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小说下载尽在www.827txt.com 】 书名:我的相公是男配 作者:曼曼霓裳 关于简介: 在这个穿越都经常能穿成女配的操蛋年代,姐特么独树一帜的穿成了男配他老婆! 各种苦逼接踵而来,被抄家,被灭族,被抛弃,被毁容,被无状态抛下悬崖做自由落体,而我的男配相公正对着他的白莲花女主演着经典的守护天屎脚本,一边的正经男主又各种魅惑狂狷酷霸吊炸天,与白莲花互虐互爱,不虐不爱。 对这些个贱人们姐只想说一句:我去年买了个表啊! 既然你们的剧本里姐连个恶毒女配都混不上,那姐自己重开个新剧总行吧?喂!那个守护天屎请死开,姐的新剧里没你角色! 本文作者简介:一直在抽风,从未被超越。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布衣生活 搜索关键字:主角:穆清清,白叶,周景 ┃ 配角:荀漠,王婉,南宫逸,赵胤 ┃ 其它:烽火狼烟诸侯国   ☆、第1章我想我可能穿越了   俗话道乐极生悲,现在我对这四个字尚且毫无体会。   我每天会在暗香浮动、莺啼婉转中睡到自然醒,然后有鱼贯而入的丫头婆子替我洗漱更衣、点唇描眉,早餐血燕雪蛤什么的自然不在话下,中午满汉全席已经吃的我倒了胃口,晚餐各种想得到的珍禽贵兽都能如我所愿。我有穿不完的织金绸缎,锦衣豪裳,稀世珍玩不计其数,光占地千把亩的豪宅就有无数栋,而且这些豪宅地契上写的还都是我的名字。   此刻我正用翡翠牙线剔着牙,翘着腿思考一会儿是喝琼山雪水泡的毛尖儿好,还是雨后春露泡的龙井好。   我相公他们老周家祖上助太祖开国有功,据说当年太祖战败被周家老祖宗藏在水缸里,巧施妙计骗过了敌军,后来被太祖收在麾下,跟着太祖征战沙场开疆辟土,太祖开国之后就封了他周家一个世袭文昌侯,这名号表示他们周家将和卫国国运一样文德武昌、福泽延绵,只要卫国不败,便有他周家世代富贵,我相公的老祖宗不大喜欢做官,钻心营商,一不小心又富可敌国了。   我相公这个标准富N代却没有按部就班、顺理成章的长成一个纨绔的败家子,反而继承了他老娘的惊世美貌,模样冠绝大卫国,又承袭了他祖上一路下来的家风,举手投足间翩翩儒雅贵族范儿十足,更让人感叹老天不公的是,我相公还聪敏异常,年轻有为,官场、商场场场风生水起。   说到这里,你们一定会指着我狂喷狗血,痛心疾首道:“尼玛这是YY!这是狗血!这是玛丽苏!!!”   话说姐倒是很希望穿进玛丽苏文里做女主。   当我某日醒来,看着如花似玉的自己,看到雕栏玉砌的宅子,再看到温润如玉貌胜潘安的相公,新婚当夜我差点没激动得笑抽过去,这真是一次极好的穿越,身子的主人人比花娇出生世家,嫁的相公天人之姿王侯公子,而且这完美相公年纪轻轻已是一家之主,完全不存在婆媳问题,府里没有小老婆,又不存在宅斗宫斗各种斗的问题。   难道我只需要穿过来与之恩爱白头就行了?我窃笑,玛丽苏文虽然让人唾弃,但有谁不喜欢做玛丽苏文的女主呢。   可当我满心欢喜之时,我的相公特么的在洞房前一秒跟无限娇羞的我说:“对不起,我爱的人只有婉儿。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唯独不能给你我的爱。”   我一个趔趄差点从床头栽下,姐已经不看穷摇奶奶好多年,奈何穿越也能遇到穷摇奶奶的忠实拥趸?这对白给我当头撒了一盆子狗血,外加一阵子哆嗦。   我当时一愣,还以为自己穿成了个女配这么狗血,可待我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才感叹,没有最狗血,只有更狗血。我特么的怎么忘记了,通常一个完美的男人,他必定是死心塌地守护着女主的那个天屎男配啊!   经我一番有心打听,方弄明白正经女主名为王婉,卫国老太傅之女,与我的完美相公周景自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人感情一直很好,直到遇上邪魅狂狷的二皇子殿下这个正主。通常小言中的男女主角必定一见钟情,女的温婉别扭,男的霸道邪魅,两人不虐不爱,互虐互爱,相爱相杀,抵死缠绵。   自从狂狷的二皇子出现后,王婉方弄明白自己对我相公的情感原来只是一种对兄长的依恋,实非爱情。于是面对默默守护她的我的相公,王婉凄然一句:景哥哥,做我一辈子的兄长可好?   我相公温柔一笑,替她拂去发鬓落发,柔声道:“记得你只要转身,就能看见我。”   讲到此处,我的丫头俏紫两手握拳于下颚处做星星眼状,一副被感动至死的模样,我握着茶盏的手抖了几抖,洒出了些上好的茶水,此刻如果我起身跳几下,一定会甩下一地鸡皮疙瘩,但出于对下人们劳动成果的尊重,我僵住身子没有抖。   我在我们那个年代早被各种小言深深浸淫从而成就了一副百毒不侵之躯,而这里的人显然十分纯洁,对如此令人浑身酥麻的剧情加对白居然没有表示吐槽反而津津乐道捧为盛典。于是在大家的口口相传中,我相公周景的诸多名头上,又加了一个“温柔情圣”的名号,一时间成为卫国独一无二的少女兼少妇杀手。   我放下茶盏,摇头叹息,根据小言套路,殊不知这更让周景在男配的路上越走越远,因为通常小言中的男配,除了女主不爱之外,深受所有雌性动物欢迎。   只是这种超级细节性的私隐不知如何成了全国上下茶余饭后的八卦谈资,据说是出自王婉的贴身丫头之口。我再度摇头,果然白莲花女主的智商都是堪忧的,容着丫头放这种谣言出来托高自己的身价自然不错,但是有没有想过这话若是被那邪魅霸道的二皇子听了去,会给她的守护天屎带来多少麻烦。   不过再想想,小言里没有不作的女主,不为女主打架的男主和男配不幸福。   他们三人自有纠葛,而我嫁到他老周家来的过程简直就是个悲剧。   我这个身子的正经主人叫穆清清,虽不及王婉才貌双绝,但也生的四肢健全,品貌端正,加上穆清清老爹手里握着的兵马,堪堪也能配得上当今的二皇子殿下,当然,如果故事这样走向,那就会变成一部女配穿越文。记得卫成公已经将赐婚的圣旨拟好,因为芙蓉帐内新纳的美人催得紧,他勾完最后一笔便迫不及待的进了内殿,打算第二天再盖上戳子叫小太监颁布下去,谁知道当夜就有人逮到醉酒的穆清清与周家小侯爷周景衣衫寥寥的躺在一起。   于是那道圣旨最终没能盖上戳子,而穆清清就被一顶花轿抬进了文昌侯府。接着洞房之前穆清清晕死了过去,醒来就成了我。   ☆、第2章怨妇的心你永远不懂   穿过来数月我都在学习适应这个新的身体,可能因为是武将之女,我惊喜的发现这穆清清居然还有点三脚猫的功夫,我纵观身边一众王侯将相以及他们宅子里的老少女人们,认真思索一番,总结道:面对这些专业搞斗争的,本姑娘智商也许会稍显捉急,有点武功防身也是好的。如此一想,顿时安全感大增。   今日喝完茶,我去了白马寺上香,我的小侯爷相公待我还算可以,吃穿用度不在话下。我一向认为对老婆而言,老公说的最感人的三个字不是“我爱你。”而是:随便买!   真巧周小侯爷满足了我,所以对于这场婚姻,我真的没有不满,可文昌侯府阖府上下老是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我到底是为什么!   今日微风和煦,正是莺飞草长的大好三月心儿,我兴致勃勃的出府踏青,小侯爷给我的出门仪仗队十分雄伟,我也乐得笑纳,只是我出了门才发现这样大的阵仗和严实的保护实在很难体会到民风之乐,于是这场出行变得毫无意义,我只能歪在颠颠簸簸的马车里昏昏欲睡,突然一个急刹,差点将我从车厢里甩了出来,我揉着被撞痛的胳膊睡眼惺忪的打开车帘,见一个满面霸气的婢女正拦着我霸气的马车队,嚷道:“你们往后退,让路让路!山上风大,我们小姐不能受风。”   这丫头,见着如此霸气的侯府车队也能摆出如此嚣张的态度?   那丫头从打开的车帘处一眼便望见了我,却眼睛一亮,这神情看来明显是旧相识。想来敢对着侯府马车大呼小叫的,大小也该是个人物。   周景当朝为官,作为他的挂名夫人我也不能给他失了礼数,于是我撑着头,思考着要不要下去打个招呼,要如何打招呼。我这一思考全然没注意两队人马已经干耗了一阵时间,于是我看见那霸气的丫头“蹭蹭蹭”的走上前来,笑得十二分的不怀好意:“我当是谁?原来是新婚之夜就被打入冷室的侯爷夫人,怎么?气不过也不用当街拦着咱们小姐的轿子泄愤,反打了自己的脸子。”   我第一反应是,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   第二反应是,如此看来不是周景的什么同僚无需纠结如何打招呼的问题。   最后又花了片刻功夫才反应过来她说的这个侯爷夫人是我,也回味过来她这一番话的意思。   真是出门没瞧黄历,连个小丫头都敢鄙视我堂堂小侯爷夫人,我对这丫头本身没兴趣,倒是十分想瞧一瞧那马车中坐的到底是什么金贵小姐,狗仗人势的道理我还是懂的。不过我心下也猜了猜一二,这一猜,于是我吩咐道:“堵着,不让。”   那丫头估摸着我被揭了这么丢人的短怎么也该羞愤难当伤心欲绝的离开,留下个凄苦落寞的背影。没曾想我还敢仰着脸撑在这儿,一时气急,跑回去隔着车帘子说了几句话,随即昂着脸站在一旁,一点儿不将我放在眼里的架势。   两边的马车岿然不动,大有一拧到底的架势。   我干脆披了件织锦披风跳下车来,吩咐丫头小厮们站在上下两处要道处散银票,告诉那些上来的香客今日白马寺不接客,安慰那些想要下山的香客今晚在白马寺的食宿费我全包。   小样儿,穿过来的姐什么都没有,就只有钱和闲。   那刁蛮丫头又附在车帘边絮叨什么,我看了看升到半空的日头,跑到那辆马车边站定,发出诚恳邀请:“我们午餐打算在这林间吃烧烤,小姐可愿下车一同吃?”   马车那神秘的帘子终于被一柄墨玉扇子挑开,我已经做好迎接一张倾城倾国美人脸的准备,下一刻看到的却是我相公周景的那张迷死全城少女和少妇的俊脸,他对着一脸拧巴表情的我,轻声一句:“清清,别闹了。”   真真是毫无愧色。   我抖着手越过他宽阔的肩膀,指着隐在后面那张倾国倾城的脸,颤声道:“奸夫……淫妇?”   先前鄙视我的丫头再次嗤一声,更加蔑视:“你嘴巴放干净些,自诩侯爷夫人,摆这么大排场,真是没羞没臊的,谁不知道小侯爷理都不理你,你还好意思在这儿……”   “碧玉。”马车里的绝色女子一声柔声娇喝。   这种事被这样一个丫头在这种环境之下三番四次的挑出来说,再大度的人都会生气吧,更何况我这个人还是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于是我扬手给了那小丫头一巴掌,周围我们这边的人和他们那边的人皆倒抽冷气,我对大家的反应表示满意。   我看着自己的手,学了一个经典桥段,装逼的讶然道:“呀,手滑了。”   周围又是一阵抽气。   车里的二位神速下来,小丫头碧玉伏在她主子肩头捂着脸委屈抽泣:“小姐,难道碧玉说错了么,若不是她不知羞耻的把小侯爷灌醉自己贴上门去……”   我再度扬手,王婉一下挡在碧玉身前,我的动作才不会有迟疑,因为打谁都一样,而且偷偷说一句,我还挺想打王婉的。   不过我第二个巴掌没能落下,我的好相公堪堪抓住我的手腕,冷声道:“够了。”   他的力气挺大,我手腕吃痛,抬眼看他:“相公当真爱屋及乌,打你小情人的丫头都能让你如此心疼。”   “都是我的不是。”白莲花王婉缓缓开口,摸了摸碧玉被我打肿的脸,开始落泪,主仆二人哭成一团,愈发衬托得我成了悍妇一枚,尼玛以后谁也别跟我说外表不重要,重在心灵美,这外形的优势太明显了,跟王婉面对面往这儿一杵我顿时就没了让人怜香惜玉的立场。   我手腕的吃痛一阵紧过一阵,只能拿眼瞪周景:“被我当场抓奸你还对我家庭暴力?!”   “景哥哥只是陪我一同前往白马寺上香,夫人你误会了。”白莲花抽抽噎噎委委屈屈的解释。   “你不陪你夫人上香,反而有空陪你的小情人?”我代入感很强的变成了怨妇一枚,我不想做那种抓奸在床还能潇洒转身,淡然若清风的飘逸女子,我一直认为一个女人若是如此做不过是为了博取男人另眼相看的好感,我现在只想驳斥数个月来外界那些人给我投来的同情目光,而这种驳斥之法最好就是狠狠的教训小三,最最好是扇耳光,掐脖子,撕头发,让众人心中都跟着出一口恶气,自此再不会同情我这个悍妇。众人同情的幽怨弃妇和拳打小三的彪悍大房,我毅然决然的选择做后者。   我自作多情的打定了发飙的主意,周景却没给我发飙的机会,他拉住我,我回过去的两招被他轻松制住,他下手的力道还真重,疼得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周景将我丢回马车,冷声吩咐:“送夫人回府。”   看热闹的下人们这才回神,麻利的赶车拉马。   我爬起来掀开车帘子,不服气的喊:“你不坐车跟我一起回去啊?”   尼玛,这家伙头也不回。   周景扶着娇弱的王婉上了车,丫头碧玉飞给我一个胜利炫耀的眼神。   我把帘子猛然拉上,此刻又明白淡定女子们也许并不是真想要淡定,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不愿自取其辱罢了。   好好的一次上香踏青活动就这样郁闷而颓废的告终。   穆清清属于先上车后补票那一类型,婚前*再成亲,这身份一下就降了好几个档次,今日上午我头脑一热又自取其辱了一番,自然又成了侯府那些闲的发慌的三姑六婆们取笑的对象,于是我在午后心情烦躁之际,毫不手软的痛扁了周侯府那群碎嘴的七大姑八大姨。   我肯定从此以后再没人敢拿我说事儿,至少不敢在我面前说。并非本姑娘暴力,乃是尔等奚落我的时间没挑好。   我觉得自己应该终于可以华丽转型,不再是那个连烧火丫头看着我都一脸怜悯的弃妇。   晚间我的小侯爷相公推门而入,我早料到他今晚要来,已经认真的回忆了一番自己白天的恶行,除了为难他的心头肉白莲花,扇了白莲花的丫头一巴掌把白莲花吓哭之外,我还打了我相公的大姨一掌,推了她三姑倒地,扯了他三婶的头发,拧断了他五娘的发钗……   越回忆越冷汗涔涔,问题有点儿严重,我做了这么些蠢事无非就想重塑一个悍妇的形象?!现在想来,不排除弯子绕的太大的可能。   我暗自思量一番,如今打也打不打过他,于是只能坐在梳妆台前,做懊恼悔恨状,听闻身后不急不缓越来越近的步子,心下愈发忐忑。突然一双手搭在我的肩上,请允许我抽空形容一下这双手:修长如玉骨节分明。我以为他要用这双美手将我掐死,然后告诉我老爹是我突染顽疾不幸暴毙,于是不得不防备的想站起来,却被他按住,铜镜中,惊恐的我分明看到他如玉的俊脸并无恼怒之色。   我的相公突然对我说:“让你受委屈了。”   这个剧本让我不知道怎么接词儿。   他没提上午白马寺的事情,避重就轻:“我都听下人说了,错不在你,是姑姑她们言辞过分了些,那些闲言……唉……”他叹了一声:“从今晚开始,我搬回来住。”   我一悚,回头:“真的?”   成亲那天,他房也没洞,直接长身玉立的站在侯府的房檐上吹了一晚上的笛子,我实在不明白吹个笛子而已,何苦站在屋顶,难道这样方能显出“哥的寂寞你们这些俗人永远不懂”?   晚间雷声大作,似要下雨,于是我很好心的撑了把伞跑到院子里仰着脖子问他要不要下来跟我一起睡觉。他十分轻蔑的瞥我一眼,衣袂一飞,翩然而去,自此以后从未踏进我浮欢阁半步,还连累我成了一个拖自己相公洞房,却被相公嫌弃的笑柄。   往事于我而言,说起来都是泪。   还以为今晚必是因着我为难他小情人和殴打他老姨之事前来责罚,熟料突然提出搬回来和我一屋子睡,让我不得不惊悚了一下。   可是我的惊悚似乎被他误解了。   ☆、第3章我们还是睡吧   我相公面有愧色,双手沉痛的在我的肩膀握了握,搞得我也瞬间沉重了,他说:“可你要明白,你要的我终究不能给你,婉儿是我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存在,我心中再无法空出一块位子给任何一个人。”   我的肩膀抖了一抖,小侯爷,您当真不是写小言的作者?   他把我前后的惊悚反应理解成了惊喜,于是为了让我不至于乐极生悲,不得不做出上述解释,意在让我不要想太多,他回来只是假装跟我睡觉而已。   我立刻正了颜色,刚想表示其实你理解错了,我没有吃醋、没有喜欢你、更没有因为你突然要跟我睡一屋而欣喜若狂,我由始至终对你这个人都无半点想法!   却被他温柔的牵起手,拉着坐到床边。   真的都无半点想法?   我咽下口水的同时,咽下了我要说的话。   跟他在床沿对坐一阵,屋中红烛影影,我觉得气氛诡异,猛地起身,抱住一床被子,诚恳道:“我知道您得让您的婉儿安心嫁给二殿下,我也理解您一心守护女神的心,您别太委屈,从今儿开始,您睡床,我打地铺。”   王婉对周景一直心有愧疚,正如圣母般的白莲花总会希望普天之下所有人都该幸福的生活,于是她对于周景糊涂的娶了我这件事情一直不能释怀,认为周景婚姻生活的不幸纯粹是因为娶了我,而他不幸娶我纯粹是因为那夜的酒后乱性,那夜酒后乱性则又完全因为她伤了他的心而使得他贪了杯,所以她觉得对不起他,她不能光顾着自己快活而不管周景的痛苦,于是她迟迟不愿嫁给二皇子,她要周景也得到幸福她才能去追寻她的幸福。   我被白莲花的神推理绕晕了,对于这种扯淡的逻辑,姐只想比出一个中指聊表心情。   对我主动要求打地铺的反应,周景愣了一下,不知是不是被我美男投怀送抱都能岿然不动高尚节操打动,赶紧下来跟我抢被子,表示这样不妥。我二人拉扯一番,终于以我的让步告终,约定一同睡床,不过中间会横一条锦被。   于是我们各自洗漱,然后一前一后的宽好衣,规规矩矩的躺下,习惯满床飞舞的我此刻颇感十分受拘束,旁边突然睡了个跟自己没什么实质关系的男人,这感觉十分诡异,让我有如僵尸般的挺着不敢动。终于他不好意思的往外头挪了挪:“这样可宽松些。”   我客气的谢了他一声。   “清清?”我们俩“挺尸”许久,他唤我一声。   “嗯。”我硬着头皮答应。   周围很安静,静到只有我二人的呼吸声,我听见他用低低的声音说道:“婉儿是个单纯的姑娘。”   “……”尼玛,求你不要恶心我。   可惜他没听到我内心的呐喊,仍旧娓娓道来:“我还记得她小时候……”   我相公今晚又琼瑶奶奶上身的跟我回忆了他那段青梅竹马的小爱情,从他第一次舞给她看的那剑术第一章节是什么名字以及最后一章节的收剑要点,到她第一次学会绣花给他绣的那个荷包用的是苏州哪个绸店的锦缎,什么颜色,用了什么针脚手法,这些小往事他讲得津津有味,我听得恹恹欲睡。   这种困意弥天漫地,直到我真的撑不住了,却听他突然问我:“可是为何婉儿的心中只有他呢?我有哪里做的不够好?”   声音里透出的浓浓受伤之感让我觉得再打瞌睡真是人神共愤天理不容,于是我于黑暗中极认真的思索一番,然后用很认真的语气告诉他:“根据我多年浸淫小言的经验,所有故事的男主必是邪魅狂狷狠霸酷炫吊炸天,你不该温柔的守护,那是男配才干的事儿,要做你的婉儿命中注定的男主,你就不该在十五岁见她那次只摘了朵小花儿给她戴,你必须霸道的将她拖入怀中,在她惊恐的小眼神儿之下,毫不犹豫的狠狠吻下去,当你发现她心有他属之时,你又怎么能在她身后默默守护?还说什么一转头就看到你这种男配台词!你当时就该狠狠的捏住她的下巴直到指尖发白,然后再狠狠的将她揉进怀中,犹如一头受伤的兽般的狠狠吻她,让她先*再失心,最后身心俱失于你,接着你要强迫她看着你的眼睛霸道的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我只允许你看我一个人,想我一个人,爱我一个人……”   周围有点安静,我强行打断如泉涌的思路,偏头:“你听懂没?”   “……”   半晌,一只手伸过来给我掖了掖被角,周景声音平静:“我们还是睡吧。”   ***   某人身上淡淡莲香伴我一夜好眠,第二日醒来的我精神抖擞,周景早已起来上朝去了,我正打算开门到院中呼吸下新鲜空气顺便做个早操,一只脚抢在我拉开门框之前踢开了我房门。   一个虬髯老汉手持一把红缨钢刀赫然立在门口。   ☆、第4章请注意素质   面对此情此景,我大骇,第一反应是:“来人呐!有刺客啦~!”   俏紫却笑逐颜开的跑了过来:“老将军!”   卫国只有一个老将军,那就是穆清清的爹,现在也是我爹。   可是爹!你在大清早一脚踹开你女儿的房门,这真的合适吗?   就不说我这会儿还穿着睡衣,如果我相公没早朝,如果我跟我相公感情还不错,两人清晨梦醒彼此搂着相看生欢也许会做些亲密动作,老爹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脚踹进来场景会何其尴尬?还有,您提个大钢刀又是做什么?   我的老爹根本不搭理我的忧虑,暴吼一声:“臭小子呢?”   我反应过来臭小子可能指的是我相公周景,于是我小心翼翼的避开我爹手里的红缨大钢刀回答:“他上朝去了。”   我老爹暴怒依旧,一把揪住我:“说!他是不是冷落你了?”   “没有的事儿!”我指指俏紫正在铺的鸳鸯锦被,再指指床上的两个鸳鸯小枕头:“爹你这么英明也听外人胡诌。”   我爹将信将疑,目光凌厉的在屋子里扫了一遍,除了床上一套双人被褥,床沿的衣架上挂着一件周景的锦缎外袍,晚间他习惯倚在床上看会儿书,这是给他披着用。桌案上有他批阅公文要用的笔墨纸砚,还有些凌乱的书籍,右手边摆着的一个青花瓷瓶里,一枝合欢花开得娇艳欲滴。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如何神速又自然的进了我的房间,但我的老爹显然脸色大缓,红缨大钢刀一收,笑逐颜开的上下打量我一番:“哟,不错,我的宝贝闺女脸色红润,看来那臭小子挺厉害的。”言毕,冲我挤眉弄眼,俏紫在一边捂嘴低笑。   爹?!你真的是一个爹?!   我老爹“哈哈哈”狂笑着去了正厅,我赶紧洗漱完换了衣服跟上去,刚到门口,便见周景穿着一身墨绿的官袍回来了。我老爹遥遥望着他跟我咬耳朵:“宝贝闺女,你这相公长得还真是人模狗样的啊!有眼光!太有眼光了!”   我神色复杂的看他一眼:“爹您过奖了!”   我老爹将红缨大钢刀一丢,差点把后面接刀的小厮砸死,他浑然不顾的张开双臂笑脸迎上我相公:“臭小子,我今日本想来劈死你。”   我跟在后面一个趔趄:“爹……”   周景倒是镇定,挂着温温的笑问道:“那么岳父大人现在可想劈死小婿了?”   我老爹竖起粗壮的一根食指左右摇摇,看着周景笑得一脸不怀好意:“不不不,我的宝贝闺女脸色红润,春风满面……”言毕又开始挤眉弄眼。   周景瞬间会意,转头看着我一起不怀好意。   “爹!”我捂着脸惨叫一声。   我着实没有想到,战场杀人如切菜,威震四方诸侯国,统领几十万兵马的我大卫国不老神话,传说中天上武神转世的我的老爹,原来竟是这么的……那么的……如此的……   我找不到形容词了。   如今时局动荡,诸侯国们合纵连横尔虞我诈,都想做天下一霸,我老爹肩负边防重任,将军府都是流动安在边关,今日为了我的事特地跑这么一趟,让我很受感动,他原来的计划是如果周景真如外人所言让我做了活寡妇,那么他便用红缨大钢刀砍掉他的脑袋然后去找卫成公自首。   我拍了拍胸口,周景搬来我房间搬得可真及时。   老将军一来,自然惊动了卫国老大卫成公,在宫中设下宴席隆重招待我爹。我刚要挨着周景坐下,我爹老不客气一把拉过我坐到一起:“宝贝闺女陪爹坐。”周景只好一个人坐到一边。   众人轻笑,有大臣一脸马屁精上身道:“老将军可真是疼您这宝贝闺女。”   穆清清他爹就穆清清一个女儿,能不疼么。   当年穆清清也算是和王婉一起名动天下。只不过王婉因才貌名动,穆清清因他老爹的几十万兵马而名动,可见天下的G点有很多,随便戳到哪个方面都能让它动一下。   我不喜欢吃蒿菜,没想到穆清清估计也不喜欢,而穆老将军显然很了解他女儿,故一个劲儿的给我夹蒿菜且逼着我吃掉,并教训我要多吃素菜,不能无肉不欢,我表示反对:“为什么你不吃偏要我吃,你吃一口,我吃一口。”真是什么爹生什么女儿,穆老爹也不喜蒿菜。可为了女儿的身体健康,我老爹忍痛吞下我递到他嘴边的蒿菜,然后一脸报复似的立刻夹一筷子送到我嘴边,我也只好捏着鼻子吞下。   于是我父女二人在这场高端洋气的皇室晚宴上恶狠狠的互喂蒿菜,咬牙切齿的瞪着彼此一脸苦大仇深的嚼着,引得众人不停侧目,窃笑阵阵。连我那常年没表情的相公,也一边优雅的酌酒,一边嘴角勾了淡淡笑意。   其实我是想温婉动人的,不想做活宝,可互动对象太不给力了。   我们父女二人是活宝,别人可不是,比如对面那桌,女子一身清丽宫装,貌若谪仙,老者一身正气素袍,两袖清风,真是让人想不注意都难,这二位就是王婉和她的上卿老爹王岳了。在他们右侧的案几,独坐着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头戴王冠,长得还算不错的脸上写满了“哥邪魅狂狷”,这位便是让我相公做了苦逼男配的正经男主,二皇子赵胤。   经过我仔细端详,我觉得赵胤的确具有男主气质,比如同样都是貌美男子,我相公是温润如玉,赵胤就是一脸邪魅,我相公与左右相谈甚欢、待人接物如春风化雨十分温和,赵胤则全程握着酒杯自酌自饮一副“我的眼里只有王婉其他人在我眼里都是一坨屎”的模样,席间我相公与王婉的眼神交流中彼此十分平和礼貌点头,赵胤却只一眼中透出的凌厉蛊惑便能将王婉看得无限娇羞的垂下了小脑袋。   我悲愤的仰头灌下一口酒:相公啊相公,你这样还不是完败的男配命!   ☆、第5章对不起我吐了   只怪我灌酒的动作太潇洒,导致瞬间被辣得眼泪直掉,模糊中又看到周景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咳咳,我是不是应该大家闺秀一点。   席间,卫成公眼看着我跟我老爹互虐得其乐融融,话题自然转到了大家的儿女问题,除了假意将我大赞一番之外,特地夸了左司马家的小女儿左秋月,还说左秋月跟他们家老二赵胤很相配,接着又夸了一夸隔壁诸侯国姜国的九公主镜黎,觉得跟赵胤也很配。   我对评价各家女儿的聊天不是很感兴趣,虽然我爹红光满面的听着别人虚伪的夸赞,认为他女儿我就是天下最好的姑娘,但我还算比较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一定是这些闺秀里头最差的,相貌平平不说,琴棋书画一样不通,女红绣技一概不懂。   真是身无长物啊,我忧郁的轻叹一声。   可他们还在夸我,连月上仙子这种话都出来了,我拍案而起。   “爹,我要去吐一会儿。”我指指桌上光掉的两盘子蒿菜,我爹表示理解。   我一路小跑,奈何皇宫太过高端大气上档次,让我求个吐的地方都不得,胃中无限翻滚,我只能一路乱转,假山重叠,柳暗花明,眼前抱着的男女身影让我生生把到了嗓子边缘的秽物给吞了下去。我瞪大眼睛瞧着,脚下生钉。我自然知道非礼勿视,可是特么的如果是你男人抱着小三儿搂作一团你会非礼勿视的走掉?   “你们……你们……呕……”我话未完整,一口秽物倾泻而下,这真是极好的。   多么应景。   我可以说,你看,你们恶心到我了。   可是我那口秽物没喷在地上。   二皇子面色纠结的看着衣衫上点点蒿菜绿。   我相公抱着你女人,我相公的女人也就是我吐你一身。   二皇子,这真是极好的。   二皇子果然用他邪魅狂狷的小眼神狠狠狠狠的瞪了我,不过他没有太过纠缠于身上秽物,而是箭步上去拉开了前面二人,他掰着王婉柔弱的小肩膀,压抑着怒吼:“你们在干什么!”   瞧瞧,多像一头受伤的兽!   嗷呜,我的胃又翻滚了。   见王婉被“虐”,我相公一心护花的要上去抢人,却被赵胤一掌推开,然后我们的二皇子殿下继续疯狂的摇着王婉的小肩膀,用低沉性感的声音吼着:“为何?!为何不听我解释?!为何?!”   “不,我不要。”王婉捂着她倾国倾城的小脑袋,漂亮的脸蛋上尽是痛苦忧郁和哀伤:“我不要,我不要听。我知道,我不该爱上你……”   我捂着嘴巴听得好欢乐。   二皇子殿下霸气的将柔弱白莲花圈到一臂之中,强迫王婉看着他。我忍不住看了看站在一边的我相公,十分想指着前面二人就地取材的指导他:你瞧瞧,你瞧瞧!这才是男主该有的动作嘛。   二皇子动作霸道,语气温柔,眼神深情:“婉儿,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我次奥!   “殿下!求您直接解释了吧!”我捂着胸口,痛苦的向前伸出一只手掌呼喊。   我被三双眼睛无声的瞪了,于是做蜷缩状。   二皇子好歹接受了我的建议,掰着王婉的小肩膀直接说了:“婉儿,我要你知道,那些都是父王的意思,除了你,天下间任何一个女子我都不要。”   王婉一脸受伤的摇头,眼泪挂了一脸,十分楚楚动人:“可我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你是王族,注定……”她话音未落便被狠狠揉进怀中,赵胤声音嘶哑:“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婉儿……除了你我……”   “呕……”一个没忍住。   我惊恐的立刻捂住嘴,面对三双情绪复杂的眼,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但实在又忍不住,一口秽物再次倾泻而下。   对不起三位,我又吐了。   二皇子神色复杂、表情诡异,我好想解释一番,对不起,我真不是被你说吐的。我望向我相公,想表一番无辜,他正同二皇子一起盯着我,一脸神色莫名,难以捉摸。   园子里诡异的寂静了一下下,我相公似乎终于回了魂,走到我身边问:“你……没事吧?”   我虚弱的扶了扶他肩膀,揉揉脑袋道:“哦,没事,可能是怀孕了。”   周景愕然。   赵胤抬眼看过来,融化在赵胤霸气的温柔中的王婉也抽空向我这边惊讶望来。   “既然王姑娘没事了,那相公咱们走吧。”我拉住周景的手。   “好。”他的手心温暖,牵着我一路离开。   “谢谢你。”他在路上说。   我笑望他:“谢我哪一次?我爹的事还是今晚的事?”   他道:“都谢。”   我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他也停下,低了眉眼看我。   我抬手抚上他的额:“你的脑袋这么漂亮,我舍不得让我爹砍掉。”他只是极小的惊讶了一下,然后嘴角漾出一个温润的、好看的笑。   “还有今晚,我只是觉得,我的相公,不该被那样尴尬的晾在一边。”   我只是看不惯,每次女主受伤都会找男配寻求安慰,等到男主过来霸道温柔一番,男女主二人又和好如初,男配却永远被孤苦伶仃处境尴尬的晾在一边。   我转身继续走。   “你方才说……”   我白他一眼:“我有没有怀孕你还不知道?”走几步发现不对,立刻跑回去跟还立在原地的他补充道:“我真没有怀孕,我也没有奸夫。”   周景立刻做宽宏大量状,摆出一副好吧我就信你一次的表情,拉起我的手往回走。   可是今夜明明是谁抓谁的奸?!   我相公被我数度“抓奸”,是可忍孰不可忍,于是我决定报复。   我报复的方式是去勾栏院找男人。   ☆、第6章身在嫖汉心在他处   鉴于小侯爷夫人这个敏感身份,我决定乔装一番。当我摇着一把从周景书房偷来的折扇风流倜傥的准备跨进“天上人间”这家大卫国顶级勾栏院的雅座之时,一声爽朗的爆笑差点没把我吓尿,迎面而来的那位虬髯老武夫不是我老爹是谁!   爹,难怪你只有我一个女儿了!你丫放着青楼不逛你逛勾栏!   眼睁睁看着我老爹他们红光满面飒飒而来,我站在走廊这边焦虑不已。你们千万不要以为此刻我着了男装我爹就不会将我认出来,这就好比你上中学的时候剪一个男生头套上一件雌雄莫辩的校服,你爹妈也还是能够从人堆中一下子将你揪出来是一个道理。于是我分析了下我老爹在此见到我会顿觉羞愧从而鼠窜的可能性,觉得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这个年代男风盛行,身为贵族阶层逛几次勾栏院就好比有钱人玩儿够了美女找个男同玩玩,实在没什么好羞愧的,但我总不能把穆清清在他爹心目中竖立成一个欲*女的形象,想起老爹挤眉弄眼的模样我就恶寒,思量再三,我觉得还是自己鼠窜比较好。   幸好给我引路的老鸨儿足够势利眼,一见到我爹他们这些贵客早就将我丢下迎了上去,我一下蹿到楼梯口,绕着栏杆小心翼翼的蹿出。天上人间的布置十分洋气上档次,轻纱幔帐,雕栏回廊,第一次来的我地形实在不熟,转了两下虽然避开了我爹他们,但我也迷路了。   晕晕乎乎转了许久,路过一间间屋子,听遍各种菊花被爆的*之声,我不厚道的边寻路边更加竖起了耳朵。   “你以为通灵璧真能到晏国?哈哈哈……”屋里的人笑得比二皇子赵胤还邪魅狂狷,“虎跃峡早就埋伏了我们的人,你也知道虎跃峡的地势,保准他们此番带着通灵璧有去无回,一个不剩……”   国家大事我偶有耳闻,听周景说过,通灵璧是卫国送给晏国联谊的信物,我低眉思索一番,决定等下出去找周景将听到的这两句话告诉他,邀个功也好。   走两步,惊觉不对!   还记得今早三更天我被雷声惊醒,朦胧中看到周景已站在房内穿戴整齐,他着了件平日里很少穿的黑色镶银丝锦纹便衣,我当时觉还未醒透,迷迷糊糊中感到他周身冷冽,好像完全不是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周景。   但是不得不承认,他真好看。   再一个惊雷劈来,我惊叫一声,终于清醒了些,他听到叫声回头,见状坐到床沿,目光挺温柔,问我:“原来你也会怕打雷啊。”   看来我女汉子的形象深入他心了。   我当时揉着眼睛问他:“这个点儿你穿这么风骚是又要出去做奸夫会面么?”   周景眼角极隐秘的抽了一抽,无视我的话,笑着摸摸我的头:“我去给你买晏国的烧饼吃。”   去晏国……   想到这里,我疯跑下楼梯,抓住一个小厮让他带我到门口,揪住方才走散的俏紫,我觉得此刻我的话都说不利索:“快……快去侯府叫上唐劲,让他带人去虎跃峡救小侯爷。”   俏紫不明所以,赶着点头答应:“那小姐你呢?”   “我直接去!”   旁边一个浪荡公子哥儿正好到了勾栏院的门口,牵着一匹白马预备交给小厮泊马,被我一把抢过,飞身上马,乘风而去,无视风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叫骂。   这会儿穆清清这个身子自带的本领方显出了些好处来,我不仅会武功,还会骑马。   一路心急如焚,我不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陷阱,但我知道,牵扯到通灵璧,必是一个要人命的陷阱。   曾经我骑在马上不动都能吓得鬼哭狼嚎,此刻虽有一身骑马的技术,但也不知怎么突然就克服了心中原有的恐惧,竟能如此一路风驰电掣。   我希望能赶得上,我希望周景不要有事。   一路有驿站有路标,路并不难走。冷风刮过,我哆嗦了一下,心急如焚。   待我看到虎跃峡三个红字,一颗心愈发提到嗓子眼,夹紧马腹,大喝一声加快速度,迎接我的,会不会是什么惨样?正胡思乱想着,忽然看见前面一大队人马,是了,前面骑在一批黝黑电鬃之上的,正是我的相公周景,他穿着今早离开时的那套黑缎镶银丝锦服,墨玉束发,冷冽而芳华灼灼。   真好,见到他没事。   也许是听到身后马蹄声,周景回头,一脸被惊到的看着我头发凌乱,挂着枯枝烂叶的骑着一匹发了黑的白马飞驰而来。   我扑了过去,冲到他马下,哑着嗓子道:“快……有……有埋伏。”   周景没动,眼中却渐渐噙了笑意,我急了:“你看我这样子像骗你的么?我听人说……”   “夫人放心,一切都在小侯爷的掌控之中。”   我抖着手指着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唐劲:“你……你怎么在这里?”   他笑出一颗虎牙:“小侯爷安排唐劲何时出现,唐劲便何时出现。”   “埋伏呢?”我不可置信,环顾四周:“杀手呢?”   唐劲笑出了另一边的虎牙:“也许,都死光了吧。”   我的白马哀鸣一声跪倒,额上的小红绒球并着一个小铃铛凄凄惨惨的滚到一边土里,原本就是那纨绔子弟骑到勾栏院扮帅的观赏马,如何经得起我这一路的风驰电掣。   周景一下将我拉到他的马背上,替我拿掉两片挂在发上的枯叶子,又摸了摸我脸上被藤枝划开的口子,我立刻疼得龇牙咧嘴。   “你弄得这样狼狈,就为赶过来告诉我有埋伏?还孤身一人?”他笑着这样问我。   “不,你误会了。”我严肃道:“我只是想早点吃到晏国的烧饼,就追来了。”   ☆、第7章开虐之前的小甜头   周景露出一副了然神情,淡如轻墨的脸上却漾了一个很深的笑意,许诺我一到晏国,便顿顿让我吃十个烧饼。   天已经黑了,周景找了家客栈歇脚,我将自己收拾干净,裹着周景宽大的中衣等着他去给我找衣服,他的中衣上有着跟他身上一样好闻的淡雅莲香,我坐在床头,抱着膝盖,将袖口在鼻尖儿上蹭了蹭。周景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件印花小布裙:“这荒郊野岭没地方买衣服,开来你今晚得穿着我的中衣对付谁一宿了,这裙子是跟店家买的,他女儿穿过的旧衣裳,你明天先对付着穿吧,等到了集镇上再说。”   言毕,他将小布裙挂到床边,开始宽衣。   我悚了悚:“你干嘛?”   他一愣:“自然是睡觉。”然后表情坦然的嘱咐我:“我们要早点睡,明日早起出发,不能耽误行程。”   难道他没有发现这床上没有锦被横着嘛?   我觉得自己这么一想就显得特别矫情、特别放不开了,好像真有鬼似的一点不如周景坦然,我觉得此刻我也该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才对,人家根本没那意思,我委实不该心里有鬼似的自作多情,人家小仙女儿似的王婉都抱过了,对我这汉子能有什么想法?   这么一想,我也坦然的躺下了。   天空一声惊雷。   我哆嗦了一下,耳边响起他低低的声音:“怕就睡过来一点。”   他的声音还是很坦然,我自然也不能够矫情。   我想了想,往他那边挪了一点点。   春寒料峭,外头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我挨着某人,幽幽莲花香腾腾入鼻,睡意阑珊。   “冷吧?”他又低低问一声。   “恩?”我没明白。   “穿着我的中衣不够贴身,确实会冷。”周景做了如此分析,自问自答。   下一秒我就被一双手拥入怀中。   我认真的感受了下,老实回答:“我不冷呀。”   “不,你冷的。”他说。   我再次认真的感受了下:“我真的不冷呀。”   某人的手轻拍我的背,耐心解释:“你现在不冷是因为我抱着你,如果我不抱着你,你就会冷了,懂了么?”   好像……有道理啊。   我在周景温暖的怀里开始睡意渐笃,再加上外头淅沥夜雨更是伴人好梦,我恍惚踩着云端那般在梦里睡得开心。   一声茶盏碎裂的脆响让我以为闹钟到点儿该上班了,瞬间爬起来才哀伤的发现,姐早已穿越。此刻我的房中有三个杀手,我揉了揉眼睛,醒醒睡意,一把抽过白天周景给我的细身软剑,加入战局。   与小言中的英雄救美套路不同,周景明显武功甚高,刺客们占不了半分便宜,那些黑衣人动一动脑子也该知道此时应弃他攻我先乱了周景阵脚才是上策,不过那些黑衣人根本不愿搭理我,即便我凑上去他们也不愿意跟我多作交手,这让我十分沮丧,于是恼羞成怒,抢在周景之前疯狂出剑,愤怒的要给这些刺客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鄙视我的下场。   那些黑衣人被我的癫狂吓到,被周景很轻松的制服,跟所有的剧本一样,被制服的刺客必须自杀,那三个跪在地上的黑衣人眼一瞪,一股黑血从嘴角流出,倒地而亡。   唐劲带着人杀了过来,看着地上躺着的三具尸体和发型都没有太乱的周景,还是虚伪的表示了一下关心:“小侯爷没事吧?”   周景一挥手,长剑潇洒回鞘的同时,我的身上也多了件他的外袍。有人将烛火点燃,光影下他眉目淡淡,问唐劲道:“你那边几个?”   “十个,都死了。”   “好。”周景轻描淡写的答应,好像这本就是件轻描淡写的事情。   有人查看完尸体后汇报:“毒液藏在口中。”   我十分不能理解这些死士之流将毒藏在口中的做法,我们都知道好好吃饭寻常说话都能咬到舌头,难道他们就不怕一不小心牙齿磕破外包装导致死得太过轻于鸿毛?   我临睡之前对周景表达了我的想法,周景凝眉思索一番,表达了他的看法:“我们还是睡吧。”   十分没有与我做研究的诚意。   鉴于第一天晚上发生了流血打斗事件,第二天周景好心带我坐马车。无所事事的我提议,把通灵璧拿出来瞧瞧呗。他冷冷瞥来一眼,我讪笑:“我开玩笑的。”   他动手来解我衣服。   我惊惶,难道我在一夜之间突然让他情动至此在白天也突然欲火焚身?   当我被自己的魅力暗暗折服之时,他已从我的中衣里拿出一个小白玉展在我眼前:“通灵璧。”   我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你又调皮了。”   周景不动,眼中写满“你这个没见识的”,我止住笑,接过小白玉研究一番,除了通透一点,滑腻一点,圆润一点,手感好一点,实在无甚特别,我觉得我该发出些很文艺的赞美,然后让他觉得我也是很有各方面修养的,于是抓着小白玉假意做研究状。   有人说三代才能出一个贵族这不是在开玩笑,比如我这种根正苗红的草根捏着这块玉憋了半天,搜肠刮肚出了两个字:“好玉。”   “这是一块上好的古玉。”周景以这句话为开头,将玉器的分类、历史、用途、纹饰等等知识详细讲解一遍,这就好比学生时代的上课时光,老师讲得越起劲,你的睡意便越浓。   我不知道我的昏昏欲睡是不是打击到了周景,但他终于在一阵沉默之后换了话题:“不如给你讲讲这通灵璧的传奇来历。”   我打起精神。   “你可知它为何叫通灵璧?”   “为何?”   “因为它能灵通异界,特别是……鬼。”   我一个激灵坐好。   周景把玩着通灵璧,小而白滑的玉身与他修长美好的指尖相得益彰,他扫我一眼:“如果怕,就到我怀里来。”   我嘿笑两声,兴奋搓手期待状:“我最喜欢听鬼故事了!”许多人都有一边吓得要死一边兴奋看鬼片的经历,在这个时代我已经没了看恐怖片的机会,听听故事也可聊以安慰。   周景再次极淡的扫我一眼。   我满心期待:“讲啊。”   “没了。”   “没了?!”我失望:“我以为有下文。”   “我以为你会害怕。”他说。   于是我又歪在榻上昏昏欲睡,他将通灵璧放好,告诉我如果我靠着榻不舒服,可以睡到他怀里。   我十分感激他的好心,但是我喜欢抱着靠枕睡。   其实周景,你不需要因为我长途跋涉赶来通知你危险便要感动得对我好,我真的不需要。   ***   一路顺利的到达晏国,微风斜阳下我抱着十个烧饼见到了晏国年轻的国君,这位我曾经的,不,准确而言,应该说是穆清清曾经的好基友,晏明公荀漠。按计划讲我们应该差不多在申时到达晏国王宫,然后明侯会在宫门口进行一个隆重的接璧仪式,因为我们到达时间尚早,周景便提议先去买那约好的十个烧饼。   可是荀漠接到我们已到的通知,迫不及待了。   于是斜阳下,我抱着十个烧饼,看着一个带着金灿灿王冠的年轻漂亮小子,穿着与他那身板儿极不符合的帝王袍子,甩着两个宽大得极其累赘的袖子,从不远处向我奔来,一脸兴奋,笑靥如花。   ☆、第8章好基友来了   俗话说,人不可貌相。这句话我觉得不能全信。   比如我相公周景,一看便知是贵族公子、世家出身,举手投足都不会让你觉得他是个纨绔子弟,他的长相气质与他世袭侯爷和卫国首富的身份十分相称,再比如二皇子赵胤,阴暗是阴暗了些,狂狷也狂狷了些,但你从他的外貌就可以想象出他日若能登上王位,赵胤在这乱世中也大概能成为一个枭雄。照我这个“人就靠貌相”的理论大胆揣度一下,现在朝我奔来的这位,明显就是一个刘阿斗啊!这让我不得不为晏国将来的国运无端的担了一次心。   “王上。”周景恰到好处的欠了个身见礼。   这位荀阿斗只管喜不自禁的奔到我面前,腾空扶了扶头上跑歪的王冠,对我说:“清清,想死我了!”   我斜眼看了看一边的周景:“他是我的好基友。”又补充:“兄弟的意思。”   周景毫无表情,一如既往的做面部肌肉坏死模样。   说话间荀漠已经拿起一个烧饼塞进嘴里,一旁的老宫人连忙拿着一根银针冲上来:“王上等等,等……等……,还……没验……”   “验你妹啊。”荀漠塞满烧饼这么说。   我立即对这位荀阿斗同学好感度爆表。   根据我之前做的功课,这位晏国的少帝荀漠曾跟穆清清拜在一个师傅门下学剑术。   前几年诸侯混战,一会儿这边打起来一会儿那边打起来,穆将军镇守边疆居无定所,带着一个小丫头委实不能照顾妥当,又不想将自己女儿放到王宫这种阴暗晦气的地方养着,如此说来穆老将军对王宫的认知的确独具慧眼,最后思来想去决定交到一个世外高人的朋友——剑客千寻子手里学剑术,一来跟着高人不容易被仇家或者其他别有用心的人找到,二来学个剑术又能防身还能强身健体,真是一举多得。于是本应成为一名大家闺秀的穆清清搞成现在这副女汉子模样委实怪他爹的培养路线出了偏差。   而身为晏国公子的荀漠,他的愿望是做一名走遍天下维护正义的侠客。于是在某个月黑风高夜,荀公子翻墙逃出皇宫,机缘巧合之下也拜了千寻子做师傅。   千寻子收穆清清为徒纯粹是因着与她老爹的交情,但千寻子收荀漠的理由实在不够充足,我是绝对不会相信“荀漠骨骼惊奇乃是世间罕见的练武奇才”这种说辞的,我不排除因为荀漠可以交很大一笔学费的原因。   总之剑客千寻子带着这两个不靠谱的徒弟在九州大地、诸侯各国中神出鬼没、行侠仗义了近十年,终究也没成什么大气候,连个名头都没混响。我是不相信武功被周景三招制服的穆清清能成什么大侠客,更不相信眼前狂啃烧饼的荀阿斗能成大侠客。   三年前,荀漠的侠客理想还没有实现,便被押回去做了晏国的新王。   想来老晏王风流,生育能力也不错,光儿子都能组好几个足球队,所以当年荀漠的翻墙出宫并未给他造成多大困扰,就好比谁会在意一个足球队跑了个替补。可是十多年来,为了一个王位,后妃之间互相下毒,儿子之间互放暗箭,短短十几年之内,成年的、未成年的儿子们都死了个精光,老晏王活活被气死一条命,咽气之前忽然想到还有这么个流落在外寻求理想的儿子,赶紧命人招了回来,诏书一颁,便心愿已了的蹬了腿。可是老晏王没想过,他的心愿了了,他儿子荀漠的理想就此画上句点了。   在我这番回忆愣神的空当,荀漠已经干掉我手中两个烧饼,被噎到翻了翻白眼,接过老宫人递上的水,喝了好几口方才缓过来,抚着胸口顺气道:“清清你真好,我就知道你会买烧饼给我吃。”   感情这三年你在宫里都被怎样非人的虐待了!我万分同情的看着他。   荀漠把嘴上的芝麻粒儿抹掉,终于抽空看了看周景,然后问我:“你男人?”   我转了转眼睛,点点头。   “清清!你怎么嫁了个这货!”某人一副痛心疾首状。   我惊悚的看了看周景,还好他没什么表情。荀漠开玩笑委实找错了对象,周景是绝对没有幽默这种细胞的。   我嘿嘿笑道:“哪里不好了?大周首富,卫国小侯爷,本朝第一美男,典型高富帅。”   周景的脸别了过去,看向远方。   好像没有生气。   他明明这么温润,奇怪我却总是很怕惹他生气。   我打掉荀漠想抓第三个烧饼的手。   “还有。”我咳两声道:“你该叫我清清师姐,请勿自行省略师姐二字。”   “嘻嘻,他们说你假死了一下醒来就有点脑子不好使,我还以为你不记得了呢。”荀漠拉着我边笑边往前走,不拘小节的留下周景和几个大臣一起完成一些国与国之间的礼仪事宜。   我有幸参观了荀漠的后宫,我敢说,这是我见过的最奇葩的后宫了,各种市斤小练摊儿、小赌坊、小酒家应有尽有,而后宫最该有的女人却一个都没有。   “你看。”荀漠拉着我坐进一个小酒家,有宫人装模作样的玩儿角色扮演,装作酒肆小厮给我们点酒、上酒,荀漠甩出一个骰子:“师姐,你还记得当年咱俩掷骰子拼酒不?”   “恩……有点儿印象。”   他伸了个懒腰:“皇宫好闷,我多怀念那会儿咱两行侠仗义、自由自在的生活。”   我觉得他既然叫了我一声姐,虽然只是个师姐,我也还是有义务教导一下他,于是我说:“人生有很多无奈,自然不能随心所欲,你既然坐了这个位子,就有许多责任……”   平日里都是周景跟我讲大道理,如今对着荀漠,我突然找回了自信。   可此刻我也终于明白了周景的痛苦,当你很认真的给一个人讲了一番自以为很精彩的大道理之后,突然发现他跟你根本不在一个节奏点上,这是何等受伤。比如此刻讲完一通大道理的我正等着荀漠闪出崇拜的小眼神儿,却见他兴奋的看着桌上掷出的十二点,哈哈大笑道:“师姐你刚才七点,输了,你喝。”   他彻底打击了我想成为一代心灵鸡汤导师的信心。   老宫人在一旁擦汗:“王上不要闹了,该到时间迎接通灵璧了。”   “师姐你想耍赖不喝?”   我:“……”   修长的指尖捏起我面前的酒杯,周景淡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清儿她不能饮酒。”   这场掷骰子喝酒的娱乐活动被数度打断,荀漠终于面有不耐,他抬头望向站在我身边的周景:“为什么?”   “因为她怀孕了。”   “噗……”我喷出一口茶水。   ☆、第9章不上档次的强吻   “因为她怀孕了。”   ***   “哦……”荀漠一愣,进而满面失望的放下杯子,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那确实不能再玩了呀。”   我见他如此失落,有些于心不忍。想来也是在王宫过得并不快活,好容易见个故人想回味一下年少轻狂美好肆意的时光,又没能如愿。   我刚要解释加安慰他几句,就被周景拉起来,牵我在手中,对一边的老宫人道:“本侯会带着使臣在玉清殿等候,烦请伺候王上沐浴更衣,净手焚香,稍后亲迎通灵璧。”   言毕也不给我说话的机会,转身拉着我离开。   “喂!周景!”我被他拽着,费劲儿的跟着他的步伐。   “你该叫我相公。”他依旧牵着我往前走。   “这不是重点!”我气,“你刚才干嘛说我怀孕了!”   他终于停下脚步,却是看着我微微挑了眉道:“这是我说的吗?难道不是那夜你自己在王宫后园的莲池边说的么。”   “你!”我噎了噎。   报复!绝对是红果果的报复!   荀漠十分不认真的完成了接璧仪式,然后又想拉着我去他的酒肆找回忆,被周景以孕妇不能熬夜为由断然拒绝。   “其实,我只是觉得荀漠挺可怜的。”   奇怪,我这是想解释什么吗?周景抱着王婉的时候也没想过给我一番解释啊。   “你说晏明公可怜?”周景躺在一边,转过头来看我,一脸“我没听错吧”的表情,说:“你看全大周诸侯国里还能找到一个比他更命好的王?”   我摇摇头:“命好?你指什么呢?是白捡来的皇位?还是天下最丰富的金矿银矿铁矿各种矿都在他晏国?”   “……”   我叹了叹:“我知道你们都在笑他,笑他命好白捡了个王做,笑他这么笨也能坐上王位,可你们谁也没问过他想不想做啊?”   周景略作思考:“你觉得他不想?”   “一个人如果希望可以种出天下最好的稻米,那么他做一个日日在田里劳作的农夫就很合适,他一定不会觉得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是件苦差事;一个人若想做出天下最好的学问,那么你将万本书籍捧到他面前,他一定不会拒绝而且还会高兴得不能自持,但你若将二人身份对调,让种地的来读书,让读书的去种地,其中痛苦,可想而知。”   周景看着我,半晌道:“你倒是很了解他。”   我愣了愣,讪讪一笑:“不是这个意思。”   周景微微偏了偏头:“那你的意思?”   我不愿意躺着跟他说严肃的道理,于是手肘撑起身子半坐起来俯身看他,极认真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的身份与你的理想恰好一致,那真是一件快乐的事儿,这世上最残忍的事情,莫过于给了一个人无限的权利财帛,却没收了他生活的目标。”   “哦?”周景看着一脸严肃的我,饶有兴趣,他白而长的指尖随意绕着我俯身落在他手边的一缕黑发,低声问我:“那么你呢?你快乐吗?”   我不假思索:“我很快乐,因为我的理想是有花不完的钱,而我现在的身份正好是首富的夫人,瞧,多么和谐。”   周景的眼神闪了闪,终于轻笑出声:“如此看来,我还得赚更多的银子才是。”   “那必须的。”我也笑。   笑了一会儿就笑不出来了。   此刻屋中燃着个豆丁小火,照得帐中人影隐隐现现,我半撑着身子正与躺在我身边的周景一上一下的对望着,他平日里挽得一丝不苟的黑发此刻散在雪白的枕上,一贯严谨的脸上有着睡觉前的慵懒和随意,他的嘴角勾着笑,指尖还绞着我从肩头滑落的头发,因为方才说得太过忘乎所以,导致我与他的距离更近了些,几乎要趴在他的胸前,他胸前的中衣襟口微敞。   我们这样互看了一会儿,周围空气凝滞,幔帐隔开了一个小小的世界。   鬼使神差。   我低下了头。   瞬间倾泻而下的长发挡住了影影烛火,将我和他的脸掩在一方小小的空间里。   他的唇温暖而柔软,湿濡的呼吸拂过我脸上的皮肤。   一秒万年。   我一下翻身,跟他并排躺下,感觉脸上滚烫得快要烧起来,整个幔帐中都充斥着我“咚咚咚”的疯狂心跳声,阵阵声急,犹如擂鼓。   过了很久很久,是他忍俊不禁的声音:“咱能不跳了么,这么响下去怎么睡得着。”   我低低哀鸣一声,头一缩,忧伤的拉过被子捂住脸,耳边却传来他低低的轻笑。   这真是太挫了!   我怎么也该霸气侧漏的掰过他脑袋强吻,然后一脸“姐无所谓”的模样淡定睡觉啊。   身为一名女汉子,我怎么能像白莲花那般娇羞起来?!我给全天下的女汉子们丢脸了!   正当我咬着被角懊恼着,外头火光乍起,人影憧憧,接着有一队一队侍卫跑过的声音,伴着刀剑光影十分混乱嘈杂,看这阵仗定是宫里出了问题,王宫也能出乱子,没想到荀漠的安保工作也做得这样随意。   周景极快的穿好衣服,握了他的落渊剑在手,堪堪古剑在火光下闪过泠泠清辉,他转身嘱咐:“你待在这里不要乱走,我出去看看。”   我紧张的点点头。   但是,如果你衰神附体,那么你就不要抱怨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你了。   比如我就十分不明白,为什么王宫这么大,偏偏这刺客就是跑到了我的房间,还抓了我做人质。   刺客手中的利刃已经划破了我的脖颈,他冲对面站着的周景和荀漠说:“想要她活命,就用通灵璧来换。”   我一哆嗦,这条件开得有些大啊。忍不住在心中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分量,不过还好,荀漠立刻不假思索的冲侍卫吼了一句:“还不快去拿!”我感激的与他真挚对望,就差泪光闪闪,好师弟,好基友,够意思啊!   那侍卫刚要下去,却被一把凛然古剑拦住。   拦住侍卫的人是方才还与我同床共枕的我的相公。   他说:“不行。”   ☆、第10章史上最不靠谱剑客三人组   “你要什么都可以,通灵璧不行。”周景站在荀漠身前,堪堪古剑拦住众人,似乎这里他才是最有发言权的样子。   我身后的刺客冷笑一声:“我什么都不要,只要通灵璧。”   “本王根本不需要这块破玉。”荀漠看着周景,说话声有点大。   “可卫国和晏国需要。”周景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孤王不需要用这块破玉来修两国之谊。”荀漠的声音明显情绪化很多。   “可卫国和晏国的百姓、将士和大臣们需要。”周景的声音平静得让我哀伤。   你哪怕只有一点点的紧张,也会让我感动的。   如果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王婉,周景,你会不会毫不犹豫的拿出通灵璧?   嘿,眼睛一酸,我有一瞬间竟然想哭,最近有点往白莲花的路数上靠,这真愁人。可是周景,你不会知道我为什么哭,我也不会让你知道!   我冲着荀漠飙泪大喊:“师弟救命啊,师姐不想死啊!”侍卫们神色浮动,估计之前错以为卫国小侯爷的夫人一定会近朱者赤,最起码也有小侯爷一半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镇定和为国捐躯视死如归的风骨。   可现在发现,原来这是个误会。   月光似乎被人刺碎,零零乱乱的密密而下,我脖间一凉,那利刃堪堪停在我的肉皮里面一点点,接着一只断手握着它滚落在地,荀漠的剑停在我肩膀不远处滴着血,一脸的惊恐和愤怒。   那没了一只手的刺客即便倒地之后,也还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周景。浓厚的血顺着落渊的剑尖不断滴在周景的脚边。   “你疯了!”荀漠一下将剑架在周景肩上:“方才若不是我的剑快,她早就没命了!”   周景将他的落渊剑回鞘,完全无视脖子上还架着一把剑,过来扶我:“你没事吧?”   我推开他:“没事。”   “那就回房休息吧。”他说。   我没动,因为我脚软,我害怕得脚软,我怕我一动就会摔倒在地,可现在我不想在他面前摔倒。   我抓住荀漠的手,将全身的重量交给他,他会意,装作只是拉着我的手,暗地将我的身子撑住。   我想试试动一动我的双脚,奈何失败,我想了想,望向荀漠。   周景想来抱我,荀漠看他一眼:“你有资格么?”言毕将周景推开,一把抱我起来。   我没有看周景的脸色,只对着荀漠苦笑,低低说了句:“没法子,实在怕得脚软。”   荀漠道:“我知道你一向贪生怕死。”   “那你给我找个地方顺顺气儿吧。”   荀漠笑:“成。”   我跟荀漠在小酒肆对饮,夜风徐徐,将我麻木的身子吹得终于不再那么僵硬了。   “为什么选他?”凉风送来荀漠幽幽一句。   “因为他是卫国第一美男哇!”   荀漠瞥我一眼:“肤浅。”   “你不肤浅?你不肤浅到今天还不肯放下锦鸢?”   “哈哈!”荀漠甚豪放的一口饮下烈酒,被呛到,痛苦咳嗽。   我拍着他的背:“未成年人不要饮酒。”   古人男子二十行冠礼算成年,荀漠因为要急着登基,在十七岁那年被扭送回晏国之后便提早行了冠礼,但这仍然改变不了他还算未成年人的事实。   不要奇怪为何我对穆清清周围的人和事了解得这么透彻,除了我会认真做功课之外,这完全得益于穆清清一个十分好的习惯,那就是记日记,所以我不同于那些苦逼的穿越女需要苦逼的装失忆。   当年穆老爹深感跟着千寻子的穆清清将来势必会距离大家闺秀的成长标准越来越远,于是在某雨夜狂草一封信交到好友千寻子手中,让其务必在教穆清清武艺的同时万万不能忽略了对她文学素质的培养。千寻子看完信后沉思许久,最终做了一个英明的决定,让穆清清将每日自己吃了什么、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用一张纸记下来,然后装订成册,既可作为成长手札,又可待日后将穆清清交到他老爹手中之时,也好让穆老将军有个安慰。   穆清清三岁那会儿刚学会叫一声爹便被送到了千寻子身边,我记得她第一篇日记是一只鸟,旁边画了个火,我以此推测她那日跟千寻子师傅一起吃了顿烤小鸟。她初期日记都是图画版,虽然看得我十分吃力,但充满童趣,也是件十分好玩的事情。   穆清清跟着千寻子虽没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但胜在走南闯北,见识广阔,当和她相同身份的那些小姐们在庭院抱着兄长猎回的兔子都要大惊小怪一番之时,穆清清已经跟着小豹崽子在山野间打滚了。待到拜师之后的第二年,春暖花开,千寻子负手而立,看着在春花烂漫中满山遍野疯跑的雌雄莫辩的某屁孩,忍痛点头答应了荀漠的拜师。也许当时千寻子认为有个男孩作伴,小穆清清至少会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性别问题,后来效果如何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随着荀漠的加入,三人终于组成了大汉朝最不靠谱的剑客三人组。   那一年穆清清五岁,荀漠八岁,按照小言套路这本该又是一段如王婉和周景那样青梅竹马的小往事。奈何穆清清比王婉活得糙,荀漠又比周景熟得晚,在王婉和周景对月谈诗的时候,穆清清和荀漠却以互相刺破对方的衣服为乐,害得一代剑客千寻子每晚都要用他那双拿剑的手在灯下操绣花针。在周景已经知道为王婉的发间别上一朵红蔷薇的时候,荀漠正与穆清清为争食一只烤小鸟而在山野间互殴至鼻青脸肿,本该行侠仗义的千寻子做得最多的事情便是拔剑调停一场场因为烤小鸟而引发的血案。   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本该是青梅竹马的小故事愣是变成了打架斗殴的惨痛回忆。千寻子当年本想谱出一本绝世的双人剑谱,估计类似于杨过小龙女双剑合璧之类的男女双修剑术,但他这伟大的想法被以互踩对方脸为乐和把对方揍出翔作为成就感的穆清清和荀漠无情扼杀。   ☆、第11章做人不能拎不清   根据穆清清日记记载,在荀漠十五岁那年遇到了他命中的劫数,歌妓锦鸢。对于这件事穆清清一直深感愧疚,身为女人的穆清清在荀漠面前一直毫无顾忌,上树打鸟,下河摸鱼,打架斗殴更是家常便饭,简直活得比我这条女汉子还要女汉子,让荀漠逐渐淡忘了女人该有的软玉温香,甚至让他一度觉得男人才是自己的真爱,惊悚的他终于决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于是他下了趟山,那一趟下山让他认识了锦鸢这么个软妹子,荀漠同学毫无悬念的沦陷了。   想来荀漠也算是个人才,据他自己描述,他好歹也是剑客里面排行第一的高帅富,高帅富里面排行第一的剑客。   因为他的身份是晏国公子,理所当然的成了剑客里面身价最贵的。剑术在这个年代十分流行,但可能因为太流行,被大家争相模仿,大小贵族子弟们没事儿都爱在腰间配个剑自称剑客,导致“剑客”这个身份渐渐沦为装逼必备,这也是为什么周景怀揣着一把绝世古剑落渊,并且剑术这般高超,也都谦虚的不自称剑客的原因。   而因为周景这类人的自谦,导致荀漠又成了贵公子里面耍剑耍得最好的剑客。   在自信心爆棚之后,一度怀疑自己对女人彻底失去感觉而要在断袖的路上喜大普奔的时候,荀漠决定去青楼试一试自己的内心,探一探自己那早就碎成渣渣的节操还在不在。   于是他去了卫国第一青楼明月楼,当日正是锦鸢挂牌初夜,他用“剑客第一公子”、“公子第一剑客”的双重身份豪掷万金,夺下了这个宝贝。后来的事情颇为戏剧化,穆清清并未有详细记载,只知道荀漠与锦鸢的关系决裂在一个雨夜,原因为锦鸢刺了他一剑,差点要了他的命,多亏了千寻子高超的医术和穆清清衣不解带的照顾,这才将他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可怜的荀漠刚清醒还没来得及肝肠寸断,便被绑回去做了王。   如今大家都知道晏国的新王特别玩世不恭,行径特别荒诞,性格特别不羁,但他一个女人都没有,估计这世上也只有穆清清和我了解他这段肝肠寸断的小往事。   “我真想找她问清楚啊。”荀漠捏着酒杯颇显不甘。   我点头表示赞同,也是真心劝道:“虽然你心有不甘,但还是不要自暴自弃,至少为你们荀家留几枚香火。”   他抬眼,说的是:“清清,你何时变得这样俗气了?”   我讶然:“我从来就没有超凡脱俗过啊!”   想了想,又道:“其实比起香火,师姐我更担心你一个心理扭曲,弄不好你这袖子就要断了!”   荀漠头也不抬的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爷喜欢女人。”   我放下心来:“那就好,千万不要自暴自弃,每朵菊花都需要爱护。”   他瞥我一眼,一饮而尽。又给自己斟了杯酒,捏着酒杯唤我一声:“清清。”   “叫师姐。”   “……好吧,师姐,其实周景真的不适合你。”   “现在说这样的话不觉得太晚了?生米都煮成熟饭了。”若不是醒来已经被送入洞房,我真会认真考虑一下。   荀漠看着我,一脸认真:“若是哪天过不下去,就来找我。”   我抱头做苦恼状:“你何苦这样咒我,再不济,我还有我爹啊。”   他盯着我的眸子闪了几闪,很突然的笑了起来:“我开玩笑的。”   第二日我们辞别荀漠,一路启程回了卫国,我一路精神颓废。   周景抬眼看了看我,说:“过来。”   我挤在角落,作悲愤状。   “跟你说个事情。”   我埋头。   “你一定很想听的。”他继续引诱。   我忍了忍,没动。   他却一挪地儿,一下揽住我:“你还真会使性子。”   “我没有!”   他抬头,故作思考状:“我来想一想,你在气我那夜没有用通灵璧换你?”   我抿嘴不答,却被表情出卖。   他低笑两声:“那是因为根本不需要。”   我皱眉。   “我完全有能力将你救下,何须多此一举?”   我如所有怀着小言梦的姑娘们一样,也希望我喜欢的男人会为我的安危担心得方寸大乱,可周景不是这样的人,无论是做侯爷还是做生意,所有的人和事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每一个笑都有含义,每一句话都不会多余,每一个动作都有内容,他像一个精密的仪器,步步精确。   至少他并没有无视我的安危,我突然就觉得不是那么生气了。   我被自己这样卑微的想法惊到。   于是我继续不忿:“你在拿我的性命开玩笑!”   他低笑:“那晚并非荀漠的剑快,我早已出剑断了那刺客的腕筋,即便荀漠不砍下他的手臂,你一样会安然无恙。”   “那……万一呢?”我不甘心。   他搂着我的手紧了一紧,笃定道:“不会有那样的万一,我从来不会让任何万一出现。”   我表示受用,窝在他怀里,突然仰头,惊奇道:“你这是在跟我解释?”   他低头:“随你怎么想。”   我坐直身子将他盯住:“你为何要跟我解释?”   “怕你误会。”   “误会什么?”我不依不饶。   他闲闲坐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端正坐好,心中却朵朵绽放着名为喜悦的大花,我从来都觉得,没有任何人应该成为其他人生活中的配角,所以周景,我相信自己一定有能力写一个故事,在这个故事里,主角是你和我,就让白莲花跟着魅惑狂狷相爱相杀去吧!   刚一回府便听到了一件喜事,卫国和姜国结了亲事,二皇子赵胤不日迎娶晚宴那晚被卫成公狠狠夸赞的姜国公主镜黎。我们在夜间抵达侯府,周景听到这件事后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一撩袍角便出了门。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我忍着没问出这句话,女汉子也有自尊心!   尼玛的白莲花。   ☆、第12章好日子到头了   我略略思考了一下要不要撒泼将他拦下,再掂了一掂自己的分量,果断决定放弃。这一夜,没有莲香伴我入眠,我辗转反侧,不能入睡。天亮后,我顶着一双黑眼圈出门,将俏紫吓了一大跳。   “小姐你去哪里?”她快步跟上我。   “去勾栏找乐子!”我挥手将她推回去。   勾栏美男何其多,只要有银子,什么样子的找不到?此刻我正用扇尖儿挑着一个俊俏小哥儿的下巴,吃他喂给我的草莓,却味同嚼蜡,小哥儿是个敬业的好哥儿,他见我在这里待了许久都意兴阑珊,便提议:“我倒是知道有一处山水十分别致,爷可想去走走?”   我斜眼:“你这是想哄我带你出台?”再一想这么枯坐着也确实无聊,不就是多花几张银票的事儿,而这也不失为报复周景的一个好方法。   我跟小哥儿坐了勾栏院披纱戴幔的马车出了门。   小哥儿委实对得起那数十张银票,一路给我讲解山川景致,时不时的还能吟出几首诗来,让我不免赞叹天上人间小哥儿质量之高。   他的确给我找了个好地方,石壁陡峭,流水清崇,一片大自然的鬼斧之景。小哥儿扶了我下车,我正准备深呼吸拥抱大自然,刚吸到一半便差点岔气,尼玛前面在小溪边抱着的两个人!你当你们是山无棱天地合的尔康和紫微?!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忍着心头茂盛的火头,提着裙子跨过小溪流水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你们……”   两只正作交颈状的野鸳鸯一愣,赶紧分开,王婉脸上的泪痕都没擦干净,身上的白裙子也沾了脏污,模样有些颓唐,据说她在二皇子婚旨下的第二天就失踪了,他爹和赵胤遍寻不得,看来最终还是被她的小竹马我的相公周景找到了。   即便狼狈至此,她也还是楚楚动人,这真是让人愈发不忿。   我拽着帕子捂着胸口有气无力:“能不能不要每次玩儿抱抱都被我逮到现行?”   王婉神色惊惶:“我们……”   周景十分坦然,看了看我的马车,很快表示:“不错,正好有马车回去。”   我一口气堵在胸口。   大哥,你的重点错了。   周景扶了王婉上车,我也上了马车,拉住小哥儿的手。   小哥儿见到大名鼎鼎的文昌侯显然很惶恐,稍显局促。   周景安顿好王婉,坐下来冲我一笑:“夫人坐好。”   小哥儿在这一霎那差点弃车而逃,幸好被我眼疾手快的抓住衣领方才没有酿出一场车祸,然后就缩在了角落像躲瘟疫一样躲我远远。狭小的空间里,除了周景气定神闲的闭目养神之外,我们三人都神色诡异。   我们将王婉送了回去,然后将马车还给天上人间,周景很客气的给了老鸨一锭金子,同时和颜悦色的对老鸨说了一句,如果以后本侯的夫人再踏进天上人间的大门,第二天卫国就不会再有天上人间了。   他连要挟都不忘做到温润如玉。   我憋着一肚子气回到侯府,连着几天不想搭理周景。这日我搭了个盆,侧身弯腰在海棠树下洗头,俏紫在身后用个水瓢一下一下给我的长发浇水,自从穿过来之后我就喜欢这样的洗头方式,更喜欢看着头顶海棠树上纷扬而下的细碎花瓣落在浓墨般的长发上,十分诗情画意。   头上的水有一搭没一搭的往下浇,我忍不住道:“俏紫,请注意节奏?”   身后人“啊”一声,表示疑惑:“这也有节奏?”   我一惊,直起身子,还好周景动作迅速的跳开,方才没被我甩到一身水。   我捂着*的脑袋:“怎么是你?俏紫呢?”   “为何不能是我?”某人拿着水瓢,将我拉过去,摁住头继续浇水,“我还以为你再不打算理我了。”   我被他顺着头发,十分舒服,哼哼道:“这算是为你犯的错赔罪么?”   顺发的手略略一顿,一声轻笑:“这么说,以后犯了错都可以这样赔罪咯?”   “想得美。”   “夫人难道不舒服?”   我闭着眼十分受用:“没想到小侯爷还挺会帮人洗头发。”   “只替你一人洗过。”   温度恰恰好的清水缓缓从头皮掠下,三千发丝被温润修长的手指慢慢抚过,我侧着身子,看眼前大片大片的绯色海棠花林,纷纷扬扬洒落的花瓣如漫天红雨,嘴角不自觉的漾出了笑。   我总是这样轻易的就不生气了。   不知何时,我怀孕的消息不胫而走。我思来想去都不能确定,赵胤、王婉和荀漠三个人中,到底哪一个是八婆。不过是个玩笑话,也能到如今传得跟真的似的,居然不知从何收口。如此一来各个都当了真,最兴奋的自然是我老爹,保家卫国的同时从各地搜罗了各种稀奇古怪的补品,与我从四面八方千里迢迢的寄过来,我大受感动之余,本想书信一封告诉他乃是误会一场,又怕他那暴脾气弄不清楚事情来龙去脉的反而生出事端,想来还是等他回来当面说明比较好。   如今怀孕之说被大家传来传去,刚开始我还焦躁不安,后来再想,这种事儿根本勿需解释,过几个月大家自然知道这只是个误会。   只是还没等到我肚子有所反应,便出了大事。   当俏紫脸色煞白的跑来告诉我穆老将军身负重伤之际,我浑身一僵,手中正摆弄着的花瓶骤然滑落摔成一地渣渣。我没办法相信,穆清清他战神下凡一样的老爹,怎么会在驱逐蛮夷这样的小仗中伤得如此不省人事。记得五日前他从并州出征之时,还捎给我一盒子点心,叫我给他留几块回来吃,说他教训教训那些蛮子就回来看我。   ☆、第13章大厦倾倒   我一直认为这一定是个误传,可数日后我在将军府迎回了重伤的穆老爹,我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暂时搬进将军府衣不解带的照顾老爹。周景还没来得及安慰我,就被急招入宫,卫成公在这个时候突然病重,而且据说已经重到快要不久人世这地步。   听着挺奇怪。只是朝堂之事与我没什么关系,如今穆老爹的伤才最紧要。   一时间局势似乎变得十分微妙,卫成公已立了大皇子为世子,但大皇子想高枕无忧的登基还有一个必须要除去的劲敌,那就是早就虎视眈眈蓄谋已久的二皇子赵胤。   一场宫变,一触即发。   而身为大卫国定海神针的穆老爹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重伤至此,口不能言,手不能动,只有一点意识。   周景于百忙之中抽空尽孝,跟我一同守在床头,并顺带告诉我爹宫里发生的事情,我老爹越听越激动,奈何无从表达,周景却比我心细如尘,从穆老爹“啊啊啊”的示意中,居然顺着他的意思找到了兵符,穆老爹在周景拿到兵符之后,松了一口气一般,眼睛直瞪瞪的挺着,又没了意识。   我老爹将兵符交给了周景,在这样的微妙的局势之下,周景的取向直接关系着将来卫国的王座上坐着谁。   这些事情我不关心,反正我跟那些皇子们也没有交情,谁登基都是一样。我只尽心尽力的照顾着穆老爹,一方面因为我占了穆清清的身子,自然应当尽她的责任,另一方面我对这个疼爱自己的老爹也有十二分的感情。   初夏梅雨,整个世界都变得晦暗而潮湿,连园子里的海棠树都被连日来的风雨打得枝桠光秃秃毫无生机,连累了人的心情也是窒闷非常。   丝丝夜雨不再伴人好眠,我在卧榻辗转反侧,一声惊雷,我蓦然惊起。   心里不舒服,我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听了会儿雨声,艰难的做着决定,然后披上外衣,叫来俏紫:“去临风轩。”   那是周景最喜欢的一处别院。   俏紫站在原地神情犹豫:“还是算了小姐,都这么晚了。”   我第一次对她用小姐的身份发了火:“我说去临风轩,你听不到吗?!”   雨势渐大,俏紫叩开大门,里头的下人见到是我,立刻神色慌张的想要往后通传,被俏紫一下捂住嘴巴。我的身子挺得笔直,浑然不觉自己撑着纸伞的指尖都因为太过用力而捏得发了白,出来时穿着一件薄薄中衣,只在外面罩了一件锦缎披风而已,此时早已被暴雨淋得透湿,贴在身上一片透凉,但我浑然不觉,心中有一万个声音在叫嚣着不要去,双腿还是不受控制的一步步迈向后院,好像意识和行动是分开似的。   走到后院这么一段距离,就将我走得筋疲力尽。一道极静的闪电,照出窗上两个交叠的人影,一声惊雷随之而来,掩盖了我手中纸伞掉落的声音。   我不知道我是如何回的将军府,接下来的日子便是无休无止的高烧,前些时候衣不解带的照顾穆老爹,这场高烧烧得我整个人迷迷糊糊,宫里传来消息,卫成公终于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顺利驾崩,而大皇子也因为谋反逼宫之罪被拿下,二皇子赵胤在文昌侯周景的拥立下天命所归的登上了王位。   谋反逼宫,对一个即将要登基的世子安这么个罪名,多么可笑。   赵胤和周景真有娱乐天下的精神。   我记得曾经看过一部小言,里面这样写道:即便两个再势同水火的男人,也会因为一个女人而站成一线。当时觉得可笑,现在更多了恶心。   我高高低低的发烧持续一个多月,待再次清醒的时候已经不在将军府,大皇子赵拓谋反被擒,不过他运气还算好,带着几个亲信成功逃脱,辗转流落到其他诸侯国政治避难去了,登基后的赵胤开始秋后算账,这次大清洗中算了穆老将军一份,如此兴师动众显然已经没什么后顾之忧,想来也是,前后一个多月的时间,已经让周景有足够的时间在军中大洗牌。   将军府一百零八号人,全部下狱候斩,在前一夜,穆老将军的老前锋跑来哭着对我说,若不是穆老将军希望周景能善待我和我腹中所谓的胎儿,他根本不可能束手就擒,将兵符交出。   原来有些事情,那些被我误以为是玩笑的那些事情,其实从头到尾只是一个阴谋。   而我不过是他这局棋中一个最可笑的棋子。   我第一次觉得被这修长的手碰触是一件恶心的事情,周景从监斩台上高贵的走下来,温润的表情中透着淡漠,他在一众死囚中拉住我:“你还是本侯的夫人,不需要跟着他们。”   我看他一眼:“小侯爷你弄错了,我自始至终都姓穆。”   这是一场繁花似锦的梦,可是梦醒后的现实愈发残忍。   他紧紧拉住我的手臂,我只好停下来,看着他说:“让你装了这么久,你一定很辛苦吧?当你抱着我的时候,是不是恶心得快吐了?当你对着我说那些情话的时候,是不是像吃了苍蝇一样的难受?当你看着我在你面前撒娇卖萌的时候,是不是很想一巴掌拍过来叫我不要丑人多作怪?”   他一向无波无澜的面色难得有了起伏:“清清……”   我冷笑:“就冲这些,我也该被千刀万剐方才能解你心头之恶心吧。”言毕甩开他的手,跟着将军府中的死囚一起走上断头台,一百零八个人头,一个一个在滴血的刀下滚落,滂沱大雨忽然而至,泥泞的斩台上,血流成河,他们都是我这具身子的至亲,英明一世、英勇一世、忠勇一世的穆老将军,没想到会以如此凄惨的光景收场。如果不是因为穆清清爱上了周景,如果不是以为最疼爱的女儿怀上了周景的孩子,叱咤风云的老将军,一定不会这样轻易的倒下。   而我实在太可恨,占了穆清清的身子,还害了她一家。雨水打在我的脸上,裹着温热的液体流进我的嘴里。   两个六七岁光景的孩子扑进我怀里,那是穆清清的两个小侄儿,他们在我的怀中瑟瑟发抖,惨白的小脸顶着雨水,因为太过惊惧,竟已嚎啕不出,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哽咽,他们死死抓着我的衣服:“姑姑,我好怕。”刽子手上来意图拉开我们三人,我紧紧抱着小儿,终于忍不住回头望向监斩台上的周景,他一定看得懂我的眼神。   怀中小儿瑟瑟发抖。   我紧紧将两个小儿抱进怀中,盯着周景生生挤出三个字:“求求你。”   他定定将我看住,神色没有丝毫犹豫。这样的他,陌生得我好像从不认识。   刽子手终于一把将两个小儿与我拉开,两声闷响,嚎哭声戛然而止。   风雨中都是浓厚的血气,我眼前一黑。   ☆、第14章劫后能否新生   ***   醒来后躺在文昌侯府镂空雕花的大床上,周围依旧暗香浮动,莺歌燕啼,手边有新泡的春茶,精致而特别的糕点,如我之前醒来的每个早晨一样美好,好像一切都没有变。   我病了很久,久到王婉都做了好几个月的侧王妃。   我只用一根布带挽起头发,将军府一百零八条人命,我想从今往后我都没什么资格戴任何首饰。之后的日子,我生活规律,每日照常吃饭按时吃药外加锻炼身体,我想我一定要将身子养好。   周景看着我将一碗药喝得药渣都不剩下,递给我一个蜜饯,我没有接,以前不知道什么叫苦,现在才知道,喝一碗药的苦又算得了什么。   他将蜜饯放到下人手中的托盘中,让他们端出去。静坐片刻,方才开口:“事到如今,你也该冷静下来。”   我望他:“这次,你又想跟我解释什么呢?我很好骗,你每次一两句话,我都能被你哄得又开心起来。以前,总是这样的。”   他坐在床沿,一身墨绿锦袍官服提醒着我,那些平淡而嬉闹的过往皆是虚幻,他是这个国家手握重权、万人之上的文昌侯。眼神微动,他说:“你知道么,如果我不动手,那日断头台上滚落的,将会是我文昌侯府三百多个人头。清清你还不懂,有些事情,我们无法选择。”   “周景你不是无法选择,而是从一开始你就不会选择我,从通灵璧,到王婉,我永远都是被你舍弃的那个选择。”   “事实并非你所想的那样。”   “那为何不选择与我爹一样拥立大皇子?这样我爹的二十万兵马还是你的,你一样可以做位极人臣的小侯爷。只怕唯一不同的是王婉的结局吧?”我笑:“周景,别再骗我了,你知道么,我虽然不是很聪明,但也不是很傻,每次都能被你骗到,那是完全是因为我愿意被你骗。”   “清清……”   我打断他,转过头去:“别再叫我清清,听着恶心。”   他从来不会拖泥带水的啰嗦,于是起身:“我知道你还不能接受,不过没关系,我会好好照顾你。”   他好好照顾的诺言还未兑现,一顶花轿便为他抬来了他的侧夫人,侧王妃自小的贴身丫头,碧玉。   我在别院中望见正院红烛摇曳,然后深呼吸,嘶哑着吼出一句变调的歌:我把过去统统埋葬!   这期间我慢慢调整心态,种树栽花,大口吃饭,大碗吃菜,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只有等身子恢复完全之后,一切才能从长计议。碧玉嫁到侯府受尽宠爱,没几个月肚子就有了动静。不过这些渐渐都不大能打击到我了,一切喜怒,皆不过在意二字,比如你不会因为一个路人甲狂喜或暴怒,而周景在我眼中,渐渐成了路人甲。   这着实是一件好不容易可以欢乐的事情。   更欢乐的是,我收到了荀漠龙飞凤舞的信,他说,他就要来了。   二皇子赵胤登基,是为卫显公,各路诸侯均要来表示祝贺。   我知道荀漠一定会趁这次机会救我出去,我同他用隐秘的书信往来,安排了一次绝妙的逃跑计划。   ***   此刻我拎着小包裹低头快步而走,卫国的都城中灯火重重,好多举着火把的侍卫列队匆匆跑过,我知道他们在找我,而他们一定会找到“我”,在前去接应的荀漠身边。   老实说,我压根不指望跟荀漠的逃跑大计能够成功,但我太了解周景做事的风格,即便知道我从头到尾的计划,他也会选择在最后一刻才将我戳穿,而我只要这样就够了。   连荀漠也不知道我的B计划,所以他一定不会想到按计划最后接应到的那个人不是我,不过我相信他会原谅我的,因为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更好的法子能够骗过周景。   此刻,满城的侍卫果然正在为追捕那个假的我大动干戈,容给我一段宝贵的逃跑时间。我发现穆清清本身自带的技能真是让我十分受益,比如在她的日记上,我学会了易容术,多亏了碧玉这些时日为了立威不让周景到我的别院来,让我有时间好好研究了一番。   天边渐渐发白,一缕阳光从浓厚的暗色中毫无征兆的透了出来,我筋疲力尽的倒在一个小土堆上,仰头看着那缕盛极的光,咧开了嘴。忍不住的笑出了声,我终于跑出来了!   其实对于今后打算我也不是没做过一番挣扎,照道理我该有骨气一点为穆将军报仇,报仇方案可以有多种,比如周景一刀捅死他,或者在他饭菜中下毒毒死他,又或者假意跟周景和好等到去宫中吃饭的机会一下干掉赵胤一了百了,我认真的设计过一百零八种报仇方案,结果发现报仇比天方夜谭还要天方夜谭。   我对今后的人生又做了一番大体的研究,在这期间王婉对周景一直十分愧疚,于是呕心沥血的为他寻找各种美女闺秀,我终于决定实在不能再留在侯府,因为照王婉给周景找小老婆的速度,这样下去这文的走向一定会变成一部宅斗文,而我又没有宅斗的天赋。   穆老爹真的很会留一手,死了都能帮大皇子赵拓成功金蝉脱壳,后路安排得十分妥当,只是他对我的状况显然估计错误后路准备严重不足。   闹到今天这副惨样也算是我帮着周景骗他的代价。所以姑娘们千万不要为了男人辜负自己的爹妈,绝对是愚蠢之极。   我十分想过新的生活,奈何心中不免愧疚不安,于万般纠结中双臂一振,作拥抱天空状,仰天长啸。   忽然天上掉下来一个东西,正好砸到我头上。   被高空坠物砸到这种事情也能这样随意的发生,看来我最近是有多衰,我俯身捡起“坠物”,是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看着毛色,貌似是只珍贵的鸽子。   衰事变好事。   片刻之后,我撑着下巴,恋恋不舍的啃着最后一根骨头,随手拿起鸽爪上的钢圈放到阳光下看了看,上面有不大的几个字:晋州南宫。   这真是只珍贵的鸽子啊,我一边剔牙一边总结。   马上有人证实了我的猜想,一柄镶着蓝宝石的扇子跃入眼帘,然后头顶上响起一个低愤的声音:“你烤了我的鸽子?”   ☆、第15章冤家路窄   我看着地上一堆累累白骨,抹了抹嘴,心虚的无从解释。只后悔我不该原地烤鸽子,总该躲起来烤才是。   我看着他,用眼神表示自己何其可怜,何其无辜。   锦衣公子定力很好的与我对视,面不改色心不跳。   我从来都认为,能与对方目光坦然相交并且能把对方看颓掉的,必是个人物。比如周景,无论什么人与他目光相接,都会被他看得气势就矮了一大半,所以官场商场都难逢敌手。   而我眼前的这位显然也是个人物,不仅是他能将我看颓的本事,还有他一身上好的行头。   公子展开折扇,问我:“这鸽子值一座城池的价,姑娘说怎么办呢?”   我心中飞速计算着他到底是想劫财还是劫色,最终觉得,这两件事情在此刻的我身上都不应该成立。顶着人皮面具,相貌平平且穿着粗布麻裙的我实在无色可贪无财可劫。   我摊手:“你看,我也没有办法啊。”   锦衣公子了然点头:“那就送官吧。”   不过一只鸽子,你能奈我何?   他似将我看穿:“这是极珍贵的万里鸽,既然你没钱赔,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我愣了一愣,的确,在我们那个年代有钱人玩的宠物都比人要娇贵,更何况在这万恶的旧社会,刚刚迎接新生活的我实在不打算为一只鸽子搭上后半生幸福,于是抢着上前一步拦住他,讨好道:“公子勿躁勿躁!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您先别激动。”   “公子,既然她没钱赔,就以身抵债吧。”从他身后走上前一个女子,帮忙出了这么个馊主意。   “好啊,反正你总是喜欢我的女人越多越好的。”那公子无所谓的摇着扇子。   喂,这不是你俩在那儿商量着就能敲定的事儿啊!   我正想对这个馊成渣渣的主意表示吐槽,一转头就愣住了,眼前这位容貌清丽的女子何等眼熟,我在穆清清的日记中见过多次画像,当年荀漠对着这些画像不知道糟蹋了多少千寻子的陈年佳酿,这姑娘不就是好基友荀漠这一生注定的那个劫数吗?!   于是我抖着手,指着锦衣公子身边的这位美女,以一种很复杂的感情叫出来:“锦鸢?!”   真是个意外的收获,此刻我想着若能替荀漠将这一桩心愿了了,对他,对整个晏国,都不失为一件大大的功德。   这女子明显对我的激动不屑一顾,神情冷淡道:“我叫鸢锦。”   我的面部表情瞬间纠结了。   这就好比你在街上认出一个你的老相识张三,当你激动的喊出他的名字来时,他却冷淡的告诉你他叫三张,还有什么比这种事情更让人目瞪口呆。   可她明显就是锦鸢,连眉心的那颗痣都跟画儿上一模一样。我忍不住上前一步,很想问她,喂,你还记得当年秦水河畔的公子漠嘛?   那锦衣公子却抢在我之前开了口:“这主意也不错,既然我们的客人同是卫国人,找个卫国本地人士跟着伺候也好。”   “喂!”我表示抗议,“我不是卫国人士啊!”   “哦?”公子淡淡:“那就报官吧。”   “……我是。”   于是我的自由生活还没有开始,就戛然而止。   锦衣公子名南宫逸,是姜国晋州商贾,据说约了卫国一个大客户谈一笔大生意。   我们用了数天时间到达姜国边境的一个小城,南宫逸在这里有一处别院,他对这卫国来的大客户真的很重视,不仅花大力气将别院彻底装修一新,还特地花大价钱训练了好多歌姬舞姬,只等着今晚客人来之时助兴。   经过南宫逸一番折腾,着实让人对这个大客户表示好奇。入夜,我早早准备妥当,随着南宫逸候在园中,听闻外头小厮一声通传,南宫逸倏忽起身,迎了上去,我赶紧小跑跟上。   晚风微醉,柳条轻漾,园中轻月撩人,酒香酣甜中,我看见一把墨玉折扇挑开园门上方垂下的柳条,一张清雅的面容带着一贯恰到好处的笑意,从扶风弱柳后头现了出来。   “南宫公子。”声音再熟悉不过。   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卫国最重量级的大客户除了子公司遍布全国且产业涉及地产业、金融业、食品业、制造业、旅游业、酒店业等多家领域的首富周景还能有谁?!   下意识的就要撒腿开跑,后来一想,如今带着人皮面具已经不是当初模样,实在无需太过惊惧,我稳住心神,垂首定定在南宫逸身后站好。果然周景的眼神不过在我身上滑了过去,然后被南宫逸引到了坐上。   晚宴上靡音阵阵,舞姬妖娆。   为什么乙方都喜欢把甲方客户约到娱乐场所谈生意?因为在酒色之下男人最容易发昏。美女轻便纱衣下若隐若现的诱人腰肢极有可能让男人的大男子气概爆棚,头脑一热就把合同签了下来,待到事后追悔,为时已晚,而今晚南宫逸明显就想走这种套路。妖娆的舞姬穿着大红薄纱故意在周景面前晃来晃去,卖着力的呻吟,委实没有辜负南宫逸那数百张银票。   其实我觉得南宫逸此计十分不妥。   我们一般说到的色狼,首先跃入脑海的必是一副猥琐面容,几乎不见有美男被冠以色狼头衔的,美男们本就有外貌优势,若是再加上较高的身价,那实在太容易让女人们投怀送抱了,真不巧周景的外貌和身家都是第一,自小有意或无意撞进他怀、爬上他床的美女实在不计其数,万花丛中已过万遍,不说片叶,连花粉都没沾到一丝,今次南宫逸的调教之法,实属下策。   此刻周景对于美人送怀这种事情,唇边始终含笑,一下一下的摇着墨玉扇,也不拒绝,也不激动,直到美人们扭得纤腰欲断,纷纷求助似的望向南宫逸。南宫逸咬咬牙,不得不承认此计失败,皱了皱眉头,大手一挥,美女们如蒙大赦,纷纷下去喘气去了。   不行,南宫逸又决定走灌酒路线,周景十分配合,对于南宫逸的频频举杯毫无推搪,反而建议一饮而尽方才尽兴,于是在一次次的仰脖之下,南宫逸“哐当”一声趴在了桌上,而周景还是坐在一边一下一下摇他那把扇子,颜色未变。   最终,这场南宫逸花了大价钱且精心安排的饭局,以周景少付了三成的价钱敲定了他所说的那笔大生意。而在晚宴之前我还听南宫逸摩拳擦掌的表示,一定要让对方多出三成的价。   不知道他醒来会不会肝肠寸断。   周景在一边摇扇子摇得我心慌意乱,于是准备趁着众人手忙脚乱搀扶不省人事的南宫逸之时遁了,谁料刚抬起一脚,便闻一声不高却十分清晰的声音:“南宫公子不是给本侯准备了一位卫国侍婢?”   众人皆向我望来。   ☆、第16章继续路窄   我的身子保持着遁走模样还未来得及收回,只得干咳两声用以掩饰这比较猥琐的姿势,然后正了正颜色,恳切道:“南宫公子于危难之中救了小女子一命,现如今醉成这样,定要伤身,此刻我得在他身边随侍左右,方能报公子搭救之恩,恐怕不能伺候小侯爷……”   我后话还没说完,只见南宫逸诈尸一般突然抬头,来一句:“本公子可不要你伺候,叫那些舞姬去本公子的房间。”话音刚落,继续昏死。   我看着不省人事的南宫逸神色复杂,内心纠结。   周景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扇子,瞥我一眼:“还不走?”   周景保持着他晚睡看书的习惯,挑灯夜读,屋里熏香阵阵,熏得人恹恹欲睡,一开始我还能强打精神,后来实在捱不下去,趴在一边昏睡过去,迷迷糊糊中被人抱上床榻,听到一两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早上我在周景的床上惊悚醒来,此刻我发现自己的衣服也宽了,头发也散了,心中顿时惨叫一声。周景不在屋中,我捶着脑袋死命回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奈何一片空白。   我怎么能睡得这么死!我怎么会睡得这么死!   我精神恹恹,颓然下床,昨晚那群舞姬冲开房门蜂拥而上的围观我,迫切的央我传授心得,像我这样相貌平平,胸也平平到处都平平的姑娘,到底是如何搞定周景这种冰山高富帅的。看着她们仰着脸一脸迫切的模样,我顿时想到了当初的自己,何其让人想去一头撞死。   “呀!”有人恍然大悟般的惊叫一声:“莫不是这位姑娘的床上功夫十分了得?!”   她话音刚落,周景的湖蓝色袍角已经飘进房来。   舞姬们望着我一脸求知的渴望,我当机立断的用扫帚将她们扫了出去。   周景十分悠闲的抄手靠在门栏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撑着扫帚立在门口,无视他的目光,深沉的望向远方以掩饰内心的纠结情绪,耳边却幽幽飘来一句:“她刚说得没错,昨晚你的功夫甚好。”   我连人带扫帚扑倒。   早间南宫逸还未酒醒,周景拖上我去视察南宫家的铺子。他在一边跟南宫逸的管家说着生意,我跟在一边漫不经心,暗中观察着周围环境。一个小贩将一串晶黑的手珠晃到我眼前:“姑娘,黑爠手串要吗?”   黑爠石,听穆老爹说过,这是他最喜欢的一个小玩意儿,如果没出那档子事儿,他打算这次收了兵亲自去西陇那边寻找,然后替他莫须有的小外孙雕一匹小马来玩。心中忽然一阵触动,我摸摸口袋中并不算鼓的钱袋子。   小贩见我神情闪动,认为有戏,殷勤介绍:“这可是西陇出产的宝贝石头,可难寻了。其身不仅晶亮耀黑,而且坚硬过玄铁,怎么都不会掉色掉光。”   “恩。”我盯着黑爠石,摩挲着口袋中的银子。   那小贩将手串在地上划上几次,再拿起来与我看:“瞧,我可不骗你,正宗黑爠石。”   黑爠石在这砂砾地上狠狠划过,竟跟没事儿一般黑亮得晶透,毫无损伤,看来不假。   “多少钱?”   “一百两。”   我噎了一噎,这小贩就跟看到我口袋中银子似的,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两。若买了它,我真的只能卖身在南宫逸这儿了,我伤感的抚着手串,想着穆老爹人都去了,我倾家荡产一次也没什么关系,到时候将这石头放去他的坟前,也算是报答报答他吧。   打定主意,我十分肉痛的掏出一包银子。   小贩眉开眼笑:“姑娘你真识货,这么珍贵的黑爠石你也只有在我这儿能买到这个价。”   一只手拦在小贩前面接过我的银子,顺便将黑爠石手串也接了过去。   小贩愣了一愣,将周景打量一番,更加殷勤:“瞧公子这身打扮一定是识货之人,黑爠石可是个稀罕玩意儿,我这手串卖一百两实在不贵,统共十个珠子,算下来一个才十两,如何贵得?”   我“唔”一声表示赞同。   周景淡笑,晶黑的串珠从他白皙修长的指尖摩挲而过。他把玩一番,却不发表意见。   小贩略急,从他手中接过手串又在地上划拉几次,表明货真价实。我见那怎么也划不伤的晶亮珠子,真心赞叹:“真是罕见呀。”   周景不紧不慢的开了口:“这手串不过十两而已。”   小贩急了,举着手串道:“公子真会说笑,十两银子买我一个黑爠石而已,这一串……”   他话未说完,手中珠串已被周景抢到手中,他一撩袍角,在地上一划,一颗莹莹黑珠应声而裂。小贩赶紧上前阻止,被唐劲挡住。   最终,周景举着唯一一颗完好的珠子,冲小贩温和而又谦谦有礼道:“你看,本公子就说这手串只值十两。不过……”他顿了顿,示意唐劲:“即便是做假的也要本钱,给他二十两不用找了。”唐劲丢给小贩二十两银子。   周景转身将一颗黑爠石放在我的手心。   我暂时没反应过来:“这……”   周景神色不动的看我一眼:“你该不会没发现他每次划给你看的都是同一个珠子吧?”   “……”   付完钱的唐劲不忘落井下石一句:“姑娘好笨,一百两哎,送给我也好。”   小贩早已开溜,我找不到人撒气,只能垂头丧气。   一双手在我深埋的头上抚了抚,我受不了这种被顺毛的动作赶紧跳开,见周景带着一丝莫名笑意说道:“若是笨一点,倒真是好的。”   女汉子是不会受得了这种话的,更何况跟他发展成这样关系的我更加不会受得了,我忍着没发作,脸部抽了一抽。   周景收了折扇,转移话题:“我还以为你会喜欢珠玉翡翠,鲜有女子对这样冰冷无奇的石头感兴趣。”他将我的钱袋递给我,我拿出二十两给他,他摇摇扇子:“就当是我送你的吧。”   若是将周景买的黑爠石放在穆老爹坟前,能把穆老爹急得诈尸起来也说不定,我可不想夜半惊魂,执意掏出二十两放在他面前:“不用你买给我。”   周景看着我握着银子僵持的手,沉思片刻,没接这二十两银子,而是从我手中拿过钱包:“既然你执意要给,我也不勉强,就按照你先前约定的价钱一百两给好了。”   “凭什么?”我伸手欲掏,奈何扑了个空,望着他手中我的全部家当急道:“还我!”   “二十两是我谈的价,一百两是你谈的价。”他将钱包丢给唐劲,展开折扇,云淡风轻的走了。   我攥着黑爠珠,只觉心肝脾肺肾隐隐作痛。   晚间酒醒过来的南宫逸趴在书桌上,对着有自己龙飞凤舞签名的商契,悔青了肠子。我看着他肝肠寸断的模样实在不忍,于是出言安慰:“算了,做生意有赚有赔啊公子。”   南宫逸斜我一眼,又拉开些距离,再次上上下下将我打量一番,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怎么了?”   他摇着头道:“都说卫国小侯爷看似温润实则脾气古怪,真没想到连口味也甚独特啊!”   我脸色一僵:“你……你什么意思?”   ☆、第17章再入虎穴   “本公子给他准备的那些个绝色舞姬他倒是一个没瞧上,愣是看中了你这姿色平平的丫头。”南宫逸摇头直叹。   一股不祥预感涌上心头,我颤抖着再次问他:“你……你到底什么意思?”   南宫逸大手一挥:“小侯爷方才答应本公子可将这商契约定的银子再改一改,前提是把你送给他。”   “公子!”我惨叫一声,扑倒抱住他大腿哀嚎:“我可是烤了你的鸽子啊!你应该将我留在身边千般使唤万般折磨才能对得起那只价值连城本该大展宏图奈何憋屈而死的神鸽啊!”   南宫逸大方的挥一挥手:“三成的价,足够买数百只万里鸽了!”言毕俯身,咪咪笑的用力抽出那只被我抱住的腿,道:“没想到你这么好命,被小侯爷看上,就要草鸡飞上枝头啦!”   你才是草鸡,你全家都是草鸡!   一个时辰之后我悲惨的坐在床沿,看着桌案上一对通红的龙凤烛火欲哭无泪,南宫逸怕周景翻脸不认帐,神速的布置好洞房想让更改商契这件事生米煮成熟饭。   房门打开,周景负手慢慢踱来,立在我身前,我被南宫逸那货点着穴,无法仰视,只能看着他的锦袍下摆垂泪叹息。   彼此看不到表情实在是一件很无趣的事情。周景坐到我身边,抬手抚上我的脸颊,轻声道:“若是玩够了,可以随我回去了么?”   我一愣,进而十分来火。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但喜欢将人当猴耍真是他周景一贯的风格。   他的指尖在我脸上来回摩挲了几圈,随着一个用力,我脸上一疼,人皮面具便被他握在手中,他看着我笑得人畜无害:“下次玩人皮面具的时候,记得粘紧一点。”   我只能眨眨眼,他想了想,抬手解开我的穴道。   我一掌劈去,被他轻易隔开,接着飞身跃去门边,打算夺路而逃,奈何被一只脚绊倒,一下趴在门上,周景一个欺身上来,我挣开他,操起桌上一只龙凤烛便冲他砸去,被他一个回身轻松躲开。我欲再抓另一只砸他,却被他得了空抓住我的双手反剪,一下压倒桌上,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悲哀,在他面前,我是如此不堪一击,不要说论心计讲阴谋,就连空手白刃的豁出去拼命,我也没本事将他怎么样。   这真的是一件悲哀的事情。   这时外头响起一阵敲门声,南宫逸略显疑惑的声音响起:“小……小侯爷……没事吧?”   我趴在桌上被周景反剪着双手不能动弹,只能扭动自由身躯,妄图呼救,但转念一响,又觉得呼救是很傻缺的做法,点住我全身穴道将我丢进这房里来的可不正是外头这家伙。正纠结着,身后周景低低的声音从容淡定:“南宫公子以为会有什么事情呢?”   外头声音明显一顿,然后几声明显掩饰的咳嗽。想到南宫逸会在门框纸上看到一幅什么样的场景影像,我蓦然惊到,回过头低喊一句:“周景,你混蛋!”   南宫逸的身影果然慢慢远离,晚风将他幽幽一句送入房中:“小侯爷的口味,真是……很重啊”   周景将我翻过来,不待我起身,便一下将我压住,双手撑在我头侧。   即便现在只剩下一个的烛影将整个屋子照得光线暧昧,即便他温湿的呼吸此刻就一下一下不紧不慢的洒在我的脸上,但是作为一个非小言女主,对于刚灭了穆老将军一家的周景,我是生不出什么感觉来的。   他与我深情凝视。   “我的腰快断了。”我颇诚实的说了一句。   周景眸中光芒微动,然后起身将我拉了起来。   我揉着腰,走到床边坐下,酝酿了一下感情,然后诚恳的说道:“我承认我有想过给穆……我爹他们报仇,但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困难了,我觉得我爹如果还活着,肯定希望我好好过,我怎么能拂逆他的遗愿让他死不瞑目呢?所以我绝对不可能找你报仇,更不可能去找卫王的麻烦,这一点你真的可以放心。”   周景的表情有些与平日不同,大概是被我的不孝深深震撼,半晌才来了一句:“你恨我?”   能问出这种话来小侯爷您当真是奇葩中的极品。   我强忍住心中骂娘的冲动,眉头深锁,深明大义道:“政治斗争而已,我能理解。我还真的挺怕死的,所以拜托小侯爷你高抬贵手放了我吧,我一介女流,绝对不会去某个深山老林找某个世外高人修炼成什么绝世武功然后回来找你们报仇。”   周景沉默片刻,似乎在将我的言辞考量一番,又道:“那日在刑场,你倒不是如此。”   “那只是我情绪激动下的一个误会。”我甚诚恳道:“贪生怕死才是我的本质。”   “……”   “……”   “跟我回去。”他不打算将这个话题讨论下去,总结一句。   “为什么!”我痛苦抱头:“我不想留在你的侯爷府跟碧玉和你未来的那些夫人们搞宅斗,我更不想跟你搞什么虐恋情深,相爱相杀,爱恨纠缠中你捅我一寸,我刺你三尺,我……”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了。   古时候点哑穴这种功夫真是十分好用。   接着被人一下放倒。   周景替我掖了掖被角,声音温柔:“又说胡话了,我们还是早点睡吧。”   第二日南宫逸目瞪口呆的看着面目全非的我。   “夫人顽皮。”周景淡淡留给他一个解释,带着人马扬长而去。   周景将我带回侯府的动机不明,若当真怕我打击报复,大可杀了我一了百了,好吃好喝的供着我实在没有道理,我是不会相信他良心发现想要补偿这种小言故事里才有的说辞。   目前我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18章老套的脚本   好在侯府的日子还不算太难捱,除了每天心惊胆战一点,白天吃饭防下毒晚上睡觉防暗杀之外,目前还没特别麻烦的事情上门,在此我很佩服自己那条异常强大的神经,因为它的存在才没让我在这种恶劣诡谲的环境下日愁夜愁的搞成林黛玉上身。我始终牢牢记着毛爷爷的教诲,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一开始每日精神紧绷的防止迫害,奈何那些迫害一个也没上门,后来我又在脑中搜刮了好些小言脚本对好台词设计好动作防止周景闲着没事来找我搞相爱相杀虐恋情深的戏码,结果是我想见他的影子都难。再后来,我每日一个人坐在太阳底下打瞌睡都没人搭理,更别提遭人暗算什么的。   是日中午,我打了个盹儿后突然悟了,这难道不是典型的糖衣炮弹精神荼毒?!   都道哪里有反抗哪里就有压迫,人的性子深处总藏着一股越挫越勇的倔劲儿,再懦弱的人在慷慨激昂的氛围下也会突然头脑一热的当一回视死如归的英雄,老实说这次被抓回来我早就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日日将枕头底下那把穆老爹送给我防身的匕首磨得精光闪亮,只等着被压迫之后的那一个奋起,奈何从头到尾根本都没被搭理,我抓着匕首日日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一腔熊熊燃烧的激情火焰被日磨夜磨,如今只剩下个火星了。   不得不说,周景真是很会拿捏人性的短处!   但我也没他想的那么挫。   既然他对我假意放养,我也不会随着他心意蹉跎光阴,我翻出了穆清清的日记,准备着手进行一番研究。千寻子本就剑术、医术双修,所以穆清清跟着千寻子十分得益,修习剑术的同时连带着对草药医术也有所研究。   我翻着她的手稿,想来本人穿越之前也是名牌医科大学硕士出身,如果不出这穿越的意外没几年也该是个救死扶伤的外科大夫,在我们那个年代过着平静的小资生活,血海深仇什么的只有看看电视剧而已。   果真是世事难料,让人唏嘘。   前几日我在侯府的园中发现了一株十分罕见的草药——凌秀草,根据穆清清手抄本上所记载,这种草十分罕见,根据常理,这种稀世珍草一般只长在野生山林,而且十分难找,如今居然在侯府也独独长了这么一株,实在让人奇怪。我暗中观察数日,发现并没什么人注意到它,凌秀草本就与普通野生花草无异,若不是专业人士,很难辨认出来,我蹲守了一阵子,发现这株宝贝根本无人理睬,稍作了思考便打定主意把它挖过来。   凌秀草其实长得娇嫩可爱,特别是草蕊处还缀着一朵嫩粉色的小花,伴着缕缕异香扑鼻,我小心翼翼的抱在手上,一路兴致勃勃的憧憬未来,若是能将之培育成材,届时大可卖出好价钱,殊不知攒钱也是我日后打算的重要一条。   都道冤家总是路窄,还没容我走两步,迎面而来的正是孕妇碧玉,她由丫头搀扶着在园中闲闲散步,我与她从来都是两看两相厌,相见不如不见。可眼前这条道儿没有岔路,此时我若退回去又显得很没面子,一番犹豫,人已走至跟前。   她冷冷的瞥我一眼,我也冷冷的回瞥过去。   她的冷眼却突然放了光,盯着我手中道:“这是什么呀,倒是惹人喜欢。”   跟着她的丫头十分机灵,劈手从我怀里夺过凌秀草,殷勤递上去:“夫人你看看。”碧玉十分高兴的接过去捧在手上左瞧右闻。   这必是个有去无回的。   尽管我十分肉痛,但如果此刻我从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手中再劈手将凌秀草夺回来又好像会显得十分没有风度,对于老弱病残孕,我一直有谦让的好习惯。心下忍了几忍,痛了几痛,权当她并非故意找茬只是真心喜欢这草吧。我深吸一口气,自认倒霉,往前刚走出几步,却听身后一声惨叫。   我转身,莫名其妙的看着碧玉倒在地上捂着肚子。   哈哈,我心下冷笑,这种滑胎的老套脚本!   碧玉倒在地上直哼哼,一边的丫头慌了手脚的抱着她又喊又摇。   姐姐们,你们累不累啊!   我冲滚在地上的两人哈哈一笑,转身欲走,却瞥见那顺着碧玉雪白裙子里淌出的浓稠血水。心中顿觉不妙,身为一个医生,这么点儿直觉还是有的。   我原本该避讳着这种宅斗剧老套的桥段,在这种非常时刻我更是要远而观之、明哲保身,但我委实是个纯良的姑娘,又有一个身为大夫的职业素质,我想了几秒,上前一步蹲下,止住抱着碧玉乱晃的丫头:“别动她!快去叫大夫!还有快些去宫里通知小侯爷!”   丫头将信将疑,似乎不太理解我的好心,我忍不住吼了她一句,方才慌慌张张的走了。我将碧玉身子放平,心下难免忐忑,按照宅斗桥段,这种事儿一般都会赖到我头上,可眼前碧玉痛的脸色扭曲,却死死吊着我的手,不停问着:“我的孩子有事么?”   我又觉得这不像是装出来的。   于是我任她将我的手掐的青紫,给她擦着头上冷汗,圣母道:“没事没事,你撑着点儿。”   那丫头好歹叫了人来,大家七手八脚的将碧玉抬回屋,我立在外头,听着里面阵阵惨叫,叫得我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周景在宫中议事没回来,我不得不硬着头皮撑在外厅。   瞧着里头一盆盆血水往外端,不由自主的抬手擦了擦额上冷汗。心下五味杂陈,身为一个妇产科专业大夫,我心知即便这个时代的设施再简陋,我也比那些产婆处理此类问题要专业得多,只是此刻,我实在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进去。   一只小天使飞了出来,给我脑袋上加了个光环:快去救人吧!孩子毕竟是无辜的。   一只小恶魔举着叉子一下叉碎我脑袋上的光环:你想装圣母被万人唾弃嘛?!那日断头台上穆家的一双稚子又何其无辜?   我在原地转了几圈,从另一个角度考虑了一下这件事:即便我脑袋秀逗就做一回圣母,但这次若是个阴谋,我要如何自保?   如果说穆家灭门给我留下了很多后遗症,那么其中一个便是:在那以后,我心中其实再没办法相信任何人、任何事。在这个操蛋的年代,任何人在我眼里看着都像心怀鬼胎,任何事在我眼里看来都是一个阴谋。   我承认,那些转了几百个弯的肠子,那些装满诡计的脑袋,那些一天到晚没事儿就琢磨着怎么坑人的算计,那种明明骗着人还一副坦荡荡的模样,那些装深情的本事,还有装无辜的能力……   你们这些操蛋的古代人,我承认我这些统统都比不过你们!   思来想去。   里面惨叫连连,我在外头踌躇不已。   ☆、第19章你当我是什么呢   只是进去看两眼吧。   我咬咬牙,勉强纠结出一套说服自己的说辞,刚打定主意,就惊闻里头一声惨叫。   我赶紧冲进去,只见产婆抱着个什么小东西,外头盖着的布已经被血水浸透,碧玉正攀着床沿,想要去夺产婆手中的东西。产婆赶紧小跑到我身边来,轻声道:“夫人,二夫人滑胎了,孩子虽已成型,但毕竟月份不足,生下来就没了。”那婆子又小声道:“原还是个小公子,真可惜了……”   我扶额。   碧玉哭得撕心裂肺,我不得不抽身去安抚她,走近一看,我也哆嗦了,她下面的棉被完全被血水泡透,而且这血还有止不住的趋势,我只看一眼就知道要发生何事,连忙拽住产婆,那产婆一看,也慌了,紧着声音道:“二夫人怕是要血崩了!”我直接跑去外厅将请来的大夫拖进来,也不顾得什么男女大妨,一圈人围在床边手忙脚乱,碧玉还在声嘶力竭的哭着孩子,忍不住坐上前将她的手握住:“你再等等吧,小侯爷就回了。”   一圈人大呼小叫,我起身推开那些大夫产婆,自己动手做了最后的努力,可是却只能听着碧玉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我知道,此刻即便我有心救她,也回天无力。   碧玉一张小脸苍白如纸:“孩子,孩子……”   我好言安慰:“你可千万别再用力了……”眼角扫过产婆端出的一盆一盆血水,觉得说不下去。   碧玉的脸越来越白,最后只剩下一双微微睁开的眼角还有些异色,她死之前不停念叨着那个死掉的孩子,直到闭眼也没等来周景。   她不过才十六岁。   我一直以为这该是一场老掉牙的宅斗争宠片段,预想中的脚本应该是碧玉肚子疼假装倒地,喊来大夫来开完安胎药之后依偎在周景怀中痛诉是我撞了她或推了她导致今日的有惊无险,然后我被周景狠狠教训。   可有些事情的发生真是仓促而又让人不能接受。我有那么一点点后悔,从头到尾我都在怀疑和琢磨她是不是装出来的,如果我早一点进去,哪怕是看着也好,至少不会让那些无知的产婆徒手拽出死胎的胎盘,那么那一场血崩是不是就可以避免了?只是这个疑问永远都解不开了。   晚上周景到我房里来。   “你说这是不是报应呢?”我一步步走上前,笑着问他。   因为心里有些不舒服,我喝了两杯。   他没什么表情,接过我手中的酒杯,“啪”一声放到桌上:“你喝酒了?”   我走过去再斟一杯:“好不容易有这样让人高兴的事情,怎么能不喝一杯庆祝呢?”   一只手将我拦下。   我指着他:“周景,你会有报应的!”   “报应?”他低低重复了一遍。   我很想大笑,于是我放肆的笑了出来,直到笑出眼泪:“周景,你会失去一切!”   “原来这就是你说的报应吗?失去一切?”他看着我:“清清,你说,一个本就一无所有的人,还会怕失去什么吗?”他的眼神滑向我身后的烛火,“如果只是这样,从前的我,倒真是不怕的。”   憧憧烛火落在他的眼里,我终于看到那一向淡定自负和掌控一切的眼里,第一次有了落寞。   这多么让人开心。   我的身子有些摇晃:“是啊,从前你一个人,现在你有了夫人,有了孩子,你看,报应来得就是这样快,顷刻之间让你一无所有!周景,我诅咒你,诅咒你这一辈子,一样一样的得到,一样一样的失去!”我有些醉酒,口齿不清,为了表达清楚,我一句一句,咬牙切齿。   身子忽然被他推倒在床沿,将我的后腰撞得一阵生疼,感觉酒醒了不少。我看见撑在我两侧的他眼中落满暗沉的阴影。   他抬手一挥,我身上的胸衣轻薄滑落。   他狠狠的吻了下来,我简直不知道他是在吻我还是在咬我,身上一片生疼。   衣衫褪尽,烧透的红烛滴着如血一般的烛泪。   我伸出双臂将他抱住,仰头承受。   他明显怔了怔,随即愈发紧紧将我抱住。   “清清……”他在我耳边轻唤。   我闭上眼睛,与他唇齿纠缠。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晰的与他肌肤交融。   一声重重的闷哼从交缠的唇齿间溢出。   我睁开眼睛,冷冷看着他眼中渐渐溢满的痛色。   “清清,你当真要我死吗?”情*欲褪去,耳边他的声音低沉暗哑。   浓重的血腥之气在濡湿的幔帐内迅速弥散。   温热而黏腻的液体从他的手心直渗到我握着匕首的手上,暗红色的血一滴一滴落在我赤*裸的胸前,好像是开出的一朵朵诡异妖冶的花。   “清清,你当真要我死吗?”他的手紧紧握着刃口,一片血肉模糊。   “我只恨自己没有能力杀了你!”   “清清!”他好像完全失去了痛感,就那样紧紧抓着匕首连带着将我的双手一下按到头上,不顾我的挣扎,一下将我身体逼到退无可退。   就只差他最后的一个动作。   “你杀我全家,还要我在你身下呻&吟承&欢,周景,你当我是人了吗?”   ☆、第20章险境   碧玉是从小跟着王婉的丫头,她自然不能如此不明不白的死了,于是三日之后宫里查出了结果。彼时我正在小院子里浇我的凌秀草,一大群侍卫围着一个太监跑过来跟我宣读圣旨,言辞太文言文我勉强听了个大概:我因妒生恨,处心积虑的用凌秀草弄死了碧玉母子。   折腾半天,果然还是个老套的滑胎脚本。   审我的是姜国的那位镜黎公主,旁边坐着一脸伤痛的王婉。   “其实。”镜黎公主想了想,“你是不是不知道凌秀草混了蝶兰香会致孕妇滑胎?”   我一愣,这句话可真有引导意味。   接着不等我回答,镜黎公主又对哭得眼肿如桃的王婉道:“妹妹,这件事吧……本宫看来,也许只是个巧合……”   我知道镜黎公主年少时一向与荀漠交好,如今这样帮我,应是受了荀漠的托付,说起来朋友真是比相公什么的都要靠谱多了,男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这话真是没错!   “诚然如王后所言。”我正想着,听见门外有人应了镜黎公主的话。   眼角扫过一袭水蓝色锦缎袍角,我抬眼,周景正给镜黎公主和王婉行礼,他与王婉眼神交汇的那一刹那,软得我骨头都要化开。   牙根都痒痒的感觉。   周景站在我身边,低眉看了看我,又对镜黎二人道:“这中间确实有误会。”   男配之所以为男配,那是因为他总以为自己是一部小说里最完美的救世主,总以为自己的温润如玉一定能融化掉全世界,也一定有无数个女三女四被他的温柔软得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可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即便我不是真正的穆清清,我也不能丢了穆老爹的脸。   我跪直了身子,对镜黎公主道:“自然不是误会。周景杀了我全家,我便杀了他尚未出世的儿子报仇,明人不做暗事,我就是故意的,怎么?”   镜黎公主顿时一脸惊愕。   周景站在一边,看我的眼色不明,我仰头迎上他的目光,瞥了一眼他那只受伤的手,微微一笑:“你觉得我的报复方式如何?早就叫你别惹我。”   王婉的眼泪顿时若断了线的珠子:“你何必如此狠心,终究是一尸两命……”话未说完,已泣不成声。   我的认罪突如其来,究竟要怎么处置镜黎公主也没了主意,只好将结果回禀给赵胤容他发落。得亏好基友荀漠没辜负我的期望,晏国一纸累死了几匹马的急信早就到了赵胤的手中,荀漠用他们两国的邦交来作交换,表示要保我一命。晏国的矿产资源十分丰富,就像我出生那个时代的中东石油国家,是各个诸侯国必争之盟友。在信中,荀漠甚至还将五座铁矿的开采权让给赵胤以示诚意,这样丰厚的交换条件赵胤不可能不答应,于是原本死罪的我,改判流放,当然这是象征性的。荀漠十分够意思,尽管出使姜国耽搁了些时日,他说事情一结束便快马加鞭的赶来卫国接我。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置之死地哪儿能后生呢?   赵胤一帛圣旨代替周景将我这个毒妇休了,我跪在地牢接旨接得欢天喜地,终于可以脱离侯府那鬼地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同周景脱离关系。   笑到一半,我的脸僵了僵,宣读圣旨的一群太监退出去之后,牢里还剩下一个人,我前夫周景。   牢里光线昏暗,照得他一身冷冽。   我防备的往后退。   他一步步上前,成功将我逼到角落。   他抬手。   我特别没出息的蹲下抱着脑袋。   “你怕我?”或许中途良心发现,他准备杀人灭口的手停在半空。   你这不是废话吗?!   意识到自己的动作稍显贪生怕死了些,我直起身子,依旧靠在角落,提醒他:“想必你也知道晏王在信中说了什么,我是晏王要保的人,你堂堂卫国小侯爷总不能为了一己私欲置国家利益于不顾吧?”   “你打算跟他走吗,清清?”他看着我。   我故作姿态的冷哼一声:“废话。现在只有他能保护我,我不跟他走我傻啊!”   他还是沉默的看着我,我也只好不甘示弱的盯着他。   周景身形高大,此刻将外头那一点点可怜的烛火都完全挡住,整个人都隐在一片黑暗之中,那身水蓝色的锦袍都失了往日的温润。   “真好。”半晌,他开了口,声音不似平日那般从容:“清清,原来在你心中,能保护你的那个人是晏王。”   我摇摇头,直视他于阴影中暗沉的眼:“曾经有一个人,只要有他在,一切风雨凄惶都不会让我害怕,只要有他在,任何艰难险境都不会让我惊惧,我曾那么的笃信,那个人,他就是我的天。可是有一天,周景,你知道吗?我的天塌了。”   “清清……”   “但是没关系。”我轻松的吸了吸鼻子,“哪个姑娘的成长过程中不会遇到个把渣男,看走眼这件事,是青春的必修课。”   “你决意要跟着晏王?”   我面有得意,本想说两句“你等着我一定会找你报仇”、“我会将你千刀万剐”、“我也杀你全家”诸如此类的狠话来刺激刺激他,又一想在这种敌强我弱的情况下随便逞口舌之快将他惹怒实非良策,都道冲动是魔鬼,周景刚死了老婆没了娃,这事儿明里跟我还脱不了干系,这会儿万一把他说得惊觉我是一个大大的隐患,一刀剁了也说不定。   大丈夫能屈能伸,好汉还不吃眼前亏呢。于是我防备的往后退了退,调整了说辞道:“是,以前看走眼我认栽,幸好这会儿我还年轻,虽然离过婚,不过少妇也别有一番风味不是?难得晏王又不嫌弃我,小侯爷您大可放心,我死了全家你死了老婆孩子,算起来我是亏了点儿,我继续认栽。但从今往后,穷此一生,我绝对会将您忘得干干净净的在晏国过我的小日子,绝对不会处心积虑殚精竭虑的回来找你报仇。”   我拱手:“来,就此别过,咱以后谁也不认识谁。”   他不动,我补充说明一句:“我绝对会将你忘得干干净净!”   他身形仍旧未动,却是死死盯着我,半晌寒着声音开口:“你当真要这样?”   我见他变了脸色,暗暗靠了墙壁,双手藏在身后,捏住袖中匕首,紧着身子防备,道:“您占大便宜了小侯爷,还想怎么样啊!”   奈何他身手太好,见他掠过来,我刚拔出匕首便被他摁住了手腕,他低头看着我,眼中拢出越来越多的怒意。   “你别杀人灭口啊!”我急,“晏……晏王不会放过你的。”   他捏着我的手腕,收着我的腰,低头怒极反笑:“你想从今往后跟晏王无忧无虑的过日子?清清,你休想,我告诉你,你休想!”   怎么听起来好像是我灭了他全家似的。   我同他挨得极近,他粗重的呼吸一下一下砸在我脸上,我怕得心跳如雷,牢房很寂静,此刻只有我的心跳声一阵紧似一阵。这样的情景何曾相似,还记得有一晚芙蓉帐暖,他也曾在这样的寂静中听过我阵阵声急,犹如擂鼓的心跳。   只是如今,一切恍然若梦。   我与他皆是沉默。   半晌,他放开我,袍角一撩,出了牢房,他头也不回,又重重说了一句:“清清,你休想!”   随着外头铁门一声响,周围终于又安静下来,我有些脱力的滑坐在地,收好匕首。今夜月朗,从高处极小的铁栏窗户里渗出些银白来,我抱着膝盖靠着墙壁,心情也没有太大起伏。想到碧玉滑胎,其实凌秀草这种珍惜药材只有宫中才会有,如何这样不起眼的栽到了碧玉每日散步的必经之处,实在是可以让人臆想一番,只是这些破事儿早就与我无关了。   只要熬过今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过了许久,牢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尸体”沉闷的倒在我的身边,这明明是沾荀漠的光给我准备的豪华小单间牢房,怎么会有人进来同住?我被地上的“尸体”吓到,赶紧往旁边跳过去,却见地上的人哼唧一声,又没了动静。我壮着胆子伸长脖子,接着朗朗月光定睛一看,便惊得我捂着嘴巴:这神志不清的女子怎么会长着一张跟我一模一样的脸。   旁边不知何时冒出一个狱卒,低着头不声不响的过来拉我,我挣扎,正欲呼救,被他一下打晕,扛起来就走。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在马车里被颠得神志不清的转醒,天地旋转眩然欲吐之时,马车突然一个急刹停了下来,我被极大的惯性瞬间甩出,还没等我弄明白怎么回事,便连带着赶车之人一同滚在了地上。我临空摔下,被地上的小石块撞得浑身生疼,好不容易手脚并用的爬起来,揉着尚还疼痛的后脑勺,待看清眼前之景又觉得,还是晕过去比较好。   先前那个狱卒胸口被人捅了一个窟窿,正汩汩往外冒着血。前面凌乱树影下站着几个黑衣蒙面人,各个手里拎着寒光闪闪的大刀。   我身边还站着一个蒙面人,正提剑而立。   怎么两边都有黑衣人,我一时弄不清楚状况。   拎着刀的那几个不由分说向我砍来,眼前寒光一闪,提剑的黑衣人助我挡掉几把刀,使刀的几人立即与他缠斗在一处。这位蒙面剑客武功不赖,对面暂时占不到多大便宜,但他面对一众高手,似乎也没有将我带离险境的本事。   悲剧的是杀手们越来越多。他们分出些人来缠住那剑客,又涌出人来直接对付我。   我抽出死掉狱卒手中的剑,御风迎上要杀我的这些黑衣蒙面人。