,才垂头丧气的离开。   数秒后,公寓门前的感应灯灭了。   我放下踮起的脚尖。   转身。   结果竟出乎意料撞上一个很紧实的身体。   他个子很高,我撞上去的时候,额头才到他胸膛,也是硬硬的。我被撞得后退了好几步,整个后背都抵在了公寓门上,那个人却连动弹都没动弹一下。   是夏油杰。   他这次没穿制服,而是穿着黑色的休闲T恤,正单手抄在裤子口袋里,好奇地探头,模仿我的动作往猫眼外看,嗓音是熟悉的温和轻松,“为什么不接受他的好意。是因为已经接受了其他人的鳗鱼饭了,是吗?”   “真由美你呀,”他侧头,笑,“有很多人都上赶着想帮助你呢。所以,你真不觉得当初向我求救是个错误选择吗?”   还记得标题吗?   妹不是个坐等着别人欺负的,她是会为了自己的生存空间而主动出击的   带带285纯爱预收:《喜欢五条老师的我决定吃代餐》,文案有点(不可描述),所以就不放在作话了,感兴趣的大家可以点击作者专栏去收藏 第23章 东京校   这所公寓虽然老旧,但设施很齐全。当初入住这里时,我是缩在夏油杰身后的,房东误以为我们是一对同居的情侣,还送了我一袋茶包。   厨房。   我烧开热水,泡茶。   黑棕的茶色在白色的圆杯中晕染开,散着热腾腾的红茶清香。   我刚要将茶杯端出去,给夏油杰喝。头顶的灯忽闪几下,灭了。周围陷入黑暗,看不见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钻出来,捆住了我的身体。   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滚烫的热茶溅上我的裙摆。我的双手被捆住,高高控制在头顶位置。   我的眼睛,也很快就被一张宽大的手掌捂住了。   是一如上次在窄巷的场景。   我听见了打火机的声响,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烟味,就在我身侧,我被呛到剧烈咳嗽起来,但不等我多咳几声,嘴角被撑大到裂开的熟悉感传来。   不是触手的冰冷、腥臭。   而是很粗糙、很热的人类手指。   我身体抖了下,眼泪随之滚下来。被疼痛侵蚀的大脑吃力地感受了下,他并没有把整只手都塞进我嘴里。但尽管如此嘴角依旧好疼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肯定是又裂开了。   烟味更浓了点。   对方似乎弯下了腰,正用探究的目光观察我被蒙住眼睛的脸。   与此同时,我的舌尖被捏住,扯了一下。   “唔呜呜”   我的眼泪掉得更狠了,被堵得鼓鼓囊囊的腮帮,费力地用嗓子发出破碎的声音,“夏、夏油,呜”   我听见一声很短暂的笑,那是一种嘲讽的笑。   我的舌头被更用力的捏住了,拉出来,被弹了一下。我听见有断断续续的诅咒声音从紧贴我的背后响起:   【捆捆起来夏油出去了哦它每次都保护不了你啊,你居然嗬嗬捆起来居然还拿他当救命稻草啊嗬嗬嗬】   “呜”   我眼泪掉得更凶了。   捂住我眼睛的那只手也稍稍用力压了压。   “夏油”   我越是喊夏油,捆住我双手和身体的触手就越是收紧,那只覆在我眼睛上的手掌也愈是往下按压,我的舌头也被折磨得发麻。   但我依旧在呜呜咽咽地喊‘夏油’。   我听见一声不屑的‘啧’,很低很低,甚至让人误以为是那只诅咒发出来的不耐烦讽刺。下一刻,捂住我眼睛的那只手就被与捆住我双手的相同的东西替代了。   我的领口处的衣服被撕了下,裂开了,左肩顿时一凉。   我倒吸了一口气。   随即我的发绳也被扯开了,窝在后颈的长发顿时散了下去,有什么很热的呼吸扑洒上我的脖颈,在那里,我被重重咬了一口。   估计是见血了。   好痛。   “呜呜”那只扯开我发绳的手上移,摸上我别在发间的那只百合流苏发卡,眼看也要被一把扯开,我开始剧烈挣扎,被堵了一根手指的嘴里艰难发出慌乱的带着哭腔的求饶,“不要不要碰它”   身前的人动作顿住。   【嗬嗬为捆为什么】   我哭到字不成句,“这是我第一次收到礼物求求你,不要弄坏它。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只有这个不可以拜托你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不多时,一双热热的手就伸向了我的衣服,解纽扣。但解的十分缓慢,就跟故意折磨我的精神一样,好半晌才解开两颗。   【除了不动那个发卡,那这样也可以吗】   我瑟缩了下肩膀,胸口处凉飕飕的感觉让我十分不适应和畏惧。对方似乎感觉到了我的颤抖和紧张,更加坏心眼地又解开了一颗,成功看到我掉得更多的眼泪后,紧贴在我后背的诅咒发出刺耳的嘲笑:   【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   我小口吸了下气,像是下定了主意,声音颤抖:“反正,反正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对我了。”   是沉默。   周围静了半晌。   之后,那双手帮我把衣服拉好,纽扣也重新扣了回去。   等控制住我的触手全部离开,我瘫软地跌倒在地上,头顶的灯已经恢复了光亮,如果不是手腕上的勒痕,和嘴角裂开的疼痛,几乎让人错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我拢起衣服。   因为领口被撕开了,不管怎么样都会隐隐暴露出胸口,我捂住那块的衣服,颤巍巍扶着墙站起来,离开厨房。   客厅里。   原本坐在沙发上看天花板发呆的夏油杰,早已经不在了。   就在我以为他走了的时候,过了差不多十分钟,公寓门却被敲响。   我透过猫眼往外看。   然后就看到了熟悉的高个子黑发少年。   他依旧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像是察觉到我正透过猫眼看他,他抬起抄在裤子口袋里的手,心不在焉地打了个招呼。   我将公寓门打开。   此时此刻,我的眼睛还红彤彤的,甚至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还是那件被撕开领口的破破烂烂的衣服。   但夏油杰没表现出惊讶,将公寓门关上后,示意我坐到床上。   我这才发现。   他另一只手上正拎着一个装药的袋子。   是什么药我不清楚,但他示意我张开嘴。   我露出不太理解又有些胆怯的神情,缓慢张开嘴。   夏油杰嘴里的烟没取下来,却也依旧没点燃。   但他身上有很浓重的烟味。   他用棉签沾了药水,俯身凑近我,将药物轻轻涂抹在我嘴角开裂的地方。   有点痛。   我身体瑟缩了下,有泪花冒出来。   他顿一下动作,眼睛没抬,“很疼吗?”   “不、不疼。”我连连摆手,过了会,又小心翼翼地拖动发麻肿胀的舌根,询问,“夏、夏油,你刚才去哪了,而且怎么会知道我受伤?”   他神色不改。   是很少见的没带那种模式化的微笑,只是懒洋洋的低垂着眼睛看我伤口,漫不经心,“想到你昨天在巷子里受伤了,所以去买了。”   随之,他又例行公事般问,“衣服怎么了,是又被欺负了吗。”   声音里也没像过去每次见面那样,带着或揶揄或刻意装出来的温柔。   我表情顿一下,咬咬下唇,很犹豫。   最终朝他笑起来,是很轻柔很信赖的笑,摸着头上的发卡说,“这个,没有弄坏。”   他看着我,眼神第一次有点复杂,“怎么感觉,有点蠢蠢的。”   我歪歪脑袋,表情呆呆的,“啊?”   他重新垂下视线,换了根棉签,沾染药物,帮我受伤的脖子上药。他说,“没什么。”   “这样呀,”我很好打发地点点头,眼睛微微弯起,“你真的是个很好的好人。”   他没有因为我夸他而表现出开心,相反的,甚至有点平静过了头,轻描淡写:“是吗?那你早晚会发现,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类人。”   “但你对我很好”我眨巴一下眼睛,一边不着痕迹地观察他,一边细数,“会救我,会给我租房子住,会带我去看电影,给我买爆米花。爆米花好好吃,那是我第一次吃到那么甜的东西。比白砂糖还要甜并且,”   我再次摸摸发间的发卡,温柔笑笑,用充满感激和幸福的声调说,“你还会送我礼物。”   他微愣。   帮我上药的手都顿住了。   “这也是第一次有人帮我上药。之前受伤了生病了,我都是靠自己忍着的。所以,不管你是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类人,你都是我迄今为止遇到的,对我最好的人。”我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很认真。   也是这时候才发现。   可能是他之前无时无刻都嘴角带笑误导了我,所以让我觉得他虽然缺少了点少年人该有的朝气,但也比金发的那个男生的疲惫感要轻很多。   但此时此刻。   他眼底没有笑意,只有平静和那么一点点很容易就被忽略的错愕,嘴角也是拉平、甚至是下垂的状态。   我才发现,他真的很憔悴,眼睑下方的雾青浓黑得可怕,很瘦,脸颊都没了肉感,感觉掐不出一点肉来   “是吗。”   他嘴角很快就上扬了些,继续帮我上药。   上完药,他将药瓶的盖子拧上,放在床边的矮凳上,打算离开。却被我一把抱住了胳膊,我眼睫颤动,有点紧张,“你、你打算去哪?”   “回学校。”   我将夏油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你能不能不要离开。”   “为什么?”他声音平静。   我因为紧张,眼泪又有点冒出来了,只语无伦次地重复:“我害怕所以你能不能留下来,不要走”   “是发生了昨天的事情的缘故吗?”他好心肠的替我找了借口。   我连忙点头,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我可以睡在地上的!不会打扰你休息”   他沉默片刻,微笑:“好哦。”   深夜。   已经十二点多了。   我拢一下身上的衣服,蜷缩在地板上。   每过一会,都会用超小的声音紧张喊一下:“夏油,你还在吗?”   “嗯。”   每次,床上都会传来如此懒洋洋的一声回复。   在我不知道多少次害怕地喊他时,他这次没回复,而是颇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即,我就感觉到胳膊传来拉扯感。   等反应过来时,我已经被拉上了床。   身上也盖了被子。   夏油杰躺在我身侧,单手抬起,盖在眼睛上。   我有点受宠若惊,不太敢多占用床的面积,蜷缩成很小的一团,躺在那里,动都不敢动。   如此不知道过去多久,困意席卷而来,我再次睡着了。但很快,我又被惊醒,正要开口喊‘夏油’,一个温热、带着烟味的怀抱朝我搂来。   头顶,是他有点无奈的干干嗓音:   “抱着的话,每次醒来都能立马确认我在不在,这样,可以不用喊我了吗?”   我缩在他怀里,身体有点僵硬。   他感觉到了。   哄人入睡般拍了拍我后背。   我逐渐放松了下来,轻轻地贴着他,小声:“好好闻。”   “嗯?”他声音倦倦的。   “是好安心的味道,”我动作幅度很小的往他怀里钻了钻,“我很喜欢夏油身上的气息,很有安全感。”   “是吗?”他没多少情绪波动地说,“这样的怀抱你也会有安全感吗?那奈穗子你之前一定是经常被人欺负吧。让人有点好奇,你之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奈穗子。   我微微垂了点眼睫。   所以,他是记得我叫什么名字的。百合子,真由美,都是他在故意念错,目的就是坏心眼的想看看我会是什么反应。   那发卡呢?   我悄悄抬眼,打量了下他的神情。   他闭着眼。   面部表情平静的很,但嘴角是习惯性的微微上扬的状态。   不太看得出来他心底在想什么。   但从他之前给我上药时微微错愕的神情里可以得知,他应该是真的忘记了这个发卡是我递给他的。   我紧绷的心弦悄悄放松了,弱声:   “我很害怕诅咒,因为一旦犯错就要被关进咒灵房,我也很害怕很害怕同类,虽然他们没有诅咒的外表吓人,甚至可以说是很美丽。但我却比害怕诅咒还要害怕他们,因为他们不开心了,就会拿我寻开心,会踹我的肩膀,扯我的头发,掐我的脸,不给我饭吃。他们还会用我的嘴和手,”说到这,我悄悄抬眼观察了下夏油杰的反应,“如果没让他们快乐,我就会饿肚子。”   “我最害怕的就是饿肚子了。”   静谧的夜,空荡荡的公寓里,只有我很小的诉说声。   直到过去很久。   我头顶才传来回应,“抱歉。”   我眨一下眼睛,一副有些不理解他为什么道歉的模样。   他声音低低的,探查不出太多情绪,“那只诅咒,以后不会再出现欺负你了。”   “是被夏油你祓除掉了吗?”我语气里带了些浅浅的雀跃。   好半晌,他才轻轻“嗯”了一声。   我这一觉睡得很安心。   一直睡到天色大亮,我才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有‘滋滋啦啦 ’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我正好奇着,便看到夏油杰端着一盘煎蛋和面包,单手插兜地走出来。   他看到我,微笑:“醒了?”   恢复了之前那副笑眯眯、看不太出情绪的状态。   我点点头。   “那就吃早饭吧。”他说。   我去浴室简单洗漱了下,出来。他正坐在餐桌旁,低头看手机,身上穿着的还是昨天那身黑色T恤,长度快接近腰部的黑发没扎,垂散在他肩窝。   “那个”   顶着他询问目光,我咬咬手指,纠结了好久,才出声:“我帮你扎头发吧?”   他嘴角弯一下,“可以哦。”   他保持着坐在椅子上的动作,将套在手腕上的黑色发绳递给我。   我绕到他身后,动作很轻地将他的头发全部抓住,然后很笨拙地扎了个歪歪斜斜、松松散散的丸子头。   我有点囧。   老实说,我不是很会扎头发。   我给自己扎头发,都是很随意的用发绳捆起来。之前在禅院家吃好喝好的那段时间,头发是女佣姐姐帮忙扎的。后来去了东京校参加交流赛,我没按照直哉少爷之前规定的‘两天之内学会这个绑发教程’,直哉少爷也只是不耐烦地‘啧’一声,就让我举着手机,他继续根据教程帮我绑发。   绑了两次之后。   直哉少爷甚至可以不再看教程,就可以很熟练的帮我处理好乱七八糟的头发。   我尴尬到有点手足无措,将夏油杰的头发散下来,重新扎了一次。   结果连上次都不如。   “哇。”他仰头看我,笑意盈盈,“奈穗子的手很巧呢。”   我更尴尬了。   他伸手示意我,我因为对直哉少爷察言观色多了,所以几乎是一瞬间就理解了夏油杰的意思,将脸凑过去。   他将我随意绑起来的头发散下去。   帮我编了个麻花辫,垂在我的左肩,原本因为很长每次弯腰都显得粗粗笨笨的长发,编成麻花辫后,长度就只到胸部往下一点点的位置了。   利落了很多。   我满是新奇地摸了摸麻花辫,随即,抬头朝他感激地笑一下,“谢谢你。”   他不置可否地笑笑,没回。   早餐吃到一半。   夏油杰的手机响了好几次,是任务来了。   我不清楚任务量是多少。但他给我准备了很多冷冻食物放在冰箱里,然后笑眯眯地说要五六天不能来看我。   食物多了。   并且还有金发男生给我送食物。   我第一次有储备粮,甚至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分配这些食物。但我饿怕了,所以给自己的规划,依旧是一天只吃一顿饭。   就是金发男生给我送的那顿饭。   这样下来,金发男生不再来了,我也可以有储备的食物。   我精心规划着自己的未来。   深夜。   公寓门却突然被很急促的敲响。   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这种预感很强烈,我强忍住心慌,趴在猫眼上往外看,结果就看到了一群穿着警察服饰的人,还有好几个禅院家的人混在其中。   以及住在我隔壁的那个妇人。   她正眉飞色舞地跟一名警察说着什么:   “这个女人可可疑了!从不外出就算了,上次来找我买菜居然还包裹的严严实实,而且我看体型什么的,也跟电视上报道的差不多。警官,你可一定要彻查这个女人,不然她就是那个女杀人狂怎么办?我可就住在她隔壁,要是有点什么万一,我们家肯定是第一个遭殃的啊!”   她的喋喋不休,引起了某个禅院家人的烦躁,将她一把推开,“啰嗦死了。”   “你怎么能随便推人呢?!”见那个禅院家人并没有穿警服,妇人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来指认杀人犯长相的证人,单手掐腰,态度十分嚣张。   结果下一刻,她整个人就倒飞了出去,狠狠摔在地上,怎么都爬不起来。   直到看起来像是领头的那名警官说了很多好话,妇人才总算能从地上爬起来,头破血流的仿佛看见什么怪物般,尖叫着逃回了自己的公寓。   随即,那个禅院家人一把推开敲门的几个警察,准备用术式直接将公寓门哄开。   我吓了一跳,捂住嘴连连后退。   但许久过去了,公寓门也没被轰开,外面反倒传来不耐的声音:“你拦着我做什么?!”   “直哉少爷说了不准伤到她。”另一道声音,“你如果用术式,这一层楼都很难保全。届时很难向直哉少爷交代。”   “在东京呆这么久就为了找这么个女人,我早就不耐烦了!”   “多忍忍吧。”下一刻,公寓门被温和缓慢地叩响,“奈穗子?你在里面吗?直哉少爷说了,只要你肯乖乖回去承认错误,他可以当做这件事没发生。所以,你还是自己开门跟我们回去吧,届时我也可以跟直哉少爷说,你是主动要回禅院家的。”   此刻,我已经慌乱地缩到了角落里,拿起座机想拨打夏油杰的电话,我才回想起,夏油杰从来没告诉过我他的手机号码。   我彻底无助起来,随着敲门声愈来愈快,我鞋子都没穿跑到阳台,从准备跳下去。   我住的楼层在二楼。   到时候应该只是摔一下而已,有点擦伤,这点程度的疼痛对于经常受到生命威胁的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但我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片的公寓楼都被警车包围了。   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随着敲门声的愈演愈烈,外面的人见我始终不开门。停了下来,过了会,就传来了钥匙孔转动的声响。   是房东带钥匙来了。   我孤立无助的抱住从厨房拿出来的菜刀,一点点后退,最后缩进衣柜里。   “啪。”   公寓门开了。   出乎意料的没有一群人走动的声响,而是静悄悄的,只有一个人走路的动静。   我瑟瑟发抖的抱紧菜刀,思考着待会该怎么做,要不要向那些禅院家的人表达出害怕,向他们求饶,并帮他们做一些快乐的事情?   禅院家的咒术师都是男性。   如果我帮他们做快乐的事情的话,是不是可以找到机会,用菜刀将他们   就像当初对付直哉少爷那样。   想到这,我将菜刀藏到身后,颤抖着手将身上的衣服往下拉一些,露出肩膀和一点胸脯。   我紧张到屏住呼吸。   外面的脚步声甚至没什么停顿,就朝衣柜的方向走来了。随着衣柜被拉开,我正准备可怜巴巴地说求饶的话。   “呀,好险。”   快我一步,一道略带玩味的嗓音自我头顶响起。是熟悉的声音。   我微愣了下,轻颤着眨巴一下眼睛,抬起头。   是夏油杰。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东京校的学生制服,依旧保持着之前被我扎得歪歪斜斜、乱七八糟的丸子头发型,此刻正捂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差点就把你看光了。”   他身后的公寓走廊,是倒了一地的禅院家人和警察。   他在我面前蹲下,闭着眼睛,伸手,神态悠闲地帮我把衣服拉上去,才笑盈盈睁开眼,“是用的诅咒将他们撂倒的,没人看到我的脸,所以奈穗子你接下来,”   “依旧可以依靠我哦。” 第24章 东京校   “啪嗒。”   开灯的声响。   我抱着装衣服的简易包裹,站在夏油杰的寝室中间,有些拘束。   因为公寓那边的住所被禅院家的人找到了,不能再继续住了。如果租别的地方的房子的话,难保有再次被发现的危险,再加上夏油杰的任务量又很大,万一他没像这次一样及时赶到   所以,他便提议要不要去他寝室。   因为东京校的高专的话,有天元大人在,即使是御三家的人也没办法随意进出。   悟少爷的话,虽然有六眼,但每天接受的信息量太多了,他早就自动屏蔽了与普通人有关的消息。只要我小心一点,藏在高专的事情不会被发现的。   可是   就这么让我住进来了吗?   他就不会有私人空间被外来者闯入的不适应吗?   我悄悄侧头,观察了下他。他在厨房倒水,正仰头喝着,注意到我的视线,微偏一下头,眨一下眼睛用眼神询问我怎么了。   我连忙摇摇头。   他又眨一下眼睛,带着笑意问:“你是也想喝水吗?”   看起来好像没有一丁点不自在。   见我点头,他从橱柜里拿出另一个杯子,是个可爱的白毛红眼兔的造型,我第一次见到这种可爱的杯子,不免多看了好几眼。   他将杯子倒满水,递给我。   我连忙腾出来一只抱包裹的手,接住水杯。看着杯口竖起的白色兔耳朵,我有点没忍住,悄悄地用指尖摩挲了下。片刻,反应过来自己的小动作后,我一僵,脸立马红了,赶忙低头喝水,假装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水是温热的,喝起来刚刚好。   “这个杯子是去年在夏日祭上捞金鱼得到的奖品,一直没使用过,”他停顿一下,不知道发没发现我刚才的行为,始终笑眯眯的,“如果你喜欢的话,就留给你好了。”   我红着脸,很小声:“谢、谢谢。”   他指指浴室的方向,“你要洗一下吗?”   我抱着睡裙,进了浴室。   放好热水。   我整个人躺进去,被温热的水包裹,我感觉一整晚的奔波疲惫都消失了不少。浴缸旁边的支架上,放着几个颜色各异的瓶子。   跟家入硝子浴间的瓶子相比,少了不少。   但我依旧分辨不清楚这些瓶子的功效分别是什么   好在我有带澡皂,很香,是樱花的气味。   这是从公寓带来的。   那间公寓的灯虽然时不时就闪一下,有点故障,还会有老鼠蟑螂之类的东西。对于其他女孩子来说,可能如同地狱。但对我来说,并不是多么恐怖,老鼠蟑螂,跟咒灵房的诅咒相比,可爱太多了。   更何况,公寓里的床软到不行,浴间还有各种洗漱用具,水池下面的抽屉里有好多未拆封的澡皂。收拾东西要搬来夏油杰寝室时,我就将那些澡皂都带来了。   对于我而言,那间公寓是最完美的住宿环境。   以后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买下来那样一个属于我自己的房子。   我洗好澡,打开浴室门出去,刚想询问夏油杰要不要也洗一下的时候,就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他身上的衣服没换,头发也没散。   趴在沙发上,脸埋着,右手从沙发上垂到地面,有一根没点燃的烟,还被他夹在指间,随时会掉到地上的状态。   看起来是,他也没想到自己会睡着。   应该是太累了   我找了个远离沙发的角落,蜷缩着靠在墙角,睡觉。我这次有意控制自己的睡眠,所以五点半左右,天蒙蒙亮我就醒了。   醒来的第一件事,我就是去确认夏油杰还在不在。   还在。   他依旧保持昨天的姿势,趴在沙发上睡觉。手里夹着的烟,倒是掉在了地上。   为了避免制造出声响,我是轻手轻脚爬去厨房的,关上门。   开始准备早餐。   我不会做饭。   准确来说,是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做饭。   以前在禅院家的时候,我做完当天的工作量,如果时间还早,就会被安排去厨房帮忙。但都是些洗菜、添火的工作。   其他的,我还不够资格。   因为我经常饿肚子的缘故,所以大家都下意识觉得我会偷吃东西吧,所以不太敢交代我接触切菜、炒菜之类的工作。   但我还是通过观察她们做饭,记住了很多菜式的步骤。   只是一直没机会尝试。   第一次做,我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做出来的煎蛋完全没有记忆中女佣姐姐们做的好看,但我尝了口,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好吧。   也有可能不好吃。   兴许只是食物不管差到什么地步,在我眼里都是恩赐,所以觉得好吃?   我有点苦恼。   但还是尝试了第二次。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第二次做出来的煎蛋,几乎跟记忆中的大差不差。我将煎蛋盛出来,点缀上些许葱花。   之后,我又做了肉末蔬菜粥和土豆饼。   天已经彻底亮了。   我的上下眼皮开始打起架来。昨天晚上发生了很多事,等来到夏油杰寝室,洗好澡可以睡觉,已经接近凌晨两点了,然后早上五点半就醒来做饭。   我总共也就睡了三个半小时而已   我将早餐端出厨房。   夏油杰还在沙发上睡觉,几乎连姿势都没变动过。   我不清楚咒术师的任务量,但我曾听直哉少爷提过一嘴,说是由于悟少爷的缘故,咒灵近一年都跟发疯了似的,一刻不停地往外涌。但他是禅院家的小少爷,未来还大概率会继承家主之位,他不想四处奔波的去做任务,也没人能强迫得了他什么。   除非是真的没人手了,和这个任务只能暂时交给他处理,否则他是不会出任务的。   但如果是其他咒术师的话   应该是很累的吧。   一刻不停地赶往任务地点,重复单调的祓除工作。   我将早餐端放在客厅的矮桌上,就重新回到之前睡觉的角落,没一会就又重新睡了过去。我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我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抱了起来。   那是个有很重的难闻汗味,却又无法掩盖温暖的怀抱。我被放下后,陷入了很柔软的环境内,就像躺在棉花上。   我喜欢睡在棉花上   夏油杰走进教室时,里面哈欠连天。   五条悟戴着墨镜,正将腿翘在桌子上,一副随时能睡过去的状态,他吐魂,拉长了音调吐槽:“为什么突然通知今天要考试啊!”   家入硝子也在打哈欠,黑眼圈很重,“正因为难得今天你俩也都在,所以校长就将期中测验定在了今天。”   “那种东西有什么用。”五条悟翻白眼吐舌。   硝子瞥他一眼,“期中考和期末考都挺重要的吧,如果没有某一项考试的成绩,会影响毕业。”   “真夸张。”五条悟焉了吧唧的,注意到门口的夏油杰,抬手:“哟!”   夏油杰朝他笑笑,“早。”   “早”   夏油杰坐到中间的位置,朝左边的家入硝子笑眯眯打招呼,“早啊。”   家入硝子瞥他,注意到他手里的早餐,“食堂出新品了?”   由于食堂的饭菜过于垃圾,除了交流赛那几天不能外出之外,他们基本上不管去哪,只要直径路线上有食堂,他们都宁愿绕远路也不经过食堂,深怕一不小心就唤醒噩梦般的记忆,忍不住不顾场合大吐特吐。   但高专建在深山里,去外面买早饭,一趟来回怎么说也要三个小时。   所以   他们的早饭通常是用便携小面包、或者快餐面解决的。   像今天这样,夏油杰带着早饭来教室,实在是罕见到不行。只能盲猜一下是不是饿到受不了终于病发去吃食堂的饭了。   “就当是吧。”夏油杰回的模棱两可。   他是洗过澡来的,长到腰部的黑发还没干透,所以只是扎了个简单的半丸子头。   他低头,咬了口手上的土豆饼。   味道很好。   虽然他从小学开始就自己做饭了,但他对吃的一向很随意,所以学的菜式都是些步骤简单的。目前来说,在做饭方面最引人称赞的,就是很会将口味单调的快餐面做得更好吃。   在这一点上,硝子和悟很吹捧他。   经常大半夜的,将已经陷入深度睡眠的他扯起来,给他们煮快餐面吃。   想到这,他又咬了一口。   右边的五条悟有点忍不住朝他多看几眼,问:“这个新品,有毒吗?”   夏油杰:“也许吧。”   过了会。   左边传来肚子咕噜噜叫的动静,和家入硝子的声音:“吃了会立马死吗?”   夏油杰笑眯眯:“谁知道呢。”   眼睁睁看着他吃完了一整块土豆饼。   五条悟撇开视线,推墨镜玩,假装自己不在意,但噘着嘴。   家入硝子撇开视线,转笔玩,假装自己不在意,但噘着嘴。   期中测验结束后。   三人讨论去哪吃饭,家入硝子和五条悟佯装不在意的:“出去吃好远啊,寝室里也没有快餐面和食材了,我们去食堂看看吧,虽然不想去吃,但也已经没办法了不是吗?毕竟肚子已经饿到受不了了。”   然后逛了一圈食堂没找到想吃的土豆饼,反而被几道菜勾起了噩梦回忆。   家入硝子和五条悟黯然神伤地走出食堂。   夏油杰笑眯眯跟在他们旁边。   远远的,看到了七海建人和灰原雄,还有一见到五条悟就跑的伊地知洁高,五条悟连忙挥手:“喂这边!”   “你们知道食堂出新品了不?”五条悟一边揪着逃跑的伊地知洁高的后衣领,一边好奇询问。   “新品?”一行人中,唯一经常在食堂吃饭的灰原雄回想了下,“如果说是石榴+草莓炒鱼丸的话,那的确是有新品。”   五条悟侧头做了个呕吐表情。   灰原雄兴致勃勃,“夏油学长,家入学姐,五条学长,难得你们今天都在,我们一起去食堂聚餐吧!”   “”家入硝子后退两步。   “”五条悟拎着伊地知洁高的衣领,后退十步。   灰原雄:“”   七海建人低头看了下腕表,将武器袋往肩上抻了抻,“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你去哪?我们待会还有”灰原雄翻开手机,下滑了好多页,“我们还有七个任务,地点相互之间都挺远的。”   一刻不停地去做,估计也需要两天时间才能处理完。   七海建人没过多解释,“你可以先去吃饭,我们在新宿汇合。”   “好吧。”   目送七海建人远去的背影,灰原雄挠挠脑袋:“七海最近好奇怪。”   家入硝子已经点燃了根香烟,“怎么了?”   “最近每次做完任务,他都不跟我一起回高专了。”灰原雄有点苦恼,“每次问他原因,都说是有事”   “这都看不出来吗?”五条悟探头进来,“那明显是有女朋友啦。”   灰原雄震惊:“啊?!”   五条悟推推墨镜,一副很懂的样子:“他老家又不在东京,不是去见父母,每天做完任务就往外跑,只有可能去见女友了啊。”   “好好有道理的样子。”灰原雄被洗脑成功。   “叮咚。”   手机短信的提示音。   夏油杰看了眼,将手机屏幕摁掉,塞进口袋:“我来任务了,不得不先走了。”   “欸不会吧!”五条悟嘟囔,“我刚买了新游戏,还打算吃完饭跟杰你一起打呢。”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夏油杰笑容不改。   我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   夏油杰早就不在寝室了,我放在矮桌上的早餐,也已经被吃掉了。   上面放着一迭纸张。   每一张上面都画着不同的画,没有文字。   第一张纸:   【是一个黑发丸子头的简笔画小人在吃早餐。】   第二张纸:   【简笔画小人露出了享受的表情,并竖起大拇指。】   第三张纸:   【画了衣柜,还标了红色箭头。】   我歪歪脑袋,但最终还是朝衣柜走去,犹豫片刻,将衣柜拉开,就发现我昨天带来的那几套衣服,已经被规规整整的挂在了衣柜的左边。至于右边,则是夏油杰自己的衣服,衣服不多,除了几套校服外,就只有四五套私服。   配色还都很单调,不是白色就是黑色。   我翻开第四张纸。   【上面画了冰箱,冰箱上下两层塞满了食材。】   我跟随纸张的提示,将冰箱打开,简笔画上画到的食材,冰箱里都有,跟早上我做饭时单调的食材相比,丰富了很多很多。   第五张图:   【画了澡皂,但澡皂上画了巨大的红色‘×’,还画了好几个颜色各异的瓶子,并用简笔画标注出了是洗头发用的还是清洗身体用的。】   我走到浴室。   看到我昨天使用过后,收到浴室角落里的那盒澡皂,上面贴了便签,便签上也画了巨大的红色‘×’。   根据图纸,再对应浴缸旁支架上的洗浴用具,我很快就明白了它们分别是什么用途。   简笔画的第六张图:   【简笔画小人从休闲服换成了制服,在做‘拜拜’的手势,头顶画了五个太阳,五个月亮,都打着红色的‘×’,然后在第六个太阳,打了‘√’。】   是在告诉我,他差不多六天后回来吗?   我一时间有些没忍住,露出很轻很浅的笑意。   我好像没跟他提过我不识字这件事,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是从我跟他说我的过去,所以默认为那样的环境下,我不可能有学习的机会吗?   我将纸张迭好,收起来。   注意到了浴室里的圆盆里,有他早上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清洗的制服。   之后的两天,我都过着确保自己不会被发现的小心翼翼的生活。   不敢开灯;   洗干净的衣服也只有晚上才敢晾在阳台;   做任何事动作都很轻;   由于高专寝室不是很隔音的缘故,我只要听见周围有关上寝室门的声响,我就开始陷入“不敢动”的状态,生怕一不注意就制造出动静。   至于丢垃圾这种事,我都需要反复确认外界好多次,才会用极快的速度跑下去丢掉垃圾,再跑回来。幸好的是之前跟着直哉少爷在高专这边住了几天,我对于这一片的路线很是熟悉。   这天夜里,我拎着垃圾袋,趴在寝室门上听外面的动静,保持了十多分钟都没听见声响,我小心翼翼将寝室门打开,先是打开一条很小的缝隙,往外看。   没有人。   我逐渐松了口气。   我用极快的速度跑下楼,找到垃圾桶之后将垃圾丢进去,又朝男寝飞奔而去,可爬到二楼时,却听见二楼走廊有脚步声,是两个人一边走一边交流的声音。   我急切的环顾四周,最后躲在储物间里。   储物间很破旧,拉开门的时候有很刺耳的动静,但我完全顾不得这些,快速拉开,钻进去,又快速关上。   这个动静果然引起了走廊那两人的注意,他们停下了交流,有点好奇。   直到其中一个人说:“大概是老鼠吧?”   诡谲安静的气氛才消失,外面传来另一个人的搭腔:“应该是老鼠吧。”   我松了口气。   他们继续聊之前的话题:   “好久没看到夏油学长了,最近一段时间总是碰不到面。好想他啊,还有他煮的快餐面。不过最近总感觉能从夏油学长的寝室闻到饭菜香味。伊地知,你也住在这一层,你闻到了吗?”   “我我没有。”   “这样的吗但我真的有闻到啊”   “可能可能是你太想夏油学长了吧,所以”   “也对。”   他们的交流声逐渐远去,我从储物间钻出来,快速跑回夏油杰寝室。   把寝室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我瘫倒在地上休息了好一会,才平稳住心跳。准备继续去厨房准备晚饭。   去丢垃圾之前,我已经在准备晚饭了。做了土豆饼,和蔬菜粥。   由于蔬菜粥需要煮二十分钟,要等一段时间,我就下楼去丢垃圾了,刚才遇到那种事耽误了,现在二十分钟应该早就过去了,蔬菜粥应该煮好了吧?   我一边思考着,一边打开厨房门。   结果就在黑暗中,与一双蓝眼睛对了个正着。他正一手拿着土豆饼,一手端着粥,缩在狭小的厨房,嘴里被土豆饼塞的鼓鼓囊囊,看到我的那一刻有些微愣。   半晌。   “欸”他发出意味不明的一声,蓝眼睛亮的可怕。   我心跳骤停。   出差去了,这两天应该更不了(挠头) 第25章 东京校   傍晚。   家入硝子的医务室内,传来此起彼伏的鬼叫:   “好无聊啊”   “真的好无聊啊硝子”   家入硝子假装没听见,继续翻看医书,再过不久,她就要考医师证了。但她的不搭理,却让五条悟的鬼叫越来越大声,且越贴越近,最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嚎叫:   “硝子,你寝室还有没有快餐面,我嘴巴好寂寞。”   “话说那天杰吃的土豆饼,到底在哪里买的呀,我这两天去了好多次食堂都没看到有卖的,杰绝对是在骗人!”   “喂喂喂,硝子你怎么不理我?喂喂!”   家入硝子:无语。   家入硝子:“以前怎么不看你经常往我的医务室跑。”   五条悟眨巴一下蓝眼睛,很委屈且理直气壮的:“因为杰不在,高专的大家目前就只有你搭理我。”   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那我现在也不搭理你了,快滚。”   “不要!”猫猫大叫。   家入硝子心知继续呆在医务室,根本没办法沉下心来学习。   干脆收了医术,夹在腋下,离开医务室。   五条悟跟着她飘出医务室,嘴里喋喋不休地抱怨着些什么,无非就是七海每次看他的眼神都像看白痴,这一点让他很不爽;又或是伊地知一看到他就跑,完全不知道为什么。   家入硝子:“”   直到五条悟忽然咂舌:“杰的爱好越来越变态了!”   她才有点好奇,顺着五条悟指着的方向,就看到远处男寝二楼的某间寝室阳台,正晾晒着两件男式高专.制服,和挤在角落里的女生才会穿的裙子。   虽然是晚上了。   但咒术师的夜视能力一向强得可以。   他们慢腾腾转头,对视。家入硝子从五条悟的眼睛里看出了震惊,五条悟从家入硝子眼睛里看到了犹如佛光般大慈大悲的平静。   “女装他最终还是寂寞难耐到走上了这一步吗?”家入硝子面露悲悯。   五条悟开始沉思,“杰明年的生日礼物,是不是可以送他女仆装?”   家入硝子:“他应该不希望自己的新爱好被别人发现。”   “那就偷摸摸送嘛!”五条悟双手比耶,打开某软件,开始挑选女仆装。逛了一会后,发表了不得了的言论,“这些裙子好可爱啊!有点超好奇的,也想穿穿看。”   家入硝子露出看变态的表情:“人渣离我远点。”   五条悟则一把搂住她的脖子,像个遇到恋爱话题的女高中生般,用非常可爱黏糊的语调撒娇:“硝子!贾森日我们一起穿女仆装吧!你不是说他担心自己的爱好被人发现会很不好意思嘛?如果我们都穿上女仆装的话,杰一定会非常感动的!来嘛来嘛”   家入硝子:死鱼眼。   家入硝子重复:“人渣离我远点。”   “来嘛来嘛硝子”   直到他们在寝室楼下分开,家入硝子才获得解脱。   五条悟依依不舍地看着家入硝子上女寝楼梯的背影,然后孤苦伶仃地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猫般可怜兮兮地飘回自己的寝室。   他住在四楼。   刚入学高专的时候,原本夏油杰的寝室也在四楼。   但当时他们很不对付,几乎是一见面就要互相嘲讽和吵架,之后夏油杰就把寝室搬到了二楼,后来入学的学弟,七海和灰原,原本在他热烈的邀请下,也住在了四楼,但没多久,七海就搬去了三楼,灰原则搬到了二楼,跟夏油杰的寝室紧挨着。   后来再入学的伊地知,在他的强烈邀请下,原本都要成功了!但他好像是听七海和灰原嘀咕了些什么,最后果断选择住在二楼。   就此,   整个四楼就都是他的天下了。   虽然有时候会有那么一丢丢小寂寞。   回到寝室,他趴在床上翻来覆去,无聊到怎么都睡不着。于是拿着新买的那款游戏机下楼,打算去挨个检查一下,看看谁在寝室,就跟对方玩游戏,就算对方是非常菜鸡的伊地知,此时此刻,他都觉得自己能接受跟对方打游戏了!   三楼   七海海不在。   二楼   灰原不在,就连伊地知都不在   怎么会   五条悟抱着游戏机,站在二楼走廊,有点失望。直到他忽然听见有一间寝室里传来很细微的走动声,是夏油杰的寝室。   他眼睛瞬间亮了,抱着游戏就冲过去,想象平时那样一把拉开夏油杰的寝室喊对方打游戏,结果发现门是上锁的状态。   他轻眨一下眼睫,拍门:“杰,你在吗!”   “我们来打游戏吧!”   细微的脚步声没有了,那种里面有人在的波动感消失了。   不在吗?   五条悟跨着一张小猫脸。   想想也是哦,杰在的话,怎么可能会锁门,而且他的六眼,也没在寝室里捕捉到杰的咒力。估计是老鼠吧,毕竟这里可是高专,建在深山里、有一堆小动物的高专。   他委屈巴巴地跟游魂似的飘回寝室,正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时间的时候,来了任务。   自从星浆体事件结束后,他和夏油杰都被评为了特级,任务就逐渐分开了。每次派发给他的任务,都是七八个一起来。期间间隔,大约只有六个小时。   但这对他来说,比较麻烦的只是赶路而已。   处理起来,通常只需要一招。   能接住他一发苍还没死透的咒灵,还没碰到几个。   再加上他一直有在研究和开发术式的缘故,目前已经很熟练地能将反转术式运作到无下限上了,脑浆烧干之后,又能很快通过反转术式进行修复,以达到全天24小时无休运转,以至于大脑一直都处于最亢奋的状态,睡觉这种事,他好像都不是特别需要了。   所以,他每次做完任务,都有差不多五个小时左右的空闲时间。   等处理完这次的七八个任务,依旧跟往常一样只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他想去买甜点,却在街头发现了女仆店,里面卖的东西都是与女仆有关的,当然就包括女仆装了。   他想象了下夏油杰穿女仆装的样子,贱兮兮的捂嘴偷笑了下。   询问店长有没有超大号的,最好是能塞下一米八五左右身高的。店长面对他时,虽然有因巨物恐惧症而表现出瑟瑟发抖,却并没有对他要买特大号女仆装而表现出震惊和不理解,并且店里居然真的有特大号女仆装的现号。   可见   五条悟抵住下巴,陷入十分严肃的沉思:“杰的爱好虽然变态了点,但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小众的嘛。”   他拎着购物袋,哼着歌回到高专。   天色已经黑黢黢的了。   在楼下的时候,他习惯性抬头看一眼夏油杰寝室。   漆黑一片。   近一年总是这样。   他和夏油杰在学校碰面的几率越来越低,仔细想想,到现在为止,应该也有四五个月没有一起打游戏了吧。   他嘴里叼着果冻,也懒得爬楼梯。   直接用术式悬浮到了男寝四楼,从阳台翻进自己的寝室。拉开阳台门,打开灯,第一件事就是去厨房。   打开冰箱   甜品空了。   空了??   啊怎么会怎么会!明明昨天回来的时候还有两盒喜久福,三盒蛋糕的!   打开橱柜   空空如也,就连快餐面都没了。   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   五条悟略显烦躁和委屈的揉了好几下自己原本就乱糟糟的白发,他看一眼手里在翻阳台时就已经吃掉的果冻,摸一摸口袋。   唔   只剩下一根棒棒糖了。   他剥开,塞嘴里。将自己撂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打算玩那款新游戏。可玩着玩着,他的注意力就被放在沙发旁地面的购物袋吸引了,里面装着的,是打算买给夏油杰的女仆装。   他好奇地眨一下白色的眼睫。   最后,还是放下了游戏手柄,将购物袋拿过来,把里面装着的超大号女仆装扒拉出来,摊开,举起来,抖了抖。   更好奇了。   好好奇杰穿上会是什么样子哦?   他在脑中想象了下,然后捂嘴贱兮兮笑起来。直接给他,杰应该不会接的吧?要不偷偷挂在他衣柜里好啦。   杰一回来,肯定要洗澡,到时候一打开衣柜就看到女仆装,那时候的表情一定超有意思的!   愉快的做下了这个决定,他拎起购物袋,没走门,从阳台翻下去,然后成功跳进夏油杰寝室的阳台。   然后就看到之前跟家入硝子在远处看到的挂在夏油杰阳台上的那件女装还在,是一条白色的裙子,除此之外,还有几件女生才会穿的小衣服。   他眨巴一下眼睛,盯着那条草莓图案的胖次。   粉粉的,好可爱。   他有点好奇,伸手戳了戳。   面料也软软的。   一旁还有一件粉色的bra,这算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近距离接触到实物,他盯着看了好久,最后好奇地“诶?”一声,实在手痒,将bra从晾衣杆上取下来,扯了扯,结果没想到这个布料那么脆,一下子就裂开了。   五条悟盯着手里裂开的bra好一会,吹着口哨四处看、就是不看手上东西的,假装无事发生地将其重新晾晒回去,   他大摇大摆走进夏油杰寝室。   打开夏油杰的衣柜,结果就看到不仅阳台晾晒着一件女式的白色长裙,衣柜里居然也挂着好几件女装。   看来杰这段时间,已经在他的疏忽下误入了歧途!   五条悟留下鳄鱼的眼泪,正要将女仆装挂进衣柜里,忽然就闻见了很浓郁的香味,以及还有咕噜噜沸腾的热水烧开的声音。   是从厨房传出来的。   他好奇地一时间都没顾得上将衣柜关上,将厨房门推开一点,探头去看。   厨房灯没开。   暗暗的。   但咕噜噜热水沸腾的声音,随着门被拉开,更近了。以及食物的香味,也更浓郁了。这个香味很熟悉,好像之前在哪里闻到过。   他更加好奇了,将厨房门彻底推开,走进去。   厨房很小。   他几乎只用两步,就走到了最里面,面前的切菜板上,正放着一个盘子,盘子上面还盖着一个盘子,食物的浓郁香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他将盖着的盘子掀开,然后就看到了两块色香味俱全的土豆饼。   跟夏油杰之前带到教室的早餐一模一样!   所以,根本就不是食堂买的嘛,是杰亲手做的吧!毕竟他快餐面煮的那么好吃,一些虽然看起来很普通的家常菜味道做的也勉强可以!看来他最近是研究了新菜式啊!居然还骗他跟硝子,太过分了!   五条悟欢呼一声,将土豆饼拿起来一块。   还热乎乎的。   他一点都不嫌烫地往嘴里塞,“唔,味道姑且还算不错啦。”   他吃了一块之后,又注意到沸腾的锅。   打开。   里面是蔬菜粥。   他刚好感觉到有些噎,于是给自己盛了一碗,正要喝。忽然想到夏油杰回来做饭,现在之所以不在寝室估计是去夜蛾校长那里交任务报告什么的,待会就会回来。   所以也给夏油杰盛了一碗蔬菜粥。   他在吃第二块土豆饼的时候,隐约感觉到厨房外有什么动静,很细微,但没有咒力。   他不是很在意。   要知道他的六眼此时此刻已经接收到了很远很远的来自医务室家入硝子倒酒的动静了,凡是蕴含咒力之物,不管咒力量多少,都会一刻不停地通过眼睛传达进他的大脑。   处理起这些垃圾信息,已经足够烦了。   更别说没有咒力、又或是咒力低微之物了,他一般只通过六眼接受,但不会去处理,像堆积垃圾一样堆积在大脑里。   毕竟在高专,其他人根本进不来,这也是他难得能感觉到放松的地方,不用像在外面一样,即使是普通人也要时刻提高警惕。   所以,直到厨房门出乎意料地被外面的人打开,他才一愣。此时此刻,他一手端着蔬菜粥,另一只手正拿着土豆饼往自己的嘴里塞,塞到腮帮子跟仓鼠一样鼓鼓囊囊的状态。   他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用瞪圆发呆的眼睛,在黑漆漆的环境下,与那双推开厨房门同样震惊呆滞的紫粉色眼睛对视上了。   在对方真的在完全发呆的间隙,他的大脑已经在飞速运转了。很快就整理出了记忆中眼前这个人的全部信息。   首先出现的记忆,就是那天晚上,她被直哉掐住下巴流得满脸是泪的模样。   当时,他就觉得她哭得像一只可怜兮兮刚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虚弱小猫来着,有点很想欺负欺负看的想法,比如试着像直哉那样捏一捏她的脸颊,看看多大的手劲,才会留下红印。但她是直哉的女佣,他也没变态到有抢别人女佣的嗜好,所以就只是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虽然还是有在用六眼偷偷观察她的眼泪)。   直到她被直哉扯回隔壁寝室,才彻底看不到。   在他逐渐复苏的记忆下,他从墨镜后面半露出来的蓝色眼睛也兴奋地放大,“诶”   “所以你,真的是变态,对吧?”   “藏在杰的寝室,目的就是为了偷摸摸视.奸我,对不对?”注意到她紧张到呼吸都停了,五条悟笑嘻嘻的,明知道高专如果没有人带着,普通人根本进不来,却还是故意这么说,就是坏心眼地想看看她会不会被这句算得上莫须有罪名的话吓哭,“怎么这幅表情啊,是没想到老子居然会记住你这么一个微不足道只是一个普通变态的追求者吗?”   少女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似乎想辩解些什么。   但五条悟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了,他对绝大多数的事物都是兴趣来得快,消失得也快,提出的话题通常不等对方给出响应,他就已经被新的东西吸引住了注意力。所以在各种场合下,即使他的话题总被忽略,他也完全没有像普通人那样产生过不满的情绪。   这么久以来,唯一能让他对其保持高浓度兴趣的,一是喜久福,二就是漫画电影和游戏机一类的了。   他注意到少女的体型。   即使此刻寝室一团漆黑,他还是看得一清二楚。他伸出手,比划了下她的身高,和腰围。   歪歪脑袋。   瞪着那双好看的苍蓝色眼睛,“喔老子彻底弄明白了。”   他指一指没关上的衣柜,还有阳台晾着的那条白裙子,“那些女款的衣服,都是你的对吧?”   注意到少女越来越僵硬的身体,他低头看一下手里的食物,想起来夏油杰那天早上含糊其辞的‘是吧’、‘也许吧’,用一副肯定的语气说:“所以,杰那天早上吃的土豆饼,还有已经被我消灭掉的土豆饼,和这碗蔬菜粥,也都是你做的对不对?”   他跟着她后退的步伐,一点点靠近过去,直到把人逼到墙角,瑟缩得全身发抖。他才停下来,探头,仔细观察她苍白无措的表情,以及她那双很特殊的、一直被他记到现在跟某漫画女主超贴的粉紫色眼睛,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害怕情绪还有闪烁着的、将落未落的泪花,像极了那部漫画的首彩封面。   他“哇哦”了一声。   墨镜松垮垮卡在他的鼻梁上,将那双卡姿兰的蓝色大眼睛露出一半多出来,发着亮,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感盯着她,语气坏坏的,“喂喂,虽然距离你帮我买汽水已经过去约定的十天期限了,但我偶尔也是很好说话的,只要你愿意帮我再做一些土豆饼,也不是不可以答应你的无理要求!”   “怎么样,我超好说话的。”   “对吧?”   厨房的灯亮到晃眼。   我至今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呆愣愣的,处理手上的土豆和素菜馅料。   直到听见从客厅传来的催促:“喂喂好了没哇,老子真的超饿的,快要饿死了,饿死了”   即使在催促,他的语调也是跳跃式的。我很难形容这种感觉,但有点接近于禅院家十五六岁的女佣们讨论心仪对象时的腔调,很轻盈,有点可爱。   说起来,除了那次的大晦日,我还在幼年见过悟少爷一次。是在加茂家。加茂家的家主结婚,直哉少爷听说悟少爷也会去后,拒绝了其他女佣的陪行,而是选了我。   我知道,他是想带我去到悟少爷面前炫耀。   毕竟悟少爷曾差点带我离开。   加茂家府邸跟禅院家没什么不同,在宴席上我再次见到了悟少爷,他身边陪行的女佣换了,不是之前碰到的那个年轻女子。   他没什么表情地在发呆,对于直哉少爷挑衅的言语,全然忽略。   直哉少爷越来越气,狠狠跺了下脚,抓起悟少爷盯着发呆的那盘点心,就要砸地上。悟少爷这时候抬起了眼睛,一副如梦初醒的状态,依旧是平淡无波澜的口吻:“你是想吃吗?那就给你好了。”   直哉少爷气到脸都扭曲了,“我要你的这个座位!”   “哦。”   悟少爷一副懒得在这种事情上纠结的态度,起身换了个位置,继续撑脸发呆。随着进宴厅的人越来越多,悟少爷的额头逐渐冒汗,眉头微拧起来。   他身侧的女佣忙掏出纸巾替他擦汗,低声询问:“悟少爷,头又痛了吗?”   他“嗯”了声,“太吵了。”   之后,他们就离席了。离席前,他顿一下,将桌子上的那盘点心拿起几块,递给女佣,“你没吃早饭吧,给。”   女佣脸上流露出受宠若惊,“悟少爷居然知道这种小事?”   他无所谓,“六眼告诉我的。”   我垂垂眼睫,将做好的土豆饼放进锅里煎炸。   等做好三个土豆饼后,我端出去。   客厅。   悟少爷正没骨头般、大刺刺地瘫在沙发上看电视,可能的确是很饿,在看到我时,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因为刚出炉,很烫。   他手忙脚乱地抱住一块土豆饼,没先吃,而是歪着脑袋看我,“你买手机了吗?”   见我摇头。   他“诶”了一声,也没继续问。对于之前他提的合照的事情,他也没再继续提,意外的我感觉,他是个兴趣消失的非常快的人,可能前一秒他还觉得很有趣的事情,例如说要跟我合照,但可能真的只过了一秒的时间,他就完全丧失了该方面的兴趣。这种兴趣,当然不是真的对合照感兴趣,而是他在好奇逗弄对方。   通过前面几次相处,我已经能看出来一些了,悟少爷很喜欢逗弄人,以此观察对方的反应。   他吃东西的时候倒是很安静,坐在沙发上,抱着土豆饼啃完之后,他又重新对我提起了兴趣,凑过来,眼睛亮亮地问我:“我说啊。我明天早上也有土豆饼吃的吧?”   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所以就僵硬着与他对视。   “你喜欢我的不是吗?每次看到我时,你的脸上都写满了‘好帅好可爱,好想侵犯他’啊。为了能偷看我,都不得不给杰做那么多好吃的。那,我以后每天都来看你,你也给我做饭吃好啦。”他眨了好几下蓝眼睛,像是在故意诱惑我,“当然,我知道你是个哑巴,所以你只需要点点头就好了。”   “如果不答应的话。”他故意压低声音,坏心眼地说,“老子就告诉杰你趁他不在,侵犯我。”   黑沉沉的天。   公寓楼二楼最里面的那所公寓门前,背着武器袋、拎着咖喱饭的年轻男生按了很久的门铃,里面都没有任何动静传出来。   许久许久。   寂静的公寓走廊,始终都只有他按门铃的声音。   老公们,我回来了   (喂饭) 第26章 东京校   五条悟大摇大摆来到教室。   只有家入硝子一个人。   她单手撑脸,在打哈欠,黑眼圈重得像八百年没睡过觉了。注意到五条悟吊儿郎当地走进来,拉开座椅时故意发出刺耳的动静,坐下之后就跟屁股挨揍了似的怎么坐都不舒服扭来扭去地凹造型,并且还非常故意地发出咀嚼食物的声音。   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清楚,如果没让猫猫的炫耀欲得到满足,今天是不得安生的。   家入硝子面无表情:“哇哦,你居然买到了这个土豆饼?是在食堂买的吗?好厉害。”   五条悟得意:“姑且算是吧不过硝子你是买不到的。”   “咦,为什么?”   “最强限定。”五条悟推了推墨镜,非常大方地揪下来一小块土豆饼喂家入硝子嘴边,“不过呢,我比杰那小气鬼可大方多啦,请你吃。”   “哇哦,谢谢你,最友爱同窗的五条同学。”家入硝子神色不变地咀嚼。   唔   意外的很好吃。   真的是在食堂买的吗?总感觉有点猫腻呢。   察觉到家入硝子还想吃,五条悟将剩余的土豆饼直接全塞嘴里了,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冲家入硝子做挑衅的鬼脸。   啧,幼稚鬼。   “介意我吸烟吗?”家入硝子忽视掉咕噜噜叫的肚子和五条悟大声说‘介意’的声音,点燃香烟,吸起来。   烟雾缭绕下,她想到了夏油杰。   那家伙近段时间情绪一直很低落,真的只是苦夏那么简单吗?啊真麻烦,早知道就不应该跟这两个家伙过多接触,虽然知道他们很强,不会轻易死掉。但还是有点   在意分别啊。   我打开冰箱。   清点里面的食材。   经历了今天早上和中午,冰箱里做土豆饼的原料已经全部消耗光了。应该是考虑到食材的新鲜度问题,夏油杰离开六天,储存在冰箱里的食材原本是足够我吃十天的。但现如今多了个人。   我摸一下肚子。   最终决定,今晚不吃饭了。   离开厨房,我注意到客厅的墙上挂着的时钟,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借着窗外的月光,我打量起手上的粉色胸衣。   这是昨天晚上晾晒在阳台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却被撕坏了。除了这件之外,我就只剩下一件胸衣了,也就是我身上穿着的这件。   我很想找针线缝补一下,但很可惜。   我今天帮忙整理夏油杰房间的时候,并没有发现针线。想想也是,毕竟是男生,怎么可能会在寝室存放这种东西。   我将胸衣折迭整齐,收好。   拿了衣服去浴室。   我洗好澡之后,顺带将脏衣服洗干净,犹豫了几次,还是将胸衣也洗掉了。现在是夏天,衣服干得很快,大概率明早就干透了。今晚不穿应该也没什么,反正夏油杰不在寝室。   我没有穿胸衣,套上白色睡裙,胸前空嗖嗖的感觉令我很不适应。   我做了好一会的心理建设,才红着脸拉开浴室门。   但出乎意料的。   刚拉开浴室门,我就在黑暗中与瘫在沙发上的白发少年湿漉漉的蓝眼睛对上了。我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见到我,倒是一秒时间就摆出了不满的表情,噘着嘴,抱怨:“你洗澡好慢啊,我等了好久。”   我赶忙拿装湿衣服的盆挡在胸前,并后退了好几步。   “反应干嘛这么大。”他下巴枕在胳膊上,歪着脑袋看我,像十五六岁的女佣在撒娇般,“刚才做了好久的任务,我肚子好饿,你快去给我做饭,我不想吃土豆饼了,你给我做点甜食吧。”   “”我垂头,咬住下唇思索几秒,最终还是弧度很轻微的点了下头。   见我点头,他满意非常地欢呼一声。   我先是去阳台晾衣服。   为了避免被其他人发现,我只有晚上可以晾衣服,如果今晚不晾的话,明天我也没有内衣穿了。   晾好衣服。   悟少爷已经在打游戏了。   他没像昨晚穿着休闲服,而是规规矩矩穿着东京校的学生制服。不过跟直哉少爷相比,倒也不是特别规矩,他制服最上面的那颗纽扣没有扣,大刺刺敞开着,随着他低头打游戏的动作,我甚至能看见他制服里面穿的黑色内衬。如果是直哉少爷的话,不管什么天、穿多厚多紧的衣服,他都一定要将纽扣扣到最顶端,严严实实的。   我没再看,垂眼进了厨房。   已经没有做土豆饼的食材了,不过好在悟少爷这次也不想吃土豆饼。   在剩余的食材里,我挑选出糯米、小豆。清洗,煮沸去皮,放入砂糖制作成豆馅。   这个糕点的名字叫什么我不清楚,禅院家的厨房经常做来给少爷小姐们吃,应该是很上等的点心。直哉少爷对我有好脸色那段时间,曾喂我吃过不少次,不像苹果糖那样甜到腻人,是很细腻的口感。   但制作起来很麻烦,尤其是装饰花样,尤为费心。   夏油杰寝室的厨房用具不多,这更加增大了制作难度。   我做了很久。   直到在客厅打游戏的悟少爷游魂似的飘进来,挨着我吐魂:“怎么还没做好你的速度好慢啊我好饿啊”   我一僵。   下意识就借着抬高胳膊的动作,遮掩胸前。   “咦,你在做这个啊。”悟少爷似乎对我正在做的点心十分熟悉,伸出手指戳一戳做好的那一个,“可以吃了吗?这个。”   我点点头。   他拿起一个,双手抱着啃,一如那天夜里将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一边吃,他一边歪着脑袋打量我的脸,像猫咪观察人类一样,半晌,白色的睫毛轻眨了一下,很直接:“你长得好工口啊。”   我愣住,有点不理解。   “你不知道工口是什么意思吗?”他一脸惊奇地凑近我一点,用一种天然的正经、似乎是真的很认真地在帮我解释的语气冲我说,“工口的意思就是很色呀,例如那种涩情漫画,涩情游戏,一般就被叫做工.口.漫画,工口游戏。至于说你长得很工口,就是说你长的很涩情的意思。你看起来就像那种被欺负了很久的小可怜,一旦被保护了就会紧紧跟着对方吧?那种狗狗系,不管怎么打骂都不会离开主人、主人想要什么都会给的类型。呜哇这么说起来,你我记得你哭的时候也超涩情的,所以你能再哭哭看吗?”   我的身体越来越僵,最后只得尴尬地继续朝他笑,甚至有点往后缩,想跟他拉开一点距离。   虽然目前跟悟少爷相处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但他好像只记得我是变态变态追求者这件事?对于我是直哉少爷的女佣,以及直哉少爷一直在东京找我这件事,他好像不是很清楚,因为一直没提。用来威胁我给他做饭的理由,如果是拿直哉少爷的话,会更方便更快捷,但他并没有。   所以   要么是不记得我是直哉少爷的女佣这件事,要么就是他压根没关注直哉少爷那边有什么动向。   我更倾向于后者。   但不管是哪种,我的生命目前都并没有真的因悟少爷而受到威胁。所以,对于悟少爷,我要做的只是尽量满足他的需求,从而避免他大刺刺地宣扬出去,让高专其他人发现。   “不哭就算了嘛,好小气”   我依旧是朝他笑笑。   他眨眨眼,还想继续说些什么,我埋下头去,专心处理食材,一副不想继续做响应的态度。   他撅起嘴,有点不满意,但也没说什么。像来时那样游魂般飘回了客厅,不多时就传来了打游戏的动静。   我垂头,继续处理食材。   等过去半个小时。   我用食材一共做了七个点心,由于考虑到自己接下来几天,所以我悄悄留下一个点心存放到冰箱里,只拿了六个出去给悟少爷吃。   他看到我,立马噘起嘴,几乎要能挂住茶壶,但吃了点心之后,倒是好一点了。还有好心情戳着我的胳膊问我,“你会打游戏嘛?”   我摇摇头。   “那我教你嘛,我一个人只能玩单人游戏,也太无聊了”提起单人游戏,他像是提起讨厌的东西般,嫌弃到吐舌。   我不得不接住他递来的游戏手柄。   我只打过一次游戏。   还是跟直哉少爷一起的那次。他将我贬低得一文不值,说我脖子上顶着的根本就是面团,唯一的用处就是脸还有点观赏性。   不出意外。   两把下来,悟少爷浑身上下写满了不敢相信,“你是笨蛋吗?第二关,这还是第二关啊?”   我垂眼盯着游戏手柄,没说话。   反正他已经替我找好了‘我是个哑巴’的理由,我干脆也认了,这样下来,不管发生什么样的情况,都可以不用跟悟少爷交流,我只需要笑笑、点头、摇头就好。   “啊算了”   他说,“这个游戏需要我们双人合作,打怪的时候有很长的技能空缺时间,需要切换主输出,但基于你很菜这一点呢,前期的小怪就都交给我处理好了,我只交代你一件任务哦,就是在我处理BOSS的时候,你把周围的小怪都清理掉。期间你如果需要帮助,就拍拍我。”   我点头。   游戏重新开局了。   然后很快就因为我的游戏角色死亡而通关失败。   悟少爷气到挠头发,跟猫咪的玩具被夺走般咋咋呼呼的发牢骚:“我不是跟你说了打不过就拍一下我的吗?”   我抬起手,轻轻拍一下他的胳膊。但由于有术式,我并不能真的拍到他,只是拍在那层术式上而已。   “现在拍我还有什么用啊!”   我重新垂下头,继续盯着游戏手柄,发呆。   我以为这样下来,悟少爷就会对跟我一起打游戏失去兴趣。但他抓了一会乱蓬蓬的白发之后,十分熟练的拉开夏油杰课桌的椅子,趴在课桌上写着什么。   过了会。   他塞给我一迭纸,每张纸上面都写着字。   他推推墨镜,“虽然是哑巴,但胳膊应该没断吧?如果遇到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情,你就举起纸就好了。”   我点点头。   游戏重新开局。   我看自己红色的血条快没了,所以举起纸。我不认得字,所以是胡乱举的。   悟少爷应该是因为术式的缘故,头都没转,始终紧盯着电视机屏幕,却能准确看到我举起的纸条,朝地面丢了个红色瓶子,我捡起来,血条就瞬间回满了。   游戏继续进行,怪物太多了,我又随便举起一张纸条。   悟少爷朝地面丢了蓝色的瓶子。   我89%的蓝量回满了。   电视机屏幕上,有两个视角,悟少爷那边的视角,人物角色正在躲避非常复杂的技能,同时还要考虑好自己的技能空缺问题,进行输出。   他的血条现在已经下降到百分之三十了,情况很危机。   我犹豫再三,又举起一张纸条。   他急忙操控技能,丢出来一个红色的瓶子。   然后不等我捡起来,我就彻底被怪物淹没,死掉了。游戏结束。   “啊!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悟少爷跟白色大猫般发出惨叫,他怀疑我在整他,十分气愤地转过头来,“你干嘛啊!差一点就过关了!那种情况你应该举起这张牌子的吧,告诉我帮你打怪,你为什么要问我要血瓶啊!别告诉我你是个哑巴就算了,连字也不认得!”   我垂头,玩手指。   “你不会真的不认得字吧?”半晌,他语气逐渐转为狐疑。   我抬头,朝他笑笑。然后继续低头玩手指。   空气安静了很久。   “嘛,真麻烦。”许久,一旁的悟少爷嘟囔了句,将我怀里的纸夺走,随便拿出一张,示意我抬头看,“看到这个字了吗?这个字是:救。你一举起这个牌子,我就会帮你清怪了。”   我眨巴一下眼睛。   “救”这个字,原来是长这个样子啊   他换了一张,“这个字是蓝,蓝条,也可以理解为你的咒力储备,如果蓝条空掉了,你就放不出技能了。缺少蓝条的话,可以举起这个牌子。”   “这个是红字,也就是血条的意思。”他解释,“我的这个角色很特殊,可以把自己的血条蓝条用转化成瓶子的方式分享给队友,你提前举起来,我也好提前计算一下接下来该怎么使用自己剩余的蓝条血条。”   我将这三张纸条上的字,牢牢记在心底。   有一种抓住了我心中渴望的东西的小小雀跃感,所以在悟少爷问我“懂了吗?”的时候,我难得露出些真心的笑来,朝他点点头。   他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切”了一声转过头去。   我重新接过纸条。   此时,这三张纸条在我眼里,有了些别的意义。   接下来的游戏进展的比较顺利,悟少爷虽然依旧对我很菜这件事很无语,但总的来说没之前发脾气那么频繁了。他越打越上头,墨镜都被他推到了头顶,嘴里叼着棒棒糖,蓝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电视机屏幕,十分专注。   我因为只需要关注自己的血条蓝条,以及会不会被怪物淹没这件事,所以很轻松。还有空闲时间抬头看一眼时钟。   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他到底什么时候会累?   我回想起他提起单人游戏时的嫌弃来,以及他对夏油杰寝室的熟悉,忽然猜想到,或许他之前的双人游戏都是跟夏油杰一起玩的吧,但不知道什么缘故,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一起玩了。   我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电视屏幕上。   这局游戏已经接近尾声了,悟少爷操控的角色血条还有百分之三十,但怪物只剩下百分之二了。   悟少爷高昂的情绪越来越浓厚,眼看就要一击击垮怪物。毫无防备的,寝室门忽然被外面的人一把拉开:   “夏油学长!你在啊!我想吃快餐面,你帮我煮吧!”   跟七海建人做完任务后,见他又找了之前那样的借口离开,没跟他一起回高专。因为五条学长说七海可能是交到了女朋友,所以这次灰原雄没有那么多问题,而是用一种揶揄的眼神,目送他离开。   回到高专。   他注意到夏油学长和五条学长的寝室灯都是黑着的,原本没怎么在意,就想回自己的寝室煮快餐面,但热水壶他记得上次借给了五条学长来着,一直没还给他   此时此刻,只有对面家入学姐的寝室还亮着灯。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一连做了那么多的任务,都没顾上吃饭,肚子实在是太饿了。他下楼,准备去对面女寝,路过夏油学长寝室门口的时候,听见了细微的游戏声音。他内心一下子就被巨大的窃喜砸中,要知道夏油学长煮的快餐面可是比原包装的好吃一百倍!   所以他想都没想就推开了门:   “夏油学长!你在啊!我想吃快餐面,你帮我煮吧!”   可没想到的是,在寝室的不是夏油前辈,而是   “五条学长?”   五条学长正以奇怪的姿势半站在夏油学长的床边,夏油学长的床上,被被子盖住的地方鼓鼓的,像塞了个等身娃娃。   至于沙发前的电视机里,正播报着游戏失败。   灰原雄有点摸不着头脑,“五条学长你怎么在这,夏油学长呢?”   五条学长咬牙切齿地转过头来,墨镜都气掉了,一双蓝眼睛恶狠狠瞪着他:“你、赔、我、游、戏、进、度!我好不容易带着菜鸟打到那一关的!你赔我你赔我你快点赔我!”   说着,他就扑过来,扭打他。   灰原雄:大惊失色。   大家不要误会太多(挠头)六眼不能分析一个非术士此刻有没有吃饭有没有洗澡啊什么的这种状态,他只是能看到,小时候注意到身边的女佣没吃早饭是因为他的六眼看到了,比如说悟酱站在那里,女佣们忙前忙后,即使他不想关注,那些信息还是会通过眼睛传达进他的大脑,因为悟酱小时候也做不到像现在那么熟练的对接收到的信息垃圾分类   妹这里他没看到,因为悟酱刚做完任务回来 第27章 东京校   腹部好痛   昨天陪悟少爷打游戏打了很久,直到差点被人发现才中止,那时候我看了下时钟,已经凌晨两点了,我很少那么晚睡,以至于我这一觉睡得很沉,但精神却感觉更差了。   被从阳台外的阳光迷迷糊糊刺醒时,我浑身上下的骨头就跟被打碎重组般,我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阳台查看衣服干了没有。   裙子倒是干了,内衣因为有点厚度,所以处于要干不干的状态。   但我已经忍受够了胸前空嗖嗖的不自在感了,即便如此还是将内衣从晾衣杆上收下来,去浴室换上了。   然后我才发现,身体之所以那么难受,是因为来了例假。   可能是从小就经常吃不饱的缘故,我每个月的例假就没有稳定过,完全猜不到会是什么时候来。   寝室里没有卫生棉,但我对处理这种情况已经很熟练了。   我找到一件不那么常穿的衣服,是洗干净了的,放置在衣柜里。虽然这是夏油杰帮我买的,但现在是不得已的状况,我还是将它剪烂了,再垫上一层纸巾,如此使用。   之前在公寓里时,没有卫生棉我便是这么做的。   至于在禅院家   我垂垂眼,将自己制作的‘卫生棉’换上。   我只有在得到直哉少爷好脸色的那段时间,使用过卫生棉,是女佣长为我置办的。其他时候都是自己动手做的,虽然偶尔有听女佣姐姐们说过例假方面要格外注重,否则很有可能会得各种疾病,最恐怖的是有可能无法生育。   但这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甚至可以说,无法生育对我来说算是解脱。因为如果我以后生下了孩子,那么我没办法偿还完的债务,就会落到他身上。   所以   还是就在我这里终结比较好。   我捂着肚子从浴室出去,已经看到了悟少爷。还像昨晚那般,他瘫在沙发上,眨巴着一双蓝眼睛盯着我:   “我肚子好饿哦,早餐想喝粥。”   我朝他扯扯嘴角,进了厨房。   打开冰箱,看着日渐稀少的食材,我抿抿唇。取出一些蔬菜,清洗做粥。   他没具体说想喝什么粥,我就随便做了蔬菜粥。   他倒是罕见的不太挑食,我本以为像那种家族里的少爷都跟直哉少爷一样,对食物很挑剔,没多少食欲,但悟少爷完全相反。   除了对糖分要求很高之外,基本上没什么挑剔的点。   我捂着肚子重新蜷缩在昨晚睡觉的墙角,没一会就沉沉睡了过去。   中午的时候,悟少爷又来了。   他蹲在我身边,戳着我的胳膊:“你怎么睡在这里,杰不准你睡床的吗?好苛刻啊起来啦,帮我做午饭。今天课上到一半就去做任务了,做了好多好多任务,肚子超饿的,我想吃好多东西。不得不说有你真是太棒啦,不用去食堂也随时有饭吃。老子允许了,你可以一直住在杰的寝室偷摸摸视.奸我,我完全不介意!”   我垂着脸,从地上起来,去帮他做饭。   他在客厅打了一会游戏后,钻进厨房,贴着我,看我做饭,时不时就嘟囔两句。   “昨晚游戏只打到一半,第三十二关还是只差一点点就通关了!好生气,待会你要不要继续玩游戏?”   “不过你身上有血腥味,好重,脸色也不太好的样子,你受伤了?”   对于他的话,我通常都是笑笑,连点头都没有。   对于悟少爷,我是真的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他。   “咦”他伸手,拨弄了下我别在发间的发卡,是那个百合发卡,因为之前有撒谎假装不知道这个百合发卡是夏油杰随手递给我的礼物,住进夏油杰寝室之后,为了维持这个谎言,我一直戴着,目的就是为了让夏油杰觉得我是真的很珍惜他‘送’我的礼物。   这个百合发卡上有流苏,虽然断掉了一根,但还有四五根,灯光下莹莹的,随手拨弄一下,还有很清脆的响声。   悟少爷好奇地眨一下眼睛,又拨弄了一下,他的眼睛跟随流苏的转动而转动,等流苏停了,他就又伸手拨弄一下,然后眼睛继续跟着流苏转动。   乐此不疲。   我眉头轻轻蹙着,不明显,垂着脸做饭,并没有制止悟少爷的行为。   尽管流苏的转动,有时候会刮到我的头发,有些疼。   他吃过午饭,兴致高昂地扯着我要继续打游戏,中间的时候也故意说了些垃圾话,想试图观察我的反应,但我没有任何反应,表现得很麻木。我接过游戏手柄后,眼神疲惫地看着电视机,操作。   由于身体不是很舒服,错误百出。   他嘀嘀咕咕了很多话,但我的脑袋越来越重,没怎么听清楚。   “啊你好笨!”   这句话我听清楚了。   因为就在我耳边。   他说完之后,就直接以半搂我的姿势,双手抓住我的手,带着我操作游戏手柄,耳边全是他喋喋不休的抱怨:“要这样玩的啊,昨天明明教过你遇到这么多野怪包围你的时候,你可以按这个技能,快看,就是这个技能,看清楚没有,单击之后,再这么操作,就可以逃离包围圈了,记住没?”   我朝他笑笑,笑容很牵强。   后来悟少爷离开,是因为又接到了任务。他满脸怏怏的离开后,说了晚上想吃的口味。   我依旧是扯着嘴角,朝他笑。   他离开后,我就重新蜷缩在角落里,很沉很沉的睡过去。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黑了。我扶着墙艰难爬起来,去厨房。   打开冰箱。   食材已经只剩下一点点了。   回忆起悟少爷说的,想要吃咸一点点的食物,我开始制作。   等做完,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我捂着时不时就坠痛的腹部,闻着饭菜的香味,有点饿。我吞咽一下口水,将存放在冰箱上层的点心拿出来。   这是昨天偷偷藏起来的一块点心。   因为站着太累了,我蜷缩在厨房角落,抱着点心吃。   因为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点心还很凉。   我小小咬了一口。   很快就被过高的甜度甜到皱眉。   但肚子好饿,我还是继续咬了两口,但越吃,我眼泪就越是控制不住的往下掉。我忽然就感觉,我有了讨厌的食物,除了米糕之外,我最讨厌的   最讨厌的就是   就是这个点心了。   好讨厌好讨厌真的好讨厌   我再也吃不下去了,流进嘴里的,完全是苦涩的眼泪。我用袖子用力擦掉眼泪,但没一会,眼泪就又重新模糊住了我的视线。   我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向客厅茶几上摆放着的食物,这一刻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走出厨房,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吃起来。   眼泪混着食物,一齐被我吞咽下去。   我好几次都差点呛到,缓过来后就又继续大口大口的吃。   等到最后食物没剩下多少,我才停下来。抱住双膝缩在角落,脑袋埋进腿间。   不知道过去多久,我听见阳台门被打开的动静。   “已经做好饭了?好开心!”悟少爷语调非常轻快,但很快他就发现剩下的只是残羹冷饭而已,哭丧着脸,“你已经提前吃了?但你吃的也太多了吧,都没给我剩下多少。”   见我没回应。   他走过来,在我跟前蹲下来,戳我的胳膊,拖长音调粘粘糊糊地撒娇,“喂喂,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我依旧埋着脸。   对他的任何话,充耳不闻。   直到过了一会,他才发现不对劲。将腰弯得更低一些,将下巴压在我抱住的双腿上,仰着头看我。   注意到我满脸的湿意,他神情微愣,“你哭了?为什么,我才刚来,还没开始欺负你呢,你怎么就哭了。”   很快,他就又眨一下白色的眼睫,用故意压低的、有点兴奋的语气冲我说:“所以我说,你哭起来真的很色啊,老子都被你弄流鼻血了。”   我侧开脸,没与他进行目光对视。   眼泪依旧在往下掉。   虽然知道现在的情况,必须要尽量满足悟少爷的要求,避免他大肆宣扬出去,以至于让东京校的其他人发现我藏在这里。   但我现在做不到   “......”他好奇地盯着我的眼泪看了一会,好似在观察,“哑巴哭起来居然真的是没有声音的?”   见我不搭话,依旧在埋着脸掉眼泪。他的观察欲似乎降低了很多,戳戳我的胳膊,“喂喂,别哭啦。我刚才可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啊。”   “难道是说你是哑巴这件事,你不开心啦?那我下次不提你是哑巴这件事就好啦。”   “你是不是之前遇到什么事了所以不开心,但你也不能迁怒到我身上啊,我才刚来嘛,什么都没开始做呢啊”   他还在喋喋不休。   下巴压在我的腿上,期间始终拖着长腔抱怨:   “你怎么还在哭啊,明明我都这么安慰你了,难道说是已经看腻了我的脸?不可能吧”   “那就再给你一点福利好啦。”   他抓住我的手,就胡乱往他腹部按。他的手很大,很炙热,还有些被毛糙的茧子触碰到时的不适感。但手下的肌肤却十分顺滑,虽然有一层腹肌,手感硬硬的,但他抓着我的手往下按压时,依旧能感觉到有正常腹部的软度。   我听见他抽气了下。   喘气声像我目前吃过最甜的食物‘苹果糖’那般甜到腻人,我能清晰感知到手下的人腰腹猛地收紧,他脸上也露出了舒爽表情,眼睛迷离微眯着,嘴巴半张,甜腻的抽气声加重。   像猫咪被抚摸之后发出喵喵叫。   我将我的手抽回来。   他没怎么强硬抓我的手,所以我很轻松就把手抽回来了。   他过了好半晌,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露出了什么样的糟糕状态,觉得羞耻的同时,发现我的态度之后,脸色彻底臭起来。   抬起头,蓝眼睛还有些湿漉漉的,语气也是,带着潮气,但不妨碍臭臭的,“喂,我都那么安慰你了,你怎么还在哭。我可是还给你摸了腹肌啊!那可是腹肌!人类最强的腹肌!你再这样我就打电话告诉杰你侵犯我!”   我没回应。   扶着墙艰难起来,走到寝室的另一个角落,重新蜷缩起来,睡觉。腹部剧痛无比,我顾不上擦眼泪,紧闭起眼睛休息。   “喂喂,你衣服流血了!”   我没搭理,将眼睛闭得更紧。   “喂喂,我真的要打电话告诉杰了!”   我依旧没搭理。   “我已经在拨号了哦?”   我翻身。   声音逐渐消失了,我总算是能清净些了。但过去不知道多久,阳台门就又被拉开了,随即我的肩膀被人戳了好几下,见我没睁开眼,他便伸手扒开我的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悟少爷那张仍然有些臭臭的脸。   “喏,给你。”他龇牙咧嘴地揉着脸,递给我一包卫生棉,“我是去问硝子要的,因此还被当成变态打了一巴掌,你看!”   