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娘子天天掉马甲 作者:芝芝 简介:   🔖 标签:言情,重生,架空,宅斗   📂 简介:在京城待了十几年的戏子余秋娘,一心想嫁入豪门。   老天有眼,让她救下被刺杀的王爷温年勍。   温年勍“十里红妆,八抬大轿,小娘子嫁与不嫁?”   传闻中,这位王爷满脸烂疮,身娇体弱风吹即倒,犹如一根病秧子,所以余秋娘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温年勍的求婚。   原来,她不是贪财,是贪色…… 余秋娘“王爷,妾身早已心有所属……” 她常言自己只会明哲保身,最后却为了一个白面儒生葬送性命。   一夜醒来,变成了盐官之女陆绿筠。   陆绿筠瞧着眼前这人,眉眼深邃,五官精致,一身绛紫色的华服更加衬得其气质非凡,她抬手擦去嘴角的哈喇子——原来温年勍并不是个病弱王爷?!   “王爷,妾身可以!”   温年勍眼皮微抬,似笑非笑道“你不是说心有所属?”   陆绿筠“???”   所以,她马甲是什么时候掉了的……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章 退婚   “桃花好,朱颜巧,凤袍霞披鸳鸯袄。”   念诵唱词的是一个头戴红黑抹额的媒婆,其发间一颗浑圆的珍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异光来,晃得四遭围观的众人满目羡慕。   她眼波一挑,扬声道:“春当正,柳枝新,城外骄阳,窗头群鸟,妙妙妙。”   今儿乃是海宁古镇的盐官陆宇庶女九小姐的大婚之日,都说这盐官即钱官,金银钱财、绫罗绸缎自是数不尽的,给媒婆的礼钱又岂会寒酸。   “快看,新娘子来了!”   一双小巧的金石榴绣花鞋率先跨过门槛,随后九小姐陆绿筠才走了出来。   她身上的那件金丝满绣嫁衣,越发衬得其肤色白皙如雪,身材娇小可人,即便是隔着一层鸳鸯戏水的红盖头,仍然可以想象得出她的绝色容貌来。   笙、萧、鼓、小镲等乐工开始奏乐,府上四个小丫鬟出来往空中撒铜板和喜糖。   陆绿筠正要在丫鬟夏婵的搀扶下入花轿,有人出声阻止了她的动作。   “停,九小姐还未行礼又怎能入轿。”   “陈家少爷还不快过来,这人都送到你面前了,还愣着作甚!”   媒婆一把将夏婵给推开,然后将红绸缎一头塞到陆绿筠的手中。   “夫妻同心,这样生活才会幸福美满嘛!”   陈昭然被强扯下马,他也是一身大红礼服,只是面色铁青地揪着那红绸缎。   “瞧这新娘子可是如花似玉……”   媒婆还欲再啰嗦几句,余光瞥见了陈昭然的那张黑脸,一时不明白怎么了。   陈昭然憋了好几天的火气一下子被点燃了。   他将红绸抛开,负手而立冷声道:“好一个如花似玉,我倒是想问问这位陆府九小姐,就凭你这张烂疮脸也配得上这四个字?!”   “胡扯!”陆绿筠身子一抖,下意识地攥紧衣袖。   见此,陈昭然上前一步将她头顶的盖头掀开,一张布满可怖红疮的脸颊出现在众人面前。   “你好生过分……”陆绿筠惊呼一声赶紧捂脸,背过身子不敢看他。   丫鬟夏婵飞快地过来把盖头给她盖上。   但也无济于事,周遭的声音顿时变得嘈杂,议论跟随着嘈杂声一块儿响起。   “天哪,这九小姐居然是个赖麻子,你瞧她那脸上的疮……”   “我若是她的话,岂有脸面苟活于世!”   作为新郎的陈昭然满脸嫌弃地看着陆绿筠,仿佛被丢尽了所有脸面。   “陆绿筠,你这种女人绝不可能踏入我陈府门槛!”   大婚之日被丈夫当众退婚,这对于一个女子来说,乃是奇耻大辱!   陆家的九小姐闹出了这种事,日后哪儿有人愿意迎娶……   陆绿筠痛苦地问道:“你为何要在大婚之日这般羞辱我,既是不同意这桩婚事,大可以提早差人过来退婚!你于众人前落了我的面子,对你又有何好处?!”   这一声声质问,却令陈昭然更加尴尬。   昨夜他辗转反侧实在难以入眠,便索性起身翻墙进了这陆府的后院。   听闻陆府九小姐是个美娇娘,可那月下对镜梳头的烂疮女,实在是令人倒极了胃口。   他叹了口气,道:“陆姑娘,你我实在是没有夫妻缘分,这件事勉强不得。”   “好一个勉强不得,你一句勉强不得便断了我的后路,陈昭然你不得好死啊!”   陆绿筠万念俱灰地哀嚎一声,随后便一头撞向了停在旁边的花轿。   “不好了,陆家的九小姐自尽了……”   …………   戏子余秋娘死在了寒冬腊月。   她记得自己咽气前见到的最后一幕是一双深紫长靴,未曾见到那人的面容,却还是被气势所压迫到无法忘却,那个人是谁?又为何会突然出现在牢狱中,她一概不知。   头疼不已,仿佛有好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涌现了出来。   余秋娘睁开眼看到的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   她费力的挣扎活动了一下胳膊,却不小心惊动了那人。   “小姐,你没事就太好了!”   在看到陆绿筠醒过来以后,夏婵连忙破涕为笑搂住她。   这是自己的丫鬟吗?   好像是的,叫做夏婵。   看来自己的运气还真好,想来是老天爷也不忍见到佳人早逝吧。   现如今强占了别人的身体,她还是少说话为妙,免得露馅。   余秋娘不应声只是笑,引得夏婵怀疑她是否撞坏了脑子,连忙又哭哭啼啼起来。   “我家小姐本就不聪明,这下连脑子也撞坏了,以后可怎么办啊?”   本来四周安静如鸡,却因为夏婵的这句话而泛起了涟漪,众人纷纷闹腾了起来。   余秋娘连忙喊住她,“先别嚎了,我没事,就是脑袋有些疼。”   出口却是十分陌生的声音,她愣了一下,然后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是余秋娘。   记忆中的那个戏子余秋娘只能够成为历史,她现在是盐官陆宇的女儿陆绿筠,不管是陆宇还是任何一个官差,这都不是她能够得罪的起的,今后她必须缄口以慎才行。   “呵,幸好你自个儿及时醒悟过来,倘若继续在这儿撒泼怕是要将你们陆府的脸面全部丢尽!”陈昭然上前几步走到陆绿筠的面前,可眼底并未有一丝的怜悯,反而是一脸的嗤笑。   他一心向往江湖生活,此生最大的梦想便是当个行侠仗义的游侠了,见不得这种金玉在外败絮其中的酒囊饭袋,一个姑娘家怎能生了这么一副歹毒心肠。   刚醒过来的陆绿筠还有些迷糊,在夏婵的搀扶下慢慢站直身子,一手扶着脑袋,奇怪地问道:“分明是你无理取闹,却又反道我在撒泼?!”   若不是这陈家少爷在大婚当日退婚,原本的陆绿筠怎么可能会被气死。   说来也是可笑,堂堂盐官之女的陆绿筠,居然也这般小气,虽然众人看似是她撞轿晕了过去,实则是被怨气堵在了心口上,还没有等她想明白便一命呜呼了。   她脸上也只是因为饮了凉茶,所以才冒了这么多的红疮出来,只可惜无人知晓。   陈昭然不屑与这种女人再交谈什么,每说出一个字都是在玷污自己高贵的灵魂,他几个跨步来到了陆府门前,在那台阶上站立着陆府的当家主母陆夫人。   “夫人,今日是小侄冒昧行事了,可这桩婚事必须作罢!若是夫人不愿意答应,那小侄只好去请父母来府上一趟专门解除婚约了。”   陆夫人原本就看不惯陆绿筠的小家子做派,见陈家主动退婚,自然也不勉强一口答应下来,道:“这件事本就是我们这些做父母的擅自做主,你既不愿迎娶九小姐,那这桩婚事便作罢吧,只一样……”   “你们陈家还得另外寻个良辰吉日,将九小姐的庚帖送至陆府,这桩婚事不成也就罢了,你可不能误了人家九小姐的终身大事。”   还以为陆夫人会故意刁难自己呢,却没有想到这件事竟然办的如此顺利。   陈昭然顿时朝着陆夫人行了一礼,兴奋道:“那小侄就先谢过夫人了,九小姐的庚帖小侄会寻人送过来的,夫人不必担心。”   陆夫人拂袖虚虚的受了他这一礼,随后让下人将其扶起。   “九小姐,你也听见了,这桩婚事不算数。”   以长辈的身份去敲打陆绿筠,不怕她不答应退婚。   “夫人……”陆绿筠焦急地捏着夏婵的手,道:“那彩礼呢?”   或许是还没有见识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女人,她皱了下眉头,道:“彩礼是人家陈府送来的,自然是要原物送还。”   “不必了,夫人,这彩礼就当是小侄给九小姐添妆,祝愿她日后能够嫁的如意郎君。”   总算是把婚约解除,陈昭然心情变得格外舒畅,就连看着陆绿筠那张烂脸也不觉得恶心,见她脸上有血迹,便贴心道:“既然九小姐受伤了,还是先进府处理一下吧。”   “到底是姑娘家,留了疤痕就不好了。”   陆绿筠冷冷道:“我既已得了一脸毒疮,额上留不留疤又有什么关系呢?”   原以为贵胄之女便能够自由选择人生,可没有想到婚嫁这种大事,她也毫无话语权。   红盖头早就不知所踪了,只剩下孤零零的凤冠。   陆绿筠伸手将头上的凤冠取下,一头乌黑的秀发没了束缚,洋洋洒洒地散落下来,她挺直身板扶着丫鬟夏婵的手往陆府内走去。   “陈昭然……”   “你记住,我陆绿筠日后与你,再无瓜葛!”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2章 初遇   陆绿筠盯着面前的鎏金铜镜中映照出来的少女,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分明是一副气质高雅的容貌,却因长年累月被关在这逼仄的阁楼内横生怨怼之气。   这糟心的日子,什么时候才算完?   她叹了口气,然后将牛角梳“啪”地一声搁在梳妆台上。   “小姐,你怎么又在叹气了,大夫说了你这是郁结在心,必须要好好静养,否则日后会成大毛病的。”夏婵端着漆红三层圆形食盒推门而入,她的身后是阳光明媚树影摇晃,正是春光无限好的时候,可是转眼间,她反手就将房门给关上了。   陆绿筠无奈地看着她,忍不住问道:“你就不能少唠叨几句吗?!”   成天待在这阁楼上,她都快要奔溃了!   这段时间陆绿筠的日子过得还算是平和,只是她想不到陆府九小姐居然会住在如此偏僻的小阁楼中,阁楼上虽说开了一扇窗户,但那窗户也仅仅够她将脑袋探出去罢了。   “可小姐你说见了阳光就容易变黑……”   莫名其妙被说了一句的夏婵觉得自己心中有冤,本就是小姐自己的决定,怎么转眼间就忘记了。非但如此,这段时间小姐还总是忘记之前的事儿。   陆绿筠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一回事儿,她也只好打着哈哈,道:“这不是一觉醒来就忘记了嘛,快点儿用餐吧,我们不是约好了要去听评书。”   “嗯,小姐,今儿个家仆送来了好些新鲜竹笋,说是用来炖鸡肉最为鲜美了,你不是唠叨着说要吃点儿好东西嘛,快来尝一尝!”   夏婵手脚麻利地将那食盒打开,将里边的饭菜都取了出来,一一摆放在黄梨木桌子上。   将送来的木筷用帕子细细地擦拭干净,夏婵把木筷递到陆绿筠的面前,然后退至一旁。   陆绿筠身为庶出小姐,每餐可得的分例不过米饭一两,青菜一碟,荤菜一碟,偶尔会有碗鲜蘑菇汤可以解下馋,虽然比不得她在京城唱小曲儿时的分例,可也算是不错了。   她被退婚一事几乎是败坏了陆府所有的面子,可陆夫人自那日以后只是让自己去佛堂里好好念诵两百遍的绿度母心咒,并没有任何她所想象的严酷责罚,这倒是令陆绿筠有些奇怪。   用过午膳后,陆绿筠便跟随着夏婵下了阁楼,温暖的阳光自头顶倾泻而下,她那阴郁的心情总算是豁然开朗起来,于是愉悦地说道:“夏婵,咱们快走吧。”   可话音刚落,身后又是一道娇俏的女声响起——“陆绿筠?你们下来作甚?”   陆绿筠闻言转过身来,发现那是一个并不认识的女子,看样子年岁与自己相仿,也是扎了两个丫髻,一身嫩绿打底短衫和浅粉的短款比甲,比甲外沿还缝了一圈的雪白兔绒,脸颊旁有些肉因此显得比较呆,她那手边上还牵了一条银链子。   顺着那链子看下去,在那丫头的脚边靠着一条狗,那狗生了一对长獠牙,眼皮耷拉下来,虽然看不清楚瞳孔,却仍然能够感觉到其身上溢出来的杀气。   但它脑门上打着旋儿纠缠在一块儿的毛发,令这些杀气逐渐走歪,变成了一种猥琐之气。   “你这狗,长相略显潦草啊……”陆绿筠心直口快地说道。   面前的小姑娘气得浑身抖了几下,指着她怒骂道:“蠢货你胡说什么呢!这是爹爹送我的名狗小乖,看我不让人扯烂你这张口无遮拦的臭嘴!”   “小姐,七小姐可不是咱们能够招惹得起的人,快同她道歉吧……”丫鬟夏婵在旁边瑟瑟发抖,她们两个人的运气也太霉了一些吧,怎么刚出来就撞见了这个小祖宗。   这就是府上的七小姐陆翡吗?未免也太容易被激怒了。   陆绿筠挑了下眉头,虽然自己没有见过她,但原身的记忆中这个陆翡一向笨拙,且向来瞧不上自己,之所以会来这么偏僻的地方遛狗,恐怕是听了三小姐陆南和怂恿的话。   陆翡年纪太小,当她对手都不够格。   她才懒得与此人一般计较,况且她还买了票准备去听评书呢。   听说那新来的说书人肚里有货可会吊人口味,要是去迟了一些的话,怕是连茶馆的大门都挤不进去了,她这票可是好不容易才买来的,万不能浪费了。   “夏婵,走,咱们不与小丫头一般见识。”   陆绿筠一把将夏婵揽过,头也不回地沿着小径走了,她一点儿也不在乎陆翡来这里的目的,反正既来之则安之。   “你……陆绿筠,我要去爹爹那里告你的状!”   “随便。”   陆绿筠在夏婵的带领下撩开一堆杂草,然后就发现了她口中的“出口”。   “你怎么不直接说这就是个狗洞呢?!”   没准儿这狗洞正好是刚才陆翡手里牵的那条狗给刨出来的!   鼻尖隐约有股狗臭味,陆绿筠一脸嫌弃地跟在夏婵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钻出了狗洞。   虽然是个狗洞,但好在选址很偏僻,墙外就是条小巷子,旁边的红墙黛瓦深处是一枝柳条,鸟鸣声似乎也更明显了一些。可谓是绿柳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   那个严寒已经过去了,属于江南的三月恰好到来。   陆绿筠不是第一次来这茶馆听评书了,原身爱极了风花雪月的故事,书架上摆放的也全部都是一些狗血杂书,她“迫不得已”也学了这一处戏。   果然在她意料之中,这新来的说书先生还未到呢,茶馆四周就已经被他的听众们给围了个水泄不通,她和夏婵挤了好几次都没有顺利进入茶馆。   陆绿筠气得咬牙切齿,最后一狠心,把手中的票子揉成一团随手扔了。   “夏婵,咱们换个地方听。”   没一会儿的功夫,靠近茶馆的白墙上就多了两个偷听的豆蔻少女。   “小姐,我有些怕……”   “放心!”   陆绿筠贼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这个高度摔下去死不了的。”   “顶多就断胳膊断腿儿。”   她小声嘀咕。   “……”   没过多久那新来的说书先生就上场了,比别的先生不同,他还自带了一个小跟班。   只是那小跟班约莫是个瞎的,眼睛上蒙了一层黑布,手中提拉着一把二胡。   说书先生名叫顾锦华,听口音是北方来的,他穿了一袭靛青色的长衫,面料看上去不是特别好,被水洗的有些褪色了,但看得出来十分暖和。   顾锦华的面容清俊,再加上他身姿颀长,只是站在评书桌后边就能引起台下的一阵骚动。   陆绿筠挪动了一下被压麻了的胳膊,然后奇怪地想——这人的声音怎么听来这般耳熟?   “少爷,屋檐上有人。”被蒙着双眼的陈蛰借着调整二胡的空档,和身旁的人说道。   