奈何我根本不是穆清清本尊,空有一身武功却不能使得十分顺利,再加上对方人多,不过数十招已经败下阵来,一把森寒的大刀架住我的脖子将我制在地上。   黑衣剑客见状,正欲赶往我这边,却听见一声低喝:“住手!”   我被摁在地上,远远看不分明那边状况,只知道那剑客在那声低喝中住了手。然后那群黑衣刀客中站出一个人来,身形比那些粗犷的杀手要显得矮小,不过显然是他们的老大。黑衣剑客见到那位矮小的老大,明显一愣,随即跪了下来。   二人似乎在说着什么,只是那老大背对着我,我无法见到他的正脸。   我见黑衣剑客越说越颓,气势瞬间被灭,不过他似乎尚在争辩着什么,身边一个杀手趁他不注意,竟然一掌劈下,黑影剑客往前一栽,晕了过去。   我哀嚎一声闭上眼,有一种要完蛋的预感。   黑衣剑客被几个人拖走,那矮个子老大将脸蒙住,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我头皮阵阵发麻,拼死挣扎,奈何被几个杀手死死摁住,丝毫不能动弹。   ☆、第21章死亡   那矮个子老大不发一言的蹲到我旁边,旁边有人捏住我下巴抓住我的脸,我一番吃痛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眼前之人,却见他抽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沉默而迅速,待惊觉他要做什么,我脸上已经瞬间痛得爹妈都要不认得,听着由自己喉咙发出的一声惨叫激荡山林,异常凄厉。   我好像能听见脸上的皮肉脂肪被利刃割开的黏腻声音。   此刻,我的双手双脚都被摁住无法动弹,我听见自己的一声声惨叫划过浓郁夜色,好像能将这如巨大黑布一样的天幕尖锐的划开道道口子似的。很快,我已经疼得无法自持,可除了痛呼我毫无其他办法,我愈发尖利的叫喊着,好像这样撕心裂肺的喊出来便能够减少些疼痛一般。   大片大片的血水涌进我大张的嘴里,将我呛得一阵又一阵的咳嗽,接着猛烈作呕。   而此刻除了弥天的疼痛之外,最恐怖的是由心底渗出的无穷无尽的绝望,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在这个世界上不会如小说本子一般有人在关键时刻跳出来救我于水火。   一刀又一刀,疼到骨血。   没有奇迹,这是一个多么残酷而真实的世界。   面前的人一刀又一刀从我脸上刻过去,不急不躁,也不犹豫,却刀刀至骨。浓厚而黏腻的血水渐渐涌遍了我的脸,此刻我已经不需要被他们摁住身子,因为已经完全失去反抗能力。我缩在地上,全身止不住的痉挛,浑身湿透,有血有汗。   可那一刀接着的一刀,却还不肯停手。   如此漫长的时间,如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疼痛。   感觉手脚终于被人放开,蚀骨噬心的疼痛让我将黏腻的身体蜷缩成一团,我的双手无法碰触自己已经血肉模糊的脸,只能一下又一下死死的抓着地面,砂石泥土深深嵌进指甲,直至渗出血来,我拼命的用指甲抠着地,感到十指鲜血淋漓,可是这种十指连心的疼,都不能缓解一丝一毫脸上遭受刀刻的痛苦。   好疼!   真的好疼!   有生以来我从来没有如此疼过,疼到想一死了之,疼到能够毫不犹豫的自杀,我一向都是贪生怕死,可现在我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去死,快点去死!   四周是诡异的寂静,只有被血水浸透的我在地上翻滚的呻&吟和喘息。   我感到自己正在被人快意的看着。   我听见一阵很急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双眼已经被血水黏住睁不开,此刻的我已经差不多要失去意识,可为何在几近昏死之时,我竟嗅到了那一点点淡淡莲香。   如我每晚入睡之前那般,悠悠入鼻。   为什么……   为什么……   我仰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愿意了。   围在我身边的杀手有了一阵骚动,接着有一些嘈杂之声,我听见一些声音。   “快!动作快点!”   “主人,你先走。”   “做得干净些!”   “……”   我脑中一片浆糊,无法对这些凌乱的话语做出反应,耳朵里渐渐只剩下嗡鸣轰然之声,接下来他们说了什么我彻底没了意识。   我只于模糊中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被人迅速抬了起来,凌空而起,随着抓在身上的手一松,我整个人瞬间坠落。   我连叫都叫不出声来。   ☆、第22章九死一生   身体急速下坠,生前在欢乐谷尝试的所有自虐刺激项目跟这比起来简直弱爆了!特么这才是无状态自由落体啊!   想想那些电视剧里的坠崖画面,那叫一个凄凉的唯美,眼角带泪,衣袂翻飞,发丝张扬,仰着往下渐渐坠落。轮到我的情况是,一路噼里啪啦压断无数藤草树枝,周围的枯哑树干不时飞速的在我身上抽上几抽,将我早已麻木的身体再次唤醒疼的我龇牙咧嘴形容恐怖,一点都不凄美。   下坠过程异常难熬,痛哭得让我只想快点死,若说还有最后一丝期望,那就是老天你再给我穿一次可好?   ***   不过事实上我没穿成,也没死成。   此刻我正被白布条一圈圈从头到脚裹得像只木乃伊般直挺挺在床上躺着,听着我师傅千寻子给我捣药的声音。迄今为止这声音我已经听了半年,甚为枯燥乏味。   千寻子师傅端起药罐边捣边走到我身边看了一眼,对我的稳定状况表示满意:“为师现在深深觉得自己乃古今第一神医。”   我很想点头表示赞同,奈何身体无法动弹,只能转了转唯一能动的眼睛含糊说道:“没错!”   说起来我师傅千寻子真是一个人才,居然将奄奄一息的我从崖底刨了出来,我当时全身散架只等着咽气了,师傅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简直是下了死手折腾,各种猛药禁术全部在我身上试验一遍,他连棺材都给我买好了,上好的雕花楠木棺材,就放在我躺的床边,只等我一个重伤不治,就直接把我从床上抬进棺材办后事埋了。也许是老天开眼,又或许是天天摆在床头的那具棺材深深刺激了我的神经,师傅足足折腾了半年,我居然悠悠一口气接上来转醒了。   说来也算是我命大,被丢下悬崖之后,沿途一路被树枝荡来荡去、缠来缠去缓冲了不少,方才没有一次性摔死毙命。不过千寻子毕竟只是个神医而不是神仙,能将我救活已是不易,各种内伤之下,我仍然随时性命堪忧。更可怜的是我那张脸,注定要戴一辈子面具过活了。   我师傅将我把一口气续过来之后便渐感力不从心,他能弄出来的各种猛药已经渐渐的没了什么疗效,师傅自觉回天乏力,看着我随时一副下一秒就要死过去的模样委实不忍,终于咬咬牙做了他人生中的一个艰难决定,决定带着我去见一个他这辈子最不想见到的人。   师傅找了几根树枝儿并着几根草绳做了个简易拉车,把尚还是木乃伊装扮的我死拉活拽到了一个山顶,去找那位传说中的高人。   想来我们那个年代的山头都被圈起来做了风景区,且在顶端还开了无数庙宇,而这个时代的山头大多保持原貌,珍禽走兽随时可见,一般人很难上得来,由此藏着好多世外高人,我师傅要带我见的这一位便是这些高人中的佼佼者。由此可见,大自然还是不要过度开发的好,不要说珍稀动物没了栖息地,连世外高人的栖息地也跟着没了,所以在我那个年代才会让那些所谓的“砖家”、“叫兽”有机会大行其道。   医仙白叶的名字,我听说过。以前做小侯爷夫人的时候在侯府漫漫长日无聊得很,便喜欢听些民间传说聊以打发时间,其中传得最夸的莫过于说白叶神医将一个断了气下葬好几天的人都挖出来救活了,其他什么断腿再接断手再造都是小菜一碟,就算你肠子流出来白叶神医都能给你洗洗再塞回去,那话本原来讲的是大周朝历代名医传记,而笔者为了凸显对白叶的渴望崇拜,独独替他专门出了一本传记,可是好好的一本名医传愣是给他写成了神仙传。   我因着对医术感兴趣,连带看完了那话本,自那以后白叶神医这种传奇式的人物在我眼里就成了神仙那么奇妙的存在,曾经我也十分仰慕的想过去拜访,奈何这位白神医委实神龙见首不见尾,根本没人知道他的行踪。   如今,在我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这位传说中的活神仙,我的心情异常激动,试想一下,一个对医学无限热爱的现代小医生,有机会见到传说中的华佗扁鹊这些人物,还能跟他们说上几句话,探讨几番医学知识,这该是何等死而无憾的事情啊。   于是我便是怀着这样忐忑娇羞、踌躇崇拜的心情,被师傅拖着找到了传说中的白叶神医。   这里头一直有一个很大的误会。   给我治伤的时候,我师傅只要一没主意,便会愤恨而又无奈的提到白叶,其中的嫉妒之情溢于言表,所以在此之前我一直有一个误解,那就是医仙白叶,他的医术一定在我师傅之上,并且由此推断他必是一个比我师傅还要老的糟老头子。   还记得我与白叶神医第一次见面的情景是这样的:   我师傅用他那自制的破拖车将我抬到白叶跟前,当时我正在跟阎王爷搞拉锯战,基本没什么清醒的意识,于是说了几句十分*的话。那时候,我模模糊糊的伸长脖子,眼前是一片青山翠谷,清泉泠汀,间或有烟霞缭绕,几声啾啾鸟鸣忽远忽近的在谷间空灵响起,我眯了眼,望着前面不远处背对着我站着的那芝兰玉树的白衣身姿,唯一露在外头的两只眼睛瞬间呆了。   那人于万千烟霞中转身,清风挽过山谷,绵白细软的雪绒苓在他身后漫天而下,两三片落在他泼墨写意般的发间,我瞪着那张好看得根本找不到形容词去形容的脸,发自肺腑的自言自语了一句:“哟,姐这是又死过去穿了嘛?看来这次的文又要走仙侠风了?请问这是哪家的仙君长得这么好。”   ☆、第23章救人一命啊魂淡   我师傅已然习惯我的胡言乱语,所以他当场就睁着眼睛跟白叶淡定扯淡道:“师弟你看,我这徒弟,也就是你的师侄,可是百年来难得一见的话本写手,若是死了,就实在太可惜了。”   我们知道,大多身怀绝技的人都有怪脾气,且脾气的怪异程度和绝技的彪悍程度直接成正比,比如我们经常看到好多脚本里的变态医生都喜欢说什么不残不治、不死不救,要么就让你搞个东西跟他交换交换,要么就开个棘手的条件让你为难为难,但白叶的变态程度显然如他的医术一样达到了一个顶峰,他救人的原则是:随!他!高!兴!   这特么就让人无从下手了有没有。万一有个人现在要死了,你这会儿正好不高兴,等到你高兴了,他已经死了,这要找谁理论去?!   别看白叶穿着一身白衣,为人可是一点儿都不天使。师傅拖着我跋山涉水千里迢迢九死一生的从老林子里将他逮到,却根本没打动他分毫。当时我意识尚且模糊没见识到此人的冷血程度,根据师傅后来跟我的吐槽,当时他拖着半死不活的我一身狼狈难得放下成见搁下老脸屈尊虔诚的跪在白叶面前时,那家伙坐在一边用指尖撑着脑袋看了直挺挺躺着的我半晌,皱眉跟我师傅说了句:“师兄,你这包扎得可真没有艺术感。”   据我师傅所言,当时要不是念着我的小命,他早就撂挑子不干了,这辈子他何曾受过这等委屈,还是被自己最不忿的人委屈。   师傅跟这位白叶神医不对眼由来已久,二人同出璧草山药圣子车门下,乃师兄师弟之关系。我师傅在白叶没来之前算是子车最得意的弟子,更是众位师兄弟眼中子车将来衣钵理所当然的继承者。结果某一年,子车不知在哪儿抱来个小婴儿,取名白叶,从小跟爷爷带孙子似的亲自教导。二十多年之后,这小男婴不仅人长成了个神仙,连治病救人的本事也长成了神仙,越过一众年长的师兄们成了璧草山新一任的继承人。   老药圣子车再怎么会保养,过了个百来岁也驾鹤而去了,照他的规矩,璧草山的尊卑只按医术排,不看年龄也不分先来后到。我师傅看着做自己儿子都嫌小的白叶,虚心跟着他学习实在做不到,终于委实没办法面对这样一个残酷的现实,羞愤之下离家出走换专业,深造他的剑术去了,再后来他有了我跟荀漠俩徒弟,与白叶的徒弟一对比,师傅顿觉更加没脸再回璧草山了。   话再说回来,白叶神医对着我被包着的躯干进行了一番艺术方面的点评,然后就打算轰我们出去,关键时刻我于迷迷糊糊中冲他来了那么一句,加上师傅随性的解释,居然让这位更加随性的神医多问了一句:“你是说,她会写话本?”   我师傅咳两声:“忒专业。”   白叶神医嘴角勾了勾,取出一个药丸来,塞到我嘴巴里,我对丹丸之类的玩意儿一向没有好感,许是小时候济公看得太多,总觉得那是从身上搓出来的一坨泥,幸好白神医的药丸色泽光鲜,还带着淡淡兰草香,让我顿觉不反胃,反而挺好吃。我师傅在一边松了一口气,据他所言,白叶神医的这琼华丹,几乎跟神仙的仙丹无二。   “叫师叔!”我师傅激动的说。   我乖乖:“师叔。”   我的神医师叔睬都不睬我,甩了甩他不染纤尘的白袍子,走了,留给我们一个恍若谪仙的背影。   感情牌显然不合适。   我伤得实在太重了,一个大活人从悬崖上丢下来,没死已经是奇迹,我又不是小龙女,我师傅也没有南海神尼那种开挂的救人本事,我只能苦逼的听天由命,白叶的琼华丹也只能给我续续命而已,他还没答应真正的出手救我。我师傅一咬牙,把他原来住的房间打扫打扫,带着我厚着脸皮在璧草山头住了下来。   师傅说,那臭小子总不至于好意思看着他师侄死在他眼皮底下!   但我看着我神医师叔那张脸,委实觉得他怎么就很可能好意思呢……真是让人忧伤啊。   总得想办法让他救我。   ☆、第24章折腾吧魂淡   第一日。   “所以你说的是一只狐妖吃人的脚本?”此刻白叶神医正撑着他那颗神仙般让人赏心悦目的脑袋,微微皱眉偏着头问我。   “不。”我僵着身子,人为了活命真是可以豁出性命,我一身伤痛还得天天跟个木乃伊似的直挺挺躺在床上给他讲故事,而且还得搜肠刮肚的按他那恶趣味的路数将故事往歪了整以便他第二天还有兴趣来。   我想这位神医可能在深山老林里实在是太寂寞了。   “这不是妖怪志,这里我们重点讨论问题,你知道为什么秀才柳下惠半夜抱着湿身的美女他会没有反应嘛?”   白叶神医沉思一番,眉眼甚好看,他看着我奇怪问道:“为何要有反应?随便抱个女人就要有反应岂不是可笑?”   我咳两下,心想,你又不算正常人。   据我师傅透露,当年我的师叔白叶也还没这么神仙,作为一个凡人他经常下山,没事也顺带着给人治治病,但在一次次的妙手回春之后,他彻底神话了,再搭上他那身气质和那张脸,好家伙,后来每次下山都必定会引起一场万人空巷的围观造成不可挽回的人员伤亡踩踏事故,而且引发当地夫妻的和离高*潮,女人们都觉得宁可就这样远远看着默默守护着我师叔一辈子,即便他不知道,她们这一生也是无憾而圆满的。这种人用我们那个年代的话来讲,通常叫做:脑残粉。   于是男人们对我的神仙师叔深恶痛绝,这些主要劳动力的精神波动直接又影响了各个地方的农业、商业、手工业的发展,导致经济不稳,社*会动*荡。是以每个地方政*府渐渐视我师叔如洪水猛兽,甚至出了禁令阻止他进城。   当然,照我师叔那种性格,他是绝对不会被旁人左右行事的,他后来之所以不出山是有其他原因。   每次上街,五到八十岁的所有雌性物种为了表达思慕之情,都会娇羞的跟在他后面献宝,把所有她们自认为的宝贝忸怩却狠命的丢给我师叔,如同我们那个年代粉丝给偶像送礼物。   可这个年代民风实在太淳朴。你想想,冲偶像丢个毛绒玩具、鲜花公仔什么的当然完全没问题,若是丢个香蕉草莓呢也只是稍显违和,可是姐姐们,你们冲我们家神仙师叔丢榴莲核桃的献宝又是什么意思?!   还有,那些喜好丢鸡蛋的姐姐们,我师叔接不住的话就会是直接散黄的节奏你们难道不懂吗?!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们那个时代电视电影的一个误区,囚犯游街除非是政*府请来的“五毛党”,哪个普通老百姓会把自己家珍贵的鸡蛋丢出去砸个囚犯。   鸡蛋是宝贝,只会献宝给偶像。   终于,我的师叔实在扛不住这些热情的粉丝,将年轻的自己深埋在了各个深山老林里。   扯远了,我们再说回来,此刻我的神仙师叔正坐在师傅的房间里,撑着额瞅我。   “我是说作为一个正常男人抱着一个浑身湿透凹凸有致的青春玉体是一定会有反应的!”我只觉额上青筋突突直跳,惹得伤口一阵生疼。   他又沉思了一下,抬眼看我:“这么说,你的意思是我不正常?”   “不不不,师叔,我哪儿敢。我们说重点。咳咳,你就回答为什么吧?”   “一个男人抱着女人就一定要有反应吗?”他奇怪的反问我。   我激动的转转眼睛:“呐,师叔你答不上来了对不对!你可不能抵赖,你既然猜不中结果就要就我命的!师叔你可是长辈,不能骗我。”   我的师叔白叶又低眉想了想,一张脸在莹莹碧火下并着一身白衣芳华,俊润得好似谪仙,他道:“或者是因为那些俗套的君子之说?柳下惠是个君子他才没有对那女子有任何非分之想?”   “哈哈,师叔你输啦!为什么柳下惠作为一个正常男人抱着一个湿身的美女没有起生理反应呢,那是因为他喜欢男人!而且自己还是被爆菊的那个嘛!哈哈哈……来来来,师叔你猜错了,拜托再给个药丸维持下我的小命儿啊!”   我的神仙师叔嘴角抽了抽,递给我一个药丸。   待白神医走后,我师傅对我能再搞到一颗琼华丹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又絮絮叨叨的出卖了他师弟,跟我说了好多白叶神医从小到大的佚事。   第二日。   我望着茅草顶娓娓道来:“他是个忧郁的孩子,从小到大住在山上,除了练功就是学习,从来没有人肯陪他玩。他心里很难过,渐渐得了一种奇怪的病,不爱说话,不爱理人,性格别扭,十分冷漠。”讲到这里,我转着眼珠深深看了白叶一眼,他也抬眼看了看我。   然后我接着讲:“直到这年冬天下了第一场雪,小男孩堆了一个小雪人,然后问它:‘我可以抱抱你吗?’ 小雪人反问:‘为什么呢?’ 小孩说:‘因为我喜欢你。’小雪人听完,沉默的投入了小孩的怀抱。小雪人轻轻在小孩的耳边说:‘我穿越四季,只为融化在你的怀抱里,谢谢你喜欢我。’“   白叶听完,很有深意的看着我,半晌“唔”一声:“不错的故事。但如果只是因为这样,结局里的小孩就会变得开朗,我会觉得你这个故事不合逻辑,而且,肤浅!”   我默了默,忍不住道出结局:“第二天,小孩死于重度感冒引发的肺部感染。”   他面上有一闪而过的惊色,然后看着我,不说话。   我在心底邪恶的笑了,然后艰难的眨眨眼:“你看,师叔你又猜错结局了,咱说好的药丸呢?”   只见修长的指尖捏着我的救命疙瘩递了过来,我两眼顿时放光:“师叔你真好!”   第三日。   “王子与美丽的公主成了亲,公主却爱上了他的侍卫。”   “然后王子杀了侍卫?”   “不。王子等公主生下了侍卫的孩子,将公主杀了。”   白叶眉间略略挑了挑。   “原来王子和侍卫深深相爱,唯一的遗憾是他俩不能生孩子,王子将公主生的孩子抱到侍卫面前,说:‘从今往后,你是他爹,我是他娘。’结局是他们一家三口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来,给颗丹吃吃。”   ……   第N日。   “姑娘是那么爱着将军,可是将军不屑一顾,因为他有他深爱的妻子,姑娘坚定的说,我一定会成为你的家人!以你之姓,冠妾之名。”   白叶说结局:“那姑娘怕是要失望了,依那将军的秉性,他是不会收她做妾室的,以将军之姓冠她之名,不可能!”   “一顶小轿抬姑娘进将军府,将军怒然将她拽下,说:‘你做妾本将军也是不要的!以我之姓,冠你之名?你这辈子都休想!’”   “果然结局如我所料。”白叶看着我:“你若是强安个名头让将军娶了那姑娘,明显跟人物性格不符,我是不会给你琼华丹的。”   “将军老爹拄着拐杖颤巍巍的出来吼道:‘畜生!放开你继母!’姑娘冲将军微微一笑:‘以你之姓,冠我之名’。”   一颗琼华丹狠狠喂进我嘴巴。   本姑娘就这样苟延残喘着。   我的续命方式都要如此奇葩,苦逼的人生简直不需要解释。   你们绝对不会想到,身为一个神医,我的白叶师叔会是如此的恶趣味。不过好在他的药丸绝对有疗效,当我用了半年时间将中外童话什么的逐个黑了个遍之后,终于不用挺尸了。当时师傅心高气傲了一下,觉得反正也用不着白叶的琼华丹了,决定带着状如木乃伊般的我离开璧草山又重新找了个山头潜心研究我的病情。   白叶没有挽留。   虽然我觉得师傅是在拿我的性命开玩笑,但我肚子里已经没什么黑故事好讲了,也觉得待在这里恐怕再没什么指望,便同意跟着师傅离开。   白叶的神医名号并非浪得虚名,在他照料的那段时间里,我已经康复到可以下地做些轻微活动。既然能下地,自然不好意思再麻烦我年迈的千寻子师傅,到底是两个人相依为命,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我也要学着帮忙,比如做饭什么的,不过在数次把裹着身子的纱布线头掉到汤锅里之后,师傅再也不肯让我进厨房。   鉴于某一次师傅又端了一罐猛药拿我当小白鼠,搞得我喝完直接吐血三升,我终于决定利用闲暇时间潜心研究师傅的那些医药圣典,心得摘要。   于是在某个深山老林里总是会出现一幅奇景,一个全身裹满白布只留一双眼睛在外头状如木乃伊的不明物种坐在树下捧着书本手札看得津津有味。而我这副模样直接将几个深入山林找草药的农夫吓到屁滚尿流,一时间“山林鬼妖”的传闻甚嚣尘上,还说我会吸食人的阳气,天知道我只是好心的俯下身去看了看被吓晕的那些农夫。山下村子里有大胆义气之人扛着铁锹锄头之类上山灭妖,因此我白天只能躲着,晚上才敢出来透气,没曾想却将他们吓得更惨。   我这山林鬼妖的模样算是传遍了大江南北。直到惊动了小侯爷周景,据说他已经安排了手下的将士要来亲自来拿我这只妖孽,我师傅这才连夜收拾包袱,赶紧带着我换了山头,对我发出严重警告并禁足。可惜师傅用我的性命与白叶斗气显然失败,我好不容易从白叶那里绞尽脑汁骗到琼华丹将自己弄竖起来,跟了师傅回去几个月,我又躺倒。   ☆、第25章死去活来   师傅于万般无奈之下,再次拖着我叩响了我师叔的大门。这次我意识尚算清醒,白叶神医眉目淡淡的表示我们爱住多久住多久,但是他没心情救我。   大神总是如此个性。   说来真是老天眷顾我,呃……这句话让人听着好违和……   情况是正当我跟师傅差点又被扫地出门的时候,我白叶师叔他大徒弟的狗十分合时宜的摔断了腿。   当时,我师傅正吹着胡子揪着白叶的袖子要跟他理论,大徒弟范冲浑身是血的抱着他的中原田园犬来富跑过来求白叶施以援手。白叶是神医,他的这些徒弟们自然也是名医,若是寻常情况这群名医定能处理,但这回这只田园犬貌似不止断腿这么简单,看那飙血的架势,显然是伤了动脉。   姐是谁?姐是杠杠的外科医生啊!   我抢在白叶之前挣扎着爬起来:“让我来!”   于是在简陋的条件之下,我做了一个小小的外科手术,给璧草山的一众已经或即将成为名医的众人大开了一次眼界。   大家目瞪口呆之际,我师傅忍痛对白叶说:“你看,这么一个大夫里头最会写本子的,写本子里头瞧病最在行的,师弟你难道不要收了她么?师弟你忍心看着她死么?”   我吐了两口血,应景的悲悯喊道:“真是天妒英才啊!”   白叶师叔皱着眉头思考了半晌,斩钉截铁的来了一句:“我要她。”   众人皆惊。   我又吐了一口血。   “做我的弟子。”   师叔,句子是不能乱断的。   我师傅摸了摸他的老心脏,舒了一口气:“给你给你。”   就这样,我被众人架着磕了一个头,又成了我师叔的关门弟子。既是弟子,就没有不救的理由,我师傅老泪纵横,忍痛割了我这块肉之后,决定去四方云游以平静他那颗悲伤的心,我怎么觉得他有一种终于甩掉个大包袱的欢脱之感呢?   不管怎样,师傅在云游之前叮嘱我:“等伤好之后,重新做人。”   这话让人听着十分违和。   师傅摸着我脑袋:“好好学习医术,别动那些报仇的心思。”   我嘿嘿一笑:“哪有。”   我师傅瞥我一眼:“你夜夜藏着读那些本朝的王侯本纪诸国列传,你当师傅我不知道?”   我搓了搓手。   “为师珍藏的那几百本剑谱不知被谁翻了个遍,从前也没见你这般好学。”   我垂下脑袋:“师傅英明!”   师傅很突然的重重叹了口气,难得深沉一把:“你爹当初让我带着你,也就是不想让你卷入那些无休止的纷争当中,给你取名清清也是想你能清清静静的过过小日子,不至于像他那般身不由己。”   我低了眉眼:“爹很疼我。”   “恩。”   “所以要我当这事儿没发生过,我做不到,若是死了,倒也干净,可问题是我还活着。”   “唉……”师傅长叹一声摇摇头,也没再说什么。   ***   白叶师叔在他自己的房间里架了个床,如此方便他时刻盯着我,我有幸跟这位神仙共住一屋。因为内伤太重,我随时呕血,他没一个晚上能一整觉睡到天亮的,于是后来他干脆坐在一边看书,经常书看到一半,我又呕血,他就得放下书来搞急救,委实让我深感愧疚,我只好讲出更变态的暗黑系小故事来哄他开心。   就这样折腾着过了一年,我终于能拆了身上的布条下地活动自如,我跟着白叶边采药边学习,顺带着将我的现代医学知识与之分享,他极有天赋,那些我曾在大学里各种知名导师的指导下修了一年都有挂科风险的科目,他从我这半吊子处学来,不过短短数月,便十分精通。   我师叔白叶在这个年代的医学界独孤求败了十几年,终于遇到个能跟他说得上话的,于是他终于肯正眼瞧我了,这真是让人热泪盈眶。   在这样深的老林子里又过了两年,穆清清的身子已经从一个刚及笄的姑娘长成一个走过了雨季的少女。每天的日子过得极单调,有大部分时间都要跟着白叶学习医术,要么就是打坐冥想。白叶说,心不静,不足为医。采药虽能出门透气,但爬山委实是个苦逼事,而且跟在白叶身后我们一众师兄弟又都不敢造次,唯一欢脱的,便是每月一次的下山义诊了。   医学这门学问最重实际操作,临床实践是个很重要的环节。白叶也很懂这个道理,在传道授业的同时,要求我们几个定期下山给老百姓诊病。   据师兄们说,通常一打仗我们就会比较忙,前两年晏国和卫国打了老大一仗,搞得双方伤亡都不轻,他们当时出了趟远门去两国交界之处委实忙了一阵。师兄们随后又调侃了一下晏、卫二国的开战原因,据说晏国国君同卫国国君讨一个人,结果卫国国君不知抽了什么风,居然送了个假的过去,搞得晏国国君觉得自己被鄙视了智商进而恼羞成怒直接御驾亲征,卫国当时刚完成领导换届,又刚结束一场内部大清洗,人心惶惶国基不稳,加上还比不得晏国财大气粗,那场仗卫国一个不小心就是要跪的节奏。   六师兄颇有八婆的品质,说得兴起:“幸好当时领兵迎战的是卫国那位小侯爷,据说长得温润如玉人畜无害,实则诡计多端一肚子阴谋,其用兵之诡谲愣是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反败为胜,方没让卫国给晏国夷平了!说起来卫国那小侯爷真是个传奇,跟咱们师傅比起来,真是一点儿都不逊色啊!。”   四师兄接过话茬:“这没有可比性啊,一个爱当官儿,一个爱隐居啊。”   晏国和卫国的那场仗我也有听说话,我身子恢复了些后就怪师傅怎么不告诉师弟我还活着,他老人家倒好,说的是:“想让你死得透一点,让大家都知道世上再没穆清清这个人才好。”   师傅一直希望我重新开始,不许我关心政事,不许我潜心剑术,要是一不小心咬牙切齿的表示要报仇他就会打我,身为我爹的老伙伴这委实不合逻辑。   ***   这次我们不用跑多远搞临床,因为璧草山一带就开打了。   璧草山一直在姜国边境,也是整个大周朝和蛮夷的接壤之处,比较偏僻。一个叫哈克族的蛮夷部落吃了雄心豹子胆,居然没事儿挑起战事,在姜国边境肆虐。   其实我对师兄们口中“肆虐”这个词儿,觉得并不妥当。哈克族是游牧民族,自然要到水丰草肥的地方生活,但是姜国比较不要脸,肥沃土地一经发现便据为己有,搞得人家过不下去只好时不时跑来边境抢一抢。   既然是抢劫,也不会厚道到哪里去。   抢牛羊,抢女人,抢生活用品。   为此我跟师兄们搞了一番辩论赛,比赛结果是白叶罚我们所有人不许吃晚饭。   大师兄饿着肚子偷偷告诉我,师傅从不许大家议论政事。   跟我师傅一样,估计世外高人都是这副德行。   这日,我们刚搞完一天的临床,师兄们嫌我人矮脚短,又蒙个面纱视野不好,便叫我待在原地不动,他们速速去买个包子就启程赶回璧草山。   我大师兄很关心我,将我搁哪儿都觉得不放心,最后找来找去给我安排了一个绝好的地方待着方才放心离开。   这地方的确是绝好的,不仅我的师兄们这么认为,连姜国的将军也这么认为。他们把这里作为生擒哈克族大王子拓跋楼的埋伏点。而我,此刻正坐在一块小石头上,目瞪口呆的看着双方从天而降的人马。   我在思考着到底动手不动手,在这种境地下能不能暴露武功。   流箭射来。   我正打算飞身闪避,却听一声脆响,一根羽箭已然将那只流箭刺穿,一同钉入不远处的树干之上,箭尾的白羽犹自微颤。   好箭法啊!   百步穿杨什么的都弱爆了!   由衷赞叹一声,我仰慕的循着白羽箭的飞行轨道望去,傻了。   远处那个凛然坐在一匹白马之上,身着银色盔甲手握玄丝羽弓的将军,居然是周景!   ☆、第26章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   自与晏国闹翻之后,因着裙带关系,卫国和姜国很快便结成了同盟,我倒把这茬儿给忘了。之前哈克族之所以能够“肆虐”,完全因为姜*队的战斗力不济,这会儿周景带兵来援,一点不奇怪。   看着一身银白色战甲的他,我觉得自己在穆家被灭之前对他的那点爱慕突然变得十分可笑,所以妹子们,对一个你不了解的男人心生爱慕,这委实是件十分有风险的事儿。   曾经,我一直以为周景是个须有头衔的小侯爷,在卫国没什么实权,结果他翻云覆雨的手握二十万兵马笑傲卫国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曾经,我以为他温润如玉,待人如春风化雨,结果他支持二皇子发动政变斩杀穆家一百零八口人命眼睛都不带眨,连个小孩子也不肯放过。   曾经,我以为他只是头脑好使会赚钱,结果其实他用那些钱早就在暗中培植了诸多势力和各类组织,直到掌权之后才稍稍让人知晓。   曾经,我以为他只是剑术高超些但主要还是在朝中搞阴谋政斗的,结果现在我又发现,原来他还能做将军,带兵打仗一点也不比我专业出生的老爹差。   当然,只有一点我没看走眼,那就是他的确是个痴情的男配,据说这几年王婉那白莲花在赵胤的后宫之中混得风生水起完全是周景的功劳,要不是镜黎是姜国公主,恐怕这会儿连皇后之位,周景也要替白莲花摘下捧过去吧。   那边战鼓声急,杀伐不断,我这厢愣在原地走了走神。再抬眼,已经看见哈克族的大王子拓跋楼提着一把玄铁重剑与周景的落渊剑缠在一处。   但很明显单打独斗他也不是周景的对手。   一个哈克族士兵突然将我搂住,一把刀架在我脖子上,对周景他们打架的方向大喝一句:“住手!你再动我就杀了她。”   我类个去啊!   这货脑子绝壁是秀逗了!   请问您搂着我威胁周景的筹码是什么?!凭着我是一名姜国的小老百姓,他小侯爷爱民如子所以宁愿为了一个小老百姓放弃抓捕*oss的好时机?   大哥,您对周小侯爷的性格理解有误吧?   这货一定是被周景平日里表现出的那副爱民如子的假象所蒙蔽了!   按照周景的真实个性,他绝对有可能直接将我一箭射死再继续搞定拓跋楼。   我已经不打算吐槽这位哈克族士兵的智商了,决定自救。在我动手之前,一群人闹哄哄的来了。   是我那几个在啃着包子的师兄们。他们见此情景,纷纷被噎到,含糊着急道:“哦!小九!小九!”   我白叶师叔原先共有八个徒弟,我排行第九,是以平日里被他们如此相称。   他们身边还有一众因为感激我们救了他们全村而准备十八里相送的乡亲们。   大家都诡异的静了静。   挟持着我的二货士兵用力将我一扯,对周景吼道:“放开殿下!”   周景眼光闪烁,不过我看见他垂下了落渊剑,对身后一众将士道:“让他们走。”   后面有人表示不了解:“小侯爷……”   周景左手微抬,我认为表达的意思是:你丫闭嘴。   那人很无奈的闭了嘴。   没人的时候干掉我没问题,群众面前,他小侯爷爱民如子的形象还是要保持吧。   拓跋楼走过来,玄铁重剑一下搁在了我脖子上,特么真重!   拓跋大王子你是挟持我,可不是将你的大剑放在我肩膀上给自己放松啊   我惊疑的回头,因为靠得近,黑暗中能看出这家伙脸色十分苍白。   内伤了吧。我一下就发现异样。   不过医者父母心,况且我干嘛要帮周景?   我回过头,配合着拓跋楼的脚步走,他显然有些惊讶,但后来估计实在撑不下去,竟将身子的重量也差不多一并交了我,我扛着这样的大块头,重得龇牙咧嘴。   周景的确放了我们。   不过我知道他这人从不做亏本买卖,首先哈克族骚扰的是姜国,他代表卫国只是来增援一把,没什么必要的理由赶尽杀绝,再加上众目睽睽之下小侯爷以百姓为重的抉择,在这视普通老百姓的生命如草芥的年代,一定会受到广大人民群众的一致好评。今晚这件事在他小侯爷的光辉事迹上又可以加上浓墨重彩一笔,让他更加受百姓爱戴。   周景不入&党真是可惜了,群众路线贯彻得这样彻底。   我被拓跋楼带到他帐篷里的时候,他已经内伤发作了。   众人忙做一团,叽里呱啦的说着胡语,就是没人上去给他看伤。身为一个医生,我只好拨开众人,蹲在拓跋楼身边,给他做了个急救和全面检查。   我又猜错了,即便卫国只是来援姜,赶尽杀绝也还是周景的一贯风格,他早就知道拓跋楼重伤必死,所以乐得放了我们给自己树了个好形象。   不过他失算了。   我拎出随身的药箱,取出自制手术刀在火上烤。   一众哈克族的将士马上冲过来又是一阵叽里呱啦冲着我挥舞大刀。   我继续烤火消毒,边对拓跋楼道:“你要是不信我,百分之一百死,信我,百分之五十能活,你选吧。”   拓跋楼长得是少数民族特有的魁梧威猛,行事也很干脆,他二话不说:“信你。”   我点点头,举着手术刀看着他:“我现在首先要给你开一刀放血,不然任由瘀血压破血管内部大出血,你就真的玩儿完了。”   身后有个将士冲上前对我叽里呱啦,然后再冲拓跋楼叽里呱啦。   我转过头去:“这位壮士,请说人话。”   那人默了默,吼道:“你这妖女,保不准就是那姓周的狐狸派来要害死我们大王子的!”   我斜了他一眼:“这位大哥,你脑子是神构造吗?还是你以为周景吃饱了撑的?”   这期间拓跋楼一直赤着上半身古铜色的肌肉,双手撑住膝盖,沉着眼看我。   此刻他威猛的表态了:“赤木图,带着人都出去!”   “大王子……”   “本王的话你听不明白吗?”拓跋楼吼了一句,又道:“若是本王死了,你便杀了这女子替本王陪葬。”   我烤着自制手术刀,脱口而出:“草泥马!”   “什么?”拓跋楼和赤木图同时问。   我转过头去,看着他们笑得岁月静好:“草泥马,一种生活在马勒戈壁的动物,我很喜欢。每次做手术之前,我都会念念他,保平安的意思。”   赤木图一脸表示了解。   拓跋楼定定看着我,道:“草泥马。”   我烤手术刀的手顿了顿。   他道:“本王也保保平安。”   我微微一笑很倾城。   我去年买个表!   我晃了晃手术刀:“来吧王子,只是没有麻药你能忍么?”   赤木图揪心的上前一步:“大王子!”   拓跋楼大手一挥,赤木图欲言又止,转过身去猛叹一声。   拓跋楼一身古铜色肌肤,标准的块状肌肉均匀分布,摸在手上坚硬如玄铁。这么好的身材我穿前穿后都没见过啊!   好家伙,质量不错啊!我严肃的这么想。   “小九大夫摸够了么?咱们可以开始了?”他正看着我,粗放的脸上竟然带了促狭笑意。   我顿觉尴尬,不过幸好他看不见我的脸。   我微微咳了咳,道:“大王子你可得忍着了。”   言毕一刀下去。   他喉咙里压抑的哼出一声,身子微颤,全身顿时渗出豆大的汗珠。   既然赤木图不肯出去,我正好叫他替我打下手。   “右边第一把刀。”   “右边第二把。”   “左三。”   “左一。”   “止血粉。”   “针线。”   ……   半个时辰后,我擦了把汗:“好了。”   拓跋楼抖了抖唇,轰然倒下。   赤木图马上架了把刀在我脖子上。   “你家王子只是疼晕过去了!”我这一身汗的:“特么放下你的刀过来帮我收拾啊魂淡!”   “报!”外头一声通传,“卫、姜联军被晏国大军突袭,烧了粮草,伤亡惨重!”   ☆、第27章空城计你想多了   刚还躺着做挺尸状的拓跋楼闻言立刻从榻上弹起:“进来!”   条件简陋,他的伤口还在飙血,我只好待在一边帮他止血顺带听了听军情。原来周景打算把自己爱民如子的形象贯彻到底,在拓跋楼走后便带着将士准备杀过来救我这个小老百姓,结果跑到半路被晏国的将士给伏击了,据说伤亡很重。   赤木图哈哈一笑:“倒是忘了那晏国国君一直视卫国为眼中钉肉中刺处处与之作对,这回倒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大王子殿下,那我出去通知大家赶紧收拾收拾吧!”   “慢着!”拓跋楼站了起来,少数民族的猛男身子果然强壮,不过短短休息了下,他就能走动了:“传令下去,去沐阳。”   赤木图略一犹豫,反应过来:“大王子的意思是,乘胜追击?”   我给拓跋楼端过去一碗药,忍不住插了句:“这叫赶尽杀绝吧大哥。”   “他们主力被歼,粮草后路又被断了,若是往后撤去,必被晏国全歼,如今他们空守沐阳,对我们来说的确是个好机会。”赤木图道。   拓跋楼没说什么,只是问了一句探子:“晋州南宫家的那个后人,也在沐阳吗?”得到探子的肯定答复之后,他推开正在撒止血粉的我,彪悍的用手抹了一把身上的血,披上战甲:“拔营!”   我们很快便兵临沐阳城下。   可是情况跟想象中有些不一样,沐阳城并没一副兵荒马乱的狼狈之景,看上去一片宁静,城门大敞不说,竟也无人把守,只有几个姜国百姓拿着个大扫把正扫着大门,不远处城楼上也有三个人,不过是一个老头儿带着两个小童,真坐在那儿焚香抚琴。   赤木图上前道:“主子,当心有诈。”   “空城计吧?”我摸着下巴自言自语。   周景,你这分明是抄袭人家诸葛老爷爷的空城计啊!   我跟赤木图都看着拓跋楼。   他死死盯着城门,略显粗犷的眉头紧锁,想了半晌,说:“这计策不错,只可惜本王是不会相信的!”   我由衷赞叹:“大王子,您比司马懿厉害!”   拓跋楼大手一挥:“进城!”   我略略思考了一下等会儿擒住周景之后我要不要出其不意的动手亲自将他给解决了,也好告慰穆老将军一家的在天之灵。看来这世上真有现世报这种事情,周景啊周景,报应来的还真是不晚,今天,你带着残部还能在哈克族的铁蹄大军下保住一条命吗?   大军进城,拓跋楼一声令下:“给我搜!所有人格杀勿论!务必生擒姜国南宫逸!”   他这厢话音刚落,突然重重一声门响,我转头,惊见城门不知何时被人关了起来,突然有一种大事不妙之感。果然,周景一身冷冷银铠战甲出现在城楼之上,落渊剑在城楼石墙上不紧不慢的轻叩,他气定神闲,居高临下,带着一贯的温润笑意:“拓跋王子,别来无恙?”他身后站着的那位,正是许久不见的南宫逸,他摇着扇子接话道:“小侯爷果真料事如神,知道拓跋王子的性子一向鲁莽自负,断断会认为是我们摆的一出空城之计。”   重重包围圈平地冒了出来,这哪儿是什么空城计啊,果断就是个妥妥的埋伏啊!我和拓跋楼都想多了啊!   随着周景一个示意,周围兵戈声皱起,嚎叫声并着惨叫声不绝于耳,拓跋楼一手拿刀,准备以死相拼,我拦住他:“英雄,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此刻硬拼绝非良策,你若还愿信我,便跟着我走!”   我带着他们杀入城中小巷,拓跋楼的人已经死得差不多,此刻他双眼血红,根本不打算走了,只想以死相拼,搏斗中一下牵动伤势发作,吐了两口血,我果断示意赤木图将他打晕,然后叫他扒来两具尸体上的衣服,于混乱中跟着我出城。   幸好我平日下山行医诊病都在沐阳,医治病人常常无法掌握时间,有时候到很晚城中戒严便无法出城,但是夜不归宿很可能会被师叔抽死,于是我跟一众师兄弟们自己刨了条暗道直通城外,没想到今日竟能派上用场。   赤木图背着拓跋楼,我跟在后面一路狂奔,行到半路,数条人影从天而降,将我们三人团团围住。也是,周景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让我们如此轻松的逃脱。   周景于人群中转了出来,看了一眼重伤昏厥在赤木图背上的拓跋楼,温润一笑:“看来勿需本侯亲自动手了。”唐劲立刻领命,对我道:“这位姑娘,还不赶紧过来。”   我愣了愣。   周景看了一眼我身后背的药箱,问:“他的伤是你治的?”   我没说话。   “一起杀了。”他转身。   我去,你也太狠了!   周景话音刚落,一群人提剑便杀,赤木图忠心耿耿的护着我与拓跋楼,委实很让人感动。   落叶纷攘,是落渊剑。   “小心!”   幸好关键时刻拓跋楼转醒,在赤木图的背上挥剑一下挑开了落渊。   赤木图将拓跋楼推开,喊一句:“主子,你先走!”   拓跋楼一下拉住我的手腕,玄铁重剑利索的干掉几个人。   周景提剑于一边静立,神情毫无波动,我很怕看见他这般胸有成竹的模样。   他冷冽而立,淡淡道:“今天谁也走不了。”   周围悍风皱起,这次,他真正出手。   一道白绫闪过,堪堪止住了落渊的前进。   我惊了一惊,谁这么厉害!   周围出现漫天的雪绒苓。   “师叔!”我看着那谪仙般的白衣身影,几乎要热泪盈眶。   ☆、第28章我也会生气的   那道白绫缠住周景手中的落渊剑,将之逼退。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落渊剑不是主动收回,而是被逼退。我只能用目瞪口呆来形容此刻自己的表情,师叔,您当真当真是个大夫?   我师叔一身翩然白衣,芳华灼灼的落在不远处,他漫不经心的缚着手中白绫,看着我说:“白九,你竟敢夜不归宿!”   我一哆嗦。   转念又一想,师叔,您重点错了!拜托你看看周围一众虎视眈眈的杀手吧!   周景提剑而立,看着我师叔神色微动,通常这时候他的脑子都不会闲着。   白绫再出,这次狠狠打掉了拓跋楼抓着我的手,只觉腰上一紧,整个人凌空而起落在白叶身边。   我师叔上下打量我一番,看得我毛骨悚然。我使劲儿摆着手:“我……我没有故意夜不归宿,我是有苦衷的。”我的重点果然也被他带偏了。   白叶说:“没伤着哪里。”   我愣了愣,感受了一下全身,然后点点头:“恩。”   他拉起我的手看了看,小手臂上有些淤青。方才混战之时被周景那边的人所伤,幸好我闪得快,不然这条小臂就没了。   我刚想说不打紧,却见几根银针已经飞向周景身后一个小兵,那人手中的刀登时落下,他十分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下垂的右臂,试图做着努力,却发现怎么也抬不上来了。然后他惊恐万分,惨叫道:“我的手,我的手怎么没有感觉了!”   我也惊恐了。   我一直以为我家师叔就是个纯医生,如此看来,现在的他就跟我穿越之前玩儿的网游角色一样,堆了高输出的医生真真伤不起啊!   我木木的被他拉了走。   赤木图冲白叶喊了一句:“阁下能否相助?”   我师叔冷冷丢下一句:“关我什么事。”   妥妥的大神即视感。   那边周景却不干了,以落渊剑相指:“公子伤了本侯的人,总不会以为就可以这么一走了之吧?”   我师叔根本不停步:“那要看小侯爷拦不拦得住了。”   我心下一阵痛快,这怕是周景第一次被人藐视至此吧。   不过藐视人通常都要做好被揍的准备,所以各位都要慎重行之。   比如此刻,落渊如一条银蛇贯出,在背后直指我们而来。白叶将我丢到一边,飞身后退,白绫同时冲袖而出,周围顿时劲风大作,我见识过落渊古剑削铁如泥,却不知我师叔的白绫是何等材料制成,在落渊剑下竟能游走自如,时而软若游丝,时而坚硬若玄铁,将落渊剑缠得没有丝毫机会近到白叶的身。   我看他二人一时间真的很难分出胜负。   周景却似乎不打算放过我师叔,招招动的真格。   拓跋楼和赤木图却并未趁机找机会离开,而是站在原地不动。我想了想,蹭过去轻声道:“援军何时能到?”   赤木图一脸“你怎么知道”的表情,轻声道:“很快。”   若是没有援军,你俩不赶紧走难道是站在这儿赏月嘛?   我不过是故意一问,心中猜测得到证实,我很高兴,只要拓跋楼的援军一到,必是个对付周景的好机会,只要我师叔能成功将他拖住。   我正想着等下干掉周景的概率有多大,却见白绫收了尖锐,改为软软的缠住落渊剑,周景欲挣脱而不得,只能将剑挑起,我师叔却并不躲避,反而就着白绫飞身近了周景的身。我听见他对周景说道:“他们的人来了。”   我脑袋顿时懵了。   他二人靠得很近,白绫依旧缚在落渊之上,不过两人都停了手,周景看着白叶,眼神中透了一些探究。   “你可以选择继续跟我打下去。”白叶看着周景说。   周景眼神闪烁,稍作思考,便撤回了落渊剑,叫来唐劲:“我们走。”他又看了看白叶,说了四个字:“后会有期。”   我师叔摸着白绫,一脸没听见的样子。   “走!”周景收剑,带着人很快离开。   远处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赤木图两眼放光,喊道:“公主大人!”   远处一个异族的戎装美女骑着一匹烈马飒爽而来,后面跟着一众哈克族勇士,并着无数弓箭手。   “哥哥!”美少女飞身下马扶住拓跋楼。   我不能理解白叶方才的做法,这会儿默默跟在他后面离开,却听见身后一声娇唤:“公子留步。”   我师叔又不搭理人,我只好讪讪停下脚步,回过头去问她:“公主何事?”   “请问恩公姓名!”明明是我在跟她对话,这位美少女却瞧都不瞧我一眼,执着的看着我师叔的背影。   白衣于皎皎月光之下清冷风华,浓墨般的发黑白分明的垂在背上,渺然若谪仙。我知道师叔的吸粉系统又自行开启了。   我摇摇头,转过头去对那公主无奈道:“做好事不留名,如果公主非要计较,那就……叫他雷锋吧。”   晚风悠悠送来我师叔一句:“还不走,是想死吗?”   我小跑着跟上去。   走了一晚上的夜路,我们谁也没说话,我因为心里有气,也不跟他并排走,只跟在他身后。   赌气的代价是我摔了一跤。我用力扯开被风吹到眼睛上的白纱,突然觉得很生气很生气!我恨死了脸上缠着的白布和戴着的面纱!   白叶停下脚步,转身走到我身边,替我将面纱整好,抓住我在脸上乱捣腾的手,牵着我往前走。   我甩,他按住。我俩暗暗较劲,最后当然是我败下阵来。   终于,我憋不住的气急败坏了:“你为什么要提醒周景?!”   ☆、第29章文昌侯家那点事儿   面对我的质问,我师叔根本没搭理我,而是强行将我扭送回了璧草山。   可是心里这口气我怎么也咽不下去,于是连着几天不想搭理他,只躲着跟我那几个师兄厮混。白叶平日里高贵冷艳得跟一座冰雕似的,一天跟别人说的话恨不得不超过三句,不知为何教出的徒弟们却完全相反,我的这几个师兄都是八卦界的领军人物,其中以六师兄为翘楚,乃大周朝八卦界的佼佼者,各种官方、非官方小道消息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为此他还专门出了一本手抄手稿,绝对是大周之绝版。   白叶动了手这件事无疑撩拨了这群八公们最敏感的神经。   我们九个人里头,就数二师兄的院子最干净,布置得也最风雅,于是这里通常都被我们默契的作为据点,此刻我们围坐在二师兄的桂花树下喝着二师兄酿的桂花陈酿,吃着我炒的花生米。   大师兄抱着他的中华田园犬来福,顺着他的黑毛道:“都传卫国小侯爷剑术天下第一,只是山下那些人根本没见过我们师傅出手,我一直都很好奇师傅和那小侯爷动手,究竟谁能胜出,只是苦于无法印证!小九你这家伙真是有眼福!”   不提倒好,一提我就恨:“不知道师叔是不是平日里假正经,实则贪图荣华富贵,看人家是个小侯爷,便故意放水,以后是想卖他人情吗?!”   二师兄正在一边的大缸里捣着他的桂花汁儿,浓郁的香气满鼻扑来。他抬头道:“小九这话不能乱说。”   我继续不忿:“不然呢?我是想不出师叔为何要饶他一命!本来多好的机会能够杀掉周景!”   六师兄抱着他的小记录册发话了:“师傅跟他无冤无仇的,要杀他干嘛,手下留情也是因为医者仁心,同情他吧!”   我夸张的仰天大笑,起身叉腰道:“你疯了吗?他是杀人不眨眼的文昌侯,你们同情他?!当年穆家一百零八条人命,可都是死在他的手上!”   “唔,穆家那一笔怎么也该记在卫显公头上吧?”四师兄道,“当年穆老将军一出事,卫国大皇子早就大势已去,他不过是看清形势罢了,不过文昌侯毕竟是带着他老丈人的兵马投靠二皇子,最后二皇子登基,文昌侯也没说保一保穆家,就显得有些不厚道了,据说穆老将军全家问斩当日,还是他亲自监的斩,这就做得有些过了!”   二师兄附和:“良禽择木而栖,文昌侯当年投靠二皇子倒也不错,大皇子赵拓性格鲁莽,行事残暴,又没脑子,根本不得人心,唯一占优势的不过是个嫡子的身份和老卫王的支持……不过后来登基后的二皇子行事果然狠辣决绝,穆老将军一家真是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啊!”   六师兄拿了他那小记录本,颇神秘的插了句嘴:“怎么一个活口没留了?据说当时那小侯爷可是拼死保了他的夫人啊!”   五师兄表示记起来了:“对,就是穆老将军的那个女儿吧!”   六师兄点头:“你们想啊,凭着卫显公的性子,定是不会让穆家留活口的,要知道穆家势力实在太大,都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穆家只要有一人不死,必有影响,更何况大皇子又没死,零星之火让它起来了也能成燎原之势,卫显公根本不可能冒这个险。”   八师兄插了句嘴:“可是后来的确没将她算在穆家的人头里啊,我记得问斩那日穆清清的确是没死。”   六师兄托腮:“所以说文昌侯对他那夫人还是颇有些情谊的,只是我好奇的是,他到底是如何说服了卫显公将那穆清清保了下来。要知道,当年的他,可没现在这样的势力,也还得看着卫显公和王卿的脸色行事……”   他们后面说了什么我完全没听进去,脑中只回响这他那句“文昌侯对他那夫人还是颇有些情谊的”我紧紧捏着酒杯,十指大动,特想抽人。   六师兄还在那儿不知死活的念叨,说到兴起居然唤我一声:“对了小九儿,这事儿你不该不知道啊,那穆老将军的女儿说来也算是你师姐,从小就跟着你师傅了。”   我仰脖喝掉一杯酒,忍着:“师傅没提过,我也没问。”   师傅将我保护得很好,除了白叶,没有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师兄们与我师傅平日素无来往,只当我是师傅云游途中收的徒弟之一。   我的几位师兄还在那儿津津有味的说着他们自以为是的政论,我只觉方才喝掉的几杯桂花酒上了头,一下摔了酒盏,冲他们几个吼道:“你们不知道就别乱说,文昌侯阴险狡诈,当年要不是他周景处心积虑,步步为营,骗了穆家女儿成亲,又骗了穆老将军的兵符,穆家何至如此?”   我的八位师兄愣愣看着满脸通红的我,七师兄丢花生米的手尚悬在半空,二师兄放下他捣桂花的小棍子,跑来扶住摇摇晃晃的我:“小九儿你没事吧?是不是喝多了?”又冲其他几位师兄道:“你们赶紧别再给她喝了!被师傅知道,又要一顿打!”   我气呼呼的摇摇晃晃:“你们都被那文昌侯的外表所蒙蔽了!其实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杀人不眨呀的坏蛋!还说同情他,这种人哪里值得同情了?!”   六师兄一拍大腿,一股嗅到八卦的眼放金光,道:“刚说这茬儿呢,怎么跑题儿了。正史多无聊,野史才有趣。小九刚说文昌侯不值得同情,根据本人多年收集资料心得总结,别看文昌侯府外表光鲜,其实他们周家还真够倒霉催的,都道世袭文昌侯荣宠备至,又富可敌国无人能及,可这些都要有命享受才对,他们每代家主,也就是每代世袭的文昌侯,都活不过三十。”   我的众位师兄吃着花生米听到这里,夸张的“啊”一声。   六师兄成功成为焦点,愈发说得兴起:“每一代的文昌侯年纪轻轻就蹬腿了不说,而且他们周家一直子嗣不丰,代代单传。你们看,现在那文昌侯周景也差不多二十好几了吧,按照规律,没几年好活咯!而且他还不如他的祖宗们呢,好好有了个夫人又没保住,据说到现在身边连一个女人都没有,儿子就更别提了,我看哪,文昌侯这头衔到他这一代就世袭不下去咯!周景一死,他们周家就断子绝孙啦!你们说,这难道还不够让人同情?谁家会这么倒霉啊!”   我的师兄们对这条八卦表现了极大的兴趣,听得津津有味。   “荒谬!”我道。   八师兄丢了粒花生米到嘴里,边嚼边道:“哎,小九这你可别不信,事实还真如六师兄所说,周家那些侯爷确实短命,我总觉得这是家族遗传病史什么的,当时还想做个研究跟师傅邀功呢,可惜没法儿接近侯府。不过有一点六师兄倒是说对了,可见老天果然是公平的,什么好东西都给你占了,还不收你的点儿阳寿去啊!”   “那也是他活该!”我咬牙切齿。   六师兄翻翻他的本子,一脸不解道:“我也怀疑他们周家是不是有什么遗传病啊,每一代都到三十岁就死这也太蹊跷了吧,简直莫名其妙啊。”   “什么叫莫名其妙?”大师兄问。   八师兄摇摇头:“感觉没什么原因的就突然暴毙了,要是有病他们家那么有钱还不找人治啊,可他们家一直没动静。虽然每代卫王都会替他们风光大葬,可人都死了,风光大葬有什么用,只能说他们周家倒霉,有福没命享咯。”   我正打算再倒一杯酒,被二师兄拦下:“别喝了,该是师傅给你脸上的伤换药的时辰了,你还不去!”   我愣了,打了个酒嗝儿。   我的其他几个师兄突然都很悲伤,纷纷指着二师兄道:“完了完了!洛离你怎么不早说,她这个样子过去,我们完蛋了!”   我二师兄一脸囧色:“我……我也忘了。”   “你!”一大把花生米飞向了我可怜的二师兄……   我扭着身子,十分不情愿的往师叔的小院儿挪去。   ☆、第30章我想我可以一个人   我不会让任何人看一眼我的脸,当然尚在挺尸的时候给我师傅千寻子看了我也没办法,不过在我清醒的时候绝对包得严严实实。我还记得师叔白叶第一次给我上药,那时候我突然犯了矫情,宁死也不愿给他看我那张险被划成肉泥的脸。   那一晚,我坐在他院子的雪绒苓树下,哭了一晚。   被毁容的时候我没有哭,被抛下悬崖的时候我没有哭,在师傅摆了个棺材在我床头跟我说我随时会死的时候我没有哭,在白叶替我接骨挫筋痛得几乎要死的时候我没有哭,在练习下地走路每走一步犹如钢针锥骨的时候我没有哭,在五脏受损每晚都要腹痛得咬破嘴唇也无法缓解的时候我没有哭,可那一晚的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了,也许是憋了太久,或者其他什么原因,我也搞不懂。   “我是不是本来就应该死掉的。”   “你的命是我的。”   我听师叔说了这么一句,抬手大不敬的用了他胸前的衣襟擦眼泪,依旧抽抽搭搭。   第二天睡醒,我十分不好意思,也不知昨晚抱着师叔的衣襟哭了多久,最后还是他将哭睡了的我抱回房去。于是后来一整天我都躲着没敢去见他。师叔倒是很淡定的没提昨晚揪住他衣襟擦鼻涕的大不敬。   不过我脸上的伤始终要做处理,不然一张脸就是要烂掉的节奏。   师叔吩咐二师兄在用过晚膳后将我叫到他院子里。   我被我八个师兄拼命的灌了几大碗浓茶,又倒腾来薄荷叶子给我清新口气,终于摇摇晃晃的走到了师叔的小院子。酒意酣然,晚风醉人,我尚处在一片朦胧之中,雪绒苓在清淡的夜色中纷然而落,师叔一身白衣,发如浓墨,正背对着我于寥寥的石桌边修然而坐,如一副淡墨写意的神仙图。我晃了晃脑袋,磨磨蹭蹭的走过去,却瞧见他眼上竟蒙着个白布条,顿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师叔却闲闲坐好,见我半天不动,皱了眉道:“坐下!即便不用眼睛,我也能给你上药。”   他的声音柔和了些,又道:“你自己摘吧。”   这一晚月光清泠而下,璧草山花事正盛,越过小院,银光雪白中透着艳丽的盎然生意,我第一次面对着一个人,虽有踌躇犹豫,却还是主动的缓缓摘下了面纱,尽管对面这个人尚蒙着眼,但在我面纱摘掉的那一瞬间,我心里一暖。   “过来些。”   我乖乖伸着脖子将脸凑到他跟前。   当他微凉的指尖裹着滑腻冰凉的药膏放到我的脸上,我下意识的就要躲开,被他圈住脑袋定住。他一只手搂着我的脖子,一只手缓缓上着药。   我忽然很沮丧,为什么不是传说中的冰肌雪肤呢!   白叶听到我一声轻叹,问道:“可是疼了?”   我继续沮丧:“没有,很舒服。只是,你摸着想不想蛤蟆?”   我师叔换一处地方上药,像是在跟我说一件家常事儿:“我这院子什么都有,多一只小蛤蟆一定会很有趣。”   我抽抽鼻子。   白叶的手顿了顿:“你过来些。”   我乖乖的再度往前探了去,觉得距离太近了,于是我老实说道:“师叔,我快贴着你的鼻子了。”   我师叔行云流水的上着药:“我本就看不到,你还要我伸着手摸索,不累吗?”   “哦。”我点点头。鼻尖有雪绒苓的轻香浮动,一朵雪绒苓的花瓣儿飘飘荡荡落在我的鼻尖儿,我轻轻一吹,将它吹走,却没曾想也吹动了白叶额边垂下的几缕墨发。   就这样,我居然第一次看到我的冰雕师叔笑了。   反正白叶蒙着眼,此刻我可以肆无忌惮的盯着他看,这简直太好看了!   他气质清冷,长得颇像神仙,再加上从来不笑,给人的感觉一直是冷漠而极难接近,但其实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我知道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对我,对师兄们,对求医的每一个百姓。上次那个伤了我的小兵,他也只略施小惩,让那人的手臂不痛不痒的失去几个月知觉罢了。   这一点周景就完全不一样。周景也同白叶一样长得很好,但气质就完全不同,他是那种温润如玉的贵公子,脸上一贯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待人接物从来都是春风化雨般让人十分舒坦,但他到底有多狠,我这辈子也不想再见识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我叹了一叹。眼前这张冷若冰霜的脸瞬间温暖起来。   师叔修长的指尖带着丝丝凉意,裹着滑腻的药膏从我脸上的伤痕处一一走过,动作轻柔缓慢,那药膏既要均匀,又不能将我弄疼,这样一次一次下来,我看见他额上有了细密的汗珠。   我感动得很,将面纱重新带好,殷勤的抢过去替他取下蒙住眼睛的白布,看着月光清清泠泠的落在他的眼里,我发自肺腑的说:“谢谢你,师叔。”   他指尖绕着白布条,看着我皱眉道:“你还真麻烦。”   不知是不是因了二师兄的那坛桂花陈酿,今晚的师叔怎么看怎么顺眼,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我傻笑着,打了一个酒嗝儿。   “你喝酒了?!”   我注意到师叔冷下来的脸,借着几分醉意开始装傻,不知死活的圈住了他的手臂蹭了蹭,醉着声音道:“谢谢师叔收留了我这个麻烦。”   我感觉直直坐在石凳上的师叔好像僵了一僵,我侧着脸伏在他膝头,半分醉意,半分疲累,幽幽雪绒苓从眼前落下,好像春日夜色中一场奇异的绵雪。不远处的屋子里烛火昏黄,将素淡的小院染上一层暖暖的光晕。   半晌,略带了凉意的掌心顺着我的长发滑过,直至肩头。   与之前每个夜晚的梦靥相比,今晚真是一个难得安静的夜晚,我伏在他的膝头闭上眼睛,嘴角噙着醉醉的笑。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怕,一切都会好的。   ***   虽然在师叔的调*教下重获新生,但我的身子被摔得很惨这个事实无法改变,内伤一直很严重,我觉得待在璧草山听天由命全靠着白叶续命苟延残喘也不是办法,几番思量,我决定出山,寻遍大江南北,找些十分珍稀的药草调理说不定还能有奇效,有朝一日得以康复也不是不可能。   千寻子师傅当初跟我脱离关系将我托付给白叶自己去云游也自有他的苦心,一方面确信我在白叶手里绝对比在他手里的存活率高,另一方面考虑到有人都知道穆清清跟他的这一层师徒关系,只有再脱开了这一层关系,我才有可能真正的重生,真正的将周围潜伏的危险解除。现在,我出去倒也不怕被人认出,横竖穆清清已经死了,现在我是各位师兄弟口中的白九。虽然这名字来得忒随意了些,但大家已经叫成了习惯,想改也难了。   我正在云游的师傅草书一封对我此次的出山表示了一番慷慨激昂,认为这是一个极有志气的决定。   想当年气盛自负的千寻子师傅练就一身好剑术,收了穆清清与荀漠为徒之后更是雄纠纠气昂昂的打算在各诸侯国间打出一个响亮名头,结果事与愿违,孺子不可教,穆清清和荀漠的剑术十几年下来皆是惨不忍睹,同行比武场场输,行侠仗义把把败,这一直让身为师傅的他颇感愧疚,觉得对不起穆清清老爹的托付和荀漠那么多的学费。   在照顾我的那几个月中,师傅他老人家从早到晚的捣药,捣着捣着突然就悟了,原来之前我的寂寂无名实在是因为专业选择错误,想名动天下怎么也该走神医这条路而非学人家做什么剑客。   于是顿悟的师傅他老人家暮年壮志,老骥伏枥,决定对我倾囊相授,且逼着我继承他的愿望:他铁了心认定我在医学方面天赋异禀,在这次的信中甚至让我发誓要在诸国之间开创一个医学新时代。   面对赋予我第二次生命的师傅千寻子,我自然不能忤逆他老人家的意思,于是含泪回信一封,表示同意,我会带着他这样的使命走遍大江南北。   我收拾好包袱跟大家辞行,我的一众师兄们差不多要抱着我嚎啕大哭。   白叶依旧是冷冷的没什么表情,只走到我跟前道:“你的伤,我会帮你想办法,你知道的。”   我苦笑:“我的身子如何我自己知道。出去碰碰运气也好。”   白叶看了我,半晌,问:“怕是有其他目的吧?”   我笑:“我说过,只是碰碰运气。”   言毕,一脚踹开正抱着我腿哭的六师兄,又蹲下来摸了摸大师兄的来福,起身对大家潇洒拱手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各位后会有期!”   ☆、第31章鬼医横空出世   我任性而固执的拜别了我的师叔白叶和一众师兄们,取道各国收药,开始了给自己疗伤的艰难旅程。这些年作为白叶的关门弟子,我天天跟在他后面,为了满足他的癖好,我也只得跟着他穿个白衣遮个白纱,从头到尾一身白。我曾经纠结白色衣服实在是不耐脏,让我每日都洗得十分疲累,可否换个黑衣服穿穿,此条建议被白叶严厉驳回。   在此容我吐槽一下所有穿白衣的美男们!   我继续苦心钻研剑术和医术,沿途一路靠替人诊病赚钱,把赚来的钱再用来替自己寻药治病,夜深人静午夜梦回之时我也时常忍不住想哭,这样的人生实在是一个令人绝望的循环,不过上一世的我已经自杀过一次了,为了一个渣男和小三儿,割完脉我就后悔了!如今老天给我个机会让我重活一次,若再期期艾艾的不想活就太缺心眼儿了。   当压力山大的时候,我会抬头看看月亮,再思考思考人生,想来人生大抵如此,每个人都有个活下去的奔头,就好比学生的奔头是考大学,秀才的奔头是中状元,王婉的奔头是做王后,周景的奔头是让王婉做上王后,吊炸天的奔头是在更大的范围内吊炸天,如此才会让大家每天睁开眼就能精神饱满的迎接新的一天。人算总是不如天算,老天让我重生到这样的环境中,虽然不厚道了些,但无论如何总比死了的好。   上一世我得了忧郁症,这一世我是个开朗的姑娘。有些感觉,没有死过一次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说真的,在这世界上你自己都不心疼自己,还指望有谁来心疼你呢?   我经常这样给自己的心灵煲鸡汤。   我的医术很精进,本身底子好,再加上我师傅的书稿手札和跟着白叶混的几年学习实践,不是神仙也是半仙了。我不过游历了短短数月,便凭着一套我自己设计的,托二师兄下山给打出来的手术刀工具在这些诸侯国之间闻名遐迩了,我为人已经很低调了,谁料这世间的事情就是怪异,你越是避世神秘,旁人对你就越是好奇探究,身上的光环也被越放越大。   封建社会穷人较多,一些要死要活的病症少不得用上各种深山老林中的灵芝妙草,而我心又软,一来二去总是不舍得同那些穷苦人收银子,通常做了亏本买卖之后,我总会自我安慰一番:算是替尚且命悬一线的自己积德吧。   然而那些淳朴的老百姓感动下跪之余,决计用他们自己的方式来报答我,于是他们编出了各种街头巷尾朗朗上口的童谣来称道我。最后,各诸侯国间一个神医横空出世,根据童谣所唱,本人是个不仅是个神医,更是个……妇科圣手。   真是让我忧郁的四十五度角望天流泪。   这绝壁不是我的初衷。因着我穿越之前所学的医科专业,多年来结合了一下白叶师傅的教导,也就是冒着很大风险在简陋的条件下给几个难产的孕妇做了个破腹产手术而已,却让我在这个闭塞的时代瞬间神话了,全大周皆知那个能将活人生刨肚皮的白衣魔鬼女大夫,就是我。   于是我有了一个比白叶师傅他老人家医仙更牛逼的外号,鬼医白九。   简直霸气得都侧漏了。   不知在深山老林里的师傅和师叔听到我这名号会不会深感欣慰。   在外游历,银子一直令我发愁。因着我现在的身子金贵,少不得吃很多金贵的补药,于是途中开销陡然庞大,我不得不开始计较银钱这种身外之物。俗话说人穷志短,我在穷人身上收不到钱,少不得就要去接那些有钱人家的生意多坑点儿钱,因着我急功近利,又稍了点儿假补药去卖,谁料今次栽了。   为了多赚些银子,我除了诊病之外还顺带着卖卖狗皮膏药。前些时日千寻子他老人家云游至某个老林子,在里头挖出一棵老山参捎来叫我去卖,想来也是我大意,当时看着买家着实是土豪一枚,且叫嚣着一定要买一只千年老参,本着不坑土豪坑谁的精神,我将这株仅百年的老参多报了些参龄,忽悠着他就给买回去了。   我以为凭着土豪的智商完全是看不出来这人参的参龄的,骗完他之后还不知死活的待在原来的客栈没走,谁料没几天便被人捉住绑了回去。   此刻站在大厅中的我心中悔意无限,并非为了自己虚报参龄这件事,而是因为自己看走了眼,我着实没有料到被我坑的那位土豪竟是南宫逸家的管家!   当然,我并不担心南宫逸会将我认出来,与他有过交集的那一年穆清清这身子才刚满十五岁,三年过去我早就长高了,身子也长开了,浑身上下早就成熟了,跟丫头时代完全不一样,连声音都变娇柔细软了,反正我的脸已是毁容的状态,就是瞧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现在我只是纠结这位锱铢必较的南宫公子会怎么罚我,惹到他也是个麻烦,上次不过为了只鸽子就要强收我为奴。   审问还没开始,我一个人站在屋子里略作思考,决定一会儿南宫逸出来就给他来个抵死不认。一只老参是百年还是千年,除了我师傅和白叶师叔这种骨灰级神医,一般人我还真是不相信他有这本事瞧出来。   打定主意,我便不卑不亢的负手站在大厅中候着。   身后几声做作的咳嗽。   我知是故人来了,淡笑转身:“南宫……”   “公子”二字梗在喉中,笑容僵在脸上。   南宫逸身边还有一位着淡蓝锦衣的男子,长身玉立,白玉为簪,正是上次在沐阳城匆匆一别的文昌侯周景。他与南宫逸一道走进来,墨玉扇轻摇,一如既往的噙着温润笑意,让人只需一眼便印象深刻的误以为这是个偏偏儒雅佳公子。   我敛了敛心神,恭敬的招呼一声:“南宫公子。”   ☆、第32章冤家太特么路窄了   我像所有高人一般,淡定的站着,淡定的笑着。   不过效果似乎不佳。   南宫逸瞥我一眼,还算俊美的脸上此刻一副狠狠表情,咬着牙道:“别以为本公子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本公子早料到你会来个死不承认!哼哼。”他得意的指了指一边的周景,对我道:“白九,认识这位是谁吗?本公子告诉你,他就是文昌侯周景周小侯爷!”   周景坐在一边微微一笑,墨玉扇摇得愈发行云流水。   我咳了咳,心道,化成灰也认识。   南宫逸得意洋洋起来:“你想在小侯爷面前耍花招,怕是不可能吧。”   他说的不错,周景在这儿的确会让我很麻烦。刚开始还是小侯爷夫人的我就一直不明白,周景年纪轻轻如何能够掌控得住如此庞大的商业帝国,直到与他成亲后那段时间的相处,虽然不长,却足以让我惊叹他的才能。   无论为官还是从商,周景都让当时的我万分佩服,这世上怎么会有他这种全才。难怪当年单纯的穆清清会对他死心塌地,上赶着求包养,就连穿越过来自认为定力十足的我都没能把持得住。   周景不仅脑子好使,对旗下涉及的产业更是无一不精,药材正是他的一部分生意,当年还在文昌侯府的时候,我很喜欢拿着一堆人参让他猜参龄,输了的便要罚酒,以此为乐,而这种游戏每次都是以我醉得不省人事而告终,通常周景只需要一看,一闻,一摸,便能十分准确的说出参龄。   正想着,南宫逸“啪”一声将那棵人参丢到我跟前。   我忽然心中一亮,对南宫逸道:“公子,我能讨口水喝吗?”   南宫逸冷笑一声,还是答应了。   我握着茶盏,心怀鬼胎。   南宫逸估计以为我死到临头也耍不出什么花样来,坐在一边顺气,周景的目光却在下人递给我茶盏之后便一直停在我身上,让我不太好搞小动作。   如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手一抖,杯中茶水尽数泼到人参上。   我知道,周景每次都辨认不出被泼了茶水的人参。   我捏着*的人参,顿时又理直气壮了起来:“南宫公子,诚然小侯爷是位辨参的好手,但好马也会失蹄,保不准他这次就看走眼了呢?要不,您现在再请他辨辨?”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望向周景。他神色不动,依旧淡定的摇着扇子。   “小侯爷?”南宫逸征询的望向周景。   周景摇了两下扇子,起身,不紧不慢的踱到我身前,墨玉扇一收,将将看了我许久,直看得我心下发慌,方才抬手接过我手中的人参。   眼风扫了扫,便说道:“此参长在姜国白驼山,数月之前方才破土,乃并蒂双参根,你切了一半,参龄不过百年。”   我呆呆看着他:“你……”   他将人参丢回我手中,展开折扇,对南宫逸说道:“倒是有意思,本侯的夫人曾经也爱跟本侯耍这样的小把戏,只是她不知道,每次都是本侯装作认不出来罢了,不过是想逗她一笑而已。”说到这里,他摇着扇子又是一笑。   南宫逸一副了然神色:“小侯爷对夫人……先……夫人真是疼爱得紧。”   我抓着人参,心中冷笑,在做了那样伤天害理的事情之后,还是不忘将自己摆弄成一副深情的模样。周景,我真是玩儿不过你。   他闲闲坐回上首,揭开一盏茶来,似在回忆着什么,唇边渐渐有了笑意,连道了两声“有意思”,然后对我说:“本侯倒是可以为白姑娘你向南宫公子讨个人情。”   我自然不会承他的情。   想了想,咳了几咳,对南宫逸认错道:“诚然……诚然我是多报了一点点年头。”   周景放下茶盏,继续摇着扇子看热闹。   南宫逸闻言拍案而起:“一点点?!你这棵才一百年的老参你报一千年,叫多报了一点点?!”   我努力辩解:“诚然……诚然我是表达有误。可你那笨蛋管家也不想想,五千两就想买棵千年老参?这不是上赶着求骗么!南宫公子可以问问您请来的这位行家周小侯爷,一株千年老参少不得也得万两起价,还得依成色渐长……”   “你还越说越有理了?!”南宫逸额头突突直跳,粗暴将我的话打断,完全不顾他平日里的风流公子形象。   我摊手:“反正误会都误会了,我把银子还给公子就是了,至于火气这么大么?”我想了想,貌似挥霍掉了一点,于是缩了缩脖子,放低了声音又加了一句:“先还四千两,还有一千两我分期付款。”   南宫逸双眼夸张的瞪着看我,大概被我气到了极点,有种怒极反笑的感觉:“误会?银子还给我?还分期付款?!”果然,他笑完之后一下把桌子给掀了,直接冲到我跟前,想来若不是见我是个女子,此刻他一定会一把揪住我的领口给上一拳也说不定。   南宫逸瞪着我:“本公子把这棵冒牌千年参拿去送礼,直接黄了本公子一单生意,你说这笔账怎么算?”   我默默离他远一些:“南宫公子请淡定,多大的生意啊,至于么。”   哗……周景的墨玉扇一收,成功博到了存在感,扇柄在手心轻敲两下,淡淡道:“倒也不大,千万两而已。”   南宫逸狰狞的看着我:“你赔?”   我呵呵再呵呵:“公子开玩笑吧?”   南宫逸咬牙切齿:“本公子从不开玩笑。”   “公子你把我卖了也没有一千万两啊。”   特么的有钱人真是碰不得,先前一只鸽子就价值连城,现在一笔单子就一千万两。就好比你骑个自行车蹭到法拉利,掉个漆也会要你老命。   南宫逸继续咬牙切齿:“你这可恶的丫头,不仅黄了本公子的生意,还连累本公子在宴上被人当众耻笑,不好好教训你实在难泄本公子心头之愤!”   我后退一步,指着他:“你……你该不会想杀人泄愤吧?”   南宫逸卷着袖子狞笑上前。   一边的周景居然还在摇扇子,见死不救简直太符合他的风格。   ☆、第33章我不想知道你们的秘密啊喂   果然蛇鼠一窝!   我步步后退,正想着办法,一个身影飞速闪进屋子,猛的撞向我的后背,直直将我这轻飘飘的身子撞飞到了周景身上,他倒是没闪,用一个十分得体姿势的将我扶住,还关切的问了一句:“你没事吧?”好人得好像方才我被南宫逸威胁杀人灭口之时他根本不在场。   此人真是……   我将心中愤恨化作狠狠一瞪,甩开他的手。   幸好如今全脸蒙着面纱的我还有一个双眼睛可以表达情感。   方才冲进屋子的那条黑影是一位长得十分好看的软妹子,此刻妹子的情绪明显处于失控状态,将我撞飞的力道真不是一般的大。这位漂亮妹子正拿了一把匕首挥舞着,南宫逸那句“你把刀放下”还没说完,妹子已经对着他上演了一幕割脉大戏。   “我死给你看!”妹子冲南宫逸大吼一句,右手那么彪悍的一划拉。   出于多年来的职业习惯,我箭步上去一把按住妹子飙血的手腕,另一只手撕下一块布条替她收住伤口:“她割到了动脉!”   南宫逸一把抱起软妹子,命令我跟上。   有了我这现成大夫,南宫逸也无需叫下人再请。南宫逸一向风流,我想着这软妹子该是他哪房的宠妾,今晚儿晚上上演一出争风吃醋的戏码。   如今我理亏在先,少不得要拍他点马屁。于是将妹子手腕的伤口处理好之后,我又细心的替她做了个全面检查,确认无误之后才出去跟南宫逸汇报:“南宫公子放心,尊夫人无碍,她腹中孩儿也无碍。”   我喜上眉梢的报喜,这妹子腹中的胎儿还不满月余,也许南宫逸他们还没发现,现在由我告知喜讯,他一高兴会不会就将我宽大处理了也说不定。   南宫逸没有我想象中一副“啊啊啊我要当爹了”的兴高采烈,也没有那种听到大人小孩都平安后的松一口气,反倒是和周景诡异的对视一眼。   大哥,你老婆怀孕跟周景对什么眼?   难道……不会吧?!我被自己的想法惊到,猛然抬头看向他二人,正好他们也向我望来。   我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南宫逸起身,慢慢踱到我跟前,阴测测道:“你知道的似乎太多了。”   尼玛,这句话怎么听怎么瘆人啊,绝壁是要杀人灭口的开场白啊。   我慢慢后退,打量周围环境,暗自估摸着我打败房间里的南宫逸和周景从而逃出去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一思量还真是让人绝望。   我边退边挣扎,指天誓日:“南宫公子,你老婆怀了小侯爷的孩子这种事情我绝壁会替你守口如瓶,今天我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   南宫逸猛然停下逼迫我的脚步,面有屎色的看着我。   耳边似乎又飘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我仍旧举着两根手指表忠心,南宫逸脸色愈发难看了。   此番诡异时刻,里屋的女子正好转醒,她跌跌撞撞的扶着墙跑出来,倒不是为了救我于危难,而是冲着南宫逸吼了一句:“哥!你要是敢动我腹中的孩儿,你就等着抬上我的尸体去嫁给齐国那个老不死的吧!”   啧啧,这回轮到我面有屎色了。   我看着南宫逸,后退一步,讪笑两声:“话本看得太多,想象力忒丰富了些,不自觉就给您编了个‘兄弟妻不客气’的虐恋情节。”   南宫逸一个哆嗦,我简直怕他撑不住,倒是没怎么注意坐在一边的周景摇扇子的手已经滞在半空了。   细看下来,这妹子眉眼间与南宫逸倒是有几分相像,我怎么就没想到她就是南宫逸的妹妹南宫晴呢!据说前几个月的国宴上她被齐宣王相中,要讨回去做王妃。但现在看来,这南宫晴恐怕早就心有所属,并且还十分前卫的和意中人珠胎暗结了。   我乖巧的说道:“要不你们慢聊,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言毕,拔腿便跑。   很不幸,我撞到了门上,因为房门被周景用掌风合上。   给条生路不行?我实在不想搀和进你们的破秘密!   “想跑?!”南宫逸一脸“你想让我现在就解决你吗”的表情。   我讪讪:“不敢不敢。”回到原地站好。   我立在屋里,感到很有压力。南宫晴正于万般无奈之下,完全不顾还有两个外人在场,哭哭啼啼抽抽搭搭的将怀孕之事同南宫逸和盘托出,妄想得到她亲哥哥的成全。周景摇着扇子主动听了这个秘密,而我绝对是被逼着听了这个秘密。   不过南宫晴显然高估了他哥哥的善良程度,说来这妹子头脑还是太简单,也不看看她哥哥一天到晚的跟谁在混!果然,南宫逸听完他亲妹妹声泪俱下的情感剖白,除了摆出了一副“你个傻X”的表情之外,对他妹妹口中那场风花雪月的爱情毫无感动,依然决定将自己这如花似玉的亲妹妹送去给老齐王。   此时的我特别想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叫你多事!叫你手贱!干嘛要诊出南宫晴怀孕之事,之前卖个假参撑死不就是钱的事儿,如今倒好,被灭口是妥妥的了。   我的小命再一次堪忧。要知道眼前这两位翩翩公子看着一副教养良好儒雅温润的样子,做起坑爹事儿来可是毫不手软,杀起人来眼睛不带眨。   周景兀自在一边摇着扇子喝茶,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见识他的冷漠和冷血,他那边是条死路,如今我只能想法子千方百计的稳住南宫逸,我主动上前表示:“南宫公子现在杀了我也没什么好处,不如就让我负责照料南宫小姐,让她平安生下孩子怎么样?”   南宫逸看着我冷笑一声:“这孩子不可能生下来,你,也不可能活着离开南宫府。”   “啪”。   是周景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案几上。   我的心跟着狠狠一哆嗦,袖中双手紧握,横竖都是一死,大不了拼了。   ☆、第34章崩坏的节操   没等我跳起来先发制人,南宫晴已经拦在我前面激动起来,手中不知何时又拿了一把刀,我实在很好奇她身上究竟藏了多少把小刀。   她以刀抵脖,冷笑道:“哥,你不让我如愿,我也不会让你们如愿!”   南宫逸喝她:“你疯了,把刀放下!”   南宫晴用眼神表示:你做梦!   这个时候,周景好整以暇的站了起来,他只是起身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却吓得南宫晴连连后退:“你……你不要过来。”   我觉得周景很有可能做出什么残忍的事情,赶紧挡在南宫晴身前。这形势我还能看得分明,她不死,我还有一线生机。   之前周景一直没什么表示,此刻他看了我两眼,终于开了尊贵的口,吩咐南宫逸道:“就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吧。”   我见南宫逸的样子也不是不在乎这个亲妹妹,如今听周景这么一说,立刻答应,又看了看我,请示道:“她……”   我立刻表示:“我可以照顾南宫小姐产子!”   周景淡淡一笑,还是那么温润,却让我直冒寒气。   他看着我,嘴角噙了一丝笑意,声音不高不低:“产婆多的是。”   我擦了一把额上冷汗,道:“可是……可是我能做那些产婆做不到的事。”   “哦?”周景饶有兴趣的看我:“倒是说说看。”   “我……”我再次擦汗,“我……我会修复……那个什么……什么”   “什么?”他等着我说,眼神里都是探究。   我咬咬牙,眼一闭:“修复处……女……膜。”   太特么的囧了。   但,保命第一。   周景神情还算镇定,只有摇扇子的手稍微顿了顿,南宫家两兄妹的表情略夸张。   我咳两声,又道:“你们也知道,齐宣王是个老色鬼,有几百个老婆,一天不重样儿,他还有个变态癖好就是喜欢处子,到时候他要是发现南宫小姐有问题,你们的讨好他的计划还不是白搭!说不定到时候齐宣王迁怒起来,齐国跟姜国交恶也不是不可能。你们也听过医仙白叶的关门弟子鬼医白九吧,正是不才的在下。”我拍拍胸脯。   连报了师叔和我两个名号,他们俩居然都没什么太大反应,我有些急,补充道:“我到时候还可以帮南宫小姐剖腹产子,这样的话……那样的话……那样的话……”   南宫逸见我不说,问道:“又如何?”   我深呼吸:“那样的话就不会因为诞下子嗣而影响那个……恩……那个……什么……的松紧……和……恩……使用……恩……效果……恩……”我表示,这特么的太艰难了,可是再艰难我也要保命啊,于是我继续艰难的说:“总之保证不会被齐宣王发现任何南宫姑娘的破绽!”   南宫晴羞愤到满脸通红,咒骂一声:“无耻!”   我只好理直气壮:“南宫小姐,我是个大夫,只是在说一个医学问题。”   南宫逸已经听傻了,半晌叹道:“鬼医白九果然名不虚传啊。”他感慨之余,跟周景表示我说的还挺有道理。   周景没什么表情,只是深深深深的看了我两眼,顺带着又摇了两下扇子,终于点了点头:“可以。”   我堪堪松了一口气,今夜不用以死相拼血溅当场了。   ***   可是,想我堂堂“鬼医”白九,竟沦落成了他们南宫家的家庭医生。南宫逸不愧是生意人,精明透顶,小算盘打得啪啪响,如此一来他们家的医疗费都要省去不少,连他们家的客人我都要负责诊病问安,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是日,我边收拾药箱边对周景说道:“小侯爷没什么大碍,这两日变天,你注意着点儿保暖就ok了。”   “什么?”摇扇子的手一顿。   “好了的意思。”   他若有所思的表示略懂。   我背上药箱正欲离开,被他拉住手腕,我心生厌恶,皱眉道:“还要干嘛?都说你没病了。还有没事儿不要乱叫我来,我很忙!”   周景松开手,彬彬有礼的模样,道:“只是想请白姑娘陪本侯下一局棋可好?”言毕,清雅如莲的脸上正笑容亲切的等着我答应,我看了他数秒,压抑的诚恳道:“小侯爷,我怎么也是个大夫,现在变成南宫家的家庭医生也就算了,你们不要得寸进尺的将我逼成‘三陪’吧?”   “三陪?”难得有周景不懂的东西,他跟在我身后问:“何意?”   我不得不再次停下脚步耐心解释:“我今天已经在你的淫威之下陪过你吃饭,陪过你聊天,你现在还要我陪你娱乐啊?”   “淫威?”周景“唔”一声,“你倒很直接。”   我冷笑:“不然呢?我自愿?”你省省吧。   “三陪……”墨玉扇轻敲手心,道:“陪吃,陪聊,莫不是该来个陪睡方才妥帖?”   我一个趔趄,差点连人带药箱的摔在他屋子的门槛上,记忆中他没这么嘴*贱过啊!回头愤恨的看他一眼,狠狠拽过药箱,头也不回的离开。   为了方便保守秘密,我与南宫晴同住一屋,鉴于我们俩住的宅院没有丫头配备,我只好与她约定一条: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我可不会做她的使唤丫头。那晚我为了一己之私帮南宫晴挡在周景前面,现在她倒是把我看成了生死与共的姐妹,甚诚恳的接受了我的约定。她一直精神紧张,总是问我她哥哥会不会真这么好心让她把孩子生下来。   我只好不停的出言安慰:“放心,只要我在,就保你们母子平安。”   她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虽然说好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但人家毕竟是个孕妇,大部分活计还是落到我的身上。老实说我也怕南宫逸说话不算话,一个反悔要弄掉南宫晴肚子里的孩子,到时候一定会顺带着将我灭口。于是我也不敢吃外头送来的饭菜,洗衣做饭都是我亲力亲为,孕妇嘴刁,嫌弃这个嫌弃那个,在南宫晴的百般刁难之下,搞得我一时间厨艺猛增。   此刻我在厨房精心煲着鸡汤,边调着火边对身后进来的人道:“你再等等,还欠些火候,马上就可以喝了哦!”   “好。”   “哐当”我的勺子掉了。   转身看着来人神色复杂:“小……小侯爷,你该不会是来打胎兼灭口的吧?!”   ☆、第35章故人   周景一撩袍角老不客气的坐了下来,道:“你想多了,循着香味过来而已。”   在我的印象中,他对吃的一直没什么兴趣。   曾经在侯府,仅仅因为吃到一块好吃的蛋糕就能让我开心得不能自持,但周景却不一样,任你再好吃的东西,他从来就只尝两口,很好的自制力。   周景那显得很修长的指尖轻敲桌面,看着我:“你真的很像我一位故人。”   世上毁容之人也确实不在少数,但毕竟你小侯爷也亲自导演过一出,你当真能这么轻松不在意,还是周景你的演技太好?我略略笑道:“是吗?”   他不置可否,看了看桌上我给南宫晴预备的晚膳,十分不客气的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我很防备的看着他,不知他要干嘛。   他又尝了几口,支着头,皱着眉:“有些地方真是像,但你终究不是她,她是不可能做出这样好吃的饭菜来的。”   “哦?”我违心的假装疑惑了一下。我模糊记得曾经有一阵子我心血来潮整日下厨折磨他。   周景放下筷子,继续跟我聊他的“故人”:“她每日等到很晚也要将我等回来尝她的手艺,可你要知道,她那手艺实在是……”说到这里,他轻笑一声摇头:“所以那阵子我通常都会在外头用完膳再回家,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要逼着我每样尝一口,且必须给出意见以便她第二日改进。”   “您这位……故人……真是执着啊。”我略做作的感慨一番。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笑道:“的确,若是我给出‘还行’、‘尚可’、‘甚好’这些话来统统被她视作敷衍之词,必须给出一大篇的尝后感想才能被放过。”   我面部肌肉僵硬:“那……那可真是苦了您了。”   他低了眉眼:“当时觉得真是件痛苦的事情,可现在想吃,竟也是吃不到了。”   平日里,周景只会面无表情的摇扇子,要么就是温润如玉的噙着笑摇扇子,我难得看到他居然有这么一番丰富的表情下来。   我转身去照看着炉火。   周景在身后将每样菜尝了一遍,然后抬头问我:“鸡汤好了么?”   我一愣:“好……好了。”心情复杂的给他盛上一碗,想着要不要趁机下个毒什么的,一想还是算了,过早暴露身份对我没什么好处。周景是个制毒高手,当年在文昌侯府还有他专门的小药房,里头都是他自发研制的稀奇古怪的毒药、解药,内服外用很全面。   我抑制住了下药毒死他的冲动,这顿饭吃得周景甚满意。   他说,要是我不介意,他打算经常过来蹭饭。   可是小侯爷!我能说我介意么!   ***   我神通广大的师傅自然已经知道我的遭遇,不过他并没打算立马赶来救我,而是叫我继续按兵不动的在南宫家待着,因为南宫家有一个宝贝叫续婆果,据说这东西对我五脏六腑的伤口愈合十分管用,必须想办法弄到手。一般这种事儿我跟师傅都要瞒着师叔,神仙般的白叶自然是不允许我跟师傅做这种龌龊事儿。我略略思考了一下,觉得生命重于一切,只要能保命,过程手段什么的实在不必太过计较。   我出山的时候我师叔白叶说从今往后不再搭理我的死活,但城里一家茶馆的小伙计去找上了我,嘱我去他店里去取东西,到了那儿才知道,要取的东西都是保养我身子的药材,这些药材带着幽幽雪绒苓的淡香,想想都知道是出自谁手,我捧着它们,夸张的想要热泪盈眶。之后我便每隔七天去那叫“茗香坊”的茶馆取一趟药材。   这日,我推开茗香坊楼上一间雅间的门,里头除了有师叔的包裹之外,居然还坐着一个人。   没等我反应,那人已经迅速的从座位上窜了起来,将我一把紧紧抱住,大有小言中描写的那般要揉进骨血之感。   疼得我龇牙咧嘴,我这掉过悬崖的身子可经不得揉进骨血之类的霸道动作。   我不得不痛呼:“小漠……小漠你轻点儿,疼……疼死我了!”   荀漠这才放开我,紧张道:“可有碰着你哪里?”   见我一身轻松,方才红着眼睛、梗着嗓子道:“清清,我以为你死了。”   “唉!”我摆出一副往事不堪回事之状,坐下来拎起茶盏倒茶喝。   “师傅他老人家也瞒着我,你们都瞒着我!清清,我们俩什么关系,你竟也这样防我?!”荀漠一脸受伤的坐下。   “师傅不告诉你也是为了你好,我这身子随时可能嗝屁,他自然不能告诉你,省得你心情大起大落,一会儿狂喜一会儿悲痛欲绝就伤身了,不过现在你放心,暂时还死不了。”   “清清你跟我回晏国,我一定会治好你的伤。”荀漠目光灼灼,一把握着我的手十分诚恳的发出邀请。   我看他一眼:“你要知道,连大名鼎鼎的医仙白叶都没有办法,难不成我要去指望你宫里头那些御医嘛?我这身子也不是完全没希望,只不过那些五花八门的药很难弄到手,不然我也不会放着璧草山的清静日子不过要一个人苦逼的出来满世界走了。”   荀漠没再说什么,他自然知道,我若是留在他宫中其实生命更加没有保障,因为有些药材根本不是银子能够解决的。   他闷闷喝了两口茶,问我:“那么你需要我帮你什么?”   “唔……”我思索一番:“给些银子最好了,我都快要穷死了。”   荀漠立刻准备掏银票:“你要多少都行。”   我笑他认真,将他拉住:“我开玩笑呢,我要的那些药材,多少银子都买不到,只能靠些机缘四下寻找,唉,现在才明白,钱财什么的真是身外之物,有一副健康的身体才最重要啊小漠!”我严肃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从今往后千万别再酗酒了,要学会保养。”   师傅在信中说,荀漠一直很自责当初没能救得了我,更是公私不分的为了我的死跟卫国交恶。如今见面,他仍旧对我十分愧疚,他一直在懊恼当初为何要与姜王应酬了一天而不是不立即动身前往卫国。   但是荀漠,其实你不知道我有多感谢你,你拼尽全力的保护我会永远记得。   我也害怕死亡,但我不能让这些为数不多的对我好的人担心,所以在他们面前,我再难受也会时不时的调侃几句,让气氛变得轻松一些。   荀漠不愧为我的好基友,十分能体谅我的心境,很快便收拾了方才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复又一脸调侃,斜着眼问我:“我听说你有了个新外号,叫鬼医?!”   我低咳两声,讪笑:“嘿嘿嘿嘿,霸气侧漏。”   与荀漠又胡诌了一会儿,眼见天色不早,我起身告辞,走到门边,他一把拉住我:“清清……”   我对他的婆婆妈妈表示疑惑:“你该不会舍不得我走吧?”   他干咳两声,替我整好面纱:“这个……歪了。”他的指尖隔着层层面纱,覆在我脸上的伤口之上,虽然皮肉早就缝合,但那夜撕心裂肺的疼还是蓦然传来,我条件反射的闪到一边。   他的手抬在半空。   我咳了咳:“这就是所谓的创伤综合症了,不用紧张。”   “清清……”他皱了好看的眉。   “哎?你怎么不叫我师姐了?”这么久我才反应过来。   荀漠俊眉一挑:“得了吧你,我比你年长三岁,叫你一声姐已经让你占了十几年的便宜了,如今,哼!休想!”   “喂……”不待我反驳,他已经昂着下巴闪出了雅间。   我坐下,觉得情绪有些低落。   在人前能够强颜欢笑,在人后免不了要舒解情绪,于是我又喝了几壶热茶,没想到舒解失败,情绪更加低落,外加还掉了几滴小眼泪。我怕在这儿喝个茶就喝成了抑郁症,到时还得连累茗香坊的老板,于是果断决定不再喝下去,起身出门。   刚出了门口便被人叫住:“白姑娘?”   我回头:“小侯爷。”   周景抬头看了看茗香坊的牌子,道:“白姑娘好雅兴,一个人来这里喝茶?”   我一拱手:“小侯爷不也是好雅兴。”   墨玉扇一敲:“相请不如偶遇,既然你也是一人我也是一人,不如一同上去坐坐?”   “不用了……”我一口回绝。   他展开折扇,微笑将我打断:“还是白姑娘已经喝完出来了?”   “那倒没有……”我不自觉的心虚了一虚。   “那就一起吧。”说完被他不由分说的拉了进去。   桌上有松茸莲子糕,这是我的最爱。   忍不住吃了两块,周景坐在一边兀自喝茶,我踌躇一番,忍不住又吃了两块。   我正欲去拿碟子中的最后一块,忽觉不妥,往周景那边推了推:“就剩一块了,还是你吃吧。”   周景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我道:“曾经我那位故人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吃快甜糕便又能开心了,白姑娘现在可有觉得高兴些?”   “我哪有心情不好?”   “哦?”他突然隔着桌子倾身过来,靠我极近:“双眼红红,莫不是进了沙子?”   我正欲往后躲开,被他制住双肩,他看着我,目光有一瞬间的凌厉。   “为何总戴着白纱?”他看了我半晌,将我看得忐忑复忐忑,方才问出一句。   我凝眉,诚恳道:“因为我长得丑。”   “本侯倒是很想看看。”周景话音未落,我的白纱已被他挑起。   ☆、第36章崩坏的清誉   他望着我白纱里头还裹着一脸的白布愣了愣。   我淡定的捡起白纱,重新戴上:“小时候被顽童欺负,长大了被小人欺负,都喜欢冷不丁的挑起我的白纱想取笑我丑陋的样貌,经历了几次惨痛教训之后,我自然要把防范工作做足。”   周景难得有一丝尴尬之色:“我只是……但本侯并非存有取笑之意。”   只是想确定一下我是不是那个被你毁容的倒霉鬼?如果是,再灭一次口?!   我将面纱整好,起身正色看他:“这样的玩笑,小侯爷开一次就好了。”   周景抚着扇柄墨玉:“确是本侯唐突了。”   最近到处都让我不省心。   睡到半夜,我被悉悉索索的声音惊醒,赶紧挑灯去南宫晴的房中查看,甫一推门,一把明晃晃的剑直接削掉了我的蜡烛尖儿。   得亏姐闪得快啊!   我借着月光,不客气的拔剑相向,小样儿跑到南宫府来撒野,姐都不用亲自动手,叮叮当当两下剑声就能把侍卫们吸引来群殴死你!   不过有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南宫晴奔了过来,拦在我二人中间,惊慌的压低声音道:“不要打不要打,千万别把侍卫引过来!”   那人抱住南宫晴:“你如今有了身孕,怎能跑得这样快?!小心一点。”   “这位就是孩子他爹吧!”猜也猜得到此人正是南宫晴心心念念的小情人,楼风。   “……”   “你们这两个笨蛋!”我低骂一声,上前一把抢过楼风的剑,并着我手中的齐齐交给南宫晴:“快藏起来。”   楼风还要抵抗,我抑着声音瞪着眼怒吼:“不想死就照我说的做!”   随即吩咐收拾好剑的南宫晴:“你现在去床上躺着,记住,无论等下发生什么都要装作在睡觉,你什么都不知道!”然后一把揪住楼风:“你跟我来。”   他二人还在犹豫。   外头陡然闪出火光,嘈杂声四起。   我看着南宫晴:“你信我吗?”   南宫晴抓住楼风的手,下决心道:“我们听她的!”   楼风点点头。此刻外头火光大盛,这院子明显已经是被包围的架势,平日里为了方便照顾南宫晴,我与她的房间有一门之隔,我将楼风拖进自己的屋子,一把将他推到床上,命令他:“脱衣服!”说着开始解自己身上的扣子。   老娘真是上辈子造了孽。   楼风雄壮的身躯明显一震,棱角分明的面上顿时露出一股士可杀不可辱的神色。   尼玛,到底谁吃亏啊!   我边解衣服边道:“我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楼兄你要是想让孩子一生下来就没了父亲,大可杵在那儿别动。”   壮士楼风终于肯宽衣解带爬上了我的床。   隔壁屋子的门估计已经被南宫逸等人踢开,,只听见一声质问:“人呢?”   南宫晴睡意朦胧的声音响起:“什么人?”然后是一声惊讶略带愤怒的声音:“哥你大半夜的带这么多人到我屋里来是抽什么风?!”   我对南宫晴的演技表示满意。   不出所料,我的门也被人一脚踢开。   帐子被人一下撩开,我惊恐的缩到楼风怀里,他迅速拿着被子裹住我和他。   南宫逸总是被我弄得一脸屎色:“你……你们……在干嘛……”   周景从南宫逸身后踱了出来。   我揪着被子:“我靠,南宫公子不带这样儿的啊,我不就叫个勾栏的公子回来找个乐子嘛,就这你也要带这么多人来扫黄?”   南宫逸指着楼风,质问我:“他是谁?”   “我不是说了吗!勾栏院的公子哥儿,小凤。”   我腰上一痛。   我深深深深的看了楼风一眼,尼玛姐都是为了救你,你还恩将仇报。   一屋子人还在屋里愣着。也许他们实在想不到白九这本该是小清新的身板儿居然藏着一颗欲*女的心   南宫逸转头看着周景,一副“小侯爷还是您看着办吧”的表情。   我故意露了肩膀:“干嘛呀,大晚上都想围观*春宫啊?”   楼风还算有人性的拉了拉被子将我把半露的香肩遮住,抱着我做害怕状:“爷,爷救我。”   尼玛,你们夫妻两的演技真是让人跪伏,我真是白担心了。   我拍拍他宽厚的背,安慰道:“小凤别怕。”   “爷!爷!”楼风缩在我身边,“小凤好怕。”   特么略显浮夸了啊大哥。   我心中恶寒之下,斜眼觑着床边站着的两人道:“小侯爷和南宫公子打算围观到何时?”   “走吧。”周景神色淡淡,折扇一收,第一个走了。   南宫逸自然挥手收兵。   几个最后走的侍卫还一脸挤眉弄眼的朝里头望。   尼玛老娘在这南宫府里的形象算是全毁了!   我抱着被子哭泣。   等外头火光平息,楼风一下跳开,下床打着赤膊给我道谢:“姑娘救命之恩,楼风无以为报,以后姑娘但凡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我重重叹气:“先穿衣服啊大哥。”   南宫晴还算沉得住气,一晚上没来我屋子,第二天一早楼风找了家小勾栏院,去处理身份问题了,周景可不是那么容易糊弄。   我正洗脸刷牙,南宫晴又跑来道谢,“普通”一声跪下吓我一跳,赶紧拉着她起来,嘴里还叼着我自制的牙刷,刷着我的自制牙粉,只能含糊不清道:“你现在怀着孕呢,注意身体啊。”   “现在只有白姑娘你能帮我们了!”   尼玛听这话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南宫晴抽抽搭搭道:“求求你,帮帮我们。”   得寸进尺可不是什么好品质。   我喝了口水将嘴巴里的牙粉刷掉,过去扶她:“有什么事先起来再说。”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我愣了愣,最恨这样的要挟了,我又不是圣母:“其实你起不起来跟我没什么关系吧,又不是我的孩子。”   南宫晴看着我:“我知道你是好人。”   真可笑,好人就活该被拖累啊。   ☆、第37章日子越过越憋屈   南宫晴不想嫁给齐宣王那个老色鬼,她已经与楼风打定主意,实在没有办法,就自杀殉情。   “我敢打赌即便到时候你死了你哥哥也一定会抬着你的尸体送到齐国。”我用毛巾擦了把脸,“死同裘这种事儿你们也别想了。”   “求求你。”南宫晴又要下跪,这让我很是头疼。   我撑着额头:“容我三思。”   南宫晴的情绪好不容易缓和下来,坐在一边跟我聊天:“两年前卫国那位卫显公即位之后,靠着上卿王岳和文昌侯周景的辅佐,国力日渐强盛,这几年来借些莫须有的罪名出兵吞并了不少小国,大周天子也没什么能力管这种事情,我们姜国的镜黎公主是卫显公的王妃,是以姜国以卫国为依附,更以卫国马首是瞻,我明白哥哥也是无奈,才会那么惧怕那个卫国的小侯爷。”她叹了一叹,接着说:“晏、宋、楚等三国实力雄厚,并不买卫国的账,所以小侯爷和哥哥他们一直想拉拢齐国,我倒是没想到哥哥连我也算计进去,现在才想明白,那日他叫我在国宴上献个舞是什么意思。”   我听了个大概,也懒得发表什么意见,只拍拍她:“孕妇要注意控制情绪。”然后起身:“我去给你做早饭,今天是你最喜欢吃的玉米粥哦。”   南宫晴破涕为笑:“玉米粥我喜欢。”   一个多时辰之后我端着玉米粥在路上被两个侍卫截住,那两人猥琐笑道:“哟,这不是白大夫。”   另一个道:“白大夫今早吃得如此清淡,可是昨晚吃得太腻了?”   我心中“次奥”一声,打算转身离开。   他二人又闪到身前,得寸进尺的动起手来:“白大夫要是觉得寂寞难耐,我们兄弟自能帮着解决,何必费那些个银子去勾栏院找小哥儿呢。”   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滚。”   两人继续拦着我得寸进尺,我端着粥碗想绕道,冷不防被其中一个摸了下手,立刻恶心得我一身鸡皮疙瘩。   那人贱笑着:“白大夫的手真是滑溜,想必摸上去的手感一定不赖呀!”   一个道:“可惜看不分明白大夫的样貌。”   另一笑道:“还需看什么样貌,光白大夫这身段,就够让咱们欲生欲死的了。”   “那倒是!白大夫这身段就已是人间极品了。”   淫词浪语。   我决定不再吝惜手中煲了一个时辰的黏糊玉米粥,滚烫烫的浇了他们一脑袋。   两个混蛋哀嚎一阵。   “反了你了。今日不让你见识见识哥的厉害,你还真当哥儿几个是吃素的啊。”   我冷笑,抽出一根树枝,姐跟着千寻子学了这么多年的剑术也不是白练的。   三下五除二,两人已被我叠罗汉的丢在地上,我一脚踩在上面那人的胸口,疼得他们惨叫连连。   “还不跪下来给姐唱浮夸!”转念一想,指着他二人道:“你唱征服,你唱浮夸!”   “唱啊!唱不唱!”我狠狠的踩他们的脸,只恨此刻脚上不是高跟鞋。   两人连连惨叫求饶:“白大夫,你说的,我们……不会唱啊!”   艾玛,都忘了这茬儿了。   我一人踹了一脚:“滚!以后本姑娘见一次打一次!”   海棠树后转出一个玉簪玉面的人来,方才打得太激动,一时竟没注意周景在树下站了多久。   他摇着扇子,带一点戏谑:“白姑娘好身手,本侯原想来个英雄救美都没能得着机会。”   我拍怕手:“小侯爷您想太多了,这里英雄、美人可是一个都没有。我的粥洒了,还得重做,就不奉陪了。”   我转身欲走,却被他一把捞住,腰间的手一紧,我便贴上了他的身子。   他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他这副容貌配上此刻这种眼神是个女人都会受不了。但姐在穆清清小清新的身子下藏着的是一颗汉子心,而且咱还有新仇旧账的一大笔记在那儿,自然不会被他看到心如鹿撞、娇羞低头。   我冷笑一声:“小侯爷这样的身份,该不会也像方才那两个混蛋一般想轻薄我吧。”   他唇边浮上一丝淡笑:“为什么本侯不行呢?”   微风淌过,海棠花纷扬而落。   真是一幅好景致。   他应景的在我眼睛上轻轻柔柔落下一个吻。   他的吻总是这般温暖而深情,让人需要十二分的小心。   “小侯爷你吃错药了。”我没什么感觉的推开他,转身离开。   ***   楼风被安排在一家很不起眼的勾栏院,为了他不至于被搞成菊花残那么惨,本姑娘忍痛花钱把他给包了!   南宫晴被她哥哥控制着,眼瞅着一个大小姐其实比我还穷,楼风更是个无业游民,吃饭喝水都恨不得要卖身的节奏,于是包养费用我只能自掏腰包,这真真是一个操蛋的世界。   南宫晴和楼风经常鸿雁传书,一天恨不能写十封八封信互诉衷肠,而我就成了那只被生生累成了翔的鸿雁,每天在南宫府和勾栏院之间往返得不亦乐乎。南宫府里有好心的婆子,望着一趟趟上勾栏院回来后一脸疲惫的我,偷偷劝道:“白大夫注意好歹注意身子啊,万不可纵欲过度,需知这事儿做多了,对咱们女人,也是不好的。”   我一个站立不稳,扶着门框,憋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为了续婆果,姐特么的都咬牙忍了!   此番我正揣着一封信去找楼风,意外发现了周景。这种不上档次的小地方,难为他小侯爷也能坐得下来。周景坐在一边独酌,眼风堪堪能扫到我跟楼风。   楼风突然将我搂在怀里,我一愣,却听他低声在我耳边警惕道:“他来做什么?”   我也附在他耳朵边低声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啊!”想了想,又勾住他的脖子将他脑袋拉到嘴边,楼风身形高大,如此一来只好俯身双手揽住我的腰。   我贴着他耳朵恳切道:“麻烦你们俩以后能少写两封信么,被发现就不好了,还有姐已经被累成一坨翔了!”   楼风没说话,而是放开了我。   周景不知何时站在我二人跟前,修长的指尖正把着个风雅的青瓷酒杯:“白姑娘可否赏脸坐过去跟本侯喝一杯?”   ☆、第38章好多秘密   楼风羞涩一笑,冲我飞了一个很有深意的眼神:“爷,那小凤哥儿我就在房间等你。”   这浮夸的演技,我的寒毛根根倒竖啊。   我被周景拉着坐下,他给我倒了一杯酒,然后也不管我,自个儿在一边一杯接着一杯喝得十分欢畅,渐入佳境。我觉得他已经完全不需要我作陪,自己一个人喝就可以了,眼看着天色已晚,我决定起身告辞:“小侯爷你慢慢喝,我先走了。”   刚走两步,脚下被人一绊,顺势就要倒在桌上,那硬硬的桌子边儿砸在我这副本就有些问题的身体上可比一般人要疼多了,我咬牙切齿的做好准备。   关键时刻腰被周景揽住,缓冲了一下两人一起扑倒在桌上,还好他在下,我在上,我倒人肉垫上所以不疼。   桌上酒盘碟子哗啦啦碎了一地。有小厮闻声推门进来,周景正好在此时一个翻身,将我压在身下,那小厮看到此景,愣在一旁。   来他勾栏院消遣的客人之间互相搞上了,这估计还是头一回。   周景冷冷道:“滚。”   那小厮惊了一惊,神情复杂的退了出去,还极贴心的将门给带上。   我的手被周景压着,只得好言相劝:“小侯爷你醉了,赶紧回家吧,乖。”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一向温润的眼睛里可能因为醉酒的原因而带了点儿难得的邪魅:“急着去哪儿?凤哥儿的房里?”   “啊……啊……哎呀你干嘛!”   我一直以为自己把整个脸蒙住了从今往后就不会有被强吻的危险。   可周景他却咬上了我的脖子!   “小……小侯爷你别这样!”我挣扎,这节奏我跟不上啊,我从来没料到自己毁容之后还有被强X的风险,这是得多重的口味啊。   必须自救,可是这强吻嘴巴吧,还能通过将头转来转去以便躲避,这被强吻脖子的节奏是要怎么躲啊,我简直欲哭无泪,挣扎道:“小……小侯爷你听我说,其实……我是有……苦衷的……你先别激动……听我说啊……”   他停下动作,抵着我的额头。   我只能继续装苦逼:“其实……我从小面有残疾,长得很丑很丑,我知道没有男人肯要我,但……但是我是一个女人嘛,我也有正常的生理需求嘛,所以我也是没有办法,哪怕知道这些勾栏的公子不过是为了银子逢场作戏,但我也没办法……呜呜呜呜……”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我可以给你。”   我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来送给他,哆嗦道:“别……别啊……小侯爷您这身娇肉贵的怎么能与我这种人……”   他微湿的唇舌在我的颈窝处游走,带着浓重的酒气在我耳边喃喃:“白九,本侯喜欢你的身子,不知为何,它让我感觉很熟悉,很熟悉,这很好。”   我类个去!   我垂死挣扎:“小侯爷……小侯爷你冷静点儿!”奈何他将我压得死死,毫无机会。   胸前一凉,我的衣襟大敞。正纳闷儿他两手一手一个的抓着我的手,如何能解开我的扣子,他极烫的唇便吻上了我的胸。   外头暴雨滂沱,烘托出一副强X戏码的氛围。   门突然“砰”一声被人撞开,周景猛然起身拉好我胸前的衣服,行动之迅速完全不像是个喝醉的。只见楼风穿个白色中衣,披头散发的就冲了进来,一见到我登时双眼放光,扑到我怀里哀嚎:“爷,打雷,打雷,小凤好怕。”   如此浮夸的演技!   奥斯卡影帝,楼风同学,舍我其谁!!!   周景在一边已经神速的整好衣冠,除了在我面前经常略不正常之外,他在外人面前一向保持着很正的形象。   我拍着楼风的脑袋安慰:“小凤哥儿别怕,爷在呢爷在呢。”   手下的壮硕身躯隐约一僵。   回过头来冲周景为难道:“小侯爷这会儿酒该醒了吧?其实咱被您睡那么一下也不亏,但你看我的小凤哥儿惧怕雷声,我得回去陪陪他。”   “陪他?你不是也怕么?”周景挺有深意的看着我。   我一愣:“像本姑娘这种女汉子还会怕打雷?小侯爷真会说笑。”   外头雷声阵阵暴雨滂沱,周景的脸半隐在屋子暗淡的烛火里瞧不太分明,半晌只见他挥了挥手:“走吧。”   我笑了笑,拉起楼风离开。   周景,谁在经历了那样可怕的噩梦之后,还会惧怕打雷这种小事呢?   屋子里楼风抄手看着我若有所思:“那卫国的小侯爷我倒是有过耳闻,据说眼光高的很,到现在都还一个人,没什么女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我心中冷笑,那纯粹是因为他演守护天屎演的太投入了。   楼风继续瞧着我摸下巴:“哎?我说你这还蒙个面都能让那种万年冰山欲火焚身,你说你要是再长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该有多祸国殃民。啧啧……”他咂着嘴走过来:“我还真是好奇,到底你哪里吸引那冰山了?”   我斜着看他一眼:“要不明天我去跟老鸨儿说一声,让你挂个牌?”   楼壮士脸色一白:“别介啊!开个玩笑!”   自那晚之后周景很少在我面前晃悠,估计他自己也觉得对一个丑女也能下得去手实在是太过饥不择食,太过丢脸,于是借口卫国有事处理匆匆离开了南宫家。我兢兢业业的伺候了南宫晴三个月,终于套出了关于续婆果的一点点信息。   精心准备一番,趁着月黑风高,我于半夜摸到南宫逸书房,找到南宫晴所说的机关,果然进了一条密道。石门在身后猛然关紧,墙两边的火把不点自明,眼前是一条长长的石阶直通地下。   后路堵死,我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墙体两边都刻着壁画,我大致看了看,才发现这南宫家其实是姜国很隐秘的一个势力,富丽堂皇的家宅里到处都是秘密。我对政治斗争不感兴趣,龙椅上坐着谁都缓解不了我的病痛,对于我来说只有找到续婆果才最实在。   我沿着路走,根据南宫晴的指点没绕多少弯子便找到了续婆果,我满心欢喜的将它从供案上拿下来,却突闻身后一身闷哼。   我猛然回头,万分震惊的看见周景单膝撑地,左肩处受了伤,地上落着几个带血的棱形暗器。   ☆、第39章这是要跟姐忆当年   我抱着续婆果“你、你、你……”了半天,无数个问句在脑中闪过,终于挑出了一句问出来:“你没事吧?”   周景的唇色有些苍白,不,应该是惨白,没什么力气道:“还不过来扶我。”   我恍然大悟,将续婆果在怀中揣好,过去将他扶着靠墙。   他靠着墙闭上眼睛顺气:“你就没发现身后的暗器吗?”   我沉默,然后摇摇头。   周景睁开眼,面有无奈,叹道:“就知道你笨。”   我又默了默,决定不想再围绕我的智商展开讨论,遂转移话题:“你为什么要救我?”   周景唇角勾了一勾,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也许是……本能?”   “哈!你这种混蛋还会有救人的本能?!”我欢乐的脱口而出。   发现眼前人的脸色十分不对,我立刻住了嘴。   他倒是没有没生气,只是看着我,眸中又带了我不大能理解的眼神:“在你的眼里,我便是这样的?”   我能说“是”吗?   看在他给我挡了几镖的份儿上,我眯眯眼,给了他一个不置可否的微笑,却看见他左胸的伤口处汩汩冒着的血成了黑色。   “哎呀,这暗器有毒!”   他的唇已经变得很白,靠了墙虚弱道:“是啊。你以为南宫世家的地宫是什么地方。”   真是老天开眼,我能将他丢在这儿让他毒发身亡吗?这样报仇都省事儿了。   “你是不是很想让我死?”周景靠着墙壁,几个字说得有气无力。   我稍稍不淡定了一下,就好像你正一肚子坏水儿的琢磨着干坏事儿,却被人一下将腹中坏水说中。   他好像我肚子里的蛔虫,每次都能猜中我的心思。   我没回答他,不过这委实是一件很挣扎的事情,虽然我不是穆清清本尊,但杀人全家这种不共戴天的大仇摆在那儿,要是不报仇又显得太对不起穆清清全家了。我跟穆家其他人没打过交道,但跟穆老爹怎么也有些感情,异世的温暖父爱毕竟是穆老爹给的。   我瞅瞅正一脸虚弱闭着眼的周景。   他毕竟是为了救我才搞成这样的,虽然我不圣母,还是觉得……虽说血海深仇不能忘,有机会报就一定要报,但这不是我想象中的方式啊!   啊啊啊,我烦躁的捂着脑袋。   “我们一起死在这儿倒也不错。”正当我抱头纠结之时,周景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看着我说了这么一句。   我脱口而出:“什么叫一起死啊,我又没中镖。”   他笑得暖如春风,声音温柔:“因为本侯死了,你也出不去了。”   我,我,我……   “不信?那你试试?”他说完,兀自闭上了眼,一副等待毒发身亡的模样,口中缓缓道:“南宫家的地宫多少迷道,多少瘴气,多少让人即刻毙命的机关,还有那么多扇门你知道怎么打开么?”   哈哈,想威胁本姑娘,要是没有万全之策我能进来么,南宫晴那边早就将这些悉数教了我。   他睨了我一眼:“南宫逸谨慎,这些机关暗房月余一换,南宫晴那地图,是几年前的?”   我听见自己牙齿咬得嘎嘣脆的声音。头一低,口中一股血腥味儿直冲脑门儿,虽然吸毒血这种桥段很老套,但我也是被逼的!   我兢兢业业的一口一口认真吸毒血。   “你……”这回换他愣住了,双手在我身上推了推,挣扎着想推开我,被我熊抱住,我吐掉一口血警告他:“别乱动,害我误吞了毒血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我低头,不放心又抬起来再瞪他一眼:“我可不要跟你一起死!”   他笑得一副惨惨的模样,说:“其实,那样倒也是好的。”   “你想死我还不想死呢!”我扶住周景的肩,一口一口的将吸出来的毒血吐掉。   吸血的滋味,真特么是谁吸谁知道啊!   就这么吸了好久,当我以为我可能就这么把周景的血吸干之时,终于见到了新鲜血液。我赶紧撕下裙角,麻利的帮他包好伤口,边包边安慰:“照我的经验你应该没大碍了,不过还是要出去看看才能确定毒是不是清理干净了,那就不关我的事儿了。”   他没出声,只是看着我:“看来你当真不想救我。”   我不太习惯这种深情凝望,于是眯眼一笑:“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周景看着我:“我不知道你原来这么怕死。”   我白了他一眼:“你试试死过一次就知道了。”   “你以为我没有么。”他抬了眼,目光幽幽的望着洞中火光,缓缓道:“早在九岁那年,我在我娘的手里就死过一次了,呵……那种绝望。”他那一张绝色的脸,隐在忽明忽暗的火光里,带着嘲弄之色。   这是要吐露心声的节奏么?果然每个变态都有一个苦逼的童年?   我忍不住道:“你不是还活得好好的。”   他转过头来看我,温柔一笑:“那是因为我杀了她。”   “你……”我表示比较震惊,“难怪你这么扭曲了!你心里怕是也后悔了吧,然后久而久之,变态了……”   “后悔?”他轻笑一声,“我从不后悔。”   我看着他:“你就真没做过什么后悔的事情?”   他偏过头去,看着火光,沉默许久,说:“没有。”   我冷笑:“果然是我想多了。周景,你这样冷血的人,本就是不可原谅的。”   他无所谓:“我不需要任何人原谅,我的人生更不会让任何人插手。”   我懒得跟他说话:“小侯爷,坏事儿做太多一定会有报应的,你杀了你娘就因为她要杀你?你这也博不到多少同情分啊,就你的小命宝贝,别人的命就都不是命吗?”   他冷笑:“你说得很对,旁人的命在本侯眼里本就算不得什么。”   我看着他,眼里写满“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魂淡”。   他很淡定的迎上我的目光:“除了一个人,她的命跟我的一样宝贝。我把她弄丢了,我很想找到她。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我简直愣住了,深深将他看住,道:“小侯爷,您又穷摇奶奶上身了吧。”   他的眸中突然光芒闪动,密室的火光星星点点的落在他黑邃的眸中,他抓了我的手腕:“你到底是谁?”   “鬼医白九。”我眨眨眼,“我虽常年隐居山野,对小侯爷的心狠手辣倒也颇有耳闻,你勿需觉得奇怪。”   “想跟着本侯么?”他拉着我的手腕问。   我鄙夷的与之拉开距离看着他:“小侯爷您该不会是余毒发了在抽风吧!”   他看着我:“你想要什么呢?本侯可以满足你。”   我脱口而出:“要你去死,你去死吗?”   他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所以,你就这么希望我死么?”   “不是我希望,而是你手里的冤魂们希望!”   他放开我的手腕,抬起手,让它迎着密室墙壁上闪闪烁烁的火光,谁会想到这样修长而美好的手会带着怎样的罪恶。   “你看得见么?”他看着自己的手问我。   “什么?”   “你说得不错,我的手上,有成百上千人的血。”他收回手掌放在曲起的右膝上,低了眉眼看着:“这双手在九岁那年开始染血,第一次是我娘,十岁那年,有了第二个人的血,那是我父侯。”   这典型苦逼身世的开场白,我忍不住道:“别拿变态当个性啊!亲生父母,什么理由都讲不通的。”   他没理会我的话,似乎沉浸在他变态的回忆中,缓缓慢慢的回忆着:“我还记得那一晚,我娘掐着我的脖子对我说,她是为我好,因为爱我,所以必须要掐死我。我不想死,我求她,求她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活下去,我想活下去,我可以活下去。我娘很美,非常美,她哭得不顾自己脸上精致的妆,手指却不停的收紧……”   他叙述的语气十分平缓,完全没有起伏:“她不信我,我挣扎着,挣扎着告诉她,我一定会活下去,我求她相信我,不要杀我。可她根本不听我说话,她叫我先走一步,等等她就来陪我。我渐渐呼吸不了,最后我就没呼吸了。”他看了我一眼:“命不该绝。我娘抱着我哭的时候我又醒了。”   “果然……”   “什么?”   “没什么,你继续。”其实我想说的是:果然祸害遗千年啊!但觉得在这种氛围之下刺激他有些不厚道。   “我娘正抱我哭着,见我转醒,愣了一下,我还以为她会放过我,不过我错了,她拿出一条白绫将我勒住,我知道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度幸运了,白绫的力道比手指大多了,我很快便再次窒息,这种感觉很痛苦,我很害怕,非常害怕,我对自己说我绝对不能死,没有人能左右我的生命,所以我拿起了她平日里给我剪纸的剪刀,很准的插在她的心上……”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抬头:“好多血啊,全部涌在我的手上,我还记得那一晚她穿着艳红的新衣,上着浓艳而精致的妆,整个屋子都是红的……”   “……”我愣了好久,“她是你姘头吧?对你不好?”   周景摇摇头:“我是她的亲生儿子,唯一的亲生儿子,她对我很好,出生起就亲自教养,从不交给乳娘,我与她终日形影不离,我的父侯总是很忙,他不喜欢我,我也很少能看见他,所以我娘是我全部的依靠。”   我皱皱眉:“这样……我真是没办法理解了,果然一个正常的家庭对小孩子的身心健康很重要啊。”   他轻笑一声,带点嘲弄:“十岁生辰那一日,我又用一把剑刺在我父侯的胸口,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果然不太费劲。”   如此彪悍的人生,我对这位小侯爷已经无话可说了。   “对了!”他忽然饶有兴趣的问我:“你知道刺进我父侯胸口的那把剑,叫什么?”   “你的落渊?”   他笑着摇摇头,看着我,一字一字说得清晰:“清平剑。”   我愣住了。   “怎么?”他看着我,依旧在笑,“你知道这剑?”   我愣愣的摇摇头:“呵呵,不知道啊。”心下左右忐忑。   他了然道:“是啊,你怎么会知道,清平剑是卫国那叛国的老将军穆正德的佩剑呢!”   ☆、第40章擦边球的聊天   我自然是知道的。   清平剑是穆老爹的钟爱之物,随身不离,这剑名也是他亲自所取,特意加了我名字中的一个“清”字。   我觉得接下来该是一个家族世仇的戏码。   不过他没解释,只是一字一恨的说道:“我的父侯,即便要死也该由我来动手,别人都没有这个资格。”   “唔,这么说是穆……有人要杀你父侯,你把剑拿来自己动了手?”我仰着脑袋脑补了一下当时的场面,好家伙,即便如此也够狠的了,一般人看着有人要杀自己老爹,难道不该是拼命挣扎痛哭吗?!   周景的语气又变得轻松起来:“不过他们似乎理解错误,只当我年纪虽小却心狠手辣又识时务知道跟谁摇尾巴,呵……”他轻笑:“这对我倒真是个意外的好处。”   “你说的他们是……”我挣扎。   “赵拓,穆正德。”   “啊……”我张了张嘴。   “我看惯了所谓的身不由己,只有让自己变得强大,才不会受人摆布。”   “那么恭喜你啊,多少年来的苦心经营,步步为营,阴谋算计,终于成就了你今时今日的地位,三年前卫国大皇子赵拓逃往他国,穆将军全家因叛国罪被斩,小侯爷您大仇得报,是不是很爽?”   他看着我:“你说得对,苦心经营,步步为营,阴谋算计,从十岁生辰的那一晚开始,我就知道,在我往后的人生中若有一步走错,必会满盘落索。我不敢犯错,从不犯错误,我要每一件事都在我的掌控之内。”   “不错,你做得很好。”这句话是我由衷的赞叹,至少在我看来,没人能跟他飙演技,没人敢跟他拼阴谋。   “可是,我终是算错一步。”他难得带了自嘲的神色:“我算错了自己的心意。