我内心没什么波澜地将卫生棉接过来,垂着脸,半晌,抬起仍然带着湿意的脸,冲他笑了一下。   是很灿烂的笑。   我注意到他有点僵硬的视线,颤啊颤地垂下仍然带着泪珠的眼睫。   不管是因为好不容易得到的食物,被人以另一种类似于我的方式夺走,还是因为幼年的事情而导致的那么一点令人不齿的埋怨,我都   最讨厌悟少爷了。   讨厌他。   讨厌他讨厌他讨厌他讨厌他   六眼不是像那种扫描仪啦老公们,不可能一眼就能看穿人有没有吃饭有没有洗澡(有些同人文还会写六眼能看穿人的心思)六眼没这么牛逼的啦!   以及呜呜呜大家不要对我的能力报以太多期待啊!!还记得我开篇说的吗,个人xp严重,以及同人文ooc不可避免呜呜呜我现在都不敢写了(捂脸)因为蛮多个人xp场景的,但我仔细想了想这里毕竟是jj,可能很多宝贝不能接受,所以还是(捂脸) 第28章 东京校   我将被污血弄脏的衣服和内衣清洗干净,换上新的衣物,和悟少爷带来的卫生棉。一离开浴室,我就看到客厅里,悟少爷正双手里抱着点心啃。   那个点心很眼熟。   悟少爷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嘟囔:“这个,你怎么只吃了几口就不吃了。我好饿的,你却在浪费食物,超过分的!”   我朝他敷衍地笑笑,便缩在我常常睡觉的那个角落里,打算休息。   没一会。   一颗白色的脑袋就朝我挪了过来,他已经吃完点心了,戳戳我胳膊,语气里带着天然的好奇:“不过,老子已经搞明白你为什么心情不好了,是因为来了例假对不对?”   “跟漫画书里一样啊。上面说女生每个月来例假的时候都会很难受,然后性情大变,原来是真的。这么说起来,硝子好像每天都一个样,我原本还以为漫画书里画的不完全正确,现在看来明明是硝子太男人婆了喔?”   我假装睡着了。   他有点不爽,又戳我几下,“喂喂,醒醒啦。”   我依旧闭着眼睛,没什么反应。   他沉默了一会,就在我以为他彻底丧失兴趣时,我头上传来细微的拉扯感,是他又在拨弄我的百合发卡上的流苏了。   我感到一点疼,轻轻皱了下眉。   拨弄了一会,他又满是好奇地问:“漫画书里还说来了例假是不能受凉的,女主角每次来例假,都要做很多保暖措施,还需要揉肚子,尽管如此还是每次都疼哭到超级涩气,你睡在地上可以吗?看在你每天帮我做饭,我也不是不可以稍微照顾你一下的唷?”   没得到我的响应,他便自答自话:   “不需要嘛?那就算了哦?”   “不过你想看漫画吗?你真的跟那个漫画女主超像的欸,尤其是哭的时候。”他脑袋蹭过来一点,兴致勃勃的声音近在耳边,弄得我脸颊那片痒痒的,“真的超像,老子没有夸大哦。我记得杰也有那本漫画的,但你刚才去浴室换衣服的时候我翻了翻杰的书柜,居然没找到,他一定是假正经见你要住进来,就把那些工口.漫画都丢掉了,真是,他还真喜欢假装自己不是人渣。”   “还有还有,里面那么多任务口场景,我原本觉得最无聊的就是摸肚子那段了。因为我自己尝试过,不管怎么摸都根本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过用你的手却酥酥麻麻的诶,很舒服。”   “好奇怪”   “如果我摸你肚子的话,你也会有酥酥麻麻的感觉吗?”   “不过,你之所以没吃完那个点心是因为太冰了吗?”   他思维很跳跃,话题也总是转得很快,上一秒还在说着什么,下一秒就转移到了毫不相关的问题上,完全不需要得到我的响应,他就能一个人自说自话下去。   但因为实在是他的呼吸凑我太近了。   我有点不适应地睁开眼。   就看到他正趴在我旁边,脑袋枕在胳膊上,歪着头看着我。见我睁开眼,他在黑暗里格外显眼的蓝眼睛眨了下,“你睁眼啦?是好奇那个漫画吗?”   “那个漫画杰也很喜欢,有段时间老子跟他的手机屏保都是那个漫画女主。我们经常拿来当配菜。你知道配菜是什么意思吗?”   为了避免麻烦。   我点点头,假装自己知道。   “你知道啊”他失落的情绪表现得很明显,过了会又兴致勃勃地将整张脸都凑过来,用在黑暗中能清楚听见、却实际上并不大的音量说,“喂喂,你要不要去我的寝室,杰那么苛刻居然不准你睡床,那你去我寝室好啦。我的床可以允许你睡哦,而且还是在四楼,那一整层都只有我一个人住,比住在杰的寝室还不容易被人发现。”   我抬眼,看他。   原来他一直都记得我是直哉少爷女佣这件事,也清楚直哉少爷一直在东京找我这件事。   故意说我是偷偷藏在夏油杰寝室想视奸他的变态追求者,都是他在故意逗我。像之前的夏油杰故意念错我的名字那般,坏心眼地好奇我的反应罢了。   但夏油杰和悟少爷是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人,为了终止夏油杰的恶作剧,我是主动示弱,用言语描述出自己的惨,来引起他的愧疚。   这个方法,对悟少爷,有效吗?   见我一直盯着他看,悟少爷眨一下眼睛,歪歪脑袋:“所以,是决定要跟我走了吗?杰就这么不知不觉被抛弃了,好可怜。”   我很平静地摇头拒绝了,脸色苍白地翻身,背对他,紧紧捂着自己的腹部。   “喂喂,你是拒绝了吗?不管怎么看都是跟我走更好吧?杰都不准你睡床的啊。”耳边,能听见他在我背后嘟囔,以及伸手拨弄我头上戴着的发饰流苏的动静。   流苏刮蹭到我的头发,牵扯住头皮有些轻微的刺痛,我这次没强装出不痛来,眼泪很快就掉了出来,但我没去揉那片的头发,反倒是将腹部越捂越紧,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眼泪也越掉越多。   触碰流苏的那只手安分了下去。   我能感觉到他在探头,好奇地观察我的脸。   所以。   单纯的示弱,说出自己的惨,对悟少爷并没有效果。   悟少爷就像杏花一样。   喜江阿姨曾亲手做了个逗猫棒,每次我拿起逗猫棒,挥动的越是激烈,杏花的反应就越亢奋,一定要抓住逗猫棒,玩一玩。可当逗猫棒安安静静地放在角落时,它却一点兴趣都没有,甚至在逗猫棒落上灰尘时,会偶尔好心情地用尾巴清理一下,在发现逗猫棒是因为它断掉时,也会稍微良心发现一下帮忙拼凑一下头尾。   可如果逗猫棒在被它弄断后,我仍然抓住逗猫棒断掉的两节继续挥舞,它的兴趣却会比之前还要浓厚,想一探究竟逗猫棒究竟断成几节才会不挣扎。   也就是说   面对悟少爷,被他欺负之后表现的越是牵强在意,他越是想不顾后果多欺负一下看我还有没有别的有意思的反应。   例如他说我长得很工口,我每次都会很僵硬,然后尴尬笑笑,假装自己不在意。但实际上很在意,而且已经被他一眼看穿了,他就很好奇说出多过分的话,我才会连伪装都不想伪装直接哭出来。   刚才我因为看见冰箱的食物越来越少而没忍住情绪哭了出来,悟少爷率先表现出来的就是兴奋,甚至还故意说出“所以我说,你哭起来真的很色啊,老子都被你弄流鼻血了”这种话,想以此看我的反应是哭得更狠,还是被吓到止住眼泪。   观察到他满意的反应之后,他就会有一种“啊原来这种程度会是这种反应”的好奇心被满足的餍足感,反倒不想继续用这种话题来观察我的反应了。但他的好奇心被满足之后,如果我还是一直在掉眼泪,他则会有一种浅浅的“好像过分了点”的意识。   所以他开始有点不耐烦的威胁我,见我依旧在哭,他意识到了事情好像有点严重,就去帮我问家入硝子借来了卫生棉。   被他触碰流苏是同等的道理。   悟少爷就像猫猫在探索世界一样,只有满足他的好奇心的同时,让他亲自发现自己酿成的糟糕结局,他才会有种‘搞砸了,稍微弥补一下吧’的意识。   我的眼泪依旧在掉。   身后传来很嘴硬的话:“我又没用多大力气”   我的眼泪掉得更狠了。   “”   过了会。   “真麻烦”他不满地嘟囔了句,好像又再次打开了他的话匣子,喋喋不休地抱怨了一堆,但音量比之前要小很多,甚至还抬手帮我揉了下那片的头发。   之后我越来越困,他的声音也越听越模糊。   我闭上了眼睛。   因为腹部时不时有坠痛感,我起先睡得很不安稳,眉头始终紧紧拧着。   直到感觉有什么盖在了我的身上,与此同时还有热热的像手掌之类的放在我的肚子上,试探性的轻轻地帮我揉。   我才感到安稳些。   不过,即使是帮忙揉肚子,他动作间也满是好奇的跃跃欲试,我想起来他提起过的漫画书,可见他大多这方面的知识都是在里面学的吧,现实中根本没有经历过,所以才会即使揉个肚子,都带着满满的探索欲。   那么说起来,那些张口就来的工口台词,他应该也是照搬漫画的吧?   我的大脑越来越昏昏沉沉,彻底睡了过去。   隔天。   我很晚才醒来,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时钟已经快指向九点半了。   我坐起来。   有一件衣服从我肩上滑了下去。   我微愣,拿起来看。   才发现是东京校的学生制服。不用猜我也想得到是谁的制服外套。莫名的,我就回想起昨晚帮我揉肚子的那只手来。   与此同时,有食物的香气勾引着我的嗅觉。   茶几上,正放着一碗热粥。   是蔬菜粥。   同时,沙发上还放着几个购物袋,其中两个购物袋里装着的是好几个尺寸不同的胸衣,不过颜色都是粉色。   另一个购物袋,打开,里面装的全是卫生棉。   我眨一下眼,注意力落在蔬菜粥上,里面有青菜,但我记得冰箱里的青菜已经吃完了的   秉着那股直觉,我来到厨房,将冰箱拉开。   冰箱上层装满了甜品,至于蔬菜之类的则委屈巴巴的全挤在那个小小的抽屉里。   冰箱下层,则装着冷冻食材。   比之前的种类,还要丰富很多。   我垂着眼睫将冰箱关上,将客厅的蔬菜粥喝掉了。   接下来几日,由于夏油杰快要回来了,为了避免他怀疑,所以我接下来这几天难得奢侈一下,每顿饭都比以往多吃了好多,肚子被填得饱饱的感觉,有种令我沉迷的安全感。   半夜。   我蜷缩在墙角睡得昏昏沉沉,忽然,迷迷糊糊间我感觉自己被搂入一个冰凉、带着汗味的怀抱,等身体落到棉花一般的地方时,那双手撤离。   却被我及时抓住。   我睁开眼,黑暗中,与黑发少年那双微愣的紫眸对上。   片刻,他笑笑,“我打扰到你了?抱歉。”   昨天可能是没睡好,写到了凌晨四点,所以有很多言语错乱,今天一直在睡觉睡了好久,刚才睡醒重看了下章节发现好多逻辑错误呜呜 第29章 东京校   已经是深夜了。   兴许是为了避免打扰我睡觉,他回来时并没有开灯,寝室里黑漆漆的,只有从阳台外照射进来的一点月光。黑暗中,我抱着夏油杰的手,摇摇头,“没有打扰到我。”   “那就好。”他低头看我,用很轻的声音询问我,“不过,怎么没去床上睡?”   “怕、怕弄脏你的床。”我小声回答,嗓音很哑。   因为夏油杰离开的这六天,我没有人可以交流,即使悟少爷来了,我也是充当哑巴的角色,许久没开口说话了,声音有些艰涩。   “噗。”他笑,“我可没那么苛刻。”   我脸有点红,磕磕绊绊地连忙解释:“没我没觉得你苛刻”   他不置可否地笑笑,“以后都在床上睡吧,即使是夏天,睡在地板上对女孩子的身体也不太好。”   我缓慢又迟疑地点一下头。   “时间不早了,你先睡吧,”他将手从我怀里抽出去,“我去洗一下,身上,很臭。”   见我再次点头。   他从衣柜里拿了件常服,走进浴室。   差不多过去半个小时,浴室的花洒声才停。没一会,带着满身湿气的他从浴室出来,正擦着头发,一侧头,就发现我裹着被子畏畏缩缩坐在床角。   他微愣,“怎么还没睡?”   我下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了眼睛,在黑暗中怯生生地看他,“我睡在床上,你睡在哪里?”   他脸上露出惯例的微笑,“我睡在沙发上就好了。放心吧,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不是,我没怀疑你。只是”我顾不上拉被子遮挡自己下半张脸,慌乱地连连摆手,“只是睡在沙发上的话,你会不会觉得睡起来不、不舒服?”   “我觉得还好。”他打了个哈欠,继续擦头发。   “噢、噢”习惯看脸色的我,很快就分析出了他这是拒绝对话。我重新扯起被子,盖在脸上,恢复只露出眼睛的状态。   夏油杰背对我,擦了会头发后,像累垮了般直接瘫在了沙发上,脸埋着。可能是沙发的尺寸太小的缘故,他躺在上面,显得很挤。   我缩在被子里,看着沙发的方向。   考虑到直哉少爷目前应该还没放弃寻找我,而这么些时间的观察来看,夏油杰又是心思比较细腻敏感的人。   他做了那么久的任务回来,还要挤在沙发上睡觉。   如果太过理所应当的接受   即使他表面依旧跟平常无异,但心底会有些反感的吧?   如果他放弃帮助我,到时该怎么办?   毕竟眼下我和他之间,虽然约定了那种我要把自己的全部都给他的这种约定,但实际上也只是帮他做过早餐,没有像跟别的男性那样让他们随便做什么都好,摸一摸还是亲吻都可以,以换取食物。   他目前对我的帮助,好像只是单纯建立在我为了避免继续被他恶作剧时,所主动陈述的悲惨经历上。   是可怜我,所以帮助我。   这让我感到很被动,很不自信目前与他所处的关系,如果说我奉献出什么东西,以获取这些,我会觉得很安心,有一种我在掌控自己的生存的感觉,但现在我有一种自己毫无利用价值,随时会被抛弃的慌乱。   此时此刻,有点慌乱的我虽然记得夏油杰刚才是有拒绝交流的意思,还是喊了下他:   “那个,夏油你睡了吗?”   很快,沙发上传来低低的一声‘嗯’作为响应。沙发跟单人床的距离很近,大约四步。我能听见沙发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不多时,一颗黑色脑袋就探了出来,下巴压在沙发靠背上,打着哈欠问我:“怎么了?”   我小声:“要不还是你睡床吧,你不是做了很久的任务吗?一定很累吧。我其实睡在地上也没什么关系的。”   “那样也太烂了吧?”他细挑的眼睛懒散瞥过来,带着揶揄的笑意,“我目前还是想多在你面前装一装好人的。”   “但是这样的话”   “没人会再对奈穗子你发脾气了哦。”   我呼吸一顿,黑暗中怔怔地看着他,好半晌才发出很轻的一声:“诶?”   他语气里的温和不变:“奈穗子已经逃离禅院家,获得自由了不是吗,更何况我说过奈穗子接下来可以依靠我。所以,你可以不用那么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脸色,可以活得更自在一点的。”   我目光微颤。   他笑笑,再次打了个哈欠,“快睡吧,我明早可是还有课呢。”   “嗯、嗯”   我小心翼翼放松身体,床很软。   像棉花。   还暖烘烘的,应该是白天的时候,阳光从阳台照射进来,落在床上导致的。是太阳的味道。   我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   还有些   夏油身上的气息。   隔天,我醒的很早。   天灰蒙蒙的,我就醒来了。夏油杰一如上次我们都在寝室共处时那般,睡得很沉,他趴在沙发上,胳膊垂到地面。   我轻手轻脚地进厨房,准备早餐。   但考虑到之前听悟少爷偶然间提起过的食堂的饭很难吃,以及随时可能会课上到一半就来任务的情况。   我连带着将午餐也准备了。   从橱柜里有找到一个存放食物的便当盒,我将做好的午餐保存进去。   这样的话,如果真的上课中途接到任务,按照夏油杰的任务量应该是没心力去找吃午饭的地方的,毕竟大量的时间都耗费在了赶路上,那么便当应该可以帮他尽量调整一下营养均衡的问题吧?   我探头,看客厅。   他姿势不变,还是趴在沙发上的睡觉姿势。   比六天前看起来,更憔悴了。   准备好一切,我困意再次涌上来,重新回到床上睡着了。我不清楚自己蒙头睡了多久,但中途有感觉到有人在戳我,可我依旧没醒。   毕竟例假刚结束,那段时间实在是太折磨我了,时不时传来的小腹坠痛感让我根本没办法陷入深度睡眠。现在好不容易结束例假,又难得有如此久的睡眠机会更重要的是   是睡在床上。   所以我只是模糊感觉到了有人在戳我的肩膀,戳了戳见我没反应,又去戳我的脸。   我被戳得“唔”了下,在对方以为我要醒了的欢呼下,我翻了个身,就又重新睡了过去。   等我终于睡饱,迷迷瞪瞪睁开眼,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张放大的十分精致的脸,他闭着眼睛,白色的眼睫时不时轻颤一下,呼吸平稳,似乎睡着了。   我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捂住了嘴。   对方有所察觉,同样迷迷瞪瞪睁开眼,与我四目相对。他是坐在床边的地上的,两条胳膊交迭在我的枕边,脑袋压在上面。此时此刻已经是傍晚了,落日的余晖落在他身上,醺黄的氛围下,他没戴墨镜,凌乱发梢下,那双湛蓝的眼睛亮亮的:   “呀,你醒啦。”   我身体僵硬,将被子往上拉,把自己的脖子和脖子以下的身体部位遮挡得严严实实,然后一点点往后挪,与他拉开距离。   他看着我的动作,没有阻止的意思,而是用甜腻腻的声音问:“你穿的是我买的那件胸衣吗?”   我更加僵硬了,不知道他说这个是做什么。   所以没有回复。   但好在他一直以为我是哑巴,完全没有等我回答的意思,就自顾自地往下说了,语气很期待:“刚才你睡着的时候,露出来了,粉色的。上面有兔子图案哦!所以绝对是穿的我买的那件,对吧?”   “但是,”他忽然凑近过来,一米九的身高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我完全笼罩住,语气有些狐疑,“跟漫画里的不一样。”   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我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直觉告诉我,他接下来说的应该不是什么正常的话。   “漫画里的女主角穿上衣服的时候很正常,但脱掉衣服之后,那里可是超大的。我一直以为女孩子都这样。原来这一点是假的啊。不过”他歪歪头,目光认真又掺杂着一抹该死的好奇心,“女孩子的那里,没有生小宝宝真的也可以用嘴巴吸出来东西吗?我去问过硝子,但被打了一巴掌。杰也嘲笑我。所以,你能让我试试看吗?”   此时此刻,我们距离很近。   呼吸交织。   我几乎能感觉到他撑在我脑袋两侧的手臂散发出来的热度,我此时此刻能感觉到他是真的在好奇这件事,而不是像之前故意说我长的工口那样只是单纯好奇我听到这些话的反应。   我脸热热的,很急切地快速摇头。   “啊,不可以吗?”他很失落,怏怏不乐地回到了原本的位置,坐在地上,手肘压在床边,撑着脸看我,很快他就有找到了新话题,眼睛亮亮的,“对了!今早杰带到教室的便当,是你做的吧?”   是说那个午餐便当吗?   我迟疑又缓慢地点了下头。   “我就知道,杰还说是他自己做的,怎么可能!老子趁他不注意偷尝了一口,明显就是你做的嘛。”他得意洋洋的,像是在为自己一下子就能尝出来这件事很自满,过了会,他蓝眼睛眨啊眨的,又问,“是用我买的食材做的吗?”   我再次点了下头,很僵硬。   同时悄悄在被子下面,整理自己睡乱的衣服。   “那还有剩下的吗?可以给我吃吗,去校外吃饭太麻烦了,食堂又不想去,自己做饭的话我寝室里只有快餐面和小面包。早上的时候杰又只准我尝那一口,太小气了。所以,我好饿。”他撅起嘴。   我:摇头。   他委屈巴巴地望着我:“全让杰吃完了?”   我尴尬点头。   因为我很关注食物的用量,深怕浪费一丁点,所以每次都能把控得刚刚好。   “那好吧。”他一只得不到玩具的生闷气小猫,过了会,又精神满满地凑过来,眨着那双兴奋发亮的蓝色大眼睛,问我:“我们打游戏吧!那天游戏不是才只打到三十多关吗?然后我就去海外出差了,一直没增进进度。”   我看了看床边的矮凳,上面只有一张纸。   由于矮凳离床很近。   我能看清上面很大的简笔画:   【黑发丸子头小人对便当和早餐竖起大拇指】   他没有留下说要过多少多少天才会回来的简笔画,是不是意味着他今天就能处理完任务?   我看向外面的天色。   已经快黑了。   他是不是快回来了?   “来嘛来嘛,反正你现在又没什么事要做。”悟少爷还在持续不断地拖长音调粘粘糊糊地撒娇。   该怎么办   老公们,上一章建议重看哦   以及,再次强调每个人对dk悟的理解都不同,我不觉得我写的特别ooc,拜托大家不要每一章都提醒我!毕竟目前悟酱的情况,已经让人对咒题材的兴趣降低一大半了,我是因为当时这本书已经在榜单上了,朋友有一直都在安慰我说悟酱肯定会没事,所以才一直坚持下来写到现在,并且入v,以后也会完结。   但是同人文这种事真的需要大量的热爱才能维持,反复提醒作者写的ooc真的会让人的兴趣降至低谷,写不出来东西。谢谢大家配合   还是那句话啦,大家不要开自动订阅,看的不满意接受不了可以及时脱身,啾咪宝贝们!   毕竟作者自好几本书之前就已经变成bt啦!!!【手舞足蹈】 第30章 东京校   因为悟少爷一直在纠缠,所以我最终没能拒绝。   他每次打游戏,情绪都很高昂。通关失败带给他的除了懊恼外,更多的是亢奋。眼看时钟‘滴答滴答’指向了晚上八点,而身旁的悟少爷却越玩越上头,我内心有些焦急。   因为已经打到四十多关了。   我也对这款游戏熟悉了很多,而悟少爷交代给我的任务又很轻松,所以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经常犯错了   我悄悄侧头,观察了下悟少爷。   墨镜将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遮得严严实实,游戏期间,他叼着棒棒糖的嘴角一直上扬着,自信又张扬。好像已经确信这关必过无疑了。   我微微垂一下眼睫,很快就将注意力重新放在游戏上。   目前是第四十八关,游戏进度进行到已经找到了BOSS据点。依旧是之前的配合模式,悟少爷对付BOSS,我对付周围的野生小怪。由于这款游戏需要两个角色都存活才能通关,所以只要有一个角色死亡,都算【通关失败】。   悟少爷那边,正在十分激烈的交战。   而我操控的角色已经深陷野怪的包围圈了,但我并没有举起牌子,等悟少爷分神关注到我这边的情况时,我的血条已经清空了。   “怎么会!”看着电视屏幕上巨大的【GAME OVER】,悟少爷瞪大了眼睛,“你被包围了为什么没举纸条啊?”   “”我朝他满是歉意地笑笑。   “啊算了,重新来”   他一副懒得多跟我计较的样子,重新开始了。   然而这次也是挑在他跟boss对决的关键时刻,我血条清空了。   “”他抱着游戏手柄,盯着电视机屏幕思考了很久都没想明白为什么他都那么努力了还是会输掉,扭头,面色有些一言难尽地看我,“你下次被五只小怪包围就可以喊我了。”   我依旧是满脸歉意的朝他笑。   他又重新开了一局,这一次他多关注了我这边的情况。我觉察到他在关注我后,我的操作并没有什么问题,跟之前认真玩的时候没有差别,并且遇到被包围和血条蓝条掉到一半以下的情况,也会举起纸条。   慢慢的,他就放松了对我这边的关注,没再时不时丢过来一个技能帮我清怪。   而是专心地对付BOSS。   然后,再次   【GAME OVER】   悟少爷沉默了几秒后,爆发出猫咪被夺走逗猫棒般的惨叫:“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   “不是跟你说了对面有五只小怪就喊我的吗?五只小怪的话就算打你十秒,你都只掉半管血而已,完全有时间举纸条的吧?”   我朝他笑。   “你怎么老是冲我笑啊,,还笑得那么丑,”他活像一只炸毛的猫,“我现在可是好生气的!”   我上扬的嘴角逐渐拉平,随即下撇。   像是为了避免让悟少爷看到我这幅糟糕的表情,我慌乱地垂下头去,盯着被我紧紧捏在手里的游戏手柄看。   “啊老子忽然想明白了,你刚才是故意的吧?明明这一关跟上一关的难度没什么区别,为什么你上一关表现那么好,这一关就错误百出啊?”他气到挠沙发,墨镜都因为他剧烈的动作而下滑到鼻尖,露出那双气呼呼的蓝色眼睛,“所以你绝对是故意的,绝对!”   我的脑袋越埋越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吸了下鼻子。   他懊恼的控诉停顿一秒,探头过来看我,“不会吧,这就哭了?”   我憋在眼眶里的眼泪滚下来。   “”他语气里有一丝不满,“喂我又没说多过分的话。”   我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我抬起袖子去擦眼睛,越是擦,眼泪越多。全程下来,我没有从嗓间溢出一声呜咽,无声地不停掉眼泪。   他不可置信到墨镜都惊掉了,“不管怎么看,都应该是老子哭吧?”   我哭得更狠了。   他不甘示弱,努力睁大眼睛维持很久,让眼眶发酸后,努力挤出一滴眼泪来,然后戳着我的肩膀,示意我抬头。   我抽抽噎噎地抬头。   他就指着自己脸上挂着的那滴眼泪,不满开口:“喏喏,快看,老子也哭得很惨的。”   我眼睫颤颤的,缓慢垂下头,继续掉眼泪。   他彻底噎住,“喂喂”   过了会。   他抽出一张纸巾递给我,没好气:“你也太爱哭了吧?杰是怎么受得了你的。”   我没接。   他不满地嘟囔了句,将纸巾直接按到我眼睛上,胡乱替我擦了下,然后摸一摸制服口袋,掏出来一根棒棒糖,递给我。   “喏,给你。不准哭了。”   见他没有要继续打游戏的意思了,我吸吸鼻子,接过来。   他起身离开沙发,去将游戏盘片从电视机里取出来。期间,嘴里嘀嘀咕咕着什么麻烦一类的词,说再也不要跟我打游戏了。   我嘴角浅浅上扬了下,虽然眼睛哭得有一些肿了。   我看着手里的棒棒糖。   扯了扯那根白色的棍棒,没从棒棒糖上扯下来。我眉头微蹙了下,回想起之前吃过的苹果糖,以及悟少爷吃棒棒糖时嘴里叼着的白色棍棒。   所以   是不用把棍棒取下来的吗?   我试探性地将棒棒糖塞进嘴里。   这一幕刚巧被收好游戏盘片、回头的悟少爷看到,他震惊得仿佛见了鬼,一把将我塞进嘴里的棒棒糖扯出来,“你是笨蛋吗?”   我愣愣的,没反应过来。   望着他,发呆。   “”他嫌弃地扯一下嘴角,帮我将棒棒糖的塑料外壳剥掉,塞我嘴里。由于没怎么控制力道的缘故,我紧皱起眉头,短而急促地发出“唔”的一声。但很快,口腔就被草莓的清甜充斥了。   好好吃   我眼泪也没继续掉了,低头,看他。   就发现,他也在看我。   莫名其妙对视了起来。   我也是这时才发现,我们的距离有些过近。   我是坐在沙发上的,而他则蹲在我身前,仰头盯着我看。可能是身高的优势,即使他是蹲着,我是坐着,跟我之间的高度也没差多少。   此刻我们的距离近到,我能听见他莫名其妙吞咽一下的声音。   电视机屏幕熄掉后,寝室就没了灯源。外面的天色也早就黑掉了,一时间,我只能在黑暗中清晰看见他的眼睛,那双很独特的、漂亮到像天空和碧海糅合而成的湛蓝眼睛。   “你没吃过糖吗?不然为什么这点常识都不知道。”他语气疑惑地问我,声量被刻意放得很低。   我眨巴着眼睛:“”   他跟着眨巴一下眼睛。   我:“”   他:“”   黑暗中,我听见他又莫名其妙吞咽了一声。   他缓慢地,不着痕迹地站起来一点,朝我的脸凑近过来。我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往后仰,他没制止,而是跟着探身,两只手撑在我身体两侧的沙发上,挨近我的脸,我甚至能感觉到微温的吐息洒在侧脸。   我含着棒棒糖,大气不敢出。   眼神慌乱地与他对视。   他眸光亮亮的,很清澈,直勾勾盯着我,如此近的距离,我将他吞咽口水的声音听得更清楚了。他好似感到口渴般,嗓音干干的、很轻:“棒棒糖给你的这个,是最后一根。”   我依旧眨巴着眼睛看他,大脑没反应过来他说这个是为什么。我感受到扑洒在侧脸的吐息比之前更烫了,痒到不行。   他也眨眨眼睛看我:“”   很快我就反应过来,他也许是想吃糖。因为我还在禅院家的时候,曾听直哉少爷用戏谑的口吻提起过,说悟少爷小时候差点就脑子烧坏死掉了,因为六眼术式很奇特的缘故,他每天都要吃大量的甜食。   所以我下意识将棒棒糖从嘴里取下来,递给他。递到一半的时候,我就整个人都僵住了,像块石头般,我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犯蠢,赶忙将手缩回来。   但他已经低头,将棒棒糖含住了。   我有些错愕。   “”他也是微顿,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将我吃过的棒棒糖含进嘴里的样子,腰杆僵硬,耳根一下子红透了,也没再像之前那样直勾勾盯着我看,而是眼眸飘忽地看向我身后不知的某处。   但他并没有将棒棒糖吐出来,而是含得更紧了。昏暗寂静下,我听见了他舌头搅动棒棒糖的动静,没一会,就又传来‘嘎嘣嘎嘣’嚼碎的声响。   这段时间,我们谁也没看谁。   他难得安静地吃完棒棒糖,将白色的棍棒塞进自己的制服口袋后,抬头看我。   此时此刻,我内心已经平复下来了,从刚才莫名的氛围里脱离。   见他看我。   我朝他露出一个颤巍巍的笑。   他:“”   他一下子将下滑到鼻尖的墨镜推回去了,然后“嗖”地一下从阳台跳窗走了。   “?”   夏油杰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我猜的没错,没留下说几天才会回来的简笔画,他真的是当天就会回来。还好之前对悟少爷实施了那种手段,否则按照他打游戏的兴头,说不准凌晨一两点都不会结束。   彼时,我正在厨房准备晚饭。   他身上带着奔波的气息,单手抄在裤子口袋里,走进厨房,探头看了下,“是咖喱饭啊。”   “嗯。”我抬头朝他笑。   他也冲我弯弯眼睛,“我来吧,你去休息一会。”   我抱着锅铲后退,快速摇头,红着冲他脸说:“我目前能为你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他低头看着我。   似乎看穿了我的不安,最终扬着嘴角同意了。   他拿着休闲衣服进了浴室,由于寝室不隔音的原因,即使在厨房我也能听清浴室里传来的花洒声。等浴室门被打开,正好我也刚刚将咖喱饭从锅里盛出来,端出去。   他笑眯眯的,“闻着很香哦。奈穗子的手很巧呢。”   奈穗子的手很巧呢。   我回忆起上次帮他绑头发的经历来,一下子就有些尴尬。以及,他吃了几口,就没继续吃了。   我感到紧张。   虽然夏油杰昨天说,我可以依靠他,我可以更放松一点地生活。但我根本没办法放松下来,没有能够不依靠任何人就能正常生活之前,任何一丁点威胁到我性命的事情,我都非常恐惧。   我怯生生开口:“是不合口味吗?”   他顿一下,露出温和的笑意,“不是,我很喜欢奈穗子做的饭,只是刚吃了咒灵球而已,目前没什么食欲。说起来,”他忽然凑近我一点,伸手将我黏在脸颊上的发丝捋到耳后,然后轻轻抚摸我有些红肿的眼角,他过于粗糙的指腹让我那一片有点刺痒的不自在。但我没有躲避。   他的声音在头顶上方,低低的,带了一点微哑的磁性,“你的眼睛怎么了,是刚哭过吗?为什么。”   我反应了下,意识到是之前跟悟少爷相处时哭导致的。   但这种事肯定不能告诉夏油杰。   我抬手摸了下时刻戴在头上的百合发卡,悄声:“发卡今天醒来的时候没找到,以为弄丢了”   “但还好重新找到了,”我脸有些红地笑起来,嘴角漾开的笑意很幸福,“是在枕头下面找到的还好、还好没弄丢。”   他目光微顿之后,变得有些复杂起来:“一个发卡而已,为什么要这么放在心上。”   我小心翼翼地用脸颊蹭了蹭夏油杰的手掌,没回答。   他垂垂眼,收回了手。   我不太满意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也可以说是我担心随时失去保护伞。所以我努力寻找话题:“咒灵球是什么?”   “是我的术式,可以将咒灵变成我术式的一部分。”   “那是什么味道?吃了就没有食欲,是很难吃吗?”我语气好奇。   他顿一下,像是没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回答我了。   “是很难吃。至于味道”他笑眯眯地,指了指我的那份还没动过的咖喱饭,“你现在最好不要好奇。”   我目光坚持地看向他。   他歪歪头,保持着笑眯眯的表情。   我依旧坚持看他。   “”他无奈,漫不经心道,“硬要做个模拟的话,是类似于擦过呕吐物的抹布味。”   “这样啊”我垂垂眼,放置在身前的双手搅在一起,“对不起。”   “嗯?”他侧头看我,“为什么道歉。”   “夏油你之所以那么努力收服诅咒,是为了保护普通人吧。咒术师的使命什么的我曾经跟直哉少爷在京都校上课的时候,听老师讲过。”虽然那时候直哉少爷对于老师所讲的话表现得很不屑,“我也是个普通人,因为过得不好所以负面情绪很多,曾经肯定无意识间制造了很多诅咒。所以对不起。”   “那以后,就由我来让奈穗子没有负面情绪吧。”   我愣一下,抬头看他。   他笑意盈盈的,但眼神依旧是很疲惫、很没有温度的,就连说话的声调都更类似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琐事的懒散。   他只是表面笑得很温柔而已:   “让奈穗子每天都很开心的生活,这样,奈穗子就不会制造诅咒了。”   光是建立在他可怜我的基础上还不够。我应该再做点什么   在此一刻,我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我凑上去,亲吻他的唇。   他只是刚开始僵硬了瞬间,就很快松弛了下去,任由我撬开他的牙齿,搅动他的舌。过了会,我离开他的唇。   他眼神依旧是之前那副倦倦的状态:“怎么了?忽然要亲我。”   “我以为”我紧张到脸红,磕磕绊绊,“也许这样做了之后,你会觉得咒灵球的味道被分享出去,好受一些”   “噗。”他笑,“所以,你尝到咒灵球的味道了吗。”   我双手捏着袖口,埋头,尴尬的同时很沮丧,“没,我只尝到了咖喱的味道。”   “我还以为你真的能尝到呢,如果可以尝到的话,奈穗子的咒力也足够做咒术师了哦。不过,”他弯下腰来,脑袋探到我下垂的视线里,朝我笑,“的确好受一点了,奈穗子很机智。”   我不敢跟他对视,磕磕绊绊:“嗯、嗯”   我唇边忽然被温热的触感贴了下,我瞳仁微颤。耳边传来夏油杰很轻的嗓音:“咖喱饭没办法盖过咒灵球的味道,但奈穗子的吻好像意外的有些效果。那,既然想帮助我,就再多亲亲我吧?”   这一刻,我久违的松了一口气。   “啊”   “啊啊”   家入硝子头上逐渐冒出井字,她侧头看向趴在她的手术台上的某个接连不断发出鬼叫的高个子讨人厌的墨镜白发男,“你到底想表达什么。而且,你这两天没任务的吗,干什么老往我这跑。”   五条悟下巴压在手术台上,嘴里叼着棒棒糖,眼神湿漉漉地望着家入硝子,“硝子,我好像生病了。”   “又怎么了。”家入硝子存放好新样本后,将手套摘下来,净手。   “脑袋,好晕。即使没任务,晚上也一直睡不着。游戏也打不进去,我是不是快要死了。”他说得委屈巴巴,百转千回。   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点了根烟,叼嘴里,淡定:“我看你是单纯脑子有病。”   “我真的生病了!”五条悟鬼叫起来,据理力争。   “相比较这个,你更应该做检查的是这里吧。”家入硝子示意五条悟张嘴,他恹巴巴地将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张开嘴。家入硝子用手电筒照了照,片刻,很满意地点点头,“嗯,很健康。不过你这几天怎么老吃这个口味。”   “啊?什么。”五条悟还是焉了吧唧的,同时将草莓味的棒棒糖塞回嘴里。   家入硝子开始敷衍,“没事,你就是单纯的犯病而已,死不了。”   收拾完资料,家入硝子脱下白大褂,走出医务室。   五条悟还保持着时不时鬼叫一下子的状态,跟幽灵似的跟着她飘出医务室,等走到宿舍楼下,家入硝子叼烟的嘴就“嗯?”了一声,她注意到夏油杰的寝室居然亮着灯,真是难得。   自从星浆体事件之后,五条悟倒是还好,除了突发的忽然要出差海外之外,基本上在日本境内的任务都能当天做完当天回来,比较难碰面的,其实是夏油杰而已。   她以很快的速度闪回自己的寝室,抱着三桶快餐面,又闪现回来。   这速度让五条悟都咂舌,“到底是我有瞬移,还是你有啊。”   “我们今晚能吃顿好的了。”她淡定地如此说道,就以极快的速度哼哧哼哧爬上男寝二楼,站在夏油杰寝室门口。   五条悟跟着她爬楼上来,同样站在夏油杰的寝室门口,拦了下家入硝子要直接开门冲进去的动作,超大声地说:“要先敲门的吧!不然好没礼貌。”   家入硝子跟见了鬼似的。   五条悟扯着下牙床,“哈?硝子你这是什么表情。”   家入硝子:无语。   没一会,寝室门被主动打开了,露出穿着黑色休闲服的夏油杰的半边身体,他笑眯眯的,“悟,硝子。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家入硝子举起快餐面。   夏油杰:“”   趁他们交流的空隙,五条悟不着痕迹地探头,往夏油杰寝室里看。高专的寝室很小,除了浴室和厨房外,其他地方都一眼能看到头。   他眨了眨蓝眼睛,有点好奇。   她藏哪里去了   不过她那么小一个,随便哪个缝隙都能藏的吧?   对不起老公们,因为这一章字数比较多,今天又八点多才到家,所以没赶上零点之前更新 第31章 东京校   进了夏油杰寝室后,五条悟推推墨镜,将自己的眼睛完全遮挡住,佯装自己什么都没做地去观察夏油杰寝室。   嗯   床底下没有。   阳台也没有,甚至连经常在晚上晾晒的衣服都收得一干二净了。   关上门的浴间和厨房里也没有。   他努力寻找了各个可能藏人的小角落,但都失望而归。不会吧?杰一回来就消失了。难道说是他的六眼真的出故障了?之前的都是幻想,不可能吧?   他开始尝试去检查一下六眼传达进大脑的关于普通人的无关紧要的信息,结果很快就被层出不穷的垃圾消息吵得脑袋都炸了。   他整个人都瘫在沙发上,仰着的脑袋几乎垂到地面,接二连三发出鬼叫:   “啊”   “啊啊”   厨房里煮泡面的夏油杰:“?”   他弯腰凑到家入硝子耳边,用确保五条悟能听见的音量说悄悄话:“悟他这是怎么了?”   家入硝子以同样的音量回复:“最近他脑子不太正常。”   夏油杰好奇:“悟的脑子不是一直都不太正常吗?”   家入硝子点烟惆怅:“这段时间更严重了。”   夏油杰露出悲悯表情:“应该早点准备了吧?”   家入硝子打开手机,挑选五条悟的丑照:“这一张怎么样?我调一下色看看黑白是什么效果。”   夏油杰同样打开手机:“我这里有更好的,是喜久福的袋子被狗叼走,悟去抢的照片。”   家入硝子:缓缓竖起大拇指。   客厅的五条悟还在接连不断发出鬼叫,好似一点都没关注他们这边。他在沙发上一边打滚一边鬼叫,窄小的沙发根本不够他蹂.躏,很快就一咕噜滚到了地上,他焉了吧唧地爬起来,扑上夏油杰寝室的单人床,继续打滚鬼叫。   但没鬼叫一会,声音就停歇了。   家入硝子从厨房探头。   就看到五条悟趴在夏油杰的床上,正跟个变态似的在闻夏油杰的被子,脸红到滴血,蓝眼睛却亮到不行。   好似确认了什么般,发出一声欢呼:“好耶!”   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满脸惊恐地缩回脑袋,看向煮快餐面的夏油杰:“你你跟五条我是说你他”迎着夏油杰好奇歪头、眨眼的注视,片刻之后,家入硝子做了个阿弥陀佛的手势,“你自求多福,多躲着点五条。”   夏油杰笑眯眯地:“我保存了悟跟狗抢喜久福的照片的那一刻,就做好了这个准备。”   家入硝子给了他一个‘你还是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的眼神。   快餐面煮好,从厨房出来。   五条悟已经满脸红扑扑地在沙发上乖乖坐好了。   夏油杰保持着笑眯眯的表情,静静等他们两吃完,就开始撵客了。   “杰也太冷漠了!好不容易在高专碰面居然还一直催我们走,你一点都不把硝子放在心上的吗!”五条悟大声谴责。   家入硝子无语:“喂,跟我有什么关系。”   五条悟一把扯过家入硝子:“硝子可是超想你的!”   家入硝子死鱼眼:“”   随即五条悟就开始扒拉夏油杰放在电视机下面的柜子里的游戏盘片,扒拉出来一个后,眼睛亮亮的举起来:“我们来打游戏吧!”   夏油杰举起手机,“已经快十二点了,悟。”   五条悟噘起嘴,跨着一张小猫批脸:“以前又不是没熬夜打过游戏。杰你都好久没陪我打游戏了。”   夏油杰刚想说‘撒娇对我没用’,一旁的家入硝子就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不可言说的惆怅。   夏油杰:“”   最终,他们不得不打起游戏。   但这次游戏不知怎么的,五条悟一直分神,操作甚至还不如家入硝子。但每当被谴责,他都反过来去谴责夏油杰:“还不是都怪你啊杰,那么久不陪我打游戏,我的手法都变菜了。”   夏油杰敷衍:“嗯嗯,是哦。”   家入硝子冲夏油杰露出心疼眼神。   夏油杰无奈耸肩。   打了一会后,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的心思根本不在游戏上’的五条悟戳一戳夏油杰的胳膊,语气期待:“杰,我给你买了礼物哦。”   “嗯?”夏油杰在专心操作,“是吗?不过悟你再不专心点,这一局又要输了。”   “礼物就放在我寝室的沙发上,你快去看看。那可是我精挑细选了好久才决定下来的礼物,你肯定喜欢!”   “是吗?是什么礼物。不过悟,你的角色血条快空了,确定还要站在怪物包围圈吗?”   “你自己去看啦,快点去啦。”   【GAME OVER】   家入硝子:“”   夏油杰:“”   五条悟:期待期待。   “好吧。”夏油杰叹了口气,他转头看向某处确认了下,又思考了下这里到五条悟寝室需要花的时间,点头同意了,“那你和硝子先打。”   五条悟:欢快点头。   等夏油杰离开后,五条悟戳戳家入硝子肩膀,“硝子”   家入硝子直觉没什么好事:“干什么?”   五条悟冲家入硝子撒娇:“你寝室还有快餐面吗?我没有吃饱,你能不能再拿点过来让杰煮。”   家入硝子咂舌:“你的胃是无底洞吗?”   五条悟:“杰煮快餐面的手艺,不觉得趁他还没来任务前多吃点,会很亏吗?”   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一拍脑袋:“有道理!”   家入硝子闪现出寝。   现在,夏油杰寝室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五条悟眨巴一下蓝眼睛,十分有目的性地来到夏油杰寝室的衣柜前。   我正双手抱膝,蜷缩在黑漆漆的衣柜里,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忽然。   衣柜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白灯的强光刺进来,还有一些不适应。衣柜只被拉到半开状态,还被对方高大的身躯几乎遮了个严严实实,他弯腰探头,墨镜后面的蓝眼睛里满是得意,刻意压低的声音在炫耀:“老子就知道你藏在这里。”   是悟少爷。   我倒也没什么惊讶,毕竟衣柜不隔音,我清楚悟少爷将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支开的事。   我朝他笑笑,没做别的表示。   他有些不满意我的反应,没什么劲地撇撇嘴。过了没一会,就又兴致勃勃地凑过来。   “喂喂,杰准你睡床了吗?杰的床上全是你的气味。虽然你跟杰好像是用的同款洗发水?”他说的时候,嘟囔着揪住我一缕垂在胸前的发丝,拿到鼻子下面闻了闻,很肯定,“但你身上就是有一股特殊的香味,我一下子就能闻出来。”   我歪一下脑袋,看他。   “”他以为我在觉得他说谎,语气里有一丝不满,“就是有,但不知道是你身体哪个部位的香气,我刚才闻了你的头发,没有。上一次闻到你身上这个香味,好像是那天在沙发上吃棒棒糖。”   我眨着眼,看他:“”   他同样眨一下眼,看我:“”   半晌。   他炸毛:“我说真的!”   我笑一下,敷衍地点点头。   之后,我们就没了话题。   我蜷缩在衣柜里,玩手指发呆。   他蹲在衣柜外面,盯着我的手指发呆。   “”   “”   过了会,他掏出一根棒棒糖,是跟上次相同颜色的包装纸,“你吃吗?”   我看着棒棒糖,吞咽了下口水。有点怀念上次吃到的时候口腔被草莓的清甜包裹的口感,吃悟少爷一个棒棒糖应该也没什么吧?而且是他主动给我的   我犹豫了几秒,就怯生生点一下头。   他主动帮我将包装壳纸剥开。   包装壳被他塞进了自己的制服口袋,糖则喂到我嘴边。   我有点不适应他睁大眼睛直勾勾盯着我看的注视,低头咬住棒棒糖后,就偏开头了,不与他对视。   我能感觉到他还在看我。   过了会,我听见了又一根棒棒糖被拆开的动静,下意识看过去时,他已经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我转移视线,将棒棒糖用舌尖抵到右边。   “咕隆”   很轻微的声响,是棒棒糖滑过牙齿时撞击发出的动静。   我抬头。   便看到他右边的脸颊鼓鼓囊囊的,他好像也将棒棒糖用舌尖抵到了右边。   我吞咽口水,眨巴了下眼睛:“”   他跟着吞咽,眨巴一下眼睛:“”   隔着衣柜半开的门缝,我们对视着,谁也没说话,也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却有强烈的波动传来。我意外的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和悄悄的呼吸,我率先移开视线,低下头去,有些混乱的大脑让我本能地想做些什么缓解尴尬,所以将棒棒糖又从右边抵到了左边。   “咕隆”   他跟着我,将棒棒糖从右边抵到了左边。   我小心翼翼抬头,用怯生生的眼神看他:“?”   他也在看我,歪歪脑袋:“?”   我保持着棒棒糖一直在左边:“”   他也是:“”   我快速垂下视线,不敢随意移动棒棒糖的位置了,能感觉到左边的口腔内壁被棒棒糖的甜味浸得有些微微发麻。   过了会。   传来他‘嘎嘣嘎嘣’将棒棒糖嚼碎的声音,以及一句:“杰和硝子差不多要回来了。”   我点点头。   他将衣柜门轻轻关上了。   衣柜门被关上后,我的视线重回漆黑。我听见站在衣柜门口的人移动脚步,最后将自己撂到床上的动静,还有他卷着被子反复打滚的窸窸窣窣声。   过了会,家入硝子率先回来。   外面传来她不可置信的声音:“你中暑了吗?”   以及悟少爷焉了吧唧、好像快要命不久矣的声音:“硝子,我好像真的生病了”   喂饭 第32章 东京校   家入硝子看着满脸通红,感觉嘴里叼着体温计、体温计都会爆掉的五条悟,很是无语地给他使用反转术式,“你自己不也会反转术吗?”   五条悟裹着被子趴在床上,焉了吧唧得像生了重病的小猫,“我自己有用啊,但是用了好多次都没效果,心跳得还是好快,身上依旧好热,脑袋也晕乎乎的。可能是失灵了”   家入硝子施展术式结束,问:“怎么样,感觉有效果吗?”   五条悟盯着家入硝子的脸,看了一会后,语气狐疑:“好像,好像没有那种心跳加速到快要猝死的感觉了。”   家入硝子松了口气。   五条悟眨巴一下眼睛,飘忽的视线不知不觉就落在了衣柜的方向。   “硝子!”他再次鬼叫,“快救我!”   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死鱼眼:“滚。”   这时候,夏油杰也回来了。   他推开寝室门,满脸的和善,如果忽略几乎要被捏断的门把手的话。   “悟,不是说礼物是放在沙发上的吗?为什么我找了很久之后是在床底下找到的。以及,”他将购物袋里的女仆装拿出来,笑容加大,“这个是什么?可以解释一下吗。”   五条悟此时此刻还趴在夏油杰的床上打滚,闻言从被子里探头:“啊是在床底下吗?可能是我记错了吧。不过这个礼物,杰你不喜欢吗?我当初买的时候可是有好好考虑过这个款式适不适合你的,我还脑补了一下,结果就是,超适合!”   夏油杰额头冒出青筋,但还是在努力维持笑容:“你还是自己留着穿吧,我觉得还挺匹配你的爱好的。毕竟你没少偷穿硝子的裙子,不是吗?”   五条悟不着痕迹地瞥一下衣柜方向,原本不是很在意的事情忽然就觉得有些丢脸,他满脸通红地一把掀开被子,跟急于辩解什么似的用超大的声音说:   “明明是杰你带着我试的!我才不喜欢穿女装!只有杰你自己XP怪得要死,还老是带我做坏事,高专的大家都觉得你是个人渣不让我跟你玩的,但我还是一直有拿你当挚友!”   夏油杰往左歪歪脑袋:“?”   家入硝子往右歪歪脑袋:“?”   他们两个缓缓对视。   夏油杰指指自己的脑子,再次歪歪头,用眼神询问。   家入硝子点点头,无能为力地叹一口气。   夏油杰也满脸悲悯地叹了一口气,“我们继续挑照片吧?硝子。”   “挑照片之前,先弄这个。”家入硝子不知道从哪里抱出来一堆快餐面,一脸认真,“我已经通知了目前在高专的灰原和伊地知,过一会他们就都过来了,趁你还没去做任务,我们开快餐面派对。”   说到就到,寝室门再次被人一把推开,传来元气满满的声音:“夏油学长!”   以及见到站在床上的五条悟,掉头就想走,却又被灰原雄搂住脖子扯回来的伊地知洁高,走不掉了,他只好颤颤巍巍地先冲五条悟打招呼,“五条学长晚上好”   见五条悟气呼呼地点一下头后,好像正在生气。   他抖得更狠了,然后欲哭无泪地冲家入硝子和夏油杰打招呼:“家入学姐晚上好,夏油学长晚上好”   家入硝子欢快地挥一下手。   夏油杰则:“”   他看向家入硝子,脸上的笑容有点扭曲,“硝子”   家入硝子心虚挠鼻,然后笑哈哈地去问伊地知洁高和灰原雄有没有学会她教的反转术式。   夏油杰朝衣柜看去一眼,有些无奈地叹一口气。   认命般抱着快餐面进了厨房。   客厅里,众人则在叽叽喳喳的聊天。   灰原雄看向单人床的方向,发现五条悟正裹着被子将脸埋在枕头上,有点好奇:“五条学长不过来一起聊天吗?”   “不要。”他翻身,背对灰原雄。   灰原雄挠挠头,“五条学长怎么了。”   “不用管他。”家入硝子指指自己的脑子。   灰原雄竟意外地听懂了家入硝子的言外之意,认真地点一下头,“我明白了。”   家入硝子问:“七海呢?你们的任务不是绑定的吗?没道理你在高专,他却出去做任务吧?”   灰原雄:“七海不是有女朋友嘛,家入学姐你忘记了吗?今天我们刚结束任务,他就又去了呀。”   家入硝子点烟,“羡慕,有女朋友。”   “但七海最近好像不是很开心。”灰原雄一脸沉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一起做任务的时候,他板着的脸看起来更像夜蛾校长了。是遇到情感危机了吗?”   家入硝子吐烟圈:“不羡慕了,谈恋爱好麻烦,情绪都需要跟对方绑定。”   “不过好好奇啊,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到底会是什么感觉。”灰原雄一脸惆怅。   这时,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坐也是坐在沙发最角落的伊地知洁高忽然默默出声:“就是会脸红,心跳加速。”   “哈?”原本背对着他们、躺在床上的五条悟忽然翻身回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家入硝子黑脸:“忽然叫唤,你是想吓死谁。”   灰原雄则满是开心,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五条学长你不想睡觉了吗我们来一起聊天吧!”   “”五条悟噘着嘴,重新背对他们睡觉,小声嘟囔一句,“我才不要离开床。”   灰原雄:“?”   家入硝子:“不用管他。”   之后,她反应过来什么,扭头看向伊地知,“你怎么知道的。”   伊地知洁高跟她对视着,慢慢的,脸一点点变红,很快,他就主动转移了视线,紧张到结巴:“我、我、我也是看网上这、这么说的。”   家入硝子停顿一瞬,弯弯眼睛:“哦。那上面还说了什么?”   “上面还说,”伊地知不敢跟家入硝子对视,埋着头。   躺在单人床上的五条悟虽然没动,但乱蓬蓬的白发下,红透的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上面还说,看到喜欢的人的那一刻”   这时,夏油杰却忽然从厨房探头,“做好了哦,要想吃饭自己来端,可别想着我既当厨子又当服务员。之后你们还要自己刷碗。”   五条悟一把掀开被子,像一只受了刺激的猫,气急败坏:“杰你出来的一点都不是时候!”   家入硝子:“哦豁!”   灰原雄:战术后仰。   伊地知洁高浑身一抖,差点从坐着的沙发上滚到地上。   拿着锅铲的夏油杰,笑眯眯歪歪头:“?”   之后,由于五条悟的行为,大家(仅包括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一致同意不给五条悟饭吃,五条悟也没在意,始终赖在床上,没动弹。   直到吃完饭之后,夏油杰再次撵人。他才抖抖耳朵从被子里探出头,“不打游戏吗?我记得杰有买一款五个人组队才能玩的游戏,因为七海海总不跟我们打游戏,伊地知入学之后我们又都很忙,那款游戏买来之后好像一直没玩过吧。”   夏油杰:“”   他看看逐渐指向凌晨一点的闹钟,正要出声。   灰原雄就已经眼睛亮亮的欢呼起来了,“好啊!我一直都很想跟学长们一起打游戏!我手法很厉害的!绝对不会拖后腿!夏油学长,我听说你一般喜欢玩法师职业,我玩战士职业吧,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看着灰原雄真挚的眼神,夏油杰一时间反倒不好说出拒绝的话来了。   他有些为难。   灰原雄亮闪闪的眼神逐渐黯淡下去,“夏油学长是不相信我吗”   夏油杰不得不,“不是。”   灰原雄重整旗鼓,眼睛比之前更加真挚和充满希冀了:“那我们一起来玩吧!”   夏油杰叹一口气,只能同意了。   但他不会任由事情像脱缰的野马一样狂奔发展的,尤其是他能明显感觉到悟今晚有在刻意带节奏想要留在他寝室,虽然不清楚原因,可能的确是因为太久没一起玩游戏的缘故,但这种情况无异是最难打发掉悟的。   所以在灰原雄的欢呼声中,他偏头看向家入硝子,笑眯眯地,“硝子,你寝室还有酒吗?”   家入硝子:“嗯?做什么。”   “不觉得打游戏的时候会很容易口渴吗?”   家入硝子仔细想了下,打游戏的时候需要一直交流,的确如此。   “有是有,但我记得除了我和歌姬学姐外,”她面露狐疑,“都是不喝酒的吧?”   “歌姬学姐因为快要毕业了,近段时间很少陪你喝酒了吧?”他笑,“正好我最近也在尝试喝酒,要一起吗?”   家入硝子看他几秒,之后摊手一笑,“嘛,虽然总感觉有阴谋,但的确好久没人陪我喝酒了。”   家入硝子回自己寝室取来酒后,夏油杰借口去冰箱里拿果汁,给每杯果汁都掺了酒。他笑眯眯端出来,递给灰原雄和伊地知洁高,至于五条悟,他依旧趴在床上,缩在被子里。双手操控游戏手柄,正在挑选游戏角色。   这种情况下是很难看清电视机屏幕的,但他有六眼,所以毫。   “不热的吗?”他将果汁放到床边的矮凳上。   “老子就要呆在床上。”他一下子丢开游戏手柄,抱紧被子在床上滚了下,如临大敌般答非所问。   夏油杰保持着‘我看不懂,但我明白你脑子不正常,所以我理解’的表情:“好哦。”   很快游戏就开局了。   顺利通了五关之后,总是嗷嗷叫着指挥的五条率先感到口渴,然后喝了一口果汁:“”   五条悟沉默几秒,拿起杯子:观察。   三秒之后,倒头秒睡。   灰原雄震惊:“五条学长?你怎么了?”   夏油杰始终很淡定,笑着回复:“可能是果汁太好喝了吧。你不打算尝尝看吗?”   灰原雄狐疑。   但因为十分相信夏油杰,所以他居然真的尝了一口(指把一杯果汁一口喝完),然后,他沉默一下,低头看看杯子。   十秒之后,倒头就睡。   又解决一个。   夏油杰再次将和善的目光投向伊地知洁高。   伊地知洁高吞咽了一下口水,不用夏油杰规劝,就主动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两分钟后,倒头就睡。   解决完了三个。   夏油杰看向看向家入硝子,脸上的笑容有些不对劲:“就剩下你一个了,硝子。”   家入硝子却很淡定:“真脏啊手段,你给他们的果汁里掺了多烈的酒。”   “是你带来的酒里度数最高的那瓶,不过,”他看一眼趴在床上呼呼大睡的五条悟,声音温和,却平静到极致,“给悟的那杯我就掺了两滴,怕他头疼的太狠,这一觉睡下去要好几天都不省人事,到时候他的任务就都要交给我了吧,我可不愿意。”   “看来你的确是很累想休息,不过你刚才既然答应了要陪我喝酒,我当然不会轻易放过你。”家入硝子举起酒瓶,忽然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般,说,“不过,如果是我赢了,那你就可以一觉睡到自然醒,如果是你赢了,估计最多只能睡两个小时就要被任务短信吵醒吧?所以这么一看,还是我赢对你更好吧。”   夏油杰若无其事地也拿起一瓶酒,“那我能不能多睡一会,就要靠你了硝子。”   半个小时后   家入硝子倒头就睡。   看着一片狼藉的寝室,夏油杰有点头痛地晃晃脑袋,结果感觉视线更晕了。他站起来,想将灰原雄和伊地知洁高拖回他们自己的寝室,结果可能是喝太多了,不仅拖不动,他自己还踉跄了下。毕竟在与硝子这次喝酒之前,他顶多喝过两次酒,还都是在居酒屋聚餐的时候浅尝一下。   他揉揉有点炸裂的太阳穴,看向衣柜方向。   蜷缩在衣柜里,听着外面闹哄哄的动静,我几乎要睡着了。直到衣柜再次被人打开,我才稍微醒困。   衣柜门被外面的人打开一道很小的缝隙。   迎着寝室白灯的强光,我抬头,看到夏油杰正半弯下腰,在看我。   家入硝子和悟少爷来时,夏油杰刚洗好澡,甚至没来得及吹,所以头发是披散的状态,没扎。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头发也早就自然风干了。他嘴角微微上扬,问我:“很辛苦吧?睡在这里。”   一开口,就是浓浓的酒气,但他声音却一如既往的很温柔。   我摇摇头,“还好。”   我是真的觉得还好。   毕竟之前还留在直哉少爷身边时,我蜷缩着身体睡了好久的厨房,都习惯了这种狭小的空间了。   他像是头晕,晃了晃脑袋。   我不清楚他到底喝了多少酒,他此刻面色红润微醺,被刘海隐隐遮挡的眼睛里也满是迷蒙,酒精的后劲让他控制不住身体,摇摇欲坠,只有抓住衣柜门框才能勉强平衡住身体,他再次问:“要不要去隔壁寝室,这里,人太多了,虽然都醉了。但床被悟蹂了好久,都皱巴巴的了,需要换床单被套之类的你才能重新睡吧?”   他颠三倒四说到最后,笑了下,我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这样的笑,颇有些傻兮兮和带着浅浅得意的笑,不再像平时那样像深不见底的潭水,让人捉摸不透。   他说:“不过,没想到,我的酒量居然是最好的。之前总看硝子拿着酒在喝,每次歌姬学姐都醉趴下了,她依旧面不改色,那时候我以为她的酒量已经算是顶尖了呢。现在看来是菜鸡互啄啊。”   他的声音又低又干,带着少年人时期才会有的微哑的磁性,每吐出一个字,都有浓郁的酒气朝我袭来。   却比平时看起来更好亲近了。   我缓缓伸出手,钻出衣柜,搂住他的脖颈。因我的动作,被他抓住两边门框才控制住的门缝大小,又稍微打开了一点。   我冰凉的手触碰上他滚热的脖颈。   他似乎有些不适应,歪了歪头,努力让迷蒙的双眼表达出‘疑惑’。   却并没有躲开。   我挺起上身,朝他靠近过去,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舌尖轻轻探进去,搅动他的。很快,我嘴里草莓的清甜,就被浓重沉郁的酒味覆盖。   他不躲不闪,依旧是上次接吻时的态度,垂着眼睫看我,任由我亲吻他,不给予回应也不主动。   结束后,他还保持着半歪脑袋看我的姿势,片刻,笑着,“奈穗子的吻好温柔,好像在爱着我一样。”   我脸红了下,悄悄打量衣柜外,见外面的人都睡得七仰八叉后,悄悄松口气,看着他,努力维持淡定,但还是结结巴巴说:“因为我感觉、感觉你应该不太喜欢喝酒,所以”   “嗯?为什么觉得我不爱喝酒。”   我惊讶,以为自己猜错了,“你喜欢喝吗?”   他笑眯眯的,将问题抛回来:“如果我说喜欢,你会相信吗?”   “”我眨巴一下眼睛,纠纠结结到最后,还是摇摇头,“看你的表情,我感觉你不爱喝酒而且,也不喜欢吸烟。”   我说得小心翼翼的,他始终保持着笑眯眯的表情,示意我继续往下说,所以我停顿一下,继续说:   “因为你通常都是把烟叼在嘴里,好久好久,才会点燃。就好像只是在借助工具来躲避烦心事。刚才在外面之所以要喝酒,也是为了我的吧?”   他看着我,半晌,笑容加大,“我的确不喜欢,你观察的挺仔细的。”   “所以舒服一点了吗?”   “嗯?”   我交迭在腹部的双手紧张地捏作一团,鼓起勇气好久,才又小声问:“我刚才有在你的嘴里尝到酒味,不像咒灵球这个酒我能尝到,是有点辣辣的、很刺激的口感。所以你这次有感觉到不喜欢的味道被分享出去的轻松了吗?”   他微愣,像是没反应过来。   我更加慌乱了,脸更红了,无措地摆着双手,解释:“我只是上次没有帮到你,虽然你后来有说我的吻有点效果,但我知道你只是在安慰我。所以、所以我总觉得我应该”   他没松开控制门框的手。   而是将腰弯得更狠些,探头进衣柜,呼吸稍稍有些乱地凑近我,在我的唇上落下吻。   我眼睛猛然睁大,有些不可置信。   呼吸交缠之下,他与我近距离对视的紫眸稍稍弯了下,撬开我的牙齿,热热的舌尖钻进我的口腔。   【扑通、扑通】   他看起来很游刃有余,但我还是,听见了。   跟庙会那日时的直哉少爷,相同的快速跳动的心跳声。   距离很近,我听得见,就在他的胸腔里。   他的吻技对我而言过于青涩,就像最初青涩的我,我努力勾着他的舌尖,如之前那两次的吻。他停顿一下,却没像之前那两次一样完全摆烂,而是更像在学习,一段时间后,他已经有来有回地与我纠缠了,又很快速地掌控了主动权。   我抬手,轻轻抵在他心口处,感受。   【扑通扑通扑通】   更快了。   唇上的吻也加深了些。   他甚至还伸出一只手进衣柜,扣住我的后脑勺,避免我往后退缩。   如果说上次在寝室与他接吻成功,我感受到的是久违的松一口气,那此刻,我才真的感到轻松,是一种自己稍微掌控住自己的生存的轻松感。   在与直哉少爷的两个同级生以那种方式换取食物时,这种感觉是首次出现。不用看直哉少爷的脸色,也能混到一点吃的,而且还是我一直很向往的鸡蛋牛肉卷。   之后,这个轻松感也被打碎得很轻易。   直哉少爷只一眼,就发现了笔记上的内容不是我写的。   我被罚十天不准吃饭。   后来,这种轻松感再次出现,是直哉少爷将脑袋埋进枕头里,喊我混蛋让我滚开。可等我真的要滚开,他却勾住了我的衣领,颤巍巍地将手指重新塞进我嘴里。那一刻,我感觉我掌握住了生存的方法。   如果不是佐藤少爷,我想我真的会依靠这个方法继续活下去。   能活多久都好,只要死之前都能吃饱饭就可以,毕竟那时的我从未向往过外面的世界,甚至觉得呆在京都校这种与外面世界接轨的地方,还不如回到禅院家。   后来这些想法虽改变了些,但多年的经历却始终让我觉得,无法独立之前,我最大的价值就只有身体。   而最不稳定的也是这种依靠身体维系的表面关系。   比如直哉少爷的那两个同级生,直哉少爷只是稍一打压,他们就畏畏缩缩不敢再靠近我了。我需要的是对方的爱,只有爱,才可以在任何时候都义无反顾帮助我吧。   就像佐藤少爷。   夏油杰就像是要努力把自己口中又苦又涩的酒味全部交给我般,呼吸越来越乱,与我纠缠的也越来越深。   衣柜狭小的空间,和他很有侵占意的吻,让我的吞咽速度加快,呼吸越来越不畅。   我真的有想往后躲的意思了,他也更加用力地扣住了我的后脑。   我被吻得口水直流,双眼迷蒙间,五零四散的视线穿过衣柜半开的门,凌乱且不知所云地落在随意的某处。   直到与一双迷离半睁的蓝色眼睛相对。   我涣散的思维才回归,且心脏猛的一凉,狠狠下坠。   悟少爷仰躺在床上,因为太大只,和睡姿奇特,他脑袋几乎要从床上垂到地面,戴在眼睛上的墨镜也因此而掉到了额头位置,将他那双璀璨的蓝眼睛完完整整露出来。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眼神湿漉漉、又掺杂着一抹好奇地盯着我。   好似不理解我和夏油杰在做什么。   但因为角度问题,他看得见夏油杰钻进我口腔的舌头。   他缓慢又笨拙地眨了两下眼睛,片刻后,也从口腔里探出舌尖,模仿着夏油杰的动作,在空中舞动。湿漉漉的眼神似羞耻又似期待地望着我。因为六眼的缘故,他即使一直与我视线相对,也能看清夏油杰的动作。   几乎同步的动作。   就好像,在我口腔里与我纠缠的,是他一样。   我浑身一僵。   半晌,他傻兮兮笑出来,“好色”   然后脑袋重重砸在了地面,再次睡了过去。   夏油杰听到了悟少爷的声音,本就凌乱的呼吸一顿,他放开我,快速将衣柜门关上。   我躲在衣柜里,捂着心口,努力平复心情。   而外面,夏油杰依旧站在衣柜门口,似乎在观察悟少爷到底睡没睡着,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即使隔着衣柜门,我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补偿大家的大肥章!! 第33章 东京校   后来,我也不太清楚外面的混乱。   只知道夏油杰将他们都拖去了隔壁的空寝室,拖到悟少爷的时候,悟少爷的双手还紧紧抱着被子不撒手,最后只好将他连带被子一块拖去了。   等他处理完这些,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他帮我换了干净床单,又拿出来一床新的被子后,手机就响了,是辅助监督的电话,来了任务。那时,他的酒还没怎么醒,趴在阳台的矮栏杆上吹风,一边接电话,一边闭着眼揉突突发痛的太阳穴,时不时“嗯”上两声,说知道了。   挂掉电话后,他吐出很长的一口气,才转头看向我,说:“那,我先去做任务了,奈穗子早点休息吧。”   “那个”我出声。   他保持着笑眯眯的表情,歪歪头,示意我继续说。   我攥着衣袖,用很小的声音问:“不休息一下真的可以吗?你昨天晚上回来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没睡觉,刚才还喝了那么多的酒”   他没什么所谓:“没关系的。”   “你先等一下,”我急急忙忙跑去厨房,将冰箱里的豆腐、豆芽和海带取出来,制作醒酒汤。醒酒汤步骤简单,我只花了十分钟不到的时候就做好了,递过去,眼巴巴地望着他,“喝了这个也许会好一点。”   他看着我,缓慢地眨一下眼,轻声:“奈穗子会做的事好多,还如此照顾我,会让我有种我们是那种关系的错觉。”   我脸一下子就红了,但还是朝他笑。   期间,阳台门没关,有夜晚微凉的风吹进来,将没被我扎起的几缕发丝吹上我的脸颊,痒痒的,我伸手捋到耳后,笑容更大了,抬头望向他的、因笑意而弯弯的眼睛里满是幸福。   他盯着我看了一瞬,难得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等醒酒汤半凉的状态,就仰头一次喝完了。   等他放下碗,我立马问:“味道怪不怪?能忍吗?”   我没喝过醒酒汤,但见禅院家里的老爷少爷们喝过,他们喝的时候,眉头通常都是紧皱着的。所以,我估计味道不是多好。   但在夏油杰的脸上,我却观察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他一如既往悠悠道:“还好啊,毕竟是奈穗子亲手做的。”   我轻轻松了口气。   忽然,我感觉到头顶落下一阵温热的触感。夏油杰摸了摸我的脑袋,动作很轻柔:“那我先走了,这次任务的地点都不是特别远,如果顺利的话明天晚上就可以赶回来。奈穗子有什么想要的吗?”   我抱住他的手。   他的手热热的,我贴在脸颊上,用脸颊蹭了蹭,怯声:“咒灵球你能带回来吗?”   “嗯?”   他声音很轻,细长的眼睛微垂,目光落在他贴着他手掌的我的脸颊上。   我抬眼跟他对视,“咒灵球,可以不当场吃掉吗?”   他疑惑地歪歪脑袋,应该是没怎么理解我的意思,但还是微笑着答应了。   目送他离开。   我站在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寝室里,缓缓吐出一口气,困意席卷我,我几乎要站不稳的趴到床上,被软绵绵的被子包裹住,这让我感到异常的安心。   但习惯使然,我并没有立马睡,而是翻了个身,睁着眼看天花板,举起右手,在半空中用指尖写字,这些字分别是:   救、蓝、红。   是悟少爷那天写在纸条上的三个字。   自那以后,我每天睡前都会像这样模仿悟少爷写在纸上的笔画来练习。   起初还需要看着纸条,一笔一划十分缓慢地模仿,每写一个字,都需要耗费三四分钟的时间,然后又一点点检查有没有出错的笔画,就又要耗费三四分钟。   三个字练习下来,二十分钟就过去了。   但现在,我已经可以做到完全不看纸条,凭着记忆就将字写出来了。只需要花费几秒钟的时间而已。   这种进步,让我有种抓住了什么的雀跃。   就好像   我已经在一点点的,与那些我在街上看到的穿着学生制服的同龄女生们靠近了。   我侧着身子,以双手枕在耳下、蜷缩起身体的姿势入睡。闭上的双眼依旧能看见东西,是那三个字。   很幸福。   我缓缓睡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我被隔壁寝室乱糟糟的动静吵醒了,还有人丢枕头砸在墙上的响动。   有一道声音在问:“五条学长你的手机响了,是来任务了吗?你要去做任务了吗?”   这个声音,应该是那个一年级的男生,虽然他的声线很大众化,但由于那股无时无刻携带着的怯懦感,所以意外的在高专这群张扬的咒术师里,很好分辨。   另一道隐隐约约、听不大清的嘟囔传来:“不要老子头好疼,才不要去”   其他的就不怎么听得清了。   我很快就又睡过去。   隔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快接近傍晚了。   因为昨天实在是闹腾了很久,所以我这一觉睡得很沉。期间,我想翻身,却不知为何动不了。而且好热,就好像身处火炉般热烘烘的,身上也很重。时不时还有温热、潮湿的细小风吹到我的耳侧,弄得非常痒   我总算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然后就瞬间吓清醒了。   只见悟少爷正跟我挤在一张床上,他双手紧紧抱着我,跟揣玩偶似的把我搂在怀里,毛茸茸的白色脑袋则埋在我的颈窝里。   之前我感觉到的那阵湿热,其实是他的呼吸。   被子也被他压在腿下,怪不得直到睡梦中的我放弃了都扯不动。   我大脑宕机,完全不清楚他什么时候来的。   过了好一会,我才缓过来。   轻轻地扒他的手,想从他几乎密不可分粘着我的怀里离开。   但刚只是动弹一下,他就将我抱得更紧了,埋在我颈窝里的脑袋也拱了拱,声音黏黏糊糊的:“做什么,我好困”   我僵硬着抬起手,做了一会心理建设后,推推他。   他又含糊不清地发出一声:“唔”   过了会,埋在我颈窝里的脑袋抬起来,半睁着眼,用迷迷瞪瞪、一副随时能继续睡过去的语气问我:“推我做什么,我好困。昨天杰一定是给我下毒了,所以我才会一下子睡过去,而且脑袋超痛的”   他打了个哈欠,眼看就要继续把脑袋埋进我颈窝。   我急忙伸手比划。   指指隔壁寝室,又指指他。   我自己都感觉我比划的很混乱,但意外的,他居然理解了我的意思。脑袋压下来,却没往我脖颈里埋,而是埋进枕头蹭了蹭,软绵绵跟撒娇似的声音从枕头里闷闷传出:   “啊你说这个啊,因为根本没睡多久就来了任务,但等我想去做的时候,看到杰给我发的消息说已经帮我做掉了。所以勉强原谅他了。我想继续睡,结果就发现床上除了我之外居然还挤着三个人,真的超不爽!怪不得我睡得很不舒服啊。想起来这里只有你一个人睡,多我一个人也不是很挤啦,所以就过来了。不过啊,比起这个”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侧头看我。   那双在傍晚的醺黄下,显得格外惹眼的蓝眼睛缓慢地轻眨一下:   “昨天晚上,你跟杰在做什么?”   “我看到了哦。”   “他的舌头,钻进去了,你的嘴里。”   前几天多灾多难,接下来我应该可以稳定日更一段时间了!以及这周实在是突发情况太多,又是食物中毒又是被举报锁章被编编教育的,所以周末会比以往更加补偿大家一点。 第34章 东京校   寝室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浴间水龙头没拧得太紧、时不时传出的滴水声,我们共枕一个枕头,面对面躺在夏油杰的床上。   距离近到,我几乎能看得清他每一根雪白的眼睫。   就在这样本身就有些暧昧不清的气氛下,他如此直勾勾地盯着我,问出口的话也直白到让人措手不及。   我的大脑出现一片空白。   见我没给出反应,他朝我的方向又挪过来一点,距离更近了,近到我几乎能感受到他湿热的呼吸,和稍微有些快的心跳。   他眨一下眼,忽然说了个与之前话题毫不相干的事:“我又闻到了哦。”   见我呆呆傻傻的跟着他眨眼,他兴致勃勃地又眨了下,一边盯着我,一边说:“你身上的香,我又闻到了。而且我也弄明白是你身上哪里的香味了。”   “是脖子,还有手腕那里。”   “刚才抱着你睡的时候闻到的,有点好奇,加上你睡着了没反抗,所以我很轻松就找到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甚至带了点软绵绵的撒娇味   我注意到他的视线正落在我的脖子上,以及手也有些跃跃欲试。他应该向来是个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人,所以几乎是在我察觉到他的手蠢蠢欲动的下一秒,他就直接伸手,戳上了我的脖子。   力道很轻,就像被蚊子咬了一下。   但我还是借此从宕机中解脱出来,大脑恢复了思考能力。考虑到悟少爷对大多数事情都是兴趣来得快消失的也快,所以我稍稍松了一口气,虽然香味这个话题也很令人僵硬,但比前一个话题要稍微不那么尴尬。   正在我以为之前那个话题彻底过去了,思考要不要随意撤出一抹笑来敷衍悟少爷时,他却又出其不意的歪歪头,问我:   “你跟杰经常做那种事吗?”   我再次僵住。   “你跟杰经常做那种事吗?就是我之前说的那种事。那杰是不是也闻到过你身上的香味。”他又说一遍。与此同时,他戳我脖子的手上移,轻轻戳了戳我的唇。   戳了一下后。   他停顿。   好奇到不行,于是,又戳了一下。   然后眨巴着那双湿漉漉的蓝眼睛,看着我说:   “好软啊。”   我呼吸微微一滞。   侧开头躲过,然后从床上下去。   因为是住在夏油杰的寝室,所以这段时间我养成了穿着内衣睡觉的习惯。避免了早上起床的尴尬。   这一点在此刻也很好的起到了作用。   我穿上拖鞋,去浴室简单洗漱了下,头发也重新扎好,不妨碍做事后,就开始整理寝室。经历了昨晚,夏油杰的寝室乱糟糟一片,他任务又来的匆忙,我昨晚也困到不行,所以也没顾上整理。   看着摆在茶几上的三个碗,和随意乱丢的游戏手柄,以及被弄乱的沙发垫。   我安静收拾。   等沙发垫重新摆放好,游戏手柄也收进抽屉里。   我端着三个碗,在进厨房之前,不着痕迹地看了下单人床的方向。   他还趴在上面,双手抱着枕头,正噘着嘴、很是不满地盯着我。见我朝他看去,他语气幽幽怨怨:   “为什么杰可以我不可以。”   我朝他敷衍地露出一抹笑,收回视线。   进了厨房。   等我洗好碗,从厨房出去,就看到他已经从单人床上起来了,正熟门熟路地在夏油杰寝室的浴室里洗漱。   他从洗漱台下面取了新的牙刷,正在刷牙。眼睛半睁,雪白的长睫耷拉着,满嘴泡沫。但在我看向他时,他就跟后背也长了眼睛般,很快就觉察到了我的视线,迅速转头过来,龇牙咧嘴地吓唬我。   “”我收回视线。   我进厨房准备晚餐。我睡了一整个白天,其实根本不饿,但夏油杰昨天说,如果顺利的话,今天晚上就会回来。   我将食材清洗干净,正切着。   原本洗漱完趴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打滚的悟少爷,就神不知鬼不觉跟进了厨房,贴着我的后背:“你在做饭啊。”   我没回应。   过了会,他戳戳我的肩膀,探头问:“是因为你没住在我寝室,所以我才不可以吗。那你要不要跟我走啊,住在我的寝室好不好?我的床比杰的床软多了,而且有超多有意思的电影盘片和漫画书,如果你喜欢少女漫的话,我也可以买少女漫给你看哦,总之,我肯定比杰对你更好啊,所以跟我走嘛。”   他声音又娇又软,像个小女生般在撒娇。   我不为所动,只是朝他笑。   见我只是朝他笑,没有点头,他垮着张脸,怏怏不乐地拖着长腔:   “为什么啊”   “不管怎么看,你住在这里的这段时间,都是我陪你更多吧?杰只回来那么几趟,其他时候都是我在陪你啊。而且我肯定是比杰帅的吧!光是眼睛就比他大很多倍啊。”   说着说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脑袋抬起来,看我:“话说,杰现在已经让你睡床了吗?上次和这次我来找你,你都是睡在床上的。那他睡在哪里?也是床上吗?像刚才的我们那样,抱在一起睡吗?”   我摇摇头。   然后指一下客厅的沙发。   出乎意料的,我感觉到他似乎松了口气,“那就好啊,我跟你说哦,杰可是超色的!你可千万不要小看男高中生的肮脏,当然,我除外。”   “还有还有,他真的超人渣的。你千万不要光看他的表面,他可会装好人了!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吗?他之前寝室可是有很多任务口.漫的,因为你要住进来才全丢掉。”   我逐渐无视掉他的话,专心做饭。   等我做好晚饭,他依旧在喋喋不休:“夜蛾当时气的头发都蓬松了,这个主意也是他出的,所以杰真的超坏心眼的啊!”   我始终是朝他笑笑的态度,从厨房出去,来到客厅。   打量了下整间寝室,很干净。实在是没什么可以做的了,所以我坐在沙发上,玩手指发呆。   悟少爷跟过来,坐在我旁边,继续嘟嘟囔囔:   “话说你为什么只做了两人的饭量啊,是只打算你和杰两个人吃吗?没有我的份吗?为什么啊?很过分的啊!我的肚子也超饿的。”   我看向阳台,天色已经黑了。   我醒来的时候是傍晚,差不多下午六点多。等整理好寝室,做好晚饭,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现在是八点二十几分。   夏油杰,   应该快回来了吧?   他说自己大概率是晚上回来   我轻呼一口气,酝酿情绪,不多时,眼泪就掉了出来。   一旁的悟少爷墨镜都瞪掉了,嚷嚷:“啊??为什么啊?我又没做什么?你为什么要哭啊,我又没故意欺负你,也没故意说过分的话啊!”   我充耳不闻,继续哭。   “喂喂,你干嘛?这完全不能算在我头上的啊!”   我埋着头,眼泪掉得更狠了。   身旁沉默了一会,当我以为他打算走了时,他却忽然探头,凑到我低垂着的视线里,那双湛蓝的眸子一瞬不瞬地与我对视:“我说啊,你好爱哭。为什么?”   “你在杰面前也这样吗?还是说”   “因为发现了我对你哭这件事稍微有点没办法,为了撵我走,所以故意假哭?”   “所以,是杰快回来了吗?”   寝室里没开灯,寂静晦暗下,他声音很轻。但疑问句,所用的语气却是肯定式。   我愣住,被他这番话震得一时间连哭都忘记了。   