顾锦华抬眼轻瞥过去,淡笑道:“无妨,不过是两个贪玩的丫头罢了。”   他轻咳了一下嗓子,随后便开始了今天的故事。   “京城内有位惊才绝艳的戏子余秋娘,这余秋娘十三岁那年……”   “顾先生,昨个儿讲过啦!”   台下一片哄笑,还有好事者扔了几颗花生壳上来,花生壳滚了几圈,最后掉在了顾锦华的鞋底下。   他不好意思地拍了一下脑袋,道:“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什么记性不好,昨个儿才道余秋娘恃美行凶随性恣睢,今儿个连顾先生也成了她的裙下臣,魂儿都跟着飞远了。”   “你们说那余秋娘惊才绝艳,如此佳人怎么就早逝了?”   “许是没死,反而是被哪个官老爷看中收入囊中,这戏子一朝变身为正经人家的夫人,肯定是要粉饰太平的……”   茶馆内的人挤作一团,议论纷纷,头顶的梨花纷飞一地。   陆绿筠狠狠地捏碎手中的花瓣,她虽不算明经擢秀,却也不是这般不堪之人!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3章 嫡姐   “余秋娘真的死了。”   顾锦华面无表情地说道:“她身前风光无限,死后却也没个安身处,尸体被衙役用破席卷了扔在乱葬岗内,乱葬岗内那么多的野狗,现如今怕是连副完整的尸首都没有了。”   这是陆绿筠第一次听到自己死后的事情,先前凭着一口好嗓子赚了不少的银子,也结交了不少的朋友,可后来她为那个儒生说了几句话被抓入大牢,并没有一个人前来看望她。   她在牢狱中苦苦支撑了十来天,每日只有一碗掺杂了沙子的粥,饿到头晕目眩无法站立,后来索性就躺在了发霉的稻草上,呼吸一点点地变浅……   她原本就生在年尾,天寒地冻万物枯绝,却没有想到也死在了这个时候。   “小姐,你落泪了?”夏婵惊疑地开口道。   陆绿筠摇了下头,否认道:“没有。”   头顶的乌云不知是何时聚集的,一阵急雨落下。   露天的茶馆底下坐了一排排的听众,都被这场瓢泼大雨淋湿了衣裳,大家撒欢地往外奔去。这场还未说完的红颜旧事也不知要何时才能继续了。   下雨天没有办法做生意,茶馆老板便走出来给顾锦华结账。   等人走后,顾锦华才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他也回看了过去,是刚才趴在墙头上偷听的那两个小姑娘,依旧是浅笑,抬手示意她们过来。   “小姐,那人发现我们了!”   夏婵紧张地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放才好。   “慌什么,去去就去去!”   陆绿筠正好一肚子的话想问他,于是和夏婵小心地溜了下来,然后来到了茶馆门口。   顾锦华和陈蛰收拾好东西便走了出来,见陆绿筠扎着两个团子头,觉得可爱极了,正想伸出手揉一把,却见到她那凶神恶煞的眼神,遂取笑道:“小姑娘怎的如此狠戾……”   “关你什么事儿,我倒是想来问你,你怎么知道余秋娘的事儿?!”陆绿筠上前一步,打算揪着顾锦华的衣襟威胁他,脚下一滑“咚”地一声撞在了他的怀中。   糟糕,忘记如今自己的身高还不及人家的肩膀呢……   陆绿筠鼻尖疼的要命,她眼泪花花地埋在顾锦华的怀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夏婵咬着指甲,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家笨小姐从别人怀里扯出来。   ……   沉思了一瞬后。   “哇……”陆绿筠突然哭了出来,挣扎着跑远了。   “小姐!你等等我呀!”   看着突然闹了笑话的一对主仆,顾锦华没有生气反而颇觉有趣,他低头看了一下被抓过的衣襟,靛青色的料子上有一个很明显的手印,想来是她爬下墙头时沾上的青苔汁。   陈蛰一把扯下脸上的黑巾,将二胡利索地捆在了腰间,问道:“少爷,咱们回客栈吧。”   “嗯,走吧,待会儿还有正事儿要办。”   顾锦华整理了一下衣襟,迈开长腿,离开了茶馆。   温年勍得了皇帝的命令后,便一路西去,耽误了近一个多月的时间,总算是来到了海宁。   为了打探消息,他便化名为顾锦华,和侍卫陈蛰来茶馆里讲评书。   市井茶馆打探消息虽然方便,可到底是道听途说,真正触及核心的线索极少。   所以顾锦华为了得到更多有价值的线索,便联系上了海宁当地的地痞流氓之首“大胡子”,虽然地痞流氓不堪用,但这些人长年混迹于人群中,打听消息总比他们要快的多。   他们这次就是要去和那个绰号大胡子的人见面。   为了防止被人认出来,所以顾锦华和陈蛰走出客栈时也进行了简单的易容。   海宁是座古城,街道也是盘根错节的,如果不是有了探子传来的口令,他们恐怕没有办法顺利地找到约定好的地点。   “少爷,到了。”陈蛰看着眼前的一座破庙说道。   “小心。”顾锦华点了点头,虽然相信自己的探子,但该提防的还是必须要谨慎。   陈蛰上前一步,两轻一重地敲门。   “谁啊?”   门内传来声响,却没有人过来开门。   是事情败露了吗?!   陈蛰和顾锦华对视一眼,但多年的默契使双方都没有拔剑。   “该来的人。”顾锦华朗声道。   他索性也不管这什么破暗号,直接上脚踹门。   那破门不禁踹,他都没有使多大的力,就已经摇摇欲坠,晃悠了几下便“寿终正寝”。   木门倒下惊起一地的灰尘,在光与暗之间,几个大汉唰地站了起来,刀剑对准他们。   大有一副风雨欲来之势。   ……   “完了,我这张老脸都丢尽了。”   陆绿筠扑倒在床榻上,锤得咚咚作响,恨不得即刻去世。   想她余秋娘什么场面没有见过啊,不管是纨绔子弟的觥筹交错歌舞升平,还是莺莺燕燕们的勾心斗角处心积虑,她向来都是游刃有余,众人对她的圆滑处世只有羡慕之情!   从来就没有像刚才一样愚蠢,她简直对自己恨透了。   跟着陆绿筠淋雨回来的夏婵见她如此,也不好直说,便悄悄捏着自己的衣角拧水。   “哗啦啦……”   夏婵抬眼看了陆绿筠一眼,似乎没有发觉,便继续用力拧。   刚一使劲儿,就听见一道闷闷地声音传来——“夏婵,你不要以为我耳朵聋了,滚出去拧衣裳,不许把我地板打湿了。”   夏婵撅了撅嘴,没有吭声,却是默默地找了块帕子,想把打湿的地板给擦干。   过了一会儿以后,才见到陆绿筠坐直身子,把自己的头发给揉成鸟窝,怒道:“下一次再让我见到那小子,我一定要掐死他!”   “你要掐死谁?”紧闭着的房门被人推开,那人气势很足,如众星捧月一般的到来。   陆浦月也是第一次来到九小姐的住所来,没有想到会是这么的逼仄,她嫌弃地皱了下眉头,见地上都是湿漉漉的,便把刚踏进的那一步收了回去。   “九小姐需得清楚自己的身份,以后必定要谨言慎行。”那女子身着鸠羽色的合领对襟的窄袖罗衫,下着白绿的百迭裙,仪态端庄优雅。   这是陆绿筠第一次见到陆浦月,不是没有从之前的记忆中得知嫡姐的长相,但还是没有亲眼目睹来得鲜活,不是那种绝美的长相。   但足够端雅大方,一眼瞧去便知是哪家府上的嫡系千金,这通体的做派绝不是小门小户可以养的出来的。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嫡姐?”陆绿筠呆坐在床边,语气糯糯地唤了一声。   陆浦月神情没有变动一丝一毫,轻点头,应道:“母亲听闻九小姐身子不适,便让人炖了些滋补的鸡汤,九小姐也许久没有去大厅用餐了,今儿正好父亲回府,便一同去吧。”   原来是因为陆宇回来了,怕是少了一个丫头不在,显得陆夫人有失偏颇。   可陆绿筠心中还是有几分喜悦的,她连忙跳下床。   但地上濡湿一片,脚下一滑,一个跟头磕在了陆浦月的面前,几人都吓得不敢动弹。   “嫡姐……小九给您拜个早年……”   这是今天陆绿筠第二次想要原地自尽……   陆浦月凝起好看的秋月眉,朱唇微启,道:“胡闹,还不快扶起九小姐!”   陆绿筠被人扶起的时候,怒瞪一眼躲在陆浦月背后的夏婵,暗自咬牙。   “嫡姐,咱们走吧。”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4章 做局   傍晚时分,天色开始昏暗起来。   陆宇撩开帘子,陆府的匾额出现在视线中。   “老爷,您回来了!”   孙管家迎了过来,扶着陆宇下了马车,他道:“夫人和小姐们都在厅中候着呢……”   他这话里有其他含义,只是陆宇并未在意。   夫人派家仆到府衙中来过,说是特意煲了参鸡汤,请他处理完公务早些回府。   搁在以往,这个面子陆宇也就给了,但他已不是那个刚中了探花的举人。   陆宇跨步向前,走了几步,忽又问道:“九小姐近来如何?”   那日陆绿筠被退婚一事,令他丢尽了脸面,海宁城谁不知道这陆府九小姐丑人多作怪。   若不是看在那早逝的秋姨娘的份上,这个女儿早就被送到庄子上去养活了吧。   一个庶出的女儿,不要也罢!   “九小姐不哭不闹的,整日待在阁楼中,就是偶尔会和丫鬟溜出府听评书……”孙管家一边用余光打量着陆宇的脸色,一边又斟酌着小心说道。   陆宇挥了下长袖,道:“不成气候!”   他的女儿怎会如此不堪,成天只知逗猫遛狗,要不就和嫡姐夫人闹事儿找不快,没个正经样。幸好还有陆浦月在,不过这丫头的岁数也到了,该是时候为她寻个好夫婿。   陈家那大子陈昭然玩世不恭,二十的年纪都还未中举人,这种无心入官场的男子如何能够成为他陆宇的女婿。   这次没有和陈家结亲,陆宇倒是松了口气。   先是回到房内换洗过后,陆宇才着了身绀色的常服来到了厅中,他见几个女儿都集聚一堂,才罕见的给了几分笑脸,道:“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   话虽如此,可众人还是等他入了主座后,才唤丫鬟送茶水上来。   陆宇坐主座,身旁分别是陆夫人和嫡女陆浦月,其次是二小姐陆薇、三小姐陆南和……   离陆宇最远的是老幺陆绿筠,七小姐陆翡趁众人不注意,还挑衅地瞪了她一眼。   江南水乡自然不比得北方的豪爽,桌上摆放的每一道菜的分量都极少。   陆绿筠捧着碗瞥了下陆宇,觉得此人面白短须,眉宇间皆是书生气,如果不是早知道他是自己的亲爹的话,或许还会认为是哪个刚中了探花的青年呢。   不过历来如此,这状元郎有多风光,探花郎就有多俊美无双。   陆绿筠光顾着认人了,倒是没有留意陆宇已经停著,其他人也纷纷将瓷碗搁下。   陆夫人姿态优雅地从丫鬟的手中接过茶水漱口,随后才浅笑着说道:“老爷,可用好了?”   “嗯,”虽是属于无话找话说,可到底是夫妻,当着众人的面前陆宇应了声。   陆夫人似乎也看出了陆宇的冷淡,表情并没有多少改变,在丫鬟的搀扶下起身,轻声道:“妾身身子不适,便先回院子了。”   “近来春寒料峭,夫人多注意身体,莫要感染了风寒。”   陆绿筠疑惑地看着陆宇,觉得这人和陆夫人之间也并没有那么的亲密。   等陆夫人走后,余下的几个小姐便开了话匣子。   “爹爹最近当真是忙极了,都不来批改我的文章了……”三小姐陆南和一脸委屈地说道,她揪着手中的帕子,眼眶在瞬间变得通红,怯生生地问道:“是不是女儿作的文章不好?”   “怎会,你这丫头的文采可是咱们海宁大家闺秀中最为出众的了,便是你嫡姐也得向你请教几分。”陆宇侧过身子来,看向一旁的大小姐陆浦月开怀一笑,道:“不过,你嫡姐向来聪慧,只心思不在这上面罢了,她为人处世大度,心中自有一番天地,你也得向她多学习。”   被提及的陆浦月微颔首,语气淡淡地说道:“女儿确实不及三小姐的文采斐然。”   “无友不如己者,和儿还需向你多学习呢。”陆宇摸了下短须,将话头转开,“有段时间没有见到小九了,这丫头不爱说话,什么事情都藏在心中。”   陆南和轻挑眉头,随后用帕子掩面,笑着说道:“怕是九妹还在生母亲的气呢。”   本来陆绿筠被退婚一事就已经沦为众人的笑柄了,三小姐却又说起了这件事,也不知道她是无意提及,还是说别有用心。   果不其然,只见陆宇变了脸色,他横眉冷对着陆绿筠,道:“怎么还念着这件事!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是你的,便是拼了命去争也无济于事,反倒会成为别人眼中的笑话。”   “不成器的东西!”陆宇甩手打算起身离开。   一直沉默着的陆绿筠,却忽然出声道:“父亲,且慢!”   “这件事本不是女儿的过错,是那陈家人想要退婚,女儿何罪之有?”   听见这句话的陆宇在心中冷笑,这才是他陆宇的女儿嘛,本不是她的过错,若是一味地往身上招揽,倒更加显得自己的愚笨。   见陆宇停下了脚步,陆绿筠便知道自己是猜对了,看来在他心中这个九小姐还是有几分重要的,不然何必要说这些呢。   被退婚对于陆绿筠而言也是一件不体面的事情,所以陆宇便道:“此事日后不许再提,违者家法伺候!”   “是……”三小姐陆南和应道,她低着头,眼神晦涩不明。   厅外的小径上有丫鬟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七小姐,快来看一下小乖,它正午时啃了根骨头就吃不下东西了,这会儿突然一个劲儿的往外吐……”   陆绿筠探头看过去,那丫鬟怀中搂着的就是之前见过的名狗小乖。   “怎么回事儿?!”   陆翡还是挺心疼这只狗的,立马冲了过去。   陆绿筠伸长脖子看了下那只狗的模样,竟然已经奄奄一息了,恐怕过不了今晚就会死去。   陆翡刚从丫鬟的手中接过那只狗,狗头无力地耷拉在她的怀里,从獠牙处不断地有鲜血流出,可是那血液颜色十分古怪,并不是鲜红的。   “陆绿筠,你害死了我的狗,我要你给它偿命!”   陆翡搂着那只已经断了气的名狗,眼神可怕的看着陆绿筠,恨不得生啖其肉。   “关我什么事儿,我可没有对它动手,再则说了,你的狗我怎么有机会接触得到?”陆绿筠无奈地白了她一眼,如果自己没有看错的话,在陆翡冲过去之前,三小姐陆南和用手碰了她一下,之后陆翡搂着小乖的手就用力了几分。   这狗或许已经中了剧毒,但此刻并不是中毒而亡,而是被这个七小姐陆翡活活掐死的!   陆绿筠原以为这丫头年纪小,所以并不放在心上,但她此刻却感到毛骨悚然,这人分明是心思歹毒,对自己亲手养大的狗都可以下此狠手。   只不过她又十分奇怪,为何偏要针对自己?   六小姐陆媛幸灾乐祸地说道:“九妹早些时候就放话出来——说是一定要弄死小七的狗,没成想她还真敢下手……”   “六妹慎言,九妹绝非是这种心狠手辣之人,你莫要错怪好人。”二小姐陆薇劝道,她是和陆媛一母同胞,所以不忍心见小六掺和进这件事中。   “二姐你是天生好脾气,可是咱们这位九妹却天生怨气,老太太不是也说了,她就是个福薄命短的人,你护着她作甚。”   见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竟然敢把陆老太太扯出来,陆宇皱了下眉头,怒道:“好了,你们还是府上的小姐们吗?!我瞧你们这副嘴碎的模样,简直和市井中的妇人没有两样!”   陆绿筠不知道陆宇是否看到了那一幕,她也想要借此来试探陆宇对自己的态度,所以便一直没有开口。   陆宇扭头看向陆绿筠,沉声道:“小九自己说,这件事是否与你有关?”   “我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陆绿筠摇头,一脸茫然地说道。   陆翡不肯答应,口头上继续叫嚣着:“既是你做的,又怎会承认!”   “爹爹莫要放过她,她就是一个祸害……”   “够了!”陆宇怒道,他虽是文官,可发火起来也是有些骇人的。   “同是陆府的姑娘,她若是个祸害,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他那双精明的眼神往众人身上一瞥,这群姑娘们各自心怀鬼胎,都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5章 误解   顾锦华背光而立,他一袭长衫被风吹起,四遭是飞扬的尘埃。   即便是没有看清楚他的五官容貌,却还是会令人感受到他那惊人的独特气质,这绝非凡人可以拥有的,必定是出身高贵的家族才会培养出来。   他轻笑了一声,对于那些高举着刀剑的大汉们一点儿没看在眼里,朗声道:“何人是大胡子?”   其中一个左眼戴着眼罩的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上前一步走,蹙着眉头,问道:“你又是何人,为何来势汹汹,我们这儿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见顾锦华身上那件绛紫色的暗纹长衫就不是他们这些地方的东西,大汉便知晓这肯定不是一般人,虽然打家劫舍的事情也做惯了,但他知道决不能跟这些人打交道的。   于是又好意劝道:“二位公子,虽然卢某不知你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还是劝你们早些离开。”   顾锦华却没有挪动脚步,只是轻抬右手,示意身后的陈蛰行动。   忽地狂风大作起来,也看不清是何东西一下就出现在了眼前,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感觉到有浓烈的杀气朝着自己袭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用刀抵住了前面。   “叮”地一声,刀剑相互触碰,发出了冰冷的声音。   而络腮胡子大汉这时才大吃一惊,他这自小习武的身子早就习惯了随时提刀杀敌,所以才会有如此的反应,可是这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男人到底是何来头,一张俊脸面无表情的看向自己。   眼中没有一滴情绪,就好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络腮胡子大汉吃力地使劲儿,额头上有晶莹汗珠滴落,他这要不是反应快,恐怕也已经成了死人一个。   虎口处开始发疼,一点点龟裂开,这时他身旁的那些喽啰才发现自己首领的情况。   “老大!别同这小白脸留情面,打他个落花流水让这人不知好歹!”   可惜这些虾兵蟹将一点儿也不知道他们的老大正在遭受折磨。   都是些蠢货……络腮胡子大汉越发吃力了,他的虎口有鲜血浸染出来,抬眼望向那个青年男子,见他依旧是一脸的面无表情,若不是这人装的好,那就是此人的武功远在自己之上!   直到这个时候,络腮胡子大汉才后知后觉,这人分明是被那个绛紫色长衫男子派来给自己示威的。   他心中恼怒不已,咬着自己的后槽牙,余光瞥见了那个气定神闲的绛紫色长衫男子。   脑子一转,将刀与陈蛰的长剑交错而过,有金光闪过。   他脚下一动飞快地来到了顾锦华身边,见顾锦华身材并不强壮,且这些世家公子哥儿就算是习过武也只是花拳绣腿罢了,只有真正习过武的人才会知晓这习武究竟有多么的困难。   所以卢光认定了顾锦华一定没有他身边的手下厉害,他将闪着冷光的刀对准顾锦华的脖颈处劈砍下去,而顾锦华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仿佛真的不会武功。   他心中一喜连忙加快了脚步,却不成想在靠近那光洁的脖颈前夕,被一把折扇给硬生生的抵挡了下来。   或许不是的,他的刀分明还没有靠近折扇就被一道看不见的内力给挡下。   卢光被那股内力给反噬推了出去,他胸前一阵剧痛却没有伤到五脏六腑,半跪在地上缓了许久这才好了一些,他身边的那些小喽啰这时才意识到了不对劲儿,他们老大好像打不赢这两个神秘男子。   “老大你没事吧?!”   几个穿着破烂的小喽啰跑到他身边,赶紧将他给扶了起来。   卢光只觉得自己的脸面都在一夕之间被丢尽了,他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没事……”   陈蛰收好长剑,随后来到了顾锦华的身边,道:“少爷。”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卢光觉得自己之前低估了此人,他要是早知道自己打不赢也就不会出手了。   顾锦华见这些满脸络腮胡子便已经猜测出了他的身份,便直言道:“大胡子兄,我们是来与你做一项交易的。”   他们的人在海宁行事非常不顺利,如果想要在不惊动这些贪官的情况下掌握准确证据,必定是要和这里的三教九流人士合作的,他只有和这个道上人称“大胡子”的人合作,才有可能继续完成任务。   “小蛰,将我们的诚意展现给大胡子兄看吧。”   陈蛰从自己的腰间取下一袋金子,递到了卢光的面前,态度也算是恭敬地说道:“大当家的请收下吧。”   “这也只是定金罢了,若是大胡子兄答应与我们合作,自然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顾锦华向来喜欢观察别人,他见这个叫做卢光的男人虽然长相粗犷可身上的衣着都十分的简陋,与身边人相比只是多了一块兽皮罢了。   且这间破庙内的小喽啰众多,都是一脸的面黄肌瘦,被风一吹就能倒的模样。   对于这些人而言,自然想要获得数不尽的金银。   可是那个卢光却是摇了摇头,将那一袋金子都退给了陈蛰,无力地说道:“这些金子公子还是拿回去吧。”   “怎么,你嫌少了?”   顾锦华有些惊疑地问道,他一挥折扇对于卢光的不知好歹有些恼怒,这些金子就是一个三品官员一年的俸禄了,就算是他的手下众多,那也该是够了的。   原本以为可以和这些小混混们合作的,但现在看来是不可能的了。   见顾锦华误解自己了,卢光连忙解释道:“公子误会了,这些金子足够我们用一辈子了,又怎会嫌少,只是……”   顾锦华见他如此说道,便又反问道:“只是什么?”   “公子可是要找大胡子,我并非是大胡子,您这是认错人了!”   卢光的一番话令顾锦华吃惊不已,他将折扇“唰”地一声合拢,随后凝眉确认道:“你是说自己并不是大胡子?”   可是他的线人分明就说大胡子一向在这间破庙里的,顾锦华从不质疑自己的手下,那自然是被人给玩弄了。   “公子如其他人一样,都认为这大胡子是个身材高大的壮年男子,可是事实上这位大胡子是个年岁不过十二三的小屁孩,他向来出手阔绰又擅长查探消息,我们这一行人几乎都是靠着他养活的。”   卢光见这位绛紫色长衫的男子也不似个坏人,便直言道:“若公子有意,不如就待卢某修书一封,将这大胡子给约出来,到时候你们见面再详谈,如何?”   被这人身上的高贵气质所压迫,卢光觉得自己的气势都变得极弱,不自觉地就低人一等。   顾锦华倒是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便点头,轻笑道:“那就麻烦卢兄了。”   “怎会,公子客套了……”   卢光见顾锦华答应下来,自然不敢耽搁,赶紧去神像后边取出了笔墨纸砚,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便已经写好了一封信。   “公子请过目,若是没有其他的建议,卢某就让手下给送出去了。”   说是一份信,其实就是一张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的纸,随便塞进了信封内罢了。   顾锦华听了卢光对那大胡子本人的描述以后,对于大胡子的兴趣更甚,他先前只是知道此人是个颇有手段的狠角色,但是现下看来年岁又不大,倒是个令人想去结交的人。   “西街的范氏茶馆,倒是个好地方!”   信被卢光的人给送了出去,而顾锦华和陈蛰两主仆今日没有约见道大胡子,自然是抓紧时间回到客栈内。   ……   夜深人静时,远远地有打更人报更声。   可是陆绿筠躺在床上怎么就睡不着,她瞪大了双眼看向头顶鸦青色的帐子,无聊至极。   过了一会儿后,实在是受不了翻身爬了起来,借着从窗子内投射进来的月光,她穿上绣花鞋打算在屋子里转悠一圈,却不成想还是惊动了外屋歇息的丫鬟夏婵。   “小姐,您醒了呀?”   夏婵揉了揉眼睛,将困意给打散了几分以后,这才汲拉着鞋子走到了铜灯旁边。   屋内一下子就亮堂了起来,陆绿筠这下可是一点儿睡意也无,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坐在床边。   “可是要喝点儿茶水,奴婢这就去给您倒过来。”   夏婵半梦半醒地去桌子边给陆绿筠倒了一杯茶水,递到她面前,随口道:“小姐恐怕是今日吃的荤腥过多,所以晚上才睡不好的,从前可不爱吃这些,倒是变了不少。”   陆绿筠接过那杯冷茶,也没有喝下去,就是端在手中,对夏婵的无意的话给小小惊了一下。   她倒是只顾着自己高兴了,可忽略了此举会不会引起旁人的误解。   “你既然困了,便先去歇息吧,我这里无须用人了。”   陆绿筠三言两语就将夏婵给打发走了,等夏婵回到外屋的榻上歇息以后,传来了轻微的鼾声,她这才盯着手中的凉茶发愣,若是没有记错的话,原身就是因为一杯冷茶所以才会冒了满脸的红疮。   到底是因为原身不适合饮用凉茶,还是说,有人故意在凉茶中放置了其他的东西呢?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6章 花灯   陆绿筠的脑子里有很多的念头一一闪过,可是她不敢去细想,生怕会揭穿一些假象。   那杯冷茶她想了一下,却没有饮下,而是选择了放在桌子上。   次日,夏婵给陆绿筠梳妆的时候,从袖口内取出了一个小纸团递到她的面前,轻声道:“小姐,将才有个小厮给送过来的,说是务必要交到小姐手上。”   “什么?”陆绿筠惊疑地将那张小纸团给打开了,倒是没有避讳夏婵。   细细地将纸上的内容看过了以后,她一脸的淡定并没有异样,反而让旁边的夏婵有些奇怪。   夏婵观察了一会儿她的反应后,见这次陆绿筠并没有主动提及,便故意问道:“小姐,咱们待会儿出去找个先生看一下纸上写了什么吧。”   陆绿筠的发丝被缠丝簪子给勾住了,她一边解开一边问道:“为何要找人帮看?”   “我们待会儿出去是有旁的事情的。”   居然有人邀请她去茶楼一聚,这倒是一件奇事,会是谁呢?   虽然陆绿筠拥有之前的记忆,但是比较琐碎,她也就没有去捋清楚了。   既来之,则安之。   这是她的人生信条,若不是因为出了儒生的那件事,她或许还可以活很久呢。   夏婵被陆绿筠的问话噎住了,她顿了一下,这才从桌上的妆奁盒子里边取出了一顶发冠,说道:“那咱们还是先把装束改变一下吧,否则被老爷知道小姐又偷溜出去,恐怕还得受罚。”   上一次七小姐陆翡的宠物狗小乖离奇死亡后,陆宇对府上的管理就加强了许多,要是陆绿筠在这个关头给逮住的话,怕不挨顿板子就走不掉了。   “这倒是一个好主意!”陆绿筠满意地说道,她看着镜中的少女在夏婵的双手下,变成了另外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一头乌黑浓密的发丝被挽成了现下最时髦的发髻,再加上那顶价值不菲的发冠,更加的清俊了。   虽然是扮了男装,但是夏婵还是给陆绿筠脸上抹了一下粉,看上去倒是比她之前黑了不少。   好在那个狗洞没有被人给堵上,陆绿筠和夏婵顺利地出了府。   街道上人声熙攘接踵比肩的,有不少的商铺都开了铺子,小厮们站在门口招呼着客人往里边请,虽然不比得京城的繁华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陆绿筠在一个卖花灯的铺子前驻足了一会儿,瞧着那盏金鱼灯实在是有些挪不开脚步了。   “小姐,您可别再胡乱买东西了,咱们手上的钱可不多……”夏婵见陆绿筠想询问老板金鱼灯几钱,赶紧抢在她前面开口道。   陆绿筠无奈地瞥了她一眼,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口袋,她这一个盐官之女当的真叫一个惨。   谁让她是庶女呢,若是陆浦月一样出身高贵,自然是有使不完的银子的。   “好吧,咱们快些去茶馆吧,免得让人久等。”   陆绿筠说着话,就想要往外走呢,却被夏婵给阻止了。   “那小姐您还提着人家的金鱼灯作甚?”   夏婵就知道自家小姐是看见漂亮的物什就挪不开脚步的,早知道就故意绕开这些商铺了,万一九小姐一个想不开,又买了一堆没有什么用处的东西回去,那她们这个月的打杂钱可就没有了。   被夏婵一说,陆绿筠这才发现自己还提着金鱼灯呢,正打算放下,余光却又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别动,赶紧过来!”   她长手一伸,将夏婵给揽到了自己的身边,两个人躲在了商铺挂出的深蓝色的招牌布后边。   待那人和他的瞎子小跟班都离开以后,陆绿筠这才探出半个脑袋来,又细细地观察一遍,确定他们都已经走进了茶馆以后,这才叹了一声——果然是冤家路窄啊!   她今日出门的时候就该看一下黄历的,肯定写着不利出行。   “小姐,你这是在躲何人?”   就算是迟钝如夏婵,也能够知道陆绿筠这是在故意躲人。   “我在躲一个不想见到的人,你也别多问了。”   陆绿筠一见到顾锦华就想到了自己上一次的痴呆行为,她倒是想忘记,可无奈脑子太好使了,怎么也忘不掉,导致她一见到此人心中就发虚,面上更是一阵发热。   所以现在还是不要和那人遇见为好,免得更加尴尬了。   既然那人已经进了茶馆,陆绿筠则是心生退意,反正自己也不是真正的陆绿筠,还是算了吧。   若是那人诚心想要见自己的话,这一次爽约了肯定还会继续邀约的。   “夏婵,咱们回府吧,不去与那人见面了。”   刚说完这句话,回过头来,却发现了花灯店铺掌柜一脸的愠怒,气得人家的两撇胡须都快翘了起来。   “你买还是不买,倒是给个准话呀!”   陆绿筠耳根一热,赶紧赔了一句不是,将花灯放下就牵着夏婵的手跑走了。   “嗐,你们这两个小丫头,女扮男装也就罢了,怎么还故意作弄我这花灯呢?!”   身后传来了掌柜的呵斥声,引得四周的人都对陆绿筠和夏婵生了几分好奇心,纷纷回过头来看向她们,陆绿筠觉得自己的脸面都快被丢尽了,脚下跑的更加快了,一时不注意就撞上了某人。   “实在是对不住啊!”   陆绿筠道完歉以后就想继续走,却被那人给抓住了手腕,几番挣扎无果她只好放弃逃走了。   “陆小九?!”   那人见她顿住以后,再仔细地看过陆绿筠的五官以后,愈加确定了。   “你女扮男装在这儿作甚?”   怎么所有人都能够看出来她这是在女扮男装……   陆绿筠通过自己的实战证明了,戏本上的小姐女扮男装还不被人发现,这是一件根本就不可能的事情!   “就瞎逛逛……”   陆绿筠这才抬头看向拦住自己去路的人,这是一个不施粉黛五官极其英气的少女,她一身的骑马装,头发梳成了十分简便的发式,倒是看上去十足的利落。   少女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厮牵着一匹枣红马,瞧着是刚从马场骑完马回来呢。   难怪自己会在她身上嗅到了一些汗臭味,陆绿筠却并不嫌脏,她心情又好了一些,忙问道:“你刚去骑马了?”   