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也有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他看着我:“你懂吗?”   我摇摇头:“我只想活下去。”   “你看,如果只有你这样单纯的目标该多好。”   我有些不忿:“那是因为活着对你而言实在是太简单了,对我们这些人来讲可不是!”   你是一个健康人,可我却不是。   他很突兀的笑了:“你真的觉得,活着于我而言是一件简单的事?”   我忽然想到师兄们说他们家家主活不过三十岁那件事,而且他还没儿子,这断子绝孙的节奏,我沉默了。   他苍白的笑着将眼睛闭上。   折腾了一晚上,我撑着脑袋准备打个瞌睡养精蓄锐。   他突然又睁开眼睛:“倒想讲个有趣的话本故事给白姑娘听听。”   “恩?”我也只好跟着睁开眼睛。   “那话本说的是一位公子与一位小姐两情相悦,可后来小姐一家遭遇了灭门之祸,谁曾想那位公子也参与了那番灭门的谋划,与小姐家的惨案有脱不开的关系。”   我冷笑:“反正是灭门,小姐跟着玩儿完这本子就结束了。还是……想搞什么虐恋情深?”   周景顿了顿:“灭族的确是算了小姐一份的,可是那小姐并没死,因为……因为那公子用了一个非常大的代价保住了小姐。”   我“哦”一声:“这就是虐恋情深的路线了。不过除非那小姐是受个抖M,求虐的体制,否则这公子想让小姐原谅他,怕是不可能了。”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不然呢?小姐爱恨纠结?跟公子继续互虐情深?有病吧?”   他转过头去不再看我,眼神很飘,声音更飘:“若是……若是那公子有不得已的苦衷呢,我只是想知道,那小姐知道所有真相之后,会原谅公子么?”   “那是不可能的。”我有些烦躁,“叫那公子别做白日梦了,跟杀全家的人谈恋爱这种事儿还能再没下限一点么?!你当小姐玛丽苏附体啊!”   他看了半天火光,忽然转头着我:“白姑娘,如果你是那话本的写手,你会将那小姐如何写呢?”   “我?”我想了想:“如果是我写的话,必会写到那小姐将公子恨入骨髓,每晚上床睡觉之前都要将那公子诅咒一万遍,然后在房中贴满复仇的励志标语,时刻提醒自己别忘了干掉那混蛋,别忘了替自己全家报仇。接着她要找个世外高人什么的去学绝世武功,高人找不到就励志潜伏到公子身边,接近他,然后亲手杀了他!总之这将会是一个上赶着报仇的故事,那小姐穷此一生也要追着那混账公子,不报仇誓不为人!”   他听完,将我看住,表情略莫名,半晌道:“可你要知道,那公子对小姐的心,倒是未曾变过的。”   我看着他,眨眨眼,忽然一笑:“你还当真了?话本得这样写才精彩,虐恋情深什么的的确是在什么时代都不会过时的好梗。但如果在现实中真有那么回事儿,这小姐九死一生的活下来之后,能报仇就报,不能报仇也不要勉强,小姐的爹娘也不会乐意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一辈子因为仇恨而活。”   他略有惊讶:“你的意思是?”   “那位小姐不仅要活下来,还要活得好好儿的,比跟公子在一起的时候还要幸福,最重要的是找一个相公,比那破公子好一千倍一万倍的相公,两个人恩恩爱爱一起幸福的生活到老,还要开枝散叶,要跟相公生好多好多的孩子,小姐的爹娘泉下有知,也会高兴的。”   我看着周景说道:“像公子那样的人,还值得小姐心心念念的记挂一世?他真是太高看自己了,他根本没有这个资格。无论这种记挂是不是以仇恨的方式,他这个人都不值得让小姐记住他。人贱自有天收,小姐相信公子是不会有好报的。不过公子是死是活都不会影响到小姐了,因为在小姐的生命中,这个人彻彻底底的不存在了。”   我看见他愈发惊讶的表情:“你是说……彻彻底底的……不存在了……”   我冷笑:“是啊,一个完全没有关系的路人而已。”   他看了我很久,半晌,淡淡笑了,说道:“小九,幸好你不是她。”   ☆、第41章一直被威胁   “是吗。”我移开话题,带点嘲弄道:“小侯爷这么孤身一人来探南宫家的底,也太敬业了吧,说到底卫国的江山又不是你的,你干嘛这么拼命。”   周景将手臂搁在曲起的单膝上,淡淡道:“不过是为了证实一些事情罢了。”   “什么事?”脱口而出之后才发现有些不妥,聊天不该是我跟他之间的氛围,于是又绷紧了脸:“你不用回答。”   他没太介意,只道:“你会知道的。”垂眼看了看我的口袋,又问:“续婆果有重生心肺的功效,你要来是要做什么?”   “我……我身子太虚,得补补。”   “……”他转眼望着壁上火光,淡淡道:“身子太虚还日日去寻那凤哥儿?”   我噎了一噎。   以前从来没发现周景小侯爷还有毒舌这一优点啊。   他随意扫我一眼:“怎么?难道不是?”   我讪笑。   他冷哼一声。   特么的我还能怎么解释?真是被那夫妻俩将清白毁得渣渣都不剩!   我等着周景缓过气儿来,他的准备工作明显比我充足,等他能站起来,便拉着我七绕八绕的走了一晚上,期间如特工般的躲过各路机关暗箭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总之我一路已经被绕晕,看来他的确没骗我,若是我一人,拿了续婆果到底能不能活着出来还是个问题,很有可能在这儿地宫里熬成一具白骨。   一出了地道,我便准备下山寻路回南宫家,被周景一把拉住:“你傻么?现在我们这副样子回去,南宫逸不会怀疑?”   我看了看自己,再看了看他,觉得我回去的话问题应该不大啊。   周景再一次毫无悬念的将我看穿:“本侯因为谁受的伤?白九,知恩图报你不懂不要紧,医者仁心总该有吧?”   我哈哈哈的笑了:“我是鬼医。”   他将我盯住:“白九,我死之前会先杀了你。”   这事儿讨论的最终结果是,我委委屈屈的跟着他在山洞住下,天天跟伺候老子似的伺候他。   “我说小侯爷,这不科学啊。”我抱着一大捆枯枝准备生火,累得气喘吁吁。   “什么?”他老人家正靠着岩壁闭目养神,闻言眉眼轻抬。   我越想越觉得没有道理:“你一堂堂大侯爷,失踪这么久,你的那些个侍卫啊、影卫啊、暗卫啊居然没一个能找到你,这群吃干饭的,你回去必须得炒了他们!”   周景沉吟一番,道:“有理。”继续闭目养神。   我累死累活的给他升了火,又颠颠儿跑过去给他清理了下伤口:“这毒在慢慢干净,应该没什么大碍。”   “恩。”   “我去找点吃的。”   “恩。”   他闭着眼,看上去情绪低落,我有些担心伤口感染,抬手摸了摸他额头,还好没什么热度,我凑到他跟前,以高兴的口吻说道:“喂!我发现了一条河,里面有鱼呢!今晚咱们可以吃烤鱼!”   他的眼睛猛然睁开,看着我,还亮了亮:“甚好。”   我兴高采烈的叉到了很多鱼,又欢天喜地的剖肚洗干净,周景冷冷看着我用他的落渊剑杀鱼,脸上有杀意:“你拿我的落渊砍柴劈柴就算了,现在还杀鱼?”   周景的落渊剑驰名海内外,是一把极好的青铜古剑,材料上乘,制作精良,削铁如泥,砍人如切菜,着实好用又耐看,平时带在身上,与他大周第一美男的形象十分相配,但与那些自称剑客的纨绔子弟不同,周景那一手漂亮的剑法配上落渊古剑,真真是让对方闻风丧胆,近来有一些略浮夸的传言,落渊剑一出,凡是周景想要的人头,没有拿不到的。   我回头看他一眼,继续拿着落渊杀鱼,冷哼一声:“舍不得?不然你来杀鱼啊!不然你去劈柴啊!”   如芒在背,他站在身后似乎想用眼神杀死我。   晚间将周景安排妥当之后,我才卧在一边的茅草堆上睡下,这两天为了不至于让他死掉连累着自己被逼陪葬,我对他是鞍前马后的照顾,着实累成了一坨翔,此刻一挨着干草,我就能打起呼噜。   模糊中我忽然觉得很不舒服,好像又出现了幻觉,脸上突然一阵紧似一阵的刺痛,愈来愈强烈,我感觉呼吸被窒,一下惊醒跳起来。周景不知何时挨在我身边,幻觉未灭,我只觉眼前火光重重,冲他情绪崩溃的尖叫道:“我说过!我说过叫你不要碰我的脸!”   他的手尚悬在半空,皱眉道:“我看你在发抖,以为你冷。”   “我不冷!”我觉得自己的精神濒临崩溃,那种很不好的感觉又来了,魇,可怕的魇!愈渐强烈,我腾空举着双手,自己都不敢碰到自己的脸,那一夜的钻心疼痛好像又真实的重现了,那么疼,那么生不如死的疼!   那个人,那个人在哪里?!   我尖叫着,捂住脑袋想要跑出去,被周景一下拉住,在怀中制住。   他低头沉声问我:“怎么了?”   脸上一次又一次不紧不慢的被人划着,血液粘稠的慢慢弥散,阵阵窒息,我感觉自己全身正剧烈的发抖,完全控制不住,我想挣开他,却被他大力的抱在怀中,他沉着声一遍又遍的问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很疼……”我好像被什么东西魇住一般,那个夜晚,那些让我永生不能忘怀的疼痛,在此时此刻又真实的出现了,我冲他喊道:“很疼!”   周景紧紧将我抱着:“没事的,我在这里。”   一遍又一遍。   ……   我非常抗拒,却挣扎不开,此刻的我一定像个精神病患者,不过我知道,这就是精神病,极度创伤之后引发的精神疾病,我知道病理,却没办法根治,在我能下地之后这种魇就一直存在,这个时候我只要一个人在。   幻觉愈来愈强烈,我惨哭道:“师叔!师叔你在哪里!”   我由惨哭变成嚎啕大哭,抽泣得简直不能自已:“师叔,师叔!”就好像小时候第一次上幼儿园以为要跟老妈生离死别那般惨烈嚎啕。我拼命推开周景,奈何根本推不开,引得我愈发伤心伤肝!   眼泪鼻涕中,雪绒苓的香味盖过清淡莲香,扑鼻而来。   ☆、第42章不要老是意¥淫我的性格   清冷身姿好似被月光的白晕拢住,我的师叔白叶在夜色中颇为撩人的出场了,翩翩然落在不远处长身玉立的站定。   “师叔!师叔!”此刻我的感觉就好像儿时第一天上幼儿园,憋了一天下午终于见到了来接自己的老妈,那个激动,简直无法形容。我下死手力大无穷的推开了抱着我的周景,直直朝我师叔扑去,眼泪鼻涕横飞,叫得那是一个撕心裂肺:“师叔!啊啊!师叔!”这时候若是将我飞扑过去的动作来个慢镜头的特写,场景一定催人泪下闻着伤心见者流泪。   感觉身后有人影晃过。   与此同时我被师叔的白绫一下缚起,落在他怀里,雪绒苓的香味让我顿时安稳许多,我揪住他的衣襟甚委屈:“师叔,师叔!我差点挂了。”   我只管死死抱着白叶不撒手,也不在意他如缎般垂在白衣上的浓郁墨发被我搅乱,我怕这是个幻觉,一松手他就没了,于是抓他更紧了些,并着一声声唤他:“师叔,师叔!”   白叶被我喊得不耐烦,应了一声:“我在。”低头看我:“又魇了?”   我委委屈屈的抽泣着点点头。   他皱了皱眉,喂了粒药丸在我嘴里。   我嚼着带着雪绒苓香气的药丸,问他:“师叔真乃神人,我一唤你,你就出现了!”   他看我一眼:“三日前你没去茶馆取药。”   我“哦”了一声,看来师叔的药的确不能停。   白叶眉头微皱,有些不满:“不是每一次我都能及时赶到的!”   忽然觉得气氛略有不对劲儿,这边厢我跟白叶在旁若无人的聊天,完全忽视了后边儿还站着一个周景呐!   “医仙白叶?”周景又恢复了他一贯高高在上的模样,难为他落魄成这样仍旧掩不住一身芳华贵气,“上回虽说后会有期,可本侯还真是不想跟你再度相见。”他双手负后,往前踱出几步,向我伸出手:“过来。”   我冲他得意一笑,有种大神在侧我怕谁之感,抓住我师叔的手,冲周景道:“你现在还想威胁我?我师叔在这里,你做梦去吧。”   他神色不动,只是定定看着我:“你要走?”   我嗤笑:“你以为我要救你啊?要不是怕你要杀了我,我早跑了!”   “治伤是假?抓鱼做饭是假?关心照顾也是假?”   我很好笑的看着他:“不然你以为咧?小侯爷你当真觉得自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载车爆胎?每个女人都上赶着求爱你?别开玩笑了。”我指了指我的师叔:“嘿,瞧瞧这位,你跟他比差远了知道不?我要喜欢也是喜欢我家师叔啊!”   白叶转身,冷声道:“还不走?”   虽然我那些句句都是大实话,不过一想,这是古代啊,方才那番话明显就是欺师灭祖的不*伦禁忌,我懊恼自己说话总是不经大脑,赶紧惶恐的住了嘴,小跑着想跟上白叶告诉他我不是那意思。   眼边疾风闪过,看来有人要动手。   师叔一下跃在我身前,白绫与落渊剑相绞,二人缠斗在一处。其实看他俩打架是一件很让人不淡定的事情,因为根本分不出胜负大有没完没了之势。   我师叔一下挡住落渊剑,眉头微皱,语气不满:“小侯爷,做人做事还是不要赶尽杀绝的好。”记忆中他很少跟人废话的。   周景的冷笑带着嘲讽:“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   白叶并没接话,而是沉默了小片刻。   白绫突然贯穿真气,变得凌厉无比,他对周景道:“无论如何,我定是要护着她的。”   周景看着他,扬唇笑得温润:“真是可笑之极!”他并不打算再动手,而是收了落渊剑,对我道:“续婆果是个好东西。”   我一愣,进而慌了,忙摸了摸口袋,哪里还有续婆果的影子。   这家伙简直是太卑鄙无耻了。   “你这个混蛋!居然偷吃了我的续婆果!”我指着他厉声控诉。   周景脸色一变:“本侯才不会偷吃!”他顿了顿:“本侯只是替你保管一下,等你治好了本侯的伤,自然赏你。”   “赏我?”我对他大言不惭的功力深表敬意:“我冒死拿来的果子跟你有关系?!”   他淡淡看我一眼:“那些毒镖可是打在本侯的身上。”言毕,捡了块石头定定坐好,闭上眼睛一副“爷要休息了你们少烦“的模样,道:“你要走便走,要留便留。”   我站在原地又踌躇起来,思来想去,将白叶拉到洞外:“要不,师叔你先走?”   白叶皱眉:“跟我回璧草山,不要再回南宫家,听话。”   “续婆果,南宫晴和楼风,我一时也说不清楚,总之是好多事情绊着,我想听你话怕是也不行了啊!”我摊摊手。   白叶眼色一暗:“还是不死心么?”他沉沉将我盯住:“我知道,要你放下仇恨很难,但你就真打算从今往后的生命都在复仇中度过?伤人伤己,我想你爹活着也定不希望见你如此。”   得,各个都以为我带着满腔热血的下山复仇,这也难怪,灭族之仇有多大,真是谁灭谁知道啊!只可惜他们没人知道我穿越的身份,我纵然不会狼心狗肺到当做无事发生,至少也不会如小说本子写的那般铁了心的去开挂复仇:“师叔你想多了,我只是出来周游列国寻求些治身子的药嘛!”   “为何搭上南宫家的人?!”白叶的眼神和提问都很凌厉。   “巧合啊!”   “是不是巧合你心中有数。”白叶看着我,“我说过,穷此一生无论用什么方法也要治好你的身子和脸,你该信我。而你也不要如此固执,答应我放下仇恨,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好好的活下去。”   我发现我跟师叔还是有代沟的。   “师叔……”我简直都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我真的没有刻意去报仇。不过……”我叹了口气:“发生了这样的事,我再也没有办法像普通人一样好好的生活了师叔。”   最后一句话,是真心的。   我穿白衣,并不是因为白叶的逼迫,而是为了穆家,我不戴任何珠玉首饰,也不是因为相貌受损无心打扮,而是因为穆家的惨祸,我开怀之时,总有一块石头在心中沉沉落下,我每每想要什么都不想的去好好生活之时,总有一个声音跟我叫嚣,如此你还有人性吗?占着人家的身子却打算无视人家的血海深仇?!   我跟穆家人没有任何交往,所以不会有真正的穆清清那般血海深仇的恨,但我若决定不报仇,即便找到上百条合理的理由,也不可能在今后的日子里轻松而没有负担的享受幸福快乐的滋味了。   穆家的仇,不论报或不报,我都不可能安心的、好好的生活。   我师叔没再说什么,半晌只微微叹了一叹:“你素日都是一副嬉笑模样,旁人都以为你性子多好,我却知道你是有多固执的,你心里的恨,我也不是不能体会。”   师叔,求不要随意意&淫我的性格。你想的根本不对好不好。   我不敢拉他的手,只好拉住他纯白的衣袖讨好的晃了晃:“师叔,你就先由着我吧,若是我的身子治不好了,至少还能在死之前周游列国,便也无憾了。”   他看着我:“我不会让你死。”   我一笑:“我也不想死。师叔你尽管放心,文昌侯目前还不会将我怎么样,你放心好了。”   白叶道:“离他远点,你斗不过他的。”   我实在懒得解释了。   待师叔离开,我又进了山洞。刚跨进去,只觉脖子一疼,眼前一黑,失去意识之前我打了个寒战:周景!刚说你不会杀我你这就要动手?果然变态的思维是无章可循的,师叔你别走远啊喂……   ☆、第43章大姨妈造访   第二天我没在干草堆上醒来,我顾不得去揉还疼着的后脖颈,只看着正抱着我的周景汗毛倒竖,请问小侯爷您这种哀伤而又忧郁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小侯爷,昨晚不会是您打晕我然后抱了我一晚上吧?”   他看着我:“如果不这样,你会让我抱着你吗?”   我没避开他的眼神,突然好笑的问:“小侯爷,您该不会真喜欢我了吧?!”   他定定看着我,眼神和表情让我一度以为是哀伤的,他沉着声问:“那么,你可能会喜欢我么?”   我呵呵呵。   “你想多了白九。”他冷冷推开我,我一下磕到尖锐的石壁上,本就破败的身子一阵生疼,果然是我的错觉,他会哀伤才见鬼。   小侯爷,喜怒无常其实是一种精神疾病,得治!   我揉着撞疼的肩膀,想到师兄们说到周家的家族病史,该不会就是神经病吧!   周景打断我惊悚的猜测,坐好问我:“昨晚是怎么回事?”   我想了一下,觉得他说的应该是魇症之事,便很费力的向他解释:“其实……咳咳,其实那就是所谓的创伤综合症了。”   他微微抬了眉眼:“哦?”   我讪讪:“我小的时候脸上受伤落下了残疾,所以每每总会出现幻觉,觉得疼,但其实并不疼,只是自己觉得疼而已。”   他继续瞥我一眼:“觉得疼而已?”   我咳了一咳:“嗯。”   “那我可是真的疼。”他伸出手,上面被掐得青青紫紫一大片,还布满了血痕。   我什么时候把这变态伤成这样了!   我重重的咳了咳:“真……真……真是对不住。”   “那要怎么办呢?”他好看的眉毛皱了皱,微微抬了眼看我。   我居然把叱咤风云、心狠手辣的卫国小侯爷又抓又掐的搞成这副死样子,这真是一件让人忐忑的事情。   搓着手上前,我道:“要不,我再给你抓鱼吃好不好?”   一声冷哼。   “肉债还是肉偿的好。”他瞥我一眼,淡淡说道。   我一下栽倒,嘴里啃了不少干草。   他将我拉起来,替我拿掉嘴巴里的干草:“你昨晚精神失常的厉害,若不是我抓着你,你就在自残了。”   “我小时候受伤之后,原本必须找个心理医生做心理疏导,可惜你们这儿没有,导致心理严重阴影了,也是创伤综合症的一部分。”   他眼神闪烁的看了我半晌。   我起身拍拍他:“我知道你是天下第一的小侯爷,本不该打击你,但我这些话你要是听懂了才奇怪。别纠结了,我去给你抓鱼吃哈!”   刚走到洞口,身后冷不丁响起一声:“清清。”   不高,却很清晰。   我的脚步没什么停顿。   穆清清早就死了,不会有被突然叫到名字的条件反射。   走到门边,我觉得十分不对劲,心下一种十分不祥之预感。   随着下腹一坠,一股热流蓦然而下。   次奥啊,姐的大姨妈你真会挑时间来啊!   自从受伤之后,我的大姨妈每次都来势汹汹,而且还能痛死人。   我扶着洞口石壁。   “清清?”他的声音起伏而感情丰富。   我捂着肚子冒冷汗:“清你个头啊!”   “怎么了?”周景终于发现我的停顿不是因为他那句“清清”,走过来关心我。   这简直太丢脸了,我真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是根本不能动。   量多的日子,一动一汹涌,你懂的!   姑娘们,白衣虽仙,但它不是你想穿,想穿就能穿的啊,比如我们会来大姨妈!比如我们还有可能会侧漏啊坑爹!   “原是葵水。”周景站在我身边看着我,了然的来了一句,很是平静。   这位小侯爷果然有泰山崩于前后左右四面八方都能淡然处之的气质。   深山老林里条件异常艰苦,最后还是周景牺牲了他的全棉高档中衣,让我勉强糊着用用。   我躺在草堆上疼得呻吟,哼哼唧唧。   痛经,你也懂的。   一只手伸进我的衣服。   我没什么力气反抗,毫无作用的推了他一下,道:“不是吧,小侯爷,你这会儿欲火焚身也得看看客观条件允不允许啊。还是……”我一个激灵,盯着他,略有防备:“你该不会有什么变态爱好吧?”   周景冷冷冷冷的看我一眼:“你再胡说八道试试?”   我住了嘴。   凉凉的小腹上面覆了一只十分温暖宽大的手掌,感觉好很多。   他的掌心细腻,只有执剑的地方带了些厚厚的茧,摩挲着我的小腹十分舒服,他缓缓揉着,让我的疼痛感逐渐减弱,神情渐渐舒展。   周景拉过我的脑袋枕在他另一只手臂上,自己先闭了眼:“睡吧。”   他坦然得很,我自然也不能矫情,于是闭眼睡觉,模糊中他好像揉了一宿。   第五天,大姨妈终于挥一挥手,带走了一大串血布带。   送走了大姨妈,迎来了一群杀手。   这些穿了杀手标准服装的黑衣蒙面人从天而将之时,我和周景正一人吃完一串烤鱼。我愣愣拿着树枝思考要不要用烤鱼来贿赂一下各位杀手,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他们绝壁是来找这位小侯爷麻烦的,千万别捎带着连我也杀了。   我这厢还没思考完全,周景已经站起来,看着众人,一副“爷等你们很久了”的傲然表情。   这就让我有些搞不懂了。   他手中串烤鱼的树枝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落渊剑。   一轮浑圆的明月当空而挂,照得这山林四方清明。周景的剑花挽得十分浮夸,这场打斗毫无悬念,好像是一场个人舞剑表演秀。虽然我的剑术不大拿得出手,但没吃过猪肉好歹见过猪跑,不是那群黑衣杀手不给力,而是周景的剑术,实在是太高了!   那些我曾以为夸大其词的传闻,原来都是真的,此刻我也深信,落渊剑下,不会有取不到的性命。当然,除了我师叔。   在我胡思乱想之际,周景已经将杀手们一一干掉,只剩下最后一个,只见落渊剑光一闪,那杀手的下半边脸登时血肉模糊,一只血淋淋的舌头滚到了草里。我表示惊了一惊,转眼见那杀手已经疼到不能自已,倒在草地抽搐。   原来周景是阻止了他自杀。   身边突然又有数条黑影游龙般鱼贯而下,大晚上的将我吓个半死。   那几条蹿下来的人影急急跪到周景面前:“属下来迟。”   周景半抬眉眼,淡淡道:“你们还能再晚一点。”   那几个人脸色大变:“小侯爷……”犹豫几秒,突然抬手朝着自己脑袋劈下去。   我看得一愣,这是打算自裁的节奏?   落渊剑的剑鞘将那落下的手掌挡住,周景眉头微皱,冷声道:“这次就算了。”   那人好像十分不能相信一般:“小……小侯爷?”   落渊剑的剑尖指向还在一边抽搐的黑衣杀手:“把他处理好。”   待他将落渊回鞘,我看着他问:“你的伤早就好了吧?!这妥妥的就是一个圈套吧?!让我陪着你演戏呐?!”   他不置可否。   “耍人玩很开心是不是?!”我冲着他叫了一句,头也不回的往山下跑。   ☆、第44章没事儿都爱扯到我   此刻我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大的白痴!   全身的疼一阵紧似一阵,整个人好像要从内而外的被撕裂开来,一阵阵腥甜之气不断上涌,我这身子的后遗症之一除了魇症之外就是不能情绪激动,一激动就出毛病。我只能拼命平复心情,快速的跑着,也不管林中灌木狠狠的划伤手臂脚腕,我极快的往山下冲,甚至用了轻功,我不断告诉自己,撑住,要撑住,一定要撑住!   可我只听见自己一声重过一声的呼吸。   两脚终是一软。   周围的景象渐渐模糊,我觉得自己太惨了。难道这是上天给我的惩罚么,在上一世我生在小康之家,身体健康样貌出众,有疼我爱我彼此举案齐眉的高知父母,从小到大都被老师喜欢同学友爱成绩还一直名列前茅最后硕博连读毕业之后便能进入魔都最大的医院工作,一帆风顺生活和美,可是最后我却为了渣男和小三儿选择结束自己那么完美的人生,果然这就是报应了吧。   有健康的身体好看的容貌还不知珍惜?那好,这一世就来尝尝随时命悬一线容貌尽毁的生活吧。   自杀不顾父母痛苦?那好,这一世就来尝尝全家被灭的滋味吧。   学习工作一切顺利还不能满足?那好,这一世就来尝尝身无分文漂泊无依的滋味吧。   渣男出个轨就能放弃生命?那好,这一世安排个小侯爷,来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渣男吧!   有些东西果然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如今我再回想一下当初自杀的理由,简直想抽自己一百个大嘴巴!   我趴在地上,闻着大地湿润泥土的香味儿,喘着气,忽然就想,会不会这一切就是一场梦呢?也许只是老天给我上的一堂思想教育课,我现在明白了,一觉醒来,我还在自己家的公主床上,我拥抱了一下大地,好像拥抱着妈妈给我新换的带着薰衣草香的被褥。   “清清!”   荀漠一声大吼将我从美好的幻想中拉回现实。多么残酷。   他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出现得真是堪堪好。一个箭步上来将我从地上捞起来抱住。   我克制了一下:“千万不要用力的抱我,更不能晃我!”   “你疯了!”我的好基友的神情十分焦急,“怎么没去茶庄取药!”   我涌出几大口血来,登时把他吓得脸色惨白。   我安慰他道:“别怕,以前天天吐,我已经习惯了。”   荀漠将几颗药丸塞进我的嘴巴,难得没和我贫嘴:“你怎么能连吃药这么大的事情也能忘记!”   我吃了他带来的药丸,感觉气顺了许多,又觉得奇怪:“你怎么会在这儿出现?”   荀漠将我抱起来:“循着味儿找过来。”   啊呀,原来好基友已经长得这么高大,都不似当时的小少年了。我感慨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我重伤腿软,也就老不客气的让他抱着,跟他调侃:“请问你是狗吗?”   他停下来看我,白白净净的脸上此刻很严肃:“清清你能长点心吗?”   荀漠原本要直接带我离开,说要是不离开南宫府我可能会有大麻烦,但是我斩钉截铁的告诉他如果我不回去才会有大麻烦。知道我身份的都当我是过来寻仇,对我以卵击石的行为纷纷表示了担忧,但其实我只是为了续婆果啊。   我鬼鬼祟祟的回了南宫府,南宫逸一见我立刻表示如果我再不回来,他就要大贴通缉令了。我告诉他这两天我被绑架了,通过聪明机智从绑匪手中逃脱,南宫逸甩给我一个“你当爷是白痴吗”的眼神。不过他也没深究,只警告我如果敢偷跑,就让我变成头号通缉犯。   我一只脚刚踏进院子,南宫晴就扑过来抱着我可劲儿哭,我拍着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心中奇怪我从来没觉得自己已经跟她建立了如此深厚的感情啊?!   “你可回来了!”南宫晴哭得花枝乱颤,她的身子已经开始显怀,肚子有点起伏。   “续婆果可找到了?”   “找到了。”   “在哪里?”   我想了想,没有把遇到周景的事情告诉她,只道:“我吃了。”   她向我伸出手:“锦囊呢?”   “哦!在这里。”我小心翼翼的从最里头掏出一个金丝小锦囊递给她。   我就没相信南宫晴对我有多大的善心,她能全力助我拿到续婆果,不过也就是想利用我帮她取到续婆果旁边的这个小锦囊吧。其实除了荀漠,我感觉自己身边的每个人都很复杂,但他们的事从来都与我无关,我也不会对嘴过问。   南宫晴躲到一边查看金丝小锦囊去了,我回自己的房间洗洗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有个小丫头给我端来一碗汤。   “毒药?”我看着黑黄的汤汁。   那丫头脸黑了黑,扯出一个笑来:“白姑娘想多了,这是小侯爷吩咐奴婢给您送过来的,他说奴婢只要告诉姑娘,这是您最想要喝到的果汤,姑娘就会乖乖喝了。小侯爷还要奴婢跟白姑娘带句话,好吃的东西不能一下给姑娘,还要看姑娘的表现才行。”   我拿过汤碗闻了闻,是有续婆果的味道。端着汤碗几番犹豫,想着数百种可能性,最终我发现,比算计我实在不是周景的对手,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算一步,所以还是先喝了再说。   我仰脖喝下,捂着嘴巴:“这么苦!”   那丫头递过来一个蜜饯:“小侯爷知道姑娘怕苦,特地吩咐奴婢在姑娘喝下汤药之后给您这个。”   我推开:“不用。不是果汤么,怎么会这么苦?”   “小侯爷说在里头加了些药材,对姑娘的身子好。”   ……我表示很不淡定,但有什么办法。   虽不能确定周景在续婆果汤里到底给没给我下毒,但至少这汤是千真万确的,续婆果的疗效十分明显,我的内脏有了明显的恢复状态。   歇了几天,恢复精神的头等大事便是赶去勾栏院一趟,大半个月没去,小凤哥儿会不会被逼着卖菊花那么惨,这么一想,我有点揪心了。   一到勾栏院,老鸨儿紧着步子冲上来:“我说爷你总算来了,小凤哥儿可想你了。”   我边走边道:“说重点。”   老鸨儿转转眼珠:“你说这一大活人的我也不能给您白养着啊,大半个月没见您我们也是没了主意,只是我们小凤哥儿对爷特别死心塌地,除了爷,谁的客也不接,不然就要寻死觅活的!”   我一个转身,指着老鸨儿不可思议道:“什么?你竟逼着他接客?”   那老鸨儿有些慌:“爷……您冷静……”   我冷不冷静有什么关系,只是怕楼风被逼得晒出武功露了身份,那大家都要吃不完兜着走了。   老鸨儿显然理解错误,宽慰我道:“小凤哥儿忠贞着呢,对爷您死心塌地的,都撞墙啦,哎哟那个惨,我们瞧着也不忍心,只好等着再说,现下您可算是回来了。”   说话便到了楼风的房,我推门一看,我们楼壮士的头上正缠着快白布条病歪歪的挨在床上做林黛玉状,见我推门而入,哼唧一声。   真特么的爱演啊。   我在门口酝酿了一下感情,随即扑倒在他跟前,抱住他哭道:“小凤哥儿!爷回来了!难为你了!你的菊花还在吗?”   他眼角抽动。   老鸨儿走后,我两猛然推开对方。   忍不住去碰碰他头上的布条,好奇道:“你真撞墙了?”   楼风皱着眉,哼出一声:“恩。”   我不厚道的大笑了。   楼壮士的眼神颇为怨怼。   “南宫晴的肚子已经大了哦。”我告诉他,可惜这条件没有B超,如果楼风能看到,一定会很欢喜吧。可是现在仍旧有一个严峻的现实摆在跟前:“你们……有什么打算?”   老实说,待生下孩子一起逃走,还真是一件天方夜谭的事情。   楼风看着我眼光灼灼:“晴儿说你能帮我。”   我也眼光灼灼的看着他,磨牙道:“难道你们就没想过我很可能被文昌侯和南宫逸砍死?”   做人不能太自私啊小凤哥儿。   楼风的眼神黯了黯。   我扶额:“你让我再想想吧。”   还没等我想好计策,南宫家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45章大家都在做着扯淡的事   这次对南宫家出手的竟是姜王,卫国丢过来人证物证,南宫逸居然派出杀手对他们的小侯爷下黑手,这简直是对整个卫国的侮辱,让卫国十分怀疑姜国结盟的诚意。在这个狼烟四起诸侯国之间互相吞并的年代,姜王一向软弱,害怕失去卫国的保护,早就被卫显公严词厉句的训斥吓到,竟毫不犹豫的拿了南宫家开刀,丝毫不顾及他们南宫家世代对姜王室倾尽全部的辅佐情谊。   我再一次后知后觉的明白了,原来那晚的一切都在周景的计划之内,甚至有可能连他的受伤都只是一个饵,是引诱南宫逸派杀手去杀他的饵,也难怪那一晚周景要阻止最后一个杀手自杀,只要那杀手还活着,凭周景的手段,转作污点证人是绝对有可能的。南宫逸这下栽了。   可他们二人不是一直形影不离状如基友么?!看着他俩每日一副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和鸣模样,实则背后一直等着互捅刀子,这感觉真瘆人。   搞政治斗争的都太危险了,一个个都是金马影帝,还能把人耍得跟狗一样。   其实细细想来,南宫逸并不傻,怪就怪他太聪明,一早就看出了卫显公和文昌侯的狼子野心。南宫家世代忠心,即便现在的姜王软弱昏庸,南宫逸也一直秉承家风尽心尽力的辅佐。他对天下的局势看得很清楚,很明白卫显公赵胤对整个大周的虎视眈眈,姜国迟早都是卫国口中的一块肥肉,卫国不吃只是因为现在火候未到而已,过河拆桥的本事,没什么人做得比卫显公赵胤更加顺手。   南宫逸其人,看似风流倜傥玩世不恭,实则心思缜密谋划周全,恐怕平日里也只是在周景面前做做样子而已。姜王无用,一直靠着自己女儿是卫国王后这层关系安乐的坐着他的王座,甚至还盼着卫显公早点一统诸侯国坐上天子之位,但南宫逸太了解卫显公赵胤的个性了,他不得不为姜国的未来深思熟虑,然后做了一个与姜王不一样的选择。   除掉文昌侯,就等于削掉卫显公赵胤的一只手臂。   南宫逸与荀漠一直有联系,这就很好解释为什么那晚我在半路会遇到荀漠,那一晚,该是他们计划联手除去周景的一晚,可惜他们不知道,周景演的却是一出请君入瓮。   他们南宫家的祖上曾是蛮夷部族,老姜王当时为大周天子领兵攘夷,与之有过数次大战,几擒几纵让南宫家的老祖宗十分拜服,后来他们家又受了老姜王恩惠,于是南宫家的老祖宗干脆带着人马叛离了当初的部落来到中原跟着老姜王混了,世代家主能文能武,忠心耿耿,渐渐成为姜国的中坚力量。   南宫家出生蛮夷部落,跟了姜王之后便常年定居中原,娶妻生子,到南宫逸这一代已经完全融入中原生活,完全看不到蛮夷部落的影子了。但南宫家仍旧有一股神秘的势力可以调动,是南宫老祖宗给他们家子孙留的一手,而调动这一神秘势力的金象护符,正放在那日我给南宫晴的金丝锦囊之中。   如此看来,南宫逸早知道周景要去地宫取金象护符,却假意装作不知等他中镖上钩,然后与荀漠联手在半路截杀。原本也是个好计策,只可惜对手是周景,估计他去偷金象护符的消息,都是他故意叫人放出的。   无论你有多少个局中局,周景始终都是先手的那一个,血腥的童年造就了他变态的性格,苦逼的人生成就了他神一般的存在。   可是,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无论周景是否故意放出消息假装去偷金象护符,但那晚金象护符的确是被我拿走了,他为何不顺手牵羊的从我这里拿走呢?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他没发现?!这绝对不可能。续婆果和金丝锦囊本就放在一处,地宫里空空的案台他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那么,他连续婆果都从我身上拿走了,却为何独独没有动金丝锦囊呢?虽然我将它藏在深处,但我跟他在山洞里的“亲密接触”次数也不少,更何况我还晕过去一晚上,他要翻出金丝锦囊简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我突然想到什么,忙问南宫晴:“你那个金象护符不会是假的吧?!”   “不是,金象护符是真的!”此刻的南宫晴一脸苦逼。这也难怪,好好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突然全家下狱,这种感觉跟我十分同病相怜。   “那关于这护符的事情有多少人知道?”   南宫晴摇摇头:“除了南宫家后人,不会有另外的人知道金象护符可以调动兵马,别人都以为这符能调动南宫家所有的财产而已。”   很有可能周景也不知金象护符真正的作用。   我四下看看,凑过去一点轻声道:“那么护符呢?你放哪儿了?”   南宫晴趴在桌上嚎啕大哭:“我只是想到动用他们来保护我和楼风离开,我没有想到这样会害死哥哥!”   我忙用手捂住她的嘴巴,这里可不是南宫家的院子,而是姜国王宫,耳目众多。   我压低声音:“你别光顾着哭,那金象护符呢?”   南宫晴哭丧着脸抬起头来看我:“我……我给楼风了。”   我有些无语。   楼风此人,我们对他一无所知。据南宫晴自己说,当年她遇到楼风的时候,他是个行走江湖卖艺的武夫,靠着打拳秀肌肉赚些糊口钱,她对他全部的身世只知道这么多。   我无限同情的看着南宫晴,深闺的小姐果然单纯好骗。   我跟楼风交过手,我对他江湖卖艺这个身份深表怀疑,虽然他的演技经常略显浮夸,但从他偶尔正常的表现来看,此人心思细腻,思维敏锐,武功很高,警惕性强,在我失踪的那几天里被勾栏院的老鸨儿逼迫接客也能沉得住气没有暴露身份,一个人又是撞墙又是上吊的把戏份做得足足,这种人,怎么可能是一个跑江湖的市井小民这么简单。   在这种对对方身家背景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也能爱的死去活来以身相许,还珠胎暗结了,我只能说,南宫晴你真是个浪漫的*姑娘。   南宫晴哭得肝肠寸断,我盯着桌上的烛火愁肠百结。眼下的情况是,南宫家全部下了狱,按照我久未谋面的那位正经男主邪魅狂霸酷帅吊炸天的卫显公赵胤那种“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思维方式,南宫家百余条人命委实让人担心。如果这时候用金象护符调出那传说中的神秘势力,他们南宫家还有一线生机,最起码主要人物的性命十有八九能抢下来,可我们爱情至上的南宫小姐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居然偷了金象护符给了他的小情人打算做两人私奔用,真是不知道南宫家的老祖宗会不会被气得从棺材里诈了尸。   更扯淡的是,现在楼风却拿着救命稻草金象护符不见了。   ☆、第46章溺水的好基友   南宫家的大厦倾得很快,幸好齐国那只老色鬼还惦记着南宫晴,让她和我暂时都免于一死,现下被姜王软禁在宫中。   南宫晴趴在桌上嚎啕大哭,哭得我愁肠百结,她肚子的事情绝对不能被人发现,我帮她掩饰得很辛苦,这日子过得真是一步一惊心。   周朝廷名存实亡,天子更是挂了个名头而已,但是毕竟它存在一天,很多礼数就不能废掉。大周天子每年都要去一个诸侯国转转,好比今天的中央领导人下到各个省市来,检查工作的同时,也接受各方朝贺。   这一次正好轮到大周天子到姜国视察,让南宫家的事情暂且搁了一搁。我虽被软禁,也时刻想着逃脱之法,比如现在我正利用月黑风高的天然好条件,用了点轻功翻墙越院的勘测姜王宫地形,准备绘张地图随时做逃跑之用。   我这边正勘测得起劲,却看见湖心里有颗脑袋起起伏伏。   得亏了今晚高悬的明月。   若不是看到那颗脑袋上带着的蓝宝石王冠,我还真没打算管这趟闲事,当然如果那样的话,第二天晏国就要国丧了。   我差不多是飞奔而去,以一个标准的跳水姿势跃入水中,幸好咱生前是游泳健将。   一下勾住荀漠这只旱鸭子的脖子,他身形算得上高大,我费了好些力气才将他拽上岸来,他双眼紧闭,已经没了什么意识。这时候一堆侍卫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各个傻了眼,打着飞脚去禀报了,很快,大周天子和姜王带着一大堆人从宴席上匆匆赶到。   荀漠躺在地上,嘴唇发紫,双眼依旧闭得紧紧,有宫人上前探了探呼吸,一哆嗦,惊叫:“哎呀,晏王殁了呀!”   人群顿时骚动,众人一通乱议,晏国的小官儿们哭天抢地,姜王忙着喊:“宣太医啊,太医人呢!”   几个老太医颤巍巍的拎着药箱上来,一见这架势,满脸为难。我在旁看着,实在忍不住,一把将他们推开,跪下去拍着荀漠的脸喊他名字,一边将他嘴巴和鼻子中的污水清理出来,然后松开他的前襟,我浑身有些抖,连手也跟着哆嗦,我这人一害怕就这样。   抖着声音低低喊着“王上”,一遍又一遍。   那些老太医不明所以,要上来拉开我,我转身冲他们吼一句:“都给我滚开!”双眼通红的吓了众人一跳。   人群中有人给大周天子解释:“陛下,她是鬼医白九。”   很快大家便饶有兴趣的围观了我。   有人说:“那或许晏国那个小王上还有救。”   “可是都没呼吸啦……”   “她可是白叶的徒弟!”   ……   我敞开荀漠的前襟之后,托起他的下颚,捏住他的鼻子,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去对上他的嘴。   人群一阵骚动,老臣们倒抽冷气,还有人义愤填膺,妃嫔美人们惊呼出声。   我覆在荀漠的唇上,缓缓吹气,给他做人工呼吸。   这种时刻居然我还听见一句:“这……这成何体统啊!”   如此反复了十多次,荀漠终于动了,进而一阵十分猛烈的咳嗽,又吐出几口水来,睁开了眼睛。有现代救护知识真是好啊。   众人的神情表示他们觉得很不可思议,大周天子上前对我由衷叹道:“白大夫真是神医啊!”   荀漠坐了起来,四下张望一番,然后将我看住,神情略茫然,我以为是他脑部缺氧的时间太久了。   只见他看着我,问:“是你救了本王?”   我点点头。   荀漠一下拉着我的手:“真的你救了本王?”   好像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认识,第一次承我恩情一般。   到底是各个都这么爱演,还是真的脑部缺氧秀逗了?   我无语的看着他,顺着他往下说:“民女碰巧遇到,随便施个援手而已。”   荀漠一脸感激,拉着我的手对姜王道:“白大夫的救命之恩本王无以为报,本王知道白大夫尚住在姜王宫中,如此本王想跟姜王您讨个人情,允本王将她带回晏国王宫。”   他倒是没傻,干脆趁着这个机会救我来了,倒也聪明。   如此一来名正言顺,我救了晏王一命,晏王感恩将我带回去报答,也能说得通。   姜王貌似也没什么意见,反正他跟我又不熟,对南宫晴的事也一无所知。只是还没等他表态,倒是有人表示了反对,周景于众人中踱了出来,今晚他穿了件墨绿色锦袍官服,头戴金冠,朗月下颀然而立,愈发显得面如美玉,清俊过人,着实人模狗样得很,他这副尊容实在是一个很好的幌子,要说此人是个没人性的魂淡我想都没人会信。   周景摇了摇扇子,对着荀漠淡笑道:“晏王真会说笑,白大夫医者仁心,救过的人不计其数,若是个个儿都像王上这样要将她带回去报恩,那她要去哪家的好呢?”   我背后一凉,忽然觉得周景此人简直就是个阴魂不散的存在啊。   荀漠看了看我:“小王只是惭愧方才误了白大夫的清白,只好负责到底。”   周景再次一笑:“白大夫为人不拘小节,洒脱随性,定然不会介意那等小事的。”   我看了看众人,艰难道:“其实……我介意的。”   “哦?”周景收了折扇,眸子亮了亮,对我道:“原来白大夫在担心自身清白受损嫁不出去?这倒不必担心,若真是如此,本侯也不会介意的。”   周围一片冷气倒抽之声。   接着人群中的议论声掩盖了我和荀漠的磨牙之声。   我知道,周景又怎么会让我那么轻易的去到晏国。果然,他笑着上前一步,墨玉扇轻摇,俯身在我耳边低声道:“南宫小姐很挂念镜黎公主,已经央着本侯带她回卫国了,听说她的身子不好,本侯不知能否照顾周到,白大夫与南宫小姐也有些姐妹之谊,要不要跟着去照看一番呢?”   我犹豫复犹豫,踌躇复踌躇。   周景摇着扇子,微笑看我,那种曾经让我很崇拜的胸有成足的样子如今看上去很是令人讨厌。   我冷笑:“怕是要让小侯爷失望了。”言毕跟到荀漠身后。   我又没穿成圣母女主,头上没有光环笼罩,救人这种事情一向量力而为,自己都还生死未卜着,大家都自求多福吧。   园子里的灯火落在周景的眸子里,忽明忽暗。   ☆、第47章交换   我在荀漠屋子里给他疗伤,沾了些药酒用自制的棉签给他涂额头上的伤口以防感染,这家伙疼得龇牙咧嘴,十分没有出息。   “话说你到底为什么会掉到水里这么奇葩?”不要跟我说什么脚下一滑,你们有谁见过武侠小说里哪个会武功的有“失足淹死”这一种死法的。   “我好像看见她了。”荀漠清秀的眉头皱了皱,他天生一副细皮嫩肉的漂亮娃娃脸,就算过了弱冠之龄光看着脸还是让人觉得是个小少年。这种长相比较吃亏,即便眼前的荀漠同学已经被所谓的情啊爱啊的伤得体无完肤,我也总是觉得他应该是背着书包欢脱的唱着“十七岁那年的雨季”的形象。   荀漠口中的那个她,是他的劫数锦鸢,虽然鸢锦不承认她就是锦鸢,但我可以肯定她就是。本来我一直想着找机会告诉荀漠“锦鸢已经找到了”这个喜庆的消息,可还没等我找到机会,南宫家已经败了,重点是,那个鸢锦从此站在了周景的身后。   难怪我怎么都想不通三年前我潜逃出来是如何被周景发现的,南宫逸怎么看都不像早就知道的样子,如今谜团解开,倒把这鸢锦给漏了,她是周景一直安插在南宫逸身边的卧底,这次南宫家彻底倒台,这姑娘可以说功不可没,这种人我觉得还是没什么必要引荐给荀漠了,于是也没提这事儿,没想到孽缘就是孽缘,今日还是叫他两给遇上了,而且这锦鸢果然还是荀漠的劫数,一遇上就让他差点淹死。   “当年你就为她差点死了一次,这次又是一次,真真是你的命中一劫啊,你该知道,南宫家的事情跟她脱不了干系……”我好言相劝,履行着一个做姐姐的义务,“很明显她是文昌侯的人,你这是妥妥的找虐啊!”   俗话说,说曹操,曹操就到。   杀手们总是出现得特别带感,从来都是不走正门而要跳窗子的。   我给荀漠上药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吱吱呀呀的窗户,再看看立在我身前的某姑娘,说话有点不大利索:“姑娘,刀剑无眼啊。”   都说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这句话在荀漠这个重色轻友的魂淡身上丝毫不能体现,他无视他女人锦鸢架在他兄弟我脖子上的那把尖刀,只痴痴愣愣的盯着他的劫数,一副百转千回死去活来的模样,哀怨而悲切:“锦鸢,真的是你?怎么是你?”   锦鸢也看着荀漠,眼光闪闪。   面对情深深泪朦朦的二人,我只能自救,甚诚恳道:“二位,在你们互诉衷肠之前,能不能先移开我脖子上的刀?”   “金象护符在哪里!”锦鸢的尖刀一顶,我下巴赶紧跟着一抬,一滴冷汗陡然而下。   特么的,关我什么事儿啊!   锦鸢眼泛红光,或者说是目露凶光,在我耳边狠狠道:“说!不说我杀了你!”   真是是个人都威胁我的节奏啊!   我冷笑:“现如今南宫逸都这样了,还防着他用金象护符耍花招?你家主子当初不拿去,现在护符早就不在我这儿了又叫你跑来要挟我是几个意思?不过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金象护符南宫逸他怕是没什么指望了,你回去叫你主子放一百个心。”   我现在挺不待见周景的,有种谁跟他打交道谁栽的感觉。想当年我还没穿过来的时候听人说过福尔摩斯和柯南的区别,福尔摩斯是哪儿死人去哪儿,柯南是去哪儿哪儿死人,周景明显跟柯南很有一拼,去哪儿哪儿灭门的节奏啊!   “我说我要金象护符。”她的刀尖儿深入一步,吓唬我。   此刻站在一边肝肠寸断了半天的荀漠终于回了魂,注意到我的小命正受到威胁,上前一步,问锦鸢道:“你要金象护符干什么?”   “与你无关。”我知道锦鸢是个好杀手,够冷酷。   可她的冷酷又让荀漠再一次大为伤情,一脸痛色。   两人就这么又凝视上了。   喂!你们这两个魂淡,姐的脖子在流血啊!   荀漠终于走神发现了尚在挣扎的我,对锦鸢道:“你放了她,我帮你想办法。”   能被周景放到南宫逸身边,锦鸢一定是个一等一的杀手,我原谅荀漠没有动手上来抢我,因为这个难度太大,弄不好他还没飞到跟前,锦鸢已经手起刀落,我就直接嗝屁的节奏了。思量到武力不能解决,荀漠改走谈判专家路线。   “你会帮我救他?”锦鸢眼里闪烁着希冀,我知道她内心松动了。   “会。”荀漠看着她,给出承诺。   脖子上的刀渐渐放下,我一下蹿到荀漠身后,怨念脖子都破皮了,真疼。   锦鸢突然重重跪下,美丽而冰冷的脸上隐约露出一丝艰难,身为杀手的她一向高傲冷酷,置生死于度外,求人这种事情自然干得不如我这种人顺溜,故而表情十分纠结。   “锦鸢求王上救救他,到时候,锦鸢……锦鸢一切任凭王上所愿。”她咬着牙。   任凭王上所愿,这句话简直让人浮想联翩啊,我捂着脖子忍不住看向荀漠。他一脸装逼的冷酷装淡定,双手负后,昂了头道:“你想多了,本王对你没什么想法。”   锦鸢跪着怔了怔。   我歪着脑袋捂着脖子好不容易止了血,不得不插了一句嘴:“二位,我打断一下,请问你们这是要救谁?”   “南宫逸。”荀漠瞄了我一眼。   我重重的用升调“啊”了一声。   狗血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当年锦鸢在明月楼挂牌其实是为了完成周景交代的一次暗杀任务,那个时候一切俱已准备妥当,只等当晚目标上钩,孰料被去明月楼证明魅力刷存在感的“剑客第一公子”、“公子第一剑客”荀漠用一万两毁了整个计划,最后锦鸢被荀漠给包了。   也许锦鸢觉得虽然计划毁了,但自己就这么一下凭空消失也不大好,反而容易让人起疑,于是敷衍着荀漠演了好一阵子的深情戏码,直到有一天接到了周景的新任务她必须离开,那个诀别的夜晚还有滂沱大雨烘托气氛,荀漠在暴雨中苦留不得,锦鸢怕身份败露狠狠刺了他一剑。人道初恋总是伤情,我们可怜的荀漠在他的初恋中不仅伤了情,还伤心又伤身。   后来锦鸢被安排在了南宫逸身边,还改了名字叫鸢锦,说到这里容我抽空吐槽一下,简直是多此一举的改名!话说锦鸢肩负着一举将南宫世家连根拔起的重任到了南宫逸身边,具体做了些什么我没搞清楚,反正后来南宫逸的确是很是信任她,不仅将生意交给她打理,连南宫家的无数秘密也都尽数相告,锦鸢花了六年的时间帮助周景慢慢蚕食这个庞大的家族。   只要南宫家一倒,姜国基本就没什么花招能耍了,完全沦为卫国的附属之国,让它干嘛它就得乖乖干嘛。   如今真是要恭喜卫显公和文昌侯大计得逞。不过南宫家能在短短时间内毁成这样也是直接拜锦鸢所赐,现在她却跑来要荀漠救南宫逸,我捂着脖子心下顿时有了狗血的情节。却见刚站起来的锦鸢又对着荀漠“扑通”跪下,道;“锦鸢不能白白受了王上恩惠,锦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唯有以命相赠。”   “既然南宫逸值得你用性命相救,为何又要帮着文昌侯下手?”荀漠坐在凳子上,俯身看着跪在地上的锦鸢,脸上表情平静,这么问道。   我颇为同情的看着他,这家伙表面越冷静内心一定越血流成河了吧。   心心念念了六年的初恋,为了这一棵树他放弃了整个森林,身为一个纨绔公子,他居然做到了守身如玉,有了生理需求只靠撸……咳咳,这一点只是我的猜测。总之,我的好基友荀漠一心一意的等了这么久的女子,她却要用性命相救另一个男人。   好基友,我真同情你!   荀漠没等到锦鸢的回答,起身对她道:“跟我进来,我有些话要问你。”   他二人进了里屋进行一番深层次谈话,我留在外头包扎受伤的脖子,心下感慨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过了许久,荀漠方才神色凝重的踱出来告诉我锦鸢已经走了。他对着我欲言又止,神情纠结,我特别理解这种憋着秘密没人分享心中犹如猫挠的滋味,于是循循善诱的开导他:“好基友一生推啊,我们之间还能有秘密?”   荀漠看着我,神情严肃得让我不能适应。他踱至窗边,双手附后抬头望月。   我也跟过去抬头看月亮,听他叹一声:“清清,你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呢?”   “恩?”我怕穿越这种坑爹的身份被发现,只好打着哈哈。   “清清!”荀漠转过身,盯着我:“你说,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文昌侯的对不对?无论发生什么?”   “啊?!”   他握住我的双肩,问道:“你告诉我,我该不该对你说实话?”   我看着荀漠,眨眨眼,月光下他的娃娃脸显得很澄净。   他眉间的皱痕一闪而过,又渐渐轻松起来,伸手捏了捏我肩膀处垂下的发丝,眼光落在手的动作上,道:“清清,我觉得你变了很多,好像……不是从前的那个你了。”   “没疯就不错了,谁经历那么一下还能保持不变。”   他抬眼:“锦鸢和我做了一场交易。”   “什么?”   “用关于文昌侯的一个秘密换南宫逸一命。”   ☆、第48章秘密和人都太狗血我扛不住   荀漠的神情跟我的那群师兄们谈论八卦之时抓耳挠腮的样子委实不同,严肃得很。但我又实在不能习惯一个活蹦乱跳的荀漠瞬间变成一个沉稳内涵的荀漠,况且这种谈话的氛围让我不能适应,我扯过自己的头发,伸过头去过去引诱他,“那么你守秘密一定会很辛苦吧,我愿意做你的树洞哦。”   荀漠看着我,表情甚纠结。   纠结了许久,他一咬牙,“好。”   我正襟危坐。   荀漠又沉默了好久,等到我实在不耐烦,方才听他幽幽开口道,“我知道你仍旧是忘不了文昌侯的。”   我愣了愣,荀漠还在自顾自的继续,“当初你便是那样死心塌地的喜欢他,不过见了一面而已,便说非他不嫁,三番四次的那般找他,你不知道,他后来肯娶你,完全是将你做了一颗棋子。我知道你固执,下山来找他报仇,可现在真的见着他又心软了吗?你要知道,你们是绝对不可能在一起的。”   我简直被他说得一头雾水,可荀漠显然已经自己把自己说high了,他倏忽到了我跟前,握着我的双肩,神情十分恨铁不成钢:“你要知道,即便你不顾灭族之仇卑微得仍旧要原谅他,仍旧要跟他在一起,他也不会爱上你的清清!周景的父侯,是死在你爹的剑下。”   “胡说吧,那是周景自己干的。”   荀漠看着我,眼有痛色:“他跟你解释了对不对?你信了对不对?你又想帮他找理由了对不对?”等不及我辩解,他紧接着说:“没错,周景当时为了保命,的确是拦在你爹之前动了手,但这有区别么?只会让他心中的恨意更深而已。清清,你醒醒吧,他的父侯无论怎么说都是死在你爹的手中,所以周景不可能爱上你,你们两个人,永远都不可能!你想知道锦鸢方才说的那个秘密吗?那就是他们周家世代文昌侯,俱是死在你们穆家家主的手中。不仅仅是你爹杀了他父侯,而是每一代!每一代的血债你懂么?你认为周景还会爱上你?”   这秘密还算挺劲爆的!   我愣了愣:“可是……师兄说他们周家每代家主都活不过三十岁啊……”   “是活不过,因为都死在你们穆家的剑下了啊清清。”   “……”这要怎么破。   荀漠紧紧盯着我,非常在意我的表情变化,奈何我给不了他太丰富的情感起伏,无论是爱和恨,或者是爱恨纠结,我都没有荀漠想象中真正的穆清清那么强烈,于是只能敷衍的表现出一副震惊的模样:“啊!原来是这样!可是锦鸢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秘密除了周、穆两家,还有世代卫王之外,的确没有其他人知道,若不是南宫家被灭,南宫逸一定还能探到更多,只可惜……”   难怪周景要除掉南宫家了,能探到这一出,南宫逸果然深藏不露,只可惜自古英雄实在难过美人关,若不是在锦鸢这里栽了,南宫逸的确可以跟周景好好较量较量。   “清清,你还会自欺欺人的骗自己周景是因为政治立场不同所以身不由己才对付穆家的么?”   我没有啊!   “你还会自欺欺人的认为下令诛杀穆家满门的是卫显公,跟周景没有关系么?”   我也没有啊!   “你还会自欺欺人的认为周景对你还是有感情的么?”   我更没有啊!   荀漠你这是在神脑补吗?!   这家伙的情绪已经完全被自己带动,将我的肩膀揪得生疼生疼:“清清,不要再傻了,周景完全在利用你,他对你没有一丝感情,穆家全族被灭完全都是他的报复!不要再有任何幻想,不要再有任何侥幸,他于你穆家,不是政治立场不同,根本就是为了报仇而来!”   清秀少年化身咆哮教主,为了拯救快要被掰断的肩膀,我咬牙切齿的的对他说:“周景灭我全族,我现在恨不能扒其皮,抽其筋,食其肉,饮其血,碎尸万段都不能解我心头之恨,报我全家之仇,我怎么还会上赶着要跟他?!”   荀漠点点头:“那就好。”他在一边坐下:“你也别怪我心狠,告诉你这些彻底断了你的念想,我是看你跟他最近又似乎有些交往,文昌侯阴险狡诈,难保他不会将你的身份看穿,你又太单纯,文昌侯的手段我是知道的,你总是受不住他的诱惑。从前是,现在……也保不准是。如今将你们两家世仇的这一段告诉你,便是提醒你,无论文昌侯对你做了什么,都是有目的的,你要记住才好。”   “……好。只是……锦鸢不是文昌侯的亲信么,竟能将这件事告诉你。”   “方才在屋里,我对锦鸢说,你跟了小侯爷这么久,说出一两个关于他的秘密来,我听得满意了,便帮你救出南宫逸。若是不说,即便出去杀了白九,南宫逸一样还是死。”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   我忽然觉得很焦虑,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周景杀了我全家,我伤好之后下山复仇的节奏啊,照今晚的这个秘密来看,纠结点根本不在于我报不报仇,而是周景肯不肯放过我吧!   他们家祖上每代活不过三十的悲剧,原来都是穆家一手造成的,虽然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目前原因还不明朗,但一想到毁容抛悬崖,我已经觉得全身寒意阵阵了。我一直没有刻意回避周景,总觉得即便被认出来愧疚躲闪的也该是他而不是我,现在回头一想,简直要吓出一头冷汗。   这种狗血的不共戴天的世仇啊!妥妥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荀漠并未注意我已经自己将自己吓到出冷汗,清了清嗓子又给我讲他跟锦鸢的小爱情。   今晚注定是树洞的夜晚,他们的爱情基本还是一个“我爱你你却爱着他”的俗套故事。   锦鸢从小就是孤儿,身世凄惨,不过话又说回来杀手的身世大多都很凄惨。根据脚本套路,一般长得好的美女孤儿都不大可能会被饿死,她们不是被青楼吸收培养成妓*女就是被某组织吸收培养成杀手,又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当年小锦鸢被文昌侯周景的杀手训练团队教练—宦官李荣一眼看中,吸收过来进行了数十年的魔鬼训练,最后她一个人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成功的受到周景接见,从此以后光荣的受小侯爷垂直领导,为他杀了不少人,深得周景赏识。长大后的锦鸢更加倾国倾城,先天、后天条件都十分充足,自然成了周景手下数一数二的杀手。这姑娘从小就被成功洗脑,穷尽此生致力于把宝贵的生命献给她的小侯爷,简直是赴汤蹈火死而后已。   我打断荀漠的叙述,感慨了一下:“单说培养杀手,文昌侯还是挺厉害的。”   我跟荀漠之间的说话气氛已经从方才的凝重变成了现在的轻松唠嗑儿。我剥着花生忍不住跟他佩服了一下周景,说来在这个年代贵族世家们圈养几个杀手,搞个把暗杀组织什么的差不多也算家常便饭,好比穆老将军手下也曾有一批死士,荀漠有一堆暗卫,南宫家有一批神秘势力等等,但显然他们搞出来的团队素质跟周景的简直没法儿比。   荀漠对我赞扬周景的行为表示了不满,我只好讨好的笑道:“你的暗卫也很厉害。”   他眉头舒展的要笑。   我接着说:“厉害到王上你差点在水里淹死也没人知道。”   “清清,你皮痒了是不是。”某人咬牙切齿,十分不君子的打算动手不动口。   他居然挠我痒。   我自然不能让他占了便宜,反挠回去是必须的!   这是穆清清跟荀漠从小就爱玩的小把戏,如今我居然也乐此不疲。   当周景推门进来之时,我与荀漠正挠痒痒挠得死去活来。   我跟荀漠滚作一团,跟擅闯别人房间的周景大眼瞪小眼。   “你们在做什么?”周景看着我们,表情严肃。   想到世仇,我又起了鸡皮疙瘩,下意识的往荀漠身边靠了靠。   荀漠将我护住:“没搞错吧小侯爷,怎么也该是本王问你为何不敲门就进来吧?素闻小侯爷一向重礼数,懂……”   荀漠话没说完就没声儿了,我惊悚的看着他软软倒下,都不知道周景什么时候出的手,他上来一把拉过我,我下意识的就出了手,他折扇轻挽,几下便将我制服,将我双手反剪往身前一拉,在我耳边道:“白大夫居然有两下子。”   “你……你要干什么?”   他将我翻了过来,二话不说掀开面纱便吻上了我的嘴巴。   我的大脑就此短路。   然后我就狠狠的咬了他的舌头,这不是自找的么……   我听见他闷哼一声,离开我的唇,嘴角溢出一些血来。   事实证明,即便接吻他也防备得很,咬掉他舌头的可能性不太大。   他的呼吸很重,不知道是不是疼得很。   “我总以为你是她。但她曾对我说过,她会舍不得,可见你真的不是她。”他一下揪住我,我抱着门框正要干嚎,便被他点住哑穴,不由分说的往前拖着就走。   他一路拉着我,我不停呜呜咽咽的挣扎,忽然觉得自己真特么的憋屈,一下拉过他的手,便狠狠的咬了下去,我现在大抵也只能穷狠到如此地步了,身负血海深仇的周家后代周景能随意将我弄死,比起他来,作为同样身负报仇重任的穆家后人,我的人生真是太失败了。   他猛然停住,却没有挣脱开,容我将他的手背咬得出血,直到咬到骨头再也咬不动了,他还是死死的抓着我。   我边咬边死死的盯着他。   外头有点黑,他一步步向前,我被逼到一棵树下面,他俯身靠我极近,呼吸沉重:“你恨我?呵呵。”他低笑一声:“这很好。”   我被点着哑穴,只能用眼神表示愤怒。   “怎么?想跟着晏王?做王后?白九,你休想知道么,你休想!”   我靠着树干狠狠的盯着他重重喘气,面纱都被我吹得频频掀起。   他解开了我的哑穴,满眼的不屑和示威:“白九,你不要忘了,你是本侯看中的人,也是你答应替本侯做事,那么你就不要跟本侯耍花样,想着从本侯的身边离开……”他话音刚落,便重重的呻吟了一声,我手中的匕首堪堪好的插在他的胸前,我本是怒道极点拔出匕首想都未想的胡乱扎了下去,却没想到这一下真能扎中。   我也没跑,只是看着扎进他身子的匕首,靠着树干颓然道:“要死就一起死好了,这样子,累不累……”   他忍着没倒下,往前一步,倾身在我的身上,低着我的额将我看住,说的却是:“你真的愿意同我一起死?”   ***   鉴于南宫家有太多秘密,于是在周景的授意下,姜王只是将他们家贴了个封条,一切都等周景亲自处理。南宫逸本人则被安排押往卫国,锦鸢和荀漠一合计,打算在路上动手劫人,想来他们计划能成功绝对要算上我一份功劳,若不是我将周景给重伤了,能这么顺利从周景手上截到人?   荀漠和锦鸢将奄奄一息的南宫逸带到我跟前,如今我住在荀漠给找的藏身之所。   南宫逸虽然获救,但也是半条命没了。幸好我这鬼医白九的名头不是白顶的,师叔能将死过去的我弄活,深得他真传的我自然也能将半死过去的南宫逸弄活。   可复活之后的南宫逸一点儿也不让人省心。   比如刚开始恢复意识,他就拒绝喝药,一副万念俱灰的死样子,荀漠本着“我救了他任务就完成了”的态度放任不管,锦鸢在榻前端着药长跪不起搞得膝盖肿得老高也没能劝他喝下去一口汤药,最后还是我亲自出马,挽起袖子捏住他鼻子,那么暴力的一灌,问题就解决了。   我把南宫逸呛得七荤八素,无视锦鸢的心疼,反正将汤药灌下去就行了。在后面的日子里,锦鸢端药跪着他反正是不喝的,非得我撸起袖子他才就范,所以我最近想搞个研究:课题是“人是不是骨子里都有种犯贱的潜意识?”   想来南宫逸也算一代风流翩翩佳公子,落魄至此让一向对美男颇有怜香惜玉之气度的我于心不忍。南宫逸是荀漠情敌,荀漠不搞死他已经算很不错了,自然不要指望荀漠还能在生活上关心他,锦鸢处心积虑的搞垮了南宫家,南宫逸不搞死她就已经很不错了,自然不要指望南宫逸还能接受锦鸢在生活上的关心。   可是,这一切都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给你看病可以解释为我医者仁心,可是被逼着隐居在这里还要帮你做物理治疗和营养饭菜是要闹哪样!   一般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儿都喜穿白衣,我们的南宫公子也不例外,这种癖好简直让我对白衣服更加深恶痛绝,花痴白衣美男的少女们,可有想过在骚年倜傥的背后,有一个洗衣服洗到手抽筋的苦逼姑娘。   锦鸢是个杀手,杀手她不会洗衣服啊!活儿都我一个人干了啊!   很多男人的梦中情人都有如下几个特点,一,最好是护士,温柔又会照顾人,我特么的是个神医!比护士姐姐不知高了多少段位。二,做得一手好菜。我在深山老林里一住就是三年,把我的一众师兄个个儿养得足足胖了两圈,直接废了他们做美男的身材,后来又在孕妇南宫晴的百般蹂躏下如今一盘青菜都能让我做成满汉全席的味儿,我的厨艺那真不是盖的。三,勤劳会做家务。这一点详见我跟南宫逸穿的白衣服,有谁能将白衣服洗得天天跟新的一样?!还是在这没有立白汰渍和奥妙的年代!   都说操蛋的人生出人物,苦逼的人生出人才,想来刚穿越那会儿我还曾羞愧的觉得自己身无长物,如今我自己对自己都刮目相看了!   锦鸢每天都红着眼睛要来照顾南宫逸,奈何水平实在不够,要知道照顾真不是嘴上说说的,吃喝拉撒哪一样不要操心,她既不会做饭又不会洗衣服,连个药都灌不进,我很想问她,请问姐姐你要怎么照顾他?!   不过南宫逸也真是会得寸进尺,每次都要掀掉锦鸢端进去的药碗,而这个时候锦鸢一定会哭着跑走,他们搞得我煎了半天的心血化成一地渣渣不说,还要我打扫房间,尼玛我的名字叫白九,特么不叫白劳好不好?!于是我坚决不肯锦鸢再碰我的药。   荀漠你这个魂淡,你到底是有一颗怎样秀逗的脑袋才留下我,让我照顾这两个跟你一样魂淡的魂淡。   荀漠说我必须藏起来,因为周景在翻天覆地的找我。   我当然知道他会疯狂的找我,除了我差点将他捅死之外,还因为齐国那只老色鬼对南宫晴十分垂涎,跟卫国和姜国谈的一切条件只等南宫晴睡到他床上再议。   都说事分好坏,我习得一手医术终于让我不靠他人勉强糊口度日顺带自己给自己看病,却也让我给变态惦记上了。   ☆、第49章你们互虐不要扯上我   我虽不是圣母,但也不冷血。现在能离开是因为确定南宫晴那边暂时不会出事儿。目前我还是应该先抽空照顾一下她半死不活的哥哥比较好。   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他们两兄妹,两头都照顾不过来。权当看在我吃了他们家续婆果的份儿上吧。问题是那玩意儿我还没吃透,唉,   姜王他们下手也真够黑的,对南宫逸用刑用到这步田地,我搓着沾满血的手帕,摇头叹息,谁叫他们南宫家有那么多秘密呢,一般被严刑逼供的人都是知道的秘密太多了,而别人不知道这些秘密又很想从你那里知道,于是只能用尽各种办法撬开你的嘴巴,当然你必须收紧牙关的扛着,因为一旦秘密被分享了,情况一定会从“你的秘密太多了”变成“你知道得太多了”,最后的结果就是妥妥的等着被灭口。看情况南宫逸的牙关成功的咬紧了,没跟别人分享他的小秘密,才会幸免于难的到现在还没被灭口。   他经常半夜呕血,这是内伤的表现,我当年也是这样,呕血代表你的身体可能在内出血,如果旁边没人处理,第二天很有可能你就变成一具尸体了,我师叔当年夜夜趴在我床头,现在轮到我夜夜趴在南宫逸房间的桌案上,如今我方能明白师叔照顾我的苦心,我才趴了几天而已,已经熬得生不如死,师叔却是趴了两年,想想都要热泪盈眶。   师叔为我做的这一切皆无所求,我如此费力却不过是为了锦鸢承诺的那半只太白参。太白参是个续命的好东西,任谁吃了都能满血满状态复活,比信春哥还有效,对于总是命悬一线的我而言,简直就是王母娘娘的蟠桃果,这东西我一直追寻无果,根据线索这半只太白参本该在齐国,没想到居然在锦鸢手里,为了阻止她用太白参喂南宫逸,我只好指天誓日的承诺不让南宫逸死。   自南宫逸醒来之后就一直没搭理过锦鸢,我真的搞不懂,你们相爱就相爱吧,相杀就相杀吧,虐恋情深什么的最讨厌了,比如锦鸢,人家南宫逸不愿意见你,你就下次再来好了,为什么非要大雨滂沱的在屋外淋一宿的雨然后第二天高烧不退搞得本来就已经分身乏术的我汗流浃背的坐在一小马扎上左手给南宫逸熬药右手给你熬药?   于是我突然就悟了,你们特么的才不是互虐,你们只是在虐我!   此时我正端着水盆打南宫逸的房前经过,里面又是“哐当”一声传来,锦鸢总是乐此不疲的倒水给他然后等着被掀翻。还好这边的日用品不用我花银子买。   等我把白衣服都洗好晾好,回头在院子里看见了半躺在树上晒太阳的南宫逸,他手里拎着一个酒壶,这是颓废苦逼之人的经典道具,他那双显得很长的腿单单支在树枝儿上,刚能下地活动,就做这样的高难度动作,我表示很吐槽,果然是作死也要扮帅。   他听见我过来,斜了我一眼,一点都没有把我当成大恩人一般下跪道谢痛哭流涕。虽然本人动机不纯,但好歹没有我也就没有你了,这么个态度是不应该的!   海棠花点点撒在他纯白的袍子上,我立在树下,感慨这白袍子果然百人穿百味,我师叔就很仙,他就很风流,我就很像鬼……   南宫逸拎起酒壶仰脖喝了一口,一头黑发也没人替他挽,松松的散在身后,得亏这张脸长得够倜傥,一切就协调了起来,勉强倒也算个风景。   我手搭凉棚眯着眼睛向上望去,诚恳道:“你这副样子还喝酒,当心喝成胃穿孔。”   他无所谓的一笑,跳下树来摇摇晃晃的走了,没走几步,顿了顿,头也没回,只微微偏了头,道:“我说,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啊?本公子都瞧出来了,你以为文昌侯看不出来?”   “……”   他背对着我,突然轻笑一声:“文昌侯……有意思。果然是个人就一定会有弱点。”南宫逸自说自话的走了。   晚间,我在榻上左右乱翻,实在不能入眠,终于在忍无可忍下,一跃而起,披上一件外衣冲进了南宫逸的院子。院子里头无声的站着一个人影,从后面看身段窈窕而美好。锦鸢的身子僵直,一动不动,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站成了一尊雕像。   我觉得很糟心。   但闻屋子里头娇喘声声,压抑呻&吟,女子的浪笑混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十分*。   我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犹豫再三,缓步上前,研究措辞。锦鸢的脸上冰冷得犹如结了霜一般,倒不是我想象中的泪流满面。我把准备好的宽慰句子咽了下去,说:“不如我们先走吧?”   “不用。”她冰冷的回答我。   我觉得自己真是多管闲事啊!   于是我拂袖而去,你爱听不听啊,我光照顾你们的身子已经照顾到身心俱疲实在没精力再给你们做心理治疗了。你俩爱怎么虐怎么虐吧!   接下来的每晚我都要忍受着那样*的声音,此情此景完全可以想象一下,若是你的邻居每晚咯吱咯吱响一夜床板,你会是什么心情?!我只好准备了一副棉球塞在耳朵里。   这一日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后知后觉的我猛然惊醒,坐起来一想,这事儿不对啊!咱们现在难道不是在隐居逃难嘛?!你们俩居然找小姐回来玩儿?!这是疯了吗?!这是准备不要命了吗?!周景的手段大家可都是有目共睹的。   我一跃而起,抓了件衣服披上便急匆匆的跑到南宫逸的院子,影影绰绰的只见院中两个黑影,其中一个捂着另一个的嘴巴,手中寒光一闪,那女子连个惊叫都没叫得出来,便无声的滑倒在地。我赶紧跑上去,看着地上尸体,再看看被方才那一刀下去溅了半脸血的锦鸢,深觉这个时代对心理医生的需求真是迫切得不能再迫切了!   此时南宫逸衣衫不整的出来了,他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地上尸体,散漫一笑:“真无趣,本公子还想着今晚再来*一次,你怎么就急着将她杀了?”   锦鸢僵直的身体一抖,转身就要走:“我再给你找一个来。”   这两人说扭曲都嫌太轻了!变态指数已经爆表了吧!   作为这院子里唯一的正常人,我只好拦住锦鸢:“你疯了吗?你每晚都找不同的女人来给他发泄然后你再把这些女人杀掉?”   锦鸢冷冷瞥我一眼:“关你什么事。你以为自己很高尚?”   “至少我不龌龊吧。”我皱眉,看着地上尸体,深觉这个年代的人命好像都是开玩笑的。   我生着锦鸢的气:“你这么做,挺让人恶心的。”   听见南宫逸的一声轻笑。我也没搭理,说完转身,第一次觉得很生气,真的很生气。   荀漠这个魂淡都不知道几时才能冒个泡。   不知道变态会不会传染。   不过我的活计因为另一个女人的到来而变得轻松不少,这姑娘是个单纯的乡下妹子,南宫逸一次无聊的易容逛街时候在街上买了回来,没有纯情的小情节,这家伙当晚回来就把这小姑娘给上了,让我十分于心不忍。   神出鬼没的荀漠在大事儿上倒也不含糊,很快调查了小姑娘的背景,然后草书一封告诉我没问题,但是要注意不能泄露行踪。小姑娘是标准的村姑一名,长得很柔弱,名字更柔弱,叫依依。这依依小姑娘的家乡在某边境小城,近来蛮夷部落哈克族在边境肆虐,全家都死光了,她逃难到这里,估计也没想过这辈子还能时来运转的跟着这么一个倜傥公子,死心塌地的跟着南宫逸照顾他。   南宫逸的房间里夜夜*,这也从侧面说明了我的医术实在高超,这才大病初愈多久,竟能恢复这般功力,想来将来要是为银子发愁,我不仅可以做妇科圣手,还能做男人福音!   锦鸢依旧夜夜站在院子里听墙角玩儿自虐,只是南宫逸*完再也不用她杀人抛尸了,不知道她会不会有怅然若失之感。   这两日,我百忙的基友终于肯抽空来瞅我一眼。   甫一进庄,我见他神色微动,似有无限情绪涌动,果然,下一秒他便豪放的扑了过来,作为他一生推的好基友,我又怎么能不明白他的心意,于是我默默而又迅速的将锦鸢推到身前,让荀漠刚好一把抱住了她。   他神情波动。   她冰冷的脸上也一动。   他们彼此抱着,脸上的表情丰富而微妙,特别是荀漠,你真的不用这样饱含感激的看着我的。   这样一个拥抱,对他们两人而言也许意义非凡,我在一边欣慰的内牛满面。   其实各位,错位的爱情我们把它强行扭正难道不可以吗?我们不能学着作死文的白莲花女主和吊炸天男主他们那样搞互虐互爱,不虐不爱。   荀漠和锦鸢抱了一抱,就松了开来。也许还有些尴尬吧,但一切都会好的,我乐观的这样想。   我房间里,荀漠吃了一口糕点,表示:“清清你何时手艺变得这样差了?”   我瞪他一眼:“难道我天生就该做你们老妈子嘛?!这是南宫逸新找的那姑娘做的。”   荀漠眉头一皱:“那个依依?”   我点头,看着他:“锦鸢她还放不下,你这个时候倒也可以争取争取,虽说好马不吃回头草,但你又不是马,偶尔回个头也……”   “你烦不烦!”   我憋了憋,忍着气又循循善诱:“其实现在是你出手的好时机……”   “你烦不烦啊!”   我突然想到:“你该不会有处*女情结吧?非完璧之身你就不要了?!”   荀漠讶然:“当然不是。”复又看着我认真道:“我喜欢一个人,必不会介意这样的事情。”   我松了口气:“那不就行了!你还不去找她……”   “你烦不烦!”上一句话还认真又严肃,现在又吼我。   偶尔给你做个心灵导师说两句心灵鸡汤你丫还给我甩脸子了,我拍案而起:“我就说这么多,你丫好自为之!”   晚间荀漠跟我聊了一下南宫晴的情况,表示她现在情绪稳定,而且周景也怕搅黄了自己的大计,故而将她藏得很好,让我不用担心。   “有一点我不明白,你到底冒充南宫晴写了个什么东西给齐国那老色鬼,让他兴奋成那样,非南宫晴不娶?着实将了文昌侯一军。”   “咳咳。”我低头咳嗽两声,“内什么,就写了首请诗啦。”   “是什么嘛。”荀漠凑过来,一脸八卦。   “君住长江头,妾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荀漠点点头:“好诗,符合齐、姜二国的地理位子,听上去情感很真挚啊,倒是不错的情诗,不过那也不至于把那老色鬼打动成那样吧。”   我又咳了一咳,伸出两根手指:“是两首,还有一首。”   “哦?”   “床前明月光,地上鞋两双,举头望床上,龙凤脱光光。”   “噗……”一口上好天池雪芽泡的茶被荀漠喷出。   我利索的跳开,在一边忸怩道:“如何?”   荀漠盯着我,半晌不能言语。   “我还不是按照你们男人的心理来写嘛,清纯欲*女,床下是文采斐然的才女,床上是欲*求不满的小淫*娃,这样的水准,能让齐王不挂心吗?”   荀漠的模样表示,他已经被我震惊到失语了。   半晌,他举着茶杯的手都忘了放下,道:“我会告诉你,你那什么信,其实后来齐王也给文昌侯看过了吗?”   这次轮到我喷了,周景他认识我的字,以前他对我的医术表示过怀疑,所以开给南宫晴的方子他都要看一看,他一看就知道我是写的好不好!   荀漠艰难的宽慰我:“放心吧,也许他没认出来,不然为何不戳穿呢?”   我是不会相信的!   “清清。”荀漠严肃了一下,我也正了颜色听他说话:“其实文昌侯早就将你认出来了吧?而你,也知道吧?”   “他并没刻意辨认我的身份……”   “清清你别自欺欺人了,就你这破绽百出的模样,连我都看出来了。如果你想报仇,不要一个人,让我来帮你。”他低头看我,目光坚定。   “我……”   “文昌侯没有赶尽杀绝,态度转变也不可能因为对你有所感情,出于什么目的你该比我清楚,如果你觉得辛苦,让我来帮你。”   他的意思是,周景若是将我认出还不杀我,一定是对我有所企图,这个企图还不是针对我这个人?但是荀漠说这个企图我应该很清楚,事实上我不知道啊!   ☆、第50章命如蝼蚁   荀漠又跟我聊了几句,据说南宫家一倒,姜王彻底没了指望,连带着镜黎公主也遭了罪,正宫的位子也被夺了。   “所以你是说周景做了这么多事情完全是为了帮助王婉宫斗,让她坐上王后之位,”荀漠对我的看法表示疑惑。   傻孩子你当然不会懂男配为女主那颗满腔付出的心。   我还记得在我当年无数次抓奸现场的其中一次,我的前夫抱着王婉,对她说,放心吧,我会护你在宫中一切周全。   我有一种一代权臣和奸妃就要横空出世的感觉,二皇子您不能老在那里邪魅狂狷的扮酷啊,您抢女人是把好手,可是抢得到也要守得住才行啊。   “如此看来,也许真是这样。”荀漠貌似想通,对我道:“文昌侯对婉妃的情谊,确实绵长得很。而且他十分专情,这么些年根本没有女人。”   我垂头丧气。   荀漠自觉说到了我的痛处,善解人意的摸摸我的头:“过去的就算啦!你现在不是叫白九么。”   身为一个大龄女青年我不能习惯被骚年摸头,于是反摸回去:“锦鸢你也要加把劲儿啊。”   荀漠在这里坐了坐,交代了我一些事情,也没让依依看见,很快就走了。   好在南宫家的续婆果让我撑了好一阵子,不用再七天吃一次那些药草。但是师叔你还好么,许久不见,有些挂心。   ***   锦鸢是个工作任务很重的杀手,经常回来一身伤,可是无论怎么辛苦她都要回来这里,哪怕彻夜不睡觉的赶回来,再彻夜不睡觉的赶回去杀人,时间一长我也会发发慈悲的替她包扎包扎伤口。   其实我也是有目的的。   我替锦鸢包着手臂,边跟她唠嗑:“你说人为什么会为情所困被虐心虐身呢?”   她不大搭理我,我也习惯了。杀手嘛,一般都是冷酷的。   我自问自答:“那都是因为他们喜欢在一棵树上吊死。”   “在你为南宫逸全身心付出的时候难道没有发现你的身后有一双深沉而哀伤的眼吗?”我给她上完药的肩膀缠上布条,边缠边说。然后看着她轻叹:“不要故意装作不知道,你为南宫逸肝肠寸断的时候,要知道也有个人正在为了你伤心伤肺。”   锦鸢没说什么,而是定定看向我的身后。   我转过头去,看到南宫逸正扶着依依在园中散步,微风轻摇,海棠花雨,他替她拢了拢风帽,眼神深情而温柔,这家伙伤还没好就开始玩风弄月,再瞧那姑娘则一脸幸福的依偎在南宫逸怀中,环着他的腰,真是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   “你说。”锦鸢终于开了她的金口,声音哑得吓了我一跳。   “说……说什么?”   “我是不是错了。”   这还真不好回答。   锦鸢从小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她的字典里,没有背叛二字。   南宫逸曾跟依依说锦鸢颇有心机叫她防着点儿,其实在我看来,锦鸢才是个单纯的姑娘,她脑子似乎从来都不会转弯。替周景办事,她直着一根筋尽心尽力,不会为了任何理由背叛,但是她爱南宫逸,便为他豁出性命的相救,他要什么,她便给他什么。   “对错都是相对的。”我只能这么回答。   不用再帮南宫逸杀人处理尸体,这个院子里锦鸢成了最多余的人。可她还是愿意天天晚上听墙角,然后在他完事儿之后给他端个水擦个身子什么的。   我觉得锦鸢姑娘非常需要心理治疗,可惜她不怎么甩我。   这日正在捣药的我又被他们院子乒乒乓乓的声音引得飞奔过去调停。   “我警告过你不要碰她!”南宫逸在发怒,地上打翻了一个烧开水的壶。他正抱着一脸小惊恐的依依,不远处锦鸢站在一边,手臂被烫伤一大片,泡泡脓水什么的惨不忍睹。   一边被南宫逸紧紧抱着的依依倒是没什么伤,只是食指有些红,稍微上些烫伤药处理一下便好。我回屋拿了药丢给南宫逸叫他自己给依依擦。   依依有些小惊恐,看着南宫逸道:“公子你别生气,是依依不小心打翻了水壶……”   南宫逸小心翼翼的给她上着药,轻吹几下,柔声道:“别说了,你这么单纯,她的心思你不会懂,防着点儿不会错,她若伤着你,我会心疼。”南宫逸真是风月场上的老手,这么肉麻的话都能一边上药一边说得如此自然。   段数还不高的依依红着脸低了头:“依依知道公子心疼,但其实锦鸢姑娘只是想帮依依洗衣服……”   “我说过我的东西不用你碰!”南宫逸抱着依依进屋,终于肯吝啬的瞧了一眼旁边的锦鸢,丢下一句:“真让人恶心。”   这两人男女主角上身,拼命在我眼前上演着虐心又虐身的狗血戏码,让我每天的日子都过得十分*。见他进了屋子,我上前对锦鸢道:“武林高手,请问你是怎么把自己烫成这样的?”   “帮她挡了一下而已。”锦鸢偏头看向远方,漂亮的眼睛里落满清冷。   我了然,将她扶进屋子,打开药箱处理伤口。   没有麻药,我只能生处理。   有谁有过被烫伤后揭皮的经历就能了解此刻锦鸢有多疼,可她只是惨白着一张脸,湿透的身子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我手脚麻利的给她上好药,尽量减少她的痛苦时间。   她拉好衣服,突然一下掐住我的脖子。   我就知道特么都没一个好东西!   她冷面冷声的质问我:“为什么他还会咳血?说!”   刑讯逼供留下的伤,我自然能够处理完全,可是在我替南宫逸治伤治得差不多的时候,我发现他的身上还中着一种毒,而且这种毒似乎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外,本想观察些时候再说,现在既然被锦鸢发现,我也只好如实相告。   “他中的这毒很棘手,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大夫,从来没见过这么诡异的毒,暂时……暂时我还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我愁了愁。   锦鸢沉默半晌,突然松开我,说:“我知道。”   “什么?”   “他中的毒叫揽月散,除非用解药,其他毫无办法。”   我沉吟一番:“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毒的解药,只有干爹才有。”   锦鸢口中所说的“干爹”是周景手下那个杀手团队的教练,也是将锦鸢从小养大的人,宦官李荣。   “你好好照顾他,我来想办法。”她将衣服拉好,走到门边,停住又道:“如果我三日未归,你就来锦绣阁找我。”   ***   果然好的不灵坏的灵,三日都不曾见到锦鸢回来,我思来想去决定到她的锦绣阁走一趟。时值夏雨隆隆,连着几天的暴雨,好像天上发了大水似的。   推门而入,突然大开的门像是将里头温小的空间突然撕裂开来一个口子,烛火顿时被趁机而入的狂风暴雨肆虐得疯狂扭动,轻纱幔帐猎猎的舞动着,影影绰绰的火光里,一个人影正坐在案几边独自小酌。   我转身将门关上,屋子又恢复安静。   “你来了。”周景放下酒盏。   背着光,他的身影笼在一片暗处。我深吸一口气,收了伞,在地上甩了甩水珠:“我来找锦鸢。”   “她不在这里。”   “她在哪里?”   “醉榴居。”   我心下不好的感觉愈发强烈,转身就走,周景极快的闪到我身前。   我防备的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他只是笑了笑:“我也想跟你一起去看看。”   醉榴居是男人们找乐子的地方,周景一路引着我进去,轻车熟路。来到一处独立的小院子,他停下,看着我示意我自己进去:“锦鸢就在里面。”   我拍门,里面没有动静,一脚踹开,房间里乱成一团,只见锦鸢不着寸缕的躺在地上,周景转过身去,我赶紧冲进去把门关上。她的身上一片青紫,到处都是血痕,都在冒着血,我简直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清理伤口比较好。我拿着衣服将她盖好,猛然发现她的那里不停不停的流着血,好像当年碧玉那般恐怖。   我觉得自己的手都在哆嗦,第一次骂了人:“你有脑子吗?!你难道不知道你是有身孕的!”   她怀了南宫逸的孩子,却叫我替她瞒着。   “你那个变态干爹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她全身上下简直惨不忍睹。   锦鸢举着一个小瓷瓶子:“解……解药。”   此刻周景推门而入,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锦鸢,淡淡道:“你似乎还不知道,揽月散的解药,只有本侯一人才有。”他的缎黑银丝蟒靴往前踱出一步,温润的脸上此刻却让人感到阵阵寒意:“锦鸢,你说,本侯该如何处置你呢?”   我抬头看着周景,依旧是温润如玉的好样貌,这样的言语都能被他用温和而彬彬有礼的口吻说出来。   锦鸢的全身被血水泡透,我抱着她,脑中忽然浮现出碧玉当年的模样,在这个命如蝼蚁的时代,好像分分钟都能在你面前死掉一个人,而且还不用追究凶手的责任。   我放下锦鸢,跪到周景面前,低头盯着地上这双精美而冷冽的黑缎锦纹靴子,低声道:“求小侯爷高抬贵手。”   依旧那般温和的声音:“要如何求本侯呢?”   ☆、第51章真凶是哪个   我低着头,咬咬牙,“我会尽心尽力的帮小侯爷照顾南宫小姐,让她顺利嫁到齐国,一定不会误了小侯爷的大事。”   沉默。   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白九,你的医术不错,我要你帮我做事。”他的声音在我头顶上方传来。   哟,他还真会蹬鼻子上脸。   答应就答应咯,反正也是空口白牙的事儿,“好的,我答应你。”   “不错。”周景淡淡应一声,转身离开。   “呵呵……”锦鸢在身后一声虚弱的低笑,“不过一株太白参而已,姑娘还真是……”   我将她半抱起来,边用力边道:“你以为本姑娘开圣母模式了?我救你,只不过是不想让荀漠难过,你不用谢我,反正是我欠荀漠的。”   周景走后进来几个丫头婆子跟我一起将她抱到床上,我替她清理伤口,我不得不在如此简陋的条件下给她动了一个小手术。   “孩子没了。”我洗着满手的血,作为一个妇产科医生,我还是习惯迎接新的小生命,而不是回回做这种手术。   “这倒也好,反正也是不要的。”   我心下嗤笑一声,继续洗手。身后半晌没动静,转身,锦鸢靠在床上,一张精致的小脸白得像个纸人,侧着枕在蜀绣枕上,眼角滚着晶莹剔透的一串串小珠子。在烛火下悬在她那张绝色的脸上,倒显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这次她说:“反正他也是不要的。”   我半转着身子看她,忽然觉得她又不是那么讨厌了,说到底她也是可怜的,这样漂亮的女孩子,在本该最美好的年华,让自己和别人都沾满了血。她从没被爱过,又怎么知道如何去爱别人?   我叹了口气,接着清理她周身的伤口,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体无完肤,那位“干爹”的变态指数真是不能用数字形容,矜持什么的在他面前都是弱爆了。   我埋头给她擦着污血:“其实你有没有发现自己的思路出现了错误,你固然伤害了南宫逸,但是用这样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表达愧疚,这样真的好吗?”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蜀绣枕已经湿透,她终于哭出声来,然后便是止不住的抽泣,好像要把这十多年的眼泪在今晚全部哭出来似的,这样的她,才像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   “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我握了握她的手:“一定会有办法的。”然后低头继续替她缝合伤口。   “你喜欢过谁么?”她渐渐止住哭,突然开口问我。   我继续着手中的动作:“没有。”   “砰!”房门突然被人一下踹开,进来的也是位故人。   “锦鸢!”唐劲冲到床边,伸手似乎想抱她,却看着她伤透的身子不敢下手,那双眼睛简直能喷出火来:“是那老畜生是不是,是不是!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唐劲跟在周景身后,左右都有点周景的风格,今夜这般歇斯底里,显而易见,锦鸢是他的心上人。   心上人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的确是个人都不能接受,我不禁又为荀漠担了一次心。   唐劲拔剑就要跑,被锦鸢一下拉住,牵动身上的伤口又流了些血,不过唐劲这会儿已经完全失去理智,锦鸢根本拽不住他,我只好跟上去,回头对锦鸢道:“你别动吧,我去看看!”   跟着他一路轻功飞檐走壁的来到那位重口味干爹的住处,唐劲一脚踢开门,从院子一路往厅里走,下人们见他这副模样早躲得远远儿,此刻的唐劲浑身笼着重重杀气,整个眼睛都充着血,一副要将李荣剁成肉泥的表情。   我一路跟着他来到正厅,厅堂的上首坐着周景,下面跪趴着一个衣衫不整的人正瑟瑟发抖,看样子刚从被窝里被周景揪出来,那人看上去明明是个中年男子,一张脸却比女人还粉润白皙,双唇更是不点而红,一副女相,典型雄性激素太少的表现,想来一定是周景杀手团队的教练,锦鸢的那位宦官干爹李荣无疑了。   “我杀了你!”唐劲一见到李荣,双眼登时喷火,人还未进厅,一跃而起,举剑直直刺过去,李荣反应迅速的起身躲开,作为杀手组织的教练级人物,李荣的功夫还是很了得的,但唐劲毕竟是周景的近身护卫,此刻又正是怒急的关头,招招均是拿出了看家的本事,一心置那李荣于死地。   碍于唐劲的身份,李荣尚不敢造次,只边躲边求饶道:“唐大人有话好说!”   唐劲根本没理他,直接用剑招呼,一下便穿了李荣的右肩,只听李荣惨嚎一声,忍痛从剑下自己滑出身子,方才躲过唐劲的第二剑:“唐大人,这是何故啊!”李荣估计心下也叫苦不迭,自己被唐劲这样砍杀,一边的周景却坐在一旁毫无表示,他这到底是动手好呢,还是不动手好呢!   他那边还在犹豫,右手臂又被砍伤。我见那李荣眼一暗,便觉不妙,果然他被唐劲一下踢飞落在一边的太师椅上之时,手扶着椅背一转,数道暗器尽数飞来,此刻唐劲完全杀红了眼,只管将剑刺进李荣的身子才让他解恨,我不得不飞身上去将那些暗器踢飞。他们二人打得不可开交,周景却坐在上头像在看戏,一脸的无动于衷。   我在后头防备着,李荣的暗器放不出,十几个回合下来,他被唐劲刺得周身都是血窟窿。也许唐劲心里太恨了,所以才没一剑将他结束,要这样一剑一剑的凌迟。   浑身是血的李荣哀嚎着爬到周景的脚下,拉住周景水蓝锦袍的衣角,连连求救:“小侯爷,小侯爷救我!”   噗……又是一剑正中后背,一大滩血涌了出来。   “差不多了。”周景这才慢悠悠的放下茶盏,对唐劲道。   “小侯爷!我要杀了他!”唐劲那双眼睛的血红还没褪去,提着剑粗粗喘着气。   周景看着匍匐在自己脚下喘着气的一团血肉模糊,抬了眉眼看着唐劲淡淡道:“若你还是不解气,挖个眼珠去也是可以,命,要给本侯留着。”   “小侯爷……”李荣哀嚎一声。   “小侯爷!”唐劲真不简单,居然冲他主子吼了起来,“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他!”   果然,周景的眉头皱了,他看着唐劲,道:“本侯再说一遍,他的命,你要给本侯留着!”   我看见唐劲执剑的手在发抖,接着全身都在颤着,心中叹息,你家主子的冷血程度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怎么会顾及别人的感受。   唐劲作为一个下人,此刻通红的双眼却死死盯着周景,隐忍着,最后却还是说道:“小侯爷,难道您忘了,您当年失了夫人是怎样的痛苦么……”   周景执扇的手一顿,寒声打断他:“够了唐劲!”   唐劲继续说:“您将抛夫人下悬崖的那几人处凌迟割肉之刑,死后更挫骨扬灰,那么此时此刻,我唐劲也是跟小侯爷一样的心情!只求小侯爷成全!”唐劲跪下,“哪怕一命换一命!”   他的夫人,莫不就是我?!周景将抛我下悬崖的那几个人都弄死了,这么说毁容和坠崖是别人干的?跟他没关系?我愣了愣,转头看向周景。   他已经站起来,似乎生气了,周身笼着寒意:“唐劲,本侯说够了!”   唐劲没有再说下去。   一边李荣趁机想溜,唐劲的长剑瞬间出手,却被周景手中飞出的杯盖打歪,那剑直接穿透了李荣右肩的琵琶骨,将他狠狠钉在了厅中的门柱上,样子甚为恐怖。   周景起身,冷声道:“你似乎忘了,你们每个人的性命都是本侯的,什么时候死,都该由本侯说了算!”他说完,立刻从外头进来几个侍卫,将昏死过去的李荣从门柱上拖下来抬了出去,周景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水蓝锦袍的袍角一掀,离开大厅。   唐劲垂着双臂,跪在青砖上自己的阴影里,我听见他关节作响的声音。   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振作点,用你的命去换那人渣的命岂非太不值得了,这世间怕是没有人比你更喜欢锦鸢了,那就好好保护她吧,别再让她做傻事不是更好?她现在很需要人照顾。”   唐劲此人我还算了解,武功很高,为人做事都不错,但对感情的事一向单纯得很,典型的愣头青一个。看着他眼中熊熊燃烧的复仇火焰,我只好耐心开导:“你怎么不想想,你死了,锦鸢要怎么办?看她受了这样的苦,你还忍心将她一人丢下?”   他仍旧跪得笔直,将剑往青砖上一撑,便要起身。   “那好,你大可去报仇吧,杀了李荣,然后再向文昌侯自杀谢罪一命换一命,如此一来你心里是舒坦了,锦鸢呢?你这么做会让她觉得痛快吗?!你这么做的后果只有一个,锦鸢身边再没一个人能照顾她,开导她,她只能一个人痛苦的过一辈子!本来就够惨的了,还要为你的死感到愧疚!如果你觉得这样好,那就去杀李荣吧!”幸好我有心理学基础,这么一说,唐劲果然抬头看着我,嘴角动了动,半晌,颓然的放松了全身歪在地上。   “跟我回去,好好照顾她。”我要去拉他的手,却抓到了一个铁钩!   “你这手什么时候……?!”他的左手没了,取而代之的装着一个铁钩。他对我的惊讶没什么所谓,随意道:“不过是事情没做好的惩戒罢了。”   我忍不住说:“小侯爷对你这般苛刻,你还这样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小侯爷是个好人。”唐劲皱眉斩钉截铁的打断我,不容我反驳,然后抬起自己的左手,看两眼道:“三年前没保护好小侯爷要保护的人,原是千刀万剐的死罪,小侯爷却没有追究,这手是唐某自己断的,与小侯爷并无关系。”   “你们家小侯爷要保护的人?婉妃不是被保护得挺好么,至于你要断手谢罪?”   唐劲看了我一眼:“你在说什么?小侯爷要保护的人,自然是夫人。”他有些懊恼:“若不是唐某无用,夫人也不会遭人毒手!”   我想了想,问他:“那么知道是谁对你们夫人下的毒手么?”   ☆、第52章那晚的真相   唐劲抿着嘴没说话。   我看着他,问道,“可我怎么听说,其实杀了你家夫人的人,就你家小侯爷自己吧,”   唐劲一惊,“如何有这样荒唐的说法,”   “其实一点都不荒唐,你家夫人是穆家后人,文昌侯却帮着卫显公灭了穆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家夫人是不可能原谅文昌侯的,一定要让他血债血偿方能解心头之恨吧,所以文昌侯不可能在自己身边埋下这么大的危险,那夫人是断断留不得了。”我暗暗注意着唐劲的反应,继续道:“我还听说穆家灭门没多久,宫里头又审出你家夫人故意害死了你家小侯爷的侧夫人,而且是一尸两命吧,啧啧……多惨!如此说来,小侯爷怒急将他那夫人杀了,真是一点都不奇怪。”   “你懂什么!”唐劲对周景一向颇有维护,果然不出我所料,他立刻反驳我:“你们这些外人尽会乱猜,我家小侯爷对夫人好得很!根本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我笑他:“你说我们乱猜,难道你自己就不是吗?说得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难道你们夫人死的时候你在旁边?”   “我怎么不在了?”   “你在?!”我没太控制好情绪。   唐劲为人耿直不错,但能跟在周景身边,到底不傻,他立刻警觉的看着我:“你是何人?”   我没回答他,反而逼近一步问他:“你就是将穆清清从牢中救出去的那个黑衣人?”   唐劲略有防备,再问一遍:“你到底是谁?”   我却没理他,一些疑问瞬间在脑中散开,有些乱:“不对!你与那些杀手认识!”那一晚的每个情景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先前护着我的黑衣人原本与那些杀手打斗,却在对方开口之后跪了下来,且争论了几句,虽隔得远我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但这些动作绝对不会看错。   唐劲一下拔出钉在门柱上的剑,指着我:“说!你是什么人!”   我迎着他的剑看着他:“唐劲,我就是你说的那位小侯爷夫人!”   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唐劲满脸写着不可置信:“怎……怎么可能!夫人您不是……不是已经……不可能!你一定在骗我!你有什么企图?!”他又防备起来。   我嗤笑一声:“都说活要见人,死还要见尸呢,你见过我尸体了么?”   唐劲脸色由怀疑到犹豫,由防备到不安:“可是……可是……从悬崖上摔下去……怎么可能……”   “那一晚你奉文昌侯之命,是来救我还是来杀我?”我知道唐劲只听命于周景一人。   唐劲老实回答:“本不是救您,也并非去杀您。一切皆因第二日晏王要亲自来接夫人,小侯爷并不想夫人离开,才会叫唐劲找一个替身贴上人皮面具装作夫人,再将夫人从牢中偷偷带出来。”   “那么半路上的杀手是哪些人?”我问一句。   “是……”他先是犹豫,又一副决意不说的模样。   我皱眉:“你口口声声尊我一声夫人,为我的死还存了一丝愧疚,该不会连这也要瞒着我吧?”   “夫人,那些杀你的人已经被小侯爷处以凌迟之刑,且挫骨扬灰不允入土,夫人的仇已经报了。”   “杀我的人?呵,他们是谁?哈克族的死士吗?”我看着唐劲,故意这么问道。   ***   某次跟南宫晴闲聊之时,她说听她哥哥南宫逸说过,卫国的文昌侯之所以肯亲自领兵助姜国对战哈克族根本就是为了一己私心,他一心想置哈克族大王子于死地,而个中原因却是那哈克族的大王子拓跋楼杀了他心爱的夫人。   这其中又牵扯到哈克族与穆老将军家的一段恩怨往事。当年哈克族在卫、姜两国边境靠着游牧生存,混得兵强马壮之后便开始不安分,中原的富饶资源自然让他们眼馋不已,于是时常对两国的边境进行骚扰抢夺,时间一长,这种抢夺行为愈演愈烈,卫国只好派兵征讨。哈克族其人阴狠狡诈,每次对战,他们都是象征性的抵抗一下便撤,并不积极应战,一旦等到卫国兵马班师回朝,他们便又会回来边境继续肆虐,甚至搞出了屠村的事情出来以示报复,一时间卫国边防不堪其扰,多少无辜百姓死在哈克族的铁蹄大刀之下。最后,忍无可忍的卫王派出老将穆正德亲自领兵攘夷,穆老将军领的是尽数剿灭的旨,一场仗打得哈克族几乎灭族,老哈克王和一众亲王贵族们战死不提,族里的王子公主们也在一场围剿的包围混战中被全部斩杀。正当众人都以为哈克族已经从这个时代消失了,谁料近几年又冒了出来。据说当时有两个哈克族的小王子被众人拼死保护了下来,由大王子拓跋楼带领着十几个残余部众,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卷土重来了。   那大王子拓跋楼曾经发过毒誓,定要以牙还牙,让穆家一个不留。   ***   现在我问唐劲,那晚要杀我的人是否就是像周景以为的那样,是哈克族的死士。   唐劲道:“没错,正是那些哈克族派出的死士,他们因着与穆老将军的宿仇,想置夫人您于死地。”   我笑了一笑:“那么唐劲,我来问你几个问题。”   “夫人尽管问。”   “我在坠崖的那一瞬间,闻到一股熟悉的莲香,便一直以为是文昌侯对我出的手,但事实上,他那晚的确是在场,只不过是在我坠崖那一刻才到的对不对?”   唐劲做出肯定答复:“是。当时我被打晕,待醒来之时,正看见夫人被抛下悬崖,当时小侯爷骑着马刚赶到,还未及近到跟前,便眼见着夫人被他们丢了下去,小侯爷立刻从马上飞身下来跟着夫人一同跳下悬崖,奈何还是晚了一步,抓不到夫人不说,根本就寻不到夫人的踪影。小侯爷武功虽高,但是就这么凭空跳崖实非寻常人能受得住的,若不是暗卫们相救及时,小侯爷也差点没命。夫人……唐劲知道您因为老将军的事,心中还记恨着小侯爷,但是小侯爷他真不是夫人想象中的那样,他对夫人你一直很好……”   这个不是重点,我打断他:“先不说你家小侯爷对我如何。唐劲,我知道你骗了他。”   “我?”他一愣,装得还挺像,不过这本事还不及周景的百分之一。   “当晚是一群哈克族的死士对么?你家小侯爷后来又查到的确是哈克族大王子拓跋楼叫人下的手对么?”   “没错。”   “好!”我点点头,“那么唐劲我问你,既是一群哈克族的死士,你又为何与他们相识?”   “我……”   不等他回答,我又追问一句:“既是哈克族的死士,你又为何向其中一人下跪?”   “我……”   “唐劲,不要骗我,我知道你清楚整个事情的真相,那个真正的凶手,或者说,那些关键的人物,在周景来之前已经走了,你家小侯爷没看到,你却看见了对不对?你对其中一人下跪,这是我亲眼所见。”   “……”   “唐劲,你醒来只见我被抛下悬崖,可你知道之前他们对我做了什么吗?”   “什么?”   “你知道我为何要蒙着面纱不能以面世人么?因为我的脸上……有数百道刀疤!我被他们毁容了。”   他震了一震:“为什么?!他为何要这么做呢!”唐劲表示他不能理解。   “谁?”我紧接着问。   “夫人,唐劲不能说。”   我向他抛出一个条件:“你不是想杀李荣么?我可以帮你,不用你亲自动手。”   他果然犹豫了:“夫人……”   “我知道,你对你家小侯爷一直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你不告诉他事情的真相,容他跟着设计之人摆好的假象,误会哈克族大王子拓跋楼乃是幕后指使,应该是为了你家小侯爷好。如果真是这样,我没猜错的话,杀我的人,一定是跟你家小侯爷在一个利益集团里的对不对?”   “……”   “他们没料到穆家灭族之际,文昌侯保了我下来,但他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穆家的后人,因为将军府势力极大,只要有穆家的后人存于世上,对那些散掉的势力便很有可能是一个极具召唤和凝聚的力量,所以,他们必不能容我对不对?”   “……夫人,真的是你么?”唐劲看着我,“我觉得,你好像不是从前的那个什么都不过问的夫人了……”   我对他笑了一笑:“你也见到了,从前的我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想,所以死得够惨够快。”   “夫人……”   ***   落下悬崖那一瞬间的莲香太熟悉,让我情绪一度崩溃。我曾非常强烈的恨过周景,那会儿刚恢复意识,我躺着几乎是天天咬牙切齿的想着将来要送给周景的一百零一种死法。那晚的场景我永生难忘,时常在脑子里转上百八十遍,模糊中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直到后来从南宫晴哪儿听到周景要杀了哈克族大王子拓跋楼为他的夫人报仇这件事,又将那晚的情景对照着细细琢磨,方才有了如上述一番大胆的猜测:幕后凶手根本不是周景,也不是表面上的拓跋楼,而是另有其人。   既要报仇,那就得把仇人先确定了,不能阴谋了半天捣鼓了半天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最后发现报仇的对象都搞错了岂非搞笑。   ***   我看着唐劲道:“看你这般反应,说明我之前猜的都对了。只是我还有一个问题想不通,那就是,无论是卫显公还是王岳,自然是想置我于死地无疑,但他们为什么要毁我的容?难道是为了怕别人发现将我的尸体认出来?这似乎也不太需要费这么大周张的在我脸上划上这么多刀吧。”   “……”   “唐劲,我不想再猜了。”我上前一步,逼视着他:“告诉我,那晚你跪的那个矮个子人,是谁?”   ☆、第53章这是要死了啊我   唐劲看着我,脸色几经变换,终于还是说道:“夫人,唐劲不能说。”   我用清冷的眼神看着他,内心无数头草泥马呼啸而过,姐为了引你说出真相,已经装冷酷,装内涵,装深不可测到如斯地步,你丫居然最后还死咬牙关太不给面子了!   “姓唐的,我一直隐忍着用装逼的语气跟你说了大半晚上的话我容易么我容易么!”看到他那一脸打死我也不说的模样,心中一口恶气下不去,我冲上前揪住他的领口狠命摇晃:“你这个混蛋!我特么容易么我!你就不能给点反应!”   晃了他半天,直到筋疲力尽的揪住他领口,见他一双大眼睛真正炯炯盯着我,又横生一股怒意:“看什么?!”   他眉头一展,神情欣慰:“方才唐劲还在怀疑夫人的身份,这样一来,定是夫人无疑了!”   唐劲,你这是拐着弯儿在说高贵冷艳清淡内敛不适合我嘛?!   “夫人别生气,唐劲对小侯爷和夫人绝无二心,夫人只要记住,唐劲不说,一定是为了小侯爷和夫人好。”   我扶额,头略疼。   “不过夫人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只是为何不与小侯爷相认?”   我白他一眼:“你没病吧?我干嘛要与他相认啊,他杀了我全家,认他干嘛,让他杀我还是我杀他啊?”   唐劲默了默:“其他的唐劲不知道,但小侯爷对夫人的心意,唐劲还是略知一二的。那晚夫人坠崖,小侯爷毫无犹豫的跟着纵身跳下……”   “够啦,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若是想我帮忙照顾锦鸢呢,就别将我的身份说出去,我也不勉强,你自己看着办好了。”灭人全家还会有深情戏码?他跳下去也许只能证明一点,他心中有愧!   ***   周景要求我跟他一起回卫国,我表示接受。即便没能力报仇,至少搞清楚仇人有哪些也是好的。   我们俩坐在马车里没什么话聊,我撑着脑袋看窗外,三月春风暖洋洋的吹过来,周景摇着他的破扇子打破沉默:“还在想锦鸢的事情?”   我转过头去看他:“你觉得你应该放过她,我理解培养一个杀手要花的心血,可是她爱上了南宫逸,对你已经有了异心,你还敢用她?”   周景淡笑,对我的分析不屑一顾:“她有没有异心我比你了解,还有就是,她是我文昌侯府的杀手,离开了我,她就不能活,懂了么?”   我都忘了锦鸢身上的累累血债,一旦离开侯府,等着她的会是什么,猜也猜得到。   我没再说话,继续将头支在窗边吹春风,马车里又恢复沉默   “在想什么呢?”周景摇着扇子,“你不用担心,既然答应你留她一命,本侯自不会食言。”   我深深看了周景一眼,道:“我只是在后悔自己怎么突然就圣母了,救人不是我的风格,冲动是魔鬼果然是没错。”   周景摇扇子的手顿了顿,道:“在本侯这里,可免你奔波颠沛之苦,富贵安逸,有何不好?”   马车一颠,我冷笑:“富贵至死,果然很安逸。”   那些穿越甭管穿成女主女配的,即便一开始属性点低点配置差点,谁没在后面打怪升级的路上混得风生水起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请问有哪个穿越女像我这样混到面容尽毁还要靠吃药维持性命?!   姐的这场穿越真是丧心病狂。   我以为周景会将我们安置在哪处别院宅子,却没想到这次的目的地是卫国皇宫。思来想去都不能明白为什么总是有苦逼差事落到我的头上,难道我过得还不够小心翼翼嘛?!生活已经操蛋到令人发指,周景居然叫我去宫中照顾他的白莲花王婉。果然在他的眼里只有一个宝贝是最重要的,为了这宝贝,其他一切都要靠边站。   在我苦逼的这三年里,王婉虽然在宫中锦衣玉食,独宠专房,有相爱的皇帝老公,还有在背后默默守护权势滔天的侯爷情人,但是,真是老天有眼,这可恶的白莲花就是生不下一个孩子来!   这真是一条喜闻乐见的消息,我愉快的听着周景介绍情况,眼中闪着喜不自禁的光芒,直到他终于忍不住停下,问道:“你好像很高兴?”   我嘿嘿一笑:“不经历风雨,怎么做女主?没有人能随随便便上位。”   周景看着我,目光闪烁再闪烁。   “小侯爷,您继续啊!”   根据周景描述,王婉貌似属于习惯性滑胎的体质,当然这中间我自动忽略了被人陷害滑胎这种宫斗脚本,有赵胤的专宠,特别是周景的陪护,谁想弄她肚子里的孩子简直是跟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吧。   这三年多来,小白花儿王婉不是在怀孕,就是在滑胎。身体折腾得不成样子,虽然赵胤说过咱不要孩子了,但我能明白白莲花那种一定要为男主生一个孩子的矫情心。   默默守护她的炮灰男配周景现在把我拽回了卫国,看来从我第一次踏进南宫家说人参之事,他心里就有了这样的打算,处心积虑留我下来,跟南宫晴没多大关系,不惜要挟我将我带回卫国,原来这一切不过为了他的宝贝王婉。   ***   我拎着药箱出现在王婉的宫前,抬头看见昭宸宫三个大字闪闪发光。昭为明,乃日月之意,宸为北极,在这个年代暗寓帝王,从这宫名字就可以看出王婉在宫中的地位,我仰着脖子,感慨正牌女主待遇之高,即便是有个把怀不上娃的苦逼事,也无伤全文开挂的命运。   王婉这会儿又怀上了,正躺在床上一动都不敢动,宫女将我引到内殿,一身龙袍的赵胤正坐在床头握着她的手,一脸深切的关心。许久不见,他邪魅狂狷的长相倒是一点儿没变。   “你就是景侯找过来的大夫?”赵胤问道。   据说景侯是赵胤对周景的昵称。   我跪下来见礼,完了谦虚道:“回皇上,民女乃产科圣手。”   赵胤对我的不谦虚表示了一番惊讶,看着我又问:“听景侯说,你的脸受伤不能示人?”   床上正虚弱着的王婉忽然睁开眼向我望来。   我老实回答:“小时候遇着意外落下的病根儿了,治不好了。”   赵胤“唔”了一声,又吩咐了宫人几句,然后温柔的嘱咐王婉好生歇着,便起身离开处理国家大事去了。   赵胤离开前后,白莲花就一直看着我,看得我浑身不自在。她身边有个唤作流光的宫女正端着汤药去伺候她,流光转眼见我蒙着个面纱,居然被吓到了,然后一脸害怕的模样。   我尽量用眼神表示亲和:“不用吓成这样吧?毁个容而已。”   流光脸色变了变,不停偷偷拿眼瞄我,搞得原本伶俐的俏脸一副形容猥琐的模样。被王婉温柔的喝了一声方才有所好转。   这也难怪,除了头发,我从头到脚一身白,就放着一双眼睛在外头,这些年被我吓到的人不计其数。   我给王婉请了个脉,看着她一张惨白小脸,我又感慨,这女人长得柔弱就是好,容易激起男人的保护*,女汉子什么的今生都没有上位女主的指望了,你说你什么都能做,还要男人干嘛?!   王婉怀孕两个月,脉象不稳,我给她做了个全面检查。然后跑去跟周景汇报。   周景听完我的诊断,沉默一阵,我等着他拿主意。   茶盏“啪”一声不轻不重的放在手边的案几上,他开口:“这么说,婉妃永远不能诞育子嗣?”   习惯性流产在我那个年代尚且棘手,更何况在这里,于是我老实回答:“是。”   又是一阵沉默。   “帮她。”他说。   我一愣,后退一步:“小侯爷我不做代孕的!”   “代孕?”   “把男人的精子和女人的卵子放在一起培育成一个受精卵,然后再放到另一个女人的肚子里孕育。但这只是理论上行得通。你们这儿条件跟不上,难!”   “你在说些什么?”他看了我一眼,似乎不想跟我继续扯淡,斩钉截铁道:“我要你帮婉妃保住这个孩子。”   我寻思一番,然后甚恳切道:“小侯爷,我是神医,不是神仙。”   “你会有办法的。”他丢下这么一句话,起身离开。   可是,我凭什么啊!   周景看穿人心的本事真是神之又神,他回头:“你不是想要太白参么?价值连城,有眼光,的确是个好东西。”   “小侯爷,除了要挟人,你还会点别的么?”   “这法子适合你。”他摇着扇子出了门。   ***   南宫晴被卫显公赵胤收作义妹,将会以卫国公主的身份嫁到齐国,所以也跟着一起住进王宫。她万念俱灰,我在照料她身子的同时还得进行心理辅导。   我真的好忙。   说来也奇了,楼风拿走了南宫家的金象护符之后就再没了动静,南宫晴每天跟个祥林嫂似的重复问我同一句话:“他是不是骗了我?我是不是害了哥哥?”   时间一长,我已经能成功当她是复读机。   这晚我正捣药,忽然胸口一疼,接着五脏六腑开始往一处狠狠的挤着,我滑在地上,抱着桌子腿,喉咙一阵温热的甜腥,一大滩浓厚的血喷涌而出,看来续婆果的功效差不多了。   胸口的疼痛越来越厉害,一口一口的鲜血从口中涌出来,我这身子要么不发作,一发作形容恐怖基本能吓死人。五脏六腑像是在绞肉机里头被绞着,意识又开始涣散了,死亡一刻,随时都会来,如今还是觉得突然,我仰躺在地上,桌上那点烛光渐渐发散开来,晕了整间屋子,眼前渐渐变得昏黄一片。   身子突然凌空而起,我被一个很熟悉的人紧紧抱在怀里,那人压抑的低低吼我一句:“不许死!”明明是在吼我,声音却打着颤。   对他这个要求我表示压力很大,我的生死真是由不得自己。   有时候觉得,死了就死了吧。   只是能不能不要让我这么疼啊!   “疼……”我在他的怀中呻吟出声,“很疼啊……”   那人抱着我正不知往哪儿走着,闻声边跑边紧张的问我:“哪里疼了?告诉我哪里疼?”   我老实的回答:“全身都疼。”说完涌出一口一口的血。全身真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整个人麻木的就想着睡觉。   那人又开始在我耳边吼了:“我不许你死。你还有好多事情没做,你还有好多仇没报你忘了吗!你全家的灭族之仇你不报了嘛?你怎么能现在就死!”   身为一个医生,我了解一般人得了绝症除了靠治疗还得靠生存的意志。“可是我……为什……么要活下去呢,一点意思也没有。”我想哭,就哭了,趴在这人身上抽抽搭搭。   “你们全家的灭族之仇你就不报了吗?!”抱着我的人又吼我,“难道这个理由还不能让你振作起来嘛?!”   我已经没什么意识,听觉视觉嗅觉都不是很灵敏了,眼前是空洞的,白茫茫一片,我惨惨的笑了笑,摇摇头:“我……好想我的家人还没死,我的相公还是……周景。”   耳边的声音好像很遥远很空灵。   “我错了!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第54章意外的互相表白   昏昏沉沉的躺着,一股一股雪绒苓的好闻香气幽幽入鼻,我嗅了嗅鼻子,嗅一下,再嗅一下,然后睁开了眼睛,屋子里有柔和的橘色烛光,顺着束着的素白幔帐望去,一道修长挺拔的影子落在墙上,我瞅着这道影子,心中委屈至极,抽抽搭搭的呜咽起来。   我师叔放下手中的药卷,坐到我身边,皱着他清润的眉头,欲查看我的伤势,却发现原来我醒了,还在哭。他的手尚抬在我脸的上边,便笑了:“这么大个人,还哭鼻子,傻不傻?”   “我还以为我死了啊!”   师叔的手抚过我湿漉漉的眼睛,很温暖,就像今晚房间里暖暖的橘色烛火,他拿了块干净的素色帕子替我擦干净眼泪:“我说过,有我在,你怎么可能会死。”   我一激动,便握了他的手,将他修长而分明的十个手指头尽数抓在手心,真心道:“师叔,你真好。”   今晚的师叔比较温柔和不别扭,居然没抽出手,任由我这么抓着,只低了头看着我,眼中烛光熠熠。   “白叶。”外头突然一声娇喝。   “唉!拓跋姑娘您不能进去……”是我六师兄的声音。   同时门被人推开。   进来一个明艳艳的红衣姑娘,我的六师兄崇辛面色纠结的站在门口,一副怕得要死的模样慌忙解释:“师傅啊……弟子拦不住啊!”   这明艳艳的少数民族姑娘我认得,正是那日赶来解围的拓跋楼的妹妹拓跋欣,哈克族的小公主。   六师兄还要去拦,又惧怕拓拔欣手中的鞭子,转头望着白叶哀怨道,“师傅……”   “你先出去。”   六师兄如蒙大赦的跑了。   拓拔欣的脸色涨得通红,一甩鞭子,指着白叶道:“你骗我!”   我师叔较淡定,素白的衣袍在灯下一站,冷冷清清道:“我跟姑娘从未有过来往,何来欺骗一说。”   拓拔欣的脸更红了:“我就说你天天又是翻药典又是采药熬药的是要做什么,崇辛他们说是为了救你的小徒弟,可救你的小徒弟需要豁出性命的去聚龙潭一个人对付五条巨蟒摘九生草吗?”   我一惊,拉住白叶:“师叔,你一个人去了聚龙潭?!”   聚龙潭本是个寻常小谷,里面有着各种奇珍异草,因里面盘着五条巨蟒而闻名。蟒蛇蜕一次皮便长大一次,这五条巨蟒跟基因突变了似的,蜕皮周期比别的蛇要短很多,他们吃了谷里的一些药草,寿命便得非常之长,根本死不了,以至于盘在谷底日益长成了五只大怪物,一个成年人只有它们的脑袋那么大,掉下去绝对是连骨头都看不见的。   “难怪先前大师兄说你受伤了不让你熬夜看着我!”我凑近他细看:“师叔,你哪里伤着了?”   拓拔欣冷笑一声:“何止受伤,当时他被蟒蛇缠住根本无法脱身,要不是我及时赶到,用笛声暂时迷惑了那几只巨蟒让他得以有机会逃脱,他早就死在聚龙潭了!”她看向白叶:“我当时就怀疑,你爱徒心切也不带那样豁出性命的,亏得你的那些弟子们都还以为你是疼你的小徒弟,方才……方才你二人竟那般模样……我今天就是故意来突袭的,现在你……你还要如何解释?”拓拔欣急得脸颊通红,“我就说,为什么你要让她跟你睡一个屋子,原来你们……”   白叶皱眉:“公主,你救了我,我替你摘了九生草去救你哥哥,还要如何?”   拓跋欣雪白的贝齿咬着娇俏的红唇,憋了半天,问:“你是不是喜欢她?!”   我师叔:“跟你有关系?”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拓拔欣,她跺一跺脚,喊道:“都说中原人最重礼仪,我看都是笑话,你们做出这等苟且之事,只会让世人耻笑!往后大家都会瞧不起你们!”她吼完,转身用轻功跳走了。   事实证明,拓拔欣姑娘不仅想耻笑和瞧不起我,更打算灭了我,她趁着白叶出门替我找药的功夫,竟偷偷潜入璧草山将我掳走,若换在平日里,我的武功跟她也是有的一拼,问题是现在我重伤未愈,根本不能行内里动武功,为了免受皮肉之苦,我只好听话的被她掳走。   我被绑在她的帐篷里。   “我给你一百匹马,一百头牛,一百只羊,你离开白叶。”   我……   拓拔欣见我不答,厉声对我道:“你不能喜欢白叶,他可是你师傅,这是有违……人什么伦的!”   我咧嘴一笑:“我们不讲究这些,我跟师叔你情我愿的就好。”   这话让拓拔欣恼了,她恐吓似的甩了一下鞭子:“我不许你喜欢白叶!”   “凭什么啊!我跟他的事儿你不许就不许啊!那也要看你能不能管得动吧。”   拓拔欣一脸怒意,指着我:“你一个丑八怪,做白日梦去吧!你的脸让人看着都恶心!”   俗话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拓跋公主您真当我没脾气还是怎么的?   于是我梗着脖子也戳她的痛处:“我就喜欢师叔怎么了?我师叔也喜欢我怎么了?你想打我师叔的主意?我告诉你,少自作多情了!”   “啪!”一鞭子抽在我身上,疼得我倒抽冷气。   “你还喜欢不喜欢白叶了!”   “我就喜欢我师叔怎么样!”威武不能屈这句话在我脑中蹿出。   “啪!”威武不屈的后果就是被饱饱一顿鞭子。   我被打得昏死过去。   第二天艳阳高照,一盆冷水将我浇醒,拓拔欣捏着鞭子,准备进行新一轮的暴力征服。喂了我饱饱一顿鞭子当做早饭。   “我就是喜欢我师叔!你有本事杀了我啊!”我冲她吼。   “你以为我不敢?!”拓拔欣刷一下拔出一个弯刀来,着实吓了我一跳。正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太威武不屈了些,一个形容猥琐脸上还带着高原红的少数民族猥琐男上前对拓拔欣讨好道:“公主息怒,这姑娘倔的很,您这办法显然不行的!”   “那本公主就杀了她!”   我一惊,我这穿越到底是个怎样崩坏的世界?到处都是混蛋!   