就在我大脑快速运转,思考该怎么应付眼前的场面时,他却轻易地略过了这件事,脑袋下压,轻轻枕在我的大腿上,抬着眸子看我。   黑暗中,他轻眨了下那双蓝眼睛:“所以,真的不考虑跟我走吗?我的眼睛比他大,身材也比他好。最重要的是,他一看就是坏心眼、还经验丰富的坏男高啊。我可是超清纯的笨蛋帅哥,很好骗的。不管怎么看,都是跟我走更划算吧?”   我的眼泪还在眼眶里,此时此刻,继续哭肯定不是最优解。我垂垂眼,将眼泪擦掉,朝他笑笑,然后摇头。   “还是拒绝啊”   “为什么?”   他跟没骨头般抱住我的腰,脑袋压在我的大腿上蹭啊蹭的,像白色的毛茸茸小动物在撒娇。过了会,他转头,鼻尖朝着的,就是我的小腹。   他用鼻尖轻轻蹭了一下。   有点痒   “说起来杰肯定知道吧,女生不生小宝宝那里能不能吸出来东西这件事,杰肯定知道的吧硝子也是,他们就是故意不告诉我,太过分了。”他不满又低落地嘟囔着。   我无所谓地听着,没怎么往心里去,正垂眼专心思考该怎么让悟少爷离开。模糊间,我注意到他好似在盯着我的唇看,可等我仔细去关注时,他却已经将脸重新埋回去,抱着我的大腿,用可怜得几乎要死掉的语气撒娇:   “啊”   “啊啊”   “好想试试啊,好想试试啊”   “真的好想试试看啊”   我想了很久,没想到办法,抬头关注了下时钟,已经快指向八点四十了。我不免更加急切了,所以干脆直接戳一戳悟少爷的后背。   他焉了吧唧地抬起头看我。   我指指门,又指指他,最后指指阳台。   他看懂了。   脸色肉眼可见的很不爽:“为什么杰回来了,我就要走。”   我又比划了一遍。   他更不爽了,但没说话,只是将脸重新埋回去,依旧抱着我的大腿不松手。像一只生闷气的白色大猫。   此时此刻,我听见了寝室外面有脚步声在靠近,沙发距离寝室门很近,所以我听得很清楚。   “!”   我再次推推他。   他不动弹,脑袋埋得更深了。   眼看脚步声在门口站定,情急之下,我竟大着胆子直接抓住他的手,没有术式阻挡,我很轻易就抓住了。   他被我抓住手之后,手指微微蜷缩了下,幅度很小,然后也没什么挣扎,就臭着脸跟我站起来了。   我想把他拉去阳台,让他离开。   他明白了我的意图,原本很顺从的被我拉着走,突然就顿住了,脸色更臭了地站在那里,不管怎么拉都拉不动。   我想把手抽回来,改为推他。   结果连手也抽不回来,被他宽大的手掌抓得紧紧的。   门外已经传来钥匙孔转动的声音了。   我的眼泪都急得冒出来了,这次是真的眼泪,我急急忙忙地观察寝室,最后选择了距离最近的浴室。   我带着他一起钻进浴室。   浴室门关上的同时,寝室门也被打开了。   似乎是没看到我,夏油杰有些疑惑,浴室门外传来他的声音:“奈穗子?”   浴室里。   我后背贴着门站,站在我旁边的悟少爷忽然弯腰,捂嘴凑到我耳边,小声:“原来你叫奈穗子啊。”   “因为考虑到你是哑巴还不认识字,所以我都没问你的名字。杰是怎么知道的?你难道其实会写自己的名字?”   注意到这种时候,他居然还在不间断地嘟囔着一堆话。   我担心被夏油杰发现,所以捂住了他的嘴。   他眨巴了下眼,耳尖红了红。   没继续说话了。   之后,我指指浴室的窗户,示意他从那里离开。   他耳尖瞬间恢复了原本的颜色,刚才还有些湿润的盯着我的蓝眼睛也变得凶巴巴起来,被我堵住的嘴在含含糊糊地说:   “老子不要。”   “凭什么杰一回来,我就要走。一点都不公平好不好!除非”他眨一眨眼睛,说话时喷出的热热呼吸全部洒在了我的手心,很痒很痒,他嗓音轻轻的,似是羞耻又似是期待地望着我,说,“除非你让我试一试。”   试一试?   我回想起他上次说试一试时提到的事,大脑神经只是稍稍挣扎了一瞬,就做出了决定。我快速将上衣扣子解开,衣领下拉,搂住他的脑袋按进怀里。   “”   “”   空气安静一瞬。   他大脑没反应过来,但有两行鼻血顺着鼻子流了出来:“?”   他愣愣地抬头看我:“??”   我也有点呆住了,看鼻血。   他眼神呆滞,有些不确定地摸摸自己的鼻子,低头,看指尖的血。许久许久之后,他才呆呆地、很轻地、用带着些自我怀疑的声音问:“你你是笨蛋吗?是笨蛋吗?”   “?”我眨巴一下眼,有点不理解地歪歪头。   “”   他一把将墨镜推回去,把眼睛挡得严严实实,之后用极快的速度帮我将衣领扯回去,纽扣扣好,跳窗走了。   我低头,看着衣服上的属于他的血手印。 第35章 东京校   夏油杰逐渐注意到了浴室里不同寻常的动静,敲门,“奈穗子,你一个人在里面吗?”   好在悟少爷已经被打发走了。   我将原本被悟少爷扣得严严实实的上衣纽扣重新解开,将衣服弄得很凌乱,头发也散下来,淋上水。之后把浴室门打开一点点缝隙,只露出半张脸,右眼怯生生地往外望:“夏油你回来了?”   “嗯。”   他简单回应,起先并未注意到我身上的衣服很乱这件事,而是径直用手背将浴室门推得更大些,往里看。浴室很小,只一眼就能看清所有。   没看到人。   他这才眉头轻蹙着转移视线,然后就看到了慌乱后退到角落、手足无措拢起衣服遮挡身体的我。   他目光微顿,快速移开,将浴室门关上。   但我知道他没有离开。   还站在浴室门口。   果不其然,半晌后,门外传来很轻的一句:“抱歉。”   隔着门,我怯声怯气的:   “没事”   过了会,我补充:   “夏油你能不能帮我拿一下衣服?我洗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身上的衣服也弄湿了,原本打算出去拿换用的衣服的”说到这,我有点羞臊,“结果恰好你回来了,一时慌了神,就躲进来了。”   如果是往常,他有时回来,我恰好在浴室洗澡,他也不会想着去第一时间确认我在不在。   但这次,几乎是我听见他关上寝室门的那一刻,他就在喊我的名字。并且他开门时,有在寝室门口停顿几秒。那时候正处于悟少爷在闹别扭,怎么都弄不走的情况。所以只有一个可能,他应该是听见了寝室里比较混乱的动静。   毕竟这所学校的寝室,隔音效果真的很差。   我的这番话,算是间接解释了下。   “嗯,抱歉。我下次会注意一点的。”门外传来他的声音,过了会,脚步声远去,又折返回来,轻轻敲两下门。   我将浴室门打开一点。   他递过来一套干净的裙子,是浅蓝色的长裙,还有一套内衣。   是他给我买的。   悟少爷给我买的胸衣,除了尺寸合适的那件被我穿在身上外,其他的,连同卫生棉都被我塞进了床底下。   也是因此,我才敢让夏油杰帮我拿衣服。   我将衣服接过来,朝他道谢。   他没有看我,依旧是很简短的一句:“嗯。”不管是目光还是肢体动作,相较于以往,都有些不自然。   我换好衣服后,出去。   寝室里没开灯,只有电视机散出的微弱荧光。夏油杰坐在沙发上,在看电影,好像是探案题材的,我看到有个拿着放大镜的角色在分析地上的血迹。   茶几上,放着我准备好的晚餐。   他已经盛出来了。   看到我从浴室出来,他侧头看来,注意到我湿漉漉贴着后背的长发,他问:“要我帮你吹吗?”   见我点头。   他就去浴室取来了吹风机。   我坐在沙发上,他站在我身后,替我吹头发。吹风机温热的风吹过来,他有些粗粝的五指抓起我的长发,又放下。   寂静无言的寝室,一时间只有电视机传出的声音。   此刻已经进展到主角破案了。   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我盯着看,过了会,头发吹好了,夏油杰将吹风机关掉,我仰头看他,问:“夏油,咒灵球你带回来了吗?”   他拔掉电线,缠绕在电风吹上,闻言动作微顿,然后继续缠绕:“带回来了。你要这个做什么?”   我没立马说,而是很期待的看他:“在哪里。”   他做了个掏口袋的动作,然后摊开手心,露出一团空气。   见我无措地眨了好几下眼,呆滞的表情。他笑一下,“因为奈穗子不是术师,所以连咒灵球也看不见,但是是可以摸到的吧。你试试看。”   我听话地伸出手。   的确摸到了。   是一个圆圆的、有乒乓球那么大的球体。   我内心有些惊讶居然会这么大,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张开嘴,去吃那团我并不能看见的空气。   但很快我的脸颊就被捏住了,抬起来。   我第一次在夏油杰脸上看到这副表情,无语和震惊,“你在做什么?”   我红着脸,被捏住脸颊,说出口的话含糊不清:“我尝不出来咒灵球的味道,所以由我吃掉的话,说不准会更好一些。这样夏油就不用忍受那股难吃的味道了。毕竟夏油可是连醒酒汤都能面不改色喝掉的人,能被你认为超级难吃的东西,味道一定是世界上最恐怖的。”   他停顿几秒,哂笑起来,说了句毫不相关的话:“我第一次听奈穗子没打顿说这么多话。”   “诶?”   “不过奈穗子应该是误会了什么,咒灵操术不是说必须要吃掉诅咒才能祓除诅咒,而是说吞掉诅咒变成的咒灵球之后,便可以驱使该诅咒。”他弯下腰来,跟我视线持平,眼神里的笑意很难得的带了些真,“我吃掉的话,可以操控它,如果是奈穗子吃掉,估计就是它留在奈穗子的体内,操控奈穗子的身体了。”   我有点窘迫:“是这样的啊。”   “那你等一下!”我急急巴巴跑回厨房,开始做醒酒汤,醒酒汤除了豆芽、豆腐、海带的食材外,还需要放葱姜蒜之类很刺激性的调料,我这次将调料的比例放大了很多,即使我没喝,光是闻着味道也有些刺鼻。   我端出去,递给夏油杰,紧张地看着他:“那你吃完咒灵球,立马喝汤的话,应该可以有效果将咒灵球的味道变成稍微有些能忍耐的醒酒汤的味道吧?”   他抬起手,盖在眼睛上。   但嘴角在拼命上扬。   过了会。   他问:“奈穗子为什么要那么纠结这件事?”   声音带着浓浓的充斥着无奈的笑意。   “因为我总感觉没怎么帮助到你。”我有些沮丧。   他放下盖在眼睛上的手,那双紫眸在黑暗中盯着我,很温柔,就连他的语气也不自觉低了下来:“我之前跟奈穗子说过的吧,可以不用那么小心翼翼地讨好我。也不用非要在意有没有帮助到我,我都会一直保护你的。”   “我没有在小心翼翼地讨好你。”我立马抬起头,反驳。   他微愣,好半晌:“嗯?”   我眼睛有些红,很认真:“不管是那天想分享你嘴里的咒灵球的味道,还是昨天晚上在衣柜里的亲吻,我都只是想让你轻松一点。”   他沉默。   过了会,扬起嘴角,是我所熟悉的漫不经心的微笑,他不走心的调侃:“是吗?奈穗子这么认真的说这种话,会让我误以为你对我有特殊感情的。”   “我不可以对你有特殊感情吗?还是说,夏油讨厌我对你有这种感情。”   他脸上的笑容再次出现僵硬。   “从一开始我就感觉得到夏油总是很不开心,胃口很差,心情很差,虽然一直在笑,但就是没在发自内心开心的笑。”我垂垂眼睑,“我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夏油是我活那么久以来遇到的第一个对我好的人,不求回报的帮助我,保护我,不会欺负我。明明已经那么累了,还把床让给我睡自己挤在沙发上。我早就已经把你当最重要的人了。”   很安静。   寝室安静到一根针落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大约过去三四分钟吧,头顶才传来很轻的嗓音:“醒酒汤没用的,咒灵球的味道很持久,大概能保持半个多小时吧。难道奈穗子要让我一直喝醒酒汤喝半个小时吗?那也太折腾我了。”   我眼睫颤颤,抬起头。   便看到他脸上的笑,是很温柔,很无奈的笑。他说:“厨房的橱柜里有一个快递箱,你帮我拿来吧。”   我眼睛里有泪花,眨了下,眼泪就掉出来了,我擦掉,立马露出很灿烂的笑容:“嗯!”   厨房的橱柜里有一个快递箱,我一直都知道。   但我不清楚是什么。   我将它打开之后,才发现是好几盒糖,糖的包装上画着薄荷叶。没打开,我也能闻到很浓的薄荷味。   我拿出要出去时,看到夏油杰在吞咒灵球。   我并不能看到咒灵球。   只是看到他将一团空气塞进嘴里,喉咙那里立马鼓了起来,然后咽下去,他捂着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睁得很大,有一点眼泪冒出来。   我过了会才出去,彼时夏油杰已经恢复了,正百无聊赖地仰着脑袋瘫在沙发上,看天花板。   我将薄荷糖递给他。   “谢谢。”他接过来,打开,剥开三四颗塞嘴里。   我小声:“这个有用吗?”   “要听实话吗?”他笑眯眯的。   我毫不犹豫点头。   “没用。”   看到我立马紧张起来的神色,他笑出声,“骗你的,这东西我之前用了很久,说没用是不可能的。”   “那为什么后来不用了?”我好奇地歪头看他。   “任务太多了。”他神情平静,好似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刚祓除完一个,嘴里的味道还没消失,就要吞新的咒灵球。口袋里装满了薄荷糖也供应不上,再加上经常半个多月回不来,即使买了快递也顾不上拆,慢慢的,就习惯不吃了。”   “这样啊。”   我微垂下脸,看着自己的手指,嘴角微微上扬着。   他探身看我,“怎么感觉你有点开心啊,我可是在说很悲伤的事。”   我眼睛睁大,连忙摆手。   “噗。”他说,“总感觉你有点蠢蠢的,逗起来很好玩。”   他第一次说这么直白地说这种话。   如果是过去,他大多时候都是更委婉一点的调侃,例如我将他的头发扎得乱七八糟,他会状若夸奖地说:“奈穗子的手很巧。”   他没再逗我,“所以,为什么开心?”   我挠挠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你在向我分享烦心事,所以我很开心。”   他似乎没想到是这个理由,望过来的眼睛半睁,里面透露着无奈和无语:“哈?”   我笑起来,傻傻的:“因为夏油在跟我说真话,知道了你为什么不开心,我就有方向找办法安慰你了。也有机会看到你露出发自内心的真心的笑。”   “夏油之前说,会让我没有负面情绪,每天都过上很开心的生活。昨天晚上你问我想要什么,我想了下,发现我想要的也很简单。”   “我想让夏油开心起来。”   “如果我说,”黑暗中,他沉默了一会,嗓音很轻地说,“我讨厌所有非术师呢?想要杀光他们,创造只有咒术师的世界。只有这么做,才能让我发自内心的笑出来呢。”   见我表情有些呆滞。   他露出有些嘲讽的笑来,“这么极端的想法,是不是跟你想象中的那个我背道而驰,所以我才说啊,你早晚会觉得我不是你所认为”   “我也讨厌非术师,准确来说,我讨厌除了夏油以外的所有人。所以如果夏油真的决定要这么做,可不可以把我留到最后杀。”我一眨不眨地与他对视,声音同样很轻,很慢,“我死掉的那一刻,夏油应该可以真心地笑出来了吧,让我看一看吧。好吗?”   他怔怔地望着我,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与笑意有关的情绪,有的只是错愕。慢慢的,我注意到他的的脸逐渐红了。但很快,他就捂住了下半张脸,视线转移:“忽然发现,你是直球系啊。”   我眨巴了下眼,露出不解的表情。   过了会,他才放下捂住下半张脸的手,语调平稳:   “放心吧,刚才是吓唬你的。虽然的确讨厌非术师,但我目前还没有那么疯狂的想法。以及,”   他总算将视线转移回来,并将我发间的百合发卡取下来,丢进了垃圾桶。   在我着急忙慌要去捡时,他扯住了我的胳膊。   与此同时,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插入了我的发间,我伸手摸了摸,是一个新的发卡,只能勉强摸出来是蝴蝶形状。   我有些错愕的抬头,与他平静中带着笑意的紫眸对上,他说:   “奈穗子虽然也是非术师,但我并不讨厌。”   那晚过后,夏油杰又重新带薄荷糖出门了。   每次回来,也都会给我带伴手礼,绝大多数是衣服发饰一类的。   也许是那天晚上的交谈起了作用,再加上他在我面前暴露了相对来说比较真实的自己(讨厌非术师),所以面对我时,跟过去相比,他脸上不真心的笑容减少了。没有值得开心的事情就不笑,除非有让他提起兴趣的事情,才会勾一勾嘴角。   并且,他偶尔也会在睡不着的时候,跟我说一下任务途中遇到的比较烦心和让他稍微感到有趣的事情。   但大多让他烦心的,都是非术师的事情。   感到有趣的,是那个咒灵的术式多么多么奇特。   每次他说烦心事时,我都绞尽脑汁很认真地开导他。实际上一段话我能很简洁的说完,我却非要颠三倒四、反反复复重复,直到在他的注视下脸越来越红为止。这是因为每次见到我这幅样子,夏油杰都会露出很好奇的表情,探着脑袋盯着我的脸看。   对他来说。   我的开导,并没有我露出这幅姿态更令他感兴趣。   能更好地看透夏油杰,让我度过了相对来说,很风平浪静的一段日子。不缺吃不缺喝,生命还能得到保障,也没再提心吊胆担心随时会被夏油杰抛弃。   但也是有一些麻烦的事,悟少爷来找我更勤了。基本上夏油杰不在,他没任务,都会来找我。每次来,都会带一些甜品,或者是糖果。   这天晚上,我正用手指沾水,在切菜板上练字。   忽然有一道狗狗祟祟的声音:“你在干嘛?”   我立马将字挡住,转过身。   悟少爷正好奇探头,但没看到。他也没在意,而是兴致勃勃地眨着那双蓝眼睛,问我:“你想不想看少女漫,我今天买了好几本少女漫哦。”   我注意到他怀里真的抱着三本漫画书。   我指指漫画书封面的字,摇摇头。   “没关系的啦,我可以念给你听啊。”他依旧兴致勃勃,拉着我的手,将我带离厨房,然后跟我一起坐在沙发上,将漫画书摊开在他的腿上。   然后就发现要一直低着头好累。   他环顾四周,盯上了夏油杰的床。   眼睛一亮。   拉着我到床上看漫画书。   寝室里开了空调,空调风对着床的位置吹,有点冷。所以我们盖着被子趴在床上,漫画书摊开在枕头上,悟少爷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对准漫画书。   我们的距离很近,手肘抵着手肘,呼吸着对方吐出的呼吸。   他翻开第一页。   是一个女生叼着面包跑出家的画面。   悟少爷指着字,读旁白:“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了。”   然后又指向女生头顶的气泡:“哎呀好讨厌,闹钟为什么要这个时候坏掉啊!”   我侧头看向他。   他眼睛亮亮的,似乎对给别人读漫画书这个新奇的体验很感兴趣。   中途,他还递给我一颗棒棒糖。   是草莓口味。   我将棒棒糖的外壳剥开,动作有些生疏,是模仿记忆中悟少爷的动作进行的。我剥开外壳之后,悟少爷朝我伸手。   我试探性地将外壳放在他手里。   他就很自然地装进了制服上衣的口袋里,然后继续读漫画书上的字。   我品尝着嘴里甜腻的草莓甜味,目光随着他的指尖而移动,是抱着认字的态度去听的。但很快,随着他一行一行读下去,我竟真的沉浸在了故事里。   这个少女漫讲述的是开学第一天就迟到的少女,与开学第一天就迟到的男生不小心撞到了一起,男生利落翻墙进学校,女生卡在墙上被教导主任抓到了,然后女生指向男生,说他也迟到翻墙了。   自此两人结下梁子。   是欢喜冤家的故事,但是发生在我一直可望而不可即的校园中的。   “你待会不是还有比赛吗?把自己摔成这样你是蠢货吗?”   剧情进展到体育祭,女生报名了长跑,但是开跑前半个小时,膝盖受伤了。男生背着她去医务室。   悟少爷此刻的表情还有些乐呵呵的,他指着一旁的路人,煞风景的嘎嘎大笑:“这个这个,哈哈哈哈长得好像戴了假发的夜蛾!”   然后再继续读女生的话:“你骂谁是蠢货啊你才是蠢货吧!讨厌死啦!”   女生锤了男生的肩膀一拳。   然后两人都脸红了。   悟少爷继续吐槽:“哈?为什么会脸红啊?”   之后到了医务室,校医简单地为女生处理伤口后,交代接下来的长跑不能参加了。女生很沮丧,哭了出来。男生原本打算走掉的,见女生哭了,便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留下来安慰她。   男生去倒热水,给女生喝。   但由于脚下一滑。   他扑了过去,脸埋进了女生的胸脯。   不止是漫画书里的男女主陷入了沉默,漫画书外,悟少爷也忽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当中。   随即,他一把将漫画书合上,虚张声势般超大声地吐槽:“这个漫画也太烂了吧,好多剧情都不合理,而且居然还有个长得像夜蛾的老师,也太烂了吧!这是我今年看过最烂的漫画没有之一!”   我有点好奇地侧头,看他。   就注意到蒙过头顶的黑漆漆被子里,悟少爷的脸有点红,蓝眼睛也有些潮湿。   我看他的时候,他像是有所感应般,也侧过头来看我。   我歪歪头:“?”   他呼吸有些乱:“”   最终,他转移了跟我之间的对视,一把掀开蒙过头顶的被子,跟很热般扯开制服上衣的第一颗扣子,揪着衣领扇风,自言自语般发牢骚:“果然还是应该给你买热血漫看的,你肯定会喜欢的,下次还是带热血漫给你看好了。而且这个空调是怎么回事啊,一点都不凉快啊?”   我垂着眼睑听着。   嘴里的棒棒糖吃完了,我取出来棒棒糖白色的小棍子,朝他递过去。   我记得他有在收集这个。   “”他怔怔地看着我举在他眼前的东西,发呆。   我不解:“?”   他还是发呆:“”   我伸手,轻轻戳了一下他,他的腰腹立马收紧了,脸色也更红了。就在我也想跟着假装发呆打发时间的时候,他低头,含住了棒棒糖的棍子。   我这下子彻底呆住了,都不需要假装发呆。   他抬眼,潮湿红润的蓝色眼睛直勾勾盯着我,异样的情绪如潮水般朝我涌来,我急忙松开手。   “”他还叼着棒棒糖的棍子,转换姿势,双手抱紧膝盖,前后摇晃身体,但眼睛还在盯着我,“喂”   我没回应,低头玩手指。   他在摇晃中把脸压在了膝盖上,只露出眼睛地问我:“如果你不想离开杰的寝室的话,但能不能也别一直住在这里啊。”   “比如说,他回来的时候你就住在这里,他去做任务了,好几天不回来,你就去我的寝室住好不好?我可以把床单和被套都换成你喜欢的款式,你喜欢什么东西我都可以帮你买回来,我们还可以偷偷溜出去玩,至于直哉那边你完全不用担心啊,有我在,你根本不用怕的。”   说着说着,他一点点探头过来,将脑袋伸进了我低垂的视线里,眨着那双蓝眼睛:   “等杰回来了,我不会闹脾气不准你回杰这边住的。我们可以过三人世界呀,这样的话,你应该就也可以跟我做那种事了吧?”   我有些愣怔,甚至有些没听明白。   半晌,我快速摇摇头。   他顿时炸毛,眼睛里满是委屈:“为什么啊?我都允许你回来杰这边了啊!”   我依旧摇头,然后拿起矮凳上夏油杰今早离开时画的纸条,指一指纸条上的黑发丸子头小人的简笔画,再次摇摇头。   他看懂了:“杰那边我可以去说哦,他肯定不会拒绝的!毕竟你都被我发现了啊,他不想分享出来也没办法了。”   我继续指指小人,再次摇头。   “为什么啊?”   我坚持。   反正,总而言之,我不想跟悟少爷有更多的牵扯。   他不满地嚷嚷起来,说了一大堆。但我始终只有一个回应:摇头。   他越来越气,最后抱着漫画书翻窗走了。   我垂垂眼睑。   将空调关掉,睡觉了。   教室里。   五条悟嘴里叼着草莓味的棒棒糖,双手撑脸坐在座位上,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在盯着夜蛾的脑袋发呆。   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越来越红。   下课了都不知道。   直到嘴里的棒棒糖被一旁的家入硝子抽走,他下意识喃喃了句:“好、好软”   “嗯?”家入硝子歪头。   五条悟这才回过神来,脸色立马爆红到了不正常的地步,他一把抢过棒棒糖塞嘴里:“你干什么啊硝子!”   “看你一直在发呆啊。”   待会还有一节课,五条悟像一团烂泥般瘫在椅子上,吐魂,“硝子,我遇到了重大危机。”   家入硝子露出洗耳恭听的表情:“哦?”   五条悟:“我有一个朋友,”   经典开场。   有点意思。   家入硝子侧着身坐,听八卦。   “他还有一个非常好的朋友,是挚友哦!两人明明什么东西都互相分享的,但是挚友藏了一个女生在家里却没告诉他,想私吞。被他发现了之后,他也想跟女生接吻,但女生却拒绝了,说她是住在挚友的家里,所以只跟挚友接吻。他就提议说挚友不在的时候,女生可以去他家里,并且非常大度的不计较挚友隐瞒的事情,也没有私吞的打算,而是想过三人世界,结果却被拒绝了,为什么啊!”   “等等,打断一下,”家入硝子说,“过三人世界,你确定不是变态吗?”   五条悟跳脚,“漫画书里好多这种剧情的!”   家入硝子点了根烟:“我觉得你朋友搞错方向了吧。虽然是挚友,但连女朋友也共享也太变态了。”   “才不是女朋友。”   “都住到家里了啊。怎么可能不是女朋友。”   “硝子你根本就不明白前因后果!”五条悟鬼叫,“而且就算是女朋友也应该分享出来的吧!他们是挚友啊!”   家入硝子一副看透他本性的表情:“你确定你那个朋友不是因为得不到,所以才大度?如果女生一开始就同意跟他接吻的话,他还会愿意过三人世界吗?不会产生跟挚友一样的私吞想法?”   五条悟张了张嘴,却有些说不出话来。好半晌,顶着家入硝子戏谑的表情,他活像一只受了刺激的猫想证明什么:“才不会!”   “你确定?就这么相信他的人品?”   “那当然,他才不会是那种小气鬼。”五条悟气急败坏。   恰巧此时,上课铃响。   做了很久的任务连寝室都没回,就来上课的夏油杰走进教室。他走到中间的位置坐下,发现了五条悟跟家入硝子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他笑眯眯地转头,先看向家入硝子:“怎么了?”   家入硝子转着笔:“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你旁边的白毛正在共情黄毛。”   夏油杰:??   他转头看向五条悟:“悟,怎么了?”   五条悟背过身去,不搭理他。   夏油杰:???   恰好这时灰原雄和七海建人路过他们教室门口,气鼓鼓的五条悟像是找到了可以为自己证明的人,大声:“七海海!你有女朋友的吧!所以你在这群单身狗里最有发言权,如果你的女朋友被灰原看上了,你一定会分享出去的吧?!”   灰原雄:战术后仰。   灰原雄冲七海建人疯狂摆手:“我没看上你女友啊!我连你女友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啊!”   七海建人:“”   先不说他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就是这个狗听了都直摇头的问题,他就实在没欲望搭理。   所以,他直接无视五条悟,走了。   灰原雄挠着头,满头大汗地冲教室说:“学长学姐,我们要去做任务了,好像是个什么土地神的任务,有点紧急,至于你们刚才说的咳咳,我们就先走了!”   忽然想起来编不让我说这些,就先删掉了(挠头   非常对不起这两天等更新的宝贝们,许诺的补偿不会消失的,就先更这些字,白天等我睡醒继续码字,还有更新的。   真的不是故意当渣男的!(爆哭)希望老婆们原谅我一次,我真的长教训了,以后不会再犯了(跪搓衣板)(空中旋转土下座跪搓衣板)(倒立用脑袋跪搓衣板) 第36章 温柔好骗的漂亮女人   “现在修养要紧,七海。”医务室内,夏油杰将白布盖上灰原雄布满伤痕和血污的脸,“任务交给悟吧。”   永无止境的任务、永无止境的祓除、永无止境的死亡。如果这就是咒术师的责任,那制造出这一切罪恶的源头的非术师,他们的责任又是什么?   他们就像无知的猴子,明明已经站上食物链顶端,却又幻想出更高位的存在,并称其为【神】。而他们所寄托希望的神明,却又成为他们放大内心贪念的根源,最终,他们被自己幻想出的‘土地神’杀死,却又要让术师为了所谓的‘责任’去丢掉性命。   真可笑。   这次是灰原,下次又是谁呢?   如果不够强的话,早晚会死在这场术师的马拉松里吧。如果足够强,等待他的又一定会是同伴堆积如山的尸体吧。   晚上九点。   又祓除掉一个一级诅咒。   夏油杰打开手机,翻看短信,看清楚地点后,机械且麻木地购买车票,前往下一个任务地点。   坐在电车上。   他仰着脑袋,看电车车顶。周围,还有三三两两几个非术师,正在肆意交谈些什么,他们穿着学生制服,是高校生吧,看起来跟灰原差不多年龄。   忽然想起来。   他们上一次聚餐,还是在他的寝室吃快餐面。   胸腔里沉甸甸的某种难以说清的情绪,几乎要从喉咙里钻出来。是呕吐的欲望,比吃咒灵球时呕吐的欲望还要强烈。   他强忍住,等到电车到站,随着任务地点越来越近,周围的行人越发稀少,呼吸着没有非术师的空气,他才总算感到轻松。   任务还没做完,就又来了新任务。   等处理完全部,已经是隔天晚上十一点了。期间26个小时,他没有做任何休息。   他后背靠墙,低头翻看手机短信。   已经两分钟过去了。   没有新任务。   他抽出一根烟,点燃,叼嘴里。静静等待,等待期间,他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直到周身都被呛人的烟雾包裹。   才有‘叮咚’一声传来。   他打开手机,发现新简讯是:   【目前没有新的任务,辛苦了,接下来七个小时,应该都不会打扰您,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没有任务了吗?   他盯着前方缠绕着藤蔓的站牌发呆,一时间心脏有些空落落的。没有了任务,也就没了下一个要赶往的目的地。   没办法借此麻痹自己了。   也没有任何可以称得上能说服自己的‘意义’麻痹自己了。   他待在烟雾里,此时此刻,那个想法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在他心底滋生,以至于压得他要喘不上来气。   嘴里的这根又吸完了。   他伸手,想去掏下一根。但烟盒空了。他摸摸口袋,结果只掏出来一把薄荷糖。   在此一刻,他忽然就有些想见她了。   回到高专时,已经凌晨两点了。整栋宿舍楼都很安静。   伊地知应该在照顾躺在医务室的七海;   硝子在解剖完灰原的尸体后,就又不得不去处理无数送到高专来的重伤术师;   歌姬学姐、冥冥学姐也在外奔波;   悟处理完土地神的后续任务后,将七海和灰原的任务全都揽下了,还没做完,他自己就又来了十多个任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处理好。   他上到二楼,推开那个熟悉的寝室门。   寝室里很安静。   已经这个时间了,她早就睡了。她穿着他买的白色长裙,双手枕在耳下、侧身蜷缩着躺在床上,长到腰部的黑发铺散在床上,她闭着双眼,神情静谧,睡得很熟。   他盯着看了一会后,伸出手,缓慢贴近她的脸。   她的脸很小。   这件事他很早之前就知道。   脸小到比他的手还要小很多,轻轻捂上她的眼,都会不小心将她的鼻子捂住,静静看她憋到脸通红,痛苦掉眼泪,还会有一种莫名且神经的快感。如果掐住她的脖子,用多大的力气,她会掉眼泪?   神经质般,原本贴近她脸颊的手下移,落在了她的脖子上。   很白,很纤细。   一下子就掐住了。   他歪着头,睁大眼,有些好奇地盯着她的脸,一点点收紧力道。可在观察到她眉头微蹙、还远远够不着掉眼泪的地步时,他的大脑却突兀地响起少女几乎可以称得上天真到不谙世事的话:   “夏油之前说,会让我没有负面情绪,每天都过上很开心的生活。昨天晚上你问我想要什么,我想了下,发现我想要的也很简单。”   “我想让夏油开心起来。”   “我讨厌除了夏油以外的所有人。所以如果夏油真的决定要这么做,可不可以把我留到最后杀。我死掉的那一刻,夏油应该可以真心地笑出来了吧,让我看一看吧。好吗?”   她说这些时,刚吹干的长发没扎,显得有些乱乱的披散下来,脸上的笑傻兮兮的,眼睛弯得像月牙,看起来就很好骗。   也的确很好骗。   明明受到过那么多的伤害,却还是被他根本不用心的谎话欺骗,甚至还说出那么多的蠢话。就像一只不清楚人类的恶意是无限的的小狗,因为从来没被好好对待过,所以只要感受到一点点善意和爱,就会使劲冲对方摇尾巴。   他收回了手。   刚才用的力道很小。   她的脖子依旧白皙,没有留下任何红印。   他垂下脸,落在她脖子上的视线转移到自己手上,在床边静静站了会后,他将手收进口袋,转身要走。   衣角却被扯住了。   身后传来惊喜的声音:“夏油,你回来了?”   他不得不停下来,转身,盯着她那双亮亮的、好似满心满眼都只装得下他一个人的粉紫色眼眸,和她即使睡觉也戴在发间的蝴蝶发饰。   他沉默了会,大概两三秒后,简短回复一声语气词:“啊。”   她原本欣喜、雀跃的神情,却一点点转变为担忧:“你怎么了?是不开心吗?”   他垂眼看她:“嗯?为什么这么说。”   “看出来的。”她说得煞有介事,十分紧张和焦心地拉着他坐到床边,“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无所谓:“没发生什么事,毕竟,按照你上次的理论来看,我根本就没有情绪好的时候,不是吗?”   “不一样!”她立马反驳,片刻,她好像是感觉到自己刚才的声音有点大,顿时无措起来,眼睛微微睁大着,习惯性地咬住下唇,好似在想些什么,最后还是坚持地重复一遍,“就是不一样啊,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这么肯定?”他神色平静地注视她。   寝室没开灯,窗帘也半拉上了。   黑暗中,她用那双挂满担忧的粉紫色眼眸看着他,声音很轻:   “是表情啊。”   “夏油即使在笑,我都能看得出来你不开心。更何况你现在没在笑,还把坏情绪表现得那么明显,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夏油杰呼吸微顿。   良久,他扯出一抹笑:“是吗?之前就感觉到了,奈穗子的观察力很不错。”   他现在的确有些想看她露出那副结结巴巴、颠三倒四说安慰话的笨蛋样子了,之前每一次,他都能获得一种逗小动物般的有趣,希望这一次也可以,或许就能让混乱到不清醒的大脑稍微提提神了吧。   只有七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他莫名其妙花费三个小时的路程赶回来,应该就是为了欣赏这个吧。   他如此想着,已经准备好欣赏少女露出那副一边伸手比划、一边磕磕绊绊越说越脸红的样子了。   却不想她却伸手,猝不及防下将他搂进了怀里。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表情有些错愕。   他脑袋埋在她颈窝,嗅着她身上那股跟他一模一样的沐浴露清香,和衣服上相似的淡淡的洗衣皂的味道。以及头顶,传来的她很轻很慢的声音:   “所以,夏油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与此同时,头顶也缓缓落下很柔软的触碰,是她的手。在轻轻抚摸他的脑袋。自从上小学、父母感情不和后,他就没再被这样对待过了。   他忽然就感觉脑袋有些重,抬都抬不起来,不由得就更深地往她颈窝埋去,半晌,他嗓音低低的:“灰原”   “我的一位学弟死了,尸体都只剩下半个。”   她将他抱紧了。   明明是个没有术式、咒力低危到估计只有生命垂危时才能看见诅咒的弱小非术师,明明五分钟前,他还差点就掐断她的脖子,她此刻却像模仿大人照顾孩子般,以保护者的姿态将他搂在怀里。   她的声音水波般温柔,没有磕磕绊绊,有的只是很慢的、边说边思考的小心翼翼的安慰:   “星星。”   “死掉的人会变成星星。”   “我母亲去世前,就是这么对我说的。她说她会变成星星哦,会一直陪着我。所以那位对夏油来说很重要的学弟,一定也是这样的。”   这个安慰,实在是太烂俗了。   十本漫画书里,九本能看到与此类相关的话。   但可能是抚摸他脑袋的手太温柔了,她的声音太平缓软和了,她身上几乎完全与他相同的气味太熟悉了,寂静黑暗的寝室里,耳边属于她的轻微的呼吸声和心跳,就像暴雨天躲在被窝里睡觉般令人有种异样的安心。   所以他竟真觉得一直疲乏烦闷的大脑,得到了些许平静。   他闭着眼,也抬起手,环住她的腰。埋在她怀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嗯。”   得到了他的响应,她像是松了口气,继续轻声叨叨,说着安抚人的话。她声音轻软得像棉花、像空中飘着的一朵云絮,让人不知不觉就放松下来疲惫却又时刻紧绷的身体,大脑也逐渐被困意席卷。   彻底在她怀里睡着之前,他听见她依旧在念念叨叨着,最后听到的一句话是:   “夏油身边还有我,不是吗?”   夏油杰睡着了。   我没再絮絮叨叨地说安慰人的话。   他应该是很久没睡觉了,他回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他比上次见面疲惫了不知道多少倍,黑眼圈很重很重,眼底几乎被红血丝布满。   再加上他上次留的简笔画,明明说是三天左右回来。   可等他真的回来,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他仍旧保持着双手搂着我的腰,脑袋埋我怀里的姿势,睡得很沉。我也依旧抚摸着他的脑袋,像母亲对待孩子般细心体贴地对待他。   如此过去不知多久,黑暗里,听着时钟“滴答滴答”转动的声响,正当我困得直打瞌睡时,随我脑袋猛地往下一点,我大脑慢吞吞反应过来,眼睛睁开了,但脑袋依旧迷迷糊糊。   我抬眼,想看看几点钟了。   结果,就隔着被半拉上的窗帘缝隙,与站在黑黢黢阳台的白发少年沉寂的蓝眼睛对上了。   “”   “”   我彻底被吓清醒。   更啦老公们,困困我睡觉啦,再过几个小时就要爬起来上班了 第37章 温柔好骗的漂亮女人   我并不想理会。   假装没看见站在阳台的悟少爷,垂着眼睫继续轻轻抚摸夏油杰的脑袋。   他下意识般往我怀里更深地拱了下。   但我知道他没醒,睡得很沉很沉。只是兴许对于被抚摸脑袋这件事很敏感吧,我想起直哉少爷来,他第一次被我抚摸脑袋时,也有像这样拱一拱脑袋的动作,却并非是感到不舒服,而是像猫咪狗狗一类的动物脑袋被抚摸后,所产生的被按摩之后的享受。   只是人类毕竟不是猫狗,他们即使感到享受,也不会像猫狗那样很快速适应,而是会先感到不自在。   这源于他们打心底不会有臣服某人的想法,不会轻易对他人展示信任和顺从。   夏油杰只是拱了两下,就没有别的动作了。   搂着我的腰,很罕见地展露出一副完全信任我的姿态,在我的怀抱中熟睡。   我能感觉到阳台外的悟少爷还在盯着我看,没有离开。我在心底叹一口气,干脆闭上眼,假装自己睡觉了。   如此一来,他就会离开了吧?   我在心底默默数着跳过栏杆的绵羊。   可等第一千只白色的小绵羊跳过栏杆,我还是能感受到投射在我身上的灼热视线。我被盯得逐渐有些头皮发麻,不得不睁开眼,这次没刻意忽略阳台那边,侧头看过去。   悟少爷还站在之前的位置,他双手插兜,歪着头,没戴墨镜,那双湛蓝的眼眸大刺刺露出来,专注地凝视我。就跟好奇到天真的地步,不理解夏油杰那么大一只怎么能缩进我怀里,还任由我抚摸脑袋到睡觉般。   可能是那双眼睛是六眼,天生带着震撼人心的威慑力,再加上他此刻专注得有些吓人。   所以我有一瞬间几乎忘记了呼吸。   我缓慢扒开夏油杰环在我腰上的手,好在他搂得并不紧,很轻松就弄开了。随即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我轻手轻脚下床,推开阳台门,又关上。   应该是快要下雨了,空气有些湿闷,一点风也没有。我并不知道悟少爷什么时候起站在那里的,所以也不确定他有没有听见我轻松安慰夏油杰的话,从而知晓我并非哑巴,所以才会用那种眼神盯着我。   如果被发现了这件事,我又要该怎么解释呢?   我正思考着,悟少爷就开口了:“杰闻到你身上的香了吗?”   我对于这个问题,有些愣怔。   完全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我有些搞不清楚他是没发现,还是说他在继承以往的风格,不按常理出牌。   但我还是不确定地摇了下头,因为夏油杰并未说过我身上很香啊之类的话,准确来说,没人说过,除了悟少爷。   即使直哉少爷曾与我同床共枕那么多个夜晚,也从未说过我身上香。   “不可能吧?”他凑过来一些,伸手戳一下我的脖颈,也就是夏油杰枕着的那边,他睁大眼睛,“杰就枕在这里,这么近。不可能闻不见啊?我记得那个香味除了手腕,就是这里了。”   我下意识后退两步,避开,后背抵在了阳台的栏杆上。   见我如此动作,悟少爷情绪有些不佳,面无表情地静静盯着我。过了会,他却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般,歪头问:“你上次不是说杰是睡在沙发的吗?为什么你们会抱在一起啊。”   我指指心脏的位置,然后摆摆手。   他看懂了:“你在安慰他啊?”   我点点头。   同时心底松了口气,他没听见之前我安慰夏油杰的话。老实说,我刚才故意像之前那样用肢体动作比划,是有些忐忑的,还存有些试一试的想法,以此探一探悟少爷有没有发现。   毕竟,普通人被欺骗,都会气急败坏,更何况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家少爷。   如果是直哉少爷   不,即使不是直哉少爷这般身份高贵,只是禅院家的旁支少爷被欺骗,都会暴跳如雷到恨不得将对方抽筋拔骨。   尽管这段时间能感觉到悟少爷跟禅院家的少爷们很不同,在他面前,我甚至胆敢明晃晃地耍一些小聪明,但我还是不太敢抱太多的侥幸。   说到底,五条家和禅院家,应该没什么区别吧。   都在咒术界御三家之列。   悟少爷跟着点一下头,便十分平静地说:“啊,这样,那我心情也不好,你也来安慰安慰我吧。像安慰杰那样摸摸我的脑袋。”   我抬头,看他。   他的神情很平静,甚至平静过了头,就连说那句话,也随意无所谓到仿佛在说“啊,这样,那我肚子也饿了,所以也跟着吃一点好了”。   我回忆起夏油杰说的,他有一位姓灰原的学弟身亡了。夏油杰的学弟,应当也是悟少爷的学弟。   但悟少爷所表现出的却完全不像有多伤心。   因他那双时刻盯着我的蓝眼睛,我最终不得不抬起手。我的身高即使抬起手也很难够得着他的脑袋,他明白,所以弯下了腰,拱着脑袋到我跟前,等待着。   我看似认真实则很敷衍地轻轻碰了两下他的脑袋。   就想把手缩回来。   却被抓住了,悟少爷抬起头,盯我:“你刚才不是这样摸杰的吧?”   “”我一时间做不出反应。   他抓着我的手放到他自己的头顶,带动我的手,在他毛茸茸的白色脑袋上上下抚摸了两下,“明明是这样的啊,你一点也不认真。”   我僵硬笑笑,不得不像抚摸夏油杰那样,去抚摸他的脑袋。   他很自然而然地,就模仿着之前夏油杰将脑袋埋在我肩上的动作,朝我抱了过来。却并未跟夏油杰一样埋在我左肩,像是刻意般,他将下巴压在了我的右肩,侧头,鼻尖轻轻触碰到我的脖颈,他深深呼吸了下。   同时,将我缠得更紧。   双手死死扒拉着我的腰,那么大的炙热身躯压下来,几乎让我在闷热的夏季喘不上来气。   我思索他什么时候会离开。   之前很多次的经历让我察觉到,悟少爷是个想法转变很快的人,同时也会对令他感到好奇的事异常执着。   他刚才在阳台坚持站那么久,用那样的眼神盯着我,一定是又有什么事情令他感到好奇和想要尝试了吧。   即使我现在并不清楚是什么事情。   但只要神安气定地等他目的达到,他自然会离开。   就像上次他说想要试一试没有怀小宝宝能不能吸出来东西一样,之前怎么都无法令他离开,但顺从他的意思之后,他就很快离开了。   我抚摸他的脑袋,他没像之前那样喋喋不休,时刻保持着兴致勃勃和满满的好奇心,亦或是动不动就拖着长腔撒娇。   只是静静地抱着我,学着夏油杰的姿势将脑袋埋我怀里。   外面逐渐下起雨。   是阵雨。   雨很大,空气更加闷热了。   但我知道用不了多久,这场雨就会停,大概只需要十分钟左右吧。   我将视线转移到漆黑的夜幕里,盯着雨看,心神也放在了雨落地时发出的“哗啦啦”声音上。直到一阵偏低的嗓音自我怀里闷闷传出:   “伊地知好弱。”   我的注意力被转移,侧低下头,只能看到悟少爷埋在我肩颈的一小片毛茸茸白发,乱蓬蓬的,好像没怎么打理。   但手感很软、很顺滑。   我抚摸着。   听他再次开口:   “硝子不用出去做任务,杰跟我是最强,他们两个我不是很担心。但七海海也很不安全吧?他跟伊地知一样,都随时会死吧,好脆弱。”   “我暂时还不是很想让他们离开我。”   “伊地知现在一年级,等他高专毕业,我打算让他去考辅助监督的证,以后专门帮我跑腿。只是跑腿的话,应该不会轻易死掉了吧?七海海的话,他说自己毕业以后不想再做术师了,想去考大学。那也就没必要继续做任务积累经验了。”   “所以,我把他们所有的任务都接过来了。”   “以后也是。”   “我不会再让他们出任务了。”   我垂眼,盯着悟少爷翘起来的那一撮怎么都捋不下去的白发,静静听着。   同时心下有了思量。   原来他并非是真的很平静,平静到让我感觉不到他对于灰原这个学弟的死亡的在乎,只是他习惯性的在经历一件糟糕的事后,去思考该怎么做,才能护住身边对他有同等重要意义的人,而不是一直沉溺在悲伤之中。   甚至,有可能都很难在他身上捕捉到【悲伤】这种情绪。   是一个很理智的人,但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会过度缺乏同理心吧。   我分析着悟少爷,等回过神,就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悟少爷正侧歪着脑袋,眨着眼睛盯我看。   他好似恢复了以往高昂的情绪。   “奈穗子。”   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还有些新奇,又多叫了两声:“奈穗子,奈穗子?”   我没响应,甚至连点头都没有。   他也不在意。   在我耳边小声说着:“杰霸占了床诶,你今晚要不要去我寝室睡啊?我可以把床让给你,我睡沙发的哦。”   如此说完,不等我回复,他便又跟过去一样将话题转移的很快。   “不过,杰抱着你睡着的样子看起来好舒服。我已经半个多月没睡觉了,虽然期间也有一两个小时能休息,但我就是睡不着。所以,也想被你抱着,用摸脑袋的方法安慰到睡着。可以吗?”   见我狐疑地盯着他没有留下任何黑眼圈的眼睛看,他伸出手,指指自己的眼睛:“有反转术式,跟无下限相结合,大脑一直很清醒,不会留下黑眼圈。”   “但其实我好困。”   “杰都可以被你抱着,一直那样摸脑袋摸到睡着。所以我也可以的吧?”   他声音放得很轻,蓝眼睛一眨不眨,专注地盯着我。   恰好此时,屋内传来夏油杰像是坐起身的动静,以及他含含糊糊还有些不清醒的:“奈穗子?”   他醒了。   还好有窗帘挡着了,只要不拉开窗帘,看不到这边。我没再摸悟少爷脑袋了,并且想将他从怀里推开。   但他坚持没动,很慎重其事:“杰可以,我也可以的吧?”   “原本只有我闻到的香味,杰也闻到了。原本只有我那样跟你抱在床上睡过,杰也做到了。我能得到的待遇,杰都有。那么杰能对你做的事,我也可以的吧?比如把舌头钻进你嘴里,被你摸脑袋直到睡着。”   “原本只有我能做的事,是杰主动越过那条线的。所以,也是时候用对待杰的方式更多对待我了吧?”   我听得微愣。   直到屋内的夏油杰逐渐注意到阳台的动静,疑惑的声音传来:“奈穗子,你在阳台吗?”   我的心脏提到嗓子眼,仿佛一张口就能吐出来。   但他还用那副等待我回复的眼神盯着我,好似根本不担心被夏油杰发现,或者是说不在意会不会被夏油杰发现,亦或是可以说,他巴不得被夏油杰发现,这样就可以明目张胆地再次提出上次那个方案了。   他认真到执拗,噘着嘴,用撒娇的语气重复:“我想在你这里得到跟杰一样的待遇。”   在此一刻,我隐隐觉察到他对我某些方面的感情,可能并非我之前想的那样,只是单纯的对我感到好奇和想逗弄我。   确认这一点的瞬间。   我想到了那天晚上,他指着漫画书上的字,逐字逐句给我读漫画书的事,以及他歪头看向我时,湿漉漉的蓝眼睛。   内心瞬间被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充斥。   不是对佐藤少爷那种一看到就会心动和雀跃的情绪,而是更为复杂的,甚至是厌恶居多的感情。   但很快,就被理智的分析击散了,甚至连那一瞬间占据脑袋的厌恶都消失了。   因为我清楚明白。   他对我的感情并没有多深。   兴许的确有心动的时候,但更多的还是一种好奇。   这种感情,甚至可以说是对身边猫猫狗狗的,还是那种走丢了他都不会多在乎的一击就碎的十分脆弱的感情。   真好啊。   既然当初没想救我,就一直保持着对我漠不关心到逗小猫小狗程度的关注吧,不然,那些在禅院家被直哉少爷欺负、地狱一般的生活,不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吗?   我深呼一口气。   抬起头时,我原本被阴暗填充得满满当当的脸上绽放出十分灿烂的笑,我朝他温柔地摇摇头,然后十分坚定的将他缠在我腰上的手扒开。   推开阳台门,窗帘并未拉严实,留了一条很小的缝隙。   夏油杰原本打算下床来找我,见我从阳台进屋后,问:“这么晚了,去阳台做什么。”   我没回答,只是回到床上,从后面搂住夏油杰的腰。   姿态十分依赖。   甚至脑袋都还往他后背的衣服拱了拱。   我感觉到夏油杰的腰杆有些僵硬,但很快就松弛下去了,他侧头,问我:“怎么了?”   我依旧没回答。   原本埋在他后背的脑袋轻抬,露出怯生生的眼睛跟他对视。   我们沉默地对视了一会。   随即,我挺起上半身,主动吻上他的唇。撬开他的牙关,钻进他的口腔。   他没拒绝。   从我的角度,能看到阳台。   但夏油杰是背对着的。   我看到阳台,悟少爷正双手插兜,透过没被拉严实的窗帘缝隙盯着我。   面无表情着。   眼神很平静。   探查不出过多的情绪。   过了会,他从制服口袋里掏出墨镜,戴在眼睛上,跳窗离开了。   “”   我这才将全部心思都放在面前的夏油杰身上,接完吻后,他的声音又闷又哑:“所以,到底怎么了?”   我这才说话:“外面下雨了。”   “嗯?”   我垂下颤啊颤的眼睫,“在禅院家,我住的那个储物间一到下雨就会漏雨、灌水,因为太潮湿了,很多蚯蚓和老鼠都会钻出来。储物间没有窗户,很黑,我甚至看不见它们在哪,就钻进了我的被子里。所以一到下雨天我都是睡在外面的,虽然有雨,但有一点亮光,感觉比储物间要安全多了。”   我听见他叹了口气。   下一刻,我就被抱住了,夏油杰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他时不时轻拍一下我的后背,嗓音很轻地安抚:   “这里不是禅院家,奈穗子也没有睡在储物间。虽然高专可能的确有些不太可爱的小动物,但有我在,奈穗子不用害怕,可以放心睡觉。”   我的脸埋在他胸膛处的衣服里。   能闻见灰尘和汗水融合的气味,我拱了拱,“嗯。”   他又过多安抚了我一会,等到外面的雨停,就要下床,回到沙发上睡。却被我紧紧扯住了袖口,我埋着脸,不是很敢看他表情,小心翼翼说:“你能不能跟我一起睡。我还是有点害怕。”   他沉默了一会。   最后,扬扬嘴角:“好哦。”   他重新回到床上,抱着我。我缩在他怀里,嗅着他身上的气息,黑夜沉静静的,我的声音轻轻的:“夏油身上,好好闻。是很安心的味道。”   “这句话,你之前说过。”   我们相拥着一起睡觉。   但我没睡着,我也清楚他也没睡着。   直到他的手机连续响了很多声,外面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我看见他拿起来看了会,然后冲我笑,“来任务了,这次大概四天回来。地点虽然是比较偏僻的小山村,但有路过大阪,奈穗子有什么想要的吗?”   我有些不舍得他离开的往他怀里拱了拱,像依赖主人的小动物,不答反问:“夏油,不会离开我的吧。”   他回答得很干脆:“嗯。”   但我还是有些不放心,“这次,真的是四天回来吗?”   他笑笑:“上次是特殊情况,这次说是四天,肯定是四天回来。奈穗子已经不信任我了吗?”   我紧紧抱住他,“我只有你了。”   他沉默。   半晌,回抱住我,不自觉低下来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就像奈穗子上次说的,你想要的东西很简单,想要我开心起来。那我想要的也很简单,以后遇到烦心事,奈穗子都会不厌其烦地陪着我。”   夏油杰离开了。   去做任务了。   但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以及被关上的寝室门。   我轻轻捂住心口的位置,低垂下眼睑,不知为何,总有种不安萦绕在我心头,甚至开始让我怀疑,选择夏油杰当保护伞,是否正确。   但很快,我就又将这个疑虑抛开了。   那天那样的情况,如果没有遇到夏油杰,亦或者是求救不成功。我早就被带回禅院家了。并且,夏油杰教训直哉少爷只需要三两下,这样的能力在咒术界很少存在吧?   除了他。   我别无选择。 第38章 温柔好骗的漂亮女人   深夜。   我正睡得昏昏沉沉,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正轻轻抚摸我的脸颊,与此同时,还有像粘稠的胶般的液体,随他触碰而粘在我脸上。   我下意识瑟缩了下,从睡梦中醒来。   一睁开眼。   就在黑漆漆的环境下,与一双沉寂的紫眸对上了。   我本能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夏油杰正低垂着眼,在看我。他的脸上有很多血,衣服上、抚摸我脸颊的手上也都是,但我可以确定,这些血不是他自己的。   我不由得便想起他许久之前与我说的话来。   “如果我说,我讨厌所有的非术师呢?想要杀光他们,创造只有咒术师的世界。只有这么做,才能让我发自内心的笑出来呢?”   以及,他上次说任务需要四天才能回来。而到今天为止,距离他离开才只过去两天。   不管任务完成的出奇的快,还是拖延了过久时间。   都表示,有重大变故。   我的心猛然跌入谷底,全身冒起寒意。   他依旧在用手背轻轻抚摸我的脸颊,眼神隐在黑夜看不分明,但声音很轻:“我刚杀了奈穗子的同类,112只,奈穗子会害怕我吗?”   我的同类   是非术师吗?   在此一刻,他已经将我与他之间的界限,非术师与他之间的界限,清清楚楚的划分开了。   我缩在被子里的手很紧张地握紧,但面上却没表露出一丝与恐惧有关的情绪,只是一如既往的全身心信赖他般摇摇头,“我怎么会害怕夏油呢。”   “噗。”他笑,“奈穗子是在说谎吧?”   我内心越是慌乱,面上越是镇定,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问:   “我现在还可以抱夏油吗?”   他看着我。   脸上的笑没有丝毫变化,抚摸我脸颊的冰凉手指温度也没有变化,“我杀死奈穗子的时候,奈穗子不会像他们那样,露出害怕我、恨我的表情的吧?毕竟当初可是你亲口说的,想要看到我露出真心的笑。”   我与他对视,执着问:“我现在还可以抱夏油吗?”   他疑惑地歪歪头,片刻,故意用一副恐吓的语气冲我说:“我要杀奈穗子了哦,用掐断脖子的方式,很恐怖吧?你的舌头会伸出来,眼睛会翻到只剩下眼白,因为呼吸不上来而活活憋死。”   我哆嗦着将手从被子里拿出来,主动抱住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脖子上,坚持:“杀死我之前我可以抱夏油吗?”   他又歪了歪头,用有些古怪的眼神盯着我,似乎有点不理解我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半晌,他露出我所熟悉的笑眯眯的表情:   “当然可以,但不是现在。之前答应你的不是吗?会把你留到最后杀。在那时候,我会露出最能饱含我真心的笑,抱住奈穗子你的。”   “那我现在呢,我还可以抱夏油吗?”   黑暗中,他脸上与往常无异的微笑,慢慢恢复平静。上扬的嘴角恢复面无表情时下垂的状态。   他带着血污的冰凉的手还被我抱着,放在我的脖子上。   他一言不发,只是看着我:“”   “夏油之前夸过我,说我的观察能力很好。但其实不是,我一直是个不太聪明的人,察言观色的本事一直做得不太好,导致在禅院家很轻易地就成为了被大家欺负的对象。我也不太清楚为什么总会注意到夏油的变化,夏油不开心,即使在笑,我还是确定你不开心。夏油在开心,即使只是微微上扬一下嘴角,我也能注意到。夏油明明经常抽烟,但我偏偏就是能感觉到你不喜欢抽烟。夏油的一切,包括你做下的决定,对我而言都是有意义的。”   我用很平缓的语气,在黑黢黢的寝室里,很轻的说,   “如果杀死我这件事,是夏油决定好的。那我认为我的死亡一定是正确的,又怎么会恨夏油,和害怕夏油呢?”   “所以”   我抱着他的手,从脖子的位置下移,轻轻贴在我的心口处。我心脏的跳动,贴着他冰凉带血的掌心。   “我的这里很难过。”   “不是因为夏油最终做下了这个决定,而是因为我感觉得到夏油此刻不开心,很不开心,几乎要窒息了。即使不能帮到你什么,但我希望自己起码能让你感到轻松些那么,我可以抱住夏油吗?”   沉默之下,我被一把抱住了。   很紧。   很紧很紧   夏油杰的双手紧紧搂着我,几乎是要将我勒成两段的力气,导致我喘气都有些费劲,他的脑袋也一如那天晚上很深地埋进我的颈窝。   我没在意被勒得生疼的腰,开始温柔抚摸他的脑袋。   他没抗拒,甚至连第一次被我抚摸时拱一拱脑袋的那种反映不适的动作都没做。   他就这样默不吭声地用很紧的拥抱搂着我,没有说自己为什么要杀112个人。   但我依旧清楚。   在跟他的第三段对话开始,我就明白了。   他这次回来找我,打一开始抱着的目的,就是想从我这汲取温暖和安慰吧。一切恐吓我的话,都不过是他不乐于直接说出口。就像闹别扭的孩子,大人买了糖回来,明明很想吃,却偏偏要假装不屑,等人主动将糖递到他手上。但夏油杰又跟普通的闹别扭的孩子有区别,我不仅需要主动将糖递过去,还需要反复递很多次,并且还要哄得到位,否则   我垂眼。   盯着他半散的丸子头,将发圈解下来,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否则   杀红眼的他,估计会选择直接忘记答应我的话。   “奈穗子。”   他嗓音干干的,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我没有真的杀死他们,只是把他们都揍得半死而已。”   “一开始,我的确是想杀光他们,但一想到他们死后,咒术界会立马抓捕我的吧?就不能回学校接奈穗子了。毕竟奈穗子可是答应过我,不管我以后遇到什么烦心事,都会不厌其烦的陪着我。”   “我可不能让你有机会逃跑。”   到这种时候了,他反倒多了开玩笑的心思,尾音也微微上扬,带着很轻的笑意。   其后,他话锋一转:   “我不想再留在咒术界了,也不想再留在东京了。”   “父母那里,我也不想回。”   “我们一起离开吧,去一个偏远的地方。不管是咒术界的谁,悟和硝子也好,还是禅院直哉,都找不到我们。”   “你愿意一直陪着我吗?”   否则   否则否则   他应该会把我丢在东京校自生自灭,他自己一个人离开吧。   我抚摸他被解开之后、长度到肩膀以下的黑发。眼睛却盯着黑糊糊、变色、错位的寝室门发呆,此刻,我的心就像被粘稠的胶水黏住的小鸟,之前不管怎么想要摆脱束缚,获得自由,却都是越陷越深。而现在,那只小鸟终于挣脱了一只翅膀。   我回想起明媚的寝室灯光下,庵歌姬拉着我的手坐在沙发上,她说:   “卡拉OK啊,你没去过吗?”   “你也没去过银座吗?”   “游乐场,不应该是大家小时候都玩过的吗”   “你都没童年的吗?!那岂不是也没玩过什么玩具,看过动画片天啊,呜呜奈穗子快让我抱一下,我以后一定要好好带你去见识各种你没去过的地方!”   我记得她的怀抱很香,很温暖。她的头发也好柔顺,香喷喷的。   我记得我那时有些腼腆的回复:   “不过,我幼年也曾有过一个玩具,是小皮球,粉色的,很好看。拍一下,它能跳得跟喜江阿姨一样高。”   “我很喜欢它。”   “很想再摸摸它。”   我脸上带着面对夏油杰时从所未有的真心的笑:“我的全部都是夏油的。” 第39章 温柔好骗的漂亮女人   夏油杰对任务村庄内发生的事闭口不谈,但通过他带出来的那两个有咒力的女孩遍布全身的淤青红肿来看,我隐隐能猜测出大概。   这两名女孩。   黑发的是美美子,金发的是菜菜子。   她们很胆小,看到我是普通人时,下意识露出防备姿态。   直到夏油杰让她们喊我奈穗子姐姐,她们脸上的戒备才逐渐变作疑惑,和小心翼翼的试探:“奈穗子姐姐?是好人吗”   “是哦。”夏油杰摸摸她们的脑袋,很好脾气地哄着,“奈穗子姐姐可是很温柔的,完全可以相信她。”   她们再看向我时,目光就变作了信任。   冲我喊:“奈穗子姐姐。”   她们对于夏油杰的话已经几乎到了信奉的地步。只用轻飘飘一句话,就能让她们对我露出最柔软的笑。   我们起初是租住在旅馆里,由于还未彻底远离东京,为了避免被咒术界的人查到,所以是选的很破旧的、不需要登记身份的旅馆。   房间小到只塞得下一张单人床和桌椅。   这种颠沛流离的沉重,由于多了三个人,让我内心感到无比轻盈。狭小的单人床上睡了三个人,菜菜子、美美子和我。夏油每晚都是睡在椅子上的,睡前,他会给我们讲故事。   所讲的故事中,我最喜欢的就是《白雪公主》了。   在得到那样残酷的对待之后,王后终于决定要杀死白雪公主。但白雪公主却被善良的猎人放走了,她逃啊逃,遇到了七个小矮人,从此以后,她就多了七个亲人。   虽然不久之后,就被王后发现了。   但白雪公主在故事的最后,还是获得了幸福的生活。   夏油杰念完之后,他弯着眼睛看我们。   破旧拥挤的旅馆,一到下雨天,就会断电。在黑暗中,我注意到菜菜子和美美子的眼睛亮亮的,满眼憧憬地望着夏油杰。   我想,我此刻的眼睛也是如此吧。   菜菜子性情相比较活泼些,开口:“可不可以再多念一个故事啊。”   美美子眼神期待。   夏油杰悠悠的:“不行,每天晚上都只能听一个。”   菜菜子和美美子发出沮丧的叹息。   我内心也有一些小小的失落。   外面的风忽然变大,裹挟着暴雨,将窗户吹打得发出支离破碎的呜咽。夏油杰将窗帘拉上,就窝在屋内仅有的那把椅子上,闭眼休息。   菜菜子和美美子也闭上了眼,睡觉。   我眨巴着眼看天花板,天花板上老旧的纹路,不断膨胀,错位、扭曲,最后变作白雪公主幸福的跟王子生活在一起,七个小矮人也进入王宫陪伴白雪公主的温馨画面。   我轻轻侧身,双手枕在耳下。   在黑暗中注视着夏油。   他穿得很随意,是黑色的休闲服,自从决定离开咒术界、离开东京后,他就再没绑过丸子头了。黑发披散着,窝在他肩颈。   他垂着脸,眉眼很好看。   我看着看着,逐渐,他的身影,就与另一道穿着浅灰色和服的黑色短发的少年人重合了。我们在那夜逃跑后,也是租住在如此破烂不堪的旅馆内,他也如这般整夜整夜坐在椅子上休息,不停歇地观察外面的情况。   他说。   要带我去香川附近的村子,那是个与世隔绝的村子。   只差一步。   我们就到香川了。   如果,   如果说   如果说我们成功了   我闭上眼,翻身。不愿再看。   隔天。   夏油杰说摆脱了悟少爷,他用咒灵制造的咒力残骸,成功将悟少爷引去了反方向。我们可以动身了,他问我想去哪里。   我嘴巴快过大脑:“我想去香川。”   他对于我如此快速的回答,有些许疑惑。   我尴尬,双手揪着袖口:“之前有听说过香川,据说每年的庙会都很有意思。所以”   他笑:“那就去这里吧。”   这里到香川,只花费了两天时间。   夏油杰对村庄有心理阴影。所以我们最后落脚的是香川附近的一个不大不小的镇子。镇子上有超市、有便利店,还有学校。   比村子里繁华些,却又比城市人烟萧条点。   很不起眼。   他买下了一间房子。   这个房子在镇子上说不上大,也算不上小,同样很不起眼。   卧室有三间。   菜菜子和美美子一间,夏油杰一间,我一间。   我对于自己能够拥有一个独立的房间和床这件事,感触并不深。因为在直哉少爷面前讨得些好脸色后,我就在禅院家有了个仅次于直哉少爷卧室的房间。   后来逃离禅院家,被夏油杰救下。   他给我租的那间公寓里,也有一个软软的床。   所以,相比较这些,我更喜欢的是冰箱里堆满的食物,和每天晚上集体围坐在沙发旁,听夏油杰讲睡前故事。   我以前听的睡前故事,只有母亲翻来覆去讲的桃太郎、百目妖、一寸法师、村雨丸的故事。   后来跟了喜江阿姨。   睡觉的地方从漏风漏雨的柴房,变成了二十多个人一起睡的佣人房。怕吵到别人休息,喜江阿姨只给我讲过一次故事,是《辉夜公主》。   所以,我对于夏油杰口中的公主王子呀、王宫巫婆,还有很神奇的关在瓶子里的魔鬼之类很感兴趣。   每次都听得聚精会神。   可能是我的目光太过专注,有好几次,夏油杰都忍不住将目光落在我身上,然后努力压嘴角。   虽然他已经装得很神色自若了,但我还是能明显感觉到他在强忍笑意。   每当这时,我都有些窘迫。   不是故意装出来的窘迫,而是真的内心感觉到尴尬。所以故意低头玩袖子,强行让自己看起来没在认真听故事,只是陪菜菜子和美美子听而已。   然而没多久,我就又会被故事里的世界所吸引,在不知不觉中抬头,用亮闪闪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夏油看。   夏油杰没再强忍笑意,扬着嘴角。   故事落下尾声:   “从此,公主和王子就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他摸了摸菜菜子和美美子的脑袋,其后,他的手十分自然地就转移到了我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好了,很晚了,都该去睡觉了。”   我有些呆呆地,摸着被他揉过的地方。下意识跟着菜菜子和美美子声音,说:   “好”   “噗。”夏油杰笑起来,“奈穗子听故事的时候真的很像小朋友。”   我的脸瞬间红了,匆匆说一句“晚安”就钻进了卧室。   镇子上有一所小学,夏油杰将适龄的菜菜子和美美子送进去读书了。   他每天早上准时在七点起床,帮菜菜子和美美子扎头发,我则准备早餐,偶尔也会换做他准备早餐,让我笨手笨脚地给菜菜子和美美子扎头发。   看我扎得乱七八糟,他还会毫不遮掩地嘲笑一下。   然后手把手教我。   吃完早餐,夏油杰送她们去上学。然后在下午三点,将她们从学校接回来。   有时候,菜菜子美美子不在的这段时间,夏油杰也会带我出门散步。   我对于出门这件事,很畏惧。   每次都只敢踏出家门一百米左右,一旦看到人,就慌慌张张地抓夏油的袖子,跟他说想回去。   他并没有说反对的话,只是问:“奈穗子是还在担心碰到禅院家的人吗?”   见我缄默着点头。   他也没说话,只是牵着我的手往住处的方向走。等到了菜菜子和美美子放学的时间点,就去接她们回来。   菜菜子和美美子的心思很细腻。   可能也跟她们过去遭受到的对待有关,她们很轻易地就发现了我对她们在学校发生的事很感兴趣,所以每天放学回来,都故意多说给我听。   小学一年级,她们在学校最常做的便是做游戏,和学发音表。   她们学会之后,会教我。   对照着发音表,我跟着她们一起练习。夏油杰则在厨房准备晚餐。   日子就这样充实地过了下去。   我听到了《白雪公主》、《小红帽》、《红舞鞋》、《一只想飞的猫》等等很多童话故事。   直到一日周五。   菜菜子和美美子放学回来后,满脸兴奋地扑过来抱我,并将一个购物袋塞我手里,说:“奈穗子姐姐!夏油爸爸买了好漂亮的衣服回来!”   我感到疑惑。   搬来这边后,夏油杰也给我买过不少衣服,但菜菜子和美美子从未像这样激动过。   我去看夏油杰。   他正单手抄在裤子口袋里,低头看手机。注意到我的视线,他偏头看来,朝我扬一下嘴角,“去试试看吧。我没给女孩子买过这种衣服,不清楚你喜不喜欢。”   我眨一下眼,“好。”   我回到房间,将购物袋里的衣服拿出来,我才知道为什么。   原来是一件浴衣。   浅绿和杏黄配色的,是很有盛夏感的浴衣。搭配的,还有木屐,和配色相近但样式繁琐的流苏发饰。   我看着浴衣,看了好一会。   才换上。   等我推开卧室门,菜菜子和美美子早已换上了属于她们自己的浴衣,一件粉金色,一件红白,很活泼可爱。   但夏油依旧是那身很随意的黑色休闲服。   注意到我,菜菜子和美美子爆发出了欣赏的惊叹,美美子还好些,她的性格较为腼腆,菜菜子直接扑过来,搂住我的腰,抬头看我,眼睛亮亮地:“奈穗子姐姐好好看!”   我眉眼弯弯的:“菜菜子也很好看。”   其后,又看向美美子:“美美子也很好看。”   “很适合你。”夏油杰下巴压在沙发靠垫上,笑眯眯地冲我说。   我有点脸红,问:“怎么忽然要买这个?”   “晚上有庙会!”菜菜子率先回答,“听说还会放烟花呢。”   我忽然想到之前,夏油问我想去哪里时,我当时好像是这样回答的:“之前有听说过香川,据说每年的庙会都很有意思。所以”   原来   是因为我吗?   我抬头,看向夏油杰的方向。   他已经在帮美美子梳头发了。他嘴里叼着发绳,两手并用,帮美美子编了两个很可爱的麻花辫,垂在肩膀上。又在她发间簪了一个很有节日气息的红扇子形状的发饰。   然后又轮到了菜菜子。   是跟美美子一样的发型,但发间的发饰是金色蝴蝶。   最后,他看向我。   冲我晃了晃手里的梳子。   我走过去,在他前面的矮凳上坐下。   看不见。   但我能感受到粗粝的五指穿进我的发丝,抓起来,动作很轻柔地帮我编发,然后盘起来,别上发饰。   照着镜子。   在我手里一向被打理得乱糟糟的长发,被很整洁俏丽地低低盘起来了,发间别着的毛茸茸的红眼兔子发簪随我摆动脑袋的动作,坠下来的稻穗流苏晃啊晃的,很可爱。   我的视线追随着镜子中,晃啊晃的稻穗流苏。   心下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欢欣。明明,夏油送过我那么多的发饰,那么多的衣服。在我心里却都比不上这个兔子发饰,和这身浴衣。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天也黑了。   我们出门。   菜菜子和美美子兴奋地说着什么,我起先听得很认真,但随着越走越远,我的脚步越来越慢,心上也沉重到不行,我十分恐惧周围人的目光,忍不住将脸埋起来。   害怕被发现   害怕被抓回禅院家。   恰好这时,一道惊讶的声音传来:“这不是夏油先生吗?还有菜菜子和美美子。但旁边这位是是朋友吗?”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缩进夏油杰身后。   瑟瑟发抖。   菜菜子和美美子好像认识对方,喊了声:“佐藤阿姨。”   其后,比较细心的美美子仰头冲我说:“佐藤阿姨住在我们隔壁,给过我和菜菜子好吃的玉米。”   叫佐藤的穿着浴衣的中年女性好脾气地冲菜菜子和美美子又打了声招呼,并递过去几块糖。   之后看向夏油杰,又好奇地看看躲在夏油杰身后的我。   夏油杰挡在我前面,很熟稔地与之交谈:“不是朋友。”   中年女性更加不解了。   “是家人。”夏油杰的手伸向身后,握住我的,冲她笑眯眯地说,“她是夏油奈穗子,是菜菜子和美美子的母亲。”   家人?   我猛然抬头。   只能看到夏油杰宽阔的后背。   “诶?!”中年女性惊诧到不行,眼睛都睁大了,“夏油先生有妻子?我还以为您已经离婚了,所以才一个人”   她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立马捂住嘴,满脸歉意:“抱歉”   “没事哦,毕竟奈穗子平时不怎么出门。”   中年女性是个很健谈的人,很快就从刚才的窘态中出来了,开始拉着我聊天。她很自来熟,问题也很多。   通过她说的内容,我了解到。   原来周围的邻居,因为看夏油杰长得很高,说话很圆滑,所以没人怀疑他现在其实才十七岁,再加上他没否认菜菜子和美美子是他的孩子,大家都误以为夏油杰离婚了,独自带着两个孩子生活。   中年女性甚至还有意帮夏油杰介绍相亲对象。   但还在思考要怎么跟夏油杰提这件事呢,结果就发现了夏油杰其实没离婚。   “还好还好,不然可就闹大乌龙啦!”佐藤笑着说。   我还有些尴尬,不太擅长应对自来熟的人,悄悄往夏油杰身后躲了下。   夏油杰抓住我的手,冲佐藤说:“菜菜子和美美子很想吃炒面面包,我们先去那边了。下次再聊”   佐藤笑意盈盈的:“好,再见啊”   佐藤离开后。   我总算松了一口气。   夏油没松开我的手,他左手牵着菜菜子,右手牵着我。而我的右手,又牵着美美子。   就这样,我们四个人往前走,穿过搭建在湖水两岸的拱桥,融入了桥对岸的庙会人流之中。   周围很吵闹,菜菜子在搓手手满眼期待地望着摊贩手里正在制作的炒面面包,美美子则对捞金鱼很感兴趣,从夏油这里得到伍佰元日币后,就去玩了。   夏油杰似乎还对非术师感到不适应,我注意到他自从来到这里后,就微微蹙起的眉。所以在他问我想先逛哪里时,我摇摇头,指指远离人群、却又能将菜菜子和美美子看得一清二楚的长椅。   “不逛吗?”他问。   我摇头:“我听周围人说,烟花好像快开始了。看完烟花再逛吧?”   “嗯。”   我们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我手里拿着夏油买的章鱼小丸子,边吃,边看向菜菜子和美美子的方向。   菜菜子还在排队。   美美子已经成功捞到了一条小金鱼,旁边捞了好久都没成功的男孩瞪大了眼。   我看得入神。   突然,一道如夏日清风般徐徐的声音自我身侧响起:   “抱歉,刚才临时帮你改了姓氏。住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可能都要麻烦你叫夏油奈穗子了。”   我抬头。   看到他神情平淡、但带着浅浅笑意的脸。   我摇摇头,轻声:“我以后,可以都叫夏油奈穗子吗?”   他微愣。   我看着他,问:“可以吗?”   他应该也是想到了什么,半晌后,朝我笑一下:“当然。”   恰好此时,期待已久的烟花升腾,在空中炸开璀璨夺目的七彩。   “毕竟,我们可是家人。”   他的声音,明明很轻,却没被烟花炸响的轰声,和周围人的惊呼声淹没,温柔精确、一字不少地传达进了我的耳朵。   烟火的绚丽下,我与他四目相对。   【砰砰砰】   这次不是其他人的,是我的。是我胸腔里的心脏,伴随着接二连三升腾到空中炸开的烟花,追着我逐渐上扬的嘴角,而狂跳。   自从佐藤少爷死后,我孤独而放空的犹如上了锈的锁的内心,在此一刻,被插.入了一把同样上锈的钥匙。   晚上。   回到家。   跟往常一样听完童话故事后,我回到卧室,看着那张粉色的、放着毛茸茸兔子抱枕的柔软的床,我缓慢躺上去。   闭上眼。   嘴角在控制不住的上扬。   我翻身,把脸埋入枕头。闻着熟悉的味道,我内心感到无比的安心。   这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床。   这里,是我的家。 第40章 温柔好骗的漂亮女人   我敢出门了。   隔壁的佐藤太太五十多岁了,但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只有四十岁出头,很热心肠,知晓我胆怯孤僻,也不会嫌弃我,而是带着我四下走动,熟悉周围环境。也是由于那晚的庙会,我发现在这样偏僻的小镇根本不会出现禅院家的人,所以才会完全放下心来,即使夏油杰不在,也敢出门。   夏油杰对于我跟佐藤太太交好这件事,并没有特殊的表示。   我也以为可以继续下去。   直到有一天我被邀请去佐藤太太家做客,她请我吃了很好吃的点心,跟我说了很多似是而非的周围邻居的八卦。   等回去,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我才发现夏油杰做好了午饭,一直没吃,在等我。   我登时内心有很多愧疚,跟他道歉,说应该早点回来的。他表现得风轻云淡,说:“没什么啊,奈穗子交到了朋友,这是好事。”   我过去,想拉他的衣角。   但他避开了。   并且,   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但我还是注意到了他微微皱起一瞬的眉头。   我的心脏抽了下,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嫌弃。不不,本来就是我做得不对,留在佐藤太太那里吃饭,应该提前跟夏油说的。   可真的是这样吗?   只是这样就会被嫌弃吗?   好像不是。   我抬起手腕,轻轻嗅了下。   除了我自己的气息,没有沾染到佐藤太太身上和家里的任何味道。   但夏油杰是个很有洁癖的人吧,这一点从当初住进他寝室,他将寝室收拾得很整洁就能看出来,之后搬到镇子上,我做家务的次数其实很少,大多时候都是夏油杰做的,他好像很擅长收拾。   更何况   他讨厌非术师。   而佐藤太太就是非术师。   我回卧室,拿了干净的衣物进浴室。等洗完澡。再去拉夏油杰的衣角,这次他没拒绝。   我顺势挤进他怀里。   他依旧没拒绝。   我坐在他腿上,双手搂着他的腰,脑袋压在他热热的胸膛上。他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在修被菜菜子不小心摔坏的遥控器。   我说:“我不会再去佐藤太太那边了。”   “为什么?”他嘴里叼烟,声音含糊不清。   我将脑袋往他怀里拱一拱,是十分依赖的姿态,嗅着他衣领处淡淡的烟味。   可能是我之前去洗澡的时候,他抽的烟。   我嗓音轻轻的:“因为我只喜欢夏油,和夏油喜欢的。之前是误以为夏油喜欢佐藤太太,才会跟她交好。”   他没说话。   我的脸也埋在他怀里,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能通过他逐渐放松下来的身体,分析得出他没之前那么生气了。过了会,遥控器修好了,他轻轻放在茶几上。随即,在我猝不及防下,重重抱住我,这个怀抱紧到我肋骨都发疼,之后他的脑袋也挤进了我怀里。   几秒之前,还是我将脑袋埋在他怀里,现在就已经完全反过来了。   菜菜子美美子不在,家里只有我们两个。安静的,能听见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过了会,他见我许久都没什么表示,长叹了口气,主动抓住我的手放到他脑袋上。   我微怔,继而感到些许好笑。   我轻轻抚摸起他的脑袋,听见他埋我怀里,有些闷闷的声音:   “除了我和菜菜子美美子之外,奈穗子不能对任何人笑,也不能跟他们说话超过五分钟。”   “好。”我答应。   低头,看着夏油杰披散在后背的黑色长发,我轻轻用五指顺着。   反正   我也已经不需要其他人了。   后来再碰到佐藤太太,我明显表现出疏离,佐藤太太虽然热情,但很聪明,她看出了我不想过多交流的意思,便再没邀请过我。   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就到此为止了。   但每次夏油杰带我出门,在路上碰到佐藤太太,她还是会笑意盈盈冲我们打招呼,跟我简单寒暄一两句。   她人真好。   像喜江阿姨那般的性格呢。   但很可惜,我已经有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了。   晚上,听完故事后,回到房间。