少女见她主动开口说话,也忙炫耀道:“可不是嘛,我从前就想叫上你一块儿……”   “你以后可以叫上我,我肯定会来的。”   陆绿筠自从上一世在狱中被拘了好一段时日,对于自由就越发的向往了,她不喜欢那种被关押的感觉。   通过这几段简短的对话,她知道这个性格活泼开朗的少女一定是认识自己的。   夏婵在背后用手指戳了陆绿筠一下,小声提醒道:“小姐,您莫不是忘记了,这位可是章二小姐,她这性格烈如火,脾气火爆到整个海宁的千金闺秀不愿意同她玩,她从前是来约过您,可被您一口回绝了,如今怎么就答应了。”   陆绿筠只当没有听见这句话,她知道海宁的马匹难得,所以马场也是只有习武之人才可以进入的,要是不跟着这位章二小姐的话,自己想要骑马飞驰的这个心愿怕是无法实现了。   “那我们就约定好了,下次我生辰那天,派人去接你到马场,我来教你骑马玩。”   这位章二小姐果真是个爽快之人,也不介意从前自己被拒绝的事情。   等她的身影远去了以后,陆绿筠才看向夏婵,问道:“我从前为何不答应她的邀约呢?”   “哪家的大家闺秀会喜欢上骑马呢?女子不就该是学些琴棋书画之类的嘛,小姐莫要跟这种人久待,免得被带坏了。”夏婵不答反问道,她是想不通小姐为何这次就同意前去学习骑马的,这件事要是被老爷知晓的话,怕是又会被骂一顿呢。   “罢了,问你也是白搭。”   本是打算去茶馆应约的,可是突然出现了的顾锦华主仆打乱了陆绿筠的思绪,便也作罢。   陆绿筠和夏婵一块儿打道回府,却不知在她们身后的那间茶楼二楼上,有两道视线一直紧盯着她们。   “少爷,那位戴发冠的少年就是盐官陆宇之女。”   见自家少爷对于那人十分好奇,所以陈蛰十分有眼力见的解释道。   “嗯,我知道。”   顾锦华浅笑道,他那骨节分明的手搁在被油污沾染过的桌子上,轻轻地点了几下。   那丫头即便是换了一身装束,却还是没有改变掉本人的桀骜和洒脱,他自然是一眼就能够认出来的。   “她们这是来街上作甚的,为何要经过这里时,又回去了呢?”   陈蛰知道顾锦华是在思考并非在询问,所以也什么都没有说,呷了一口茶水以后。   便听见坐在对面的青年男子开口道:“小蛰,去查一下这位陆小姐。”   “是,属下遵命。”陆蛰脸色都没有变一下,将茶盏放下,他虽然不知少爷为何要去查一个闺阁女子,却也知道这不是他该去过问的事情,自小接收到的命令都是他照着做便好。   少爷是他的命,而他则是少爷的一道影子。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7章 戏耍   日暮西头,远处庭院的木槿花从一个破败的角落里伸出一枝来,花瓣上还有一些太阳的余辉,却没有停留多久的时间,那一枝木槿花就被一个女人探手摘了下来。   那人一身简朴至极的尼姑装束,头上戴着一顶同色帽子,却与其他庵堂内的尼姑不一样的鼓囊。   女人显然是爱极了这一枝木槿花,不断地拿在手上把玩,因着所有的视线都停留在了这个上面,所以一时不备就被树枝给勾住了帽子,帽子脱落后满头青丝哗地铺满后背。   “呀!”她惊呼一声,赶紧向四处张望,也幸好并没有任何人见到,所以连忙手忙脚乱的将帽子给戴了上去。   将终于把帽子给戴好以后,女人才长舒一口气,这要是被太妃瞧见的话,怕是又回挨一顿骂了。   可刚有了这一心思以后,她又下意识地捂住嘴,在庵堂内可不能在喊这个名号了。   掐算了一下时辰,怕是到了静安的休息时间,女人连忙将那一枝木槿花给藏在了长袍底下,慌忙回去。   ……   陈蛰抬手给顾锦华倒上一杯茶水,轻烟袅袅坐在他对面的清俊男子神色不明,他说道:“少爷,你说那人会来吗?”   “此人处心积虑就是为了引我们上钩,既然这次都已经给他递了信件,他又怎会不来呢。”   顾锦华轻摇一下手中的折扇,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倒是让陈蛰也跟着淡然了下来。   “小厮,上些吃食过来!”陈蛰高喊一声唤来小厮,准备先趁着人还未到先吃些东西。   “来了来了,急什么呢,没瞧见正忙着嘛。”   许是因着茶馆里的生意不错,所以小厮正忙碌的不行,所以被陈蛰这一喊就有了几分怒火,来到桌前还故意抖了一下手上揩手用的白巾子,等四遭灰尘溅落,他这才将白巾子折叠了一下放回肩头上。   “不知二位客官想……哟!你们二位不正是那新来的说书先生吗?!”   小厮谄媚一笑,赶紧用白巾子把桌子上给擦拭干净,随后才说道:“顾先生最近这生意可好,我瞧见这来听书的人可多了,都是冲着您口中的那个余秋娘来的呢!”   瞥见四周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们这一桌,所以那个小厮凑近到顾锦华的身边,搓了搓手指,轻声问道:“怕是赚了不少的银子吧,掌柜的给你们开了多少钱?”   顾锦华见惯了这种唯利是图的人,所以也不恼怒,只是笑着答道:“不多,仅够我们主仆填饱肚子罢了。”   “嗐,一听你这话就是藏着掖着呢,没把我当自家兄弟!”   小厮见顾锦华也是个有心计的,便翻了个白眼,转念一想,要是自己能够知道这余秋娘的事情,不也能去说书了嘛,这说书可比在铺子里当个下人赚钱多了,瞧这姓顾的都还能够养活一个小跟班呢!   他咳了下嗓子,又厚着脸皮说道:“顾先生还收徒弟不?”   “你别瞧我只是个小厮,我这些年也见过不少客人,肚子里装了不少的奇闻异事,也就是嘴笨些罢了,否则老早就……”见话头不对,连忙又扯了回来,“顾先生就受累多带一个徒弟吧,我保证不会败坏你的口碑的!”   顾锦华眼眸一动,来这里当个说书先生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行事方便罢了,他倒是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人找上门来。“收你当徒弟倒也行……”   眼见这位当红说书先生松口了,那小厮连忙喜笑颜开,撩开衣摆半跪着给顾锦华行礼。   “徒儿拜见师傅……”   “哎!”顾锦华长手一伸,阻止了小厮的下一步动作,道:“我可没有同意你当我徒弟的。”   “可你将才不还说‘行’嘛!”   误以为顾锦华在耍弄自己,小厮一下子就翻脸了,攥紧拳头,怒道:“一个下三滥的东西罢了,人家抬举你,你就真当自己是什么贵胄子弟了吗?!”   “放肆!我家少爷岂是你可以辱骂的!”   顾锦华还没有开口,陈蛰便站起身,他虽没有携带武器,可浑身的气势便逼迫着那小厮不断后退,凛凛寒风吹过心头,仿佛下一秒就会人头落地。   这是何等的杀气啊?!   小厮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血色尽失,手中提着的铜制茶壶也倒了一地的茶水出来。   热滚的茶水滴溅到冰冷的地板上,“嗤嗤”的声音不断响起,水汽蒸发,萦绕在空气中将周围人的视线模糊。   小厮觉得这二位的模样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可是内心的那种颤栗还是无法消磨掉。   几乎是不战而退,仓皇逃窜的小厮引得周围人的视线。   可顾锦华只是淡然一笑,随后朗声道:“这小厮还真的是笨拙的很,倒杯茶也能给人衣裳打湿……”   嗬,原是将客人衣裳浸湿,所以才被骂了一通!   有人便肆意嘲笑道:“嗐,让你小子一贯嚣张,这下可好,遇到对手了吧!”   “可不是嘛,他这滑头今儿算是碰了礁……”   一番嘲弄过后,大家便都回到了原本的轨道上,吃吃喝喝玩闹不耽误其他事儿。   见并没有人多留意他们主仆以后,顾锦华才缓缓摇头,轻声道:“小蛰,你这次鲁莽了。”   不过是一个茶馆小厮罢了,就算是被辱骂几句,也在顾锦华的可承受范围内,他从来不会在意这些小事儿,只是这次闹了一场笑话,恐怕会令那小厮心中积恨。   来到这海宁也有段时日了,可顾锦华主仆还是没有搜集到具体的线索,虽已经知晓这县官贪污受贿,可具体的时间地点和探子口中的账簿,他一概没有。   若是没有找到重要线索的话,那么他和陈蛰走的这一趟就变得完全没有意义了。   只有接触到与县官往来密切之人,顾锦华方才有机会拿到账簿,可县官李礼向来狡猾,此人老谋深算从不轻信于人,唯独信赖自己的结发夫妻,所以这账簿怕是李夫人随身携带的。   用什么办法才能够从李夫人那里拿到账簿?   顾锦华在李府的后院中也安插了几个丫鬟进去,但这位李夫人也随了其丈夫的谨慎,所以他挑选的那些丫鬟并未得到重用,只是在外院做了杂扫丫鬟而已。   “少爷,是属下不对。”陈蛰颔首道歉,他的脸上还蒙着一层黑巾,可还是能够感受到顾锦华的视线,他蹙起眉头,问道:“那盐官陆宇呢?为何咱们不从那儿入手?”   “倒也不是没有想过,这陆宇是海宁盐官,即巡盐御史,虽只是个正七品的官职,却因涉及盐业而油水颇多。他这位置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坐稳的,前有虎后有狼,不得不小心。”   顾锦华沉吟道:“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咱们还是不要轻易地去接触他,怕适得其反。”   盐官位置有多重要,毋庸置疑。   此时的顾锦华就怕这盐官陆宇早就和县官勾结在一起,两人狼狈为奸。   “那少爷,咱们还是另想他法吧。”   “嗯……”   ……   夜色渐浓,浪费了一天的好心情,陆绿筠伸了个拦腰,目光所及之处是那张被揉了很多遍的纸条,她忍不住将纸条重新捏在了指尖。   “范氏茶馆,有事一聚。”   简单明了的一句话,可在陆绿筠看来却是暗藏深意的。   这原身究竟还藏了多少的秘密呢?   可惜,她这脑子向来糊涂,总是记不得之前的事情了。   海宁就是座古城,它有历史底蕴,可到底还是不比得京城繁华。   在京城出生长大的余秋娘爱极了夜晚的灯笼,每到夜里从她的闺房窗子向外望去,就可以看见满城的灯笼,盈盈烛光驱赶了所有的黑暗,可是在海宁就只有漫长的黑夜,哪怕是在陆府内也见不到多余的灯火。   她怕黑暗,所以哪怕是歇息了,也不愿让夏婵熄灯。   可这灯油的分例也是有数的,她这个不受宠爱的小九,分了那点儿灯油,根本就用不到月底的。   在陆府的日子枯燥烦闷,因着嫡姐和陆夫人都不待见她,所以陆绿筠也无须每日去她们院子里请安。   她就像是一只被关在牢笼中的雀鸟,虽然牢笼门大开,可是她也飞不出去。   整个陆府静谧的好像只有她一个人……   陆绿筠撩开鸦青色的帷幔,汲拉上绣花鞋,她仅着中衣还是有些凉意,便随手扯了一件大氅出门。   月色凉入水,她下了阁楼后,心情方才舒畅了一些。   看来她什么时候要去找一下陆夫人了,这阁楼还真的不是人住的地方……   绕着阁楼旁边的竹林走了一圈,身上开始发凉,陆绿筠怕吹了风受寒,明儿就起不来了,所以便歇了继续遛弯的心思,准备回到阁楼上。   在她阁楼附近有一片竹林,并不广,只是图个装饰庭院的作用罢了。   竹林那处的墙头传来细细碎碎的声响,陆绿筠心中一跳,她这阁楼里可是什么好东西都没有,就算是有盗贼也该去嫡姐陆浦月的院子里吧……   似乎有什么人钻了进来,陆绿筠正打算找个黑暗处藏起来。   “陆小九!”   陆绿筠顺着那声音抬头一眼,只看到了高墙上斜坐着一个青年,那人面上戴了黑色面具,只看得清尖尖的下颌角,身姿矫健地不同常人,但奇怪的是她一点儿也不害怕。   “你是何人?!”她问道。   顾锦华愣了一下,随后好奇地问道:“你不怕我?”   “你有什么好怕的,左右都是人……”   陆绿筠身上发冷,抬手合十,朝掌心哈了一口热气,道:“有事快些说,我还要回去睡觉呢。”   见她身上虽披了一件大氅,可里边只是着了一件单衣,过于清凉了。   顾锦华轻咳了一声以后,收回视线,他笑道:“你今日为何没有来茶馆?”   “噢!”陆绿筠这才恍然大悟,道:“那张纸条原是你递来的!”   “我今儿有事,所以没有来得及去,你等了许久吗?”   陆绿筠轻蹙着秋月眉,语气软糯地说道:“见我不来,便早些离开呀,况且……”   况且,就算你等的时间再久,等来的人也不会是原来的那个陆绿筠了。   她原来见到纸条时还觉得奇怪,可丫鬟夏婵的态度又十分自然,现在才知晓为何……   戏折子上写的那些果然是真的!   唐有张君瑞遇崔氏女于蒲,今天她余秋娘也在月下见到了这相似的一幕,难不成这陆府九小姐早就与人“暗通款曲”了?!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8章 情郎   顾锦华怎么也没有想到,他派出的探子居然会带来这么惊世骇俗的消息。   藏匿在破庙的那些泼皮身后的人,居然会是盐官陆宇的女儿陆绿筠!   她一个自小养在闺阁中的千金小姐如何能够认识这些市井泼皮?那些准确无误的消息又是从何而来?为何能够多次出入各种场所,难道陆府的人就不会对她生疑吗?   诸多的疑惑和不解令顾锦华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可是当见到陆绿筠的那一刻,他就什么质问的话也问不出来了。   初次见面时,这个古灵精怪的九小姐便和丫鬟攀在墙头上偷听,甚至是一头撞进了自己的怀中,这到底是早有预谋还是说无意之举……   顾锦华勾起唇角,对于这陆府九小姐的兴趣日渐浓重,他探手取下脸上笼罩的鬼面具,粲然一笑,道:“陆小九,你可认出我来了?”   只见陆绿筠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她惊愕万分,颤抖着声音说道:“原来是你……”   眼前的这个青年,不正是在茶馆的说书先生顾锦华吗?!   原身陆绿筠的旧情人就是顾锦华!   得知这一秘密以后,陆绿筠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她又惊又恼,良久以后才叹了口气。   之前听见顾锦华说起过京城的余秋娘,还曾窃喜过,有人记得她,可如今看来这人显然是为了陆绿筠而来。   “我认得你。”陆绿筠拢了拢身上的大氅,既然都已经说开了,那么她也就无所顾忌。   只是为何还是有些难过之意,她怎么可能会对一个说书先生有好感的!   “你邀我到茶馆所为何事?”   占了陆绿筠这一具身体,总还是要为她做一些事情的。   陆绿筠已经打定主意了,只要这顾锦华所提的要求不过分,自己就尽力满足他。   这也算是全了原身的一个愿望吧。   顾锦华从高墙上一跃而下,沉声道:“我要你与我合作。”   他背对着月色,那张清俊无双的脸半隐半现,身姿高大,难以掩盖的气势逼人。   “我又能与你合作什么?”陆绿筠低头踩了一脚漫过来的月光,低声道:“先前你不早来,我与陈家大郎成婚那日不小心撞坏了脑袋,现在还昏沉沉的,好些事情都已经记不清了,你若是有事儿就与夏婵说吧,她是我身边的丫鬟,从前的事情我记不得了她总还记得的。”   见陆绿筠提及了那次的退婚一事,顾锦华了然道:“你不愿嫁给他,所以才故意为之?”   陆家九小姐满脸红疮是个无颜丑女,在大婚当日被新郎揭穿真实面目后,新郎怒而退婚,引得九小姐触轿晕了过去,这一件事可是被传遍了海宁。   顾锦华一行人刚来到海宁的时候就听闻了这一消息,原本他也以为这陆绿筠是个无才无貌之人,可是他所接触到的陆小九模样俏丽,且她的身后还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陆绿筠摇头,否认道:“倒也不是故意为之,而是……”   其实她也说不上来,这原身怎么就在成婚那日喝了一杯冷茶呢?   