那“高原红”看了我一眼,将我看得鸡皮疙瘩骤起,听他道:“公主莫要费心,剩下的交给属下处理便好。”   拓拔欣想了想,便答应了。于是我被人从拓拔欣的帐篷里运到了一个地洞。忐忐忑忑的待了一下午,晚上“高原红”来了,他拎着酒瓶子,正在啃羊腿,一股子的羊骚味儿。   他在我脸上嗅了嗅,差点没恶心死我,我赶紧将头能撇多远撇多远,奈何身子被绑在柱子上,怎么都躲不开他。   “真香。”他啃了一口羊腿,凑了过来:“可惜就是看不见脸,不过这身子也让人看着很爽啊!”他上上下下的将我看了一遍,我终于理解了一个词儿的含义,视觉强女干。我感到无比恶心。   一滴口水顺着他的嘴角挂在羊腿上,我差点没吐出来。   他脸上的高原红更红了,眼闪精光:“你这身子真是太妙了!趴在上面的感觉,这会儿光想想就能兴奋。”   他带着一脸羊骚味儿的凑了过来,我一阵反胃,干呕了一下。   他喝下最后一口酒,丢了瓶子和羊腿,凑过来便要亲我,我简直要发狂,尖叫一声飞起一脚。   一声惨叫,正中要害。   “高原红”捂着重要部位,脸色泛称猪肝状,痛苦的弓着身子,半晌才缓过气儿,冲过来扇了我一耳光,捏住我下巴,我挣扎,他取出一个药丸硬要塞到我嘴里,我拼了老命反抗无果,被他一掌打得咽了下去,我立刻干呕着想要将那玩意儿呕出来,无果,却听“高原红”在一边狞笑道:“等会儿叫你跪着求着爷上你!”   “高原红”大叫一声上前,我还要踢他,这次被他一下抓住了腿,将我往他腰上一拉。   强X原本是个狗血的桥段,经常会出现在另类小言的里头,有很多女汉子们多会说:我擦!就当被鬼压吧!或者还有更汉子的说法:谁嫖谁还不一定呢!但这统统都有一个前提条件啊!那就是对象至少是个美男主角或美男配角啊!被猥琐恶心的龙套强X这不科学啊!   被美男强X,我们可以说:擦,就当自己嫖了个鸭,还是免费的!但是面对眼前这只,我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我要咬舌自尽!   我的腿被“高原红”拉着盘他腰上,这恶心的家伙还不忘在我的大腿上摸了两把,做出一脸陶醉状,然后一路向上的扯开了我的衣服,接着嘴巴就跟猪拱似的冲了上来,一下含住我的脖子,我猛一低头,一发力。   他一声怪叫。   我的嘴巴里便多出了一个血淋淋的耳朵来。   我“呸”一声吐掉,随即整个胃里翻江倒海,我干干的呕得天翻地覆。那“高原红”捂着一边的耳朵血流如注,嚎叫着:“来人!来人!”   外头进来一群兵士。   “都他妈的给我玩儿她!”   特么的这是要轮X的节奏?!我傻了,要不要这么悲催!   我的外衣被人扒了。   各种猪嘴拱了上来。   我咬着舌头准备用力。   别了,这操蛋的世界!别了……   还没等到我跟这世界告别结束,耳边几声惨叫,身上突然轻松了,我睁开眼睛,惊讶的看见地上躺了好些尸体,再抬头,洞口处那抹素白身影犹如神仙降临。   我很神仙的师叔此刻的模样却一点都不神仙,我从没见他这般发怒的表情,那谪仙般的脸上饱含的怒意,让人完全不敢靠近。他脱下外衣紧紧将我抱在怀里,拓拔欣赶了过来,被白绫一下推开。   白叶抱着我,看着拓拔欣,将她看得一脸惧色,只听他极冷的声音道:“我从不杀人,今天我破例,我从不杀女人,今天我也会破例!”   拓跋欣怔了怔,站在一边没有再动,一群兵士围了过来,却也没人敢动手,毕竟没有人不怕死。   我被他打横抱着,一路沉默的走。   浑身有些热,我抬手,攀住他的脖子,犹豫了一下,脸色愈发烫了,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勾住他的脖子,我仰着头问:“师叔,你是不是喜欢我?”   抱着我的人一僵。   我难过起来,瞬间自卑到无以复加:“我都忘记自己现在是个丑八怪了,我真是多没有自知之明才会问你这个问题,这世界上再没有哪个姑娘比我长得更难看了吧!我这张脸又吓人又让人恶心……”真是太难过了。   他低头看着我:“只要有我在,你的脸一定会治好,当然……如果治不好也没关系。”   “……我又不在意。”半晌,他补充了一句。   我心里跟着亮了亮,突然抬手覆上他的眼,让他不得不放慢脚步。   他说:“别闹。”   我仍旧覆着他的眼睛,道:“如果我一辈子好不了,你就一辈子这样蒙着眼睛。”   我的手掌下面,他好看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好看至极的弧度:“好。”   我放下手来,看见他深黑的眸子,低了头,犹豫一阵,不好意思的问道:“师叔,我发病的那一晚,你抱着我,是不是对我说了一句,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没出声。   我深深低着头,脸上烫得能烤肉:“师叔,你是不是喜欢我却碍于我们的师徒关系?那晚我要死了,你才会说,再给你一次机会?”   周围只剩下无边月色的银辉还有空山幽谷的寂静。   半晌,他说:“是。”   我惊喜得不能自已。惊讶于自己今晚竟如此大胆而直接,原还在懊恼这样鲁莽的猜测,谁料我想的这一切竟是真的!竟是真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激动,身子灼烫无比,我紧紧贴着白叶的身子,抱着他呼吸略微急促:“师叔,我好喜欢你。”   ☆、第55章药力太猛节操全无   白叶怕走得太急又颠了我这破败苦逼的身子,正巧走到一处水潭,他便将我放下来休息,顺道儿又兜了点水给我喝。突然从他怀中出来,感觉一下子空落落的,不知为何今晚特别热情高涨,体内也总是有一股*辣的劲头窜着。我赶紧在潭边用冷水激了好几下脸,方才觉得冷静了些。   潭中清纹潋潋,盛着一弯银白。   我两望着水面谁也没说话,半晌,我低了眉眼,忍不住道:“师叔,你千万不要因为我快要死了就可怜我。”我能感觉到他坐在身边正低了头看我,愈发觉得无地自容起来,“一定不是这样的,我很奇怪你为什么会看上我……”   “很奇怪?”白叶打断我,“你会写世上最有趣的话本,还有一双妙手,会做菜会煲汤,还能治病救人,小九,你很好,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你难道没有发现所有人都很喜欢你吗?”   我低着头:“不是的,我不好……”   白叶握了握我的手:“如果你不好,晏王如何为你与卫国为敌?如果你不好,千寻子为何守你一年誓要将你救活,如果你不好,洛离和崇辛他们八个为何都那么爱护你?”他看着我说:“小九,没有人不喜欢你。”   我鼓起勇气抬头:“是啊,他们都喜欢我,像妹妹,女儿或者朋友那般的喜爱,可是师叔呢?也是这样的喜欢吗?”我小心翼翼的看着他问。   他看着我的眼,沉默片刻,说道:“我么,跟他们不一样。”   我有些小小的激动,又抓了他的手,这是我迄今为止敢做的最大胆的动作:“哪里不一样?”   他反手将我的指尖牵住,道:“我想照顾你,用我毕生所学让你活下去。”   我又有些黯然:“那万一病好了呢?就不用照顾了。”   我见他勾唇一笑,竟是带了些邪邪味道:“病好了你就照顾我吧,用你毕生厨艺和肚子里的那些歪话本。”   “歪话本?!你刚还说我写的话本有趣呢!”我直了身子抗议,与他一对视,又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便故意偏过头去装生气。   他还是笑着:“我又没说不喜欢,我在想这样也好,你那些本子,便只有我一人喜欢。”   他的话着实让我愣住了,进而心头一热,眼睛也觉得有点酸。   他抬手在我湿哒哒的睫毛上抚了抚,道:“你近来特别爱哭。”   我有些不好意思,身为一个女汉子,老是泪眼朦胧的装柔弱小白兔儿这种事成何体统。我揉了揉眼睛:“没有,我就是眼睛痒。”   他很自然的伸手将我揽住,下巴抵着我的脑袋,低低说了一句:“不用装,以后你可以在我面前哭了。”   有些话在特定的语境下便是个催泪弹。   ***   来到这个世界之初,一切多么美好。   一个温润如玉的相公,春风化雨般的对我好,即便心中有着另一个女子,终归也是他在夜半雷声大作之时拍着我的背柔声安慰,终归也是他在我生病之时拿着蜜饯哄我喝药,终归也是他让我享尽一切富贵安逸,像一个照顾周全的兄长,让我生活无忧。   一个威名赫赫的老爹,千宠万捧的对我好,即便他征战沙场根本见不到我几次,但那些不断从远方捎来的小玩意儿,带着兵戈的金属味儿和边关的黄沙粒,让我在重生之后意外的收获了温暖亲情。   一个心心相系的小竹马,远在他国且身为一国之君,却时时关注着我的生活状况,嬉笑怒骂皆不做作,彼此掏心掏肺手足知己。还有一个如父亲般的师傅,时常捶胸顿足恨铁不成钢,却比谁都要护短他的两个徒弟,有了好的药材第一个便是寄过来给我跟荀漠补身子。   看,我穿成了这样美好的一个姑娘,身体健康,漂亮活泼,出生豪门,嫁的也是豪门,父慈子孝,家庭和谐,没有苦逼的重生往事,也没有险恶的宫斗宅斗,身边的人各个都宠着我,生活于我来说,真的太舒适了,好像每天只要吃吃喝喝玩玩就好,只需要尽情的享受着十五岁美好的少女时光就好。   美好的东西都像是肥皂水吹出来的泡泡,五彩斑斓却一触即碎,只是我的这个五彩泡泡碎得太快了,快到让我措手不及。   可是没有关系,已经死过一次的我这一次一定会好好的活下去。   穆老爹身死穆家全家惨被灭门,我告诉自己要撑着活下去。发现自己原来就是一颗被利用和遗弃的棋子,我咬牙对自己说要活下去,被人毁容抛下悬崖,睁眼的那一瞬间,我感谢上苍,即便痛入骨髓生存无望,我还是在心里对自己大吼着,一定要活下去,只要不死,就不许放弃!   是的,我也一直这么做到了。   还记得那一日在千寻子身边醒过来,虽然周身疼得死去活来,可是我很开心,没人知道我当时有多么庆幸自己还活着。可当听到师傅说老天随时都会拿走我的生命之时,我看着屋顶怔了半天,那时候很害怕,一股对死亡强烈的恐惧。后来知道了自己整个脸已经血肉模糊形容恐怖且无法恢复,我又麻木了一阵。整整三天三夜,我不吃不喝不说话,就那么瞪着眼睛直挺挺的躺着,直到千寻子师傅以为我其实已经脑死亡了,正要将我塞进棺材厚葬了,才听见我哑着嗓子像蚊子般的说了一句:“我不想死。”   从那一刻开始我变得很卑微,非常卑微,我害怕任何人,任何事,我唯一的目标和愿望就是活着,能够天天看得见蓝天白云,飞鸟虫鱼,感觉到夏炙冬寒,春暖秋凉,能够让轻风拂面,柔雨湿发。是的,我的人生要求只有这么卑微。这么多年来,我不是不哭,而是不敢哭。我怕自己一哭便会撑不下去。我什么都不求,我只求自己能够活一天,多呼吸一口这世上的空气,多喝一口清甜的山泉,当年千寻子师傅常在雨中将我拖回屋子,他气得胡子乱吹,怪我不爱惜身子,又劝我不要伤心难过,其实他哪里知道,我之所以像个神经病一般的喜欢淋雨吹风站在雪地里捧雪,只是因为舍不得这些最简单的生命的痕迹。   ***   此刻我在白叶的怀中,眼泪像发了大水般往外涌着,狠命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感觉到他的手臂紧紧圈着我:“以后你可以在我面前哭了。你害怕的一切都可以放心的交给我。我不会让你疼,不会让你难过,不会让你害怕,再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我没有说话,只是在他怀中不停的、狠狠的点着头。   以后,以后的以后,我都可以像一个普通姑娘那般轻轻松松的哭鼻子了,在一个人面前尽情尽力的哭,哭完之后也不用担心自己撑不住,因为有他在。   终究是有了这样一个人了。   我就知道,老天爷还是对我好的。   我悄无声息的哭得肝肠寸断,好像要把这三年憋住的眼泪都在今晚流个痛快,流个干净。我干脆侧过身子伸出双手环住了白叶的腰,直到哭得心满意足了,方才哑着嗓子开口跟他说话:“师叔,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白叶屈膝坐在地上用一个很舒服的姿势将我抱好,然后跟我聊天:“你第一次见我之时是不是问了一句,这是哪家的仙君长得这么好?”他一笑:“我当时心里就回了句,中天紫微帝君是也。只是碍着千寻子在,没说出来。”   我还挂着一脸的眼泪鼻涕,却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这家伙跟我一样是个恶趣味!   “那你一开始还不肯救我?”   “我不救你那些个药丸又是什么?”   我抗议:“明明你给得那叫一个心不甘情不愿,让我一直活在忐忑之中以为自己要死了!害我天天想法子讨好你!”   他一手支在膝上,颇不以为然道:“哦,那是为了激发你的创作灵感。”   “啊!你怎么那么坏?!”我一下从他怀里钻出来,人真是不能貌相,我一直以为清冷若谪仙的师叔白叶,居然内里这么恶趣味和不神仙!当然,我看人的功夫一直很差劲,比如我也没看出来温润如玉谦和恭敬的周景内里那么暗黑!   我盯着他质问:“你要我每日给你讲故事换药丸,也是有私心?”   他忍了忍:“是。”   “让我拜你为师也是故意?”   他眉头动了动:“难道不用将你从千寻子那边完全要过来吗?”   “那睡一个屋子呢?你从第三年开始,晚上躺我旁边睡觉,当时除了看护我有别的想法没有?”   他看着我,目光闪了几闪,道:“有。”   我愣了,深觉这家伙的腹黑程度和伪装功夫一点儿都不比这方面的鼻祖文昌侯周景差啊!当年是谁一脸严肃的在众人面前替我呕心泣血的治病啊!   记得我那会儿还没跟白叶共处一室,当年我的师兄弟们看着他们的师傅照顾我夜夜不眠的模样,都大为感动,我还记得当时师叔白叶对着我那八个师兄,淡淡皱着眉头,隐忍着说道,身为一个师傅,他的每个徒儿受伤他必是要用性命相救的。我那八个师兄听了他这话,又回想了一下白叶照顾我这个小徒弟的场景,再联系了一下自身身份,当场就为有这样一个好师傅而泪奔了,差不多要跪下来抱着我师叔的大腿以表达对他那种深深的爱徒之情的无限感谢了。然后我的师兄们更加尽心尽力的帮助我师叔照顾我,到了第三年,他们对师叔提出的要住一起方便照顾我这种方式根本不存在任何异议,若是其他有人胆敢对我师叔照顾我的方式提出非议,我的那些师兄们必用银针将他们捣成马蜂窝以惩罚他们玷污了我师傅这般纯洁的爱徒之情。   曾经我也以为这很纯洁,每当半夜醒来看着师叔那张绝美的睡脸近在跟前忍不住贼心萌动之时,我都要深深的唾弃自己这般龌龊的想法,如此纯洁的师叔,如此纯洁的师徒之谊,怎么能被自己这般玷污?我当时很羞愧,现在才发现:尼玛原来这都是扯淡的啊!   我愣愣的将他看住,由衷赞叹一声:“师叔,你真的很会扯淡。”   白叶将我揽住,月色下微微一笑恍若谪仙。   我一把将他抱住:“让我YY一下仙君大人吧。”   他低了头看我:“什么是YY?”   我看着他,一张俊美的脸,线条柔和而不失刚硬,上面有着朗眉星目和英挺的鼻,薄而如刻的唇稍稍抿着,正专注而认真的等着我回答。   体内那股热流又来了,我一下勾住他的脖子:“就是这样。”言毕仰着脖子将脸往上一凑,隔着一层面纱,我覆上了他的唇。   他的唇带着暖意,隔着面纱干燥的在我的唇上摩挲。   觉得一热,一种需求隐隐而生。加上他的唇摩挲得我心里犹如猫挠,我只能更加用力的勾住他的脖子。   “师叔,师叔……”我一遍一遍的低低呻&吟出他的名字,自己也不知道想要说什么,更不知道想要做什么,勾住他脖子的双手力道越来越大,恨不能将他越收越紧才满足。   他却好像恶作剧一般的隔着面纱就是这样来回摩挲,不紧不慢,直到我手臂都勾得生疼,要爆发得不行,面纱才被他掀开,露出我的嘴巴。   他将我的唇一下含住,这种肌肤相亲的触感让我全身狠狠舒爽的颤栗了一把,我有点羞愤,这身子要不要这么敏感,不过接了一个湿吻都能接出了做&爱的快感?!   不过真的就是这样,感觉到洞里一股热流而下,我简直羞愤极了,恨透自己不能如白莲花一般纯洁给他一个好印象。   我的唇被他含在口中用舌尖轻轻的舐着,反复吸允,直接将我诱得呻*吟出了声音,想来穿越之前我也是经历过的人,怎么搞得如今敏感成这样了!正恍惚着牙齿便被他又用舌尖撬了开来,顿时雪绒苓的濡香芬芳了整个嘴巴,他的舌尖在我的口中引诱逗弄着,似要在每个角落留下印记,目的达到之后,又引出我的舌尖去到他的唇中,彼此交缠。   我浑身透热透热,全然受不住了,几乎是挂在他的身上,低低说了一句:“我想要。”   他正吻着我,一听这话停住了,用探寻的眼神望着我。   看来他只是想在这个美妙的晚上跟我接个浪漫的法式热吻而已。   我却……   可是我的身体跟脑子不能清醒的保持一致,我像蛇一样攀住了他,连说出的话都不受大脑控制了:“师叔……我想要……”   他抱着我,却不再吻我,眸中的热情也退了退,他将我不安扭动的身子按住,盯着我看了会儿,然后扣住我的脉,皱眉问:“你吃了什么?!”   我一心只想往他身上贴:“啊……方才那人给我吃了个什么东西,不知道是什么。”趁他没注意,又一下勾住了他的脖子。   “合欢散。”他说。   我脑中一惊,身体却还扭来扭去的蹭他。   “方才我还那般吻了你,如今这药力怕是全被勾起来了……”他看着我有些自责,神色也透着担忧。   我控制不住的呻&吟着,说道:“怎么办啊?难道会像狗血小言那样,不合欢就要筋脉尽爆而死?!”   白叶莫名其妙了一下:“你说什么呢?不过是合欢散而已,怎么可能会要人性命,只不过你会很难受……非常难受,而且有点伤身体,所以你需要忍着点。”   我痛苦不已,这感觉比毒瘾发作还不能忍,我尚还存着理智,于是求他:“你还是将我打晕吧?”   “不行,若是将你打晕,醒来你还是要再度经历如此,你只能自己忍过去,因为这合欢散的药力……需要……”他顿了顿。   “需要什么?”我还在挣扎着。   他犹豫,说道:“需要跟着你的身子泄出来才行。”   ……   我明白了。   抱住他:“你帮帮我吧。”   “我二人还未行夫妻之礼,怎可如此逾规?”他皱了眉头,“更何况我又如何能做这样趁人之危的事情。”   我急了:“我受不了了!”   白叶依旧坚定的表示不行。   我抓住他的手:“黄瓜还用了呢!你可以不用趁人之危的!”   他不解:“何意?”   我捏着他修长的指尖:“你帮我一下啊!”   他顿时大窘:“什么?!”   我一下抱住他:“情势所逼啊,没事的,你现在是我男朋友,而且我又不是黄花大闺女了。”   他还在犹豫,我身体又是一阵热,动作完全脱离大脑的控制,一下抱住他狠狠的吻了上去,滑腻的舌尖一下便探入他的口中,下腹阵阵热流倾泻而下,理智全部消失,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抓住他的手便放在了自己下面的敏感位子。   “帮我一下。”我要出来,“求你了!”我现在没什么其他想法,只觉得想要得不行,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愣是柳下惠也搞不定我这种模样的女人吧,虽然我蒙着面,但我这身体绝对生得杠杠的,熟得让对方是个男人都会把持不住,我死死按住白叶的手:“你快点!就当给女病人看病不就得了!快点快点快点,我要疯了!”   那只手没再用力抵触,我渐渐松开,他的手从我衣服里探了进去。肌肤相触的那一刹那,我简直觉得要飞上天了,非常夸张的呻吟了一大声。不得不感慨,合欢散什么的,药力真心是太猛了!一秒变荡&妇的广告词儿绝对不是吹嘘!   下面早就水流成河。他的指尖很容易就滑了进去一些,但还是让我疼了一疼。貌似下面比较小,难道是因为穆清清跟周景只做过一次,所以还是很紧?!   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身子往前挺着,想让他快点进去。   他又往里了一点点,又疼又酥,我简直要尖叫了。   他却没再往里探,而是猛然看着我,脸上一惊:“你怎么还是……”他迅速将手抽了出来。   我简直要疯了:“又怎么了!我不行了啊!”   “不能如此!”他斩钉截铁的拒绝。   “为什么不能!”我艰难不已,“情势所逼啊,几下而已让我高一下出来就完事儿了啊!”   他抱着我,我完全顾着自己,却也没注意他的脸色也红了,想来在这种情况之下,能忍成他这样的真是神仙了。   “第一次你想用手指头?你答应我也不答应。”他压抑的低声斥责,呼吸有些重了,还是克制着我不许我乱动。   我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差不多要跪下来哭着求他了:“我受不了了……”   他抱着我:“那么现在我问你。”   “你说你说!快点!”   “你愿意嫁给我么?同我成亲?做我的娘子?”   我不停点头:“我愿意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你想好了。”他看着我。   我差不多要挠墙了,浑身上下像有无数只手在柔柔腻腻的摸着我的每一寸肌肤和每一个细胞,又好像有无数张嘴挑&逗的吸&允着我的各个敏&感部位,骨头都酥麻酥麻的痒着,身体里的一切都在叫嚣着:我要!   偶尔残存的理智冒出来让我快哭了,不过这一丝理智也很快在合欢散的药效下彻底的没了。   “我想好了,我愿意嫁给你,求你快一点……”我没什么意识了。   “好……”   ***   “白叶!”我整个脑子都在轰鸣着,却还是依稀听见了一声非常震怒的吼声:“答应我的事,你便是这样做的?!”   随即一柄凛然长剑反射了一道月光晃了我的眼,急速而来。   ☆、第56章求别跟我虐恋情深   我只能算还有视觉和听觉,至于脑子已经完全不能有思考这一方面的工作了,整个人被白叶一下带起,他的外套还罩在我身上,让我看起来不是那么没面子。   白绫缠过周景的落渊古剑,放出极为清脆的一声响,我闷头栽倒,趴在草地上哼哼唧唧,可那边两只全然不顾我的痛苦在一边打得甚为欢脱。   白绫将落渊剑绞住,周景用力一收,白叶也没躲闪,径直落到他的身前。   “这便是你答应我的事?”周景狠狠将白叶看住,抑着声音质问。   “你觉得有何不妥?”白叶也不躲闪他的目光,镇定得很:“这是个意外,却是一个很好的意外。我愿意照顾她,难得她心里也正好希望如此,这样很好不是吗?”   “哈哈哈哈……”周景笑得邪魅狂狷,难道是跟吊炸天的卫显公呆一起太久了,导致受了影响?原本一直被他打理得一丝不苟顺顺贴贴的墨发此刻也跟着主人的心情张扬了起来,他对我的师叔说:“她是我文昌侯的夫人,生便是本侯的人,死也该死在我本侯的身边,如何轮得到你?”   白叶一招将二人分开,落到一边:“当年娶她也不过是你的一个个计划,如今又何必太过执着?清清的性子我是知道的,你不用担心她会动用穆家的兵马找你报仇,她没有这份心,你大可放心。”   周景冷笑一声:“还要我说第二遍吗,她既做了本侯的夫人,即便是本侯不要了,即便就是死,她也是本侯的人,谁敢染指?!”   白叶对他这话不是很满意,语气也变硬了:“周景,做人何必赶尽杀绝,那晚你能用太白参吊着她的性命,又将她送到我这里来,无非还是存了一些感情的,到底希望她平安,我说过,她在我这里会安安静静的过一辈子……”   “够了!”周景将他喝住,“别再废话,我只要你救她性命,自不需要你费神照顾!”   “并非费神。”月光下白叶一身素衣翻飞:“我的确是喜欢她,愿意照顾她。”   我在草丛里打着滚,这句话清清楚楚的飘进耳朵,欲&火&焚&身中也能觉出一份感动来。可是二位,你们能不能不要光顾着聊天,来看看我吧啊喂!我被合欢散折腾得欲*仙*欲*死,实在是忍不住了,于是偷偷偷偷的爬到了一株大树后面躲了起来,决定设法自救。身为一个女汉子,黄瓜除了吃和美容还能干点什么我还是懂的,这里虽没有黄瓜,但手指也不是白叶才有是不是。   我刚想撩起裙子,手还没来得及探进去,便被人一下抓住手腕。“哎呀轻点儿!”我惨叫一声。   “清清!”白叶不知何时又到了跟前,死死抓着我:“千万不能如此!”   我简直要被磨死了:“有什么关系啊!没关系的,我是现代人,我观念不老土!自high一下而已,真的没什么的!”   “你打算自己用手指把自己的身子给破了?!”白叶忍无可忍,斥了我一声。   啊?这不对啊!   我正愣着,身子突然被人一下夺了,落到一边,我回头见抱着我的人竟是周景,顿时不能淡定:“原来,我们没有……恩?”   他没回答我,只是探究的看了我几眼,先是疑惑,后变得渐渐了然:“合欢散?”复又看向白叶道:“她是本侯的夫人,这种事情,自然不容其他人代劳。”   白叶拦在身前:“她还是完璧之身。”   “那又如何?”周景挑眉看着他,“本侯的夫人,早晚都是本侯的人。”   “周景!我说放了她!”看样子,我师叔好像生气了。   白绫与落渊剑同时出手,我又被甩到一边。他们又打上了,我趴在草上扭动着欲哭无泪,求先给我爽一下啊!中春&药这种事儿,真心是谁中谁知道啊!我刚与我喜欢的人幸幸福福的表白了,还没装一下白莲花般的娇羞,已经节操全无。   我将脑袋深深的埋进了草里。   白叶武功虽高,却很少跟人打架,平日里多是做的研究医典闻草采药的事情,如何能与剑下不知多少亡魂的周景相比,两人狠斗下,终究还是周景占了上风,作为一个略懂剑术的,我觉得我师叔的出手总不如周景来得狠辣果决,不输才怪。   我被周景拦腰抱住,他的暗卫出来得十分及时,完全将白叶牵制住了,虽然我欲*火*焚*身,虽然我准备毫无节操的随便用白叶的手指或者自己的手指搞定一下,甚至打定主意即便这会儿跟白叶滚一下床单也完全没什么问题。   但是,我不能接受被周景搞!   可是我不能确定再过一会自己的理智和药力哪个会更强大一些,而且看周景的样子,他是打算做个好人替我解这场毒了。于是,趁着现在理智还站着药力的上风,我老爹留给我的那把被我一直揣在怀中的匕首又发挥了作用。   那群暗卫对于我师叔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当他再度跟周景交上手之时,我用这把匕首帮了他一把,同时也是想救我自己。   那把匕首深深的扎进了周景的右胸。   他吃痛,又好像有些吃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我能感觉到他周身一阵战栗,但是他却没有放开我。   他仍旧紧紧圈住我的腰不让我离开。   白叶将那几个暗卫打残,飞身到我们前边,却被落渊古剑一下抵住过不来。   “放开她!”我师叔医到底者仁心,因为我竟然听见他对周景说:“让我看看你的伤。”   好心用错了人,落渊剑毫不犹豫的没入了我师叔的右肩,而且还打算再深一步,我看见他白衣上的血红急了,拔出匕首又是深深一刺。这一刺,周景极痛苦的闷哼一声,嘴角便渗出血来。   “清清……不要……”我师叔忍着落渊剑没肩的剧痛,喊出一声,却被周景的落渊剑一剑挑开,落在不远处。   周景俊美的面容上尽是窒息之痛,他狠厉的一下掐住我的脖子质问:“你就这么想杀了我?恩?!”   我本能的用双手去抓他的手,奈何他的手若铁钳一般纹丝不动,我呼吸不畅,却还是咬牙狠狠道:“是。”   “你就是这么想我死?”他又咬着字问了一遍。   “是是是!我说是!”我大吼一声,毫不畏惧的迎上他的目光:“周景,我讨厌你,憎恨你,厌恶你,跟你每说一句话都让我觉得恶心!多看你一眼都让我觉得烦,你以为我愿意让你在眼前晃来晃去?我只是没有办法,我斗不过你,我怕死,我不想死,所以我只能忍着,但你知道吗,你让我厌!恶!至!极!”我一口气吼完,看到他越收越紧的瞳孔,不知是不是重伤,连呼吸也变得非常急促,带了重重的喘声。   我红着眼补充一句:“你若敢动我师叔一下,即便是拼了命我也会杀了你的!”言毕,狠狠盯着他。   周景今晚穿着一身黑色锦衣,看不出来血的颜色,我只感觉到他的整个胸前都湿透了。   他盯着我重重喘着气:“你想杀了我?”   “周景,你问我想不想杀你?”我大笑,“真是可笑之极,我告诉你,我只是没有机会,我只是斗不过你而已,但只要一有机会,我就会杀了你,将你的头放到穆家一百零八口的坟前祭拜!”   “清清!”白叶喊了我一声,我方才停住不说,向他望去,他也伤得不轻,落渊古剑极其锋利,他右肩的皮肉都被带得翻了出来,看得我很是焦急。   “你抓着我到底是要做什么!?”我死命挣扎,却还是挣脱不开,我的腰还是被周景紧紧的抓着,他被我刺了两刀,竟还敢靠我这般近,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我师叔很难得跟人废话,不知道是不是没有把握将我救出来,今晚他的话变得多了一些:“周景,放了她,不要伤害她。”   周景突然大笑:“白叶,你竟真是喜欢她了?!你当真要喜欢她?!”   我师叔面色十分痛苦,看来被落渊剑伤得不轻,他道:“欠她的,便由我来还,这不好么?”   “你们想在一起?”周景冷笑一声,咬牙切齿的说了下面四个字:“你们休想!”落渊剑泛着让人恐惧的冷光。   我在他手下挣扎:“不许碰我师叔!”   周景转头死死将我盯住,问:“你舍不得了?!你现在是舍不得他了么?!”   “是。”我昂首。   他一把掐住我的脖子,怒极道:“原来你说的那些话都是那么随便么,舍不得!你舍不得谁?!有那么多人让你舍不得吗?!恩?!”我被他掐得几近窒息,恨意更深:“我舍不得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我的师叔!其他人,统统做梦去吧!”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真是太好了!”整个人都有些不正常了,我挣扎着要推开他,一碰到他胸前,便沾了满手的血,这才发现他胸前的衣服都被血泡透了,我看着一手的血,双脚软了软。   “真是感人哪!”他说,目光突然变得让人十分害怕,再也找不到平日一点点温润的影子,他本该温润如玉的绝美面容隐在浓黑的夜里,只听见他狠狠的声音:“那你们就去死吧,只是穆清清我告诉你,你我二人拜过天地,入过宗祠,你生是本侯的人,死是本侯的鬼,即便是尸体,也该葬在本侯身边!”   白绫如刀削一般的飞闪而来,周景放开我,落渊剑毫不迟疑,招招带着毙命的目的而去,周景的武功在今晚完全显露无疑,那繁复狠辣的剑招让白叶渐渐无法招架,一下被周景挑摔在地。   我跑过去将师叔抱住,护着他:“师叔,你要不要紧。”   周景提剑而立,步步逼近,落渊染血,滴滴顺着细长的剑身落在草上。他原本颀长玉修的身影此刻却如夺人性命的地狱修罗,绝美而苍白的脸上带着死亡的浓厚血腥。我看不清他到底流了多少血,只见那身墨色锦衣在月光下熠熠发光,身下的草丛早被染成了红色。   “情深得很。”他的脸色如纸般苍白,看着地上的我和白叶,滴血的落渊抬起,剑尖直指向我们二人,声音透寒:“既然如此,你们就去死吧。”   落渊剑揽着月光,刺碎了浓腥的晚风,我翻身挡住白叶将他抱住,背上顿时一下皮肉被划破的痛感。   这次死定了,我死死闭着眼,死死抱着白叶的脖子,因为害怕,身子都没出息的抖了起来。   却再没有感觉到准备好的那种更深的疼。   我听见唐劲的声音在身后叫了一声:“小侯爷!”   赶紧回头,看见周景正单膝跪着,以落渊撑地,他低着头,墨发垂散掩住苍白的脸,我只看见一滴一滴浓厚的血落在草上。   “小侯爷!”唐劲过去要将周景扶住,我师叔却一下将他挡住,喝道:“先不要动他。”言毕,他将我轻放在一边,上前一下扣住周景的右脉,周景不知是不是伤得不行了,丝毫没有反抗。   “千日鸩?!”片刻的诊脉让白叶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千日鸩?!”他扶了周景的肩,问道:“穆家已灭,卫显公早已登基,千日鸩的解药不是早就拿到了么!”   周景没有出声,他的情况似乎不太好,因为他不断滴下的浓血是黑色的。落渊剑已经不能将他的身子撑住,他好像已经失去了意识。   “唐劲!为何会这样?!为何你家小侯爷身上还有千日鸩的毒?!”白叶突然变得很生气,厉声质问唐劲。   唐劲跪了下来:“公子,属下不清楚,属下只知道三年前小侯爷为了跟王上保下夫人一命,答应以此作为交换条件。”   白叶眉头深蹙,什么也没说,取出银针封住了周景几道大穴,吩咐唐劲道:“将他送到璧草山。”   ***   合欢散的药力在方才那种皮肉之痛生死挣扎下自然得以过去,我师叔将周景带回了璧草山,完全顾不得自己的伤,在周景的屋子里整整待了一个晚上。   师叔自己还伤成那样,我捧着药打算去给他清理一下。   “我该杀了你们。”屋里,周景的声音听上去很是虚弱,我真心不能理解他,难道因为有一个苦逼的童年,就成就了他这样一个伟大的变态?可见儿童心理学这门课题在这个年代显得多么重要。   “可是你却住手了。”这是我师叔的声音。   里头沉默了一阵,我师叔的声音又响起来:“方才你住了手,我知道绝对不会是因为心有愧疚,那么周景,你是爱上她了么?”   我石化在门口,手里的药碟差点打翻,耳边回荡着令人惊悚的声音:他爱我?周景他爱我?!还有比这更令人不可置信的事情么?!   “夫人。”唐劲在身后恭敬而又傻乎乎的叫了我一声,成功的让里头的两个人知道我在听墙角。   “我不是你家夫人。”我冷冷回他一句。正打算推门进去,周景已经出来了。   他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我,冷笑一声对白叶道:“这真是个笑话。”言毕转身离开,走了两步,他又停下,似乎知道白叶已经出来站在院子里,所以并不转身,只说了一句:“你,又有什么资格同她在一起?这真是个笑话,白叶。”   言毕,头也不回,我见他颀长的背影挺得笔直,完全看不出是重伤之态,墨发间玉簪流华,黑衣冷冽,织锦的抽丝银纹诠释着他无尚尊贵的地位,让人真真看不分明他是受了怎样的伤。   他总是这样,从不示弱分毫,我有些感慨,看着他的背影偏头对白叶道:“你看他那副模样,一天到晚活得累不累啊!”   “……”白叶没有应我,只看着周景离开。   我将他拉到屋里,看着他右肩泛出来的皮肉一阵心疼,赶紧取出药箱替他处理,检查了一遍发现没什么大问题:“幸好都是皮肉伤,若是伤了筋骨就糟了。”   白叶忍着没吭声,容我给他清理伤口,然后用纱布包好。他抬手给我擦了擦汗,低低唤了我一声:“清清。”   “什么?”我正裹着纱布,抬眼应了他一下,正对上他的眼睛,便冲他笑了一笑。他将我的手握住,我有些脸红,幸好他看不见。   “方才你说的,是不是真心的?”他问我。   我想了想,发现想不起来,便问道:“你指的什么?”   他看着我:“你说一有机会便要为穆家报仇,杀了周景?”   我恍然大悟:“你指这个?的确有这么个想法,但我有自知之明的啦,周景是什么人,他真心太强大了,我自己的小命还悬着,怎么可能斗得过他。”   白叶仍旧是看着我:“我是说万一呢?万一你有这样的机会?”   我愣了愣,从头到尾我都没想过自己会有什么机会能够伤到周景,所以根本没认真考虑过报仇这个问题。我将纱布打了个好看的结,说:“基于你的假设,如果有那样的报仇机会我却不报?是不是太对不起我家那些死掉的人了?”   白叶也没再说什么。   沉默许久,我收好药箱,也陪着他坐着没说话。半晌,他说:“不如,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好啊。”我撑着脑袋,偏了头看他:“天天听我的话本觉得不好意思了?”   他微微一笑:“的确。”   “那你说吧。”我端端坐好。   白叶看着桌上烛火,启唇:“卫国开国之前,太祖身边有两个最得力的下属,这两个人,一个叫周甫,一个叫穆成吉。”   ☆、第57章陈年旧事   “周甫?穆成吉?”我呵呵呵了,这两个人我自然知道,根据之前看的官方传记本子,他们是周家和穆家的老祖宗,当年一左一右,跟着卫太祖征战沙场,浴血将这天下给打了下来。卫国开国之后,穆成吉受封天下兵马大元帅,掌卫国二十万兵马,周甫受封文昌侯,世代封荫。其实照这个看来,周家吃亏了些,虽然身份尊贵,但毕竟不如穆家掌控实权。   “周家受封侯爵,在朝中渐渐闲置官职,转而钻营经商去了,看似不理朝政,其实没有人知道,周家是卫国公的一个暗棋。”白叶说。   “暗棋?”我有些惊讶。这个年代诸侯动乱,烽烟四起,明争暗夺,国与国之间的斗争着实惨烈,放在台面儿上的都需要摆事实讲道理仁义做足了才能动手,于是很多事情只能从暗处下手。正如姜国的南宫世家,他们面为营商,通过这一层关系广交天下,布出多少人脉资源不说,更为姜国在暗处做了各种不上台面的事情,如果周家是卫国的暗棋,那么卫国那些不上台面的事情,便多是出自周家的手笔了。   白叶的言辞中透着无奈:“这世上,有人揽了盛名,便注定要有人隐于黑暗中不能见光。穆家掌二十万兵马,替卫国公出生入死,终将国本稳固,穆家世代驻守边关,为卫国立下汗马功劳,代代家主皆武将出生忠心耿耿,在朝中威望渐高,上至朝廷,下至百姓,无不对忠勇的穆家交口称赞,反观周家便有些碌碌无为了,自开国受封之后,他们一直热心营商,扩充家业,世人皆道他们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老祖宗挣来的荫蔽,不为朝廷做事,只用着手中权力为自家牟利。”   我接过话:“那么照你的意思,周家其实跟南宫家一样?”   白叶想了想:“一样,又不一样。同样在暗处为王效力,晋州南宫世家多给姜王提供暗线和金钱的支撑,而周家主要替卫王解决那些用不了常规手段解决的麻烦,卫国最上不了台面的那些事情,都是周家去处理。”   听着到令人好奇,更让人觉得感慨:“那周家跟卫国公的关系得多铁才能一直保持这样的关系啊!知道一个人的全部阴暗秘密……呀?”我忽然冒出个想法:“我听六师兄他们说,周家世代家主皆活不过三十岁,难不成跟这事儿有关?”   白叶没直接回答我,而是继续说:“周甫对卫国公忠心耿耿,作为一个臣子,他对卫国公的推心置腹感恩戴德,卫国公待他也确实比待穆家更为亲密些。大隐于市以来,周甫知道了卫国很多秘密,同时也为卫国公做了很多事情,为了消除与卫国公的嫌隙,他主动喝了一个叫做‘千日鸩’的毒,这种毒本身没有多大的伤害,若一直按时服下解药,对性命并无影响,若是服药不不及,便会有性命之忧。”   对这种愚忠行为除了竖起大拇指之外,我实在想不出还要怎么表达内心的佩服:“然后卫国公就黑化了?没给周甫解药让他死了?”   白叶受伤不轻,咳了两声,还是继续撑着跟我说:“不是,卫国公与周甫二人从未有过嫌隙,一个坦诚相待,一个鞠躬尽瘁,只是周甫早年替卫国公挡过刀剑,身子一直不是很好,很快便缠绵病榻,弥留那一晚卫国公亲临文昌侯府,写下手谕,文昌侯府与卫国国运相济,一门同昌。周甫感恩于卫国公的倾心相待,为报这份相知恩情,他要他们周家世代倾尽全力为卫国公隐于暗处效力,所以让他的小儿子也服下了千日鸩。”   “……”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跟他二人都沉默了一阵,方才忍不住感慨道道:“你说的这个文昌侯周甫……听上去略奇葩啊。”   白叶眼神微敛,望向窗外,夜色浓郁,雪绒苓在院中正静静开着。   “或许,他们那种共过生死的主仆情谊,旁人是轻易无法理解的吧。”他说。   我对此表示赞同:“然后呢?”   白叶的眼色有些暗淡:“周甫的初衷是好的,卫国公的情谊也是真的,只是后世之事,谁又能料得到呢。”   我回想了一下:“我记得,周甫死后没多久,卫太祖也去了。”   当年即位的卫国第二任王上,即卫太祖的大儿子卫世公。据我了解,卫世公并不如他的父王那般有主见,但他跟他父王不同,他更亲近穆家一些,很多意见都是听从老将军穆成吉的意思。   白叶继续道:“当年穆成吉本就嫉恨着卫太祖对周家的荫蔽情谊,此番新王登基,他正好借了这个机会进了不少谗言,让卫世公对文昌侯府起了嫌隙,与之渐渐疏远,穆成吉的命很长,一直又活到卫世公的儿子卫宣王即位,这位少年新王更是尊重穆成吉这位安邦定国的老将军。原本周家家主是自愿喝下千日鸩,但到后面却在穆家的左右下,变成了胁迫。”   “什么意思?”   “一开始是周家为了表示忠心,自愿饮下千日鸩。直到后来,周家第三任家主被穆成吉杀了,卫世公与穆家一起控制住了周家第四代家主,当时一个年仅十岁的孩童,让他喝下千日鸩,继续做着替卫国效力的事情。从那一代开始,周家每代家主便都活不过三十岁,因为到了那个年纪,卫王和穆家定会娶那家主的性命,然后再让他十岁的稚子喝下千日鸩,加以培养训练,为己所用,如此代代循环。”   我震惊了,这种做法实在是太坑爹,太缺德了。在周家稚子十岁的时候,杀了他爹,对其用药物控制,精神洗脑,为己所用,一旦到了不能控制的年纪,再将之杀了培养下一个家主。   世人都对卫国文昌侯尊贵荣宠的地位羡慕不已,殊不知他们身处高位,荣华富贵,过的日子却连最普通的百姓都不如。   我想了想,对白叶道:“其实周家落得如此,并非穆家的谗言能够一力左右的,根本原因还在于周家的那些家主替卫王秘密做事,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情,这种知道得太多的人通常都不能长命,更何况他们还掌握着非常强势的资源和势力,卫王更需要完全将他们控制在手,卫王们让周家那些家主死在三十岁,选择再培养他们十岁的儿子,也算是给自己规避风险的做法。”   白叶很有内容的看了我一眼,像我这般平日里胡言乱语、毫无思想只会写些乱七八糟歪话本的女人,竟也能作出这一翻颇具政治意味的理性分析来,估计让他颇感惊讶。   我决定继续让他惊讶:“他们周家掌握了卫国最黑暗、最不为人知的秘密,卫太祖与周甫固然君臣深谊,彼此能够做到毫无罅隙猜嫌,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的后人可以做到,卫国的世代国君们为了自己家族对这个国家的绝对统治,是绝对不会容许周家超出自己的控制范围的,你说因为穆家进谗言害了周家,我不这么认为,也不是我给我们家开脱,我认为,在这件事上,穆家只是正好做了个顺水推舟的恶人而已。”   白叶听完我说的,沉默许久,然后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周、穆两家无论谁欠了谁,都不过是卫王手下的一颗颗棋子而已,穆家手握兵马,乃朝廷重臣,一门忠烈的形象也在那儿摆着,历代卫王们明里就可以控制住,而周家暗隐于市,做的都是暗中动作,俗话说成也萧何败萧何,周家这颗暗棋若是用好了,便能让卫王,于内他赵家皇位稳定、政权巩固,于外,卫国在诸侯国中一举而强,遥遥领先。若是控制不住这颗暗棋,那文昌侯周家必定能成覆国之势。此时,正好穆成吉对周家有了嫌隙,狡诈的卫王便选中了穆家来共同牵制周家。   这便是政治,我一直不愿去碰去想的东西,太累、太无奈也太残酷,完全超出了人与人之间的是非恩怨,皇权,高位,富贵,荣华,伴随的是夜夜不能安枕的忐忑和时刻命悬一线的过活,一步错,满盘落索,一场输赢,关乎的不是哪一个人,而是一整个家族的荣辱生死。   那些高位者们,握着生杀予夺的大权,却连自己的生死都不能控制。那些重权者们,有着谋算天下的诡计,却不知局中局计中计,自己也不过是别人算计中的一枚棋子而已。那些富贵者们,坐拥天下财富,到头来却不一定有命去享受。那些尊崇者们,妻妾子嗣数不胜数,家业再大到头来还不是连自己的发妻稚子都无法相护。   周甫为卫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若是知道自己后世子子孙孙被赵家皇室逼得如此悲惨境遇,该作如何感想?穆成吉因着一番私心,助纣赵家皇室,若是知道他一心巩固住的荣宠穆家今朝一夕之间惨遭灭门之灾,又会作何感想?   世事无常,庙堂之高更是风云诡谲,变幻莫测,一计得逞,一朝上位,也保不住万世长安。   周景当日没有答应留下穆清清的两个小侄儿,我对此也曾经出离的愤怒过,认为此人冷血无情灭绝人性,但后来我知道那两个稚子他是根本不可能留下的。穆家数十代精明家主带出的穆家兵马,效忠卫王的同时,更以穆家血脉为马首是瞻,只要留一个活口,无论是一个什么样的活口,必能成为残余势力的精神统领从而为外逃的大王子所用,刚上位根基不稳的卫显公和周景一定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我从没有怀疑过周景要杀我的决心,毁容抛崖绝对是他能做得出的事情,事情到了这一步,其实我也发现,一切跟我想象中的似乎有出入,唐劲说,他的小侯爷那日跟着我跃下悬崖,唐劲又说,为了护我性命,他的小侯爷又入了卫显公的局喝下千日鸩,我不知从他口中说出的这些有多少真假,但我隐约感觉到,周景应该的确放了我一马,也许往日那些相处的点点滴滴,终究在他心上留下了一点痕迹,我很庆幸,正是这些痕迹,堪堪好的保住了我一命。   平心而论,报仇于我来说从来就没有放在一个必须的位子,我唯一觉得对不住的,只是那般宠爱我的穆老爹,我蒙着面纱,改名换姓,也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穆家还有一个人活着。   此生,我惟愿一生山野行医,救人性命,与我师叔朝夕相处研究医典,与师兄们插科打诨采药林间,也不愿搀和到王侯将相的世界中去,历政事之险。   我们相对而坐,一方烛火落在我们的眼里,影影绰绰。   “可是,我爹是好人。”   “你爹的确是个好人,他做着他该做的事,心中却并不希望如此,只是他也没有办法。”白叶抬手帮顺了顺头发,“你爹一直想帮周景,想帮文昌侯一门摆脱那样的命运,特别是在你以死相逼的嫁给了周景之后,你爹为了你更是在想法子相助周景,这些,你师傅千寻子都知道。只是……”   他停住,我便替他说了一句:“只是皇权之下,谁能有能力去改变什么。”   “原本卫国历代太子才知千日鸩的解毒之法,当时的二皇子却不知从何处得知这个方法,以此为交换,获得了周景的支持,最终扳倒了大皇子一派。”   “难怪了!”我突兀的大声了一句。   “难怪什么?”   我撑着头,很八卦:“我还说呢,周景爱着白莲花,哦不,爱着王婉,王婉却爱着二皇子,这俩应该是死对头的情敌如何能站成统一战线了,原来中间有这么一层。”   “你是说,周景爱着婉妃?”   “是啊!你不知道当年他有多穷摇……额,就是多酸的意思。”我觉得八卦别人的*很不厚道,但是跟自己的男朋友又有什么问题呢,于是我淡定的八了:“你可不知道,当年我跟周景假成亲的时候,他晚上怕跟我洞房,对我说,对不起清清,我爱的人是婉儿,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唯独不能给你我的爱!艾玛,师叔你牙酸么?我是酸死了!哈哈……”我不厚道的笑了。   我师叔目光闪烁:“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可不是!”我打了个哈欠,忽然想起来什么,看着白叶问:“对了师叔,你跟周景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吗?怎么他家的事情你倒是知道得一清二楚。你可别告诉我你跟周景不认识,别当我是傻子,我看你们不仅认识,还熟得很呢。”   我师叔笑了一笑,道:“的确熟得很,他家那点毒全靠我帮着研究怎么解。”   我皱眉拉远了点距离看他:“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好好的你会帮他们家解毒?”   我师叔挑挑眉:“千日鸩这种毒多有挑战性,我自然乐意研究。”   我又打了一个哈欠,表示十分困顿,决定起身回自己的院子睡觉,刚走到门边,听见师叔唤我一声:“清清。”   我刚想回头应他,却被他一下从身后轻轻抱住,一股温暖的感觉铺天盖地而来,让我觉得十分舒适。我把自己完全放在他的怀里,微微偏了脑袋问:“师叔,你真的要喜欢我吗?”   他在我耳边说:“那么清清,你会让我喜欢你吗?”   ☆、第58章人人都爱跟我做交易   “可是……我很丑……”我在他的怀里低下头。   我第一次为自己的容貌开始犯愁,第一次那么介意自己被毁容这个问题,原来身为一个姑娘,无论这姑娘是个女汉子还是个软妹子,在喜欢的人面前,她们都会希望自己漂亮一些,再漂亮一些。曾经我并不在意的被毁掉的容貌,如今却让我伤心无措了。   我的师叔抱着我,在耳边低声说:“又提这个了,那你可是要我自毁双目方才能打开这个心结?”我赶紧回身看着他道:“当然不是那个意思。”   他看着我,不期然的低下头,亲了我一下。我顿时脸红,也不知道合欢散的药效过没过,生怕自己再做出些没节操的事情来,不敢再待下去,挣开他赶紧跑回自己屋子了。   ***   我的屋子里,铜镜中一方光影,映着一双盈盈若盛满水的大眼睛。我先揭开最外头一层面纱,从泛黄的铜镜里面看到,一圈圈的白布条将我的脸上除了这双大眼睛之外的所有部分裹得严严实实。   我盯着铜镜,直看得手心微微出了汗,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动作,我却怎么都不能下定决心去做。   不自觉的握着妆台一角,指尖狠狠的用着力,生疼却好无知觉。   终于,我眼一闭,心一横,抬手扯掉了那一圈严严实实的白布条。   脸上鲜嫩的皮肤极突然的接触到了空气,夜晚微凉的濡湿顿时弥漫了整张脸,敏感而又难受的同时,又十分透气且如释重负。   又花了很久的时间鼓足勇气,睁开眼。我顿时不知所措起来,镜中映出的那张脸满目疮痍,恐怖之极,一道道疤痕像一条条肉滚滚的肉色虫子,蜿蜿蜒蜒的爬满了整张脸,让人看上去那么恶心!   一股绝望之感毫无预兆的油然而生。像我副模样的人,真的配拥有师叔那样完美的人?我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那么不堪,我暴躁的放倒了铜镜,从来都没有这样糟透的感觉,我捂着脸,手上凹凸不平的触感让我自己都浑身顿时起了鸡皮疙瘩,自己都是这样的嫌弃自己,还能要求别人什么?   鼻子酸得找不到发泄出口,我就那么捂着脸,感到自己浑身开始颤抖,掌心有些微湿,慢慢的,两只手一片水泽。   第二天一早睁开眼,因为昨晚哭了一宿,眼肿如桃,还带着胀痛,我正侧身躺着,想赖在床上不想起来,外头晴艳的阳光透进来,照在桌上一方银白的亮亮晶晶上。   我疑惑的掀开被子下床,拿了桌上的玩意儿一看,竟是一个轻薄镂空的银丝幔纱,摸上去十分柔软,而且很好看,我将之拿起往脸上一戴,简直就是高级定制大小正好合适,这银丝纱比我之前裹的白布条不知要轻便多少、透气多少、舒服多少,更何况这幔纱镂空得恰到好处,隐隐约约看得见佩戴之人脸的轮廓,又能将将好的遮住了我脸上的那些肉色伤疤,而且银丝晕着冷光,闪亮却不张扬,戴在脸上可算是装饰品,十分好看。   “喜欢么?”师叔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握着我的肩将我转过去,上下打量了我一遍,说:“挺好。”   我弯了眼睛笑:“是挺好,我很喜欢。”   戴了新面纱的我,连八位师兄都看得愣住了。于是每天早晨,我都会做我师叔最喜欢的水晶小笼包给他当早饭,他平日穿的素白衣衫一定会在早上他醒来之前放在他的床侧,里头会包着新鲜的雪绒苓一枚,淡雅香气,芬芳一屋。中午我会准备各式美味佳肴力求让师叔吃得满意,这里虽没有金贵的食材,但我凭着能将一盆子炒青菜做出满汉全席味道的水平,让我的师叔每天吃得都十分开心且非常健康。我对自己的表现基本满意,都说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得抓住他的胃,像我这副模样走美色路线是彻底行不通了,便只能在家务这一块多费工夫。   其实我想让自己找到一个配得上他的理由。   在璧草山,我跟师叔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去灵池采药,六师兄经常会背着一个草篓颠颠儿的跑来要跟着我二人一块儿去,这时候他总是会被师叔喝住,言六师兄《本草附录》认知不够,叫他赶紧回去背。时间一长,六师兄表示已经倒背如流,却又被白叶喝他不知其中妙义,勒令立即回去参透。每次见我的六师兄万般不解的背着他的空竹篓挠着头走掉的模样,我都万分同情。   但比起对六师兄的同情,我还是更喜欢跟我的师叔过二人世界。灵池真是个好地方,以一弯清流为中心,长年缭绕白雾若仙境,四周围长满了各种珍贵草药,让人眼花缭乱。更有许多雪绒苓绕池而生,一棵棵满满当当的落着绒叶儿,着实让人像进了天堂仙境似的浮想联翩。   通常我很喜欢看师叔采药时的模样,都说男人认真工作的模样最有魅力了,这话一点不假,每当看着师叔微微皱着他那好看的眉头仔细辨认药草的模样,我都觉得十分欢喜,那些形状各异的绿叶片儿在师叔白而修长的指尖下,显得窈窕可爱。他很有耐心的跟我讲解每一个药草的功效特性,我却大部分时候只喜欢撑着下巴看着他傻笑。   对我的心不在焉和不好学师叔并不勉强,只假意拉下脸斥责几句我不用功。然后他接着研究他的草药,我还是玩儿我的,累了就靠着雪绒苓树睡觉。   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洒在我二人身上,漫天雪绒苓下,还有两只白蝶绕着我俩柔柔起舞。这个时候,我便会讲一段梁山伯与祝英台的话本与他听,他一边研究着药草一边听我讲故事,偶尔同我讲解一些药理,偶尔再发表一下对“梁祝”这个故事的看法。有时候我困了,便靠在雪绒苓树下饱饱睡上一觉,每次醒来,我一定会被师叔抱在怀里。他通常都不会叫醒我的好梦,只牺牲自己抱着我回去,所以养成了我的坏习惯,那就是经常我其实已经醒了,却还是赖着不肯下来,心安理得的勾住他的脖子,扎进他的怀里再假装睡觉。   此刻,我的师叔正低头看我,弯了唇笑,我极认真的闭着眼,却还是忍不住笑了,伸手将他的脖子勾得更紧了些。   “穆清清!”   师叔正抱着我往回走着,突然从林间蹿出一个人来挡住我们的去路,着实吓了我一跳。   师叔抱着我很好的与来人保持了一段安全距离,我定睛一看,来人竟是锦鸢。   白叶将我放了下来。   “穆清清,帮我救南宫逸。”她一副脑子不清楚的模样。   我有些为难:“那毒我哪儿知道怎么解啊?”   白叶问:“什么毒?”   “揽月散。”我表示压力山大。   白叶没说话。   我是个好人,于是好言安慰锦鸢:“你还是回去多陪陪他吧。”这其中意思便是南宫逸时日无多啦,你还是陪他走过这段人生最后的时光吧!   锦鸢眼中厉光一闪。   果然,下一秒她的匕首便直指我而来,我表示有我师叔在,袭击什么的毫无压力。白叶接住了她的招式。锦鸢本来身子就没有大好,再加上武功也不如白叶,两人在旁边过了几招而已,锦鸢便败下阵来。   “你们的事儿又不关我的事儿。”我是有毛病去管你们啊?   锦鸢在一边恨恨:“我还以为你会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子,与他们不一样,你不会罔顾他人性命!原来当真是我错了!”   我简直莫名其妙:“你说的那是白莲花吧。”   锦鸢还是试图说服我帮忙:“可是你毕竟帮过南宫家不少,我不信你……”   我转身,打断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锦鸢姑娘,我从来就没有无条件的帮助过南宫逸兄妹哦!”言毕,我拉了师叔的手:“咱们走呗。”   走远了些,我回头看了看,锦鸢还在那儿跪着,跪地笔直笔直,如她性子那般倔强。   “你当真不能救?”我边走边问师叔。   师叔道:“我解不开揽月散的毒,这毒的解药也只有文昌侯一个人有。”   “那她干嘛来求我啊?”   “呵,我也不知道。”   晚间,我睡得不太踏实,老是半睡半醒。到了半夜,忽闻一阵敲门声,时断时续,时高时低。我披了衣服去小院子外头,门一开,那一眼看得简直让我吓破了苦胆,   门角处躺着一个血淋淋的人,此人从头到脚全被血染了色,而且更恐怖的是,他没有脸,一张脸只剩下血红血红的肉,犹如一只大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   “锦鸢?!”我从衣服认出了他来,用极高的分贝喊了出来。   她手里举着一张人皮,带着新鲜的脂肪和肉,用极度虚弱的声音对我说:“我……用这个……跟你交换,你……总该替我……救南宫逸一命了吧。”   我傻在了原地。。   ☆、第59章 一群蛇精病   锦鸢的伤非常严重,若不是有白叶在,她这条命早就没了。qqxs.cc这到底是一段什么样操蛋的感情,竟让人变得这般歇斯底里,有种蛇精病叫床你爱到杀死你,锦鸢这种叫床你爱到我自杀。我突然发现原来变态一定是会传染的,我捣着药突然打了一个冷战,原来所有跟周景有关的人都特么是蛇精病啊!   赶紧回头看了一眼我的师叔洗眼,淡然素衣,正在灯下捻着一枚银针,坐得挺直,侧脸的线条有着柔和的完美,我心里偷偷欢喜了那么一下,你们看,就是这样男人,居然说喜欢我,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事情?!   我喜滋滋的转过身去,欢欢喜喜的接着捣药。六师兄拿着个冰袋过来,急吼吼的问了问:“你还用不用这人皮了,这大热天儿的可保不住多久!”   我摸了摸脸上的冰蚕纱,表示:“朦胧的美感更好。”   师叔仍旧在灯下烤着他的银针,微微一笑:“的确。”   六师兄无奈的看了看手里的冰袋,锦鸢的面皮正泡在这冰袋里头,她那晚出手出得决绝,几乎将自己一整张脸的皮肉都剥了下来。   她想得没错,我这张毁容的脸的确是可以恢复,当然,不是想象中的换皮那么狗血,只需要用人皮替换掉脸上肉虫似的疤痕就可以了,不过这事儿听上去简单,唯一困难的在于,肉皮不能用死人的,一定得如此锦鸢这般的生剥。像我这样的阳光女青年,是绝对不可能做出生剥别人的脸皮给自己安上这么缺德又变态的事情来的,所以我也没指望自己能恢复容貌。   如今锦鸢倒是肯,不过拿人手软吃人嘴软这道理我还是懂的,要是受了她的皮,南宫逸家那点儿破事儿估计就全赖我头上了,南宫逸是周景必须要除掉的人物,如此一来岂不是又要跟那群蛇精病们纠缠不休,想想就瘆的慌,简直比毁容还可怕。   不是我矫情,综合一算计,要了这面皮就是等着吃大亏的节奏,于是我超然脱俗了一把,对能恢复自己容貌的这张面皮摆出了一副云淡风轻的不屑一顾,跟大家表示外表美貌皆为浮云,我穆清清从不在意这些肤浅的东西,我,是一个注重内涵的姑娘。   为此赢得了我师兄们的刮目相看,直言小九真是长大了,忒有思想。   我对这张面皮还真是挺舍不得的,多难得啊!此刻我将它取了出来,放在手上忍不住摩挲了两把,方才用自制的镊子夹着它浸泡到药汁儿里头。   锦鸢自己把自己的面皮给剥了下来,华佗在世也没法子帮她安上去了。我只能尽可能的利用这块面皮上还能用的部分,以及她身上其他地方的皮肉,给她做了一个植皮手术,不过她那脸算是彻底毁了,毁得比我还彻底。   她本就是一个执着到变态的人,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意外。其实她那张美丽的脸留着也是被利用,心中爱着一个男人却要被千人枕万人骑也是一件痛苦的事儿,还不如毁了痛快,至少以后都不用担心又被派去跟别人上床了。   为了防止伤口感染,我跟师叔很好心的让她在这儿养了半年,在这过程中我跟师叔研究了一下关于植皮易容这方面的专业知识,实践水平得到很大提高,我跟我师叔简直就是锦瑟和鸣的模范情侣,专业知识一样,谈情说爱的同时还能进一步提高自身理论水平,这真是一场积极向上的恋爱。   作为一个从小就接受魔鬼训练的杀手,锦鸢看似柔弱,实则身子跟铁打的汉子似的,但我早该知道,蛇精病的集中特征之一便是恩将仇报,比如恢复了精神头的锦鸢第一件事不是跟我下跪道谢,而是装了许久的柔弱,然后趁我师叔不在的档口,直接把我打晕扛走了。   她把我扛回了临风轩,我知道这是周景最喜欢的一处别院。   此刻我嘴巴被塞着,穴道被点着,正被锦鸢扛在肩膀上一路翻墙到了院子里。不大的园子里站着两个人影,一个是周景,一个,是白莲花呀!   我趴在锦鸢的背上瞪大眼睛表示惊讶,一个是权倾朝野的小侯爷,一个是宠冠后宫的贵妃,在这月黑风高的晚上,在这没人烟的小院子里,红果果奸&情的节奏真是闪瞎人眼。   吊炸天的确够吊炸天,但这一头的绿帽子也是戴得绿油油的。锦鸢比较识趣,看见自己主子这会儿有事,便乖乖的扛着我躲在假山后面打算等他主子约完会再出去。   但是,难道,这不算是在听墙角?   不过这种奸&情狗血剧我还是有兴趣的,一颗追寻狗血的心是不会因为身处险境而放弃的。   许久未见,白莲花王婉真是愈发的漂亮了,岁月根本不在脸上留下痕迹,且越来越有风味儿,这让本就比她丑还活得毁了容的我情何以堪。   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我目测她这是快要生的样子,从上次我给她保胎的时间来算,也的确差不多了。   不过白莲花,你的步伐是不是过于轻盈了一些呢?!   周景背对着她,她却一个箭步冲上前,可能因为情绪激动,说话的声音有些大,她指着里头一间屋子,头上带着的贵妃金步摇因为动作幅度较大而不停的晃悠:“你看着,当年就是在这里,赵胤强要了我!周景,那个时候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看看,就是在这间屋子里,你知道我当时有多绝望吗?!”   “强要?”周景的语气颇有意味,那双长得很好看的眉头挑了挑。   不过王婉没注意,她的表情如所有小言中一副被插入后痛不欲生的模样:“我永远也忘不掉,那晚风雨交加电闪雷鸣,我以为你会来的,我真的以为你一定会来的,可是最后你却没有!”   打雷的那一晚,在这个房间。   我翻了翻眼睛回想了一下,然后瞪大了眼睛。   “我不想嫁给赵胤的景哥哥。”王婉神情哀怨,双手垂着,宽大的宫袍袖子耷拉着,怔了一会儿,突然又激动了起来,继续道:“景哥哥,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知道那晚赵胤会在这里!”   周景没回答她,   王婉又逼问了一句:“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吧!”   周景随意的绕了绕手中墨玉扇:“我可以安排你们碰面,但是你们碰面之后会做些什么,也是我能安排的?”   王婉脸色一白:“我不想的……”片刻,又变了脸道:“你有你的大计划,那时候穆将军受伤,宫里头形势紧急,我就当你很忙吧,我一直试图这样说服自己,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恰好不在。可是你知道吗?我怎么也骗不了自己!因为同样是那一晚,穆清清在这院子里因为淋雨昏厥,那个时候你却出现了,将她抱了回去,接下来她高烧不退,你又在她身边守了两天两夜,呵呵……景哥哥,那晚你在的,你一直都在!可你却容着那种事情发生了!”人在癫狂的时候总喜欢诡异的笑两声用以显示自己已经扭曲掉的心理活动,此刻的王婉也不例外,她尖锐的笑了几声,道:“周景,你骗我!”   今晚的白莲花略狂放了些,让我不能接受,周景倒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从头到尾都在把玩着墨玉扇,没什么表情。等着王婉吼完,他才缓缓转身,好笑一般的看着她:“我骗你?婉儿,我骗了你什么?不要说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好吗?赵胤的身份对你有多大的吸引力你以为我会不知道?”他的笑意更深了一点:“婉儿,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太了解你了。”周景停顿了一下,将她看住,勾唇带出一抹嘲笑:“婉儿,在其他人面前装装倒是可以,在我面前,真的不用了。”   王婉突然扑过去抱住他,我吓了一跳,替她那硕大的肚子担了一次心。   “可我是爱你的,你也知道这不假,我最爱的人始终是景哥哥你啊!”   我觉着自己的胃里又开始翻滚了。   周景十分不怜香惜玉的掰开了她的手,淡漠的声音中透着让人不敢再造次的凌厉:“够了,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保你登上后位,恩?”   王婉神色哀怨:“你真是这么看我的么?景哥哥,我的心,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么?!好,你可以说我是贪图荣华富贵,但是我不顾自己的身子,为你打掉赵胤一个又一个的孩子,你连这个也要否定我么?”她说着说着,又冲周景扑了过去,“我发过誓,这辈子,我只会替你一人生孩子!”   我转过头,锦鸢也很默契的正好转向了我,我二人对视一眼,眼神内容十分丰富,估计她也被雷到了。   那边厢的好戏还在如火如荼,周景被王婉抱着眉头一皱:“说到孩子,婉儿,你真是太不乖了。”   王婉固执的抱着周景:“我不管,我只想替你一人生孩子!”言毕,她将自己的唇凑了上去。   作为一个即将生产的孕妇,王婉,你觉得这样真的好?!你这么大肚子还起淫*心,孩儿他爸知道吗?!   我脑补了一下他们会不会做啊做的突然王婉就临盆了?!一下觉得十分惊悚,瞪大了眼睛看着前面二人。   不过现实跟我想象中的滚床单节奏有出入。周景没给王婉机会吻到自己,他头略一偏,正好让了过去,然后手一带,王婉便跌坐在了地上了。   周景,不要在混蛋的路上越走越远好么,打孕妇这种事儿你也做得出来?!   不过下一秒,王婉就用实际行动告诉了我,我特么的又想多了!   只见她手伸进裙子里一划拉,掉出来一个大肉球。   特么这肚子是假的啊!   我就说,当时诊断出王婉已经成了习惯性流产的体质,我这妇科圣手都没法子给她保胎,怎么可能有人比我还厉害将她保住了肚子,原来竟是个假肚子。   王婉又从地上爬了起来,没有了假肚子的累赘,有利于她快、准、狠的扑到周景身上,白色的纱锦宫装曳出很大很长的水袖来,头上的金步摇熠熠生辉的衬着一张人间绝色的脸,倒也是一幅还算不错的画面。只是没想到周景的定力竟然这般好,面对一个倾国倾城的女人投怀送抱,我作为一个女人都要不淡定了,没想到他从头到尾只站在一边摇扇子,神色清冷,岿然不动。   王婉不甘心,准备手口并用的强吻。今晚的白莲花太让我刮目相看了,这是要走上一条倒贴女配的不归路嘛?!我怒其不争的摇了摇头。   “你疯了?!”周景猛然抓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那种饥渴的行为。   “是!我是疯了!”王婉一副随时崩溃的模样,“你就这么讨厌我么?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从前只要我难过,你都会陪着我,安慰我,你从前对我那么好,景哥哥!”她又抱住了周景的脖子,整个人娇弱无骨的贴了上去,我跟锦鸢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王婉的脸在周景的脖子里摩挲:“你要我一次不行么,景哥哥。”   又一口冷气倒抽了上去。   面对上赶着求上的美女,周景居然没什么动静,是不是淡定得有些过了?他推开王婉,语气仍旧带着宠爱的责备:“你又胡闹了。”然后将她从自己身上拉开:“还不赶紧收拾好?若是被发现了……呵呵。”他看着她轻笑一声,抬手替她拢了拢方才发疯时耳边落下的碎发,跟从前我脑中脑补的那个守护天屎一样温柔。   此刻我忽然发现,也许从前是自己脑洞开得太大,特么补太多了吧?!   瞧,现在的周景眼神一脉温和,动作宠溺,如果没有听到说话内容,我一定还会误以为他正在替他的小心肝儿忧心。   周景正俯着身子,眼神温和,对王婉柔声说道:“南宫晴快生了,你可不能在这个时候给我出差错。”   王婉看了他一眼,捡起地上的假肚子重新塞进了身子里,默默走了。   我表示,周景又成功的让我见识到一只蛇精病,在苦逼的现状之下我还是觉得很欢乐。   “还不出来么?”周景转身,向着我们这个方向,月下他一色水蓝锦衣流华如玉,长身而立,一副“你们打算躲多久”的模样。   ☆、第60章被变态吓哭了   锦鸢拉着我从假山后面出来,周景不紧不慢的踱上来,揭掉我嘴巴里的布条,解开捆着我的绳子,他简直太藐视我了,这是确定我肯定跑不开才敢完全将我给敞着啊。   锦鸢跪在周景脚下,周景绕过我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俯身,伸出手捏住了锦鸢的下巴将她的脸往上抬了抬,然后就皱了眉:“你真是太让本侯失望了。”他松开锦鸢,“原本留着你也没什么用处,不过你今晚做了件令本侯十分满意的事情,如此看来,你的命就暂且留着吧。”周景在说这话的时候,神情看上去真的还不错。   锦鸢没有害怕也没有庆幸,平平的谢了个罪就木木的下去了。院子里顿时只剩下我跟周景两个人。我站在原地感觉心情十分复杂,不自觉的绞着衣角想办法,却发现他站在一边,正闲闲看着我,墨玉扇在手上摇得行云流水,好像心情还不错,但那副脸上又是一派吓人的冰冷如霜。于是我实在分析不出他的心理活动和情绪状态。   这种情况下,我不得不回想了一下我跟他之间的恩怨情仇,家族瓜葛,奈何越想越糟心。我那不算太灵光的脑袋此刻正秒速旋转,粗略的扯出了数种应对方案:我可以拔出穆老爹的匕首,高喊着“我要报仇”跑上去跟他拼了;又或者还可以涌出一些眼泪来痛哭流涕的表示让那些过往的恩怨都烟消云散吧穆家和周家也就剩下咱两两根独苗苗了,今后咱们就进水不犯河水的好好过日子吧;再或者我还可以清冷如女神般的站在一边用轻蔑的眼神藐视他,摆出一副置生死于度外的冷艳高贵超凡脱俗态度表示想干嘛姐都随便你。   脑中又瞬间有了结果分析:如果我拔出小匕首扮演将门烈女跟他拼了,结果一定是三招之内被他打趴自己把自己的小命拼没了;那么讲和呢?根据此人一向睚眦必报的腹黑做派,我真原谅他他都不一定能原谅我,讲和失败的可能性太大了!至于装清冷气质女神,先不说我根本没那硬件儿,就算我真的那么做了,结果我想很有可能是他根本不会被我清冷的节气所折服,而是真的想干嘛就干嘛我了。   扯淡的脑袋果然只能想出扯淡的办法,我对自己表示很失望。愁肠百结思来想去,决定还是本色出演。   于是我非常诚恳的笑了,走一步上前,对周景道:“哎哟,小侯爷您瞧,我来得真是巧,南宫晴这是要生了么?您瞧瞧,这时间掐得刚刚好,我一直惦记着这事儿呢,要不你先带我先去看看她吧?”我咪咪笑着,很想抹杀掉之前我差点把他刺死那件要命的事儿。   墨玉折扇一收,他看着我,我顿时有种头皮发麻之感,师叔再厉害,远水也救不了近火,关键时刻我还是得自救啊。正想着,周景已经往我这边走了两步,我慌里慌张的赶紧退后两步,他五指修长的托出一个匕首放到我眼睛下边儿,启唇道:“你不是想杀了本侯么?”   看来他的记性非常好,特别是记仇。   我只好眨眨眼,表示出一番人畜无害的随和,摆摆手道:“那是个误会。”   “误会?”他指尖摩挲着匕首的冷光,让我手心出了汗。   “我家师叔已经把前因后果都讲给我听了,其实世仇这种事情吧,实在坑爹得很,俗话说得好哇,冤冤相报何时了,我想了很久,决定还是原谅你算了。”我伸出手,友好而颤抖的握了握他拿着匕首的手,事实上是将匕首往远处推了推,心中骂了一句“人贱自有天收”,口中淡定说出的却是:“主会宽恕你的,阿门。”   “呵。”他盯着我,轻笑了一声。这一笑让我瞬间产生了一些错觉。光看他这副模样,真的很难将他的外表与内在联系成同一个人。若说我一身素衣的师叔飘然若谪仙,那周景长身玉立的模样便算得上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他出身高贵,身上有着世家传承而下的所有优点,平日里行为举止从来都是教养良好,待人接物永远都是如沐春风平易亲和,所以他才能成为全民偶像,成为全城姑娘们最想嫁的男人,大家一定都自动脑补了一下,这样一个玉般的男子,该是怎样的完美相公。   脑补害死人。   当然,这也不全是姑娘们的错,因为周景方才那么一笑,连我都产生了错觉:眼前这位分明是个俊美儒雅、温润谦和的贵公子啊,他怎么会对人下毒手。   不过很快,我这番错得离谱的错觉就被纠正了,那泛着寒光的匕首已经到了我的脖子上,凉凉的触感让我瞬间清醒,眼前这位才不是什么公子如玉,君子谦谦,而是大尾巴狼,千面狐狸!   周景拿着匕首在我脖子上磨来磨去,道:“你宽恕我?那很好。不过,本侯还没宽恕你,是不是?”   我发现自己打是打不过他,说也说不过他!   “你不会想杀了我吧?”我稍稍往后仰着脖子,垂眼盯着近在咫尺的利器,他手中的匕首特锋利,搁在脖子上让我十分瘆的慌。   周景没回答我,匕首尖儿挑了挑我脸上的冰蚕纱,换了一个话题问我:“这是白叶给你做的?”   “啊,恩。”   见他瞬间变了脸,眼前寒光一闪,我心下哀嚎一声,下意识的就要往后退,奈何根本没有他的出手快,只觉整个头皮一松,缚发的白绳被他手中的匕首一下挑断,满头长发顿时倾泻而下,直直散落到腰间,满满当当的铺了我整整一个后背,还有不少被风吹得散到了眼前,我也不敢伸手去拢,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周景伸手拉住了我的手,我被吓惨,顿时条件反射的跳开想逃远点儿,被一下制住,同时被他眸中的寒光吓住。   “不许乱动。”他的嗓音一直不错,低沉清润,可以用“大珠小珠落玉盘”这么来形容,而且天生带着温和之感,但此刻也掩盖不了其中十足的恐吓味道。我顿时出了一手心的汗,估计被他握到,他看了我一眼。   有下人根据他的吩咐端来了两盆子热水,在院中的海棠树下摆好,我僵着身子被他拉了过去。   “过来。”他命令我,“弯下腰。”   我傻眼了,小侯爷!请问您这是,要帮我洗头?!   他见我不动,便伸手拉了我一下,我被他按着被迫侧身弯下腰,一头很长的头发便这么垂了下来,落在铜盆的热水中。晚风一吹,艳红的海棠花瓣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正好落在铜盆的热水里,撒在我的黑色的头发上。   “乖一点,不然我会生气的。”他在我身后这样说,语气轻轻的,好像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闲话。   我僵着身子。   当年他给我洗头,那叫一个赏心悦目又愉悦身心,今晚他给我洗头,那是一个惊悚万分,诡异骇人。   “你以为,只有白叶会对你好?”他用温水从我头上缓缓浇下,一只手顺着我的头发。   “你……你想做什么?”我的声音都打着寒颤。   “你是在明知故问么清清?”温度刚刚好的清流顺着发间而下,他的指尖轻触着我的头皮,我感觉到他五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我的头上来回摩挲。   我的思维跳跃非常,十分艰难的开了口:“小侯爷,你该不会练了九阴白骨爪之类的邪门儿功夫吧?”我脑中已经浮现出梅超风杀人的模样了。   我听见他笑了:“清清,这样真有趣。”   你玩儿人当然有趣,被你玩儿的能有趣吗?!   “你该不会想将我洗洗干净然后割了我的脑袋做个标本什么的吧?”我说完这话,已经成功的自己把自己给吓到了。   “唔。”他好像还沉吟了一下,然后在我身后低低说了一句:“是个好主意。”   我腰间一软,两腿一怵,被他刚好伸手捞住。   满头的水湿哒哒的流了一身,我的粗布麻衣自然没什么,只是周景那身上好的蜀绣织锦袍子,也被打得湿透了。   脸上一凉,冰蚕纱被他掀开,我顿时神经质的捂住了脸,却被他极强硬的将手拿开,再也无法遮挡,我选择自欺欺人的死死闭着眼睛,被人这样盯着自己这张丑陋而恶心的脸,不管这个人是谁,都让我觉得很难受,很难受。   脸上有柔和的触感,我想挣扎,却被他制住身子不能动弹。周景的唇缓缓吻过了我脸上的每一条像肉虫般让人恶心的疤痕。   “小侯爷,您太重口了。”我一边哭一边说。   他重新盖上冰蚕纱:“你才知道么?所以你不要惹我,要听话一点,我就留你一命,不然的话……”他停住不说,留下一个让我遐想的空间,然后又将我的头按下去,继续洗头。   我觉得很崩溃,果然跟变态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十分*。   你喜欢给人洗头发,那就洗吧。   我认命的睁开眼,院中一片海棠花落,于这黑暗静谧的夜里悠悠荡荡,两三片落在发间,两三片落在水盆中,两三片落在我的白色衣裙上。   “还记得我第一次给你洗头发么?”他在身后低低问。   我摇摇头。   他的手一顿,我立刻点点头:“我记得了记得了!”   他在我发间的手才又动了起来:“那你说说看。”   我翻着眼睛艰难回想:“当时我以为是俏紫,没想到是你。”   “恩。继续……”   “啊?”我很为难。   “我们都说了什么?”他问。   我实在不想因为洗头这件事惹怒这只变态让自己小命难保,虽然人难免一死,我注定是不能重于泰山了,但也不能如此轻于鸿毛,于是努力的回想:“当时我们说……哦,对了,你问我舒不舒服?”   “恩。”   “我说舒服。”   “还有呢?”   我艰难回忆:“我说……我说你挺会洗头的。”   “不错。”   “你说你只给我一个人洗过。”   “的确。还有?”   我想得冒汗:“还有……还有……那次你干嘛来着,哦对了!还有我说你这是要给你犯的错赔罪吗?”   他的声音挺满意:“对,还有呢?”   “你说是,还说以后是不是犯了错都可以这样赔罪。”   “清清……我……”   我颤抖着回忆到这里,再也憋不住,紧绷的神经在此刻一下崩断,瞬间大哭了起来:“求你别吓我了!你杀了我全家我不过就扎了你两刀,这不还没扎死你么,我都没想要怎么你了,你怎么还老不放过我啊!你要杀要剐还是要干嘛能不能给个痛快啊!”   “……”   身后很久都没动静,我情绪崩溃,哭得止不住。   半晌,听见他说:“我是不会放过你的穆清清,除非你乖乖听话,不然你们穆家欠我们周家的,我怎么也要跟你算清楚,你千万不要以为白叶能护得了你多少,这世上,还没有本侯取不到的性命。”   我再也忍不住,“哇”一下放声哭得肝肠寸断:“不就是给王婉接生嘛!不就是帮白莲花弄孩子嘛!”   ☆、第61章装情种好玩吗   周景压根就没搭理我。我就这么一边哭,他还在一边给我擦着头发,我一头乱蓬蓬的长发就这么悲悯的耷拉着,挂在我盛满苦情的脸上,我想我现在的模样一定非常悲惨,而且很搞笑。   周景很耐心的给我收着头发上的水,我方才嚎啕了那么一会子,现在早就声嘶力竭的歇菜了,于是就坐在石凳子上垂着脑袋喘气,他用了好久才收干我长到腰际的头发,又拿了梳子准备给我梳头,我准备逆来顺受,但被他梳了那么一下就疼得我龇牙咧嘴,赶紧夺过梳子:“还是我自己来吧!”   我苦着脸坐在海棠树下的石凳子上梳头,周景在我膝盖边单腿支着蹲了下来,微微抬着头看我。我一下一下的梳着长头发,看到了他,忽然对他这个姿势很不习惯。周景抬手给我擦了擦还挂在睫毛上眼泪,又笑了。   我却觉得很痛心。   第二日我去看了南宫晴,她正坐在打开的窗沿,侧着身子看外头园中姹紫嫣红的春景,脸上却一片枯萎的颜色。她原本是一个多么单纯娇憨的姑娘,这样的她,本该被一个男子好好的疼爱着。   “执意要生下这个孩子,你后悔么?”我走进屋子,将剪下的海棠花枝插在她房中的一个空瓷瓶里,艳红的颜色立刻给她死气沉沉的房里挑了一抹亮色。   她转头看见我,眼中有高兴的神色流露:“是你!”   “是啊。”我拿了条锦缎薄披风给她从后面披上,又俯下身子替她系好绳带,看着她笑了笑:“放心吧,我来帮你一起迎接这个孩子。只是想问问你,事到如今,你后悔么?”   南宫晴小巧而精致的手抚摸了几下她浑圆的肚子,颇有几分坚定:“不后悔。”   我默然,点点头。   “只有不甘心,少一个解释的不甘心。”   “很明显楼风是为了你们南宫家的金象护符而来,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他要来早来了,再见面不过是徒增烦恼而已。”   “如果事实真如你说的这样,我会选择替我哥哥还有南宫家报仇,与楼风一起去死。”她的手轻轻柔柔的放在肚子上:“但是我爱楼风,所以愿意为他生下这个孩子。”   我搭住她的手腕替她把脉:“也许,他根本就不爱你呢?”   南宫晴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美目里落满园中一片姹紫嫣红,说:“那我更要感谢上苍给了我这个孩子,正因为他,我和楼风便有了一个血脉相连的痕迹。”   “……”我没再说什么,仔细的替她把了一趟脉。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未婚先孕。这是南宫晴。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割皮毁脸。这是锦鸢。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自暴自弃。这是南宫逸。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经年不忘。这是荀漠。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杀子自伤。这是白莲花。   他们歇斯底里的小爱情我不能理解,不过百人百样,每个人有不同的爱情观,我只觉得,爱情不需要轰轰烈烈惊心动魄,能遇着一个对自己一心一意的人,恬淡生活,白首不离,便是我最好的爱情。   “不错,你这胎养得还挺好的。”我放开她的手。   南宫晴摸着肚子:“是吧,我把对他父亲还有他的两份爱,都给这小家伙了。另外那一份恨,等见着楼风再说。只是不知此生还有没有机会见着他了……”   听她这么一说,我心里一阵沉沉的难受。   周景下了朝后便喜欢待在书房,我这会儿打算去书房找他。一间不大的院落里,布置着极雅致的房间,里头放满了各类书籍典藏,我知道周景一向有看书的习惯,所以突然见了如此丰富的藏书也并不觉得有多奇怪。   我去的时候周景正立在案边写字,笔走龙蛇,他俯着身子,已经换下官袍,正着了一身惯穿的淡蓝锦袍常服,袖口领边用银线缀着绣纹,玉冠玉面,眉眼微垂,一缕墨色的发沿着耳后落下。房里有清莲幽香,在书房的中央,也就是他书案的正前面,摆着一个青花底水墨淡韵的瓷坛,里头满满盛了水,上面正浮开着一朵白得雾蒙蒙的清莲,嫩黄的蕊,正漾在纯白的花瓣心儿中间,悠悠荡荡。   如果我跟他不是这么熟,眼前倒真是一幅公子如莲的好景致。   我站在门口踌躇。   他头也没抬,仍旧在纸上写着,说了句:“过来。”   我想了想,便跨了进去。   他正好勾完最后一下,笔搁在一边,将纸抖了起来,自己看了几眼,然后丢进旁边一个燃着火的火盆里烧了。   挽弓射月覆苍茫,仗剑逐日乱乾坤。   穿越之前看了无数本小言的好处之一便是,极大的提高了我的阅读速度,一目十行那都不是问题,所以他那几个字,我瞅一眼便能看全了。   我怎么嗅到一股浓浓的大逆不道的味儿?于是我装模作样的左看看右看看,以显示我其实没看清你写的啥。   他又拿起笔,沾了点儿墨,对我道:“过来。”   我走过去,刚想开口跟他说南宫晴的事儿,他将我一把拉到书桌前:“把你的名字写给我看看。”   我犯了难。你让我秀钢笔字我可以,毛笔字实在无能啊!刚穿来那会儿,周景就因为我那丑到人神共愤的毛笔字,不惜牺牲自己宝贵的搞阴谋斗争的时间,每晚腾出一个时辰来在灯下手把手的教我写字。   穆清清这名字的笔画还这么多,实在是坑爹得很,我抑郁的拿起笔,写下了歪歪扭扭的三个字。   周景看一眼,眉头就皱了。   “你怎么笨成这样!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他一把拉过我,握着我的手,在我的字旁边又写了一遍“穆清清”,铁画银钩,与我扭曲的蝌蚪文形成明显对比,我有点受伤,明明就写得比我好,还故意写在我字的旁边,他这不是故意损我是什么?!   “你会写毛笔字了不起啊?!”我丢了他的毛笔:“有本事你跟我比用鹅毛笔写字啊!”   “鹅毛笔?”   半个时辰后,下人根据我的吩咐拔了一只乌鸦的毛给我。我取出匕首,看了周景一眼,便坐到一边弯着腰认真的削笔头,他走了过来,也坐在我旁边观望。   没多久便削好了,我比较满意,又将乌鸦毛裹了一圈圈有层次的布条,这样握起来就勉强有现代笔的感觉了,我将“成品”在他眼前晃了晃:“有本事跟我比钢笔字啊!”我收好匕首,走到他的书案前,用笔头沾了点墨汁儿,在纸上写了一两句。   周景低头在我身边饶有兴趣的看我写着,还念了出来:“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他低笑一声:“字奇,握笔的姿势也奇,写出的句子更奇,不过,很不错。”   我扬了扬眉,伸手将鹅毛笔递给他:“来呀,有本事咱比这个呀?”   他伸手接过鹅毛笔,顺便将我的手也接住了,转移话题:“找我何事?”   我冷笑一声,也学着他的口气原话嘲笑一句:“你怎么笨成这样,连个字都写不好!”   他看了我,眼角眉梢都笑了:“是啊,我很笨。”   我有种出了口气的畅快。   周景抓着我的手一个用力将我拉到他跟前,双臂从身后将我圈住,说:“这样好了,我教你写我的字,作为报答,你便教我写你的字。”   我惊悚得往后退了退,挣扎着跟他保持距离:“小侯爷麻烦你注意一下,我可是有男朋友的人!”   “……”他眼神不解。   我只好重新表达:“其一,咱俩的关系本应是不共戴天互相砍死才好,从来就不该如此亲密,其二,我现在可不是单身,跟一般的男子必须保持距离,所以你还是离我远点儿。”   他一副懂了的样子,不过完全不为所动,握着我的手拿着毛笔沾了墨,继续写字:“你是本侯的夫人。”   我跟他拼着内力:“别扯淡了,咱们早和离了小侯爷,卫显公亲自下的旨。”   “本侯可没答应。”他明显完全将我制住。   “你敢抗旨?!”   “那又如何?!”   “我说你离我远点儿行不行!”我也恼了。   他在我耳边一声冷笑,口气甚寒:“我就当你是在开玩笑,你若真是跟白叶在一起了,本侯一定会杀了他。”   我听了这话也很不爽,极力挣扎:“你放开我!”   他猛的掐了一下我的腰,我痛呼一声,听他沉了声道一句:“你再动试试!”   我斗不过他,只好认栽。   他的字的确写得很好,行云流水的同时又不失刚劲有力。   平生不会相思意,却上心头无从适,一场寂寞凭谁诉,算前尘,总轻负。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我将他握着我手写出的这几句念了出来,突然觉得很可笑,于是我真的笑了:“呵呵呵,你是脑子出问题了么?明明这么感人的句子,被你写出来怎么就让人觉得这么可笑呢!呵呵!”我转过头去看他:“这真的跟你的形象很不搭啊小侯爷,明明就是个混蛋,装什么情种。”   我承认我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周景冷冷看我一眼,丢了笔,将我放开。我立刻退出一段安全距离,防止他再跟我太亲密。   “说吧,找我做什么?”他在椅子上坐好,拿了本书开始看,眼也不抬的问我。   “我想问,你打算将南宫晴的孩子怎么样?”   “你觉得呢?”他翻了一页。   “你想养着她孩子来要挟南宫晴帮你去齐国做卧底?”   “……”他没说话,不过终于肯看了我一眼。   其实我只是来确定一下这个事儿,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孩子还有一线生机。   “你不用跟我套什么话,那孩子的命本侯暂时还留着有用,你不用担心。”   “这样就行了。”我笑了笑:“省得我费心接生的孩子,最后还保不住,也怪难过的。”我退了退:“没事了,我先走了。”   “你在等白叶来救你?”刚转身,便听他在身后问,我停下脚步。   他冷笑一声:“本侯劝你打消了这念头,本侯的地方,还容不得他人想来便来。”   “切。”我嗤一声,离开。   晚间,我正熟睡,忽然一个人影落在我床帐之前,我极快的从床上跃起,一个滚身,堪堪躲过了劈下的一掌,我翻身跳下床来,飞手将外套披在了身上,眼前人蒙着面,可是你丫以为穿个黑衣服蒙个面熟人就认不出来了?这又不是拍电视剧,锦鸢大姐!   锦鸢是周景手下第一杀手,我要是能打赢她,就可以不用做医生了,直接应聘杀手去得了。所以我肯定是打不过的,于是过了些招数之后我被她狠狠的击了一掌。   眼前一黑,第一感觉便是太特么的疼了吧!接着胸口一窒,一口血喷了出来,溅在地上我发现血是黑的。   我软绵绵的倒在地上:“锦鸢,你真特么的混蛋!”   她揭开了脸上的黑布,一脸麻木的看着我:“是你逼我的,我也放弃一切的求过你了不是么?”   ☆、第62章 解毒   “你想做什么?”我防备着锦鸢有进一步动作,暗地里想强撑起身子站起来,奈何周身心脉疼得厉害,通体奇异的感觉让我弄明白一件事儿,那就是我貌似中毒了。qqxs.cc   “你想用我的解药来换南宫逸的解药?!”我喘着气问锦鸢,“你想太多了,你家主子的性格你还不清楚!?周景要杀的人何曾有过生还的可能,当年你也不是没见识过周景灭穆家满门,若是他真如你想象中的那么在乎我,我家还能死光了?!锦鸢,你这是白白浪费我一条命!枉我之前还帮你们那么多。”已经没有后悔药吃了,没有圣母的金手指还敢揽圣母的活儿,我现在只想抽自己几个大耳刮子。   锦鸢没回答我,而是笑了一笑,这笑脸配上她支离破碎的脸,成功的让我毛骨悚然了一下,然后她转身越过窗户而去。在这里请容我再次吐槽一下,为何你放着好好的门不走非要跳窗户。   好像又不是想象中的用解药换解药这种事儿。我趴在地上苦思冥想这到底是个什么事儿,但是发现蛇精病的思维节奏是很难让人跟得上的,想要揣摩更是难上加难,我觉得十分痛心。   我正愁眉苦脸的试图揣度着锦鸢的心思,门“砰”的一声便被人推开了,接着我就被周景从地上抱了起来,他看上去比较急,也很生气,不过他什么都没说。   “估计她是想拿我来威胁你,用解我身上毒的解药来换南宫逸的解药。”我只好主动的跟他表达。谁料周景看了我一眼,说:“是么,那么照你的意思,连锦鸢都觉得,拿你来要挟我,这个办法行得通?”   “如果真是这样,你会不会换?”我小心翼翼的问。   他没正面回答,只是说了一句:“锦鸢这回终于聪明了一次,筹码押得很正确。”   “……”我没说话,一方面是因为身体又开始疼了。我哼哼唧唧的呻吟了两声。   周景急匆匆的抱着我进了他的书房,走到他那一层层的书架后面找到了个机关,我二人便进入了一个密室。   “我想睡觉。”头昏昏沉沉,又被他抱着颠来颠去,无端就生出了些困倦来。   “不许睡!你若敢睡,我便杀了你!”真是个恶趣味的人,什么时候都不忘记恐吓我。   “你以为我怕死啊……你看我这样子还不如死了的好呢……”我意识不太清楚,下意识的自嘲一声。   “……”他没再说话。   我感觉自己被他放在一个石榻上,周景坐在我身前,他的手掌覆上我的手掌,一股暖流脉脉传来,由掌心而起,通畅脉络,渐渐的,睡意便不再那么明显,整个人又清醒了不少。   “你在干嘛?”待看清楚周围状况,我不太理解的看着坐在我身前的周景问道。   “解毒。”他一直闭着眼,额上微微有汗渗出。我没动,由着他给我掌心度气,反正也挺舒服的。   又过了会儿,身体的不适之感完全消失了,周景方才放下手来,睁开眼睛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有些尴尬,便道:“真是麻烦你了。不过这样也好,不用要挟你拿出南宫逸的解药了,省得你为难。”   “我不为难。”他快速而干脆的说了一句。   你当然不为难,说到选择,我怎么会忘了,周景,我曾经永远都是被你放弃的一个选择。   “哦,说错了,应该是省得白白牺牲掉我一条性命。”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站起身来,却突然一个身形不稳,一副要倒的模样,我略惊奇,如此虚弱的周景,我还是第一次见。   我想了想,站着没动,只是忍不住问了他一句:“你……没事吧?”   周景撑着石榻前的一个石桌案,也不知是不是密室的光线问题,总感觉他的脸色比方才白了许多,他沉默片刻,重重呼了一口气,也没看我,只道:“你走吧。”   “哦。”我很干脆的转身,准备离开。   “清清……”他又将我叫住。   我回头,看他的样子貌似真的不是很好。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他看着我,很难得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我站在原地想了想,然后往回走了几步,对他道:“你说吧。”   “其实,你是知道我喜欢你对不对?”他看着我,突然如此直接的问了这么一句。   “……”   “为什么每次都要装作不知道呢清清?你怎么会不懂,对不对?”他看着我,说话也没什么力气。   “我不知道。”我转身,不打算再在这里待下去,并且讨论这个问题。   “清清!你别走。”他略急的喊了一声,手便被他抓住了。   我有些嫌恶,大力的甩开,下意识的就出了手,谁知道他居然如此不堪一击,我那转身随意发出的一掌竟然能将他打中!周景跌坐在石榻上,墨色的发散了些垂在脸上。我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心,又看看周景:“没这么夸张吧?!你……怎么回事?”   “没什么……”尽管虚弱得很,他仍旧坐直了身子,尽量保持着平日里一贯尊崇的样子,“千日鸩的毒提前发了而已。”   我吃惊:“怎么会……”   “为了给你解毒。”   “可是为什么……”   他打断我:“你的毒根本无药可解清清,除了我。但我若给你解毒,千日鸩便会提前发作。”   “啊?”我有些不能理解,又把他的话重想了几遍,犹豫片刻,上前一步,道:“那……现在怎么办?”   他缓缓道:“没办法。不过在死之前,我很想问你几个问题。”   感觉这事儿太突然了,但看他的样子吧,又不像是开玩笑或者装的,无论如何,我还是以不变应万变好了,于是我道:“你问。”   他抬眼,看着我道:“那么清清,回答我,你知道我喜欢你,是不是?”   “……是。”我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对我有那么一点点意思呢,正如方才周景所言,连锦鸢都看出来了,我二人之前种种,到底在他心里还是有痕迹的,还好有这些痕迹,让我堪堪保住了一条小命。   周景仍旧盯着我:“那么你如此逃避,是因为你的心里还有我是不是?”   我立即正色回答:“你错了,小侯爷,我心里只有我师叔。”   “我不信。”他轻描淡写却笃定的否定。   我突然觉得很烦躁:“周景,你还想怎么样呢?你杀了我全家,难道要我开开心心的跟你谈恋爱结婚生娃过日子?!你知道的,我们两个人从穆家行刑的那一天起就不可能了!我不替全家人报仇,已经觉得自己是个无法原谅的挫人了,怎么你还想跟我谈一场风花雪月的故事?你问我心里有没有你?现在纠缠这些还有意思么?我喜欢你又如何,不喜欢你又如何?我们两人,还能怎么样呢?我喜欢你的时候,是真的喜欢你,恨你的时候,也是真的恨你。现在,我对你已经没什么想法了。”   他看了我很久,方才道:“我宁愿你恨我,也不会让你对我没有想法!”   我觉得很糟心,惹到变态的确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你不就是想我死吗,我死了你就能原谅我了是不是?”   “也许是。”   “那好!”   他话音刚落,身后一声巨响,隔着门的石壁被人轰然破开,锦鸢执剑立于门边,旁边还站着个人,我吃了一惊,这人不是楼风还能有谁。   “楼风?!”我从石榻上跳了下来,脱口喊出他的名字。   楼风冲我一笑:“哟,小九,好久不见,不过你该叫我拓跋风才是。”   “拓跋风?!”我差点又傻了,“那么拓跋楼……”   “是我的王兄。”他言毕,看了一眼我身边的周景。此刻周景已经完全一副受伤的模样了。我不知道千日鸩毒发起来是怎么个样子,但看到他毫无血色的唇,满头颗状的汗滴,还有锦袍下紧握到青筋毕现的手,已经能体会到七八分千日鸩的痛苦了。   “锦鸢,做得不错。”拓跋风看了一眼锦鸢,“文昌侯的命给你,这姑娘本王得带走。”   “少来了。”我笑他们:“这里是文昌侯的别院,岂是他人想来便来。”我学着周景的口气这么说。   “哈哈。”拓跋风笑了两声,一脸“我才不跟你解释”的模样。   锦鸢举剑。   我退到周景身边,低声道:“你不是霸气侧漏的么,这两人在你地头撒野,你不至于搞不定吧?!”   周景看我一眼:“你方才没听见他们说么?只要我一个人的命。”   “……”好像是。   “你不是很希望我死么,我成全你。”   “……”   我对锦鸢道:“你不就是想替南宫逸要解药么,给你就是了。”   “他已经死了。”锦鸢依旧一副麻木的模样,我心里一个咯噔,见她举剑直指周景:“我只要他活,你却连这一点也不肯答应。”   周景看着锦鸢,冷笑一声道:“本侯培养出来杀手,怎会蠢钝至此,蠢到连本侯都觉得汗颜,杀南宫逸的人,不就在你旁边么。报仇都能找错人,你要不要这么蠢呢锦鸢?”   锦笃麻木的身形微微一动。【通知:请互相转告乐文小说网唯一新地址为]我接过一句:“南宫逸,哈克族国师南宫哉后人。   ☆、第63章 又特么装   这年头,真是想装疯卖傻都不给机会,我不得不又表现了一次:“当年身为哈克族国师的南宫箴曾领兵与老姜王交过手,三擒三纵在他们那个年代也曾是一段传奇佳话,南宫箴与老姜王之间也结下了些情谊,后来哈克族内乱南宫箴落入对方圈套,命悬一线之际是老姜王替他解围并保了他全家一命,最后南宫箴支持的那位王子上位失败,他便答应了老姜王的劝降,带着南宫家集体投奔姜国了,自那以后一直效力至今,锦鸢,你在南宫家待了这么多年,这些你应该都清楚。qqxs.cc金象护符可以调动南宫家隐藏神秘势力固然不假,但是光拿到这个护符是没用的,这股势力认金象护符,却也只效忠于南宫家血脉,所以锦鸢,你动脑子想一想,南宫晴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谁才是最希望南宫逸死的那一个。我现在告诉你,拓跋风就是南宫晴肚子里孩子他爹,杀了南宫逸带回即将生产的南宫晴,这里面谁最得益,很明显。”   拓跋风抄着手听着,还带着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也许觉得我跟周景已经插翅难飞了,所以他没打断我对锦鸢的策反。   “杀了南宫逸,文昌侯一样可以控制住南宫晴的孩子来用金象护符不是么?”   “这个可能性也不排除,但如果是我说的那种可能,你报仇就真的报错了,而且拓跋风利用完你更不可能放过你了,你就亏大了锦鸢!”   看她的神情举止,已经没有方才那么笃定了,很明显我的话起作用了。   “你说,她说的是不是真的?”锦鸢的剑又指向了拓跋风。   可惜拓跋风压根儿没把她放在眼里。他扮帅似的鼓了几下掌,对我道:“小王还以为小九姑娘光会看病呢,不错,不错!王兄果然有眼光,要小王务必将姑娘你活捉了回去。”他话音刚落,只见锦鸢的剑光一闪,好像已经要刺中他了,奈何听闻“当”一声脆响,身后早有好几个高手将拓跋风护在中间。   锦鸢一个人也敌不过数十个顶级高手,很快便被制服。   拓跋风比较高兴,对周景装模作样道:“小侯爷培养的杀手也不过如此,蠢成这样,小王都替你感到脸红。”   周景虽然毒发深层,却依旧不见颓唐,仍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尊崇,他冷冷道:“二王子也知她不过是个杀手,所谓杀手,只要能杀人就好,太聪明反而误事。”   “哈哈哈哈……”但凡一个反面人物,在占了上风的得意时刻一定会狂狷的发出一阵大笑,此时拓跋风也不例外。   “小侯爷你是自我了结呢?还是要小王亲自动手?”拓跋风拔出剑,轻松道:“这院子已经被你的锦鸢打点得很好了,所以小侯爷您就有别什么指望了。”   此时此刻居然没看见唐劲,看来不管是英雄还是狗熊,他们都过不了美人这一关。可是,即便没有外援,我也相信周景的武功!他的出手我是见识过的,我若与他联手,也不是没有一线生机。可等我回头一看,唯一的希望泡泡也瞬间破灭了,只见这位不可一世的小侯爷正全身大汗淋漓,上下唇已经完全看不出任何血色,墨发垂散,说不清的颓唐虚弱,那把我寄予厚望的落渊剑此刻也只能扮演者撑住他身子的角色。   我走到他身边,将他扶住:“你怎么样?”   拓跋风继续狂狷的笑:“怎么样?你以为千日鸩是普通的毒?锦鸢真聪明,想到利用你将文昌侯的千日鸩鸩毒提前激出来。小侯爷,小王劝你还是束手就擒算了,换个体面的、没什么痛苦的死法儿也好。”   我没搭理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暂不能自拔的拓跋风,毕竟能将周景搞这么颓废,他也算得上是古今第一人了,自然值得好好骄傲和日后大肆炫耀一番。   目前这种情况,我跟周景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我飞快的从头发上拔下银针替周景封住几个大穴,防止他体内的鸩毒扩散,只要能撑住提前拿到药,性命应该无忧,只不过现阶段最棘手的问题是如何逃出这里。   周景看着我飞快的给他扎针,嘴角勾出一个苍白的笑:“原来清清你不想我死?”   我白他一眼,替他扎好最好一个穴位:“一群魂淡当前,你死了叫我怎么应付?”   “他不是说了么,只要我一个人的命。”他还在笑:“我就知道你喜欢口是心非,清清。”   “哟,真感人呐!”拓跋风怪笑一声,打断我们的对话刷存在感:“果然是个人都会有弱点,小侯爷,你就不该喜欢上她。”   周景如同看白痴般的白了拓跋风一眼,冷哼一声道:“你懂什么?”语气藐视,眼神不屑,流露出一丢丢“关你屁事”之感,这让拓跋风登时火冒三丈。   “周景,你受死吧!”拓跋风喊了一句就要往前冲,却在周景一声极富威胁的喝止声中又停了下来,他说:“二王子你急什么,怎么?让本侯说几句话的时间也不敢等?就这么怕本侯?”   拓跋风被踩着尾巴,暴跳:“你以为你能拖出什么变数来?少做梦了!小王好心,让你死前多说两句话。”   我打算从周景手中拿过落渊剑,却被他一下握住了手,只听他边喘边道:“没用的清清,别白费力气了,反正……反正我死了不是正好遂了你的愿吗?”   “……”   “我不怕死,我只是不想死不瞑目。”   “……”   “清清,临死之前你回答我几个问题好不好?”   “你今晚哪儿来那么多问题啊!”我觉得不可一世的周景突然就这么着要死了,而且还是被名不见经传的拓跋风和锦鸢给弄死,实在死得有些憋屈,想来叱咤风云的文昌侯周景,对内对外跟他过招的那都是如云高手,如今竟然一夕之间阴沟里翻了船,让我不能接受这么仓促而扯淡的结局。   “清清,你喜欢我的,对么?”   “……”大哥,你能不能不要在生死关头跟我搞穷摇?!   他无奈一笑:“我是个要死的人,你也用不着骗我哄我,我只是想在临死之前把这问题弄个清楚而已。”   “你杀了我全家还跟我说这个……”   他打断我:“什么都不要管,我只想知道,若是我们之间没有发生那么多的事,只是单纯的你我二人,你是不是仍旧喜欢我?”   我犹豫得很,眼睁睁看着周景嘴角渐渐渗出血来,又眼睁睁看着拓跋风虎视眈眈一步步提着剑上前。   最终,我点点头。   “哈哈。”拓跋风抢在周景有所反应之前笑道:“这下小侯爷可以死得瞑目了,来生你们若是有缘再续吧!”   我见拓跋风已经准备出手,完全是下意识的站直了身子,拦在周景前面,“我不许你碰他!”   我虽没多少料,底气明显不足,但面子什么的貌似都保持了。   正当我拿着落渊准备浴血一搏之时,却听周景在身后幽幽的来了一句道:“何必等来生?”   他话音刚落,无数黑影如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却异常迅速的蹿进了密室,瞬间将我们跟拓跋风一起重重围住。拓跋风的表情有莫名之喜感,具体而言是已经被震惊到无以复加,他看着周围突然出现的周景的暗卫,完全不能理解:“怎……怎么会?”   我也很吃惊的看向周景,我就知道,像他这样的人,只有算计别人的份儿,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就被拓跋风这种人算计。想来他方才那番“我要死了,临死前我们谈个心吧”之举,也是故意为之,我又有种被耍的愤怒。   于是我怒然盯着他,不过周景千日鸩发作受伤这件事儿貌似不假,除了被我把脉把出来之外,此刻他的嘴唇已经由方才的惨白渐渐渗出了些紫黑色来。   尽管如此,周景还是冲拓跋风笑得无比蔑然:“本侯早就说过,一个杀手而已,不过就是取人性命的工具,你能指望她有多聪明?”   拓跋风尽失方才的得意之色。   两边人都没再废话,拓跋风的一批勇士用生命护着他们的主子极力突围出去,唐劲趁乱救下锦鸢,抱着她道:“锦鸢,你不要怪我。”   锦鸢受了伤,她麻木的坐在地上,自言自语道:“你……你骗我,你们都喜欢骗我……也罢,我自己不也是个骗子么……都是自作自受……我活该……”   唐劲皱着眉,看上去很心疼:“锦鸢,我没有骗你,我不能背叛小侯爷,而且,小侯爷早就知道你们要动今晚别院的暗卫了,我只是……不过你放心,小侯爷答应我会放过你……”   我心情极为复杂的看了周景一眼,然后发自肺腑的夸了他一句:“你这人太能装了……”   周景白如薄纸的脸依旧温润如玉,君子得好像与那些阴谋诡计从来都毫无瓜葛,他对我笑了一笑,又纠结了穷摇的话题:“原来你是喜欢我的清清,我就知道你还是喜欢我的清清。”   “你想多了周景,我只是以为你要死了,安慰你一下而已。”我说完,转身便走。   他一下将我拉住,收进怀中:“没什么好不承认的清清,只要你心里还有我,一切都好办,我知道你有放不下的事情,相信我,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所有的事情,从现在开始,只需交给我便好。”   听他说着这些话,我心里起了很微妙的变化。   他叫我放下,可是我怎么可能放得下。穆家一百零八条人命,统统在我的眼前一个个倒下,我可以不去替他们报仇,但我无法忘记那日的血流成河。   有些事,注定没有办法当它从未发生,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从头再来的。   我推开周景:“你想得太简单了小侯爷,我说过,我喜不喜欢你已经不重要了,我现在不能对你有想法,不想对你有想法,你,w0的确已经没有任何想法了。【通知:也不敢对你有想法,更重要的是,我对请互相转告乐文小说网唯一新地址为ww*。com】“言毕,瞅准了一个空档,跑出密室,周景的干日鸡毒还没下去,我知道他不可能追得上来。一路上我心里有点乱,只没方向的跑着,忽然后背一麻,进而全身僵硬,我被人从后面点住了穴道,扛起来便走。   ☆、第64章神逻辑   在昏过去的那一秒我深感对不起我自己,好歹辛辛苦苦学了几年的武功,搞到现在压根儿就没能发挥过什么作用。qqxs.cc不是土生土长,又不给开金手指,周围还一圈儿群魔乱舞,这种穿越果然让人没蛋也疼。现在居然已经沦落到被个人偷袭都能毫无知觉,日子真是越过越操蛋。昏过去之前,请容我吐槽一下周景的别院防御系统,之前说得霸气十足,可我还不是就这么被人打晕的扛走了啊喂?!   被打晕扛走这种事情谁都没我驾轻就熟,半道儿上我也醒过一次,不过又被人一掌劈下打晕了而已,待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一个有着圆凸顶的大帐篷里了,我直直看着上方,感受到这是一个豪华帐篷。转过头,看见挺着大肚子的南宫晴正跪在我身边替我用温毛巾擦汗。我顿时不能习惯被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伺候,赶紧起身接过毛巾自己擦了把脸,然后环顾四周打量情况,这是个少数民族的大帐篷,至于这少数民族是哪个,鬼也能猜得到——哈克族。   我擦了把脸清醒了一点儿,挠着头发深觉不能理解:“不对啊,在别院那晚明显拓跋风已经崩掉的节奏啊,周景掌控全场了不是,怎么现在我俩又被抓来了。”   南宫晴软绵绵的把毛巾洗好,正欲开口,被一个略显粗犷的声音抢了先:“你们汉人不是有句话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拓跋楼掀开帐篷帘子,人高马大的跨了进来。   “不会用成语就别用了,大王子您这用的明显不对。”没文化真可怕,我纠正他:“你想表达的是不是,你故意让拓跋风打头阵与周景周旋,其实最后自己才出手?”我就说,凭拓跋风那点儿段数,拓跋楼还指望他能带回两个人并且干掉周景?   “正是。”拓跋楼走过来,我赶紧站起来,跟他保持距离。脑中不得不梳理了一遍与此人的恩怨情仇,谁叫穆老爹是个有故事的人,导致我不得不看遍野史正史,搜集各种道听途说八卦新闻,把跟穆家有关系的都搞清楚,时刻提醒自己看见哪些人要绕道,避免自己莫名其妙的就被人报仇咔嚓。   当年我老爹用兵如神的差点灭了拓跋楼他全族,后来我为了跟周景置气歪打正着的救过他一命,有仇有恩。只是一群人命跟一条人命……我觉得情况不容乐观。   我站在一边独自纠结兼想办法,顿觉自己这穆清清的身份真是操蛋得很到家,明明没我本人什么事儿,却七扯八扯了无数个破事儿都跟我有关系。可是这有什么办法,占了人家的身子自然好的坏的都要一起受着。   等等,特么谁来告诉我一下这身子的好处在哪里!   拓跋楼的身形高大,往前一站便能站成一堵墙留给我一片阴影,我只好往后退一步让自己重回光明下,摆出一副经典诚恳脸,对他言道:“大王子殿下,上一代的恩怨我们就让它随风散去吧,咱们汉人还有句话叫做冤冤相报何时了,你看我好歹救过你是不是?”   拓跋楼看了我两眼:“没想到穆老将军的女儿,也不过如此。”   我一笑:“过奖。”   他粗粗的眉头一皱:“本王有在夸你吗?”   我微微再一笑:“我就当是嘛。”   “……”拓跋楼脸色莫名闪了几闪,本来还严肃的一张脸也挂了笑:“还真是有点儿意思。也难怪文昌侯失了算。”   见他面部表情有所松动,我进一步试探:“或者,你该不会想用我来要挟周景吧?那你怕是要失望了大王子,您可别太高看我了,要知道他连我全家都没放过。”   “难道你不知道,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愧疚不是么。”拓跋楼自认为很潇洒的笑着,其实他作为一个少数民族的壮汉,实在不合适学周景的温文尔雅和白叶的俊逸风流,粗犷就是粗犷,他只需要卖卖肌肉就十分可以了。   我忽然觉得我的重点歪了,于是赶紧扯回越飘越远的思绪,正色道:“我劝您还是打消拿我要挟周景的念头,省的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拓跋楼没说什么。   接下来我当然也要给自己做个打算,于是我继续跟他聊:“你们哈克族能混成这样,少不了有晏王的庇护吧,当年大王子您与周景一战,要不是晏王出兵切他后排,你哪儿能有机会占得了周景的便宜?”尽管后来拓跋楼还是被周景假冒的“空城计”给设计了,但毕竟周景也没能将哈克族一网打尽。   我继续打亲情牌:“我告诉你吧,晏王荀漠,他可是我从小一起玩儿到大的师弟,他跟我的关系可铁着呢,当年周景杀我全家他不惜与卫国交恶也要替我报仇。大王子,我知道我老爹对你家手下得有点儿黑,我现在落在你手里也没啥废话好说,你现在完全可以选择杀了我报灭族之仇什么的,不过我想大王子您是个聪明人,为了报个仇而得罪晏王损害您眼下的利益,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哦。”   拓跋楼听完我说的,笑了几声,上前一把将我拉住,我一个踉跄,被他拉着往帐篷外头走,听他边走边道:“你倒是会说,分析得头头是道,让本王想杀你都提不起那劲儿了。”   我被他拉着走出豪华帐篷,外头是一片辽阔草原,看得我顿时心胸都开阔了起来,我穿之前就一直憋着一股子劲儿想去草原旅游,没想到这愿望在穿越之后、在这种情况之下达成了,所以千万别随便许愿,老天圆你梦的方式也许会比较随意。   在这开阔的空间里,有不少圆顶帐篷星罗密布着,天色渐晚,整个傍晚天幕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深蓝颜色,下面白白的圆顶帐篷里有着暖暖的火光。我学着拓跋楼的样子仰起头,天地辽阔。此刻我深刻体会到了“苍穹”这个词儿的感觉。我仰着头看了很久的天,看见它有深蓝色变成墨蓝色,很奇妙。   我将眼光收近了一些,看到那些帐篷的门前开始飘着炊烟袅袅,远处间或羊群掠过,有放羊汉子的吆喝之声,再远处有人在放马,成群的骏马在草原上整群整群的飞奔,嘶鸣声阵阵传来,近处一群群孩童在自家帐篷周围追逐嬉戏,这个傍晚,这个草原,一派平和之景。   拓跋楼跟我一起并排走在草地上,偏头问我:“如何,我这里还不错吧?你们中原太小家子气了!”   “那叫小家碧玉!”我又看了会儿草原风景,眼神落到不远处在散步的拓跋风和南宫晴身上,只见拓跋风小心翼翼的搀扶着肚大如箩的南宫晴,若是不知道他二人的纠葛,眼前真是一幅十分有爱的和谐夫妻画面。   拓跋楼也看到了他们,指着对我道:“你看,并不是所有的仇恨都必须以一代一代的报复为最终目的,你以为我是为了复仇才走到这一步?你错了,我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我的子民能有一个栖身之所,并且让他们可以享受到更好的生活,二王弟自然有对不住南宫晴的地方,但他们日后若能好好的生活在一起,不也是挺好的。”   他把灭人全族说成是对不住,轻描淡写的功夫怕是连周景都要汗颜。   我忍不住停下来,很有深意的看了拓跋楼几眼,顺便揣度了一番他方才的话,他那段话真是让人很难消化。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胸怀天下?不过听来又有那么一点点扯淡的感觉。   草原上风大,拓跋楼解下自己的披风替我围了起来:“你看,并不是所有的仇恨都要以报复的方式终结,而很显然,报复是一代传一代的,永远不能终结仇恨。”   我努力消化:“那么按照大王子您的意思?”   “彼此融合,共同发展才是最好的结果。”   “我明白了!”我一拍手。   拓跋楼满意的看着我。   “你就是想说你不杀我吧!”我忽然就悟了,然后十分高兴,“你直接讲就好了嘛!”   拓跋楼看着我没说话。   我觉得,能成为一个伟人,那么他必定有不同于寻常人之处,特别是每个伟人都有自己的一套理论体系和三观构架,而且,这些伟人们的理论体系和三观构架一般都异于常人。比如这位胸怀整个民族的拓跋楼大王子。   但不得不说,他这番终结仇恨的言论,从理论上讲的确是行得通的,只不过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么宽大的胸怀来做到这一点,这世界为什么混乱,那是因为是个人他都会有情感,情感在很大一定程度上能够左右理智。正因为这些个人情感的存在,才会让很多事情都超出了控制,超出了它既定的发展轨道。   比如从理论上讲,南宫晴的结局应该无非就是誓死为她哥哥南宫逸和整个南宫家族报仇,如果报不了仇,那也是一辈子活在痛苦之中,很早便香消玉殒。老实说对这个无辜的软妹子我还是较为同情的,在这一群蛇精病中她算是一个比较正常的存在了,于是我早就打好了一通草稿准备劝慰她在这种情况下也要注意心情注意身体健康,好歹先挺住把孩子生下来再说,没想到她却没给我这个做心灵鸡汤导师的机会,在这里显然比我待得还适应。   看来南宫晴非常爱拓跋风,爱到了一定程度,情感在此刻突然占了上风,超越理智,扭曲了理论上的事件发展轨迹,以至于能够跟拓跋风这般和谐的在夕阳下散步,甚至将来为他生儿育女的好好生活。   人类的情感就是这么微妙,世界之所以神奇或者说匪夷所思,就是因为我们这些常常失控的感情吧。   “所以。”拓跋楼又抓住了我的手,我只好停下来,专注的听他表示:“本王会让你做我的王妃,我们哈克族将来的王后,如此穆将军九泉之下,也会觉得欣慰的。咱们两族的恩怨以这种方式结束,难道不是很好么?”   我的眼睛随着他蹦出的每一个字越瞪越大,等他话音刚落,我脱口而出:“你们家老祖宗会打死你的亲!”,   ☆、第65章 你们都很吊   “您是大王殿呀,将来妥妥的是哈克族的王,您再看看我是什么身份啊,怎么能配得上您啊……”我慌慌张张的推脱,赶紧把披风也解来递给他,好像现在披了他的披风就是跟他扯上了什么关系似的。[]   拓跋楼按住我哆哆嗦嗦解披风带的手:“王说你配得上你就配得上。堂堂卫国天兵马大元帅穆正德将军的独生女,又是世人传道的鬼医白叶,穆清清,你千万不要小看了自己。当我们哈克族的王后,你绝对可以。”拓跋楼言毕,还按了按我的肩膀,表示笃定和鼓励。   难道少数民族的人不能理解汉语的博大精深么?我特么才没有小看自己好不好!我只是在拒绝你啊亲!你为什么不能理解?!   我摊手:“可是,我跟您没有感情基础啊王上。”   拓跋楼并不介意:“无妨,你只需替我开枝散叶便可。”   我无语了,感情你是想娶个能生养的。   我往后退了一步,特意给他展示了一自己的身,一点儿都不属于人高马大那种:“你看我这身板儿,娇弱的得很,一定不好生养的!”   “那也没关系,你若是不能生王也不会为难你。”拓跋楼很体贴的样来安慰我:“王还会有其他夫人,容她们去生就行了。”   “……”   我还以为自己长姿势了,有了女主命了,各种酱油龙套见了我也能春心大动非卿不要上赶着求爱了,谁知还是这么坑爹。   拓跋楼继续说:“你只需善用医术服务我们的民,且在我们哈克族传播你们中原的文化即可。”   尼玛我又不是文成公主,你当和亲呐!扯淡的传播中原文化!   最后我使出了杀手锏,一掀开我的银丝面纱凑到他眼前:“大王殿,我很丑,可能会让你食欲不振!”   这招儿果然有点作用,拓跋楼的脸色惊了惊,不过片刻恢复,他替我拉好面纱:“没关系,关了灯就成。”   我类个去!   我直截了当的说:“可是大王,我没看上你,我不想嫁给你!”   “你会想明白的。”他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   游牧民族的特色在于居无定所,拓跋楼并不常跟着他们部落走,而是带着他的手跟三窟的狡兔似的,一天到晚换地方,让我十分忧伤的担心,我到底在被逼婚之前还能不能被谁找到救出去。说起来哈克族也真够弱爆的,到现在连个都城都没有,不到处拉拢势力绝壁是混不去的。他们选择要从南宫家拿回哈克族自己的东西,就一定会与南宫逸和姜国为敌,所以拓跋楼早早便与荀漠他们盟,那日姜国边境对周景的围困,根就是一个早就设好的圈套。   不得不承认,我周围的这群蛇精病们,都是狠角色,所以我从来无意于跟他们斗智斗勇,累死半条命是不划算的。此刻我正坐在帐篷里,无奈拿起手边的碗,觉得口渴便喝了一口,顿时一阵腥气反胃。我郁闷的看了看碗中纯纯的羊奶,我知道这是好东西,纯天然不加三聚氰胺,可是天天直接挤出来就当开水喝也很难接受啊!   还有饮食,虽然我很喜欢烧烤没错啦,可是一天三顿的吃烧烤,搁谁谁都受不了啊,吃得我脸都绿了,我太怀念喷喷香的小米饭了啊!   就冲这些,我也不能嫁给你啊拓跋楼!   南宫晴这妹还挺着大肚来做我思想工作。   “我与楼风还能在一起,是我从未想过的。”我这厢抓着羊奶垂泪,南宫晴在那边软软蠕蠕的劝着我:“其实我们女人,这辈能有什么呢,不就是找个人嫁了安安定定的过日,你看,大殿也是个英雄,他定是不会负你的……”   我忍不住打断她:“英雄和不辜负女人这中间没有必然联系,而且事实证明,英雄们经常辜负女人。”   南宫晴一副“懂了”的样点点头,有时候我觉得她能生得这么单纯傻缺也是一种福气。   她拉着我的手,又说:“清清,我挺喜欢你的,觉得你是个好人,我现在一个亲人都没有了,跟着楼风到这个陌生的地方,若是以后咱俩一起,多好?”   妹,那是你觉得好,我一点儿都不觉得好。   “大王说,后天咱们两人同时成亲呢。”南宫晴说,娇羞一笑,不理会我手中“哐当”一声掉落的碗。   我不得不说,作为一个游牧民族,条件太特么的苦了,王大婚,我都没个好好的金饰头钗来打扮,就扯个几尺红布给我做了大红衣裳你们这是想干嘛啊!也不用急成这样的匆匆办婚礼吧?   一边大肚南宫晴宽慰我:“咱们嫁的是他们这个人,荣华富贵什么的都是身外之物。”   忽然觉得我和她关注的重点又错了。   哈克族王大婚的典礼是篝火晚会,辽阔的草原上燃着一个大火堆,所有的人绕在周围烧烤加跳舞,唯有我,被点着穴,方方正正的摆在中间,除了眼睛能转,身哪儿都不能动。   拓跋楼用匕首削了个烤羊肉塞到我嘴巴里,我嚼了嚼,表示还挺好吃的,便跟他说:“要不,你给我解开穴道我自己烤点肉吃吃呗?”   拓跋楼又削了一块肉塞进我嘴里,说:“好吃你就多吃点。”   大王殿,“好吃点”的广告词儿是你写的吗?   “你的穴道王自然会解,不过那得等到明早。”他丢了块羊肉到自己嘴巴里,又补充一句:“洞房之后!”   我头不能动,只能斜着眼睛瞪他:“洞房?!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南宫晴娇羞的捂着嘴笑了:“姐姐真有趣儿。”   我再转过眼睛瞅她,妹,你特么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拓跋风看我一眼,随即给南宫晴加了件披风:“当心受风了。”   