我正迷迷糊糊要睡着,听见房门被轻敲几下的响动。   推开门。   就看到了夏油杰。   我正要开口询问,他冲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指隔壁的菜菜子和美美子的房间。   我听话闭嘴了。   夏油杰弯下腰,覆在我耳边,问:“我可以进去吗?有事要跟你商量。”   我点头。   将卧室门关上,我和夏油杰坐在地板上。我后背抵着床,双手抱膝地坐着。房间没开灯,黑漆漆的,他盘腿坐在我对面,探身凑近我,在我耳边轻声:“明天是菜菜子美美子的生日,我们应该准备点什么吧。例如惊喜之类。”   他说话时,吐息扑洒过来,痒痒的。   他远离我后,我下意识伸手揉了下耳朵,想问他有没有什么主意。他再次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指我的嘴,又指指他的耳朵。   我看明白了,于是也学着他探身,凑到他耳边。   他十分配合地做出洗耳恭听的动作。   我压小音量:“是需要准备鲷鱼和红豆糯米饭的吧?”   “噗。”我听见夏油杰在笑,也的确如此,他朝我看来时,紫眸弯弯的,里面笑意很浓。他跟我一样,揉了揉耳朵,随即就又凑过来,在我耳边,“这算不上惊喜吧?应该还需要准备蛋糕、礼花筒,以及菜菜子上次就提过的很想要的那个裙子。至于美美子的话,送她玩偶吧?”   我想起来,上次四个人一起去逛小镇上的商业街时,菜菜子一眼就看中了一款裙子,但很可惜,最后一条已经被买走了。   由于夏季快过去了,店主不打算再进夏季的服装了。   所以只能黯然离开。   我眨巴一下眼,继续跟他咬耳朵:“不是没有了吗?”   他跟我咬耳朵:“我多付了十倍的钱,店主说再帮我进货一件。明天早上就到了。”   我们正要继续说些什么,外面传来开关门的动静,是从菜菜子美美子的房间传出来的。随即还有脚步声。   我们连忙噤声了。   夏油杰一手捂住我的嘴,一手捂住他自己的。   我很紧张地听外边的反应,听脚步声好像是菜菜子,她应该是口渴了,这个房子不隔音,我听见她搬来板凳,踩在上面打开冰箱拿果汁的动静,和咕咚咕咚喝果汁的响声。过了会,大概半分钟左右,她就又回去房间,关上门了。   我这才松一口气。   转头,想问夏油杰刚才想说什么,结果就发现他正盯着我看。黑暗里,那双紫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我。   我缓慢眨了下眼睛,将他捂着我嘴巴的手扒下来,凑近过去,在他耳边问:   “所以,明天早上我们去买裙子和玩偶,还有蛋糕。下午的时候,你去学校接菜菜子和美美子回家,我躲在她们房间,你一开门,我就喷礼花筒吗?”   我说完这些,缩回身体,等他凑到我耳边回应我。   但我等了一会,始终不见他这么做。   有点疑惑地抬头。   就看到,他还在看我。   我们对视着。   一秒   两秒   三秒都过去了   我感到些许不自在,身上如同有蚂蚁在爬一样如坐针毡,就在我想再次凑过去问他怎么了时,他凑了过来,覆在我耳边:“”   我没听清,正要问。   唇上就落下了一个湿润、柔软的吻。一触即离。   我眼睛睁大,看他。   他冲我笑一下,细长的眼睛微弯,笑得如同一只得逞的狐狸。他这次没跟我咬耳朵,而是用口型,冲我说:   “晚、安。”   然后跟做贼般轻手轻脚离开我的房间,还帮我关上了门。   徒留下我一个人呆呆坐在原地,伸手,轻轻触碰着刚才被他亲了一下的唇。   隔天。   我们按照计划进行。   早上,将裙子和玩偶买回来后,放进她们房间。我们还买回来很多气球和彩带,装饰家里。   这是我第一次做这种事,感到十分新奇。   等到菜菜子美美子差不多放学的时间点,夏油杰出门了,我则抱着礼花筒躲在菜菜子美美子的房间,等待房门一被人从外面打开,我就按照夏油杰教我的那样,拉动礼花筒的绳子,看着彩花如满天飘下的彩色雪花般喷洒在菜菜子美美子的身上。   我等啊等,因为紧张而过于用力地拿礼花筒,这只手拿酸了,就换另一只手。   我看着时钟“滴答滴答”从三点半,指向了晚上八点。   外面的天色早已漆黑。   明明平时接她们回来,只需要半个小时的。为什么这次四个半小时过去了,都没回来?   我有些不安,可在听见玄关处的门被打开的动静后,这抹不安就消失了。随即而来的就是心如鹿撞,七上八下地扑通跳个不停,我将礼花筒用两只手抱着。心想,一定不能有失误,这可是在这个家里过的第一个生日。   以及蛋糕,听夏油杰说,菜菜子和美美子在此之前从没吃过生日蛋糕。   我也没吃过。   但我吃过不少甜品,甜品应该跟蛋糕的口感差不多?但我感觉甜品应该没有生日蛋糕甜,因为甜品总是做一人份的,但蛋糕却是好多个人一起吃。   夏油杰还问了我的生日,我的生日在二月。   他说,明年会陪我过生日。我很久没过生日了,从小到大我只过过一次生日,是在六岁那年,喜江阿姨送了我一个粉色的小皮球当生日礼物。   在听到夏油杰说要陪我过生日,我总忍不住幻想我的生日蛋糕长什么样子。   脚步声在靠近。   三米、两米、一米最后在卧室门外站定。   卧室的门把手被缓慢扭动,伴随着门吱呀打开的动静,我拉动礼花筒的绳子,按照夏油杰事先教我的台词,笑意盈盈地冲他们喊:   “欢迎回家,生日快乐!”   礼花就像被弹簧弹出去一样,“砰”地一声喷洒而出,细细柔软的彩带打着卷儿地飞出去,金色的、粉色的、紫色的、蓝色的细小碎花在卧室门口炸开,如夏日庙会的烟花,流光溢彩绚丽夺目,但剎那芳华到只有短短一秒,便飘散而下。   它们纷纷坠落。   黏在夏油杰笼罩在微微暗影中裹满血浆的手上,黏在菜菜子美美子被溅上鲜血的头发上。   礼花筒从我手里脱落,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黎明前刺破天际的那缕光虽不能照亮整片天空,但依旧能使我看清道路在我脚下自由延伸,我沿着这条路追着那缕光一刻不停地往前跑,以为我跑得越快,与升起的太阳碰面的时间就会缩短。   但在门开的那一刻,客厅的黑暗就侵蚀了我。   象征黎明到来的那缕光,也不过是烟花划破漆黑的夜,短暂易逝。   我们离开了家。   我也不知道是去的哪里,是哪个城市,只知晓我呆的这个很大很大、跟禅院家的府邸很接近的地方叫盘星教。   夏油杰换上了五条袈裟,他成为了盘星教的教主。   他开始跟很多人打交道,很多都是社会上的‘成功人士’,但也有些咒术师。那些咒术师与我之前见过的咒术师都不同,他们看人的眼神就像在看案板上的鱼肉。   菜菜子和美美子也没再去学校上课,而是由夏油杰亲自教导。   菜菜子和美美子也没再喊过他夏油爸爸,而是喊夏油大人,每次这么喊,我能听出来她们声音里的崇拜。   我向她们了解过那天发生了什么。   菜菜子被同学冤枉偷钢笔,那是很昂贵的一支钢笔。那个同学的父亲是镇子上警所的所长,老师得罪不起,所以不问清楚事情缘由,便强硬让菜菜子道歉,否则就请家长,她认为只是一年级的小孩子而已,都害怕家长和老师,只要强硬施压,就可以解决事情。   但菜菜子无论如何都不道歉。   老师打了夏油杰的电话,夏油杰说菜菜子不会偷东西。老师便反驳,说每个家长都觉得自己的孩子不会干坏事,并拿夏油杰的年龄说事,说他才这个年纪就有了两个这么大的孩子,自己私生活都如此混乱,教导出的孩子能上什么台面。   之后发生了什么,结合那天他们回来的状态,我也不难猜出后续。   住进盘星教后,除了菜菜子美美子一周来看我三次之外,夏油杰没怎么出现过,每次来,都是喝了很多酒的时候,他拍着额头、步伐不稳地拱进我怀里。   他会抱着我说:“奈穗子,我只有你。”   是指他此刻能真正敞开心扉的人只有我吗?   我摸着他的脑袋,想起上次我去找他,隔着拉门,我听见他正用和蔼可亲的语气问:“没有办法给两千万吗?”   另一道唯唯诺诺的声音:“教主大人,我手头最近有点紧。”   夏油杰继续问:“那一千万呢?”   “最近公司出了点财政状况,所以但是,但是五百万可以!”   “你没钱了啊。”就像没听见般,夏油杰语气有些苦恼,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对方诚惶诚恐中,他逐渐变得扭曲,“那你就完全没有用处了,猴子。”   “啪叽。”   肉.体被碾压成泥的滑腻声音。   殷红腥臭的鲜血溅上拉门,我的呼吸停滞住。我听见门内夏油杰哼着歌走过来,拉开拉门,看到门外的我,他并不意外,双臂交叉在胸前,悠悠地问:“奈穗子?有什么事吗。”   那时候,我们已经两个月没见了。   我摸着夏油变得更长的头发,垂着眼睫,说:“夏油,我有点想家了。我们回家吧。”   他埋我怀里,醉醺醺说:“好。”   可第二天,就又当做无事发生。   我想家。   我想念那晚没吃上的蛋糕,想念独属于我一个人的粉色小床,想念只有四个人生活在一起的单调却又格外充实的日子。   所以,我又去找他了。   我问了一个教徒,她说教主大人正跟其他几位盘星教内很有声望的人在开会,我去到那里,想等他们开会结束。   我等了好久,他们才出来。   彼时,我正坐在长廊上,将发间的兔子发簪拿下来,低头玩上面的麦穗流苏,听见动静,我扭头去看。隔着假山,我看见他正跟那些术师们聊得很开心,他背对着我,抱着菜菜子和美美子,冲他们说:“你们是我的家人。”   那我呢?   这一刻,我心底的妄想被彻底击碎。我无法再欺骗自己,事实被以一种恶劣到赤裸裸的方式横陈在我面前,告诉我:   回不去了。   我的家,已经没了。   麻雀在枝头上蹿下跳,叽叽喳喳,池塘里的小金鱼在扑腾跳跃,吐泡泡,都在嘲笑我。   我将兔子发簪丢进池塘。   目前的非术师在夏油杰眼里,都跟猴子差不多,一旦没有利用价值,他会毫不犹豫地结束他们性命。他厌恶非术师已经到了不交谈、只是被靠近半米都要陷入十除以三永无止境的厌烦中,要用掉半瓶除臭剂才能稍微舒坦。   早晚有一天,我也会被他杀死吧。   可他召集的这些术师里,却并不都拿非术师当猴子看,更多的还是一种无所谓的冷漠态度,无所谓杀不杀,无所谓接触或不接触。只是觉得呆在有很多术师的地方,更有归属感。   等假山后面的谈话结束。   我才从走廊上站起来,往回走。   远远的,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男生正蹲在地上,捣鼓着什么,我走近一些,才看到他是在杀昆虫。徒手杀,他苍白没多少肉的双手上,已经布满了昆虫各色粘稠的血液。他是夏油杰家人中的一员。叫什么,我不清楚。   注意到我,他显然认识我是谁。   很社恐地一把将卫衣帽子戴上,压得很低,几乎只能看见他瘦尖苍白的下巴。   他垂着头,要走。   我喊他,“等一下。”   他假装没听见,将帽子拉得更低了,速度加快。   我拎起裙摆,小跑撵他。好不容易将他拦下来后,我气喘吁吁地将手帕递过去。   他有些呆呆的,不知道我要做什么,看着我,没接手帕。   见此,我便无视他手上脏兮兮的恶心黏液,主动抓住他的手,用手帕帮他擦拭。   他手指蜷缩了下,没躲。   他的手很冷,仿佛没有体温。等擦拭完,这张手帕已经脏到不能看了,但我没有嫌弃,而是迭好,收进自己的口袋。   抬头看他。   他被帽子遮住大半的脸,只露出微张呆滞的唇,他的唇倒是红的,当然,跟他苍白到不行的脸一样,红得不正常。   我朝他弯弯眼睛,笑一下:“你刚才跑得好快,我差点没追上。”   【砰、砰、砰、砰砰砰】   我清楚。   他被我蛊惑住了。 第41章 温柔好骗的漂亮女人   我一回到房间。   就看到了菜菜子跟美美子。   她们正蹲在阳台,盯着那盆夏油杰送来的盆栽看,时不时好奇伸手戳一下。注意到开门动静,她们扭过头来,见到我,眼睛瞬间亮了:“奈穗子姐姐!”   她们朝我扑来。   我顺势搂住她们。   她们很亲昵地抱着我,仰头,用闪烁着星星般的眼睛望着我。美美子比较腼腆些,只是看着我,不说话。   菜菜子说:“奈穗子姐姐,我和美美子今天去外面,有碰到好有趣的事!”   “嗯?是什么事。”   她们说了自己今早上被夏油杰带出门,同行的还有好几个术师成员。她们将咒术界派来的人欺负得落荒而逃,其中有个人还尿了裤子。   我带着淡淡的笑,听着。   她们说着说着,就有些犯困了。   我坐在床边,她们脱掉鞋子,一左一右都拱进我怀里,由我唱哄人入睡的小调、轻抚她们脑袋,哄她们睡觉。   不知过去多久,等她们呼吸平稳下来。   一抬头。   出乎意料的,竟见到了夏油杰。   他依旧是那身五条袈裟,双臂交叉在胸前,倚在门框上,笼罩在微微的暗影中的脸正面无表情着。可注意到我在看他,又很快露出了微笑,朝我做了个招手的动作。   他悠悠地走过来,探身,见菜菜子和美美子在我怀里睡得很熟。毫不怜惜地将她们挨个拍醒。   菜菜子和美美子揉着眼睛,睡眼朦胧地睁开眼,见是夏油杰,顿时甜甜喊道:“夏油爸爸!”   夏油爸爸?   不应该是喊夏油大人的吗?   我静静注视着她们醒来后,飞扑进夏油杰怀里,左一句右一句地喋喋不休,喊的全是‘夏油爸爸’。   之前我一直以为,来到盘星教之后,菜菜子和美美子都改口喊夏油杰‘夏油大人’了。因为之前有那么几次我去找夏油杰,碰到菜菜子美美子都在,她们喊他喊的都是‘夏油大人’。   但现在仔细想想,那时候夏油杰身边可不止有菜菜子跟美美子,还有很多他的其他家人。   原来私底下,菜菜子和美美子依旧是喊他‘夏油爸爸’这个称呼啊。   我对此,全不清楚。   甚至四个人单独聚在一起,这也是自那夜过后的第一次。   我已经被这个‘家’远远抛下了。   说起来,之所以把菜菜子美美子叫醒,也是因为不想她们跟我这只‘猴子’过多接触吧?   夏油杰好脾气地陪菜菜子和美美子玩了一会后,就找了个理由将她们骗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了我和他。   格外安静。   他蹲在地上,十分有强迫症地将被菜菜子美美子弄乱的地毯理整齐。还有她们刚才拱我怀里睡觉时盖的小毯子,也迭好,收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而是问:“介意我吸烟吗?”   我摇头。   他点燃一根,很安静地吸烟。呛人的烟雾蔓延到我这边,我低头玩手指,没有说话。直到他再次开口:“为什么要帮他擦手,还冲他笑。”   我满是诧异地抬起头,看他。   隔着烟雾,我们沉默对视,他的眼神很平静,又问:“手帕,你还留在口袋里吗?”   “嗯。”原本打算回到房间丢掉的,但菜菜子美美子来了,所以没顾上。   不过,他居然对这些都很清楚。   想想也是,他可是咒灵操使。盘星教是他的地盘,应该安排了很多咒灵盘踞在盘星教内部,用以盯梢。   今天是我太莽撞了。   他吸完了烟,没打算吸第二根,“为什么?”   我此刻没办法像之前那样毫无芥蒂地摆出温柔和坚定来,冲他说些安抚的话。现在的我对夏油杰的确存有一些感情,这些感情是尽管知道他已经决定抛弃我了,也依旧存在的。毕竟,那段在小镇上的时光,是我为数不多的可以称之为‘幸福’的日子。   我强行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一如过去那般:“因为他是夏油的家人,所以,我以为他跟菜菜子美美子一样,也会是我的家人。”   他没说话。   而是走过来,将我的外套脱掉,然后连同外套口袋里的手帕一齐丢进了垃圾桶。不等我过多反应,消毒水和除臭剂就朝我喷了过来。   他眉头微拧着,嘴角下拉。   我强忍住情绪,颤啊颤地垂下眼睫。   等差不多后,他总算放松下来情绪。眉眼舒展开,然后拱进了我怀里,他脑袋压在我的肩上,温热的手臂紧紧环住我的腰。   “”   我一时间真的搞不明白了,他到底想做什么。   被他称之为家人的,和他眼中身为猴子的我,在此一刻,他到底是在厌恶跟嫌弃哪一方。   外面的天色已经昏沉下来。   房间里没开灯,也逐渐变得黑黢黢。   不知过了多久,他说:“那个村子112个人,前几天我还是把他们杀光了。”   我“嗯”了声。   “你害怕吗?”在得到我的响应后,他很快就抛出这么个问题。   见我摇头。   他不置可否地笑笑,移开了掐在我后颈的手,重新懒散散地抱住我:“我去问我爸妈这个问题,他们也是说不害怕我,但腿却一直在抖。所以他们是骗我的。可奈穗子不一样,奈穗子抱着我时,怀抱还是那么暖,在听见我这么说,心跳也没有变快。是完全在接受我吧。所以我相信你。”   我垂眼,又“嗯”了一声。   重新安静了下来。   他拱在我怀里,我抱着他,轻轻摸他的脑袋。可周身却无半点暧昧氛围。   直到天色彻底黑沉下去,时钟“滴答滴答”指向晚上九点,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我的腰保持这个姿势早已僵硬发酸,我才出声:   “夏油,我想家。我们回家吧。”   我不清楚我为什么还要问这个问题,可能是他这次没喝醉酒,却还是选择像过去那样抱住我,想从我这里寻求安慰吧。   对于家人之间温馨相处的渴望,使我即使已经失望到丢掉那根发簪,还是又问出这个问题。   但清醒的夏油杰并不像醉酒时的夏油杰那么坦诚。   他沉默着,沉默着,沉默到我以为他睡着了,才从我怀里直起身,摸摸我随便绑在后脑的长发,他散下来,五指抓一抓,帮我编了个垂在左肩的麻花辫。其后,冲我露出一个随和的笑,答非所问:“头发,好乱。我不帮你绑发,你都不会打理的吗?”   “那我安排一个擅长绑发的人来照顾你吧。”   他没说,会像之前在镇子上相处时那样,每天抽空来帮我这种话。   我知道了答案。   那天过后,夏油杰就限制了我的出行。   每天,我都只能待在自己的房间,菜菜子和美美子也没再来看过我。   他安排过来照顾我的,是个十八岁的女性。   比我大一岁。   却长得很显小,如果光看外表,大概百分之八十的人都会猜她只有十五岁。她虽然没有术式,做不到祓除诅咒,却能看见诅咒,在夏油杰眼里不完全算是猴子。应该是被夏油杰交代过什么,不管我跟她说什么,她都不理会我。   直到有一日,我的胳膊被桌角磕碰到青紫。   她肉眼可见地慌了下,赶忙拿来外伤膏,帮我涂抹,每涂抹一下,都很紧张地问我:“疼不疼?这个力道会不会太重了点?”   我笑着摇头。   见她松口气,我歪着头,用有些好奇的带着笑意的声音说:“你这还是第一次开口说话。”   她眼睛微睁,随即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接下来不管我再说什么,她就又恢复了守口如瓶的状态。   每次都需要我主动弄伤自己,比如不小心磕碰到什么,亦或者被剪刀弄伤手指。她才会着急地跟我说话。   慢慢的,她也发现了我在故意这么做。   又一次,我的手指被仙人掌的刺弄伤时,她一边帮我拔刺,一边问我:“你是故意这么做的吗?”   我笑容有些尴尬和落寞,垂着头,声音弱弱的:“抱歉我只是,太寂寞了。”   “那也不能用这种方法吧?不管是什么都没有比自己身体更重要的了不是吗?而且,会很疼的吧?”因为生气,她声音稍稍有些大,随即就又慌乱起来,眼神很惶恐、一副害怕我惩罚她的模样望着我。   毕竟,我的身份在盘星教虽然有些不上不下的,但没有人敢质疑我在教主心中的地位。   我依旧笑意盈盈看着她,“虽然的确很疼,但每次看到你那么紧张地安慰我,多严重的伤都一点也不疼了。”   她有些呆呆地注视我,脸一点点红起来。   她快速垂下头去,帮我处理好伤,结结巴巴说了些有的没的,最后说了句“快到晚饭时间了,我去取晚饭”,就离开了房间。   接下来再相处时,每次与她对话,十句话里,她会回复我四五句。   再渐渐地,变作有问必答。   她帮我绑好头发,我通过镜子看见身后的她。她此刻也在通过镜子看我,我们的视线出乎意料地对上了,她呆滞一下,随即快速垂下头去,红着耳朵不敢看我。   我转过身,看她,问:“今天外面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吗?”   我们关系变好后,我最常问她的,就是这个问题。   她回答,说是食堂的阿姨十分看人下菜,给他们这些没有术式的人打饭只打一勺,还手抖。但一看到那些有术式的人来食堂吃饭,不仅不手抖,还每样菜都打两勺。   她又说,菜菜子和美美子因为完不成作业,被教主克扣了零食。哭得伤心欲绝要来找我告状,但被拦住了。   她吐语如珠说了一连串,最后,她说。   教主大人明天要外出传教。   是吗?   我笑容不改,但不管怎么看都有些落寞,“好羡慕你啊,小杏。”   她有些不解。   “每天都能碰到这么多好玩的事,能肆无忌惮地跟好多人聊天,能到处走动,不会像我这样被困在房间里。”我低头,玩手指。   我身旁沉默了一会,才传来小心翼翼的询问:“你因为什么事,惹怒教主大人了吗?”   我摇摇头。   “那为什么教主大人忽然就限制你自由了?”   “可能是因为”我笑容有些苦涩,“可能是因为我是非术师吧?菜菜子美美子那天来,我抱着她们睡了一会,被教主大人看到了。可能是不希望我再跟菜菜子和美美子接触。”   “现在外面到秋天了吧?”   “好想出去看看。”   夏油杰讨厌非术师这件事,在盘星教的术师里,有目共睹。   大家原本都以为我是特殊的。   虽然是个非术师,却被夏油杰照顾得很好。   但小杏对于这件事的看法,现在应该会改变了吧?我不担心会不会有夏油杰的咒灵在角落里监视我,因为小杏能看见咒灵。   过了好久好久,小杏才开口,声音很坚定:“要不,等明天教主不在,你扮成我出去吧?”   根据小杏所说。   咒灵操术,虽然能将咒灵为自己所用,却并不能与咒灵视觉共享、声音共享、感官共享。他只能监视到诅咒是否被消灭,以及获得诅咒传达给他情报。   所以,   只要让诅咒认为我还在房间就好。   小杏换上我的衣服,我换上小杏的衣服。   离开前,小杏紧张兮兮的反复叮嘱:“教主大人大概下午五点左右就回来了,在此之前你一定要回来。”   “而且为了避免有人冒充的事发生,每个教徒的身上都会有教主大人的诅咒,如果没有诅咒的气息在盘星教内就会寸步难行。那个诅咒虽然只有四级,无法做到监视,但却会分辨声音、气味和术式残骸。一旦有不对劲的地方,就会立马通知教主大人。我不会术式,给你的这件衣服上也有我的气味,所以不用担心,但你千万千万不要说话。”   我朝她笑笑。   她便朝自己后背抓去,然后放到我的肩上。   我感觉肩上一沉。   她朝我挥挥手,我也再次点点头,离开了。   我并不觉得依靠这样一件衣服,我就能逃出盘星教。我连盘星教外面是深山还是城市都不清楚,贸然出逃,只会有轻而易举就被抓回来这一个结果。   届时,被触怒的夏油杰。   会选择掐死我吧?   所以我这次出去,是为了探查地形。   可能是觉得我只是个普通人,一旦被用这种方式困在房间里,就毫无办法,所以夏油杰对我这边的看管实际上很松懈。   我不认为自己这次能探查出什么。   但只要我还不是最后一个非术师,我就能一直探查到出结果为止。   我来到信徒聚集的地方,通过他们的聊天,得知盘星教好像是建在某一所镇子上的。但每天来参拜的,可不止镇子上的人。   下午五点很快就逼近了,我计算着从这里回到我居住的房间需要多久。这对我很重要,以后再出来探查时,可以帮助我更好地利用时间。   我没有手表一类的东西,只得埋头数脚步。   猝不及防下,我撞上一个人的后背,往前踉跄了好几步,直到被那人抓住胳膊,我才成功稳住身形。   可随之而来的,就是恐慌。   我连忙抬起另一只胳膊,挡住脸。   可在感受到抓我胳膊的那只手毫无温度后,我内心的慌乱,就又被其他东西替代了。   我放下挡脸的手,看眼前的人,果然是那个奇怪术师。   他比我高半个头。   看起来很瘦弱,却很稳地抓住我的胳膊,阻止我摔倒。   依旧是那天那个装扮,黑色的卫衣帽将他上半张脸遮得很严实,在我抬脸的那一刻,我清晰听见了他凌乱的心跳声。   他张张嘴,想跟我说话,但他应该很少开口,声音好半天都发不出来。   原本以为被夏油杰关住这么久,他早就忘记了我。蛊惑他带我出逃的计划要没有可行性了。   却没想到,他还记得。   可见平时真的很少被人关心啊。才会像我一样,只是被夏油杰简简单单一句‘我们是家人’而欺骗得那么彻底。   “教主大人回来了!”   听见远处信徒们狂欢的声音,我肉眼可见地无措起来,很恐惧,像是畏惧‘教主大人’到了骨子里,与此同时,我不小心将袖子往上蹭,露出了我之前为了故意跟小杏说话,而弄伤自己很多次的胳膊,青紫青紫的,痕迹还没消。   他看愣了,盯着我的胳膊发呆。   我将一直攥在手心的一张纸条塞他手里,扭头就跑。   他没阻拦我。   至于那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个字,是我仅会的三个字之一:   救。   我携带这个出去,原本也只是想有备无患。但没想到居然真的能起到作用。   我回到房间,跟小杏换回衣服,她将我肩上的诅咒抓回去,重新放到她的后背。吃过小杏从厨房端来的晚饭,我就开始坐在阳台盯着盆栽发呆。   我不知道我发呆了有多久。   但我除了这件事,也没有别的事可以做了。   外面的天早就黑了,还能听见隐隐约约的雷声,是阵雨吧。来得突然,结束的也会很突然。   夏油杰,就像下在我心上的阵雨。   我低头,用手指轻戳盆栽,内心思考着计划。伴随着雨水哗啦啦下下来,我听见了我房间门被快速打开的动静。   我扭头,看向门口。   却出乎意料地看到了夏油杰。   他开门的动静一点也不似以往的慢悠悠,带着些急切,扎着的半丸子头有些散,额发狼狈地搭在他的脸上,可在注意到我的视线后,他又很快摆出状似风轻云淡的模样,双手揣在怀里,微笑着问我:   “你蹲在阳台,是在找月亮吗?”   我没否认。   他脸上的微笑渐渐收敛起来,将房间门关上,朝我走来。抓住我的手,把我从阳台的地上拉起来,然后牵着我走到床上躺下。   我不明所以他的行为。   直到他搂住我的肩膀,将我的脑袋按进他怀里,时不时轻拍我的后背,用很轻微哑的嗓音,哄着我:   “这里不是禅院家,奈穗子也没有睡在储物间,没有老鼠蟑螂和蚯蚓。而且有我在,奈穗子不用害怕,可以安心睡觉。”   熟悉的话。   熟悉的怀抱。   还有他身上刚刚抽过烟、熟悉的气味。   我看不懂他。   明明之前都能看懂的,是什么时候开始看不懂的?好像是自从他说“我们是家人”开始,我就丧失了之前的洞察力和警惕。   阵雨十分钟就停了,他却没放开我,保持着安抚我的拥抱姿势,在念睡前故事。   是海盗的故事。   自由自在敢跟天叫板的海盗,得到了传说中的宝藏的钥匙,劈波斩浪地找到宝藏之后,却发现宝藏的锁生锈了,而他的钥匙也生锈了。   生锈的钥匙和生锈的锁,尽管完美契合,却无法打开彼此。   海盗的同伴劝他赶快上岸,但贪婪的海盗不满足,心想他原本只想拿走一两件宝物的,既然无法打开箱子那就干脆把整个箱子都带走吧!   却因宝箱太沉而游不动,最终丧命海底。   我听着故事睡着了,睡着的时候,眼睫上沾着眼泪。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哭。   可能是因为我真的很需要家人吧。   半睡半醒中,我感觉到有手帮我将眼泪擦掉了。随即搂着我的人放开了我,轻手轻脚下床,要走。   我抓住他的袖子。   他的袖子比之前好抓太多了,五条袈裟,袖口那么大,很轻松就拽住了。   他侧头,看我。   我忍不住问:“夏油,你现在开心吗?”   他没有沉默,很快就将问题抛回来:“那奈穗子又一定会一直陪着我吗?”   “我会。”   只要你重新给我家。   “我现在很开心。”他微笑,“我在做我一直想做的事,让万物之灵长重新开始进化。”   从周四开始日更,我要让你们看看我日更的实力,断更一天我就直播果奔(放狠话) 第42章 伏黑家   我站在窗边,盯着外面发呆,窗外的小鸟在枝头上跳啊跳的,叽叽喳喳。忽然,它们像受到了惊吓,一下子全飞了。不等我疑惑,一个人影就冒了出来,像蝙蝠似的倒挂在我窗户外。   他倒挂下来的时候,脸与我持平,我们视线相对。   因为倒挂,他的卫衣帽没能固定在脑袋上,总算将他的脸完整露出来了,雪一样的齐肩白发,大而偏圆的紫色眼睛,很清澈,正与我对视着。   我满脸惊诧,嘴巴微张。   他率先移开视线,揉一下发红的耳朵,保持着倒挂的姿势,将口袋里的东西递给我。   我犹豫了下,还是接过来。   发现是一颗石头。   稍微特殊点的,大概就是形状有些怪异。   我抚摸着石头,出声:“这是送给我的礼物吗?”   “嗯。”他在我面前第一次发出声音。   “谢谢,我很喜欢。”我朝他露出笑,随即,我注意到他的手,脏兮兮的,他也发现了,连忙缩回去,想藏进口袋。但被我提前拉住了。他的手依旧很冷,仿若没有体温,被我拉住之后,就乖乖的不动。   “要不要进来洗一下手?”我问。   他扯扯卫衣帽,点头。   我没问他是怎么躲避夏油杰的咒灵,来到这里的。只是细心地帮他洗手,期间,我的袖子被蹭得往下些,露出我手腕还没消的青紫痕迹。   小杏去帮我拿晚饭了,不在这里。   整个房间都很安静。   “教主大人对你不好吗?”许是不经常说话,他腔调有些怪异。不等我回答,他又问我:“你想让我救你离开这里,对吗?”   我抬头,看他。   他把卫衣帽戴上了,又看不见他的眼睛了。但我能感受到他的认真。我听见他很慎重其实地说:“我会帮你的。”   我问他:“你是喜欢我吗?”   他有片刻的茫然,随即便脸红到如同西红柿,他慌乱垂下头,好半晌支支吾吾发出一声:“嗯。”   我朝他露出真心的笑。   内心却再也不会像上次面对夏油杰时那样,如此轻易地便产生波动了。   试图带我离开深渊的人有很多,但再也没有人能像佐藤少爷那般真心对我了。如果那次我们成功到了那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庄,我们应该会一直幸福生活下去吧,他会给我全部的爱,给我最温馨的家。   那个家,是安稳的。   我们计划在三天后。   那天盘星教会有团建,按照以往来看,夏油杰一定会喝酒,只要想办法让他喝醉就好了。之后他会回来,带我离开盘星教。   秋季雨水多,窗外下着蒙蒙细雨。   他是天黑时来的,挂在墙上的时钟指向夜里十一点。   他扒着窗框,自窗外朝我伸来的手带着雨水的湿冷和黏糊,我正要将手放上去,房间门忽然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我吓了一跳,赶忙用窗帘遮挡住少年。   是夏油杰。   他依旧是那身五条袈裟,半扎丸子头的打扮。应该是喝了不少酒,眼睑耷拉着,那双紫色的、静静朝我望来的眸惺忪。   “奈穗子?”他喊我,声音也不大清醒了。   我没回应。   他抬手拍拍额头,像是想要醒酒,但效果甚微,步伐很乱、很难平衡住身体地晃悠悠朝我走来,抓住我的手,将我抱到床上去,脑袋压在我的肩上,轻拍我的后背,用随时要睡过去的语气哄着我:   “有我在,奈穗子什么都不用怕,可以安心睡觉”   之后开始给我讲睡前故事。可最终先睡着的,却是他,可见,他真的喝了不少酒。能坚持走到我居住的房间,应该花了不少时间。   他讲故事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最后彻底没了声,脑袋却还压在我的肩上。   我注意到他袖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因为他刚才拍我后背的时候,我能感受到一点硌人的感觉,现在他睡着了,整个人都松懈下去,藏在袖子里的东西也露出了个头尖儿。   是兔子发簪。   不是已经被我丢进池塘了吗?   想来也是,毕竟他可是咒灵操使,注意到我丢发簪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我静静等了一会,才试图挣开他的怀抱。但只是微小的一点动静,他就惊醒了,问我想去哪,我说只是想换个姿势,他才放松下来。   之后,他完全不记得刚才的故事有没有讲完,索性干脆换了个故事继续讲。讲着讲着,他就突然问:“你这次怎么不问我想不想回家了。”   我垂眼看他,问:“那夏油,你要带我回家吗?”   “好。”他一如之前醉酒时毫不犹豫。   但不管是上一个故事,还是这个故事,又或者是他为什么要把发簪捡起来,明天清醒之后他会不会一如上次佯装无事发生,我都不想知道后续了。   每次当他睡着,我就挣脱一点,等他醒来用有些紧张的语气问我想去哪,我就依旧用那个借口搪塞,他换个故事讲,我便静待不动。等他换到第七个故事,讲着讲着又睡着时,我已经彻底挣脱他了,他袖子里的兔子木簪也完全暴露出来,滚在了床单上。   我没有多看一眼。   来到阳台,那个少年还等在那里,看到我,他眨了下眼,再次朝我伸出手,我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放上去。他握紧我的,带我逃离房间。他是术师,在此之前又深受夏油杰信赖,在盘星教有很高的地位,因此对盘星教及其附近的地形都十分熟悉。   我们逃得很轻易。   大约是到了隔天,盘星教的术师才来追捕我们。   我跑得那样的快,一如之前在东京街头玩命的奔跑,但那次我是奔向夏油杰,祈求他能救救我。   而这次,我是逃离他。   自从对外面的世界产生渴望,我就一直在逃亡的路上,不断重复。而这么多次下来,可以称得上逃跑成功的,大抵就只有夏油杰带我逃走的那一次。   他给了我家。   在他给我家之前,我甚至没察觉到自己对家的渴望居然那么深。   可当他想收回时,却又那么轻易果断。   身后的术师朝我们袭来术式。   但都被少年拦下了,他的术式是冰,怪不得体温会那么低,他能力应该不错,身后追捕我们的术师有十多个,但他依旧能一边护着我,一边招架住。嘈杂的呼喊和术式对撞的轰鸣,让我出现耳鸣,眼前出现白光,但我被少年紧紧拉住的那只手,是暖的。   这一刻,我心想。   只要他能一直保护我,将我带到与世隔绝的小村庄,给我温馨的家。我一定会一直陪着他,对他展露出我所有的温柔与爱。   但他还是受了重伤。   我们在漆黑的夜幕降临时,躲在脏乱的暗巷里。我哆嗦着捂住他腹部的窟窿,眼泪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祈求他的伤能够转瞬之间痊愈,但他本就苍白的脸色还是变得更加苍白了,他张嘴,殷红的一团血就顺着他的嘴角流出来,声音虚弱地说:“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我哭着摇头,巨大的悲痛如锥心刺骨般朝我席卷,以至于我哽咽到说不出话。   他见我哭得这么伤心,颤抖着抬起手,用满是血污的手帮我擦眼泪:“你在为我哭,是爱我吗?”   我双眼朦胧地看着他,然后点头。   “我也爱着你。”他笑起来。   此刻的他没再戴卫衣帽,雪白的齐肩短发上满是黏糊的血,他的笑一如他此刻给人的感觉,易碎。   “快搜。”   闹嚷嚷的动静自巷外传来,似乎要搜查过来了。   “你能亲我一下吗?”   我毫不犹豫地俯下身去,亲吻上他糊满鲜血的唇,舌尖钻进去,搅动他口腔里的污血和唾液。他半闭着眼,感受我的吻。我的眼泪一滴滴地砸在他破碎苍白的脸上,内心的难过压抑得我几乎要听不见外边闹嚷的动静。   这个吻结束了,他喘息了两下,又笑起来,颤巍巍的:“太好了”   外面的吵嚷和脚步声逐渐逼近。   他幻化出一把冰刃握在手里,递给我:“我们、我们一起死吧。”   一起死?   我刚才还悲伤到无以复加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为什么?   我能感觉到他在爱我,就像我有时候能感受到夏油杰对我的爱,可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在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要求我陪他一起死?而夏油杰也是,永远在我感觉他在爱我时,却又说出完全与爱相反的话。真正的爱,不应该是像佐藤少爷那样,为了能让我活下去,即使被严刑拷问也不说出我的所在地,看到我被直哉少爷欺负,会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带我逃,即使要死掉了,也是温柔地帮我擦眼泪。像拾荒老人那样,为了让我有时间逃跑,用身体挡住追捕我的人。   让我陪他去死什么的   我看着他朝我递来的冰刃,即使没伸手去拿,也能感受到是多么的冰冷。他还在用发颤的声音继续说:“我听说,如果是相爱的人一起死,下辈子一定会早早相遇。太好了,这样的话下辈子的我便可以很早就拥有爱了。”   这是对我的爱吗?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将冰刃接过来,用发抖的双手抱着。   他是爱我的吧,不然不会带我逃,我明白我此刻应该响应他的爱,对他说出那句“好,我们一起死”,但我没办法做到,我想活着。甚至大脑还在卑劣地为我这种行为找借口,例如他并不是真的爱我,只是想下辈子能够早点得到别人的爱而已。   但不管怎么样,我都清楚此刻的我并不想死。我还没获得真正的自由,还没得到一段安稳温馨的、不会如梦幻泡影般一戳就破的家,怎么可以就在这里死掉?   那这么久以来为了追随自由开始的逃亡,岂不就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对不起   我的眼泪掉下来,越冒越多,却不再是因为他受伤而哭,而是因我的自私虚伪而哭。最后,我满脸是泪地一边说“对不起”,一边后退,就一把丢掉冰刃,抛下他,头也不回地独自逃走了。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请原谅我。我已经为此努力这么久了,绝不能就这么轻易死掉。   期间,我满是愧疚的回头看了眼。   白发少年依旧靠在那个墙角,侧头看着我跑开的方向,那双注视我的眼睛,是那么的落寞,却无法掩盖住温柔。   几个盘星教的术师来到这片暗巷后,看着倒在地上的那个白发少年,探了探鼻息,皱眉:“死了。”   “那那个女人还要追吗?”   “教主大人要抓的,最主要的就是那个女人,继续追。”   他们追着血迹往前,就在他们拐弯,离开巷子时,倒在地上的那个白发少年却倏忽睁开了眼,像是不习惯身体,深紫色的瞳仁骨碌碌地上下左右转了转,随即,他抬手,用反转术将腹部的血窟窿治疗好,踉跄着扶墙站起来。   伏黑惠将碗筷洗干净后,他捏了捏有些发酸的后颈,正想回卧室写作业,就听见一阵敲门声。   这里的房屋很老旧,连猫眼都没有,便也看不见到底是什么人在敲门,或许是那个讨人厌的白发男吧?   毕竟,自从伏黑甚尔和津美纪的妈妈离开后,除了他之外,就没有人会上门来了。津美纪的亲戚们,对他们都避之不及,生怕揽下他们两个大麻烦。   他本来打算不理会的,但外面的人还是一直在敲门。   他悄悄将玉犬放出来,才去开门。   门外,不是他一开始猜测的白发男,而是站着两个穿着奇怪的男人,他们笑眯眯地:“小弟弟,你们信教吗?”   是传教的?   “你们的大人在家吗?方便我们进去吗?”他们虽然说话很礼貌,但眼睛一直顺着门缝往屋内看。   “不在,不方便。”伏黑惠冷冷。   “小弟弟的脾气是不是太差劲了点?”他们的脸逐渐扭曲起来,盘星教聚集的术师都是些诅咒师,根本没什么耐心和好脾气,但不等他们发起攻势,就被破门而出的玉犬挠花了脸,然后屁滚尿流的逃了。   “回来吧。”伏黑惠出声。   原本想追出去的玉犬,乖巧地回来了,用脑袋蹭一蹭伏黑惠的手心。   伏黑惠将老旧的门关上了。   好险   (我周四更新了啊,我这只是修改错别字!)(紧张) 第43章 伏黑家   “津美纪,笨蛋,已经快迟到了。”伏黑惠不耐烦、但更多还是无奈地催促,“搞不懂你今天到底为什么会起迟。”   津美纪嘴里塞着面包,有些心虚,“闹钟,好像坏了。”   虽然她比伏黑惠要年长,但在日常生活中,总感觉是这个比她小一岁的弟弟要更多照顾她一些。每天的早饭,基本上都是伏黑惠早起准备的。   “已经没时间了,面包拿着在路上吃吧。”伏黑惠拎起伏黑津美纪的书包,就推开门,催促她去学校。   “噢”   今天是周一,他们紧赶慢赶,最终还是成功赶上了七点二十的电车,赶在关校门前进了学校。津美纪是三年级生,伏黑惠是二年级。   所以他们在教学楼一楼就分开了。   伏黑惠进入教室,刚放下书包,老师就走进来了。让大家把作业交上去。伏黑惠交完作业后,坐在座位上发呆,忽然想起来今天早上太匆忙了,碗是不是忘记洗了?等等冰箱好像也没关?!   他不免有些焦急起来,但已经上课了。   现在回家去,也不现实。   他只好心急如焚地等到中午午休,随便吃了两口学校分配的午饭,就一路跑回家。却发现,碗被洗得干干净净,整齐地摆放在碗柜里。   冰箱也关得好好的。   伏黑惠松了一口气,这才注意到嗓子几乎干到冒烟,因为是一路跑回来的。   他打开冰箱,想拿果汁喝。   冰箱里的东西很少,除了昨晚吃剩的咖喱和喝到一半的橙汁外,就只剩下半袋切片面包。   一片切片面包,搭配上煎蛋。就是他跟津美纪每天的早饭。   所以他很留意切片面包的数量,如果不够了,放学的时候会拐个弯,去隔了两条街的那家售价很便宜的面包店重新买上一大袋。他今天早上准备早饭的时候,有留心,面包还剩下六片,刚好够他跟津美纪三天的早饭。可现在却发现,只剩下五片了。   他皱着眉,将切片面包仔仔细细又数了一遍。   还是五片。   难道是早上数错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   眼看距离下午上课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了,他也顾不上喝果汁,将冰箱关上,从板凳上跳下来,就跑出家门,往学校的方向去。   下午放学。   伏黑惠跟津美纪远远的,还没靠近校门,就听到了阵阵尖叫吵嚷。虽然放学的时间段校门口人是很多,但不会像现在这样堵成一堵堵人墙,不管是小学生,还是来接孩子的大人都堵在那里叽叽喳喳说着些什么。他头顶警铃作响,顿时露出吃到酸的食物的表情来,步伐也逐渐减慢。   津美纪好奇:“惠,怎么了?”   伏黑惠:“我们要不从后门走吧。”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伏黑惠扯住津美纪,就要拉着她走学校的后门。但还是迟了,人群包围圈里传出某个极其耳熟的做作男声:   “惠!”   “津美纪!”   “喂喂,我在这里!!”   津美纪眼睛一亮,扭头:“是五条先生!”   “借过一下,借过一下”五条悟怀里抱着一堆甜品,大跨几步,就离开了人群包围圈,朝他们走来。从墨镜后面半露出来的蓝眼睛满是兴奋,“你们同学的家长都好热情啊,喏,快看!只是跟她们合照而已,就送我这么多甜品。”   “”伏黑惠无语,因为路被拦住了,他不得不停下来,仰头看面前这个高得离谱的人,“你来这里做什么。”   五条悟眨了两下眼睛,“老师有通知我今天开家长会啊。”   伏黑惠:“”   就连津美纪也稍稍有点沉默了,她悄没声儿地提醒:“五条先生家长会已经结束了。”   “诶?”五条悟墨镜都惊掉了,“不会吧?”   津美纪朝他笑,安抚:“不过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啦,就是在说下个月去奈良修学旅行的事。”   “修学旅行啊。”   他们往校外走,五条悟拒绝了再收甜品,那些人才失望地不再纠缠。   五条悟低头,十分艰难地用嘴巴咬开一个甜品的包装袋,埋头,啃了一大口生奶油面包,腮帮子鼓鼓囊囊地说:“修学旅行好玩吗?”   津美纪仰头,“五条先生没去过修学旅行吗?”   “没啊,只在漫画里看过,有枕头大战啊,探险,还有在半夜的时候只点一根蜡烛,好多人坐在一起讲都市传说。”五条悟说着,停顿一下,转头,“但修学旅行不是最后学年举行的吗?你们一个三年级,一个才二年级,也能去参加修学旅行吗?”   “这次家长会就是说这个的。”伏黑惠伸手,主动帮五条悟拿甜品,然后无视掉对方做作得如同JK一样的撒娇,说,“因为隔壁班有个男同学得了很严重的病,要做手术,但很大概率会手术失败。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在最后学年跟同学一起去修学旅行。所以,学校就想举行一次全校的修学旅行。”   他们这所学校面临废校,人很少,一个年级的人加起来也不过三十个人,六个年级加起来,一百八十个人。   跟别的正常学校相比,也就是一个年级的人数而已。   “哦。”五条悟吃完了一包甜品后,他能感觉到自己嘴巴上糊了很多生奶油,他不着痕迹地侧头看一眼老气横秋的伏黑惠,用手指蹭了下生奶油面包,然后将奶油涂上伏黑惠的脸。   看着缺德大笑跑远的五条悟,伏黑惠面无表情地将脸颊上的生奶油擦掉。   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幼稚。   快要到家了,五条悟的手机响了。   他艰难地将所有甜品都放到一只胳膊抱着,掏出手机看了眼,顿时垮了脸:“啊?咒术界真的没人了吗?”   伏黑惠知道,应该是来任务了。   五条悟从一堆甜品里挑选出他觉得最不错的两个,递给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纪,就一边嘟囔着‘好麻烦’,一边怏怏不乐地走了。   伏黑惠收回目光,跟津美纪回家。   他们住的地方是老旧的居民区,电线老化,墙皮脱落,还时不时能闻见从街边下水道传出的恶臭,一直没人来清理。   虽然是二层式、带院子的房子。   事实上只有两个卧室,都在二楼。一楼除了浴室和厨房外,客厅的面积,即使是才小学二年级的伏黑惠,也只用十步就能从头走到尾,狭小的客厅,塞了个沙发和老旧电视机,也只能勉勉强强放得下一张吃饭用的茶几。   院子也小到只能放下晾衣架。   伏黑惠放下书包,就去厨房准备晚饭了。   昨天晚上吃剩的咖喱,热一下,再配上五条先生给的甜品,晚饭可以轻松解决。   隔天。   当闹钟响起,他睁开眼,去浴室洗漱了下,想去院子收衣服。结果刚打开玄关的门,就踢到了什么。   他低头。   发现是一袋空瓶子。   他疑惑地往院子里左右看了看,没有人。那这个瓶子是?   他疑惑着将这袋瓶子放在了院门口,希望有人丢失了可以来领。他将院子里的衣服收掉,去厨房做早餐。   然后就发现   面包又少了一片,只剩下四片了。   他昨天中午的时候记得还有五片的,绝对、绝对没数错,那时候他反反复复数了好多次的!   他站在冰箱前沉默了一会,去客厅用座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那天晚上,我独自逃走之后,为了躲避追捕我的人,慌乱之下翻进了一户人家,躲在了厨房矮小的橱柜里。   橱柜原本是用来装能长期保存的食物的。   但这户人家虽然买了橱柜,但好像没有这个习惯,里面只放了一些转头就能忘记的杂物。而且据我这两天的观察,这户人家好像只有两个孩子?大人不在身边吗?   这无疑让我大大松了口气。   我可以稍微多在这里躲一段时间了。   但肚子饿是一件非常折磨人的事。仔细想来,我好像很久没有体会这种挨饿的感觉了。猛一下再次体验,感觉比之前从未吃饱饭的时候挨饿,更加难以忍受。所以,在发现那两个孩子早上匆匆忙忙起床,忘记刷碗,冰箱门也因为着急没关严实,就出门上学后。   我吞咽了下口水。   确保他们已经离开,应该不会返回后。我打开橱柜的门,用很轻的动静从里面爬出来,帮他们将冰箱关上,碗筷清洗干净。   然后咬着手指,站在冰箱前犹豫了一会。我因太长时间没喝水而苍白干裂的唇上下开阖了两下,满是惭愧地低低念着“对不起”,将冰箱打开了。   我没有拿别的。   偷偷拿了一片面包。   就做贼心虚地重新钻回了低矮的橱柜里,在黑暗中狼吞虎咽地将面包吃掉。   吃完后。   肚子还是很饿,但我知道不能再吃了。   那是别人的食物,即使我帮忙刷了碗,没有得到别人的同意,依旧是偷窃。   我双手环住膝盖,脸埋进去。   在这样的心虚和愧疚中,我沉沉睡了过去。因肚子太饿,我没什么精神气,大部分时候都在惊惶和睡觉中度过。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那两个孩子也回自己的房间睡觉了,我像那天电影院里播放的电影中恐怖的女鬼般,从橱柜里静悄悄爬出来。   这个房屋地板很老旧,轻轻踩一下,都会发出声音。在格外引人瞩目。   我惊吓满满地停顿住。   见那两个孩子没发现,才又爬出去一点。   他们这次将碗洗干净了,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但是肚子好饿。我捂住咕噜噜直叫的肚子,像躲进来时那样,从窗户爬出去,离开这户人家,来到街上。   我从垃圾桶里翻找废弃瓶子,在幽深的暗巷里寻找食物。   但是没找到多少可以填饱肚子的食物,只有一点别人丢掉的饭盒里的剩下的米粒和青菜,连味道都来不及品尝就被我急急忙忙咽下去了。   肚子,还是好饿。   我也找不到可以卖瓶子的地方。   之前在东京街头捡瓶子时,之所以能找到收废弃瓶子的人,还是那个拾荒老人带我去的。而且,现在是深夜,即使被我找到了收废瓶子的店,他们也不会开门做生意吧。   最后,我只得满怀愧疚地再次偷吃了他们一片面包。   然后将我捡来的十多个瓶子,放在玄关门外。这些瓶子我不确定能卖多少钱,够不够一片面包的钱,但天已经快亮了,我只能捡到这些。   听见有人下楼的动静,躲在橱柜里的我连忙屏住呼吸,避免大动作制造出声响。脚步声从楼梯上下来,去了玄关,我听见短暂的一声“嗯?”,是这户人家的男孩发出的声音。应该是看到了我放在那里的瓶子吧。   对不起,对不起。   我在心底不断说着抱歉。   我听见男孩走回厨房,打开冰箱,然后在冰箱前沉默的动静,之后他去到客厅,拨打了电话。   这所房子实在不隔音,我听见他在说:   “你现在方便吗?能过来一趟吗?”   “嗯。”   “事情有点紧急。”   我顿时紧张起来。   卡点23.59   好险   我昨天更新了啊,我这只是修改错别字   呜果然不能生死极速,昨天害怕果奔写的太着急了,所以好乱,跟大纲都有出入了,今天大改了下 第44章 伏黑家   “这种小事也需要我来吗?你也太没用了吧。”有些耳熟的男声嘟囔道,随即弯下腰来查看橱柜这一片。   我捂住了嘴,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个人随意查看了下,眼看就要拉开我呆着的这个橱柜的门,我紧张害怕得几乎要死掉。但拉门拉开到一条缝,就停顿住了。大概两秒左右,那人将拉门关上了,用打哈欠的语气说:“什么都没有啊,是惠你自己记错了吧!”   “是这样吗?”   男孩有些疑惑,但他显然很信任对方,只纠结了一会,就认同了这个说法。   我松了口气。   “哟,津美纪也醒了?早!”   “你们快去换衣服吧,上学已经快迟到了,早饭我来准备。”   男孩“嗯”了声,同意了,离开了厨房。   厨房只剩下那个男性了,他个子很高,透过橱柜拉门的缝隙,我只能看到他胸膛的位置,他穿着白色的休闲服,在“噼里啪啦”地准备早餐。   期间,他不慎将两块面包从案板上弄了下来,但他本人好似没注意到,端着早餐就离开了厨房。   “咕噜噜”肚子的叫声。   我连忙捂住。   同时胆怯起来,担心这个声音被外面的人听见。但还好没有,他们在聊天,声音很轻易就盖过了我肚子发出的声响。   等他们吃完早餐,脏掉的盘子收拾掉放进洗碗池后,并没有洗,男性就带着他们两一起离开了家。   玄关处的门轻轻关上的响声传来。   我等了三四分钟,见没有人回来。才拉开橱柜门,将被遗弃在地上的那两片面包捡起来。   它们虽然掉在了地上,却并不脏。   应该说是很幸运,它们掉在地上的时候,是面包纸朝向地面的。   我将它们放在案板上。   即使肚子已经饿到阵阵发抽了,也并没有立马吃。而是帮忙将碗筷洗干净,才蹲下来,狼吞虎咽地吃起面包。   将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纪送到电车站后,五条悟就折返回来了。   他有无下限。   只要愿意,可以不发出任何声响、悄没声儿地靠近。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躲在厨房外,歪着脑袋看厨房里的场景。   今早伏黑惠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刚处理完杂七杂八的一堆事,买了没尝过的面包准备吃完回去睡觉。   但这个面包,真的超难吃!   外皮柴到不行,里面的奶油馅也明显糖精过甚,他只吃了一口就嫌弃的想丢掉。   接到伏黑惠的电话后。   他将丢向垃圾桶的面包又收了回来,决定去整一整他们。   结果也很显著。   他将这块面包切成四份,津美纪咬了一口就露出了牙酸的表情,怎么都不啃再次第二口,伏黑惠吃第一口的时候虽然表情一如往常,但还是明显停顿了好几秒,犹豫好久才咬下第二口,然后   最不挑食的伏黑惠也吃不下第三口。   还剩下两份,则被他佯装不小心弄掉在厨房的地上了。   目的就是为了看眼前这场戏。   他静静盯着厨房洗碗的少女,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以往在寝室里总扎着的长发,此刻凌乱地披散在双肩。身上的白裙子还有血污,她洗碗的手也有好几处刮痕,应该是没有得到正确的处理,那些刮痕虽然不再往外冒血,但肿肿的,估计碰一下,她都会疼到冒眼泪的地步吧?   她将碗洗干净后,小心翼翼放进碗柜。   就拿起那片被他嫌弃到不行的面包,咬了一大口。虽然这一大口对他来说,也只能算是一小口。   在她咬下第一口时,五条悟就很期待她的表情。   他承认自己很恶劣。   但那也是她有错在先不是吗?   不是拒绝他,完完全全选择了杰,之后还跟杰一起叛逃了吗?那之后遭到杰的恶意抛弃,他稍微欺负一下泄愤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不是吗?谁让她躲哪里不好,偏偏躲到这里来被他逮到。   要知道直哉那小子直到现在都完全没有要放弃找她。   这里虽然不是东京,但在东京找了几个月都找不到她后,直哉早就将搜查范围扩大了。这里离东京不远,他今早过来的时候,还在街边看到两个禅院家的人,那两人原本还怒气汹汹地瞪着每个路过的女性,远远的,他还没过去,他们只是跟他对视了一下,就吓得腿直抖,然后哆嗦着喊了声“是五条家的六眼,别招惹他,快走!”跑了。   好莫名其妙,他又没要揍他们。   但这样的状况下,如果将她丢出去,保证不出两天时间,她就会被抓住,然后惨兮兮带回禅院家吧?他没有立马将她丢出去,已经很仁慈了。   她咬下第一口后,眉头微拧了下,似乎被甜到发腻。   五条悟嘴角忍不住上扬,几乎要咧到耳根,他甚至摘下墨镜,瞪大眼睛,只为了好好欣赏她接下来的表情。   不想。   她只是眉头拧了下,就继续咀嚼、下咽,然后又咬了一大口。   活像八百年没吃过饭似的狼吞虎咽吃掉一份之后,她似乎被噎到了,捂住胸口重重咳嗽起来,但咳了两声,她又一把捂住了嘴,神情慌乱地四下查看,屏住呼吸仔细听动静。   见没人回来,也不会被人发现后。   她才松一口气。   整个身体都松懈下去了,后背靠着墙角,一点点滑下去,蜷缩着坐在墙角。似乎没那么噎了,她抬起布满伤痕的手,又去拿下一份。   继续埋头吃。   这次,她没再像吃上一份时那样吃得很快很急,而是小心翼翼的,每一口都要咀嚼好半晌才舍得咽下去,如同对待珍肴,生怕一不小心就吃完了。   哪里会有那么好吃,用得着这么珍惜吗?明明难吃死了,是他今年吃到过的甜品里最差劲的一个。   五条悟越看越不爽。   故意踢了下墙,制造动静。   厨房里的人顿时警觉,神情慌张地抱着面包就爬进橱柜,关上拉门。因为太过着急,她裙摆夹在了拉门上都没注意。   怎么会这么蠢?   就算是傻子,也一进厨房就能发现她藏在橱柜里的好吧?   明明可以每天都从他这里得到好多好吃的甜品,他还可以给她念漫画书,把床让给她睡,她想要什么他都可以帮忙买回来,甚至很大方的允许她可以继续跟杰相处。果然是因为太蠢了,所以才做不好选择吗?   活该被杰抛弃。   我着急忙慌地躲进橱柜。   听见有脚步声走进来,这个脚步声有些轻快,而且听动静步子迈得很大,只用了两步就从厨房门口走到了洗碗池这里,应该是今早那个男性。他似乎在检查洗碗池,过了会,忽然说了句让我浑身发毛的话:   “碗怎么洗掉了,我记得没洗啊。”   “怎么回事呢?”   “小惠也说感觉食物在莫名其妙减少,碗之类的明明没洗,却一转头就被洗干净了。别不是”说着,那人靠近橱柜这边,我缩在里面,大气都不敢出。我能感觉到他在弯腰,用探究的眼神观察橱柜,就在我紧张到紧握的双手都冒汗时,伴随着他那句阴森森的“别不是有人藏在这里吧?”,橱柜拉门被猛然拉开的动静,让我压抑在嗓间的尖叫几乎溢出来。   但   拉开的是橱柜上面的拉门。   这个橱柜分上下两层,我是躲在下面的。   我双手紧紧捂住嘴巴,眼泪已经被吓到冒出来了。扑簌簌地不断往下掉,但我不敢发出哭腔,强忍着。   外面的人似乎在窃笑。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窃笑,但只是一瞬间的动静而已,那种似有若无的笑声就停了。他在橱柜前蹲下来,伸手,抓住了橱柜下面拉门的门把手。   我刚松懈下来的心,再次高高提起。   眼看橱柜的拉门被一点点打开,我再也忍不住,满脸是泪,哽咽着发出很微弱的一声‘呜’的哭声,双肩止不住地发颤。   就在我绝望,思考待会要怎么道歉和补偿对方才可以避免被他带去警局,要不干脆用身体吧时,拉门又停下来了。   对方似乎接了个电话,“啊啊嗯嗯”地胡乱响应一通。   与此同时。   我注意到,我的裙摆居然夹在了拉门上。   我连忙将裙摆拽回来。   下一刻,不知是不小心还是怎么,一盒一看就很昂贵的甜品不慎从对方口袋掉了出来,滚进了我躲藏的橱柜里,随即拉门就被重新拉上了。   蹲在橱柜外的人站起来,一边不耐烦地接电话一边离开了厨房。不多时,我就听见玄关大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动静。   我这才拿开捂住嘴的手。   也是此刻才发现,手指已经被我咬出血来了。   至于那盒甜品   “咕噜噜咕噜噜”   好饿。   我抽抽噎噎地擦掉眼泪,盯着甜品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捱不过肚子饿时的难受,拿起来,一边吸鼻子一边吃掉了。   好好吃   比刚才的面包,好吃一百倍。   等晚上,再次回到家里的只有那两个孩子,那个男性再没出现过。如此过了两天,他依旧没再出现,原本动了离开这户人家的心思的我,再次松懈下来。毕竟现在的我可以说得上是‘过街老鼠’,没有了夏油杰的保护,我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一旦被发现,等待我的就只有死亡这一个结局了。   在没有确切找到一个安稳的避风港前,我没办法露宿街头。   晚上。   我透过拉门的缝隙,发现那两个孩子忘记洗碗了,而面包居然也没收进冰箱,放在案板上。整个家都很安静、漆黑,只有从窗外照进来的月光。   我摸了摸肚子,动静很小的、一点点将橱柜的拉门拉开。结果出乎意料的,就看到了双手插在上衣口袋、蹲在橱柜外面静静盯着我的海胆头男孩。   由于他蹲的位置,我之前隔着缝隙并不能看见他,如此一打开拉门,就与他墨绿色的眼眸对了个正着。   我浑身一僵,下意识掩耳盗铃地要将拉门重新关上。   却被男孩伸手抵住了。   随即,他抓住我的手腕,将我从橱柜里扯出来。我不清楚他那么小的年纪是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他眼神淡淡的盯着我,说:   “抓住你了。”   “我就知道那个白发男靠不住。”   开了两本原创预收(手舞足蹈)一本是校园治愈题材《他是灰姑娘》男主长期遭受80,敏感自卑,女主小太阳治愈文,(高亮,当然作者古怪的xp会在这本体现的淋漓尽致,算是暗黑系治愈文,决定入坑前要对作者xp有充足了解)   一本是捉妖题材《正道公敌攻略手札》捉妖世界,男主美强惨,行事做派偏反派,和女主欢喜冤家,相处模式比较小学鸡   大家感兴趣可以点作者专栏看一下,因为文案太长了以后大概率精修(但梗概不变)所以就暂时不放作话了 第45章 伏黑家   我双手抱膝,蜷缩着坐在厨房角落,接过男孩递来的面包,就狼吞虎咽吃起来,生怕别人跟我抢似的。   他蹲在我面前,看我这副吃相,微愣了下,似乎有些吃惊,但没说什么。只是安静等我吃完,又递过来一片面包,面包里面还夹了煎蛋。煎蛋的形状是很完整的圆形,还撒了葱花,很好看。   我吃完两份之后,没那么饿了。   但他还是递给我第三份。   我吞咽了下,没拒绝。接过来的时候吃相稍微好看一些了,开始细嚼慢咽。期间,我不敢抬头看他,一直垂着脑袋,只盯着自己脏兮兮的裙摆看。   他出声:“你躲在这个家做什么。”   “有人要抓我所以,”说到这,我急忙解释,“不过我不是坏人的。”   “我知道。”   “嗯?”   “是坏人的话,也不会帮忙洗碗吧,还送瓶子过来。”他说,语气淡淡的。   “诶”厨房里没开灯,我眨巴了下眼,看蹲在我面前的这个年龄不大的海胆头男孩,他的情绪似乎很稳定,无论是把我从橱柜里扯出来,还是给我做饭,他的情绪变化都很不明显。   正观察到发呆,忽然听见他开口,“抓你的人是盘星教的吗?”   我迟疑着点一下头。   “你躲进来的那天晚上,有两个人来传教。我看他们的衣服分辨出来的。”说到这,他停顿一下,解释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清楚盘星教,“最近盘星教很出名,隔壁两个大婶就每个月驱车好几个小时去听盘星教的教主讲经。”   “嗯”我有些无措地垂下头。   “”   “”   我们沉默了起来。   过了会   “你明天”   “你可以收留我一段时间吗?”   我们一起开了口。   但我说完之后,脸就红了。是尴尬的,因为我听出来了他那句‘你明天’,没说完的后半句一定是‘一定要离开,否则我就报警’之类的话。我不经过同意藏在别人的家里,还偷吃面包已经罪大恶极了,居然还恬不知耻地想求对方收留。   我脸红到爆炸,疯狂摆手,辩解:“那个,那个我明天一定”   黑暗里,他墨绿色的眸盯着我,始终没什么情绪上的变化。   我越来越语无伦次、支支吾吾,到最后,我沮丧且尴尬地垂下头,抱着手里的那块吃到一半的面包,“对不起。”   “你要待多久。”   “嗯?”我快速抬头,很惊讶。   男孩依旧是没什么大表情,重复一遍:“待多久。”   我喜出望外:“一个月不,半个月!等我捡瓶子赚够路费,拜托货车司机带我离开川崎县就好。”   我决定学拾荒老人攒路费的手段,和用佐藤少爷赶路的方法。即使没人能带我去香川附近的与世隔绝的小村庄,我也要自己去。那是我最向往的地方。在那个曾与佐藤少爷约定过的地方,我一定能找到一个温馨的家吧。   男孩站起来,离开了厨房。   没一会,就又折返了,递给我一套很干净的衣服。   “这是津美纪妈妈的衣服,她已经一年多没回来了。原本打算丢掉的,但还没来得及处理。你先穿这个吧。”   我将衣服小心翼翼抱住,“谢谢。”   “厨房旁边就是浴室。”他说,面部表情没有任何嫌弃我的意思。   但我清楚,我现在一定脏兮兮的。   浴室里。   我洗好澡,换上津美纪妈妈的衣服,一套杏色的连衣裙,很温柔知性的类型。津美纪妈妈的身材也跟我很接近,我穿上刚刚好。   拉开浴室的拉门,伏黑惠已经拿来了黄色的毯子放在沙发上。   “家里没有别的床,你就睡沙发吧。”他说。   我很感激:“谢谢你。”   他没再说什么,上楼了。不多时,就听见二楼卧室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动静。   这个沙发不大,起码跟之前在小镇上居住时,夏油杰买的那个沙发相比,小了四分之一。但我蜷缩着躺上去居然还有点翻身的空间,睡起来并不感到狭小。也有可能是我睡了好几天橱柜的缘故,无论躺在哪里都觉得很宽敞。   我双手压在耳下、侧身躺在上面,身上盖着毯子。   洗了个热水澡,浑身的疲惫本就被冲散了大半。再躺在软绵绵的沙发上,这种被‘安全’包裹的感觉令我感到幸福,不多时,就沉沉睡过去了。   隔天。   我醒的很早。   为了报答他们收留我的恩情,我早起帮他们把院子里晾干的衣服收下来,迭整齐。还帮忙浇了花。   伏黑惠下楼后看到这些,微愣了下,问:“你做的?”   我红着脸点头。   片刻,又赶忙着急问:“会不会太唐突了?”   “没有,我今天起迟了,你帮忙做掉了让我省下不少时间。”他眼睛半睁着打哈欠,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餐。早餐这件事我没有帮忙。因为对我而言,食物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家里的主人肯定不希望有人在不经过同意的情况下去触碰。   可我看着那个男孩踩在椅子上,一副颇为努力的样子给锅里的煎蛋翻身,我还是没忍住轻声询问:“需要帮忙吗?”   “你会做饭?”   我点头。   与此同时,有另一道脚步声下楼,是那个女孩。她对昨晚发生的事一概不知,看到我,满脸惊讶,“小惠,她是?”   伏黑惠将锅铲塞我手里,“厨房就先交给你了。”   然后从板凳上跳下去,到客厅跟那个女孩解释事情的前因后果。   等我准备好早餐端出去,女孩已经从伏黑惠那里了解到事情的全部过程了,朝我笑得很友好,“你好,我叫伏黑津美纪。以后喊我津美纪就好。他叫伏黑惠,我的弟弟,我一般喊他小惠,你也这样叫他就好。”   我有些受宠若惊,“我叫奈穗子。”   “没有姓吗?”她圆圆的眼睛稍微睁大一些,很好奇地问,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这么问有些过于唐突,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   我摇头,张口想说我姓夏油,但又止住了,犹豫片刻,说:“我没有姓。”   津美纪再次道歉,很愧疚。   我朝她笑。   伏黑惠忽然出声:“怎么只有两份,你的那份早餐呢?”   “嗯?”   我看他。   伏黑惠指指津美纪手里的早餐,又指指他自己的,重复:“你的呢?”   我没做自己的。   所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盯着我的脸看,片刻,像是知道了什么,将他自己的早餐分成两半,其中一半递给我。其后看向津美纪,“已经没什么时间了,早餐拿着在路上吃吧。”   他们出门后。   我看着被塞到我手里的那半块面包加煎蛋,感觉得到自己的内心正在被一种久违的温暖填充。   我的嘴角有些不受控地微微上扬了下。   好温暖。   下午,他们回家。   我已经将地板什么的都拖了一遍,看到他们推开门,在玄关处换鞋,我的脑海不由得便浮现出之前在小镇居住时,夏油杰接菜菜子美美子放学回家的场面。我温柔地弯起眼睛,冲他们说:“欢迎回来。”   欢迎回来。   这是夏油杰教我的。   他说,每次回家的时候,不管家里有没有人,都要说“我回来了”,有人回家同理,不管在做什么,也都要说一句“欢迎回来”。菜菜子美美子记住了,自那以后每次放学回来都会喊“我回来了”,我也记住了,每次听见开门声,都会放下手里正在做的事,探头说一句“欢迎回来”。   听见我这句话。   伏黑惠换鞋动作顿一下,抬头看我。   津美纪短暂地愣怔一下之后,露出副鼻子发酸的表情,但她很快就忍住了,吸吸鼻子,露出大大的笑容,高声:“我回来啦!”   我忽然想起来,之前躲在橱柜的时候。   他们每次放学回家,好像都只听得到开关门的动静,从来没听他们说过‘我回来了’,难道是每个家相处的方式都不同吗?   但夏油杰明明说,这是日本家庭最常见的相处方式   我一时间有些踟蹰不安,担心自己刚才那句“欢迎回来”很多余,虽说津美纪回复了我,但也许那只是不希望我尴尬呢?   毕竟我现在寄人篱下,可不能   伏黑惠低头,继续换鞋子。换好鞋子,进门时,说了句:“我回来了。”   这句话,如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彻底冲散了我内心的不安。   “奈穗子姐姐,你拖过地了吗?”津美纪将书包放在茶几上,蹲在地上,看地板,同时自言自语喃喃:“好干净”   我挠了下脸颊,“因为没什么事做。”   伏黑惠也将书包放在了茶几上,掏出作业本,开始写作业。津美纪看见伏黑惠写作业了,也掏出作业本,开始做作业。   我坐在他们旁边,一开始还能做到心无旁骛地低头玩手指。但听着笔尖在本子上传来的唰唰声,我还是控制不住朝他们的作业本看去。   伏黑惠是小学二年级,津美纪是三年级。都已经到了学习认字和算数的阶段了。   不像菜菜子和美美子,从那所学校退学时,也才只学习到认发音表的阶段。后来到了盘星教,她们由夏油杰亲自教导,教导了些什么我也不清楚了,因为自那之后,我们四个人相处的机会微乎其微。   伏黑惠在写算术题,津美纪应该是在写国语。   由于距离津美纪更近,所以我是盯着津美纪的作业本看的。等发现津美纪抬头看我,我就又快速低头,假装自己在玩手指。   等快到饭点了,他们作业也写得差不多了。   伏黑惠去厨房,踩在板凳上开始准备晚饭。是咖喱饭,冰箱里的咖喱还剩下最后一点,刚好够当晚饭。   见他如此,我一如早上轻声问:“需要帮忙吗?”   他没有犹豫:“嗯。”   我负责切菜。   因为做过很多次饭,我切菜的手法很娴熟。伏黑惠盯着看了一会,将我切好的菜放进了锅里。   吃过晚饭。   伏黑惠就回房间了。   津美纪拉着我玩了一会翻花绳的游戏后,等时钟指向九点,就困了,也回房间睡觉去了。   我双手抱膝坐在地上,一直等到时钟指向深夜十二点,才轻手轻脚站起来,尽量不发出声音的走到玄关处。想出门去捡瓶子,但大门刚打开,楼梯口就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你真打算用捡瓶子的方法攒路费吗?”   我被这么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慌张转身,就看到伏黑惠正站在楼梯口,双手插兜着看我。   我缓慢点一下头。   这是我唯一知道的可以赚钱的方法。虽然目前还不清楚可以去哪里卖瓶子。但等攒到差不多瓶子的时候,白天戴口罩出门,应该可以向路人问出来的吧?   “你就不怕遇到危险吗?”   我咬住了手指,然后迟疑着再次点一下头。对于伏黑惠,虽然只相处了一天时间,但不知为何我很难把他当普通的孩子对待,他的说话方式和对很多事的态度,都无法让人把他和小学二年级的孩子联系起来。有一种没有大人照顾的孩子早当家的感觉。但我六七岁的时候,也没办法做到像他一样对很多事都冷静自持。   可能是   可能是因为他上过学,我没上过学的缘故?   见我点头,伏黑惠露出头疼的表情来,“那你还现在出去。”   “白天”我小声,“白天我不敢出门。”   他:“路费,你需要多少。”   去香川的路费吗   我不清楚   但我回想了下一个瓶子能卖的钱,和我一个晚上能捡到的瓶子数量,以及我只能在这里呆半个月这件事,犹犹豫豫半晌,试探性出声:“九百日元。”   他露出无语的表情。   我慌张起来,再次咬住手指。   九百日元怎么了吗?   他表情无语又无奈地说:“你应该很擅长做饭吧。这半个月我和津美纪的早餐和晚餐就拜托你了,你去哪里我不知道,也不会问,但如果是需要九百日元的话,到时我会给你。”   我看着他,感觉到内心有一股暖流在涌动。   是关心我吗?   担心我一个人晚上出去捡瓶子,会遇到危险   可能是我的目光太过灼热,他感到些许不自在,偏过头去,说了句“如果冰箱里没有菜了跟我说”,就上楼去了。   楼上某间卧室传来关门声,我还待在原地,用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好开心,被关心了,像家人一样。津美纪也是,好像美美子。   隔天。   伏黑惠和津美纪下楼时,我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他们吃好早餐,背上书包,要出门时,伏黑惠特地回头跟我说了句:“对了,中午的时候你别忘了吃饭。”   我像怀揣着偷来的一碰即碎的幸福的小偷般,眼睛弯弯的:“嗯!”   伏黑惠:“”   伏黑惠收回视线。   津美纪换好鞋子,用很欢快的声音说:“我出门啦。”   伏黑惠则像没睡醒:“我出门了。”   我:“嗯嗯!”   目送他们离开家后,门关上,我像回到了之前在小镇上居住时那般,原本十分沉重的内心此刻变得无比轻盈。我将碗筷清洗干净,拖地、浇花,洗衣服,等做完这些,居然还没到下午他们放学的时间,我逐渐感到些寂寞。   等听见门打开,以及那句“我回来啦”,我的负面情绪才一扫而空,“欢迎回来!”   是津美纪。   只有津美纪。   我帮忙将津美纪的书包取下来,好奇地问:“他呢?”   “小惠去买菜了。”津美纪换好鞋子,“我本来想一起去的,但因为坐电车的话多一个人要多付一分钱,所以小惠没让。”   “这样呀。”   说起来,冰箱里其实还有一点食材的,够晚上吃了。所以我今天早上没有跟伏黑惠说没有食材了,打算明天说的。   但伏黑惠以为我中午会吃掉吧。   津美纪掏出作业,趴在茶几上开始写。   我坐在她旁边。   他们跟菜菜子美美子很不同,菜菜子美美子每次放学回家,都要先跟我和夏油杰玩一会,才会在夏油杰的催促声中去完成作业。   但伏黑惠和津美纪,回到家里的第一件事,好像就是写作业。   我一如上次,盯着她在本子上滑动的笔尖看。眼睛里流露出的渴望,大概是我自己看了都有些心惊的程度。   直到一阵敲门声传来,才打破我的专注。   应该是伏黑惠回来了。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小跑去开门。因为津美纪还在专注地计算数学题,所以我没像欢迎津美纪回家时那样开心到掩盖不住,而是稍稍压一些音量,但语气里的欢欣无论是谁都听得出来:“欢迎回来!”   海外出差回来,处理完自己的任务之后,顺道帮伊地知的任务也处理掉了。   他才总算有喘口气的时间。   打开手机一看,居然已经过去了四天。   四天过去了。   她还躲在那里吗?   那这几天她吃什么,还是惠放在冰箱里的切片面包吗?那个面包很没有味道啊,吃完了他给的那盒甜品,她应该会稍微挑食一些吧?   也不一定   毕竟是连那种惠都吃不下三口的垃圾面包也吃得下去的人。   五条悟嘴里叼着棒棒糖,一边想着这件事,一边拐进了甜品店。他神游天外地听着店员对各个甜品的介绍,等再出来,已经没了五万日元。甜品的包装袋多到他两只手都拎不下,还需要嘴里也叼着两个的地步。   买的好像有点多。   但但绝对是他一个人吃的!毕竟忙得脚不点地,已经饿了四天啊,饭量大一点也不稀奇!   五分钟后。   他看着眼前的药店,和因为他实在没空着的手,所以由店员塞进他制服口袋的外伤膏:“”   啊对!   伊地知虽然已经决定考辅助监督的证件了,任务也有他帮忙做,但由于目前所学还是咒术师相关的知识,不得不去上体能训练的课程,经常会受伤啊。而硝子最近一直在看医书考证,都没时间帮他治疗外伤嘛。   十分钟后。   他看着眼前破旧的连猫眼都没有的门:“”   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了。   嘛,毕竟他的养子和养女住在这里嘛,他又那么多天没顾得上照顾他们,所以在难得有半天休假的时候过来陪陪他们,很正常啊!   给自己安了个合理的过来理由后,五条悟拎着一堆甜品,嘴里还叼着两盒慕斯蛋糕,十分艰难地用右手手背敲了敲门,发出含糊不清地:   “唔唔唔!”   我来了!   不多时,屋里面就传来了动静。门把手被拧开的同时,一道温柔好听的女声传来:“欢迎回来!”   门被彻底拉开。   露出少女那张没有化妆,却依旧夺人眼球的脸来。此刻那张脸上,正洋溢着幸福的笑,然而在看清门口的人是他之后,那抹笑就那样僵住了。   欢迎回来?   “唔唔唔唔?”   五条悟将嘴里叼着的两盒慕斯蛋糕的包装袋,用手接过去,阻挡嘴巴的障碍消失后,他总算能正常说话了。那双从墨镜后面半露出来的蓝眼睛亮得可怕,紧盯着眼前的少女时如同锁定最弱小的咒灵,“你,不是哑巴吗?”   两章合一!! 第46章 伏黑家   在开门的那一剎那,我浑身的血液就凝固住了。   我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悟少爷会出现在这里。因为他的身份,和这间破旧到每走一步地板都会发出吱呀声的房子,实在联系不到一块去。   随着津美纪雀跃的一声“五条先生!”   我想起来,之前躲在橱柜里的时候,那时候伏黑惠打电话叫来的人,应该就是悟少爷吧,所以我才会觉得声音那么耳熟。   悟少爷随口敷衍了下津美纪,眼睛从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我,“喂,你不是哑巴吗?刚才那句‘欢迎回来’是怎么回事。”   津美纪好奇:“五条先生,你跟奈穗子姐姐认识吗?”   “哈?”他说,“你知道她的名字?还有,你刚才有没有听见她说话?在说‘欢迎回来’?她不是哑巴吗?”   “是啊,奈穗子姐姐告诉我的。而且,奈穗子姐姐不是哑巴啊。”津美纪对于他的问题感到很莫名其妙。   “”悟少爷蓝色的眼睛半眯,用很危险的眼神紧盯着我。   我的脸色越来越僵硬,双腿硬得像石头,我一点点挪动脚步,后退。   悟少爷跟着朝我逼近,直至将我逼到墙角。   他一米九的身高站在我跟前,巨大的阴影将我笼罩住。在此一刻,我脑袋快速转了好几次,但都没办法解释我不是哑巴这件事。悟少爷是自小便养尊处优的大少爷,面临欺骗,肯定会暴跳如雷到恨不得将对方抽筋拔骨的吧?   因为禅院家的少爷们都是这般   该怎么办?   就在我忍不住回想在禅院家时见过的各种遭受酷刑的人,害怕到浑身颤栗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挡在了我身前,将还在朝我逼近的悟少爷推开了。   是伏黑惠。   伏黑惠手里还拎着刚买回来的食材,他的个子还很矮,需要仰头才能跟悟少爷对视,但他的态度和语气,却有着不符合年龄的冷静。   “你在做什么?”他冲悟少爷这么说,“不要吓唬她。”   “啊?”悟少爷龇牙咧嘴起来,“她骗我诶!而且到底是谁吓唬谁啊,我刚才可是听见哑巴说话了,我也很惊恐的啊!”   “什么?”伏黑惠皱眉,他扭头看向我。   然而我已经因为害怕而说不出话了,只能朝他露出一个颤颤的笑。   那边悟少爷还在用超大的声音喋喋不休:“还有!你难道不知道我最讨厌长头发的眼睛是粉紫色动不动就哭的女人吗!她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在我们家里,你说话啊惠!”   伏黑惠:“”   他露出一副无语的表情,彻底不想搭理对方了。   转而抓住我的手,带我去厨房。   悟少爷跟过来,龇牙咧嘴、气急败坏地继续抱怨:“你以为装沉默就可以躲过去了吗?她为什么会在我们的家里?”   “这个家有我没她!”   然后被伏黑惠关在了厨房门外。   随即,伏黑惠动作熟稔地将厨房门上锁。   悟少爷跟个白色大猫似的,一边挠门,一边坚持不懈:“快说,惠你到底选谁!”   他无视掉门外的声音,踩上板凳,将买来的食材放进冰箱。同时解释:“外面那个很吵的家伙,是收养我和津美纪的人。”   收养?   他们的爸爸妈妈呢?   可能是看出了我的疑惑,伏黑惠:“我的爸爸和津美纪的妈妈已经一年多没回来了,我们应该是被抛弃了。