明知自己喝了这冷茶会冒出红疮来……   不,不是的!   陆绿筠脑袋内飞速地运转着,那天晚上她犹豫了好久,最后不是也喝了一杯冷茶吗?!   可是次日一早,自己并没有冒出什么红疮来,所以,并非是那杯冷茶的惹的祸,至少说并不全是!   一定是有人在原身喝下的那杯冷茶中下了毒,所以才会导致陆绿筠新婚那天冒了一脸的红疮。   陆绿筠瞬间冒出一身的冷汗来,她抬眸望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青年男子,语气冷淡地问道:“你说要与我合作,可你一介平民,就算是有些才华,又有何用处。况且,男女有别,难道你不知?”   她挥袖,道:“若是你没有其他事情,还请早些离开,否则就别怪我心狠了。”   对于陆绿筠突然的转变,顾锦华一时不解,却又并没有头绪。   “我当然知你心狠手辣!”   顾锦华轻挑了一下眉头,似感慨道:“这陈家大子原是定与你嫡姐陆浦月的,却因陆浦月不愿出嫁,所以才找到了你身上。陈家有权有势,况且陈蛮乃是嫡长子,你若是嫁过去前途大好,可你先假意答应了陆浦月,等陆夫人去陈家更换了庚帖以后,你才显露真实面目,用婚事来要挟陆浦月,换取了她手上收成最好的庄子和商铺房契。”   “没有想到陆家九小姐年纪尚轻,却有如此心机。陆家嫡女和夫人被一个庶女玩弄在股掌之中,也不知该说是她们过于善良了,还是愚蠢至极!”   “够了!”陆绿筠脸上发青,她没有想到这顾锦华竟然将这些事情了解的一清二楚。   她随手掏出一个玩意儿朝着顾锦华那张俊脸砸了过去,精致的镂空铜铃在半空中翻滚几圈,却被顾锦华抬手接住了。   “小九这是被顾某说中了心事,所以恼羞成怒了?”   顾锦华把玩着手中的铜铃,轻笑一声,主动靠近铜铃嗅了一下,因着那铜铃是藏在陆绿筠袖口内的,所以也沾染上了一股馨香。   “你放肆!”   这人当真无赖,陆绿筠也不知是被他说中了心事,还是被他无理的行为给气恼了。   “你就不怕我唤来仆人将你轰出去吗?!”   顾锦华将那枚小铜铃郑重其事的收好,道:“小九你这住所未免也太偏僻了一点儿,恐怕仆人听见声音走过来,也需要一段时间。”   他笑,道:“有这段时间,我早已经离开这里了。”   该死……陆绿筠几乎要将一口银牙咬碎。   陆府的守卫也不少,这人大半夜的能够跑到后院来,想来他也会些武功的,等自己唤来人他早就跑掉了。   可到时候有人来夜会自己一事,就会被传了出去,反而会坏了自己的名声,她等同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敛了敛情绪,陆绿筠问道:“你将才口中的合作是什么?”   他费尽心思来见自己,决不可能这么简单,一定是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的。   “看来小九这是同意与我合作了。”顾锦华也收起所有玩世不恭的表情,他从袖口中取出一份书信来,玉指伸出递到了陆绿筠的面前,道:“看过这份书信你便知道该做些什么。”   陆绿筠将信将疑地将那份书信打开,疑惑道:“怎么有股怪味?”   她蹙着眉头看向顾锦华,引得顾锦华也抬了下眉,否认道:“那人给我的时候就有了,不是我弄上去的……”   “放轻松,我并未怀疑是你,你仪表堂堂怎会这般粗俗。”   陆绿筠将信上的内容看了以后,深吸一口气,半晌才将那些内容总算是消化,疑问道:“你当真没有给错?”   自然是不会有错的,可是那信上所提及的大胡子又是谁啊?而且,这消息又是从何而来?   她不是原来的陆绿筠,好些事情都已经记不清了,这大胡子恐是与之前的陆绿筠相熟的,到时候自己是去还是不去呢?顾锦华都已经找上门来,怕是逃都无处可逃!   “好吧,我答应与你合作,这寂照庵在何处?”陆绿筠无可奈何的答应了这件事,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如何,可是如果此时不答应,这顾锦华也不会放过自己的吧……   “无妨,到时候自然会有人领你过去的。”   顾锦华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一枚印章来,“既然小九也答应与我们合作,那总得有些诚意吧。”   “这是自然,不知你想印在何处?我可告诉你,这脸上和脖子上都不可以留下痕迹的,如此轻易就会被人察觉到,不是反而会坏了你们的大事儿嘛。”陆绿筠倒也是不忸怩,她从前在京城也曾见过这种手段,多是一些纨绔子弟为了控制手底下的那些泼皮,所以才会使出这种手段来。   这印章倒是没有什么特别,印泥估计就放了些其他东西。   被人抓住了把柄,这令陆绿筠非常不爽,可是又别无他法,只好答应下来。   “印在手臂上吧,反正作用都是一样的。”   陆绿筠干脆利落地把自己的袖口给挽了上去,露出一截雪白如玉凝的手臂来,她看向顾锦华,轻抬了下巴示意他赶紧的别耽误时间。   “小九果然爽快,那我就不客气了。”   顾锦华上前一步,将那枚印章在陆绿筠的手上轻轻按下,洁白的手臂上多了一朵嫣红的花瓣来,细数下来发现竟然也是九瓣,他将视线从那手臂上挪开,然后将印章用帕子收捡好。   “如此下来,小九便归我所有了。”他笑道。   这枚印章本是之前为了应付茶馆老板那里,所以临时给雕刻出来的,上边的印泥里也没有任何的东西。   可是不知怎的,见陆绿筠认真,他也便起了这心思。   远远地有更夫打更声传来,风吹过竹林的飒飒声,听在人耳中特别的催眠。   见陆绿筠掩面打了个哈欠,想必是有了睡意。   顾锦华便体贴的说道:“时辰不早了,快些回去歇息吧。”   “嗯,你也早些回去吧。”陆绿筠往回走了几步,突然站定,反问道:“所以,你并不是我的情郎咯?”   “嗯?”顾锦华满脸不解,随后莞尔一笑,道:“你若是愿意,也未尝不可。”   “您可千万别,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我们可是合作关系!”   陆绿筠抬手与他告别,道:“既不是我情郎,以后也莫要爬墙过来,今儿个吓得我心跳险些停了……”   那瘦瘦小小的身影走得远了,她抬起裙摆往那逼仄的阁楼上走去,有月光倾泻下来,却始终无法照射到阁楼上。   也不知怎的,顾锦华忽然生起一股心疼之意。   探子回禀说:“陆府九姑娘的生母秋姨娘乃是戏子,所以身份不被陆府人承认,自幼养在庄子上,后来秋姨娘患了重病去世,她才被陆宇接了回来。府上的小姐都道她是祸害,害了自己的生母,便联名请她去阁楼上休养,陆夫人拗不过众小姐的意思,再加上那时对陆宇有恨,所以也就答应了下来。”   陆家九姑娘在这方寸大小的阁楼上生活了十多年,她除了一个从庄子上带来的丫鬟夏婵以外,就没有亲近的人了。   她行为诡异,身上没有任何温柔的地方,可是在顾锦华看来,不管是初见时的傻乎乎行为,还是刚才的猜疑,她都是万分可爱的,如果可以的话,他倒是可以给她一个庇护。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9章 拜佛   一觉醒来,陆绿筠仍然觉得不可思议,她伸手撩开衣袖,上边一朵九瓣花正鲜艳呢。   “小姐,你今儿这么早就醒了啊?!”   夏婵毫不顾忌地打了个哈欠,随后去取来铜盆给陆绿筠梳洗,见她神情有些恍惚,便问道:“可是昨夜又没有睡好了?”   她小声嘀咕,最近几天小姐怎么老是睡不好呢。   “倒也不是,睡得挺好的。”   陆绿筠收回自己的思绪,朝着身后的丫鬟笑了一下,随后才道:“夫人可有说咱们什么时候去请安。”   “说了,让咱们过去一块儿用早膳了!”   虽然十分不解向来不愿意与陆夫人和大小姐陆浦月相处的九小姐,为何会突然之间让她去打听请安一事,可是在夏婵看来,九小姐一个庶女在府上的日子过得并不好,如果可以和大小姐她们打好关系,想必以后也会过得轻松一些的。   说到底,夫人和大小姐都并非是那种刻薄,会怠慢庶女之人,只不过是往日九小姐总与她们作对。   可想来也是能够理解陆绿筠的所作所为的,她被人从庄子上接到陆府来,空有一个九小姐的名分,却并没有落实到实处上,哪家哪户的千金小姐是住在阁楼上的。   所以陆绿筠会对陆夫人她们心怀怨气,也实属正常。   见陆夫人并没有拒绝自己去请安,陆绿筠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她又不知道顾锦华口中的寂照庵在何处,待会儿要如何向陆夫人开口提起呢?   洗漱完毕后,夏婵为了让陆绿筠在夫人面前不过分露怯,还特意给寻了一件七八成新的外衫给她穿上。   “这回小姐可莫要再与夫人顶嘴了,到底是当家主母,即便是内心再不愿,也千万别表露出来。”   夏婵像个老婆子一样的唠叨,却令陆绿筠心中一暖,她嘴角含笑地点头。   来到了先前用餐的厅堂处,没成想陆夫人和嫡姐陆浦月几人早就坐下了,那个讨人厌的陆南和也在,陆绿筠略有不快,什么也没有多说,先是为自己来迟了而赔礼道:“让母亲和姐姐们久等了,是小九的不对。”   “你也知来迟了,可晓得我们大家伙在这儿等了你多久,旁的也就算了,左右都是姐妹,可你倒是有天大的脸面,竟然让母亲也等你。”陆南和笑吟吟地说道,状似开玩笑,可句句诛心。   陆绿筠虽不知这个三小姐为何对自己始终抱有敌意,但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一脸的懵懂,说道:“小九怎敢让母亲久等,这不是一醒来便赶了过来嘛。”   她还颇觉委屈地眨巴了一下眼睛,那双翦水秋瞳内布满了水光。   “姐姐们住的离这里近些,自然是要早些赶到,小九住在阁楼上,光是下楼就需要些时间,再走过来便费了不少的时间,可让母亲和姐姐们久等,就是小九做错了,我自该早些起来了。”   一番主动示弱的话,倒是让大小姐陆浦月有些吃惊,她从前什么时候见过这副模样的九小姐呢?   她抬眼看向站在入口处的陆绿筠,一袭的鹅黄色外衫,内穿浅白色的齐胸襦裙,让丫鬟盘了两个正符合她这个年岁的双髻,头上并没有佩戴多余的珠钗,而是夹了一树刚从枝头上别下来的新鲜桃花。   那个内心贫穷自卑,所以习惯把自己拥有的所有值钱物什都摆身上的九小姐不见了,少了不适合的珠光宝气,现在的陆绿筠也算是挺赏心悦目的舒适。   “母亲,九小姐所言极是。”陆浦月浅笑道。   她极少会参与姑娘们的谈话,多半都是以长姐的模样端着拘着自己,所以如今一开口就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瞧,嫡姐也认为是小九的不是呢!”   陆南和脸上小人得志的笑意还未维持片刻,便听见陆浦月又开口了。   “九小姐从前年幼性子顽劣,贪玩喜欢住阁楼母亲也就随她去了,可是如今九小姐也过了十二岁的生辰,便已然是个大姑娘了,还是让她住进春归园让嬷嬷教养着较为妥当。”   “什么?!”陆南和唰地一下收回笑意,她脸色惨白地看向陆夫人,期望陆夫人能够婉拒大小姐陆浦月的这个提议,可是没有想到,陆夫人倒也没有说别的,只是点了下头。   陆浦月依旧是浅笑着说道:“九小姐还不快多谢母亲。”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自己就获得了新的住所,陆绿筠还有些发懵,她带着夏婵连忙给陆夫人行礼。   “小九多谢母亲和嫡姐……”   诸位小姐们都心思难测,不知道一向不偏袒谁的大小姐为何要突然开口。   原以为九小姐陆绿筠来迟了会挨顿骂呢,却不成想还令她搬离了破阁楼,住到了春归园。   春归园那是何处?虽然不知里边是何光景,但此处离大小姐所住的清辉居最近,自然也不会差了的!   一时间众人都恨她恨得牙痒痒,这个九小姐看似不争不抢,却在暗处就笼络好了大小姐和夫人,也不知她是使了什么手段才能够让被她抢了婚事的陆浦月为她说话呢?!   陆南和阴沉着一张脸仿佛被抢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她早就看上了这春归园,虽然她现在的院子也不错,可那春归园内可是拥有一个小温泉池的,是从陆宇和陆夫人的院子里引出来的。   若不是她无意间听见了陆夫人和大小姐的对话,她自然也不知,可这陆浦月究竟什么意思。   “母亲,女儿最近心神不宁,想去庙里讨个安神符,还请母亲准许。”   这话语轻柔地让人仿佛踩在云团上,就连正处于气头上的陆南和也少了几分怨怼,她看向二小姐陆薇,疑问道:“二姐,我瞧你这脸上寡淡无色,怕是夜里又梦魇了吧。”   “是,”被提及自己时常梦魇一事,陆薇有些羞赧地低下头,她不断地搅着手中的帕子,轻声道:“也不知是婚事渐近还是因着旁的琐碎事情,我这心中总是不安,便极容易陷入梦魇中。”   正用筷子夹着一块糍糕的陆绿筠忽然福至心灵,她抬头看向那位二小姐,见其眉头紧锁一副郁郁寡欢之色,便知道这人肯定是忧虑过多,也就开口说道:“不如就让二姐去趟庙里吧,也让她讨个心安。”   有了人帮忙说话,陆薇脸上的羞赧也少了几分,对着陆绿筠报以感激一笑。   至于陆绿筠则是在想,自己如何要把话头给转到那个寂照庵上面呢……   陆浦月却是不赞成,她放下手中的餐具,认真地给二小姐分析道:“你婚事渐近,本就不该出府的,更何况是去庙里那种人来人往的地方呢,心神不安便让大夫给开几贴安神用的药材煎服试一试吧。”   “那……好吧。”二小姐不是个有主见的人,被人一反对,便缩回到了自己的壳子内,不再坚持了。   这可不行!陆薇要是不去礼佛的话,她怎么能够去一趟寂照庵呢,到时候完成不了顾锦华给安排的任务,她手臂上的那朵花瓣一到时辰就就会自动散发毒药的,她这不是只有坐着等死了吗?!   陆绿筠稳了稳心神,关心地说道:“我先前倒是听父亲提及过一个叫做寂照庵的地方,那地方是在东山上,地处偏僻且向来只供官宦人家上香礼佛的,且只许女眷们上山。”   她就差没有将这个地方极适合陆薇去这句话说出来了,往日与陆薇的关系并不亲近,且她之前也不关心这些事情,若是说的过于热络的话,反而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的,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陆夫人听见陆绿筠提及陆宇,那张向来无风无浪的脸上,突然碎开了一些裂缝,她瞥了眼陆绿筠,沉声道:“就依着九小姐的话,咱们也有数月没有去礼佛了,不妨去一下那个寂照庵。”   “那女儿待会儿就去安排一下,府上的小姐可都要去?”陆浦月稍有不快,却也没有直言,只是寄希望于其他的小姐身上了,可惜她不会懂得这群年纪不大的丫头都贪玩这个道理。   次日一早,几辆马车便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听了陆绿筠口中的寂照庵以后,陆夫人便让小厮去打听了一番,得知了准确的地点。   倒也果真如陆绿筠所言,是个清净避闲,适合烧香拜佛的好去处。   见陆夫人手上还盘着一串佛珠,陆浦月无奈地摇了摇头,母亲是大户人家出身,自幼接受的便是循规蹈矩,即便内心再爱父亲却又不擅于表达出自己的内心想法,也没有其他姨娘会说话讨人欢喜。   容颜易老,陆夫人这些年待在佛堂的时间越来越久,也淡了管理府中事务的想法了,近来也在刻意培养陆浦月管理中馈的本事,幸好她这个女儿倒也是个有实力的,所以颇受她的宠爱。   长时间乘坐马车令陆绿筠十分不舒服,她腹中难受的厉害,坚持了许久最后还是撩开窗帘子往外吐了。   “小姐没事吧?”