我眼珠左右转着累得慌,只好回到正前方。   如果今晚要洞房,我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很严峻。   我愁眉苦脸的瞪着眼,焦虑的想着对策。拓跋楼这几日东跑西跑的换地方很明显就是故意的,他知道周景和我的师叔一定会派人来寻我,草原是他的地头,别人想寻到我,应该不是很容易。他这么快的想跟我成亲,一定是想尽快的生米煮成熟饭。   理论上讲,身为一个现代小青年儿,我觉得洞个房什么的我也不会吃亏,拓跋楼这一副绝对鸭店头牌的长相和肌肉猛男的身材,搁到我们那个年代,嫖&资那绝对是杠杠的,我指不定还付不起呢,现在白上了我实在不亏。可是目前矛盾有二,第一,上次中合欢散之后发现,我这身还是个处啊!没人拿处之身去嫖&鸭啊!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有我师叔了啊,随便跟别人上床忒对不起他了!   思来想去,难道我今晚一定要誓死为师叔守身如玉?以死明志?   我忧伤了。   晚宴进入高*潮,大家跳得都很g,只有我的脸上留了宽面条般的泪。   我今晚真的要咬舌自尽吗?   火光照得天空大亮,我正忧伤的盯着火苗和漆黑的夜空发呆,突然一抹白色跃入眼帘。   墨发白衣。   容颜绝美。   正在跳舞的众人纷纷停了来,都仰着脖望着从天而降的飘飘神仙,惊奇,诧异,面面相觑。   “师叔!”我的心狂跳不止,扯开了嗓嚎叫。   我终于可以不用自杀了。   我师叔万众瞩目的落在我身前,对拓跋楼说了一句:“拓跋王,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拓跋风第一个站了起来:“他怎么来了?”   不一会儿,我们看到了策马而来的拓拔欣,她翻身从马背上跃,边走过来,边对我师叔道:“白叶,你看公主没有骗你吧,我就叫你死了这条心,她已经是我哥哥的女人了!”   白叶拂袖,转身:“多谢公主带我过来。”   拓跋风立刻骂了拓拔欣一句:“你带他来的?!你脑坏了?!”   拓拔欣一甩鞭:“我只是想要他死了那条心!”   拓跋风扶额:“你就不能明早再带他来让他死心?”   拓拔欣昂首,说得理直气壮:“我就是要他亲眼看见他心爱的女人嫁给别人,这样才能彻彻底底死心!”   拓跋风看了她好一会儿,方才咬着牙道:“阿妹,有时候我真怀疑,你跟我和王兄,确定是一个妈生的?!”   我兴趣盎然的看着他们吵架,**青年欢乐多。   他们二人吵得热闹,我师叔已经走到我身前,拓跋楼起身将我搂住。   白叶皱眉:“大王,你还是放了她的好。”   拓跋楼没理会,只冷笑一声,道:“就凭你一人,你就这么有自信能从王这里将人带走?”他说话间,已有一众哈克族的勇士上前。   白叶继续往我这儿走,边走边道:“我们可以试一试。”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响起阵阵嘈杂的马蹄声,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向马蹄声传来之处望去,我看到一群人马呈包围圈似的往我们中间聚拢过来,骑在马上的人皆是清一色靛蓝白边儿的统一服装,我听见身边的拓跋风说了一句:“清涟山庄?!”   “清涟山庄?!”我没忍住,也吃惊的跟着重复了一遍。   清涟山庄出现在江湖的时间并不长,不过短短数十年而已,却一跃成为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门派,虽与朝廷没什么瓜葛,但它在这样的乱世之却操控着江湖上很大一部分势力,几乎为武林各门派之首,各大门派均以清涟山庄马首是瞻,是江湖上真正的无冕之王。这样的清涟山庄,自然也成了各方诸侯国不容小觑和都想拉拢的势力。   清涟山庄一向为大家津津乐道的还有它那位神秘的庄主,江湖上从来都没有人见过清涟山庄的庄主,山庄的一切事物均交由一个老管事出面打理。这位庄主在江湖每五年一次的比武大会上会出现,一袭白衣,银质面具覆面,每一次都是以压倒性的胜利力压群雄。   我有一个猜测,然后我被自己的这个猜测震惊到了。   一边的拓跋楼显然也跟我猜的一样,猛然看向白叶:“短短时间内能调动清涟山庄的影卫,你该不会就是?”   白叶没回答他,只说了句:“大王,放人吧,她不是你能要的。”   抓在我腰上的手渐渐松开了,随即我的穴道也被人解开。   我却没往我的师叔那儿扑过去,站在原地,我迟疑了。   白叶走上前来,有个人给他递了一件靛蓝绒缎披风,白叶将它披在了我的身上,细心的将缎带系好,又给我戴上风帽,方才牵了我的手:“跟我走吧。”   清涟山庄有多厉害,平日里我只也是道听途说。   不过今晚,我看见拓跋楼带着他那一群哈克族最强的侍卫们谁都没有阻拦白叶,清涟山庄到底是什么样的,我大概能够切身体会到了。   白叶将我抱上马,随即自己也翻身而上。他拉过马头,身的白马在辽阔的草原上仰天嘶鸣一声。   白叶策马奔驰,风有些大,我偏过脸往他怀里缩了缩,颠簸得厉害,我只得伸手将他的腰环住。   “别怕。”他说。   等到了山野林间,白叶才放慢了马速,身后跟着一众清涟山庄的弟走成一个浩浩荡荡的马队,他们手里举着的火把,跟天上一簇一簇的繁星相映成趣。   “冷么?”白叶俯下身,拥紧了我一些,在我耳边轻声问。   速度慢了,马背不再颠簸,我放开他的腰,坐直了身,道:“还好。”   他“恩”了一声,片刻,又道:“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我用肩膀推了推在身后靠得我很紧的他,低着头,让脑袋上的风帽把整个脸都裹住:“你还是自己说吧。”   白叶没理会我的别扭,等我肩膀不动了,还是俯身紧紧拥着我,想了想,道:“恩,也好。那我就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吧,反正我们有一整晚的时间说话。”   “清清,我不姓白,我其实,姓周。”   大哥,我给跪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都很吊~~   ☆、第66章别跟我扯秘密成不   我坐在马上颠了许久,屁股膈应得生疼生疼的,其实我特害怕被这周遭的人坦诚相待,我知道这群蛇精病们一给我敞开心扉就准没好事讲出来,你们难道就不能让我安安静静的自己过日子做鸵鸟么?我说师叔,你难道真以为我傻缺的不知道你跟周景有关系么?   姐的人生已经很苦逼了,我不想跟你们争相比苦逼。可是我师叔的理由光明正大啊,他觉得我有权利知道所有的真相。我思考了一下是不是应该捂着耳朵摇着脑袋喊:“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如果那样的话看上去一定会比较矫情,不是姐的风格啊。于是我裹着披风,默默听完了白叶的忆当年。   老文昌侯在娶他的王妃,也就是周景的亲娘之前,曾真心爱慕过一个女子,他自然是知道自己周家操蛋的命运,于是老侯爷把这女子妥妥的保护在了外头,两人浓情蜜意的还生了一个娃。为了不被人发现,这娃从小就跟着他娘姓白,名为叶。之后老文昌侯规规矩矩的娶了大周第一美人为妃,又规规矩矩的也生下了个娃,这第二个娃自然跟着他姓周,名为景。   我抽空理解了一下周景他娘的郁郁寡欢,因为老侯爷压根就没爱过她,他娶她,甚至跟她生孩子,都是为了保护另外一个他真正爱的女人和孩子。周景他娘在这样的情况下心理不变态我都不信!   周景也是个可怜的娃,他出生的全部意义就是为了替自己哥哥受罪,长大后知道真相的他眼泪还不得掉下来啊!又摊上了一个心理重度变态的娘亲,亲生爹对他更是个不管不问的主儿,这种情况之下他周景要是能长成个阳光少年这世界就此逆天了!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第一次对周景有了同情之感,你说这人到底是要倒霉到什么地步才能摊上这么一个逆天操蛋的人生呐?!难怪长大后的他喜欢毫不手软的让别人的人生也操蛋。   两个女人,老文昌侯只爱一个也就算了,两个儿子可都是他的种,他也搞得这么偏心真是让人不忿。从白叶出生起,老文昌侯就给他这个宝贝儿子铺好了路,不仅另外生下个儿子代替他受罪,还将他送到璧草山药圣那里去学医,让他远离周家残酷悲剧的命运,重新拥有一个完整美好的人生。大家看看,周景显然就是个被放弃的娃啊,他的出生,就是为了成全他大哥的美丽人生,就这么被他父亲留下来,一个人面对周家如此残酷的命运。   跟他们一比,我忽然觉得我生的那个时代是多么阳光普照啊,都说幸福的人生总是相似的,不幸的人生各有各的不幸,现在反观周景的人生,简直就是苦逼中的战斗机啊。   九岁的时候,周景他老娘忽然觉得,自己跟自己的儿子留在这世上都是遭罪的,与其等到自己儿子十岁被喂毒然后重复周家的命运,还不如自己亲手了解了痛快,于是她就准备掐死他儿子。   这一段我也曾听周景轻描淡写的说过,鉴于当时我对周景还怀有满腔的浓浓恨意,没脱口而出一句“你活该”已经算对得起他了,听他说这段倒霉催往事的时候根本没走心啊!现如今对他的感觉也没那么差劲了,这会儿正好被白叶重提,于是我就把他这遭遇搁心里走了一遭,脑洞那么一开:想想他老娘也真够狠的,自己亲儿子掐了一次没死还准备掐第二次,真是下了死手,再想想周景那会儿才九岁,屁大点儿的孩子,一头雾水的就要被亲娘掐死,事后又发现自己亲娘躺在血泊之中,身上扎的还是自己亲手捅进去的剪刀!啊呀妈呀!我光想想就肉紧,顿觉那位周小侯爷没长成一个“精神分裂”或者“报社”分子已经很不容易了,心理扭曲那已经是最轻的后遗症了有木有?   也亏得周景够强大,十岁的年纪,大部分孩子还拖着鼻涕留着哈喇子疯玩的时候,他已经会察言观色谋算人心了,生辰那日无意撞破了卫王和穆老将军(咳咳,也就是我爹)要杀他老爹,居然反应快到自己上去亲自动手,试想一般孩子若傻了吧唧的扑上去哭号自己老爹,接下来绝壁是要被灭口的份儿啊,不过短短一瞬间的时间,一个十岁的孩子,就这么当机立断了,情商智商什么的,俱已超神。   想来十岁的周景已经牛逼如此,难怪后来他在赵家王族和穆家的双重压迫下得以活到现在,还生生扳倒了穆家,又让王族换了老大,直到如今的权倾天下。   史上最牛逼,周景称第二,怕是没人能称第一了。   “你家弟弟还真是不容易啊!”我由衷感慨了一句。   白叶一愣,道:“你是这么想的?真让我意外。”   “他杀了我全家是事实,但他流弊也是事实啊?”   “流弊?什么?”   “就是吊炸天?”   “吊炸天?又是什么?”   “恩……我们的家乡话。”   “家乡话?咱们不都是卫国人么清清?”   “哎!你刚说什么来着,对了,你去了璧草山,然后呢,继续啊?”我打着哈哈。   就这么絮絮叨叨的一直说话,骑着马又走了一段路,我表示再这么骑下去,我的盆骨可能会开裂了。白叶这才叫了大部队停下来歇歇,将我抱下来休息。我们升了堆火,我往火堆里丢着干柴,听着里头噼里啪啦的响声,继续听着白叶不紧不慢的说着他们周家的往事。   在白叶的母亲白氏过世之前,她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自己的儿子,于是十五岁的白叶选择了做圣父,他愧疚不已,然后决定帮助自己的弟弟。周景为何很多事都做得那么顺利,其实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清涟山庄在暗处的相助。   “一开始照顾你,是因为愧疚,毕竟是我们周家欠了你们穆家,我有责任照顾你,但后来……是真的喜欢你。”白叶替我拢了拢风帽:“不管你会怎么想,这些我都不会欺瞒你,你有权利知道所有的真相,然后按照自己的心意选择。”   我没做声。   “清清,我知道你一开始就很爱周景,不然也不会为了要嫁给他,在穆老将军面前以死相逼。”火光映着白叶的脸,我等了许久,才又听见他说:“清清,周景……也是爱你的。”   嘿,白圣父。我乐了,我现在跟您还是男女朋友呢不是,你这么说合适么?反正我是觉得不合适,也不知道回应什么,只好继续默不作声。   我的白圣父还在坦白:“我一直以为娶你是他的一步棋,后来才知道不是,清清,也许周景的确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爱你。当年,他与二皇子的交易条件之一便是千日鸩的解药,直到我知道他放弃了解药换你一命之时,我才知道,原来他并非一直在利用你,清清。”   我拨了拨火,讪笑:“听上去真够感人的。”   白叶淡然一笑,低眉只道:“不要小看了赵家王室,卫显公又是什么样的人物,清清,我虽心中有你,但也并不希望你就此记恨周景,穆将军在前线出事,确实与周景无关,那次意外,是卫显公提前动了手。”   “你们都太复杂。”除了这,我还有什么话好说呢,“说了这么多你是怕我计较?呵……”我自嘲的笑了笑:“就你们这智商,我计较得过来么?”   “清清。”白叶把手搁在我手背上:“周景当初娶你,也是做了两手准备,因你爹为人正直,又很疼你这个女儿,更重要的是,他与穆家历代家主不同,老将军一直有助我们周家之心,如果周家的孩子由你诞下,想来穆老将军更不至于对自己的亲外孙动手了。若是能与你家结盟……这中间……许会是个更好的结果。”   我冷笑:“你以为卫王傻么,让周、穆两家联手?削他赵家王权?我都能想到,周景会想不到?他会蠢到用这法子?他想用这法子成亲之后不碰我?师叔,你赶紧的别哄我了,周、穆两家,从来就只能活一族。若是真要联合穆家,周景为何还是支持了二皇子?师叔,你真当我是很傻很天真的妹子呐?周景娶我,不过是为他日后若谋反失败留个小小的退路罢了,反正也是我上赶着去的,不娶白不娶。”   “清清……”白叶执着干柴的手一顿,看向我的眼神闪烁,“你……”   “世界这么乱,我装纯给谁看啊师叔?只是装装傻而已,可是你们为啥连个装傻的机会都不给我呢?你看,我都死命闭着眼睛把头埋土里了,你们偏偏就要掰直了我脑袋,扒拉开我的眼睛说‘哎哎快看,真相帝在这里!快点将他从头到尾看清楚咯!’”   白叶看着我,这回轮到他沉默了。   我叹了一叹:“师叔,您干嘛老逼我迎接真相帝呢,你们周家那小侯爷干了一丢丢坏事儿,也没想着给我解释一番啊,我家师傅虽然了解不少内情,终究也没跟我说什么,偏生你就要在这儿跟我说一大堆。是!我是有权利知道真相,可我也权利选择愿不愿意知道真相是不?本来,我就当是周景灭我全家,让我一心一意恨他这多简单?干嘛非要扯出来他为了我吃千日鸩这事儿呢?还有你,就当你救我是因为爱听我的小故事因为喜欢我所以救我不好吗?让我一心一意的爱慕你不是也很简单吗?你干嘛非要告诉我你是周家后人救我是因为内心愧疚?您这儿的世界太崩坏了,我就想简简单单的恨,简简单单的爱,您倒好,偏不让!还有,您就让我呆萌呆萌的以为今晚您带着您的人是一心一意的来救我不成么?我是不会去想,你们来其实是想灭了哈克族抢南宫晴孩子的!”我说得嘴唇有点哆嗦。有些事情,我没有办法去改变,那么让我选择不知道的权力也没有嘛!?   我诚恳的握住白叶的手:“师叔,你们尽管玩儿手段吊炸天去吧,放了我成不?我也不想知道真相,你看看我这脸。”我一把掀开他做给我的纱巾凑到他跟前:“谁划的我都没心情去打探报仇,我只想远离蛇精病!给条活路成么?成么?!”   白叶替我拉好面纱,说:“清清,你别这样。”   “特么你还想我怎么样啊?!”我终于爆发了,嗖一下站起来,一脚踢翻了柴火,事实证明,衰人是不能学吊炸天的,即便学吊炸天的动作也不成!脚踢柴火的动作的确霸气了,但结果是我的裙子被烧着了。   我吓到半死,赶紧趴下打滚,旁边一个下人眼疾手快,一盆子凉水当头浇下,火灭了。   我也湿透了。   “你没事吧?”白叶赶紧过来扶我。   我没吭声,捶地,狠狠捶地。   白叶一把把我捞起来:“清清……如果当时是大皇子登基,那么灭族的便是周家。你要知道,你爹最后是自愿将兵符交出的,穆老将军为人着实令人敬佩,他担心卫国一旦内战,终将分崩离析。我想,老将军也是想帮我们周家的,所以才会在最后关头替周景出了一把力,用二十万兵马巩固了周家的势力,不至于穆家灭了,周家在赵家王族的强势之下也灭了。穆老将军的心意,你总该明白的清清!”   我打着寒颤:“师叔,您快别说了,我脑子已经绕晕了。”   “清清。”我师叔沉了沉声,“我说这些,是因为我真的喜欢你了,真的想跟你在一起了,所以我不能让你什么都不知道的跟我在一起。”   我扶额,觉得很忧伤:“师叔,美丽的谎言你不懂么?”   “谎言就是谎言,何来美丽之说?既是谎言,必有拆穿的一天,清清,先前你答应与我一起,我很高兴,我希望的是,你在知道真相之后仍旧与我一起,如此才能真正长久不是么。”   穆清清也好,周景也好,我的师叔也好,在周、穆两家这么深层次的恩怨情仇之下,本就不该有任何瓜葛才好,只可惜命运弄人。周、穆两家从来就只能留一个,那么两家后人中一旦谁动了感情,那绝对是抖M之王,深层次自虐之最。   可是,穆清清,周景,白叶,他们都爱自虐。   “你们周家赢了就赢了吧。”我颓然坐在一边,打了个喷嚏:“就这样吧。”   白叶脱下衣服将我盖住,顺手抱了我一把:“委屈了?”   我推了推他:“别这样,咱俩现在的身份,多不合适。”   我师叔马上道:“哪有不合适,我姓白。”   “你刚还说你姓周来着!”   我师叔沉吟一下:“等把欠周景的那些都还完了,我再姓白好不好?”   “姓也能改来改去?”   白叶一脸严肃的看着我:“当然可以,比如你现在姓穆,跟我成亲后就姓白了。以我之姓,冠你之名,你给我讲的,难道忘了?”   我推他:“你想得美吧!”   “那你现在还愿不愿意嫁给我呢?”   “开玩笑吧你?”我不打算理他,往旁边挪了挪。   “并非玩笑。”白叶看了看周围,那些清涟山庄的弟子都站在远处,“我对名利本就没什么追求,做的这些也不过是因为心下有愧,想着周景一人应付得如此辛苦,总想为他做一点事情,如今周景已是名副其实权倾天下的文昌侯,一切皆成气候,清涟山庄也是时候完全交给他了。”白叶抱了抱我:“我知道你不喜庙堂勾心和江湖纷争,你可愿意从此随我一起隐居山野,习医炼药,治病救人?欠你的,容我宠着你一辈子这样慢慢还好不好?”   我动了动嘴,没想好怎么回答他,只道:“你让我再想想吧。”   “也好。”   ***   跟白叶回到璧草山就连着发了几天烧,期间听六师兄说了两件事,一件是某月黑风高夜周景把哈克族给剿灭了,获得天下交口称赞,直说他有当年穆老将军之风,另一件事是婉妃诞下了皇子,卫国正在大赦天下。   六师兄说话的时候我正给他倒茶喝。   他忍不住推了推我:“小九,小九?你没事吧?”   我一怔,才发现他面前的茶盏早满了,茶水全溢到桌上了。   “没事。”我放下茶盏,眼睛有点儿酸,我转过身去揉眼睛,问:“六师兄,你可知道哈克族的二王子妃如何了?”   六师兄想了想:“好像哈克族没什么活口了。”   “哦。”   ***   突然就很想念荀漠。   好基友就是心灵感应得紧,当我想他的时候,他的信就到了,提及师傅正好云游到了晏国,问我愿不愿意去见他老人家一面。   我自然十分乐意。   ☆、第67章我很招人   数十日之后的一个下午,我拎着把剑化身剑客,依旧站在夕阳下啃烧饼,微风轻扬,我白衣飘飘,还带着一层熠熠的银丝面纱,顿时自我感觉就良好了起来,只是这啃烧饼的动作多少与形象有些不搭。   正如几年前一样,那位晏国的王又朝我奔了过来,只不过这次不再是个小正太的模样,长高了,也长熟了,跑起来也不用扶着歪掉的王冠了,现在他往我面前一站,我才到他肩膀,他高大的身子竟也能挡住我的阳光了。   我眯着眼睛抬头:“师弟。”抱着烧饼噎了一噎,含糊道:“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等不及要见你,清清!”他一把抱住我,涕泪横飞的顿时打破我对于他已经成熟了的第一印象:“清清!你想死我了!”   后面老宦官白了脸,扯了扯荀漠的袖子:“王上!王上!这……在街上……”   我被他勒着脖子,还是挣扎着将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我打算吃完一个烧饼就进宫来着,你急什么啊。”   荀漠抬起袖子擦了把眼泪,这傻不拉几的动作与他现在成熟高大,英俊威猛的形象十分不搭。   他拉了我的手一同回宫:“我给你备了好酒好菜,你在外头吃什么烧饼。”   “你忘了我就喜欢吃你们晏国的烧饼。”我打了个饱嗝儿。   “清清……”他突然停下脚步,目光沉重的看着我:“过去的,就放下吧……”   “……”我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来当年周景带我来晏国吃烧饼一事,顿时惊道:“你想多了吧师弟!”   我二人一路手拉手欢脱的到了他的皇宫,师傅已经等在里头,我提着裙子进殿,跟师叔对视片刻,抖着唇,一下扑倒抱住他膝盖:“师傅!人家好想你。”   荀漠也扑过来抱住师傅的另一只大腿,哭道:“师傅!”   我师傅也很感动,抖着唇,摸着我俩的脑袋:“好了好了。”   我们依旧痛哭。   师傅挣扎:“好了好了。”   我们仍在痛哭。   师傅终于吼了:“放开我!”   我二人方才挤眉弄眼的放开师傅的大腿,随即一下又勒住他的脖子,故意越收越紧的嚎啕:“师傅!我们好想你!”   我师傅被勒得翻了白眼,终于暴走,将我二人掀翻在地:“你们以为长大了我就不敢揍你们?!”   荀漠扶了扶歪掉的王冠,赶紧扶着师傅他老人家坐下,替他斟酒:“我们知道您敢,您消消气儿!”   一顿饭吃得甚为欢乐,我在想,还好有我的师傅和好基友。   师傅一向贪杯,加上荀漠孝敬他的都是绝世佳酿,还没吃到一半便倒了,将他安顿好,我跟荀漠换了地儿接场子。   荀漠的小酒馆还跟几年前一样,我们两闷头喝酒。喝着喝着,我就多了,荀漠绕过来按住我继续倒酒的手:“还喝呐?”我抽了抽鼻子。他俯下身,脸探了过来:“哟!你不会哭了吧?”   我继续抽鼻子。   他放下酒盏:“你还真哭啦?”   我一个没忍住,大哭了起来。这下把他给慌了,手忙脚乱了半天,决定还是把我摁在怀里加以安抚,我老不客气的扯着他的衣服,把眼泪鼻涕都擦在他高档的龙袍上,顿时觉得舒爽了许多。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龙袍。   我忍不住又摸了两把。   咦?我不是在伤感么,重点又歪了?   我继续嚎啕。   “你好歹告诉我你在哭什么呀清清?”   于是我抽抽搭搭,一五一十的如实相告。   等我把所有事情讲完之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荀漠听得一脸高*潮迭起。红光满面:“哎呀妈呀,这也太吓人了清清!”   “是啊。”我点点头。   “话说,周景和白叶他们真是兄弟?”   “一定,确定以及肯定。”   “他俩还都爱你?”荀漠盯住我的脸,纠结了:“你确定不是你自己在做梦?”   我想了想,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有些怀疑:“可能……他们兄弟的口味可能都比较像?”   “……”   我又想了想:“或者……你说,会不会是他们兄弟俩在耍我啊?他们智商太高了,动不动就挖个坑让人跳什么的,我搞不定啊!”   荀漠沉吟一番:“也不像是骗你的。还有……貌似骗你也没什么好处吧?你有什么值得人骗啊?财?色?”   我趴在桌上吭不出声了,好基友也不带这么打击人的。   荀漠看上去比我还愁:“问题是,你自己到底喜欢哪一个啊?”   我想了想,其实以前我是挺喜欢周景的,谁知这厮灭穆家全家的时候可是眼睛都不带眨,节操君告诉我再喜欢周景他就要成渣渣了,于是我不能。我用了很多种办法去恶心他,唾弃他,鄙视他,然后我成功了,可是现在又给我来一段苦逼身世大揭秘是要闹哪样?好,我承认,痛恨感果然就不那么剧烈了,然后再告诉我其实周景他是用绳命在爱我又是要闹哪样?   头太疼了。   荀漠又急着问了我一句:“你到底喜欢谁啊?”   我看到节操君碎裂的身影。   “你不会还喜欢文昌侯吧?”荀漠把着我的双肩将我撑住,一脸被雷到的模样。即便节操碎成渣,我也要偷偷的碎,于是我晃了晃脑袋,说:“我喜欢我师叔。”   荀漠有点若有所思:“原来你喜欢他。”   “我觉得师叔要是真喜欢我,我跟他在一起也不错。你看他长那么好看……”我掰着手指头,伸着脖子数优点:“那么温柔,人又那么好,还是个神医,最重要的是,他对我坦白啊,他什么都不会骗我,我觉得跟他在一起会比较好。”   “唔。”荀漠从方才的若有所思陷入了深思。   我推推他:“可是他也姓周啊!”我嚎一声,苦恼的趴在桌子上。   过了许久,荀漠直起身子跟我分析:“我觉得你跟白叶在一起没什么,虽然他姓周,但你们穆家那事儿他又没参与什么,清清,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放不开了?”   “你什么意思啊?”我醉眼朦胧外加睡意渐笃的抬起头,看着变成一双的荀漠,摇摇晃晃的问。   “清清。”荀漠握住了我的手,打气似的正色道:“我以为你被周景伤得体无完肤,难得你还能再有喜欢的人,这样最好了,别被太多的束缚困住自己,弄得最后跟我一样后悔。”   “哦……”他也许是想起锦鸢了,我默默的拍了拍荀漠的手:“你现在可是王了,要什么女人没有啊,别难过了……”   他叹了口气:“所以清清,你可别重蹈我的覆辙,若是心里有白叶,那就跟他一起吧,人生苦短,没什么好想的。他若是瞒着你不就没这么多事儿了,他如此坦诚,倒是让人很放心。”   讲大道理的荀漠瞬间形象就拔高了好几层,我细想了一下,觉得他这番话也有道理,点点头:“那……我再想想?”   ***   我在荀漠这儿一住便是数月有余,从万物复苏的春天一下就到了生机勃勃的夏天,日子平静得让人不敢置信。   男人们只有在做正经事儿的时候才会让女人消停。   跟我有关的那群男人们正做着正经事儿。   相比起穆家全灭的悲剧,他们老周家现在在卫国那边简直就是风生水起,周景握着我老爹的二十万兵马,直接将个卫显公逼得十分苦逼,我远在晏国,也能嗅出卫国皇宫里风起云涌的味儿。这几天,又传出了卫显公病重的消息,不过卫国有文昌侯坐镇,其他诸侯国依然不敢觊觎动作。   传来卫显公病重消息的那日晌午,原本烈日炎炎,到了傍晚时分突然就电闪雷鸣起来,荀漠正在我房里喝茶,踱到窗边看着阴郁的天空,说了一句:“要变天咯。”   ***   我在宫里实在闷得无聊,近来荀漠的事情也骤然多了起来,不大有空闲陪我,今日正好遇上七夕乞巧之节,我也没跟他招呼,便自己翻墙越院的出去玩了。   许是老天爷都嫌弃我这几个月过得太清闲了,赶紧要找事情给我做。这不,我被一群普通老百姓打扮但一看就不是普通老百姓的人带到了一个妓院的雅间,不是我不反抗,而是我识时务。半道儿被劫这种事情我已经碰上太多次了,相比起每次都被打晕的待遇,这次好歹是客客气气的。   那些人将我带到门口便离开了。我在门外头站了会儿,深呼吸推开了这妓院雅间的门,粉红柳绿的轻纱幔帐里头,正长身玉立的站着一个人影,都是公子哥儿,看上去都差不多的样子。那人转身,对我说:“你终于来了,穆清清。”   完了一笑,笑得一副讳莫如深。他一副“爷跟你很熟,爷等了你很久,爷跟你其实有计划”的模样是要闹哪样?!   “进来。”他吩咐。   “好。”我乖乖的将门带上,这屋里香气四溢,太刺鼻让我没忍住打了个喷嚏,面前的男人立刻有些嫌恶的以手掩面,这么一个小小动作,忽然我就把他给想起来了。   我边打喷嚏,边抖着手指他:“赵……大皇子啊!”   赵拓啊。   作者有话要说:大皇子怒刷存在感~   ☆、第68章 还是做不了鸵鸟   我跟赵拓只有过几面之缘,况且家里有只极品周景,外头还有吊炸天赵胤,其他公哥基很难出彩,爱八卦爱狗血的我当时注意力都在周景、小白花儿和二皇的身上,然没注意这只酱油中的酱油,龙套中的龙套,模糊只记得这货唯一让我印象深刻的便是他老是喜欢捂着鼻,好像周遭所有人和东西都被他嫌弃的模样。(更新更快ne)   身为一个王位接班人,你可以尊贵逼人,也可以高傲得闪瞎人眼,但千万别一天到晚的嫌弃人,嫌弃到最后的果就是自己被众人嫌弃了,这大皇当初就没有二皇聪明,难为我老爹一直拼了老命给他撑场面,可他自己做的事儿一直让人不忍直视,我记得这位大皇声名其实十分狼藉。卫国的老言官们曾云,世性暴躁,失德,不恤忠臣,羞辱良将。   曾经我跟周景的夫妻关系尚在存续期间,我二人关系还不错的时候,他曾把大皇的某些趣事当做睡前故事讲来哄我睡觉。要知道,喜欢忠言逆耳的老臣们自认自己清风傲骨刚正不阿于是总喜欢当着各位王家弟的面直言直谏,而其中以大学士区士儒最为典型,这位老人家什么都好,就是有点龅牙,而且因为喜欢抽烟的缘故,牙黄口有味儿,龅牙的老学士说话一激动就经常口水直飞,偏偏他对卫国世的建议还就是特别多。其实我认为,大皇为人也不至于有多差劲,忍几句逆耳忠言的素质还是有的,大家只是都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从这位大皇的各种表现来看,他其实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强迫洁癖症患者!   他这种洁癖到变态的人物怎么能容忍别人对着自己喷口水,于是后来他终于受不了了,发了火,偏偏那位区大学士一身傲骨,遇强则强,有一种为国死为国亡的激昂精神,对大皇一脸嫌弃的样视若无睹,捉着他的袖绕着圈圈儿非要把自己那张龅牙老脸上赶着凑过去继续教训直谏。当时大皇对着一张狂喷口水的龅牙嘴估计也昏了头,一拳就那么招呼上去了。   其实当时周景跟我讲这事儿的时候,他也尚没发现各中真谛,只跟众人想得一样,说这大皇性格暴戾不知忠言逆耳自毁前程,直到我躺在一边提醒了他:如果有个大黄龅牙老脸贴在我脸上喷着有味儿的口水,我也会毫不迟疑的给他一老拳的。我记得当时周景愣了良久,然后就十分了然了。   根源找到了,“辱良将”这一罪名就更好解释了,当年某位大将军在外头打了场大胜仗班师回朝,出于栽培之意,老卫王让大皇亲自出城迎接,按照计划,赵大皇是要亲自上前扶起跪拜的大将军的,果那天是个大热天,那位将军又裹着盔甲,浑身湿透一身味道,古时候可不想咱现代干干净净的柏油沥青路什么的,那大将军往地上那么一跪一拜,汗湿的身上手上又粘了泥巴,当时我跟在周景后面也去了现场来着,我站在城楼上远远看见大皇那个几次要伸手啊,都不忍手,最后,他就没扶!   那将军也是个矫情的主儿,这不乐意了,觉得受了冷遇,命令军卸甲,扎营在城外死活就不进来了,那次的事儿挺大,弄得老卫王都没了主意,最后还是周景带着当时的二皇赵胤出面摆平,谁叫周景长了那么一张占便宜的温润脸呢,又能说会道,两三句就说得将军不仅服了软,还到老卫王面前认错,自愿受罚。世人不知当年都是周景在交涉,只道是二皇比大皇有个人魅力,给二皇拉了不少人气。   大皇赵拓身为世,除了这几个典型污点之外,一直有性格骄纵、苛责宫人的恶名,被他打骂遣散的太监、婢女不计其数,对此,我统统归为——洁癖!深度洁癖!   这其实就是个病!   但古人是不能理解这么洋气的病的,就连周景,也觉得是赵拓自己个性有问题,他当然是不能理解一个男人会因为寝殿不干净啊、茶杯不干净啊、碗筷不干净啊这种小事就打人的,更何况作为一个世,赵拓更不应该因为这种事情破坏自己的私德。   后来我还曾耐心的给周景解释过何谓洁癖,何谓强迫症,他每晚都听得很认真,然点帮我掖被的时候还会顺便点点我的鼻说:“侯的夫人原来懂得还挺多。”   ……   唉,思绪怎么如脱缰之野马跑得那么不着边儿了?!我赶紧收回飘忽的思绪,跟大皇问了声好。   赵拓手里抓着块手绢,幸好是黑色镶金丝锦纹的,让他看起来不是那么娘了。他几次想伸过来,估计是想拍拍我的肩膀什么的,终于还是没拍去,又用手帕捂了嘴巴,道:“做得不错清清。”   我能理解深度洁癖症患者的这种变态的强迫症程度。   不过我对他的话不是特别理解,什么叫“做得不错清清”?   赵拓依旧蒙着鼻,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一个巨大的人形垃圾,我忽然就明白那些大臣们的心情了,我自认自己还是个没节操的小人物,已经被他嫌弃得如此不自在了,那些自比梅兰竹菊的雅士们,被如此对待,该是何等受伤。   赵大皇恨不能将他整张脸都遮住:“王还以为,你被文昌侯那臭小蒙了心智,如今看来,果然是将门虎女,不愧是穆老将军的女儿!”   “过奖。”我虽满腹疑虑,但被人夸我是不会否认的,于是双手抱拳,谦虚一声。   从赵拓身后又转出来几员武将,一跪到我的身前,齐刷刷道:“大小姐!”   我神情严肃的看着他们。   其实这跪在我前面的一只、两只……我默默的数了数,一个十三个。   可是我一个也不认识啊,好焦虑!   其中有个长着黑胡的跪在中央,貌似是众人中的头头,跟我铿锵有力的说道:“多谢大小姐暗中保护,如今穆家军精英已部齐备,只等大小姐发令!”   旁边的十二个人齐刷刷道:“唯大小姐之命是从!”   “我……你们……”我犯了难。   这个时候,我师傅居然也从里头转了出来:“清清。”   我看着师傅,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了。   师傅难得有此刻这般肃穆的神情,对我说:“清清,跟我来,我们到一边说话。”   ***   事情一点儿不复杂,我师傅跟我老爹就是一生推的好基友,他在我老爹死后怎么也要帮助他实现未成的遗愿,保护赵拓离开卫国其实就是我师傅的功劳。师傅从来就没放弃过穆家,所以他那日在悬崖找到我根不是巧合,因为他知道我是穆家唯一的希望。   师傅是借着荀漠的势力,把不接受周景和卫显公而被清缴的穆家军重要人物都保护了起来,然后一点点的抠出了穆家的精英们,比如之前那给我跪的十个人,都是我爹亲自调教出来的,类似十三太保之类的流弊人物,精华中的精华。   我发现师傅的版又跟我师叔说的不大一样了。   但白叶姓周啊。   师傅简单把情况说了一遍,也没解释太多,只将一个布帛放在我手上,说:“这是你爹出事之前交给我的,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我打开来看,这布帛上没别的,只有我爹八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匡扶赵氏,效忠卫国。”   看来,我还是得做穆清清,因为我在用她这具身,即便我自己能忽略这茬儿,别人也不可能让我忽略。   鸵鸟我是做不成的。,这辈都别想了,因为我是穆清清,即便我是个废柴,但我只要往那儿一站,就能成为一个精神标杆,让穆家势力跟滴滴汇聚的水珠一样,慢慢变大。   我感慨,穆清清那两个小侄周景你都能不眨眼的除掉,为何最后还是心软了一把将我留?斩草不除根,的确会被春风吹着吹着,就又生了。   我将布帛收进口袋,又感慨了一我老爹的远见。他那会儿就能看出周景的狼野心了,我老爹是典型的古代忠臣,赵家王室的死忠,为君死为君亡那种,即便他能容忍二皇踢走大皇自己登基,也绝对不能容忍周景踢走二皇自己做老大。   虽然在我看来,谁做卫王真的没什么不一样,这卫国姓赵还是姓周,跟我有什么关系?   但现在我不是我,我是穆清清。   我揪着布帛,觉得压力山大。   我师傅在一边默不作声的观察了我许久,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师傅之所以一开始没告诉你,就是怕你对周景仍旧存有希望,想当年你为他闹成那样,不管不顾的。好在现在学乖了,想通了。也不枉为师帮你做了这么多,你家老爹睡着也能闭眼了!为师能帮你做的就这么多了,剩的路,就要靠你自己走了。”   师傅,十三太保都让您给聚齐了,您做得真的已经很好了……   我应该跟师傅说谢谢的。他当年几天几夜不合眼的照顾我,又一把年纪熬心熬力的替我保存了穆家势力,现在又亲手交到我的手里。   我师傅见我愁眉不展,便鼓励道:“别担心,为师相信你,你也要相信赵龙他们,他们十三人从小就由你爹亲自培养,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无论布线暗杀还是战场御敌,都能独当一面。”   我深沉的抱着布帛从里屋转了出来。   大皇捂着嘴巴:“如何?”   我师傅点点头:“放心吧殿,穆家后人,岂会让人小看?”   十三太保们望着我的眼神很激动,就像看到了我老爹复活似的,我知道,不管我是什么样的,至少现在,我只要站在这里就好。   ***   中秋月圆,卫显公病重,文昌侯与婉贵妃将会带着世出现在卫国都城的赏月宴上与民同乐,届时赵拓他们会命人设埋伏,一果周景和小世的性命,然后领兵逼宫。   ☆、第69章大仇得报   曾经我一直挺喜欢过中秋节,因为中秋节不但能吃到元祖雪月饼,还有公众假期可以休,可如今我不但吃不到元祖雪月饼了,连公众假期还要加班跟人去搞埋伏,弄暗杀什么的。   我其实不大情愿。   赵龙他们完全可以带领穆家精兵参加逼宫那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行动,但赵拓那货根本就是防着我,安排去事后逼宫的人都是他自己的亲信,分派给我们的任务是跟他一起在中秋赏月宴上暗杀周景。   当你很害怕一件事情,很担心它来的时候,时间往往就过得特别快。这不,眨眼就到了我害怕的中秋之夜。   说实话,我很紧张。   我师傅也陪我一道来了,好歹让我心里有了底。我不得不说,今晚的暗杀阵容,真的就有点低调的奢华了。   可是我这边一有了底,再想到周景,怎么又觉得有点怪怪的感觉呢。   赏月宴布置在卫国皇城的宣武门。今晚的宣武门周围张灯结彩,一派过节的浓厚氛围。皇亲贵戚们的桌子安排在城楼之上,下面有各种练摊儿小贩,卖着各色灯笼和小玩意儿,因为今日两个重量级人物要出现,卫国的百姓们都往这里来瞧热闹了,争相围观,场面煞是沸腾。   我们一行人隐在人群中,跟随着人流挤到了宣武门内。城楼上灯火通明,虽说上头坐着卫国很多锦衣贵族,但我还是一眼便看到了周景,只怪他周身的气质太过芳华,实在想不闪瞎人眼都难。   今晚他穿的是一身玄色绣金蟒袍,已经不是当初那件墨绿色的官袍了,从他的衣饰,可以能推断出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周景正坐在娇艳的王婉身旁,金冠束墨发,唯一没变的是那张绝色的脸上依旧带着温润如玉的暖人笑意,让人无端的就觉得他是一个多么谦和的君子似的。   一边的王婉着了一身正红绣金凤的宫装,头戴白鸟朝凤金冠,眉间点着一抹红艳欲滴的美人泪,怀中抱着小世子,眼睛却是一直没离开过周景,脸上挂着十分满足的笑容。   她当然幸福,一路在周景的保护下混得不要太爽,如今连现成孩子都有了,若是不出意外,马上就要做太后了,事后还能跟赵姬跟吕不韦似的,跟周景来一段太后的深宫艳史,不笑死她才怪。   想来宫斗文中哪个女主不是奋斗了整整几十万、几百万字才最终得以登顶?人甄嬛都是被人踩、滑过胎、流过放,最后踏着无数或亲人或仇人的尸体才苦哈哈的爬到了太后的位子,王婉倒好,比开了挂的女主还猛,直接被周景扶着坐了直升飞机就上去了。   “为什么不把婉贵妃也一起干掉?!”我压低声音,愤恨的问身边的赵拓。   这货自认为邪佞的一笑,其实笑得一脸淫*荡,我瞬间了然。   特么没一个好货!   这个时候,整个宣武门愈发热闹了起来,下头好多人民群众摩肩擦踵,围观上流社会的同时自娱自乐,城楼上的贵族们赏月吟诗活动也搞得很热烈,大家都很尽兴,真是一派与民同乐的良好氛围。   赵拓在我身边道:“看好了,真正的好戏就要开始了。”   他对身边人发出一个暗示,不多时,城楼上突然一声惊天巨响,接着一阵阵的响。   我惊愕的抬头,只见整个城楼被火光围住,白烟滚滚。   我听到周围人群开始尖叫,整个宣武门顿时骚动,人们争先恐后的抢着逃命。   “你丫埋炸药!”我急了,“这得炸死多少无辜的人?”   赵拓拔剑:“管那么多干嘛,只要能炸死文昌侯就行了!”言毕,对身后众人道:“拿到文昌侯人头的,赏黄金万两!”   跟我们那个时代的发奖金一样,这种激励一向比较奏效,顿时群情激昂起来。   我让着身边纷纷逃窜的百姓,同时有点紧张的再次抬头盯着浓烟滚滚的城楼上看。   什么都看不见,但我隐约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白烟渐渐散去。   城楼上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般血肉横飞的场景,连桌子凳子都没太凌乱,方才的那几声巨响,倒像是放了几场爆竹而已,声势浩大,却完全没有破坏力。   可能,真是爆竹!   渐渐散开的白烟中显出一个傲然身影,玄衣金冠,长身玉立,明明是极温润的模样,却尊崇迫人,让人看着不寒而栗。   “怎么会……”赵拓傻了。   远远站在城楼上的周景好像心灵感应到了赵拓的疑惑,墨玉扇冲我们这里随意一指。   “轰隆”一声巨响,不远处一个地面像炸了个地雷似的,飞了几个赵拓的死士,情况惨不忍睹。   特么城楼上的炸药是爆竹,地面上的爆竹才是真炸药!   就在这时,宣武门的城门突然关闭,一群弓箭手团团将我们围住,那箭头上还高端的带着火。   得,什么叫插翅难飞,我今儿算体会到了。   “全力保护大小姐!”赵龙大吼一声,将我围住。   与此同时,周景那头没有丝毫迟疑,地雷开始逐个引爆,我们一群人登时被炸得所剩无几,并着火箭啾啾射下,别说谁保护谁了,自顾都不暇。   一开始我还凭着轻功在天上飞来飞去的躲地雷和火箭,奈何我也不是神仙可以一直飘着,轻功也是要有落点支撑的,我这边脚一沾地,正好近处一个地雷炸了,我被一个碎片击中胸口,我人还飞在空中,却顿时乱了节奏,这一乱,就自然而然的成了那些火箭的活把子。   我真不想死,可是有什么办法?   我听见师傅在远处撕心裂肺的一声吼:“清清!”   还有赵龙他们一起在吼:“大小姐!”   咱能不吼了么,就不能用行动表示一下么……   我悲哀又绝望的看着无数道火光瞬间由远及近,看来要被扎成马蜂窝了……   突然眼前掠过一个黑影,我下坠的身子一下被人托起,然后整个被圈在了一个怀中。   莲香,我太熟悉了。   不过我懵了。   然后我听见有人受伤的闷哼。   我被周景紧紧的抱着,他很有能耐的用墨玉扇挡住了大部分火箭,却还是用身子生生替我受了两支火箭,我立刻手忙脚乱的用袖子扑了火,生怕他没被射死也被烧死,他居然还能抽空一笑:“怕我死?”   不过我们掉下来的时候,身边有一个雷正好炸了,那一瞬间,周景将我紧紧抱住,压在身下。   那道雷炸得我整个人都懵了,耳朵嗡嗡作响。   对着周景脱口而出:“你不要命了?”   他被炸得很严重。   我抱着他往角落里靠,大约那些弓箭手已经收到命令,火箭没有再放了,终于给了赵拓他们一个喘息的机会,那货刚喘上两口气,便立刻冲我这里举剑,喊道:“文昌侯受伤了,快杀了他!”大家伙儿毫不犹豫,提剑便冲了上来,那边周景的手下也纷纷从城墙上跃了下来,不过墙上弓箭手毕竟不是神枪手,没有人敢在这种混乱的状态下放箭。   酣战了一小会儿,大门一声巨响的被人轰开了,是赵拓的大部队冲了进来,原来他还留着一手!   墙头上的弓箭手很快被解决,这种情况再加上我的十三太保赵龙他们,形势很快逆转,赵拓占了上风。   “清清!”我师傅喊我,我犹豫了一下,然后放下周景起身跑到师傅的身后。   周景伤得非常严重,身上还插着两支羽箭,只能靠着墙壁,不停喘气。   赵拓提剑上前,见状哈哈大笑,得意万分:“真没想无所不能的文昌侯也有今天!”言毕,毫无预兆的猛然一剑向周景刺去。   我心中狠狠一惊,大脑在这一瞬间空白了。   赵拓这一剑却没有刺中周景要害,接着他又是一剑。   我站在原地,没注意自己喘气也喘得很厉害,袖子下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了。   赵拓是想在杀周景之前尽力羞辱和折磨他一番。   我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赵拓一剑一剑的扎下去,带着恶意的戏谑和嘲讽。   曾经无所不能的周景,此刻毫无反抗之力。   我咬着唇,终于见到他落魄的模样了,不是吗?曾经连幻想都幻想不出的镜头,此刻真实的出现在我眼前了。   周景重伤如此,一点点的反抗都不可能了,一点点的尊贵模样都摆不出了,他就那么靠在墙壁上喘息着,任人羞辱,任人宰割。   而且他马上就要死了,我应该高兴的不是吗?可是我没有。   从来没有人能将大名鼎鼎的文昌侯逼到这步田地,此刻的赵拓显然高兴得不行,要不是我师傅在身后提醒他注意时间,我估计他还想再沉浸一会儿周景倒在他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的快感之中。   周景全程对赵拓的洋洋得意都毫无反应,甚至对自己中的每一剑都没有什么太大反应,对于自己可能会死的结果更看不出来有一丝惧怕,他全程都盯着我。   那样的眼神。   我看见浓厚的血从他的唇中涌出,那张如玉的面容在火光下一片惨白。他就这样看着我,好像周围什么都不存在似的。   “动手吧。”我师傅说,“别再生事端,还有重要的事情。”   赵拓举剑。   我拔剑,清脆一声响,拦住了他下落的剑,看着周景道:“我来。”   周景还是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没什么内容,又好像很有内容。   我以剑相指:“周景,这是你欠穆家的。”   他看着我,却是笑了:“这样也好,清清,你刺下这一剑,大仇便是报了,然后你从今往后的人生里,只要记得,我是爱你的那一部分。”他一只手撑在曲起的膝上,低了头,如墨般的黑发垂散而下,我看不分明他的表情,只听他道:“这样也好。”   我冷笑:“你想得美。”说话间,也没什么犹豫,一剑刺向他的心脏。   作者有话要说:妹纸们千万要淡定,这一章我只是停得很*而已,请面带微笑的往下看~~~   ☆、第70章 周景的这具尸体   我这一剑扎得很准,正中周景的右胸,一剑穿身,原来剑刺入人的身体的感觉是这样的,沉闷钝重。qqxs.cc[]浓厚的血顺着周景胸前的伤口渗了出来,他口中也涌出一口血来,双眉紧紧的皱着,像是受了巨大的痛苦又瞬间脱离一般,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然后看着我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八月季节,我握剑的指尖一片冰冷。   师傅走上前,伸手探了探周景的鼻息,然后转身对众人道:“文昌侯已死。”   我握着剑,听见身后一阵欢呼,忽然双腿一软,我用剑撑住身。师傅问我:“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事。”身的力气像是在一点一点的往外泄露,很快的,丝毫都不剩了。   身忍不住在发抖,听见师傅在跟大皇说:“大殿,我们抓紧时间。”然后又转过来问我:“你没事吧?”   我撑着站好身,不想让他们看出我的异样,只说:“没事。”转身吩咐赵龙:“你们跟过去,好好保护大皇殿。”   我师傅有些疑虑:“你不跟我们一起?”   我沉着脸摇摇头:“为防生变,我跟他们一起将文昌侯的尸体送到别院。”   赵拓那货为了打击文昌侯一派的势力,计划在周景死后要将他的尸体挂在城墙上,所以一早就安排好了这一出。   “你可别半路忍不住将他扒皮抽筋挫骨扬灰了!”赵拓冲我笑道,一脸很欠抽的表情。他安排了人手与我一道将尸体送回他在卫国近郊的一处隐秘基地那里放着。我们用的是伪装得很好的马车,四周围用帘围得死死,赵拓的几个手都骑马,没人愿意跟尸体待一起,我冲他们冷声道:“你们这些没用的!”转身掀起车帘进去。   里头的周景依旧像一句尸体般的躺着,我赶紧挽起袖……   我手忙脚乱的将他的伤口撒了一堆止血粉,条件恶劣,我好不容易将他把血止住了。拖了衣服将他裹住,拍拍他的肩膀低声喊他的名字,没有回应。   我俯下身,给他做心肺复苏。   每次感觉他好像恢复呼吸了,再细探又没有,这我有些急了,休克这么久即便是神仙也没办法了!我越想浑身抖得越厉害,固执的一遍遍替他做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一直做到我浑身透湿。   马车一路颠簸很快到了别院,我不得不暂时放弃。那几个骑马的将军看着我浑身湿透的从马车上走来,顿时一副不解的模样。我背着手走进院:“天气这么热,你们进去试试!”   他们没说什么,只吩咐这院的侍卫将周景的尸体抬进去,然后吩咐了几句便离开了,毕竟今晚的逼宫才是重头戏码,是个高手都必须参加。   等他们走后,我再次偷偷潜进放周景尸体的房间。当初从晏国过来的时候我有一些随身的行李放在别院里头,现在带着药箱来处理周景的伤口,方才只是勉强止血,他那么深的伤口需要清理消毒和缝合包扎。   我把烛火拿近了些,放了两面铜镜在旁边,勉强装装手术灯。我俯身准备细细的查看他的伤口,忽然听见头顶貌似有呼吸之声,我立刻抬头去看他的脸,仍旧是一片死寂。我再次俯身看着他胸前的伤口,确定我这一剑并没刺歪,正好在心脏旁边一点点,根不会伤及心脉,只会让人休克。在回来的马车里我已经替他做了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等一系列急救措施,按道理不应该如此。   我的手又开始冰凉起来,哆哆嗦嗦的将他身上所有的伤口清理好,然后伸出手探在他的鼻,还是没有呼吸,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即便不刺到他的心脏,这样一剑去,他还是会死的啊。我早就想过的不是吗,我当时不就想着看他的造化吗?就做好了他会死掉的准备不是吗?   可是,周景真的就这么死了?我真的杀了他?!   我不能置信的看了他好半晌,床上的人一动不动,没有呼吸。   虚脱之感又来了,心跳得厉害,我只好坐在床沿。   也好,我终于对得起这身的主人了,对得起穆老爹了,也对得起穆家一百零八条性命了?可是,我为什么没有大仇得报的舒爽之感呢?难道我根就不是这么恨他?我为什么还有这般根不能呼吸的心痛之感呢?难道我根就是喜欢他的?   穆清清大仇得报,我喜欢的人却死了。   那么此刻的我,是该笑,还是该哭?   原来我真是喜欢他的。   我在这个世界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他,那张温润的面容给我的安心,从那一刻开始就深深的埋在我心里,在我看着陌生的四周忐忑不安的时候,是他告诉我别怕。每一个雨打雷天,都是这个人整夜不睡拍着我的背哄我入睡,那份安心,我至今都记得。   这些或真情或假意的影像,对初入异世的我而言,刻骨铭心。我也不信,这里头都是假意。   可是我总是喜欢自欺欺人。我对自己说我是不在乎的,上一世我用生命去爱了一个根不值得我爱的人,那么这一世,我要为自己而活,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一个男人!所以我不会承认他说喜欢王婉的时候我有多失望,我也不会承认每天有多欢喜的等着他回家,我不会承认看着他与王婉亲密时有多难过,我更不会承认他替我掖被讲故事的时候我有多高兴。   是啊,我再也不想自己爱得那么卑微,我对自己说,我根就无所谓。   心里一阵一阵的抽着疼,我用双手捂住眼睛,很快手心里面便落满大片水泽。原来那些重生文里都是骗人的,为什么我即便重生了,也还是没有变得如那些女主那般强大和冷酷呢?为什么我依然会不计一切的去爱一个人,依然会坚持自己上一世的爱情观:爱情从来就不是一个交易,我爱他,不是因为他对我有多好,而是因为,我想对他好。   这就是我的爱情,一直这么卑微,卑微到尘埃里。   上一世,那个男人负了我,我杀了自己,这让我很痛苦。这一世,这个男人同样负了我,我杀了他,可是我依然不快活。   九死一生的我躲着周景,无非就是害怕这样的局面。我又何尝不知道穆家有多少势力在外头,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并不是想自己好好的活,我只是不想报仇,因为,我还是舍不得他。   可是,我从来都没承认过啊,我把自己也骗过去了。   周景身的伤口已经被我处理得干干净净,此刻他就这么静静的躺在昏暗的烛影里,那张脸依旧俊美得绝世无双。他有着英气逼人的眉,睫毛长到在紧闭的眼被烛火照成了一方阴影,然后是他挺拔的鼻,有着如刻般轮廓的唇,一切都是这么美,如果忽略脸上那种不正常的苍白之色,他真的很像在熟睡。我就这么看着他,犹如曾经的许多个深夜和清晨他这么看着我。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公务繁忙又要抽空看,所以每回都睡得比我晚,起得比我早。我有时候晚上醒来,会撞见他正坐在床沿看着我,见我睁开眼睛,总是会摸摸我的额头轻声一句:快睡。那般温和。有时候清晨睡意朦胧醒来,又常常会看到穿着官服准备去上朝的他,又是这般坐在床沿微笑的看我熟睡,然后他会用手拢一拢我睡乱的长发,柔声一句:再睡会儿。   当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现在轮到我这样望着他,便是知道了。   可是周景,你现在能不能睁开眼睛也看看我呢?   为什么当时我们谁都不肯看清自己的心?为什么当时我们谁都不肯先迈出一步?我很后悔,如果那个时候,我对他说:我喜欢你,你可不可以也喜欢我?可不可以为我们两个人的将来做一做打算?   如果我这么说了,现在的局一定会不一样。因为我相信他,相信他的能力,更相信他会为我改变。   正如我相信,他会为了我的命喝千日鸩,相信那晚他真的跟着我跳了悬崖,我相信,他是爱我的。   我又抬手捂住眼睛,大片大片的水泽在脸上和手上漫了开来,喉咙里是再也克制不住的哭声。   我哭了好久。   然后起身擦干净眼泪,叫来外头几个侍卫:“事情有变,大殿吩咐,文昌侯的尸体要换地方,你们赶紧将他抬上马车,然后跟我走。”   侍卫自然是认得我,没有太多犹豫便照做了。我跨上马车,对列队站在我身边的一群侍卫轻轻挥了挥衣袖。   蒙汗粉这种东西,虽然不上档次,但是必须是行走江湖之必备。   我一路架着马车飞驰,我总不能叫赵拓将他挂在城门上,即便不能风光大葬,我也得好好替他埋个小坟包。   我拼命架着马车往山林里跑,天公十分不作美的还起了大雨。我也没敢停顿,直往山林腹地而去。外头雨大如豆,打在脸上很疼。我顾不得擦掉脸上的雨水,将马车拉得恨不能飞起来。一路狂奔。马车的右轮突然磕到石块,超速的果就是马车失控,连人带车的翻了,我扑过去抱住周景的尸体,我们二人顺着山坡滚了去,我死死将他搂住,却感到身也被他死死的搂住了。幸好雨天湿滑,周围很是泥泞,带了不少缓冲之力,但我仍旧被周围的石块磕得很**,不过周景的尸体够高大,虽说是我抱着他,却总感觉是被他抱在怀中,没受什么大冲击。   就这么滚了许久,一落地我便赶紧爬起来去看周景,还好他的尸体没被撞散,至少仍旧整。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个闪劈,照出了周围绿莹莹的几双眼睛。   狼。   接着眼睛越聚越多。   狼群。   我绝望得一躺在地上喘气,已经筋疲力尽,对付几只还可以,对付一群狼,我表示压力山大,更何况我若是走了,周景的尸体要怎么办?   心中欢腾而过一群草泥马。命该如此,我认命的爬了起来,将周景的尸体半抱住,雨水浇得我从头到脚透湿。   我无聊的笑一声自言自语道:“人家殉情是化蝶那么唯美,我俩却是葬身狼腹变成肉渣这么恶心。忒不浪漫了些。”   狼群中有几声嚎叫声起,绿光越来越近,几乎将我们围住。我认命的闭上眼睛,感觉手里抱着的身动了动。我没睁开眼睛,今晚幻觉太多了。   ☆、第71章 意想不到的情况   我抱着周景哆哆嗦嗦的等死,一直以为是自己临死之前出现了幻觉,不过手里的身确实动得厉害,都将我的手给挣脱了,我只好睁开眼睛,然后发现:好像某人真的……诈尸了!   还有什么比一具尸体在你怀里睁开眼睛盯着你还要恐怖的事情?!   周景已经休克了数个时辰,试问一个人几个小时没呼吸他怎么还能活着?这特么又不是仙侠文!   周景身形高大,我两只手臂勉强将他环住,对于他突然睁开眼睛这种事情,我基是没能反应过来,只愣愣的将他看住,分别着是人是鬼。[]周景身伤得惨不忍睹,让人很难接受他是个大活人,奈何他然无感似的与我深切凝望,旁边狼嚎阵阵,我二人在大雨滂沱就这么诡异对视。然后更让人纠的事发生了,他……居然笑了。   他这一笑让我顿时就瘆了。   “你死没死?”我试探着问他,还抱着他的肩膀摇了摇。   他没回答,还在笑。   “我说,你还能拿得动剑么?”那么就关注一狼群的问题吧。   “我……”他刚要说话,耳边却听得“嗖嗖”几声风过,紧接而来的是狼群痛苦的嚎叫声,有不少弓箭从草丛中射出来,没多久的功夫,这数十只狼便体躺倒了。大雨中出现四五个身着斗笠的人来,他们手中拿着自制的箭弩,形状粗糙,看上去应该是普通猎户。   有几个人去扛了狼的尸体,余一人朝我们走过来,我赶紧把周景的金冠扯来丢进草丛里,幸好他外衣也差不多烂了,金丝儿蟒纹也掉得分辨不出。   那人上前问我们:“你们没事吧?”   “没事!”我抱着周景:“我跟我……相公来这边做生意,路上雇的人心生歹意,竟然在晚上欲意谋害我夫妇二人,将马车直接往山拉,我们还算命大,从山上滚落竟也没死,方才又遇狼群,幸而得各位相救,多谢壮士的救命之恩。”   那人一副了然神色:“那确是命大,幸好遇到我们,不然你们俩还真得喂了狼肚了。”他说着,看了一眼周景:“你相公他……”   自始至终周景的眼睛都没离开过我,并且,他的笑容也没去过。   那人瞅了周景片刻:“他该不会……”   “怎么?”   “我看你哥的模样甚奇怪,该不会是滚来的时候撞到头,傻了吧?”   我一悚,赶紧转头去看周景,他还在继续笑。还真是有点傻乎乎的了!   不会吧?!   ***   来人是附近桃园村的几个猎户,因为狼群经常袭扰村里,今晚他们是特地上山来杀狼的,正巧把我们给救了。方才同我说话的那位唤作王大虎,他们都是热心肠,纷纷脱了斗笠给我们穿,还帮着我将周景抬进了他们村。   周景的伤就很重,再加上淋了一夜的雨,伤口若是不清理很容易发炎感染,王大虎让我们住在他家养伤,他单身,跟自己老娘相依为命,他娘也是个热心人,听他简单说了情况后,赶紧去烧了一桶热水给我们洗澡。   周景的伤口绝对不能再碰水了,要王大虎给他擦身显然不合适,更何况周景身上的剑伤也不太好给其他人瞧见。我纠了一,决心就把自己当做一名医护人员就好。于是就拿着毛巾大义凌然的进去了。   我将他扶着坐起来,一甩毛巾搭到肩膀上,指着他道:“呐!现在情况特殊,所以我来给你擦个澡,但是你千万别想歪了,我只是在做医护人员都会做的事儿!”   周景压根儿就没搭理我,抬起指尖绕着我的头发玩,被我一掌拍掉:“你听见没?”   他抬头看我,神色竟然颇委屈:“娘在说什么?为什么这么凶?”   “谁是你娘!”我晕了:“少占我便宜。”   “你就是我娘!”他一直起身就把我揪到怀里去了。   我也不知都伤成这般模样的他怎么还有这般大的力气,在他怀中“扑腾”一阵,着实没有办法。周景从睁开眼睛之后就变得如此怪异,回来的路上王大虎他们问他什么他都不知道,连我唤他的名字周景都没反应,只知道握着我的手喊娘,其他什么也不说。   这情况出乎我的意料,让我很糟心。   我只好摸摸他的背,安抚道:“好了好了,我是你娘,我是我是啦。你乖乖坐好我给你擦背好不好?”   事实证明,无论周景傻或不傻,对付他都只得用软的。   周景这才放开我,靠在炕上,我将他破破烂烂的上衣脱了,很快的清理干净他的伤口,幸好王大虎平时以打猎为生,家里都有些治创口的草药,我勉强给他用了,然后替他包好。我在他胸前留的那一剑很深,皮肉都泛了出来,我包的手忍不住抖了,光看一眼好像自己也能感觉到疼似的,是心疼。   我边包边问他:“是不是很疼……”话音未落,身一个趔趄又被他拉到怀里!   我猛然挣脱:“你……干嘛……”   周景温润的眼神无辜得很,加上这一脸的苍白虚弱模样,真像一朵美男版的小白花儿,他冲我呆萌呆萌的说了一句:“娘抱抱。”   我举着半拉粗布委实愣了,难道他真的是……傻了?!这多让人不能接受。我这边震惊着,没曾想腰又被他搂住了,我想推开他,又怕碰着他的伤口,只好两手悬空的半举着,让他搂着腰,口中无奈道:“干嘛呢?一会儿水该冷了,人家普通百姓家柴火金贵着,可不比你从前。”   他这才放开我,又弱弱的靠在了炕头,白的像纸片儿一样的脸上却对我笑得一片天真:“娘说得很对。”   我将他伤口处理好,又挤了热毛巾将他身擦干净,王大虎给找了身干净的衣服来,我拿过来替周景换上,有用剪绞了半条我绑发的白缎,一半给他扎,一半自己扎。   不过接来我发现周景的情况很不好。   等我帮王大娘忙活好,上了炕没多久就发现他在发高烧,我支起身一摸他额头,烫得吓人,他口中却还一直在说冷,我手忙脚乱的将被裹在他身上,也不见丝毫起色,我只好半坐起身将他抱住,他在我的怀中有些抖,我又紧了紧怀,将身部贴着他:“这样好些了么?”   他伸手环住我的腰,把我冰得一个激灵,大夏天他的身竟能像个冰窖。周景烧得迷迷糊糊,我就这么抱着他一夜没敢合眼。   不出我所料,第二天他就开始高烧不退,浑身滚烫,我拿出身上仅有的一些银叫王大虎给我买了一坛劣质烈酒,用布沾了,给周景身擦着,王大娘也挺热心,替我熬了姜汤给周景喝,王大虎上山替我又找了些草药过来。   我在床前守了他三天三夜,擦光了一坛酒,该用的药,能用的药都用了,最后实在没有办法,跑去王大娘供的菩萨像前跪了又跪,拜了又拜。能做的都做了,周景还是浑身滚烫的躺在床上神志不清,我已经没什么主意想了,接来如何凭他的造化。   我趴在周景躺着的炕头,不停的摸着他额头,又伤感的认为像他这么个坏蛋还会有什么造化可言?难道不是恶人有恶报么?我圈住他手臂哭了起来,不管他是不是坏蛋,他终究是我相公啊。   接来的时间里周景的情况依旧没有好转,我也不敢合眼,很怕自己突然醒来他就不好了,就这么撑了一天又一天,看得王大虎在一边颇为感慨:“夫人对你家相公,真是好得紧。”   这日烈阳高照,我也不怕晒,坐在王家的水井边儿上专心的用纸扎着一个假人儿。   “这是做的什么?”   手里的活儿做得神贯注,这几天我天天做这玩意儿,好多人都跑来问我,我都答顺溜了,这回也不例外,头也不抬的答道:“做个假人替我相公啊,让黑白无常勾了这假人去,就会忘记我相公了。”   作为一个医学研究生,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我自己都不能相信自己会做出这种让人不能接受的迷信活动,但我真是没有办法了。   “恩?”惊觉不对,我猛然抬头,见真是周景站在我身后,他穿着旧兮兮的粗布袍,却仍旧一身芳华贵气,墨色的发有些乱,垂散在肩头背后,正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手中的纸人。   心里咚咚的狂跳几,又愣了几秒,我一丢了纸人跳起来,摸摸他的头,再摸摸他的身,体温降了来。我登时飞奔进王大娘的房间,“扑通”跪了给那佛像重重磕了几个响头,口中还念念有词:“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   周景跟了过来,一撩袍角也在我旁边跪了。   我边拜边道:“这就对了,你也拜拜,多谢菩萨保佑。”   周景抓了我的手,一同拜了拜。   我挣了挣:“做什么?手拉手的谢菩萨像什么话!”   周景转眼看我道:“娘跟我在菩萨面前这一拜,便是立了誓了,苍天在上,我此生只愿与娘一人为伴,相守白头,若违此言,必遭天地同谴,死无尸,不入轮回,魂魄万世飘离,永受焚心之苦。”   “周景……”说不上来是感动还是被他那么毒的誓言给震惊了,只觉一时失语,不知道要说什么的好。   他方才还一副正常模样,此刻又茫然了起来:“周景?周景是谁?我么?”   我默了默。   他却捉着我的手追问:“我叫周景?”   我问他:“你是失忆了、还是傻了还是根就是装的?”   他怔了怔,笑着将我拉起来:“娘无需担心,为夫不傻,为夫只是有些东西记不太分明。”   “你既失忆,又如何记得我是你的娘?”我问他。   他想了想,认真回答:“不是你自己说的么。”   “……”我怎么没说他是我哥哥!   “我不信!”我冲他吼一句。   “那我也没办法了。”周景一脸无奈的摊了摊手。   这样看上去,好像又真不是原来那个他了……   失忆的周景貌似比没失忆的时候表情动作丰富了许多,以前他在人前总是一副假脸,跟我们那个时代去韩国整了容的女明星似的,成日套着个面具,即便在人后表情放松了些也总爱端着他那高端大气的贵族架,总之十分之作。   若说他这失忆是装的,但眼前的他气质表情又真是跟从前不一样了……   我思考良久,他却拉了拉我衣角说一声:“娘,我饿了。”   周景昏睡的这些时日,我只能喂进去稀饭。这会儿听他说有胃口要吃饭,我精神为之一振,赶紧跑去厨房给他做饭。   桃园村里的村民们听说在床上“挺尸”了一个月的人居然醒了,颇感神奇,纷纷前来围观,询问中得知我竟然是个大夫,便认为定是神医,纷纷央求问诊。我便也乐得助人,平日里照顾周景的空当,便给大家诊病问脉。我不跟他们收银,这些淳朴的村民们便给我送来自家种的菜,自家打的稻,自家鸡生的鸡蛋,有大方一些的,还能送些家养的鸡鸭来,周景的身正需要进补,这些东西我一点都没舍得吃,统统做了给他。他若是不肯吃,我便佯装生气不搭理他,对于现在脑出了问题的周景,这一招倒是很有用。   桃园村地理位置十分特殊,窝在山崖底,里头的人要想出村就得爬山出去,外头的人根不知道这地方的存在,要想进来就得跟我们那晚一样失足落崖才行,所以他们祖祖辈辈都生在这儿,长在这儿,死在这儿,自给自足,条件虽然清苦,但也不至于活不去,更何况在乱世中还能受战乱之苦。   与世隔绝的桃园村医疗条件几乎没有,世世代代的生老病死靠拜菩萨和听天由命,我为了他们的农副食品,替村民诊了不少病症,这被他们看中了,十分殷勤的想将我留来,甚至举村之力在一夜之间替我跟周景搭了个小窝。   一间卧房,一间厨房,一个竹篱笆围住的院。   周景的伤需要调养很久,我也没客气,客套两句便安心的享用了这房。   热情的村民们欢欢喜喜的帮我们搬了新家,热闹一番,好容易送走他们,回屋见周景已经倒好了一桶热水,极殷勤道:“娘辛苦了,平日里都是你给我洗澡,为夫今晚觉得身已经大好,不如就让为夫给娘洗一次好不好?”   我条件反射的跳到一边双手抱胸,惊悚道:“不好!”   我承认我想歪了,但是他那么一脸单纯而又严肃的样是要闹哪样!   周景将我捉住,拉开双手:“这是为夫应该做的。”   我扯着腰带跟他对抗:“我自己来!”   “不。”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想吃肉嘛?来!让我听听你们喊得有多热烈!肉就有多热烈!   ☆、第72章夫妻   他的手在我腰间挠啊挠,我痒得受不了,便挡住他的手,讨饶道:“好了好了,我洗我洗!”要是不依他,今晚估计都别想睡觉,我只好将外衣脱了,又脱了鞋袜便要爬进水桶,周景一把将我拦住:“娘子不宽衣?”   我笑着拍拍他的手:“为妻帮你洗澡的时候也没将你脱光光呀!乖!”   他想了想:“也对。qqxs.cc”   我暗笑,果然脑子不好使就是好哄。   我泡到水里,却见周景也脱了衣服:“你干嘛?”   他已经爬了进来:“娘子说过这边热水金贵,你看,我白天特地做了这么个大桶,这样咱们以后就可以两人一起洗澡了,节约得很,娘子你说对不?”他表情很诚恳,也很实在,我不知道要怎么回他。这一愣神,他已经凑了过来:“娘子,我给你擦擦。”   “别动手!”他的手一下伸进了我的衣服,我立刻面红耳赤的挡住:“别!”   他的表情还是很淡定很无辜:“娘子不是也这般帮我擦身子的么,你说这是为身体好,我现在也想为娘子的身体好怎么了?”   “你不一样……你是男人我是女人……”我扭着躲他的手,水都溅到了桶外头,抓了他的手:“别闹了。”   他固执道:“娘子对我好,我便也要对娘子好。娘子如何帮我洗澡,我便也如何帮娘子洗澡。”言毕左手圈住我的后腰往前一收紧,我便摔进他怀里,没防着他另一只手从衣服下面探了进来。   “娘子,你脸红了。”   水桶里有点滑,他又不让我扶着桶边儿,我只好勾住他脖子保持稳定,我被他搅合得说话都有些喘了:“我……我说,你擦背为什么不拿毛巾?”   他的手在我后背慢慢游着,低声道:“用手擦,舒服。”   从后脖颈,到后背,再到后腰,他的指尖带水,滑腻的抚过每一处,让我全身跟着颤个不停,我不经意的低头,正好看到自己贴着他赤裸身子的胸前两团起伏。穿着里衣进水,简直比光着身子还要*,此刻我湿透的衣服完全贴在身子上,没染过色的布料被水浸得又薄又透明,连胸前突起的一点粉红都若隐若现的!   我正纠结着激&凸的问题,却猛然发现,一只手从我湿透的衣服里头将其中一个给握住了!   我顿时不能淡定,赶紧抬起头:“干……干嘛?”   他看着我,手上缓缓的用着力,一派从容的问:“娘子,这样舒不舒服?”   “我有这么给你擦背?”我话刚说完,他指尖在小粉红上一用力,我顿时两腿一软,一下被他捞住腰。   “我不要……我不要……这样洗澡……”   呜呜呜……哪有人这样!不带这样欺负人的!   “娘子,我想亲亲。”他凑过来,在我耳边这么说。然后根本没征求我同意,便一下咬住了我的唇,还用牙齿咬了咬,我疼得张了嘴,这下倒好,他的舌便一下进来,缠住我的不放。   我全身被他搅得大汗淋漓,他的呼吸方才开始有些重了,他咬了咬我被他吸允得有些胀痛的唇,抵着我的额头贴着我问道:“娘子,这样舒服么?”   我浑身又热又躁,咬着牙不肯回答他,   听见他低低笑一声:“看来娘子还是不够舒服。”   眼见着他低下头去,胸前的那处敏感地方被他一下擒住,隔着湿薄的布料轻吸慢吮,我大脑顿时被击得一下空白:“你别……”   “舒服么?”他含混着问。   “嗯。”我没忍住,一下就溢出了呻&吟。   他立刻抬起头,将我的呻&吟尽数吞了进去,又开始缠着我的舌不放,一只手很快的将我衣服脱了。我脑中想阻止,奈何大脑没指挥得了动作。他上前紧紧贴着我:“娘子,知道如何更舒服么?”   我意识不是很清楚,只容他在脖颈胸前留下一片痕迹:“什么……”   “叫我相公便告诉你。”   “……”   下面最敏感的部位被他用指尖擒住,轻揉按压,我顿时身泛潮红,浑身战栗起来:“哎……你别……”   他俯身将我剩下的话堵在嘴里,一手将我搂着紧紧贴着他的身子,下面的手却恰到好处的抚到了我最敏感的那处地方,找到让我大脑一片空白的那一点,渐渐用力,我浑身奇异的难受起来,短短时间,便毫无预兆的大声叫了出来,然后感觉下面一热,整个身子便软了。   他唇边勾了一抹笑,将我抱住:“舒服成这样,还不唤我一声?”   我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靠在他肩头无力的道了一句:“相公……”   眼见他眸色一沉,抱着我的腰让我坐在他身上,感觉双腿很快的被迫着分开,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掐着腰将身子往下一拉,下面突然感觉到异物入侵,蓦然一阵收缩,我疼得“哼”了一声,扭着身子不让他继续进来。   “只有那么一点点疼。”他的发尖挂着不知是汗水还是洗澡水,两臂如钳的固定着我的身子不许我动,哑着声哄我:“乖,就那么一点点疼,你忍一下就好。”   我意识不是很清晰,只觉得疼,便不想要他进来,只胡乱的扭着身子,整个人在他身上动来动去,我听见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放在我腰上的手改为放在我的屁*股上,他的手掌很大,慢慢摩挲着让我觉得很痒,我没那么疼了,全身又痒痒的,正难耐着,突然被他一个使力,整个身子便往下一沉,腹部又疼了一下,我哼了一声打他一下:“哎!疼死了。”   “一下就好,乖。”他一脸隐忍模样没动,还是软着声音哄我。过了会儿也忍不住,抬着我,让我的身子上下动。   “我不要这样,疼死人了!”我不干了,用这种姿势破&处,不疼死才怪。   他也没说什么,一下将我从水中抱了起来,水花溅得到处都是,我惊呼一声,被他放倒在炕上,重重的身子紧跟着压了下来,双腿再次被他分开,没什么停顿的便进了我的身子,这次他很快的缓缓动了起来。   我又推他:“不许动不许动,要等一下。”   他只好停下,却在我身子里不肯出来,低下头勾着我的舌,一只手也不让我的胸前得空,又把我弄得哼哼唧唧起来,听他在我耳边低笑道:“夫人,你可真难伺候。”   我哼一声。   “娘子……为夫真是受不了了,你忍忍吧!”言毕,他很快的动了起来,且越来越重,我又哼哼的叫了起来,想到这声音要是被人听了去怎么办,便咬着牙忍着不出声,身上的他却过分的加大了动作,惹得我怎么也忍不住,只好转过头去将脸埋进枕头里呻*吟,他一下将我的脑袋扳正:“我喜欢听你的声音。”言毕一个大幅度的动作,刺激得我惊叫连连。他再没停顿,一下比一下快,一下比一下用力……   一晚上我被他折腾得筋疲力尽。   第二天我望着脖子上的斑斑点点,几天没敢出门。   ***   在桃园村的日子过得真是平静如水得让人心满意足。我烧饭他生火,我洗衣服他刷碗,我在院子里种菜,他在院子里种花。   周景那张脸长得非常好看,又一身温润如玉的气质,即便这会儿不做小侯爷了,依旧亲和力十足。平日里我替人诊脉,他无事便会用木棍沾了水练字,写狂草的时候墨发张扬,笔走游龙;还会用根树枝儿在沙地上就地画出一副恢宏的山水图来,他完美的侧脸极认真的模样掩映在仲夏的桃红柳绿间,经常看得人目瞪口呆;有时候他又在院子里练练剑,并不使出多繁复的招式,只练最基本的几招,恢复恢复身子,可是即便这样,依然矫若游龙,风姿卓越,惹得好多人扒在我们家篱笆上。   时间一长,大伙儿农闲的时候都爱跑来我们的院子围观周景,如果可以,我真想收门票。   若是以为周景这家伙只会卖弄文艺那就大错特错了,我真没想到他还会用树叶做吹哨,会削了竹管扣几个洞就神奇的做成一把笛子,然后长身玉立的往溪边一站,一曲吹得村里的大姑娘们都红了脸。他还会做钓鱼竿钓鱼,这跟村里那些只会用鱼叉叉鱼的男人们相当不一样,粗布麻衣穿在他身上丝毫掩不住一身贵气,往那儿一坐堪堪就是一个优雅的风景。   这就好比有人穿了一身国际一线大牌,别人看着都像地摊货,而有人穿了地摊上几十块的衣服,人家一看还是觉得,嘿!这家伙是高大上。周景便是后者,于是我只好跟人家解释,其实我们的确是土豪,做生意的时候是有点小钱,不过都在那晚被抢了,现在的我们真是一无所有。   这家伙吸引大姑娘就算了,孩子们还一个两个的都爱跑来张望他,我真的很难想象,权势滔天、富可敌国的周家小侯爷,几乎掌控着整个卫国的命运,别说其他诸侯王就连大周天子都要忌惮三分的文昌侯周景,竟然会在竹篱笆的小院子里,坐在小方凳子上,一句一句的教着这些垂髫小童们奶声奶气的朗诵三字经!   我一边晒衣服,一边看着眼前奇景。   ***   我也不知他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平日里看上去他真是傻乎乎的,好像脑子的确被烧坏了似的,少根筋,茫茫然然的,偶尔我会试探着说一些跟他有关的事情,他都毫无条件反射。可是为什么每晚他在床上都那么正常,连表情都很到位!我实在不能理解!   又或者,这难道其实是男人的本&能?!   百思不得其解。   “娘子……”   我本背对着他睡,听他唤我,便应他一声,一回头,便又被他吻住嘴巴。   我推开他,差点眼泪汪汪:“我……我吃不消了。”   他翻身压在我的身上;“今天小芳跟我说了个事儿。”   小芳,那个有根大粗辫子,老是借故跑来我们家送鸡蛋的大姑娘。   “她跟你说什么?”   “她说她喜欢我,想给我做小。”   我立刻掐住他的脸:“然后?!”   他吃痛了一声,拿开我的手,认真的想了想:“我吃得挺饱的,对其他没什么兴趣。”   “……你什么意思?!”   他俯下身咬了我嘴巴一口,道“娘子,我想吃你。”   “……不行,我吃不消了,让我好好睡一晚上。”   他低头,我偏过去躲开,他好声道:“我就亲亲。”   我没动,容他将我的唇含住。他咬了一会儿,又在唇上辗转着,过不了一会儿便转移了地方,往下吮住了我的脖颈,那双原本制着我的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游到我的腰间一下解开了带子。   “你干嘛!”我低声喝他,“不是说好就亲亲么!”   “我就摸摸。”双手继续前进,将我腰带拆了。   “别脱啊!”我挣扎无果,只好语言抗议。   “乖,脱了舒服。”   “才不!”   我跟他在黑暗中较劲儿。   “你乖,我就摸摸。”声音倒是温柔,动作却够野蛮,直接一只手一拉,便将我两只原本还在跟他推挡的手直接拉着到了头顶上。   这下他没什么阻力了,埋头在我胸前好好舒服了一把。   我也不太淡定了,喘着气,却还是克制着,踢着他上来分我腿的手,不叫他得逞:“不是说就亲亲,就摸摸么?少跟我玩儿花样!”   他想分开我腿,却被我踢来踢去的没办法进去,便将我翻过身子:“那就亲亲后背。”   “喂!”我叫了一下,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趴着就踢不到他,直接被他抬起了屁&股,他那小身子直接对着我一个挺进,我顿时哼了一声。   “你……”讨厌两个字还没说出,便被他狠狠的冲撞弄晕了,只觉整个人都上了云端似的。   我的腰都要断了,他却说:“我每晚只做一次已经很克制了,你难道每晚一次都不能满足我么……”   我迷迷糊糊的被他送上了天,心中却突然想到,尼玛,这怎么跟千千小说网的那些读者们一样,要求双更、三更不能之后,也会哀怨的如此说:难道日更也不能保证么?!   神联想。   ***   近日,我去帮王大娘晒衣服,正巧遇到刚出了趟山卖野兽皮回来的王大虎,我们闲聊了几句,意外听到了卫国最新的消息。   ☆、第73章我的相公是这样的人   周景按计划被成功扳倒,却没想到那夜大皇子赵拓的逼宫大戏依然没成功。折腾半天,出乎意料的竟是着了卫显公的道儿。   卫显公传出病重也有好些时日,从王婉怀孕那阵子起他的身子就没好过,连大周天子都派过名医前来卫国问诊,天下珍奇药材都用了个遍,卫显公的病也未见任何起色,终日病恹恹的,每日的上朝都不能保证,正因如此周景才能够顺利控制着王婉的整个怀孕生产流程最后成功的狸猫换太子把南宫晴的孩子塞给了王婉。   卫显公病重,没世子还不要紧,孩子一生,在外头政治避难多年羽翼渐丰的大皇子赵拓就坐不住了,他知道周景已将整个卫宫里的侍卫都换成了文昌侯府的人,等于是将京都控制住了,只要卫显公暴毙,必然由那个刚出生的小世子继位,文昌侯便理所当然的辅政,那个时候卫国大权真正落到周景手中,赵拓反攻的可能性更小了。   如此一来,赵拓便不得不赶在周景动手之前行动。只要将周景干掉,再对付那位早已被周景控制住的卫显公便不会太麻烦。   中秋节那夜,赵拓将宣武门城楼四周埋下火药,压根儿不顾他人性命,原本周景插翅也难飞,却没想到被周景反埋伏了一把。如果周景没跳下来救我,赵拓他们早在那晚的宣武门被一锅端了。   我对杀不杀周景有过犹豫,但对他的那一点点抗拒早在他飞下来救我的那一刻就彻底没了,重伤的他落在赵拓手里必死无疑,我只能铤而走险,拦住赵拓的剑自己动手,我一剑擦着他心脉穿过,不会要命只会让他暂时休克,即是假死一阵子,赵拓他们也没人能看得出来。其实我当时也是心狠了一下,我跟周景的恩恩怨怨是非曲直已经说不清了,那么就听天由命好了:这一剑是我作为穆清清必须刺的,可能会刺不准直接伤了心脉,即便准了,也不能保证他一定不死。我当时想的是,如果他死了,那就算是替穆家报了仇,如果他没死,我就给他和自己一个机会。不过说真的,真以为他死了的那个时候,我完全淡定不了了,想跟他一起死的心都有。   赵拓运气很好,本来完败的行动被我这个“意外情况”扭转了局势,还真把周景给“杀”了,文昌侯一派群龙无首,接下来他对付已经没什么用的卫显公应该易如反掌才对。王大虎说到卫国的时候,我还以为国号什么都改了呢,谁料他说卫王还是卫显公。   王大虎说,百姓们都在传,中秋之夜的卫国真是惊心动魄,先是他们的文昌侯被人埋伏生死未卜,接着他们王宫还被人攻破了,卫王在里头差点被人杀了,在大家都在为病得奄奄一息的卫王捏一把汗之时,神气的事情出现了,皇城里面突然多出了一倍多的侍卫军来,而且机关重重,埋伏得很深,直接杀得那些逼宫的反贼们片甲不留。   反贼们眼见逼宫不成,居然调动了外头的兵马想强行攻皇城,大家伙儿又替卫显公捏了一把汗,谁知这位卫王真是大难不死,一支人数众多、装备十分精良的兵马将反贼们杀得片甲不留,据说那反贼头子在手下的拼死相护之下才勉强逃了出去。   听王大虎说完,我终于觉出事情蹊跷,赵拓先前之所以选在中秋之夜动手,除了借由中秋赏月之机好伏击周景之外,更因为卫、晏二国关系恶化,周景月前将大部分的兵马调往晏国边境设防,赵拓这次方才举全部之力准备一举拿下王都,只要杀了卫显公顺利继位,等晏国边境的大部队回来也没用了,更何况他曾被卫显公夺了位,这次再夺回来理论上也说得过去。   按理说,周景的兵马不会突然从天而降,那么对付赵拓的这支精锐的军队只有可能是一个人的,那就是卫显公!   那么还可以大胆的推测一下,卫显公之前的所有示弱,都是伪装!伪装成被周景控制,麻痹周景的意识。卫显公依旧保持着他阴险的作风,明里不跟周景冲突,其实暗地里早就筹谋部署,布下天罗地网。周景在明卫显公在暗,动起手来胜算并不大。他也在等着一个时机,只要周景的兵马一有远调动静,他马上可以飞快的动手将周景置于死地!   如果这一次赵拓不动手,估计卫显公也会动手。因为周景将兵马调往边境与晏国对阵,无论对于赵拓还是卫显公,都是一次置他于死地的绝好机会。   我光想着就出了一身冷汗,周景在这种前狼后虎,一不小心便死无葬身之地的局势之下,每天还能吃得下睡得着,心理素质真是强大得很。   听王大虎说卫国皇城城里城外激战三日,尸体堆积如山,无论是卫国的兵马还是那些反贼都死伤惨重,不过幸好文昌侯府的护卫唐劲带着一众精兵赶去将宫中的局势稳住了,卫国边境的阵型未乱,晏国也没敢贸然动手,两军尚在对峙。   我替王大娘诊完脉,告诉她没什么大碍,临走前她拿了一篮子鸡蛋送我,说是大家的心意,感谢我替他们诊脉,也感谢我相公教她们的小崽儿们读书写字。   我回去的时候周景正带着一群拖着鼻涕的娃娃们读《弟子规》,我立在篱笆前的树下,见不远处一袭素衣的他,修长的指尖卷着书,俊美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黄昏里,朗朗子规声,绕着这平静小村中各家悠悠而起的炊烟,袅袅荡荡。   我就拎着一篮子鸡蛋呆呆站在树下,直到隔壁的张二婶子来接她的小儿子狗蛋儿,走到我身边诧异道:“哟!周家娘子站在这树下干嘛哪?”   那边狗蛋儿见他娘来了,便飞奔了出来,其他人跟着散了回家吃饭,周景见我站在这儿,便也过来了。   我低了头,张二婶子却俯身探过来,不依不饶的盯着我看,然后惊道:“哟!周家娘子你这是哭啦?”   “哪有。”我不好意思的躲了躲。   “你这眼睛可不是又湿又红的?”   我低下头,周景已经走到我身边,温润的指尖抚过我的眼。   张二婶子对他道:“这么好的娘子,周相公可不该欺负她。”   周景道:“婶子说的是。”   张二婶子看着他脸上笑开了:“小两口那别扭呐?赶紧哄哄吧!”言毕唤过狗蛋儿,拖着他走了。   周景低头看了看我,我躲着,他再探着身子将我堵住,问:“怎么好好的出门一趟回来就哭了?”然后将我抱紧了:“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去教训他去。”   “你。”   他愣了一下,便笑了:“好好好,什么都是我的错,你打我好了。”   我便锤了他一下。   身子一轻,凌空而起,我惊叫一声,手里的鸡蛋篮子脱了手,他足尖一踢,那篮子鸡蛋又稳稳的挂在了我手上。   “动作这样矫健,看来伤都无恙了。”我说。   “好得不得了。”他低了头在我耳边:“娘子要不要试一试?”   我脸腾的红了:“给人看见。”   “你是我娘子,看见又有什么?”他大步将我抱进屋子。   “放我下来,我得做饭吃。”   他低笑,在我耳边道:“先吃你。”言毕一脚将门踢上。   “喂!天还没黑……”   唇被他堵住再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他急的很,几乎是站着就撕掉了我身上的衣服,抬起我一条腿没什么准备过程的便进来了,身体还有些干涩,突然被异物侵入,我有些胀痛,难受的皱了眉,他将我一下挤在门上,很重的动了起来,带着疼痛的快&感一波一波的在身体里散发,一直到每个末梢神经。   我重重的喘&息着,他下面狠狠的撞着我的身子,上面吻着我的脖颈一路向下,然后将我胸前的粉红咬住,我吃痛的终于呻吟着叫了出来,双手环抱住他。   每次我的呻吟声都会更加刺激到他,他撞了一阵不觉满足,将我抱到床上,让我坐在他的身上,扶着我的腰让我大幅度的上下动了起来。   今天他的欢好一点都不似往日的温柔,我抱着他,借着他的力,随心所欲的动着,他将我的发带扯下,顿时一头长发倾泻而下,这些柔腻的发丝在我背后抚扰着,直弄得全身奇痒难耐,我上下的幅度越发的大了起来,长发便跟着身子狂乱的飞舞着,他看着我,喘息愈发粗重了,眸色也越来越沉,在我脖颈和胸前留下一连串的印记。他将我一下按到在榻上,直接翻身上来,一下贯穿我的身子,大幅的冲撞了起来,好像忍不住了一般,压抑的喘息着……良久,在我身子里的释放了。   我们俩都全身湿透的喘&息着,然后他将我拥入怀中,在额上吻了一下,手指绕着我的发尖儿:“清清,谢谢你。”   “……”我没说话,安安静静的伏在他的胸口,跟着他的喘息起起伏伏,良久,道:“周景,赵拓和卫显公两败俱伤,现在是你回去的时候了吧?”   “清清……”他的声音有些讶异:“我……”   我将指尖放在他的唇上:“你别说话,看看我猜得对不对。”   “……”   “卫显公明里装作斗不过你,实则暗中囤聚势力,其实你早就猜到了。”   “……”半晌,他“恩”了一声。   我点点头,继续说:“于是你干脆这样放出消息,让天下都以为你控制了卫显公,引赵拓上钩,提前计划。如果我没有猜错,晏国边境之急根本就是你故意为之,然后借机调出兵马,让赵拓以为有机可趁,又引出卫显公提前部署下手,他们都想趁这个时候将你除掉。接着在中秋宴上你故意受伤失败,让赵拓顺利逼宫撞上早就有所布置的卫显公,卫显公为了阻止准备充分的赵拓逼宫,手中的隐藏势力便不得不出,如此一来你便能洞悉他的真正实力,卫显公几年来的处心积虑便化作泡影。而这一场仗,于他们而言,本就是个两败俱伤的仗。无论结果如何,最终获利的那个人必然是你。周景,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头顶上很久没有声音,然后他说:“有些地方不对。”   “比如?”   “第一,晏国边境告急并非我故意为之,晏王是真的想要出手,我只是借了这个机会调出兵马。第二,赵拓按计划会死在中秋那晚。但我事前并不知道你也会在下面,跳下来救你,在我的计划之外,那晚我也真的以为自己会死,但我却收获了一个非常大的意外,一个让我这辈子再也没有一丝遗憾的意外,所以我说,清清,谢谢你,谢谢你爱我。”   我半晌没说话,而后环住他的脖颈:“可是然后呢,要怎么办呢?周景,我有时候觉得你好可怕,好像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所有的人都算计不过你,都是被你玩在手掌心的可笑角色。”   他搂了搂我的腰:“清清你错了,世事无常,变化万千,哪容得人预料精确,事事谋算?我做事皆不过八字原则:看准人心,顺水推舟。卫显公若没有除我之心,赵拓若没有逼宫之意,何以会出现如今这种状况?只要看准人心,便能很容易猜到他们所走的每一步。人心皆贪,人性皆恶,我根本无需主动去做什么,只要顺着他们意而后稍微做一些事情便可扭转局势。”   “人心皆贪,人性皆恶……”我摇摇头,“你的思想好阴暗。”   他用下巴抵住我的额头,道:“是啊,我眼里就是这么阴暗,所以你不能离开我。”   “如果我要离开你呢?”我不假思索的反问。   他低头在我的唇上咬了一口:“那我就死给你看!”   我痛呼:“这算什么啊?你怎么不威胁我?比如说你离开我我就杀了你之类的?”   他笑了:“因为我知道你更不舍得我死。”   我想了想,方才想明白,然后捏住他的脸:“你少嘚瑟!”   他翻身将我压住:“还有时间,再让为夫吃几次吧娘子。”   我挣扎:“不要这样子!我还没吃晚饭……”   剩下的抗议仍旧很快变成了哼哼。   ***   醒过来的时候浑身酸痛得很,天已经全黑,我揉了揉眼睛,烛火下,玄底金丝蟒袍的颀长身影轩然而立,一顶金冠半束墨发,听到我起身,周景转过来,于潋滟光影下对我温润一笑,俊美绝伦:“随我回宫吧,我的夫人。”   ☆、第74章 小侯爷番外一   淮水周氏,祖上与老卫王并肩浴血沙场,开国有功,老卫王亲谕,世袭文昌侯,暗指周氏满门与卫国同寿,文德武昌世代绵延。自此,文昌侯周氏代代备受皇恩浩荡,世人艳羡,我便是出身在这样荣宠的家族里。   儿时记忆不丰,若从头回忆,全部都是关于娘亲的画面。我的出生注定被无数人羡慕,在同龄人当中,我的身份尊贵堪比皇子。但他们哪里知道,这些富贵荣华于一个小儿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唯一让我觉得幸福的,是我没有乳娘,我的娘亲,亲自哺乳我长大。   在卫国乃至整个大周朝,那些尊贵而美丽的女子,为了自己的位子,又或者为了夫君的宠爱,又有哪一个愿意生下一个孩儿之后,亲自哺乳抚育?可是娘亲对我却做到了。别的世家子弟们喜爱攀比谁的乳娘多,好像如此就能显得身份有多尊贵似的,可他们谁也不能像我一样,日日夜夜与娘亲待着。   我的娘亲好像一刻也不能离开我,只要看不见我,她便要急急的寻,所以,当四岁那年听到有个婆子嚼舌根,她说当年我一生下来就差点被我娘亲掐死,我简直怒不可遏,直接上去狠狠的踹了那婆子数脚将她赶出了侯府。   娘亲听了这件事居然没有任何反应,她只是习惯性的又看向窗外。   外头,海棠落了一地。   记忆里的娘亲非常非常美,并且总是妆容精致,形态矜持,喜怒从不溢于言表。她就像是个精致的瓷娃娃,美丽又好像很容易就会碎。那一次,我第一次为自己粗鲁的行为感到羞愧,从那以后,我便学着娘亲的模样,温润的形容,得体的言行,拼命将一切事情做到最好,好像只有这样,才能配得上这样完美的娘亲,又或许我再努力一些,就可以看到娘亲的微笑吧。   在我的记忆中,娘亲从来都没有笑过,她会没日没夜的抱着我喃喃自语,直到长大一些我能听懂话了,便知道她每次念叨的都是我父侯的名字。   我跟父侯长得太像。   可即便我有着跟父侯如出一辙的脸,我的父侯却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事实上,在记忆中我根本看不见父侯的影子,只有一次,当我问到父侯是不是不喜欢我们的时候,娘亲告诉我,你的父侯,他有自己喜欢的人,我们生来便是要做替代品的,替代另一个女人和孩子,成全他们平静安康的一生。   那时候,我不懂,我只希望娘亲什么时候能笑一笑,对我笑一笑。   我唯一可以见到父侯的机会,便是他每月检查我课业之时。我的父侯对我要求很高,我必须样样皆要做到第一,比其它王侯公子都要好。其实这些于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我也曾经努力的表现过自己,希望引起父侯哪怕一点点的注意,天真的以为只要我足够优秀了,父侯便不会再冷落娘亲与我了。可是即便天下人都夸着文昌侯府的小公子有多聪颖绝伦,多举世无双,我的父侯,他始终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因为他心中始终牵挂着另一对母子的安危。   然后我明白了,拼命表现自己是完全没用的,在这世上想要达到目的,不是要自己变得多努力,多优秀,而是得靠一场场窥得人心的谋算和拿捏得恰到好处的交易。   我知道父侯需要一个优秀的儿子来接替侯位,于是我便同他定好契约,只要我拿到一个第一,他便必须同我与娘亲吃顿饭。我知道他有多不情愿,我也知道他有多不耐烦,但我仍旧能瞧见娘亲见到父侯之时每每脸上绽出的生动颜色,好像原本只是一副画上的精致美人,一下就从死气沉沉的画卷上跃了下来那么鲜活。而我只要这些就够了,我管你愿不愿意。   七八岁的光景,我便成了卫国甚至整个大周朝人们惊讶称道的神童。   娘亲对我的成绩却并不看重,甚至每每还会露出忧伤的神色,我知道,她在心疼我。可是不做到最好又怎么能让父侯多回来几趟呢。   垂髫旧事,经年不能忘怀。我还记得自己怕娘亲伤心,总是趁她睡着之际,捉了萤火虫放在瓶子里,躲在被窝中用来照明看书,这种夜读的习惯一直保留到长大后,直到今日,我每晚都需看会儿书才能睡着。后来我有了夫人,那个可爱的小女子,每每我卷着书看着她在身边熟睡,便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柔和了起来。   那个时候我叫下人抓来幼虎、小狼,让娘亲以为我是想同它们玩耍,实则我会将它们饿上许多天,然后在自己的身子涂满鲜血,提着一把剑将自己囚于笼中与之搏斗。我的剑术没有任何派别,从不师承何人,尽数是在这样的境遇下自己练成。世人都道我的落渊剑够快,够狠,招招出奇,眨眼取人性命,殊不知别人练剑专注一招一式,又或以树枝木桩作为练手,又是如何能跟我以命相搏的比得。   我知道自己做的一切事情都瞒不过娘亲,但正如我即便知道她心里清楚,却还是固执的瞒着她偷学一样,她对着我的时候也常常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就这样互相欺瞒着,好像这样自欺欺人的不将彼此拆穿,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她经常要处理我满身的伤痕,只是她从来没掉过眼泪,即便满手沾满了我的血她还是那样得体的精致美丽,神色没有任何改变。   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要让别人有机会通过你的神色窥探到你的内心。   我终于成了卫国最出色的侯府公子,在国宴上,卫国公将我招到他的王座上,亲自夸了我,我俯瞰下面,在众人仰慕的目光里,我看见娘亲和父侯并不开心的脸。   九岁生辰,父侯依旧缺席,娘亲替我预备了一大桌子的菜,就我跟她二人用饭,娘亲替我夹了许多菜,她自己却一口都没有吃,我见到那晚的她打扮得精致而华美,一袭金丝攒花正红宫衣,乌黑柔亮的云鬓上坠着她最爱的牡丹吐蕊金步摇,面敷盛装,红唇耀眼。   我吃得很饱,见她向我伸出手来:“景儿,让娘亲抱抱你吧。”   我很开心,那是第一次,她想抱抱我,把我当作她的儿子那般的要抱抱我,而不是像之前的每一次,我只是父侯的一个影子。   那个时候我在她的怀中很想哭,但我没有哭。   “娘亲。”我这样唤他。   “景儿。”她这样回应我。   我真高兴,果然这一次她没有再唤父侯的名字,而是抱着我,唤着我的名字!   那是我懂事以来第一次由衷的觉得开心。   可是下一秒,她却死死卡住了我的脖子,那双若柔夷般白皙温暖的手死死卡着我的脖子!我挣扎着,惊惧,惶恐,不解的看着她。   她还是那般没什么表情,因为用力,眼睛瞪得有些大,只死死盯着我说:“景儿先走一步,娘亲自会跟着过来。”   “娘……亲……”我挣扎着告诉他,“我……不想……死。”   脖颈间的力道没有丝毫犹豫,她说:“娘亲也是为你好。”   因为窒息,我的眼泪流了出来,九岁的我,还是会害怕。我想告诉她,我不想死!我不愿死!我可以,我可以改变这一切,只要你愿意给我时间,请你相信我!   可是她没有给我这个说话的机会,双手越收越紧,那张惊世绝艳的脸渐渐变得扭曲,那双美丽的大眼睛空洞的往外涌着水。   我只装死,我忍着窒息的痛苦,浑身一动不动,她的双手有些迟疑,松了一些,再松了一些,最后终于垂了下来,我不敢用意呼吸,小心翼翼的避开她轻轻吸气,我以为她只是一时冲动,让她冷静一下,她一定不会舍得再动第二次手。   她是这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她一定会不舍得这样对我。   我相信。   可是我错了。   当我的娘亲发现我还有呼吸,她拿过了旁边的布带,一下勒住了我的喉咙,不给我任何喘息的机会。   那一刹那的绝望盖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但是我绝对不能死!   我用尽一切力气与之对抗,奈何一个九岁的孩童身子,如何也摆脱不了拼尽了全力的她,我感到自己整个脸已经有些肿胀了,舌头不自觉的想要吐出去,我仰躺在桌子上,不停挣扎着,双手痛苦的扣着桌面。   娘亲,我是你的儿子不是么,为什么你亲眼见着我这样也会下得去手?   此时此刻我才明白,原来自己真是被全世界抛弃的。   右手碰到一个凉凉的东西,我颤抖着抓住了,拼尽全力向前扎去。   一声痛苦的呻&吟声,我闭着眼睛仍旧在抖,手却毫不迟疑的再扎了第二下。   温热的液体溅满了我的脸,我第一次尝到的人血,是我娘亲的。   我睁开眼睛,看着娘亲艳丽的躯体缓缓滑落在地。   十岁生辰。   家里突然来了好多人,他们是御前军和穆将军的人。我知道他们不是来替我这孩子贺寿的。   我绕开了看着我的众人,提前到了府里的后花园,我看见卫王、父侯还有穆老将军三人在花园中说话,然后穆将军拔剑指向了我的父侯。   父侯没有还手,他甚至动都没有动,他已经认命了。   这个时候他们也看见了我。   一群侍卫将我围住。   我没有跑,而是走到了他们三人面前。   我拦住了穆将军的剑,我看到卫王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我对穆将军说:“我来。”   杀意顿时变成疑虑。   我没有犹豫,接过剑,对着我的父侯,一剑穿心。   我恨恨道:“他早该死了。”   穆将军有些震惊。   卫王沉默许久,却是笑了,上前摸了摸我的头,没再说什么,带着人离开了。   有人过来将我父侯的尸体处理好,我知道第二日整个卫国都会知晓文昌侯暴毙的消息。   穆将军为我为何要这么做,我觉得他这个人很可笑。我想说,他是我周景的父侯,你们谁有资格对他动手?即便是死,我周景的父侯也只能死在我的手上!   我将剑递给他:“因为他待娘亲跟我不好,所以我恨他。”我知道穆将军会带着这个理由回禀卫王。   穆将军没再说什么,取出一个药丸递给我,说:“从现在开始,你便是卫国的文昌侯了。”   我接过药丸,吞了下去。   我知道,这是千日鸩。   周家世代的死劫。   在吞下药丸的那一刻,我没什么绝望情绪,只对自己发了一个誓,我周景此生,定不会让任何人左右命运,即便天意如此,我也会逆天而行!   [通知:千千小说网唯一新地址为]作者有话要说:三章番外,童年(与父母的往事),少年(与各方势力斗智斗勇筹谋部署),青年(遇到了清清,对她的爱情一撒花-一)敬请期待~??   ☆、第75章 小侯爷二   十岁,一个本该在父母膝下承欢的年纪,我却已经学会演戏,与卫王和穆将军费力周旋。在我的手上,文昌侯府有了两个暗卫组织,一个在明,为卫王服务,一个在暗,为我自己服务。不要奇怪一个年方十岁的孩童如何能操纵这样庞大的杀手组织,杀手的世界其实简单得很,只要你自身有那个实力让他们绝对服从。文昌侯府的杀手,堪称大周第一,但我却从来不会让他们有机会在我手下出招多过三剑,这一年,我也才十岁。   同样是十岁的这个冬天,我带着贵重的贺礼,在将军府见到了穆将军的掌上明珠,他唯一的女儿穆清清。这一天,将军府为她准备了五岁的生辰宴请,卫国所有的王族世家都来了,舔着一张张老脸,虚伪的逗着乐,试图博那穆家小丫头一笑,从而可以有机会讨好卫国的那位天下兵马大元帅。   我坐在一边,也乐得看猴戏。那位长得圆滚滚的穆家小丫头正裹着个小狐裘,衬着一张同样肉得圆嘟嘟的脸,看着从眼前一样一样掠过的稀世珍玩,表现得兴趣缺缺,对着一个个挤眉弄眼的王公大臣,神色茫然,莫名其妙。   如此场景,真是让人觉得好笑。   又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姐,我心中冷嗤。   酒宴气氛沉闷,我不喜与那些官员们推杯换盏,因为毕竟我才十岁,我需要适时表现出与这个年龄相符合的童真来,如此才能让卫王他们放心,麻痹监视我一举一动的那群人。所以我坐了会儿,不得不起身,跟着那些官家的少爷小姐们去到后花园假装玩耍。   接连几天下了好大一场雪,整个将军府的园子都裹了一层厚厚的绒白,孩子们见到此景自然兴奋不已,一头扎进雪地里,做着一系列让我嗤笑的行为,堆雪人,丢雪球。我看着远处偶尔闪过的几个人头,无奈的弯下腰,象征性的抓了几把雪。   这些孩子都是娇生惯养的公子小姐,估计在家中也被吩咐过,所以无一例外的不跟我玩耍,我也乐得清闲,一个人抓了会儿雪,在那些人面前做足了样子,便回身坐到廊下,随意看着这些孩子傻到极点的玩耍,顺便在脑中盘算着接下来我的暗卫们该做哪些事情了。   却偏生有人要来烦我。   那位裹着白狐裘的穆家宝贝居然走过来跟我张开了双臂,傻乎乎的说:“你抱我摘梅花儿呗。”   我温和的指指她身后的下人,告诉她:“让他们抱你便好。”   这胖丫头居然不依不饶的蹭了过来,濡软着声音道:“我要你抱嘛。”   我没理她,事实上我不喜欢娇惯的丫头,更厌恶穆家的丫头。   下人们过来劝她:“小姐乖,让奴才们抱您摘花儿呗,小侯爷抱不动呢。”   这丫头不依。   她五岁,我十岁。   练了这么久的武,一个小娃儿我自然是抱得动的,更何况为这种小事儿弄哭了她惹到穆将军反而不好。我想了想,便牵过她的手走到腊梅树下,将她抱起来,看她够着身子伸长手摘腊梅。这丫头还挺沉,连手都是肉呼呼的。   等她摘完,我正要将她放下,没曾想这丫头居然极突然的凑过来在我脖颈里吹了口气,脚下一滑,我顿时站立不稳。   穆将军的千金自然是摔不得的,于是我转了个身子,容她摔在我的身上,她肉肉的身子砸了我胸口一下,不过幸好雪厚,我后背摔在地上也没有觉得特别疼。   心下一阵烦意,又不好发作。   可这丫头居然趴在我的身上不急着起来,伸出两只肉肉的手放在我脸上,说:“你的脸真冰,我给你捂捂吧。”   明明她的手比我的脸要冰得多!   我盯着她,却见她两只大眼睛清清亮亮,又好像并非恶作剧,双手也很认真的给我捂着脸。   是个傻丫头吗?   “别闹了。”我将她抱起来,下人们正好冲了过来,围着她问长问短,却被这丫头一个个推开轰走,她只抓着我的手,眨着眼睛又软软濡濡的说道:“我想跟你一起玩。”   我真的很不喜欢这样无知却被娇宠着的官家小姐,更何况,她还是穆正德的女儿,这更让我憎恨。   可我不得不敷衍着,她拉着我的手要我甩掉下人带她去看鱼,在外头结了冰的湖里,她趴在冰面上很开心,拉着我东瞧西瞧,好像什么东西在她眼里都是好玩的,我却无聊至极,因为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东西能提得起我的兴趣。   忽然,身下的冰面传来异样的声音,我低头,看见一道道裂痕瞬间蜿蜒的爬满了我二人身下的冰块。   这小丫头浑然不知,还在兴奋。   “别动!”我拉住她。她很乖的立刻安静了,伸手也抓住我。就在这一瞬间,我们身下的冰层裂了开来,刺骨的寒冷顿时将我包裹住,穆清清的身子小,正好能趴在一块小小的碎冰上。   可是她却抓着我的手没放。   “放手。”我沉声,“你也会掉下来的。”   这丫头竟然哭了:“我不放,你会被水带走,然后再也不回来了。”   “不会。”我真是冰得受不了,普通人可能爬不上来,但我自然可以,但前提是不拖着一个肉呼呼的身子。   “不放不放。”她这么小的人,不知哪儿来那么大的力气,那双手揪着我的手,甩都甩不掉。   “你不怕死么?”我只好吓唬她,“不放手你也会掉下来死掉的!”   这小丫头怎么能如此固执,她估计被我成功吓到,哭得稀里哗拉,却仍旧抓着我,另一只手死死扣着冰面,冻得通红不说,手掌还被碎裂的冰层割了道不小的口子,血滴滴答答的流在透明的冰层上,她竟然也不害怕,也不怕疼。   我真是快冻死了,无奈道:“傻丫头,赶紧放手!这样拉着,我跳不上来,你也真的会掉下来,到时候咱俩都得死了。”   “你哄我,我娘也这么说,可是我放了,她就走了,再也没回来。我不要你死!”   大概说不通了。   那小冰面不出我的意料,怎么能承住我们两个的重量,一下子便翻了,我只好抱着这肉呼呼的累赘,另一手撑住冰面借力,奈何冰面太脆,一下子按断了,我们又滑落在水中,这丫头的嘴唇泛了紫,眼睛半睁半闭着,我低头咬了一下她的嘴,疼得她叫了一下,我又咬她嘴巴一下,她才睁大了眼睛:“疼,疼!”   我喝她道:“不许睡觉,打起精神来。”在这冰水里睡过去,就真的要睡过去了。   “娘也是这样在水里就找不到了,我们也会死么?”   “笨丫头!”我斥她一句,一手将她托过头顶,用尽全力将她甩到一块只容一人的碎冰面上,可是这丫头还是抓着我的袖子不肯放。   “你不想活了?”我真是恼了。   她趴在冰上红着眼睛:“我不要你死。”   “我不会死!”   这世上这么在乎我性命的第一个人,居然是我的大仇人,穆正德的宝贝女儿。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冰面稀薄借不到力,泡在冰水中的我已经差不多要筋疲力尽,能不能出来还真是不知道了。   “我不会死,你放手。”   “我不要!”   “你又要掉下来了,松手。”   “我不要!”   我真是不明白,一个小小的丫头,怎么会如此固执。   “我抓着你,我们一起等人来。”   “……”难道今天我跟穆正德的女儿,还真是要双双死在这儿?!   幸好将军府的人很快找到了这里,将我们二人救了上去。穆正德将他的宝贝女儿抱走了,我也回了侯府。从那以后,我再没见过那丫头,据说被她爹送去学剑术了。   后来我有时候会想,若是能有这么个妹妹也挺不错的,我想我一定会用生命守着她吧。一年后,同样在一个冰天雪地里,我遇到一个小姑娘,与那丫头同岁,有着跟她一样的圆脸和大眼睛,我没什么犹豫,便将这小姑娘带回了侯府,她告诉我她叫锦鸢。我的暗卫里没有一个人的剑术能得到我的亲自授予,除了锦鸢。尽管她们的性格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是只要看见锦鸢裹着雪狐裘安安静静的往那儿一坐,我便能够想起那个冬天胖丫头的模样来,想象着七岁的她是什么样子,八岁的她又会长得多高了,十岁的她……   锦鸢陪着我一同长大,就好像她在我身边一起长大似的。所以后来无论锦鸢如何背叛我,我都不会伤害她,更不可能杀她,只可惜她自己终究没有放过自己。   我依旧要做自己的事情,在卫王和穆正德面前装傻卖乖,在暗处为文昌侯府布置各条暗线人脉,金钱势力,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没有机会,卫王的那几个儿子,便是我最好的机会。   五年后上卿王岳找到我,他对我说,大皇子暴戾无德,二皇子才是接替王位的最好人选,我笑了笑,并没说什么,我知道他还会有话说,果然,这位上卿又说,事成之后,小侯爷便无需再受千日鸩之烦扰,周家将真正是卫国世代荫蔽的名门望族。   我没在谈话中承诺他什么。   那一日王岳带了他的女儿王婉一同来我的文昌侯府拜访,我们结束谈话出来之时,王婉正站在我园中的桃花树下赏花。王岳好像不是很甘心,再次低声道一句:“我不信你不会考虑这件事。”   我笑了笑,走上前,到王婉身边,随手摘了一朵开得娇嫩的粉色小花儿,王婉有些不解,仰头望着我。我抬手,将摘下的桃花儿插在了她的发间,当时也没注意到她红了脸,只看见王岳摸了摸胡子,会意且满意的笑了。   再后来,众人都知道了,我与上卿王岳的女儿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吟诗练剑都少不得有佳人作陪。于是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子便有了充分的理由对我这个年幼丧亲的小侯爷表示关心,经常性的加以教导,训诫。   我倒是忽略了,二皇子跟老狐狸王岳比卫王和穆正德难对付多了。(百度搜千千小说网或更新更快)作者有话要说:番外虽然是番外,但是不代表它木有内容,亲~!   ☆、第76章 周景所有的真相   王岳是浊世清流的老臣,平日里跟二皇子赵胤没什么交集,一心只问卫国社稷,我跟他的女儿王婉交好,与他本人并没什么特别来往,所以一直也未有引出什么怀疑。qqxs.cc   至于二皇子赵胤,明里更是本本分分的做着一个庶出皇子该做的事情,精明的老卫王太过自信,总认为自己的儿子们兄友弟恭,绝对不会上演什么手足相残的逼宫戏码。   每个人都有弱点,所以每个人都会有机会。王室和穆家对文昌侯府操纵了数代,若不是有二皇子和王岳的半路而出,单凭那个时候的我,想要争出个什么来,尚显十分困难。   每个月,穆正德都会带一颗缓释千日鸩毒的药丸给我,我知道,这东西我得吃到三十岁,然后就是死。他每次都表现出一副悲悯而同情的神色来,这让我很是厌恶,已经做了无耻的事情,那就干脆无耻到底好了,何必又时时装出一副被逼不忍的模样来。   穆正德对我说:“孩子,我会帮你。”   很好,那你怎么不去死?去我父侯的坟头自杀谢罪你肯么?   有些话,听听就算。   又过了五年,借着同二皇子赵胤以及王岳的合作,文昌侯府的势力膨胀得十分迅速,已然今非昔比,但我们终究是在互相利用,互相利用的过程便是不停的彼此防范。   二皇子赵胤始终忌惮着我,即便赏给我一口饭吃,那也是搀着毒药的饭团。但那个时候的我没有办法,即便知道有毒,我仍旧需要吃掉这口饭,因为如果不吃我会马上饿死,吃了至少能让我暂时死不了,有时间和机会去寻找解毒之法。这个比方非常恰当的形容了那时候的我,即便知道帮助赵胤夺位之后他不可能容着一个强大的文昌侯府存在,他一定会对付我,但我依旧要帮他夺位,别无选择。   五年后,正值我弱冠之龄。   穆正德邀我到他的将军府中,传达了老卫王的意思,文昌侯府该是时候迎回一位夫人了。   我没拒绝,起身告辞。   那一晚,他的宝贝女儿恰好回来准备及笄之礼,我路过将军府后花园的时候,见里头一个红衣少女正提剑刺得欢畅,她的伸手尚算不错,能挑倒将军府一**侍卫,乐此不疲的挑战着在她眼里全是废物的这群将军府侍卫。   我看了一眼,心下冷嗤,再送到外头去养又如何,即便装模作样的换了娇滴滴的皮囊,内里还不一样是个骄纵的官家小姐。   许是得意忘形,当她身前一众侍卫闪开之时,她没发现正在附近走过的我,手里握着一柄长剑直直便向这边刺来。   “侯爷小心。”唐劲想出手,被我挡住。墨玉扇反手一挑便将她的剑格开,她也没说什么,再次举剑过来,我冷笑:“想知道什么是剑术么?”我随手抽出唐劲的佩剑,手腕一转,剑洒银辉,随意便挑走了她的剑,我根本懒得跟她客气。   她有些不忿,弯腰又将剑捡起来,我依旧是一招拿下,这次我的剑身打在她的手背上,一定不轻,她的脸有些红,重重喘着气,似乎是生气了,我心中竟有些报复的快意。   她第三次捡起剑,这一次我直接将她那把剑挑飞深深插在树干之上,手中的剑尖直抵她的胸口。   “小姐!”   “小侯爷!”   唐劲和将军府的侍卫齐声叫了起来。   她带着怒意的看着我,我也看着她。   这个穆正德的掌上明珠,再近前一点我就可以杀了她,在我死之前。   任何人都有头脑发热的时候,况且今晚我的心中本就不忿。   片刻,我将剑甩进唐劲的剑鞘,转身打算离开,被她叫住,我停住:“小姐何事?”   她的脸比方才更红了,咬着牙问我:“你是什么人?”   “文昌侯,周景。”   ***   我从来没喜欢过什么女子,因为我是一个没有资格去爱的人。爱一个女子,就该将她护得周全,一生无忧,可是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的我没有这个能力。   穆正德逼着我娶亲,王婉有意,我却不能娶她,即便她答应作假也不成,这样会扰乱我与王岳的计划,更何况她还是二皇子赵胤中意的女子,我不想牵扯出太多的麻烦。   穆正德按照卫王的意思替我挑了一个官家女子,我没有反对,对自己的能力我一向认得很清楚,目前这事儿还轮不到我不答应。   几日之后,我便听到穆家小姐将会指婚给二皇子赵胤的消息,我明白了,原来我并不是赵胤和王岳唯一、必须的选择,穆家二十万兵马的诱惑力永远凌驾在我文昌侯府之上,赵胤从来就没有放弃过打穆正德的主意,只要能拉拢到他,任何人,包括我和王岳,都是一枚可以舍弃的棋子。   等不及看穆正德的反应,将军府里却突然出了个闹剧,那位穆家姑娘听说要将她指婚给二皇子,登时就不答应了,在家里闹得不轻,指名道姓的非我不嫁,甚至趁着众人不备自杀了一把,将穆正德吓得不轻。   我正愁着若是穆正德答应卫王赐婚一事,我又该如何解局,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我本可以去找找这穆家姑娘,将计就计,不过我做不到。堂堂周景,即便耍手段、论阴谋也该做得丈夫,利用一个女子委实让人不齿,就像那夜,我再痛恨穆正德,也绝不会通过将痛苦施加在他女儿身上的方式来泄愤。   不过我着实小看了这个在山野中长大的野丫头,没想到她会做出这般不顾清誉之事,也完全想不到她做事如此直接,竟在我的杯中下药。   不过我最想不到的是,穆正德会主动要求我娶他的女儿。   这一次,我没有拒绝。   二皇子赵胤便这样与穆家的二十万兵马擦肩而过,穆正德如此做法十分明白的告诉了二皇子,他是绝对不可能与他站在同一阵营的,狠绝的断了赵胤的一切念想,这倒是我希望看到的局面。   ***   成亲之后,我对这个夫人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那种把仇恨加诸到无辜人头的事我周景是不会做的,穆正德是穆正德,他的女儿是他的女儿,更何况整件事情,根本就不是找穆家报仇这么狭隘简单。   我怕她痴缠,便在新婚头一晚拿出王婉说事儿,想冷一冷她的心,从此别再生出什么痴念,若是对我产生点恨意就更好。可我发现,她跟我心中想象的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那么远!   洞房花烛夜我故意在外头吹笛解闷,她居然能走出来无动于衷的说一句“打雷下雨收衣服”,还面色诚恳的询问我站在房顶上吹笛的意图以及好心的劝我回去避个雨。   我说我爱的人是王婉,我不会爱她。她居然很兴奋的说没关系,反正对她而言相公说的最感人的一句话不是我爱你,是随便花!   我不得不说,我真是小看了这野丫头。我对她如此冷情,她每天却过得依旧十分痛快,该吃吃,该喝喝,完全不将我放在眼里之感。   我跟王岳之间的联系依旧通过王婉,那日我与王婉一同去上香,半路正好遇到那丫头。这次她终于肯吃了一回醋,拦着轿子耍横不说,还打了王婉的丫头碧玉一巴掌。   不得不说,那一次我还挺满意。不过毕竟正事重要,我抓了她的手腕将她塞回轿子,然后同王婉离开。   我知道她气得不轻,回府后又被其他人嘲笑了一番,晚间宫里的事情一完,便赶着回去看她,见她假装没事装模作样的样子,我也没拆穿。   那晚我顺便提议一起睡,她居然抱着被子诚恳的要求打地铺!   她真的不是一个被惯坏的官家小姐。   她越是这样我就像故意似的越要刺激她,于是我躺在床上故意讲王婉,说我们二人如何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给她带花她看我舞剑,我一边说,一边偷偷看着她的反应。   可是!她竟然昏昏欲睡了!   是的,她昏昏欲睡了!   于是我记得自己居然失态的脱口而出了一句:“我有哪里做得不够好?”   我究竟有哪里做的不够好?让之前还那么死去活来要嫁给我的她,现在听我说着跟别的女人的事情也居然能打起了瞌睡?!   那丫头自然没明白我的意思,只当我说的是王婉,很富有同情精神的强打起精神,给我说了一通怪异的理论,让我在黑暗中惊异得目瞪口呆,半晌,我只能平静了一下自己,然后替她掖好被子,说:“我们还是睡吧。”   我喜欢每晚在床头听她说些奇怪的话本,她说她是全大周最好的话本写手,我同意。案上暖烛摇曳,我闭着眼睛,不必听内容,只要听着她的声音,就好像能让人心情莫名的好,她讲累了便会不知不觉就睡着,通常这个时候我会起身看书,夜间握着书卷听着她在身边均匀的呼吸声,我忽然很感动。如果我的生活可以这样平凡而宁静,那该多好。   她说她不在乎,她也表现得她不在乎,但我才不信。   是谁一遍遍的替我解围?   是谁总是顾着我的面子怕我尴尬,在赵胤和王婉面前拉着我的手离开?   又是谁说了那句不舍得?   是谁揣着醋意去勾栏院找小哥儿气我还不肯承认?   是谁骑着一匹瘦马十万火急全然不顾自己安危的跑来只为担心我遭人埋伏?   又是谁在那夜的暖帐中秀发垂面,在我的唇边落下一吻?   我自以为聪明的一遍遍看透她的心思,却全然没有发觉自己一点点的沦陷。看见她与晏王那么亲密,我惊讶的发现我竟是有了醋意!我开始非常在乎她的想法感受,一遇到事情便急着跟她解释,甚至替她洗发道歉也在所不惜,生怕她有一丁点儿误会和不开心。   我越来越觉得,有她在的文昌侯府,变得很有生机,我每天在外头忙完事情,心中都十分急着回去,急着看看她,急着听听她的声音。   当我突然有一天发现了这一切,便觉得非常痛苦。   清清,我不能护你,不能护你爱的人,又有什么资格来爱你,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你来爱我?   我从没抱怨过自己的身世,反正一切不成功便成仁,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改变,若是改变不了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横竖不就是一死。可是那个时候,我第一次抱怨了老天的不公,痛恨了老天的不公,我为什么不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   我很痛苦,因为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男人都比我有资格爱她。   我只能想方设法的遏制着自己的感情。   可是人的感情一旦出现决堤之口,又怎么能轻易的收放自如?   我心里终究还是抱着一个意外的希望:既然穆正德愿意将他唯一的女儿嫁给我,那么我们的孩子便是他的亲外孙,他难道真会对自己的亲外孙下手?让自己穆家的血脉重复周家这个悲惨的命运轮回?   果然,穆正德找我了。他说他一直同情我们周家,想要帮助我改变这样的命运,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会跟我有这么一段缘分,一切都是天意……   他说了许多,我听出了两个意思:第一,文昌侯府,必须支持大皇子登基。第二,我,三十岁仍旧必须死,但是我的儿子,以及他后面的周家世代,可以再也不用饮下千日鸩,彻底摆脱过往的命运。   穆正德的计划很完美。   如若真能如他所愿,周、穆两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便是合并了。而到时候我死,他不死,便是穆家掌握了周家的所有势力,如此一来当然再也不需要千日鸩了。   我看着穆正德一派正义的一张脸,觉得很可笑。   他以为一直被卫王和将军府操纵的我别无选择。   但是他不知道我别无选择的原因,是我可能真的不舍得他的女儿了。   我想过,如果清清是爱我的,我们也可以有几年的好时光,然后我们的血脉也可以得到延续,这些不是不能让我考虑。   只可惜,即便我很有可能愿意答应,赵胤也没给穆正德那个机会。   一场驱逐蛮夷之战,叱咤风云的穆老将军意外重伤。   穆正德很清楚大皇子的实力,知道自己一倒,就凭他大皇子一人根本坐不上那个宝座。而一旦二皇子赵胤篡位成功,他们之间的新仇旧恨暂且不谈,为了便于彻底收缴穆家势力,新王赵胤对穆家的一场清算也会势在必行。   如果说在二皇子赵胤登基之后还有什么人可能与之抗衡,那就是我。   穆正德心里清楚得很,即便我与赵胤、王岳联手上位,登基后的赵胤同样不会放过我,他不可能容着文昌侯府发展势力,这位野心勃勃的二皇子想要吃掉的,不是穆家或周家的哪一家,而是穆、周两家,完成中央集权。   重伤的穆正德虽然不能动,不能言,但脑子依旧清楚,他知道目前的情况下,即便我解了千日鸩,也不一定是赵胤和王岳的对手,如果我死了,他的女儿必然不保,到时候穆家和周家的一切将会全部落入赵胤之手,于是他主动给了我兵符。   ***   我再一次低估了赵胤。   