津美纪妈妈那边的亲戚都把我们当麻烦,不愿意照顾我们,所以小区的人一直在帮我们寻找领养人。最后是被他收养了。”   原来是这样。   我一开始只以为这个家没有大人,是因为父母工作太忙了,顾不上回来。之前躲在橱柜里时,不知道外面的人是悟少爷,我还将他误认为了伏黑惠和津美纪的爸爸。从来没想过‘被抛弃’这件事   “对不起。”我有点愧疚。   “为什么要道歉。是我自己要说的,不是吗?”伏黑惠露出些不理解的表情。他将今天晚餐要用到的食材清洗干净,“我暂时也出不去,晚饭我们一起做吧。”   我看一眼依旧被挠得咔咔作响的厨房门,点点头。   等我们将晚餐准备好,悟少爷早就没再挠门了。打开厨房门出去,悟少爷正在跟津美纪玩翻花绳,看到我们出来,原本兴致勃勃的表情骤变,噘起嘴、很不爽的样子。   伏黑惠喊他吃饭。   他也是从带来的许多甜品里翻出来一个面包,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赌气般:“我才不吃。”   伏黑惠也没有继续喊他吃饭的意思。   悟少爷变得更加不爽了,尤其是注意到我在看他之后,更是瞪了我一眼,然后气鼓鼓转身,用后脑勺对着我,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很快就被挂断了。   第二个电话,嘟嘟嘟了好久,无人接听。   终于第三个电话,在响了接近半分钟后,被接听了。由于伏黑家吃饭有食不言的规矩,我也不是很爱在吃饭的时候说话,所以餐桌上很安静,以至于我能听清从悟少爷手机里传出来的熟悉少女声。   是家入硝子。   她懒洋洋的,甚至有些不耐烦:“干什么?我现在很忙,有屁快放。”   悟少爷一秒切换成很娇气的腔调,拖着长长的尾音撒娇:“我好想你。”   “”电话对面诡异的沉默了好久,“你又受什么刺激了。”   “我们已经确认关系了,对吧?!”悟少爷像是刻意般,将这句话说得很大声,“我不是你的男朋友吗,说想你也没什么问题啊。”   “神经。”   电话被挂断了。   “嘟嘟嘟”   伏黑惠:“”   伏黑惠露出一副没眼看的嫌弃表情。   津美纪:“”   津美纪在此刻也表现得出奇安静,因为她也替悟少爷尴尬,低头狂扒饭,假装不清楚刚才的事。   我:“”   我也低头,几乎要将脑袋埋进饭碗里,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吃过饭之后,见悟少爷还气哼哼地坐在沙发上吃甜品。津美纪拿着花绳过去,“五条先生,我们继续玩这个吧?”   “噢。”   悟少爷下意识回应。   用嘴巴叼着面包,就开始认真陪津美纪玩翻花绳。   玩了一会翻花绳之后,津美纪又从房间拿出扮家家酒用的箱子,里面装了很多玩偶,和做饭的工具。   悟少爷好像对此很熟悉,“我还是演小宝宝吗?”   津美纪重重点头:“嗯!”   悟少爷很快就进入了角色,开始噘嘴卖萌,假哭。   津美纪则去哄他,拍他的后背,说:“乖宝宝,不哭了哦。真可怜,还这么小就被抛弃了,现在还是冬天啊,哎,如果我不收留你的话,应该最多一个晚上就被冻死了吧?还是跟我回家吧。”是夏油杰给我讲的故事里,里面那些人物的说话腔调,我曾好奇问过夏油杰,为什么里面的角色说话听起来腔调怪怪的,如果是从很久远的过去流传过来的故事,腔调上不应该更接近直哉少爷说话那种吗?夏油杰说,这是西方的故事,翻译成日文读起来会有点怪异,是翻译腔。   悟少爷欢快地立马答应:“好!”   津美纪忽然撇嘴,委屈又犹豫地说:“五条先生,你现在是小宝宝,还不会说话。”   悟少爷:“好嘛。那嘤嘤嘤?”   津美纪又很快露出了笑,“嗯!”   悟少爷:“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   注意到我的视线,悟少爷立马瞪过来一眼,还冲我做鬼脸,津美纪委委屈屈的声音再次传来“五条先生,小宝宝是不会做鬼脸的”。我连忙垂头,假装自己一直在玩手指,根本没在意过那边。   津美纪和悟少爷玩了很久,直到伏黑惠开口:“津美纪,你还写不写作业了。”   津美纪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玩具,“知道了小惠。”   他们趴在茶几上写作业。   这次,我离伏黑惠更近一点。所以我是盯着他的作业本看的,但他不像津美纪那样对此比较大条,没一会就注意到了我的视线,尽管我极力掩饰,甚至在他抬头的瞬间低下头去,假装自己在玩手指,但他还是问向我:“你是想看书吗?”   为了避免尴尬,所以我只得点点头。   坐在伏黑惠左边写作业的津美纪听见了,立马跑回房间,不多时又蹬蹬蹬跑下楼来,递给我一本书。书封的字我不认得,但根据封面来看,好像是一本故事书,画着坐在南瓜马车里的公主,我好像听夏油杰念过这个故事,是《灰姑娘》。   “那奈穗子姐姐你看这个好了,这个是我最喜欢的书。以前我妈妈经常念这个哄我睡觉的。”津美纪说,笑容甜甜的。   “好”   见我接过故事书,津美纪才继续去写作业,遇到不懂的地方,她就会去问瘫在一旁打手机游戏的悟少爷。   我翻开故事书。   打开第一页,一个字一个字的看。最后发现我认识的那三个字,没一个是出现在这里的。   我一个字也看不懂   等津美纪写完一项作业,兴高采烈地探头过来,想看我看到哪里了。因为这是她最喜欢的故事书,小孩子都有很强的分享欲,分享之后也很期待得到正向反馈。可在看到我打开的页数后,她满脸惊讶,“奈穗子姐姐,你为什么要盯着目录看那么久啊。”   “诶?”   见我露出有些呆呆傻傻的表情,津美纪眨了下眼,问:“是不知道看什么故事好吗?”   我仓促点头。   她也看向目录,最后翻倒第167页,“那就看这个好了。《卖火柴的小女孩》,我很喜欢这个。”   “噢好的。”   津美纪拿出数学作业,继续写。   等她写到一半,兴致勃勃地问我对这个故事有什么感想时。我顿时尴尬住了,这里面没有一个字是我认识的,而且《卖火柴的小女孩》我也没听夏油杰念过。   如果她问我对《灰姑娘》这个故事有什么感想的话,我肯定说得出来的   见我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   津美纪探头,发现书本还是停留在第167页,她有些失落,“是不喜欢这个故事吗?”   “不是。”我连忙出声,“没有不喜欢,我只是只是”   我说话的声音稍微有些低。   在外面的世界,我总会因为自己身上的某些经历而感到难以启齿。看着街上自由自在、喝着奶茶的同龄女生,我会因为自己从没上过学、甚至还需要用身体还换取生存感到自卑。在津美纪这个七八岁的女孩面前,我同样也有自卑感,津美纪认识的字,肯定比我多多了。而津美纪肯定也想象不到吧,这种年代了居然还会有人没上过学,她如果知道我没上过学,字也只认识三个会不会   我回忆起很久之前,直哉少爷第一次带我出去做头发和买衣服的那次。   那个女发型师问我:“是高校生吗?”   见我摇头。   又问:“初中部?”   在听见我说没上过学时,露出的诧异目光。   “津美纪,你这道题写错了吧?”就在我不知所措时,一道轻飘飘的嗓音自左边传来。   我眼睫颤颤地掀起来,看过去。   就看到原本还懒散瘫着打游戏的悟少爷,此刻已经站在了茶几旁。他单手抄在制服口袋里,弯着腰,指着津美纪作业本上的某一道题,“错的好离谱。你刚才问我的问题跟这道题是同类型啊。”   “是吗”   津美纪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去查看错题。   悟少爷则耐心地跟她讲解这道题该怎么做,之后还在数学本上翻找到一个同类型的新题,让津美纪做,如果做错了,他则继续去翻找类似题型,直至确保津美纪不会再在这种题型上出错为止。   如此下来,津美纪也彻底忘记了要问我读后感的事。   我悄悄松了一口气。   等伏黑惠和津美纪的作业写完,并且交给悟少爷确保没有错题后,他们就洗澡回房间睡觉了。   一时间。   客厅就剩下了我们两个。   我原本消失的尴尬再次翻涌起来,浑身僵硬地杵在那里。但恐惧的心理已经消失了,因为跟我之前想的一样,悟少爷跟禅院家的那些少爷们都很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我一时间也说不上来。   悟少爷没有要搭理我的意思,盘腿坐在沙发上,打手机游戏。墨镜被他高高推到头顶位置,露出来的那双蓝眼睛紧盯手机,似乎游戏战况很紧急。   就在我思考,要不要借着去厨房看碗有没有洗的由头暂时离开客厅时,悟少爷开口了,“杰知道你不是哑巴吗?”   他打游戏的手没停,却侧头看向我,眼神还有些气鼓鼓的。   我脸色僵硬,朝他露出一个颤巍巍的笑。   他的脸色更臭了,“说话呀,你不是会说话吗?”   我被吓得立马收起了笑,垂着脑袋,弱声:“知、知道。”   “所以是只骗我的吗。”   我不敢搭话,缩在客厅角落里,动都不敢动。   听着【GAME OVER】的游戏音效,悟少爷将手机屏幕摁掉了,客厅的光源一下消失了。悟少爷浑身带刺地躺在沙发上,顺道一把扯过我之前每晚睡在沙发上时盖的黄色毯子,盖到他自己身上。   “我以前每次来这里都睡沙发的,所以沙发是我的地盘。”他宣誓主权。   我不敢反对。   见空气陷入安静后,就蹑手蹑脚、尽量不发出什么声响的找了个角落,蜷缩在那里,环着自己的胳膊睡觉。   不知闭着眼睛过了多久,我听见寂静的空气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很不爽的“嘁”。   下一刻。   一个什么东西,就被抛进了我的怀里。   是   伤药膏。   我虽然不认得字,但跟佐藤少爷一起逃亡的那段日子,他受伤了舍不得花钱去医院,就买这个药膏上药。   因为后背没办法涂到,我还帮过忙。   所以,我对这个包装盒很熟悉。   我抬头,看向沙发的方向。悟少爷似乎将毛毯盖过了头顶,黑暗里,我只能看清他那么一两撮没被毛毯盖住的、高高翘起来的白发。   所以。   我还躲在橱柜里的时候,悟少爷就发现我了吧?   他说“会不会有人藏在这里呢”和拉开上面的橱柜门,都是故意想要吓唬我。但拉开橱柜下面的门,是想提醒我将裙摆扯回去吗?以及那盒不小心掉进来的甜品   我垂下视线。   将外伤膏的包装盒打开。   我双手的细小伤口,是当时抓少年的那把冰刃时被割破的,伤很轻,现在已经好了。但逃跑途中我跌倒了很多次,膝盖小腿、胳膊和腹部,都有擦伤,比较难好。   我轻手轻脚去浴室上的药。   等再出来,沙发上已经没有人了。   黄色的毛毯被迭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上,悟少爷带来的那些甜品也都留在了茶几上。   接下来一段日子。   悟少爷都没再出现,我从一开始的拘谨害怕,逐渐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   早上。   我在帮津美纪扎头发。   津美纪一边吃早餐,一边照着小镜子,眼睛里满是新奇:“奈穗子姐姐的手好巧,这个发型好好看。”   我给她扎的是两个麻花辫。   是之前在小镇上时,夏油杰教我的。其实这根本说不上巧,只是两个麻花辫而已,如果是夏油杰的话,他会的发型可多了,菜菜子美美子的发型,可以连续半个月都不重样。   之所以帮津美纪编发,是因为我发现她每天去学校的发型都一样。   一个低马尾。   还经常因为年龄的缘故,低马尾扎得松松散散,时不时就会发现有那么一两缕头发没被扎上去。   等她吃好早餐,我也总算编好了头发。   津美纪照着镜子看了好久,直到伏黑惠不耐烦催促:“快要迟到了。”   “知道啦。”她跑去厨房洗手,背上书包,跟在玄关门口等了有一会的伏黑惠一起出门了。   “我出门啦!”   “我出门了。”   我笑意盈盈看着他们,内心被甜蜜温馨填充得满满的:“嗯嗯!”   他们离开之后,我就开始做家务。   将阳台晾晒的衣服收下来,迭整齐,又把新洗好的衣服晾晒上去。然后回客厅拖地。期待时间能在做家务中流逝,然后津美纪和伏黑惠会突然推开门,喊一句:“我回来啦!”   我在厨房洗碗。   但忽然感觉眼前昏昏沉沉的,没一会,就沉沉睡了过去。   暗处,一个穿着黑白僧服的白发少年从里走出,他抬手幻化出一把冰刃,走进厨房。看着瘫软在地的黑发少女,他在她身前蹲下,捏住她陷入昏迷的脸打量了下,确认就是她后,便想将冰刃刺入她心口。   可眼看冰刃就要刺进去,他的左手却忽然失控,紧紧抓住了拿冰刃的右手。   他咬牙,一张清秀的面庞上满是阴狠杀意:“我在帮你报仇,不是吗?”   但左手却将他的右手越抓越紧,直至最后右手都汨汨渗血,冰刃倏忽脱手,反射回来,将他的右肩钉在了墙上。   “混账东西。”   他愤愤地将冰刃从肩上拔出来,最后看了陷入昏迷的少女一眼,跳窗离开了。 第47章 伏黑家   “奈穗子姐姐醒了!”   我迷迷糊糊不知昏睡了多久,等再次醒来,夕阳的光已经打在了我的脸上。我呆呆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看了一会,直到听见津美纪的声音才彻底清醒。我这才发现我是躺在沙发上的,我明明记得我还在厨房洗碗   正在厨房准备晚餐的伏黑惠听见了津美纪的声音,从板凳上跳下来,来到客厅,也围到我身旁来。   津美纪满脸担忧地看着我:“奈穗子姐姐,你怎么昏倒了?”   我揉着脑袋坐起来,一时间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昏倒,正想胡乱找个理由。伏黑惠便率先替我答了:“是因为太饿了吗?”   他眉头微拧着,伸手轻轻捏了下我的脸颊。   他用的力道很轻。   我没有感到任何疼痛。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问我:“我和津美纪去上学后,中午你都没吃饭的吧?”   我眨巴了下眼睛,辩解:“有吃”   “冰箱里食材减少的程度,根本不像是你中午有吃饭。”   我有些不自在地挠挠脸,垂下脑袋,听训。可能是我没上过学,而伏黑惠上过学的缘故?很多时候被他训话,我居然真的会认真听。而不是像对待一个小朋友一样敷衍。而且上次悟少爷来,他跟伏黑惠相处,也会让人感觉年龄小了一轮的伏黑惠要比悟少爷成熟稳重。   之前偶然间陪津美纪玩游戏的时候,听津美纪说过。   伏黑惠的爸爸没跟津美纪的妈妈结婚之前,是单亲,一个人带伏黑惠,但也只有伏黑惠两岁之前还算经常回来。两岁之后,他就经常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人,打电话也是无人接听,所以伏黑惠很小就开始自己照顾自己了。   不像津美纪,她是近一年才开始逐渐适应没有大人照顾。   “今天晚饭我来准备,你好好休息吧。”伏黑惠说完这么一句,就又回去厨房做饭了。   津美纪戳戳我。   我侧头,看向津美纪。   津美纪趴到我耳边来,“小惠生气的时候,是不是挺吓人的。”   我缓慢眨一下眼,也趴到津美纪耳边,“是挺吓人的。”   津美纪继续趴我耳边:“奈穗子姐姐你不知道,上上上上次五条先生来的时候,因为不小心将面包屑掉到了他的作业本上,小惠发的火比刚才还大,五条先生都被小惠说懵了,结结巴巴道歉。”   悟少爷会道歉?   我感到很新奇。对于悟少爷收养这两个孩子这件事,我一直觉得是悟少爷心血来潮,就像之前住在夏油杰寝室时那样,像逗猫逗狗般兴趣来了就关注一下。因为我在这个家也呆了一段时间了,悟少爷好像就来了那么一次。   却没想到   他还会道歉的吗?   明明是御三家之一的五条家大少爷,继承了祖传术式,是百分之百的未来五条家家主。身份上跟直哉少爷不相上下。如果是直哉少爷的话,即使是他发现自己错了,也是会强行将错误归结到别人身上,并用很残忍的手段折磨对方,逼迫对方承认是自己错了。   但悟少爷却   我小声:“小惠对你发过脾气吗?”   津美纪努力回想了下,然后重重点头,“好多次!”   “你们说悄悄话的声音未免也太大了点。”厨房传来伏黑惠声音。   我和津美纪紧急闭嘴了。   因为心虚,津美纪还突然很大声的找我聊天:“奈穗子姐姐!你今天帮我扎的头发班里好多同学都很羡慕我,说很好看。”   “这样吗?”我笑着看她,“那太好了。”   津美纪眼睛亮亮的问我:“明天早上,奈穗子姐姐可以还帮我扎头发吗?”   “当然可以。”   我们玩了会翻花绳的游戏,差不多二十多分钟过去,伏黑惠做好了晚饭。食材比以往都要丰富,份量还大了一倍。   我刚吃完一碗,碗就被伏黑惠拿走了,又帮我盛了一碗。   我揉揉有点鼓起来的肚子,只好继续吃。   然后伏黑惠又帮我盛了第三碗。   我摸一摸已经鼓成球的肚子,实在是有些吃不下了。但顶着伏黑惠安静的凝视,我最终还是埋头吃掉了。   好在这次他没再帮我盛饭,而是收拾掉碗筷去厨房洗掉了。   我想帮忙。   但他拒绝了,说让我好好休息。   而且隔天中午,伏黑惠居然还特地从学校跑回来,监督我做饭,然后吃掉。等亲眼看着我吃掉饭后,才又急匆匆往学校的方向跑。   好好温暖。   我能被他们收留,就已经要感恩戴德了,居然还能被那么关心。津美纪那么温柔,可爱,伏黑惠也只是看着不太爱笑而已,都是很好、很轻易就能令人感到温暖的孩子。   可这样温馨的日子,却总有一天要结束。   距离当初约定的半个月,越来越接近了。越是靠近,我越是过得小心翼翼,对于接收到的幸福,像藏珍宝似的藏在心里。晚上睡前,翻来覆去的拿出来回味。   但那一天还是来了。   津美纪应该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要走,跟我相处时一如往常,我看着她写完作业,又陪她玩了会翻花绳之后,她就回房间睡觉去了。   我越来越拘谨了,坐在沙发上,像等待判决书的罪犯一样沉默着低头玩手指。   伏黑惠走过来,递给我一迭现金。   我垂着脸接过来。   但很快,我就震惊住了,因为这些钱根本不是当初约定好的900日元,而是差不多有五万。   我立马抬头,看他。   伏黑惠一如往常没什么大表情,“九百日元,根本去不了什么地方。这些钱你拿着,如果到地方了暂时没住的地方,也能起到些作用。”   “但是”   “你明天再走吧。”见我想说拒绝的话,伏黑惠率先开口打断了我。   我呆呆的:“诶?”   “明天周末,学校不上课。我陪你去找货车吧。现在时间太晚了,能不能找到不说,你单独出去也很危险吧?”   “噢好。”   “那就这样决定了,我回房间睡觉了。”   交代完最后一句,伏黑惠完全不给我说五万日元事情的机会,就上楼回卧室了。   听着楼上传来的房间门被轻轻叩上的动静,我低头,看向手里的五万日元。不是那种一万日元一张的,而是零零散散的散钱凑齐的五万日元。   虽然伏黑姐弟被悟少爷收养了。   但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我发现伏黑姐弟除了买菜吃饭和日常交通外,并没怎么用过悟少爷打来的钱。   而且每日所花费的费用,伏黑惠还会记录在一个本子上。   我猜想,他们一定是打算日后把钱还给悟少爷的吧,才会这么克制花销,却一下子给了我这么多钱   被两个孩子这么照顾什么的,真的好丢人。   我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终,还是决定只拿走九百日元,剩下的钱迭好放在了茶几上,然后换上我之前那身白裙子,把津美纪妈妈的衣服脱下来,洗干净,晾晒在院子里的架子上,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这个家。   能被他们收留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其他的我不敢奢求。   我紧紧握着手里的九百日元,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现在还没到午夜十二点,街上还有不少年轻男女跟摊贩。出来前,我将身上的裙子的一片裙摆剪开了,做成了一个很简易的口罩,不是很担心会被人看到脸。   我之前有跟佐藤少爷去找过货车司机,后来独自在东京逃亡时,也曾躲在货车里睡过一晚。   所以我对于什么地方有货车稍微有所了解。   问了路人之后,我就朝那种比较偏僻、能停放大车辆路段走去。由于是夜市街铺的后门,没什么人,路灯不是特别亮,四周黑黢黢的,但果然停放着三辆货车,有四五个中年男人围着一个小桌子,在打牌。   闹哄哄的,烟味酒味很刺鼻。   我犹豫了一会。   之前去找货车司机交谈的事,都是佐藤少爷做的。   他一般会让我等在路灯下,然后他独自到那些人面前,跟他们交流。期间,如果有注意到有人将视线放在我身上,佐藤少爷还会不动声色地将那人的视线挡住。现在,就我一个人   佐藤少爷,我该怎么做?   我将那九百日元攥得很紧,揉啊揉,直到那伙人注意到我,率先问我:“来这里干什么。”   我才总算打定主意,唯唯诺诺地问:“你们、你们有人要去香川吗?”   “香川?”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用胳膊肘抵了抵旁边的,“你不是打算下趟货去那边的吗?”   “是啊。”   见此,我立马露出惊喜表情:“可以带上我吗?我可以给钱的。”   “钱?”那个男人站起来,往我这边靠近。我下意识双肩一颤,就往后退了两步,但我知道自己如果想要离开这片地方,就一定要鼓起勇气来,所以就又停住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淡定地站在原地,等他过来。他在我跟前站定,问我,“你给多少钱?”   我把钱递给他看。   “就九百?!”他声音陡然拔高。   我吓得眼泪几乎要掉下来,连忙说:“我只有这么多钱,拜托你了,能不能带我去香川。”   他的眼睛微眯起来,开始在我身上打量,“戴着口罩,别不是干了什么被通缉的事要逃命吧,就这么点钱我也太得不偿失了吧?”   我立马紧张着说:“没、没被通缉。”   直哉少爷虽然与警方那边有所联系,警方也在抓捕我。但我的照片名字之类的一直未被公布,只是说有一个十七岁的女人在杀人逃逸。   “你一直戴着口罩,没看过你的脸,我怎么能确定你不是通缉犯?”男人咄咄逼人。   与此同时,跟他打牌的那些人也看热闹似的围了过来。   那么多人,都比我高。   烟味也好呛人   我整个人都被震慑住了,腿很软,想拔腿就跑都做不到。明明佐藤少爷跟那些人交流时,那些货车司机也是这般,那么多人,那么多烟雾,佐藤少爷都可以做到镇定自如地跟他们交流,为什么我就不可以   因为恐惧,我浑身颤栗,大脑也没办法像往常那样正常思考。下意识就顺着他话的意思往下做了,我把,口罩摘下来一点,给他们看,“我、我不是通缉犯的,拜托你,带我去香川吧,如果这些钱不够,等到了香川,我会想办法赚钱还给你的。”   那些人的眼睛顿时粘到了我的脸上,这种眼神,我十分熟悉   我抖着手赶忙将口罩重新戴上,捂得严严实实,“那个,如果不行的话,我可以去问问其他人。”   “走什么,我又没说不同意。”   一只手朝我的肩膀抓来,我吓得大叫一声,把一直藏在口袋里的剪刀拿出来,刺进那人的手掌。   “啊!”   那人惨叫连连,捂着手在地上痛苦打滚。   他的其他伙伴看到了,连忙上去查看他的情况,随即就气愤地想来抓我。这时候,我一直僵硬着的腿也恢复些了,我双手抱着剪刀就跑。   但他们速度很快。   一个人的手从我身后伸来,抓住了我的胳膊,想抢我手里的剪刀。我一口咬上他的手,用很大的力气咬,嘴里都尝到了血腥味,察觉到他抓我胳膊的手松开些后,我就一把甩开他,将剪刀朝他刺去。   他下意识想躲,结果将另外两个追来的人的路给拦住了。   我趁此机会,拼了命地逃。   逃到夜市里后,那几个人就不敢追过来了。我拼命平稳住呼吸,佯装很淡定地走着,但我身上的裙子和被我藏在口袋里的带血剪刀,还是使我成为夜市里引人瞩目的存在,不多时,我就注意到几个禅院家的人。   他们也注意到了我。   我埋着头,转身就逃,七拐八拐到我都记不清路之后,我躲在了一个小巷里的废弃巷子里。   我听见嘈杂的脚步声靠近这边,内心不断祈祷:   发现不了我,发现不了我   但他们的脚步还是逐渐朝箱子靠近过来。   我再也压抑不住,眼泪顺着我的脸颊不停地往下滚。   好蠢,我好蠢。为什么总是会这样。自从逃离禅院家之后,这么久过去了,我的日子还是没有变好,永远在被喊打喊杀,永远在逃,得到的温暖也都是一碰即碎的,到底为什么   我好想佐藤少爷。   我一个人根本不行,我对外面的世界一窍不通。什么新干线,我根本没靠近过,电车也只坐过一次,赚钱的方法只知道捡瓶子和废纸,偷看津美纪和伏黑惠写作业那么多次,还是只认得那三个字。如果佐藤少爷在我身边的话,一定不会这样的。   “我看着她往这里逃的,这是个死胡同,仔细搜搜。”   要没希望了吗?   要被抓回去了吗?   要不干脆就用这把剪刀在这里把自己的生命结束吧。   但但我下不去手。   我根本做不到了结自己的性命,因为为了自由而逃亡了这么久的我,对自己的性命只会一日比一日更看重。   最初的我,什么都没有,井底之蛙般没看过外面的世界,所以我从未对学习向往过。   如果不是佐藤少爷那次带我出逃,我也不清楚不需要看直哉少爷的脸色过日子是什么感受,甚至很大概率会就那样稀里胡涂地一直活下去,直到直哉少爷厌弃我,将我杀掉。   虽然我现在已经达到了最开始的目标,逃离禅院家逃离直哉少爷,过上不用看脸色也能吃饱饭的日子,在小镇的那段日子,和跟伏黑姐弟相处的这段日子,我都得到了这些。但人心都是贪婪的,在那些日子里,我又接触到了家的温暖。我太贪心了,满足之前目标后,现在又想完完全全拥有住那份温馨。   如果   如果我没有接触到家这样东西就好了,那么说不准我现在真的能毫不犹豫地杀死自己。   “那边有个箱子,还挺大的,不会就躲在那里吧?”   脚步声越来越接近了。   不行。   我的确很蠢,对于外面世界的规则和新事物都不了解。但只要不被抓住,能逃到香川那个小村庄,我就总有机会学习,成长起来变聪明,会知道更多的赚钱方法,认识更多的字。如果在这里被抓回去了,那我就到死都是个对现代社会一窍不通的蠢货了。   我将白裙子的衣领用剪刀剪开,露出大片胸脯来。   然后把剪刀藏到身后去。   用当初那个方法吧,对待直哉少爷的那个方法。只是身体而已,反正早在禅院家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在乎了不是吗?只要能制造出一点机会就好。   我绝不要坐以待毙。   虽然我的眼泪一直在掉,虽然我的手一直在抖,但我知道自己必须得坚强。除了拾荒老人和佐藤少爷之外,再也没有人会   “喂,你们几个在这里做什么。”   我瞳仁猛颤。   “是、是五条家的六眼,快走!”   “但奈穗子可能”   “闭嘴!”   错杂的脚步声闹哄哄的离开了,外面陷入了沉默中。   一秒。   两秒。   半分钟过去了。   盖住我的箱子才被外面的人拿起来。   封闭漆黑的空间没有了,月光随着箱子被一点点拿开而照了进来,把蜷缩成一团、满脸是泪狼狈不堪的我暴露得彻彻底底。   悟少爷低头看我一眼后,动作行云流水地将口袋里的墨镜掏出来,戴在眼睛上,然后四十五度仰头看天,哼着不成调的歌(我陪津美纪看电视的时候听见过,是哆啦A梦的主题曲),把自己的制服外套脱下来,盖在我身上。   我穿着悟少爷的外套。   抽抽噎噎地跟在他身后,往伏黑家的方向走。   家里没有人。   悟少爷探头在厨房浴室伏黑惠的房间看了看,又敲了敲津美纪的房间门,都没人后,他撇着嘴嘟囔了句:“也不知道去哪了。”   然后转头发现我正抱着双膝、坐在角落里,眼泪还在掉。   他:“”   他忍不住幽幽抱怨:“你怎么还在哭啊。”   我的眼泪完全控制不住。   有阴影笼罩住我。   悟少爷在我跟前蹲了下来,然后递给我一根棒棒糖,是草莓口味的。包装外壳已经被他剥掉了。   “喏,给你糖,别哭了。”   我吸着鼻子将糖接过来,塞嘴里,但眼泪还是扑簌簌往下落。是因为觉得自己太蠢了,觉得自己好像什么事都办不到而哭。   悟少爷露出有些难办的表情,撇着嘴,抽出一张纸巾来替我擦眼泪。动作看似很粗暴,可纸巾落在我脸上时,力度是柔软的。   “真是搞不懂你,不是已经危险解除了吗?为什么还要哭啊。而且你是不是还没跟我道谢。”   我哽咽:“谢、谢谢”   悟少爷:“”   悟少爷脸更臭了,翻了个白眼,吐舌道:“一听你声音就来气。”   我又默默闭上了嘴。   悟少爷又剥了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塞他自己嘴里,问我:“你这么晚了一个人在外面瞎逛什么。”   “找货车司机,去香川”   “去香川干嘛?”他又抽一张纸巾塞我手里。   “那里安全,不会被直哉少爷找到。”   “哈?”他似乎很惊讶,语气颇为嫌弃,“就因为这?但直哉好像的确还没派人去香川。不过你不是在这里呆得好好的吗?为什么非要去香川,如果是因为那里没有直哉的人的话,那你留在这里也行啊。我可以让我老爹出面,在咒协那边骂禅院家一顿,让他不准到川崎县来。”   我抬起脸来,泪眼朦胧地看他:“”   他也看着我:“”   过了会。   他率先转移视线,揉了揉耳尖,撇着嘴说:“我都不想管你的啊。是因为小惠和津美纪喜欢你,我才不得不这么做。我可是已经有女朋友了,接吻什么的,也才不需要跟你尝试,我已经试过了,一点意思都没有。”   “谢谢,但是不用了”我哭腔还很明显。   因为我和伏黑惠约定的,就是明天要离开。无论如何,这个家我都不能继续留下来了,不能再给伏黑姐弟添麻烦了。   他气急败坏地嚷嚷:“都说了一听你声音就来气啊。”   这时候,家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是打着手电筒的津美纪和伏黑惠,津美纪率先进门,一看到我和悟少爷,就惊喜连连的叫出声:“小惠,家里开着灯果然是因为奈穗子姐姐回来了!”   伏黑惠也紧跟着进来。   我慌里慌乱地埋下头来,借着悟少爷蹲在我跟前能挡住一些,赶忙用纸巾将脸上的眼泪擦掉,但眼睛周围一碰就痛,肯定又红又肿的,怎么办?   “奈穗子姐姐,你去哪里了,我好担心你!”   津美纪朝这边跑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不想让津美纪和伏黑惠知道我在外面遇到了什么,否则他们肯定会担心的。   就在我手足无措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嫌弃地‘嘁’。下一刻,我的后脑勺就被一只大手扣住了,摁进了身前人的怀里。   闻着悟少爷身上淡淡的洗衣皂的味道,我整个人都呆滞住了。   悟少爷还保持着蹲在我身前的姿势,他一手摁着我的后脑勺,一手撑脸,侧着头哼哆啦A梦的主题曲,佯装根本没在意我。   但我还是听见了他七上八下犹如鹿撞的心跳声。   津美纪已经跑过来了,问:“咦,奈穗子姐姐怎么了?刚才为什么不在家里啊。”   悟少爷语气里满是不在乎:“哦,她啊。身体不舒服跑出去买药了,结果不认识路,就迷路了。”   “啊?”津美纪刚放松下去就又紧张起来,“奈穗子姐姐哪里不舒服吗?”   “已经没事了,你看,她现在不就睡着了。”悟少爷撑脸的手放下来,戳戳我后背,“喂喂,你睡着了对吧。”   我的心神还因悟少爷突如其来的动作而出窍着,被突然询问,下意识就用还有些哽咽的声音回答:“嗯,我已经睡着了”   津美纪:“”   刚好走过来的伏黑惠:“”   悟少爷:“”   悟少爷浑身都写满了不敢相信,开始狂戳我后背,“喂,你别不是笨蛋吧?!”   沙发上,我坐在角落里,低头玩手指,时不时还吸一下鼻子,眼睛始终红红的,津美纪在帮我擦眼泪。   伏黑惠看了我一眼后,视线就看向了沙发对面坐在木马玩具上吃蛋糕的悟少爷,“你把她欺负哭了?”   悟少爷惊得墨镜都掉了:“喂,惠你!”   可在看到我后,又气鼓鼓地说,“啊对对,是,就是我欺负的。是我故意把她骗出去的,想把她卖掉。”   津美纪相信了,“五条先生,这样做是不对的!”   悟少爷噘着嘴,“啊啊知道了,下次不会了行了吧。”   伏黑惠:“你真是烂。”   悟少爷龇牙咧嘴:“啊是是是,我真是烂。”   我知道悟少爷是在帮我隐瞒我的遭遇,朝他投去感激的笑,但我眼睛又红又肿,脸颊也因为一直在擦眼泪,也稍稍红肿了起来。应该是太丑了,悟少爷瞪了我一眼,把下滑到鼻尖的墨镜一把推了回去。   之后,因为悟少爷勇于承认错误并且道歉,津美纪很快就原谅了他,跑去跟他玩玩具,听他们的谈话得知,这些玩具都是悟少爷之前买来送给他们的。   他们一人一个木马玩具,在抢小皮球。   那个小皮球是黄色的,很好看。跟我记忆里那个粉色的小皮球样子很接近,我不免多看了几眼。   直到身侧传来伏黑惠的声音:   “你是打算一个人去找货车司机,对吧?”   我转头,看向伏黑惠。他说这话时,眼神很肯定,“因为你只拿走了九百日元。”   没骗过他。   我垂下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和做些什么。   “你去香川,是家人和亲戚在那边吗?又或许是朋友?”他问。   我摇头,“我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   “那你去那边做什么。”   我盯着自己的指尖看,因为拿剪刀刺人,一不小心,手指也有擦伤。我盯着盯着,很久之后,才说,“我想去那里,找家人。”   他对我前后颠倒的话感到不解:“你不是没有家人吗?”   我声音很低:“嗯,但我想要个家。”   他沉默下来。   过了很久之后,我一直盯着的那只手被抓住了,是伏黑惠,与此同时还有他的声音:   “那你就一直留在这里吧,我和津美纪都需要你。”   那你就一直留在这里吧。   我和津美纪都需要你。   “”   我的大脑反反复复回放了这句话上百回,我的嗓子才能重新正常发出声音,与此同时,不受控制地,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你们以后会抛弃我吗?有了别的重要的人之后,就不再需要我了。”   他看着我,声音很平静地说:“我被我爸爸抛弃过,津美纪也被她妈妈抛弃过。我们都知道被抛弃的滋味,所以,”   “我们当家人吧。” 第48章 伏黑家   已经很晚了。   墙上挂着的时钟已经指向了深夜一点多。   但客厅依旧闹腾得不行。悟少爷和津美纪一人一个木马玩具,在赛马抢小皮球。基本上每次都毫无悬念的是悟少爷获胜。   玩到最后,津美纪都不想跟他玩了,转而从玩具箱里拿出玩偶来,决定自己一个人玩。   这是个很漂亮的玩偶。   可以给它换衣服、梳头发。   津美纪帮玩偶梳了两下头发之后,很不过瘾。因为玩偶的头发并不像真人的头发那么茂密。所以她将目光放在了正在回简讯的悟少爷身上,拿起梳子就呼噜了一把他翘翘的白发,拉扯间,悟少爷疼得龇牙咧嘴,然后白发变得更乱了。   悟少爷:“”   他拿起玩具箱里的另一把玩偶梳子,折腾起津美纪的头发。   津美纪:“”   而这边,伏黑惠则在思考我以后的私人物品放在哪里。   我小声:“我没有私人物品。”   他看我一眼,“以后总会有的不是吗?毕竟你要住在这里,很久很久的吧?说不准是几十年。”   几十年   都跟他们一起生活吗?   这句话让我本就暖烘烘的心变得更暖了,我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重重点头:“嗯!”   他微微偏头。   最后从他自己的卧室搬出来一个木质矮柜,跟他差不多高,他搬起来却毫不费劲,然后放在了沙发旁。   矮柜的抽屉,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他把抽屉的钥匙交给我,说:“你暂时先用这个吧。这个钥匙只有一把,除了你之外,没有人能打开。”   我小心翼翼地将钥匙接过来,“谢谢。”   他“嗯”了一声,又递给我一把钥匙,是玄关门的备用钥匙,“以后这个钥匙就是你的了,别弄丢了,不然被别人捡去还要换锁,会很麻烦。”   “嗯嗯!”   “那你以后,就有姓了。”我听见他这么说道,我眼睛稍稍睁大些,便又听见他说,“伏黑奈穗子。”   伏黑奈穗子   “呜”我鼻子一酸。   他眼睛同样睁大,无措地看着我,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大幅度的表情,他张张嘴,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安慰我,因为他有点没弄明白我为什么哭。   这时候哭的不止我一个。   还有津美纪。   在客厅另一边正跟悟少爷玩的津美纪忽然嘴角一撇,大哭特哭起来。悟少爷慌乱无措和完全没搞懂的声音传来,“啊?!为什么哭啊!”   伏黑惠也像是知道该说什么了,紧张地看着我,结巴:“为、为什么哭?”   我吸吸鼻子,合起双手,将那两把钥匙贴向我的心口处,“就是觉得你和津美纪对我好好。”声音还有点哽咽,但更多的还是不好意思,居然在小朋友面前哭什么的,太丢人了。   “原来是这样,”伏黑惠明显松了一口气,“那也用不着哭啊。”   而客厅另一边的事情显然不是像我跟伏黑惠一样这么简单,津美纪捂着自己的头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五条先生太过分了,把奈穗子姐姐帮我编的头发全弄乱了。”   “哈?!”悟少爷指指他自己那头乱蓬蓬的白发,“你也把我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的好不好。”   “五条先生太过分了。”津美纪依旧捂着头发在哭。   “我帮你重新编不就行了。”悟少爷露出一副牙酸的表情来,妥协。   津美纪的哭声这才慢慢变小。   然后在看到悟少爷笨手笨脚地帮她扎的两个丑兮兮的辫子之后,嘴巴再次撇起来。眼看又要哭出声,我从手足无措的悟少爷手中接过了梳子,帮津美纪扎头发。   见两个漂亮的麻花辫回来了,津美纪破涕为笑。悟少爷不爽地“切”了一声。   津美纪一把抱住我的腿,仰头看我:“奈穗子姐姐,今天你给我讲睡前故事好不好?”   “啊?”   “不可以吗?”津美纪眼神湿漉漉的,带起些小心翼翼。   我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立马欢呼雀跃着跑回房间,拿了那本童话故事书来,然后坐在沙发上等我讲故事。至于伏黑惠,他没有听睡前故事的习惯,打着哈欠回房间了。   我坐在津美纪旁边,接过那本童话故事书,随手翻开一页。   密密麻麻的字里,没有一个是认识的。   但注意到津美纪期待的目光,我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从前有一只很强大的魔鬼,被封印在了瓶子里”   我说的并不是故事书上的故事,而是之前从夏油杰那里听来的故事。   等说完这个故事,我已经口干舌燥。   而津美纪也趴在我怀里睡着了,双手环着我的脖子,搂得紧紧的。最后没有办法,只好由我抱她回房间。   这是我第一次进津美纪的房间。   她的房间很小,床也很小。床头柜上放着的相框,是还要年幼一些的津美纪和一个年轻女人的合照。   我将她放到床上后,想把环住我脖子的双手扒开,但刚只是这么动一下,津美纪就把我搂得更紧了,嘴里喃喃着:   “妈妈,别离开我”   我想起来之前有听津美纪提到过。   那本故事书是她最喜欢的故事书,以前,她的妈妈总会念里面的故事哄她睡觉。   我摸了下她的脑袋,轻声回应她“不离开哦,不离开”,在注意到津美纪越来越放松后,便缓慢地将她的双手从我脖间取下来,塞进被子里。   我回到客厅。   只剩下了悟少爷。   他正趴在沙发上,翻那本故事书。因为身高的缘故,沙发只塞得下四分之三的他,两条腿一半都耷拉在外面。   “你念的那个故事,不是书里的吧?”   他主动找我说话。   我将黏在脸颊的发丝捋开,点点头。   “我看不见。”他拖着长腔道。   我只好发出声音:“嗯。”   他单手撑脸,将故事书翻页,忽然说了句:“你杵在那里干嘛,过来。”   我过去了一点。   然后在距离沙发两米的位置停下来。   “再过来一点啊”他幽幽抱怨。   我又走过去几步,最后抱膝蹲坐在沙发旁边。他对此满意了些,将故事书往我这边挪一挪后,便指着书上的字,逐字逐句念道:“寒冷的圣诞夜,有一个卖火柴的小女孩跟我念一遍。”   见我发呆似的看他的脸。   他略微有些不满,手指在故事书上的第一个字重重点了好几下,“看我脸干嘛,我脸上又没有字。”   “”我恍恍惚惚地应了一声,低下头去,看他的指尖。   他又念了一遍:“寒冷的圣诞夜。”   然后示意我跟读。   我开口,小心翼翼:“寒冷的圣诞夜。”   就这样他带我读完了《卖火柴的小女孩》,然后随机指了指几个字,挑着白色的眉毛示意我。   我试探性开口:“烤鹅?”   他有些诧异地盯着我,“你记忆力还不赖嘛。”   然后又指了指另外一行的其他几个字,“喏喏,这些呢。”   “美丽的圣诞树?”   他没再随机提问我字,而是让我将第一段自己读一遍。结果,读到第二行我就磕磕绊绊了起来,好多字不认得。   需要他反复提醒。   等通篇读下来,足足花费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期间被他提醒了几十次。   我有些摸不透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但能认字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他熟门熟路地在玄关柜子上翻找了下,拿来一个本子和两支笔,其后表情颇有些严肃地将我经常念错和忘记的那些词汇写下来。   然后把其中一支笔递给我。   “喏,看这个看这个。”他的笔尖重重点了下本子上的某个词汇,在观察到我的注意力放上去了后,就在词汇的上面画了根火柴,然后问我,“现在知道这个词是什么了吗?”   “火、火柴?”   他用鼻音轻哼了声,用这个方法把接下来的词汇都画上了小图案,然后示意我把这些词汇都写三遍。   我学得十分认真。   可以说,在这一刻,我几乎忘记了他是悟少爷。   我没怎么拿过笔,依靠着这段时间观察伏黑惠和津美纪写作业时的握笔方式,我动作艰涩地模仿出来,然后在本子上歪歪扭扭画线条。   “你是猴子派来搞笑的吗?”他语气里的嫌弃意味很浓,“哪有你这么握笔的啊,看我看我。”   我尴尬地看向他。   他握笔的那只手原本在转笔,注意到我的视线放上去后,抓住旋转中的笔,摆出写字的姿势来,“喏喏,看到没,要这样握笔。懂了吗?”   我模仿。   他:“”   他表情很无语地伸手,帮我把握笔的姿势调整了下,“你能不能不要握那么紧,放松一点。”   “噢”   他满意了,“写吧。”   我僵硬着保持住他帮我调整好的握笔姿势,在本子上写字。   线条比之前更抖了。   我明显感觉到他迷之沉默了几秒,随即扯了下嘴角。   下一刻,我的手就被握住了。   他的手很大,一下子就能包裹住我的手,他神情很认真的盯着本子,带动我的手在本子上写字,嘀嘀咕咕地:“要这样写啊。放松一点,字就不会抖了,看到没有?真的是要被你蠢笑了。”   他抓着我的手,如此带我写了两个字后,抬头看我。   于是我也抬头看他。   只开了小夜灯的客厅内,空气有些安静。醺黄的灯光下,我们莫名其妙对视了起来。我注意到他的眼神逐渐有些潮湿,嗓音也莫名干干的,“你看我干嘛。”   不知是氛围还是什么,我也有点紧张:“因、因为你在看我。”   我发现我总会莫名其妙跟他对视起来,然后陷入很尴尬很微妙的氛围里。之前在夏油杰寝室时,也是这样。   他眨巴着眼,“明明是你先看我的。”   才不是。   但我没反驳。   “那对、对不起。”我磕磕绊绊,并且低下头去。   但我能感觉到他还在盯着我看,而且他握着我的那只手也没松开。好久好久过去,我没忍住,又小心翼翼抬起头。   又对视起来了。   我听见他莫名吞咽了一声,然后干巴巴质问我:“你又看我干嘛。”   明明明明是他一直在看我。   我怯生生地看着他,“对、对不起?”   他干巴巴:“没关系。”   然后依旧盯着我看。   我眨巴了下眼睛:“”   他跟着眨巴了下眼睛:“”   我胆怯地吞咽了下口水:“”   他也跟着吞咽了下口水:“”   我胆颤心惊地望着他:“”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想到了什么,停顿几秒后,朝他露出一抹颤巍巍的笑:“谢谢你教我写字。”是因为没得到感谢,所以才一直看我的吗?   “啪叽。”   几乎只是眨眼睛的功夫,客厅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和被快速打开的窗户。   我:“?”   但我也不是很在意,看向本子上的字,挨个在心底默念了一遍。又对照着童话书,认字。每将一个字牢牢记在心里,我都有一种全身心得到充盈的幸福感。   最后,我拿着笔,在本子上努力模仿悟少爷的字迹。模仿着模仿着,我便想起来悟少爷没写字的时候,好像在转笔。   而伏黑惠也有这个习惯。   在写数学题的时候,思考期间,他手里拿着笔,就会转来转去。   是因为上过学的人都有这个习惯吗?   我盯着手里的笔,试探性地模仿悟少爷转笔时的样子转了下。有一种好新奇的感受,好像自己正一点点朝同龄人靠近。   隔天是周末。   津美纪和伏黑惠不需要去学校。我们一起在客厅看电视,是新闻节目,节目播报时,底下有字幕,我根据主持人说出口的话,对照字幕,发现了不少故事书里学到的字。这档新闻节目在说目前日本经济的情况,说便利店的最低时薪是1013日元。   比捡瓶子和废纸,赚得多多了。   我默默记在了心里。   差不多到傍晚的时候,悟少爷来了,他看到我时,神色有些不自然,很快就撇过脸去了,假装看不见我,去跟伏黑惠和津美纪说话:“走了走了。”   伏黑惠抬头看他:“去哪。”   悟少爷把手机打开给他们看,“喏,你们老师群发的通知,下周你们要去修学旅行,让家长帮你们准备好东西啊。修学旅行的话,我看漫画书里不是都需要带零食的吗?带你们去超市。”   “忽然想起来,的确是下周一诶。”津美纪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快点快点啦,我可是很忙的。抽空过来的啊。”悟少爷揉着后颈催促,“走了。”   听着那句异常熟悉的‘走了’,我下意识觉得这次外出与我无关。直到玄关门被打开后,津美纪探头喊我,“奈穗子姐姐,快点来呀。”   我才微愣,指指自己:“我、我也去吗?”   “当然啦!”   “”我小心翼翼地将视线看向悟少爷。   他故意没看我,对着空气说:“川崎县已经没有禅院家的人了。”   自从离开禅院家后,我第一次不需要戴口罩遮掩,大大方方地走在街上,而且还是在白天。   是白天的外面的世界。   我的眼睛目不暇接,看什么都感觉很新奇。   随便路过一辆车,我都要盯着车尾气看好久。也许是习惯使然,我在看到路边商铺时,下意识去观察上面的字,每当发现其中有我认识的字时,我都雀跃到不行。然后我就看到了便利店。   便利店这三个字,是在新闻上学到的。   起初,没有被悟少爷教那篇故事的字之前,虽然我也有看过新闻,但因为一个字都认不得,从而导致即使新闻上有字幕,我也根本分不清主持人嘴里的话对照哪个字,但学了那篇故事之后,认识的字多了一点,再看新闻的字幕,我就能根据熟悉的字推敲出来其他字是什么意思了。   这就是新闻上说的时薪1013日元的便利店吗?   捡瓶子的话,好几天才能赚到这么多吧   我忽然感觉有人在盯着我看,下意识的,我就用手挡住了脸。整个人都紧张起来,然后朝盯我看的人看去,发现只是一个路人,不是禅院家的人。   我这才松懈下去。   走在一旁的悟少爷“嘁”了一声:   “蠢死了。”   不知道在说谁,但我感觉应该是在说我。   我慢吞吞地将挡脸的手放下去,跟在他们身后,不再东张西望了。我跟着他们走进名叫超市的地方,里面陈列着很多商品,悟少爷看到什么都会哇呜一声,然后抓四袋放进购物车,才只逛了一点点,购物车就快要被塞满了。   伏黑惠:“”   伏黑惠:“买这么多做什么。”   悟少爷已经又拿了四袋一样的零食,理直气壮地回答:“吃呀!”   然后接下来。   全程只要悟少爷再拿东西,伏黑惠都会放回去。   所以走出超市的时候,悟少爷是臭着脸的。他一个人拎着两大袋的零食,气鼓鼓的,“再多来两袋我也能提得动啊!”   伏黑惠忽略他的话,转头跟我说:“明天我和津美纪要去修学旅行,两天没办法回来,你要记得吃饭。”   我点头。   过了会,因为好奇,又问了句:“修学旅行是什么?”   伏黑惠思考了下,解释:“就是学校组织的旅游行。一般是最后学年举行的,整个年级的人都会在老师的带领下,出去玩。”   是学校的事情啊   我回想起来之前那个理发师问我的高中生初中生之类的话来。   现在与我同年龄的女生,应该是高中生吧?   所以我又悄声问了句:“高中生也会有修学旅行吗?”   “嗯。”   “这样呀”   我垂垂眼睫,强行忍耐住心底的那么一丝难过。然后看向周围,现在是白天,白天的街道,白天的高楼,还有还有青春洋溢的、拿着奶茶在聊天的同龄女生她们一定,都去过修学旅行吧。   真好。 第49章 伏黑家   周一。   津美纪和伏黑惠去参加修学旅行了。   虽然伏黑惠临走前叮嘱过我,这两天不要忘记吃饭。但我还是不打算吃,因为我目前并没有收入来源,这个家里的食材费用都是伏黑姐弟出的,他们离开的这两天,我实在无法做到心安理得地做饭给自己吃。   所以我打算空腹两天。   反正之前也经常挨饿,饿两天而已。对我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了。   我处理完家务,大概下午的时候。   玄关处的门被敲了敲。   因为有上次悟少爷敲门的经历,我有了一些心理阴影,再也不敢什么都不问就欣喜若狂地直接去开门了。   而是小心翼翼的趴在门板上,听外面的动静。   直到听见一阵无语的声音:   “是我。”   是悟少爷。   咒术师的听觉都很敏锐,一定是发现了我悄悄趴在门板上观察外面动静的蠢样了吧?   我咬咬下唇,将门打开了。   悟少爷双手拎着很多甜品,越过我,大刺刺走进来后,就直接瘫在了沙发上。   一副累坏的模样。   他坐在沙发上,我就不是很敢靠近沙发了。待在楼梯口,慢慢蹲下去,抱住双膝,盯着刚拖过的地板发呆。   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   悟少爷打开了甜品袋子,拿出来一块蛋糕,吃起来。同时发出很刻意的:“超级好吃!”   见我始终没抬头,也没做出吞咽口水之类的动作后。   他率先觉得没趣起来。   朝我这边抛来一块包裹着包装袋的面包。因为力度把控得刚刚好,所以面包直接落在了我的腿上。   我将面包捡起来,抬头。   我所处的位置,背对着沙发。只能看见吊儿郎当坐在沙发上的悟少爷的后脑勺,那头白色短发没怎么精心打理,稍微有些乱。刚才给他开门的时候,我也从他身上闻到了风尘仆仆的气息,应该是刚处理完任务不久吧。   我听见,他用稍显不满的声音嘟囔:“那块面包超难吃的,我来之前吃了一块,简直难吃到掉牙。但我不小心买了两块啊,丢掉也太浪费了,给你好了。”   我缓慢眨一下眼,将面包的包装袋打开。   甜丝丝的香气便涌现出来。   我低头,咬了一小口,很好吃很好吃。我再次抬头,朝悟少爷的方向弯弯眼睛,“谢谢。”   他没搭理我。   吃完蛋糕,就去打手机游戏,没有要走的意思。   所以我吃完面包后,就也继续坐在楼梯的第一个台阶那,双手抱膝,盯着地板发呆。实际上是在自己脑子里想那些字该怎么写。   不知过去多久,悟少爷那边忽然传来一声:“你很想去修学旅行吧?”   我微诧。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再次抬头看去。   这次。   我跟悟少爷的视线对上了。   他反坐在沙发上,下巴压在沙发靠垫上,那双从墨镜后面露出来一半的蓝眼睛看着我。   我逐渐反应过来他刚才说的话的内容来,眼睛瞬间睁大,一种内心想法被揭穿的窘迫羞耻感涌现了出来,让我的脸逐渐红透,我刚想摆摆手否认。   悟少爷就再次开口了:   “我很想去欸。高专都没修学旅行的,硝子和杰以前都在普通人的学校学习过,他们都去过修学旅行,就我没去过。很不爽啊。”他摸着后颈,仰头看天花板,嘟囔着,“漫画书里画得很令人羡慕啊,枕头大战,水族馆,游乐园,还有海边沙滩、探索,围在一起悄悄看鬼片什么的”   他越往下说,我的眼睛越亮,悄悄的、不着痕迹地望着他。   他明明没在看我,但我却隐约有一种他发现得了我的视线的错觉。   我如此暗戳戳地望着他之后,他停顿了那么一下,语气变得倨傲了点,“小惠他们这次是去镰仓参加修学旅行的,我用术式的话,二十分钟就能到。是很想跟他们老师说也让我参加吧,但惠肯定比他们老师拒绝的还要快。我一个人偷摸摸跟着,也好无聊。你要不要去啊?看在小惠和津美纪喜欢你的份上,我也不是不能给你一次机会的喔。”   等到了镰仓,伏黑惠他们的修学旅行第一站是水族馆。   等所有小学生都进去后,悟少爷买了两张票,无视验票员诧异的注视,拉着我跟做贼般紧跟在小学生后面,进了水族馆。   这是我第一次进水族馆这种地方,十分新奇地东张西望,但同时又有些畏惧,因为这些玻璃隔着的后面,是海水,有各种海洋生物。   脚底下的玻璃也是。   我有些不是很敢靠近,每走一步都有些颤巍巍的。   离我们不远处,就是手牵手的小学生们,他们正热闹哄哄地讨论着什么,不少小朋友都将手贴在了玻璃上,用惊奇雀跃的目光观察鱼群。   我看着他们的动作,于是,也试探性地将手掌贴在了玻璃上。   玻璃冰冰凉凉的。   就像海水。   玻璃后面,不多时,就有一片鱼群游了过来,五彩斑斓的,很好看,跟平时吃的鱼和放在池塘里观赏的鱼都不同。   我盯着看入神了,以至于漆黑的海水里突然冒出来一条很大很大的鱼,我直接吓得连续后退好几步。   同一时间,不远处传来好几声“哇!”,那些小学生们全都挤到了我刚才的地方,对着玻璃后的大鱼惊声连连。慢慢的,我也发现了那只大鱼只是大了点,但是很好看在水底居然还发光。   逐渐,我也加入了小学生的队伍,对着大鱼惊叹不已。   身旁有小女孩在拉我的裙摆。   我低头。   小女孩就用亮亮的眼睛看我,“姐姐也喜欢这条鱼吗?”   我笑着:“嗯,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鱼。”   “你没见过吗?”小女孩有点惊讶。   “是呀。”   “我还以为大人都见过呢。”小女孩这么说了句后,在玻璃上贴着的提示牌上寻找这条大鱼的介绍,找了一会后,总算找到了关于大鱼的提示牌,拉着我去看。给我说这条鱼的来历。   我听得聚精会神。   时不时提出一些问题,小女孩都帮我解答了。   小女孩似乎很少见到像我这样知识不多的人,所以对我很好奇,拉着我又去看别的鱼,一直在帮我介绍,所以我一直跟着她。   不多时,又有四五个小学生加入了队伍。   他们七嘴八舌争着抢着帮我解答疑惑。   我跟他们相处的很开心,直到我指着一条很漂亮的蓝色小鱼问,“这是什么鱼?”   他们寻找提示牌,找到之后,却都支支吾吾起来,队伍里六个人,传来了三种不同的声音,直到一阵清越的少年音从我后面传来,“副刺尾鱼。”   声音跟我有点距离。   我跟小学生们一起扭头,就看到了被两个小学生挡在我身后的悟少爷。他双手插兜,侧身靠在圆柱子上,看我。   我也是这时候才回神   原来我是跟悟少爷一起来的,不是这些小朋友。   而且,悟少爷居然一直跟着我   我连忙回到悟少爷旁边,可能是许久养成的习惯,让我对此很敏感,跟他道歉:“对、对不起。”   悟少爷“嗯?”了一声,“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我刚才一直在跟他们玩”   他:“啊?”   他逐渐理解了我的想法,无语住:“你以为我是直哉那种小气鬼吗?”   我愣怔住,看着他。   身后,那群小朋友在催促,喊我。   我小心翼翼问:“那我可以继续跟他们玩吗?”   他更无语了,“你想去就去啊。”   我眼睛逐渐冒起光亮来,“谢谢悟少爷。”   他撇嘴:“好蠢。”   我不是很在乎他的话,朝他弯弯眼睛,就重新回去跟那些小朋友一起逛。期间,我时不时就回头观察一下悟少爷,生怕他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一个人走了。   但他始终没有,打着哈欠跟在我们身后。   在小朋友们遇到不认识的字时,他才会懒散插一句嘴。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那群小朋友要离开了。我依依不舍地跟他们挥手。身侧传来他百无聊赖的询问:“有企鹅表演,要去看吗?”   我连忙:“嗯。”   我们离开了这片区域。企鹅表演在下午四点半,现在是四点十五分,已经排了很长的队伍,除了参加这次修学旅行的人之外,还有不少约会的大学生情侣。没在队伍里看到伏黑惠和津美纪。   排队太过无聊。   我低头发呆,听见身侧传来包装外壳被撕开的声响,是悟少爷在拆棒棒糖,他没吃,而是朝我递过来,问了句:“吃吗?”   因为是直接递到我嘴边的,所以我直接张嘴含住了。   是草莓味   很好吃,甜滋滋的。   再次有包装外壳被撕开的动静传来,我侧头看了眼,还是草莓味的,这次他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至于包装外壳,则被他塞进了自己的制服外套口袋里。   十五分钟就这样在吃棒棒糖中度过了,我们跟着队伍往里走,因为排队较晚,是几乎刚好卡着倒数第二位进去的。   所以我们只能待在最后排。   这个企鹅表演的房间,只有前面三排有座椅。后面的都只能站着。   我的身高,压根看不到什么。   悟少爷倒是轻轻松松,甚至不需要刻意昂头,都能将场内的事物看得一清二楚。像是注意到了我的为难,我以为他不管怎么说都会稍微嘲讽一下我的身高之类,因为再次碰面之后,悟少爷显然对之前的事耿耿于怀。   但没想到他只是很自然地指指他的肩,问我:   “要上来吗?我们在最后面,不用担心挡住别人视线。”   我眨巴了下眼,看他。   有些不习惯他这么贴心的问话。   他也看着我,歪歪头:“?”   跟之前我询问他有没有生气时一样的疑惑表情,好像他只是在问我一个很稀松平常的小事,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惊讶地看着他。   想想也是,悟少爷兴许本身就是一个很贴心的人,所以那年大晦日的宴席上,他才会注意到女佣没吃早饭,把桌子上的糕点递给她。   而且这段时间,即使因为骗他是哑巴的事情暴露了,他表现得很生气。但还是在注意到我有受伤后,给我买外伤膏;津美纪问我故事书的事时,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自己不认得字这件事,悟少爷也是不动声色地帮忙转移话题;帮我摆脱禅院家的人后,看到我衣衫不整,会把外套脱下来给我穿;在觉察到我不想让伏黑惠他们知道我的遭遇后,也会帮我隐瞒。   之前在夏油杰的寝室相处时,虽然说的很多话都让人不舒服,但也只不过是个好奇心比较旺盛的人而已,发现我哭了之后,会用他自己的方式稍微弥补一下。   只是平时过于恶劣的性格和说话方式,让人忽略了这一点吧。   我轻轻“嗯”了一声。   他像队伍前面的大人举小孩般,让我坐在了他的肩上。   悟少爷一米九的身高,我坐到他的肩上,忽然就有了些恐高的感觉,吓得我不自觉就用双手搂住了悟少爷的脖子。   他没说什么,只是问:“能看清了吗?”   我点点头。   可一想他没抬头,根本看不见我点头,就又轻声:“嗯”   观众席的中间,是一个小型的表扬场所。   好几只企鹅排队站,挨个表演跳火圈、唱歌,还有表演画画的。每成功完成一项,饲养员都会喂企鹅吃东西。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企鹅,也是第一次知道动物居然也会唱歌。   可能是氛围使然。   每当企鹅做出什么令人惊诧连连的举动时,观众席的四面八方都会传来叫好声,以至于我也忍不住说了句:“好厉害”   我的声音很小。   悟少爷没听清,以为我在说什么重要的事,仰了下头:“嗯?”   他仰头时,耳朵蹭到我的大腿,后脑勺处毛茸茸的白发也摩挲上我的腹部和   几乎是瞬间。   我们两个都僵住了。   我能感觉到他的后背僵硬到不行,蹭在我大腿上的耳朵也一下子变得滚烫无比。   片刻,他快速低下头。   我纠结了会,决定缓解气氛,说:“我刚才在说,企鹅,好厉害”   “嗯。”   悟少爷声音闷闷的回复。   我咬住下唇,过了会,又说:“它们会的才艺好多。”   “嗯。”   悟少爷的声音依旧闷闷的,回答的也很简短。   并且,他似乎在低头擦着什么。   见他不是很想搭理我,我不再说话了。也不敢提要不要把我放下去的事。等到企鹅表演结束,我们出来。   我想到了嘴里的棒棒糖,糖已经化掉了,只剩下了白色的棍子。   因为记得悟少爷在收集这个,所以我取下来,将这个东西朝悟少爷递了过去。悟少爷动作很自然地接过去,收进了他的制服口袋里。   也是这时,我才注意到,他一直在捂着下半张脸。   准确来说,是捂着鼻子附近。   注意到我的视线,他用另一只手把墨镜往下扒一扒,露出蓝眼睛瞪我:“看我干嘛!”   我赶忙转移了视线。   他这才气鼓鼓的将墨镜推回去,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一下洗手间。”   我听话地等在原地。   大概过了五分钟,他就回来了。没再捂鼻子了,佯装无事发生地说,“这个地方也没别的地方好逛了啊,我们出去吧。”   出去时,天色已经昏沉沉了。   秋天,天黑得很早。   出来之后,水族馆旁边就有捞金鱼的摊子,悟少爷对水族馆里的东西很没兴趣,但对路边摊贩却兴头很足。   他兴致勃勃地拉着我过去,熟练地挤进小朋友堆里,拿了一个纸网递给我。   我接过来,有些手足无措。   我虽然见过几次这个捞金鱼的摊子,但从没尝试过。   悟少爷聚精会神地盯着池子里的金鱼,然后一鼓作气一下子捞到了七条。把一旁的小朋友都惊得叫出来,他们看向悟少爷的视线,充满了崇拜。   他问我:“你怎么不玩?”   我这才去尝试,但直到纸网破了,我也没捞上来一只小金鱼。   他又帮我买了一个纸网,教我,“要把金鱼撵到水池边上,这样比较好捞起来。”   我听他的话,再次尝试。   但依旧失败了。   我有些气馁,甚至不想继续,但悟少爷已经又重新帮我买了个纸网。如此反复几次,我逐渐被激起了那么一点斗志,终于在第五个纸网破掉时,捞到了一只。   看着小水桶里的那条游来游去的小金鱼,我的欣喜无法掩饰,抬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捞到了!”   他看着我:“”   “嗯,是啊。”他不自然地回应,下意识抬手想揉一下后颈,不知想到什么,手顿一下,又拿下来了,他的这只手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干脆不自在地插兜里去了,“很晚了,要回去吗?”   我还沉浸在喜悦里,看着小水桶里的小金鱼,弯着眼睛:“嗯!”   但天有不测风云,很快,就下起了雨。   因为悟少爷的无下限目前只能作用他自身,所以我们暂时回不去川崎县了。   我抱着装了八条小金鱼的小水桶,跟在悟少爷身后,走进房间。   由于只剩下一间了。   还是单人房。   所以床很小,而且被子只有一张。   我们简单洗漱之后,站在床边,悟少爷沉默了一小会,拿来两个枕头,将床分成了两半,可以睡觉的位置变得更小了。但侧着身睡的话,还算能躺在上面。他指一指床的右边,“喏,你睡那一半。”   我点头。   然后我们就没话题了。   他:“那我们睡觉吧。”   我:点头。   等我躺在床上,他就将灯关掉了。我们谁也没打算脱衣服睡觉。   漆黑安静的氛围下,我很快就昏昏欲睡起来,即将睡着时,右边传来了翻身的动静,我被弄醒一瞬,但没一会就又闭上了眼睛。   然后,右边再次传来翻身的动静,以及一句干巴巴的:“我去喂小金鱼。”   我的睡意消失了大半。   小金鱼在浴室的水池台子上,我听见脚步声朝浴室走去,然后将浴室门关上了。大概过去五分钟左右,他回来了,重新躺在床上。   之后没一会,就再次传来左右翻身的动静,我彻底没了睡意。   大概两分钟后,他开口了。   就在我以为他又想说去喂小金鱼时,他说:“我们玩枕头大战吧。”   枕头大战?   我缓缓侧身,朝他看去。   就在黑暗中看到他眨啊眨的蓝眼睛,以及他低低的:“漫画书里,主角们修学旅行时好像都会做这个。”   我问:“小惠和津美纪也会这么做吗?”   “是啊。”他肯定,“他们住的旅店是六个人一间,他们肯定会玩的。所以,你要玩吗?”   我快速点头。   他重新将灯打开,递给我一个枕头。   我接过之后,他就很迅速地将他手里的枕头砸向了我,直接将我砸得躺在了床上,我有些发懵地抱着枕头坐起来,看着他。   他以为我在质疑他会不会作弊,“我没开无下限的!”   我缓慢眨了两下眼睛,低头,看怀里的枕头,然后试探性地举起来,朝悟少爷砸过去。   因为力道太过软绵,悟少爷直接接住了,他嫌弃:“你就不能用点力气吗?像我这样。”   给我做示范般,他将枕头再次朝我砸来。   我再次被砸翻在床上。   床边传来他捧肚子的大笑声。   我从床上坐起来,举起枕头,这次用了我很大的力气,朝悟少爷砸过去。但是砸空了,枕头砸在了窗户上。   悟少爷拿起来,再次朝我砸来。   我呆傻傻的坐在那里,再次被砸中。   悟少爷:“你好蠢啊,你可以躲的呀,像玩躲避球那样躲开。”   我抱着枕头从床上站起来,再次朝悟少爷砸去。这次又被他躲开了,但他朝我砸来的时候,我也躲开了,枕头砸在了我身后的衣柜上。   但没等我松口气,第二个枕头又朝我砸了过来。   这次我学他,砸了一个枕头过去之后,很快就又拿起第二个、第三个枕头砸他,但一次都没砸中,我不免有些气馁,但还是拿起第四个砸过去。   悟少爷这次躲避的时候,不知道是没站稳还是什么,他的脑袋被砸中了。   砸中了!   我欣喜起来,但很快就被枕头砸住了。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枕头朝我砸来,我整个人都被枕头埋住了。   床边传来悟少爷的嚣张大笑。   我从枕头下面爬出来,把身上的枕头挨个砸向悟少爷,甚至不开始思考砸的准头问题,只要拿到枕头就砸过去,悟少爷也是,到了后面,我们甚至已经隐隐有抢枕头的趋势了。   最后,我们同时拿到了床边的一个枕头。   但我没抢过他。   他扯过枕头朝我砸来,我被砸得整个人都躺在了床上,但枕头也被我抱住了,我甚至顾不上起来,就举着枕头去砸站在床边、还保持着弯腰动作的悟少爷。   因为距离太近,他终于被我砸中了,然后也没顾得上抓住往下掉的枕头。   枕头又到了我怀里。   我抓住,想再次砸向他。   他伸手,也抓住了我怀里的枕头,要跟我抢。   可能是逐渐发现了他其实不容易生气这件事,又或许是我真的完全沉浸在了修学旅行必备的游戏当中,我居然没畏惧对方的身份而松手,而是紧紧抓住。   悟少爷抓着枕头往上抬。   我的上半身也被带着往上抬了起来。   悟少爷咂舌:“啊?抱这么紧。”   我紧紧抱着,脸都憋红了,拼了命地想把枕头往自己的怀里扯。   一直喋喋不休的他,忽然就沉默了起来,低头看着我。   “”我逐渐也觉察到氛围好像有些微妙,懵懵地看向了他。   就发现悟少爷身上已经乱七八糟的了,墨镜不知道飞到那里去了,衣领皱皱巴巴,头发也乱蓬蓬的。与他凌乱发梢下,那双莫名潮湿的蓝眼睛对视着,我逐渐看清了他眼中的我。   头发同样乱乱的,双颊绯红,衣领的前面几颗纽扣已经散掉了,衣领半拉下左肩,露出了一点我的胸脯。   我逐渐反应过来我都做了些什么,居然不顾尊卑地去跟悟少爷抢枕头,啊啊啊!怎么会   我紧张又懊恼地连忙松了手。   没有了枕头作为拉力,我的上半身重新摔回了床上。   床软软的。   后背一点也不疼。   但因为床的弹性,我的上半身弹了几下,我能感觉到我的胸脯也跟着晃了两下。   “”   悟少爷的眼睛下意识看过去。   然后沉默住。   两秒后,他视线恍惚地上移,落在我脸上,然后左边鼻孔缓缓流下来殷红的血。   我的眼睛逐渐变成了蚊香眼,慌乱地“啊啊”短暂微弱地叫了两声,就抬手去帮他擦,但他右边鼻孔又开始流了。   我又去擦右边的。   最后,两个鼻孔都开始流血了。   我手足无措,最后干脆一把捂住了他的鼻子。   悟少爷:“”   悟少爷闷闷:“呼吸不了了。”   我赶忙移开手,但悟少爷的鼻血依旧在流,我又快要哭出来似的继续去捂他的鼻子,此刻的我已经六神无主了。   他:“”   他干脆闭上眼,帮我整理衣领。   然后闷闷道:“松开,不会再流鼻血了。”   我真的哭出来了:“真的吗?”   “嗯。”   我这才颤巍巍移开手,“对不起”   他没响应,而是在我松开之后,快速起身,朝浴室走。因为太过仓皇,顾不上开门,是直接撞碎玻璃门进去的。   他的额头,也流血了   带带原创预收《他是灰姑娘》   盛意是校花。   是校园风云人物,是班级中心,是老师们的宠儿,是被保护得很好、从未了解过世界阴暗面的阳光少女。   暑假,她去便利店买东西,为抄近路钻了个小巷,结果就遇到个有暴露癖的变态。   她尖叫一声捂住眼睛,东西都散了一地。   不知从哪冒出四五个小痞子,一把将变态推倒,重重踹了好几脚,之后过来安抚她:“美女,你没事吧?要不要给个联系方式?下次你再出门我们保护你呗。”   看似好心。   但盛意虽被保护的很好,却并不蠢。她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出了戏谑和贪婪。   他们是一伙的。   盛意冒出这个念头来。   她目光在这些小混混身上停顿了会,下意识地,看向被推倒在地的变态。   他衣服还没穿整齐,暴露在空气里的胳膊、肩膀,满是被又掐又打的淤青,还有很多烟头烫伤的印记。他的眼神十分空洞,即使被踩住脑袋,即使那些混混大骂‘老子让你别弄了’,他依旧没停,仿佛已经形成肢体记忆。   好脏。   比这些小混混加起来都脏。   盛意随便给了个假号码,就匆匆跑了。   第一次碰到这种事的盛意越想越委屈,回家后哭得满脸是泪。妈妈给她做了一堆好吃的,之后温柔哄她入睡。她躺在自己柔软的、有许多毛绒抱枕的床上,睡得正香,忽然听见隔壁刺耳的辱骂:   “让你出去买个东西,怎么钱也能弄丢?!你还有什么用!”   盛意悄悄爬到猫眼上往外看,就看到几小时前的暴露狂正背对着她,站在对门的家门口。隔壁一向对她好言好语的阿姨,正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这一刻,她知道了他的身份。是隔壁叔叔前妻的儿子,他前妻上月去世了,不得不把他接来家里,隔壁阿姨对此一直很有怨言。   骂得好。   盛意很解气地想,他太脏了。   可这样肮脏的他,开学之后,却成了她的新同桌。   盛意对他偏见很大,觉得他长得恶心,性格恶心,行为恶心,总之浑身上下没有哪里是不恶心的。从不画三八线的她,第一次明晃晃地表达对一个人的厌恶。   可慢慢的,盛意逐渐发现。   他的学习很好;   写字的姿势永远端正漂亮;   拿书的手虽然有很多伤,但很修长;   气场虽总与班里同学格格不入,阴暗、自卑,但他偶尔上抬时、露出来的眼睛,很清澈,总是埋着的尖瘦的下巴,也很好看。   男主长期被80,敏感自卑   女主小太阳   救赎向 第50章 伏黑家   悟少爷再回来,就有些焉了吧唧的。   他像一只失去梦想的白色大猫般闷闷不乐地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时不时发出一些情绪不高的咕哝。   “悟少爷。”   我抖着声音喊他。   但可能是我声音太小了,又或许是不想搭理我。他埋进枕头的脸用力蹭了两下枕头,就埋得更深了。   果、果然是因为我跟他抢枕头生气了吧   我原本止住了的眼泪又刷地一下流出来了,怎么都控制不住:“对不起”   悟少爷的后背明显僵顿了下,过了会,他抓挠了两下枕头,像在做心理建设,其后才慢腾腾转头,将脸从枕头里露出来,看向我:   “你在说什么啊。”   “还有,我又没欺负你,哭什么。”   我咬着手指跟他对视,眼泪越掉越凶,极力忍住哽咽地说:“我不应该跟您抢枕头,对不起求您原谅我。”   “我有那么小气吗?”他扯扯嘴角,一副嫌弃到不行的样子,伸手帮我擦眼泪,“干什么要这么小心翼翼地跟我相处,我又不是御三家里那些古板的老封建,还是说你觉得我跟他们一样。”   我闻言,本想摇头。   但不敢避开他帮我擦眼泪的手。   所以吸吸鼻子,回答:“没有,悟少爷跟他们不一样。”   “那你觉得我哪里跟他们不一样。”他问,像是真的很好奇,又像是在习惯性调侃,眨着眼睛看我,“说不出来那你就是又在骗我。”   我注意到他额头,已经没流血了,伤口也消失了,看不出来他受过伤。我小声且缓慢地说:“悟少爷不爱生气,不爱责罚人,也不爱强迫人,还很体贴。”   “体贴?”   我点头,“悟少爷很细心。今天在水族馆的时候,那些小朋友有不认识的字,悟少爷都会出声提醒,还会剥糖给我吃。看不见企鹅,悟少爷还会把我举起来。捞小金鱼的时候,我那么笨,悟少爷还是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教我,直到我捞上来为止。后来下雨了,明明悟少爷有术式不用担心被雨淋湿,但考虑到我,还是决定在镰仓住一晚。不止这些,还有其他地方,悟少爷也都很体贴。”   他短暂地一停顿,雪白的眼睫眨了两下,“我有你说的这么好吗?七海海硝子他们可都说我是人渣唷。”   “有的。”我认真。   “真的吗?你说的好心虚的样子。”   我眼睛微睁,以为他在觉得我说谎,音量都大了一些:“真、真的!”   这么说完。   我反应过来后,又十分后悔和胆怯。   正要结结巴巴的道歉。   他突然笑起来。   我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笑,那双蓝色的眼睛微弯。他嘴角上扬着,声音轻快地问我,“那有人说过你的优点吗?”   “嗯?”我从他的笑里回神,咬着手指有些不明所以。   他拍拍枕头。   我理解了他的意思,于是学着他的样子,在黑暗里慢腾腾钻进被子里,然后将脑袋枕在枕头上,侧着身,面朝悟少爷。   我们的脸近在咫尺,呼吸都能传染的地步。   我听见他说:“就像你刚才说我的那些,体贴不爱生气之类的。这些就是优点啊,有人这么夸过你吗?”   我缓慢眨了两下眼睛,“听、听话?”   “啊?”悟少爷露出嫌弃表情,“这算什么优点啊,谁这么夸你的。”   “直哉少爷。”   听到这个名字,悟少爷脸上的嫌弃更甚了,“除了这家伙,就没有别人夸过你了吗?”   我缓慢摇摇头。   “”他看我,“你就没有什么朋友吗。”   我垂垂眼睫,“没有。”   我不清楚家入硝子算不算。但我们也只是在交流赛时相处了两天而已,还是只有晚上那一个小时的相处时间。   悟少爷沉默了一会。   过了会,他嘟囔一句:“我都有几个朋友的。啊算了,”   “要说你的优点的话,也很多啊。比如,学习能力还不错,那些字一教就会,比伊地知灰原可聪明太多了。观察能力应该也还行吧,感觉好久之前我就被你看穿了?后来你一想打发我走就假哭,多亏我聪明及早发现,现在还算是能分辨出来你什么时候是真哭什么时候是假哭。哦对,说起来你伪装能力也很不错,装哑巴骗了我那么久。”   说到这里,他轻飘飘扫我一眼,见我胆怯地吞咽了下口水,才继续说别的,“至于其他的,你很温柔啊,小朋友好像都挺喜欢你的?这应该也算是优点吧,做饭很不错,跟你打游戏也还算舒心,而且你还很可爱。刚才抢你怀里的枕头,你就像急眼的兔子,好想戳一下你的。”   “戳、戳一下我?”   “是啊,那时候你咬着牙,腮帮子,就是这里,”他伸手虚虚指了指我的脸,“这里鼓鼓的,还很红。就像草莓味的喜久福,很可爱。哎又红了欸?”   他一脸惊奇地凑近一点,十分意外:“比之前还要红。”   “有、有吗?”我磕磕绊绊。   “有啊,好红。”   我慌里慌张地抬手,摸了下脸颊,好烫。与此同时,我回忆起悟少爷之前说的那些,我我有那么多优点吗?可直哉少爷总说我很蠢,后来我也的确觉得我很蠢,好像除了身体也就没有什么有用的了。我真的很温柔,很可爱,学习能力和观察能力都很不错吗?有的吗?   我的眼睛又逐渐变成了蚊香眼。   注意到悟少爷跃跃欲试的手,我慌乱地扯过被子,蒙住了下半张脸,支支吾吾想缓解尴尬,但此时脑子不是很灵光,“悟、悟少爷你的脸也很红。”   “”   他蠢蠢欲动的手僵在半空,转而也扯过被子,学着我蒙住了下半张脸。   黑暗里,我们很近的对视着。   没有了说话声之后,任何动静都变得极其明显,例如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亦或者是我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砰、砰、砰、砰砰砰】   他:“”   我:“”   半分钟后,他干巴巴:“我们看会电视吧。”   我狂点头。   悟少爷将灯打开,然后找到遥控器,点开电视机后,随便换了个频道,好似是采访综艺频道。   我看到有人拿着话筒,在采访沙发上坐着的年轻女性。   “看这个可以吗?”他问。   我:“嗯。”   我们没了话题,开始沉默看电视。   这是一个采访女性丈夫的节目,女性说自己的丈夫经常出差,没有办法多多陪伴她。接下来又采访了这个女性对理想中的另一半有什么幻想,她说,长相不是很重要,金钱地位也不是重要,最主要的是顾家。   之后,女性就被采访人员带上了车,去了另一个家。   和一名男性碰面。   是相亲类节目吗?   我这么想着,眨巴了两下眼睛,继续看。   采访人员离开后,女性和男性面对面聊天,互相做自我介绍后,他们就开始了   我的眼睛忽然被一把捂住。   身旁的悟少爷似乎在狂按遥控器,想关掉,但他似乎手忙脚乱按错了键,按成了加音量的键。   之后,即使我的眼睛被捂住了,看不见,耳朵也还是听见了电视机里传出来的此起彼伏的女性“嗯嗯啊啊”的叫声。   电视机里的叫声是什么情况,我很清楚。毕竟我是在禅院家长大的,甚至还有些习惯这种东西了,所以我内心的波澜并不多。   两秒后,电视机被成功关掉。   那种叫声,消失了。   但悟少爷捂在我眼睛上的手还没移开,我干巴巴地眨动了两下眼睛,眼睫轻轻触碰悟少爷的掌心。   他这才触电似的一下缩回手。   我转头,看向他。   我不清楚我脸红得像草莓味喜久福是什么样子。   因为我没见过草莓味的喜久福。   但我见过西红柿。   悟少爷的脸,此刻就红得像西红柿。   他盯着刚才捂我眼睛的那只手掌,迷之沉默了几秒。然后佯装镇定地塞进口袋,说:“我们,还是睡觉吧。”   我:“嗯。”   灯被重新关上了。   我们躺进被子里,但这次没再面对面,而是背朝背。   我不是很睡得着,因为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开始不断回放悟少爷夸我的那些话,然后陷入不知所措中,不断纠结自己真的有那么多优点吗?之后,眼睛就开始不受控地变成蚊香,心脏砰砰直跳。   悟少爷应该是也没睡着。   我听见身侧传来翻来覆去的动静,还有用爪子抓挠枕头的动静。   不知多久过去。   