夏婵一脸的担忧,随后将马车内的小桌子给撑开,让陆绿筠可以趴在上面歇息一会儿,也亏得是其余的小姐都不愿意与这位九小姐搭乘同一辆马车,所以她们这辆马车还有余地。   陆绿筠吐了以后腹中才稍微好受了一些,她趴在小桌子上,有气无力地说道:“还是难受的很,什么时候方才到啊?”   要是知道会这么颠簸,她一上马车就让夏婵将自己给敲晕了。   吐着吐着总算是到了山脚下,这马车停了下来,此后的路程便是需要人力了。   陆绿筠跳下马车以后,便注意到了其他小姐,见她们也是一脸的菜色,便暗自偷笑,看来不只是自己一个人难受啊。   她心中念着顾锦华交代的那件事呢,自然也就不敢多耽搁,想着早些上去为妙。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0章 三愿   趁着陆夫人和大小姐陆浦月在商议其他的事情,陆绿筠寻了个时机,来到了她们身边,行礼道:“小九见过母亲和嫡姐。”   陆浦月话到嘴边见有人来了,忙又咽了下去。   “九小姐有事儿?”   因着心头不快,所以陆浦月说话也带了呛声,她冷冷地看向陆绿筠,想让这人有点儿眼力见的回去。   陆绿筠哪里看不出来此刻这两母女正在闹矛盾呢,可是她还是咳了一声,轻声道:“母亲,女儿想先上去。”   “为何?”陆夫人神色没有改变。   恰逢有嬷嬷递来了刚晾好的茶水,她便抬手呷了一口,声音缓慢地说道:“不急于一时,九小姐还是等大家一块儿上去吧,免得出了什么意外,到时候我可担待不起这个罪名。”   “对啊,听经常上去的人说,这条山路可陡了,还是慢些吧。”   虽然心有不悦,可陆浦月也不想看到府上的小姐出事,便也耐心劝下。   “无碍的,女儿不怕这些危险,求母亲同意。”   见陆绿筠态度坚决,陆夫人便也同意了,只是叮嘱道:“山路陡峭,你且慢些走,若是走不动了,便早些下山,切莫耍小性子非得上去不可。”   “是,女儿知道了!”陆绿筠兴奋不已,没有想到陆夫人居然这么好说话。   她谢过陆夫人以后,就和夏婵先顺着山路往上走了。   陆浦月看着陆绿筠的背影,不解地问道:“母亲为何这般轻易的松了口,若是九小姐在路上出了差池,父亲恐怕又会有话说……”   也不知这九小姐对父亲有何重要的,父亲口头上虽说不在乎,却又暗地里仔细观察她。   府上谁不知道这位九小姐三番五次的偷溜出去,可是谁敢议论这些。   这些都是连她都没有的殊荣,可是陆浦月也知道,自己乃是陆府嫡女,应当心胸宽广些。   这九小姐自退婚以后也没有别的举动,只要她不再闹事,那些庄子和房契便都送给她了吧。   陆夫人抬了下眼眸,看向自己唯一的女儿,道:“她心里有打算呢,这寂照庵可不是普通人能够上去的,若不是有人提前安排好,怕是咱们都没有机会走到山脚下。”   “怎会?!”   陆浦月吃惊不已,她下意识地往陆绿筠的方向看去,可此刻哪里还有人影在。   “难不成这寺庙内有贵人在?”   对于自己的母亲她无须避讳,也就直接说了出来。   陆夫人微不可见地点头,同时按住了陆浦月的手腕,轻声道:“此事不可宣扬,咱们只需静待结果便好。”   陆浦月满肚子的不解,却又不便在此处多问,况且她也知道,就算是自己过问了,想必母亲也不会多嘴的。   她这个母亲就是太端庄了一些,舍不下脸面和身份,所以也就无法讨得父亲的欢心,这才令那些姨娘一房接着一房的抬进府内,若是母亲小气凌厉些,怕是府中没有安生日子可过。   父亲也正是看中了母亲这一点,所以才敢肆意妄为吧……   陆浦月低下头,默默地饮着碗内的茶水,心中却是在琢磨那山上的寂照庵究竟是什么情况。   ……   听陆夫人说山路陡峭时,陆绿筠还当她在故意恐吓自己呢,可是等一走来,便知道这是事实!   异常艰难地爬上了山,吹着凉风,陆绿筠早已经是腿软的要命。   她也顾不上形象二字,拉着夏婵就坐在了青石阶上,用衣袖给自己扇风。   擦了擦脸上不断滴落的汗珠,陆绿筠才环顾四周,这寂照庵果然没有取错名字,四处都是树木十分幽静,隐约可以听见山中的各类虫子的嗡鸣声。   夏婵也累着了,不断地喘粗气,她小声嘀咕道:“小姐,你作甚要急着上来呢?”   在山脚下喝茶吹风不好玩吗?非得要跑到这奇怪的寺庙来……   见陆绿筠起身,夏婵赶紧喊住她——“小姐,奴婢走不动了!求您再歇息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不行!”陆绿筠根本就不给她机会,一口回绝了。   这要是继续歇息下去,待会儿陆夫人等人上来了,自己哪里有机会去寻人。   况且,这不是自己去与顾锦华单独见面的大好时机嘛!   “夏婵,既然你累了,就在此地歇息一会儿,我自己去寺庙内走走逛逛,待会儿就过来,如何?”   好不容易不被拉扯着一起去烧香拜佛,夏婵高兴不已,连忙点头,道:“那就这样说定了!”   等陆绿筠走了几步以后,夏婵才咬着嘴唇,犹犹豫豫地说道:“小姐,能不能麻烦您为我家人烧柱香……”   夏婵是跟着陆绿筠从庄子来到陆府的,她的家人都留在庄子上,有一天冬季害病他们家没有银两去医治,所以这一对可怜的夫妻接连去世了。   陆绿筠也曾听说过这一段事情,于是了然地点头,安慰道:“放心吧,我会给他们烧柱香的,若是见到了小尼姑,我还让他们念上一段往生咒,祝愿你的家人能够早日投胎成人。”   “多谢小姐……”夏婵眼眶都有些发红,她感激地给陆绿筠跪了下来,郑重的磕头。   “行了,我们主仆之间还需如此客气嘛,我走了。”   陆绿筠站在寺庙的入口,朝着夏婵挥了挥手,笑容灿烂。   而夏婵眼泪也夺眶而出,感激地看着陆绿筠走远,可是她一转眼就变了副神情。   她咬着嘴唇直到鲜血淋漓,才狠狠地甩头,“小姐,莫怪我心狠,当初若您这般善解人意,我又怎会做出那种事情来呢……”   如果她的家人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话,或许她也不会选择那样做的,但是如今家人也都没了,她就只剩下一副残破的身子罢了,看遍了穷人的凄惨,她只想有一些银两傍身罢了。   进入寂照庵以后,陆绿筠感觉到自己身上多了几分凉意,她搓了搓手臂想取暖,却想起了什么。   撩开袖子一开,手臂上的那九瓣花纹依旧鲜活,那日印下以后就再也没有变过颜色,而自己也没有其他的反应,也不知是没有到时间还是怎么着。   放下衣袖,陆绿筠继续往里边走去,之前的信件上曾提及过,只需一直往里边走。   途中,她遇见了一个拿着扫帚打扫落叶的尼姑。   “请问……”   “施主请往里走,顾施主在那里等候您多时。”   小尼姑长手一指,便打断了陆绿筠的提问。   可我并不是想问路啊……陆绿筠欲哭无泪,谢过小尼姑以后,继续往里走去。   在绕过一道白色的拱门以后,她才终于见到了今天的主角——顾锦华。   他的身后还跟着那个小跟班,只不过小跟班脸上没有蒙住黑布了,手上还拎了一把长剑。   没有想到小跟班拉惯了二胡的手,也是可以拿得动刀剑的。   陆绿筠这一路寻人累极了,好不容易才见到顾锦华,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先歇一会儿,有事儿待会儿再说吧!”   “不急。”顾锦华清浅一笑,道:“喝杯茶。”   待陆绿筠气喘匀过后,她才放下茶杯,精神状态都回到最佳,问道:“你要见的人呢,在何处?”   “还未到,你先将这一段内容背熟,方便待会儿行事。”   顾锦华从自己的袖口中取出一个锦囊来,里边有一卷纸条,递给陆绿筠看过后。   他说道:“此事非同小可,你若是办成了,我便答应你一个要求。”   “要求?”陆绿筠别嘴,道:“还不如说白嫖不给钱呢!”   “行了,我都记下来了,纸条你收回去吧,我先走了,免得被人发现了。”   陆绿筠虽然说不算是一目十行,可这一段内容也不算太难,她倒很快的记下了,便起身准备离开。   顾锦华眸子一闪,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纸条收回锦囊内。   “少爷,探子回消息说,这陆九小姐可是有文字障碍症,她根本就无法辨别文字!”   陈蛰握紧手中的长剑,怒道:“她这是在欺骗您!”   “倒也不尽然,还是看看再说吧。”   有冷风将顾锦华鬓边的乌发吹拂轻扬,他勾起嘴角,轻声道:“陆小九,我对你的兴趣倒是越发的浓厚了……”   明明是患有奇怪的文字障碍症的人,怎么会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就可以熟记几百字呢?莫非,刚才来到此处的人并不是陆家九小姐,这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众目睽睽之下,她如何能够欺骗得了他们,可这病症又该如何解释?   现在的顾锦华只待那位贵人与陆绿筠见面了,若是一切顺利的话,他便能够知晓这陆绿筠到底有没有得文字障碍症!   “小蛰,起风了。”顾锦华好看的深色眼眸略微弯下,他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蓝色长袍,负手而立敛尽一世光华,“我们也该去另一个地方等候结果了。”   陈蛰低头拱手道:“是!”   那道白色的拱门将所有的视线都遮蔽住了,却掩盖不住春意盎然,所有的花瓣都争相开放,正是江南好时节啊,在京城可难以见到这番美景。   与顾锦华主仆见过面后的陆绿筠则是按照记忆中的那几段话,直接的沿着一条小径来到了主殿中,并未有任何的尼姑在,大殿中央是一尊慈眉善目的观世音菩萨。   寂照庵的香火不算旺盛,殿中的香炉里也只有寥寥几炷香在燃烧,袅袅青烟直上云天。   陆绿筠鼻子灵敏,嗅到了檀香味儿,她不觉得难受,反而觉得一直萦绕在心头的苦闷也松散了许多,并没有看到那位贵人。   想来是还没有到的吧,趁着还有一段时间,陆绿筠便跪在了蒲团上,她双手合十态度恭敬地给菩萨行礼磕头,“一愿佛祖保佑陆绿筠成功投胎为人。”   占了别人的身子,她该为原来的陆绿筠做些什么的,这是她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二愿夏婵父母都能够顺利入九泉,饮了孟婆汤后,便早些忘却这辈子的苦楚吧!”   她额头触地,结结实实的行了一礼,又道:“三愿,能够有人记得余秋娘……”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1章 吐血   余秋娘,这三个字跟着她长大,又岂是这般简单就能够忘却的。   她在京都生活了那么长的时间,虽不算名动京城,却也不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   现如今不过是希望在她消失以后,仍然能够有人记得她的姓名罢了,这算是很难的事情吗?   “余秋娘,听闻你师兄王哲提出了个什么‘天下大同’的观点,你可认同?”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里来的什么‘天下大同’,这儒生念书入魔了……”   师兄本是个顶好的学子,一腔抱负只为国家,却因为这一观点,便被皇帝打入了天牢,至今都还没有下落……   他是死是活?是否吃得饱穿得暖?   平日里受了王哲恩惠的人那般多,可自从他入狱后,坚持每日去衙门为他辩驳的人,也只有余秋娘一人,那些门客们口头上说的好听,到头来却还不如一个戏子……   或许是殿中焚烧的檀香过于浓郁,令她不自觉地就想起了从前的事情,她沉溺于那些记忆中,倒是没有发觉身后多了一行人。   大殿入口处,背光的地方,站着一位面容圆润五官端方的夫人,她扬手打断了丫鬟的呵斥,轻声道:“何必去打扰这位姑娘呢,只是多情人未免太容易陷入感情之中了,这可不好。”   “是。”丫鬟应声道,扶着这位夫人站在原地等候。   过了没有多久,陆绿筠才抬起头来,她额前有些红印,眼眶也因流泪而微红。   取出手帕擦拭掉眼泪,却恍然见到了身后的众人。   “真是不好意思,让诸位见笑了……”   她连忙站了起来,一下子又跌倒在地上。   崔夫人淡笑着摇头,让丫鬟将陆绿筠给扶起,同时问道:“姑娘倒是生了一副好心肠,菩萨面前也忍不住落泪了,只是不知你所求何事?”   “谢过夫人好意,”陆绿筠侧过身子与她行了简单一礼,随后才回道:“不过是想起早逝的母亲,所以才潸然泪下。”   她拿帕子沾去眼角的泪珠,轻声道:“我母亲是瓦子里的戏子,本该是颠沛流离的一生,却好命的遇见了我父亲,后来被父亲抬进府内做了姨娘,却没有来得及享受一下,便撒手人寰……”   “好姑娘,有你惦念着她,想必你母亲在九泉底下也会觉得欣慰。”   崔夫人走近陆绿筠的身边,不着痕迹地观察她,见她肤色匀净白皙透着一股水灵,手指如葱段一般,身段窈窕行如杨柳,定然是娇养长大的姑娘。   “叫什么名儿?”   “随了父亲姓陆,名绿筠。”   崔夫人身边的丫鬟往后寻了一个无人用的蒲团过来,先是仔细地检查过蒲团,然后在上面再垫上一层深紫绸缎后,方才退下。   “倒是个好名,配得上姑娘你。”   崔夫人跪在蒲团上,合上双目诚恳地跪拜菩萨。   等她跪拜完毕以后,见陆绿筠依旧在一旁,且没有丝毫的不耐,便对她又多了几分好感。   “陆姑娘平时常来这里礼佛?”   陆绿筠摇头,道:“倒也不是,也是碰巧来到了此处。”   崔夫人了然的点头,抬头仰望了一下菩萨的面容后,她道:“陪我逛会儿这寺庙可好。”   虽是问了她一句,却又不容置疑,陆绿筠正巴不得呢,连忙答应。   这座寂照庵的墙壁上都刻画了许多的比丘,似乎是从龟兹时期就开始的故事,一直延续到了如今。画风艳丽多彩,那些比丘的神态生动鲜活,一举一动仿佛真人一般。   陆绿筠乖巧地跟在崔夫人的身边,与她一同欣赏这些龟兹时期的传经故事。   “平时爱念什么佛经?”崔夫人措不及防地发问。   陆绿筠语气温顺地回道:“佛经繁多,绿筠倒也挑选不出什么顶好的来,平日里也就念诵数遍准提咒,仅图个心安罢了。”   “挺好,佛经虽意义深重,但最重要的还是自身。拜佛礼佛求的也是个心安。”   陆绿筠脸上的笑意就没有停过,她一直在纠结自己该如何同这位夫人开口呢,顾锦华倒是放心让自己去完成这个任务,还说什么非去不可……   走了一段路程,崔夫人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疲态,她抬手示意陆绿筠停下脚步,开门见山道:“行了,陆姑娘回去告诉他,我答应帮他解决这账簿的事儿。”   陆绿筠满脸惊愕,没有想到自己的目标早已暴露,再说了这账簿又是从哪里来的?!   正欲多问几句,崔夫人却已收起了话头。   在回去的路上,陆绿筠一直在脑海中回想,自己究竟是在何时暴露目标的……   还没有来得及找到顾锦华主仆,她就被夏婵一把给拦下。   “小姐!”   夏婵气喘吁吁地喊住她,道:“夫人来了!”   陆绿筠心头一跳,想着待会儿该如何在陆夫人面前解释这件事。   但她显然是多虑了,从始至终陆夫人和陆浦月就没有提及过她,只是照常去奉送了香油钱,烧香磕头再正常不过了。   趁着陆浦月陪着陆夫人一块儿进了内间与老尼姑谈话的空闲,陆绿筠才向夏婵打探消息,她悄声问道:“母亲和嫡姐可曾问过我的行踪?”   夏婵好奇地顺着琥铂色的珠帘往内间看去,却什么也看不明晰,摇头道:“夫人倒是没有问起小姐,只不过……”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夏婵下意识地低头,轻声道:“小姐,七小姐可一直怨恨着你呢!”   七小姐陆翡?