我仗着二十万兵马用王位来要挟他,他却仗着穆家人在他手上用清清来要挟我。   这是一场较量,而输的只能是我。因为自从那一次晏国通灵璧事件之后,她那失望的眼神我永远不会忘记,自那以后我发过誓,即便再笃定能赢的赌局,我也绝对不会再拿清清的性命去做赌注。   原先的千日鸩毒已解,我却不得不接过了卫显公赵胤手中的那杯千日鸩,一饮而尽。没有犹豫,我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她的。   我提出由我来监斩,卫显公答应了。   我不能替她保住家人性命,至少可以为她替家人收个尸好好安葬,不至于一百零八口人通通被弃尸荒野。   我没有想到,那一日赵胤竟故意让她也来到刑场,让她亲眼看着我抛下斩令!让她亲眼看着,我是如何眼睁睁的看着她的家人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而冷漠的无动于衷!   清清,我这个人很不好,祈求讨好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可是你可不可以原谅我……   她想离开,我便陪着她做戏。我不能让她离开我,一定不能,无论用什么办法!   清清,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登基之后的卫显公赵胤,依旧想照着历代卫王的老路数来控制我,他知道我绝对不可能生出一个孩子来,而他已经等不及了,正好那个时候碧玉被查出有孕。赵胤宠着王婉,倒也没落下她的丫头,这碧玉得子的时间刚刚好,于是一顶花轿将她送到我的文昌侯府。   我知道清清又该难过了,可是我们都必须忍一忍。   清清,我不能再宠你,因为一旦让更多的人知道你是我的弱点,必会给你带来更多的伤害,而当时的我,还没有那个实力护你周全。但,请你相信我,请你,给我时间。   请你原谅我的自私,我不能宠你,却又不愿意放开你,结果却给你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百度搜千千小说网或更新更快)可是清清,无论如何,我周景这辈子也不会放开你的手。   ☆、第77章 二位影帝   这货自认帅气的跟我摆了这么一个邪魅的poss,让我不得不询问他是否因为跟吊炸天在一起久了也跟着近墨者黑了,周景同志在茫然的表示听不懂之后,也终于意识到装逼很有可能被雷劈,赶紧收了他的手,秒换成贤惠的中国好相公,对我的赖床行为毫不恼火,反而微笑着很有耐心的上来主动要求给我穿衣服。   我惊恐的抱住胸:“你又要想干嘛啦!”   他笑得无比邪恶,倾过身子向我压来:“你说呢?”   “啊!你又想那个!”这家伙果然从各方面都有了主角气质,这年头,没有一夜七次郎的体力和岛国动作片男主角的技术你都不好意思告诉人你在小言里头混过!   对于他这个特质,其实我也不是特别反感,我开始主动的脱内&衣。   周景从我身后摸出件裙子,表情瞬间无辜:“娘子?你干什么?”   我愣了愣:“你不是要……要……”   他依旧无辜:“娘子,你在想什么呢?你该不会以为……”   我:……   这货笑啊笑的又开始面露邪恶了:“我跟他们说了一个时辰之后出发,娘子若是这么的想,本也是可以的,可是这么短的时间,为夫怎么够?”   如玉君子、尊贵身份、运筹帷幄、睥睨天下、万人敬仰……的文昌府小侯爷,最近十分爱讲带颜色的内涵段子,还自以为很幽默。   我表示伤不起。   果然男神女神什么的,只能远观不能亵玩,最好是个朦朦胧胧的存在。   我抱住周景的手臂,假装说道:“你难道不觉得咱俩在这里住着也是挺好的嘛?”   他让我坐在床沿,放下我的双脚,很自然的蹲在一边给我穿靴子,一边道:“你若喜欢,再住些时日也无妨。”   我看着他问:“一直住着呢?”   他替我穿好了靴子,拉了我起来,又给我在外头加了件披风,扣着绳带,看着我说:“清清,为了这里的村民,我们也不该一直住在这里。”   他说的自然在理。   周景是权倾天下的文昌侯,手握重兵,杀伐决断,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庙堂后算计各国势力打击各路世家,手上握着多少人的生死性命,脚下踩着多少人的累累白骨,他早就习惯在这个乱世里用铁血的手腕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如果他不想干了,别说自己人不同意,仇人们也不答应。   天知道还有多少个在他手上覆灭的南宫家和哈克族。   “你能跟我回去,让我很意外,也很高兴。”   我点点头。   “你怕吗?”他问我。   我把自己的手交到他的手里,感受着他手心的温暖:“不怕。”   ***   早就听说卫显公病重,不过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如果他是装的,未免也装得太像了些。我在大殿上看着他坐在王座里不停喘气咳嗽,好像下一秒就要从座位上圆润的滚下来似的,让我在底下情不自禁的吊着一颗心随着他的咳嗽起伏。   “王上。”周景给他见礼,我也跟着喊。   “回……回来……就好。”赵胤不过才三十多岁正值壮年啊,怎么搞得跟个风烛残年形容枯槁的小老头儿似的。   周景一撩袍角的跪下了,我也只好跟着跪下。   “惊闻宫中有变,微臣未能随侍左右替王上解围,实乃惶恐至极,请王上责罚。”周景的声音充满自责,神情充满愧疚。   卫显公由个宫人扶着抖啊抖的下来了,亲手将周景跟我扶起来,一脸的痛心之色:“爱卿何必自责,那夜爱卿被歹人偷袭乃至生死未卜,孤当即派了好些人去寻,始终未能打探到爱卿下落,孤……咳咳……孤甚为忧心。”   他二人心意拳拳的握着彼此的袖子,彼此凝视嗟叹,众人纷纷感动落泪,大殿里蓦然流淌着温暖的君臣厚谊,此情拔得本年度“感动卫国”的头筹。他二人嘘寒问暖的彼此询问着,无辜得好像真的很么都不知道,好像两人都真的为彼此担心得死去活来,并且为没能在对方危险的时候保护对方而感到十分痛心。   我想,奥斯卡、金马、金像等等的最佳男主角们在他二人面前都要自惭形秽到主动告别荧幕。   我已经脑补出给他二人颁发最佳男主角奖的画面了,脑补出他们举着小铜像感谢ccav,感谢mav……   “噗嗤!”我没忍住,笑了。   在这年度“感动卫国”的时刻,十分之不协调!有几个老臣边用袖子抹眼泪边用眼神杀死我。   于是我只好装作看不见,转过头去,视线正落在坐在贵妃位的王婉身上,她的模样有些憔悴,一碰到我的视线,便转眼移开。我再去看看坐在王后位上的镜黎,这几年她倒是漂亮了许多,肌肤水灵,体态婀娜,风韵逼人。   镜黎很惊喜的唤了我一声:“清清,你真的是清清?你没事吧?”   我给她见了个地地道道的宫礼:“回王后娘娘的话,我正是如假包换的穆清清,托娘娘的福,我除了脸上受伤其他没什么大碍,劳烦娘娘挂念。”   周景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他一眼,互换一下眼神表示表示这点敷衍的功夫我也是会的。   外头有侍卫来报,说晏国边境的卫军已经击退敌方,取胜后班师回朝。卫显公点头:“论功行赏。”   周景跟我在桃园村住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头,晏国并没吃得住卫军,但是卫军又没有特别牛x的发挥更大的作用,两方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拉拉锯锯,可周景刚回来没几日,他们就大胜而归了。   周景的兵马都调在晏国边境,赵拓在一个月前逼宫,卫显公不得不调来自己的兵马与之对抗,如此一来,双方人马都火拼得差不多了,赵拓又仓皇的跑了,继续他的政治避难生涯,而卫显公筹谋了几年的的禁军,其数量与分布统统被周景掌握。   ***   一回到文昌侯府,周景全然没有了在桃园村的悠闲,又一天到晚的忙着,直到深夜也歇不下来,我装贤妻,取了件外衣给他加上,他放下笔,往后坐了坐,伸手捞过我的腰,让我侧坐在他腿上,我抬手搂住他脖子。   我二人如同所有甜蜜期的小情侣小夫妻一样,这么亲亲热热的闲聊。   “今天在王宫,卫显公一副快要死过去的样子,他才多大。”我说,“你该不会也给他下毒了吧?”   周景摇摇头:“若是那么容易就给帝王下毒,天下还不得乱了套。三年前他突然称病,数月不早朝,人也一天一天的没精神,最后就变成这样了。”   “唔……”   “怎么了?”他偏了头问我。   我皱眉想了想:“你觉得是真是假?”   周景笑了:“你觉得呢?”   “我说是假的!”   他来了点儿兴趣:将我抱抱好:“倒是说说看。”   “你看卫显公那模样,坐着都要摔,难道还能行床笫之事么?”   周景想了想:“唔……是有点儿危险,那么……”   “但明显镜黎就吃得很饱!”我说。   他的兴趣更浓了:“哦?”   “你看镜黎的模样呢。原本没什么出彩之处,现在呢,丰&乳&肥&臀,白里透红,滋润得都能掐得出水来,可见被卫显公滋润得十分之好,试问一个病得瘫成翔一样的卫显公,如何能将她滋润成这样?所以我说,卫显公一定是白天在人前装样子!”   周景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掷地有声的表扬了我:“夫人之看法,十分有见地!”   我得意。   他搂着我的腰严肃的上下打量一番:“夫人最近肤色黯哑,体态轻盈,看来必是缺少为夫滋润的信号。”   我笑着将他的脖颈搂得近些,最为一个非正统千金小姐,我对这种事情一向放得甚开。   我低头主动吻住他的唇,轻捻慢咬,将舌滑入他的口中,轻轻巧巧的逗着他的舌。感觉他在我腰间的手心烫了起来,我改侧坐为跨坐,他反客为主的到了我的口中,十分用力,直吻得我透不过起来,我向后仰过脖子,他便沿着我的脖颈一路向下,用唇挑开我胸前轻轻薄薄的织纱睡裙的领口,一下含住胸前的一点粉红,我颤了颤。伸手将他搂住,他腾出手解除我们二人的束缚,我便起身,再次缓缓坐在了他的小身子上,他重重的喘了一口气,咬了一下我的粉红,我有些吃痛,便想通过其他的刺激来缓解一下,双手就着他的肩膀,身子就这么上下动了起来,纱衣半遮半掩的挂在身上,让他的眸子愈发暗沉了些,我动得忘情,按照自己的节奏光顾着自己舒服,全然不顾他的感受。   我动得不够快,胸前吸引他的那两团东西又随着身子在他身上揉动着,直接让他呼吸沉重而急促起来。   他一下将我腾空抱起,我惊呼一声,便被他放在书案上了,他双手撑在我的头侧,俯身压了过来,绝美面容一派蛊惑,勾起唇角笑道:“夫人,还是为夫来吧。”   言毕,还未等我有所反应,便重重而又快速的撞了起来,整个厚重的梨花木桌案都想要承受不住似的。   “我要压着你!”我矫情的抗议。   “下次!”他动作不减。   “不行!让我压你,不然不来了。”我继续矫情。   但我忽略了他总有办法治我这件事儿。   “不来了?”他突然不怀好意的将我看住,言毕身下大动一番,我尖叫着全身开始泛红,他却突然退了出去。   身子一下空得难以承受,我抓着他的背呻&吟纠结:“别……”   “别什么?”他十分不怀好意的看着我,嘴角勾着笑。   “别停嘛……“他笑意更深:’我真喜欢你这样。(百度搜千千小说网或更新更快)“言毕一个挺&身,我整个人立刻被充满得好像要飞上天一般……   ☆、第78章 女人   回到侯府的日子依旧悠闲,只是卫王的身子越来越不好,几乎不问朝政,周景的事情便越来越多。镜黎公主与我素来交好,长日漫漫宫中无聊,便总爱拉着我去她宫中打发时间,到底是与荀漠交好的人,性子自然也是让人喜欢,我也没有多少抗拒之意。   或许因为卫王在宫中没什么后妃的缘故,少了宫斗的女人,心机也没那么深沉,镜黎仍旧保持着她原来的模样,这很好。卫王的戏其实做得还算足,自从他病了,宫里就没再封过后妃。之前他对婉妃独宠专房的时候又没有理睬过旁人,导致如今在宫里头除了王后和贵妃二人之外,就剩下四个美人。而这四个美人平日里也跟守活寡差不多,根本没资本翻云覆雨的搞宫斗。   这算是个难得清静的后宫了。   不得不说,除了对锦鸢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荀漠之外,卫王算得上是这些骄奢淫逸的诸侯王之中最清心寡欲的一位了。   我们二人都不适女红,人家贵妇能品茶,能插花,办诗会,赏锦鲤,只有我二人难得兴趣相投,只爱喝茶嗑瓜子聊八卦,如此互相打发了不少长日漫漫无聊的时光。   这日在廊下遇见婉妃,我与她行了礼便打算去镜黎的宫里,我与王婉通常都是彼此看不顺眼相见无言,她明里不甩我,我好歹给顾着周景的面子,只暗里不甩她。   这一次我依旧准备绕道儿,她却破天荒的将我拦住,喊我:“妹妹。”   我身子一颤,跟着起了鸡皮疙瘩,脖子带着脑袋呈现后仰状,眼露惊悚的看着眼前这位:妹你妹啊!姐跟你又不熟。   王婉没理会我的惊讶颤抖,居然拉住我的手坐下;“妹妹回来了这么久,只往王后娘娘的凤朝宫里跑得勤快,也不来昭宸宫同本宫说说话。”   这种说话的方式,这种说话的语气,这种虚伪致死的表情,这种矫情到爆的开场白,是要开启后宫模式?我表示不能接受。   我打算把这歪掉的剧情走向无情扼杀,于是这么回答:“王后是王后啊,我自然挑最大的亲近,不然你以为呢?”   我很开心的欣赏着王婉脸上的表情,别以为我在周景身边装贤惠就不会原形毕露了。   她哑了哑,半晌干干道:“呵呵,妹妹真会开玩笑。”   “娘娘您还是别叫我妹妹了,听着怪瘆的慌,您直接招呼我大名儿就好,这样我心里也踏实些。”我眼里闪着诚恳的光芒。   王婉想了想:“也好。”她起身,又拉住我的手:“咱俩去花园里头走走吧。”   走就走,不用手拉手的亲。   我想把手缩回来,低头正瞧见她皓白的腕上,套着一块猩红的血玉镯子。   番邦波斯国近来出使卫国,呈了不少的贡品,卫显公又赏了不少给文昌侯府,我平日里对这些珍宝首饰之类也没什么兴趣,而且周景已经富可敌国了,我根本算不清账,当时谢过恩之后就直接让下人们搬去仓库了,对这个镯子有印象是因为它太鲜红了,搞得像在里头灌的人血似的。   王婉顺着我的目光也落在镯子上,脸上飞了两片红晕,伸手将袖子垂下,挡住血玉镯。这时候她的丫头流光跑了过来,给她拿了件锦缎披风:“娘娘,当心风大。”   面对这丫头的周到照顾,王婉却皱起了眉:“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照看着火么。”   流光替她加好披风,期间不停拿眼睛瞄了我数次,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姑娘虽长得好看,但动作神情实在有些猥琐。   流光道:“娘娘,莲子汤照您的吩咐已经兑好蜂蜜冰糖了,现在用小火煨着。”   “是半勺么?”   “嗯。”   “已经多久时辰了?”   “调了半个时辰了。娘娘咱们日日都要炖这莲子汤,流光怎么会弄错。”   “多嘴。”王婉嗔了她一口,转身对我说:“不好意思了周夫人,本宫宫里头的炉火里正熬着莲子羹,本宫要亲自回去看着火,怕是不能作陪了。”   “恭送娘娘。”我蹲下来送她。   周景喜欢吃莲子羹,要煨熟四个半时辰,只能加用蜂蜜冰制而成的冰糖,并且要从半个时辰开始,每隔一个时辰一勺子蜂蜜冰糖,一勺一勺的加进去,一共加五次。   “你跪这儿干嘛呢?”镜黎惊讶的伸手过来拉我起来,我方才回过神来,刚才想得入神都忘记起身了。   镜黎看着王婉远远的背影问:“是不是她又给你找不痛快了?”   “那倒没有。”   “她若是给你找不痛快,你就来告诉本宫。”镜黎说得很仗义。   年度好闺蜜,我笑了:“是了是了,知道王后娘娘你现在正得宠。”当年吊炸天的二皇子爱王婉爱得死去活来,其他女人在他眼里就是一坨坨翔,如今他倒了霉,也收了心,倒是与这个王后更亲近些。   镜黎道:“别看她以前得意,那都是仗着王上宠她,要知道男人最讨厌什么?”   “什么?”我诚恳讨教。   她边走边给我兴致勃勃的普及知识:“最讨厌恃宠而骄嘛!她是漂亮,但是那又如何呢?再漂亮的脸,天天对着不也就那样?看多了还不是腻歪。”   我沉思一番:“您的意思,是不是就是说:每个绝色美女的背后,都有一个睡她睡得想吐的男人?”   镜黎一下停住,用看非人类物种的那般惊异眼神看我,然后一点点溢出相当崇拜的表情,非常激动的说:“你说得太对了!清清,我真喜欢你!”   “好说好说。”我们继续往凤朝宫走。   “认不清事实还就算了,她也不掂着自己有多少分量,竟然做那出让男人都不能忍受的事情来……”   “什么事情?”我问。   镜黎一愣,转而道:“哎呀,反正王上就是突然厌恶她,碰都不想碰她了,如今她在王上眼里,还不如个粗使宫婢呢,要不是仗着有个儿子和王上顾念以往的情分,她以为她还能住在昭宸宫?”   “她做了什么让王上突然厌恶成这样了?我记得当年王上对她可是一心一意的宠着。”   镜黎想了想,拉着我往前走了几步跟后面跟着宫人拉开些距离,附身过来,以手遮面神神秘秘道:“本宫告诉你哦,王上曾跟我说过,他碰到婉妃的身子就犯恶心。”她说完,“噗嗤”一声,自己先红着脸笑了。   我也跟着她一笑,故意揶揄道:“我看王上病得不轻,还能那个啥啊?看来王上真是雄风不减啊!”   “什么嘛!”镜黎的脸更红了,掩着面:“哎呀,清清你真讨厌。”   我哈哈笑了两声,其实镜黎公主是个可爱的姑娘,男人们通常都喜欢瞎眼的看上白莲花,殊不知这样的姑娘相处起来才更有意思。   ***   晚上我趴在桌案上睡得迷迷糊糊,听见周景回来的声音,睁开眼睛。   他成日里都要忙到深夜,卫显公一副退居二线的模样,卫国大小事宜基本上都要周景操心,宫里甚至给了安排行宫容他歇息,不过他从来不宿在那里,哪怕再晚他都会回来。   他进屋见我还没睡,却趴在桌案上,有些责备:“怎么不听话,往后不用等我,宫里头事情多,我掐不准时候的。”   我没说什么,揉了揉眼睛,唤了个婢女,叫她把我准备的莲子汤盛上来。   “我今天给你煨了莲子汤,兑的蜂蜜冰糖熬的,五勺,四个半时辰。”我递到他跟前,“喝吧。”   “贤妻。”他笑着隔了银纱捏了捏我的脸,接过碗喝了一口:“唔……不错。”然后将碗放下,拉我到床边替我宽衣:“这么晚了还不睡。”   我站在他跟前容他替我解扣子:“我熬夜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我第二天不用早起,不像你,睡得比鸡晚,起得比鸡早。”   “……”周景想了想,没明白。他对我间歇性的胡言乱语已经习以为常了。   ***   一晃又是月余。宫里头喜讯,王后娘娘怀孕了。   自从镜黎怀了孕,我去宫里便更加勤了,一来她比较听我的话,二来,我是个技术过硬的大夫,御医给她开的方子,她非要我过目了才肯吃,而事实上,除了跟师叔学的几下三脚猫的中医之外,我擅长的只是外科手术。   今日,宫中的老太医照例来请平安脉,我便问了两句:“大殿下进来身子如何?”   老太医道:“许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体弱之症,无论我们用什么进补药材,都不太管用。”   镜黎道;“澈儿那孩子身子一直不大好,自从本宫有了身孕,近来也很少去看了,妹妹的医术过人,不如你去帮着看看也是好的,虽然他母妃跟咱们不对付,但孩子是孩子,更何况,都是王上的血脉。本宫自是要多加关心。”   镜黎说的话,句句在理。况且我也很想去看看南宫晴的孩子,一直知道那孩子的身子不太好,奈何碍着王婉,我也不太好过去昭宸宫探望。如今镜黎正好开了这个口,我便答应了:“既然王后娘娘这么吩咐,那我便去替您瞧瞧吧。”   宫里一片紫蓝,到处栽着前些时日葡国进贡的紫浗花,周景的衣服上也沾了不少。他昨夜几乎在宫里熬了个通宵,到了早间才回,几乎是合衣眯了一会儿就去上朝了,紫浗花的香味很浓郁,我早上特地给他换了身衣裳才让他去上朝,不然让别人闻着他一身的香多不好。   我一路往王婉的昭宸宫走,一路想着等会儿让下人给周景备些醒脑的汤水送过去。到了昭宸宫,听婢女说他们娘娘还未起身,我便打算候在外殿,那宫女进去回了话又转出来说:“咱们娘娘叫周夫人不必拘礼,到内殿说话就好。”   “这不大好吧,我还是候着娘娘起身吧。”   宫婢道:“咱们娘娘昨晚儿没睡好,这会子依旧乏着没起身,请夫人到后头去说话呢。”   我想了想,反正澈儿的小床也在内殿,便跟着她进去。婉妃的寝宫里也弥散着紫浗花粉的味道,因为是在室内,花香远比屋外的园子里浓郁许多。   紫浗花是舶来品,并非土生土长在中原,葡族进贡之后,因其长得好看,味道好闻,王宫里便也学着栽种。此花较之寻常花来说香味异常浓郁,但很少人知道,这玩意儿若是兑了酒精,便是上好的催情药物,我也是当年跟白叶翻阅药草典籍,很偶然的看到。   王婉慵懒的斜靠在榻上,右手支着额头,摆出一副春困美人图的模样:“听王后娘娘说,她请你来帮我看看澈儿。”   客观而言,她的确是个美人儿,现在做了少妇,穿着这样性感的纱质睡衣,一切凹凸玲珑,若隐若现,摆出这样的动作的确还蛮有味道的。   我走到澈儿的小床边,小家伙醒着,很乖的样子,不哭不闹,粉白粉白的一张肉肉的小脸,双手向上举着,握着两只肉呼呼的小拳头。见我探过身子望他,一双黑如葡萄的眼睛立刻向我这边望过来,我伸过手去碰碰他的小手,他的小拳头一下握住我的小拇指,不过不是很有力气。   这是个漂亮的孩子,正如他的生母一样。   想到南宫晴,我有些感慨。   王婉没挽发,也没换衣服,倾国倾城的慵懒美人状,也走过来看着小儿:“他很可爱是不是?”   “是。”   “侯爷也很喜欢,他每天都要来探望一次。”   “那是应该的。”我说,继续拉着澈儿的小手逗他。   “……,以后我们母子,都要倚仗文昌侯了。”   我正俯着身子逗澈儿,转头微笑同她讲:“娘娘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您是王上的宠妃,澈儿是王上的皇子,王室血脉,你们母子倚仗的自然是王上,我家侯爷不过是鞠躬尽瘁的匡扶一下卫国的社稷罢了。”   “是么……”王婉那双美目直勾勾的看着我,如果说之前她是朵让我不太喜欢的小白莲,那也是个高贵冷艳的存在,如今她那双曾经装X冷淡的眼里,已经不自觉的带了慢慢勾引的媚意,浑身上下也不复当年的清高,变化之大,让人唏嘘。   我的眼光落在她脖颈处的几抹红痕上,她穿着开襟的衫子,白瓷般光洁的肌肤由修长的脖颈一直延伸到深V的睡衣领底,高低起伏的两座诱人山峦间,隐隐约约的青紫红痕。   流光走过来递给她一个玉佩,是周景腰间的饰物。   她伸手给我:“侯爷昨儿来瞧澈儿,落在我这里了。”   我接过来,叫下人收好,继续逗着小澈儿,乍一看他像是个健康的孩子,但是时间一长会发现,他的精神不好。   王婉在身边说:“夫人可别误会,侯爷终日里为国事操劳,只是趁着看澈儿的功夫,在本宫的宫里头小憩了片刻。”   一个外臣,在后妃的宫里小憩,这简直是一桩后宫桃色新闻吧。   “这没什么好误会的,倒是劳烦娘娘了。”   王婉抿唇而笑:“夫人能理解就好。”   我没再搭话,将澈儿从小床上抱起来,他看上去肉呼呼的,但是并不压手,可见养得并不健康。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晚了,自pia~~~~~   ☆、第79章 困惑   晚上周景照例晚归,他回来见我又趴在桌上睡,有些不高兴:“不是说了不用等我么,现在这样的天日,很容易着凉。”他过来握了握我的手,果然是冷的,便带些责备的看着我。   我也没说什么,照例让婢女盛上一碗莲子汤递给他。   他还是喝了一口便放下了。   “好喝么?”我忍着火,沉着声问。   “不错。”   心中蓦然腾起的一股无名之火再也控制不住,若不是自己沉不住气的性格,我真想看看这位影帝到底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周景要拉我去睡觉,我自然不肯,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发了火,突然很大力的甩开他的手,一个人赌气的站在桌子旁边拉着脸不说话。   我这么大的反应显然让他有些讶然:“怎么了?”   我不吭声,扭过头去连看都不想再看他了。   他笑了,走过来捏捏我的手,还是很好脾气:“不高兴了么?是在怪我近日太忙没时间陪你么?”   我气呼呼的将碗拿起来,递到他眼前:“是嫌不好吃么?没次都只吃一口做什么。”   周景还是很有耐心,将碗接过去又放到一边,伸手将我抱住:“太晚了,吃太多容易积食。”   我倒是忘了这人演技是一流的。“是太晚了还是已经在别人那里吃得很饱了!”我恨恨的看着他,觉得胸口一股子气实在难以平息。这几天夜夜给他炖莲子汤,是因为知道他的习惯,每日只喝一碗,绝不喝第二碗。不过就是想试探试探,王婉到底有没有跟我说谎。   现在,我只想把手里这碗莲子汤给砸了!   周景听我说这么一句,想了一下,看着我半笑道:“你今日去昭宸宫,是不是听别人说了些什么闲话?”   “自己做都做了,还怕别人说么。你干嘛那么累的天天来回跑,前半夜住昭宸宫后半夜回侯府,你干脆直接睡她那儿得了!”我十分气愤,又不敢说得太大声,只能压抑着嗓子,“我就知道你嫌弃我了是不是……”   人在吵架的时候总是口不择言,说出来的话,有些明知是错的,也要恶意的说出来。   他听完我一通不靠谱的低吼,怔了半秒:“你这又是怎么了?”   我背过身,不打算再搭理他,又觉得自己很委屈,想来我一天到晚只能带着面纱,连张好好的脸都没有,人家看美女看久了都能看厌,更何况天天对着个连脸都看不到的人!   “我觉得像我这种人,早该在璧草山上隐居过一辈子,出来吓人就是我的不对。”我捂着脸,原本是气他,可说着说着,真觉得很伤心起来。   他哭笑不得的将我扳过来:“瞧瞧,才正常了几日,又犯傻了是不是。”   我将身子扭过来,不想理他。   “奕澈的身体不好,我需要去看看。”   “谁知道你看大人还是看小孩?!我以后再也不打算理你了!”我鼻中哼出一声,挣脱他,独自走到一边去,嘴巴也没闲着:“不过多少天的功夫,男人的通病就出来了!”   他不紧不慢的走到我跟前,捏住我的下巴抬起我的脑袋,一脸兴高采烈喜形于色:“你这是吃醋了?!”   节奏有些不对。   接下来的剧情走向难道不应该是他冲到我跟前儿两只大手握住我的小肩膀*的摇荡,看着我皱眉痛苦的喊:“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解释。”而我就会满含热泪捂着耳朵拼命摇头:“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我们分手吧,你去找你的小白莲吧!”然后他再纠结痛心的对我哑着嗓子:“你无情,你残酷,你无理取闹!”而我会哽咽着嗓子:“难道你就不无情,不残酷,不无理取闹!?”   可是现在,周景完全打破了接下来穷摇式的虐恋情深走向,如我一般也是个篡改剧情的好手。只见他一把抱我入怀,颇为兴奋的笑了:“哈哈,你吃醋了,是嘛清清?这真是太好了!”   我该继续矫情呢还是继续矫情呢还是继续矫情呢……   都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奕澈是早产,月份不足,一直不是很健康,前些时日还中了毒……”   “中毒?”我有些惊讶,能在周景眼皮底下给奕澈下毒,这个人还是了不起。   “先由奶娘喝下慢性毒药,再由乳汁喂进奕澈的身子里。”   “……”难为这些人能想出如此曲折的计划,“然后呢?”   “也是奕澈命大,他每次喂奶都提不起兴致来,总是哭闹着不肯再喝,有一日我正好去昭宸宫,看着便觉得奇怪,就吩咐奶娘将他抱来给我看看,其实当时我也没发现什么异样,直到我见了那奶娘的头发,枯如干草,一触即断,便知她体内有毒,叫来太医细细给二人看了,方才将这事儿给查了出来,因为奶水有异,幸好奕澈每日也吃得不多,后来慢慢调养着,才将这毒给清了出来。”   “……”我有些怔然,只可怜这小小的孩子,一出生便没了父母,如今落在白莲花的手里,我见她也不是什么慈母的模样。奕澈从小便受这样的苦,若是南宫晴还在,不知道要心疼到什么样子了。   我选择了与他一同走下去,他曾问我怕不怕,我坚定的告诉他不怕,曾经我以为与他在一起需要面对的最大问题就是各式各样的阴谋诡计以及或明或暗的针锋相对,他的路注定曲折,但我相信我还是可以做到视死如归的,至少我十分愿意同他生死与共。   然而真实的生活却是:腥风血雨、诡计暗杀的机会根本没有。只有每日每夜这样的磨心之事。   我可以接受与他共赴生死,却只能对他大多数的做法保持沉默。也许比起性命之虞来,这才是最可怕的。   我想得出神,忘了自己此刻被他抱在怀里。直到他低下头靠近我,在我耳边道:“不生气了吧?”   我方才皱了皱眉:“你倒是常往昭宸宫跑,若我是卫显公,我……”我忽然觉得心下有些窒闷,便停住没再说下去。   如果我是卫显公,我会怎么样?也会恶心王婉的吧……   “你什么……”他在我的眼睛上吻了一下。   “没什么……”心情有些不好,我挣脱他,自己跑到一边脱衣服睡觉,婢女伺候着他洗漱,我躺在床上,却睡不着,静静听着他在身后的动静。   半晌,周景换了素白的睡衣,掀了被子进来,将我从背后抱住:“真生气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方才转过身,问他:“澈儿的毒彻底清理干净没有?”   “已经好了。”他将我往怀里带了带,让我枕着他的手臂。   “可是我今天过去,还是觉得他有点不对劲。”   “比如?”   我回忆了一下:“他很安静,醒着也不哭不闹的。”   周景笑了:“他乖不好吗?”   “不是乖,你要知道,一个正常这么大的小孩,醒着怎么会有片刻的安静,何况他一直很安静。”   “还有呢?”   “他看上去很胖,但其实抱在手里很轻,像是虚胖似的。总之,我觉得有问题……   “……”   “你说会不会与那次下毒的人有关?”我仰起头。   周景凝神想了一想,低低“唔”一声:“也不排除这样的情况。”   他终究不会如我一般这么关心奕澈,我会因为对南宫晴的情谊,会出于对小儿的天生喜爱,而奕澈在周景眼里,不过是一枚棋子,只要他是活的,就行了。   我想起来件事儿,便又问他:“你打算拿镜黎公主的孩子怎么样?”   他已经闭上眼睛了,我又追问一句:“如果镜黎公主也生下个皇子来,那世子之位就可能轮不到澈儿坐了,你难道就没什么想法?”。   他眼睛闭了片刻,也没睁开,只道:“我只会做我需要的事。”   “你会让镜黎把孩子生下来吗?”本来是不想问的,可是没忍住,但问出来我又立刻觉得后悔。   他没回答,似乎已经睡着了。我也没再问下去,其实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他比我清楚得很,我实在没有必要询问什么。   既然选择了同他一起走下去,就该面对和接受他的一切,无论是我赞同的,还是不能赞同的所有事情。   我没有对这些事情发表自己的看法,因为我不想强迫他为我改变什么,决定站在他身边,也是希望自己能够帮他,我心疼他,所以想让他不至于像从前那般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困境,那么孤单和辛苦,若是有一天我发现自己拖了他的后腿,这绝对背离了我的初衷,那个时候,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离开他。   我叹了口气,环住周景,把头埋在他的怀里。   听见他在头顶上方低笑的声音:“我还在想着你这头一回吃醋究竟要怎么个闹法儿,正在心里打算着如何应付,你倒自己好了。”   我贴着他的胸,听着他的心跳声,低声道:“你是希望我一哭二闹三上吊么。”   “如果真是那样也不错,只要你能吃醋,我就很开心,无论让我怎样的哄你我都开心,因为比你曾经那样不闻不问的好太多了。”   “……”我咬了半天牙,还是问出来:“你到底有没有跟王婉怎么样?”   “没有。”他说。   手被他拿了过去,感觉一个硬硬凉凉的东西套上我的手腕,我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抬起来看,竟是个黑爠石做的手镯。   他拿着我的手瞧了瞧:“如何?可是我亲手磨的,难道不比那血玉镯要好看多了,我知道你不爱戴首饰,这是黑爠石,是你喜欢的。”   “……”   他将我的手握住,一同放到被子下面:“前几日婉贵妃同我要血玉镯,那东西你又不稀罕,我就给她了,忘了跟你说一声。原来你如此精明,家里有什么你表面上装作不管,实际上心里一清二楚的。看来以后我要拿什么出去送礼,还是得跟夫人提前报个备才是,省得回来白白的受气……”   我打断他:“倒像是委屈你了!好像还是我错了?!”   他笑着将我抱紧,压住我挣扎的身子:“我错了我错了,都是我的错,只要夫人生气了,就都是我的错。”   我摸着黑爠镯,抿了抿嘴。   “我今天看到婉妃的脖子上面有许多红色的痕迹……”   “是么。”他的手正一下一下的轻拍着我的背,说:“自己挠的吧。”   我:“……”   ***   镜黎刚怀孕,嗜睡得很,坐不了多久就乏了,是以我这几日都很清闲,早早就能从宫里头回来。   刚进门,便见下人正端着一杯凝香山雪往前厅走,便问他:“今儿府里来客了?”   周景很少在家里接待人,只要接待客人,必用这凝香山雪。   那下人道:“是,侯爷在宫里头尚未回来,客人正在前厅候着。”   周景的事情我从不插手,我绕过正厅,打算直接从花园里进后院,却听得身后一声:“小九。”   这声音依旧有满满的清淡恬适,正如他的人,久远而又熟悉,让我想起来曾经我被这样无数次的唤过。   我转过身,看了他许久都没说话,我在想,到底该叫他师叔,还是叫哥。而其实真正的情况是,我想通过纠结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来掩饰我内心的尴尬紧张和不知所措的情绪。   自从跟周景回来之后,我又发挥了自己的鸵鸟本性,刻意的回避着曾经对我好的那些人,我选择了周景,便如同打了他们所有人一巴掌。无论是师傅,还是荀漠,我都对不起他们,而我更对不起的,是我的师叔。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是先答应的他。   “小九。”他没有唤我清清。   ☆、第80章 意外   “……”我师叔一身素衣翩然,那颀长挺拔的身形和绝色的容颜依然美好得犹如刚从祥云而下的神仙,让人看着他就觉得自惭形秽起来,在他的身上我看不到任何缺点和瑕疵,一切都是那么完美,他于我就好像是一场异常瑰丽的梦,没有痛苦,没有哀伤,也没有什么值得欣喜若狂,远远不如与周景的爱恨来得那么强烈痴缠。   “周景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师叔您坐会儿。”   他看着我,却是淡淡笑了:“你我二人,何时变得如此生分了?你还在怪我骗了你么小九?”   他这么一说我更不好意思了,放在身前的双手交叉着叠了一叠,勉强笑道:“师叔,我怎么会怪你……”一时尴尬无话,“哦……对了,我现在不用隐姓埋名了师叔,你可以称呼我清清了。”   “清清……”他低眉轻念一声,没什么所谓;“我还是习惯小九。”   “……”   他抬眼看着我:“清清是他的清清,小九却是我一个人的小九。”   “!!!”   我顿时惶恐了,我智商捉急、情商有限、风花雪月搞情调更是不得要领,如果放了旁的姑娘,特别是小白莲们,这会儿一定吟出几句押韵的苦情诗来应景,其实我也很想附和一下师叔,以免让他觉着尴尬,但我抓耳挠腮的想了半天,只能诚恳的说:“师叔你这话以后千万别说了,要是被周景听到,不是你被打死就是我被打死。”   我这人实诚,老是酷爱说实话。   我师叔一愣,怔了会儿,笑了,兀自提了袍角坐在一棵老柳树下面的石凳子上,白衣墨发,是春日弱柳扶风里一道飘飘欲仙的风景。   “我竟不知道,像你这样的性子,也会惧怕一个人?”   “我一向贪生怕死师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想着开个玩笑活跃活跃气氛是不是会好一点呢。   可是我师叔却老把我往回了带:“爱深而生惧,原来你是这么的爱着他了,小九?”   师叔的话太过小言,让我这个自认在小言中浸淫多年的人都自叹不如。   一边上茶的下人还站在半道儿上,举着托盘目光茫然,估计在想着是把茶盏先搁这儿呢,还是送到正厅里去。我正想吩咐他将我师叔带着往前厅引一引,因为我实在有些尴尬,却听见白叶已经用手指敲了敲他前面的石桌子,暗示那下人将茶放这里就好,然后对我说:“许久不见,不陪我坐一坐么小九?”   下人听话的照做了,将一盏冒着幽幽茶香的凝香山雪搁到白叶跟前儿,拿着空盘子迅速撤离,临走前还不忘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姐是八卦界的祖师奶奶,你当姐看不见你强作平静的那颗小眼神儿下波涛汹涌的一道道八卦之光么!   我咳了咳,走到白叶对面坐下。   前男友这种巨尴尬的生物应该如何应对,其实我也没有经验,也许正常情况下应该是老死不相往来最好,但我的前男友是我老公的哥哥,而且他们还联系得挺紧密,他还是我的师叔,我们的来往也会很密切。   白叶喝了一口茶,看着我全身拘谨坐在对面的模样,轻笑出声。他放下茶盏:“我方才是逗你,你还当了真?”   “……你什么意思啊?”   “你与周景二人感情甚睦,锦瑟和鸣,我身为他的兄长,你的师叔,自然只会替你们高兴,又怎么会有其他想法呢,清清?”   我揣度着他这番话有多少真心,但见他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顿时觉得自己把自己给高看了,于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师叔,你吓死人了,我还以为你突然要走小言的狗血深情路线,让我十分惶恐十分惊吓十二分不知所措啊!”   “逗你呢。”白叶说着,取出个瓶子:“这是我新制的药粉,你若是愿意当你说的什么小白鼠,不妨试一试。”   我看着这药瓶,眼色沉了沉:“要是擦了你这药,情况更糟怎么办?”   我的师叔十分不厚道:“还有比你现在的脸更糟糕的情况吗?”   “……”我默。   他起身绕过石桌,抬手想揭开面纱看我的脸:“给我看看伤口现在怎么样了。”   我这张脸,除了白叶,从不肯给其他任何人看过,连周景也不行。   我跳起来躲开:“等等!不要在这里看啊,去屋子里吧,万一给人看见了。”我带着白叶到后院的小会客厅,关上门,很自然的坐好让他揭下面纱。   白叶站在我身边,俯下身子凑近了些细细的将我的伤口检查一番,情况一定不容乐观,因为他皱着眉头:“还是老样子啊。”   我也有些沮丧。   他见状,拿出那瓶新药,用指尖挑了一点儿,擦在我脸上的伤口上,凉凉的,有点刺痛,我“哎”了一声下意识的想躲。   被他一下勾住脑袋:“忍着点儿,这药是这样的,我先擦一遍,往后你自己学着擦,一日三次,连着擦可别忘了。”   我闭着眼睛点头:“嗯,好。”   “你吃东西也稍微注意些,辛辣的食物最好不要碰。”   我依旧闭着眼睛:“嗯,好。”   “色泽太深的食物也不能吃。”   “嗯,好。”   “夏天不宜太过闷热。”   “嗯,好。”   “!”   我突然感觉自己的嘴唇被软软的碰了一下,立马睁开眼睛,看见的却是我师叔正挑着药膏聚精会神的给我上药……   难道是我想多了?   难道是……幻觉?!不会吧?!   我抬眼偷偷看一眼白叶,他非常认真细致的给我上着药。   难道真的是我的幻觉?!   可这样的幻觉证明我内心还对白叶有想法,这是多么可耻!我狠狠的鄙视了自己,在心中将自己扇了一百零八遍。   这时候,一阵强光进来,是门被人推开了,我立刻条件反射的要抓过面纱遮掩,动作飞快,奈何面纱被放得太远了。幸好师叔在同一时间一下将我抱住,我只好将头埋在他怀里先躲着。   我不能接受别人看我这张脸,最不能接受被周景看到。   “你们在做什么?!”周景的声音带了怒意。   “你出去。”我埋着头,有些急道。   “你竟还要我出去?”周景的声音明显的生气了。   “你快点出去!”我怕被他见到自己最丑陋的一面,心中急得不得了,根本管不了那么多了,“出去出去出去!”   “你还是先出去吧。”白叶对周景说。   冷光一闪,是落渊剑。   我突然很绝望。   可是我师叔离开我的同时,用白绫盖住了我的脸,我将它缠在脸上,跑过去拿到银纱将脸蒙好。因为没了白绫,落渊剑割伤了师叔的手臂。我用白绫缚住周景凌厉的落渊剑,将他逼得退了后:“你别这么不讲道理好不好?!”   周景收了剑,脸上怒意不减:“滚。”   白叶没说什么,拿着白绫走了,我紧走几步跟上他:“我送你。”经过周景身边的时候他拉住我的手臂:“不许去。”   我甩开。   我跟白叶一路沉默的走着,还是他先开口问我:“跟着他一起,你是否过得开心?”   “有句老话,有情饮水饱,我现在正处于这种热恋状态,再差的事情都不会影响到我们好不容易能在一起的开心,所以你就不要这么问我了。”   白叶的唇边闪了一丝淡淡笑意:“你这话真是很有内容。”   我刚将他送到门口,便看到宫里头的人慌慌张张的跑来了,为首的是镜黎宫里的苏公公。   他几乎是冲我扑了过来:“夫……夫人……大事不好了!”   我拉住他:“是不是王后出事儿了?”   “王后娘娘一直说肚子疼,已经见血了,宫里头所有的太医都在凤朝宫!可娘娘谁都不给看,一定要您过去才成。”苏公公边说边将我往前边儿引:“轿子都备好了,夫人您赶紧的吧!”   白叶跟上来:“我同你一起去。”   苏公公急急打量他一番,有些疑惑:“这位是?”   “他是我师傅,我的医术都是他教的。今天碰巧来府里瞧我。”   苏公公一拍掌:“那可巧了,夫人的师傅必定是神医中的神医,我们娘娘和未出世的小世子可有救了不是!”他还在那边望天感谢,我已经拉着白叶上了马车。   一路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凤朝宫,还未到内殿,便听见镜黎的声声惨叫,师叔留在外殿,让我先进去看看情况。我急急到镜黎床前,她见了我,哭出声来:“帮我,清清,帮我。”   我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一握:“我会的。”   她浑身被冷汗浸得透湿,黏腻的头发丝丝缕缕贴在如纸般苍白得毫无一丝血色的脸上,身子飘忽得如风中破败的落叶,让人心惊。我掀开被子,她身下的床单已经红了,并且还在不停往外冒血,我的心也惊了,只觉双手顿时冰凉,这种情况我可以帮她做个小产手术,但是保胎……   “求你……救我的孩子……”她没什么力气,已经不大能发得出声音来,几乎是用的气在说话。   我没有办法,只好叫人将师叔请进来。   “这是我的师傅,你放心。”我俯身在镜黎的耳边如是说,她已经不能点头,就闭了闭眼表示答应。   我忽然有些难过,平日里她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跟我嬉闹玩耍,好像没什么烦恼,原来她心里一直清楚得很,就像今日,她知道这些太医都是周景的人。   她在这一刻,选择相信我。   “师叔,帮她保住孩子。”   白叶没说话,正凝神替镜黎搭脉。   ☆、第81章 保护孩子的问题   白叶一边搭脉,一边报出需要准备的药材,我叫凤朝宫里的人赶紧下去置办熬好,又替白叶铺开他的针灸包,见他迅速取了一根长针,扎在镜黎的眉间,白叶的扎针方式与平日不同,我也没有多问,只时刻关注着镜黎的精神状况,宫人很快将药煎好了,我喂她服下,同时放了一根老参在她口里含着,帮她吊着气。   师叔动作很快的给镜黎又扎了几针,她的血便很快止住了。我伸手在她的整个腹部上下左右探了探,感觉到胎儿应该尚未离开母体,算是保住了,我稍稍松一口气。   白叶在镜黎的咽喉及以下继续施针,这让镜黎看上去很痛苦,她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接着一阵阵的干呕起来。   “把她扶起来。”师叔沉声吩咐。   我亲自将镜黎扶着半坐起来,让她靠在我的身上,白叶在她的后脖颈处又扎了一针,接着第二针施在她的后背心,只听“噗”一声,镜黎的身子同时向前倾斜弯下,一大滩黑色的浓汁混着血被她吐在地上。   “好了。”师叔很淡定的一个个的收针,我愣愣的看着他,简直要佩服得五体投地!医仙白叶,真不是徒有虚名!目瞪口呆的不止我一个,包括在场所有的御医和宫人。   我师叔面对众人犹如滔滔江水般绵延不绝的敬仰毫无感觉,依旧容颜清冷的边收拾,边淡淡说一句:“你今天吃的东西里头有麝香草。”   “麝香草?”镜黎很奇怪。   我给她解释:“麝香草是堕胎的药里头的一药材。”   镜黎的脸霎时一白。   孕妇不能收惊吓,我赶紧安慰她已经完全搞定了,请一定要相信我师叔的医术。   ***   在宫里头折腾了大半夜,回去的时候周景还没睡觉,正坐在桌案边拿着本书看。我也没搭理他,自己径直去洗浴的隔间放水洗澡。   “啪!”我听见身后摔书的声音。   洗了一半他进来了。   我有些累,原本靠在木桶边打盹儿,被他吓了一跳,赶紧沉下身子将自己全部泡在水里:“你干什么?”   他冷笑一声,说话也不太中听:“怎么?才见他一面,对我的态度就成这样了?”   面对这种找事儿的挑衅,我沉在水里根本不想搭理他,打算视他为空气继续泡我的澡,但这想法显然不靠谱,听见几声脚步,慌忙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发现自己的身子被周景拎了起来,然后他一低头就咬住我嘴巴,那双手也没闲着,在我湿漉漉的身上全方位游走。   “你干什么呢!”我推他,心下有点烦躁,而且他弄得我有点疼。   周景不依不饶的抱着我,也不管我一身的水都湿透了他身上的棉质居家襦袍。   我越挣扎,他抱得越紧。在我的反抗之下力道越发的大起来,一只手完全抓住我的两个手腕,将我双手固定在身后,且扣着我的腰将我拉向他,紧紧的贴着他,另一只手开始碰触我敏感的一些地方。   但是我可没有心情。   其实对于交&欢这种事情我一向还算放得开,但我不能接受不以交&欢为目的的交&欢,不喜欢这种行为带了其他的目的和非快乐的心情。于是我挣扎着不想让他碰我。但这似乎让他生气了。   周景的另一只手猛然伸过来要揭我的面纱,这是我最敏感的的问题,我条件反射的挣脱他抽了一边的佩剑直接指了他,也不管全身湿哒哒的滴水,冲他喊道:“别过来!”   周景眼里的怒意更盛了:“看来你这脸当真只能是白叶一人能看得?我都看不得?”   他刚那么报复性的在我身上揉了一通,导致我的心情也不太好,解释什么的更是懒得提了,只说:“不行就是不行!”   “的确只能给他一人看。”瞧瞧,人都是作死的,我何苦要补上这么一句呢?!   话已出口,后悔也没用了。我见周景袖下双拳紧握,脸上是愈发隐忍的怒意:“若是我说我偏要看呢?”   “不行就是不行!”我也急了。   “真是笑话。”他怒极反笑:“你还有什么是他白叶专有独享的权力?”   “你别无理取闹……”我话未说完,他便起身上来,我只好以剑相抵,他干脆赤手空拳的迎上来,我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也急得很,下手自然不轻,一不小心划破了他胸口的衣襟,我心下一惊,手下意识的一松,便给他留了个空,一抬手掀掉了我的面纱。   我觉得好像被人重重的敲了头一样,耳朵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我还没穿衣服,穆清清这句身子的身材非常好,肤白剔透,曲线玲珑,可是上面却顶着一张何其可怖骇人的脸,我突然觉得自己整个的模样太恶心。   我飞快的穿上衣服,脑子里一片茫然,只知道拼了命的往前跑,不停跑,我想找个地方,谁也看不见的地方藏起来,或者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世上一定没有人的模样会比我更恶心!   我听见他赶上来的声音,我用了轻功,加快脚步,直到飞出了文昌侯府。   我在镜黎的凤朝宫里长住下来,晚上也没回去。周景一再派人来请我也没答应,这里是王宫,再怎么样他也不能将我绑回去。   我听镜黎说,周景去昭宸宫愈发频繁了,虽然他是因为担心澈儿的身体不是很好。他的事情似乎也越来越多,我不回去的这段时间,他干脆也不回去,宿在宫里给安排的行宫里日夜处理政事。   因为师叔上次施针救了镜黎,她便一再哀求我让师叔过来再给她瞧一瞧,谁知她当着白叶的面居然请他留在宫里做御医,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镜黎这种扯淡的想法白叶竟然答应了!   是以堂堂医仙白叶,竟然在卫国宫里混了个御医的头衔。   我暗地里是欢迎的,因为我自己应付两边,实在有些照顾不过来了。   如果不是因为南宫晴的孩子,我根本不会再踏进王婉的昭宸宫。可是澈儿一直病着也不是个办法,我只好跟师叔一同去昭宸宫。   王婉的寝殿里,居然有男人的气息以及一切摆设,床头放着用来晚间翻阅的书,案上摆着批阅公文的笔墨,紫浗花的香气依旧十分刺鼻,我师叔甫一进来,就以袖掩面,皱眉轻咳了几声。   王婉却一脸满不在乎的模样,她进来见我总是喜欢昂着下巴,然后微微垂着眼睑,用这种高傲的表情看着我,嘴角一直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得意笑意,仿佛从各个角度向我宣告着某种胜利。   可是我跟师叔很快便让她抑郁了。   我从来没对师叔的医术表示过怀疑。事实上他也的确没失过手。白叶的细心也帮助他很快发现了澈儿精神不好的真正原因:王婉竟给他喂苦巴。这是一种会引起肠胃消化不良的药草,类似于泻药这一类东西,唯一的症状便是轻微症状的拉肚子,其他没有任何症状表现,澈儿是小孩子,自然有乳娘照顾换洗,就连我也没有发现异样,只知道他精神不济,却找不到任何根源。   难怪澈儿每日都精神恹恹,身体虚胖,试想一个成年人若是正常拉肚子,几次下来都要腿软,更何况一个尚未满周岁的孩子。因为影响了肠胃的吸收功能,澈儿的抵抗力非常弱,一有风吹草动便是逃不过的一场大病,如此下来,他那小小的身子自然一天不如一天。   我对王婉的行为表示很愤怒!在听了师叔的诊断结果后,基本上想都没想,抱着奕澈就打算离开。昭宸宫的侍卫将我拦住,我师叔很轻松的将他们撂倒。更多的侍卫上前围着我们,但我是文昌侯的夫人,他们谁也不敢动手。   于是整个局面就这么僵持不下。直到周景来了。   “侯爷。”他一出现,所有人都非常一致的跪下了。   周景眉目淡淡的越过垂首跪拜的众人,金冠玄衣,负手而来,那种尊崇和迫人好像他俨然已经成为了这卫宫真正的主人。   周景让众人下去,带了我们去内殿说话。   我大概跟他说了来龙去脉。   王婉已经在一边哭的梨花带雨了,美女流泪也是一种风情,的确很容易让人心软。更何况她的解释还是,因为太想念周景,想让他时常过来,所以才出此下策。   “若是我有心加害,也不至于用这样的药了。”王婉如是说。   “你以为苦巴对身子就没有危害?!”我已经忍无客忍了,“你以后休想再碰澈儿!”   “求求你!”王婉美丽的大眼睛里装满眼泪,大家都这么爱演是要闹哪样?!   我忍不住爆了句粗:“特么的世界那么乱你装纯给谁看?!”   她把这种眼神转向了周景。   “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带走澈儿!”   周景说:“不行。”   “他只是个孩子。”我师叔一直没有说话,此刻说了一句,“周景,你总该适可而止。”   ☆、第82章 点点滴滴的矛盾   周景微微偏过头去,瞥了白叶一眼,眼神里写满淡漠和不屑:“这里有你说话的资格么?”   白叶脸色一滞,随即负手,转过身去不再过问什么。   我一向不喜欢周景这样对白叶。再怎么说白叶终归是他的哥哥,而且总是在一心一意的帮助他,为他创办清涟山庄,为他解决一切可以相助的麻烦,可他却从来没领过情。   周景起身,走到我身边,语气变得出奇的好,轻声道:“还在生我的气?”   心下有好几件事情在气他,我也没出声搭话。   周景伸手要抱澈儿,被我偏了身子让了过去。   他还是很温和的口吻,俯身道:“乖乖听话,把澈儿给我,我知道你担心他,我跟你保证他会没事好么?你若是喜欢孩子,我们生一个便是了。”他说完,看着我轻笑一声,这次伸过手来想要搂住我。   自从那晚之后我离家出走了很久,并且拒绝跟他说话见面。现在很明显,是他先软了下来哄我,我也不是不想领情。   可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让人欲血喷张、完美无瑕的白白*和一张布满道道伤痕、令人恐怖作呕的脸,我一阵反胃,接着情绪就变得很抵触和暴躁,我看着他倾过来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大力推开了他,尖锐的说了一句:“别碰我!”   脑中有一股意识告诉我这么做不对,但此时此刻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整个人异常烦躁,情绪开始翻滚激动,推开他这种反应几乎成了条件反射,我从心底到身体已经开始排斥,对周景的亲昵排斥。   我知道,高大上的“灾后创伤综合症”又来找我了。   我是一个懂心理学的医生,所以我很清楚很明白,周景那日强行揭开了我的面纱之后,对我的心理造成了不可磨灭的阴影。这种病听上去很矫情,看上去很作死,但它真实存在,且一般人还真控制不住。   现在的我,排斥周景,更排斥与他亲密,因为这会让我不由自主的觉得自己很恶心,脑中那赤裸的身子和可怖的脸会一遍遍回放。   可惜我懂原因,却不知道治疗的办法。   我方才的过激反应显然让周景惊诧了,因为我的表情和动作所传递出的全部信息便是对他的厌恶。   我不知道要怎么跟周景解释,但他显然已经理解错误,我看见他的脸一下就变了,由方才的温柔宠爱变得盛满怒意,他对我说:“你真要在他面前如此?”言毕,他不再跟我废话,直接伸手要过来抢澈儿,我躲不开,又怕大人的争抢伤到孩子,便只好眼睁睁看着他将澈儿从我怀中抱走。   我还不死心,想上前拦住,比师叔挡了回来,他说:“算了清清,没用的。”   周景将澈儿放到王婉手中,王婉接过孩子站在他的身后,那双翦水秋瞳正波光潋滟的看着我,下巴又昂了起来。我赌一根黄瓜,这货绝对是把我树成假想敌了。   我根本都懒得回应她,人最怕看不清自己所处的位子和自我感觉太良好,对方倒霉的时候,不见得你就能得意。   果然,周景开始发话了。   “来人,将大皇子身边的四个抚育嬷嬷杖毙!”他下令杀的是照看澈儿的嬷嬷们,眼睛却是盯着王婉,一字一句的好像专门说给她听的。   王婉方才还星光灿烂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很快进来一队侍卫准备将连连磕头求饶的四个嬷嬷拖了下去,周景将他们喝住:“就在这里杖毙。”   我们都愣了。这里是王婉的昭宸宫内殿。   周景负手而立,那张如玉的俊美面容早就不复温润,他一把扼住王婉的下颚,说:“不亲眼看看,怕是不能长记性。”   侍卫们得令,立刻就地将四个嬷嬷按趴下来,随即有宫人拿着乱棍狠狠的便砸了下去,场面真的有些血腥残忍,昭宸宫里顿时响彻一片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师叔挡在我身前,不让我看这惨景。   我揪着一颗心,全程看完了周景的杀鸡儆猴。虽然早就经历过穆家灭门这种天底下最妈蛋的事情,如今看着她们四人直接在眼前就这么活生生的被打死,依旧让我感到很残忍,不能适应。   周景对我说,这样你总该消气了。   “……”我不知道回他什么。   这四个嬷嬷固然可恶,她们负责澈儿的饮食起居,不可能不清楚各中状况,却纵容着小皇子的身体一天一天变坏。   但是,周景连辩驳的机会都不曾给她们,就这样直接下令杖杀。事实上有没有可能,她们也是没办法受了王婉的胁迫?如果真是这样,她们也罪不至死。   可是这些在周景眼里都是不重要的,无论她们四人是天生蛇蝎之心,还是现实无奈被逼,周景早就决定杀了她们,并且以一种公开的、惨烈的方式置她们于死地,以此来震慑王婉,震慑其他所有想加害于澈儿的人。而他这么做显然不是为我,也不是为澈儿,只是为了让这些自以为是的人不再横生枝节,影响到他要做的事情。   瞧瞧,都说傻人有傻福。如果我是一个傻姑娘,我现在一定会很感动很开心,因为周景替我狠狠的教训了伤害澈儿的一众人,我应该无比安慰的想着原来我的相公到底还是站在我这一边的,认为他这么做是替我大大的出了一口气,然后开心的原谅他,跟他回家。   所以说,如果我是一个傻妹子,那真是“他好,我也好。”   但可惜,据我稍带一点点智商的分析,周景这么做应该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于是我自然没办法傻乐了。   王婉被周景逼着睁大眼睛,全程不落的看完那四个嬷嬷被杖毙的全过程,一张精致的小脸早已吓得惨白,抱着澈儿站在那里浑身发抖,我十分担心她会失手摔伤孩子。   “看清楚了么?”周景冷冷的声音在空旷寂静、充满血腥味的内殿里不紧不慢的响起,让人听着不寒而栗。   王婉神经质似的拼命点头,一边的流光赶紧将她扶住,又用一只手替她托着澈儿,方才勉强将她稳住了。   “让她自己抱。”周景的声音通常都不高,却十分吓人,流光立刻白了脸退到一边,她一松手,王婉一个趔趄,我吓的大喊:“小心!”   还好她抖归抖,终究是死死的抱着澈儿。   周景看着她,冷笑一声:“很好,你现在该知道,自己的命跟他的命,是绑在一起的。”   “我……明……明白……”刚还跟一只五彩斑斓的骄傲孔雀般炫耀的王婉,此刻一身狼狈的走了。   我从未亲眼看见周景处理公事,平日里他在我身边,一直是个俊秀儒雅的好相公,如古代所有教养良好的贵族公子一样,他喜欢看书,精通音律,写得一手好字,还会让我做模特画出各种惟妙惟肖的画像,除了生气的时候一不小心有些走了邪魅狂狷吊炸天的路线之外,平日里的他都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跟我嬉笑玩闹都带着宠爱。   虽然心下清楚的知道他能走到如今这一步,早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在今天之前,他所有的霸气侧漏,所有的阴谋诡计,所有必要的心狠手辣都只存在于我空白的想象里。   不曾想今日有机会亲眼所见了。   那四个嬷嬷固然可恶,王婉我更是不同情,可是澈儿呢?那么一个小小的孩子,在周景眼里不过只是他有所用处的一个棋子,他只要他活着,其他的根本不管。   众人都出去了,我也不想再待在这儿,精神颓唐的准备走。   经过周景身边,他一下抓住我的手臂将我拉回,我知道今天的自己一定又让他生气了,但他此刻还是忍着没有发作,语气缓和,甚至小心翼翼的询问我:“清清,你要几时才肯跟我回去?”   “……”   “清清。”他想来抱我,我让开了,他没再进一步动作,只是靠我近了一点点,且破天荒的继续用小心翼翼的口吻低声说:“清清,我错了,回去我给你洗发好不好?”   “……”   “清清,我错了,你想怎么罚我都行。”他声音很低,“你别再生气了。”   “……”   “让我抱抱你好不好?”他的声音依旧很低,已经很明显的带了祈求之意。   他见我没反应,有些欣喜,小心翼翼的伸手将我搂住,然后慢慢收紧手臂:“清清。”   我僵直着身子让他抱。   “跟我回去吧?”   “等王后娘娘生下皇子吧。”我想了想,跟他说:“王后娘娘平安生下皇子后,我便回去。”   他将我松开,看着我道:“若是她生不下来呢?”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过了一会儿方才回他:“那我便不会回去了吧。”   半晌,他道:“清清,我只爱你一人,只会对你一人好,你不该逼着我对其他人也要好,我做不到,你会失望吗?”   ☆、第83章 现实和理想的差距   自从那日被坑爹的下了堕胎药之后,镜黎一直草木皆兵神经兮兮,我没经手过的东西,她是死都不会碰的,直接导致我不得不待在凤朝宫与之朝夕相对,大部分时候大眼瞪小眼。   有我跟我师叔的双重保障,她肚子里这孩子的生存几率大大增加。   卫显公不怎么上朝,很多事情都交由周景处理,他现在俨然成了卫国的实际掌权者,或许以后还会更进一步。跟周景回来之前我也曾下过决心,永远信任他,无论他做什么,都不要怀疑他,要站在他的身边,无条件的支持他。可短短时日,我就发现这根本就是一个幻想的状态,真正做到,谈何容易。我想相信他跟王婉之间没有什么,可时间一长,我心下难免生疑。我想无条件的支持他,但我却没有办法认同他的一些行事做法。   六月心儿的天气已经很热了,好不容易饭后下了一场雷雨,到傍晚间添了几分凉意。镜黎一直十分嗜睡,跟我一道用完午饭,早早便下去躺着了,一直到这会儿也没人来请我,估摸着是她还没睡醒。我一个人无聊,在后花园里逛到湖心的回廊里,坐在廊下,无聊的喂鱼。   “一个人干什么呢?”我的师叔一身白衣,周身粘着无数道丫头宫女们灼热的目光,飘飘欲仙的过来了。   他这个御医做得十分舒坦,作为王后娘娘的私人医生,白叶每日请了平安脉便几乎无事可干,起先他还会走一走,看看王宫里的奇珍异草,做些研究什么的。不过他才寥寥去了几个能随意走动的地方,就在宫里荡起了春心一片,让需要安胎的后宫之主镜黎王后很不省心。无奈之下,我的师叔只好缩小活动范围,除了凤朝宫他哪儿都不去了。   他手里拿着药膏,进了湖心回廊:“看看,你这丫头从来就让人不省心,给你做药就算了,还要我亲自给你上药!”   “……我忘了。”   我现在精神不济,容貌什么的对我来说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我师叔叫宫人们都下去,等湖心的亭子里就剩下我二人之后,方才帮我取下银丝面纱,左右看了看:“唔,好像有点儿用,感觉好像好那么一点点了。”言毕用指尖挑了一些药膏,敷到我脸上的伤疤上。   “周景上次跟我吵架,将面纱给揭了。”我闭着眼睛告诉他。   他嗯一声,说:“不过我想他肯定不会介意的。”   “可是我介意……”我有些颓唐。   我师叔轻笑一声,指尖在我脸上停顿一下:“又是你那什么创伤综合症?”   我皱眉:“你以为我开玩笑?”   “不是。”白叶替我上好药,又帮我将面纱戴好,然后单膝屈了半蹲在我跟前,我正坐在廊边,他的身子正好比我矮了一点点。我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他。   他极自然的将我的手握住,用十分恳切的语气开解我:“如果他真心爱你,必不会介意你的容貌,如果他对你的真心不够,那你即便是用一张花容月貌的脸跟他在一起又有什么意思?”   “师叔……”我有些不自然。   “你是我的小九徒弟,以前是,以后也会是。”我的手被他恰到好处的握住,不带任何杂质,清清爽爽明明白白的关心,没有一点暧昧尴尬的气氛。我被他这种坦然所感染,再纠结下去就显得自己想太多了。   就好比人家只是普通的想对你关心一下,你却用力过猛义正言辞的用正宗台词腔拒绝他,结果发现人家根本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所有的前男友们都会收到前女朋友们的一把伞作为分手礼物的,也有“分手快乐祝你快乐”这一类型儿的,比如我师叔就很好的践行了“再见亦是朋友”这样矫情的观点。   而事实证明,我们两确实比较适合以现在这样的关系相处,有些人,注定只能做亲人却做不了情人。   我又絮絮叨叨的跟白叶坦白了我的困惑和纠结:“我知道周景一个人要面对所有事情很辛苦,我也知道有些事情他身处其中不用些非常手段是难以达成的,具体而言,我不知道现在自己如此保护镜黎的孩子究竟是对是错。我不想给周景带去麻烦,但是不管镜黎我又做不到……”   “对错都是相对的,看事情的立场不同,得到的结论便不同,你顾念着镜黎当年的相救之情,又碍于晏王荀漠的托付之义,最后嘛……又有着一个大夫最基本的自律,做出这样的选择一点都不奇怪。”   “我知道你一直都很维护周景,这次为什么会选择帮我?”   他没有立刻回答我,而是想了想,然后伸手替我抚了抚耳边被风吹乱的鬓发:“因为你水平太差,我怕你丢了医仙白叶的脸。”   我:“……”   难道他不应该煽情的说一番支持我之类的话么,我果然还是想多了……   “你也太小看人了吧!”我玻璃心了。   师叔也不反驳,开始如数家珍的说出当年我给八位师兄开错药让他们死去活来生不如死的黑暗过去。   “你们在说什么呢?”镜黎挺着个硕大的肚子沿着湖面上九曲的回廊走过来,“好像很好笑的样子。”   我跟白叶起身给她行礼。   “这么见外做什么?这里又没旁人。”   白叶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他清冷惯了,除了私下跟我两个人的时候能开几句玩笑之外,跟其他人一直是不多话的,此刻镜黎来了,他见完礼就起身告辞了。   镜黎看着他的背影离开,对我道:“难怪叫他医仙了,医术像神仙,人也像神仙。”   我赞同。   “到现在也没婚配真是可惜了,我就不信这么多年来他心里就没有意中人。”她想了想:“他这么帮我,我是该给他张罗一门好亲事作为回报。”   ……   我俩又坐了会儿,她嫌湖心亭里的风大,要我陪着去前头的竹林那边走一走。   镜黎腹中的胎儿已经差不多足月,预产期就在近期,是以肚子看上去很大,我一路小心翼翼的搀着她,彼此聊着闲话。天色渐渐暗了,宫里头已经开始掌灯,这小竹林里不知何时被人精心布置了一番,挑着一个个小巧的红灯笼,看上去很是可爱,配着这些嫩嫩葱葱的节节绿竹,倒也有点意思。   “这是谁挂的?”镜黎边走边看,“本宫怎么不知道?”   她身后一个小婢女赶紧上来答道:“回娘娘,据说是文昌侯命人布置的。”   “哦?”镜黎不解:“文昌侯在这竹林里头挂灯笼是要做什么……”走了两步,她忽然抿嘴一笑,对我道:“真是难为文昌侯了,为国事操劳不说,还要费尽心思的讨好妻子。”   “……你想太多了吧。”   镜黎故意挖我一眼:“那夜你巴巴跑来我宫里,我便猜到你俩估计十有*是闹别扭了,我的凤朝宫你爱住多久都没问题,但夫妻哪有隔夜仇呢,何况你都不理他那么久了。今日看来他对你还是挺有心思的,若是我,便不跟他生气了。”   我没说话,边走边看灯笼,远远看见卫显公迎面而来。   虽然依旧是被小太监搀扶着,但此刻他的步伐倒是走得够快。等他走近,我跟镜黎给他行礼。卫显公只是冷冷的嗯了一声便走了,连对镜黎问候一声都没有。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看见卫显公病态苍白的脸上又添了满满的铁青。   “王上好像生气了。”等卫显公走后,镜黎拉了我起来,边走边小声说。   “嗯,我也看出来了,貌似气得还不轻。”   我们满腹疑惑的继续往前走。   “等等。”镜黎突然一把拉住我,我刚要说话,又被她一下捂住嘴巴。   她将我拖到一处假山的后面,方才指着远处一个方向小声道:“你快看,那是不是婉贵妃和……文昌侯?!”   我定睛一看,还真是。   周景依旧金冠半束墨发,加一身玄底绣金蟒袍,挺拔轩昂,俊美无双。他对面站着王婉,王婉今日穿得很漂亮,正红撒金牡丹纹的宫装,头戴万星追月金步摇,闪闪流金下,一张俏脸明艳动人,粉色含羞。她身上披着一件男人的玄色锦缎披风,是周景的。   王婉面对着我们站的方向,于是我跟镜黎能够很清楚的看到她的头半仰着,看向周景的目光里含着多少的婉转情深。   王婉环顾着四周,表情欣喜,跟周景说着什么。   因隔得太远,我们完全听不见他们的谈话内容。周景背对着我们,我们只能看见王婉一直颇为兴奋的在说着什么,表情十分丰富,时而娇羞、时而动情。   镜黎抓住我的手:“走吧,别看了。”   我点点头,和她一道离开。   我们一路沉默。   最后还是镜黎先开口:“你知道王上为什么不想再碰婉贵妃了么?”   “不知道。”   镜黎笑一声:“你知道一个男人为什么会对一个曾经自己深爱的女人的身体感到恶心么?”   “不知道。”   “你知道方才王上为什么气成那样了么?”   “不……”   “你知道!”她打断我,“你跟我一样,都是喜欢自欺欺人罢了,可是这世上的事情,不会因为我们不愿意承认,它们就可以被当做没有发生过的,清清!”   ***   接下来连着几日都是阴雨天气,让人的心情也无跟着闷了起来,就在这时候,我竟然收到了荀漠的信,这小子不老实的待在宫里头做皇帝,居然说因为太想我,所以已经决定偷偷跑来卫国要看我。   而且,他已经跑到了。   我只好安排时间到宫外会他,甫一见面,这家伙便给了我一个荀式见面礼,他每次见我都要眼泪加熊抱,搞得我非常不能适应,被他勒着脖子勉强说:“你好歹是一国之主,麻烦你能不能注意一点儿形象问题!”   “清清~我好想你!”   荀漠你要不要说得这么委屈。   你是皇帝啊皇帝,你难道不该高贵冷艳,腹黑霸气?!如果实在不能酷炫霸拽吊炸天的话,至少请不要这么的受啊喂!   “清清。”他抱了我好久,好不容易肯放开我:“我这次来其实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啦。”   “有什么事不能写信说?劳您皇帝的大驾亲自跑这么一趟?”我走到桌边。提了茶壶给自己倒茶喝。   “当然不能!”他凑过来,“我查到是谁刮伤了你的脸丢你下悬崖了!”   我的手一抖,内心很澎湃。   “我就说哈克族要找穆家报仇划你脸这么多此一举是要干嘛!你又不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对吧?”   “……请说重点。”   “王婉干的。”   ☆、第84章 打了他一巴掌   姹紫嫣红的鸢尾花给一座冰冷的孤坟平添了勃勃生机,它们满满的开在拱起的坟包上,倒变成了一处半圆的花冢。干干净净的墓碑上刻着几个殷红的字:爱妻锦鸢之墓。   看,活着的人总爱占死了的人的便宜。   很多小言都喜欢安排这样一个自以为感人的梗,在某个姑娘死后,一定会有一个或几个深爱着她的男人们将她们埋了,然后立个碑上书“爱妻XX之墓”。即便求婚还得等对方答应呢,这明明是仗着人家肯定起不来定的霸王婚。所以除了南宫逸,这碑无论是谁立的,我都觉得他很无耻。   荀漠也不再欢脱,看着锦鸢的墓有些怔然。   一个人在那么肆意蓬勃的年纪离开,总是让人措手不及的。   生了病的人总会惶恐自己生病的身体,因为那些可以预见的、带着狞笑缓缓而来的死亡,让病人们变得惊慌失措,情绪低落,最终感到生命无望。但其实人的一生中意外太多了,即便你身体健康,也保不定哪一天就突然没有了。我还记得在荀漠的别院里每日替锦鸢包扎伤口的情景,这姑娘不爱笑,看上去作得很,事实上她对南宫逸做的那些事的确很作死,那个时候我曾经深深的忧虑过她的将来,也曾经真诚恳切的劝说过她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总觉得她还那么年轻,还有那么长的一段路要走。   谁也想不到,即便正是生命绽放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它也是会戛然而止的。   如果锦鸢还有生前的记忆,那么她会不会后悔自己为南宫逸所做的一切?还是只会庆幸,她尽自己所能的多陪伴了他每一天?我相信南宫逸是爱她的,如果周景不是笃信这一点,他也不会把扳倒南宫家这么一个重要的任务放心的交由锦鸢一人完成。因为无论锦鸢做了什么,南宫逸都不忍心让她离开自己,即便后来那样的互相伤害,他们也要彼此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不能分开。   一方一旦不在了,那另一方便不能存活。   我在锦鸢的墓前感受了一下她跟南宫逸旷古纠结身心俱虐的伟大爱情,顺带着善解人意的体会了一下站在我身边肃穆而立的荀漠是何种心情。锦鸢这一辈子只爱南宫逸一个男人,为他歇斯底里甚至最终追随他而去,在她死后,深爱着她的唐劲好歹还能要回了她的尸骨好好安葬,甚至能厚颜无耻一厢情愿的写下了爱妻之墓过过干瘾,唯有可怜的荀漠,真是生前生后都没占锦鸢一分好处。那段对他而言意义重大刻骨铭心的初恋,不过是锦鸢的虚与委蛇。   我忍不住拍了拍荀漠的肩,以眼神鼓励之。他看了我一眼,也用眼神表达了一下:我还好。   我故作深沉的“唉”了一声,往前走几步,锦鸢的墓碑很干净,好像天天都有人打扫似的。   抬手拂去落在石碑上的一片叶子,心下感慨这碑真是好石头,唐劲领那么点儿薪水,为了弄好这墓肯定花了一笔大价钱,上好的胶白玉石,右上角一的块部分较之其他地方更加光滑。   我陷入了对墓碑石头有多高档的研究,而荀漠则陷入了对锦鸢深沉的思念之中,这个时候有人来了。原计划我会双手附后,等来人走近,接着我会淡定的转过身,然后装逼的一笑,最后颇有深度的来一句:“你,终于来了。”   但事实上我不太能拿捏得住这样的人物性格,于是我临时将剧本篡改了,拉着荀漠一下跳着躲在了墓碑后头。   荀漠最开始还比较茫然,接着就*的兴奋了:“清清,我们这是要吓他么!”   “……算是吧!”   “为何?”   “人在惊吓的时候容易乱了方寸。”   荀漠想了想,表示有道理。   果然没多久便看见唐劲拎着一篮子祭品迈着深沉的步伐走近了,然后婆婆妈妈的摆碗筷、摆碟子、摆水果、点蜡烛,让我十分怀疑就他这样的人也能成为逆天腹黑周景身边的贴身侍卫。   我看准时机,沉声一句:“出去!”   “啊!”荀漠大叫一声跳了出来,摆出一副丧尸状。   我扶额。   请问荀漠,这这么*,你家忠臣知道吗!?   唐劲一脸莫名的瞪着眼睛,看着我们俩,手里的果子滚得满地都是。   “夫……夫……夫人。”   “好你个不忠不义的唐劲!”我指着他,开始炮轰。   “啊?”   “你死活不将害我的凶手供出来,这就叫助纣为虐,我是你的主子,难道不是不忠不义么!”   “……”唐劲有点儿晕。   我继续发动连珠炮;“说!婉妃给了你多少好处?你这墓能修这么豪华,她也出了份子钱的吧!”   “这……啊?!”唐劲已经傻掉了。   我晃着食指点他,一副“我看错你了”的痛心疾首模样:“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唐劲也好个贪财忘义之徒,你家侯爷还拿你当个人物,他真是有眼无珠!”   唐劲的脸在我的持续炮轰下已经红了,好不容易找了个空当辩驳道:“唐劲又怎是那种为了区区富贵见利忘义之人!”   一边的荀漠已经收了他的*姿势,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我,他眼神所表达的内容是:喂啊,为什么不按计划抓人?你在说什么呢?赶紧速战速决的抓了唐劲回去严刑逼供吧!   我没搭理荀漠,而是看着唐劲冷笑、嘲笑、轻蔑笑,继续说话不点标点:“口口声声说自己对小侯爷忠心耿耿成天装得跟真的似的就连借口都找得那么冠冕堂皇其实还不是为了银子你到底拿了婉妃多少好处让你这样心甘情愿的替她瞒着!”   唐劲的脸已呈现猪肝色:“我才不是为了银子才瞒着这件事,我……真是为了小侯爷好。”   我狂狷大笑,让自己学习了一下咆哮马的经典姿势,黑发乱舞:“王婉毁我容丢我下悬崖,你替她瞒着不为荣华富贵为了什么?为你家侯爷好?神逻辑啊唐大人!”   唐劲低头跪下:“夫人,唐劲这么做的确是有苦衷的……”   我顿时收了狂笑,淡定转身对在一边目瞪口呆的荀漠道:“看见了吧,比严刑逼供有效果。”   荀漠呆呆的张着嘴,呆呆的看着我,呆呆的点点头。   唐劲:“夫人……你!”   “我知道是知道了,只不过想再找你确定一下。”   “……夫人……”   ***   “这么说,真是王婉对你下的手?”天气闷热,镜黎跟我在花园的树下面乘凉,她喝了口酸梅汤,又皱眉思索了一阵子,方才得出结论:“妈呀!看她平时那么柔柔弱弱凄凄苦苦的小鸟依人样子,没想到心比铁血真汉子还要狠呐!”   我点头:“点赞。”   “啧啧,你的脸居然是她亲手割的!这件事文昌侯知道吗?”   我恨恨:“我觉得他知道!”   “不会吧?!”镜黎抱着肚子,“那他知道了都不给你报仇?”   “因为他对王婉还有感情!你说得对,好好的卫显公为什么要恶心王婉,就因为她是破鞋呗!”   “你是说……”镜黎惊恐了,“我也是乱猜的,大家都没证据……再说,这种事可不能乱说啊……”   我冷笑,已经按压不住心头之火了:“证据?还要什么证据?是个人只要他妹瞎,谁看不见卫显公头上那顶绿油油的帽子啊!”   再清凉的酸梅汤也浇不灭我心中升腾的熊熊怒火。   镜黎一手抱着她硕大的肚子,一手举着酸梅汤:“那你打算怎么办啊?”   这时候有下人跑过来,慌慌张张的:“王后娘娘,夫人,侯爷来了。”   他还真会挑时候来。   我“霍”一下站起来,整个人如同熊熊燃烧的小宇宙,热火腾腾的就冲着周景铺面而去了。   镜黎抱着大肚子艰难的站起来:“冷静!千万冷……”   “啪~~~”   “静……”镜黎的最后一个字在一声响彻后院的巴掌声之后方才说了出来。接着我听到周围一圈儿倒抽冷气的声音,镜黎捧着肚子摇摇晃晃的好不容易赶了上来拉我:“有话好好说啊!”   我抽到他的那只手,手掌心正火辣辣的疼。   周景在原地站着,没出声,但看样子显然并不是因为被我打懵。   其实我根本没有想过自己能打中他,但很显然我打中了,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周景心甘情愿的想挨这一巴掌,而他为什么会心甘情愿的想挨这一巴掌,那是因为他确实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唐劲估计已经跑到他跟前负荆请罪过了,也就是说,他真的早就知道了动手的那个人是王婉。   虽然之前早有过心理准备,但事实真的摆在眼前了,还是会失望。   “舒服了?”他问我。   “你们还是慢慢聊吧,本宫先走一步。”镜黎尴尬的带着目瞪口呆的宫人们下去了。   “周景,我们和离吧。”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就这么想要我?”   “当然。”   “那我说我要王婉死你能做到吗?”   “可以。”   ☆、第85章 吓死小白莲   镜黎不放心,又借着送酸梅汤的机会蹭过来瞧我们,估摸着怕我再打人,想劝几句,其实她真是想多了,周景同意再挨第二个巴掌的概率太小了,我才不会做让他和自己都下不来台这么不靠谱的事儿。镜黎身后还跟着几个探头探脑的宫人婢女,每个人的脸上都压抑着一脸激奋的狗血,我几乎已经看到他们等下出去激动得奔走呼嚎的场景了:“号外号外!文昌侯被抽啦!”   周景平日虽是一副温润模样,却始终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冷淡威严之气,让人从心底觉得很难亲近,大家都挺怕他,是以为何他跟师叔其实长得一样好,但师叔就比他要受众人的追捧,因为对于周景而言,大家根本就没有意*淫他的想法。   如今这种传奇又霸气的人物居然被自己老婆抽了,这在寂寞如雪的深宫里是多大的八卦新闻。   我找了找感觉,这个时候小言帮不上忙,我只好回忆了琼瑶奶奶的电视剧,里面痛苦受伤的表情还是很到位的。   我跟他挥挥手:“周景,我对你已经彻底失望了。你走吧。”   “你想要怎么样?”他问我,双眼深沉得很。   镜黎她们的视线立刻齐刷刷的转向了我。   我无奈,总不能把跟王婉的纠葛放到台面儿上来说吧,于是对他道:“我不想怎样,有些错铸成了就是铸成了,不是什么错都能弥补的。”   言毕我赶紧跨过去扶住镜黎,保不成周景会直接将我弄回侯府,现在扶着镜黎这个大肚子,他果然没上来跟我动手,看着我们离开。   ***   宫里的生活无聊致死,大家通常不在沉默里灭亡,就只能在沉默里八卦了,于是文昌侯被夫人抽了一耳光外加夫人要跟他和离的消息在第二天便传遍了大卫王宫的每个旮旯角落,众人从最初见面的简单问候“你吃了吗”已然演变成为如今的“哎,你听说侯爷那事儿了吗”。   我跟周景和好这件事本就不靠谱,甚至被一众卫道的老臣们冠以不孝之名,虽然我爹是以谋反之罪论处,但那是官方说辞,穆老将军的形象在人民群众的心里还是很光辉的,广大群众对于穆家被灭这件事情还是抱着同情的态度的,于是自然希望坏人得到报应好人沉冤得雪,可现实却是最应该替父报仇的穆家小姐居然不思量着报仇,反而跟斩了她全家的大仇人在一起了。于是我的这段婚姻,是被天下人唾弃的。   他们不大讨厌周景,因为这位文昌侯让他们的日子越过越红火,让他们的卫国户口在整个大周国里头最为抢手。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唾弃不给穆家报仇的我,世人对女人总是苛刻些。   于是在众人都知道穆家小姐跟文昌侯关系破裂之后,所有人都载歌载舞的对我表示,你丫活该……   就连王婉也带着一脸胜利的兴高采烈在御花园里将我拦住了。我以为我会有着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咬牙切齿,但事实上却并没有太大的激动。   她言笑晏晏的向我走过来,跟去过韩国似的锥子下巴昂得更高了,一副想要用下巴戳死我的模样。她老不客气的走到我乘凉的凉亭里,肆意的吩咐我身后的宫婢:“去给本宫做些酸梅汤过来。”   周景跟卫显公暗里斗得热火朝天的,但一般的下人自然看不出来,这些宫婢都是内务府临时拨来给我用的,比起我这个夫人,他们自然更要看贵妃的脸色行事,纷纷答应着就下去了。   我摇着团扇并不在意,继续吹着湖心凉亭的清润微风,想来我的武功虽打不过周景,搞定你这么一朵小白莲还是绰绰有余的。我一向本着厚道做人的原则,从未找过谁的麻烦,就连在言语上也不曾有过。一般人来害我也都是藏着掖着,难得今天小白莲喜上眉梢的跑来打算跟我正面交锋。   之前还一副憔悴干瘪的模样,现在圆润丰满得很牛逼的样子。   我们那个年代有位大家说过,一个女人能这么牛逼只有两个原因,一个是睡她妈的人牛逼,还有一个就是睡她的人牛逼。而王婉的先天条件其实很好,这两条都占了,睡她&妈的现任卫国丞相王岳很牛逼,而睡她的,无论是卫显公赵胤还是文昌侯周景,也都很牛逼。   “听说,你都知道了?”她说着,在我身边坐下,翘起新鲜涂上的凤仙花儿豆蔻指甲慢慢欣赏。   我将视线从远处的湖面上收了回来,偏头看向她,这虽是一句简单的开场白,但王婉脸上的神情会告诉我她本场谈话的风格走向,是愧疚、是害怕、是惶恐、是认罪还是其它。但此刻我从她脸上挂着的灿烂笑容推断,她明显是炫耀示威来了。   不过就是确定了周景不会动她么。   她嗤笑一声:“我与景哥哥一同经历过的事情,可是你能比的?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在他最危险的时候,都是我在他的身边,穆清清,你太天真了。我能给景哥哥的一切,你有吗?你又凭什么有这个自信,认为他会答应你的要求来伤害我?”   我嫌热,不禁加大了手腕的力道,将手里一把团扇摇得呼呼作响,王婉显摆似的优雅的摇着团扇。团扇在王婉手里是个摆设,在我手里可是有实在的扇风作用。   王婉见我光摇扇子不开口,以为自己占了多大上风似的愈发得意起来,继续用言语打击我爽她自己:“这其中的厉害关系,景哥哥清楚得很,他若是真要对我动手,也不会到现在了。穆清清,说来说去你就是太看得起自己了,女人和权力,对于男人而言又算得了什么呢?”   “那是你比较惨,遇到的都是要权力不要你的男人。”   她默了默,恨恨的看着我:“你少得意,当年你就爱跟我争,不知廉耻的不惜下药爬上景哥哥的床,可你现在混得就比我好么?你看看你们穆家,再看看你自己!穆清清,你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惨么?”   穆家不谈,我这副惨状难道不是拜你所赐?   我自然知道这小白花儿的逻辑一直很神奇,推理也相当奇葩,便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她,说:“赐教。”   “因为你总是拎不清,摆不清楚自己的位子。总是把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   我心道,这难道不是你么?   “是,男人们可能会宠你一时,但是一年之后呢,两年之后呢?五年、十年之后又怎么样呢?穆清清,醒醒吧!我不像你,我只会用最实在的东西拴住他们,让他们真真实实的离不开我。所以,你还是不要指望景哥哥会为你报仇了。”   “唔。”我点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可是我从来就指望过周景替我报仇啊。”   话音刚落,我手中的匕首便到了王婉的脸上,她整个身子被我压在凉亭的廊边儿制住,完全不能动弹,一张小脸登时吓得惨白:“你……你想做什么……”   “你也说我头脑简单了,当我不爽一个人的时候,通常会用最直接的法子,比如把你推下去!”我猛的一个发力,王婉的身子就半悬空在了水面上。   “救命!”她惊呼。   我微笑着一把揪住她的领口拉了回来:“喊你妹,人都被你支光了。”   她惊魂甫定:“你……你要干什么……”   我狞笑着用匕首在她白白净净的脸上比划来比划去:“我打算把你的皮剥下来,小白莲同学,欠人的,总是要还的哦。”我晃晃匕首,好人时间做久了,难免都忘了做坏蛋吓唬人的感觉了。   “你……”我满意的看着王婉那张小脸在我的匕首下头惊慌失措,“你敢!”   “哈哈哈哈哈……”我放声大笑,顿感自己最近真是在邪魅狂狷的不归路上越走越远了。   我一把将匕首插在她耳边的廊柱上,直接削下她一缕头发,王婉惨叫一声闭上眼,眼泪和汗一起往下掉。   我看着她吓傻的模样冷笑一声:“我不敢?”   她哆哆嗦嗦:“景哥哥都不会动我的!”   “照你的话说,这人啊,千万要拎得请,就算我把你的脸卸了,你人又没死,也妨碍不了你家景哥哥的计划,他气气也就完了。你不是也说么,女人什么的他不在乎,难道你家景哥哥会为了我剥了你的脸皮这件不大的事儿跟我的穆家影卫火拼?”我嘲笑一声,学着她的口气,“王婉,你真是太天真了!”   言毕,我的刀剑顶住了她的下颚,认真的在她脸上研究起来:“哎呀……你说我从哪里割比较好呢?”   王婉尖叫着嚎啕大哭。   我还以为她有多厉害。   “王婉,你要记住了,你这脸皮只是暂时存在你的脸上,什么时候拿来全看我的高兴,你跟周景谁说了都不算。”   我满意的收了匕首,揉了揉方才摆造型摆到有点扭到的腰:“滚吧,以后别没事找事儿,就算找事儿也带齐活了人来,不然一刀刮了你,你也没啥好说的。”   王婉慌慌张张的从木廊上爬了起来,也顾不得捡掉在地上的团扇,苍白着脸跌跌撞撞的跑了,没跑多远又转过身来,恨恨道:“我知道你不敢动我!”   “要不试试?”我看着她的样子觉得好笑。   王婉笑得很欠抽:“穆清清,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有什么办法,你的男人终究不能甩了我,我告诉你,他早就上过我的床了,哈哈……怎么样?心里难受么?”   我倒抽冷气,惊觉这姑娘一定是受刺激了,再怎么瞧不起吊炸天,好歹他现在还在龙椅上,她还是他的贵妃,就这么光天化日的喊这事儿来就为了刺激我一下,这真的好么?   我忽略她跟周景上床的问题,对她喊道:“你以为跑远了跟我发狠刺激我你就安全了?你可别忘了,我有轻功的。”   我本来也就是吓唬吓唬她,谁料我话未说完,王婉的身子就被一条白练缚住,带着她的惊叫声华丽的腾空而起,接着又被丢进了凉亭里,再次扑倒在了我的脚下,那张小俏脸蛋儿正好磕在我的鞋尖儿上。   我退后几步,掸了掸鞋尖儿上的灰,王婉慌张的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白中带绿。   我师叔极帅的出场,一袭白衣飞身而下,收了白练,然后拿过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匕首:“我家清清说得没错,欠人的总是要还。”   作者有话要说:师叔老是来刷存在感,肿么破~\(≧▽≦)/~   ☆、第86章 这样的我   我闪身过去挡开白叶的手:“师叔不要!”   不过还是晚了那么一点点,我师叔的匕首堪堪在王婉的脸上划了过去,只听她尖锐的惨叫了一声,双手捂着脸,转身就跑,被我师叔一脚踩住了拖曳在地的宫裙繁复的裙摆,又扑了一跤。王婉趴在地上,形容甚是狼狈,全身上下滚得很脏,头上的珠钗歪的歪、掉的掉,脸上的妆早就哭成个大花脸,又因为害怕,全身不停的抖着。   白叶踩着王婉的裙摆,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冷笑道:“像你这样的蛇蝎女人,真是无论怎么样对付都不为过的。”   我点头表示赞同,侧过身子对师叔低声道:“现在先别割她的皮吧,这会儿准备工作不充分,割下来不能马上换,万一不新鲜就不好了。”   师叔挑起他好看的眼,转过来看我:“你不会想放了他吧?”   我想了想,点点头:“以后再说吧。”   师叔脸色微变,但他还是松开脚,对王婉冷冷道:“滚。”   王婉立刻边哭边连滚带爬的跑了。   师叔站在一边,低了眉眼看着我。我最怕跟这个年代的高大上们深深对望的拼眼神,因为我除了是一把吐槽的好手和喜欢时而不正经的大开脑洞之外,正经的察言观色揣摩人心思,可是搓得不能再搓了。而且师叔很聪明,我心里的想法估计要被他猜到了几分,顿时又觉得很羞愧,便更没脸跟他对望了。   于是我只好抬头,故意傻乎乎的摆出土拨鼠般的眼神看着他卖萌。   谁料我的师叔并没生气,而是一把将我抱紧在怀里,说:“清清……如果心里难过,就告诉我,你……什么都可以跟我说的。我会帮你,无论什么。”他顿了顿,沉声道:“如果是我,我绝对不会让你受一丝一毫的委屈,因为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果然还是猜到了,猜到我是因为周景才不愿意伤害王婉,但我依旧否认:“师叔,我真的没有……”   我越挣扎,他却抱得越紧。   “为什么呢清清,为什么要这样的委屈自己?”我的师叔紧紧将我搂在怀里,沉着声质问。   我不想让他担心,便尽量摆出一副轻松的神情,告诉他:“你看方才她那么狼狈,我一点都不委屈,一点都不痛苦,不信的话我现在给你笑一个?”   我还是一如既往的是把装傻充愣的好手。   可师叔太了解我了,无论我怎么解释,他都认定了我在逞能,认定了我因为周景不敢动王婉,认定了我明明心里伤成了一坨翔,外表却还要笑成一朵花。   可事实难道不是吗?   “你真是个傻姑娘,为何就不能替自己考虑考虑?”   原来他是这样看我的,可是师叔,我又怎么告诉你,我早就不是你心目中那个很傻很天真的小徒弟了。   师叔待人虽冷脾气虽怪,但行事从来坦荡磊落,医仙白叶一直为所有人称道。可是这样的好的师叔对我越好,我越是觉得很羞愧。   我挣脱不开他的手臂,便在他怀中苦笑了一下:“师叔,你别对我这么好,我不配。”   白叶轻轻柔柔的将我抱着,他的拥抱像极了曾经的周景,是我久违的感觉。现在的周景每次抱我都那么用力,都带着诸多复杂的感情,我们有多久没有像现在我与师叔的拥抱这样,只是最简单最轻柔的安慰,让人安心。   师叔的怀抱就跟他的人一样,让人觉得很温和又舒服,连日来的诸多心事涌上心头,忽然间鼻子就酸得不行,忍不住抽抽搭搭起来:“师叔……”   其实我与周景的吵架从头到尾都是假的,跟着他这么久,我也懂得了谋算人心,学会了顺水推舟,明白了将计就计,不是有人希望我们俩的关系决裂么,那我就决裂给他们看好了。   可是,我真的可以不介意周景在知道了事情真相之后依旧留着王婉么?我真的可以对此表现得这么无所谓,相信并理解他所谓不得已的理由和苦衷么?   我一直都以为我是可以的。然而此刻在师叔的怀里,我渐渐真心实意的委屈了,原来我终于还是不能释怀这些事情,最起码在王婉伤害我的这件事上,我对周景再也做不到心无芥蒂了。   我忽然很讨厌自己,为什么要爱上周景!   我把这份懊恼和毫无办法的不甘一股脑儿的发泄在师叔的怀里,有多久没有在一个人的怀里这样肆无忌惮的哭鼻子了。师叔对我突然的放声大哭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   我爱周景,自己给自己选择了一条很曲折的路。我小心翼翼的陪伴着他,不想给他添任何麻烦,想着他一个人应付那么多人已经很累了。我心疼他所以总是在他身边尽自己所能做到最好,不让他费一丝精神,就连吃王婉的醋也不敢吃得太过分,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拖了他的后腿坏了他的计划。为了周景我学会暗用心计,为了周景我学会跟别人虚与委蛇。为了周景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放弃自己的原则。   而现在我又怎么能让师叔看见变得这样不堪的我。   师叔还是那个碧草山上的医仙,有着单纯的爱恨和简单的生活,对弟弟心怀愧疚他便尽全力弥补,即便这悲剧并不是他造成的。我不过是为了周景假扮好人,他却深信不疑我是一个念旧情的好姑娘,居然答应镜黎亲自进宫照顾她的起居日常,只是因为想帮我保住镜黎的孩子。   如果他知道我进宫来只是为了帮助周景监视镜黎的一举一动,会不会特别失望?   心思缜密演技过人的卫显公,又怎么可能放弃王婉去宠爱一个对自己毫无作用的女人?   大家不过都是装作很傻很天真而已。   可是我跟她们相比,又高尚得了多少?   我的确想保住镜黎的孩子,可我早就能够预见到日后跟周景的计划一旦成功,镜黎和她的孩子怎么可能有一条活路,周景是绝对不会放过她们的,可我却容着这样的事情慢慢发展,甚至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   我为了周景去怀疑任何人,甚至包括一直待我如至亲的荀漠。我知道镜黎与荀漠交好,便故意试探,当荀漠将王婉害我的事情如实相告之时,我承认我怀疑他了,怀疑他早与镜黎联手,与卫显公一起要除掉周景。在我的提醒之下,周景用计挑拨了赵国对晏国用兵,现如今赵国兵临城下,我们再也不用担心日后的计划会被荀漠横插一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荀漠都会疲于应付赵国从而分身乏术。可是我的师傅后来却告诉我,荀漠从我出事之后便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真凶,且一直坚持找到今天才替我揭开真相。原来他与镜黎公主没有任何关系,我以为他是推波助澜的帮助镜黎挑拨我与王婉和周景三人的关系,而事实上这是荀漠一直在为我做的事情。我发现自己原来已经变得如此可鄙,荀漠待我这般交心,我却将战火烧到了他的国家。   现在,那个让自己死去活来、痛不欲生的凶手就在眼前,我却不能碰她,因为我不能为此扰乱了周景的计划。我所有的愤怒、压抑、痛苦和难过都要忍下来,为了周景。   曾经的我,又是怎样的呢?爱恨分明,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虽然有时候会让人觉得很矫情。如师叔说的那样,傻傻的不会耍心机,高兴或不高兴都写在脸上,虽然有时候让人觉得很傻X。还是个烂好人,即便被南宫晴和锦鸢那样对待,也还骂骂咧咧却劳心劳力的照顾着他们治病,虽然这让人看起来很圣母。   原来为了爱一个男人,我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我了。   可是我的师叔却仍旧一心一意的相信我,帮助我,保护我,到现在都还以为我是这个世界上难得的好心姑娘。   “师叔……”我哭花了他雪白的衣服:“如果我变得很坏怎么办?”   他拍着我的背,哄道:“我的小九是个好姑娘。”   我使劲摇摇头,哭得更厉害了:“如果就是很坏了怎么办!”   他有些无奈,轻笑一声,在我耳边道:“那我就带着你再变回原来那样。”   “师叔……”   “快别哭了。”他担心眼泪刷了我脸上的药,便想着法儿逗我笑,我如神仙般风轻云淡的师叔,摆酷可以,搞笑伎俩委实生疏得很,可是他那样认真想逗我笑的样子却终于弄得我忍俊不禁,破涕而笑。   他松了口气,检查了一下我的脸,替我擦干净眼泪,又隔着纱巾刮了刮我的鼻子:“你看看,都嫁做人妇了,还像小孩子似的爱哭这怎么行?”   我抓着他的袖子像从前在璧草山上那般撒了一次娇,引得师叔谪仙般的绝美面容上绽了一个深深笑意。   “你们在做什么?”   我赶紧跟师叔分开,看到周景沉着脸将我们二人死死盯着,深黑的眸中是越溢越满的怒意。   作者有话要说:师叔表示:我有在刷好感度啊~~   ☆、第87章 植皮   我怕他二人又要狗血的大打出手给大卫深宫再添八卦,盘算着该如何解释,谁料周景这次学美特斯邦威不走寻常路,他眼中原本涌动的怒火瞬间平静,换成一副极温柔的模样,淡定的走过来,不露声色的将我搂过去:“你看看你,哭成一张花脸,叫外人笑话。”   他说着便抬手给我擦眼泪,我整个人都被他拉着恨不得是挂在他身上,他低头俯身,几乎要跟我脸对脸。这姿势实在暧昧,一边还站着师叔,这让我感到很不好意思。我挣扎,他收紧,我俩暗自较劲,最后自然是我败下阵来。   “我与夫人许久未见,彼此念得紧,你若是想留在这儿看我们温存,我自是不介意的。”周景看着我,指尖抚弄的我的头发,似笑非笑,将这番话说给师叔听。   师叔轻咳一声,我见他的脸色不怎么好。他也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周景将我收进怀中,用双臂圈着我,我推他:“再这样,别人会以为我们和好了。”   “无所谓。”   “你的计划可就要失败了。”   “无所谓。”   “你……”剩下的话被周景吃进了嘴巴里。他摁住我的脑袋,俯下子非常用力的压住我的唇,我被他的力道绊得一个踉跄后退几步,他就势压了过来,直接将我抵在这凉亭的柱子上,唇齿间却一点都没松开,连带着整个身子也压了过来。他强势的进入我的唇齿,不许我有一丝回避,直到我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他方才放开我,将我抵在柱子上。   “白叶方才抱你了?”   “嗯?”我只能装模作样,故作懵懂:“啊?嗯,啊……”   “你明知道他还对你有想法却没有拒绝?”他又靠近了些,一双眼睛带着探究的意味。   “啊?嗯……”突然整个身子凌空而起,竟是被他给打横抱了起来,我使劲儿推他,双脚凌空踢着:“你干嘛呢!放我下来!”他也没搭理我,走出凉亭叫唐劲牵了匹马过来,将我往马背上一丢,还没等我挣扎着起身,他已飞身上马,直接将我摁住,扬手挥鞭。   我在马背上被颠得很*,他一路风驰电掣离开王宫,离开王都,我们穿过小树林,又走过一个灌木丛,最后过了几个小山涧,直到一处开阔的绿地停下。   天色渐晚,眼里却落满山明水秀。   青山绿水间,一座苍绿的小竹屋俏然而立,四周围的小竹林里,用红线相串,一排排的挂满了红色的小灯笼,好似就是从这竹节上长出的一般,浑然一体,煞是好看。   他没让我自己跳下马,而是打横将我抱起:“好看么?”   “这是做什么?”   “那夜的灯笼是你布置的吧?我夫人喜欢的玩意儿,怎么能便宜了别人?”   我低头:“你怎么知道是我……”   “因为你画的那副画儿我夜夜都会拿出来看看。”他用额头抵住我。   提到那幅画儿,我有些羞愧。以前我在家无所事事之时,周景便督促我写字画画儿,为了应付他,我随便画了个小房子,又画了几根柱子,上面挂了几个灯笼,回来跟他解释一番竹屋红灯笼的意境。不过是随意之举,他却上了心。   “你倒会将计就计,还给王婉披上你的披风。”   周景的眼睛里有了轻轻的笑意:“那我总不能白费了你的苦心。”   “我暗地里布置那般场景,故意让镜黎知晓,就是想看看她的反应,她还是不露声色的故意将我引过去了,这说明你的怀疑是对的……”   周景笑了;“你相公什么时候错过?”   我斜他一眼:“能不吹牛么?现在镜黎他们已经相信我们关系……”   “好了好了。”周景打断我,“今日我带你来可不是为了跟你说这些,有我在你本没必要操心这些事情。”   “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   “嗯。”   “你只有一件事情可以帮我。”   “什么?”我一抬头,他正好抵住我的额头,靠我极近,沉沉的呼吸带着他特有的味道,隔着面纱吹到我的脸上,扬进我的鼻子,“什么……”   “你说呢?”他的唇角勾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低头猛然将我吻住,极其激烈。   我被他放倒在竹林的地上,杂草石粒压得我生疼,身体的疼痛却伴着一股异常兴奋之感。他在我的全身留下许多痕迹,根本不容我有一丝喘息,便直接冲了进来,我尖叫一声疼得睁开眼睛,正好看到黑得犹如浓墨化开的夜空之上,缀着无数繁星,铺成漫天的璀璨夜幕。我承受着身上的重量和大力的冲撞,喉咙里有些干涩,我盯着深黑的夜空,好像渐渐要被它吸了进去。   “怎么了?”身上的力道减轻,周景双手撑在我的两侧,正看着我,声音依旧是带着情&欲的低哑,“你在想什么?”   “没有。”我想掩饰自己的走神,主动伸手环住他紧实的背。   “因为白叶?”他眼中的热烈情&欲很快蒙上了一层冰霜。   “当然不是!”我矢口否认,更有些恼羞成怒,师叔在我眼里是一个完全美好的存在,被他这样一说,我甚至觉得简直玷&污了师叔那样的人。   周景没再说什么,我不知道他盯着我的眼神带有什么样的意图,便只好闭上眼,突然,他大力的动作起来,每一下都让我带着痛感,他似乎想通过这样一种方式来说明什么,我只好死死闭着眼。可他却没打算就这样结束,他一下将我抱起来,然后又将我的身体重重压了下去,再次决绝而直接的进入。他强迫我睁开眼睛看着他,看着我与他此刻这样相&交的姿势。   他用着非常重的力道,呼吸沉重而略急:“你说过不会离开的是不是?”   我被他撞击得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身子,只好紧紧抱住他,喉咙里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回答他,只能狠狠的点头。   “清清,你这一辈子都不许离开我!”   ***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是在竹屋里柔软的床上,浑身酸痛,全身点点青紫的痕迹是昨晚疯狂的印记,整整一晚我们几乎都没有休息,他要我一遍遍的唤他相公,一遍遍的答应着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他。   我披了件外衣,走到窗边,日头还没升起,外头有白雾缭绕,周景正长身玉立的站在竹屋前的一条清流小溪边上,一节竹笛在唇边婉转出悠扬的曲调,风挽过他如墨的发丝,翩然而舞。他只需这样一站,便成了一副绝美的好风景。   ***   他没有将我送回王宫,而是直接去了侯府,我问他原因,他却不肯说。晚间我喝了他送来的一碗汤水不久,便觉得整个人软绵绵的没有了力道,周景将我放到床上,在我耳边道:“我说过,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我的意识开始迟钝,不难猜到,我被被麻醉了。   “你……要做什么……”我说得没什么力气。   周景没回答我,但我却看到了答案。王婉被推了进来,她看见了躺在我床上的我,还有坐在床沿的周景,满脸的惊慌失措,她尖利的喊着:“周景你疯了吗?你难道忘了?只有我才知道千日鸩的解毒之法?你难道不想要这条命了?”   我终于知道王婉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她会用最实在的东西留住男人,原来她留住周景的,不是权位与合作,而是千日鸩的解毒之法。   王婉尖锐的笑了起来:“周景,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吧!你真的不要你这条命了?”   周景微微侧身,仍旧是抓着我的手:“想要。可是清清不高兴了。”   王婉的脸上的神情变化得很丰富,一会儿惊愕,一会儿莫名,一会儿恐惧:“她不高兴,你就连命都不要了。”   我想说话,可是却连张嘴的力气也没有了。这时候我看见师叔进来了,当我终于明白他们想要做什么的时候,周景已经拿着一把匕首向王婉逼了过去。   王婉惊惧的步步后退,知道退无可退的缩在角落里:“不会的……你不会这么做的!”她摇着头,仍旧是不能相信的模样,“景哥哥!你不能动我!”她突然抓住周景的玄色锦袍衣角:“我可以帮你杀了赵家皇帝替周家世代报仇,我还可以帮你夺皇位定江山,我可以……我可以帮你解毒保你性命,她呢?”她用她殷红而尖锐的指甲突然指向我:“你要想清楚!她能给你什么?她能帮你什么?”   “她是我做一切事情的前提。”周景淡淡回了她一句,扼住她的喉咙:“你划清清脸的时候,是否也是这样直接下的手?那么今晚婉儿你也就忍一忍好了。”   王婉的脸色煞白,死死拽住周景的袖子:“求求你,景哥哥,求求你不要,不要割我的脸,我……我给你去找……找天下皮肤最好的女子来好不好?”   “我说了清清会不高兴的。”他将她推在墙上,匕首从她脸上划过,整个屋子顿时充满了尖锐而凄厉的惨叫声,一条血线顺着王婉的侧脸流淌而下,她疼得汗如雨下,浑身都在大幅度的抖动着,却无法动弹,更无法避开周景的匕首。   师叔站在一边,只是没有看他们。   我想说什么,却控制不住药效闭上了眼,陷入深深的昏睡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喜大普奔~~~   ☆、第88章 变天   王婉的脸被刮了皮肉,自然不能再见人,这种伤也不是能瞒过人的,不过对此她一直保持沉默,什么也不解释,只终日再不出门。渐渐的宫中流传开来一个说法,对婉贵妃下手的正是当今的王后镜黎,之前婉贵妃独宠专房,王后在宫中受尽冷落,现如今贵妃失宠,王后势力如日中天,终于一报当年深仇,也算是落井下石了。这些言之凿凿的风声有理有据,合情合理,曲折纠结,让人们深信不疑。   周景跟我说,除了自己的心,其他什么都不要相信,我们听到的,甚至亲眼见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的。这段时间他嘱咐我安心养伤,其他事情不再需要我操心。   我的脸上仍包裹着层层布条,形容恐怖,这些时日我都强烈要求自己一个人睡一个屋子,严禁周景踏足,也只有师叔能够离我近一些,负责我伤口的上药处理。我总是介意周景看到我最难看的样子,而每当这个时候师叔便会非常及时的出现并陪在我身边。   此刻,我的房门紧闭,师叔正一圈一圈的绕下我脸上的布条,我心下忐忑不安,无比希冀又害怕失望。任何手术都有风险,即便是师叔也不能保证这次植皮可以百分之一百的成功无痕。   屋子里没旁人,就我与师叔两个,即便铜镜就在我眼前,我也不敢睁眼去看,只感觉着脸上的布条一层一层的减少。   终于最后一层布被他卸下,我的脸上感受到师叔指尖碰触的凉意。   “怎么样?”我闭着眼,惴惴不安的问一声,一颗心狂跳不止,好比等待着一场世纪宣判。却听见师叔轻轻叹了一口气,感到脸上又重新被布条一层层的包裹住。   心猛然一沉,一股失望的情绪瞬间发散的蔓延到全身,直至每个末梢:“我这脸到底是恢复不了么?”声音不免颤抖了。   这真残忍。我觉得很难过,非常。   师叔轻轻柔柔的将我的脸重新包好,也没说什么,只扶着我的肩将我转过身来,自己折了右膝单腿半蹲在我身边,微微仰头看着我:“怎么办呢清清?”   我好不容易忍了眼泪,嗅了嗅很酸的鼻子,睁开眼睛,他绝美的脸近在眼前,我冲他弯了弯眼,说:“没关系的。”   “可我不认为你不介意呢,清清。”我以为师叔估计是看到了我红着的眼眶,但事实上却听他这么说道:“你一直不肯让周景看到你的脸,甚至这些恢复的时日都不肯让他进来这屋子,你很在乎自己在他面前的样貌,可是清清,你不觉得你在周景面前,已经不是你自己了么?”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如果你的脸好不了,你是不是一辈子都没办法再面对他了呢?”师叔这样问我,他的眼光灼灼,让我无法逃避,逼着我去思考他的问题。   我一直只想要好好的活下去,健康的活下去不是么?可师叔说得没错,不知从什么时候,我开始在意自己的容貌,在意得很。跟周景的任何一次亲密都让我心中这样的在意多增加一分,甚至于他的每一次亲吻,我都会走神的想到我的脸,每一次欢&好过后我都会控制不住的要去想他是否介意我挂着面纱的脸,以至于我因为这方面的缺陷而想在其他方面尽力的讨好他,所以每次与他的交&欢我都让自己非常努力的迎合他。   可是从心底,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的渴望过可以恢复容貌,可以让他真真实实的吻一吻我的唇,我的鼻子,我的脸颊。我一直认为取王婉的皮肉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原来即便有了新鲜的血肉替换,这张脸却是再也治不好了。   从笃定的希望又到彻底的绝望,这便是我此刻的感觉。   “如果你的脸治不好了,那就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师叔带些凉意的手心覆上我的手背,与周景始终温暖的手心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如此你便不会过得这么有负担,我以为你同他在一起会过得很幸福,毕竟你爱他,他也爱你,这世上没有比相爱更好的事情,可是我发现,你过得并不快活,甚至……你在他面前,太过卑微了,清清,难道你不觉得吗?”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的好。   师叔说得没错,不知从何时开始,我在周景面前变得那样的小心翼翼,我在意自己的外在,坚决不让他见到我最不堪的样貌,我在意自己的内在,为了他我居然开始习字作画看书念诗,我在意自己同他比肩的程度,为了他我学会阴谋设计尽一切可能的帮助他,我把自己放在一个很低的位置,即便怀疑他与王婉,可我连生气也不敢生得那么强烈。   我似乎又跳入了上一世的怪圈,为了那样的男人,我可以去自杀。   这样卑微的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上一世的自己死之前的落心之痛,双手陡然变得冰凉。师叔定定看了我半晌,发现我整个人都僵在凳子上了,他没预兆的轻笑一声,将我直直的转着朝向了镜子,伸手又开始拆纱布,我完全任由他摆布,因为我已经完全惊悚于自己在周景面前的这种变化,仿佛又看到曾经那个被自己唾弃的自己。   直到镜子中出现了一张完好无缺的脸。   铜镜中这张穆清清的脸除了因为养尊处优而圆了那么一点点,因为长年不照光而显得白了那么一点点之外,其他与之前没有任何不同。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师叔将布带丢在一边,俯下身从身后扶住我的双肩,看着镜中的我,道:“我不过是诓你一诓,看把你吓成这样,清清,我想得到你是多么的简单,只要在你的脸上做些手脚,但我永远不会对你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只是清清,你总该好好想想,是什么让你变得这么卑微呢?”   “……”   “你希望做的一切事情我都会帮你。”师叔原先放在我肩膀的手向前交叉将我拥住,雪绒苓的香味溢满在四周围:“我知道你想要在周景面前貌美如花,我又怎么会让自己失手呢?我也知道你替镜黎王后保胎不过是为了帮助周景引卫显公先发制人的计划,但是我仍然愿意帮你,清清,只要你想的事情,任何事情……”   我没有动,直直的坐好让他这么抱着,片刻,我看着镜中他的眼睛,问:“师叔,我有什么可以给你的?”   “不需要。”他对着镜中的我轻轻一笑:“我做事只凭自己高兴,而你让我很高兴。”   “为什么是我?”   师叔在我耳边轻叹一声:“也许是我在璧草山上太寂寞了吧,你来了,让我觉得这很好。”   “师叔,我不值得。”   “你知道么清清,对一个人好会渐渐变成一种习惯。”他放开我,一袭白衣长身修然的立在我身后,带些自嘲的笑了笑:“你曾经那副模样的出现在我的面前,然后把自己完全的交给我,而我翻阅所有的典籍,用我毕生的所学和全部的努力续上了你的命,我感觉你就是我的了,是我唯一的,别人不能伤害的东西,因为你身上的每一处,都是我耗尽的心血。”   我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回答我。   起身,转向他:“所以我除了让自己过得更好之外,就没有其他办法补偿你了,师叔。”   “是的。”师叔替我拢了拢耳边的碎发,修长的指尖若有似无的划过我的脸颊,带着丝丝凉意:“你就像一个支离破碎的布娃娃,是我让你变得完好如初,所以无论从内到外,我都不能让任何人伤害。”   半晌,我咬咬牙:“我尽量。”   我二人立在房中昏暗的烛影里,师叔的一身白衣被拢上了淡淡一层黄色的光晕,他的唇边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加上那张美的不该属于人间的脸,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愈发的不真实。他站了一会儿,起身踱至窗边,将镂空的楠木雕花窗户推开,看了看外头暗下来的天色,道:“是时候了。”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这时候,外头骤然响起某个侯府下人的声音:“夫人,宫里出事了!”   我稳了稳心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静而缓慢:“出了什么事?”   那人在外头道:“王后娘娘诞下了怪胎,四脚不成人形,怪胎已被当场杖毙,王上震怒之下,身子受不住,已经薨了。”   给人以希望,再彻底打击,一击即中,这是周景做事一贯的风格。   白叶看了看他和我,没什么感情的笑了笑:“正好,咱两的衣服都不用换了,直接进宫吧。”   下步撵的时候,整个天空已经差不多要全暗了下来,我立在轿前仰头,整个卫国王宫庞大而安静的立在墨蓝色的半边天下面,像一头匍匐在人脚下被驯服的狰狞的兽,连空气中隐隐浮荡的血腥之气都是独属于它的。   从宫门一路到龙鸾殿,墨甲战袍的士兵肃然而立,整个卫王宫充盈着死亡的阴影和恐慌,却依旧因为悚人的压迫而不得不显得井然有序,除了随处可见警惕静立的侍卫,仍不停有许多从身边列队而过,这些强健傲然的武士们统统站在一个人的身后,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玄衣金冠,金丝锦带束腰,在象征着卫王朝至高无上王权的龙鸾殿上凌然而立,他是我的相公。   听到身后响动,正静静看着高处那座金光闪闪龙椅的他过转身,看到我的时候潭墨般的眸子微微闪过一些惊诧,随后便渐渐盈满了生动的笑意,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愈发的温润了。他向我伸出手来:“清清。”   我缓步而上,将自己的手放在他温暖的手掌。   他看着我的脸说:“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我点点头:“镜黎呢?”   “在她宫里。”   “我去看看她。”   “要我叫人陪你去么?”   “不用。”   我说着,放开了周景的手,独自去了镜黎的宫里。树倒猢狲散,昔日至高无上的王后宫殿如今也只剩下镜黎从姜国娘家来的一个贴身宫婢而已。她刚生产完,身子还很虚弱,正躺在床上。我缓步走近,她头都没转,眼也未睁,便知道是我:“你终于来了。”   我坐到床边。   她睁开眼睛,双手安静的叠放在胸前,好像只是在跟我聊一场闲话家常:“荀漠总说你很单纯,是个很好的人。”   “所以你会认为我很好骗么?”我纠正了她,   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床顶:“我一直以为是的。”她顿了一顿,忽而望向我笑了:“我倒是没想到你原来是这么狠毒的人,婉贵妃与我加起来,都不敌你十分之一呢。”   我伸手替她顺了顺帐帘:“你用紫浗花让我的相公爬上了王婉的床,再抛出证据给荀漠让他在这个时候找到王婉陷害我的证据,利用师叔对我的感情离间我与周景,你这一步步走的,也没手软吧?”   “可你害了我的孩子!”方才她还能平静,此刻却低吼了起来,像一头受了伤的母兽,她忽然坐起身来,劈头散发,像个女鬼似的冒着森森寒意,我的眼风扫到她身下的被褥有黑红的液体渗了出来。她一下掐住我的脖子,我没躲,因为她根本就没有那个力气掐死我。   我就这样麻木的被他掐着脖子,刚开始还有窒息之感,而后脖子上的力道开始渐渐消失,她黑圈白底的大眼睛瞪着我:“穆清清,你会有报应的。”   她破败的身体一下被人推开,“咚”的一声撞向床板,师叔将我搂住:“别怕。”   镜黎的生命只剩下一缕游丝,她姿势怪异的歪在床榻上,即便没了呼吸,也还看着我们诡异的笑着。   “别怕。”这次师叔将我的眼睛蒙住。   我拉开他的手掌:“其实我一点都不怕,只要心够狠,做的坏事够黑,便什么都不会害怕了。”   “这与你无关的清清。”   “怎么没有关系?”我的声音跟我此刻的身体一样冰寒,我指向镜黎床头一个看似是装饰物的水银球:“师叔你认识这个么?这叫镭,因为它,镜黎的生出来的孩子才是个怪物。”   师叔看着尚且散着幽暗蓝光的小球,似乎并能不理解我说的话,这个年代,放射性金属镭应该还没被世人研究出来,而即便研究出来,也还不知道它对胎儿致畸会有多大的影响。   我镇定的叫人将镭和那个姜国来的宫婢一起处理掉,然后问站在我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的白叶:“师叔,是不是我的脸恢复了,但其实比以前更丑陋了呢?”   ☆、第89章 报仇   我在师叔沉默的时候放开了他的手,独自走出去,厚重的宫门发出嘶哑的哀鸣,没了遮挡的入秋凉风瞬间迎面而来,一阵冰凉寒意才让我惊觉此刻的自己竟挂着满头的汗。   我的夫君正从正前方向我缓步而来,唇边依旧挂着温暖而让人安心的笑意,他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这么从容不迫,好像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手心里,什么人也翻不出去,什么事都不会有任何变化,即便偶尔有些问题,他也可以轻松的扭转乾坤。   周景手里拿了件白色缎绸的披风,银线引纹,精致夺目。待走到我身边的时候抖开替我披上,又细心的给我系好颈边扣结,而后握住我的手,与我并肩前行。入了秋,早晚的温差便得十分明显,一股暖意源源不断从他的手心传递了过来。他淡定闲适的牵着我走,好像寻常晚饭后散步那般随意,可就在此前不久,他刚刚经历了一场赢可定天下,输便万劫不复的权谋斗争,刚刚挫败了这个国家至高无上的王,让整个卫国改了姓氏。王宫中的血腥之气浓得在夜风中怎么也化不开,可是我身边的这个男人,他温润淡然的神色至始至终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这样强大的男人,他是我的相公。   这是一件让人激动又恐惧的事实。   周景握着我的手,带我走到卫显公的寝殿。天颐殿因为空旷而显得更加冷清,整个寝宫里没有一丝暖意,烛影摇曳着纱帐曼妙的影子,绰绰约约,又恶作剧一般的将我与周景在地上拉下长长的两道身影。   冰冷的龙床上卫显公的身体同样冰冷。   “他还没有死?”我看见床上那具身体起伏的胸口,偏过头去问周景,大殿上立刻响起了我的几声飘渺回音。   周景没有回答,他看着卫显公,轻笑一声,带着他少有的蔑然神色,然后松开了我的手,缓步踱到龙床边,微微低了眉眼,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床上的濒死之人,俊美的脸上再无半点温润,他说:“即便是死,也该让我们看着去死。”   不远处一面高大的绸缎布帘突然落下,帘后的情景赫然显现,在一张极大的桌案上,错落有致的摆放着无数牌位,无疑给这座本就阴气森森的宫殿平添了几分可怖,让人很难不觉得害怕。但我还是壮着胆子看清楚了那些牌位,它们是卫国各代的王,还有周家历代世袭的文昌侯,以及,我爹。   