我听见一声轻轻的、带着些潮气的声音:“喂”   我慢腾腾转过身。   就看到悟少爷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了,正面朝我。   晦暗静谧中,他的蓝眼睛有些湿润,看着我没说话:“”   于是我也没说话:“”   “”   “”   几秒后,他又再次将脸埋进了枕头,蹭了好几下,直将白色的脑袋蹭得更加乱蓬蓬。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没什么,睡觉。”   “哦、哦”我重新翻身,背对他。   隔天。   一大早,悟少爷赔了浴室门的钱后,就带我回川崎县了。我们到家时,才只有早上九点多一点。   伏黑惠和津美纪需要下午五点左右,才能到家。   我们相处时,跟以往的氛围相比,有些不同。但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同,总之就是有些微妙,脑袋更晕乎乎一些。   如此诡异又沉默的共处客厅二十分钟后,盘腿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的悟少爷率先出声:“那篇故事,你能顺利读出来了吗?”   抱膝坐在楼梯第一个台阶上的我点点头,“嗯。”   他示意我过去,然后将茶几上的故事书翻开到那一篇,让我读。见我很流畅就读出来后,他又翻开另外一篇故事,让我读。   有些字是重复的,还有些是看新闻时推导出来的,所以我看得懂。   但绝大多数都是不认得的字。   悟少爷又拿出上次那个本子,将我不认识的字,记录上去,然后画一些小插画。   不多时,第二篇故事的字,我也大多都认得了。只是有些比较难懂的,需要反复看几次悟少爷给我记录的本子。   我正学得认真。   他手机连续响了好几次。   悟少爷将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看了一会后,说:“我来任务了,这次有点多,差不多要一周没办法来这里,只能你一个人照顾惠他们了。”   我慢腾腾点头:“嗯、嗯”   他并没有立马走,而是低头看向我,迷之沉默。   我被他看得浑身僵硬,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但这种注视持续了好久,好久,大概有半分钟了吧?   我最终还是没承受住这样的注视,朝他颤巍巍露出笑。   他视线转移,落在我握笔的手上,飘忽了下,又重新回到我的脸上。   我颤巍巍的笑几乎也要僵硬住了:“”   不知道又过去多久,他忽然把墨镜摘了下来,然后,用很缓慢的速度靠近我。   我的呼吸都滞住了,瞳孔一点点放大,看着悟少爷用迟慢的速度凑近我的脸。他微张的唇瓣停在我的唇瓣附近,很近很近,只要我稍微动一下,就能触碰到他唇瓣的地步。   这种诡异的波动感,使我甚至能隔空感受到他唇上的热度。   “可、可以吗?”   我听见他这么问我,潮润的蓝眼睛微微上抬,自下而上地与我的眼睛对视。他的呼吸也潮乎乎的,很轻地扑洒在我的脸颊上。   我大脑宕机,整个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时间做不出反应。   就这样与他对视着。   一秒、两秒   三秒过去后,见我依旧没说同意,悟少爷‘唰’地一下后仰,手忙脚乱将墨镜重新戴上,就佯装镇定、无事发生地同手同脚往门口走。   但门是朝里开的,他却一直往外推门。   他扭动门把尝试开门了好几次后,沉默住,两秒后,淡定转身,打开客厅窗户,跳窗出去。   站在窗户外面时。   他还十分镇定自若地帮忙将窗户关上了。 第51章 伏黑家   外面下雪了。   十二月的川崎县,屋外已经大雪纷飞。   暖烘烘的屋内,电视机里放着哆啦A梦,我和伏黑惠还有津美纪,三个人围在桌前,制作年糕。   津美纪语气嗒丧:“好羡慕大雄。”   伏黑惠淡淡:“他有什么好羡慕的。”   “大雄可是有哆啦A梦的!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人羡慕了吧我们班的同学都想成为大雄的,尤其是那个抽屉,一钻进去就能穿越时空的道具最想要了。如果我也有一只哆啦A梦就好了”津美纪说了一通后,忽然转头看向我,“奈穗子姐姐,如果可以随意选择一项哆啦A梦的道具的话,你想要什么?”   嗯   这个问题的话。   我手上动作不停,陷入深思,几秒之后,郑重回答:“我想要任意门。”   津美纪眼睛一亮:“是啊!任意门也最好了!如果有了任意门就可以随时去别的地方了,比如说:带我去五条先生的所在地,只要一开门就能过去。”   我眼睛弯弯:“是啊。”   其后,我看向一直一言不发的伏黑惠:“小惠呢,你想要什么道具?”   伏黑惠正在低头认真制作年糕,听见我的问话,脑袋没抬:“我没什么想要的。”   “诶,为什么?”   我有些不解,就连我都有想要的东西,七八岁的孩子就更有了吧。   谁知伏黑惠下一句话就是:   “都是假的不是吗?不可能真的拥有。”   好一本正经   忽然显得我这个再过几个月就要成年的人,好幼稚   “啊?小惠你也太无趣了吧!你这样子长大可绝对没女人缘哦”一道突如其来的插话。   是悟少爷。   他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正单手插兜着站在伏黑惠身后,用手重重碾了几下伏黑惠的脑袋,拖长音调调侃着,直到伏黑惠脸越来越黑,一把拍开他的手,他才噘嘴不再蹂.躏伏黑惠的头发。   其后。   他的眼睛隔着墨镜,看向了我。   恰好此刻我也在看他,还没收回视线。   我连忙垂头,低低说了句“这些年糕足够了哦,我去做饭”,就将制作好的年糕都装进盘子,步伐略显匆忙地走进厨房。   听着客厅里传来的欢声喧闹,我盯着眼前沸腾的锅。   神思一点点飘远。   总感觉总感觉跟悟少爷之间越来越难正常相处了,在那次他莫名其妙靠近然后问可以吗之后,只要我们两个共处一室,即使还有伏黑惠和津美纪在,气氛也是难以言喻的微妙跟尴尬。   这并非像之前在夏油杰寝室时那样,悟少爷单方面忽然觉得尴尬,不适应,然后莫名其妙跳窗离开,而是我也陷入这种氛围之下,甚至比悟少爷逃的还要快。   为什么?   我伸手摸向心口的位置。   【砰、砰、砰、砰砰砰砰】   跳得好快。   “需要帮忙吗?”倏忽的一句问话,让我浑身一激几乎要炸毛,慌里慌张地转头,就看到悟少爷正站在厨房门口,他脸上贴了很多贴花,一头白色短发也被星星发绳扎了两个小揪揪。   见我只是呆呆看他,没说话。   他眨巴两下眼,最后干脆直接走进来,接过我手上的大勺子,开始调味。   他的动作看起来很熟稔,没有新手的手忙脚乱。   厨房很小,悟少爷又很大一只。他进来之后,我就完全没了什么空位可以站,只能缩在角落里,僵硬的一动不动,不知道该看哪里,该说什么和该做什么,所以最后干脆低头玩手指,只要我假装自己不存在,那就百毒不侵。   “外面下雪了,好冷的。”他说,嗓音轻轻的,“你还睡在客厅吗?会感冒的吧。”   我抬了下头。   发现他正暗戳戳在看我,注意到我抬头后,又佯装不在意地偏开脑袋。所以此刻,我只能看到他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后脑勺。   我声音很小地回答:“小惠他们帮我弄了暖炉,睡觉的时候打开,很暖和。”   “噢”   我重新垂下头,看手指:“嗯”   “那个”   “嗯?”   “今年大晦日,我老爹让我回本家,说有很重要的事。那时候惠他们也要放寒假了,应该会跟我一起回去过节,你也会去的,对、对吧?”   “京都吗?”   “嗯。”   “直哉少爷那边”   “有我在的呀。”   我抬头,看他。   他也在看我,这次没佯装不在意转头了。我注意到他与头发同色的眼睫正不安轻颤着,似乎很紧张,“你不去吗?”   几秒之后,我朝他笑一下,声音很轻:“如果惠他们去的话,悟少爷也允许,我也很想去五条家看看。”   他好似松了一口气,又开始喋喋不休了:“到时候如果真碰到直哉了,我一定会好好帮你教训他一顿的啊!”他好似已经在幻想直哉少爷就在跟前了,恶狠狠地挥舞了下拳头,像小猫般龇起牙,“然后告诉他,你已经脱离禅院家了,现在叫伏黑奈穗子,让他以后别再拿你当所有物看,最好永远都别出现在你面前,否则我还要再揍他一顿!”   我没忍住,噗地一下笑出来。   见悟少爷扭头看我,我立马捂住了嘴。   他看着我:“”   几秒后,扬起嘴角也笑了两声:“你笑什么,我真的会这么做的啊。”   我放下捂嘴的手:“只是觉得悟少爷挥拳头那一下,很可爱。”   “可爱吗?”   我认真点头。   “你笑出声的样子也很可爱啊。”他同样认真,“笑声,很好听。能再笑笑看吗?”   能再笑笑看吗?   我僵硬片刻,然后努力上扬嘴角,露出一个生硬的笑。   “”他嘟囔,“不是这种啊。”   他比划了下,没比划明白,最后干脆模仿我的笑,嘴角颤啊颤的上扬,露出一个尴尬却不失礼貌的假笑。   “噗哈哈哈。”   我看着他那张贴满贴花、还被星星发绳扎成两个小揪揪的脸上露出这个笑之后,再次笑出声。   他也跟着笑起来,“我说的笑是你现在的这种笑。”   我指指自己的脸,歪歪头。此刻,我的嘴角还没下去,眼睛也弯弯的。   “嗯哼。”   我敛下眼睫,嘴角的笑还在,“悟少爷,真的是个脾气很好的人。跟你在一起,人都会变得开朗呢。”   “我一直都是啊。”他毫不否认。   忽然。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一触即离,随即脸上就多了个东西。我诧异地往上摸了摸,摸到了贴画一样的东西。   我抬头,看向悟少爷。   发现他的脸颊上少了一个哆啦A梦的大头贴画。   他笑得很得意,“分你一个。”   我再次摸摸脸颊,随之将胳膊上的贴画取下来一个,是一个美少女战士的大头贴画。在制作年糕之前,我陪津美纪玩了一二三木头人不许动的游戏,输了之后就要贴上贴画,津美纪没贴在我脸上,是贴在我的胳膊和手上的。   我踮起脚尖,将美少女战士的大头贴画贴回了悟少爷脸上之前哆啦A梦贴画的位置,朝他笑弯一下眼睛,“那我也分你一个。”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又听到了那种心跳急窜的动静。   又是我的吗?   我微微歪头,正想伸手靠近心口感受一下,悟少爷就来了个夸张的大动作,战术后仰后迅速转身,抓住一袋调味的佐料,就掀开锅盖往里猛撒。   我呆滞住,出声想提醒:“悟少爷,那个是”盐,不用放这么多的吧?   “我知道啊!”   他像在掩盖什么一样。   声音超大。   我眨巴眼睛:“噢,那我先出去了。”悟少爷看起来对做饭很熟悉的样子,也许只是另一种美食的配方吧。我应该相信他的。   悟少爷扬扬下巴:“嗯嗯,快出去吧,这里交给我一个人就好了。”   十分钟后。   热气腾腾的年糕饭出锅。   伏黑惠尝了一口,沉默:“”   津美纪好奇伏黑惠的反应,也尝了一口。   津美纪沉默:“”   我有点意外他们怎么这幅表情,紧跟着尝了一口。   我:“”   “哈?你们这是什么反应?!”悟少爷嘟嘟囔囔抱怨着,也挖了一口年糕饭塞嘴里。   一秒后。   他拿勺子的手僵硬住:“”   伏黑惠:“”   津美纪:“”   悟少爷:“”   这种诡异的沉默持续了几分钟后,悟少爷率先放下勺子,“我们,还是出去吃吧。”   一连下了很多天的大雪,街上的积雪被清扫了,但路边和花坛的雪还很厚,伸手戳一下,手指都能完全陷进雪里。   街上。   津美纪拉着我的手,欢欢快快的往前小跑,看到什么,我们两个都很好奇。伏黑惠面无表情跟在我们后面,像个小大人一样,避免我们走散。悟少爷则跟在最后面,东张西望寻找不错的店。   我们最后选择在一家家庭餐厅吃饭。   吃完之后,夜市也开始了。像庙会一样,是由许多拉着小推车的摊子组成的夜市,除了卖吃的用的之外,还有游戏类的活动。   例如扳手腕赢超大份炒面,但需要付参赛费;   投掷类游戏,可以将套到的东西带走;   射击游戏;   还有将娃娃机摆到街上的。   津美纪看中了娃娃机,悟少爷换了不少游戏币,递给她。但津美纪一连试了十多次都没抓上来后,满是气馁,但又十分想要里面的大象娃娃。   悟少爷鼓励:“再试一次嘛。”   “万一抓不上来呢?”   “那我帮你抓?”   “但那就不是靠我的努力得到的了”   “那你再试试啦!”   “可万一”   “不试试怎么知道啊,快点啦!再试一次。”   津美纪再次投币。   这次眼看娃娃又要中途掉下去,但掉下去的半途中,娃娃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掉进了出口处。   津美纪欢呼一声,把大象娃娃拿出来,抱进怀里。   伏黑惠看了满脸兴致勃勃的悟少爷一眼,把他的那份游戏币还给了店长,店长好奇问他是不是想退钱。   伏黑惠摇头:“不用退。”   “为什么?”店长好奇。   伏黑惠看一眼比津美纪还欢呼雀跃的悟少爷:“没什么原因,就是不用退。”   悟少爷往伏黑惠和店长的方向看一眼,做作地眨了下左眼。   伏黑惠:“”   悟少爷笑吟吟转头看向我,“你想要什么娃娃吗?”   我摇头。   “你不喜欢娃娃吗?”   我迟疑,然后点了一下头。   “那好吧”悟少爷拖着长腔幽幽道,有些失落的样子。   接下来,悟少爷又带他们去玩捞小金鱼。上次捞出来的那些小金鱼,至今还养在浴缸里呢。   悟少爷也递给我一个纸网。   有了上次的经验,我这次很成功就捞上来一只。   “奈穗子姐姐好厉害!!一下子就捞上来了!”一旁的津美纪兴奋不已,看向教她捞小金鱼技巧的悟少爷,“是不是五条先生?”   悟少爷没否认:“是啊。”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也太笨了点,都十多个纸网了啊,你怎么还是一条都捞不上来。”   津美纪噤了声,像是想否认,“惠他”   伏黑惠举起小水桶,给津美纪看里面的三条小金鱼。   津美纪:“”   最后,这项活动由津美纪在第二十七个纸网成功捞上来一条小金鱼而结束,我们继续逛,夜市人很多,热闹非凡。我曾经来过很多次夜市,有去过京都的夜市、东京的、还有香川附近的小镇子上的夜市。   但这次逛夜市的氛围,是最让我轻松的。   我目光在周围扫啊扫,最后被一个摊子上的小皮球吸引住。   那是个粉色的小皮球。   被挂在奖品区。同样挂在那里的,还有巨大的玩偶、水枪、遥控汽车、美少女战士的的武器、宝剑之类。   小皮球显然是最不显眼的,呆在角落里,是等级最低的奖品。   但我却一眼看到了它。   一错不错地盯着看了几秒后,直到津美纪晃一晃我的袖子,我才回神,微笑着低头,询问:“怎么了?”   津美纪举起小金鱼,问:“这些小金鱼跟家里鱼缸的那些金鱼一起养,那么多,会不会分不清哪一条才是我的小奇?”   小奇是津美纪给她的小金鱼起的名字。   我笑着:“当然不会,小奇的花纹很特别啊,这里,看到了吗?这里要比其他的金鱼更红一些哦。”   津美纪看了看我手里的小金鱼,作对比。   几秒后。   她惊叹:“真的诶!”   我笑意盈盈的。   “哇啊,那家店好火,一定很好喝吧!”悟少爷欢呼一声。   津美纪和伏黑惠跟着看了过去。   我也看过去。   发现是一家排了很长队伍的奶茶店。   悟少爷戳戳伏黑惠的肩膀,兴致勃勃:“我们一起去吧!”   伏黑惠:“”   伏黑惠:“你自己去。”   悟少爷根本不理会他的拒绝,推着他就走,然后朝我和津美纪挥手,让我们在长椅上等他们回来。   我和津美纪坐在长椅上,聊关于小金鱼的话题。   津美纪看过很多童话故事,那本童话故事书,现在更是由我每晚念给她听。有一篇故事是关于小金鱼是海宫的公主,能实现人的所有愿望的故事。她语气希冀地冲小金鱼说:“我希望五条先生、奈穗子姐姐、还有惠和我,都能一直在一起。”   我的嘴角轻轻上扬了下。   忽然,我身后传来一道熟悉至极的温柔嗓音:   “嗨,奈穗子”   “好久不见。”   我浑身僵硬住。   津美纪听到我的名字后,好奇转身,去看是谁。然后就看到了一个穿着五条袈裟的奇怪男人,和两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女孩。   那两个女孩似乎对她很敌视,眼睛死死瞪着她,“你是谁?为什么会跟奈穗子姐姐在一起!”   “咳咳,菜菜子不要这么凶哦。”夏油杰笑眯眯地摸了摸菜菜子的脑袋,“会把那个小猴子吓坏的。”   菜菜子蹭了蹭夏油杰的手掌,其后重新看向我,眼神湿漉漉的,很委屈,“奈穗子姐姐?她是谁啊,你为什么那么久没回家。”   美美子抱着玩偶,也很紧张地看着我。   “我不是跟你们说了吗?奈穗子姐姐只是贪玩而已,你瞧,现在不就回来找我们了。”夏油杰语气无比有耐心地哄完她们,看向我,“是吧,奈穗子?”   见我僵硬着始终不动,没点头也没摇头否认。   夏油杰脸上的微笑加大,“欢迎回家。”   说着,他就要走过来牵我的手。   菜菜子和美美子也一拥而上,搂住我的腰,死死抱着我。   “奈穗子姐姐,我们好想你”   “夏油爸爸说你贪玩跑出去了,我们一开始可是很生气的,觉得你出去玩居然不带上我们,而且外面猴子那么多,你又没有咒力,万一受伤怎么办?还好你现在毫发无损,不然我和美美子一定要把这里的猴子全杀光!”   美美子弱弱插了句,“把卖可丽饼的那个猴子留下来。”   菜菜子想了下,点头:“把他抓去盘星教,每天都给我们做可丽饼吃。”   津美纪被挤在了外面,她怀抱装着小金鱼的水桶,手足无措,几乎要哭出来了,“奈穗子姐姐?”   “闭嘴,猴子!”菜菜子扭头冲津美纪恶狠狠瞪了一眼,“奈穗子姐姐也是你能叫的吗?”   津美纪被吓得脖子一缩,眼泪彻底掉了下来,泪眼朦胧地望着我,想哭又不敢哭出声。   美美子抬头看我,“奈穗子姐姐,那个人跟你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跟我们一样喊你奈穗子姐姐啊”   夏油杰此刻也慢悠悠走到了我身侧,抓住我的手。闻言,笑眯眯回答:“不用管她,我们回家吧。”   “好!”   菜菜子美美子很兴奋,在讨论晚上的时候要让夏油杰做什么好吃的来庆祝我回家。   回家。   回‘家’?   菜菜子搂着我的腰,美美子抱着我的左胳膊,夏油杰则牵着我的右手,要带我走。但我却停顿住,怎么都迈不出一步。   夏油杰看向我,疑惑的歪歪头,“怎么了,奈穗子?”   这幅表情,就好像并不知道我跟人逃跑这件事,而我也真的只是出去玩了一段时间就主动回来找他们了一样,如同我们真的永远是小镇子上温馨相处的一家人。   我看着他,脸上没太多表情,声音也很轻:“夏油,你不是有别的家人了吗?”   “你是指那些术师吗?”夏油杰问。   我点头。   菜菜子已经率先帮夏油杰回答了,“那些术师是我和美美子还有夏油爸爸的家人,我们也是他们的家人。但奈穗子姐姐不一样呀,奈穗子姐姐只能是我们的家人,不能是他们的!”   美美子也轻声附和,“奈穗子姐姐,只能是我们和夏油爸爸的。”   是这样吗?   看着菜菜子和美美子眼睛里对我满满的占有欲。   我明白了。   在他们的认知里,我是独属于他们的,只能是他们的家人,只能被他们拥有。在镇子上时,夏油杰就曾因为我与其他人交好而生气,现在想想或许并非因为对方是猴子的原因,而是因为我要拥有除了他们之外的其他人了。   被挡在外面的津美纪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奈穗子姐姐?我们去找五条先生吧,我好害怕。想回家。”   “回家?”   菜菜子敏锐听到了什么,“奈穗子姐姐,你要跟她回家?”   美美子将我的左胳膊抱得更紧了,看向津美纪时满是敌意,“奈穗子姐姐,是我们的。”   而夏油杰却注意到其他,微笑着问我:“五条先生,是悟吗?”   “喂喂!”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夏油杰顺着声源,抬头看去,见到不远处的人群里,那个一手抱着四杯奶茶,一手抱着个臭脸小男孩的白发少年,他脸上的笑容不减反增,“哟,悟,好久不见。”   悟少爷的视线落在津美纪哭得满是眼泪的脸上,随即,落在我被夏油杰牵着的手上,目眦欲裂。   隔着老远的距离,都能听见他磨牙的声音。   他像一头水泥车,横冲直撞过来,‘啪’地一下拍开夏油杰的手,转而一把将我的手塞进他口袋里,挡在我身前,“干什么!你现在不是出家了吗,为什么还这么六根不净?你比以前更烂了!还有你多久没回去看你父母了,你老爹前几天还给我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回家,真的很麻烦啊你!”   我微诧。   不是因为悟少爷的口袋很暖和,而是因为悟少爷的话。   夏油杰的父母?   我以为已经死掉了被他亲手杀死了。   因为我记得那天晚上在盘星教,夏油杰满身疲惫的回来,告诉我,他最终还是把那个村子里的人全杀了,之后,他还回了一趟家。   我还以为他最终也会朝父母下手的。   夏油杰点了根烟,“你确定要让我回家吗?我一回去说不准就会控制不住杀人。”   悟少爷的声音平静了点,“那112个人不是你杀的吧,有人伪造了你的咒力残骸。还有学校里的那些人,你最开始也只是教训了他们一顿吧。”   夏油杰:“这些重要吗?我现在已经杀了不少猴子了。”   悟少爷沉默住了,没再说话。   夏油杰看向我,“奈穗子,过来。”   菜菜子和美美子也满是期待地望着我,“奈穗子姐姐,跟我们和夏油爸爸回去吧,我们真的好想你。”   我没有动作。   但悟少爷依旧将手伸向口袋,紧紧抓住我的手。   伏黑惠也状若无意地双手插兜挡在了我身前,始终酷酷着一张臭脸。   见我许久没动作,菜菜子攥紧拳头:“奈穗子姐姐?为什么不过来,是因为眼前这个白发丑男的原因吗!”   随即,菜菜子抬头看向夏油杰:“夏油爸爸,把奈穗子姐姐抢过来!”   悟少爷表情夸张:“啊?我哪里丑了。你什么审美。”   夏油杰神色平静地注视着我,“奈穗子,你跟悟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和她早就认识了啊!你难道忘记奈穗子以前是住在京都的了吗?实话告诉你吧杰,她之所以要逃离禅院直哉,就是因为私自生下属于我的孩子这件事被直哉知道了。”悟少爷煞有其事地将伏黑惠和一直在掉眼泪的津美纪扯过来,“就是他们,五条惠和五条津美纪。”   伏黑惠:“”   津美纪:抱着小水桶擦眼泪。   “哦对,还有。”   悟少爷将被他挡在身后的我拉出来,介绍,“这位是五条奈穗子,我的妻子。”   其后,他露出有些好奇的表情,看向我,“老婆,对面那个怪刘海为什么认识你啊?你们见过?”   不等夏油杰有所反应,菜菜子率先怒目圆睁,想冲过来教训悟少爷,但被夏油杰拉住了胳膊。   但这并不能阻止她嚷嚷:   “才不是!”   “奈穗子姐姐明明姓夏油,你这个恶心的第三者快点离开奈穗子姐姐!”   悟少爷冲菜菜子做了个鬼脸,故作凶狠:“臭小鬼,你跟你的夏油爸爸才是第三者,搞搞清楚啦。”   菜菜子被气哭了。   美美子的眼泪也在眼眶里转。   最后,美美子也跟着菜菜子大哭起来,喊着:“奈穗子姐姐快回来!”   津美纪受到氛围感染,也再次大哭起来:“奈穗子姐姐不要走。”   夏油杰看着我,眼神始终平静。半晌后,他嘴角露出很轻的笑意,“奈穗子,那个小女孩的头发,是你扎的吧。”   我看向津美纪。   她的发型跟菜菜子今天的发型很像,因为我是被夏油杰教会的。   我轻声:“嗯。”   “那就说明,我在你心里还是留下了些什么。”他微笑着说。   悟少爷:“”   悟少爷气鼓鼓地将津美纪的头发弄乱。   津美纪:“?”   津美纪捂着头发哭得更大声了。   悟少爷帮津美纪扎了个特别简单的、歪歪斜斜的低马尾。   然后一把将津美纪扛到肩上,还想去扛伏黑惠,伏黑惠一脸嫌弃地后退两步,“我自己会走。”   悟少爷也没强迫。   而是转而将手里的四杯奶茶都塞进了伏黑惠手里,然后抓住我的手,就带我离开。   夏油杰没追上来。   他始终站在那盏路灯下,神色平静地看着我们的背影。   一旁,是菜菜子和美美子越哭越大声的质问:“夏油爸爸为什么不把奈穗子姐姐抢回来,我才不要奈穗子姐姐跟别人走,我要奈穗子姐姐回来”   好半晌,他才开口,一如既往的温柔有耐心,安慰着她们。   至于怎么安慰的。   因为距离一点点拉远,我并不能听见。   走出去好远。   悟少爷才将津美纪放下来,但没松开牵着我的那只手。直到我不适应的动一动手腕,他才嘟囔了句什么,松开我的手。   这一片已经远离了夜市。   街上没多少人。   雪势渐起,街道的路灯间隔很远,两个路灯中间的位置是最黑乎乎的。悟少爷买的奶茶分到了每个人的手里。   伏黑惠走在最前面,一手插兜、一手拿着奶茶在喝。   喝到了奶茶,而我也并没有跟人离开。   走在伏黑惠后面的津美纪没再哭了。一边喝奶茶,一边看小水桶里的小金鱼,在跟小金鱼介绍即将到的会是怎样的一个温馨的家。   悟少爷则走在我身侧。   我双手抱着奶茶,在喝。这是我第一次喝奶茶,很甜,还带些水果的清香,里面还有桃子的果肉。   我喝了几口后,感觉到悟少爷在看我。   所以侧抬头。   悟少爷动作迅速地收回了视线,在低头喝奶茶。   我也收回视线,继续喝。   过了会,我又感觉到了那股注视。于是又朝悟少爷看去。   他依旧装作在喝奶茶,没看我。   “”我缓慢垂下头,但又立马抬头。这次悟少爷被成功抓包了,他看着我,蓝眼睛微微瞪大,像是有些不理解我怎么就忽然抬头了。   我朝他笑,“被我抓住了。”   悟少爷噘嘴,有点不满:“是啊是啊。”   “”   “”   我们没了话题,继续沉默。   走到差不多一半的路时,奶茶喝完了。悟少爷将我的奶茶空杯子接过去,塞进他的口袋,口袋不是很深,奶茶杯子露出来大半截。   悟少爷是也在收集这个吗?   我收回视线。   因为太冷了,我将手插进口袋里,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印。每走一步,路上就会多出一个属于我的脚印。   也有不少积雪化成的小水坑,我一一绕过。   “喂”   我再次抬头,看向悟少爷,“嗯?”   他将一直挂在手腕上的那个粉色袋子递给我。   我有些不解地眨了下眼睛,将袋子接过来。不是很重,有点像一盘菜的重量。我好奇:“是给我的吗?”   “嗯。”悟少爷已经偏过头去了,暴露在我视野里的耳尖,红红的。   是被冻的吧。   这个天太冷了。   我将这个袋子打开,里面是一个小盒子,我更加好奇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了,在询问‘可以现在就拆开吗’得到肯定之后,我将盒子打开。   随着盒子的盖子一点点被拿开,里面静静躺着的粉色小皮球逐渐露出来。   “”   我猛然抬头,看向悟少爷。   在此一刻,我感觉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我的心跳声,像细小的电流,心脏每跳动一下,这电流就流窜我全身一次,令我的全部、乃至于大脑都在此一刻只因他而跃动。   他没看我,在低头,十分认真地踢路边的石头。   我一直以为,这里面装的是甜品呢,毕竟悟少爷爱吃甜品到了随时随地都要带一块蛋糕的事根本不算秘密。   是去买奶茶时准备的吗?   说不准是让小惠去排队,然后他去赢奖品?   怪不得会非要带小惠去买奶茶。   如果是津美纪去的话,他会不放心留下津美纪一个人在那里排队吧?   悟少爷真的是个很细心的人。   细心到我只是多看了这个小皮球一会,就注意到我喜欢它。   “悟少爷。”我轻声喊他。   他还在踢石头,闻言含糊沙哑地“嗯”了一声。   我踮起脚尖,靠近他,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应该是刚喝过奶茶,他的唇是温热的,很柔软,还带着奶茶的甜味。   他眼睛猛睁,如猫咪炸毛般浑身一激。   “悟少爷,谢谢你。”   “我一直以来都没怎么看过外面的世界,所以,不止是今天,还有那次的修学旅行,我真的很开心。”   我朝他笑。   “”   他看着我,红晕顺着他的脸颊‘腾’地一路爬上耳根,蓝色的瞳仁颤啊颤地收缩又放大,最终茫然地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自己的唇角。   之后,他的眼睛变成了蚊香眼。   好似正在天旋地转。   好久之后,他才忙不迭地将眸光转移向别处,“啊、噢嗯。”   摸唇角的手也放下去了,想塞进口袋,但口袋被奶茶杯子堵住了,他又想塞裤子口袋,但因动作导致制服外套口袋里的奶茶杯子掉地上了,他又着急忙慌地去捡,重新塞口袋里。之后,他像是放弃了插兜,手僵硬在身侧几秒后,抬起来,心绪恍惚地在后颈处捏了捏。   几秒后,他磕绊:“我要先走了。”   “是来任务了吗?”这次好像没听见他手机响。   “嗯。”他含糊。   “那祝悟少爷武运昌隆。”我又朝他笑。   “啊、好。”他浑身僵硬地掉头,然后一头撞上了路灯。   巨大的撞击响声,让我的手都抖了下,正想关心他有没有受伤,他就已经从原地消失不见了。   我抱着怀里的粉色袋子,眨巴了两下眼睛:“”   悟少爷应该没事吧?   他上次直接撞碎了浴室玻璃,都没什么大碍的。   我已经要死在计算机前了   三章合一呜! 第52章 伏黑家   那天过后,悟少爷每次来,都会带我们出去玩。去游乐场、游戏城、电影院,去逛冬日祭,去滑雪、看琉球灯笼节,去寺庙祈福。   坐一遍又一遍的地铁、新干线。   将地上的枯叶捡起来,插津美纪头发上,捧起一大把雪,洒在伏黑惠身上,因为我看了很多眼,所以将那只黑猫金眼睛的流浪小猫收留。   他问我叫什么名字好。   我说:杏花。   他没觉得这个名字奇怪,用逗猫棒逗弄起杏花,结果被怎么都抢不到逗猫棒的杏花气急败坏地挠了下,还喵喵叫个不停冲他炸毛龇牙,他顿时就露出了牙酸的表情:“怎么老感觉这猫长得眼熟,性格也好熟悉。”   我好奇:“怎么了?”   他指指杏花的黑色毛发,以及杏花的金色眼瞳,牙更酸了,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耷拉着表情:“没。”   我捏起几粒猫粮,喂杏花。   杏花不感兴趣,反倒对津美纪手里的饼干很好奇,一直喵喵叫着要吃的。   然后隔天。   家里就又多了只猫,是白色的布偶猫,蓝眼睛。   悟少爷扬着下巴说:“这只叫雪花。”   我问他为什么要养这么多只。   悟少爷捏着后颈,眼神飘忽:“杏花会寂寞啊,多养一只,他们可以当好朋友的嘛。”   但悟少爷明显更喜欢雪花一点,我好几次都瞧见他故意把逗猫棒给雪花玩,然后开着无下限冲一直想挠他却挠不到的杏花做挑衅的表情。   因为悟少爷的偏爱,所以雪花要更喜欢悟少爷。但杏花却更喜欢我,即使它刚被捡到的时候脏兮兮的,还因为受冻不停发抖,是悟少爷把它塞进衣服里一路抱回家的,它也更喜欢我,时刻都要粘着我,悟少爷一靠近过来,它就要龇牙。   不过,杏花不是除了我之外对谁都龇牙。   是只对悟少爷龇牙。   它很喜欢津美纪和伏黑惠,每次他们放学回家,它都要喵喵叫着去蹭他们的腿,求抱抱。   它也挺喜欢跟雪花相处的,雪花性格比较软些,杏花会多让着它点。   “所以到底为什么啊,这家伙。”看着将我手里的猫条让给雪花先吃的好脾气杏花,悟少爷拖着长腔抱怨。   伏黑惠瞥一眼他,“讨厌一个人不需要理由,这句话好像也作用于猫。”   悟少爷:“”   悟少爷塞了一块年糕进伏黑惠嘴里:“闭嘴吧你。”   津美纪:“五条先生好像挺容易被讨厌的,为什么?”   悟少爷:“”   悟少爷又塞了一块年糕进津美纪嘴里:“你也闭嘴。”   “我觉得”我刚一开口,就注意到了悟少爷又拿起一块年糕,微眯着眼盯我,一副我只要说坏话这块年糕就要塞我嘴里的架势。我笑笑,“我觉得可能是悟少爷跟杏花的性格在某些方面比较接近的缘故吧?才会容易互相讨厌。”   伏黑惠将年糕咀嚼掉了,“也许吧。”   大晦日的前两天,悟少爷带我们一起去了京都。五条家府邸跟禅院家府邸没什么不同,院墙一样高高的,养的花草绿植也大多接近,庭院相似,长廊也如出一辙的弯弯绕绕。佣人仆役们也都穿着古板守旧的和服。   但区别也很明显。   禅院家佣人的规矩是,笑不能笑出声,哭也不能,说话也绝对不可大声。   但这一点在五条家好像并没有。   五条家很热闹,各种意义上的热闹。因为临近大晦日,需要忙的事情很多,但他们不像禅院家那样忙得死气沉沉,而是欢声笑语的。   我记得以前了解过的,五条家的六眼四百年才出现一次。而无下限术式虽然也有其他人继承,但因为没有六眼的缘故,根本运用不出无下限术式来。所以五条家对于术式的开发,只能寄托在六眼诞生上。   不像加茂家,一直有在做血脉研究。   禅院家就更不用说了,基本上御三家都无继承祖传术式的人时,禅院家能独大。   所以,禅院家是御三家里最守旧封建的家族,五条家反倒没有那么死气沉沉。   刚到悟少爷的住处。   悟少爷就被五条家主派来的人喊走了。   他把我们交给两个女佣之后,就离开了。那两名女佣,一位接近六十多岁,满鬓白发,一位头上的白发不多,但看起来也约莫有四十多岁了。   较为年老的那位,叫菊枝,跟直哉少爷身边的女佣长神似,比较严肃,不茍言笑。   但那位四十多岁叫笑美子的女佣,倒是很爱笑,而且看得出来笑点很低。基本上每说几句话,就要掩嘴笑几下,还很有童趣,看到津美纪手里的杏花和伏黑惠手里的雪花,会很好奇地去逗弄一下。   之后,听见津美纪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后,她取来一盘点心,给津美纪吃。   我觉得她很眼熟。   也很快就清楚了为什么觉得眼熟。   她笑着笑着,朝我的方向看来,眼底闪过惊艳,朝我点点头,笑得更灿烂了。   是幼年那次大晦日,给我糕点吃的女佣。   但她没认出我。   想必她在这十多年里,还做过很多她自认为是举手之劳实际上能让人铭记一生的善举吧。   悟少爷回来的时候,我们正在玩捉迷藏的游戏,笑美子跟我们一起玩,起先是她和伏黑惠当鬼,来抓躲藏起来的我和津美纪,后来伏黑惠抓住了津美纪,就变成了津美纪和笑美子来抓我和伏黑惠。   悟少爷回来的时候,刚好第二轮开始。   他兴冲冲地也加入进来。   听着津美纪和笑美子在庭院里捂眼数数的声音,我想躲藏到刚才藏身的地方,结果一打开拉门,那个小小的储物隔间已经塞了个人。悟少爷挤在一堆杂七杂八的架子中间,嘴里还不忘嚼着刚从津美纪那里顺来的点心,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仓鼠般看着我。   院子里,津美纪已经数到了87。   “我换个地方”我小声,正要将拉门重新拉上。   我的手腕就被抓住了。   伴随着庭院里津美纪越数越着急的“98、99、100!”。悟少爷将我拉进了储物隔间,把拉门关上了。   储物隔间原本塞下悟少爷一个人,就已经很艰难了,此刻多了一个我。我们连挪动一下都可能会碰到身后的木质架子,发出响动。   所以,我们的距离近到我能听见他咀嚼点心、然后下咽的动静。   悟少爷坐在地上,原本大刺刺岔开的双腿为了给我腾位置,并拢起来,第一次以一种有些乖的姿势出现在我面前。   我蹲坐在他旁边,双手抱膝。   尽管空间很狭小,我也努力不触碰到悟少爷。不过即使我贴上去,也触碰不到的吧,毕竟悟少爷有无下限术式。   “糖,吃吗?”悟少爷吃完点心后,从口袋里掏出两根棒棒糖。   我看一眼棒棒糖上画着的图案。   这次不是草莓口味,而是苹果的。   我还没吃过苹果口味的棒棒糖,于是点点头。   悟少爷将棒棒糖的包装纸撕开,“刺啦”一声很明显,我顿时慌张起来,冲悟少爷指指外面,超小声提醒:“津美纪在找我们了。”   他歪歪头,眼神古怪的好似在看笨蛋,其后伸手,指一指他自己的眼睛。   学着我用超小的声音说:“我有六眼的啊。”   也也是哦。   我放下心来。   悟少爷剥开糖后,率先塞我嘴里。他塞来时,我乖巧的张开嘴,等着,但他却迟疑住了,棒棒糖停在我唇边,许久都没下一步动作。   我嘴巴张大到有些发酸,并且很尴尬的是我有些控制不住口水。   我抬起眼,看悟少爷。   就看到他白色的眼睫下撇,盯着我半张开的唇看,似乎感到口渴,还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我伸手,想戳戳他的无下限,提醒他。却不想直接就碰到了他的胳膊。   他没开无下限。   于是,我停顿一下后,就干脆戳一戳他的胳膊,在他目光上移、与我对视时,我用眼神询问:“?”   他:“”   他像是忽然反应过来,猛地将棒棒糖戳进我嘴里。   “唔”   磕到我的牙齿了。   他又着急忙慌将棒棒糖拔出来,扒开我的嘴就要去看我的牙齿有没有事,直到我无奈挥挥手,表示没有什么问题。他才颇有些委屈和无辜地眨巴两下蓝眼睛,“哦”   然后就十分自然地将那根棒棒糖塞进了他自己的嘴里。   我眼睛睁大,结巴:“那个,糖”   他不解地歪歪头,但还是将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低头看了下。   之后   他:“”   我:“”   我们对视着相互沉默了大概有十几秒,直到他剥开另一根苹果味的棒棒糖递我手里,这种尴尬的对视才结束。   至于那根害他错误百出的棒棒糖,则被他不怎么自然地再次塞进嘴里。   空气里弥漫着窘的味道。   我含着棒棒糖,双手抱膝盯着地板看。   因为有之前的某次经验,在这种单独相处的环境下,跟悟少爷一块吃棒棒糖,我不是很敢将棒棒糖挪动位置。   所以直到左边的口腔内壁有些被棒棒糖的甜味浸得发麻,悟少爷才率先开口,打破这种尴尬的氛围,“这次大晦日回来,我老爹说的很重要的事情是要把家主的位置交给我。”   “那以后,岂不是就不能喊悟少爷了,要喊五条大人?”借着悄声说话,我小心翼翼将棒棒糖挪到了口腔的右边去。   “啊?为什么。”悟少爷朝我看来,表情有些不理解和轻微的嫌弃,“喊五条大人好怪,可能是我听多了别人这么喊我老爹吧。不过你可以直接喊我悟的啊。”   我因为他的话微微睁大眼,“那怎么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他双手抱膝,歪着脑袋枕在膝盖上,看我。   “”我结结巴巴老半天,憋出来一句,“就、就是不可以啊。”这样的话,身份岂不乱套了,即使我现在已经不在禅院家了,也不是女佣了,但我与悟少爷依旧有着无法跨越的身份上的差别。   “算了,你想喊什么就喊什么吧。”他白色的眼睫轻眨了下,小声,“反正就连名字都只是一个代号而已啦。就像奈穗子,有时候我喊你喂,你不也清楚我是在喊你吗?惠偶尔冒出来的那句‘白发男’,我也清楚在喊我。”说到最后,他似乎觉得搞笑,还捂嘴贱兮兮偷笑了下,“还有还有,我有时候喊海胆头,惠他也知道我在喊他,还会摆着一张臭脸跟我说下次不准喊。”   “哈哈”我笑出声。   悟少爷忽然捂住我的嘴,冲我做手势,指指外面。   我了然,就连呼吸都开始屏住了。   储物隔间外面,我听见有脚步声走进来,在檐廊转悠了下,没见到人,还嘀咕了两句:“明明有听见的啊,是奈穗子姐姐的笑声怎么会没有。”   没一会,津美纪就离开了。   悟少爷摆出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来,还抬手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我也松懈下来般舒了口气,热热的呼吸吐出去,又被挡住,微热着扑洒在我的脸上,我才注意到悟少爷捂住我嘴巴的手并没有移开。   他显然也才注意到。   感受到我的吐息,手指微微蜷缩了下,然后慢吞吞的收回去,被他塞进了制服口袋。   我开始继续盯着地板看,因为尴尬。   不知道为什么,跟悟少爷相处时总会觉得尴尬。   “不过,不管当不当家主,我都有其他关于我未来想做的事。”悟少爷再次开口,“我想当老师。”   “嗯?”我抬起头。   “我马上就要从高专毕业了,我打算留在东京校当老师。”   “嗯”我干巴巴点头,开始紧张地用手指在地上写写画画了,对于这种关于未来的话题,我一向都很局促不安,因为太过迷茫了。直到悟少爷又问“你有没有以后想做的事”时,我犹豫了两分钟,咬住下唇摇摇头。   悟少爷沉默了几秒,开口:“你很喜欢学习的不是吗?”   我这才注意到,我在地上随手写写画画、绕圈圈似的东西,居然是我学到的字,我在地上画圈的手指顿时僵住了,连带着我整个人都变成了石头了,我的脸唰地一下红透,连忙用手掌将地板呼啦了一下,抱住双膝,浑身紧绷地盯着拉门的门缝看。   空气沉默了一会后。   我的后背被轻轻戳了一下,与此同时还有悟少爷很轻的嗓音,“你要不要试着来高专上学?我马上就要留校当老师啦,你来当我的第一个学生?毕竟如果是考大学的话,也需要之前的学籍的吧。”   考考大学?   我猛然回头,眼睛瞪大着看他。   他墨镜后面的蓝眼睛倒是弯弯的,“你很想去学校的不是吗?高专的话学生很少啊,应该不能满足你对学校的好奇心吧。但你现在去上高中肯定赶不上啦,不过可以尝试一下考大学的嘛。”   “我我吗?你在说、说我吗?”我结结巴巴,眼睛逐渐又要变成蚊香眼了,脸颊也是,好红好烫,就像被放在蒸炉上,马上就要被蒸熟了。   “是、是啊。不、不然你觉得我现在在跟谁说这些。”他学我的样子,故意结结巴巴说话。   “可是我好笨,我从来没上过学。”   “啊?我之前明明说过你学习能力很强的啊。”他不满地扯扯嘴角,“而且没上过学也没关系啊,毕竟我可是最强嘛,有我教你,考大学这种事轻轻松松啦!”   我语气希冀:“真、真的吗?”   “真、真的啊。”他继续模仿我结巴的样子。   我眨巴着眼睛看他:“”   他也眨巴着眼睛看我:“”   我们对视着。   不知道是谁先吞咽了下口水,储物隔间内的气温逐渐升高。   “上次那个可以再试一下吗?”他轻声。   我大脑被蒸熟了,完全没有思考能力,看着他,结巴问:“哪、哪个?”   “就是,那个啊。”他伸手,虚虚戳了下我的唇,蓝色的眼睛里带起些潮气,湿漉漉的,“上次的那个你不记得了吗?”   “记得”   “那可以再试一下吗?”他看着我,嗓音轻轻的。   我抱住双膝的手紧张地攥在一起,我将脸埋进膝盖里,感受着心脏狂跳的感觉好半晌,才缓慢回应:“嗯”   没有窗户、显得有些昏暗的储物隔间内。   悟少爷将墨镜取下来,规整地折迭好,收进口袋。然后看着我,他长长的睫毛轻轻眨动着:“那开始了?”   我始终垂着眼睫,不敢看他,盯着自己紧张攥在一起的手看,“嗯。”   我能感觉到悟少爷正缓慢地朝我靠近。   我越来越紧张,无措,脸也越来越烫红。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已经接吻过那么多次了,接吻的对象也很多,却从未有过此刻的这种心脏七上八下的感觉。悟少爷似乎也同样很紧张,他越靠近,我越分不清是我的心脏在跳还是他的。   逐渐靠近到我能感受到他不是那么稳的呼吸的地步,他侧头错开,温热的唇贴上我的同时,他微凉的鼻尖也触碰上了我的左边脸颊。   我们谁也没闭眼。   唇瓣相贴的同时,眼睛也相互对视着。   有点尴尬,我错开视线。   吞咽一下口水。   很快,我就也听见了他吞咽口水的动静。   我视线转移回去,发现他还在看我:“”   他干巴巴地盯着我,耳尖越来越红:“”   唇上的温度越来越热了,直到他僵硬着伸手,指指我的眼睛,又指指他自己的,我明白过来他是在说接吻不是应该闭眼的吗,所以,所以所以我闭上了眼睛。   他应该也闭上了眼睛吧   没有视觉后,唇上的触感更明显了,温热的,柔软的,还带着苹果口味棒棒糖的甜味。   我再次吞咽一下口水,忽然有点想再吃一根苹果味的棒棒糖了。   我听见他也吞咽了一下,同时,唇瓣上忽然传来两下摩擦的感觉,我浑身一激,本能想往后躲。   他抬手穿过我耳边的发丝,隐隐扣住我的后脑,阻止我。   之后,他摩擦的力度越来越快、越来越重,他本就紊乱的呼吸也一声重过一声,抵在我后脑的那只手掌也烫到不行。   我被这种氛围带动,感到脑袋晕乎乎的,全身都没什么力气。   直到一阵湿润忽然触碰上我的唇。   他他伸舌头了?   我忍不住睁开眼。   悟少爷像是有所感应,也紧张巴巴地睁开眼。此刻,他的舌尖已经有往我唇缝里钻的趋势了。   我干巴巴的看着他:“”   他肩膀微微起伏着,眼睫下垂,想将舌尖收回去:“”   但我张开了嘴。   他似乎愣住了,蓝眼睛微微睁大。   我已经重新闭上了眼,脸很烫,不用摸和照镜子,我都清楚,一定跟西红柿一样红。   他重新吻上来。   这次,他的舌尖成功钻了进来。   这次的接吻,我完全没用到过去所学的那些知识。明明悟少爷明显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吻技青涩得一塌糊涂,时不时还会用牙齿磕碰上我的唇瓣,弄得微微发痛,压住我的舌面后就结结实实贴上来,全然不顾我的舌根是否发酸,但我却克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和发软,陌生奇异的快感完全席卷了我的神经。   直到外面又有脚步声传来,悟少爷才轻轻放开我。   他肩膀微微起伏,半张着唇喘息着,蓝眼睛潮润到泛起些水雾,因分泌过快而完全来不及吞咽的口水顺着他的嘴角流得满下巴都是。   我能感觉到,我的下巴也与他一般。   我们对视了一会:“”   他率先垂下视线,白色的眼睫轻颤着,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后,又用另一只袖子帮我擦了擦。   其后,他嗓音带着刚接过吻后的干干哑哑和含糊,“我我出去了。”   我双手抱膝,盯着地板看,“嗯、嗯”   他打开拉门,独自钻出来,又很快关上拉门。   我听见津美纪欢呼一声说:“抓住你了五条先生!”   以及悟少爷的依旧很含糊沙哑的声音:“嗯嗯是啊,真棒。”   储物隔间内少了一个人,那种热烘烘的感觉减淡了点,我伸手,摸一摸自己的脸颊。   还是   好烫啊。   这次大晦日,悟少爷要被转交家主的身份。   转交仪式,在今天举行。   据说咒术界所有的家族,基本上都会安排人来。   一大早,天还没亮悟少爷就被折腾起来了,因为外面太过热闹,所以跟我一起睡的津美纪也醒了,揉着眼睛往外看,“好多人啊。”   我也揉着眼睛往外看,发现悟少爷院子里的佣人几乎全部出动了。   不多时,我们就看到了穿着蓝白和服的悟少爷。津美纪从未看过悟少爷穿和服,眼睛都睁大了,我也是第一次见到长大的悟少爷穿和服。   他原本正双手揣怀里,靠着庭院里那颗落满厚厚一层积雪的樱花树打哈欠,注意到我们的视线,偏头看来。   津美纪朝他招手。   悟少爷也回了个招手的动作,随即,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我朝他弯弯眼睛。   他停顿一下,也朝我做了个招手的动作,然后转身,在一群佣人的簇拥下,离开了。   因为今天的事太过重大,原本热闹闹的庭院一下子没了人,津美纪觉得有些寂寞。拉着我翻悟少爷书房里的书架。刚来这里的第一天,津美纪就表示了感兴趣,悟少爷说喜欢的话可以随便看,所以津美纪一无聊就去翻一翻。   翻出来一本悬疑类的书。   这是由许多短篇故事集成的,津美纪很感兴趣,把书递给我,要我念故事给她听。   我现在认识的字越来越多了,念故事的时候已经不怎么需要提前去悟少爷那里学习了,虽然还是有不少字不认得,但根据句意我也能猜测出那些不认得的字是什么意思,对念故事影响不大。   第一个故事,是个只有四页的小故事。   讲述的是类似于《谁是凶手》的故事,故事的开头,是一个女人在冲警官哭,说自己的丈夫失踪了。   她丈夫的徒弟在安慰她。   翻到第三页。   故事出现反转,其实男人已经死了,而且徒弟就是凶手。   找到男人尸体埋藏的地点后,在男人的裹尸袋上发现了徒弟的手印,应该是太过着急和慌乱,没有处理妥当。   之后徒弟入狱,本以为故事就这样毫无悬念的结束了。   不想在故事的第四页,留下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尾,其实女人才是真凶,她杀害了自己的丈夫,并用丈夫的手机给徒弟发消息,让他来店里。   徒弟一进店就看到了师父的尸体,崩溃不已正要报警,女人再出现,佯装惊恐开始说徒弟就是杀人凶手,这时候的徒弟很慌乱陷入了自证怪圈。之后,女人露出一副理解的表情,说:   我相信你,但是这种种证据都指向了你,到时候警察来了保不准会把你当凶手,不如我们把他处理掉吧,伪装成失踪案。   津美纪听得鼻子一酸,差点被吓哭:“我、我不要听这个了,奈穗子姐姐,我好害怕。”   我连忙将书合起来,“好好,不念了。”   对书丧失兴趣后,津美纪再次无聊起来,趴在和室里发呆了一会后,提议:“我们继续玩捉迷藏吧!”   伏黑惠正在用猫条逗杏花和雪花:“拒绝。”   津美纪:“可是我好无聊啊,奈穗子姐姐也很无聊的,对不对?”   伏黑惠抬头,看向我。   我挠挠脸颊,笑着点一下头。   伏黑惠将最后一根猫条喂完之后,站起来,“我来当鬼。”   津美纪欢呼一声。   因为不止是悟少爷的庭院没人,外面也几乎看不到什么佣人,所以在庭院里藏身好几次都被轻易找到后,津美纪提议扩大藏身的范围。   伏黑惠本来下意识想拒绝。   但津美纪说:“来来回回就只有这几个地方可以藏啊,好无聊的。”   伏黑惠转头看向我。   我干干巴巴,再次笑着点头。   伏黑惠收回视线,同意了。应该是觉得反正都是在五条家,不会出什么事。   津美纪拉着我藏在了庭院外面的一个巨大的水缸后面,躲了一会后,看到伏黑惠臭着脸的在到处找,并且路过这附近,津美纪捂着嘴笑了下,觉得很有意思。眼看伏黑惠在那边转悠一会,又想回来这边,津美纪拉着我的手,一路猫着腰离开水缸,来到长廊,躲躲藏藏地往前跑,最后躲进了一片半人高的灌木丛里。   刚一躲进去,灌木丛上的雪扑簌簌往下掉。   我还打了个喷嚏。   津美纪立马捂住了我的嘴,冲我做了个噤声的表情。   我听见了有脚步声过来,以为是伏黑惠,所以点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再咳嗽了。   津美纪应该也以为是伏黑惠,我看到她在揉小雪团,估计是想趁伏黑惠不注意砸他。却不想,随着越来越靠近,我们才注意到这脚步声根本不是一个人的。   抬头。   透过层层迭迭的灌木丛枝叶,和厚重的积雪,我看到了外面的那个熟悉不已的身形。他背对着我,穿着宽大的黑白配色的和服,金色的短发变长了一点,后颈那里,明显有一道伤疤,是刀口的形状。   站在他身前的,则是一个穿着炳组织服饰的男人。   直哉少爷恨恨地瞪着他,用咬牙切齿的声音怒骂:“废物,东京就那么点大,都多久过去了还是找不到人!还有派去川崎县的那好几拨人,为什么每次回来都支支吾吾的!”   男人声音发抖:“是因为是因为”   “因为什么,说啊!”直哉少爷一脚踹上去,直将男人踹得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男人被踹翻之后,又赶忙连滚带爬着重新在地上跪好,彻底哭出来了,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是是家主大人的命令,家主大人不准我们告诉您。”   “家主大人不准少爷您继续去川崎县搜人,所以之前派出去的好几拨人实际上都是在川崎县外围晃哒几天就回来了”   直哉少爷紧紧咬住牙。   即使隔着些距离,我也能听见直哉少爷嘎吱嘎吱磨牙的动静,他表情阴狠得像是要吃人,伴随着男人胳膊四分五裂,满地鲜血,他从牙缝里挤字:“你们到底听那个老不死的,还是听我的?”   男人捂着胳膊在地上直打滚,却不敢哭出声,连连求饶。   说再也不敢了,这就安排人去川崎县。   直哉少爷这才勉强放过他,不耐烦地哼笑,“还不快滚。”   “是!”男人连自己的碎胳膊都不敢捡,就屁滚尿流地跑了。   但直哉少爷却仍旧站在灌木丛外。   他似乎仍在忍心底的愠怒,这时有一只鸟飞过,直接被无形的空气切成了碎肉末。   “最好别让我逮着你,贱人。”他咬住手指,眼神跟淬了毒般,恨恨的,熟悉他秉性的我清楚,他这时候一定是在思考什么折磨人的方法。   想象这些时,似乎能让他好受一些,原本极端烦躁的愤慨情绪稍微安稳下来一点。忽然,他的舌尖似乎不小心舔到了自己的手指。   他顿时浑身一激,甚至从嗓间溢出一声呜咽。   赶忙将手指移开,盯着指尖的那点晶莹的口水,他不知想起了什么,眼尾逐渐泛起潮气,胸膛也剧烈起伏起来。   最终。   “贱人贱人!”他相比之前,完全可以称得上毫无底气地怒骂几句之后,步伐慌乱地离开了。   我始终紧紧捂着津美纪的眼睛,抱着她。   津美纪也很听话,察觉出来不对劲后,就一动都不动,即使蹲的身体发麻,陷进雪里的鞋袜已经湿透了,她也不发出一点声音和动弹一下。   晚上。   我念睡前故事给津美纪听。   因为对白天的书和事都有心理阴影,所以津美纪一定要听美好的童话故事,但这次来京都,并没有带故事书。   所以,我只好搜刮脑子里的那些故事,都是从夏油那里听来的。   有一个是关于恶魔和农夫的故事。   这个恶魔能放大人内心的恐惧,依靠这个能力,它吓死了不少人。但这个农夫是出了名的胆子大,根本没有害怕的事情,恶魔尝试了好几次之后,彻底被惹怒,想要越过流程直接动手杀死农夫,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把自己害得灰飞烟灭了。   津美纪盖着被子,眨着眼睛看我,“奈穗子姐姐有害怕的事情吗?”   我帮她掖被子,“害怕的事情吗?”   可能是今白天看到了许久不见的直哉少爷,所以在听见津美纪这个问题时,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幼年被直哉少爷一手捏爆的小皮球。小皮球爆炸的声响,犹如刚发生的事,在我耳边不断回放。   肚子饿的难受,只能一直喝水,水喝到肚子都快要撑破了,但饥饿感依旧强烈得仿佛一团火在肚子里烧。   匕首刺进人的脖子,结果卡住怎么都拔不出来也刺不进去时的那种恐惧。   还有   咒灵房。   我垂垂眼睫,说:“我是大人哦,已经没有害怕的事情了。”   “真的吗?”津美纪眼睛红红的看着我,“长大了之后,就什么都不害怕了吗?”   “是啊,因为已经很成熟啦。”我将杏花塞她怀里,笑眼弯弯地逗她。   津美纪吸吸鼻子,“那我要快点长大。”   “嗯嗯。”   津美纪抱着杏花睡着了。   杏花也很乖地趴在她怀里没动,至于雪花,雪花在伏黑惠那里。伏黑惠没跟我们睡一间。其实我也有单独的房间,但津美纪到陌生的环境,很害怕一个人睡,所以我就跟她一起睡了。   我盯着津美纪的睡颜发呆,不知过了多久。   屋门被轻轻敲了两声。   我过去,拉开推门,发现是悟少爷。他还是白日那身和服,没戴墨镜,与白发同色的眼睫下,是那双完全暴露出来的蓝色眼睛,那双眼睛很好看,仿若天空和碧海糅合而成,里面倒映着我。   他弯一下,问我:“津美纪睡着没有?”   我点点头。   他顿时露出可惜的表情,“惠也睡着了诶,好可惜。”   但很快,他伤心的情绪就一扫而空。悟少爷总是这样,开心能持续很久,但难过却能很快就调节好,他眼睛亮亮的,很兴奋:“白天的时候又下了雪,好大!你看到没有?”   我又点点头。   “所以,我们去堆雪人吧!”他说。   堆雪人?   不等我说同意的话,他就直接拉住我的手,带着我往外跑。边跑,他边说话,呼出的白色雾气在夜色里很明显,“我知道有个地方的积雪一般不会被打扫,我们去那里吧。”   也是他这句话,我才注意到。   白日里下的雪那么大,现在雪刚停不过半个小时而已,路上的雪居然都被清理干净了。   他带我来到种植着好几颗古树的地方,那些树很粗壮高大,因为是冬天,叶子掉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雪飘下来,落在枝头,地面,积了厚厚一层。一脚踩上去,能没过小腿,想必不止是今天的雪没清扫,前几日下的雪也没管。   悟少爷站在清扫干净的道路上,蹲下来,伸手呼啦了一大把雪,揉成一个小团,然后放在那厚厚的积雪上滚,肉眼可见的速度,就滚成了一个西瓜大小的雪球。   悟少爷转头看我呆傻傻站在他旁边,习惯性调侃:“喂喂,干嘛?想光看不出力吗?”   我连忙弱声:“没有。”   “那就快来一起,像我刚才示范的那样。雪人的脑袋就交给你好了。”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蹲下来,制作雪球。因为京都比川崎县还要冷,带来的衣服保暖方面不是很足,所以女佣长给我拿了几件衣服避寒,御三家内很少有现代服饰,所以我此刻身上穿的,也是和服,是红茶花的颜色。   耗费了差不多十多分钟,悟少爷已经滚出来水缸那么大的雪球了,我也成功滚出来三个西瓜大小的雪球。   悟少爷“嘿咻嘿咻”地抱着雪球,来到被清扫干净的砖瓦路上,把雪球放到地上。   然后招招手,示意我把我的雪球也抱过去。   “”我尝试了下。   抱、抱不动   悟少爷大笑起来,“你这也太弱了吧。”   我眨巴着眼睛看他,鼻尖都冻红了。   他过来帮我,将雪球抱到那个水缸大小的雪球上面,之后,他捡来两个石头,当成雪人的眼睛,还有不知道他从哪里拿出来的一根胡萝卜,当雪人的鼻子。   我犹豫了下,捡来两根树枝,当雪人的胳膊。   悟少爷支着下巴思考了下,“总感觉还少了点什么。”   我抬手,用手指在雪人的鼻子下面,画了个笑脸。   “画笑脸,是说你现在很开心吗?”   他侧低头看我。   我心跳漏了一拍,也抬头看他。   他移开视线,揉一揉被冻红的耳朵,问:“第一次一起堆雪人,要不要拍张照庆祝一下?”   我点点头,交叉在身前的双手捏作一团。   他将手机拿出来,调成拍照模式,然后十分自然地搂住我的肩膀,摆了个耶的手势,我学着他的样子,两只手抬起来,放置胸口位置,也摆了两个耶。   但我这是第一次面对镜头,很不自然。   脸上的笑很僵硬。   随着悟少爷一声“茄子”,我感觉到自己的脸忽然被捏了一下,因为太过突然,我睁大眼睛看向身侧的悟少爷,“咔嚓”一声,快门被按下,照片被拍了出来。   照片里的我,因为脸颊被捏住,嘴巴直接挤成了小鸡嘴,红彤彤的鼻子上,眼睛睁得很大,正望着右边的悟少爷。   悟少爷倒是摆出了很完美帅气的表情。   悟少爷哈哈嘲笑着我的表情。   我:“”   我有点不开心,明明是他捏我的脸,才会变成这样的啊,为什么又要嘲笑我的表情所以扯一下他的和服袖口,仰头看他,说:“我想我想重新拍。”   我第一次说出要求什么的话,所以声音就像我扯他衣袖的手指一样,微微颤抖。还有些胆怯。   但悟少爷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好啊。”   我们重新开始拍照。   我将双手抬起来,摆出耶的手势,时刻警惕悟少爷会不会捏我的脸,但并没有,我松了口气。但没想到的是,照片拍出来之后,依旧在被嘲笑。   悟少爷指着照片里我那张僵硬的仿若‘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的脸,捧腹大笑。   我再次扯住他的袖口,“重、重新拍。”   这次,我稍微理直气壮了一点,但还是结巴了下。   “好哦。”悟少爷依旧没拒绝。   这次我努力想让笑容自然起来,但猝不及防的,悟少爷居然又一次捏了我的脸。   悟少爷无情嘲笑:“哈哈哈哈哈哈!”   我:“”   悟少爷笑着调侃:“还要重新拍吗?”   我重重点头,毫不犹豫,“要。”   这次拍照的时候,我悄悄捏了一团雪在手里。秉着只要悟少爷不捏我的脸,我就不朝他丢雪,我朝镜头露出笑脸,但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看着手机镜头里的我,总感觉这个笑有点傻兮兮的,是因为嘴角上扬弧度的问题吗?   我稍微将嘴角收敛了一些,笑容里的傻劲还是没消失。   为什么?   但已经没什么时间供我调整了,眼看悟少爷要按下快门,我警惕心起。果不其然,悟少爷又想偷袭我,这次我连忙将手里上的雪赶在他捏我脸之前,砸在了他脸上。   结果   结果悟少爷只是想帮我把头发上的枯树叶取下来。   顶着满脸雪的悟少爷:“”   “你不觉得你头上有树叶,显得你的笑很傻吗?还有,”他微眯着眼,语气质问,“为什么要朝我撒雪。”   我手足无措地抬手帮他擦脸上的雪,快哭了:“对、对不起。”   我完全不清楚,自己刚才是怎么有胆子做这种事的。   我正一边吸鼻子,一边擦他脸上的雪,下一刻,就有一团雪朝我的脸上砸来。   然后是,悟少爷哈哈哈大笑着跑开的身影。   我:“”   隔天。   我成功冻感冒了。   伏黑惠端来姜汤给我喝,“怎么会感冒?房间不是有空调吗?”   我心虚的没敢说,昨晚跟悟少爷玩了很久的打雪仗。我虽然是第一次玩打雪仗,但是打雪仗跟枕头大战很类似,所以我还是蛮有经验的。   我喝了两口姜汤,就忍不住捂住鼻子打了个喷嚏。   与此同时,除了我之外,还有另外一道喷嚏声。是和室外面传来的。   悟少爷拉开推门,看到我正在喝姜汤,揉揉发红的鼻子,用感冒之后沙哑的声音说:“我也要。”   伏黑惠:“”   “你们昨晚干什么了,”伏黑惠看向悟少爷,“还有,你不是有反转术式吗?怎么会也感冒。”   悟少爷自己给自己盛了一碗姜汤,嘟囔着不答反问:“就她一个人感冒,说不准会再也不想跟我玩打雪仗了吧?”   “你们昨晚去玩打雪仗了?”伏黑惠说。   “是啊。”悟少爷没否认。   津美纪听到了,眼睛一亮,立马:“我也要玩打雪仗!”   “好哦好哦。”   喝完姜汤之后,悟少爷就又跟津美纪去庭院里玩打雪仗了,但这次打雪仗的规模跟昨晚相比小很多,因为只能从绿植的枝叶上取雪下来,但对于两人的打雪仗来说,已经足够了。   伏黑惠没参与,坐在我旁边。   直到悟少爷的雪球不小心砸到他,他臭着脸,满是肯定地说:“你是故意的。”   悟少爷朝他做鬼脸。   所以伏黑惠也参与了进去,跟津美纪一起针对悟少爷。   我怀里抱着杏花和雪花,裹得厚厚的看他们打闹,时不时就打一下喷嚏。忽然,我感觉到身侧有人坐下来。   是笑美子。   她看着我,弯弯眼睛朝我笑,“悟少爷跟你们在一起玩的很开心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所以只是干巴巴地笑。   她拿出手机来,给我看。只见是一个类似于分享身边事物的网页,有一个人分享了一张照片。   是我笑容傻兮兮的,然后悟少爷被砸了满脸雪的照片。   我眼睛微微睁大,有些失语,指着照片,震惊地接连发出好几声弱弱的:“啊啊?”   笑美子噗嗤一声笑开了,“悟少爷脸上的雪是你砸的吗?也太好玩了。”   我挠挠脸颊,不晓得怎么回,干脆垂下视线。   笑美子将手机收了起来,看庭院里跟伏黑惠和津美纪玩闹的悟少爷,有些感慨似的,说:“看到现在的悟少爷,真是太好了。”   “悟少爷因为六眼的缘故,可是一直很辛苦呢,我还记得小时候,悟少爷经常会头疼,一头疼就什么都吃不下,还会动不动起高烧,有时候忘记关无下限,谁都碰不到他,医生也束手无策,就只能等他自己挺过去。所以悟少爷小时候不爱笑,也不爱说话,一直都没什么朋友。至于长大之后咳咳好吧好像也没什么朋友,基本上都会因为悟少爷糟糕的性格敬而远之。”   笑美子倒是丝毫不避讳这些,捂嘴笑起来。随即,她转头朝我看来:   “奈穗子你应该跟悟少爷差不多大吧?”   “同龄人里可是很少有人能得到悟少爷这样的关注度的,更何况奈穗子你还没有术式。”   “所以昨天晚上看到悟少爷发的这条推特后,就忍不住想,如果奈穗子你很早之前就认识悟少爷就好了,这样悟少爷小时候就有玩伴了,不会那么寂寞了。”   我垂着眼睫,盯着自己的手指看。   饿着肚子写的 第53章 伏黑家   打完雪仗,悟少爷打着喷嚏重新钻进和室。   看见几乎裹成球的我,他嘴角上扬,故意趁我不备戳一下我的脸颊。   他的手指很冰,令我浑身一激。   见此,他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邪恶微笑,期待我的反应。   但我只是看了他一眼。   就垂下了脑袋,低头玩手指。   悟少爷戳一戳我肩膀,“喂,你不开心吗?”   我摇头,依旧没有与他对话的欲望。但他却说:“不可能吧?你一情绪不佳,注意力就放在手上的呀,喏喏就像你现在这样,低头玩手指,但却一副发呆的表情。所以你肯定不开心的吧?为什么。”   他说着,探头。   脑袋钻进我低垂的视线里,眨着那双蓝眼睛与我对视:“谁惹你不开心了吗?”   我惊讶于他对我的了解。毕竟这个习惯,在他说出来之前,我自己都没怎么发现。   我将手收进袖子里。偏开头,不与他对视:“没有不开心,只是感冒了而已。”   “真的吗?”   “嗯。”   悟少爷看了下手机,又过来戳戳我,“直哉找上门了诶,我决定去揍他一顿,你要去看吗?揍完他之后我们还可以带惠和津美纪去新年参拜,你去过新年参拜吗?虽然有点古板但还是很有意思的。”   我依旧摇头,“不了,我身体不太舒服,想多休息。”   “哦”他语气很失落。   大晦日结束没多久,悟少爷就从高专毕业了。   如他之前与我说的那样,他选择留校。虽然一开始有诸多阻力,他三天两头就要跑一趟本家和咒协,但最终还是成功当上了东京校的一年级负责人。   悟少爷原本就因为任务的事很忙,现在又多了五条家和东京校的责任,每天忙得脚不点地。从之前三两天能见到他一次,到现在他半个月才能抽空来一趟川崎县。墨镜也换成了白色绷带,津美纪问他为什么。   他满不在乎:“因为绷带很方便啊,不容易掉。”   “那还能看见路吗?”   “当然能啊。”他在舒适的地方似乎还是更喜欢戴墨镜,将眼睛上蒙着的绷带拆开后,从裤子口袋拿出墨镜,戴上。   津美纪:“还是觉得这样看起来更习惯一点,虽然知道五条先生能看见路,但蒙着绷带总让人担心你会不会撞到东西,而且头发会竖起来。感觉是那种很奇怪的盲人大叔。”   “哈?大叔?我有那么老吗。”   “因为五条先生头发是白色的呀”   悟少爷:“”   悟少爷拿起贴画,取下来一个最丑的红唇贴画,贴在津美纪脸上。   津美纪:“”   她也取下来一个野比大雄抠鼻子的贴画,贴悟少爷脸上。   他们开始互相伤害。   过了会,杏花迈着猫步慢悠悠路过他们旁边,被悟少爷一把抓过去,在它屁股上也贴了个贴画。   杏花:“???”   杏花:喵喵喵喵喵喵(咒骂)   看着龇牙伸爪想挠他却怎么都挠不到而气急败坏的杏花,悟少爷捂嘴偏头,贱兮兮笑了两声。   他侧头的方向正好面朝我,我没来得及收回视线,他轻眨一下左眼,朝我笑。   我没做回应。   低下头去,玩手指。   悟少爷似乎还在盯着我看,我能感受到他的视线。直到津美纪出声:“五条先生,我们来玩翻花绳吧。”   他才如梦初醒“噢”一声,收回落在我身上的视线。   但时不时的,他就会朝我看来一眼。我逐渐抿起唇,从沙发上站起来,进厨房,刷碗。   在我刷到第二个碗时,有另一个人走进厨房,我没回头,但光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他探头探脑的站在我身后,说:“我来吧。”   我依旧没跟他说话,当然,碗筷也没交给他,继续有条不紊的清洗。   他站在旁边看着我,过去了好久。直到客厅里传来津美纪的声音:“五条先生,我有一道题不会写。”   “”他又沉默一会,才出去。   我听见客厅里,他有些幽幽的语气:“你怎么现在才开始写作业。”   津美纪有些心虚:“我一到家,杏花和雪花就缠着我嘛。”   之后他没再说什么,开始讲题,思路清晰,干净利落。短短几句话就让津美纪理解了这道题该怎么做,可能他的确真的很适合当老师吧,教我认字时的方法,也很好用。   等到晚上九点。   津美纪写完作业,回楼上睡觉。客厅里就只剩下我和悟少爷了。我们谁也没说话,这种沉默与之前令人晕乎乎的尴尬不同,而是更加怪异、难受的,能让人压抑的情绪冒出头来的氛围,就像身处有指甲挠墙声响的房间。   最终,与之前每一次沉默相同,这次依旧是悟少爷先开口,他问我:   “你吃糖吗?”   “有很多口味哦,草莓味、苹果味,还有菠萝的,这个有点酸,你能接受有点酸的口味吗?”   我闻言静默一会儿,才回答:“我不想吃。”   “哦”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失落。   最后,他自己也没吃,把所有糖都塞回了口袋。   我坐在沙发上,低头反反复复整理本就很整洁的衣服袖口。他双手插兜反坐在椅子,下巴压在椅子靠背上,盯着我看。他身上的学生制服也已经换成了教师制服,看了几次,就像津美纪说看不惯他蒙绷带,我也有些看不习惯他穿教师制服。   直到过去三四分钟,他才又再次开口:   “你决定好什么时候来高专上学了吗?”   我将袖口折起来,又展开,一点点将褶皱捋平摊,再次折起来,然后又展开。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大,却很平稳,“我已经不打算去了。”   “为什么?”   我再次静默,片刻后,抬头,朝他露出些笑,语调也十分闲快:“我仔细想过了,学校不是我这种人能去的。悟少爷那么忙,还要费功夫教我,一定会很辛苦吧。我不是很想给您继续添麻烦。”   “你在说些什么。”他眉头微拧,有些不理解我为什么要说这些。   我没响应,而是将伏黑惠给我准备的那个抽屉拉开,把里面放置着的粉色小皮球拿出来,还给悟少爷:“还有这个,还给您。虽然很感谢悟少爷您送我礼物,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留在我这里,它应该会落灰吧这样对它也太不公平了。”   将礼物还给他后,我故作轻松的吐出一口气,好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我转身。   想去整理毯子,睡觉,手腕却被抓住了。   “你不开心吗?在生我的气?这段时间我每次来你都不怎么搭理我为什么啊?”他还保持着反坐在椅子上的姿势,因为我是站着的他坐着,所以看我时,他微微仰起头,很难得的我能用俯视的视角去看他。他此刻戴的是墨镜,墨镜下滑到鼻尖处,将他那双湿漉漉的蓝眼睛完全暴露,他拖着委屈又无辜的长腔,问我。   “说起来,好像是那天在本家开始的。难道是感冒一直没好透吗?不应该吧,你对小惠和津美纪,甚至是杏花雪花的态度都跟以前别无二致。除了我。”   “那天你好像在跟笑美子聊天。”   “难道是笑美子跟你说了什么你不开心了吗?我老爹让她来传话了?看到了我发的推特,所以跟你说些什么给你一个亿离开我儿子的这种烂话?”   我看着他,半晌,笑一笑:“我没有不开心啊,而且悟少爷说的这种事也并没有发生。”   他嚷嚷:“不可能没有不开心啊,绝对!”   “真的没有。”   “你那天也说真的没有不开心,然后就不开心到了现在。刚才还说不想给我添麻烦,不愿意去高专上学。”   我清楚,幼年那件事根本没办法怪在悟少爷身上。他与我非亲非故,又为什么要帮助我呢?   只是   看着被悟少爷抓住的那只手腕,在此一刻,压抑在心底许久的情绪就像要被怪物吞噬一般,以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怖姿态徐徐从我嘴里钻出来,“也许真的有不开心吧。因为那天是宫本少爷的忌日,我最近每天都能想起他,所以才表现得很死气沉沉吧,但不是故意这么对悟少爷的。”   “宫、本、少、爷?是谁。”他一字一顿。   在听见我说“我喜欢的人”后,抓我手腕的那只手也稍稍紧了些力气。   但很快,就又松回了刚才的力度,他目光古怪地抬起手,贴一贴我的额头:“你是那次起热烧胡涂了吗?说你喜欢杰都比这个莫名其妙突然冒出来的人有信服力吧。”   我盯着他,沉静开口:“宫本少爷是禅院家的人。我们在小时候就认识了,我被直哉少爷欺负的时候,宫本少爷都会在暗地里偷偷帮我。我肚子饿得难受,他会给我米糕吃,我被直哉少爷推进泥坑里,也是他拉我出来。”   “后来他带我一起逃跑,被直哉少爷发现。为了保护我死掉了。”   “这是我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唯一的希望,所以,我喜欢他,永远最喜欢他。”   “对了,我之所以喜欢小皮球,”我的视线落在悟少爷怀里抱着的那只粉色小皮球上,之后又转移到悟少爷的脸上,与他的眼睛对视,嗓音逐渐放轻了些,“是因为宫本少爷曾送了我一个这样的,但后来被直哉少爷弄坏了。我最喜欢他了,最喜欢,所以我也喜欢小皮球。”   我反复强调“我最喜欢他”,告诉悟少爷的同时,更像是在告诉我自己般,但我又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将佐藤少爷换成宫本少爷,也不理解为什么要撒小皮球的谎,我已经无法理解自己了,不管是想法还是行为,甚至是心跳。   他脸上的表情也逐渐趋于冷静:“你最喜欢他了,那我呢?你不是都跟我接吻了吗?”   他的声音也很少有的冷静,没有带那些可爱的语气词,也没有使用女生才会用的卖萌措词。是那天在夜市遇到夏油杰时,他冲对方说‘你没有杀人’时的状态。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因为感激呀。”   “悟少爷忘记了吗,我自小在禅院家长大。接吻是我表达感激的一种方式而已,就像之前感激夏油杰收留我保护我,所以我跟他接吻一样。悟少爷弥补了我被直哉少爷弄坏的小皮球的失落,所以我很感激你。至于那天在储物隔间的接吻,是因为悟少爷你身份尊贵,我没有资格拒绝你。”   “悟少爷不也是在御三家长大的吗?怎么会把一个简单的吻理解成喜欢。未免太单纯了点。”   注意到悟少爷脸上的表情逐渐下沉,嘴角下撇着一副‘我很不爽’的状态。   我的大脑始终是放空的,我的回答完全是嘴巴自己在动,我完全说不上来看到悟少爷此刻的表情,我心底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更多,我通过这些话,潜意识里又到底是想得到些什么。   但我无比清楚,我们应该回不到过去那种相处状态了。   我们对视了许久,直到我尝试将手抽出来,成功了。我才注意到我因为紧张一直紧咬着牙关,腮帮和牙床都隐隐发痛了。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去厨房一个人待一会。   但我的手腕又被抓住了。   “喂,宫本这个人可能真的存在,但大晦日那天绝对不是他的忌日,以及你喜欢小皮球是因为宫本,跟我接吻是因为感激,也都是假的吧。”他顿一下,轻描淡写,“我想你一定听说过撒谎的人会小动作不断、眼神飘忽这件事,所以你撒谎时,一直都有个特点,很僵硬,并且喜欢紧盯着对方的眼睛看。要清楚,很多事都过犹不及。”   见我手足无措的回头,他声音染笑:“但骗骗其他人还是可以的。你失败就失败在骗我太多次啦,而且后面还都被我发现了。”   “我、我说真的!”我有点气急败坏,忍不住冲他发火,但中途结巴了下,导致气势一下子就弱下去了。   我忽然感觉到极大的委屈,因为那个结巴,我忍不住鼻尖发酸。   “”他露出难办的表情来,抬手帮我擦眼泪,“我相信不就是了,你哭什么啊。但你生气肯定不是因为宫本吧。到底是什么事。”   我偏头,避开他帮我擦眼泪的手。   他的手顿在半空。   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的手转而伸进口袋,将手机拿出来,没接电话,而是摁下了关机键,重新塞回口袋。   期间他的眼睛始终与我对视着,没有挪开,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平静过了头:“我们今天只有这一件事。说说看吧,到底为什么跟我闹别扭。”   我始终不开口。   他就始终抓着我的手腕,不准我走。   最后僵持了多久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我几乎要站着睡着了,好几次控制不住打瞌睡。悟少爷干脆把他坐着的椅子让给我,他站着。但依旧没松开我的手腕,每当我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要睡着时,他都晃一下我胳膊,“醒来,不准睡。”   我就不得不迷迷瞪瞪睁开眼。   然后保持着低头看地板的姿势发呆,到我再次忍不住想睡觉,继续被他弄醒。   他非让我说。   但这种事要怎么开口?   根本没有办法开口,因为这只是一个扎在我心上的刺而已,不管有没有被拔出,扎了十多年,早已留下窟窿了。   我们就这样一直僵持到天亮,伏黑惠和津美纪都起床下楼了。   看到我们这副状态,津美纪揉揉眼睛,然后一下瞪大,“五条先生还没走吗?我还以为早就离开了呢。还是说走了又回来了?”   “”他沉默片刻,松开我的手。转而龇牙咧嘴地转头,吓唬津美纪:“据说这一片最近有偷小孩的人贩子啊,所以特地等到现在没走,送你们去上学。”   听见‘人贩子’,津美纪瑟缩了一下。   看着悟少爷的后背,我知道,他是不想在津美纪和伏黑惠面前暴露出我们在冷战这件事。我低头,用熬了一整夜很酸涩的眼睛看自己的手腕,被抓了一整晚,也没什么红印子,他用的力道很轻。   接下来一段时间。   悟少爷每次来,我都用各种理由躲在浴室、厨房之类的地方不出来,直到他离开。反正他现在很忙,每次来,最多呆一个小时而已。   如此好几次后,他应该也发现了我在故意躲着他。   有一天早上我睡醒。   发现自己额头用双面胶贴了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是悟少爷的,但有一些话不像悟少爷的说话风格,应该是为了避免用我不认识的字,所以刻意转换措词导致的:   【浴室和厨房都没空调,每次躲在里面都很冷吧?我最近要去海外出差一段时间,大概要持续一个月,你不用再时刻防备了。如果你想跟我说为什么不开心,就用客厅的座机给我打电话,座机会用吗?】   他画了使用座机的简笔画,末尾,还留下一串手机号和一句:当然,如果这一个月内你没主动跟我说的话,等出差回来我会采取强制手段,逼你说的!以及入学手续办妥啦。   “强制手段”,他还特地加粗了。   我逐渐蜷缩起来,双手抱膝着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茶几上的笔看,那只笔应该是昨晚悟少爷写字用的,笔帽都没怎么盖严实,想必他走得也很匆忙吧。   我睡眠算不上沉,居然完全不清楚悟少爷昨晚什么时候来的,又是怎么把纸条贴在我额头上的。   我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悟少爷趴在茶几上写纸条,又贴在我额头上的画面来。我忽然发现了被积压在我心底的真正情感,以及无法再忽视一件事:   我被改变了。   在川崎县的这段日子里,我被伏黑姐弟治愈的地方有很多,但因悟少爷而改变的地方更多。   在修学旅行那天,我第一次忽视身份地位比我高的存在,而跟小朋友们玩作一团;   悟少爷递过来的糖,我甚至没怎么说谢谢,就很自然地吃掉了;   成功捞到小金鱼后,会很激动地分享;   敢跟他抢枕头;   敢笑出声;   敢对悟少爷提要求;   敢往他脸上撒雪;   敢冲他发脾气;   一点一点,越来越过分。   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我看准了按照悟少爷的性格,就算生气了也不会对我做什么而已。   我逐渐发现自己的卑鄙。   