陆绿筠转过头去正好撞上了陆翡的愤怒视线,她不以为然,在陆宇的心中自己多少还是有点儿地位的,否则当初也就不会这么轻描淡写地放过自己,可陆翡没有成功实施计划,想必恨透自己了!   好在陆翡年幼所以什么心思都显露在面上,这种人解决起来倒也简单,最可怕的难道不是那个在她喝下的冷茶中下了毒的人吗?这人能够接触到她日常吃食,又没有下剧毒谋害了自己的性命……   陆绿筠脑子里已经有了大致的人影,却又不愿意相信,毕竟这人是陪伴着她的唯一一个人。   “行了,咱们不必理会她,小乖那件事自然会有人去查的,爹爹会还我们一个公道。”眼看着陆夫人和陆浦月准备出来,陆绿筠便收起所有的情绪,在外等候她们。   陆夫人的面上依旧没有什么情绪,只是挂着十分客套的笑容,她眼神从陆绿筠的身上瞥过,并未多留一瞬间。   “天色不早了,母亲咱们还是早些回府吧,免得过了饭点,让几位小姐挨饿。”陆浦月轻声道,她一向如此宽厚,因着是府中唯一的嫡女,所以自然会严格要求自己。   陆府的庶女众多,若不是因为陆夫人为人还算不错,怕是这些庶女们都没有什么活头。   七小姐陆翡轻哼一声,用细若蚊吟般的声音说道:“瞧她又在惺惺作态了……”   陆浦月和陆夫人隔着远并未听见,但就站在陆翡身边的陆绿筠则是听了个全。   她仿佛窥见了这陆翡的一点儿小心思,嫡姐和主母如此宽厚,为何陆翡还是这般的仇视她们呢,难不成是曾经发生过一些矛盾,所以才会如此?   陆绿筠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询问夏婵,却也知道眼下不是时候,便耐着性子搭乘马车等回到府中再说。   到了府邸后已经夜色浓浓,陆绿筠在夏婵的搀扶下跳下马车。   “果然是个没规矩的野丫头!半点儿小姐做派都无,你们瞧她那副模样,与山村乡姑又有何差别?”七小姐陆翡比陆绿筠早些下了马车,看好戏一般的大笑道。   其余几位小姐,虽然并没有接陆翡的话,却纷纷用帕子捂住了自己的嘴偷笑了起来。   陆绿筠不觉得自己的这番举动有何不妥,她在北方京都待惯了,且本就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所以规矩也没有学得这般严苛,只要不落人口舌便好。   她倒是没有想过自己这一举动,会令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她面上一红。   陆浦月自然也听见了陆翡的这句话,用眼神示意她切勿张扬,随后才扶着陆夫人往府门走去。   并未阻止陆翡的嘲讽行为,却又不许她过于张狂,这陆府嫡小姐的做派倒是令人深思。   后厨知晓府内众小姐们都搭马车出去烧香拜佛去了,想必是累了一天,所以尽做了些荤菜满足了大家伙的口腹之欲。   说是身子不适的三小姐倒也出来用餐了,她依旧是一袭的青衣,身姿柔弱不堪的坐下,冲着众人微笑。   陆绿筠倒是不同人客气,她坐的位置偏僻,不用顾虑谁,只管吃夏婵夹来的菜。   陆府虽然不讲究“饭不言寝不语”,可碍于陆夫人的威严,所以府上的几个小姐都不敢发出声响来,都低头默默地用着饭菜。   忽然有丫鬟惊呼一声——“三小姐!”   陆绿筠抬头一瞥,那陆南和正蹙紧眉头,满脸的痛苦不堪,“哇”地一声一口血吐了出来。   其余丫鬟都惊慌失措,瞬间不知该如何是好。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2章 昏迷   “夫人!三小姐晕过去了……”   陆南和脸色惨白面如缟素,如败落的蝴蝶跌倒在地上,引得她身边的二小姐陆薇也吓得尖叫一声。   陆夫人倒是冷静,放下碗筷,吩咐身边的丫鬟,道:“红菱,还不快送三小姐回去。”   “红鸢,去请大夫!”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三小姐陆南和抬回了她的院子内,丫鬟将房间内的灯烛点燃,有略懂一些医术的嬷嬷上前一探她的呼吸,见呼吸一下比一下浅,惊得表情都控制不住了。   “夫人,三小姐这……怕是迟了人就不行了……”   嬷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还请您给三小姐做主啊!”   陆夫人厉声道:“三小姐将才还好好的,怎么就不行了,你这该死的婆子说话没个把门!来人,还不快把这婆子给拉下去!”   身边的大丫鬟赶紧将那嬷嬷捂住嘴,连拖带拽给拉扯了下去。   从未见过陆夫人如此凶狠的一面,跟着过来的其余几位小姐便纷纷寻了个由头离开了,只剩下陆绿筠和七小姐陆翡留下,陆浦月看了她们一眼,倒是没有劝说她们离开。   陆夫人和善惯了,府中的下人们只当她好糊弄呢,却不曾想她也是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情的主母。   如此雷厉风行的举动,倒是令陆绿筠对其刮目相看,用余光偷偷地观察着陆夫人和陆浦月。   榻上的三小姐陆南和依旧没有意识,她额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也是一片惨白。   陆浦月便让人给送了一些温水过来,用沾湿的帕子给她润了润唇。   “大夫为何还没有赶过来?!”陆翡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带上了哭腔,她在陆府内就与这三姐陆南和关系好,其他姐姐都嫌弃她粗鲁不雅,只有三姐会轻言细语地同她说话。   陆翡趴在榻边轻声“呜呜”地哭了出来,听得陆绿筠有些心烦,她便索性撩开帘子走了出去。   却是没有想到,自己出来一会儿以后,嫡姐陆浦月也跟着走了出来。   “青烟,去找个小子将此事告诉父亲。”   与自己的丫鬟交代完要紧事以后,陆浦月方才注意到了自己的左手边上,还站着一位九小姐。   陆浦月平时不常见到陆绿筠,对于她的印象也只停留被她用婚事威胁时的狰狞面孔,和大婚那日的满脸红疮,今日在暖黄色的烛光下,这位九小姐的面容便显得柔和了几分,因着年岁小所以更加的令人心疼。   “今儿起得有些早,又爬了那么长的山路,怕是累极了,九小姐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三小姐这里有母亲守候着呢,定不会出事的。”陆浦月见她满脸的疲倦,便劝她早些回去。   反正九小姐与三小姐不和,她守在这里多半都是为了看三小姐的笑话,而并非真心。   “没事的,嫡姐和母亲也是累了一天,却还坚持着,小九怎么能够先回去休息。”陆绿筠冲着她甜甜一笑,忽然开口道:“三姐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何突然口吐鲜血?”   陆绿筠怀疑是有人给她下了毒,却又不好直说,便如此问道。   “这些父亲和母亲自然会去派人查探清楚的,九小姐还是莫要多问,有些事情还是不清楚的为好。”   陆浦月不着痕迹地将话题转开,问道:“九小姐怎知这寂照庵的?”   从前可未曾听说过九小姐喜欢诵经,她倒是知道陆绿筠经常会女扮男装偷跑出去,但这些都是小玩小闹,只要不过分,不会损害陆府的利益和所有小姐的名声,那么陆绿筠就会安然无恙的长大。   但是,这寂照庵已经成为了一个她不能掌控的意外。   “先前不是说过了嘛,小九也是突然之间想起了这庵堂,倒是不知,嫡姐为何提起这寂照庵了,难不成是这庵堂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吗?”陆绿筠满脸的无辜,眼瞳里都是纯真,倒不像是有隐瞒什么的样子。   “倒也没有什么要紧的,只不过在海宁多年,还未听说过这寂照庵,不过今儿见庵堂里清净的很,又没有什么人来往,倒是极适合修行。”不过是几句应付的话罢了,陆浦月说完以后,便叹了口气,伸手按压自己的太阳穴,显然是一副累极了的模样,却又无法离开。   陆绿筠深知这是与嫡姐打好关系的第一步,便赶紧上前,替陆浦月轻轻地按压头部。   “嫡姐平时繁忙,小九又总是贪玩,想必给嫡姐惹了不少的麻烦吧……”她轻声说着,也是在变相的试探。   “九小姐年幼所以顽劣些,倒也正常,只不过有些时候还是收敛些,莫要让人抓到把柄从而败坏了咱们陆府的名声,这可就不好了,到时候父亲也帮不得你,可知道?”   陆浦月轻轻地拍了一下陆绿筠的手背,示意她不用给自己捏了,她又说道:“早些回去休息吧。”   “嗯,母亲那儿我会去说的。”   陆浦月忽然愣了一下,随后才接着说道:“先前曾说要给你换个院子的,春归园许久没住人,一时半会儿也收拾不出来,还得继续麻烦九小姐住在阁楼上。”   她本是打算拿这件事来试探父亲的,可是谁知道陆宇并不想参与进来,春归园给一个庶女住,未免也太过奢侈了,对于其他的小姐并不公平,所以陆绿筠怕是没有机会搬进去住了。   “天黑路远,你千万小心些。”   “嫡姐放心,小九知道的。”   告别了陆浦月以后,陆绿筠和夏婵提着灯笼往那最偏僻的阁楼走去。   出了陆南和这件事,她这晚饭也没吃饱。   半路上,陆绿筠摸了摸自己空瘪的肚子,拉住夏婵的手,道:“你去厨房给我煮碗面条吧。”   夏婵瞪大双眼,问道:“可是,小姐你向来不吃这种食物的呀。”   “饿了什么都能够吃下,你快些去吧,我在阁楼上等你。”   陆绿筠推了夏婵一把,让她赶紧去。   夏婵半推半就的就走了,等到她那提着灯笼的身影渐渐影入了植物后,陆绿筠才环顾四周,见并没有其他人了,便轻声道:“你快出来吧,这儿也没有其他人了。”   没让她等多久,从一根朱红的顶梁柱后,便走出了一个青年。   那人不是旁人,正是在寂照庵内见过的顾锦华。   “我见到你说的那位贵人了,她让我告诉你,‘账簿的事情,她来想办法。’”陆绿筠思来想去还是不知道这账簿是何处的账簿,便问道:“你还未告诉我,账簿是哪里来的呢!”   顾锦华见陆绿筠居然当真解决了这件事,心下一惊,可面上丝毫不显。   他依旧挂着浅淡的笑意,说道:“小九何必心急,时候一到你便知晓了。”   “还有一件事,需要麻烦小九帮个忙。”   顾锦华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递给陆绿筠,又道:“小九要帮忙写一封信交给陆宇大人。”   “我父亲?!”陆绿筠捏了捏手上的信封,里边应是装了纸张的,就是没有写上内容。   略微思考了一下,她又问道:“为何非得让我来写?”   “也不是非得要小九来写,但这是我们的合作,不是吗?”   顾锦华作势要来拿回信,陆绿筠这时却收回了手,道:“那好吧,我同意,只是信上内容写什么?”   “算了,还是让手下人写吧!”   顾锦华一把将信给夺过,随后脚下轻踏,便蹬上了墙垣上。   陆绿筠对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十分不解,但还是点头,应道:“那行,反正你决定就好……”   远远地有光影过来,陆绿筠便挥手,道:“你还是先离开吧,待会儿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顾锦华站在墙垣上,看着她那白净的脸,内心却是在翻滚犹豫,此人一定不是陆绿筠!   “小九,你会骗我吗?”   忍不住疑问出来,可顾锦华就压根儿没有想过要回答,转身跳下高墙。   等到夏婵提着纸糊灯笼走过来的时候,陆绿筠才收回视线,走到夏婵的身边来,见她手上空空,便问道:“我的面条呢?”   “小姐……”不说这个还好,一提起这件事,夏婵也是一肚子的火气。   “这府上的人狗眼看人低,见小姐不受宠便克扣了好些食材,如今不过是想要借用一下厨房煮碗面条吃罢了,可那些刁钻刻薄的厨娘,非得说已经封了炤台也没了火石,不给小姐做吃食!”   这已经是捡了好听的话传达给陆绿筠了,那群刁妇们当时所说的话更加难听,只是夏婵不好当面说而已。   陆绿筠“噢”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却并没有生气。   原本让夏婵去煮面条也有几分虚假之意,既然没有端来,那便算了。   只是这些刁奴也是要寻个好时机去整治一番了!   “走吧,你家小姐现在肚子不饿,只想躺下舒舒服服的休息了。”   陆绿筠看了眼天色,又往夏婵来时的方向看了几眼,觉得奇怪,怎么陆南和吐血这件事并未惊动其他人呢?前院里还是安安静静的很,小厮们都各司其职,轮班的丫鬟早就休息了。   没有让陆绿筠填饱肚子,夏婵十分自责,不住地和陆绿筠道歉。   她与陆绿筠走了几步以后,才惊奇地问道:“小姐不是说回阁楼等的嘛,为何还留在此处呢?”   更深露重的留在这么空旷的地方,也不会觉得冷吗?   陆绿筠只好打哈哈,道:“原是想要走了的,却又想着你一个人会害怕,所以才特意等你。”   “还是小姐好!”夏婵感动的眼泪汪汪,保住陆绿筠的胳膊蹭了蹭。   “幸好这丫头不怎么聪明,没有继续追问下去……”陆绿筠如是想道。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3章 搜查   一夜好眠,所谓“春困秋乏夏打盹”,陆绿筠已经醒了却又不愿意起床,如果不是阁楼下有吵闹的声响的话,或许她会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不行,小姐还在休息呢,你们怎么能够上去!”   “怎么就不行了,我们可是奉了老爷的命令,如果九小姐有任何的抱怨,大可以去找老爷倾诉!”   一个生得肥胖的婆子一把将拦在面前的夏婵给推开,然后下令让其余的几个婆子,往阁楼上走去。   夏婵知晓陆绿筠有起床气,所以不愿意让她们上去打搅了她,两方推搡来推搡去的。   阁楼上去的楼梯又十分的狭窄,胖婆子力气到底是比小丫头夏婵的大,一个没收住力一推就将夏婵给推下去了。   “真是个不知好歹的丫头!让你挡路,活该!”   夏婵那娇小的身躯就从楼梯一路滚了下去,恐怕磕的身上全都是青疙瘩了。   她一时竟然还站不起来了,只是眼中含泪,威胁道:“我家小姐不爱被人吵醒,嬷嬷们还是迟些再来吧,也算是给九小姐一点儿脸面……”   身为府中小姐却半点尊严也无,一个婆子说来抄家就抄家,当真是欺人太甚了!   “呸!”那胖婆子原本推了人心中还有些发憷,见夏婵张口不提这件事,反而说起了九小姐,她一口啐了出来,“给她什么脸面,不过是一个戏子生的杂碎罢了,还真当自个儿是什么小姐了!”   “我可告诉你,不管你同意还是不同意,这阁楼我们今儿是搜定了!”   话不多说,胖婆子便带领着一众姐妹继续往阁楼上挤了上去。   到了门口,她装模作样地伸手敲房门。   “九小姐,奴婢们有事要进去,还请您给行个方便!”   趾高气扬的语气令已经被吵醒了的陆绿筠更加的不耐烦,她原本不打算搭理这些人的,可是后来又细思觉得不对劲,于是翻了个身下床,穿上鞋悄悄地来到了房门口。   过来的时候见到旁边的木架上还放了一个便宜的花瓶,便顺道给拎在了手上,然后躲在门口偷听。待会儿要是有什么[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特殊情况的话,自己就用这个花瓶砸她们个脑袋开花。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人应声,那胖婆子又故意大声嚷了几嗓子。   陆绿筠依旧没有作答,只是静待她们接下来的举动。   “给我砸门,我今儿还非得进去不可!”只不过是一会儿的时间,这胖婆子就已经耐不住气了,让人将房间门给撞开。   因着她也是在陆宇面前有几分薄面的婆子,所以其余的几个婆子便都点头,上前用尽力气去撞门。   