玄柄银身的落渊剑不知何时在周景手中握住,银光反射在卫显公的眼睛上,他很困难的微微睁开了眼。   周景看着卫显公微微一笑,天生的温润长相让他总是显得那么谦和温柔,他对卫显公,又好像实际是对着整个大殿上漂浮的幽魂们说:“各位,这一切都该结束了。”   他的话音刚落,落渊剑一下刺穿卫显公的胸口,这是与每代文昌侯如出一辙的死亡方式。在赵家历代卫王的牌位之前,在周家历代祖先的牌位前,在我爹的牌位前,他选择了以这样的方式,终结了我们三家世代的纠葛。   卫显公脸色痛苦,全身痉挛的抓住床单,让人看着只觉十分可怜,谁也不会想到,躺在这龙床上任由周景宰割之人,幼年便知韬光养晦,筹谋数年,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王逼走王兄一举登顶,正是他,为了一己私欲不惜损害国本勾结哈克族将穆老爹设计陷害,又是他在,以我的性命相挟,让周景再度饮下千日鸩,既利用了他,又能重复赵家王朝强加在文昌侯府的命运循环,也正是他,害怕穆家势力为周景所用,在利用完我之后便故意暗示刺激王婉,默许甚至可以说是刻意安排了她与哈克族对我共同痛下杀手,如果没有周景,他一定是笑到最后的王者。   这世上只能有一个王者,幸好他是我的夫君。   即位后的卫显公渐渐发现,即便有千日鸩作保,他也完全没有办法控制周景,因为他最爱的那个女人背叛了他。眼见着周景势力越来越大,卫显公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困境,便开始假意称病,在暗中谋划部署,聚拢势力,连周景都一直未能完全摸透他的底细,直到上一次赵拓带兵逼宫,周景为了救我毫不犹豫的跃下城楼,却误打误撞的为我所救,我二人借此表明心迹的同时,他干脆将计就计,授意唐劲放出自己已死的消息,让大皇子和卫显公两人二虎相争,借机逼出卫显公在暗中的势力。那赵拓原以为只要周景一死,卫国江山便是他的囊中之物,是以在周景假死之后,赵拓拼尽了几年来囤积的全部兵马围住都城,同时亲自领了近卫迫不及待的进宫打算结果了卫显公重新夺回原属于自己的王位。   因为先前晏国的突然进犯,周景有计划的调动了大部分卫国兵马于边境与之对峙,导致赵拓逼宫之时,卫显公急调不得,在不得已之下派出了自己手中的兵马与之抗衡。赵拓的这次逼宫志在必得,自是拼尽了全力,卫显公也只得将自己数年来的隐藏势力悉数调出,方解了王城之围。不过当时的卫显公并未在意,因为只要文昌侯不在了,这些兵马从今往后自然也用不着再隐藏着了。   可让他震惊的是,周景居然没死,还带着我回来了。   周景回到卫国之后并未急着对卫显公动手,我了解他,他从不喜欢先发制人,只会等着猎物自己按捺不住先出手,然后他再来从容不迫的收网。   我们回来后卫显公再度称病,又继续他的暗中操作,卫王室盘踞一方这么久,自然有他的背后力量,要崩盘也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卫显公手中还有多少底牌,即便是周景也不敢太过笃定。   从卫显公对镜黎的宠爱也不难看出,他明显打算借助姜国之力与周景抗衡,对此周景早有防备,他用南宫晴的孩子控制住了南宫世家的隐藏势力。如此一来,卫显公棋差一招。即便如此,他也不能坐视周景的势力继续庞大下去了,他需要用一个绝好的条件,让姜国成为与自己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只能往一处使劲儿,使全部的劲儿。所以没过多久,镜黎便怀孕了。   我只是隐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小王子诞生之日,便是卫显公对周景动手之时。只要镜黎公主生下了卫国唯一的继承人,姜国便会无条件的、义无反顾的支持卫显公。   所以无论镜黎生下的可能是男还是女,我都不想冒这个险。   我能想到的周景又怎么会想不到,所以他压根儿就没打算让镜黎生下孩子,于是后来某一次,我亲自识破了前往凤朝宫下药的宫人,为镜黎的孩子与周景大吵了一场,并在后来搬进了宫里亲自照拂,并非我心慈,我只是提醒了一下周景,只让镜黎的胎儿掉落,这完全就是一个治标不治本的办法,你坏了他们一个计划,卫显公他们总会再想到其他办法。与其让他们再做出些我们意料之外的事情,那还不如就顺着他们这一个计划见招拆招。   几番思量,周景最终认同了我的建议,干脆就让他们将孩子生下来,再一下解决所有的事情。   所以,我与周景吵架是假,替镜黎保胎更是假,除了真的吃了王婉的醋之外,其他的一切都是在做戏。我原打算取得镜黎的信任之后好在她生产的那一日做手脚,对于这件事我一直心存愧疚,直到那一日我用王婉试探,才发现原来自己也在镜黎的算计之内,那个时候我也自欺欺人的释然了不少。   现在想来,镜黎离间我与周景,不过也是为他的丈夫尽一些绵薄之力,想让我们夫妻不齐心来弱化周景的势力。如同我无条件的帮助周景是一样的。   不过,我没有想到周景会提前对王婉动手,让我跟他演的这场戏最终没能唱到镜黎最后生产的那一天,我知道周景只是想表达出他不想让我受委屈的意思,但是他却不懂,其实在我看来,如果他没有在知晓的那段时间动手,那么在后面任何时候动手,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了。   我没有告诉他自己这样的想法。我时常让自己尽量不去想这样的问题。   从我在镜黎的房中放了那样的石头之后,我便已经能够预见到最终的结果。我一直相信我的相公,即便在最危急的情境,他也有那个绝对的能力化险为夷,翻天覆地,我愿意用生命作押,陪他一同完成这场颠倒日月的豪赌。   ***   眼前的卫显公只是挣扎了小一阵子,他意味不明的看着我们,口中不断涌出血来,没过多久便气绝身亡了。他垂下床沿的手宣告了在这场赌局中,属于我跟周景,属于周、穆两家的所谓的胜利。   周景似乎并没有像我一样,一下想了这么多的事情,他只是不紧不慢的将落渊剑身的血迹擦干净,将剑回鞘,而后一手执剑,一手过来将我牵住,他扬眉一一扫过桌案上那些瘆人的牌位,而后看定住穆老爹的牌位,对我道:“我还记得你父亲曾跟我说过,是非恩怨的结束方式有很多种,我们该选一个最有益的,伤害最小的方式。”   “……”我没什么好说的,只干干的回道:“是么,原来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周景轻笑:“对于用哪一种结束方式最好各人的见解不一,但很多人,包括你爹都没弄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一件事情的结束,重点不是看用哪一种方式最好,而是这件事最终由什么人来结束。这个人的选择,才是终结这件事情最终的选择。”   我的身子有些软,但还是回应他的笑了一笑:“那我真该很庆幸,最终结束这件事情的人,是你。”   “不错。”周景张开双臂将我拥入怀中,耳边响起的是他一字一字笃定的声音:“我们赢了,清清。”   是的,我们赢了,可这场胜利的代价又是什么呢?   ***   卫显公的病人尽皆知,那么这一次被镜黎往后诞下的怪胎惊吓刺激致死的说法也没有太多的质疑,毕竟最终即位的还是他赵家的子孙,婉贵妃的大王子奕澈。这个襁褓中的婴儿,在王婉的怀抱里登上了卫国的王座。周景被尊位王父,玄衣明黄的纹案,唇边噙着淡淡笑意,立在新王身边。脚下是跪伏的卫国众臣,万岁震天。   他们跪拜的,究竟是王座上的孤儿寡母,还是孤儿寡母身边那个头束金冠,温润却傲然而立的卫国王父,文昌侯周景?   ***   大周的天子徒有虚名,大周无上的皇权只剩下一个巨大华丽却空心得摇摇欲坠的架子,勉强的支撑在那里,说不定就会在哪一日不其然的轰然倒塌。在这样一个失去强权的世界里,四方诸侯,烽火狼烟,谁人不想一朝问鼎江山,君临天下。   几大诸侯国,合纵连横,尔虞我诈,在他们中间,卫国实力最为强大,其他各路小诸侯国纷纷依附,晏、楚等国迅速结成同盟与之对抗,实力强劲的齐国一直呈观望状态,妄图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周景升为王父以来,事必躬亲,操劳得让人心疼。边境告急,常常都是他一身银甲亲自上阵。   他曾对我说,只有亲手打下来的江山,你才有资格以王的身份接受它的俯首膜拜。   与他做的这些事情比起来,那些过往的阴影总算能够消散了一些,曾经在我眼里龌龊狭隘令人恶心的政治斗争,他却给了我不一样的解释,我以为他不过是为了一己私利,可他却在这之后给了我心存天下的眼界。   江南柳绿,垂岸迢迢。我们身下的马在早春的嫩草地上踏出馨香的草沫儿,伴着泥土清新的气息,陈、赵联军列阵昭城之外,这是诸侯国中有人第一次明目张胆对卫国的挑衅,周景此番亲征前线,誓要一举拿下。   漏液雨寒,我心惊而起。叫来婢女,揉着尚还胀痛的脑袋,问:“侯爷的信是否还未到府?”   那婢女摇摇头:“尚未到达。”   周景的平安家书日日必到,为何今日却落下了。   军情紧急?还是战事胶着?让他得不了闲哪怕紧紧写上“平安”二字?   那婢女见我皱眉扶额,便上来坐在床沿替我按头,缓了缓,我刚觉得好些了,又被一个蓦然的惊叫声骇了一大跳:“不好了夫人!不好了!”   我皱眉:“发生何事?”   ☆、第90章 惊变   “夫人,侯爷那边出事儿了。”来人是文昌侯府的管家周福,在周景很小的时候便跟在身边伺候,周景能相信的人不多,除了唐劲,他算一个。   因着这屋子是寝室,周福只是踌躇的候在外头,黑色的人影落在窗上,来来回回的走动。   我一下掀了被子,赤着足就下了床,压根没注意地砖冰得脚心透凉。青霜抱了件披风跟在我后面,她是周景去云州之前安排到我身边的婢女,平日里对我照顾得很是周到。此刻我也顾不得寒意,只吩咐她快些去开门,待周福进来,赶紧问道:“可是前线战事有变?”   年迈的周福脸上有明显的焦虑之色,话也不是太利索,这倒提醒了我,我稳了稳心神,如今周景不在,朝堂不稳,内忧外患,我一个人必须镇定。我示意周福缓一缓,接过青霜手里的披风穿好,让他慢慢说。   前线战事确实不容乐观,卫国实力虽强,但陈、赵二国联兵不容小觑,周景并未听从大臣的建议与别国联军,而是执意亲自领兵征讨,他的意思我自然明白,也并未太过阻拦。   有周景坐镇前线,陈、赵联军并没捞到什么好处,可就在二国准备撤兵、战事将定的时候,突然传闻周景受伤晕倒,二国的兵马又折了回来,与卫军对峙,不过谁也不敢贸然下手,都在静观其变。   我听周福大概说完,只问他一句:“那么侯爷受伤,是真是假?”   周福没回答我,只呈上一封信来:“夫人看后便知。”   我拆了信,是周景亲笔,传闻非虚,他晕倒皆因身上的千日鸩毒发作,看来他用于延缓毒发的药似乎不太起作用了。十年期限,果然还是个无法逃避的问题。他在信中提醒我小心宫中变化。   我踱到案边,将信放在烛火上烧了:“侯爷很好,一切只是陈、赵二国妄图扰乱我卫*心的传闻。”   周福张张嘴,应了一下。   这时候外头又响起一声通传:“夫人,宫里头来人了,说有要紧的事情,要您赶紧入宫一趟,人都在厅里候着呢。”   “太晚了,明日再说。”   “宫里的人说了,务必还请夫人走一趟,是王上有事儿。”   周福垂首立在一边,听了外头这话,似乎想跟我说什么,最终还是打算听我的决定,便默不作声的在一旁看着我,等我回应。   “知道了。”我等着火盆中的信纸燃烧干净,“你让他们先在厅中候着,我一会儿就过去。”   “夫人……”周福拦住我。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抬手让他不必多言,而后在案边坐下,提着我的鹅毛笔,铺开一张纸,想了很久,方写了寥寥数语,随即将之卷起递给周福,吩咐道:“把这个带给赵龙。”   周福答应着下去了。   我让青霜替我穿戴好入宫的衣饰,随来人入宫。   这些引路的宫人身形高大,下巴边上还有青色的胡茬。他们将我直接带往昭宸宫。甫一进殿,里头紫浗花香依旧浓郁袭人,我用袖子稍微遮一遮口鼻。   王婉穿了一身白色清丽宫装从里头转了出来,我给她见礼:“娘娘深夜急召?不知所为何事?”   王婉的眼角带着笑意,摇着玲珑有致的身段曼妙的靠近我:“有事慢慢再说,现在我只想给你一个惊喜。”说着,她右手轻抚鬓角,将面纱拿下,一张倾国倾城毫无损伤的脸立刻显了出来。   我心下一怔,面上死撑着保持着镇定:“那真是恭喜娘娘了。”   王婉将面纱丢在地上:“你看,我总是比你幸运一点点对不对?”   “您是太后娘娘,自然受各路神仙庇佑着。”   我话音刚落,从帐帘后面传来一阵大笑,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她可不是被什么神仙庇佑,她只是被我庇佑了而已。”   我看着掀帘而出的人,打了个招呼:“大皇子殿下,别来无恙。”   赵拓极自然的往软榻上一坐:“好说,托夫人的福,本王一切都好得不能再好了。”   我稍稍退后一些,他笑了:“怎么,夫人害怕?”随即干脆起身向我走来,他身形很高,随着他的靠近,渐渐挡住了殿上的灯火。赵拓在我身前站定:“夫人莫怕,这王宫已经让本王护卫得很好,任何人插翅也休想进来。”   “有劳。”   他的眼神微闪:“夫人大可安心的住在这里。”   我知道这种情况下是没资格拒绝什么的,只提了个要求:“我想见澈儿。”   赵拓嗤然一笑:“太后娘娘果然说得不错,夫人同王上的感情,比他们正经的一对儿母子还要深一些呢。”   王婉并不知道奕澈就是南宫家的孩子,只看平日里我对这孩子关心得紧,而周景又一心将他推上王位,便一厢情愿的认为这孩子与我应该有什么瓜葛。   赵拓吩咐下人将奕澈抱来:“若是没有王上,今晚怕是请不来夫人吧?”   我没搭理他,而是接过奕澈细细看了一番,看来他们尚未对奕澈下手,至少目前这孩子还是卫国名正言顺的王,。我将奕澈交给奶娘让她抱下去。此刻反正也到了这一步,我倒并不觉得有多紧张了,也没客气,自顾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大殿下小强般的不死精神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赵拓的脸暗了一暗,随即又笑了开来:“夫人过誉,就是不知道王父大人是不是也有本王这样的运气了。”   我嗤了他一声:“占领区区王城,大殿下觉得有用么?没几日我家侯爷班师回朝,殿下又要领兵走人,您就不嫌麻烦?”   赵拓听完,十分有意思的喝了口水:“文昌侯在夫人的眼中果然厉害,不过本王倒是十分好奇,他区区一个文昌侯领着那么些个兵马,要如何与拓跋楼还有陈、赵联军抗衡呢?”   “拓跋楼?”我有些惊讶。   赵拓得意一笑:“夫人很奇怪?敌人的敌人,可做盟友。更何况被周景赶尽杀绝的人,本王自然要第一个救回来。”   “如此说来,陈、赵二国发兵也与你脱不了干系了?”   “夫人聪明。”   “大殿下许诺给了他们什么好处呢?”   赵拓的模样十分随意,往暖榻上一歪,想了想,道“陈、赵二国嘛,本王答应事成之后分给他们洛川十城,至于哈克族……我给拓跋楼沐阳城并左右五个小。”他看着我轻笑一声,又道:“不过对于拓跋楼而言,我想他最感兴趣的应该是周景的人头吧。”   我冷声道:“那个你们就别做梦了。”   赵拓收了笑意,故作认真的点点头:“其实本王也是这么劝过他的,若是能杀了文昌侯自然好,不能的话也就不要太过勉强,先找个地方稳住再说。”   我不能想象赵拓为了夺取王位竟会如此不择手段:“周景手上本就有三十万兵马,即便你们占领王城,他也可以在云州拥兵而立。倒是你,大殿下,你跟哈克族和陈、赵二国谈了这么几笔卖国求荣的交易,一旦如你所愿,卫国可就真是分崩离析了,到时候即便你坐上了王座,那又怎么样呢?你坐得安稳吗?”   赵拓大手一挥:“欲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有总比没有要好,难不成要本王将卫国天下拱手让给姓周的就好?周夫人,你那点如簧翘舌还是留着对付别人吧,咱们几个,谁也不比谁高贵,您就别在本王的面前装模作样了。”   “大殿下真的以为自己能同我家侯爷相提并论?”我笑,“谁人不知,我家侯爷是卫显公死后力挽狂澜、稳定大局的神话,是匡扶幼帝、一心为国的忠臣,更是胸怀天下深受卫国子民敬仰爱戴的文昌侯,而大殿下你呢?众人只会道你为了一己私欲,弃家国于不顾,弃百姓与不顾!大殿下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同他比?”   赵拓听我说着,眼睛慢慢眯了起来,不再歪在榻上,直到我说完,他突然起身,一步步向我走过来。我未后退,迎着他略微挺直了背,周景教过我,无论在何种境遇之下,气势是绝对不能输的。我微微昂首,看着他扬眉道:“大殿下,这便是世人眼中你和王父文昌侯的区别,不管你承不承认,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呢?”   赵拓的眼中渐渐盛了一些怒意。   我继续昂着头,退后几步让自己保持一个足够与他直视的距离,再次说道:“大殿下,你不觉得自己在这个时候称王太过仓促也为时过早了么?试想一下你在这个时候伤害王上,必会将自己推向一个万劫不复的境地,必会被天下人认定为一个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   我二人保持着彼此直视,突然他一挥手,我被他推了一把,重重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第91章 情况不明   赵拓嗤笑一声,并不在意道:“这王位本就是本王的。”   “是,我们都知道这王位本该就是你大皇子殿下的,但事到如今天下人显然已经不这么认为。若说当年卫显公阴谋夺位让大殿下你受到世人同情,那么如今大殿下回来杀掉自己的侄儿夺位,与当年卫显公的所作所为有什么区别?”   赵拓不以为然:“真是笑话,为什么当初他赵胤能做,今时今日本王倒是不能了?”   “这太简单了大殿下。当年卫显公夺权,一下便灭了我穆家满门,且控制住了文昌侯,王权空前集中,朝中谁敢造次?再加上当时的卫国兵强马壮,外头又有哪个诸侯国吃饱了撑的要来插一脚?而现在呢,殿下你有当时卫显公手里的那么多兵马么?再看卫国,富饶的洛川十城你都打算白送给陈、赵二国,沐阳城你又献给了哈克族,而周景在你登基之后必会拥兵在云州自立,讨罚逆贼名正言顺,自此卫国将彻底一分为二,国力大减。”   我这番话说下来,赵拓脸上笑意早已不在。我继续道:“大周天子已然不济,各路诸侯虎视眈眈,大殿下,你觉得这种内忧外患的局面你可以应付多少?”我一口气将这些话说完,有些气喘,双手要不是扶着椅柄,早就要控制不住的颤抖了,我认为赵拓虽然不至于胸怀天下,但毕竟不是一个愚蠢的人,我说的这些状况他不会不考虑。我将厉害关系说与他听了,接下来就只能听天由命了,若是侥幸能将他说通,奕澈尚有一丝活路,至少还能拖延些时间,若是他说不通,非要杀了奕澈篡位为王,那么我说的那些情况极有可能出现,到时候无论对哪一方都没有好处。   赵拓俯下身来,看了我良久,很突然的笑了:“夫人真是很有意思。你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怕本王伤害那个小卫王罢了,不过本王就是奇怪了,这孩子又不是夫人的,夫人何意如此紧张?”   “毕竟也是一条性命。”   “哎呀。”他嬉笑一声:“夫人原来还是个好人。”言毕将手向我的下巴伸了过来,我很快的躲开,他的手便晾在半空中。赵拓无所谓的笑了笑:“行了,夫人下去吧,本王要歇息了。”   我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大殿下该不会想歇在昭宸宫吧?”   他正打算进内殿,闻言停下脚步,转身冲笑道:“夫人有意见?”我隔着纱帘,看到里头王婉已经换下了先前的宫装,只着了轻薄的纱衣,一头青丝未缚,直直垂在身后,正往寝殿的香炉里置香。   我没再说什么,转身准备离开,听见赵拓在身后道:“为了方便照顾夫人起居,文昌侯府夫人就不要回去了吧,安心住在宫里头便好。”   我停下脚步:“还请大殿下答应让我同王上住在紫明宫。”   赵拓很好笑:“本王说了暂时不会动那小儿便一定不会动他,若是本王哪天改变了主意,你就算是同他形影不离的挨着也是没用的,知道么?”   “殿下想多了。”我转身离开。   身后宫门重重关上,我只觉双腿一软,青霜上前来将我扶住:“夫人,没事吧?”   我握住她的手:“我们去紫明宫看看王上。”   ***   赵拓给自己封了个监国皇叔的身份,发了一篇檄文讨伐周景心怀叵测拥兵自重,周景的兵马果然如我所料,退到了附近的云州,陈、赵二国暂时退兵。我被赵拓软禁在宫中,与外界失去一切联系,只能先将奕澈照看好,时刻提防着赵拓可能改变主意加害于他。   奕澈已经满了周岁,都可以踉跄着走路了,长得白白胖胖的很是可爱,他在这个年纪已经开始认人,王婉与他并不亲厚,平日里无事压根儿都懒得看他一眼,自从我搬进紫明宫后,每日带着他玩耍,没多久他便跟我熟识很多。   这日,我正带着奕澈在宫里的园子里练走路,青霜同我各站一头,我拿着小马逗他,他便从青霜怀中挣脱下来,踉踉跄跄的往我这里走,我不许奶娘跟着,要让他自己练习走路。一路拿着小马边逗他边退后,奕澈是个很聪明的孩子,虽然东倒西歪,但一直没让自己给倒下,我二人一进一退,不知不觉走出去很远。   我还在引着奕澈向前走,他走了两步突然变得有些兴奋,冲着我身后咿咿呀呀的挥舞着小手臂,我随着他回头,看到王婉和赵拓。   赵拓坐在石凳上,赏着今年新贡的秋菊,秋高气爽,王婉却一点不觉寒意的穿着露骨衣裙,正歪在赵拓的怀中喂他喝酒。他二人也发现了我们,齐齐向我这边看来。   我走过去去将奕澈抱了起来。   赵拓放下酒杯,命人将我拦住:“夫人不愿陪本王一同喝酒赏菊。”   奕澈在我怀里,仍旧冲王婉挥着小手,很开心的模样。   我道:“还是不用了吧,有些情景小孩子看多了容易长针眼。”   “哦?”赵拓放开搂着王婉的手,这次亲自走上前来,冷不丁勾住我,在我脸上碰了一下,若不是手上抱着奕澈,我铁定一巴掌招呼过去了。   他笑得很欠抽,一副得意洋洋的神色:“那么夫人说,小孩子看到这个,会长针眼么?”   “大殿下,您还真是无耻到一定境界了。”我转身欲走,却被他一下勾住腰,我惊悚的抱着奕澈挣扎:“你干什么?”   赵拓却吩咐下人将奕澈抱下去,我阻止不成,整个人已经被他极用力的搂住,他笑得得意而轻佻:“二位美人陪着本王一同赏花,倒也是人生一大乐事。想当年的卫显公和文昌侯都没能有这样的福气吧。”   我抓起旁边一根树枝,冷不丁向他挥去,他挡了几下,被我逼得退后几步,站稳道:“夫人还有这等身手?本王竟不知呢?”   我用树枝敲敲手心:“打狗棒法,专门打狗。”   赵拓脸色一沉:“夫人真会开玩笑。”   “自然比不过大殿下。”我用棍子敲敲地,赵拓后退了几步,他是为数不多几个能被我这三脚猫功夫搞定的人,我看他那副人高马大的模样,却不得不躲着我故意挥舞的棍子,模样很是好笑。   我就真笑了,可他还在眯着眼睛看我,我特别想发自肺腑的告诉赵拓,真不是谁都能走邪魅狂狷这条路线的。   我丢了棍子,道:“大殿下您还是安安稳稳的陪太后娘娘吃酒赏菊吧。”正打算带着奕澈走人,转眼一看,他已经将大半的菊花给扯了个七零八落,我赶紧抱起他,捉着他的小手冲赵拓挥了挥:“来,跟您皇叔说再见。”   奕澈也就真挥了挥手,还十分贤惠的冲一脸绿色的赵拓和王婉笑了笑,我赶紧抱着他走了。   下午赵拓那里来人传话,要我收拾停当去参加晚宴,如今人在屋檐下,我不得不跟着周旋,只盼着赵龙他们能尽快带来周景的确切信息。我换好衣服去宴厅,里头没旁人,一身外族打扮的拓跋楼十分显眼,他看到我,起身迎了上来:“小九大夫,别来无恙。”   一边的赵拓笑道:“哈克王非要本王安排着见夫人一面,如今好不容易是见着了。”   我有些担心拓跋楼会不会已经知道了奕澈的事情。只好硬着头皮跟他招呼:“您是哈克王了?那真是恭喜您了大王子殿下。”   赵拓笑而不语,转身入席。   我们各自就坐。   “相信夫人还没听说吧,前方传来战报,并州一役,文昌侯大败,生死未卜。”赵拓转了转酒杯,面有笑意:“哎!其实夫人不必伤怀,要说起来,当年也是他文昌侯同卫显公害了夫人全家,夫人在他身边受辱了这么多年,此刻终于能有个自由地儿,如今他落得这样,夫人也算是大仇得报了。”   我正往盘子夹一筷秋蒿,只觉得夹了几遍都夹不上来,最后不得不放弃的放下筷子,我道:“大殿下说得极是,周景于我而言,确实谈不上多少感情,委身于他也是无可奈何。”   赵拓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席间拓跋楼一直跟我叙旧,让我十分不能适应,我不觉自己跟他有这么熟过。   待到晚上,赵拓又想着法儿折腾,将我招去书房。我去的时候里头一个人也没有,赵拓见我过来,起身离开书案走到我身边,对我道:“今晚哈克王跟本王提了下,要将你送给他。”   “大殿下在跟我开玩笑吧?我可是文昌侯的夫人。”   “那又如何?”赵拓的模样有些轻佻,“文昌侯活不长了,你还真打算替他守寡?”他倾身过来,靠我极近,在我耳边问道:“夫人自己说,本王答应不答应呢?”   ☆、第92章 中计了   赵拓生得高大,样貌虽不错但整体风格略显粗犷,他却总是想要走邪魅路线,所以老是喜欢眯着眼睛显摆深沉的调戏人。比如现在他在我耳边呼着热气说完这句之后,身子便往前一倾,我后仰闪避,整个人被他一下逼靠在身后的书案上,桌子边缘隔应得我腰疼,没注意他一低头,居然碰到了我的嘴。   我力气没他大,自然掀不翻他,只摸到书桌上一方砚台,二话没说挥手直接就招呼上去。赵拓的武功虽然差了些,但也不至于轻易被揍,反应还算迅速的扬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将那方砚台堪堪止在了半空中,不过砚台里头还有新磨的墨汁儿,此刻非常配合的全部洒到了他的头上,且不说他那身衣服,小半张脸都滴着黑水。   我看他那模样,实在没忍住,“噗嗤”一下就笑出来了,于是赵拓那幸免于难的另半张脸也黑了。   他的力气很大,一下将我的手腕磕在书桌上,砚台“啪”一声掉在地上,我吃痛,咬牙切齿的对他道:“大殿下,您又皮痒了是不是?”   赵拓略有防备,却还是挑了眉道:“这旁边可没有棍子。”   我看着他的脸在眼前越放越大,赶紧一个低头弯腰,人从他的胳膊下面滑了出去,右手顺势在他腰间一扯。   赵拓看着自己松散下来的锦袍,笑得很欠抽:“没想到夫人这么主动,还好这么一口。”   我将手中从他身上抽下来的腰带一甩,上头的宝蓝石正好击中他的后腰,只听赵拓吃痛的“哎”了一声,我将腰带收回到手中道:“是啊,本夫人口味甚重,鞭子滴蜡什么的大殿下是想试试么?”   赵拓被我打得更加黑了脸,一手捂着被我打中的腰,一手指着我道:“穆清清,本王警告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最好给本王识相一点。”   我冷笑:“大皇子您当我是你们家免费wifi呢,想上就上。”   “你说什么?!”赵拓揉着他的腰。   我将他的腰带狠狠一甩,宝蓝石扣在地砖上发出一声脆响:“我也警告你,少打我的主意,跟您上床这种事儿,我压根儿就没有兴趣。”   我撂下狠话之后雄纠纠气昂昂的走出了他的书房,挺胸抬头的走了一段路之后开始撒腿就跑,直跑紫明宫里将房门关上之后仍旧忍不住发抖,我今天是把赵拓镇住了,可是明天呢?后天呢?大后天呢?我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前途堪忧。   被我抽过之后的赵拓消停了一段时间,几天都没来骚扰我,云州那边的消息说周景的身体突然变得极差,为了稳定军心,大家只道文昌侯只是身体抱恙,但知情的人都知道,完全是因为千日鸩的问题。我被赵拓软禁在这里,只能祈祷已经赶到云州的师叔能够有办法先缓住鸩毒。   王婉是蒲草绕磐石的典范,一直本着通过征服男人来征服世界的靠谱理论,让她在卫国改朝换代了几轮下来依旧稳踞后宫霸位,从来就没消停过。现如今的她二次发育,丰&乳&肥&臀,看来被赵拓滋润得十分之好。她清新小白莲的形象已经一去不复返,现如今的太后娘娘,曾经的婉贵妃,一个眼神都能让男人掉了魂,一个扭腰就能让男人全身酥软。   不得不说,王婉是位与时俱进的好姑娘。所以她活到现在,很少苦逼过。就连被周景割了脸上的肉给我,没多久的时间便又傍上了赵拓,勾引得他死心塌地,活活剥了好几个年轻姑娘的脸皮给她治脸。如今还把个后宫弄得跟春&宫似的,现在明着骚的王婉可比当初装小白莲的她更不好对付了,但即便如此我还是得硬着头皮去找她。   我想试探试探她对周景还有几分真心,毕竟据她自己所言她曾是那么的爱着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可是周景刮了她的脸给我啊……   想到这里我又忧伤了。但转念再一想,女人是个小心眼儿的动物没错,但女人一般都不会为难男人,专爱为难女人。我相信王婉不会真希望看到周景死的。   此刻我正候在王婉的昭宸宫里,想着一会儿要怎么样才能更好的拉仇恨值,将王婉的痛恨都转移到我身上来。   好不容易等来了王婉,穿着打扮还是那么让人血脉喷张。她真是把一个女人的优点发挥到了极致,少女时走装&逼白莲风,少妇时走妖娆熟女路,每个年龄段都能秒倒重要的男人,让自己的小日子过得一直很红火,委实让人甘拜下风。   我跟她的梁子算是结得很久很深了,于是以为她这次总算逮着个机会,一定会好好的折磨折磨我,却没想到她非常不计前嫌的请我吃酒。   “我知道你想来求本宫救周景。”王婉不走小白莲风,连说话都变得开门见山,很好沟通。   “你要恨就恨我吧,毕竟你也景哥哥景哥哥的叫了那么久,毕竟你俩青梅竹马也有过一段好时光,毕竟他一直在照拂你没他你也当不了这太后。”   王婉拨了拨垂下的青丝:“本宫的确恨你,十分恨你。若不是你,景哥哥怎么会对我如此绝情。”   我继续拉仇恨值;“这就对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所以你总不至于眼睁睁的看着你的景哥哥死。”   王婉也没有特别激动,只是顿了顿,道:“我可以救他,但是我要亲自救他。”   我觉得她似乎早就打算好了什么,于是问:“说说你的想法。”   我二人此刻正在她昭宸宫的后园里喝酒赏月,伺候的下人被她一一找借口打发下去了,听我这么一问,王婉便向我这里倾过身子,放低了声音道:“我知道你手下的赵龙一定会有办法将我带出去。”   “你想离宫?”我有些诧异。   “对。”   “你不想跟着赵拓了?”想到他俩打得那么火热,我不能理解了。   “他?什么玩意儿!”王婉嗤笑一声:“我爱的从来只有景哥哥一人,所以你想要我救他也可以,条件是必须将我安全的送到云州去。”   我略略想了一想,这结果比我先前预计的要好多了,我原先还愁着她会不会答应救人。   “你说的这些倒是不难。”我算答应下来,赵龙是我进宫之前就安排妥当的。   王婉将身子收了回去,闲闲靠在园子里的石凳上,盯着我:“你先别急着答应,还有一件事呢。”   “你说。”   她看着我道:“景哥哥心里没有我,即便我待在他的身边,又有何用?他在乎的终究是你。”   一开始我还在诧异她答应得那么干脆会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如今看来阴谋论不成立了,明显她是准备了苛刻条件的。   我问她:“难道你是希望我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王婉嗤一声:“死了只会让景哥哥对你更加念念不忘,而且说不定还会迁怒到我的头上。”   “你明说呗。”我懒得跟她拐弯抹角。   王婉看着我,微微一笑:“说来也好办,你只要让他知道,贪图荣华富贵爬上赵拓床的那个人是你,而我是那个一心一意爱着他、九死一生逃出去救他的人。”   我愣了片刻,消化了一下她的话,方才道:“您这是又高了个段数啊,真真让人佩服。”   王婉颇具风情的抿嘴一笑,喝了口酒,顺便抬头赏了个月,道声:“夫人过奖。”   我也跟着抬头,今晚的月亮看上去已经很圆了,看来没多久就要到中秋了,记得月亮清明的时候周景都爱在月下练一会儿剑,湖蓝色的锦袍衣袂翻飞,引着落渊剑银光流泻,比月光更胜。我还记得他在同样的圆月下单膝跪在我的身前同我发誓,若是此生辜负,定叫他周家一门无后。他到目前为止的人生都在为周家的存亡荣辱而奋斗,能拿周家同我发誓,委实让人震惊,我当时是很感动的。   王婉见我仰着脑袋看了半天月亮,忍不住问:“如何?”   我收回视线,望向她:“你想要我怎么做?”   她笑了,拿了个小酒盅给我:“把这个喝了。”   我接过来,看了两眼,又闻了一闻,登时想泼到她脸上去:“你让我喝合欢散?!”   “你不同赵拓上床,景哥哥怎么会相信?他又怎么会恨你对你死心?我又怎么能放心?”   我将酒盅重重磕在石桌上:“你也不用操这份儿心。”   “好,那我完全可以不用管这闲事儿,赵拓杀了那小皇帝自己登基还不是早晚的事儿,我跟着他至少还能享着安稳富贵,何必冒险蹚你们那趟浑水。”   “……”我捏着酒盅,“你无非就是想要个保障。”   “是,得不到我想要的,谁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呢?”   我“啪”一声摔了合欢散:“我一定会给你个保障,但不需要这玩意儿!”   王婉没说什么,只给我倒了杯酒:“喝了这杯酒,咱俩以后好说。”   我捏着酒杯,一仰脖子喝了个干净,接着王婉又给我倒了几杯,我都是毫不犹豫的一干而净,不过王婉自己也喝多了,以至于花了眼将酒全都倒在了我裙子上。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王婉拿着帕子替我擦。   湿透的裙子让我更加烦躁,我起身推开她:“行了,都湿成这样了,你还是别擦了,我去换换。”王婉立刻唤了宫人俩,我跟着她们去偏殿换新裙子。   因为方才在园子喝得太急又喝得太多,待换好衣服后,我觉得有些晕,喊了几声也没个人影过来扶我,那几个跟过来的宫人也不知去向了,我只好靠在房中的软榻上歇了歇。   我支着脑袋,半闭着眼睛,却觉得头越来越疼,这房间里浓郁的花香扰人心神,让我觉得非常不舒服。   突然,我一个激灵睁开眼睛,这花香……   紫浗花香混了酒精,不比喝了合&欢&散还猛?!   我一下从软榻上弹了起来,此刻纱帘正好被人掀开,赵拓双手附后,嘴角带着笑意,正慢慢朝我踱了过来。   ☆、第93章 神转折了   赵拓笑得头上的王冠都一颤一颤的,脸上满满当当都写着“得意”二字,我摇了摇头,暗恨自己实在太过大意。早就该想到王婉心中对我的恨意都达到毁容丢悬崖的地步了,怎么会轻易放下仇恨放过我。我扶着软榻,一口闷气堵在胸口,十分郁结   “夫人可是想通了?”赵拓在我身前站定,俯下身来:“本王就说嘛,做人要知道审时度势,更要识时务。”   我以手撑榻,尽量让自己的身子不至于软倒,额上冷汗直流,瞪他道:“你敢碰我一下试试!”   赵拓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夫人在文昌侯面前是否也如此凶悍呢?不过温顺的见得多了,夫人这般性情的的确别有滋味,难怪文昌侯对夫人疼爱得紧了,”   我想要飞身离开,无奈全身绵软,根本使不上一点劲儿,只好向渐渐逼近的赵拓挥起一拳,他轻松躲开,站远了些,一副不急不躁的模样,反正我也跑不掉,他可以淡定等着我紫浗花混着酒精的劲头上来。   果然没过多久,我的身子便开始燥热,与酒精作用而生的紫浗花毒与合&欢散的药效如出一辙,中过一次合&欢散的我对这操蛋的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想到当初对师叔那般饥渴的模样,再看到立在一边坐等脱衣的赵拓,我顿时就很想去死一死。   赵拓很快发现了我的脸变得潮红一片,走过来伸手一把将我拉过去贴住他,调笑道:“文昌侯走了这么久,夫人想必也很想了吧。”   我此刻能控制住身体里叫嚣的情&欲就十分不易了,实在没力气再去反抗他,只好避开他压过来的嘴,道:“赵拓你这样有意思么?即便你现在占了卫显公和文昌侯他们的女人,也不能抹杀你曾经被他俩干得很惨的事实!”   赵拓脸色一暗,他被我戳到痛处自然要恼羞成怒,一手抓住我的受手腕,一手按住我的后腰将我制住;“没错!本王就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泄愤又怎么的?不过嘛……”他笑得很淫&荡:“卫显公死了,但婉贵妃的味道的确还是不错的,本王享用得十分舒畅。”他看了看我:“至于夫人你嘛,文昌侯这会儿正拥兵云州,还有什么比用这种方式给他带来的羞辱更大呢?”   我冷笑:“你这样就不怕被天下人耻笑?”   赵拓在我耳边呼了口热气,故意用唇磨着我的脖颈,沉了声音带了戏弄道:“天下人耻笑我作什么?等会儿可是夫人投怀送抱,本王只是勉为其难而已啊。”   “无耻!”我尚存的一点点意识让我骂出这一句,接着脑袋就开始混沌不堪了,合&欢散的功效不仅会让你的身子变得极为敏感,连脑袋也渐渐被情&欲攻占,在这一刻所有的事情都被弱化成了渣渣,没有什么比立马合&欢来得重要。   我的手已经不由自主的攀上了赵拓的脖子,面前男人的气息几乎要让我不能自已,我知道此时此刻是不会再有奇迹出现的。赵拓已经在我的脖颈和肩膀处不停啃咬,衣衫也被他一件件的退下,我强忍着道:“别在这里,去床上。”   他见我已然情动,眸色一沉,情&欲更盛,二话没说一把将我打横抱起,我主动缠住他,将自己的唇送了上去,他立刻低头咬着我与我唇齿纠缠,抱着我向床榻走去,我趁这个机会摸到里衣,飞快的扬手而下,只听“噗”一声皮肉的闷响,我随身携带的那把匕首不偏不倚的正插在他后心。我用了所有力道,这匕首却还是没能全身没入赵拓的身体。   赵拓流亡惯了,小心谨慎到了一定程度,我没想到他衣服里头居然还穿着皮甲!   我手中的匕首位置倒是扎得很准,也插进去了三分之一,但却没能伤及他性命,赵拓一下将我摔在地上,忍着疼拔下他身后插的匕首,看着上头挂着自己的血,随即狠狠的将它掷在地上,他的后背还在流血,不过对于方才可能的一刀毙命来说,这真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伤口。他红着眼睛,冲着地上的我道:“穆清清,你还真够狠的!”   他说完,迅速只褪下了下身的物什,根本就没脱上衣,也没多少情&欲,完全本着羞辱我的目的,将我直接压在地上,道:“真该让所有人都来看看,你等下求着本王求欢的模样。”   方才对赵拓刺下的那一刀已是与紫浗花毒所做的最后抗挣,此刻的我,意识开始模糊,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身上更是热血沸腾。感到身子被掰成了仰躺的姿势,随即赵拓压在了我的身上。因为该死的紫浗花毒,我的思想和身体居然都开始十分欢欣的等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眼前是一片旖旎的红色,让人愈发的兴奋不已。   不过事情并没进一步的发展,身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了,赵拓站了起来,很快将下衣束好,紧走到一边,对着寝宫的一处纱帘站着,似在说话,我模糊的意识感觉这屋子里好像多出来一个人,这个人应该站在纱帘之后。   赵拓时不时向我这边望来几眼,我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紫浗花毒与合&欢散的不同之处在于,合&欢散还是可以让人保持意识的,而紫浗花毒之所以称之为毒,皆因为中了的人视觉、触觉、听觉等等都会变得十分麻木,从而让意识也变得逐渐涣散,这样的症状跟麻沸散差不多,但它不能像麻沸散那般用于手术麻醉完全是因为它兼有的催&情功效。   头痛欲裂,地砖膈得我全身生疼,眼里明明看得见东西,却始终落不进脑子里,所以看到的最终还是一片空白。感觉有人将我抱了起来,这人的动作还算轻柔,不像是与我有着深仇大恨的赵拓所为,我不由自主的伸手将那人搂住,无意识的将自己的唇送过去,抱我的人偏了下头让开了。   那人将我放在床上,我不受控制的起身抓住他的衣衫,随手就扯,那人挡了一挡,不过没敌过我中毒后的如狼似虎。我看不见也听不见,完全凭着毒性本能的扑过去撕扯他的衣服。拉扯间后脖颈突然一疼,而后就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   恢复意识之后,我怎么也回忆不全当晚发生的事情,不过从赵拓的态度可以推断,那晚他应该没能睡到我,不然他一定不会对我黑面以对,而是早就兴高采烈的拿着这件事情去尽情羞辱周景了。我想这一定跟那晚出现的神秘人有关,但即便我想破了脑袋,也回忆不出丝毫关于那人的记忆。   ***   卫王宫有春、秋二季狩猎的习惯,我是被提防和软禁的对象,自然不可能出宫,此番太后娘娘带着小卫王跟着新封的端王赵拓一同去围场取乐。我书信一封给赵龙,要他做好万全的准备,务必在那日试探王婉,如果有机会,就将她带到云州。我一直不敢确定王婉的心意,故而在此之前未有提前告知她,如果她先前与我所言非虚,那么在那个时候一定会跟赵龙离开。   奕澈也跟着王婉去狩猎了,整个紫明宫显得冷冷清清,我拿着平日里逗他的布老虎发呆,从听到赵拓他们出发的号角起就坐在园中,一直坐到夕阳落山。   我正打算回去用个晚膳,就见青霜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   “如何?”   我简直不知道自己应该期待她带来怎样的消息。   “围场那边出事儿了,太后娘娘和王上同时被人掳去,端王派人去寻无果,回宫大发雷霆,已经杀了好多人了。”   王婉果然还是对她的景哥哥情深意重,不仅自己跑了,还带着小卫王,赵龙果然是穆老爹亲自培养出来的穆家精英,办事水准高得简直令人刮目相看。   如今太后娘娘现身云州,声泪俱下的控诉小王上的皇叔,端王赵拓的累累谋逆罪行,让原本拥兵在云州,被赵拓斥成乱臣贼子的文昌侯倒成了护主的忠心大臣。   赵拓上蹿下跳了好些时日,但事已至此,明显是他做什么也不管用了。于是赵拓干脆直接顶着谋反的名头就登了基,大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爷就是篡位了怎么滴吧的架势。   我在紫明宫住得很是提心吊胆,时刻防备着赵拓各种可能性的打击报复,好在青霜也不是一般婢女,能被周景看中放在我身边,身手自然还是了得的,不过她一直都没能有表现的机会,因为这期间赵拓的确来过紫明宫几次,并且回回都已经掐住了我的脖子,但就是没一次狠下手去的,最后都是恨恨的拂袖而去。   我跟赵拓委实没有对么深厚的感情,他不忍对我下手,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想用我来拿捏周景。但这不足以解释为什么他连扇我耳光泄愤的勇气都没有,若说他赵拓是个君子不屑对女人动手,这种说辞我是死也不会信的,我觉得每回他那扬起的巴掌之所以没能落下,其根本原因是因为他根本不敢。   但我又实在想不通他为何不敢?赵拓可以因为忌惮周景而不杀我,但绝对不会因为忌惮远在千里之外的周景而不抽我。   答应给陈、赵二国的洛川十城赵拓是送不出去了,因为那里有周景的兵马。赵拓每次看我的眼神都恨不能将我一块块的给凌迟了,把对周景的一腔愤怒全部加在了我的身上,我实在担心将来的某一天他会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混乱了头脑,不管不顾的就将我给了解了泄愤。   不过我的这个担心并未持续太久,因为赵拓目前唯一认可的好兄弟,还住在宫里的拓跋楼也暗地捅了他一刀,把他最重要的筹码,也就是我,给劫走了。   陈、赵二国的洛川十城都泡了汤,拓跋楼的沐阳城就更不必说了,周景在云州握着卫国几乎全部的兵马,想割城让地赵拓是门儿都没有,若说周景曾经还被人诟病怀疑,但现在他的身边站了太后和小卫王,手下的兵马瞬间从叛军变成了十足的正义之师。再看看赵拓这头,篡位登基带着与周景十分不成比例的兵马盘踞着区区王都,是个人都会觉得赵拓没有什么指望了。   但我不确定,此番拓跋楼将我劫出宫,是想借此跟周景示好,还是……报灭族之仇。   ☆、第94章 乱世   我知拓跋楼做事干脆,却也没想到他不拘小节到如斯地步,劫个人好歹一番精心部署吧,他倒好,利落的在紫明宫放了把火就完了。等这把火烧完之后赵拓一定会发现我的“尸体”,到时候即便他自己都不肯相信这尸体是我,也百口莫辩了。因为他杀我的动机实在很充沛,大家很快就会知道,文昌侯周景的夫人被反王赵拓给烧死了。   我双手被绑,一路被赵拓放在马背上快马加鞭,颠得五脏六腑都揉成了一团,我强忍着没呻吟出来。拓跋楼见我半天不吱声,忍不住在天黑的时候找了个地方下马,将我翻过来仔细确定了一下我还活着。   虽然我已经能在马上驰骋自若,但任谁用这种姿势骑个马也会被颠得亲妈都不认得,我尚能保持意识已经很给力了。等到下马,我两条腿软绵绵的,坐在地上忍不住干呕,拓跋楼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去湖边舀了碗清水递到我面前:“喝吧。”   其实说来说去,跟我真正有着血海深仇的人,应该是眼前这位哈克王才对,我老爹将他们家的长辈们杀得七零八落,我相公又将他们这一代小辈们杀得只剩下他一个,思及此处,我有种可能见不到第二日太阳的预感。   拓跋楼将水递到我跟前才发现我根本没手拿,便自己揭开了盖子,喂到我嘴边。我仰着脖子狂喝一通,顺了顺气,才对他道:“拓跋王有何打算?还是这么好心的只是想要救我?”   拓跋楼看了我一眼,自己也喝了几口,方才拧紧盖子。他双手支在膝上,喘着气休息,我靠在一块石头上抬头看星星,跟他委实找不到什么共同语言来,我只能望天。   “你们中原的天空,到底不必草原上来得敞亮开阔。”拓跋楼见我望天望得实诚又认真,看我一眼道,“你也去过我那儿。”   我从满天的星星上收回视线,干咳一声:“王上也该知道,自己看自己的东西,总是顺眼些,我觉得中原就挺不错的。王上要不是也这么觉得,何苦拼死拼活的一直想要打沐阳的主意?”   他冷哼一声,将水壶放在地上:“沐阳本就是我哈克族的地方,是你们卫国抢占在先。”   关于这一段过去我有所耳闻,当年卫太祖在卫地封王之后,为了发展壮大,一心扩充实力开拓版图,当然他显然不能往其他诸侯国那边开拓疆土,只好手搭凉棚把眼光望向了不远的蛮夷族聚居之地。接着同我家祖宗商议了一下,利落发兵,直接占了人家水草肥美的沃地,建城设县,还不忘搞搞文化攻占,愣是将那些游牧民族的人民群众给同化了,到了我老爹那会儿沐阳那一带已然完全汉化,从头到脚都成了卫国的疆土。但哈克族肯定不这么认为,他们认为沐阳本来就是他们的,即便被卫国统治一百年,沐阳还是他们的,他们拿回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所以才会有不断的边境骚乱,然而在这一场场的交战中,双方都认为自己理所当然,是正义之师。   哈克族是马背上的民族,武夫善食生肉,骁勇善战,孔武有余而谋略不足,接二连三的败在穆老爹和周景的手下。卫国对待哈克族一向十分苛刻,每次都是冲着灭人全族的念头去的,不过都没成功,可见这世上没有谁有这个能耐将另一个民族屠灭干净,当然,更没有这个资格。   不过这本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从古至今,无论什么样的朝代,都不避开这自然界最基本的规律。卫国涉足旁人疆土,当然不是存了什么心怀天下的目的,他们唯一想的只是怎么样拓展自己的版图。但现在的事实是,被同化的蛮夷部族可以再也不用再逐草而居、乐得安居乐业,而且被中原的文化一熏陶,他们的精神层面也的确上了好几个档次,现如今的沐阳繁荣鼎盛,百姓生活和美,谁又能说这不是一个好结果?   可即便是在这样的太平盛世下,谁又能轻易抹杀掉卫国对哈克族的几番灭族之举,最起码拓跋家族的子弟永远不能忘掉这仇。而且他们也可以说,我们哈克族人根本不需要你们中原人带来的虚伪繁华,没有你们,我们照样会活得很好。   所以,很多事情就没法儿分对错了。   “你想用我的死来激文昌侯对赵拓发兵,或是让他自乱阵脚?”卫国内讧,少不得几个趁火打劫想好处的,楚国大军压境,若不是有周景坐镇云州,楚国的将军还真打算夺几个城池回去乐呵乐呵。我嘱过赵龙带信给周景,赵拓这里还想着用我做人质,绝对不敢伤我,只是想他稳定心意,尽快解决边境之急,而后再与赵拓周旋。   拓跋楼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才故意摆了这么一道。周景若是知道我的死讯,必定会怒发冲冠、自乱阵脚,即便他能遏制住亲自领兵杀回都城找赵拓报仇的想法,也无法稳住心神应对楚军,周景目前所处的境况本就十分危急,任何一个错误或不当的决定都能导致彻底覆灭的结局,拓跋楼堪堪好的利用了他唯一的弱点。   拓跋楼没回答我,他休息够了,起身走过来,将我扛在背上,我感觉自己像只待宰的牲口被他这样扛来扛去:“其实你该杀了我的。你利用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的死。又或者,你想留着我,就是对自己的计策不确定?还是对文昌侯的强大已经到了这般忌惮的地步?等着将来有一天还能拿我当个护身符?”   拓跋楼将我丢在马背上,自顾自的打理马鬃、理好缰绳,对我道:“你想得太复杂了。”他翻身上马,低眉将目光落在趴在马背上的我的身上,道:“我只是想让文昌侯也尝一尝,那种失去至亲至爱的滋味罢了。”   我愣住了。   听他大喝一声,身下的马忽然撒开蹄子狂奔,我整个人一颠,差点滚下去,幸好被他一手捞了方才稳住。   拓跋楼带我走的方向是虎跃峡,这里乱世林立,地势险要,我心下开始没底,难道被他发现了什么?   拓跋楼今夜选择在虎跃峡附近的林子里休息,连日来我的手腕一直被这粗粗的麻绳捆着,磨出了道道血痕,伤口再与麻绳摩擦,一阵一阵钻心的疼。   拓跋楼照例兜了水送到我唇边喂我,我也习惯了,仰着头喝了个够,然后他又兜了水自己喝。   “你这是想把我带哪儿去呢?”   “跟我回草原不好么?”   我低眉思索了一下:“虽然我很喜欢吃烧烤没错,但你让我天天吃烤肉我也会受不了的。”   拓跋楼嗤一声笑了,冲我扬眉:“你想得倒挺美,你觉得你的日子会过得那么美好?”   我低头一想,果然也觉得真是自己想多了。我又回忆了一番虐文中对待战俘的情节片段,顿时觉得昏天地暗毫无盼头,十分笃定如果那样的话还真是死了算了。   拓跋楼笑一声,又给我灌了两口凉水,他垂眼看见麻绳上的血,想了想,伸手替我解开了,随即从身上撕了块布条裹着。   我总觉得他不是那么坏的人,或许他还惦记着我许久之前的救命之恩也说不定呢?我看着他低头帮我包扎伤口,问他:“那么……你打算拿我怎么办呢?不在这儿解决我,是想要带我到你们家的祖坟面前当着你们家列祖列宗的面亲手结果么?”   他抬眼看了一下我,没什么表情道:“好主意。”   我一脸悲凉。   他笑一声。   我忽然觉得我跟他之间的气氛不该如此轻松,他对着我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这委实不科学,恨到咬断牙齿根才应该是正常反应吧?   “你很想知道我会把你怎么样?”他一下掰断了手里一根枯枝,我悚了悚,点头。   他双手交叉在后脑勺儿,十分闲适的仰躺了下去,说:“囚你一辈子然后给我不停生孩子,最好生下一个部落来。”   我完全震惊了,表情可以用瞠目结舌来形容。   他歪过头来看我:“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报复方式?”   穆老爹和周景你俩不是老喜欢灭人族嘛,好嘛,人要你的闺女,你的老婆来给人生一个部落!我脑中出现了一幅母猪喂仔的画面,一个满身垮塌着肥肉的巨大老母猪身边拱着几十只小猪,顿觉四肢冰凉。拓跋楼,看你一脸沉稳,原来你才是这操蛋世界变态中的战斗机!南宫逸、锦鸢什么在您老面前都得跪下唱浮夸!   “我……”   “你?”拓跋楼兴致勃勃的看着我。   “我擦。”   他不太明白。   守在外围的哈克族死士突然一阵骚乱,拓跋楼起身去查看,有士兵匆匆递给他一个东西,并报:“王上,有追兵。”   拓跋楼跟那报信的嘀咕了几句,而后走到我身边向我伸出手,将手里的东西给我看。   一支白尾玄身的羽箭。   锋利的箭头血渍犹在,上头刻着一个“周”字。   拓跋楼将这支羽箭放到我的手上:“我还以为在文昌侯的心中,权势天下才是最重要的,现在看来,原来不是。”   我紧握羽箭:“你故意引他来的?”   “我只是给了他一个选择,他大可以不来。”   ☆、第95章 险境   周景不是赵拓,他不会随便认个尸体就觉得是我,即便我被烧成了焦炭,他也不会忘记自己亲手替我做的那只黑爠镯子,所以拓跋楼想用我的死去动摇周景心神的计策根本就不可能成功,这点我对周景还是有信心的。   当初赵拓逼宫,我也大概能猜到他不会一下就篡位登基,为放混乱和让自己出师有名,他会首先打着“清君侧、诛反贼”的旗号将周景驳斥成逆贼一党,而后借着正义之师的名头才可以正大光明的发兵剿灭。   周景最大的危险还不是来自于都城的赵拓,而是他谋反的罪名一旦坐实,本就对他虎视眈眈伺机而动的其他诸侯国立马就有了发兵的借口。谁都知道卫国一旦没有了文昌侯基本就垮了,那些精明的诸侯各王一定会趁着这个机会,打着助卫国清缴逆贼的由头发兵,非常乐意配合赵拓置周景于死地。   我不能让周景陷入那样的困境之中,所以在收到消息的那一晚,没有按照周景的安排跟青霜离开都城,而是选择入宫。不管用什么法子,我也要将小卫王送到周景的身边,反贼的罪名,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落到周景的头上。   不过我没有想到王婉居然会选择站在周景这一边,不过细想下来又不是那么难理解,也许她一直是爱他的吧。因为王婉的原因,所有的解释都变得不那么牵强,赵拓无疑被逼到一个退无可退的死角,整个局势的主动权又到了周景手中。   我与赵龙一直保持着联系,此刻虽被拓跋楼挟持着前行,但一路都留下了穆家专有的记号,只要赵龙足够信息,费些时间,我想他一定能找得到我,这一切我都想自己解决,不想再令周景分神。当初赵龙带着王婉和奕澈去云州的同时,也给周景带去了我的亲笔信,我要他务必相信赵龙带领下的穆家亲信,不必对我的安危太过挂牵,一定要先稳住压境的楚国大军,而后对付赵拓,万万小心谨慎,我已安排好一切,自有办法脱险。   最后那句自有办法是安慰他的,但我天生乐观,总觉得自己暂时还死不了,最重要的是,只要周景没事,我就会没事,他那边处理好了,我这边等两天问题不大。   可他还是在这个时候来了。   周景能这么快追上我们,想必根本不是发现了我留下的线索,而是被拓跋楼有意引到这里。他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不知是计,却还是一个劲儿的闯了上来。   我揪着羽箭,觉得十分懊恼,想着下一步该如何打算。   拓跋楼已经在一边跟手下吩咐部署了,我干脆将羽箭丢在地上,走到身他边道:“你还真以为像文昌侯那样的人会为了一个女人不顾一切?”   拓跋楼根本不想继续跟我对话,直接将我捆好,然后拿了个布条干脆将我的嘴巴也勒住了,他在我身后查了查绳子的松紧,对我说:“我们在这儿猜来猜去的有什么意思,文昌侯是不是那样的人,马上不就知道了么?”   我鼻子里哼出两声,他倒是又会意了:“我想干什么你马上也会知道的。”他说着将我往肩膀上一扛,周围黑影也纷纷跟着行动起来,看来拓跋楼早就有所计划。   虎跃峡地势险要,更有一处地形十分独特,两边高耸着断壁山崖,如两块巨大的岩石直直插在泥土之中,中间只留下一条窄窄的通道,前后贯通,再无旁路,此地乃居家旅行,埋伏坑人之必备。   拓跋楼扛着我爬到了右边的断壁山崖上,居高临下,拉过我的脑袋,指向不远处,跟我说:“看看吧,他来了。”   一群着了甲胄的将士飞驰而来,其中一人于一匹电鬃之上,一身银甲白盔飞驰而来,撕裂了浓墨般的黑暗空间,天上繁星影绰,却不及他一分耀眼,虽看不清样貌,但那模糊的熟悉身影,如青松白玉,已足以让我的眼泪几欲夺眶。   他们周围的林子里黑影攒动,全是赵拓设下的埋伏,此刻这些哈克族人陡然而出,妄图将周景的人马拦住,亦或减缓速度,只见周景挽弓搭箭,马速丝毫不减,数箭连连齐发,林子里不断有黑影落在地上。埋伏的哈克族将士连阻拦的机会都不曾有,便纷纷毙命在周景的羽箭之下,一队人马眨眼间便到了峡谷这边。   我被拓跋楼拉着,听他道:“注意,马上就有好戏看了。”他话音刚落,几声巨响从峡谷传来,在前面替周景开路的人马被炸成得血肉模糊,周景他们霍然在峡谷处收了缰绳,只闻一阵阵马匹嘶鸣,一队人马于峡谷口处徘徊不前。   此刻我终于能看清楚周景的模样,一如既往清雅俊美的面容掩在一身银白色的甲胄中,多了几分肃杀冷毅,此刻他昂然立在马背之上,似是观察周围情况,倒像是一座冰雕岩刻的风景。   拓跋楼喊了他一声,同时将我推了出去。   周景微微仰头,一双墨黑的眸子抖然如落满了繁星一般闪出点点亮光,我也定定望向他,连眨眼的功夫都不舍得,好像挪开一下视线,他就会从眼前消失不见似的。   “文昌侯与夫人伉俪情深,真是让人动容。”拓跋楼冲周景笑言。   周景拉住马缰,冷眼望向他,问得十分直接:“你要什么?”   拓跋楼豪放的笑过一阵,道:“如此看来,无论本王要什么,文昌侯都能答应?”   “是。”周景若一尊华美的玉雕,冷冽而芳华的于马背之上定定望向拓跋楼,答得干脆。   拓跋楼一把抓住我,将我推到崖边:“那么本王说,要侯爷你用性命来换她呢?”   “可以。”周景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他的身子动了一下,见我被拓跋楼拎着没再往前才又坐了回去,道:“本侯说到做到,只要哈克王如约放人。”   “看见了么?”拓跋楼在我耳边低声说,言语中透着得意,“我已经等不及要看看文昌侯悲痛欲绝的模样了!”言毕伸手在我背后用力一推,我整个身子顿时失去平衡的栽倒,奈何双手被绑无法自保,只能像个肉团子般的直直坠下了悬崖。   “清清!”我听见周景失控的声音,耳边响起的几声轰鸣瞬间将他的喊声淹没。   身体下坠的势头被生生遏止,原来拓跋楼在我身后还绑了条长绳子,另一端系在上头,在他手里控制着。我就这样被悬在半空中随风飘荡,我透过浓烟焦急的向下张望,周景没事,峡谷下面又多了些将士和马匹七零八落的尸体。   “你想怎样?!”这一次周景的声音不仅仅带着寒意,拓跋楼很明显刺激到了他的情绪,周景怒然对他道:“你想要沐阳城?还是复兴哈克一族?本侯可以允诺你想要的一切!”   “呵呵。”拓跋楼没多少激动的样子,嘲讽一笑:“到底是大卫国一手遮天的文昌侯,好大的口气。兴族?归还沐阳城?不错的交换条件。可是小侯爷,本王问你,即便我现在得了这些又能如何?哈克族再也不会有了,剩下的也只是你们这些恶心的汉人文化,汉人生活,他们谁还记得,自己身上流淌的是我哈克族的血!”   我被拓跋楼吊在半空中荡来荡去,这感觉比蹦极刺激多了,真是谁吊谁知道啊!但我还是调整了心情回身去反驳他:“你这就奇葩了王上,难道非要继续茹毛饮血的生活才叫保留了哈克族?我们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还你一个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双重发达的哈克族你还作了?”   “哈克族?”拓跋楼喃喃一句,随即低笑道,“这世上永远也不会再有哈克族了。”   我扭动着身子保持稳定和平衡,回身冲他急道:“别啊!别啊!振兴哈克族啊王上,这是您的责任,您必须为您的民族子民着想啊!”   我心中泣血:别放弃你的兴族大计啊坟蛋,你放弃了不就是要拉着我垫背么!   感觉身上的绳子一松,整个人又下坠了一点,直接将我吓到滴汗,只听拓跋楼喊道:“文昌侯,想知道失去至亲之人的感觉么,想尝一尝至亲之人在眼前死去的那种滋味么?”   周景十分不谨慎的往前了一步,他的一群下属生怕他们的小侯爷一个激动不管不顾的往前冲,纷纷打马不动声色的拦在他前面。   周景还算镇定,停在原地并没再进一步动作,但我在半空中还是看见了他死死抓着马缰的右手。他对拓跋楼道:“本侯曾经对王上颇有忌惮,视王上为大患,一心欲除之而后快,今日一见,倒让本侯失望不少,原来王上的抱负也不过如此,一己之私,亲族之仇,难道比恢复一族的荣耀还要重要么?”他身下的黑鬃原地踏了几步,马蹄声在此刻空旷寂静的山谷里颇为清晰。   我上方没什么动静。   周景还是死死的握住缰绳,我知道他也紧张得够呛,幸好他的声音依旧十分镇定,只听他继续道:“本侯既已开口允诺,必会说到做到,将沐阳相让,助你振兴哈克一族,你也说过,沐阳百姓流的始终是哈克族的血,如此交换条件,哈克王何乐而不为?况且王上同赵拓做的交易,不也正是以沐阳做条件么?如今在本侯手上,还可以保你复族成功。”   周景到底比我厉害,一番话下来让上面好半天都没有声音,我想这条件对于拓跋楼来说,真的已经丰厚得不能再丰厚了,他没有理由不答应啊。   峡谷里依旧很寂静,我焦虑的等待着拓跋楼能够想开。   “复族?”好半天拓跋楼才低笑一声,又念了这两个字几遍。他那声音我就听着不大对劲儿,果然,他声音沉沉的开了口:“复族又如何呢?能还来我王弟的性命么?放弃了为王弟报仇,一个人独享尊崇容华,本王做不到!”   周景终于急了,身下马匹也跟着烦躁踱步,他喊道:“哈克王何以目光如此短浅?!”   拓跋楼低头看着他,声音出奇的平静缓和:“替我王弟报仇,才是本王认为最重要的事情!”   他话音刚落,我身上的绳子便松了。   ☆、第96章 不能没有你   三番两次的被抛悬崖这种事儿简直比中彩票被雷劈都要小概率,我都不知道该说自己是幸运还是倒霉催。   生死关头,我脑中瞬间闪过了本人的前世今生,忽觉十分坑爹。上一世为搞外遇的渣男伤心自杀,够憋屈,够傻缺,这一世……特么这一世的我也没有时来运转嘛!这一世简直可以用坎坷心酸来形容有没有?!一上来没爽几天就被灭个族,接着毁容坠崖什么的跟玩儿我似的一个接一个,爱上个男人各种身心俱虐,身边的人还都是蛇精病,接近我的都不怀好意,前不久好容易苦尽甘来,脸好了,日子也过起来了,特么的现在又被扔悬崖了。   这次可再没有上次的好运气了。我闭上眼睛,心里默念,师傅师叔师弟谢谢你们,周景,我爱你。   峡谷下面全是火雷,拓跋楼这混蛋想得很是周到,如果周景上来救我,必然被炸死无疑,如果他不上来,那么就如拓跋楼所愿,让周景亲眼看着我摔死。   我自然是不想死的,但在拓跋楼的混账计划中,我怎么样都是必死无疑,权衡利弊之下我希望周景还是不要动的好,毕竟一个人死好过两个人。于是我在坠落的过程中十分威武的喊:“周景,记得一定要替我报仇!”我这么说的真正意图在于留个报仇的责任给他,免得他想不开跟我一起死那就太便宜拓跋楼了,而且,我是真舍不得。   一瞬间,我觉得自己都被圣母的光芒笼罩了,想着亲爱的相公,我死了你还可以再找无数个夫人美妾,生无数个孩子,反正王婉也在,你的毒解了一定能够活得很久。再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又被韩剧女主附身了,泪眼朦胧的想,亲爱的,你一定要幸福哦!我会变成星星在天上守护着你!   但是,我们要怀着一颗包容的心,因为都知道理想与现实有很大差距,我不会告诉你们,越来越接近死亡的我,瞬间怂了。事实上我的反应最后变成了一路哭喊:“艾玛,拓跋楼你这个混蛋!艾玛救命啊!艾玛有没有搞错我这么年轻就要死了嘛!”哭嚎中完全没顾忌到身为卫国小侯爷夫人的应该有的临危不惧形象,也没注意会连累道小侯爷的光辉形象。   言情女主什么的,果然不适合我。   但等到我发现真的把下面那个银甲白胄给哭动了的时候,又顿觉后悔。火雷爆炸,震得满谷轰鸣外双耳耳鸣,我在自己生死未卜之际还是没忘记担心了一下周景。   “周景!”我的这声惊呼在声声爆炸的火雷下微弱如蚊蝇。一个火雷恰好在周景的马下爆炸,我看见他身下的马匹被炸得血肉横飞,残肢断腿。周景腾空跃起,却根本过不来,只能掠过在脚下频繁炸裂的火雷,沿着岩壁一下将落渊剑插进了岩石里,终于借力稳住了身子。   他稳住自己的时间,正好够我摔死。   真特么是天要亡我。   广袤的大地向我扑面而来,我马上就要跟它来一次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亲密接触。第二次坠崖,显然比第一次还要痛苦,因为清楚的知道接下来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儿。此刻自救什么的对于被五花大绑的我来说已是不可能,我只能凭着本能死死闭上眼睛尖叫着迎接死亡。   周围一切的声音都仿佛消失了,我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的尖叫之声,极富穿透力。   过了许久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一摔,按照这悬崖的高度和我自由落体的速度,这么久还没摔下来简直违背了地球引力啊。因为纳闷儿,嗓子里的嚎叫也就显得不那么投入了,正疑惑着,感觉身子被人抱住,这人说:“快别叫了。”   我现在终于真切的体会到什么叫欣喜若狂了。   一睁开眼睛,便对上我家相公那双带笑的眸子。   “你来干嘛?!”   “来陪你一起死。”   我……   身下火雷阵阵,周景抱着我跃在空中,不停将落渊剑插入岩壁借力,好让我们两个人都不至于跌落下去被火雷炸死或炸残。我被绑成个肉粽子,不能帮他分毫,实在抱歉得很,只好言语鼓励:“相公,加油!相公,加油!”   原本还严肃的如玉面容一下子漾开了笑容,在这漫天的硝烟粉尘中直摄人心。   “真累。”他再一次将落渊剑插入岩壁,低头说了一句。   我低头看了看下面炸开了花的火雷,表示很惊悚:“相公你可得坚持住,掉下去咱俩真的就只能化蝶去了。”   他飞身而起躲过火雷的碎片,落渊剑刚好没入另一侧岩壁,抱着我喘气道:“那你亲我一下便好。”   ……   我伸着脖子狠狠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他笑了,身形一转,带着我又躲过一个炸裂的火雷。   也许我俩打情骂俏的样子深深的刺激到了拓跋楼,他亲自搭弓,狠狠射来一箭,周景抱着我一个侧身闪掉了,幸好拓跋楼不会周景那数箭连发的神技,他一支一支的发,周景勉强都闪过去了。   但是再这么下去,是个人都要累死的好不好!   唐劲终于反应了过来,翻身下马,在马屁股上使劲戳了一剑,那马受惊往前跑去,触动了一个火雷炸开,众人会意,纷纷下马效仿,疯狂的马群直冲峡谷而去,将剩下的火雷都踩了个干净。而后他们飞身攀岩,与拓跋楼那群人交手。   周景抱着我终于踩到了地上,他将我解开绳子,又狠狠将我在怀里抱了抱,低斥一句:“你太不听话了!”   我的辩解意图被他一下打断:“以后再不许自作主张!”   我闷了脑袋答应。   远处激战正酣,周景带来的将士明显占了上风,唐劲和拓跋楼打得不可开交,周景没功夫再训我,提了落渊剑飞身上前,一剑挑开唐劲,亲自与拓跋楼交手。   拓跋楼的玄铁重剑招招被周景灵巧的闪过,落渊剑招式并不复杂却路数诡异,不过几个来回便叫拓跋楼招架不住,没多久败下阵来。   周景的剑架在拓跋楼的脖子上,皱眉道:“哈克王竟然不逃,是一心求死?”   “是!”拓跋楼昂着头,目光毫无惧意。   周景点点头:“如此,本侯便成全你。”话音刚落,一剑封喉,拓跋楼的脖颈处喷出一滩血来,溅在地上到处都是。   我转过头去。   落渊回鞘,干净利落。周景走过来牵住我,唐劲在身后问:“小侯爷,这些人……”   周景微微停顿,眉头轻皱,语气不满:“还用问么?”   “属下知道了。”唐劲有些惶恐的退了下去。   “慢着。”周景停下,我也只好跟着停下脚步,听他道:“等本侯带着夫人离开你们再动手。”   我脸上一热。   “这……”唐劲顿了顿:“属下明白。”   回到营帐,我替周景查看伤势。他被火雷伤了好几处,不过还好都是皮肉伤,我将他上衣脱了,一个个清理。我叫人找来温水兑了酒,将伤口和周围的淤泥都清理干净,他双手不老实,一下圈住了我的腰,将我往前拉着贴了过去。   我推他:“别闹。”   他自然不曾松手,只贴着我耳边道:“清清,我好想你。”   我低头假装认真的查看他的伤口,低声说一句:“我也想你。”   可还是被他听见了,右手用力,扳正了我的身子,目光灼灼。   我又推了他一下,感觉他赤裸的上身很烫。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不好意思什么,可能是许久未见的缘故,我脸红了。这样子却被他取笑,我恼羞成怒,趴在他肩头去咬他的耳朵。   听他呻吟一声,下一秒我的身子便被他压在身下了。我见他伤口还裂着,赶紧推他急道:“流着血呢。”   他用一只手将我推他的双手按在头顶:“不管了。”另一只手便下去解我的腰带。   他低头一下咬住我的胸前,我被刺激得抖了一下,脑中正空白着,他却在这个时候一下冲了进来。   我咬着牙,低声道:“哪儿有你这么急的……”   他没说话,呼吸却一声比一声粗重,动作越发猛烈起来,我也被他带动了情绪,忍不住发出了声音。他这次的欢好与平时不一样,难得从头到尾居然没有换动作,始终保持一个姿势,狠狠撞击的同时一直将我紧紧搂在怀中。   他的动作实在太过剧烈,让我几度尖叫,最后差不多成了呜咽求饶之声。他却不肯放过我,见我实在受不住了,便停下来让我稍稍缓一缓,接着再接再厉。   我嗓子快叫哑了,连声求饶:“你饶了我吧,下次我再也不自作主张了,我听话,我一定听话。”   他压在我的身上,微微抬起身子低眉看我,俊雅的面容即便在黑暗中也夺目得光彩熠熠,泼墨般的长发垂在两侧,黑亮的眸子里情&欲未褪,他低了头,收紧手臂将我紧紧抱住,挺身与我更深的贴合在了一起,让我感到下腹因为他的太过深入而有了一丝痛感,他抵着我的额,看着我的眼睛,沉声道:“我不能没有你,清清。”   即便被他弄得十分疼痛,我还是引着身子迎向他,双臂紧紧抱着他的脖颈,他偏过头,在我的两条手臂上留下了白底青紫的痕迹,我在疼痛中感到一阵阵控制不住的快意,翻动着身子更努力的迎合他,让他的喘息声愈发沉重而急促。整个营帐里充斥着濡湿的情&欲。   我也不能没有你,周景。   可是你身上的千日鸩毒该怎么办呢……   ☆、第97章 我会舍不得你   我们彼此相拥,周景看到我手腕上被绳子磨出来的伤口又发了火:“若不是看在他最后关头收了绳子的份儿上,我必不会让他死得这么痛快!”   “你是说方才我之所以没摔死是因为拓跋楼收了绳子。”   “嗯。”他低着头查看我手腕上的伤口。   难怪……   心下到底有些愧疚:“那你都没有放他一马。”   他伸手拿了药膏给我来擦:“我已经给他最痛快的死法了,若不是看在他最后收绳子的份儿上。”   我推了他一下,皱眉:“你又来了。”   他抬起头看我,一头墨发随意用锦带缚住,朦胧火光下一张脸清俊无双,光瞧着这张温润的脸,谁也不会将他与杀人无数联系起来。   我叹了一口气。   他理解错误,当成是我不高兴了,遂将药膏放下,握着我的手道:“清清,我答应你,以后会尽量不做你不喜欢的事情。”   我嗤笑一声,不过是笑我自己。难为周景还以为我是曾经那个医者仁心的单纯好姑娘。在害了镜黎腹中孩儿的那一刻起,我早就不是什么好人了。我主动的靠过去,环住他的腰:“笨蛋,谁怪你了。”   他有些意外,将我抱住:“清清……”   我们两人在黑暗中相拥,彼此温暖着对方。在这场数代人争权夺利的复杂斗争中,周景凭着他杀伐决断的能力和谋算人心的天赋,终于成了最后的赢家,自此,周、穆两家再也不用在卫国王权的压迫下艰难生存,卫国的王室将会在赵拓死之后彻底覆灭,我却觉得不是特别高兴,周景抱着我,我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他也并不高兴。   “疼么?”他问。   我告诉他其实一点儿也不疼,之前那么痛苦我都忍下来了,这点疼早就习以为常了。周景看我的眼神有些异样,而后再次将我拥入怀中,低声道:“清清,对不起。”我不过无心一句话,却让他误解了,以为我说的是之前种种。见他内疚,我伸手将他环住,安慰道:“没事的,都过去了。往后你对我好就可以了。”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言语不似寻常:“我还有机会对你好么……”   我默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心中也觉得很是难过,却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只能更紧的抱住他,仰起头亲吻他,主动的迎合他,取悦他,让他感到快意。   半晌,风停雨歇,两个人都汗湿一片,我们相拥着喘息,听他在耳边哑声问道:“清清,若是我死了,你该怎么办?”   我毫不犹豫:“那我就跟你一起死。”   感觉到他的身子僵了一僵。   我将头埋在他胸前,黏腻的发丝沾在他赤裸的皮肤上:“我还记得自己的前世呢。说给你听好不好?”   “哦?”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在黑暗中搂着我,静静与我说话,“好啊。”   “前世的我爱上了一个混蛋,为了他我自杀了。这一世我便告诉自己男人都是混蛋,不应该再为他们动心。”我仰起头看他:“可是我喜欢你了,喜欢到愿意跟你一起死。”   我了解周景,他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如果王婉救他附带了条件,他怕是不会接受的。   周景,我仍旧愿意同你一起死的。   他没说什么,只是紧紧的抱着我,似要将我揉进身子,温热的呼吸拂在耳边。   我们相拥了片刻,我忽然对他说:“周景,不如我们离开卫国吧。”   “好。”   我推他一下:“笨蛋,我……开玩笑的。”   ***   周景按着云州的重兵不动,命唐劲假扮自己坐在帐中指挥,让楚军一直不敢贸然动作。而后亲自领了从靠近都城的青、徽二州调的精兵,只用了一天一夜的功夫,便将都城拿下,斩杀反贼赵拓。   楚国君主见大势已去,忙命撤兵。文昌侯周景亲自迎回了卫国的太后和小王上。周景返回都城的那一天,百姓们载歌载舞,表达着对他们这位侯爷的崇拜和热爱。文昌侯对于卫国的子民而言,是他们生活无忧的保证,是他们平安富足的希望。连先前对“王父”之称颇有为此的卫国老臣们,在经历了这场惊心动魄的大乱之后,也悄然没了言语。   所有混乱就这么被周景平息了下来,我们又回到文昌侯府,没多久,一场纷扬大雪翩然而至,将天地笼在一片银白之中,埋葬了之前所有的纷乱和血污,一切都好像要重新开始一般。   周景拉了我的手在园子里剪腊梅,漫天雪景里,他墨发披肩,着一袭雪狐裘的大氅,犹如冠玉的面容,带着身边的腊梅树生生成了一幅绝色的景致。   我跟在他身后跺着脚,搓着双手取暖,他见我手冷,转身将我的手握在手心里,放到唇边呵了几口热气,又搓了搓,笑道:“好些没?”   我同他撒娇,干脆靠到他怀里:“再抱抱。”   他笑着一把将我拉近怀中,低头咬住我冰凉的耳垂,我痒得要抽身避开,却被他扣着腰不能乱动,他开始得寸进尺。   “别闹了!”我笑。   他也笑,将我推他的手反扣在身后:“就亲一下。”   正闹着,忽然周景的身形一顿,随后脸色也变得极苍白,我赶紧扶住他:“怎么了?”   周景没回答我,整个人像失去了支撑一般,颓然欲倒,我勉力将他扶住,他还是单膝跪在了地上,墨缎的长发垂了下来,挡住了他的脸,我却看见皑皑白雪地上,那一滴又一滴殷红而刺目的血。   “周景……你不要吓我。”我跪下来将他抱住。   师叔正好在此刻出现,见状赶紧走到我们身边,在周景身上施了几针,又封了他几处大穴。   师叔跟我一起将周景扶到房间的床上,我惊吓的看着周景的身子不断痉挛。师叔极快的褪下了周景的衣物,在他上身几处大穴处施了针。   我一句话也不敢多言,飞快的配合着师叔。   周景七窍流血,全身仍旧不停抖动。   “师叔,周景他很痛苦,你为什么不给他施针了?”我见白叶站在一边只看不动,心急如焚的催促。   “没用的。”白叶看着周景不断抽搐的身体,说。   “什么叫没用的?!”我过去将周景抱住,他此刻没有意识,原先俊美的面容变得极其狰狞,血污弄得到处都是,我擦都来不及。   白叶转过身去:“千日鸩毒发作,本就需要他自己熬过去。若不是我用针封住一些他的意识,他现在必会疼得痛不欲生,你见他在痉挛,也是因为他其实还在疼而已。这种痛苦,会一日比一日严重,直至死的那一刻。”他顿了顿:“你也看见他这副模样了。”   “你是医仙啊!难道你也没有办法么?”我抱着周景求他,“师叔你救救周景吧,师叔,我求求你救救他!”   “他是我的亲弟弟,难道我不想救他?!”师叔第一次这么大声的说话,我方才明白他其实也在狠狠的压抑着情绪。   “清清!”白叶上前一步,抓住我的肩膀:“难道你真的不知道吗?能救他的,只有你啊。”   满床的血污,那么刺眼。   ***   冬日薄薄的阳光终于冲破晨雾,透过镂空的窗户洒进了屋子一些,我站在窗边,感受着它带来的一丝丝暖意,房间里浓厚的血腥之气早就被幽幽的腊梅香气取代。   “我昨天的样子……”   我回过头,见周景已经半坐在床上,赶紧走上前扶住他,想叫他躺下。   他摇摇头,面容有些颓唐和疲倦:“我昨天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我坐在床沿,拿了件衣服替他披上,扶着他靠在床沿:“没有。”   他苦笑一下:“我现在才知道,再尊崇的人,在生老病死面前,也都是这般无可奈何。我一直……”他抚了抚前额:“一直都不想让你看见我这样的……”   “笨蛋,你是我相公啊,不让我看,要给谁看呢。”   他的脸色很不好:“我总不想让你看到我那样。”   这种感觉我又何尝不明白。   文昌侯周景,该是如何的不可一世啊。   心中酸涩无比,我前倾了身子抱住他:“相公,你不知道我有多舍不得你。”   他没什么力气,只抬起右手抚着我脑后的长发:“清清……”   周景歇息了几日,又恢复了先前的模样,好像什么事儿都没有,但我知道,他的身体,会像这样发作一次,就差一次,直到最后。   我以为我很有勇气,有勇气同他一起赴死,我一直认为自己连死都不怕了,其他还有什么好怕的?!但我发现我错了,看着曾经清冷孤傲的周景一天天颓唐下去,看着我深爱的男人一天天的迈向死亡,这是一件多么残忍而让人不能忍受的事情。   ***   “你真的愿意这样做?”师叔站在窗边沉默了半晌,再一次问我。   “是的,我愿意。”我很笃定。   师叔默然点头,静静的看着房间里。   这是我跟周景的房间,此刻里头正燃着令人安神的熏香,是周景一贯喜欢的味道,但却不是他一贯用的熏香,今晚我们房间的熏香出自师叔之手,里头是另一种秘制香料,一种可以令人意乱神迷的动情熏香,之所以央求师叔帮忙,是因为我知道若是用其他任何一种药物,都能被周景发现。   我必须要这么做。   窈窕的身影落在窗影里,穿的是周景一贯喜爱我穿的那件睡裙,散在肩头的长发传递着令人动情的暧昧讯息。王婉的身子比我更加凹凸和玲珑有致,对于一个已经心绪燥热的正常男人这意味着什么,我跟师叔都很清楚。   我咬着唇,看着她缓缓向床榻边走去。   周景站了起来,看样子是在与她对视,就好像曾经无数次的与我对视那般。我袖口下的双手紧握,眼睁睁看着他伸手将她拥入怀中。他吻上了她的唇,而后是脖颈,就如同他无数次吻我那般。   周景的动作有些急,跟预料中的一样,那么迫不及待。光影下王婉的衣衫被他一件件带些蛮横的除去,他的唇始终流连在她的身上,一路向下,唇齿、脖颈,甚至到了胸前的那处傲然挺立,王婉仰起头,环住了男人的脖颈,让他可以更好的在自己的胸前肆虐。   外头冰天雪地,屋里头烛火摇曳,旖旎着逼人的春意。   我浑然不觉自己口中浓厚的血腥之气,嘴唇被咬破了也没有一丝痛感。   不多时我便看到王婉不着寸缕的曼妙身体落在窗影里。白叶转过身去,轻咳一声,低声道:“我想,不会有意外了,我们应该可以走了。”   周景的双手和唇齿都在那具玲珑饱满的身体上流连逡巡,辗转反侧,王婉的头仰得很开,承受着身前男人霸道的肆虐,她伸出一只长腿盘上了男人的腰身,长发垂散出浓厚的情&欲。   师叔见我不动,不得不拉着我离开,我双腿发软,步伐踉跄得很,好像都忘了怎么走路似的,没走几步就狠狠摔了一跤,我干脆闷在地上,将脸深深的埋在雪里头。   干脆就这么死了也好。   师叔不得已将我从地上直接抱了起来,被冷雪一冰,此刻唇间的痛感弥散开来,我才发现自己嘴巴里都是血。   远远的转身再看一眼,窗影上映出的,是床上两个交叠缠绵的人影。   ☆、第98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   我从来都没想到自己会成为虐恋情深的矫情女主一名,看来故事发展一贯有它的尿性,比如,不虐不欢。我果然是给诸多穿越女丢脸了,在这穿越的时空中白混了这么多年,我非但没成长为一代女王横扫全场让所有人跪舔,连个最简单的本该炮灰掉的恶毒女配都没能收拾掉,这就不提了,我还把她抱上了自己男人的床,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我不得不承认,我实在是太失败了!   师叔整晚上陪着我,生怕我一时想不开,自残或者自杀,我表示我不会那么脆弱,不过他显然不信。   “师叔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逼啊……”我温了许多壶好酒,觉得光自己喝有些不厚道,便给一整晚都看着我的师叔也倒上了一杯:“男人嘛,特别像你们这种古代男人,娶好几个老婆合法又合情,一点都不奇怪不是么?”   师叔没说什么,不过也许他听不懂。他拿起酒盅,一仰脖子喝光了。   我乐了,又给他满上,师叔从来都是滴酒不沾的,喝得这么豪爽真是很少见。   师叔连喝了几杯下肚,拿着酒盏,对我说:“如果当初我没答应你让你下山来,现在你也许会过得比较高兴。”   我已经有了*分的醉意,不过意识还是清醒的,拎着酒壶摇摇头:“不是这样的,我一点都没后悔。”   他叹了口气,将我手里的酒壶夺下来:“说到逞能,没人比你更在行了,清清,我也不知道如何劝你,但凡我有一丝办法,也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为了周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还是放宽心吧……”   放宽心,请问我该怎么样放宽心呢!   我蹲在墙角,抱头痛哭了。   师叔说得我都懂,我知道但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都不会选择用这个办法。我之前就知道千日鸩这个定时炸弹的存在,我也已经下定决心,并且能够做到毫无顾忌的跟着我爱的他一起去死。但是我没有办法面对那么高傲和不可一世的他,即便是死也要被千日鸩先日夜折磨个够,折磨得失去尊严,日复一日。   周景当年是为了我才喝下的千日鸩,事到如今我又怎么能这么自私,放弃他求生的机会,拉着他一起去死?他几番为了我不顾性命,我难道就不能为他牺牲?!如果换做中毒的是我,我相信他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可以救活我的机会。   不过是让他娶一个女人,就可以换他一条命,我总不至于用他的生命去吃醋。王婉早就来找过我,她说她不希望周景死,她给我开出了这样一个唯一的条件。   最后,我答应了。   对王婉这个女人,毁容坠崖伤我有多深,我便恨她有多深,千刀万剐也不足以抵消我对她的刻骨之仇。   可是我再怎么恨她,也无法抹杀她爱周景至深的事实。   如果王婉不爱周景,她当初大可以靠着卫显公的专宠获得荣耀显赫的一生。周景说王婉当时一直同自己合作不过是想依靠他巩固后宫的地位,其实聪明如他也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如果王婉想要地位权势,又何必一次又一次的打掉自己腹中卫显公的亲骨肉?如果她站在卫显公一边,说不定此刻王位上坐着的,可以是她的亲生儿子。   如果王婉不爱周景,她大可以跟着后来逼宫成功的赵拓一起将周景斥为反贼,这样她的地位依旧很巩固,而且选择赵拓比选择周景要稳妥多了,毕竟周景不搭理她而赵拓一直对她很感兴趣,最重要的是赵拓的身边没有像我一样要对她报仇的仇人。可她还是选择了周景。   所有的风险王婉都没有考虑,她在一次次做选择的时候,都义无反顾的选了周景,包括最初为了周景嫁给卫显公。   其实王婉骂我骂得并没有错,我想跟周景一起去死,这不是一件多么伟大的事情,反而说明我这个人很自私。   我知道按照周景的性格,他是绝对不会为了活命向王婉低头,同她做这样的交易的。那么就由我来好了。   这么多年来,周景因为之前对我造成的伤害一直深深的自责并尽可能的补偿我,他希望我可以一生无忧,可以一直在他的保护下,什么都不用想。他为我安排了所有的事情,那么现在,也是时候让我来为他安排一次了。   周景,如果你不愿意,那么便让我来揽过所有的龌龊和不堪好了。   药是我下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布置的。   我想告诉周景,我不介意他同王婉在一起,一点儿也不,我只要他好好的活着,只要他活着就够了。   那一晚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只是从那晚之后,周景就再没来找过我,我想他可能对我的自作主张生气了。我知道自己用这样的手段会让他感到不耻,让他感到难堪。他一时半会儿可能接受不了。   但是周景,我相信你一定会理解我的。   这段时间我也没有主动去找周景,我想我们两人之间需要一定的时间来冲淡这件事情。   另一方面,我不去找周景的原因是因为害怕这事儿再生变化,不过我的担心似乎多余了。自那晚之后,周景并没有像我想象中的那般排斥抗拒,反而夜夜都宿在了王婉宫中,二人的关系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这正是王婉想要的。当然,周景的千日鸩毒也没有再发作过。   这一切都如我所愿了,我应该高兴的不是吗?   我想过很多次周景会怎么跑过来质问我,也想过很多次如何应对他的质问?但是我实在没有料到,那一晚之后,他就这样平静的接受了一切。   我真的应该高兴的不是么……   可是为什么这么想哭呢……   ***   外头的雪降了又降,厚厚的盖住了整个世界,老天总喜欢用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来掩盖自己犯下的一切错误,好像如此一遮便成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似的,好像一切就能重新开始似的。   房间里的炉火烧得很旺,我还是觉得很冷,没有周景在身边,整间屋子有大得惊人的空旷。   “噼啪”一声,烛花爆炸的声音,我的心狠狠惊了一惊,不由自主的坐了起来,有下人在外头匆匆叩门回报:“夫人,王上殁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谁死了?!”   “王上。王上殁了。”下人又清清楚楚的说了一遍。   王上,王上不就是奕澈么!奕澈他一个那么小的孩子,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就死了?!   我立即起身披上衣服进宫,周景和王婉早已站在殿内,周围也没旁人,我先没理会他二人,只朝着棺椁跑去,直到亲眼见到奕澈小小的身子已经殓在棺椁里,我才相信了这个事实。   “你们……”我想问为什么。   我怎么忘了,他二人从来都是有野心的。这只是他们整个计划中的小小一步而已。意料之外,但想想,其实也是意料之中啊。   “你们想要这王位,没人阻止得了,你已经权势滔天了,为何连这样一个小小的孩子你都不能放过?!一定要把事情都做得这么绝么?”我扶着棺椁,转身质问周景。   这么多天他第一次看了我一眼:“把事情做绝的不一直都是你才对么?”   我现在只想跟他谈奕澈的死:“你为什么非要让他死呢?!他只是个孩子!他完全没有办法反抗你的!你可以让他退位,让他禅位,怎么样都可以?至少不用死啊!”   “你不是希望我变成这样么?”周景看着我冷笑一声,“我如你所愿,继续做从前的那个我,怎么,你不高兴么?”   听他这样说话,我愤怒的同时又生出些许内疚之意:“周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   “够了。”他却懒得听我说什么,打断我道,“过些天我便要登基了,王婉会成为我的婉妃。对这样的结果,你满意了么?”   “你说什么?!”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发现根本于事无补,我走过去抓住他质问:“周景,你要报复我可以,但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奕澈,他还是个孩子!”   周景的嘴角噙笑,但黑眸中完全没有笑意,冰冷一片:“之前我只是利用他,现在时候到了,他也该死了。”   我看着他摇头:“周景,我不信!我不信你是这样的人!”   他将我抓着他的手指头一个个掰开,一字一句道:“你难道不知道,我从来都是这样的人么?你不是希望我变回原来的样子么,恭喜你穆清清,你做到了。我要谢谢你,让我发现之前的自己有多蠢!”   这时候王婉走上前来,抓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我觉得自己的步伐变得十分沉重,好像怎么也迈不开双腿似的,整个人动一下就摇摇欲坠,   我多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再一次上去攀住周景的袖子:“不是这样的!你告诉我不是这样的,你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奕澈的死跟你没有关系是不是?”   周景拂开我抓着他的手,好笑的看着我,道:“说这些话有意义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来都是这样计划的不是吗?如今时机已到,那卫国的小王自然不可能留着,怎么你觉得很难接受么?这样的我不正是你希望看到的么?我感觉你真矛盾,穆清清。”   我拉过他:“不是的,周景,你是在气我对不对?你是故意这样说的对不对,你只是在生我的气。”   周景不耐烦的挥开我,皱眉道:“有必要么?”   王婉拉住他的手腕:“算了,别再说了,我们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准备。”   周景看着她,目光里瞬间落满温柔,他伸手将王婉拥在怀中,带着她转身离开。我上前想将周景拉住,被他不耐烦的猛然推开,我一个趔趄没有站稳,狠狠摔倒在地,我还以为周景一定会像从前那般来扶我,没想到他这一次抱着王婉,头也未回。   师叔出现在身后,将一身狼狈的我扶了起来。   我有些不知所措,擦了擦眼泪,赶紧将他拖到奕澈的棺木前,语无伦次道:“师叔,你看看,你看看他啊!你快点帮我看看他!”   师叔的手被我强行往那小小的尸体上摁着,他忍不住道:“清清,我只会治病,并非有起死回生之术啊。”   我仍旧不死心,拉着他的手不想让他离开奕澈的尸体:“不是啊,师叔你看看他,你可以的,你可以的啊!我求求你!你是医仙啊……”   师叔面露无奈:“清清,我做不到的事情太多了。”   “师叔我求求你……求求你……”我难受得快要窒息了,全身脱力,跪倒在白叶身前,“师叔我真的求求你了……”   我到底想求他什么呢?求他救活奕澈?还是其它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了。   师叔过来拉我:“清清,你别这样……”   我觉得自己特别对不起南宫晴,我想帮她保住这个孩子,我想好好对这个孩子的。   但我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做不到。   ***   短短月余,周景凭借着手中握着的重兵平息了卫国一场纷乱,赵家皇嗣凋零,剩下的远近皇亲根本都是吃喝玩乐的主儿,完全不可能与文昌侯的势力抗衡。   周景终于在众人的拥戴声中,穿上了龙袍,戴上了王冠。这个俊美无双却冷峻如霜的男人,这个让整个大周朝口口相传的传奇人物,在众人敬仰钦佩和臣服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踏上了那个至高无上的宝座。   周景登基之后,改国号为越,他一手开创了一个新的国家。   多年夙愿,今朝得偿。   周景按照约定,迎娶王婉为贵妃,大周天子进贡了美人八名,他也没客气,都尽数收在后宫。   他的后宫很丰富,真的不缺我这一个。   这个阴沉而寒冷的冬天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春花绚烂的季节。虽然周景之前的所作所为让人们颇为诟病,其中包括娶了前朝的太后这些事儿,但没人敢否认周景的确是个很好的君主,在他的治理之下,越国已成为诸侯国中当之无愧的霸主。   渐渐的,里里外外反对周景的声音越来越少。只要他是一个明君,时间总会让人忽略他的很多不妥之处。周景后宫之中美人很充盈,不过王婉依旧独宠专房,如日中天。这个混了三朝的美艳女子,让三代君王为之神魂颠倒,在民间也被传成了传说。   ***   因为奕澈的事情,我跟周景又置了很久的气。如今我不想再同周景这样僵持下去,于是特意在宫中备了他最爱的几碟小菜和一坛子桂花酿,托宫人给他捎了口信。   晚间周景如约来到园中,他今晚着了件玄底金纹的便服,金冠半束墨发,依旧气宇轩昂,俊美无双,比前几年更多了沉稳。   我主动拉着他坐下,给他斟了杯酒。   他没喝,只是用指尖转着酒杯,道:“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婉妃还在等孤。”   我笑了笑:“你还要生我的气到什么时候呢?”   他抬眼问我:“何意?”   我喝了一口酒,深吸一口气,对他说:“我知道我错了,我做了让你不高兴的事情,请你原谅我。”   周景没说什么,只是低眉看着手中的酒盏。   我起身,转到他身后将他抱住,软着声音道:“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知道错了还不行么……”   他依旧没说什么。   我测过身,做到他怀里。   他眼中闪过一丝游移,右手还是放在了我的腰上。   我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唇。   有些凉。   他没动,我将自己靠过去,他微微湿润的呼吸就在我的脸上。   他突然十分用力的将我推开,对我说:“你走吧,不用在留在孤的身边。”   我重重的摔在地上,心里的震惊盖过了身体的疼痛,   他站起身来,看着地上的我,眼中不带任何感情:“孤已经不想再要你了。”   他的话让我震惊莫名,我们曾经约定过,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许轻易的说出分离二字,如今他却亲口说不要我了,要我走,要我离开他。   “你要跟我别扭到什么时候呢?!”我也气不过,我已经放下自尊的求他和好了,他还要这么对我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我知道自己让你不高兴了,我也低三下四的跟你道歉了,再大的气也该消了吧,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你才满意呢!”   他没什么表情,好像同我本就没多深厚的交情,居高临下的看着我道:“穆清清你可能误会了,孤从来就不是在跟你闹别扭,若非顾念着以前的情分,孤早就让你走人了,你看看你自己在这宫里算什么?孤到现在有没有给过你任何封号?你难道还不明白孤的意思吗?非要孤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你觉得有意思么?”   他说的话让我怔了半晌,我实在不可置信:“你生气的时间够久的了周景,我不想再开玩笑了。”我的心跳得很快,觉得十分惶然,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上前拉住他的手臂:“你别再生气了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有些急,就差哭出声来,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没骨气,要这般拉着他哀求。但我觉得,也许的确是我自己做得太过分了。   周景完全不理会我的哀求,毫不留情的掰开我的手。我又固执的上前将他抱住。   就在这时候,听闻一声软濡的轻唤;“王上。”   是王婉来了。   周景将我拉开,对王婉柔声道:“你怎么来了,外头风大,怎么不多穿一些,春上最易生病的。”虽是责备,却带着满满的宠溺。   “王上不来,臣妾睡不着。”王婉说着,手放在了周景胸前,低头娇羞一笑。   “爱妃这要让孤怎么好呢。”周景轻笑一声,一手抓住了她的手,顺势揽住了她的腰:“随孤回宫吧。”   “嗯。”王婉乖巧的贴在周景身边,玲珑的身子紧紧挨着他。   我一个人呆愣愣的站在廊下,有一种穿错剧本的感觉,同时又有一种自作自受的虐爽之感。   这歪掉的剧情到底要闹哪样?!   ***   我依旧没打算放弃,约了王婉在湖心凉亭见面。   王婉装腔作势的姗姗来迟,一到见到我便说:“王上缠了我半天,刚刚得空,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我哼一声:“咱能不装了么?”   她摇着团扇:“你找我什么事?”   “我只是想叫你别做得太过分了,当初咱俩可不是这么约定的!”   王婉笑了:“这就奇了,王上要怎么样那都是他的事情,难不成我还能左右他?当初谁也没料到王上会对我这般宠爱啊!”说到这里,王婉冲我眨眨眼,满满得意的味道:“你这曾经文昌侯名正言顺的夫人在宫里都没落得半点封号,王上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不是吗?也是王上念旧,顾着你面子让你自己走,你还偏偏赖在这儿,这么没羞没臊的,我都替你脸红。”   我忍不住握紧双手,对她道:“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王婉用团扇半遮了脸,皱眉道:“啧啧,如今你还这么大声同我说话?你还以为你是当年的小侯爷夫人呐?我告诉你,今非昔比了,穆清清。你看现在王上连看你一眼都嫌烦,我要是你,哪儿还有脸在这宫里头待下去!”   她逼近我一步,突然变了脸:“不过既然你不走,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穆清清,你曾经对我做的那些事情,我可是一件一件都记着呢!你欠我的,我还是要一个个讨回来的。”   说话间,她从宫人手中接过了一把匕首。   我对她的自不量力简直表示十分惊奇,好笑道:“你不会还想对我动刀子吧?你凭什么啊?你打得过我?”   王婉冲左右使了个眼色,立即有宫人上来抓我,我一个翻身跳开了,连踢两个下人,飞身站定冲王婉道:“你怕是还没见识过我的武功吧?你当我同你一样是千金小姐?别逗了,就靠这几个奴才你也想对我怎么样?!”   我说话的功夫,手下又连续掀翻几个宫人,随即一把揪过王婉的衣襟,夺过匕首。   我很满意的看着王婉脸色吓得惨白,握着匕首在她脸上游移:“王婉,你记住了,我能给你的,也能拿回去。”   “什么?”她突然笑得十分不怀好意,然后整个人往前一送,我想收手已经来不及,匕首划破了她的右肩。   忽然手腕吃痛,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似的手掌一个脱力,手中的匕首应声而落。   下一秒王婉已经扑倒在周景的怀中:“王上,臣妾好怕。”   “来人!”周景将她抱住,查看她的伤口。   我甩甩手腕,走上前,嗤道:“别逗了,你们不觉得累么?”   周景将王婉抱在怀中,抬头看我,眼中有蓬勃的怒意。   我挑眉:“周景你要气我到什么时候你说?你想要我怎么样你也说?非得别扭成这个样子干嘛!”   周景将哭哭啼啼貌似惊吓不已的王婉搂住,对我低斥一句:“放肆!”   我觉得很无聊,看着王婉几乎要哭晕在周景怀里,那副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的小模样,忍不住道:“你累不累啊?你是什么人你当我们不知道吗?还有我跟周景之间,是你轻易能挑拨得了的么?不过破了点儿皮,你至于矫情成这个样子么?”   “够了!”周景呵斥。   我有些激动,已经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王婉的抽泣声让我听得心烦意乱,她柔若无骨的攀着周景又让我觉得十分不爽,我一下捡起地上的匕首,指着她道:“你不信么?!那我现在就试给你看看,是不是我杀了你,周景会为你来杀我!”   周景一个闪身打算抱着王婉避开,不过他没料到我会使出十足的招式,这一次匕首擦着王婉的脖颈而过,流了很多血。   我看着她流了那么多血,显然也忐忑了,但面上仍旧不肯罢休,再次出招:“今天我倒是要看看,你死了,他到底会怎么我!”   “啪!”   这耳光声十分清亮,甚至盖过了王婉的哭叫声,和下人的慌乱声。   我的脸火辣辣的疼,头发有些凌乱的贴在脸上,嘴里有血腥的味道,我舔了舔唇,将偏过去的头回正,看着周景道:“你是不是入戏太深了周景?”   我一步步向他走过去:“你为她打我?我伤她你真的心疼了?”   周景的眸色很冷,他说:“孤只是希望这一巴掌能将你打走。”   我觉得自己已经濒临崩溃和失控的边缘了,嫉妒真的会使女人疯狂。   “好啊!你心疼她,如果我偏偏就是要杀她呢!”我扬起手,王婉再度尖叫,躲在周景的怀里,周景的衣袍上都沾了血。   我的手腕被周景扬手狠狠制住,我忍着疼,非要跟他较劲儿一般,就是要将手中的匕首冲他怀里的人刺下去。   他终于愤怒了,手上一个很大的力道,我整个人都被甩飞了出去!就当我要撞在湖心亭的柱子上之时,恰好被人接住了,师叔的声音有些愠怒:“周景!你太过分了!”   周景一下将王婉抱了起来,转身匆匆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道:“你们都给孤滚!”   “你以为谁愿意待在这里么?”白叶一把将我抱起来:“清清,我们走!”   我的力气好像在方才全部用完了,此刻我没有一点挣扎,仍由师叔这么抱着,我觉得去哪儿都无所谓了。   师叔将我带去了他的清涟山庄,他很多次表示我可以在这里住多久都无所谓,哪怕是一辈子。可我表示并不想换相公,师叔为人温和,自然不会再勉强我,只是把我那几个师兄从山上叫了下来,日日陪着我插科打诨,想让我多笑一笑。   所有人都觉得,我若是不接受师叔,简直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我时刻关注着都城里的消息,据说婉贵妃怀孕了,我感觉自己的心又死了那么一点点。   真是自作自受啊。   世事难料,早知会变成现在这步田地,是不是当初选择跟周景一同去死还好一点?!   数月之后我收到了师弟荀漠的邀请函,请我们去他那里赏花。他们晏国地处南方,每年都有个很大的花展,今年尤为隆重,据说连周王都要亲自来。白叶怕我在家里被闷坏了,一向不喜热闹的他决定和我一同前往。   我们赶了几天的路终于到了晏国,荀漠待我一如从前,仍旧是亲自等在街头,我看着他,恍然觉得人生如梦,白驹过隙。当年的小正太已是高大的俊美青年一枚,而且是年轻有为的晏王。   荀漠仍旧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清清,我好想你。”   这话让人听得尤为心酸,我简直要哭:“师弟,我也是。”   今年的百花节很隆重,各国的王都到了,周景带着王婉也来了。他现在是各诸侯国的老大,排场什么的自然不在话下。各家王族都聚在一起,荀漠搞了个大厅给众人歇脚兼交流感情,我不想跟他们照面,奈何有人就是喜欢没事儿找茬。   “穆清清?”王婉喊了我一声。   她身边的周景已经循声向我望来。   作为一个弃妇,我还是会觉得很不自在。   荀漠很善解人意,他立刻想过来替我解围。不过师叔已经先一步站到了我身边,还握住了我的手。   ☆、第99章 了结的意外   细细回忆我与这个男人的关系,在十五岁那年我穿在穆清清的身体里面成为他的妻子,两年不长不短的相处,好像让我们彼此都刻骨铭心,他曾经那么多次不顾性命的救我,我也放弃尊严的爱他,我们彼此都爱得那么歇斯底里,不知不觉呈现出一股抛弃一切的架势。不过我忘记了,太过炙热的情感本身就是一个危险的存在,席卷而过,剩下的只会是燃尽的残灰。   我对周景,也许是一种依赖,我想到儿时看的那部动画片,刚出生的动物总爱把第一眼见到的对方当成自己这一辈子的依赖,这是一种油然而生的情感。我穿来异世,甫一睁眼,看到的就是这张温润的脸,带着暖心的笑意,好像春风拂面,轻言的安慰,有意无意的纵容和宠爱,消除了我初来乍到的惶恐与不安,锦衣玉食,衣食无忧,那两年里他给了我在这个异世里最好的东西和安逸骄奢的生活。即便他说爱的是另一个女子,也不妨碍我的确在他的照顾下过得很安稳。   是的,他曾明确的告诉过我,他不会爱我,他爱的是另一个女子,但我还是犯傻了吧,又或许所谓的爱情,本身也就是可以从依赖中抽芽而出?在感情的世界里,先动情的那一个,注定从一开始就输了。所以后面即便有着灭族之仇,即便一次又一次的欺骗伤害,要恨他也恨得那么艰难,也许我本身就是一个并不强大的人,无法演绎那种重生复仇脱胎换骨的命运。在坠崖之后,我能做到最好的,便是在这个充满着陌生的异世,拖着一副残破之躯,不麻烦别人的活下去。   可是就在我觉得自己还可以的时候,他却又出现在我的面前告诉我一切都不是真的,所有的事情都另有隐情,他说他爱我,并且一次又一次的用性命告诉我,他没有撒谎。以为一切都可以归于平静的心,就那样被激起了涟漪,渐渐被一种希望灌满,也许,也许我们两个人,也是可以有好结局的啊。   我不知道周景对我应该是存着一份什么样的感情,我从来就知道他不是一个好人,但我仍旧愿意相信,那两年的温柔相待不是他装出来的,那一次又一次不计后果的挺身而出也不是他的铤而走险,穆家灭门之后,我的身上已经让他一无可图。   他告诉我,这一切只是因为他爱我。   原来他是爱我的么?或许是吧,因为从小的执念,也有可能因为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从来没有算计过他的人?所以他才会对那一晚我设计他与王婉在一起的事情耿耿于怀?   原来自己是那样的傻。   好像一下子就明白了很多事情。   我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有着全部的惊惧和惶恐,所以周景于我而言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点微弱火光,温暖而充满希望,是我在这个异世活下去的安慰。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这种感情是单向的,仅仅是我于他而言。   事实上我错了。对于周景来说,这个世界又何尝不残酷呢?他给予我的全部,其实正与我给予他的一样,也许是他不幸生命里的一点温暖和希望。我们二人,不过是在这世界中彼此依偎,相互信任,喁喁前行,所以我们会许以彼此同生共死的誓言。而那一晚,是我一手打破了这样的关系,无论出于什么样的理由,我终究是算计他了。   我以为那场安排没什么大不了,因为我觉得自己的动机是那么的伟大和富有牺牲精神,我对周景的持续愤怒和感情的转变十分不能理解和释怀,因为我在潜意识里一直把自己看做是整件事情真正的、最大的受害者。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我真的错了,信任一旦打破,便不复存在,无论动机如何,我和他之间,从那一晚开始,一切的一切,都回不去了。   想到这一点让我心灰意冷,面对王婉依偎在周景怀中的挑衅都激不起那股热血沸腾的劲头了,即便这样我还是要感谢师叔在第一时间拉住我的手,他想让我看起来不是那么尴尬和可笑吧。   也许我的脸色真是非常的差,这从师弟和师叔看着我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来,师弟很紧张的问我:“清清,你是病了么?”   这家伙已经彻底放弃叫我师姐了。   师叔握住我的手,一些暖意传来。   周景也许听到了师弟的询问,往我这里望了一眼,很快便滑向了别处,好像看了一个陌生人一眼。我在心里自嘲的笑了一笑,原来我真的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我在他心里早就没什么位子了吧,现在的我,过得如何,跟谁在一起,这个人都不会在意的。   我决定回去休息一下,但又不习惯摆出柔弱的模样,便强打起精神对师叔说:“我回房躺一躺,你们在这里等师父好了。”言毕,从他手中抽出来,打算自己离开。   大殿里很是嘈杂,这种吵闹声在我的耳边越放越大,犹如擂鼓一般,导致我整个脑袋都昏昏沉沉起来,于是我一步一步走的很仔细,睁大眼睛看路,可是出殿的这几步路好像十分漫长似的,怎么走也走不到头,我抬头抚了抚额头,正决意不再逞强还是喊师叔扶一扶,膝盖已经一软,整个人居然像个林黛玉似的晕倒了!   我眼前是一阵天旋地转,耳朵尚且能听到大殿上小小的惊讶声,还有好几个高叫“清清”的声音。接着看到几个向我冲过来的人影,大庭广众晕倒这件事情真是令人尴尬,感觉就像是一出狗血的言情脚本,我羞恼的抬手抚上自己的额头。   抚额头的手上摸到一掌的黏腻冷汗,看来我的身体可能是真有些问题。   我对自己是否会摔疼这件事情一点儿都不担心,因为无论是师叔还是师弟,以他们的武功身手,我相信他们总有一个人能接住我。不过一瞬间扑鼻而来的莲香让我很是意外。   周景也许是唯一一个不爱用龙诞香的君王了。我的情绪有些复杂,莫名其妙?受宠若惊?另有隐情?我在他的怀里抬起头看他,他正半跪着抱着我,微微低着头,还是那么清润温雅的俊美面容,虽然半束墨发的君主金冠却是又给他平添了不少疏离的贵气。   等不及深入分析,我剧烈的咳嗽了好多次,喉咙里甜腥甜腥的,不过这殿上这么多人,我实在做不到当众吐血这么矫情的事儿,于是不停的吞咽唾沫忍着喉咙里那股时刻想要喷涌而出的充满腥气的液体,强烈的身体折磨直接摧残了我的精神,导致我已经没有什么思维能力去分析他的神色表情,等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不死心的还是想着挣扎着去读一读周景的内心之时,我已经被我师叔一下抱了起来。   或许我真是太累了,便将头靠在师叔的怀中闭上了眼睛。眼皮合上的一瞬间,好像把自己与世界都隔开了,那些惊诧的,莫名的,同情的,不屑的……什么都看不见,就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了。   我的身体就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存在,外表看起来是个还不错的、如珠玉般的饱满*,内里却是各种内伤,让一心想做女汉子的我实在有心无力,旧伤又来了,这下我没办法自食其力的去找那些昂贵稀有的药材了,幸好身边还有个不离不弃的师叔,他对我身体的伤很了解,基本不用看就知道需要补一些什么,他匆匆将我交给我师弟,便独自出去了一趟。   百花节是大周的一个老传统,各路诸侯王借着赏花的名义齐聚一堂,给大周天子送祝福的同时接受大周天子的赏赐,而这种赏赐的多少便直接决定了诸侯国之间的大小顺序,可以说是一场排名活动,也是当今天下形势的风向标。这一年,初生的越国毫无疑问的成为了天下霸主,这带来的直接好处便是更多的小国依附和朝贡,以及周天子更大的政策倾斜和政治让步。   师叔没在,荀漠很忙。宫里的政治活动我当然不会没事儿去凑热闹,便每天独自一个人去到民间溜达赏花,虽不比宫里名贵,但胜在接地气,也不乏各种惊喜。晏国的大街真是一年比一年繁华,因为有着丰富铜铁资源,晏国一直十分富有,百姓的生活水准普遍高于平均水平。曾经的晏国在老晏王的带领下不过是一个华而不实的架子,但在荀漠手上的这么些年,这个华丽的国家早已脱胎换骨,内在已经变得和外表一样华丽而强大。   我对这个师弟颇感自豪。曾经的贵族公子哥儿,行为如此不羁,我还真不知道他会有这样的治国之才。想当年我还无端的为这个国家落到他手上的前途白白担了一次心。   “喂喂!新出炉的烧饼哟!”   醇正而地道的吆喝声成功的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驻足停步,立刻被烧饼摊主热情的接待了,摊主孜孜不倦的向我推荐晏国的烧饼有多出名,有多好吃。我面带笑容的听着,夕阳斜下,余晖落满融融的暖意,又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我千里迢迢的同某个人来到这里,他说我们到了晏国便可以吃十个烧饼。   “想吃么?”一只手从我身后递给摊主一些银钱,袖口虽没有绣龙纹,却也是上好的深紫色丝缎锦袍。   摊主很热情的包了好多,我抱着一堆烧饼愁眉苦脸。身后的师弟见我原地纠结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居然伸出一只手来摸我的头,我对他这种动作颇不能接受,正想调侃一番,却忽然发现,如今的他也已经是个身材高大,面容俊美的年轻帝王了,比我高了不是一点点。让我顿时更加感慨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怎么突然间连我的小正太师弟都这般老成了。   我偏头躲开他的手,他也没说什么,继续笑着将手很自然的垂下来握住我的,拉着我一起往前走:“你出来也不跟我说一声么?”   从前都是我这般拉着他走,现在居然反了过来。   “你忙,我实在太无聊了。”   荀漠边走边看了我一眼:“我看你也是挺无聊的。”   我没再说什么,跟他手牵着手往回走,夕阳将我们两的身影拉得很长。   “你再这么忧郁下去,真的要英年早逝了。清清啊,我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偏执了?真是一点意思也没有,无趣得很。”   鉴于师弟荀漠在我眼里一直是一只激萌的小正太,即便他现在的外貌已经与周景、师叔他们无异,从心理上我还是不能接受被他讲道理,于是我反驳道:“你就不偏执了?你还不是到现在都忘不了锦鸢!她都死了这么久了,你就不能娶个王妃回去?!”   荀漠弯了弯嘴角,一副懒得同我辩论的样子:“王妃?早晚都会有的,你急什么。”他停下脚步,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不过清清,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身边没有人了,记得一定要回来找我。”   我“噗嗤”一声笑了:“师弟你要不要这么逗。”   荀漠没笑,反而更加郑重其事道:“清清,我是认真的。”   我不想跟他说太沉重的话题,继续往前走,随便问道:“你怎么会特地出来找我?”   下一秒一把明晃晃的砍刀便代替荀漠回答了我,我两同时翻身躲避。待看清楚身前突然出现的十几个杀手,我表示:“师弟,你晏国的治安要不要这么差!”   荀漠立即虚心的接受了我的建议,并且承诺今后一定严加整改。   不过我提议:“咱们还是先杀出去再说吧!”   我二人武功不算差,但来人明显是高手,缠斗中又以人数众多占了上风。   我跟荀漠背靠着背被他们团团围住。   “看这身手,来头不小。”   荀漠道:“你说谁敢在我的地头儿这么嚣张的下杀手?”   我冷笑一声:“你说还能有谁这么有胆量,更何况目标还是我!”   荀漠笑一声:“看来你还听明白的。”   “过奖!”我飞身再次迎上砍过来的杀手,劈手夺过其中一人手上的刀还击。荀漠也拖住几个杀手。原本这场仗我还能应付,只是突然下腹一阵绞痛,疼得我瞬间全身都软了,要不是师弟果断冲过来给我挡了一刀,我差点就被劈成了两半。   “你怎么了?”荀漠带着我边打边退。   我浑身冷汗直流,咬唇道:“肚子疼得厉害,疼得要死掉似的。”   “肚子疼?!”荀漠表示很惊讶。   我一下失去战斗力,剩下荀漠一个自然应付不了这么多杀手,这些杀手很明显的冲我而来,几个人围住荀漠故意将他往旁边逼,只为好对我下手。我们被众人打散,我只好边跑边躲。几刀下来,荀漠无奈,居然都是直接用身子将我挡住。   我简直傻眼了,拼命拉开浑身是血的他:“师弟,你别这么想不开!我死了就死了!”   “那怎么行!”荀漠咬咬牙,继续替我挡着杀手。   不过那些杀手好像知道他身份似的并不敢向他下重手,每每落下的刀如果被荀漠那么一挡,他们都急急忙忙的收回,但他们对我下的手太狠,荀漠还是免不了受重伤。或许他这种拼死的模样从精神上将那些杀手给吓住了,下手明显有了犹豫,让我们又抵挡了一阵子。荀漠靠这种方式拖延了一些时间,等到宫里的侍卫终于赶来将我二人救下。   在脱离危险的一瞬间,荀漠因为重伤而晕了过去,众侍卫差点没吓死,七手八脚的将他抬回宫。幸好师弟的伤并无大碍,虽然伤得很重但很幸运这些刀伤都不在要害。师傅急得徒手劈坏了外头一个石凳:“你们到底要闹到什么地步才满意?!”我还是第一次看他老人家发这么大的火,因为心里愧疚,不敢吱声。   我亲自把药熬好端进去的时候荀漠还在昏迷之中,师傅的气看上去消了不少,没再吼我,只是叹了口气,责备道:“我就说你们两个如今怎么过得这样复杂,走大街上还能被人砍?!”   我帮师傅一起替荀漠上药,身上一条一条的刀伤还在流血,殷红的让我内心升腾出一股火来。   我“倏”一下站起来,将师傅吓了一大跳,也不顾他在后面喊,直接跑了出去。   花园里,王婉正悠闲的摇着团扇跟其他贵妇们聊天,我快步走到她跟前,她还是用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看着我,这样装无辜的眼神让人看起来更加恶心!只会让我的愤怒愈发强烈!于是“啪!”一声脆响,我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直接一巴掌打翻在地。周围的贵妇们吓得一哄而散。   王婉趴在地上捂着通红的半边脸,惊怒道:“你……你干什么?”   “你自己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得很,王婉,适可而止你不懂么?你一再挑战我的底线很爽是不是?我告诉你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反正现在周景的毒也解了,过河拆桥这种事情我完全做得出来!”言毕,我抽出一边侍卫的佩剑,直接往地上的她身上刺去。对这种女人,我已经不想再废话。   她连滚带爬的躲过了我一剑,头上的珠钗掉了一地:“你不死我怎么能安心!”   我将剑收了一收:“你看你,随便一骗就承认了。”   王婉即便很狼狈也依旧保持风度:“你以为你说出去别人会信?”   我“哈哈”笑了两声:“我可没指望别人会信什么,就当我失心疯把越国贵妃给砍死了,你看这样如何?”   王婉的脸白了一白:“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你是越王的宠妃那又如何?晏国的王是我师弟,天下第一庄的庄主是我师叔,刚登基不久的越王会为一个死掉的宠妃得罪他们?被傻了亲!”我再次提剑:“去死吧你!”   不过我没能得逞,手腕被一把扇子狠狠一击而偏离了方向,周景趁机将王婉从地上拽了起来。   