在川崎县这段日子,我一直在受着悟少爷的保护,否则直哉少爷肯定早就找到我并抓我回去了,我明明没有任何立场在那天晚上对悟少爷说那么多过分的话。   尤其是那句“至于那天在储物隔间的接吻,是因为悟少爷你身份尊贵,我没有资格拒绝你”和“悟少爷未免太单纯了点”,更是卑劣至极。   明明我很清楚,悟少爷根本不会拿权势压人。   但是   也正是因为这些保护,我才更加难以忍受自己,大脑忍不住一遍遍回放那些年在禅院家地狱般的生活。如果说跟悟少爷离开是个结局的话,把这个结局提前十几年,那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吧,我所遭遇的事情也都不会发生。   但相同的结局放到十几年后的今天,也只会使得那十几年被折磨的日子是毫无意义的。   我就是不够正直,喜欢埋怨他人,即使知道不是悟少爷的错,我也没有办法做到原谅过去的悟少爷,甚至对现在的悟少爷也有恨意。   我不想让那些年的苦难,成为毫无意义的过去。   是那些苦难塑造了我。   如果它们毫无意义,那我在那些折磨下苦苦挣扎,努力学会的下三滥的手段,岂不也是毫无意义的?   我绝不认同。   那明明是我赖以生存了好久的保命手段,如果没有它们,我早就死掉了。 第54章 逃离御三家   我被堵上嘴巴,蒙住眼睛,双手被捆在身后,被人塞进车里。做下这一切的几个人,一声未吭,直至车停下来,将我从车里推出来,也没说一句话。   但我仍旧清楚,他们是禅院家的人。   因为这姑且算得上是我亲手策划的被抓戏码。被带回来,是我故意为之。   我被一路拉扯着走,像是被推进了一个房间,因为我被推进来时膝盖不慎撞上了门框,后背还抵在了桌角上。   最后,我的腿被抓住,一个铁块一样的东西扣在了我的脚踝上。   有熟悉的脚步声从房间外面传来。   步伐悠哉,但依旧能听出些急不可待的味道。拉门被拉开了,抓我来的那伙人十分有序地跪在地上,来人没有任何让他们起来的意思,一刻不停地朝我走来。   在决定回来禅院家把一切事情的源头解决掉时,我就对自己将要面临的处境有一定的把握,并做好了一些准备。   但可能是双手被捆住,脚上还被扣住了不知什么东西,眼睛也看不见,所以我还是稍稍有些慌乱。   忍不住后退。   随我走动,有冰冷的铁链声传来,我的那只脚也很重。而且没后退几步,我的后背就直接抵上了凹凸不平的墙面。   我观察出来。   这个房间,很小。   蒙住我眼睛的黑布被一把扯开,我的视线终于重获自由。   但由于被蒙住眼睛太长时间,乍一下接触外界,眼睛酸酸涩涩的。   我嘴里的布块也被扯开了。   我眨一眨往外冒生理性眼泪的眼睛,不等我多适应一会,我的脸颊就被一只大手一把掐住了,然后高高抬起。   许是急于确认被抓住的是不是我,所以他来的很匆忙,衣服和头发都有些乱乱的。在捏住我的脸左右晃动几下后,我明显感觉到捏我脸的那只手兴奋到发颤,他的嘴角也是,一点点上扬,直至忍不住激动地放声大笑。   我的脖子倏忽被一把掐住。   直哉少爷凌乱的金色碎发下,那双金色的眼瞳兴奋到癫狂,睁大,死死瞪着我,声音里洋溢着令人恐怖的愉悦: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奈穗子你是不是过得很爽啊?”   我看着直哉少爷,但脑子里却在想其他事。   因为被悟少爷保护着,所以在发现推特的事之后,直哉少爷即使知道我就在川崎县,也无可奈何。   这个世上,应该只有悟少爷能做到这种事。   如果没有他的保护,我想我现在还是无法融入现代社会,不认识字,只能靠捡瓶子捡废纸、东躲西藏度日的可怜虫,在危险来临时,空空如也的大脑,也只能思考出用身体换取活命这一个解决方案的蠢货。   但我无法安心的承受这一切。   如果没发现我对悟少爷的那点感情,我也许会像被笑美子点破之前那样揣着明白装胡涂地继续跟悟少爷相处下去,因为跟悟少爷相处,真的很开心,我总会忍不住沉溺进去。   可就像直哉少爷之前说过的那句话:   “我以后要娶的肯定会是咒术家族的嫡女,对方姑且不说样貌方面如何如何,能力也不必比我出众,但怎么说也得继承些什么术式吧?而你呢,不过是个没有咒力的废物女人,到时候应该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吧?”   即使悟少爷本人不端着架子,他的身份依旧高高在上。   即使他说自己不爱被人约束,也始终无法脱离御三家的束缚。   他最终都将会结婚吧。   不管我们的感情到最后有没有被点破,他都一定不会娶我这种平凡的女人。在悟少爷娶妻之后,他的妻子肯定容不下我的存在。到时候我会被迫脱离悟少爷的保护吧,依旧逃不开被直哉少爷抓住的命运。   更何况,我现在   根本没有办法忘记过去的一切。   因为我是个小肚鸡肠、爱记仇和怨天尤人的人,不管怎么说服自己,我都无法抹消心底对他的那点埋怨和恨意。   “你说,我该怎么折磨你好呢?又或者说是从哪里开始?”直哉少爷笑得得意扬扬,每个字都刻意说得很慢,确保我能一字不落的全部听进脑子里,“把你的肉一寸寸割下来喂狗,还是干脆把你丢进咒灵房让咒灵把你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抑或,”   他微眯起眼,用指腹摩挲了两下我的眼睛,扬着嘴角:   “干脆先把眼珠子挖出来好了,捣碎成汁再给你灌下去。说不准就能长出来新的眼球了呢哈哈哈哈哈哈”   伏黑惠那边我也都已经说好了。   我说,我想离开一段时间。其实提这件事时我是很忐忑的,因为这是我最喜欢的‘家’,伏黑惠说,他和津美纪要做我的家人,我们都体验过被‘家’抛弃的感觉,理应更珍惜彼此,但我却说出了这种话。   我很担心,他们会就此不愿再接受我。   但我又没有办法不这么做,因为相比较家人,认识了更多字的我,更渴望活着,和接触更多我以前从未接触到的新事物。我就是如此贪心,永远不可能得到满足。只要我多活一天,我对这世间的留恋就会增加一物,所以说到最后,什么都没有我的命重要。   但伏黑惠却说:   “不是说要一辈子都绑在一起才是家人,只要你会回来,离开的这段时间也会跟我和津美纪保持联系,我们就一直会是家人。”   他应该是,看出了我和悟少爷近期的矛盾吧。   见我怎么都不开口求饶后,直哉少爷的耐心一点点被消磨光,他脸上虚假且恶劣的笑逐渐维持不下去。   浑身戾气暴涨。   他将别在腰间的匕首抽出来,用冰凉的刀背拍一拍我的脸颊,然后抵在我的脖子上。他从牙缝里挤字:   “你那时候不是有本事的很吗?敢往我的脖子捅刀。”   “我就说东京那么点大的地方怎么可能找不到人,原来是跟六眼那个奸夫跑了啊。你小时候就想跟他走,终于得偿所愿了,你开心得快死了吧?没我的日子,你跟他是不是过得很爽啊,你的身体早就被他玩烂了吧?贱女人。”   “六眼也真是不挑啊,都快被我玩坏了的女人他也要。”   伏黑惠不会主动告诉悟少爷我不在的事,我再稍稍配合点,直哉少爷安排过来抓我的人,自然会懂得如何规避悟少爷安排在川崎县的人。   毕竟除却悟少爷后,五条家的综合实力并无法对抗禅院家。   这也就是五条家没有六眼诞生,禅院家就是御三家之首的原因所在。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不管是哪种情况,只要直哉少爷还活着,就一定有隐患。我要再杀他一次,这次我一定要斩草除根,我不需要悟少爷的保护,这些年我努力学会的下三滥的保命手段,足以保护我自己。   因为它们不是毫无意义的。   它们是被我握在手里的,属于我最锋利的武器。   “荡.妇。”   “贱人!”   “你以前不是个软骨头吗?稍微饿一饿吓一下,就怕得像狗一样过来舔我的手指,什么时候这么硬气了。该不会是在等六眼来救你吧?”他眼睛都气红了,却偏偏还要挤出笑,“我告诉你,死心吧。五条悟现在还在国外呢,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回来。你期待他来救你,先不说那个目中无人的混蛋有没有把你放在心上,就算他来了,你的尸体估计也早就进咒灵肚子了吧?”   “你说说,你想要被什么样的咒灵吃?”   “长得像毛毛虫的,长得像蜘蛛有一堆腿的?又或者是蚯蚓一样的趴在地上蠕动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我的反应。   见我始终没开口求饶。   掐我脸颊的手越来越用力,抵在我脖子上的刀也逐渐往里割去。他的脸色彻底下沉,如笼上一层阴云,牙齿也被他磨得咯吱作响:“去死,你这个贱女人!”   可等刀真的割破我的脖子。   他却又脸色骤变,下意识将刀收回去了。   我看不见脖子是什么情况,但我能感觉到刺痛,应该是流血了,但伤口估计不深。虽然我从小就在遭受虐待,但事实上我的忍痛能力很弱,总是忍不住掉眼泪,所以之前的直哉少爷才总是对欺负我这件事很感兴趣。   我感觉到我的眼前逐渐朦胧。   是眼泪控制不住,冒了出来,蓄在眼眶里,只需要轻轻一眨,就会滚落出来。   看见我的眼泪,他又本能似的伸手,想帮我擦。   但顿在了半空中。   他像是逐渐反应过来什么,抓匕首的那只手越来越用力,青筋都爆了出来。他再次咒骂:“贱人贱人!”   似乎是对自己刚才因为割破我的脖子就立马收刀,和看到我哭就想帮忙擦眼泪的事情很后悔很不满,毕竟此刻房间里除了我和他之外,还有几个禅院家炳的成员。   尽管他们始终跪在地上低着头,压根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他也有一种自己丢了脸的羞耻感,脸都红了,那双金色的眼瞳气得竖起来,像毒蛇般死死瞪着我。像是为了找回面子,他伸手重重推了我一把:   “去死!你就饿着肚子好好待在这里吧!”   抛下这么一句话,他略显狼狈、步伐慌张地转身就走,那几个炳成员见状,也跟上去,但却被直哉少爷挨个踹了一脚。   “都滚开!”   深夜。   禅院直哉在自己的房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他忍不住从床上坐起来,用力咬住手指。   晦暗下,他脸色难看,眼神恶毒的像一条毒蛇。   他想起来刚看到五条悟发的那条推特时,他刚好起床,在女佣的服侍下穿衣。看到那张照片时,他无法准确形容出自己是什么心情,但毫无疑问所有情绪都肯定是跟‘愤怒’挂钩的。   凭什么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从来都不笑。   说话时,也都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跟五条悟那个奸夫一起堆雪人就算了,拍照时脸上的笑还那么纯粹。   贱人   她就是一个妥妥的贱女人!   现在总算是被他抓住了吧?他一定要狠狠地折磨她,让她生不如死,跪在他腿边求饶,说以后再也不敢了。   说起来真是解气。   用刀割破她脖子的时候,她胆子都吓破了吧?   眼泪立马就掉下来了,哈哈!   活该!   明明他对她已经那么好了,好吃的好穿的好用的全给她了,并且他都决定以后要让她当侧室,也说了以后肯定会多罩着她一点,她居然还胆敢那么对他!   对待这种女人,就应该用拴小猫小狗的方法,把她一辈子都捆在房间里,哪里都去不了,只能看见他一个人,否则肯定会红杏出墙,去找野男人。   佐藤这个奸夫就是个例子。   现在又来了个六眼。   真是荡.妇!   荡.妇!   禅院直哉越想越气,胸臆间仿佛有一团气悬在那里,不上不下。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她跟佐藤那个奸夫逃跑,他都没继续跟她计较,之后还亲自帮她扎头发,她想要什么都会帮忙买来,看到她想逛庙会,明明他的脸受伤了很疼,还是陪她去逛了。   她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咬手指的力道加重,鲜血的铁锈味很快就在嘴里蔓延开。昏暗的房间里,镜子在反光,映出了他脸上的神情,脸色苍白,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满是阴毒,因为手指被咬破了,有一点鲜血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   他重重咬牙,抓住枕头用力朝镜子砸去。   从床上爬起来。   他来到关那个女人的房间,是在他的院子里,不过跟她当初住的那间典丽的大房间八竿子都打不着,是一个又破又小的小房间。   他用手指往纸窗户上戳了个洞,往里看。   这个房间连灯都没有,晚上要想要亮光,只能点蜡烛。但由于咒术师的夜视能力都很不错的缘故,禅院直哉还是能看清里面的情况。   那个女人正躺在地板上。   她的双手还保持着被捆在背后,右脚的脚踝上拴着捆在床腿的铁链。过长的头发把脸挡住了,看不清楚,被他白天割破的脖子也被挡住了,看不清伤口怎么样了。   不是有床吗?铁链就拴在床腿上,无论如何都能上.床的吧?为什么不到床上睡,想博可怜吗?   这个贱人最拿手的就是这一招了!   白天的时候本来还想硬骨头到底,最后听了他的话,发现等五条悟来救她她早就死了,所以又改变策略,想装可怜博取同情,拖延时间好等到五条悟从国外回来?   禅院直哉咯吱咯吱地磨起牙来,手指也被他捏得骨头作响。   可她躺的位置,好像是他白天推的地方。难道是那时候用的力气太大了,她撞到了哪里?毕竟她身体一直挺弱的,不管是脸还是手腕,都稍微捏一下就发红,要好久都消不了。   她该不会是死了吧?   禅院直哉再次咬住手指,这是他的习惯,一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亦或者是在想什么恶毒的事情,就喜欢咬手指。   最后他狠狠踹了一脚门,又跑回来,趴在窗户的洞上往里看。   她还躺在那个位置,一动不动。   哈,死了最好!   就这么死了还是便宜她了呢,否则他一定要让她生不如死!   明天就把她的尸体丢去咒灵房好了,那里新关了一只毛毛虫一样的咒灵,就让这个丑东西把她吃掉好了。   禅院直哉带着理所当然的气定神闲,一副好心情的样子往自己的卧室走,重新趴在床上,开始酝酿睡意。   半个小时过去后。   他臭着脸从床上爬起来。   大晦日刚过去没多久,前两天也刚下了一场小雪,天气还很冷。他沿着走廊,强行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不是那么着急,期间有碰到两个路过的女佣,尽管清楚她们根本没胆子过问他的事情,也没胆子留意他去哪,但他还是逼迫自己假装吹风在走廊站了十多分钟,才继续靠近那个女人目前呆着的住处。   没有人看守。   因为是在禅院家他自己的院子,整个禅院家,除了他父亲的住所,就数他住的地方巡逻最严了。   他将门打开,又做贼似的立马关上了。   来到那个女人旁边,不是很耐烦地轻轻踢她几下,口气生硬:“起来。”   她毫无动静。   真的死了?   他佯装一点都不在意的蹲下去,看似不耐烦,实际上动作刻意放缓了地将她翻过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活着。   他又去看了下她的脖子,伤口早就没再流血了,在一点点愈合。至于脑袋和肩膀什么的,也没看出来有撞伤的痕迹。   “啧。”他心底那点说不上来的情绪消失了,转而被烦躁代替。他搞不清楚自己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这里干什么。   他厌烦地咬了两口自己的手指。   从地上站起来,转身要回去继续睡觉,但袴角却被一只虚弱无力的手扯住了。   他心跳似漏了一拍,呼吸也停住了。   他慢慢侧低下头。那个女人趴在他脚边,苍白瘦削的手轻轻扯着他的袴角,有低弱得跟蚊子似的声音在说:   “好冷”   这一定又是她装可怜的诡计,想博取他的同情,然后再出其不意给他脖子一刀。   她就是这样诡计多端的坏女人!   禅院直哉僵硬着将袴角扯回来。   没了支撑点,她的手直接重重摔回了地板。   他没管,目不斜视地往外走。推开房间门,外面的冷风立马灌了进来,他身上穿了不少衣服,乍一下还是感觉到了冷。   但她   他扭头,看向身后。   她身上只穿了一条长裙,刚才摸了下,虽然是适合冬天穿的裙子,但没有外套,也没穿保暖的长袜。   而且她还是睡在地板上。   禅院直哉臭着脸将门重新关上了。   他把她抱起来。   她很轻,被他抱住之后,整个人就像一只软绵绵生重病的虚弱小猫,他甚至怀疑自己一只手就能捏死她。   心底那股气不匀的感觉又出现了,尽管清楚她听不见,但他还是忍不住嘲讽:“六眼是不给你饭吃吗?瘦这么多,奈穗子你挑男人的眼光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烂啊。当初那个佐藤也是,穷的只能给你穿一些破烂衣服,每天给你吃的也都是乞丐才吃的垃圾,你居然还甘之若饴。我真是好奇你的脑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把她放到床上去,想一想,还给她盖上了被子。   他站直身,想走,但视线却控制不住在她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红艳艳的唇上。   说起来。   再次见到她,她的气色是不是好了不少。   如果光是吃好喝好的话,虽说会让人身体变好,但如果情绪不佳郁郁寡欢,气色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他胡思乱想着,忍不住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她的唇。   软软的,但有些冰凉。   他的手指陷进去,触碰到了她湿热的舌尖。他身体紧绷了下,忍不住发出一声微弱的:“哈啊?”   但又被他赶紧捂嘴堵住了。   他做贼似的赶忙环顾房间周围,查看有没有窗户没关,全都关上了,但是有一扇窗户上有个小洞,是他之前戳出来的。   他赶忙拿纸和胶带给堵住了。   之后又去桌子上倒一杯水,灌下去。是冰凉的,但他顾不上这么多,一口气喝完后,他双手撑着桌面,大口喘气,还没怎么从刚才久违的快感抽离,呼吸都是断断续续的。他只跟奈穗子做过那种事,之后虽然也有想尝试别的女人,但她们的口水都好恶心,说起来,奈穗子的口水也很恶心!   黏在手指上,真的让人恶心的忍不住想把手指都剁了。   但是   但是被她的口腔包裹住,热热的,好舒服。他甚至有想过把别的什么塞进她嘴里,但那个太脏了,他还想跟她接吻呢,所以不想那么做。   他呼吸不稳地看向床的方向,眼尾都泛着湿湿的潮气。   反正,反正她本来就是他的所有物,即使她被佐藤和六眼这种混账野男人骗走过,但最后依旧是属于他的不是吗?现在就乖乖躺在他的院子里。   他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朝床的方向走去。   她还乖乖睡在那里,因为盖了被子暖和了不少,她微拧的眉头舒展开来,放松了不少。   他又吞咽一下,感到十分的口渴和热,低头,他贴上她的唇,重重磨了两下,就急不可耐地将舌头钻进她口腔里。   “奈奈穗子,呜”   她是他的,从小时候起就是属于他一个人的,谁都抢不走。如果再有人敢来骗她,他一定将那个人剁成肉泥。   当然,以后也没机会了。   他要把她关在这个房间里一辈子,让她再也没办法去勾引野男人。   他呼吸紊乱,感受着手指上的黏糊糊,他咬住另一只手的手背,努力不发出声音地把脑袋埋进她脖间,因为刺激,脚趾一会儿绷紧一会儿蜷缩。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溢出一点喘息。   “唔,奈穗子”   大家不要说的我好像再过两章就完结了(捂脸)   我的完结=最后的四分之一剧情   以及,娜娜米还没出场呢呀!!   但我每本书都是到大结局就很卡,之前有试过不管卡不卡都继续写,毫无例外结果就是有点烂尾,所以我开这本书的目的有两个,第一个是复健(因为很久没写文了)   第二个目的就是练习收尾   所以这本书我想好好收尾,呜所以如果我有写不出来更新的情况,求老公们轻点骂 第55章 逃离御三家   禅院直哉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昨晚埋在她怀里喘了好久,然后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他睁开眼,看蜷缩在他怀里睡觉的奈穗子。   伸手。   五指穿过她的长发,一捋到底。   这种抱着她睡觉的感觉,让他恍惚间误以为回到了过去,那时候奈穗子还没有跟佐藤逃跑,也没有被六眼拐骗,是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个人的。   他每天像逗小狗似的给她点吃的,她都会感恩戴德;   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都能上来踩她一脚,她连反抗都不会,还需要他给她报仇;   给她买漂亮衣服,她会受宠若惊到手足无措,甚至都不敢穿,说害怕弄脏。   如此想着,他的注意力被她红艳艳的唇吸引住,转而注意到她整张脸。这么仔细一看,她长得,好像的确有那么一点好看。   但也顶多就是跟‘漂亮女人’稍微沾边那么一点儿罢了。   她这种琴棋书画一样不会,唱歌也只会反复唱那一首,连哄人睡觉都做不到,要说贤良淑德这方面,她又有的是恶毒愚蠢,胸还一点都不大的女人,到底有什么好的。佐藤六眼,一个二个都上赶着跟他抢人。   他们是都没见过女人吗?   比奈穗子好的女人,明明满大街都是。   他想着想着,摸她头发的手,就转而放到她脸颊上,轻轻抚摸了下。   似乎是不舒服,她眉头轻轻拧了下。   禅院直哉整个人都如临大敌,以为是被他给弄醒了,于是手忙脚乱地爬下床,直接钻进了床底。   看着床边地上放着的他的鞋子。   他还伸手,将鞋子也勾进了床底下。然后屏住呼吸,等着。   但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床上再无动静。   禅院直哉的脸色逐渐臭起来。   他躲什么?   整个禅院家都是他的,就连她也是。   抱着她睡一晚而已。   有什么好躲的?!   他又不是佐藤和五条那种见不得光的奸夫!   他气势汹汹地从床底爬出来,将鞋子穿上,就看到那个女人居然还在睡,压根没醒来的意思。   不过她怎么这么能睡。   是猪吗?   说起来,抱着她睡觉的时候,她身上是不是热的过分了。   以前也抱着她睡觉过好多次,她应该是身体不太好,手脚一直很冰凉,需要捂很久才会变热。   他抬手贴了下她的额头。   好烫   外面天色已经大亮。   禅院直哉步伐很快的走在廊间,碰到女佣长正在盯梢佣人们做工,注意到他,他们全都伏地行礼。   他停在女佣长身前,正想开口让她去请医生。   冷不防的,他就想起昨天的事来。   一向软骨头的她,即使脖子被割破,眼泪都吓出来了,还是连一声求饶都不肯说。   而且,他昨天还当着好几个人的面放了狠话。   说要让她饿着肚子好好待在那个基本没有保暖措施的破屋子里。   只过了一个晚上而已,就改变主意,让人去请大夫给她看病。是不是太打脸了?   禅院直哉闭上了嘴,紧绷着脸,一言不发的越过女佣长走了。   回到他自己的卧室。   他先是自我安抚地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又趴在床上看了会越来越觉得无聊的少年漫,之后打开电视看时下最火的动漫,但没过十分钟就兴致缺缺将电视机关掉了。   他忍不住又咬起手指来。   那个房子又破又小,没有空调暖炉,还需要点蜡烛才能照明。那张床也是,硬邦邦的,他睡上去一晚就腰酸背痛,浑身不舒服。被子也好薄,甚至还有一股发霉的气味。   他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烦躁,把手指闷闷地从嘴里抽出来,锤一锤额头,想要摆脱脑袋里莫名其妙的东西。   然后就不经意的看向了镜子方向。   镜子旁边的地上还有枕头,是他昨晚砸过去的。   镜子里,他没什么精神的双手撑在身后坐在地上,有一段时间没染发了,他的发顶长出来一点黑色,左耳的耳洞,在奈穗子不在的这段时间,又增加了好几个。往下,就是脖子那里,有一道很明显的刀疤。   光是看一眼,他就感到锥心的疼,仿佛又回到被刀子捅中脖子的那个晚上。   这全拜那个贱人所赐!   他慢慢捏紧拳头,咬牙切齿地从地上爬起来,拿起弓箭就去院子练习射箭,好以此转移注意力。练习了一个早上,他吃了顿还算合胃口的午膳,又悠哉悠哉地去京都校上了几节课。   等再回来本家。   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他一回来,佣人就将晚膳摆好了,琳琅满目,是如果他不大发慈悲,奈穗子那个女人一辈子都吃不上的美味珍肴。   他心情舒畅地夹起一筷子做工精细的素馅饺子。   口感还不错。   一桌子的菜,他吃了十几口后就没了兴趣。之后悠然自适地洗了个热水澡,开始重复早上的事,趴在床上看少年漫。   这是最新期。   下午去学校的时候,那两个窝囊废似的同级生上贡给他的。   最新期还算不错。   起码比早上看的那本要好多了,没有那么多在女人身上纠缠的剧情,大部分都集中在打斗画面上。   可看着看着,他翻书的速度越来越慢,原本应该是很感兴趣的,但他就是兴致缺缺。最终,他厌烦地抓一把头发,从床上起来,拉开卧室拉门。   随口叫住一个女佣,问她:“女佣长呢?”   那女佣连忙跪地:“女佣长在前院。”   “算了,就你好了。去医生那里弄点治发烧的药,熬好之后端过来。”   “是。”她压根没胆子过问直哉少爷是不是生病了。   禅院直哉在卧室等了一会,大概二十分钟左右,那个女佣就将药送来了。是装在隔热碗里的。   满满一碗,光闻气味就忍不住皱眉。   “再去弄碗粥。”他说。   女佣有点诧异,几乎要将“直哉少爷没吃饱吗?”这句话脱口而出了,但幸好憋回去了,唯唯诺诺:“是。”   等外面没什么人走动的动静后,禅院直哉状若散步吹风的离开卧室,等远离佣人最多的地方后,就跟作奸犯科的鼠窃狗盗般偷摸摸去了那个破屋子。   屋内。   她还跟早上他离开时那样,病恹恹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身上因为发烧滚烫得很,脸也通红。   他面露嫌弃地将枕头塞她后背,方便她靠着睡在那。   之后喂她喝粥。   她现在还昏睡着,喂她喝粥困难得很,好几次粥都从她嘴角流出来了,他不得不时刻准备纸巾,帮忙擦掉。   其后又耐心十足的喂她喝药。   喂她喝药跟喂她吃粥一样困难,他好几次都恨不得把她嘴巴掰开,把药直接往她喉咙里灌。   好不容易喂完药,看着她盖着的那张又薄又有霉味的被子,他又臭着脸沉默了一会,还是回去卧室,把自己的被子抱过来给她盖了。   做完这一切。   禅院直哉坐在床边,轻轻掐住她的脸颊晃一晃,尽管清楚她现在昏睡着根本听不见,但还是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口吻讥嘲道:“像你这种要身材没身材,要脸蛋也不是多漂亮的废物女人,这个世上能这么有耐心对待你的,除了我应该也没别人了吧?”   她眉头轻拧着。   似乎因为被掐住脸颊感到不舒服,发出很微弱的嘤咛。   但声音太小了,禅院直哉没怎么听清,等凑近一点,就听见她在用很虚弱的声音喊:“悟、悟少爷”   禅院直哉暴跳如雷,捏她脸颊的手力道倏忽收紧,像要吃人似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她,“脑子如果没用干脆直接撬开把脑浆煮熟了去喂狗,给我睁开眼好好看清楚现在在照顾你的人,到底是那个奸夫还是我?”   但她依旧昏睡着,嘴里还在喃喃些什么,声音太弱了,即使趴在她嘴边听也听不清。   “啧。”   禅院直哉松开了手,转而帮她掖了掖被子,“等你病好了再跟你算账。”   已经很晚了。   他的生物钟就是九点左右睡觉,看看手机,现在已经快九点半了。回卧室睡觉的话,他的被子都在这里呢。   禅院直哉打着哈欠,干脆趴在床边睡过去了。   第二天醒来。   他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就迷迷瞪瞪地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没有昨天烧的那么厉害了。   他打了个哈欠,刚清醒那么一点,就与床上躺着的人的视线对了个正着。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醒的,睁着眼睛与他对视着,许是还在发烧的缘故,她的眼睛看起来迷雾蒙蒙,还红彤彤的,有点像昨晚吃的一道红眼兔子造型的点心。   他故作镇定,佯装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爽地先发制人:“再看我就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按照以往的相处看来。   一旦他说出这种话,她这种胆小如鼠的废物女人就会立马怯生生地垂下视线,然后道歉。   但这次并没有。   她不仅依旧盯着他看,还朝他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   禅院直哉心脏漏了一拍,呼吸都稍稍放轻了。可等回忆过来她脸上这个笑,跟之前五条悟分享在推特上的那张照片里她的笑像极了后。他又恶狠狠地瞪她,“丑死了,不准笑。”   但她依旧盯着他傻笑。   他眼睛危险的眯起来,语气也故意压低,“你想让我重复第二遍吗?”   她:傻笑。   难道发烧太久傻掉了?   禅院直哉伸手,又摸摸她额头。她乖乖的,任由他摸,之后还抓住他的手,抱在怀里。但很快,她就重重咳起来,就像打开了闸门,一旦开始咳就怎么都止不住。她捂着嘴,咳得腰背都弓起来了。   不再傻笑了,也没再抱着他的手了。   “麻烦死了。”禅院直哉不耐烦地抛下这么句,整理一下睡乱的衣服,离开房间,等再回来,手里多了一碗药和一碟粥。   因为她现在醒着,他故意没再像昨晚那样动作轻柔有耐心地喂她喝粥吃药,嘴里也一直鄙夷地念叨一些贬低她的话,例如她的脑子简直就是面团做的,脸蛋身材样样没有,一丁点勾引男人的资本都没有,她已经完全丧失了作为女人的价值,但她全程就跟没听见似的,每喝一口粥,就朝他弯弯眼睛。   “”禅院直哉忽然觉得很没趣,“啧”了一声不再说了。   她反倒开口了,再次见面以来,她第一次跟他说话,嗓子哑哑的,就跟公鸭似的难听死了,“这个粥,是您亲手做的吗?”   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   “哈?”禅院直哉露出无语又鄙夷的表情,“你在做什么异想天开的梦。这个粥原本打算拿去喂狗的,要不是看你快死了,我担心以后没办法继续折磨你,才不可能这么大发慈悲的端来给你喝。”   “哦”她有些失落,不再傻兮兮的笑了,而且连粥都不大喝得下去了。   看着还剩下四分之三的粥,他语气不耐烦,“你到底喝不喝了。”   她慢吞吞的嘴巴跟黏上了似的张不开,喂都喂不进去。   “是,是我做的行了吧。”禅院直哉咬牙瞪着她,眼睁睁看着她在听完话后立马重新露出来的傻兮兮的笑,他语气里带着极端的烦躁,“真是看到你就一肚子火,等你病好了一定把你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喂狗,还要让你亲眼看着。”   她跟没听见似的,一直冲他笑。等药喝完,可能是药物作用,她比之前看起来更没什么精神。   现在还很早。   早上八点多一点。   他站起来想走,去京都校上课。但袖口却被轻轻扯住了。   他停顿住。   见此,她干脆得寸进尺,直接朝他抱了过来,脑袋拱进他的怀里,声音病恹恹的,却听得出来有撒娇的意思,“好难受,你能不能不要走。”   他愣了一下,腰杆僵硬住。   她从来没对他撒娇过,即使是之前相处,她也都是小心翼翼。   “”他努力平稳住呼吸和心跳,清清嗓子,阴阳怪气,“你这不是很会讨好人吗?所以是清楚六眼没办法来救你,所以想讨好我以便拖延时间是吗?你的这些小伎俩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然而身体却十分诚实地躺到床上,搂着她睡。   她双手搂着他的腰,整个人都挤进了他的怀里,娇娇小小的一个,很轻松就能全部抱住,这种感觉就像有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拱在他怀里,想更用力地抱住,又担心太用力弄伤她。所以他只好将注意力放在她的头发上。   离开他的那段日子,她一定过得很辛苦,六眼那个混蛋目中无人惯了,对待她一定就像对待路边的流浪猫狗似的,想起来就逗一逗,忘记了就不管。毕竟这个世上能这么贴心照顾她的,除了他之外就没有别人了吧?   瞧瞧,不管是六眼推特上的那张照片,还是昨天第一次见面。没有他帮忙之后,她的头发都扎得乱七八糟的,一点都不好看。   她真该洗洗眼睛了。   挑的每一个男人,都这么没品。   他冷哼着摸向她的脸,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那片原本就因为生病泛红的脸颊一下子变得更红了。   莫名的,他就又想起来喂她喝粥时她傻兮兮的笑来。   从胸口处传来的酥麻似电流一般淌过全身,禅院直哉不禁放轻呼吸,摸她脸颊的手也变得温柔起来。最终他不太爽地“切”了一声,但神情却十分缓和,甚至看起来有那么一点说不上来的愉悦。   他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没一会,忍不住又啄了一下,这次他与她唇瓣相贴的时间保持了很久,舌尖也控制不住地探出来,将她因生病而干干的唇瓣舔得湿漉漉的,之后往她唇缝里钻,轻轻触碰到了她的舌尖,他有些把控不住,喘着气将舌头都钻了进去,同时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和后背,把她用力往自己怀里按。   在没有灯的安静房间里,“咕叽咕叽”的口水被搅动的声音格外明显。   不多时,他就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开始变得断断续续,身体也出现了熟悉的变化,于是强行让自己离开她的唇。   毕竟他可不是那种会在她生病的时候,还要做那种事的没品男人。   可能是她睡得太香了,又或者是抱起来软软的很舒服,让他回忆起以前搂着她睡觉的那些日夜,渐渐地,原本不困的他也睡了过去。   他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   等再次醒来,只感觉屋子都昏暗无比。   天黑了。   他摸摸身侧,冰凉一片,也没摸到人。这才头疼似的揉揉太阳穴坐起来,然后就看到那个女人正如临大敌地蜷缩在墙角,鞋子都没穿,小腿都冻得有些发紫了,正满是恐慌地小心翼翼观察他。   禅院直哉微微拧眉:“你躲那里干什么,不冷吗?过来。”   她没动弹,反而蜷缩得更紧了。   如果不是有脚铐,而脚铐的最远距离是无法勾到门的,否则他都要怀疑她是不是会趁他睡觉的功夫偷跑了。   他压低嗓音,威胁:“我说过来,你没听见吗?”   她依旧假装没听见,双手抱膝,将脑袋埋进腿间。   禅院直哉从床上下去,大跨几步到她跟前,将她从地上扯起来,瞪着她:“你是聋了吗?”   她的眼泪直接吓出来了。   “”禅院直哉缓和一点脸色,抬手去摸她额头,烧退了不少,但应该还需要喝一次药的吧?   他将她抱到床上去,盖好被子。   离开之后再次回来,手上一如既往多了一碗药和一碟粥,他将药放在矮凳上,先喂她喝粥,但这次她紧闭牙关怎么都不张嘴。   最后居然还把粥给打翻了。   “你这个贱人,在干什么?!”看着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的碗,他声音带着怒气,伸手就要去抓她。   她却一副看到恶鬼似的表情,吓得哇哇乱叫往床里面躲,“别、别碰我。”   “别、碰、你?”禅院直哉的耐心一点点消磨光,愤怒让他不自觉眯起了眼,“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想明白了。   一切都想明白了。   为什么她之前看到他一直在笑,不仅乖乖喝粥吃药,还问他是不是亲手做的这种白痴问题,现在又一副见到鬼似的表情抗拒他,说起来完全是因为她之前病胡涂了把他认成了五条悟了吧?!还有那个撒娇,她也是误以为他是五条悟吧?!   要知道她昨天晚上就一直在喊什么鬼子的‘悟少爷’。   现在病好了脑子也恢复正常了看清楚照顾她的人是谁了,又摆出一副贞洁烈妇要为五条悟守贞操的样子,这个贱人贱人!   他一把掐住她的脸颊,强迫她张开嘴,拿起矮凳上的药就强行往她嘴里灌。   她拼命挣扎,但病刚好一点身上根本没什么力气,完全反抗不了。但就算她没生病,对于他来说,她挣扎的力度也跟蚂蚁差不多,她整个人也是,就是他动动手指头就能捏死的蚂蚁,也不知道她到底哪里来的胆子和底气敢对他说出‘别碰我’这种混账话。   褐色的药汁顺着她的嘴角咕噜噜往外冒,把她的衣服和身下的床单都弄脏了。她捂住喉咙趴在床上剧烈咳嗽,肺几乎都要咳出来了。   “你怎么不继续笑了,把我当成五条悟那个奸夫的时候,你不是笑得很开心吗?跟他在一起,你就这么爽?”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眼睛朦胧的看着他,听见他的话后,居然还敢大着胆子说:“是”   “你还敢回答?!”原本只是嘲讽她,没想到她居然有胆子说“是”,禅院直哉一把掐住她脖子,将她重重按倒在床上,神情又疯又狠,“跟他在一起很爽?你这个荡.妇!整天都只知道勾引野男人的贱女人,我到底对你哪点不好,贱人,贱人!”   她被掐得嘴巴大张喘气,但还是断断续续地继续跟他唱反调:“悟少爷他、他一直都有尊重我。而且之前那碗粥,根本根本就不是直哉少爷你亲手做的,你撒谎”   “我撒谎?”他气笑了,“那你骗我的地方又少了?”   他用的力气越来越重,她的眼泪越掉越多。他却没有一点怜惜的想法,“哈,弄得我差点都忘了,是该好好检查一下你被五条悟那个奸夫到底玩坏到什么程度了!”   他松开她的脖子。   不等她多呼吸新鲜空气,就开始重重咬上她的唇。但不等他再做些什么,他的脸就被打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在脸上,其实根本没什么感觉。   因为她生病了一点力气都没有。   但对禅院直哉这种打一出生就身份高贵、瞧不起女人惯了的盛气凌人小少爷来说,是十足十的侮辱。他捂着一点红印子都没留下的左脸颊,金色的瞳仁阴毒的竖起来,在黑暗里就像一条暂时蛰伏随时准备咬人一口的毒蛇。   “上一次打我巴掌,是为了佐藤那个混账玩意。”   “这次打我,又是为了六眼。”   “奈穗子啊奈穗子,你该让我怎么说你好。”他脸色阴暗得吓人,却偏生非要挤出一抹灿烂的微笑,“我原本还以为你脑子放聪明了点,明白要扮可怜拖延时间等五条悟回国,现在看来这么长时间没见,你依旧一点长进没有,蠢的可以。五条悟还要一个月才能回来,我倒要看看你饿着肚子能不能活一个月。”   禅院直哉冷着脸走在廊间,步子迈得很大,走得也很快。佣人们远远地看到他,全都立马伏地行礼。他看到不顺眼的就踹一脚,直将人踹得从廊间滚到地上去才罢休。   他把自己重重锁在房间里,不准任何人靠近,也不开灯,坐在角落里盯着房间随意的某个地方,阴暗咬手指。   贱人贱人!   就不能太给她好脸色!   就应该像之前那样把她饿上七八天,她自然就会变得老实听话,受宠若惊地吃完他赏的食物之后,还会乖得跟狗似的来舔他的手指。真是太宠着她一点了,以至于让她无法无天到看不清楚自己的地位,居然敢摔碗,敢打他巴掌,那以后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干的,啊说起来,她还敢拿刀子捅他脖子,拿石头砸他眼睛,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   他咬手指的力道越来越重,满嘴都是鲜血的腥味他都没注意。   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几天,强迫自己不准去看那个女人怎么样了。但这几天,他可不会不吃不喝,相反,他这段时间的胃口相比以前不知好了多少倍。终于等到第七天,他草草装了几个自己按照网上教程学会的点心,就急不可耐的打开房间门,阴沉着一张脸,都没顾上要避着旁人一点,就径直往那个破屋子走。   等快到了,他才强迫自己的步伐放缓下来,刻意装作一副屈尊降贵、只是忽然想起来才来看看她死了没有的样子,打开破屋子的门锁,跨步进去。   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一副已经了无生气的模样。   禅院直哉心脏猛跳了一下,快步过去,就去探她鼻息。   还活着   但她脸色苍白得很,就连唇瓣都没有血色了。明明刚把她抓回来的时候,她的唇红艳艳的。   他捏住她的脸晃几下,强行将她从昏睡状态弄醒,将袖子里的点心拿出来,喂她嘴边,语气生硬:“吃。”   吃完之后舔舔他的手指,跟他说她知道错了。他也不是不可以大发慈悲的不继续跟她计较。   但她明明已经饿到这种地步了,居然还倔强着不张嘴。甚至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偏开头了。   为什么?   到底还想让他怎么样?   明明跟六眼在一起的时候,笑得那么开心,明明把他错认成六眼的时候,对他笑得那么开心!明明明明他都那么原谅她了,她跟佐藤逃跑,之后还打他一巴掌,他都没跟她计较,后来捅他脖子,逃跑去跟六眼厮混,前几天又打他一巴掌,他也只是嘴上说要喊打喊杀,她生病了还亲自喂她吃饭和喝药,她到底还想怎么样!他都已经这么对她了!她怎么就只能看见那些混蛋对她的一点点好,看不见他的呢?   狼心狗肺的贱女人   他隐隐感觉到牙齿被他咬得咯咯作响,拿点心的手也一点点捏紧成拳,点心都被揉烂了。   “你不吃也得吃!想把自己饿死吗,就这么死也太便宜你了吧?”他哼笑着拿起另一块点心,强行喂她嘴里,她不咀嚼,他就扣住她的下巴强行她咀嚼,然后灌水,让她将食物咽下去。   接下来几天,他都这么喂她吃饭。每次这么喂食,她都表现得很痛苦,拼命挣扎。但可能是每次挣扎都无果,而且很消耗力气,所以慢慢的,她不再挣扎了。又过几天,甚至会主动张口吃饭。   但她神情始终恹恹。   看起来比没吃饭的时候更没精神了,基本上要晃她好久,她才能费劲地睁开眼吃他喂过去的食物,吃完之后,又很快就继续陷入昏睡。   为什么?   不是已经吃了饭了吗?怎么还一副快要死的样子。   他开始每天在喂完饭之后,去摸她脉搏,听她心跳。甚至晚上有时候睡觉会突然醒来,做贼似的跑去看她死没死。   他开始往这个破屋子搬暖炉,还给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床。   但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了。   到底为什么?   明明每天都有吃饭,他也没打她骂她。   他无措地咬住手指,实在担心她像小时候母亲送他的金鱼,一不留神就死了,这种感觉,就像心脏被什么紧紧地攥住,顷刻之间,就收缩成一团,让他堵得慌。于是去旁敲侧击着问家庭医生。   当然,他是以自己养了一只兔子为例讲解奈穗子的情况的。   “直哉少爷,我不是兽医”家庭医生有些为难,但见他脸色不爽,最终还是为难地开口,“可能是心情不太好吧?如果说这只兔子是野生的,忽然被关在笼子里不准出去,就会郁郁寡欢,久而久之就会对身体也产生诸多不良影响,因此死掉都是有可能的。直哉少爷您可以适当的带它去外面散散步,说不准就心情好点了。”   “你是在搞笑吗?”禅院直哉冷笑着。   把她放出去散步,然后继续勾引野男人红杏出墙吗?   他吃到的教训还不够多吗?!   就算死了都好,他也不会再允许她出去哪怕一步。   可看着她没有一点血色的脸,即使清醒着也格外空洞和无神的眼睛,整个人就像一片从树枝上飘落的泛黄落叶,轻飘飘的,充满了疲倦和虚弱。   他还是将她脚上的脚铐打开了。   这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凌晨一点多,他担心她死,所以跑过来听她心跳。看着她艰难睁开眼,朝他看来的不明所以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透漏着不爽,“要不要出去散步。”   她只是眼神平淡的看着他。   明明他都这么大发慈悲了,她却没表现出一点受宠若惊。   “不去也得去。”他语气不佳,把她从床上扯起来,给她换上超级厚的和服,还裹了围巾,然后扯着她往外走。   今天又下雪了。   甚至不需要庭灯,地上的积雪就能让夜幕充满微弱的光。   这个点,佣人们早就睡觉了,在禅院家这种九点基本就没什么人的地方,现在还出来闲逛的,估计也就他们了。   他想早点遛完一圈就回去,但她走路慢悠悠的,还时不时晃一下一副要摔倒的样子,他又不得不也跟着放缓脚步。   他嘴角下撇着,很不耐。   但走着走着,看她脚步虽然虚弱,但比刚开始下地那会儿要稳不少,他心底的烦闷焦躁又减少了点,然后刻意带她多走一会。   养活物,原来真的是都需要遛弯散步的吗?   所以隔天晚上,趁禅院家的人都差不多入睡后,他又带她去散步了。如此坚持了几天,她走路相比较第一天出来散步,更稳了。甚至不需要他拉,都能稳住身形不跌倒。   路上的积雪早就被扫干净了,只剩下树枝和灌木丛上还有点薄薄的积雪。   她不知什么时候蹲在花丛旁,伸手将花枝上的积雪全部弄到手心里,然后揉搓成一团。   他还没弄明白呢,一个雪球就朝他脸上砸来了。   “哈哈哈”她笑得很开心,脸上那股病重虚弱的感觉都减少了。   “”禅院直哉狼狈不堪地将脸上的雪用力抹掉,咬牙切齿地狠狠瞪着她:“你在干什么蠢事,贱人!”   原本还笑着的她,忽然就沉默了下去。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睫颤啊颤的垂下,然后从地上站起来。   那股心里堵堵的感觉又出现了。   就好像他做错了事一样,可明明是她往他脸上砸雪球,明明是她的错,他只是骂她两句而已,都没跟她计较!   但是   “”他也揉了个小雪球,臭着脸不情不愿地朝她肩膀砸去,力度很轻,雪球还没砸到她,就已经散开了,以至于落在她身上的,只是一点细雪罢了。   她神情微愣着看向他。   半晌后,再次笑起来,蹲下去又揉了一个小雪球,朝他砸来。   她脸上的笑很开心,很温柔。   而且她现在肯定是清醒着的,没有把他错认成五条悟,但她还是朝他笑了。这是认识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如此认真的朝他笑。   与此同时,还有她轻轻的,像是一片落叶飘落在雪地里的嗓音:“直哉少爷,这些天我吃的东西,都是您亲手做的吧?”   “很好吃。”   她终于开口跟他正常交流了,但只是这么一句简简单单的道谢而已,只是她认清现实,在服软祈求他能对她更好一点而已,可他的心跳还是停了一拍,然后猛烈跳动。他浑身都麻麻的,大脑也停留在刚才那股心跳漏了一拍的窒息感里,连怎么呼吸都忘记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   他们相安无事的相处着,再也没有剑拔弩张的情况出现了。她甚至会乖乖吃饭,偶尔也会主动跟他说两句话,每次开口,她的声音都弱弱的,以至于他不得不放轻呼吸仔细去听,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依旧会带她去散步。   她的身体逐渐好转,越来越有生机。甚至还会轻声向他提要求,问能不能养花。   晚上散步回来,太晚了,她偶尔还会留他在这里一起睡。她第一次开口留他时,他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有轻轻的惊喜和雀跃划过心头,那天晚上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单纯的躺在一张床上睡觉而已,但他却觉得比之前搂着她做各种事时心跳得还要快。   但也有起争执的时候,那天她在迭千纸鹤,他只是随口问一句谁教她的而已。   她就不假思索地说:“悟少爷。”   他没忍住立马就掐了她的脖子,恶狠狠的骂她:“贱人,去死!”   他当时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骂起,只知道提起五条悟这个奸夫他就来气,尤其这个奸夫的名字还从她的嘴里冒出来,就更来火了,他当时真的恨不得掐死她得了。   但看着她被掐住脖子后呼吸不畅咳嗽的样子,以及这段时间她看向他时,明明眼睛里都已经开始有一点亮光了,还偶尔会冲他笑一下,但现在又重新变得很恐惧的看着他   他最终一点点松开了手。   因为不想看她的那种恐惧的眼神,所以将脑袋埋她颈窝里,用力拱了两下,语气闷闷的,很不爽:“以后不准再提六眼。”   他顿一顿,之后又补一句:“佐藤也不准提。”   清晨。   厨房里忙作一团。   因为女佣长不在,几名女用肆无忌惮的聊天。   “直哉少爷最近是不是哪里怪怪的?”其中一名女佣四处打量了下,然后低声说。   立马就有女佣附和了:“你也觉得?”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直哉少爷最近是不是胃口比以前好了点?而且还总要那种半成品的食材。他吃这个?”另一名女佣小心翼翼的说,“我有听说过异食癖之类的传闻,直哉少爷该不会”   “说什么呢。”   一道突如其来的严肃声音,使得这三名女佣全都如惊弓之鸟,纷纷跪在地上求饶。   “直哉少爷的事也是你们能随意讨论的?我看你们真是不要命了!”女佣长冷声,“全都去雪地里罚跪到明早。”   “是”   那三名女佣去领罚后,女佣长身边的另一位年约四十岁左右的女佣摇一摇头,“最近很多人都很不安分,要去提点几句吗?”   女佣长清楚她说的是哪些人。   视线透过厨房的窗户往外看去,就看到庭院里几名年轻女佣正假借扫地,实际聚在一起聊天。她们的妆容都化得很艳丽。这些女佣的年龄普遍不大,是之前奈穗子逃跑后,家主老爷安排到直哉少爷院子里来的,目的是为了让直哉少爷安分点。   但直哉少爷从没管过她们。   现在奈穗子回来了,就更不会有心思去理会她们了。但她们却不这么想,眼皮子浅薄得只能看到直哉少爷近段时间对奈穗子明面上的忽视,早就按捺不下去心思了。   “不用管。”   禅院直哉在卧室里根据视频教程,捣鼓出来新口味的粥后,用袖子做遮挡离开卧室。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粥上,每走一步都很小心,避免弄撒,以至于没怎么关注外界,直到有一个人娇声连连撞进他怀里,他才反应过来。   注意到粥撒了一点,都弄到他袖子上了,他微眯起眼,从牙关里挤字:“你没长眼睛吗。”   女佣愣怔片刻,随即便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求饶。   禅院直哉抬脚想踹她,但刚抬起来一点,因为动作幅度过大,碗里的热粥又开始晃动了,他不得不收回脚,不耐烦:“滚远点,别让我再看到你。”   “是是!”   女佣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他继续端着粥走,来到那间屋子时,奈穗子正坐在椅子上,盯着桌子上的盆栽看,时不时就浇一点水,亦或者用指尖碰碰绿叶。   注意到他来了。   她转头朝他看来,但盯着他看了两秒之后,就莫名其妙垂下了视线。虽然从表面来看,她脸上的表情根本没什么变化,但可能是经历了前段时间的事,他现在对她情绪变化还算敏锐。   他不太理解为什么,只当她今天身体不舒服,坐在她旁边的凳子上,要喂她喝粥。   但她却眉头微拧着,偏开了头。   这个动作让禅院直哉的呼吸微微一滞,他对这个动作有点心理阴影,前段时间她怎么都不肯吃饭几乎要饿死的时候,她就这副拒绝的姿态。   “为什么?”明明这几天没闹过一点矛盾,唯一算是矛盾的就是那天关于千纸鹤和五条悟的事情,但他不是都大发慈悲没跟她计较了吗?虽然之后他有点担心她会重新情绪不佳,但隔天的时候她看起来挺正常的,依旧有乖乖吃饭。所以肯定不是因为这件事,那除了这件事他们就没再起过争执,为什么忽然就这样了?   “别靠近我。”她如此淡淡说了句,就从凳子上起来了,坐在了床上,后背靠着身后的靠枕,在低头发呆。   “为什么?”他想不明白。   她抬头,朝他看来。   视线是落在他肩膀处的。   他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去,就看到肩膀处的衣服上,有唇印,他不由得想起来的路上碰到的那个女佣。   他呼吸的频率都下降了。   但这种异样的好像心脏被揪成一团的感觉,很快就被烦躁代替了,他抬起头:“哈?就因为这个要跟我闹脾气吗?且不说这是那个人自己撞过来的,就算我是主动的又怎么了,别忘了你只是区区一个女人,顶了天当上我的侧室你就已经要感恩戴德了。以后我还会有数不清的女人,你每个都要跟我闹脾气吗?”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盯着自己的手看。   “”他烦躁到不行,把沾上口红印记的白色外衣脱掉了,语气里透漏了一丝烦躁,“这样总行了吧?”   她依旧没说话。   禅院直哉端着粥走到床边,要喂她。   她却再次偏头躲开。   “你什么意思!”禅院直哉带了怒气似的说,伸手,想抓她。   但他的手还没伸过去,她就开始控制不住地干呕,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眼睛也红彤彤的。   他的手顿在半空。   为什么?   只是一个唇印而已。   难道是有难闻的气味吗?所以才会干呕。   他皱着眉低头,去闻了下肩膀,一点气味都没有。只是一个唇印而已,怎么可能有气味,并且他还已经把外衣脱掉了。   他想继续靠近她,她却直接捂住鼻子往床里面缩去,远离他。   为什么?   他又把里面那件衣服也脱掉了,皱眉:“这样总行了吧。”   但她还是拒绝。   他逐渐冷起脸,“你别得寸进尺。”   伸手,一把抓住她,将她从床里面扯出来。但她却又再次干呕起来,怎么都停不下来。直到他松开手,站得离她远一点,才止住这种行为。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但他不喜欢这种僵持着感觉,可能是这段时间他感觉不到奈穗子身上那股‘只要给食物就什么都愿意’的气息了,所以有点不安,他迫切地想找到新的能控制她威胁她的事,在此之前他不想跟她起争执,所以他愿意稍微顺着她一点,只要她不是太过分。   他去浴间,将肩膀的位置洗了洗。   可她还是不满意。   他彻底愤怒起来,掐住她的脖子质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却依旧在捂着嘴干呕。   他咬咬牙,忿忿地放开她,不爽地再次去浴间洗肩膀,这次洗得很久,那一片的皮肤都搓红了,“这样总行了吧?”   但她依旧是那副冷淡看着他的表情。   到底为什么?   他又没做错什么,这明明是那个女人自己撞过来的!而且根本就不可能有气味,就算是有也早就没有了。   这个贱人,就是在故意找茬!   他怒极反笑,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穿上,干脆利落地将粥倒掉了,转身就走。   不过是区区一个女人而已,真以为他稍微宠着一点,就能在他这里作威作福了,不自量力的贱人!   他绷着脸,越走越气。   最后回到卧室,重重摔上拉门。即使没有奈穗子那个臭女人,他也完全可以自给自足,他确保所有窗户都关上,窗帘也都拉好后,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严严实实的,就连头发丝都不暴露出去一丁点。   开始干巴巴的做那种事。   但没一会,他就烦躁的试图把一只手塞进自己嘴里,之后又过了会,他一把掀开被子,厌烦地去让女佣长找几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来。   这个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女人了,比奈穗子身材好长得漂亮的贤良淑德的女人,更是比比皆是,真是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胆子和底气敢跟他叫板。   以为他会离不开她吗?   真是个贱女人!   很快,女佣长就安排了四个女佣过来,看着她们艳俗的装扮和大着胆子偷偷烫染的头发,他就感到一阵心烦,但最后还是强迫让自己静下心来:“张开嘴。”   她们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全都张开了嘴。   他朝她们走近一点,立马就闻到一股刺鼻的廉价香水味。但他强逼着自己不准后退,他一定要打破只有奈穗子一个女人这件事,哈,一定是因为这件事才让那个贱人有底气跟他闹,真是个蠢货。女人这辈子只能依附一个男人,但男人却可以同时拥有许多个女人,她自小长在禅院家,这么多年了居然看不透这件事吗?   他伸出手指,试图塞进其中一个女人的嘴里。   但还没靠近,只是感受到那个女人口腔里往外冒的热气,他就有股浑身蚂蚁在爬的不适,他不想把手指塞进去,所以下达命令:“自己伸舌头。”   女佣们一一照做。   但看着她们伸出来的那根连着恶心唾液的舌头,他忽然就感觉到一阵恶心从胃部翻涌着往上。   “呕”   他捂住嘴,干呕起来。   见他干呕,那些女人立马惊慌失措地围过来,想看他怎么了,但那些刺鼻的香水味,刺激的他更加控制不住呕吐的欲望,他抬脚将她们一个个全都踹开,捂住嘴跑去浴间大吐特吐起来。   几乎要将胃都给吐出来。   怎么会?   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   等呕吐的欲望降低一点后,他蜷缩在浴间的墙角,无措地啃咬着自己的手指。   他双手撑地从地上爬起来,从之前那两个同级生送他的盘片里翻找出来几张爱情片,关掉房间的灯,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开始看小电影,还是特意找的那些有手指剧情的。   但没一会   “呕”   他忍不住恶心捂住嘴跑去浴间,呕吐起来。等吐得差不多后,他狼狈地趴在池台上,镜子里倒映出他,因为吐了太多次,他脸色都白了,眼角还有生理性的眼泪挂在那里。   他愤恨地一把擦掉眼泪,出去就将那些小电影的盘片全都砸碎,从窗户丢出去。   觉得可能是自己今天不想做那种事的缘故,所以决定睡觉。   但趴在床上,不多时,他就莫名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廉价香水味,可能是之前她们进来时留下来的。与此同时,他控制不住的又回忆起那些女人肮脏恶心的舌头,和电影盘片里那些污秽淫.乱的场面,那些肮脏做作的荡.妇居然叫那么大声,真是   “呕”   他又开始忍不住呕吐欲望了。   他捂住嘴,逃似的离开卧室,躲去书房。   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能闻见那股香水味。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   难道是沾到了衣服上?   他开始换衣服。   但不管换多少件衣服,都能闻见那股难闻的气味,难道已经沾到了他身上?恍惚间,他想起来早上撞到他怀里的那个女人来,那个女人身上好像也有一股刺鼻的气味。他低头,闻了闻肩膀处,结果就闻到了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开始大吐特吐。   等完全吐不出来东西后,他就开始干呕。   他反复搓洗,但不管怎么洗都依旧有味道,直到那块皮都搓烂了,有殷红的血从翻滚的皮肉里流出来,那股味道才终于被血腥味掩盖住,闻不到。   此刻,他已经疼得脸色苍白,满眼是泪。他搞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蠢事,也想不明白根本不是他的错,是那个女人自己要撞上来的,奈穗子那个贱人凭什么要怪他。明明他都没怎么计较她被野男人骗走两次的事。 第56章 逃离御三家   禅院直哉一边强忍疼痛,艰难地给自己肩膀上药,一边在心底怒骂奈穗子。药还没上完,书房门就被外面的人敲得跟禅院家要亡了似的,他愤愤地一把将药瓶砸碎,也不管上到一半还往外冒血的伤口了,胡乱扯好衣服,就怒气汹汹地打开书房门,一脚踹过去。   “你想死吗!”   那名佣人被踹得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又赶忙重新跪好,说话都打着颤:“直哉少爷,五条、五条家的那个六眼来了!”   禅院直哉要踹去的第二脚就这样僵在了半空。   五条悟回来了?   他想起来上次去五条家要人,结果被五条悟狠狠揍到毫无还手之力的事。他顿感已经消肿好久的脸又开始隐隐作痛。   “拖住他!”   禅院直哉撂下这么一句,就一路急走,将那间独立屋子的门锁打开,就看到那个女人居然还十分有闲心地在浇花,之前吵架吵的那么凶,她居然一点都不在意,还在浇花?浇花?!贱人贱人贱人!   他扯住她的胳膊就往外走,他要赶快把她藏到禅院家之外的地方去,让六眼那个混蛋奸夫找不到她。   这次,被他触碰,她没再呕吐。   并且也乖乖地跟着他走。   但他却更生气了,心底那股气不匀的感觉折磨得他脑子都要炸了,他紧绷着下巴,抿着嘴,拉着她的胳膊,越走越快。   她逐渐跟不上了,被他扯得跌跌撞撞,最后摔倒在地上。   他动作粗暴地把她拉起来。   没走几步,她又跌倒了。   一定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这个贱人!   “五条悟回来了,你开心的要死了吧!你又要跟他走了是不是?!你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想跟他走,现在他来找你了,你巴不得多摔几次,好让他赶快追上来把你接走是不是!”他像受了什么刺激,气急败坏地掐住她的脖子,因为之前肩膀的皮肉被他搓烂了而红的眼睛,在此刻更红了,他又凶又狠地瞪着她,就像一条疯狗,“你想得美!就算是死你也得死在禅院家!”   却不想她只是缓慢眨了下眼睛,然后指向他肩膀受伤的地方,嗓音软软的:“这里没有难闻的气味了。”   “”他下意识顺着她的指尖看去。   那块的皮肉因为翻得太狠,血一直没止住,现在已经把他肩膀处白色的衣服染成的血红色。   她弯弯眼睛,问:“现在天还没黑,我们就出来散步了吗?下次如果还是白天出来,我可以带那盆花一起散步吗?那个房子窗户一直锁着,它经常晒不到太阳。”   他掐她脖子原本就不是多用力的手,一点点松开了。   因为我的速度太慢了,还经常摔倒。   所以最后是直哉少爷抱着我走的,将我从后门带出禅院家结界后,他将我塞进车后座,随后他自己也跟着钻进来。   刚把车门拉上,司机就把车开出去了。   期间,他一直回头张望,同时狠狠踹几脚司机的车座,催促:“再开快点!”   我没问他我们要去哪。   一直垂头,盯着自己捏在一起的手看。   直到车猛地急停,直哉少爷一把将我搂进他怀里,避免我的脑袋朝前撞去,但他的脑袋却重重撞上了玻璃。他咬牙切齿地捂住额头受伤的地方,眼神阴毒地看向车前方十来米的位置,一个穿着高专教师制服、眼睛蒙着白色绷带的年轻人正站在那里,右手摆出的术式手势是【术式顺转苍】。   直哉少爷将车门踹开,拉住我的手下车,然后将我扯到他身后去,挡住,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让我暴露出去。   我听见他从牙关里挤字:   “悟君,这里不是你们五条家的地盘吧?你是不是太目中无人了点。”   “哟,直哉,好久不见。”悟少爷甩甩刚才发动术式的那只手,双手插兜笑嘻嘻地走过来,“我问过你老爹了啊,你不知道吗?你老爹跟我说,你擅自安排人去川崎县的事他并不知情,已经把你交给我处理了,说是只要不打死就好。”   他在直哉少爷身前站住。   歪歪头,用好奇的口吻说,“欸,你的脸已经消肿了啊。我还以为需要好几个月呢,没想到你皮还挺厚的。”   直哉少爷气急败坏地抡起拳头,却只打在悟少爷的无下限上,随即,直哉少爷就反被悟少爷一拳揍倒了。   他的脸立马就青紫肿起,牙齿也掉了一颗,满口鲜血。   他疼得眼泪都蓄在了眼眶里。   悟少爷甩甩手,没再管他,而是看向我。隔着绷带,我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神,但他嘴角是抿成一条直线的,没像以往那样总带着轻浮的笑。   我清楚。   他一定知道我是故意被抓住的。   毕竟悟少爷那么聪明,他什么都想得到。   但他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只当我依旧是在跟他闹别扭。甚至还是选择这么愚蠢的方式跟他闹别扭。   他拉住我的手,要带我走。   直哉少爷立马扑过来,抓住我的左手,死死不放,同时紧盯住悟少爷抓我右手的手,眼底毒狠的情绪让人光是看一眼都心惊,毫无疑问,他此刻一定是想砍掉悟少爷的那只手,甚至是连我的手都想一起砍掉。   “别逼我再揍你一拳哦,放手,快点快点”悟少爷语气很慢的警告。   “这是我的女佣,该放手的是你才对吧?”直哉少爷怪笑,“难道说是五条家已经没有女人了吗?悟君要大费周章的来禅院家抢人。”   “我真的要揍人了哦,三二”   眼看要数道“一”,我轻轻开口:“悟少爷。”   他即将揍过去的拳头停顿住,偏头,被绷带蒙住的眼睛朝向我。   我不清楚他能不能看见我,但我不想跟他对视,所以我低垂下眼帘,看向悟少爷拉我的那只手,语气没什么波澜地说:“其实,我们小时候见过面。您还记得吗?”   悟少爷微微愣怔住,没反应过来。   反倒是直哉少爷像是想起什么,立马狂笑起来,从他嘴里往外冒的血越来越多,将他下巴都染成了血红,但那双被金色碎发半遮住的暗金色眼睛出奇的亮,眨也不眨的紧盯着悟少爷,满是兴奋:   “啊说起来,悟君你小时候明明有机会带她去五条家的不是吗?让我想想啊,那时候这个废物女人应该都快饿死了吧?大着胆子祈求你带她离开禅院家,只要你当时点头,她从那时候起就是你的了,是你自己拒绝带她走,还害得她被关在咒灵房又饿又怕地呆了三天。现在又跑过来当好人,悟君你还真是有意思。呀,我想起来了,之前在东京校的时候你就在觊觎她了吧?还假装一副根本不在意的样子,哈,怎么样,这个女人很好看吧。”   “是不是像你这种有六眼的家伙都要更目中无人和容易得眼红病一点?小时候她饿得面黄肌,穿得也丑兮兮的你看不上,后来看我把她养的这么好,你就嫉妒了。哈哈哈你早干什么去了,现在这个女人都要被我玩”   “砰。”   又是一拳。   这次悟少爷没再吊儿郎当着,冷着脸:“上次就提醒过你吧,再说那种垃圾话,我听一次揍你一拳。”   “你这个混蛋”直哉少爷被揍得趴在地上起都起不来。   悟少爷没理会直哉少爷的脏言脏语,站在原地沉默一会,“所以,你一直在因为这件事不开心,对吗?”他自言自语,“原来是因为这个。”   我没响应,只是静静地看他。   他深深呼吸了下,抓我的手紧了点,拉我走:“先回家。”   我却不动。   “悟少爷,我不需要你。”   我明显注意到他后背微顿了下后,僵硬住,片刻,他很冷静的声音传来:“回家再说。”   我的力气没他大,即使不愿意也被他拉着往前走。我越是挣扎手腕,他抓得就越紧。   “你不要强迫我。”我努力用平静的语调说,也没再挣扎了。我明白悟少爷去海外出差一个月,除了很忙之外,也有为了给我点缓冲时间的目的,希望我能自己说出来为什么不开心,他本意是想跟我解决矛盾的吧,他是期待我能主动给他打电话告诉他我为什么不开心的吧。即使我后来没有打电话,他回来之后,大概率也不会像他贴在我脸上的纸条上说的那样,要采取强制手段,悟少爷不会做出这种事,他不会强迫人。   我明明清楚的。   可正是因为清楚,所以我才说,‘你不要强迫我’。   “既然那时候选择了无所谓,那么之后就一直这么对我吧。否则我会恨你的。你越是想帮助我,我越是控制不住地讨厌你。”   他停了下来。   我又重复一遍:“悟少爷,我不需要你。”   “在外面的世界呆了一段时间后,我发现,果然还是禅院家这种地方最适合我这种人。”我语气故意放得很轻松,“悟少爷您以后,”   “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家入硝子穿着白大褂,嘴里叼烟,接受着伊地知给她捏肩捶背的服务,懒散问:“他们怎么还没来。”   五条悟双手插兜靠在身后的栏杆上,闻言看起来依旧在发呆,却回复:“歌姬跟七海都去抢厕所了吧。”   家入硝子:“......”   这家伙自从夏油叛逃、成为老师后,以前那种疯疯癫癫的感觉就收敛了不少。对于当初他问的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以及那个现在想起来都头皮发麻的三人世界的话题,他现在已经很少说这种话了。   但偶尔还是会冒出来一些让人无语的话。   他低头,剥棒棒糖。   草莓味。   他的手停顿片刻,继续剥,然后塞嘴里,腮帮子立马鼓鼓囊囊起来。他盯着不远的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发呆,然后注意到了家入硝子手里拎着的书包,“你什么时候出门有带包的习惯了。”   “你说这个。”家入硝子举举书包,“送给七海的礼物啊。他现在不是要上大学了吗?据说大学管得很严,每节课都要带书,所以给他买了个书包。”虽然感觉他不会用就是了。   五条悟撇撇嘴,“审美好差劲哦。”   家入硝子耸耸肩,懒得在这方面跟他争辩。   他们沉默起来。   家入硝子吸烟,五条悟吃棒棒糖,至于伊地知,但凡有五条悟在的场合,他都扮演沉默寡言的背景板,生怕引起五条悟的注意力。直到过去了好一会,五条悟率先开口:“硝子,伊地知,如果说,我的一个朋友因为过去的某一次选择而错过了现在很珍视的人,他该怎么做。”   家入硝子斜眼:“你的那个朋友是夏油吗?”   五条悟:“”   五条悟无语:“你怎么觉得是杰。”   “因为你只有这一个狐朋狗友。”家入硝子毫不留情。   “”五条悟无语X2,“那你就当是他。”   不等家入硝子和伊地知回答,他就又无语X3,摆摆手,用轻飘飘的腔调说:“啊我真是疯了,怎么能想到问你们”   家入硝子:“”   伊地知:“”   五条悟低头看时间,“都快下午一点了啊,七海海还没到就算了,歌姬在干嘛也太慢吞吞了吧。今天可是庆祝七海海考上大学的大好日子诶!”   忽然。   他倏地弯下腰来,躲到家入硝子身后,压低声音语速飞快的问:“硝子,我哪里最显眼。”   因为捏肩太过舒服,家入硝子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下意识回答:“外表方面吗?头发啊。”   下一刻,她手里的书包就被人一把抢走了,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五条悟就已经将书包的拉链打开,然后套到了自己的脑袋上。   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彻底无语了:“喂,你在干什么蠢事。”   五条悟笑嘻嘻摊手,也不说话。   因为那天的选择,我在禅院家的日子再次好过起来。   搬回了之前那个很宽敞的房间,有一张很软、像躺在棉花上的大床,穿不完的衣服,用不完的首饰,每天三餐都有各式精细的点心。   但直哉少爷不放心把我一个人留在任何地方,他总觉得有人在暗地里觊觎我,要挖墙脚。就连女人有时候他也很警惕。   他每次外出。   即使把我锁在房间里,他都不安心,直至后来演变成除非不能,那么不管去哪里都要带着我。这正合我意。   这次,他带我去商场,买衣服。   远远的,我看到两个熟悉的人。   一个是当初团体交流赛时第一个被迫投降的一年级男生,好像是叫伊地知。   另一个女生,则是家入硝子,许久没见,她原本的齐肩短发已经长长到能扎起来了,她简单扎了个低马尾,正在吸烟。   而她身后。   有一个只露出半个肩膀、将书包套在脑袋上的怪人。   我匆匆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身侧,直哉少爷的脸经过多日冰敷,已经消肿了,他在说些什么。我捏一捏袖子里藏着的长针,因为心事重重,对于他的话不是很关注,所以基本没怎么响应。但现在即使不回应也没关系,因为他已经适应了我话少的状态。   他带我去了一家很昂贵的服装商店。   我跟直哉少爷出来逛街买衣服,只有两次。一次是还在京都校的时候,一次就是现在。两次经历,店员们看到我们都是很惊喜,立马围上来鞍前马后。   我随意指了一套衣服后,就被店员带去了试衣间。   而直哉少爷则坐在店内的躺椅上等待,至于直哉少爷带来的那几名负责拿东西的佣人,则是守在商店门口。   我换上店内的这套衣服后,拿出那根长针。   因为直哉少爷对于我捅他脖子的事有阴影,所以即使他现在算是对我的要求百依百顺,却决不允许我触碰水果刀之类的东西。   我深呼吸一下,轻声朝外喊道:“直哉少爷,您能进来一下吗?”   只有杀死他。   我的未来才会有保障。不管去哪里,都不用担惊受怕。即使没有悟少爷的保护,也能自由自在的站在太阳下,不用全副武装躲在阴暗角落里。   我喜欢依靠自己的努力获得真正自由的感觉,那会令我无比畅快。   七海建人和庵歌姬都到,已经快下午两点了。   一跟家入硝子碰面,庵歌姬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同时道歉:“呜临时要带新入学的学生去做入学考核,所以来迟了。”   他们走在街上,决定去最近很火的那家居酒屋聚餐。   五条悟全程都表现得异常兴奋,甚至有点兴奋过了头到了刻意兴奋的程度,跟这个叭叭几句,叭叭到对方不耐烦理他后,就又去找下一个人叭叭。等所有人都不耐烦后,他又循环到第一个烦他的人那里。   听着他一句接着一句的:“我跟你说哦”   伊地知慢慢后退,缩小存在感。然后就跟七海建人并排了。   一段时间没见,七海建人周身的气场变得更加沉淀了。同时,黑眼圈也加重了不少,可能是经常熬夜看书备考的缘故。   并排走,如果不聊天会很尴尬吧,毕竟不是五条学长。伊地知开始寻找话题,想到了什么,问:“七海学长,你知道五条学长之前发的推特吗?五条学长是不是有女朋友了?”他觉得这个话题七海学长应该会感兴趣,因为他记得七海学长也有女朋友。   但是   “嗯?”七海建人有点不解看他。   伊地知:“你不知道吗?”   七海建人:“”   七海建人无语表情:“他一天能发二十多条,我早就把他推特拉黑了。”   伊地知:“”   伊地知:“你怎么说了跟硝子学姐同样的话。”   并且都是尽管他要找出来那张照片给他们看,他们也是拒绝态度,就连脑袋转向的方向都一致。   七海建人单手插兜,将脑袋转向右边,拒绝表情:“我对那家伙的事不感兴趣。”   “什么感兴趣?”被家入硝子嫌弃的五条悟耳尖听到了后排的聊天,笑哈哈地放慢脚步,然后挤到他们中间来,一手搂一个,“你们在说什么?”   伊地知顿时抖了起来,如果让五条学长知道他在八卦他的事情,他就死定了!   所以他擦汗:“没”   七海建人看出了伊地知的求助眼神,面无表情撒谎:“他在说待会要去的居酒屋,有一款面食很不错,他很感兴趣。”   “哦”五条悟露出无趣表情。   倏忽。   他的视线扫到身侧商店展示台上的什么,脚步逐渐放缓,直至停顿住。   那是一个小皮球。   很漂亮的、金色的带着七色繁琐花纹的小皮球。   “这个,还给您。虽然很感谢悟少爷您送我礼物,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留在我这里,它应该会落灰吧这样对它也太不公平了。”   “喂,五条,你愣在那干什么!”庵歌姬不爽地冲他喊。   家入硝子顺手点了个根烟:“应该是想去找厕所吧。”   七海建人:面无表情。   伊地知:躲七海建人身后。   五条悟单手支住下巴,拖着长腔“嗯”了一声,最后懒懒散散摆手:“啊就当是吧,你们先去啦!待会我再去找你们。”   他想去找她,因为有一句话一定要让她听到:他不会再丢下她了。她被剥夺掉的童年,他也会还给她。   这是他针对【奈穗子】课题,思考出的解。   完结倒计时,顺便带带预收《暗恋虎杖的我选了伏黑》   文案   我暗恋一个人。   是我的同班同学,他叫虎杖。   起因是有同学的炒面面包掉到了地上,还没吃就不要了,我觉得太浪费了,所以趁没人的时候捡起来吃,这一幕刚巧被虎杖同学看见。我很紧张,担心他把这件事说出去,可他并没有,之后的每一天还都大方的邀请我一起享用他的便当。   理由是:不小心做多了。   这样像阳光一样温暖的人,会喜欢上他也不奇怪吧。   可就在我准备跟他表白时,却得知他转学的消息,至于转学去了哪所学校,老师也不清楚,只知道是在东京。所以我做了个大胆的决定,也转学去东京,即使我这么多年根本没攒下来多少钱。   为了能碰到虎杖同学,每个周末我都在东京街头从早上待到深夜。   因为周末无法兼职,所以我变得更拮据了。   我不得不做起在遇到虎杖同学之前的兼职,只要跟陌生人约会三个小时,就能得到一笔很可观的工资。   不想工作的第一天就遇到难缠客人,是一个酷酷的海胆头救了我。我原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来自陌生人的出手相助,以后再无交集,不想在隔天陪另一个客人时,又碰到了他。   虽然他帮助过我,但他总是面无表情,揍起人来也很狠,似乎是个不良。长期被不良霸凌的我其实很害怕他,想假装没看见就走掉,但他一直盯着我看   最后,我只得尴尬的朝他笑。   他冲我点点头,没再看我了,跟我擦肩而过。   后来。   我终于找到了心心念念的虎杖同学,正激动到得了失语症、无措掉眼泪时,却在他身后看到了双手插兜的酷酷海胆头。   虎杖同学跟我介绍,说这是他的同学。   我心脏骤停。   因担心自己做那种兼职的事被他告诉虎杖同学,我坐立难安,神经兮兮,即使很害怕他,最后我还是鼓起勇气找到他,请求他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虎杖同学,为此我可以:“我可以免费跟你约会,可、可以吗?”   我胆颤心惊地看着他。 第57章 逃离御三家   “喊我做什么。”门帘被掀开后,直哉少爷满脸怏怏地走进来,似乎是因为之前我对他的话不怎么搭理的事感到不爽。   