我冲他们二人再度举剑:“她的命,我是要定了,除非你先杀了我!”   周景没回答我,只是用眼神和动作告诉我,这不可能!   我从来没有跟他真正动过手,除了这一次。   我用尽我毕生所学,认真的,笃定的,一心一意的想要取王婉性命。周景很多次的护着她而将我隔开,但新仇旧恨让我没办法停手,最终我逼得他拔出了剑,与我交手。   两剑相抵,他一个用力迫使我近到他的身前,我看着周景的眼睛质问一句:“你一定要护着她么?”   “是。”周景对王婉的保护有着和我要杀她一样的笃定,回答得很干脆,没有丝毫的犹豫。   我将他挡开,站在一边,明明知道是这么多余的一句,好像不死心似的,又好像为了让自己更死心似的,我还是问了他:“为什么?”   “因为她是孤的夫人。”周景伸手将王婉揽住,给了她一个安心的栖身之所,也给了我能狠下心的绝望,“你走吧,孤不想动手伤你。”   “好。”我说。   “那么周景,我也告诉你,要保护她,除非你杀了我。”我再次举起剑:“周景,这一切都够了,现在,我们都给彼此最后一个机会,如果你对我动手,我便不再缠你,真正对你彻彻底底的死心。”   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却更像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我提剑,向他怀中的王婉刺去。   最后一次,再试最后一次,给他,也给我自己一个了断。   我全力向王婉刺去,没有给自己做一丝的保护,周景,只要你下手了……   这样的偏执,证明我潜意识里还是不肯死心吧。可是右肩的刺痛却那么真实的传来,我没能刺中王婉,自己却跪在了地上。   右肩很疼,整个人都很疼,我垂着头,发丝沿着两边的侧脸散下,垂在地上,我看着浓稠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周景冷冷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孤不会杀你,看在晏王的份上,也看在你曾伺候过本王的那点情分上。”   右肩很快便黏腻一片,我跪在地上,只好用左手撑住地让自己不至于倒下。我仿佛听见来自四面八方的嘲笑声,以及王婉心底的低笑声。   我忍着鼻腔中浓重的酸意,咬着牙告诉自己,一切真的可以结束了。   我抬头,看着一脸漠然的周景以及他怀中啜泣不已却眼底藏着胜利笑意的王婉,再次飞身。   我刺杀王婉是假,自伤是真,在周景出手保护王婉的一瞬间,我故意用身体迎向他全力而出的那一掌。   彼此最后一丝牵连,我选择由他亲手来结束。   周景,从今往后,你我二人,生死黄泉,永为陌路,   我闭上眼睛。   身子在空中被人狠狠的往旁边一扯,堪堪避开了周景即将落在我腹部的手掌,随即手腕被人抓住。   赶过来的师傅将我制住,接了周景几招,拉着我退到一边。   “够了清清。”师傅的脸因为强烈的怒意而涨得通红:“你自己不想活了,连肚子里的那个也不要了么?”   “你说什么?!”周景脱口而问,他原已经带着王婉准备离开,刚走了几步听见师傅这样说,怔了一怔,转身快步走上前来。   我往后退了几步,师傅将我挡在身后。   周景一扫先前的态度,似乎很急,又好像很怕吓到人似的,小心而又迫切的问我的师傅:“前辈,你刚说她肚子里的那个?”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在忙两个事儿:   一个是这篇文的完结稿要交到出版社了,某曼埋头改稿我容易么我,嘤嘤嘤~   另一个便是新文的存文啦,某曼有极度的不安全感,所以没有八万字我不敢开新坑啊嘤嘤嘤~~   这篇文的结局不会因为书的出版而影响更新,结局会跟着新坑一起慢慢放出来~~~   我看你们翘首盼望的小模样实在不忍心,今天先发一段上来聊以慰藉你们焦虑的心~~~嘎嘎~~   ☆、第100章 你有病吧   这个小生命在我的身体里已经有了两个多月,是在我跟师叔到清涟山庄不就后就发现了,除了替我诊过脉的师傅和师叔,其他再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当然我更不想告诉周景,因为觉得那样做只会自取其辱。我承认我打算放弃这个孩子了,在方才的一瞬间。现在我跪在师傅的身后,右肩的剑伤很疼,却被心里的震惊完全掩盖,惊魂甫定之际,我突然觉得后怕起来,原来我是这样的自私,为了给自己一个彻底了断的勇气,又或许是为了对周景的那么一点点报复,我居然在前一刻想要放弃自己腹中的这个小生命!要不是师傅及时赶到,我恐怕这一辈子都没办法再原谅自己了!这一瞬间我很自责。   “前辈?”周景再向前一步,态度缓和了许多,看上去他很想弄清楚我怀孕这件事情。   但我师傅并不想跟他多言,转身将伤得不轻的我抱起来,对他说道:“她是我徒弟,也是我闺女,从前她一心向着你,我拿你们没办法,但是从今往后,你要是再敢动她一下试试!”   我一直憋着没出声,如今听到一向不太正经的师傅来这么一句正经的话,顿时泪奔,十分没出息的哭出声来。   “哭什么哭!”师傅很凶的呵斥一句:“这会儿知道哭了,早干嘛去了!”   因为是的伤势,周景没再阻拦,而是一路跟了过来,被师傅吼在门外不许进。   师傅给我处理好伤,一向嬉笑的脸上一整个晚上都没有任何笑容,我自知做了混账事情,也理亏的不敢出声。   “师傅也是心疼你,要不然怎么会生这么大的气。”晚间荀漠过来看我,顺带着安慰我几句。   我点点头:“我知道。”   “你肚子里这孩子……”他欲言又止,只问我:“你打算怎么办?”   关于孩子的问题其实我跟师叔商量过。当时我想生下来独自抚育,但师叔却希望我可以答应让他一起来照顾。虽然觉得这样对他不太公平,但在师叔的坚持下,我们还是说定了。   这个孩子,我希望他可以平平安安的长大,有简单的生活,很容易的快乐,不再重蹈我们这些人的覆辙。所以他绝对不能回到周景的身边。   荀漠见我半天不言语,也没再追问,起身挑开细竹的窗帘,看向窗外:“你该不会还能原谅他吧?”   外头正下完一场夜雨,院子里周景身形未动,依旧站在那里。自从知道我怀孕之后,他的态度明显变了很多,甚至为之前的所作所为向我道歉,更要求我同他一起回去。可是现在对我而言,他做的这一切一点都不会让人感动,而是显得那么可笑。   方才那一剑,真真实实的刺碎了我所有虚妄的幻想,我终于可以将我和周景之间的所有的恩怨纠葛放下来,我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等师叔回来,离开这里,离开所有的烦扰,或许回璧草山,或许云游世界诊病救人,师叔一直希望如此,只是从前是我一直放不下,不停的折磨自己也折磨别人,如今想通之后,一身轻松。   有时候很多事情就像一道坎儿,我们总是在它前面徘徊犹豫,就是没有跨过去的勇气,等终于迈出那一脚后其实就会发现,原来不过是那么一回事儿。我决定好好休息,等师叔回来。   我闭上眼睛,对师弟说:“我想睡一觉了,麻烦你等下出去的时候叫他走吧。”   师弟沉声应了一下,给我拉好被角,又嘱咐了婢女几句,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边他又停了一停,犹豫再犹豫的样子。   我睁开眼睛,见他一个人在那儿踌躇,想了想,主动问他:“你有什么想问我的?”   荀漠踱来踱去,挥手叫婢女们都下去了,方才开口:“清清,我……我就是想问你,你这孩子……究竟是……”   我有想过他可能会问这样的问题,毕竟在一般人的眼里,我与周景分开了月余,这些日子都与师叔朝夕相对,所以如果说这个孩子是师叔的,旁人也不会有多少疑惑。   既然早就做了选择,那又何必节外生枝,于是我直接对荀漠道:“是啊,你猜得没错,这孩子是师叔的,我早已经决定跟他在一起了啊。”   荀漠显然震惊了,爱周景爱得死去活来的我居然猛的就开窍了。他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静,而后仍旧一脸不能置信的模样问道:“这么说,这一次你肯定不会跟越王在一起了?”   我笑一声闭上眼睛:“你希望我傻到底啊?”   恰逢梅雨季节,几天连着下雨,淅淅沥沥的从早到晚,阴雨的天气弄得我整个身子都酸疼酸疼的,因为有身孕的缘故,很多药都不能用,我躺在床上几天没出门,迷迷糊糊的睡了醒,醒了睡,过了半个月伤口才有了起色,能起身出来走一走了。   据说我没脱离危险期的这几天,周景一直站在外头不吃不喝的等着,从头到脚的淋雨也浑不在意。我听后心里对此并无任何想法,只要心结打开了,一切就都好办了。他这样,我既没有心疼,也没有什么报复的快感,因为我可能真的已经渐渐不爱他了,我只想等着师叔快些回来。   很多事情一旦决定结束了,整个人都会很轻松了。   阴霾了几天终于放晴,这两天身子康复了不少,我正兴致勃勃的站在窗台边修建花枝,越过窗台看见周景正往这边过来,他也看到了我,弯了弯嘴角,加快了些步伐。   他推门而入,惯常的湖蓝色攒银丝锦袍,除了脸色有些发白之外,看上去精神状态还不错。   “身体好些了么?”他长身玉立的站在门边问我,面带微笑,初晴的阳光细碎的落在他的周身,好像多少年前那样的午后,他从外头回来,问我:“今天在家都玩了些什么啊?”   他选择性遗忘的能力真是很强大。   我在他的那一剑下差点送命这件事情,他好像忘得一干二净。   我以为自己会恨他恨得牙痒痒然后举起剪刀毫不犹豫的扎向他,可事实上,我居然能够淡定的继续修剪花枝,原来眼前这个男人,再也激不起我心中的任何感情了。   我看他一眼,继续手中动作:“托越王的福,那一剑没要了我的命。”   “清清。”他敛了笑意,神色终于有些不大自然,“我知道我之前可能做了一些让你不能原谅的事情……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愣了愣,停下手中动作,有些好笑道:“别开玩笑了王上。”   “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接受,但我希望你能够跟我回去。”   我没搭理他,将花盆换了个方向继续摆弄。   一时无话。   “或许你希望我这样的话……”他说完,撩了袍角竟然跪了下来。   我举着花枝低头看了他一眼:“你爱跪就跪吧,反正你欠我的够多,跪几次我都能受得起。”   他皱了皱眉:“清清……要我怎么样你才能同我回去?”   “别逗了。”我笑他,继续剪了一片叶子:“我心里已经没有你了,所以你不需要做什么了。”我放下花盆,走到他身边俯身对他说:“你要跪多久请便,我换个房间就是了。”   与他擦身而过的时候突然被他一把抓住手腕,他站起来,瞬间迫着我仰起头。   “还是你希望这样?”他从我的手腕滑上去,一下将我拿着剪刀的手紧紧握住!   我有些害怕,刚想挣扎,却见他突然握着我的手往回一拉,我手中的剪刀瞬间没入他的右肩!   “你又停药了吧!”我看着他。   他右肩的血汩汩涌了出来,瞬间将那一片湖蓝色的锦袍染得黑红一片,他的唇愈发的白了,却勾出一个并不在意的淡笑:“别装了清清,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心疼了,清清,你总是这样口是心非。”   周景,你曾经吃得我死死的,不就是因为我爱你。   我抬眼,嗤笑一声:“我发现你脑补的本事还真够强大的,周景我送你三个字,何弃疗!”   “你看,你又闹别扭了。”他在我耳边低声一句,突然将剪刀又拔出来:“如果你还不能解气的话……”   “噗!”又是一刀没入。   我的心惊了一惊。   他的额头已经微微沁出了汗珠:“如果……你还嫌不够的话……”   我握着剪刀的手一片黏腻,上面都是他的血。   “瞧,清清,你心疼了。”他在笑,又是那样隐隐笃定的得意。   我看着他:“你松开手,我来告诉你答案。”   握着我的手略微迟疑,还是松开了。   我极快而用尽全力的一剪刀没入他的胸口,耳边是他极痛苦和压抑的闷哼。   我仰起头,迎着他的眼睛,展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周景,你不是想要知道我的答案是么?这就是我给你的答案。”我冷笑一声,如同他之前对我的那般口气,道:“看在过去你跟过我的份儿上,我不杀你。”   他没躲也没挣扎,白纸一般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他抬手抚上我的脸颊,冰冷的指尖还带着血液的温度,张嘴发出的声音有些嘶哑:“闹完了?舒服了?那我们就回去吧。”声音是难得的温柔,好像方才那么血腥的情况这只是情人之间开了一个小而甜蜜的玩笑。   我不想再纠缠,冷冷将他推开,他踉跄几步有些颓然的扶住一旁的桌案方才没有倒下,锦袍一片血污,墨黑的发丝有些凌乱的垂在两侧,与受伤的脸黑白分明。我将剪刀缓缓放在桌上,仍旧带着微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君既无心,我便休矣,黄泉碧落,永不复见。”   周景身形微怔,眼神再没有惯常的那般自信,也许是一向笃定的事情竟不能如愿,他深邃墨瞳里渐渐溢出一种伤感之色。若是以前,我定会心疼,只是如今,情已不再。我如从前说过的那样,眼前的这个男人,于我而言,真真正正是一个陌生人了。   “好,说得真好,黄泉碧落,永不复见。”他低下头,低笑一声,一手撑着桌案,两边垂下的黑发完全将脸挡住,而后突然抬头,盯着我道:“不过你忘了清清,我们之间,从来都是我说了算的。”   我轻蔑的看了他一眼:“你能怎么样呢?”   周景再次低笑一声,这让我有种不太好的感觉,他道:“我能怎么样?你马上就会知道了。”他站直身子,往我这边步步逼来:“清清,你难道还不了解,我想做的事情,有哪一件没有做到?”   作者有话要说:福利放送一章~~~哦也~~~~   清清和小景都霸气侧漏了有木有~~~~   新坑戳进去收藏~~~嗷~~~不收藏就不给你们更了~~~~嗷~~~~~~   ☆、第10 1章 孩子   周景这种自负的性格随着年龄的增长那是一幅随时要逆天的感觉。   于是我刻意轻蔑的看了他一眼,挑衅道:“切,你能怎么样呢?”   周景再次低笑一声,这让我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因为我忘了,一般情况之下,他的自负都不是装逼装出来的,基本都有货。   我听见他道:“我能怎么样?你马上就会知道了。”他站直了身子,往我这边步步逼来:“清清,你难道还不了解,我想做的事情,有哪一件没有做到?”   虽然浑身是血狼狈不堪,依然气场强大咄咄逼人,我显然在气势上就输掉一半,被他逼着后退了几步,正好碰到身后刚修剪好的花盆,花盆应声而落,摔在地上砸得粉碎,绽放得很盛的花朵被凌乱的泥土掩埋。   我靠着桌案,退无可退。   周景倾过身子,一身的血污和一脸的苍白让他显得很是骇人,他靠我极尽,唇几乎要碰到我的脸,在我耳边低声说:“你看。”言毕微微抬了一下右手,瞬间出现很多侍卫将庭院围住。   我愣住了:“这里是晏国,你以为你能把我怎么样?”虽然周景和他的越国很强大,但我仍旧不相信他敢当着周天子的面跟还算不赖的晏国针锋现对。   但显然对周景不应该用常人的思维来判断,他低笑一声,顺着我的眼神望向院子:“你以为在晏王这里我就带不走你?”   周景的锦绣华裳早被血水折腾得再难维持原先的风采,俊秀温雅的脸上虽尽显苍白虚弱,却仍旧真真实实的骇人心魄,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他可以如此可怕,如果他用对付对手的那套来对付我的话,我想这真是一个可怕的噩梦。   “放开我!”我明显害怕了,然后佯装愤怒的要甩开他的手,不过没能成功。   我二人正在纠缠,忽见身后人影一晃,师傅提剑直直从周景身后刺了过来,周景闪身避开,二人缠斗到了院子里,周景并未出手,师傅招招紧逼,看上去很生气。   周围越国的侍卫纷纷拔剑相迎,幸而荀漠带着人及时赶到,双方缠住,一时间我住的这间小院子热闹非凡。师傅出手很重,估计是一腔愤怒如今全发泄了出来,周景闪了几番,而后随手抽出身边侍卫的一把剑,拦了要帮忙的唐劲,独自迎向师傅。   荀漠也拔了剑,与师傅一同对付周景。我赶紧追到院子里,右肩很疼,伤口好像又裂开了,我扶住廊柱:“周景!”   不过我的话对周景而言似乎从来都不起什么作用。   周景没要唐劲帮什么忙,一个人就制服了师傅和荀漠二人,我惊异于他的武功何以高到这般田地,同时更觉得他真的像一个谜团,愈发让人觉得很可怕。   荀漠怒极,冷笑道:“越王当真以为,真能这么轻易的从本王的宫里带人走?”   周景很随意的将剑又甩回那侍卫的剑鞘,道:“晏王马上会接到消息了吧,越国的大军已经列兵城下了,如果你想两国交战的话。”他摊了摊手,“孤也无所谓。“   荀漠再次冷笑:“你以为本王不敢迎战么?”   “那就打吧,孤都忘了如今晏国的国力也不容小觑呢。”周景转过身看我:“战场输赢不定,不过孤倒是可以保证。”他扫过师傅,“至少现在在场的人一个都活不了……”他含着笑意的眼神轻松将我看住。   “够了!”对周景这些要挟的伎俩我已经无话可说:“你不就是想让我滚回去给你生孩子么!我答应你,跟你回去便是了!。”   “不行!”荀漠不答应。   我对他道:“没事,虽然周景对我是弃之如敝履,但至少孩子他还是要的,所以在孩子生下来之前,我想我应该暂时没关系。”   周景看着我,没说什么,过了会儿只道:“想通了是最好的。”言毕走上前来,想要扶我,我一把将他推开,动作太剧烈以至于又拉到了右肩的伤口,顿时又沁出血来。周景制住我的反抗,一下将我打横抱了起来,我们两个人身上都是血污。   “周景。”我被他抱着:“即便我们分开了,我总还想留着一个好印象,现在看来,你真是太混蛋了!”   他对我的刺激没什么大反应,没什么表情。   最终,我没等来师叔,又回到了周景的王宫里。   我的身体并不好,加上之前受伤,情绪不是很稳定,御医表示只有每天叫婢女给我按摩头部的几个穴位才能有助睡眠,否则身子更虚。医生手把手教会了一个小婢女按摩之法,每晚让我枕着她膝盖睡觉。   对于这种封建社会奴役他人的做法我十分过意不去,即便是现代私人护士,她也是有偿服务啊,于是我只好将周景送到宫里的各种宝贝转赠于她,表示感谢。   于是我心安理得的享受了许久,可是在某天,这位小婢女憋着脸来求我,不要再给她赏赐了。   “事实上,每晚给娘娘按摩,让娘娘枕着膝盖睡的人,不是奴婢……奴婢拿了那么多东西,心里很不踏实……”   “……”我惊异于宫里头还有这样老实的孩子。   ***   月华如水,如光洁的缎面,越过微敞的窗棂,凉滑的铺在地上。   我稳稳的枕在来人的膝上,被他抱着,身后是小宫女轻手轻脚退下去的声音,今晚,我把安神汤倒盆栽里了。   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额上有柔软的触感。而后暖暖的指尖很舒适的帮我按眉心额角,睡意弥散。   夜晚很静谧,无声得让人仿佛能够听见时间流逝的声音。   “你每晚都不用睡觉的么?”我低声问他,仍旧向里卧着,并未转身。   感觉额间的触感一滞。   “你醒了?”他沉沉的声音,指尖动作不减。   “你只是在关心你的孩子对吧?”   半晌。   “对。”   ***   除了睡不安稳,吃也成了大问题,几乎吃什么吐什么,除了师叔做的菜,其他的基本一闻便要吐个昏天地暗。   御医跪在周景面前表示实在没有办法,有骨气些的,已经铁骨铮铮士可杀不可辱的表示,愿意追随我腹中的皇子一同去了。   相对于周景的勃然大怒,我只是很难过,我曾经犹豫过要不要这个孩子,可是在我如今期待着他的到来之时,他却来不了了,而现在我才知道我有多爱这个孩子。   “如果……”他欲言又止,“没事,还会有孩子的……”   “是啊,一定还会有的,只不过不会是你的孩子了。”   他默然没有说话,良久开口:“或许,那样也是好事。”   我背着他,无声的笑了笑:“一定是好事。”   我很佩服周景的精气神,一晚上坐着替我按摩,早上都能精神抖擞的上朝,日理万机处理各种天下大事。我坐在院子的竹椅上,柳絮凌乱,白绒绒的落在我的身上。我不知道腹中那个小小的东西在哪一天会突然离开,我抚摸着肚子,告诉他我看到的一切,这大好的春日时光,这桃红柳绿的时光。我想对这个孩子说,也许这世间有太多无奈,太多辛苦,但是我还是愿意将你带到这个世界来,尽我的所能照顾你,保护你。   只是孩子,你为什么不给我这样一个机会呢?   心里很难过。   我每天这样坐在院子里,用我的眼睛看尽这番春日缠绵的景致,在这个孩子还在的每一秒,陪着他。   背上被一双手轻轻的拍了拍,我没动。   “都是要做娘亲的人了,还哭鼻子呢?”这个人绕到我身前,半蹲下身子,春风微醺,他的白衣衣袂轻扬,那张淡笑的脸依旧是不似人间的绝美。   师叔温温柔柔的笑着,抬手给我擦掉眼泪:“清清,我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正式回归,今天还有一更~   ☆、第10 2章 自私   师叔替我拿掉耳边的柳絮,温润一笑,脸上还带着隐隐焦急的风尘仆仆。温暖的手心覆上我的腹部,了然一切:“别担心,有我在。”   我坐直身子,让他可以伸出双手将我抱住,而后伏在他的肩头,既委屈又难过:“真的可以么?”   师叔顺着我的背轻抚了几下,让人无端的就安心了下来,好像多年前我浑身缠满纱布,生死未卜,只要他在,就总是不会那么害怕。   我抱了他一会儿,方才想起重点:“你怎么来了?!”   师叔拉着我坐到一边:“你的身体不好,除了我,谁还知道怎么照顾?”   我有些心惊肉跳:“周景对你做了什么?是他逼你来的对不对!”   师叔显然没我这么气愤,他将我的手牵过去搭了搭脉:“从现在开始,听话,不许生气,不许激动,要乖一点儿,开心一点儿。”   这些寻常的要求对我而言其实很困难,在现在的环境下对我做如此要求简直太强人所难,更何况现在连师叔都卷进来了。   师叔看着我的愁眉苦脸,牵住我慢慢往回走:“是他请我来的,还让我做了个监国。”   “念旧情了?”尽管我觉得这一点在周景身上不会存在。   师叔比我淡定:“无论如何,既来之则安之,焦虑也没有用,走一步算一步吧,我在你身边也好,至少不让别人欺负你。”他停下脚步,对我笑了一笑。   “咳咳!”有人清了清嗓子,我跟师叔同时向院门口望去,见几个盛装打扮的美丽女子,我猜便是周景后宫的那几个美人了。   为首的那一个咳了咳,身后几个更是掩着唇彼此颇有深意的轻笑。我知道她们挤眉弄眼的意思,因为我跟师叔正彼此手拉手。   她们看着,我也没松开,因为觉得没必要。她们见此情景也没再多言,只寒暄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我差点都忘了,周景还有个后宫。   那日带头来看我的美人赐号为玉,人如其名,是个如珠玉一般的美人儿,她来我住的地方特别勤,不过深谙宫斗剧这种老脚本的我总不至于轻易被放倒。原本我腹中孩子没什么指望,各方乐得相安无事,如今在师叔的妙手回春之下,我这肚子长势一片大好,于是总有人要按捺不住了。   于是年度宫斗大戏就这样被玉美人揭开了序幕。她的脚本很老套,直接下毒,然而我觉得,她这种做法简直是对我跟我师叔神医名号的侮辱。   被抓到现行的玉美人情绪很激动,她先是害怕,接着求饶,跟着崩溃,我从头到尾都淡定的坐在一边没发表任何看法,因为根本懒得去理这些破事儿,等着周景自己来收拾烂摊子就好。我这么不咸不淡的坐着喝茶直到最后这位玉美人崩溃了,开始摆出要杀要剐尽管来吧的模样。   一般坏人做坏事都喜欢把理由说得多么的迫不得已,好像错的都是别人,她总是那么无辜和被逼。这位玉美人也不例外,从她的歇斯底里我终于把事情听了个大概。   首先这位玉美人表达了一下自己没有夜生活的苦恼,她被当成礼物送来越国,以为一辈子就此苦逼,却没想到自己嫁的王上这般年轻俊美,举世无双,英雄天下,于是玉美人觉得好好的爱这个夫君。   结果是宫斗戏码没有,因为这位夫君谁也不碰。   直到我回到宫里,她看不下去她心爱的夫君对我百般宠爱,决定弄死我。按照她的说法,她的男人可以有无数个女人,但他要是爱上了谁,她必不能容忍。   我默默喝了口茶,表示躺着也中枪。   我放下茶盏,很好心的开导了她一下:“姑娘,这世上只有挥不好的出头,没有撬不了的墙角,你自己搞不定男人,就撒气到我身上,这算哪门子的歪理?”   玉美人冷笑一声:“你知道你最让人讨厌的是什么吗?”   我饶有兴趣:“赐教。”   玉美人过于咬牙切齿:“明明抢走了人家很多东西,却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你难道不知道么,王上连圣旨都拟好了,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将来越国的王位继承人。”   我乐了;“他就确定是男孩子?”   玉美人一脸嫉恨:“王上的意思是,即便是女孩子,也是这个国家的主子。”   我们谈到这里,周景匆匆赶来,身上披着玄色的缎绒披风,王婉跟在他后面。   这玉美人一见周景过来脸就吓白了,然后赶紧转眼过去看向他身后的王婉。   王婉眼神有一闪而过的异样。   周景没搭理跪在地上的玉美人,直接跨过她走到我跟前,模样略急:“没事吧?”   “你在跟我开玩笑么?我是个大夫,区区一个打胎药能放倒我?”我笑他:“老实讲,你这些美人儿的智商可真是让人不敢恭维。”   周景见我还能讽刺他,便知道没大碍了,也没跟我再说什么,而是转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玉美人。没什么表情的他才是真可怕。   我看玉美人抖成那个样子觉得很可怜,其实像她这样的小人物只是为他人做嫁衣,我也不至于恨到要取她性命,再者也想为自己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胎儿积福,不过在我张口跟周景求情之前,玉美人突然起身,一下撞在柱子上,红白的黏腻液体横飞,我们都吓了一跳,周景极快的将我揽住:“别怕。”   我转眼看了看王婉。   周景认为我受了惊吓,晚上坚持留下来。   在师叔的照料下,我已经不需要每晚要人按摩头穴了,精神甚好。   我们和衣而卧,在黑暗中谁也没有说话。这真是一个尴尬的场景。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首先打破这种违和的氛围,“其实……你可以有很多孩子的。”   我问得比较晦涩,我不确定他能不能听懂,但事实上他居然懂了。   “……”半晌,他说:“你就当是我补偿你的吧。”   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谈话开头。于是坐起来:“我觉得我们可以好聚好散的。”   他在暗中睁开眼睛看着我:“你说什么?”   我顿了顿:“我是恨过你,不过那些都过去了,现在我对你一点想法都没有,只想安安静静的过日子。”   “哦?安安静静的过日子?一个人?两个人?”   我鼓了鼓勇气,说:“周景,反正你也不喜欢我了,放我条生路就那么难么?你会有很多孩子的,你的天下可以有很多人继承,我的孩子不需要,师叔也不会要那什么监国的,他从来就不会贪图这些富贵名利。”   他闭着眼睛在听,良久问了一声:“这么说你终究是决定和他一起了么?”可是还没等我反应,他出其不意的一下睁开眼睛,抓住我的肩膀说了三个字:“你休想!”   “我累了周景。”我真是太累了,连推开他挣扎的力气都不想使,“你是以折磨我为乐么?你想放弃我,或者说已经放弃了我,我不知道原因,但现在我已经不是那么迫切的想知道原因了,因为我觉得,放弃了就放弃了吧,可是你又不甘心了对么?这样反反复复的,真是很无聊的。”我看着他:“如果你曾经想让我离开你,那么你现在做到了。我不爱你,不恨你。周景,无论如何,你的目的达到了,只是你自己又在不甘心什么呢?”   我们就这样在黑暗中凝视了半晌。   “你以为我很傻,可那只是你以为。”我说。   “你说得很对。”他向我伸出手:“只是要怎么样,都听我的,现在你有了我们的孩子,我很高兴,我希望你和孩子都在我的身边。就这样而已。”   我想,他到底是个自私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新坑已经开始更新了,嗷~~~~~~快去看~~~   ☆、第103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玉美人的血并没让某个人消停多久,一时间宫里关于我肚子里这孩子的传闻又甚嚣尘上,讨论的焦点在于我腹中的孩子月份不对。   周景叫来了大夫给我把脉,我很配合,他在一边跟我解释:“只是寻常的检查而已,你身子弱,多找个人看看也是好的。”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我抬起一只手给大夫诊脉,另一只一下一下的摸着自己尚且还平坦的肚子,因为这个孩子,让我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起来,原先那种悲观厌世的情绪在我上下拂动的手掌下慢慢消散,居然有一个小生命在我的身体里慢慢孕育,他好像是一种带着希望的延续似的,让我又重新有了生活的理由,他一定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孩子,仅此而已。   周景站在一边,从未有过的安静和虔诚,带着点点希冀,一身玄底金纹的锦袍,脸上更是难得有着缓和气氛的笑意。我从他殷切的目光中读懂了些意思,那些流言,对他不是没有影响的。   趁大夫诊脉的功夫,周景侧身坐在我的床沿,他看上去好像心情还不错:“还有哪里不舒服么?若是有就跟大夫说。多找一个人看看,也是好的。”   聪明如他,怎么也会找这样拙劣的借口来掩饰了呢。   外头的阳光细细碎碎的洒进屋子,周围很安静,我曾幻想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我爱的男人,在听说自己要当爹的这一刻,该是怎样的欣喜,只可惜这一刻来得太不是时候了,也太晚了。   我调整了一下坐姿,对他说:“你想知道什么呢?不如你直接问,让我来告诉你好了。”   周景用眼神表示询问。   我收回手,也不管一边有些惶恐的大夫,对周景说道:“你不就是在怀疑这孩子么,我问你周景,我们分开了多久?你觉得这孩子可能是你的么?”   他清淡的笑容渐渐冷在嘴角:“你……是什么意思?”   “别在自欺欺人了周景,我早就跟师叔在一起了。”我以一种嘲笑的口吻对他说:“这孩子才一个多月,请问在这一个多月里,你有来清涟山庄跟我睡过觉么?”   一边的大夫冒了冷汗,垂着脑袋走也不是,留也不妥,直用眼睛瞄着周景。   周景没回答我,平复了一下心情,回过身冷声问那大夫:“夫人可有身孕?”   那大夫弯腰,滴汗道:“回……回王上,确实。”   “多久?”   “三……三月有余。”   ……   周围是很长时间的安静,只听见那大夫吓得急促的呼吸声。   “下去。”周景的声音如十里寒潭。   大夫如蒙大赦,药箱也不要了,直接连滚带爬的跑了。   周景一步步的上前,盯着我的眼神渐渐盛满怒意:“你……跟他……”   我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是啊,我早就说过了周景,我不爱你了,这孩子是师叔的,一直都是你在自作多情!还不够清楚么!”   “我那么相信你!”长久以来,周景一直都是个十分克制的人,如此失态的吼了一声,让人颇感意外,他上前一把抓住我的双肩:“你不是说过的么……”   我忽然觉得很好笑,已经说好不爱了,非要纠缠。   我笑他:“我说过什么?周景,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我是个人,不是球啊,你叫滚就滚,你要滚回来就滚回来。”他看着他的眼睛,问:“你说你相信我?相信我需要请大夫来确定我的孕期么?”   “……”   “周景,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究竟想怎么样,但是我已经不爱你了。”我抬手覆上他抓着我双肩的手背,很肯定的说:“这一次,是真的。”   “你跟他……”   “是啊……我爱师叔,现在和将来,我爱的人都会是师叔,周景,你只会是我的过去。”   ……   仿佛过了很久的时间。   “砰!”   我被他推到在榻上,撞得我浑身生疼生疼,我下意识的抚住肚子,心中难免有些害怕。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身子形成一个庞大的阴影将外头的碎金阳光都挡住了,他的声音很冷很淡:“那你们就去死吧!”   挑衅周景的结果就是我跟师叔一同被关进天牢。   不过俗话说得好,置之死地而后生。   天牢的环境很恶劣,让人矫情的想到了会啃手指甲的老鼠和会啃脚趾甲的蟑螂,但过了一会儿,残酷的现实就告诉我,那一点儿都不矫情,是多么真实的存在。   师叔见我盯着地上吃饱了出来闲逛的蟑螂发呆,一伸手,将我揽入怀中。又脱下外袍将我裹住:“你有点任性呢。”   “不。”我往他怀里钻了钻,伸手环住他的腰,“这孩子是我的,我希望他可以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留在宫里很好么?”   师叔表示赞同:“那倒是。不过你总不该……”   “让他死了这条心不好么?再说。”我抬头看着师叔,认真道:“我说的是真的。”   他也看着我,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但我分明看到了他眼中闪闪亮亮的惊喜。   片刻他又微微皱了眉:“我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他低头看了看我:“越王是主动找到我,要我照顾好你。”   “那又如何?”   “你不想知道他要我如何照顾你?”   “如何?”   “保你腹中孩儿登上帝位,此后便由我来任辅国大臣。”   我嗤笑一声:“你看,越王他多看重你们周家的江山,那是他的如意算盘,跟我无关,我是绝对不会让我的孩子过那样的人生的!又或者,你惦记着那辅国大臣的位子?”   师叔沉思片刻,回过神来摸了摸我的头:“你觉得可能么?”   ***   只有离开了宫里,离开了周景的眼皮子底下,我们才有逃跑的一线生机。因为我知道,在这天牢里,一定会有人替我们制造一个逃走的机会,也是我同师叔逃走的唯一机会。   其实这次的“诬陷门”我不是不知道。这种质疑皇子他爹是谁同时挑拨帝妃之间感情的桥段,在我那个年代早就是小儿科的手段,我不过是将计就计了。   聪明如王婉,放出各种各样的谣言,发动各色人等在周景耳边煽风点火,明里暗里都提示着我腹中孩儿的月份问题。   其实我也很好奇周景的反应。   不过他的反应最终仍旧是毫无亮点,因为他还是起了疑心,然后安排了御医替我诊脉。所以那一刻我确定,我与周景之间,便是毫无信任,毫无感情,毫无瓜葛了。   所以我不可能告诉周景我腹中这孩子的真是存在,对周景的那颗义无反顾的心早在他刺我一剑的那一刻已经彻底死掉了。如果感情早已不在,那么为了一个孩子而在一起,又有什么意义?我看透了皇孙贵族之间的勾心斗角亲情淡漠,无论是周景,还是赵胤、赵拓,亦或者是拓跋兄弟,包括荀漠,他们无意不是出生贵胄,却无一幸福。连寻常人能有的最基本的安宁都没有。我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也重复这样悲惨暗淡的人生。   很明显,给我把脉的大夫王婉已经做过手脚,我也懒得揭穿。其实从周景安排御医给我诊脉确认月份的那一刻开始,王婉就已经迎赢了。整件事情的重点不在于真相是什么,只是在于周景信还是不信。而从他让大夫来给我把脉就可以知道,他还是怀疑了。   我跟他之间,不会再有对彼此感情的笃定,我离开的选择是对的。   所谓的真相,什么的都不重要了,对于王婉的陷害,揭不揭穿都无所谓了。于是,我跟师叔干脆将计就计,兵行险招寻得一个逃走的机会。   周景盛怒之下将我跟师叔都关进大牢,不过他并没有宣布会对我们怎么样。可是王婉等不下去了,周景的那道传位圣旨对她来说是个天大的刺激,不将我弄死她是绝对不能安心的。   王婉在宫里混了这么久,自然有她的手段。所以师叔仅仅只抱着我睡了一宿,就不出意外的被王婉支到别处去了,然后某个月黑风高夜,我又并不困难的被几个人挟持出去了。   王婉不会笨到在死牢对我动手。   还是那样的夜晚,那样的黑衣人,无边的黑夜,连个月亮都没有,唯一不同的是王婉这一次没有蒙面,她抱着我必死的心而来,所以根本不需要掩饰什么。   “要怪只能怪你。”照例,坏人在做坏事之前总要表示一番被迫和无辜,王婉道:“虽然我知道这孩子的确是白叶的,但我还是不能放过你,只有你死了,我才能真正安心!”   你怎么知道这孩子的确是白叶的?   王婉说完,站了起来,一副悲悯的模样:“穆清清,你死了我会给你多少些纸钱的!”她缓缓后退,那些黑衣人上前将我围住。   可是我一点儿都不担心。   一道白光袭来,师叔的白缎撕开浓稠的黑夜,犀利的向杀手们袭来。   杀手们接了几招,但明显不是对手。   王婉被他们护着退后好远站定,惊恐道:“白叶!你不是中了我的毒已经要是了么?你们……!”   师叔压根不屑跟他说话,甚至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走到我身边:“还好吧?”   “你放心。”   “这到底怎么回事?!”王婉简直不能接受这急转直下的剧情变化。   面对焦躁的王婉,我决定还是解释一下:“我在宫里头被看得太严实了,能有本事破了周景对我们的监视,除了你之外没有其他人了。”我跟师叔相视一笑:“我们只是借着你想杀我们的机会,将计就计的逃出来而已。”   王婉吃惊得很,却依旧不依不饶:“你们以为你们能逃得掉?”   我懒得跟她多费唇舌,师叔的白练陡然出袖,望她一眼:“要么试一试?”   师叔很少用这样冷的眼神示人。   王婉身边的杀手一哄而上,师叔一人完全足以应付,都不要我插手,不多时地上便是一堆尸体。   王婉想跑,我踢起一块石子,正好砸在她的膝盖上,她哀嚎一声,跪了下来。   我走到她身前,她的脸色煞白,望着我很是惊恐:“你……你不会杀我的对不对?景……景哥哥还需要我帮他解毒,你们一定不会杀我的对不对!”   我捡起地上的剑,王婉立刻从地上爬起来玩命的跑,我飞起一脚将她踢翻在地,上前摁住她,一剑刺去,她惨叫一声。我将剑拔出来,又连刺两剑。王婉血人般的趴在地上。   感觉心中舒畅无比。   “这三剑是你欠我的。”我好心的解释了一句,而后将剑丢了,转身离开。   也许方才太激动了,头有些晕,师叔上前将我抱起来走。   “你大可以杀了王婉。”   “算了。”我疲惫的靠着他的肩头,“孕妇杀人多不好,就当我积德不行么?”   “……”   半晌,师叔说:“你对他,终究是狠不下心的。”   ***   我和师叔并没有回清涟山庄,我尊重师叔的意思,他对他这个弟弟一直怀有愧疚,所以想尽可能的帮助他,所以在我们离开之前,师叔打算将清涟山庄彻底交给周景。清涟山庄控制着非官方的很多势力,其真正的作用甚至可以强过千军万马。   师叔有一处山间木屋,他很少去住,没想到如今倒成了我二人的栖身之所,事情办妥之后,我们便去了木屋准备开始全新的隐居生活。这木屋经过师叔的手被修缮一新,清山碧水,苍翠旖旎,环境空气都好得不得了,像个人间仙境似的。   我的孕期反应很强烈,胃口不好,师叔不厌其烦的变着花样哄我吃东西,那双治病救人的手指如今为了我沾满人间烟火,我躺在门口的小竹榻上晒太阳,眯着眼睛看着师叔在旁边的厨房里忙进忙出,还记得当年第一眼见他,恍若神仙下凡,如今这个神仙在做饭。   师叔倒腾一阵子,端着个盘子出来了:“这个一点都不油腻,来,尝尝。”他夹过一筷子喂到我嘴巴里,然后满心期待的等着我表示。我嚼了两口,咽下去:“再吃一点。”   师叔立刻松了一口气,赶紧再夹上一筷子送到我嘴里:“我将鸡肉都撕成小丝儿,再加上这么多配菜,你是吃不出肉的油腻感的,这样凉拌着口味不错,清淡又营养。”   傍晚时分是师叔安排的胎教时间,这个时候师叔通常会把他的古琴搬出来弹一段曲子,今晚他讲了个圣贤故事,我们一起半躺在竹榻上乘凉,我靠在他怀里听得恹恹欲睡。   “你看你这么不爱学,怎么能给他做个好榜样。”   我打了个哈欠:“他能听得懂么现在?”   师叔煞有介事的坐了起来,头附在我的肚子上,还问道:“你娘问你,听得懂么?”   我被他的样子逗乐了。   他“嘘”一声示意我别笑,一脸认真道:“他在跟我说话呢?”   我歪着脑袋看他:“宝宝跟你说什么了?”   师叔直起身子,伸手将我圈住,看着我,道:“他说,娘亲快嫁给爹吧。”   作者有话要说:新坑同步开更~~~~   ☆、第104章 手足相残   我虽然不是什么娇羞少女,但还是被他温柔的搞得脸红了,掩饰尴尬似的装作轻松道:“别说笑了。”   “我可没有说笑。”师叔很自然的圈着我,道:“这样吧!我来求个雨,如果成功了,就说明老天爷帮你答应了,行不行?”   我笑他:“你以为你是神棍啊,还求雨,你看这天,会下雨才怪。”   师叔抱着我坐好:“是么?你等着看好了!”   “那我们岂不是要先回去躲雨?”我边说边偏过头去。   我们本就靠得极近,一回身一仰头,就碰到了他的唇,温暖而柔软。   我是因为不知所措所以愣着没动,师叔也没有动。   我正想往后仰,师叔就在这个时候低下头,轻轻柔柔的覆上我的唇,唇齿相依的温暖。   我心中充满了感激。   师叔笑了一笑,指向东南方向:“看。”   抬头的一瞬间,一大朵银光正好划破夜空,像是谁用一把神奇的笔在浓墨的画布上狠狠地刷了一把,顿时散落了无比惊艳的光芒。这道首当其冲的星光并没有瞬间而逝,它带出的银银清辉在夜空中停留了好久,才一点点由重而淡,最后依依不舍的隐隐而去。接着又是一颗流星,含蓄的带着一条细细的银光,缓缓从不见边际的夜空划了过来,如同一条银色的丝带,纤弱轻舞,柔柔滑滑的隐约在墨色的夜空,像个娉婷的美好少女,轻曼而飘逸。   我抬头惊喜的望着师叔,他亲了亲我的脸颊:“看,下雨了,喜欢么?”我顿觉出几分温暖和甜蜜来,靠着他扬起脸,欣赏这场夜空盛宴。   一颗又一颗的流星划过天际,前面的不忍离开,后面的又迫不及待,直到整个天幕都遍闪银光,那样耀眼的美丽,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他们好像是一个个天使,坠入凡间,披着一身光洁的银纱,在寂静的夜空中翩翩起舞,在夜空中划下一道道美丽的弧线。   师叔在身后亲了亲我的脸颊,说:“清清,我小的时候听我娘亲说,能守望到这些星雨的人会幸福一辈子的,我想给你一辈子的幸福。”   “……师叔。”   “所以在这些星雨下面,许我你全部的心意好么?”   我的心还是很乱。   “师叔,你那么好,为什么会要我?”   “我们一生会遇到很多很多人,可是只有一个人,你看到她的时候,心里会产生一股很异样的感觉,既叹息之前的生命里居然没能有她的陪伴,又希望这个人在你今后生命的每个时刻她都在你的身边。而我就是这样。”   夜空中的流星点点轻盈而优美地划过,是夺目美丽的精灵,在我们的头顶翩然而舞,带着我的心也快乐起来。这些美丽的流星,如同仙女的魔杖,在空中挥过幸福的光芒。   “师叔。”我将手上的黑爠珠串褪下来戴到他的手里,“这是我爹给我,现在你给我保管着,我们会好好的。”   师叔将我搂紧:“自然会好好保管。”   “师叔,谢谢你。”我将头埋在他的怀里,雪绒苓的馨香原来是这样让人安心的味道。   谢谢你在我九死一生的时候没有放弃我,谢谢你在我最自卑的时候陪着我,谢谢你无论什么时候都支持我哪怕是错误的决定,谢谢你在我犯了错误承担后果之时默默的陪着我一起,谢谢你陪着我一次又一次固执的义无反顾,也谢谢最后仍然愿意陪在遍体鳞伤的我身边……   谢谢你……   ***   我们住的小木屋虽然很简陋,但胜在依山傍水,环境宜人,再加上巧手的师叔亲自将小木屋翻了个新,我出门去采了些野花儿,打算用这些花来布置布置屋子,婚礼没有红布红盖头,至少有五彩旖旎的小花儿也是好的。   当我挎着一篮子野花推开门,一个披着玄衣披风的身影落入眼帘,手中的花篮陡然而落,那些我精心采回来的小花儿散了满地。   来人转身,金冠刺眼。   “我师叔呢?”   “清清,你就这么走了?”他说。   “我问你,我师叔呢。”我压抑着嗓子。   他还是没有回答我,眼睛落在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我下意识的退后了几步。   他却逼上前来,将我抵在门框上,一手抚上我的脸颊:“清清,我只想你告诉我,只想听你说。现在,你说什么,我都信。”   “抱歉。”我说。   他看着我:“清清,我不想听这些。”他牵住我,将我带到屋外我与师叔常坐的竹塌上坐好,然后叫所有的人都下去。   “清清。”他开了个头,很有话说的模样,又似乎很难启齿,所以决断如他,很难得的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犹豫模样。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见他坐了半晌,我决定主动问一问。   周景解下披风披在我的身上,而后坐在我旁边,我坐得靠后一点,所以只能看到他一个挺直的背影,但我不确定他是不是故意坐着背对了我。   “清清。”他唤我。   “恩,你说,我在听。”对着一个人的背影交谈感觉很诡异。   “……”   他又陷入了沉默,于是我受不了了。   “其实,我觉得你有些怪怪的。”   他的身形动了动:“怎么?你感觉到什么了?”   我想了想,这么说:“其实我们家乡有句话?”   “你们家乡?”周景的语气表示不能理解。   穆清清的家乡不就是他的家乡?   我讪笑:“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还好周景这种大人物也不是纠结细节的人,于是让我的话题得以继续:“嗯,什么话?”   “no zuo no die。”   “什么?!”他终于肯回头瞅了我一眼。   “不作死就不会死。”   周景的一双俊眉就这么皱了起来,思索半晌:“我不是很懂。”   “总觉得我们之间有种用力过猛的感觉。”我转了转身体:“我们之间好多波折啊。”   “是。”他说。   “从一开始你把我全家给斩了,接着我差点死了,然后你又差点死了,接着各种误会解释不清,弄得我们身心俱疲遍体凌伤,于是我接受了一个事实,并不是所有话本的HE都应该是男主角和女主角从此快乐的生活在了一起。”   “清清……”   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能打败周景强大的思维,让他也会理解无能。   “你听不懂不奇怪。”我安慰他:“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舍得你死,所以才会骗你上了王婉的床,我知道这对于骄傲的你来说是多么操蛋的一件事儿,你生气我不怪你。可是你忘了,这对于我而言,简直比死还难受啊!”   “我允许你生我的气,但是我太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了,也忘了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就绝对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周景,我曾经真的很爱很爱你!用我可以有的一切来爱你,尽管它或许很卑微,但那些都是我所能给你的全部。”   他终于肯转过身来面对我,神情变幻,我拿捏不准是哀伤,是感动,是震惊还是其它什么。   “清清。”他倾过身来抱住我,“我该怎么办,你来教教我,我该怎么办?我以为我做的事情从来都是对的,我也以为我从来不会后悔,可是现在我发现错了。”   我想了想,还是抬手覆在他的背上:“其实,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了,我们谁也没有办法。而且,你很厉害,非常厉害,我觉得你什么都可以的,所以好好做你想要做的事情吧,别有束缚,我祝你早日君临天下。”   我分明听见他是笑了一下:“什么都可以……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   ……   “现在我要你回到我的身边。”他收紧了手臂。   根本说不通。   周景此人,对虐恋情深似乎十分感兴趣,导致前面我跟他二人不停的互相戳刀子,乐此不疲,于是这会儿我本着不刺激他的原则,本想来个好聚好散。   我离开他,想告诉他快别闹了,很诚恳的看着他,然后告诉他说:“周景,其实我早就跟师叔在一起了,没错,这孩子真的就是师叔的。所以,咱们好聚好散,彼此留个美好回忆吧。”   “我不信!”他说。   我以为他又要暴走了,但暂时没有,只是好像很纠结似的:“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我想了想,宽慰他:“算了,都过去了……”   “你不会这样。”他握住我的肩膀,脸上带着希冀,很希望我给出他心中的答案似的。   不过我还是摇了摇头。   “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如果我没听错,他的声音是有了一点点哽咽么?不过等我再次侧耳倾听的时候,又是那般冷淡霸道,好像方才那句话只是我的幻觉。   “你说过不离开我的!”脸颊上的指尖蓦然收紧,顿时疼得我眼泪夺眶而出,这个蛇经病!   于是我说:“你蛇精病啊!”   “你们想要在一起?”他的声音低沉而寒冷。   “是,我们要成亲了!”我忍着疼,咬牙,一甩头看着他,嘴角学着他一样浮上笑意:“周景,现在我很幸福,从来都没有过的幸福,这是从前跟你在一起时从来没有过的,你听明白了么!”   我说出这话的时候就该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了,所谓祸从口出,我这个逞口舌之快的毛病死都改不掉。只觉脸上的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了似的,他看了我许久,胸口一起一伏的呼着气。我虽然心里发憷,但面上是觉不可能对他服半点软的,于是一副遇强则强的模样瞪着他。   他很生气。   周景花了半晌的时间来平复心情,然后声音也缓和了一些,捏着我脸颊的指尖改为轻柔的抚摸:“清清,不要跟我置气,告诉我,这孩子是我的。”   “呵呵。”我给他一个嘲讽的笑:“你以为你是谁呐?!我非得爱你爱的死去活来没有尊严,我以前爱你,不代表现在就爱你,更不可能代表我将来还爱你,周景,还要我说多少次呐?我早就不爱你了。”   他的呼吸又沉闷而急促了起来,但他还是很好的忍着,很耐心的又说了一遍:“清清,告诉我这个孩子是我的,我会给你们我可以给的一切,包括这江山天下,无论男女,我会让他做这天下的王,你应该相信我。”   一副皇恩浩荡的模样。   我看着他冷笑:“然后呢?我就应该对着你三呼万岁感恩戴德?算了吧周景,我可不是你后宫的那些妃嫔,这些你还是留着恩赐她们去吧。江山天下?这是你周景想要的,不是别人想要的,周景,咱们赶紧的好聚好散吧,千万别跟我相爱相杀虐恋情深,太可怕了好吗?!”   “说!”他一收手,我一下撞在他的胸口,他扣着我的腰:“说你只是在跟我开玩笑。”   “周景!你够了啊!我问你,我师叔在哪里!”我已经忍无可忍了,若不是心中存了这份担心,我早就想喷他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他拉着我,对我吼得各种哀怨,导致我一下错觉还以为是自己对不起他了。   “周景,我再问你一遍,我师叔呢?”   “怎么了?”他放开我,忽然笑了,笑得人毛骨悚然。   于是我告诉他:“如果你对他怎么样,我不会放过你的!”   “哦?”他不以为意,“就算我对他怎么样了,你又能如何呢清清?”   他简直不知道自己这种瞧不起人的模样会让人有多讨厌。   这绝对会激起人剧烈的逆反心理,于是我告诉他:“尽管我很不值一提,或许还很卑微,但我会为他付出我能有的全部,就好像,我曾经给你的一样。”   他定定看着我,隐约在滚着金丝绣边的袖子下面的双手似乎紧紧握着,原本还那么不可一世不削一顾的笑容堪堪冷在了嘴角,显得他整个人都很僵硬。   “好,真好。”他说。   “我师叔呢?”   “你想知道么?呵呵。”他的笑又生动起来,但是让人寒意顿生,他扶着我的肩膀,将我转向了木屋,门开了,他向里屋一指,我看见师叔正被绑在一个竹凳上。   “师叔!”   周景抓住我的手臂。   垂师叔只是低垂着头没有反应。   “师叔!”我想挣脱开周景上前,奈何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将我的手臂攥着,尽管非常疼,但我却仍旧不管不顾的挣扎着想要上前。   周景干脆将我收在怀中,制住我的挣扎,说:“清清,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告诉你一些事情,我可能……”   “周景你混蛋!”此刻我赫然发现师叔白衣上的血渍,惊恐之余愤怒不止,冲着周景猛然扬手过去。   手腕被他抓住,于是我只能靠吼的表达自己的愤怒:“你还有没有人性,他是你哥!”   “那又如何?”他的声音寒寒的听不到任何情绪。   “你总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你,可是有人对你好你珍惜过么,你只会嫉恨自己的出生是为了保护师叔,可你知不知道,师叔几乎用了他以往所有的人生在帮你,不然你能这么顺利?!你哥无时无刻不在为你着想,而你呢!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他,甚至置他于死地!你还有没有人性周景!”我一口气说完,又很激动,几乎要弯下腰。   “清清。”他就这么抓着我的手腕与我对视,脸上的表情还是较为从容淡定,只是从眸中可以看到他不断涌动的情绪。   “原来一切都是个笑话。”他说,“穆清清,你知道背叛我的下场么!?只有一个,那就是死!你以为我会放过你们?”   我猛的低头,咬住他的手指,他吃痛的闷哼一声,竟没有挣脱,我瞪着眼睛看他,齿间用尽最大的力气,瞬间满嘴的血腥味道。   “够了么。”他沉声,“闹够了我们就走吧。”   言毕,一把将我抱起。   我在他身上不断踢打:“你想要对师叔怎么样?!”   周景没说话,但有人举着火把上前。   惊觉到他们要做什么,我尖叫一声:“你疯了,他是你哥哥!他为你做了那么多!你怎么可以这么对他!”   周景冷冷反问我:“那又如何?!”   眼看着那群人举着火把点燃木屋,而师叔仍旧被绑在屋子里毫无反应,我别无选择,比起尊严来,师叔的性命更重要。   我跪在周景身前,抓住他的袖口哀求:“周景,我错了,所有的事都是因我而起,所有的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你想要我怎么样都行,只求你不要伤害师叔,我求求你!”   他低了眉眼,有震惊,有莫名,也有不能置信,各种复杂的情绪却都在最后化为一道异常凌厉而又冰凉的眼神,他一把将我捞起来,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句道:“我要杀你你都不会开口求我,但你却可以为了他跪在我的面前?!”   我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毫无办法的做着最后的也许完全没有用的努力,我看着冲天而起的火光是那么无力,浑身冰凉,几乎是抖着嗓子哀求他:“周景,我求求你,只要你不杀他,什么都可以,我求求你!”   冰凉的绝望。   周景低头看我,突然笑了:“如果要你去死呢?你也愿意?”   我冲他不断的点头:“可以!只要你让他们住手!求求你!”   周景抬手从拔出身后侍卫的佩剑,丢到我的脚下:“那你就为了他去死吧。”   我捡起剑,看着他:“周景,你一定不是一个言而无信的小人是不是?”   “那又如何?”   “好!你会说到做到的放了师叔对吧!”我说完将剑架在脖子上一横,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我心中有一个强烈的愿望,可不可以让我穿回去!这也是自杀啊!   不过我没死成,手腕一麻,那剑擦着我脖颈的皮肤而过,然后斜着插在了地上。   破了皮的脖子在流血,很疼。   周景很难得的暴怒了,这样的情绪他几乎从来没有过,更何况身边还有他一众手下,这委实不符合常理。   他猛一步上前冲我扬起手,我仰脸不躲,死都不怕了,还怕这一巴掌么。   他举着的手又慢慢放了下来:“你真的要这样对我么?”   我觉得他这话问得很奇怪,到底是谁在逼谁啊!怎么好像是我在逼他的感觉?   “好,好,真是太好了。”他突然收过手臂,将我拽到他身前,很清楚的告诉我:“背叛我的代价是什么,你们很快就会知道!”   周景手一挥,周围的侍卫纷纷将举着的火把丢在木屋上,顿时火光冲天而起。   我尖叫着师叔,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周景的钳制,疯了一般扑向火海,被周景一把抓住,我无法向前,回身用尽全身力气的给了他一巴掌,那一声响震慑周围。   所有人都愣了,但是我不能愣,我还要去救师叔!   可是我根本逃不开周景的钳制!   此刻,有侍卫过来报道:“王上,晏王的人来了。”   周景略一皱眉,出手很重的将我制住。我望着那冲天火光已然绝望,抽出侍卫的佩剑猛的向周景刺去,他闪开,而后劈手而下,我的脖颈蓦然疼了一下,顿时天旋地转的失去了知觉。   ☆、第105章 只要你还在   整个人好像沉在泥潭里,周围混沌不堪,我看不见也听不见,甚至喉咙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呼吸延窒,又好像是在一个无尽的深渊里不停的陷落陷落……   我很害怕,拼命的挥动双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周围除了空气什么也没有,我不想放弃,也不能放弃,我不断的挥舞着双臂,希冀着能有一丝的奇迹出现……   混乱中奇迹似乎出现了,我实实在在的抓住了一只手,我惊喜不已,死死抓住不敢放开,生怕一松手他就又消失了似的,不停喊着:“师叔!师叔!”   “清清。”   我听见耳边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声音焦虑而急切。   “师叔!师叔!”我更加不安,全身的肌肉都在挣扎着想让自己清醒起来。   好像梦魇那样,我汗流浃背,意识清醒却周身不能动弹,整个人在这种反复挣扎中努力了无数次。   突然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   “清清!”师弟正握着我的手,一脸担心的看着我。   我挣扎着坐起来,一瞬间的恍惚之后,抓住他的手急切问道:“师叔呢?我师叔呢?”   荀漠的眼神有些闪烁,他拿了个软垫给我在身后垫好,以便我挺着的肚子能够舒服一些,而后语气尽量柔缓的说道:“清清,你先别急,师傅正赶过来看你呢。”   我抓住他的手,强迫他有针对性的回答我的问题:“师弟,我问你,我师叔呢!?”   荀漠看着我,样子显得有些艰难:“清清,你知道……我好不容易从周景的手里将你救下来,实在……没有能力再去救师叔了,我赶过去的时候,师叔已经……”他停住不说。   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我愣了好久才强迫自己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周景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周景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师叔是那么厉害,我都死了他也能将我救活,每一次都是这样,他怎么会轻易的就死了?!   我不信!   我对荀漠狠狠的摇头:“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一定是在骗我!   “清清……我赶过去的时候,那房子已经烧成灰了……”荀漠说这些话的时候十分小心翼翼,抓着我的手像是要时刻准备采取动作似的。   可是我仍旧摇着头不肯相信,咬牙切齿的坚定道:“不会的!我不信!我不信师叔会死!”我一把掀开床单,跳下来就要走:“你一定在骗我,我要自己去找他。”   就这样你让我怎么能相信!   荀漠一下将我拦住,喊道:“一具烧焦了的尸体你能确定什么呢?!如果你坚决不信,那么看看这个呢?”荀漠拿出黑爠手串,“这在师叔身上发现的,我认得这是你的东西,所以给取下来了。”   待看清楚他手里的东西,我整个人仿佛挨了重重一棍子,头眼昏花,摇摇欲坠。   荀漠将我重新抱到床上:“白叶他也是我的师叔,我已经下旨将他厚葬了,你放宽心,若是师叔还活着,也一定希望你能好好生下你们二人的孩子是不是?”   我整个脸都湿了,听着荀漠这番话,更加肝肠寸断。荀漠的眼睛也有些红,摸着我的脸不说话。   可是,荀漠又怎么会理解我此刻在悲痛什么!此时此刻,我多么希望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真是师叔的啊!   这次打击几乎让我一蹶不起,我想起一个非常老套的话: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师叔一直陪在我的身边,我从来不觉得什么,理所当然的享受着他给我的一切的好,直到他真的不在了,我才在这里自责以前的自己有多么的傻,如果再早一点答应他,又或者干脆那个时候就不要下山,不要所谓的矫情的自食其力,一辈子跟师叔在碧草山上安安静静的生活该有多好!   师叔,我真的知道错了,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想和你在一起,跟你成亲,一起采草药看医书,一起养育我们的孩子,同你一起治病救人,直到老了走不动了,也可以在你的怀里安安心心的看漫天而下若雪一般的雪绒苓。   原来这才应该是最幸福的生活啊。   ***   师弟没有办法,早就通知了师傅过来,在师傅的照料下,我的胎儿终于稳定下来,师傅问我今后的打算,我只告诉他,我不想让师叔就这么死了。   于是,我成了荀漠的王妃。   册封大典在一个料峭的秋天。   这是我第一次成亲,不是周景也不是师叔,而是同师弟,并且只是一场为了一个安身立命的栖身之所。一个待嫁女子应该有的喜悦甜蜜我全都没有,而这些,都拜那个我义无反顾去爱的男人所赐。   原来我从来就这么傻!即便死过一次也没有变得聪明!为一个毫不值得的男人,将自己活得狼狈不堪!   我头一次带上尊贵的凤冠,穿上华美却厚重的金丝凤袍,心中却弥漫着深深的嘲讽,我笑自己,直到对着镜子笑出眼泪。   荀漠进来看我,扶着我的肩对我说:“别担心,还有我,你可以在这里安心的住着。”   他牵着我的手出去接待各种朝贺的君王。透过晃在眼前的金步摇珠帘,我一眼便在那么多诸侯王中间看到周景。   宫袖下的双手蓦然紧握,荀漠紧了紧我的手,让我放松。   “我并未邀请他,是他自己过来的。”荀漠解释道。   我缓了缓,对他道:“我没事。”   荀漠有些担忧的看着我,轻声道,“若是觉得累就回去休息吧,这边我来应付就好。”   “不累。”我挽住荀漠的手,“王上难道不用同各位君王共饮一杯么?”   我说这话的时候,一直与周景远远对视,他也没有挪开过目光。   我干脆盛满了酒,走到他的面前。   “越王殿下,许久不见。”我抬了抬手,“这杯酒我必须敬您,若是没有你,我怎么会有今时今日这样显贵的地位呢。”   周景只是站着,看着我没有说话。   荀漠跟了过来拦住我:“胡闹,你怎么能喝酒。”   我笑:“王上来得正好,难道我们不应该敬一敬我们的大媒人么?没有他,我们怎么能成亲呢!”   宴席上各国王室贵族都知晓我们之间的关系,大家见此情景都不说话,气氛颇为诡异。   周景端起酒杯,一仰而尽,视线却从未从我身上移开。他放下酒盏,又伸手接过我的:“晏王妃不能喝酒,还是孤王代劳吧。”   荀漠拦下,从周景手中接过我的酒盏:“王妃的酒,自然是本王代喝。”言毕,也是一仰而尽。   “如意。”我看着周景指尖的酒杯,将上面的字念了出来,轻笑道:“不知越王最近是否如意呢?”   我收回了清涟山庄,这是师叔的心血,周景不配用它,清涟山庄从帮他做事,变成现在的针锋相对。   我看着周景,定定站着跟他道:“以后只要我在,越王殿下,你不会那么轻易的如意的。”   周景没说话,也只是看着我。   “好了,乖,回去休息吧。”荀漠当着周景的面温言哄了我一句,而后揽住我的腰,我没有拒绝。   我冲周景温尔一笑,转身离开,身后有酒盏碎裂的声音。   数月之后,我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孩子。荀漠很高兴,我的师傅也很高兴,抱着才刚落地的婴孩非让叫爷爷,搞得我跟荀漠都很无语。   晏国大赦天下,荀漠下旨全国张灯结彩庆祝一月。   天下局势风云变化,三年天灾,民不聊生,各地草莽揭竿而起,犹如星星之火最后竟成燎原之势,诸侯国之间各扫门前雪,对周皇室的危机置若罔闻,烽火狼烟点了几轮,也不见谁领兵救驾,最终那个统治了百年的皇朝帝国,在一夜之间分崩离析,反民们冲入宫中,大肆杀戮掠夺,周皇室的皇亲国戚们被这些草莽流寇诛杀殆尽。在这个时候,荀漠和周景方才领兵而动,打着替周皇室报仇的名头,夷平乱党的同时,也瓜分了被反民占领的周王朝最后的肥沃疆土。   各诸侯国为了自身利益,自然选择强国依附,北方实力雄厚的越国自然不用多说,而南方晏国经过数年的财富积累,加之穆家旧部为他的南北征战和清涟山庄为他开拓的势力,已然一跃成为新兴大国,不少诸侯国相邀附属,自此天下真正二分,形成南北对立之势。如果周景没有对我与师叔咄咄相逼,无论是穆家军还是清涟山庄,此刻都会是他的,谁也不会阻止他君临天下,成为千古帝王。   “今天恒儿还乖么?”越、晏两国一直出于对立之势,晏国的军事力量较越国来说毕竟起步晚,荀漠自然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每天都会花很多时间在晏国的军事筹备上,并以身作则的尚武尚战。他这会儿进屋来看恒儿,一身玄色甲胄还尚未褪下。   我给新生的这个孩子取名为白子恒,“恒”为永远,我的永远,只想给师叔一人。   荀漠俯身看了看恒儿,又伸出手逗了逗他白白胖胖的下巴,而后随宫婢去内殿换了身明黄的便服,这才将恒儿从小床上抱了起来,将他举在空中,逗得他咯咯直笑。   “叫父王,恒儿,叫父王呢……”   荀漠一直坚持要恒儿这样称呼他。   我从他手里接过恒儿,笑他:“你拉倒吧,他才多大。”   到了喂奶的时间,我叫来奶娘将恒儿抱走。   “前方战事如何?”我随荀漠去书案边坐下,他批折子,我照例问他一些两国之间的战况,越、晏两国实力相差无几,双方都比较小心谨慎,所以从来都没有亲自动过手,而是借着那些小国起纷争,而后双方在背后各自给依附自己的小国使力。   荀漠道;“穆家旧部果真是不同凡响,想必你也收到捷报了。”   前些时候楚、宋跃鹿之战,楚国原先早已兵败如山倒,我向荀漠建议起用赵龙等一干穆家旧部领兵佯装楚军混进去帮忙,我对穆老爹的精英兵马一直很有信心,这是他用生命保存下来的东西,周景之所以能轻而易举的一举击溃赵拓,进而短时间内成为北方霸主,穆家旧部功不可没。只要遇到一个跟穆老爹一样英明的领导人,让他们发挥出最极限的作用,其结果会让很多人吃惊。我虽然没有这个能力,但我一直没有辜负穆老爹,无论是周景还是荀漠,都将他们的作用发挥得很好。   穆家再次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回归到世人的视线内,曾经天下流传的一种夸词又被人重新提起,“得穆家独女者得天下”。   现在,我的手里有穆家旧部,有穆家兵马,还有清涟山庄。但我的目的很简单,只是想要替师叔报仇。为什么他可以随意的践踏别人的乃至生命,自己却可以逍遥快活甚至君临天下?我不能接受!   “王上,前线加急军报。”   荀漠接过来,打开看了两眼,脸色就变得不好了。   “怎么了?”我上前。   他将军报递给我,烦闷的揉了揉额头:“楚军虽是赢了,可是根本没用,越王只是用楚军吸引我们的注意力而已,他在楚、宋酣战的时候,早已拿下了西陇。”荀漠皱了眉头:“这等于踹开了咱们的西大门。”   我也很吃惊,拿过军报来细看。周景不愧是周景,他的谋略始终无人能及,这些年来,即便穆家军作战再是骁勇,也难敌周景诡谲的用兵战术。这么久的对峙,我们这边其实并没得到多大的好处。我跟荀漠总是看似赢得一场战争而实际上却是输掉了更大的一笔,如同此番跃鹿之战的结果。   荀漠愁眉苦脸起来,其实对于他而言,更多的也许只是想做个安乐君主,他从没想过要同周景争这天下,他如今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要为我报仇而已,只是我们谁都知道,一旦这一步跨出去了,便只能赢不能输,否则真是连葬身之地都没有了。   荀漠不停揉着额头,近来他一直很伤脑筋:“估计只有穆老将军再世才能与周景较量了,有勇而无谋,还不是无用功。”   我想了想:“我爹不是著有一本《穆家兵书》么,不如,拿出来用一用,试试也好。”   荀漠看着我,有些意外。   《穆家兵书》也是我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得知,此事后来经过了师傅的肯定,曾经,在周景带领下的穆家军一直战无不胜,所以我也没想过将这本兵书拿出来用,因为以周景的谋略完全不需要,但如今看来,是时候拿出来了。   ***   荀漠战事在身,不便离开,我带了人亲自去寻。《穆家兵书》被穆老爹藏得很好,在一个很难寻到的深山老林里,不过穆老爹给我留下不少线索,虽然路有些难走,地方有些难找,但是最终我还是找到了。   夜间的老林子里升起了浓厚的雾,让人辨不明方向,可见穆老爹当年找这个藏兵书的地方可是煞费了一番苦心,山头隐蔽,地势险要不说,很多地方居然有瘴气,我们在浓雾下本就找不到路,又怕撞进瘴气地带。我略一思索,决定原地不动,先过一夜,等第二天天亮再说。   我命人在周围升了火,为了防范林中猛兽,同时也是为了取暖。我四处看了看,发现一处茂盛的草丛,里头的草都有半人高。我坐在地上,看着火光发呆,现在只要一安静下来,我的心里就觉得很难过,空荡荡的一块,害怕而不知所措。其实从头到尾我都不是一个坚强的人吧。   突然,一个影子一晃而过,我被惊了一跳,周围将士也警觉起来,但那黑影似乎并没有恶意,只是晃了过去而已,我莫名觉得哪里不对,下意识的向前追了过去。   鬼使神差的,我飞身跟着影子跑起来,但它似乎并没有我快,因为跑了不久我就能将它看得更清晰一些了,这明显是一个人的背影,只是这个人的影子看上去显得有些奇怪,整个人趴在地上挪动着,似乎双腿是残废的。   我一个纵身身上前,再一次靠近了他,他整个人都不正常的蜷缩着,甚至可以说是佝偻成一团。说不上为什么,但我就是想追上他一看究竟。   他终究是跑不过我的,被我追到无法,又拦住无路可走。   “什么人?”我拔出剑来,制住他的脖颈。   那蜷缩的身体好像被电击了一般,猛烈颤抖一下,而后不由分说的往前爬动。   他爬得很艰难,我基本用走的就可以跟上。我屏着呼吸,看他的样子心里突然觉得说不出的难过,于是我收了剑,想去扶他:“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他似乎非常怕我,滚在地上急切的想躲避我。   我扶住他:“别怕,我是个大夫,可以给你看看伤的。”   那人始终拼命的低着头。   我低下头细细看他,而后扶住他的双肩。   突然有那么熟悉的感觉。   而这个人似乎更加慌乱了。   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让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的想法:“你……”   我小心翼翼的克制着声音,抖着问他:“师叔……师叔是不是你……”   怎料那人影听到我这样问,愈发急了,近乎癫狂起来,一向将我撞到跑开。那种强烈的感觉再次撞击着我的心,我感觉自己心跳快得都要窒息了,没命的向前追去,全然没注意脚下已经陷入一片沼泽泥淖,等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   “师叔!”我喊他。   身子沉得很快,乌黑的淤泥像一只饥饿的野兽,从我的脚开始狼吞虎咽。   转眼就没到了腰间。   身边没有一个可以抓住的东西,况且瘴气还让我全身都没了力气,唯一的武功也施展不了了。   那人的身影终于停了下来。   “师叔……”我挣扎着,身子下沉得很快。   一根绳子突然飞了过来缠住我的腰,将我猛然拉了起来。   我又惊又喜:“师叔!”   那人想走,却没有我动作快,我将他扑倒在地,几乎是喊出来:“师叔!你是师叔对不对,你没有死对不对!”   当我将这人扑倒后终于看到他的正面时,差点惊叫出声,那是一个怎样恐怖的人啊!   他整个脸上的肌肉都扭曲着,没有眼眶的眼睛看上去像是时刻瞪着人一样,没有唇,牙齿可怕的外翻着,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泛着泡状的伤痕,红红的跟没有皮一样。   我不由自主的呆住了,半晌没有反应。   他看着我,突然低吼一声,粗暴的将我推开,快速爬动想要离开,我一把抓住他的手,可是这只手让我更加毛骨悚然,五个手指头都畸形的弯曲着,看上去像被骨折掉了的鸡爪。   他不停的低吼着,还想跑,我扑过去一把将他抱住,在他的疯狂挣扎下一遍遍哀求道:“师叔,师叔,我是清清,我是清清啊!你不要走,我不要你离开我!求求你。”   怀里的人无声的踢打着我,我忍受着,不住哀求他:“师叔,求求你,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他发出一声一声的低吼,几近疯狂,我无奈,只得抬手而起,将他劈晕。   我紧紧抱着怀中很难称之为人的他,却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那种欣喜和感恩之情几乎无以言表,我抱着他不成人形的身体,在他耳边说:“师叔,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是你的妻子,一辈子的妻子。我会照顾你,如同你曾经照顾我,我爱你,如同你曾经那样的爱我。”   ☆、第106章 了断   我决定先将师叔带回晏国,他伤得不轻,需要先行处理再做打算。荀漠见了师叔也是吃惊不已,怎么也不能相信。   我给师叔专门找了一个小院子,里头种满了他喜欢的雪绒苓,我亲自动手褪下他的衣衫替他清洗,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整和正常的地方,他低吼着,疯狂的挣扎,甚至以头撞地,我只好拼命抱着他,这种感觉我又怎么会不明白!早已不仅仅是来自于身体的伤痛。   我告诉他:“师叔,我求求你,不要让我再失去你一次了好么,我会活不下去,真的,我会活不下去的。”   师叔,就当是我的自私吧,就当是为了我活下去,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比你不在了要好。   我紧紧的抱着他,心里很害怕。   终于,师叔的挣扎渐渐缓和了下来,而后情绪激动的眼里渐渐溢满哀伤,终于无力的让我抱着他。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怎么也止不住:“师叔,就让我再自私一次,最后一次,不要离开我。”   师叔不说话,我不知道他是不能说话,还是不愿说话,然而现在于我而言,只要他还有呼吸,就够了。如此,我还有弥补的机会。   我日日夜夜的陪着师叔,就好像他曾经对我的那样,我会将他推到雪绒苓的树下,一坐就坐上一个下午,他一句话不说,眼里永远无波无澜,但我可以感觉得到,他是愿意我这样陪着他的。只要这样,我就已经很满足了,非常满足,那种失而复得的满足,哪怕全部时候都是我一个人在自言自语,我告诉他这一年多发生的所有事情,如何对付周景,如何想要为他报仇,只有在听到周景的时候,师叔才有了反应,他看着我,不易察觉的摇了摇头。   他不想我报仇。   世上的事情真是可笑,都说周景的出生是为了成全师叔,可现在看来,到底是谁一直在成全谁呢?   这天奶娘跑来告诉我恒儿有些发烧,哭闹不安,叫我去看看。我不放心恒儿,嘱咐了师叔几句,告诉他我一会儿就回,他每天的饮食起居都是我亲自伺候,我知道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的样子。   师叔依旧没有反应。   我跟着奶娘赶去恒儿的宫里,他浑身很烫,嚎啕大哭,我十分心疼,喂了药,再将他抱在怀里,来回踱步的哄着,直到晚上。   “王上。”正哄着恒儿,听见外头通传知道是师弟来了。   “恒儿还好么?”夜深露重,他也是听到恒儿生病的消息,正从军营里赶回来,甲胄外头披了件披风,将手中马鞭直接丢给宫女,就要伸手接恒儿,我示意他身上的衣甲会冰着恒儿,他这才勉强由着宫女将便服换好,出来后急忙从我手里接过恒儿,轻言细语的哄着。   荀漠抱了大半夜,恒儿总算不再哭闹,踏实的睡了过去,奶娘轻手轻脚的抱着他下去了。我叫婢女替我去取披风,问师弟:“今天太晚了,你第二天还要上早朝,就在这宫里头歇了吧。”   我接过婢女递过来的披风披好,荀漠看着我没说话,等我系好风衣带子准备走的时候,他一把抓住我的手。   我看他一眼,问道:“怎么了?”   “清清,今晚你就别走了。”他说,“我们,都有许久不曾在一起了吧?”   应付周景确实是件很麻烦的事情,以前每晚都能跟我发发牢骚,如今我要照顾师叔,倒是许久不曾同他聊天了,但我还是表示为难:“不行,师叔那边一个人我不放心。”   “他要多少下人?十个二十个还是一百个?你要多少我给他调多少,你还有什么不放心?”他语气不好。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情况,别人能碰他么!”   “别人不能碰就你能碰?!”他突然冷笑一声,提高了声音。   我转身就走。   “不许去!”他抓住我额手腕。   我不想跟他吵,便主动放缓了语气,耐心询问:“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   正等着他开口,却被他一把抱住了:“清清……”   我愣了愣,一想到他面临的压力,还是张开手,也抱了抱他,柔声问:“怎么了师弟?你是不是太累了?”   对他我终究感觉有些愧疚,毕竟荀漠这个师弟帮了我这么多,不仅从周景手里救下了我,还在师叔死后给了我和恒儿一个安身之所。从小到大,穆清清有什么困难他都会尽力帮助。为了替我报仇,他一改先前那股无所谓的闲散君主做派,苦心经营,一直与周景抗衡着。我知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可以说并非寻常人所能做到的,即便我将穆家旧部和清涟山庄全部带来支持他,对付周景都让他付出了巨大的精神力气,可他由始至终都这么无怨无悔的帮我,对我很好,对恒儿更是视如己出,我很感动,也一直很愧疚。   “来。”我牵住他的手到床边,亲自给他宽衣,让他躺下,而后给他捏着肩膀缓解压力:“我一直欠你一声谢谢,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事,师弟。”   他闭着眼睛:“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谈不上什么谢谢。”   我没再说什么,吩咐婢女将安神香点上,专心致志的给他放松筋骨,想让疲惫的他今晚能睡个好觉。一个时辰之后,我见他呼吸均匀,睡得已然安稳,便轻轻的给他盖上被子,蹑手蹑脚的准备爬下床。   我的脚刚碰到鞋子,突然被他勾住了腰,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便被他压倒在榻上。   “怎么了?”   我做了他一年多的王妃,这期间我们的关系还算亲密,嬉戏打闹,同塌而眠也不是没有过,但那仅限于姐弟之间的那种感觉,毫不违和。   今晚的他让我感觉有些奇怪,于是我装作轻松的笑了笑,推推他:“你太重了,压得我喘不过气了。”   荀漠没有像往常那样与我开玩笑,依旧没有说话,有点儿那么居高临下的看着我,长大的师弟有那么一瞬间的邪魅狂狷风,导致我瞬间不能适应了。   “还是睡不着么?要不……我再给你揉一揉吧。”我拍拍他的肩,却被他一下压住手掌紧紧抓住。   他看着我,那种邪魅狂狷风又侧漏了:“清清,你到现在还不能接受我么?”   我强作淡定:“我早就接受了你啊,师弟!”   “我不是你的师弟,我现在是你的夫君,你也不是我的师姐,你现在是我的王妃。”他紧紧压着我吼了几嗓子,仿佛曾经的二皇子附体了,导致我很惊讶的盯着他看了半天,以确定并没有被赵胤的魂上身。   “师弟,你压得我很疼,咱能起来说话么?”我冷静的提议,这种狗血的姿势一定会引出一个狗血的走向从而导致一个狗血的发展结果,我必须调整一下。   还好,他看着我,终于将身子挪开。   等他放开手后,我坐直身子,正色道:“师弟,你一定是累坏了。”导致脑神经紊乱。   他还是抓着我的手不许我下床:“清清,你一定要这样跟我装傻么?”   我嫌烦了,这种小言风很讨厌好么。   甩开他的手:“不是我装傻,你是逗逼了师弟!”   “别再叫我师弟!”他突然吼出声来。   我:“……”   然后,我的师弟扳过我的身子,问我:“要多久?要我等你多久呢?”   我简直被他震惊了:“师……荀漠,如果你心里放下锦鸢了呢,那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明儿个一早你就可以广选美女充盈后宫了……”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堵住了。   我脑回路瞬间崩了,瞪大眼睛,看着他在我眼前放得很大的一张清秀面容,顿时有一种莫名的惊吓和不安,于是我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冲他喊:“你疯啦!”紧接着像被人踩到尾巴似的跳下床,擦了擦嘴巴,指着他:“荀漠!你要是想女人了我完全可以理解,你找多少个女人都无所谓,只是别在我这里发疯好么?”   他也像被人踩到尾巴一样跳下床,又箍住我的肩膀,表情狰狞:“你说我在发疯?!你是我的王妃,我这样做是在发疯吗?啊!?”言毕又突然低下头将我的唇堵住。   这尼玛太丧心病狂的狗血了吧!   我挣脱开他,想跑开,被他一下抓住手腕。   我反复挣脱,又被他反复的制住,直到我二人都气喘吁吁。   他咬牙,开始人身攻击:“你想去哪里?恩?去照顾那个废物?那个废物能给你什么你还这么想着他,他连男人都不是!”   于是本来就已经超级不爽的我毫不犹豫的挥手过去。   “啪!”我这一个巴掌让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不许你侮辱师叔!”   理论上讲,他这算轻度欺师灭祖,我作为师姐扇一巴掌也不为过吧……   不等我忐忑完,荀漠已经捂着脸狞笑起来:“难道不是么?他算个男人么?他能给你什么?”接着冲过来一下扳过我的肩膀,低头跟我吼道:“清清,我等了你多久难道你看不到么?我不想勉强你,我一直给你足够尊重,可是你尊重过我么?我的王妃,天天从头到脚的伺候另一个男人,甚至连晚上也要跟他一起去睡!”   我试图跟他把乱掉的关系捋顺:“你傻了吧,师叔才是我的夫君,我不照顾他照顾谁?!”   荀漠双眼泛红,暴怒之意显而易见,他伸手抓住我的下巴将我拽到胸前,狠狠道:“今晚我倒是要让你知道,现在谁才是你的夫君!”   他现在已经彻底失去理智,我不多说,直接跟他交手,他力气比我大,来来回回几个回合我打不过他。   “我们说好是假的!”   他压着我:“成亲也有假么?!”言毕低下头,不给我任何反抗的机会。   简直狗血到丧心病狂。   我躲开,为今之计只有用上最狗血的一招,我容忍着他在我身上的一切举动,淡定的看着他,故意用冷冷的语气道:“如果你只想得到我的身子,那就请吧,不过我永远不会喜欢你!”   荀漠终于舍得从我身上暂时离开,伸手抚上我的脸:“能得到心固然好,但是现在我却认为,先得到身子也是不错。”   妈蛋!这一招不是面对强X戏码的经典对策么,屡试不爽的,怎么轮到我用就不灵了。   荀漠开始进一步动作,我不得不思考在古代有没有婚内强X这一说法,千钧一发之际,外头响起师傅犹如救世主般的声音:“清清,你师叔在哪里?”   师傅在外头懵懂的继续呐喊:“清清!你在里头不?”   我大声回应:“在啊我在!你进来啊师傅!”   于是我师傅进来了。   荀漠没办法再继续,只好起身放了我,我急急忙忙整好衣衫跑去外殿,师傅正等得很着急,一见我便拉着问:“听说你找到白叶那家伙了?他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我回头看了一眼荀漠,对师傅道:“师叔伤得很重,这些时日可能需要我们二人好好照看。”   师傅点头表示赞同:“这是自然。”   于是我飞速的收拾了些东西直接搬来了师叔的小宅。这些时候师傅一直在小院同我一起照顾师叔,师弟从那晚之后倒也没来找过我们麻烦,师叔现在的情况不宜折腾,我只好先将他的伤稳定下来再说。   我在小院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师叔,即便他现在伤得毫无人形,我也仍旧要让他的白衣服纤尘不染,将他的墨发用白玉缚住,依旧光洁如缎,渐渐的,从背后看,师叔还是曾经那个师叔。   师叔的眼里始终透着哀伤,从早到晚只是这样僵直的坐在轮椅上静静看着窗外雪绒苓花开纷落,我从身后将他抱住,将头埋在他的脖颈里,漫天的雪绒苓在风中纷纷扬扬,好像春日一场绵绵的白雪,落满了我二人的衣裳。   “清清。”背后有人叫我,我转过身,是荀漠站在我们身后,他明黄的披风上也落了不少雪绒苓。   他往前走了几步,看着师叔的背影:“师叔……他……还好吧?”样子有些尴尬。   “很好。”我冷淡的回答他。   “唔。”他点点头,不知道说什么好似的,片刻道:“我来是想跟你道个歉,上次……”   我走到他身前:“没事,你是太累了,所以要注意休息才好。”   “你别放在心上,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说好。   他也没什么好说的,站了会儿便走了。   我走到师叔身前,蹲下来将脸贴在他的扭曲的手掌心里摩挲:“师叔,我这一辈子都是你一个人的妻子,等你伤养好了我们就离开这里,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到我们。”   感觉脸上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其实我是个很没用的人,我很害怕失去你,我只想同你在一起,但如果……”他抬眼看着他:“如果你希望我报仇,我想,我应该可以做到。”   师叔低头看着我的眼睛,半晌,摇了摇头。   心里是说不出的哀伤。   ***   前朝大周遗留下来的问题仍在,零零星星的农民暴动从来没间断过,这样的动乱在诸侯国之一梁国达到了一个顶峰,那梁王竟然连自己的王都建安都没能收住,被起义军们直接攻到了老巢。   梁国是老诸侯国,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军事位置都让人很难不产生想法,更何况老梁王在那些老诸侯王里的威望颇高,收服了梁国,便是间接性的将剩下的几个倚老卖老实力雄厚的老诸侯国都收入囊中,南北对峙的天平一定会有所倾斜,九州之内新的霸主将会浮出水面。   如我所料,周景对这一仗很看重,毫不意外的御驾亲征了。一山不容二虎,按照他的性格,卧榻之侧自然不容他人鼾睡,一有机会他一定会除掉晏国。   我正在给师叔房间里的瓶子换桃花,想给他一片素色的房间里增添一些亮色,荀漠一身戎装的来跟我告别,自从那个晚上之后我们之间始终有些隔阂,彼此回避。   他掩饰性的咳了两声,用手托了托桃花的花枝,道:“师叔真幸福。”   我没说什么,说起来我早就不生他的气了。   荀漠看着我,故作轻松道:“师姐你放心吧,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看着他一脸诚恳的模样,我心里有些不安,将穆老爹的兵书递到他手上:“不知道是否真的如传闻中说的那般神奇,只希望能对你有点帮助。”   这里头不仅有理论性的用兵方式,更积累了穆老爹在这九州每一寸疆土征战一生的实战经验,甚至细化到每个地形地貌。   荀漠接过兵书:“师姐,你放心好了。虽然你不能接受我,但我保护你的心意至始至终都不会变。”   我点点头:“我知道的。”   目送荀漠离开,窗台边的师叔咳嗽了好几声,我赶紧取了披风给他披上,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说:“师叔你放心,等替你报完仇,我们就去一个地方隐居起来,到时候不会再有人能够伤害我们了。”   那双眼睛静静的看着我,却仍旧溢满了哀伤,让我心疼不已。   荀漠将会一个好皇帝。等到这一切结束,我就可以和师叔一起安安静静的隐居山野,再也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日子一天天过去,每天都会有捷报从战场频频传来,师弟亲自给我写了封信,说穆家兵法绝对是个神奇的存在,对梁国一战作用颇大,因为这本奇书,他对抗周景的诡谲用兵居然能够游刃有余。   我把这些好消息都转述给师叔,可是他眼神里的伤痛并没有减少太多。我能够理解他,周景再怎么置他于死地,也是师叔一心觉得愧对和想要弥补的弟弟,可以说师叔的前半生几乎都是为了帮助周景那个弟弟而活。   我懂师叔的心思,跪在他的膝边抓住他的手道:“师叔你放心,我知道你不想要周景死,但他一定不能坐上霸主的位子,以后再也不能有人打扰我们,我只要这样就够了。”   “咳咳!”师傅正好跨进门来,调侃似的轻轻咳嗽了两下。   我站了起来:“师傅。”   师傅应了我一声,走上前抓住师叔的手腕,细细看了看,说道:“伤势基本痊愈了,这命也真是够大的,一般人烧成这样早没了。”师傅看着师叔道:“你也别别扭了,清清这孩子嫁给小漠也是迫不得已,当时我们都以为你已经死了,你叫她一个人挺着个大肚子能怎么办,不过他二人的关系我是知道的,小漠也就是把清清当成亲姐姐的养着,现在老天也可怜清清,让你九死一生的活了下来,还被她撞见了,依我看你们以后就要好好过日子。”   我笑,看着师叔道:“师傅难得说这么在理的话。”   师傅瞪我一眼:“你这是在夸我么?!没大没小的!”   正说笑着,一个婢女从外头急急跑来,“王妃!不好了!王妃!”   “怎么?”   “前方将士来报,王上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快完结了呀~~~   ☆、第10 7章 □□   一开始的战事都还很乐观,荀漠一直带人打到梁国的都城,可在他进入都城之后才惊觉这是一个可怕的圈套,周景那边突然有大批的兵马犹如从天而降一般,将都城团团围困。那些将军前锋各个骁勇善战,晏国被逼得连败好几场。荀漠不甘心,亲自披甲上阵,没想到周景知道后也亲自出来迎战,交战中荀漠被周景一箭射下马,这会儿生死未卜,全部被围困在建安城内。   “什么叫生死未卜?!”我对那前来报信的小兵呵斥道:“你倒是把话说清楚!”   那小兵受惊伏在地上:“王……王妃息怒,生死未卜……就是,小人来报信的时候,王上他还很危险,不知道能不能挨得过去!”   师傅比我还急,抬脚就要去梁国建安城,被我一把拉住:“师傅你一个人去也没用,你听方才那小兵说了前线形势么,这种带兵打仗可跟江湖打斗不一样。”   师傅很暴躁:“那怎么办?!难道就坐在这宫里头能想到法子?!”   我也很焦虑,但不得不冷静,师弟要是出事我肯定不能原谅自己:“这样吧,我跟你一起去,我们带上穆家军,应该可以解围。”   这是我手中最后的保障,原本早就该将兵符带给荀漠的,但因为师叔回来了,今后我们一定会需要穆家军保护周全,所以我已经决定将穆家军留在身边。此番出征,我只是给了荀漠穆家兵书,并没有派出穆家军随着荀漠的兵马同去,当然,也是没料到事情会坏到这步田地,原本势均力敌,怎会一夕之间兵败如山倒?!   我将师叔安顿好便出发了。   建安被围,我们赶到的时候,远远便能见到迎风而展的明黄色战旗上一个个大大的“周”字。   在荀漠赶到之前,周景就已经拿下建安,晏军有密探在越军,本安排好一出里应外合之计,谁知内里早被周景识破,要知道将计就计一网打尽一直是周景惯常用的手段,他佯装毫不知情,容那探子与晏军依计行事,接着在晏军动手后佯装不敌,弃城而走,待晏军占领建安城之后,二十万越军几乎从天而降,瞬间将建安围得严严实实,晏军突围不成,守城更是面临断水断粮的危机,已然兵临绝境。   我在与建安遥遥相望的岭南扎营,师傅一路上都很焦虑,简直好像荀漠是他亲生儿子似的,一向淡定的师傅在这种时刻忽然像变了个人,一个劲儿的跟我提议,而这些馊主意无外乎都是强攻,强抢,我不得不屡次提醒他:“师叔,我们在打仗,不是打架。”   “那你就看着他死!”师傅很生气。   我只好解释:“不会的,如果越王想要他的命,怎么会一直拖到现在?”   师傅冲我眼睛一横:“姓周那小混球又想干什么?因为你?”   我咳了咳:“不知道。”   “我之前都跟你怎么说来着!叫你不要去招惹那小子你偏偏不听!……”师傅开启话唐僧模式,从穆清清十五岁开始数落起,将我跟周景的相爱相杀反复阐述鄙视。   我十分无语,赵龙上前提议要不要他带人先行叫阵探探虚实,被我拒绝:“你们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动,无论是谁。”赵龙有些疑惑,不过还是答应了。   但是,凭我的水平智商能力,实在是没有办法想出一个高大上的计策来跟周景斗一斗,导致师傅差点抽我,当我正想叫一个将士带些人马前期叫阵探探虚实,越军就来了。   而且还是周景亲自来了。   输什么不能输气势,于是我方将领提兵上阵了。我从帐里远远看见周景坐在一头高头大马之上,伸出手,身后立即有将领递上一弯玄丝羽箭,他挽弓搭箭,三箭连发,直中我们这边将士的帽盔,将他射下了马。   身后赵龙要亲自上去,被我抬手止住:“没有我的吩咐,你们不要动。”   周景将弓交给身后的人,打马向前,走到两军中央,我在军帐里望着,实在不得不佩服他那种碾压全军的霸气气场,他凌然于马背之上,说:“叫你们王妃出来见孤。”   荀漠调教出来的将领还算不错,虽然战败,但骨气不败,站在地上仍旧死撑,举剑指着高高在上的周景,骂道:“贼王,我们王妃岂是你能见的!”   周景的嘴角随意笑了笑:“你这么迫不及待的想死,不杀你倒显得是我的不是了。”   这位将领显然太不了解越王的为人了!   周景一剑挑去。   “住手!”   我怒斥的一瞬间,赵龙救下了那个小将领。   “清清?”周景弯了弯嘴角,“没想到如今要见你还得费这么些周折。”   “越王有何指教?”   周景满面微笑,好像这是一场老相识的久分初见,喜悦而温馨。他向我伸出手:“跟我回去吧,我保证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有事,好么?”   听听这口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身处耶路撒冷救世主降临了。   我冷笑:“越王殿下怕是太高估自己了吧!”话音刚落,整个地面都抖了起来。周景面露疑惑,他身后的将士更是满脸的错愕和忐忑。   “看!那是什么?”有人喊了一声。   远处卷起漫天尘土,让人分辨不明,待再近一些众人才看清楚,竟是牛群撒蹄而来!   “王上小心!”有忠心耿耿的副将立即上前要保护周景离开。   我命人用火雷绑在牛尾巴上,让疯狂的牛群冲进周景的军营,想造成混乱之际,里应外合的让荀漠他们突围出来。   这个方法其实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实际操作起来很难控制,疯狂的牛群到处乱跑,冲散周景阵营的同时也会误伤到了我们的兵营里。   一头发了疯的牛向我冲过来,我闪身避开了牛身子,却没能躲过牛尾巴身上的火雷,只听轰一声,振聋发聩,全身发麻。   睁开眼睛却见到周景正伏在我的身上,浑身是血。很显然在火雷爆炸的那一刻是他飞身将我扑在身下。   他总是这样。   可是这又能怎么样呢!   “我觉得你这样真的很讨厌。”我对他说。   “是么?”他的脸是惨淡的白色,也许别人看不出来,但我一看就知道他伤得不轻。   “是的,很讨厌!”   “可是清清,你看,你抱着我。”   “……你想多了。”   “如果非要这样才能让你抱一抱的话,也挺好的。”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笑,我却笑不出来。   就在此刻,在城里的荀漠也收到信号,带着兵马从建安突袭到这里与我们汇合,赵龙和荀漠同时飞身而来,将重伤的周景制在剑下,周景毫无反抗之力,只是看着我。   我只是想救出荀漠,这种结果算是意外的收获?!   我吩咐赵龙:“将越王带回去。”   梁国如愿被晏国拿下。   建安地牢里,重伤的周景被绑在一副木架上,四肢用铁链缚住。   “这下你可满意了?”他听见我过来的脚步声,疲惫的抬起头,即便伤成这样,到了这步田地,他那副睥睨的神色丝毫不变。   “周景,一直是你在苦苦相逼。”   他嗤笑一声:“清清,你我之间,到底是谁在苦苦相逼?”   我跟他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转身离开之时,他将我叫住:“我记得你说过,我死了你会同我一起死?”   我停下,冷笑:“周景,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希望你死。”   “所以我死了你不会难过了,不会觉得活不下去,依旧会很好的活着对么?”   “是。”我丢下一个字,直接离开。   我昂首阔步的走出牢房,好像完成了一件多么伟大的事情那般,刻意的摆出一副大事已成的昂然模样,都结束了不是么。   我不紧不慢的走着,一步一步,一瞬间都不知道要往哪里走,整个人突然就蒙了,走到半路,总觉得有些异样之感,又匆匆返回大牢。   荀漠正在里面,我知道他要做什么。   看见我来,他说:“越王一死,越国必乱,这场仗才能真正结束。”   我拦住他:“还是我来动手吧。”   荀漠看了我一眼,拒绝了,避开我要拿剑的手:“这些事情不用你来做。”   我争执:“为了穆家,为了师叔,理所当然该由我来!”荀漠根本不管我,直接一剑下去,直中胸口。   我还是惊呆了。   在我最恨他的时候,我甚至幻想过亲手杀了他的场景,也无数次的幻想过他落魄的样子,他走投无路的样子,他各种悲惨的样子……而现在,这个人真真实实的死在我的面前。   我觉得自己整个的呼吸都有些不自然了,我看着他的尸体,缓缓蹲了下去,即便沾满了血污,他那张脸依旧芳华灼灼,俊美无双,如今他安安静静的闭着眼,那份清雅将这肃杀阴暗的牢房映得熠熠生辉。我冰凉的指尖抚上他尚还带些余温的脸颊,在这一瞬间,我所有的情绪好像都消失了,或许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感受到快乐和悲伤,感恩和怨恨,不会笑,不会哭,不会激动,不会愤怒,不会有任何情绪。   荀漠看着地上的尸体,取出锦帕来擦拭剑身的血迹,而后将剑交给身后的将领。   自此天下便再也没有与他抗衡的君主了。   一切都发生得这么快。   荀漠班师回朝,我们途径梁国旧城凤阳,行军几日,大家都有些劳累,荀漠便下令将营地安札在此。   我亲手做了些点心去找荀漠,同时跟他表明了离开的意思,我不会同他一起回去,就此离开是最好的,可以说王妃在此次征战中不幸遇难,这样也能给他留些面子,毕竟荀漠将来是要君临天下的皇帝。   荀漠听完并不答应,仍旧提议我同他一起回去,并说:“师叔还在等着你呢。”   我拒绝:“若是一同回去了晏国再走,总是会给你留下诟病之词,你帮了我这么多,我怎么能再拖累你。”我故作轻松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弟,你以后可是要做这天下的皇帝了呢!”   荀漠拉着我的手:“清清……”他欲言又止:“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我有些意外,进而笑道:“傻师弟,人总要分开的,既然事情了结了,我跟师叔自然是不能再住在宫中的。”   他抓住我的手,殷切的说道:“清清,我知道你想照顾师叔,我们可以一起啊,我愿意同你一起照顾师叔,大不了我保证不会再吃醋了,只要你别离开我不行么?”   我有些惊愕,进而笑道:“亏你想得出来,什么叫一起照顾,我是师叔的妻子,名义上又是你的王妃,怎么好住在你的王宫里?别闹了,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我递给他一个小食盒:“这里是你最喜欢吃的小点心,我特地给你做的,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给你做了。”   我们都看着这个食盒,低头无言。   片刻,我转身:“好了,我走了。”   “清清!”他拦住我,“你一定要这样么?你一定要离开我?”他握住我的肩膀:“我已经说过了,不介意让师叔住在宫里,而且……而且你想怎么照顾他都行!”   “别傻了,这样对你不公平,你会被天下人笑的。别忘了,你将会君临天下。”我对师弟的任性有些好笑。   “我不在乎!”他打断我,模样有些与寻常不同。   我正了颜色,决定不再跟他依依惜别,快刀斩乱麻道:“师弟,我们在这里便就此别过吧!师叔那边我自会安排人将他送出来,师弟,你会是一个明君,好好待这个天下。”我退后几步,拱手:“大恩不言谢,后会无期!”   他拦住我,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盯着我道:“如果我不让你走呢?!”   “师弟?”我疑惑的看着他。   他脸上的神色突然发生了变化,变得让我感觉很陌生,他一把将我拉近,伸手抚上我的脸颊:“清清,你真是太不乖了。”   我看着他,心里一直存着的那股不祥预感愈演愈烈。   他仍旧在缓缓抚摸着我的脸颊,不紧不慢道:“清清,我还想好好的哄着你,可是你为什么就是这样不听话呢?为什么不乖乖跟我回去?居然还想在这里就同我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我防备的看着他:“难道还有很么问题么?”   “呵呵……”他轻笑:“清清,我只想说,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妨碍到我们了。”   “你什么意思?”我躲开他,却又被他抓住,他猛然将我转了个身,从身后将我抱住,紧紧靠着我道:“清清,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么?!”   我慌了神。   他一低头,唇正好落在我的颈窝里:“还好,这天终于被我等到了,不算太久。”   “师弟,你怎么了?”我躲开他,表面上打算继续装傻,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应对。   他对我的态度显然很不满,将我一把拉住,神色狠厉道:“和我亲密就让你如此难受么?!周景可以,白叶也可以,为什么我就不可以?!”   我推开他:“你疯了么?!”   “我疯了?!”荀漠好笑的重复了一句,突然仰天狂笑了,“清清,你是我的王妃,你认为我这样对你是疯了?!你难道从来都不知道要如何做我的王妃么?!”他说完,一下将我的上衣撕开。   他低头在我脖颈的瞬间,我狠狠在他的肩膀上咬了一口,疼得他闷哼一声,我瞅准机会暂时脱离危险,将衣服大概挽好。   荀漠只是暂时疼了一下,但表情依旧轻松,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清清,你要知道,如今再也没有人能阻止我了,你还在躲什么呢?!”   “你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情?!”   “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他笑道:“我荀漠从来说到做到的啊,清清,有哪一次我没有帮你?不过你不知道,我也答应过我自己。”   我拢着衣服被他逼得步步后退:“答应自己什么?”   他停住脚步,看着我道:“我要你。”   就在我被这雷人的情节发展彻底震惊掉的时候,荀漠已经扑到了我的身前,做了很不妥的举动。   于是……   “啪!”我没有丝毫犹豫,挥手给了他一个耳光。   我实在不能理解:“你怎么会这样?我是你的王妃没错,可当时咱们不就说好是假成亲么?!我是师叔的妻子,只能是他一个人的妻子,我只会跟他在一起,这还不够清楚么?!”   荀漠舔了舔嘴角的血渍,表情是从未有过的阴险:“这个时候你还想着你那个师叔?呵呵,清清,别傻了,你乖一点,我回头还能吩咐他们留个全尸。”   我惊:“你对师叔怎么样了?!”   “清清,何必要让我现在把话都说绝了呢?我怕你不高兴,原本是想骗着你哄着你的,可是你却非要走到这一步!”他阴沉的笑着反问我:“你觉得我会养着你的师叔?别开玩笑了清清。”   我与他交手并不占上风,被制服之后便被抱着扔在榻上。   我冷静以对:“在这种肮脏龌龊的地方,你也不觉得恶心!”   他动作不停:“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只要是你我二人!”   我的衣服差不多被褪了个干净,他动作很急,毫不犹豫,就在荀漠差点成为我人生中第二个男的时候,一道白光闪过,荀漠为了躲避,不得不翻身下床,我迅速抓起外套套起来跳下床。   “师叔?!”待看清来人,我惊喜的喊了一声。   “你居然没死?”荀漠不慌不忙的披上一件外套:“你还真够命大的。”   “的确很大。”这是师叔第一次开口,声音嘶哑得可怕,好像声带都被破坏了似的,但好歹证明他并非不能说话:“命大到你放火都没能将我烧死。”   我震惊。   荀漠却很从容:“你都知道了?不简单呐,这样也能被你知道。”   “任何事情都会留下马脚的晏王,当时周景的人折回来其实是想放了我,但是却被你的人杀了,之后再次放火的人是你的人。”   “想象力很丰富啊。”荀漠不承认。   我也觉得这很难置信。   师叔丢了个哨子过去在他的脚边:“这是其中一个杀手的东西,晏国暗卫才会有的紧急暗哨,放火的就是他们。”   荀漠却并没有多少被揭露坏事儿的惊慌,无所谓的说道:“那又如何呢?即便我现在承认了,对,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你这个废物又能怎么样呢?!”   ☆、第10 8章 结局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忍无可忍的质问。   荀漠看着我笑:“为了你啊,他不死,你又怎么会走投无路的变成了我的王妃,只可惜你是个养不熟的小野猫,我废了那么多心思、花了这么久的耐心,你心里却都一直装着别的男人!”   与荀漠狗血的言论相比,师叔算是靠谱的回答了我的问题:“你一个人根本就对付不了周景,所以你不停的挑拨我和清清与周景反目,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得到穆家的兵书和旧部,甚至我的清涟山庄,你做这一切,不过就是因为你的野心吧,晏王殿下。”   荀漠很夸张的鼓起掌来:“聪明啊!”   师叔并不害怕,甚至将轮椅还往前推了推:“不过,我还是有很多事情想问你,还请晏王殿下帮忙解惑才好。”   “唔……”荀漠装模作样的沉思了一番:“本王一直心慈,给你做个明白鬼也是不错的。”   “你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筹谋部署的?赵拓谋反的时候,还是与拓跋楼结盟的时候?又或者,让我来大胆的猜一猜,是从穆老将军受伤的那个时候开始?!”   荀漠听罢,朗声大笑:“白叶不愧是白叶,这足以说明本王千方百计的想要弄死你的确是一个明智之举。”   “在卫显公还未登基的时候,你就有所部署了吧,当年你与二皇子赵胤结盟,埋伏穆老将军直接导致穆家的灭门,确有此事吧晏王殿下?”   荀漠挑了挑眉,并未否认,看向我道:“清清,那个时候我是真想照顾你的。”   我反唇相讥:“陷害我的父亲和夫君,然后利用这个机会来照顾我?亏我还对你感恩戴德的!你真是够无耻!”   师叔继续说:“二皇子赵胤自然希望支持大皇子的穆老将军去死,而早就存了吞并天下的野心的你,一直将卫国视为心腹大患,正好也希望借着这么机会除掉穆老将军大力削弱卫国的实力对不对?可是你没有想到,当时的卫显公赵胤和文昌侯周景上台之后,卫国会比先前更加强大,于是你又千方百计的教唆他二人的关系。”   “其实你跟王婉早就有联系了吧?”我问荀漠。   荀漠饶有兴趣:“哦?我们隐藏得这么深也能被你发现?”   “当所有人都以为恒儿是周景的孩子之时,我这告诉过你那孩子是师叔的,不是你说的,王婉又怎么会知道呢?”   “不错。”荀漠道:“还有什么?一并说吧。”   “之前几年在背后支持赵拓的那个人其实一直就是你一个吧!”   “那天晚上在王婉宫里的那个人,也是你吧?!”听师傅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被王婉算计,赵拓欲行不轨的那个晚上,最后出现将我抱走的神秘人,那身织锦衣裳摸到身上的感觉就是荀漠平日里最爱穿的一件锦袍!   荀漠一直微笑着听我们说话:“白叶啊白叶,我这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失踪了这么久竟能摸清楚这么多情况,你说的这些我没什么好不承认的。但是!你们看看,只有我晏王荀漠才是最后的赢家不是么!白叶,你知道了真相又如何?最后还不是晚了,越王已经死在我的剑下,而你呢,不过是废物一个,你既然从宫里逃出来了,那就赶紧逃吧,何必又过来送死!”   “你真觉得他是来送死的?”清冷傲然的声音在这黑夜中清晰的响起,昏暗的光影中,一个颀长身影缓缓踱进我们的视线,玄色金丝龙纹锦衣,将他绝色清雅的容颜衬托得威严而又霸气。   “周景!”荀漠显然震惊得不能自已,甚至倒退了两步,满脸的不能置信:“不……这不可能,你不是已经死在我的剑下……”   周景冷冷的嘲讽道:“一个替死鬼而已,你晏王不是自诩很聪明么?不是自诩为人生赢家么?连这种幼稚的错误都会犯?!”   荀漠依旧不相信:“你……你骗我!”   在这种时候,周景突然回过头来看我,唇边舒展出一抹温柔的笑意:“清清,你抢他的剑是想故技重施的救我么?我就知道,你还是舍不得我的!”   我无语。   寒光一闪,荀漠已经先动手了。周景身后的侍卫直接一哄而上,将他制服。   “来人!来人!”荀漠被摁在地上大喊,外头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周景上前两步,道:“荀漠,别再垂死挣扎了。这城早就被孤的兵马包围了,你现在想要出去看看么,外头都是孤的兵马。”   荀漠不再说话,趴在地上重重喘息。   整件事情太过突然,我已经不知要如何处理面对。   周景举剑。   我将他拦下:“别……”   “放他一条生路吧……”我说。   周景看了我一眼。   “无论如何,哪怕他的出发点从一开始就是坏的,最起码也确实给过我帮助,所以……留他一条性命吧,其他要怎么处置……随便你。”说话的时候我没有抬头看周景,言毕,我转身推住师叔的轮椅。   周景一把拉住我的手臂:“你去哪儿?”   我还是不想抬头看他:“我只想找个地方跟师叔安安静静的生活。”   周景很急切:“清清,我已经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恒儿是我的孩子对不对?”   我低眉:“那又如何呢?”   “你回来,清清,我求你。”   我终于鼓起勇气抬头:“可是周景,是你先不要我的啊。”   他仍然死死的拉着我的手臂,好像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似的,他的眼神有些闪烁;“我……我只是以为自己可以,却发现我还是一个自私的人……我没有办法把你让给别人,我很嫉妒,发了疯一般的嫉妒……清清,你知道么,我……”   我打断他:“别说了,周景,还是那句话,一切都晚了。”   师叔坐在轮椅上,一直没有开口。   周景不能接受:“我不信,只要你还爱我,一切都不晚!”   眼角突然寒光一闪。   我跟周景同时闪身,荀漠没能伤到我们,却仍旧不死心,居然身形一转反手去偷袭师叔,我立即扑过去将师叔抱住,我以为那一剑会没入我的后背,但事实上竟然没有,最后关头偏了过去,只是擦破了我背后一点儿皮肤。   “清清!”周景一脚将荀漠踢飞,而后甩过去一剑,堪堪没入荀漠的胸口。   我看着荀漠轰然倒地,鲜血从唇边不断溢了出来。   “清清……”他向我伸出手。   周景不让我过去。   “没事,他要伤我,方才就不会收回那一剑了。”   我走过去,蹲下来,他仍旧向我伸着手。   我想了想,握住。   “清清……方才白叶说的什么都对,只是还有的他不知道,你愿意听我都说完么……”   “好。”   “咳咳……”他咳出血来,又勉强忍住:“我害了你爹,千方百计的要你恨周景,但我真心实意的想要照顾你,我多希望你的身边只有我一个人,那样你就可以让我照顾……”   “……”   “清清!”他看着我:“你真以为我心里爱的是锦鸢?”他自嘲的笑了笑:“我喜欢人,一直是你,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变过。可是你从来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好,“那么,锦鸢……”   荀漠看着我:“清清,你总是喜欢装傻不是么,什么事情都不去认真想一想,好像这样就能够逃避似的。”   我看着他不断涌出的血,忍不住道:“你别说了……”   “多不容易啊,你第一次担心我。”   “……其实我一直都很关心你。”   “那你还愿不愿意再抱抱我。”   我看着他殷切的目光,还是张开手臂,勉强将他环住。   荀漠靠着我的肩头:“当年的我虽然顶着王子的名头,然而却是一个被晏王室遗弃的王子,若非被师傅收留,我可能连活都活不下去,你呢,你是名震天下的穆大将军唯一的宝贝女儿,我在你面前从来都很自卑,我一直都在想,我有什么资格去喜欢你。后来我的皇兄皇弟们各个斗得你死我活,父王才重新想起来还有我这个儿子,那时候我我不再是连吃个冰棍都没钱付的小孩子了,我有了很多东西,富贵荣华,显贵地位,我也可以给你了。可你还是不愿意正眼看我,你总是嘲笑我幼稚,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过么?”   “对不起,我并非有心,我只是……真的拿你当弟弟才会说那样的话。”   “我不是你弟弟!”他吼了一下,又猛烈的吐了几口血,我有些难过,替他擦掉。   他喘了喘气,又继续说:“后来你爱上了当时的文昌侯周景,我很难过,我连向你表白的勇气都没有,又如何跟他竞争?我去借酒浇愁,去找乐子,正好遇到锦鸢,我为她一掷千金,我只是想引起你哪怕是一点点的嫉妒也好,可是,你完全没有反应,你的眼里心里都是周景。”   这曲折的故事让人匪夷所思,我已经不知要如何应对了。   “你的心里从来都没有我,哪怕一点点!你知道么,我从来都不比他们任何一个人少爱你一点点啊……咳……咳咳……”   我用手去接他不断涌出的血:“师弟,我一直当你是我的亲人,一直。”   “我不要!”他整个人都在剧烈的抖动,“我不要当你的亲人,我要你爱我。”   “我爱你,爱弟弟那样。”   “不!我不要你这样的爱,我也不要你像爱白叶那样的爱我,我要的,是你像爱周景那样的爱我!”   我顿时有些尴尬,抬头看了一眼周景,正好对上他的视线,我赶紧低下头:“你别说话了。”   他突然很大力的抓住我的手,周景立刻冲上前,我示意他没有关系,让他不要过来,周景防备的站在一边。   荀漠抓着我,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清清,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许我一个来生?!来生,来生……别再当我是弟弟。”   “……”   “下辈子,下辈子一定不要再当我是弟弟了……好不好……”   “……”   “……”   “……”   “好。”   ***   我推着师叔走在璧草山的山间小路上,漫天的雪绒苓纷扬而下,落满了我们的肩头,我取过披风罩在师叔的肩头:“风大。”   他没说话。   这时候六师兄跑了过来:“师傅,师妹,越王病危了!”   我双腿一软几乎要跪了下来,靠着轮椅才勉强站定,我从身后伏在师叔的肩头,将头深深的埋着,全身仍旧止不住的颤抖。   虽然我知道这一天早晚都会来。   耳边一遍又一遍的闪过他对我说的话。   你知道么清清,除了你我没有碰过任何女人,我只是想逼着你恨我,因为你说过,我死了,你要跟我一起死。   你知道么清清,绑你回来,只是想将我亲手打下的江山送给你,护你百岁无忧。   你知道么清清,我以为我可以做到,可原来放手是那样困难,我总是做不到最好。   你知道么清清,你说你不爱我了,我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不高兴。我想让自己高兴起来,因为我快死了,而你仍旧可以好好的活下去,可我还是很难过,因为,你不爱我了。   你知道么清清,我体内的千日鸩毒早就不能解了……   江山如画,却不及你一张笑颜,我要的一直很简单,你不知道我有多想牵着你的手一起走。   白首不离。   ☆、第10 9章 尾声   尾声。   九州迎来乱世之后的繁华太平,继大周之后的又一个盛世王朝。   一个全新的秩序被重新建立,这个世界新的帝王牵着我的手拾级而上,我们登上皇城最高的城墙,万里江山银装素裹,绵延到视线所及的极限。   身边人抬手拂去落在我肩上的雪花,天空绵雪又起,好似璧草山上的那场盛世花事,我微微扬起头,冰凉中好像又能闻到雪绒苓的清香似的。   他伸手将我搂住,我侧过头靠在他的肩头,并肩看这万里江山。   “他说你会是天下万民最好的皇帝。”我说。   他道:“我只记得他说,要做这世上对你最好的男人。”   “父皇!”   身后,恒儿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   他的父皇周景张开双臂,一把将扑过来的小儿抱住高高举了起来。   恒儿在周景的怀中奶声奶气的问道:“父皇,为什么你姓周,我却跟皇叔一样姓白?”   周景回答:“因为你父皇现在的身体里,流的是你皇叔的血。”   “嗯?那皇叔把血给了父皇,你们现在就是同一个人么?”   我一愣,周景却笑道:“是,从今往后,父皇会替皇叔一起来爱恒儿和恒儿的母后。” 【小说下载尽在www.827txt.com 】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