我拢着衣服,有些畏畏缩缩地遮掩身体:“后面的拉链够不着。”   这身衣服是冬款的长裙,拉链在后背。我够不着,只能拉上去一点儿,用这个理由喊他进来,我也不完全是撒谎。   “你连这种事都需要人帮忙吗?”他习惯性地嘲讽。   但还是站到我身后去,帮我拉拉链。他的手有些微凉,指腹还有常年练习射箭导致的薄茧,帮我拉拉链时稍稍触碰到我后背的肌肤,有些痒痒的。   他将我后背的拉链拉到顶端,就要出去。   却被我轻轻扯住了和服的袖口。   他脚步顿住,停顿一会儿,被我扯住的那只袖口下面的手微微蜷缩了下:“还干什么?”   我想去亲他嘴角。   却被他避开了,他捂住嘴后退两步,后背都抵在了试衣间的墙上,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一点也不凶狠、反倒有些无措地瞪着我。   压低声音,重重警告:   “你做什么,一点也不知羞耻的吗?这里可是商场。”   他一向如此。   但凡有人在的场合,他甚至连牵手都感到不自在。我不清楚是因为羞耻心,还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一个出生尊贵的禅院家少爷,跟我一个没有咒力的女佣牵手会很丢脸。   就更别说接吻了。   每次接吻,他都要精挑细选在没人路过的地方,最常有的地方就是他的卧室,因为这里没有他的允许,不会有任何人敢靠近,就连敲门都需要再三思量。   我微微垂眼,问他:“不可以吗?”   他有些烦躁的揉一下后颈,但语气却比刚才要好上不少,甚至都没再用警告和辱骂之类的词了:“试衣间又不隔音,而且那些店员都看到我进来了,我们一男一女在这里待久了很奇怪吧?”   我双手放置在腹部,搅在一起。低垂下脑袋,盯着手看,一言不发。   “麻烦死了。”   他不情不愿地叨叨两句,靠近过来,比较敷衍的在我脸颊上亲了一口。就立马直起身,佯装无事发生地说:“这样总可以了吧,你不是已经换好衣服了吗?出去吧,照照镜子。”   说着,他就要往外走。   我一下扑进他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腰。我胳膊肘的地方触碰到他腰间那把总是随身携带的、镶嵌着宝石的匕首。   因为我突如其来的拥抱,他整个人都僵硬住了。   其后,我抬高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往下拉,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口,他那双跟杏花一样漂亮的金色眼睛微微失神。   我朝他半张开嘴。   他潮湿的眸下垂,视线落在我的唇上。我清楚,以他的视角肯定能看清我口中微微翘起的舌尖,他颇有些狼狈地吞咽了一下,呼吸也变得断断续续起来。   几秒后,他一点点俯下身来,主动亲吻上我的唇。   他紧紧搂着我,将我往他怀里压。他胡乱舔了两下我的唇瓣后,就急切地往我唇缝里钻,我将嘴巴张开得更大些,好方便他的舌头全部钻进来。“咕啾咕啾”的口水声在安静狭小的试衣间里格外明显。   过了会,他浑身一僵。   塞在我口腔里的舌头也僵硬住了。   我的腹部也感受到了。   他收回舌头,将嘴角透明的延液用袖子胡乱擦掉,眼神躲闪着就是不看我,嗓音闷闷的:“你先出去,我待会再出去。”   “我留下来陪您吧。”我轻声。   他有些焦躁:“两个人都呆在这里,就算不做那种事,外面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劣等人也会往这方面联想的吧?!”   因为他语气有些凶,我肩膀微微耸了下,立马埋下脑袋,瑟瑟发抖的不敢再说话了。   他:“”   他“啧”了一声,更不爽了,但语气却稍稍放缓:“你抖什么,我又没骂你是劣等人。”   我不言不语,依旧低着头。   “”他不耐烦,“那你留下来陪我,总行了吧。”   我吸吸鼻子,重新朝他笑起来。   他下意识想说些嘲讽人的话,却又憋回去了,不爽地瞥开视线。   但尽管他没说出来,我也猜得到他肯定是想说“你还真是废物,就这么离不开我吗”这种话。   这个试衣间不大。   塞下我们两个人后,就没什么多余的空间了。我们接下来没说话,起先我们是面对面沉默着的,过了会,他就不耐烦地侧过身去,再过一会,背对着我蹲下去。   我嗫喏着率先开口:“直哉少爷,您好一点没有”   “”他没回答,将脑袋埋进了膝盖。   我也蹲下去,在他身后,我抬手轻轻戳一下他的肩膀,我能感受到他的肩膀立马僵硬住了,像块石头:“直哉少爷,你”   他快速回头,努力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你能不能别跟我说话!原本已经要好了,全都怪你!烦死了!”   我僵硬住,然后眼泪就蓄在了眼眶里,唰地一下就淌下来了。   他张张嘴,最后又干巴巴地闭上了,抬手用袖子帮我擦眼泪。伴随着试衣间的门外店员的询问“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我将他的手抱住,塞进自己的嘴里。   他过激般浑身都颤抖了一下,甚至从嗓间溢出些喘息,但很快就因他咬住另一只手的手背而堵回去了。   他整个人都因紧张而紧绷起来,呼吸都停止了。   外面的店员又问了一遍:“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见我们没有回应后,就想打开门查看情况,被另一名店员拦住了。   “你是白痴吗?这种时候那两位客人一定在”刻意压低的声音,随着两名店员走远而消失。   我抬眼,观察直哉少爷。   他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墙。正咬着左手的手背,正凶巴巴地瞪着我。   我含含糊糊解释:“如果帮忙的话,也许要更快一点。”   他更生气了,却没说拒绝的话。   我更努力帮忙,同时有些疑惑:“直哉少爷,你为什么每次都咬手背。”   他此刻已经失神了,听到我的问题大脑依旧在神游,却是下意识“嗯?”了一声。因他咬着手背,这声“嗯?”显得既闷又迷离。   我伸手过去。   他的眼神一片混沌,几乎没怎么反抗,我就将他的手从嘴里拿出来了。   手背上面已经有一个鲜红的牙印了。   因为没有东西堵住,他立马就从嗓间溢出一声呜咽,也因此而清醒过来一点。他正要抖着声音骂我,但随着他两只手的食指都被我塞进嘴里,他的咒骂顿时变得断断续续,生理性的眼泪也从他眼角溢出,看上去可怜巴巴的,即使嘴里污言秽语,也毫无平日里的盛气凌人。   我朝他弯弯眼睛,抬起手,去触碰他的眼角。   他被我触碰一下,整个人都剧烈颤抖起来,发出甜腻又慌张的喘息声。我将他眼睫上沾着的眼泪擦去。随即又注意到他的嘴角,因为没有东西堵住,他的嘴情不自禁地半张开,在一声声努力压低的喘息声下,口水也忍不住流下来,挂在下巴上。   我帮他擦眼泪的手,又转而去帮他擦口水。   他抖得更狠了。   眼看他那双金色的瞳仁要因舒爽而控制不住地上翻,我将藏在袖口里的长针下滑到手心里,瞄准他的脖子刺进去。   长针很细,相对我而言,比水果刀更容易刺进人的肌肤,因为方便规避骨头。   他原本要达到顶点,忽然被我刺中脖子,眼睛猛地瞪大,也立马清醒过来,愤怒地看着我,我的针只是往里面扎了一点儿而已,他就快速反应过来推开我,然后重重掐住我的脖子。   这全都源于他对于脖子上那道刀疤的心理阴影。   他连水果刀都不准我碰,可以见得他对那件事的恐惧,对于我肯定多有防备。因为我将针刺进了他脖子上的穴位,即使只刺进去一点儿,也会让他暂时不怎么发的出声音,所以尽管他的眼神很愤怒,掐我脖子的手用力到鼓起青筋,发出的声音也很小,微不可闻。   但我也猜得到他要说什么。   无非就是他对我多么多么好,不明白我这个贱人为什么要自寻死路。   因为被掐住脖子,呼吸困难喘不上来气,我的眼泪逐渐冒出来,要往下掉。他看我这副模样,便不忍心的一点点松开手了。他这时候很松懈,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识破了我的诡计,而且也没受到什么伤害,只是脖子被浅浅扎了一下而已,此刻是完全处于他上位我下位,我要任由他处置的境地,现在掐死我还不如先把我带回禅院家再慢慢折磨。   他一向这么自负。   我趁他此刻没通过咒力强化身体,将他腰间的匕首拔出来,刺进了他的心口。   我不确定那是不是心口,因为直哉少爷穿着衣服,我不是很确定。我学习到这些,是从书上看来的。直哉少爷书房的书有很多,我经常看,他知道我不识字,以为我每次看书都是太无聊了打发时间而已。   他朝我颤巍巍抬起手。   我清楚,他是想朝我发动术式。   我低下头,抓住往前垂的长发捋到耳后,探出舌尖轻轻舔了下他摆出术式手势的手指,然后用膝盖抵了一下他的腹部,像有一股电流通过被我舔过的地方传达他全身,他原本就已经快要达到顶点,立马就剧烈颤抖起来。   不一会,我膝盖那里的裙摆湿了。   他摆出术式手势的手也乱糟糟得不成样,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上,眼睛一点点失去光彩。喘息声也是,越来越弱。   我将刀拔出来,想收进他的刀鞘。   但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我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自己因紧张而喘息的声音也很大,眼泪也是,已经流了满脸。   我努力平复心情,总算将匕首收进了刀鞘。   看着直哉少爷瘫在地上的身体,以及他胸膛处殷红一片的鲜血。我不确定那里是不是心脏,所以我紧张地俯下身去,去听他的心跳。   听了几秒后,我就立马直起身来,想爬起来,却因为腿软又摔回去。   听不见声音了。   他一定是死了,太好了   我应该开心,应该开心,要开心,要开心。   我捂住心口不断给自己打气,才终于从地上站起来。我将身上染血的衣服换掉,穿回自己之前的衣服,那套衣服没有沾上血。   我整理一下衣服后,将直哉少爷掉在地上的手机捡起来。   从试衣间出去。   那几名店员看到我出来,以及我脸上还没擦干净的泪痕,全都在窃窃私语什么,脸上的笑很暧昧。   我忽视,走到角落去,打开直哉少爷的手机。   他从不避讳在我面前使用手机,所以我知道他的手机密码。我找到【山本廪人】这个名字,用直哉少爷的口吻给他发送一条简讯:   【进试衣间来,快点】   发送成功后,我将手机收起来。朝店外走,我看到原本跟另外几名佣人守在店外的山本匆匆忙忙走进店内,询问店员直哉少爷在哪个试衣间后,就靠近过去。   他是直哉少爷这次出行,带的唯一一个炳成员。   一级术师。   使用术式需要依靠武器作为媒介,而他最常用的就是长针。长针与普通的绣花针不同,是足以杀人的利器。他通常当做飞镖使用,飞射进物体的体内,发动术式让其体会万箭穿心的感觉。   山本不在,门口还有三名没有术式的佣人在。   我在他们身上扫了一眼后,最后在一位叫【四谷】的男人身上停顿住,我弯弯眼睛,喊他过来,跟他说直哉少爷有吩咐,带他一起往试衣间去。   山本最先进去。   不过十几秒,我就带着四谷一起进去了。   然后就看到山本浑身僵硬、一副反应不过来的表情站在直哉少爷倒在血泊里的身体旁。看到我们进来,山本顿时慌乱起来,语无伦次地辩解:“不、不是我,我一进来直哉少爷他就已经真的不是我。”   眼看四谷惊慌失措地要打电话,他一把将佣人的手机打掉,他此刻甚至没想起来可以通过咒力残骸来辨认,只是一味地说:“真的不是我,你要相信我。”   四谷浑身发抖,看着直哉少爷脖子上的长针,“可是那个针”   “不是我的!”他语气凶狠起来,引起外面店员的注意。店员敲一下试衣间的门:“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四谷想大喊,山本一把将他的嘴捂住了。   山本凶戾的眼睛看向我,我连忙出声:“我相信你。”   他眼睛陡然冒出亮光来,“真的吗?”   我重重点头,同时朝外响应:“没什么,你们不用在意这边。”   店员:“好的小姐。”   听着店员越走越远的脚步声,山本稍微放松一点,朝我投来感激的眼神,正想松开四谷的嘴巴跟他好好解释,却发现四谷早已在刚才因为他太过紧张而过于用力,昏迷了。   山本更惊慌无措了,一把放开四谷,不敢去检查四谷是不是死了。   还是我蹲下去,探他鼻息。   几秒后,我开口:“他已经死了。”   山本眼睛通红的看向我,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也不知道他会这么容易就死。”   我深吸一口气,浑身都在发抖,一副很害怕的样子,但几秒之后还是坚定起来,看向山本:“我相信你。”   “但是不管是不是你杀的,直哉少爷死了这件事,禅院家那边一定会以你‘疏忽职守’为由让你陪葬的。”   眼看山本紧张得团团转起来,我垂下眼睫,开口:“你逃吧。”   他有些不敢相信:“什么?”   “既然不管怎么样都有风险,如果逃跑的话,说不准还有一线生机。”我把直哉少爷的手机递给他,眼睫颤啊颤的,声音也虚弱起来,“这个是直哉少爷的手机,逃跑的话需要很多钱吧?我知道直哉少爷支付的密码,你把直哉少爷的钱转走,然后逃跑吧。我、我不想让你死。”   他似乎在犹豫。   我怕他多想下去,会质疑。而且看他这幅样子应该是也想到了咒力残骸的事情,所以我连忙开口:“直哉少爷这边你不用担心如果不是你杀的,没有留下你的咒力残骸,禅院家那边不会误会你的。禅院家虽然会因为疏忽职守要杀你,但追一段时间找不到你之后应该就会放弃了。”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把你杀了四谷的事说出去的。”我朝他笑一下,“你应该也清楚吧,我之前捅过直哉少爷脖子这件事,不如到时候我去认罪好了,禅院家那边这么快就抓到了凶手,有地方解气,说不准会更早放弃追捕你这件事。”   他呼吸一滞:“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我笑容更灿烂了,但声音却很落寞:“没啊,我是在帮我自己。自从被抓回禅院家,重新没了自由,我早就想死了,只是直哉少爷一直不准而已。”   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捏紧,最后抓住我的:“我、我们一起逃吧,我会保护你的,禅院家势力很庞大,肯定会很快抓住凶手的,直哉少爷也死了,以后不会再有人紧抓你不放了,我们一起逃跑的话,过个一年半载禅院家就会放弃找我们了。”   我眼睛倏忽睁大,看向他,有些不敢相信:“你愿意带我走?”   他更坚定了,“嗯。”   之后,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出去,让另外两个佣人去找来一个大箱子,将直哉少爷和四谷的身体装进去,密封好,让那两个人搬去郊区埋起来,说是直哉少爷的命令。   尽管这个命令很奇怪,但由于是直哉少爷的吩咐,他们连多问一句都不敢,就照做离开了。   之后他将直哉少爷的钱分批次转到他手机上,也没转太多,只转了两百万而已,因为担心引起禅院家那边的注意。   他带我离开商场,驾车离开。   等到了临近城市的郊外。   眼看他还要继续开车,我喊停之后下车,他问我为什么,我解释,如果我们一起逃跑的话,禅院家那边说不准会怀疑我们有私情,早有密谋,毕竟我们都是直哉少爷身边亲近的人。不管有没有你的咒力残骸,都会认定此事与我们有关。   而分开行动之后再约定一个地方会晤,反倒会更好一点。   他此刻已经六神无主,只是犹豫了一秒就同意了,然后问我在哪里碰面。   我笑着:“香川。”   看着他的车远离视线,我却并没有往香川的方向去。   四谷并没有死,只是昏迷了。   按照禅院家找人的效率,应该很快就会找到藏直哉少爷尸体的地方,从而打开箱子,四谷那时候应该还没饿死。   只要他不死,就会指认是山本杀的直哉少爷。   而我之所以选择山本作为替罪羊,完全是因为之前在东京时,致使拾荒老人死亡的伤口,那个腹部的窟窿,是山本所为。   可山本逃亡应该能逃很久吧?十几二十年都有可能,毕竟他可是一级术师。但他也只能在逃亡中度日了。   “直哉少爷怎么会下这种奇怪的命令啊。”其中一名男佣嘟囔道,此刻他们正在挖坑,因为直哉少爷不在,所以他可以放心大胆地抱怨。   另一名男佣也很无奈:“别说了,快挖吧,天马上黑了。”   他们继续挖。   没多久,其中一个人停下动作,看向身侧的大箱子:“你刚才有没有感觉这个箱子动了一下。”   “有吗?是你的错觉吧。”   “是吗”男佣自言自语地说道,正要继续挖。   那个箱子又动了一下。   这下两个人都注意到了,他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人大着胆子走过去,伸手想打开看看,但还没触碰到锁扣,一把匕首就忽然从里面刺穿了箱顶。   男佣吓得节节后退,一屁股摔进了土坑里。   另一个男佣也吓得魂飞魄散,僵硬在原地动弹不得。   然后他们就看着那把锋利染血的匕首,一下下将箱顶捅破,其后,一个满身血污的人从里面爬了出来。   他染血的金色碎发下,眼神阴毒。身上除了浓重的血腥味外,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旖旎气味。他环顾四周后,视线定格在他们身上,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奈穗子呢?”   是是直哉少爷?!   两名男佣彻底吓尿了,连忙跪地:“属、属下不清楚应该是跟山本回禅院家了吧”   “山、本?”禅院直哉这才想到什么似的,将脖子上刺着的长针也拔下来,他眼睛低垂,盯着长针看了会,狞笑起来,“啊我搞清楚了,又来一个杂碎把奈穗子那个脑子里全是水的贱人哄骗住了。他们是什么时候搞上的?什么时候?!明明这次我都那么小心了!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男人!”   他越喊越大声,越喊越疯癫。让那两名男佣吓得浑身上下打哆嗦。   随后,他们就都被狠狠踹了一脚,“快去!把山本和奈穗子这对奸夫淫.妇给我抓回来!”   “是是!”   没用多久,他们就查出来一点眉目。   原因来自他手机里的钱被转走的账户,根据那个账户去查就能查到山本的路线。虽然山本也不傻,中间换了好几次付款账户,但禅院家的人还是一路追查到了,最后在香川看到了山本。   但他们都不如山本强,死的死伤的伤,山本彻底成了禅院家被追捕的对象。   可奈穗子那边却一点踪迹没有,他们将这件事上报给禅院直哉。   彼时,禅院直哉正在上药,听到了用力踹他们一脚:“他们是一起的,抓到山本不就能抓到那个贱人了吗!这种事还需要问我?!”   拉起的警戒线。   被封锁的有大量鲜血的试衣间,惊慌失措的店员,疏散人群的警员。   眼睛蒙着白色绷带的高个子青年双手插兜站在慌乱的人群里,他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手腕上挂着的购物袋里,是那颗橱窗里展示的金色皮球。   我一路逃跑,期间有时刻关注有没有人来追捕我。   但并没有。   我逐渐放松下来,却依旧不敢坐新干线之类的东西,即使我已经学会了怎么乘坐。我开始思考去哪里,漫无目的走在街上的时候,我听见有人说袖岛那边很偏僻,所以我就决定去这个地方了。   很抱歉,佐藤少爷。   最后没有选择去香川。   因为悟少爷知道我一直很想去这个地方定居,如果他会来找我的话会选择去那里找我吧。当然只是如果很大概率他不会来找我,毕竟我当初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还说了不需要他,希望他不要打扰我的生活之类的话。   我感到很抱歉。   悟少爷真的很温柔,但我必须这么做,因为我很自私胆小还记仇,为了不继续伤害悟少爷,也为了不让我自己再继续忍受痛苦。   而且   就算我们心无芥蒂的解决了矛盾,我们也不可能再回到过去那种相处状态了。因为我已经清楚我对悟少爷动心这件事,而悟少爷身为五条家的家主,身份那样高贵,而我不过是个没有术式的平凡女人,即使现在对我很感兴趣,以后也绝对不会娶我。   我无法做到毫无波动的看悟少爷娶别人。   所以,还不如离开。   但如果他说自己一定会娶我呢?啊又在做白日梦了,但如果有这种情况的话,我也只会是后腿吧,没有能力,没有家世,咒术界里权利斗争那么激烈,我只会是他的累赘。   我是乘坐大巴,一站站换乘前往袖岛的,之后乘坐游船,站在没多少游客、空荡荡的甲板上,远远地能看到一个小小的离岛,那里就是我要去的地方。   袖岛跟我期待中的一样。   人不多,大多还都是老人和小孩,平静、祥和。   刚搬到这里时,由于我身上那些微薄的钱都花在路费上了,所以我是没地方住的。我连住处都没先找,就去找工作了。   最后找到一个在鲜果超市的工作。   这是袖岛唯一的一家鲜果超市,店长是一个微胖的女人,她人很好,还允许我留在店里住,直到攒到足够的钱搬出去为止。   说起来,能来到这里工作也很奇幻。   刚来这家超市面试时,店长就问我的学历,见我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正要不耐烦地撵我走。忽然她就整个人都僵住了,定在那里不动,眼睛也无神起来。然后她就重新开口了,语气变得客气不少,“我查一下就好了。”   查一下?   我很不解。   我什么都没说,她就只是在计算机上查了一下,然后点开一个网页给我看,说:“爱知奈穗子,是吗?毕业于大阪市的XX高中。”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正想说这不是我。   她指指照片:“这是你吧。”   我看到了那张照片上我的脸。但这真不是我的学历,而且姓氏也不是我的,虽然虽然奈穗子这个名字是我的。   我正想解释,一道很年轻的声音传来:“妈妈。”   我扭头去看。   在楼梯的阴影处看到一个身影,是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人,听声音挺年轻的,他紫色的眼睛淡淡扫过我,看向老板:“我饿了。”   老板仿佛无神般站起身,跟我说了句‘明天就开始上班’后,就离开了。   就这样,我稀里胡涂的入职了。   鲜果超市的工作不是很忙,卸货装货之类的工作老板从不让我做,只需要我摆商品、收银,慢慢的,由于经常能见到来买东西的人,偶尔会聊上两句,我对袖岛上的人也熟悉不少,有时候在外面走,他们会很热情地跟我打招呼。   这种感觉好新奇。   就像心里被塞进去一罐子蜜,从头甜到脚。   我偶尔会用老板家的电话给伏黑惠和津美纪打电话,跟他们聊我在这边的生活。我会说,我认识了一名老师。   她是袖岛唯一一所小学的老师,很年轻,只有26岁。   她来买东西时我们认识的,她知道我喜欢看书后,就经常会借给我书看。老板也经常在店里看新闻和电视剧,我根据台词按照字幕推测,也能认识不少字,持续到现在,我认识的字越来越多,已经很少碰到不认识的字了。   袖岛的老人和孩子很多。   孩子最大的也只有十二岁,因为袖岛没有高中和初中,他们如果要上学的话,要去别的地方。孩子们都很天真无邪,可能是因为我的口音是京都的,跟他们不一样,他们就总喜欢偷偷来看我,还会夸我,说我声音好听,说话的腔调也好听,长得还好看。   之后我就会买糖给他们吃。   他们又会夸我,说我是他们最喜欢的大人。   他们有时候还会等我下班,催促着喊我,要跟我一起去玩。他们说袖岛有一个废村,那里闹鬼,已经有人在里面失踪了,但他们说自己才不怕呢,那些都是大人编出来的谎话骗小孩子的,他们都长大了,已经不相信了。   看着一群小萝卜头说自己都长大了,我总忍不住笑。   他们会带我一起去探险,但也只是在废村的外围。因为里面已经被废铁围起来了,过不去。   等太阳落山,我们才回去。   我们在交叉路口挥手告别,我一转身,就看到了店长的儿子,正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看着我。他很奇怪,我从第一天去面试的时候就感觉到他很奇怪,因为他总是戴着口罩帽子,只露出眼睛部位。   他似乎身体不好,之前摆货的时候,我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是他扶住了我。   他的手,好凉。   就像冰块。   可能是这个原因吧,他即使看起来不过是高中生的年龄,却没像袖岛其他孩子一样离岛上学,要放假才能回来,而是一直都留在岛上,甚至连出门都很少。这一片的小朋友们甚至对他都不熟悉,提起店长的儿子这件事,他们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我也不知道   只知道他姓木下,跟老板一个姓。   但我知道在外面的世界喊‘木下少爷’什么的会很奇怪,尽管我现在跟木下家算是主家与被聘的关系,但喊木下太太都不需要喊夫人,只需要喊老板就好   所以我真的不知道喊他什么,喊老板儿子吗   好失礼。   所以我僵硬在原地,跟他对视几秒后,尴尬地朝他笑一笑。   他看了我一会,转身离开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看到他。   之后,我再也没在店里与他碰过面了,应该是身体恢复了,去岛外上学了吧?   清晨。   我从收银台旁边的折迭床上醒来,将被子枕头都收拾好,然后把折迭床收起来,打开卷帘门,营业。   因为现在还很早,没有人光顾。   我就开始打扫卫生,不仅是店内的卫生,我还会帮忙打扫楼上老板家里的卫生,因为老板收留我在这里睡觉我很感激,不做点什么总有些过意不去。   我正在楼上的走廊拖地,听见楼下有说话声,职业本能让我觉得是有客人来了,所以探头去看。   就看到有一个背着奇怪武器袋的金发男生正弯腰不知在做什么,手里还拿着奇怪的东西。我想起来最近岛上流浪猫经常被毒死的事情,以及经常在店门口放盆栽的台子上睡觉的大黄来。   由于放春假了,很多学生回来,顺道还带同学一起,就导致鱼龙混杂,可能出现了害虫,还是一只没有被抓住的害虫。   难道是他吗?   眼看浑身白色、但留着黄色刘海的肥猫一点点探出头,要吃那个男生喂给它的奇怪东西,我手忙脚乱,着急之下将浇花的水壶打开,朝楼下泼去。然后连忙蹲下去躲起来,避免事后被报复。   等过了两分钟,始终不见楼下有质问的骂声。可能是那个人也自知自己做的是亏心事,如果跟我理论起来只会是他吃亏,所以逃走了?   我犹豫一会。   片刻。   我小心翼翼探头,往下看。   结果出乎意料的是那人并没走,我与他有点生气、但更多的还是无语和无奈的视线对了个正着,他浑身湿透,三七分的金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举起手里奇怪的条状物,“猫条,你也要吃吗?”   妹这边有里梅酱打掩护   而且山本不弱,他当诅咒师的话能好久不被抓到,即使他被抓到了,妹也很安全,因为山本也不知道她在哪   以及老公们,呜我好想开图床,但是月石不够,有没有老公赏我一点月石(可怜巴巴)(爆哭)我好想开图床啊呜呜呜呜呜 第58章 逃离御三家   我将毛巾递给他,又帮他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旁边,双手背后,埋着脸,很过意不去:“对、对不起”   他接过去,擦脸,“没事。”   从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所以我悄悄抬头,观察他,见他脸上的表情的确跟刚才比缓和了不少,我松了口气。同时更加感到抱歉了,“对不起,我这里没有男士的衣服让你换”   由于他是正好站在楼下的。   那壶水让他淋了个结结实实,从头湿到脚。他此刻已经在擦头发了,闻言还是很平淡的一句:“没事。”   我咬咬手指,很愧疚地解释:“我没在岛上见过你,最近岛上死了很多流浪猫,所以以为你是你是坏人来着。”   他掏掏口袋,拿出来两条蓝色的条状物,就是他之前在楼下喂大黄的东西。   “猫条。”他说,“你要试着喂喂看吗?”   我接过他手里的其中一根猫条,蹲在生鲜超市外面,朝睡在一堆盆栽里面的大黄喵喵叫两声,吸引它的注意力。   等它懒洋洋地将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后。   我将猫条的封条拆掉。   我是没闻见什么特殊的气味,但大黄的眼神却一下子变了,从之前懒洋洋不羁的状态一下子变得兴奋无比,喵喵叫着就一颠颠儿地跑过来,眯起眼睛舔猫条。   我认识猫条的。   以前跟悟少爷他们养杏花雪花时,悟少爷也给它们买了猫条。我喂过。杏花雪花每次看到猫条,也跟大黄一样很兴奋。我忍不住想,猫条对于猫来说相当于人类的什么食物呢?   我脑子里第一时间浮现了棒棒糖。   因为悟少爷说过,猫条不能天天吃的哦,一周喂两三次就好啦,只能算作奖励。   但棒棒糖也不能天天吃吧,却也可以作为奖励。我每次用糖果奖励那些嘴甜的小朋友,他们的眼睛都亮亮的,同样很兴奋。   我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一扬。   “喵”   我听见了另一道猫叫声。   转头去看,就看到了大白。大白是一只通身雪白的猫,相较于大黄要挑食不少,所以很瘦。我听小朋友们说,大白以前是一位老奶奶喂养的家猫,经常吃鱼,后来老奶奶去世,它就变成流浪猫了,别人喂它吃的猫粮它经常挑嘴,所以就饿着。   大白探头探脑地蹭过来,也想吃。   但我手里的这根猫条已经有大黄在吃了。   我身旁的那个男生将他的猫条拆开了,喂大白。   我悄悄侧头,看向他。   他的头发被擦过了,但还是湿漉漉的,往下滴水。已经是第二次了,上次是不小心将口水滴到他的炸猪排饭上,这次又是将水泼到他身上。但他每次都没跟我计较,上次把猪排饭送给我吃,这次还给我猫条喂猫。   我感觉脸颊烫烫的,是觉得丢人。   许是我盯着看了太久,他有些不自在,也侧头过来,与我视线相对。   我:“”   我连忙垂下头,继续喂猫,很心虚。   他:“”   他沉默一会,最先开口:“你搬家了。”   “欸?”   我惊讶的连忙抬头。   他没看我,在低头专注喂猫,声音平静:“你以前是住在东京的吧。”   原来他也还记得我啊   我小心翼翼,“之前的饭,谢谢你。如果没有你的帮忙,我也许就饿死了。”   “不用在意。”他停顿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般,说,“我记得你还欠我两首歌。”   我顿时脸红:“我记得的。”   那时候我嗓子受伤,哑掉了,没办法唱歌。他就告诉我,可以先欠着。不过之后我就因为禅院家的人找来离开那里了,啊等等,那之后他不会还去找我了吧,但是没有找到我。他是不是怀疑我是故意逃走的。   我慌张地抓住他一点袖子,解释:“我那是那是不得已离开,不是故意吃了你的东西不唱歌的。”   他低头看着被我扯住一点的袖子,微微有些愣神。   我也逐渐反应过来,立马松开手。   尴尬的沉默过后,他说:“我没怀疑你。”   “哦、哦”   我磕磕绊绊回应过后,沉默的氛围再次袭来,过了会,我试探性寻找话题:“你的失眠症,好一点了吗?”   他:“好很多了。”   “那就好”   “嗯。”   再次沉默起来。   我纠纠结结,再次努力寻找话题:“你、你怎么也来袖岛了。”   他:“我来帮我的一位学长处理事情。”   “这样呀”   “嗯。”   又沉默下去了,这次我怎么也找不到话题可以说了,索性就这么尴尬下去了。   等猫条喂完了。   大白和大黄晃悠悠的离开了,去选好地方晒太阳。原地只剩下我和他了,我纠结过后,咬咬指尖,小声开口:“我会补给你的。”   怕他不理解,我又补一句:“那两首歌,我会补给你的。”   之后,我又想起来,我之前给他唱歌时,反反复复只会母亲教我的那首,虽然也有想学习新歌,却唱得结结巴巴,不是忘词就是跑调。   于是我又添一句:“我现在有学会新歌。”   他目光微顿:“什么歌?”   我一脸认真:“哆啦A梦的主题曲。”   之前我经常跟津美纪一起看哆啦A梦的,悟少爷也经常哼这首歌的主题曲。慢慢的,我就学会了。   “”他嘴角抽了抽,好像是回忆起不太美好的记忆。   我紧张:“你不喜欢这首歌吗?”   “没。”他说,“这首歌很好听,只是想起某个很欠揍的人而已。”   我眨巴一下眼睛,问:“那我现在唱吗?”   他低头看一下腕表上的时间,“下次吧。我还有事。”   “下次?”我歪歪头。   “嗯,”他将抵着墙放的武器袋拿起来,背到肩上,“我的大学就在离袖岛不远的地方,等我下次来,你再补回来吧。”   我弯弯眼睛:“我就在这家鲜果超市工作,那等你有空了,一定要记得来找我。”   他盯着我,视线微顿。半晌,他总是拉成一条直线的嘴角,罕见的微微上扬一下,“嗯。”   可等他再次来,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   彼时我正在店里忙,结完账抬头,才发现我刚才结账的人是他。   等我下班,已经下午五点半了。   太阳都快落山了。   他一直等在店外,我感到很抱歉。但他却是将刚才在店里买的一份面包递给我,“没什么,反正我今天也没有什么事要做。”   “谢谢。”我将面包接过来。   我们坐在沙滩旁的长椅上,此刻太阳已经即将落山,远处的夕阳将海面都照得金灿灿的,我开始十分认真的唱歌,最先唱的是母亲教我的那首,其后才开始唱哆啦A梦的主题曲。   唱前面那首歌时还好,他全程表情都很认真地听我唱歌。可等哆啦A梦的主题曲一出来,我明显感觉他在忍笑。   所以没唱几句,我就纠纠结结开口:“是太难听了吗?”   他清清嗓子,“没,我只是想到了你之前唱幼儿园的歌而已,感觉你的确进步了很多,唱得很好听。”   “真的吗?”我感到开心,因为被夸奖了,有点飘忽忽的捧脸。   他嘴角又扬了扬,很轻:“嗯,不过你还真是容易满足。”   “嗯?”我咬一口面包,疑惑地看他。   “之前你说,就算是喂流浪猫狗结果多出来的剩菜剩饭都好,坏掉馊掉的也行,你什么都吃得下去。”他看向我,见我表情呆呆地看他,他神情很缓和,“那时候就感觉你很容易满足。刚才夸你的时候,你的开心也全写脸上了,一点遮掩也没有。”   我摸摸脸颊。   发现好像嘴角的确是一直上扬的,还几乎要扬到耳根了。   我的脸一下子红起来。   但是   “感觉你的确进步了很多,唱得很好听。”   我的嘴角再次控制不住。   自从第一次被悟少爷大篇幅夸奖之后,对于别人称赞我的话,我就总忍不住笑,或许就像他说的这样,开心全写在脸上了。   那些小朋友们可能就是看出了这一点?   所以才每次跟我见面都夸我,毕竟我一开心,就会想给他们买糖果吃。   “我很喜欢别人夸我。”我轻声。   之前一直被直哉少爷贬低,说我长得丑身材差劲,脑子也蠢得像一团浆糊。好长时间,我真的觉得自己就是这样的人,还是后来才逐渐发现,我长得应该还算不错,起码我能利用脸蛋示弱,获取一些便利。   再后来。   还是因为悟少爷夸我,我才发现自己可能并不是那么蠢。   我弯弯眼睛,再次朝他笑:“谢谢你夸我。”   他也再次扬扬嘴角。   之后,我们交换了名字。出于某种方面的考虑,我沿用了‘爱知’这个姓氏,因为老板的缘故,整个袖岛的人都以为我姓爱知。   我也知道了他的名字,七海建人。   之后我们又见面了几次,我带他在岛上参观,他带我到他大学附近的地方玩。我对他的学校很好奇,他便主动提出:“你要试着来旁听吗?”   “旁听?”   “嗯。”他买了一瓶橘子口味的汽水,递给我,“大学管得很宽松,每节课基本上都有别的系或者是外校的人来旁听。你如果感兴趣的话,也可以”   “感、感兴趣!”不等他说完,我就立马回答,眼睛亮亮地注视他。   他被我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侧过头去,声音含糊:“嗯,那明天早上,我早上十点有课,你要来吗?”   “嗯!”我重重点头。   同时思考,如果赶最早的船五点半出发的话,差不多九点左右能到他学校附近,可以来得及。我朝他笑,“谢谢你。”   “这没什么。”他不自在地将自己手里的汽水罐打开,仰头喝。   晚上我回去。   就跟老板请了明天一天的假。   兴奋的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以至于第二天早上五点醒来时,整个人都懵懵的,可等跟着七海像那些学生一样走进学校,我又完全清醒过来,兴奋激动的同时,又有不少的胆怯。我的脚步越来越慢,注意到周围人朝我投来的注视,我的脑袋也越埋越低。   没上过学的人,应该是光从外表的气质上就能看出来跟上过学的人不同吧?所以他们才会一直盯着我看。   我的手腕被轻轻抓住了。   是七海。   我的心稍微安定不少。   我跟着他走进教室,他选了个比较后排的座位,问我:“这里,你能看清黑板吗?”   见我点头。   他才侧身让我先进去,然后再坐下。   他把自己的本子和笔分了我一份,书本摊开在我们中间。不一会,老师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讲课。   这是我第一次以学生的身份坐在课椅上听课。   我努力平复心情,认真听。   老师写在黑板上的字,我都认得。对于他口中讲述的内容,由于他讲的很细致,所以即使我是第一次听这节课,也能听懂不少。只是一旦涉及到算数一类的事情,我的眼睛就变成了蚊香眼。   完全   听不懂。   我想更努力一些,重新打起精神。   十分钟后。   我的眼睛再次变成蚊香眼。   啊啊?数字怎么会这么难以理解   所以我的脑子根本没有悟少爷夸得那么聪明吧,不然怎么会一点都听不明白。所以我其实还是挺蠢的,我低头,有点失落。   不由得就想起悟少爷曾说过的那句:“没上过学也没关系啊,毕竟我可是最强嘛,有我教你,考大学这种事轻轻松松啦!”   我眼睫颤颤的,盯着课本上那些难以理解的公式发呆。   忽然,一只手映入我眼帘。   七海建人将那道公式又拆解了很多,是比黑板上老师拆解的步骤还要多出好多倍的。他递给我一张纸巾,“因为有很多步骤之前都学过,所以老师简略讲了,你听不懂很正常,我教你。”   我也是这时候才发现,我居然哭了吗。   诶?   怎么会   只是因为没学会一道公式而已,为什么会掉眼泪?   明明我根本不可能这么脆弱的。   可真的只是因为一道公式的缘故在哭吗?我如此恍惚地问自己,却得不到答案。   我将纸巾接过来,擦眼泪。   他的笔尖指着拆解出来的第一个步骤,也是最长的一道步骤,跟我讲解。等确保我理解后,才去讲解第二个步骤。   但从第二个步骤开始,我就晕头转向了,等这节课结束,我都没怎么搞明白。   他安慰我:“没关系,时间还长,可以慢慢学。”   “噢”我将怀里的本子和笔还给他。   他没接:“留给你。”   我疑惑地看他。   “你打算只旁听这一次的吗?”他说。   我的眼睛逐渐再次亮起来:“我以后、还可以继续来旁听吗?”   他嘴角微扬,但很快就又恢复了平时抿成一条直线的状态,“嗯。教室里经常有外校的人来蹭课的,有时候一位教授的课,一整个学期都座无虚席,一半都是外校的。你如果想来随时可以。”   我将笔和本子重新抱进怀里,眼睛弯弯,脸上满是幸福满足的笑:   “上学真好。”   “是吗?”他语气意味不明,接着说,“过几天学校还有体育祭,你要来看吗?”   “要!”   蹭了一学期的课,还有七海建人教我,我感觉我对数字方面没有一开始那种听天书的感觉了。也是在教我的过程中,七海逐渐发现,我甚至连小学课本的基础都是零。我没跟他说我没上过学,他也没问,只是开始从小学的知识教我了。好在大部分字我都认得,这无形中让我学习国语的过程轻松很多,几乎是一学期的功夫,就把小学国语的知识学完了。   我已经不想考大学了。   因为,如果要考大学的话,首先就需要过去的学历。虽然在老板那里,她查到的关于我的信息上面说我毕业于大阪市XX高中,这个条件完全足够让我去参加大学考试,但这个学历不是我的。即使照片上那张脸是我的,我也感觉无所适从。   但我已经很满足了。   能学习到这么多我过去想都不敢想的知识。   更何况,我还能经常跟着七海去蹭课,已经算是满足了我上学的梦想了。   在后来我攒钱买了手机之后,我和七海之间的往来越来越密切。他会带我去吃他觉得还不错的店,给我拍他亲手做的食物,我会给他分享晒太阳的大黄和大白,波光粼粼的海面,小朋友们带我去废村探险的照片。   我们还会在周末约在图书馆见面,学习。   七海跟朋友聚会时,也会问我要不要一起参加,说是他们让他问我的。   那些朋友是他大学同学,其实他平时都是独来独往,但由于体育祭那次班里有报名的同学腿受伤,他不得不顶替,结果直接以一己之力让班级获胜之后,他就成为了班里的风云人物,即使经常面无表情着一张脸,还不爱说话,也有不少人主动找他聊天。   如此一来,经常跟着他蹭课的我,就也被那些人注意到了。   他们会逗笑着问我是不是七海的女朋友。   我每次都很尴尬,需要七海解围,即使七海解释了我们只是朋友关系,他们还是经常对着我们吹口哨。   时间慢慢过去。   七海从大学毕业了。   我也在七海的辅导下,磕磕绊绊学会了很多很多知识,现在就连英语方面也很流畅了。有一次走在街上,有欧美那边国家的人用英语朝我问路,我起先很紧张,但在七海的鼓励下,还是磕磕绊绊用英语回答了。   自那以后,我就对英语方面自信了不少。   七海从大学毕业后,留在这座城市,去了一家企业工作。我这些年也在袖岛攒了些钱,我在袖岛买下了一间独属于我的房子,当然是只付了首款,以后每个月都要还钱的那种但我还是好开心!   老板的那家鲜果超市也越来越大。   因为袖岛的风景照被油管上的博主分享出去,吸引了不少外来游客。所以老板的生意也直线上升,还多招收了几个员工,连带着我这个最老员工的工资也上涨啦!   而且四年过去,当初那些跟在我后面为了得到糖果而一直夸我的小萝卜头们也长大了,好几个都出去上初中去了。只有放假的时候我们才能碰到。   每次他们放假回来,都会来看我。   会带我一起去放烟花,做游戏。他们会好多小游戏,都是我从来没接触过的,例如玩泥巴。   他们喜欢将泥巴捏成方块,然后放在地上,拍着玩。   我也跟着照做。   然后裙子就变得脏兮兮的,好难洗。   即使上班了,我和七海也会经常见面。我们会去很多人夸的店吃饭,去逛庙会,圣诞节的时候,他还送给我圣诞节套装,哈哈,好可爱的!是圣诞老人的手套,圣诞树图案的围巾,以及麋鹿发饰。   我问他怎么想起来送我这个。他说:“只是觉得你很适合。”   “是吗?”我笑得眼睛都成月牙了。   我们并排逛着夜市,然后就看到了捞小金鱼的活动。他见我一直盯着看,问我:“要不要试试。”   半晌,我才回神般,朝他笑着点头。   他玩这个游戏有些笨手笨脚,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反倒是我一次就成功了。   看着小水桶里的金鱼,我欢喜抬头,“捞到了!”   他看着我,笑着:“嗯,很厉害。”   然而我心里分享的喜悦,却倏忽消散了一些。我也不清楚原因,只是感觉,只是感觉我伸手进小水桶,用指尖轻轻搅动了一下水面。   其后,我吸吸鼻子。   抬起头,笑容更灿烂了,“我教你!”   我坐在七海旁边,轻声细语地跟他说:“要把小金鱼撵到水池边上,才比较好捞起来哦。你试试看。”   他试了下。   真的成功捞到了。   我比他还激动,晃着他的胳膊超开心:“成功了成功了!”   他应该是被我的激动感染,也很开心,“是啊,成功了。”   我们一人一条小金鱼。   他问,要不要试着给小金鱼起名字。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津美纪,她成功捞到的那只小金鱼,她起名字叫小奇。但是很可惜,很久之前就死了,小奇死的时候,津美纪打电话过来,哭得很惨。可一听到悟少爷来的动静,她就立马止住了哭。   悟少爷问她在给谁打电话。   她结结巴巴,急中生智撒了个谎:“老、老师!是老师,老师说我的作业做得很差,明天要留校补课。”   然后她就悲惨的先被悟少爷拉去补了好几个小时的课,事后给我打电话吐槽悟少爷,然后问我,明年放暑假,她和惠可以来找我吗?   她还说,绝对不会让悟少爷发现。   我也很想他们,想带他们在袖岛玩泥巴,海边放烟花,去废村探险。   所以我同意了。   想到这,我垂眼笑着,说:“叫小春吧。你的呢?”   他沉思一会,回答:“小秋。”   下雪了。   天气越来越冷了,大晦日也越来越逼近。   七海建人的公司放春假了,但他比不上班的时候更疲惫了。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他的祖父希望他回家乡那边工作,但他不是很想回去,因为一旦回去,就意味着:   催婚。   他拒绝了十多次之后,祖父扬言要来把他绑回去,所以他随口说了句:“我已经在这边结婚了,没有办法回去。”   结果,他祖父就要求他必须把新娘带回去给他们看看,如果不带来,他们就过去。还谴责他为什么结婚不跟家里说。   我眼睛微微睁大。   老实说,催婚这个词对我来说,比较遥远。   我有点好奇,咬着奶茶吸管,问他:“被家里人催婚,是什么感觉?”   因为我没有家人,没有人会对我的婚事上心。而且在禅院家,基本上是一辈子都无法跟【正常婚姻】挂上钩的。   他思考了下,吐口气说:“就像你好不容易彻夜完成一项作业,准备休息几小时去上课时,突然发现还有好几项作业没做。很有压力。”   我也是这时候才注意到。   七海的发型变了,从之前的三七分,变得很成熟了。穿衣风格也从休闲风变成了西装,喝的东西也从饮料汽水变成了咖啡。   我下意识低头,看一下我自己。   奶茶。   红手套,圣诞树围巾。   紧接着就注意到了杏色裙摆上的泥巴痕迹,是上次跟小朋友们玩摔泥巴,结果回去洗衣服遗漏掉的地方。我顿时脸红,连忙将大衣拢一下,遮住那抹泥巴痕迹。   “那你上哪里去找结婚对象呀,你祖父不是说必须要你带回去看看吗?”我尴尬找话题,开始思考七海的女性朋友,最后发现   我干巴巴眨一下眼,指指自己:“我我吗?”   七海像是没反应过来,微愣着看我。显而易见,他从没思考过真的要带所谓的妻子回去见家长,而是在疲惫的思考有什么办法能摆脱祖父那边的纠缠。   但我觉得我跟他是朋友。   他帮了我这么多,我也应该要帮他。   是朋友就应该要为了对方两肋插刀。这是来自袖岛上11岁的小萝卜头円城阳翔的口头禅。   我郑重其事开口:“我陪你回去吧。”   七海的老家在北海道。   冬天的时候要更冷一些,雪也更大。但我却很兴奋,捧起一把雪就揉成雪球,朝七海砸去。   七海一边接电话,一边侧头躲开我的雪球。似乎是工作上的事。   七海祖父那边要来接我们,但是他们的车还没到,我们就只好在路边等着。太过无聊了,我开始堆雪人。   先是揉成一个小球,然后放在雪地上滚,滚啊滚,变成了一个好大的雪球,我搬不动。尝试了几次,都没搬动。七海那边注意到了,将电话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帮我搬,放到一颗大树下面。   我又去滚比较小一点的雪球。   考虑到自己的力气问题,我做的这个雪球很小,放到大雪球的上面,身体和脑袋的比例严重失调,我笑到不行。   其后捡起两根树枝,当雪人的胳膊。   又捡起两颗石头,当雪人的眼睛。   我思考着少了点什么,于是在雪人的脸上画了个微笑的表情。   但是   还是少了点什么。   是什么?   我支着下巴,看雪人:盯   盯了一会后,我恍然大悟,少了胡萝卜做的鼻子。但是我环顾四周,这个点了,根本没有店铺开门,买不到胡萝卜。   也没有办法了。   但这样已经很可爱啦。   我站在雪人旁边,举起剪刀手,自拍。   拍完之后。   我将照片发给七海。   七海还在打电话,听到手机响了一声后,将手机开免提听电话,在手机上敲了几下。   我的手机响了下。   我打开,就看到七海也分享给我一张照片。   是他的自拍。   但他只露出半张脸,大部分镜头都给了他身后。那个站在雪人旁边,举起剪刀手自拍的白裙子女性身上。   我眼睛微微睁大,是真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拍的。注意到我这副惊讶的表情,七海眉眼柔和一点,将免提关掉,继续听电话。   没多久,七海的祖父就开车来了。   他的祖父是丹麦人,即使年龄很大了,但看起来依旧壮实。他从车窗探头出来,先是看了看七海,其后将目光落在我身上,诡异的停顿几秒后,揉揉眼睛,努力瞪大眼睛看我。   半晌,他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之后,他:“”   我不明所以地看向七海建人。   七海没说什么,只是打开车门,让我先上车。   一路上,我感受到了他祖父的十二万分的热情,等到了他家之后,又感受到了他家的二十四万分的热情。   全程下来,我的嘴角已经僵硬住了。   是笑僵的。   但我超级开心,因为他们一直在夸我,夸我漂亮,脾气好,性格温柔,还很体贴。   我全程飘飘然的。   直到他们将我和七海推进一个房间。   门被关上后。   我们站在没开灯的房间里,面面相觑。   我:“”   他:“”   最后,他是睡在房间的沙发上的,我睡在床上。   我们开始干巴巴聊天。   七海建人说了很多他小时候的事,他说他的祖母很严厉,作业做不好就要被打手心。他的祖父其实在他小时候是很温柔的,每次祖母要打他手心,都是祖父为他开脱。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随着年龄长大,祖母变得温和起来,祖父又开始变得严厉了,比如说要他回家乡工作这件事,他就格外坚持。   他还说,他小时候,祖母对他也不完全都是严厉,也有很温柔的时候。   知道他喜欢吃红豆饭。   每年生日,她都会早早起来煮红豆饭给他吃。   我想起来那个拾荒老人,尽管我并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也总是会给我买米糕吃,每天拾荒换到的钱,第一件事就是给我买一块米糕。   我嘴角上扬着,觉得心里很甜蜜。   我觉得我的人生并不完全糟糕。虽然有经历过不好的事,但迄今为止,我也遇到过很多温柔的人。   隔天一大早。   我一跟七海下楼,就看到了丰盛的早餐,其中就有红豆饭。   七海的祖母笑眯眯的看着我们:“快吃吧快吃吧。”   七海的祖父笑呵呵的冲我说:“吃完早饭,我和你祖母带你去附近熟悉熟悉。”   七海的母亲和父亲工作很忙,在国外。即使是大晦日也没有办法赶回来,所以我想他的祖父母希望他能回家乡工作的原因,也有他们很寂寞吧。   我点头同意了。   吃完早饭,七海的祖父和祖母就带我出门了。而七海则留在家里,负责洗碗。   他们带我去商场,给我买衣服。   不止是他们,还有店员都止不住的夸我,说我身材很好,不管穿什么都很好看。   “真、真的吗?”我脸红,眼睛亮晶晶的。   店员:“真的!”   七海祖母:“好看好看,都买。”   七海祖父:“能娶到你,完全是那小子的福气!”   我:捧脸。   我想自己付钱的,但是七海的祖母抢先付钱了。我感到很不好意思,所以也给他们买衣服,等回去,我们大包小包的。   七海建人:“”   七海建人:“你们怎么买这么多。”   我笑眼弯弯:“因为太开心了嘛,我今天被好多人夸了。”   七海建人:“”   之后,他把我拉到厨房,要把我给他祖父祖母买的衣服钱给我,我拒绝了,“他们也给我买了好多的。”   七海还想说些什么,但电话响了。他将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在看到来电人名字的那一刻,他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太好,嘴角抽了好一会。   我明显感觉到他不太想接电话。   也的确如此。   他果断地将电话摁掉了。   但没几秒,手机又响起来了。   七海建人:“”   他深呼吸,最后疲惫地揉一下后颈,对我说:“我先出去接个电话。”   “嗯嗯。”我笑。   他离开了家门。   我转而去跟他的祖父母跟整理衣服,我们今天购物买了超级多,都分不清谁是谁的了。后来我们发现,今天逛街的时候居然还给七海买了一件外套,但一时间完全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买的。   可这件外套是男款的。   不管是颜色还是款式都只有七海能穿。   我们三脸懵逼。   最后,我咬咬手指开口:“我把他喊进来试衣服?就说是我们一起帮他买的。”   祖父连忙附和:“对!就说我们即使逛街不带他也没忘了他!”   七海建人接到五条悟电话的时候,是极不情愿的。   但由于他坚持不懈的电话骚扰,所以他还是出去了。远远的,就看到站在雪地里嘿咻嘿咻堆雪人的幼稚白发男。   “”他无语的走过去,“你怎么来北海道了。”   “出差啊。”他拍拍手上的雪,一把揽住他的肩膀,笑嘻嘻说,“顺道来看看你祖父,来之前我先给你祖父打了个电话,然后就听到一个大秘密,你猜是什么?”   对于他跟他祖父有联系这件事,七海建人并不惊讶。   随着灰原雄去世,夏油学长叛逃。   他们的家人就都交给五条悟照顾了,连带着,他也顺道多多照顾了伊地知、家入学姐和他的家人。   因为咒术师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尤其是家入学姐的家人,家入学姐的术式由于是很罕见的反转术式,她大部分时候只能待在高专,家那边也很难经常回去。   他有很多时候都有些好奇,五条悟到底是不是人。当然这句话不是辱骂,而是觉得他   他看过去。   五条悟那张蒙着白色绷带的脸,正笑嘻嘻着歪头,似乎不理解他不搭话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这样看他。   七海建人侧开视线,回答:“我不感兴趣。”   “大秘密就是原来你已经结婚了吗!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他就跟没听见似的,立马就迫不及待分享了出来。   七海建人:“”   他满脸无语,正想说情况不是这样的,他已经得意扬扬地晃手机了:“我已经把这件事通知给大家了,歌姬超感兴趣的,立马就赶过来了,现在已经在市中心挑选吃饭的居酒屋了。硝子伊地知他们也在过来的路上。哦对,猪野也很感兴趣,所以他也来了。把你老婆带上,我们一起去聚餐!”   “聚餐!聚餐!”   他一边拍手,一边鬼叫。   七海建人:“”   就在他想拒绝的话时,远远的,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七海,你祖母喊你回去试衣服哦。”   他转头,正想回应。   就看到他身侧,原本一直吊儿郎当不正经的五条悟,脸上夸张的大笑,逐渐收敛。 第59章 终章   我跟着七海去了居酒屋。   在居酒屋门口和庵歌姬他们碰面时,庵歌姬看到我微微怔住,随即便震惊地瞪大眼,眼底满是惊喜雀跃,她正要朝我扑来,家入硝子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收敛一点,但还是一直冲我挤眼睛。   我想,她们应该也是考虑到我的身份问题。   我朝她们笑。   站在家入硝子和庵歌姬身后的黑发男生看到我也很震惊,他嘴巴大张着,整个人几乎都要石化了。   我也记得他。   叫伊地知洁高,比悟少爷小两届的学弟。   他看着我,嘴巴开合了好几次,才勉强发出声音:“她、她她是七海学长的妻子吗?可她难道不是五条学长的”话未说完,他反应过来立马捂住了嘴。   七海建人看了我一眼,随即便头疼地叹口气,想解释我和他之间的关系。   我立马抱住了他的手臂。   “”他侧低下头看我,与我对视。   半晌之后。   他收回视线,“嗯,她是我的妻子,七海奈穗子。”   他明白了我的意思,虽然不清楚我为什么不想暴露我们之间其实只是朋友关系这件事。但他还是顺着我的意思这么说了。   “原来不是假的,真的结婚了啊!”戴着黑色帽子的年轻男生双手抱头,表情犹如被雷劈中了,听周围人对他的称呼,我知道他叫猪野,他吸吸鼻子,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十分的委屈,“七海前辈结婚这件事,我居然完全不知道!都没有给七海前辈准备新婚礼物!”   七海建人:“”   “快点进去吧。”家入硝子扬扬手,眼角的那颗泪痣使她看起来倦倦的,“我肚子好饿的。”   我一路抱着七海的胳膊,埋着脑袋跟他走。   七海知道我面对陌生人的时候会很不适应,所以低头在我耳边轻声说:“没关系的,他们虽然会有些咋咋呼呼,但都不是坏人。”   我朝他笑,“嗯!”   这家居酒屋的主推菜是烤肉和鲷鱼烧。   我紧挨着七海坐下,坐在我对面的是家入硝子,正单手撑脸在看庵歌姬手里的菜单,她另一只手拿着的烟,还没叼进嘴里,就被眼疾手快的庵歌姬一把抢过去了。   “不是说好戒烟的吗!”庵歌姬指指点点。   家入硝子无奈地耸肩摊手,“啊啊,知道啦。戒烟戒烟,但你先帮我点杯清酒。”   注意到我在看她,她抬起头,冲我弯弯眼睛。   点菜期间。   坐在七海建人右边的猪野,一直在拉着七海建人说话。话题全部围绕着我们展开。   猪野兴奋:“七海前辈,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七海建人:“如果说认识的话,是五年前。真正开始相处是四年前。”   猪野星星眼:“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七海建人看我一眼:“她泼了我一身的水,所以就认识了。”   坐在对面的庵歌姬立马竖起了耳朵,听罢直拍大腿,狂笑:“哈哈哈哈哈哈。”   家入硝子撑脸笑:“是很偶像剧的见面方式呢。”   猪野兴致勃勃继续问:“那你们是什么时候确定关系的?!什么时候结婚的,我们怎么完全不知道!”   七海建人再次看向我。   我悄悄戳一下他的胳膊。   他收回视线,继续面无表情着张口就来:“两年前吧,结婚是今年七月。”   猪野犹如遭受了晴天霹雳:“那么早,我完全不知道!”   见搪塞了过去,我悄悄松口气。   “话说那个笨蛋呢?而且他不是去找七海你了吗,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庵歌姬将菜单交出去后,问。   七海建人:“他说要去买点饮料,把居酒屋的地址发给我后就走了。”   “居酒屋里不是也有饮料吗?”庵歌姬用眼神虚虚点了下桌子上放的果汁,“他是脑子又不正常了吗?”   家入硝子笑眯眯搭腔:“哎呀,反正他也没正常过几次啦。”   正说着,包间的木质门帘就被一只手掀开了,“嘿咻”一声,眼睛被绷带蒙住的高个子白发青年弯腰钻进来。   我的心也随之再次提起来,视线也是,不由自主就落在他身上,随他进门,然后站在原地沉思挑座位,最后坐在我旁边,我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笨蛋,你买的饮料呢?”庵歌姬问。   悟少爷耷拉着肩膀懒散散地坐在我左边,将桌子上的果汁拿过去,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闻言头也没抬,“唔,路上喝掉了啊。”   庵歌姬:“”   庵歌姬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决定不再理他,开始找七海建人说话,问我们的恋爱史。   七海建人只好继续面无表情着撒谎。虽然也不完全是撒谎,因为他说的那些【恋爱经历】的确都是我们做过的事。   我低头,盯着自己的红手套发呆。   上面有一个地方起了个小毛球,我开始揪那个小毛球,这个手套是七海送我的,圣诞节礼物,每次跟他见面,为了表示自己有超级喜欢,我都会戴上。我就像戴上了降噪耳机,即使居酒屋混乱闹腾的不行,我也听不见什么声音,直到身侧传来一阵‘唰啦’的动静,悟少爷拿出一根棒棒糖,看包装,是草莓味的。   他先是递给家入硝子,问:“吃嘛吃嘛?”   家入硝子拒绝脸。   他又递给庵歌姬:“歌姬,吃嘛?”   庵歌姬翻白眼。   他又递给七海猪野和伊地知,无一例外都得到了拒绝。其实伊地知是有迫于畏惧想接过来的,但被庵歌姬搂住了肩膀。庵歌姬仿佛保护神般说:“不用怕他!”   即使伊地知还是害怕,颤巍巍伸手想接,但悟少爷已经“哦”一声,然后十分自然地将棒棒糖收回来了。   他低头,认真剥糖。   我以为他会塞进自己嘴里,但他却转而递给坐在他旁边的我。他眼睛蒙着绷带,我分辨不出他有没有在看我。   但他的嗓音轻轻的,“糖,吃吗?”   时间静止了几秒,过去的记忆如潮水般朝我涌来。我大脑还处于发呆状态,肢体却已经惯性地接住那根棒棒糖,塞进嘴里。   草莓味,好甜。   与之对比,我嘴里真是苦涩至极。   还好有草莓味的棒棒糖。   过了片刻,我才反应过来应该道谢,所以小声开口:“谢谢。”   “不客气。”   他掏掏口袋。又掏出一根棒棒糖,也是草莓味,他三五下拆开塞嘴里,双手插兜着坐在那发呆,他的脸朝向桌面,视线应该是落在桌子上被他喝掉大半杯的果汁上的吧。   我也垂下视线,吃棒棒糖。   吃着吃着,不知不觉间,我就将它嚼碎了,嚼碎之后,甜味比之前更甚,我听见身侧也传来嚼碎棒棒糖的动静,这一刻,原本已经甜得腻人的口腔倏忽变得苦涩起来。我盯着自己的红手套上面的那个小毛球看,看啊看,一直看,直到棒棒糖彻底被嚼碎,我吞咽下去,连同有些苦味的口水。   它们滚进胃里,内脏有些不适。   我将嘴里的白色棍棒拿出来,下意识的,我就朝左边递去。   一只大手很快伸过来。   将棒棒糖的白色棍棒接过去,塞进了口袋。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不是我的耳朵出问题,而是包间真的安静了下来。我犯浑的大脑逐渐清醒,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都做了什么,顿时僵硬住。我的心脏怦怦直跳。手足无措地看看周围,慌乱:“我”   “你怎么知道我在收集这个啊。”笑盈盈的声音响起,悟少爷嘴角上扬,声音轻快,“是刚才看到我将我的这个装口袋吗?你的观察能力很不错嘛。”   我的手紧张地捏作一团,“嗯、嗯”   “谢啦!”   他双手举在耳边,欢欢乐乐比了两个耶。   刚才那种诡异的氛围一下子消失了。   见我有点害怕,桌子下面,七海轻轻抓住我的手:“如果不适应的话,我们可以提前离开。”   但他应该很难能跟他们聚在一起吧。   所以我缓慢摇头,“没、没关系的,我只是有点怕生而已。”   “好。”   他接下来没再继续响应猪野层出不穷的问题,而是全神贯注地跟我说话。聊的都是我们平时会说的话题。   他在希望我能够放松点。   我朝他笑。   他嘴角也轻轻上扬一下,很轻松的状态。   那边,庵歌姬有点不适应,甚至感到些恶寒,“五条悟,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悟少爷“啊?”一声,一边喝果汁,一边游刃有余道:“安静不好吗?你平时不是恨不得我是个哑巴吗?”   庵歌姬嫌弃地抖了抖:“总感觉你在憋坏。”   “哪有啊”他拖着长腔。   吃完饭,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外面雪下得更大了,鹅毛一般飘下来,地面积起厚厚一层,冻得人直搓手。   我跟着七海走下楼,在居酒屋门口看他跟他们说告别的话。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红手套落在里面了,我想回去拿。   七海说陪我一起。   但看着他们即将分别时猪野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说‘舍不得’,我笑笑,“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了,很快就下来了。你再多陪陪他们嘛。”   七海头疼地看向一口一个“七海前辈”的猪野,只得点头。   我返回居酒屋。   上楼梯。   我们的包间是在二楼,我上楼梯速度很快,可上到拐角处时,我的速度就逐渐放缓下来,直至彻底停下来。   悟少爷将手套递过来,嘴里嘟囔一句:“丢三落四的啊。”   我眼睫颤啊颤地垂下,我再三深呼吸,才抬手,将手套接过来,“谢、谢谢。”   “嗯。”他的手收回去,垂在身侧,似乎有些不适应,手指蜷缩一下,他干脆将手插进教师制服的外套口袋里。   这样单独相处,让我浑身犹如有一万只蚂蚁在爬,我轻轻摩挲了下手里的红手套,结结巴巴说一句“我、我要先下去了”,我说的很快,因为担心说得慢一点,眼泪就先掉下来。这么说完,我转身就跑。   但后背的衣服却被轻轻扯住了。   很轻的力道。   但我的脚还是宛若被钉在了原地,怎么都迈不开步子。   我听见身后传来他又低又缓的声音:“《谋O实录》的第一篇故事,对吗?”   我心里波涛翻滚。   《谋O实录》的第一篇故事,就是当初在悟少爷的书房里,我给津美纪念的那个故事,害得津美纪晚上噩梦连连。   我最后杀直哉少爷逃跑那次,采用的方法,有很多那篇故事的影子。   “所以我说,你真的很聪明啊。连我都被骗住了,这些年也在找山本。”他扯扯嘴角,玩笑般说道,“说起来他还真是难抓啊,不过应该也有直哉使绊子的缘故,他害怕我先找到你。”   “香川,你没去。”   “惠他们明明知道你在哪,却也不告诉我。”   “我找了好久。”   “你真的跟七海海结婚了吗?惠和津美纪都已经长大了哦,他们是一个学校的,每次开家长会我都很头疼啊,毕竟是不同年级,我要两个班级来回跑。津美纪今年已经是最后学年了,要参加修学旅行了哦,小道消息,是去镰仓,那里的温泉旅馆很不错。杏花雪花也长大了,雪花变得好肥好大一只,杏花越来越坏了,周围居民的狗没有不被它欺负过的,它还钟爱玩泰迪狗狗的尾巴,好坏。”   “你”   “要回家看看吗?”   我一点点垂下脑袋,感觉肺部在隐隐作痛。   “”见我始终没说话,他沉默好半晌,才又轻声问我,“如果,如果说没有幼年那件事,你会跟我回家吗?”   不会。   我想这么回答。   但嘴巴好像被胶水黏住了,怎么都张不开。即使张开了,嗓子也被掐住了,发不出声音。最终,我再三深呼吸后,才勉强发出发着抖的声音,但说出口的话却也与我在大脑里吶喊的声音截然相反:   “会。”   说出口的那一剎那,我感觉所有的一切都静止的,就连我自己也是。我终于能挤出一点笑出来了,我将眼泪不着痕迹地擦干净,转过身去,笑容大大的:“但是”   “我知道。”他打断我。   我们对视着。   即使看不见他的眼睛,但他的嘴角是抿成一条直线的。不知多久过去,直到我感觉自己伪装出来的笑已经要僵硬到颤巍巍时,他嘴角高高扬起,打趣道:“哇你还不如不回答诶,这样我可是会很伤心的!毕竟错过了嘛。”   他笑,口吻是开玩笑的口吻,一点也听不出来伤心。   “那,”他脸上刻意且夸张的笑逐渐收敛,变作平时那副轻轻上扬的弧度,“下次小惠和津美纪想来看你,不要再拒绝了。”   “好。”我笑容努力扬到最大。   夏日烟火。   津美纪跟袖岛上的孩子玩得很开心,杏花和雪花看到我,立马扑我怀里。大黄和大白看到它们,动作一致地从盆栽后面探头探脑。   杏花看到它们,原本圆润的猫瞳立马竖起来,龇牙咧嘴就从我怀里跳下去,扑过去咬打大黄和大白。   它们哪里会是杏花的对手。   被打得上蹿下跳,喵声连连。直到我慌张喊杏花回来,杏花才不情不愿过来,然后冲我一顿喵喵叫。   好似在凶我在外面有别的猫。   我笑意盈盈地摸它脑袋,雪花也拱过来,让我摸它脑袋。   我一手一个猫头。   七海递给我两根猫条,我接过来,喂杏花雪花吃。大白大黄闻着味儿又过来了,被杏花一阵凶,可怜巴巴地挤在花盆后面,盯着我手里的猫条。   我推推七海胳膊。   七海明白了,从口袋里拿出新的两根猫条,去喂它们。   伏黑惠盯着从远处走来的猪野和伊地知,面无表情:“他们怎么也来了。”我听津美纪说过,小惠近几年一直在被悟少爷带出去做训练,便也经常能碰到猪野和伊地知。   猪野听到了伏黑惠的话,说:“因为有庙会啊!”   “庙会?”伏黑惠看向我。   我点点头,“今年袖岛会有大鱼祭,大家都在准备呢,老板今天也提前放了我的班,原本我该五点半下班的,今天下午三点就下班了。”   猪野指指手机上的宣传,“喏喏,袖岛近两年可是很火的旅行地,这次大鱼祭在网上宣传的力度可大了。”   怪不得这两天岛上这么多人。   近两年袖岛开了很多家旅店,从前天开始,旅店就都是爆满状态。   天渐渐黑了。   远处传来吹锣打鼓的动静,我们一起去逛庙会。我的手机忽然响了几声,打开,发现是庵歌姬的消息。   庵歌姬先是发了一张照片:   是她搂着家入硝子的肩膀,还有一位银色头发女性的腰,她们三人对着镜头摆造型的照片。背景是挂着百鬼面具的摊子。   随即,她又发来一条消息:我好像记得奈穗子你现在住在袖岛吧?要不要来个偶遇!   我无奈笑笑,回复消息:好呀。   我们在约定的地方会面。看到我身后的人时,庵歌姬脸色立马变了:“七海在就算了,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啊?!”   她伸手指向伊地知和猪野。   猪野眨巴眨巴眼睛,指指自己,满头问号:“?”   随即庵歌姬就如临大敌地四处看:“五条呢?五条应该没来吧?!”   七海的视线时刻不离伏黑惠和津美纪,担心他们走丢,同时回一句:“不在。”   庵歌姬立马松懈下来,几乎瘫软下去,“那就好,吓死我了。毕竟我可不想在最开心的时候骂人。”   “是吗?”   庵歌姬身后,突然钻出来一个高个子白发青年。   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让庵歌姬直接吓得浑身炸毛,一下跳到冥小姐的怀里,“你神经病啊!你怎么来了!”   悟少爷轻飘飘地搭话:“毕竟我的养子养女在这里啊。”   “养子养女?”   悟少爷一把扯过伏黑惠,“当当!五条惠。”   他又扯过津美纪:“五条津美纪。”   我注意到他的手有些朝我的方向蠢蠢欲动,但很快就被他不着痕迹塞回口袋了。   伏黑惠抬头看他一眼,酷酷的:“伏黑惠。”   津美纪嘴里还在吃苹果糖,听见伏黑惠的话后,也做了自我介绍:“你们好呀,我叫伏黑津美纪。”   庵歌姬拍打起冥小姐的肩膀,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悟少爷垮着脸,“一点都不给面子啊你们,两个臭小鬼。”   津美纪把手里另一根苹果糖递给我,“奈穗子姐姐,吃!”   我笑着接过来。   家入硝子嘴里叼着巧克力棒,指指远处的拔河比赛,“不是袖岛上的居民,也能参加吗?”   我摇摇头。   “好可惜。”家入硝子摊摊手。   苹果糖我吃了两口之后,就没什么胃口了,一直拿在手里。看着津美纪和伏黑惠玩捞小金鱼的游戏,家入硝子去参加套圈拿大奖的活动,庵歌姬沉迷烤串摊,冥小姐没有参加任何活动,而是找了个小空位摆起摊来,说是包治各种疑难杂症。   然后我就看见冥小姐随意一挥手。   那些原本说自己腰酸背痛、脑袋重的人,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   直到她碰到一位面无土色、随时都有可能倒地不起的女生后,她沉默住,然后一把扯过沉迷套圈的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抬手,放在那个女生身上两秒后。   女生一下子变得健步如飞起来,登时给冥小姐转了好几万。   我嘴角微微上扬着,看他们玩闹,直到注意力落在家入硝子刚才呆的那个套圈拿大奖的摊子,有一个奖品是小皮球,黄色的,上面还画着唐老鸭。很可爱。   我看了几眼后,视线里出现一只手。   是七海。   我眨巴一下眼,歪歪头,不解地看向他。   他无语且无奈地叹了口气,主动将我一直拿在手里的苹果糖接过去,“你不想去玩点什么吗?”   我嘴角轻轻上扬,“不用啦。”却也没将苹果糖拿回来。   庙会逛到一半,敲锣打鼓的动静越来越接近。街道前方,一群敲锣打鼓举着祭祀台的人从鸟居出来朝这边靠近。   不管路过哪里,那片的人都会主动让路。   欢呼一阵高过一阵。   等经过我们这儿时,人群自觉往后退。   比刚才还要挤了。   我听见“唰啦唰啦”剥糖纸的动静,随即,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朝我递来。   “糖,吃吗?”   我侧头,就看到悟少爷。   我们沉默几秒后,我扬起笑脸:“不了,我不爱吃糖。”   “这样啊。”他扬扬嘴角,低头,将棒棒糖塞进了自己的嘴里。他左边的腮帮子立马鼓鼓囊囊起来,像仓鼠。   举祭祀台的人走过去了。   人群重新恢复之前的状态,没那么拥挤了,我却好像还被人群挤着,挤得内脏都碾碎成一团,有点闷闷的,每呼吸一下,喉咙都有些刺痛。   我仰头,看天。   漆黑的。   眼眶开始有点酸涩了,我瞪大眼睛,憋回去。然后深呼一口气,一把抱住七海的胳膊,就着他的手在苹果糖上大大咬了一口。   之后我一把扑进七海建人怀里。   他有些错愕,手高高抬起,却有些不知所措,最后还是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他缓声问:“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我闷闷的:“嗯。”   “那我送你回去吧。”   “好。”   因为我的脸就像被钉子钉在他肩膀上似的,所以他无奈之下只好抱着我走。天上有烟花炸开,已经到烟花大会的环节了。我双手环着七海的脖子,脑袋压在他肩上,仰头看天上漆黑夜幕里绚丽多彩的烟花。   我的视线缓缓下移,连接天的灯火通明下,悟少爷站在那里,他朝我的方向,举一举手里那个画着唐老鸭的黄色小皮球。   我一下子笑开了。   但眼睛却像坏了的水龙头,涌出泪水。   我摇摇头,冲他做口型:“不要。”   他抱着小皮球站在原地沉默一会,嘴角上扬,朝我挥挥手转身走了,看方向是去找津美纪和伏黑惠。我一直盯着他的后背看,发呆。可他就跟后背长了眼睛似的,虽然没回头,却是抬起手,再次冲我左右挥挥。   所以,我也抬起手,朝他的背影挥一挥手。   越走越远,庙会的灯火逐渐变成零星点点。山野的风吹来,在炎炎夏日很清爽。我环着七海建人的脖子,开口:“你以后会回去咒术界吗?”   他没问我为什么清楚他是咒术师,就像他没问我跟悟少爷是什么关系。他只是有问必答:“不回去。”   我将他的脖子搂得更紧些,脸埋他怀里,深呼吸。   他忽然开口:“我们结婚吧。”   “”我整个人僵了下,然后眼睛猛地睁大,快速抬起脑袋。结果就撞上了他的下巴。   七海建人:“”   我慌里慌乱地去揉他下巴,“没、没事吧?”   七海建人无奈地叹口气,“没事。”   我眨巴着眼睛看他,怯生生的。好半晌,都不见他开口,于是只得我开口:“你刚才说什么?”   “我认真想过了,我喜欢你。”他很认真,即使再说一次,也是同样的认真态度,“你喜欢我吗?”   弯弯的月亮,静静挂在树梢枝头。路灯下,有小飞虫在那里打转儿,安静得能听见它们翅膀扇动的声响。家越来越近了,我抬起头,在他脸颊轻轻啄了一下。   “那就结婚吧。”   正好,我也超喜欢七海的祖父祖母的!今年大晦日如果还能碰面,我真的超开心的!   夜呀夜。   好静。   有些相遇可能是天注定的,比如我跟悟少爷,总会因为各种原因碰面。幼年因为笑美子碰面,后来因为夏油杰碰面,因为伏黑惠碰面,因为七海碰面,但永远不会是我与他之间的相遇。   低头,看着手机里硝子分享的照片。歌姬和她,冥小姐,还有猪野和伊地知,以及小惠和津美纪他们的合照,背景是旅店。   硝子:你的孩子我们已经带回来了哦,不用担心酬劳的话要十瓶清酒。   他回复“好哦好哦”,将手机关掉了。   庙会差不多结束了,没多少人了。他是忽然来的,没有订旅店,不知道去哪,其实也有任务安排,但现在不是很想做,因为他已经三个月没休息了,就算是最强也是人的嘛!   他漫无目的,结果走到了海边。   海风卷着浪拍打岸边,一个人也没有,路灯也是。他开始玩抛球游戏,把小皮球往前抛,再跑过去,接住,然后抛回去。如此反复,他觉得少了点什么,所以加上声音。   “预备!”   小皮球发射。   他跑到对面,接住小皮球。   “预备!”   他将接住的小皮球往之前的位置抛,再跑过去接住。慢慢的,他懒得跑了,干脆瘫在沙滩上,将这只画着唐老鸭的黄色小皮球往天上抛,接住再抛,反反复复。   嘴里接连不断地喊着:   “三、二、一,嘿咻!”   “其实,我们小时候见过面。您还记得吗?”   “如果,如果说没有幼年那件事,你会跟我回家吗?”   “会。”   他没接住。   小皮球重重砸在了他脸上的无下限。   他将眼睛上的绷带解开,白色的眼睫轻眨着望向漆黑的天空,四周安静得只有海浪声,他却忽然听见一道声音,来自很遥远的过去的记忆。但与记忆中他冷冰冰无所谓的“走了”不同,他说的是:   “跟上。”   他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这一觉他睡得很满足,毕竟已经三个月没怎么休息了,难得能从晚上睡到天亮简直不可思议。是熟悉且不耐烦的声音把他喊醒的,那人应该是喊了很多次,越来越没耐心。   终于,他睁开眼。   清晨的阳光,天上飞过的海鸥。还有七海建人那张心烦意燥的脸,“你怎么睡在这里。”   “因为没旅店空房了呀。”他理直气壮地回复,打个哈欠后,笑意盈盈:“不过,早啊七海海一醒来就能看到你好幸福哦。”   他看到七海建人身后的人,笑容扬得更大了,“早啊,老”   声音停顿住。   很快,他就从口袋里掏出墨镜,盖在眼睛上,若无其事地将嘴角的笑容扬得更大些,“睡了一觉而已呀,七海海你这么生气干嘛。难道说我睡在沙滩上你心疼我啊?”   七海建人:“”   他做鬼脸。   七海建人:“”   不过。   他从沙滩上坐起来,透过墨镜看向掉在不远处的唐老鸭图案的黄色小皮球。   不过,做了个美梦哦!嘿咻。   此刻猪猪还在阴暗爬行的抓山本   结局啦。   猫不是很喜欢写番外,所以应该没番外。结尾是娜娜米胜出!!   对于结尾的话,我就不在作话多说啦,就交给大家畅所欲言好了。至于下本书的话,我近一年多都在写修罗场题材有点累了,下本应该是纯爱吧。   1.《暗恋虎杖的我选了伏黑》,这本的话,女主肯定不是大众喜欢的类型,建议能接受乙骨狗卷那本的女主再尝试入坑这本   2.《被我瞧不起的男高忽然变有钱了真是大危机!》猫很喜欢乙骨这个角色,因为特殊xp,但我对乙骨喜欢的点可能不是大众喜欢的点,建议能接受《没人规定不准讨厌乙骨吧》这本我对乙骨的描写和xp的再尝试入坑。不过这本女主应该是我的文里比较少有的正常人   3.《喜欢五条老师的我决定吃代餐》咳咳这本我就不多说了,能接受文案的,应该就能接受正文。   4.《暗恋越前同学》,同样是能接受乙骨狗卷那本女主的,再尝试这本   所以说了这么多,大家想看哪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