可是陆绿筠故意用脚抵住了房门,并不是那么容易打开的,那几个婆子面上虽然用了狠劲儿,可内心还是有些虚,不敢真的下了狠力气,所以一时半会儿的竟然还没有将门给推开。   “都是些没用的家伙,平日里吃这般多的食物,眼下一扇木门都无法撞开,还真的是吃到了猪肚子里!”   撞了一会儿还是无法进去,这胖婆子怒气更甚,几下推开其余的婆子,用自个人肥胖的胳膊肘撞向木门。   陆绿筠已经听见了来撞门的人换了,所以她便挪开抵住门的脚,同时将花瓶高举。   “咚”地一声,那胖婆子果然一胳膊就将木门给撞开了,她的力气使大了,所以一时无法收住力气,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扑了过去。   而陆绿筠也是有心要给她们一个下马威,所以并不心软,直接一花瓶朝着那胖婆子的脑门儿撞了过去。   “咔嚓”花瓶撞到了那胖婆子的脑门上,瞬间碎开。   胖婆子也是一脑袋的碎瓷片和鲜血,她惊恐万分又疼的要命,可一见那袭击了自己的人正躲在门后,便大声嚷道:“哎哟喂,这该死的玩意儿,你们愣着作甚,还不赶紧将这小贱蹄子给抓起来!”   与她关系较好的婆子赶紧过去将她扶起,胖婆子用帕子捂住自己的脑门,失血过多令她有些头晕,却没有耽误她大声叫唤,“小贱蹄子心狠手辣,果真是个祸害,老太太当初就该将她掐死!”   “祸害?”又一次的听到了这个词语,上一次陆宇在场时,陆绿筠也曾听见过,只不过陆宇大发雷霆不许众人再议论下去,所以她也就不知道这个词的来源。   陆绿筠乃是陆府的九小姐,不过是打杀一个婆子罢了,算不得什么。   她双手背在身后,冷眼看着这胖婆子,沉声道:“区区一个婆子,竟敢打扰本小姐休息,砸了你也是应当的。”   刚才在楼梯上摔了一跤的夏婵一瘸一拐地走了上来,正好见到了这一幕,她赶紧上前想要捂住陆绿筠的嘴。   可是耐于自己的脚被摔伤,所以没有办法走的这么快,反而因为触及了伤口而疼的咬牙切齿。   “小姐……”夏婵心急如焚,虽然这婆子说话是过分了一点儿,但她们在府中的吃食都靠这些婆子,若是得罪了她们,这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陆绿筠扭头看见了受伤的夏婵,走过去扶住她,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的,就是脚扭了一下。”夏婵摇头,却紧张地说道:“小姐,咱们同她们道歉吧,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否则以后她们在背地里克扣咱们吃食,这可该如何是好……”   陆绿筠轻蔑地一笑,道:“就这些婆子,我还是应付得来的,你莫要怕。”   看着那眼神中都快要喷出火花来的胖婆子,陆绿筠也趾高气昂地说道:“喂,你是哪个院子里的婆子?为何要来我这里,我砸了你脑袋你可有怨言?!”   胖婆子见陆绿筠并未认出自己来,气得不行,她在其他婆子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   “停!本小姐有让你站起来吗?!给我继续跪下!”   陆绿筠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这一次她要是不给这些婆子收拾痛快了,以后还不知道其他人会怎么来欺负自己呢,将才夏婵的懦弱行为就可以充分说明了,以前她们主仆明里暗里受到了不少的委屈。   这些婆子都是一些狗眼看人低见人下菜碟的东西,她最擅长收拾教训她们了!   若是没有这一声,胖婆子或许还会继续忍耐下去,可是如今在她眼中看来,这九小姐不过是个戏子所生的祸害,当时更是差点儿被老太太给掐死丢了的,之所以还活着不过是陆老爷于心不忍罢了。   陆绿筠就是一个没人管的野丫头,在她面前充当什么千金小姐,呸!   “九小姐这句话可说的好听,也不知究竟有没有作用。”胖婆子丝毫不跪下,她眼神径直地瞪着陆绿筠,恨不得生剐了这人,只可惜眼神并没有伤害到陆绿筠一丝一毫。   见胖婆子没有跪下,陆绿筠也不气不恼,只是站在门口冷静的看着她们。   没有听见陆绿筠继续发号施令,胖婆子还以为她是怂了,就像是之前一样,所以像极了一只打了胜仗的公鸡,高昂着头颅,说道:“九小姐可知奴婢们是奉了老爷的命令,特意来此处搜查的,还请您给行个方便。”   虽然说是请求的话,可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屑,仿佛如果不是因为陆宇有命令,她们才懒得来这逼仄的地方呢。   陆绿筠一副恍然大悟地样子,说道:“原来是爹爹让你们来的。”   “九小姐知道就好,那就莫要打扰奴婢们搜查,否则这后果可不是您能够承担得起的!”   用来捂住头上伤口的帕子都已经被鲜血给浸湿了,可是那胖婆子还是在坚持着,一定要在陆绿筠的这房间内搜查到什么东西。   “你们快去搜查!”吩咐下去,其余的几个婆子便迅速地过去四处翻找。   阁楼上的空间并不大,所以东西也很少,不需要多少时间。   几个婆子把装饰品都简单的看过以后,便来到了陆绿筠的床榻处,她是被吵醒的,所以被子都还没有来得及整理,有些凌乱的散在床榻上。   一个婆子走过去,将那团被子给整个掀了起来,然后装着用劲儿过大,把被子给丢在了地面上。   “哎呀,九小姐还真是对不住了,奴婢这年岁大了,所以手上也没有个把门……”   婆子弯腰去捡被子,却暗地里在被子上踩了几脚,然后才把被子捞了起来,丢到床榻上。   “你们未免也太过分了一点儿吧!小姐都已经同意让你们搜查了,为何还要这么做!”   夏婵护主的想要冲出去,却被陆绿筠给拦了下来。   “没事儿,就让她们搜吧,反正嘚瑟不了多久了,先满足下她们,让她们过下瘾。”   陆绿筠虽然状似无意,可眼神一直紧盯着这几个婆子,她刚才分明看到了一个婆子偷偷摸摸的来到了床沿边,然后从袖口中取出了一个荷包,小心地塞了进去。   果然没有多久,就听见一人喊道:“找到了一个荷包!”   胖婆子没有想到真的搜到了东西,立刻兴奋不已的说道:“还不快拿来给我看看!”   等见到手上的这个靛青色荷包以后,胖婆子飞快把荷包打开,里边装着一些白色粉末,虽然不知这些粉末都是什么,可这已经算是一个证据了。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4章 书房   “九小姐这是何物?”胖婆子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将荷包系上然后装进了自己的袖口内,厉声道:“老爷说了,一旦发现了证据,便立刻将人拿下,无论那人是谁!”   那个荷包并不是陆绿筠的,也不会是夏婵的,所以夏婵在见到那个荷包的一瞬间,便吓得腿软了,她连忙保住陆绿筠,苦苦哀求道:“这荷包不是我家小姐的,绝对不是!”   “求求你们放过我家小姐吧,她怎么可能会是给三小姐下毒的人呢……”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从床沿搜出来的,你还抵赖不是?!’胖婆子总算是抓到了陆绿筠的把柄,发誓一定要弄死陆绿筠,又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她,连忙道:“来人,还不赶紧将九小姐给绑起来带到老爷面前去!”   “究竟是不是九小姐下的毒,这个我们可管不了,但这荷包是在九小姐房里发现的毋庸置疑,这一切还是交给老爷夫人来判断吧。”   胖婆子还以为陆绿筠会反抗呢,毕竟之前只不过是吵着她休息了,她便敢举着花瓶来动手打自己。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这九小姐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就站在那里,任由婆子们动手把自己用麻绳捆了起来。   倒是丫鬟夏婵哭得不行,拉扯着陆绿筠的手,不准其他人带走她。   “求求各位了,就放过我家小姐吧……”   可是无人愿意听夏婵的话,她就算是哭得声嘶力竭,也无法改变陆绿筠被带走的命运。   只是在临走前,陆绿筠回过头看了夏婵一眼,那眼神中蕴含着太多的讯息了。   抓到了陆绿筠的把柄,胖婆子觉得自己立下了大功劳,她迫不及待地要送到陆宇的面前去,就连自己的伤口也顾不上去处理了。   有婆子好心的劝道:“你这脑门上的伤口可不轻,要不还是去处理一下吧,瞧这一脑门儿的鲜血……”   胖婆子哪里肯放过这个亲眼见到陆绿筠被惩罚的机会,连连摇头,道:“待会儿再去,先把九小姐送到老爷夫人那儿,我在这府上几十年了,哪个见了我不是恭恭敬敬的,哪儿有人敢骑在我脖子上撒野的!”   听见了她们对话的陆绿筠忍不住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惹得胖婆子的一个白眼。   “九小姐也莫要怪我们做奴婢的心狠,您要是不下毒谋害三小姐的话,也不至于,不是吗?”   陆绿筠倒是听出了重点,她反问道:“三小姐是中毒了?”   “这不是您下的毒,还问什么!”胖婆子见不得这种人,嗤笑道:“昨夜里大夫来了以后,就诊断说三小姐这是被人下了毒,幸好三小姐吃的饭菜少,所以中毒不深,这要是再多一点儿就没了。”   “老爷得知有人在府中下毒以后,大发雷霆说一定要查出真凶,九小姐这回可算是彻底的完了。”   对于她们讽刺的话,陆绿筠也不在意,只是跟在她们的身后。   走了没有多久便到了目的地。   原本以为这群婆子们会带着自己到厅堂去,可她分明见这里是陆宇的书房。   陆宇调查这件事,还不想要让陆夫人参与进来?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陆宇的书房吧,倒也没有想象之中的严肃和古板,房间内的光线很足,内侧放了很大一个书架,上面全部都摆放着整整齐齐的书籍,一眼看去便知道这是文官的书房。   陆宇见人带来了,便停下笔,他虽然皱起眉头语气却还算和善,道:“不是让你们搜查谋害三小姐的人嘛,你们把九小姐带到我这人作甚?”   胖婆子连忙从袖口中取出那个靛青色的荷包,低头双手恭敬地奉送到陆宇的面前,然后解释道:“这个荷包乃是奴婢们在九小姐房里查找出来的,奴婢见这粉末有些可疑,便追问了九小姐几句,可是九小姐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来源,奴婢们便自作主张将九小姐给带到您这儿来了,还请老爷过目。”   陆宇抬头看了被捆住的陆绿筠一眼,冷哼一声,将荷包打开,里边的确是装满了白色的粉末。   他用手指捻了一下粉末,随后丢下荷包,厉声问道:“你可有话要说?!”   陆绿筠道:“爹爹莫要生气,女儿自然是有话要说的。”   她身上捆着麻绳,实在是难受的很,所以便看向了胖婆子,道:“就算是要给我定罪,也得先听我解释一番吧,烦劳你给我解开了,这绳子勒的我浑身不舒服。”   胖婆子看向陆宇,得了他的眼神示意以后,这才耐着性子去把绳子解开。   陆绿筠转了一下手腕,忽然一笑,道:“虽然不知这荷包是从何处来的,但是这肯定和三小姐中毒一事无关。爹爹,我说的可对?”   陆宇那张向来处事不惊的脸上,破开一丝裂痕,他从前见到的陆绿筠总是阴鸷沉闷的,可从来没有像是现在一样狡黠的笑过。其实陆绿筠的五官像极了秋姨娘,旁人常说她们这种长相的女子未免太寡淡了一些,可是在陆宇看来,秋姨娘的一颦一笑间都特别的温柔,使人如沐春风。   略微失神后,陆宇敛了下情绪,认真的点头,道:“小九说的没错。”   胖婆子不知事态如何发展成现在这样的,老爷不是来势汹汹的说要查真凶嘛,怎么下毒的人都送到他面前了,却还这么冷静呢?!不行,一定是老爷看在秋姨娘的面上,所以舍不得下重手对付九小姐。   可这次机会她不能错过,都已经算是和九小姐扯破脸皮了,要是九小姐没有被处置,那被收拾的人不就是她了!这九小姐可是一副蛇蝎心肠,自己脑门上的伤口也是在隐隐发疼!   “噗通”一声,那胖婆子居然跪在了陆宇面前,她一副为了陆府考虑的姿态,说道:“老爷,您可是一家之主,九小姐给亲姐妹下毒的行为可不是件小事儿,就算是看在可怜的三小姐的份上,您也要秉公处理啊!”   胖婆子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述说着陆绿筠的狠毒,还把捂着自己脑门的帕子摘了,露出伤口给陆宇来看。   “九小姐用花瓶砸了奴婢这暂且不说,可三小姐何其无辜,她这身子自幼柔弱不堪,又心思单纯,岂是九小姐的对手……若是老爷不肯为三小姐做主,就怕她清醒了以后,也会觉得万分难受……”   陆绿筠就在一旁冷眼看着胖婆子演戏,她知道这三小姐陆南和是一定不会死的,不过这婆子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插自己刀子,倒是真的恨透了自己啊,早知道这花瓶就该砸的再狠一些,最好直接晕了过去。   “行了,我知道你看着和儿长大的,一门心思为了她好,可小九也并非是那种穷凶极恶之人,以后莫要说这些话了。”陆宇不耐烦地挥手,示意这些婆子都赶紧下去。   “老爷!”不肯相信老爷居然会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打发了自己,胖婆子不死心的继续说道:“您可是位清官,怎么能够纵容自己的女儿下毒谋害亲姐呢!”   若是她不说这句话倒还好,可胖婆子一向仗着自己资历深,便说话没个把门。   她哪里知道,这句话就是陆宇的逆鳞呢,他可不想听见别人讨论他是否是个好官,别说是什么清官不清官的,他压根儿就不想让府上的人议论这些。   很显然这个胖婆子高估了自己的地位,所以才会说出这种话来。   “看来嬷嬷的年岁大了,留在府上反而不妥,还是早些回庄子去颐养天年吧。”陆宇冷声道,不过转瞬间就已经想好了对策,这胖婆子是他母亲的陪嫁丫鬟,如果随意打发了反而落人口舌。   若是送到庄子上去,倒也算是个归宿,可庄子再好,哪里比得上在府内呢!   胖婆子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赶紧给陆宇磕头,同时用力扇自己巴掌,道:“是奴婢说错了话,老爷就饶恕奴婢一回吧,奴婢日后定然不敢再议论主子了,求求老爷……”   可陆宇的决定哪里是这么容易更改的,其余的婆子赶紧将她给拖了下去,书房内就只剩下了陆宇和陆绿筠二人。   陆绿筠站在那里,等候着陆宇的问话。   陆宇倒是沉得住气,提笔在宣纸上写着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以后,才搁下狼毫笔,吹了吹纸上的墨水。   “小九,你怎知这件事与荷包内的粉末无关?”   见他终于开口了,陆绿筠才松了口气,看来顾锦华所言果然没错!   她微笑着上前,将藏在袖口内的一卷竹筒递给陆宇,同时说道:“这是那人给爹爹的信,您先看过再来问我吧。”   早在胖婆子来敲门之前,顾锦华就已经从另外一边的窗户内钻了进来,然后告诉了陆绿筠这件事的真相。   无论在她这阁楼里找出了什么东西都不重要,陆宇已经查出来是有人在背后搞鬼,三小姐只不过是想浑水摸鱼罢了,这个靛青色的荷包便是用来栽赃陷害用的!   顾锦华也终于通过陆绿筠的手,将橄榄枝伸到了盐官陆宇这里。   只是,这次的计划成功与否,就得看陆宇自己了。   陆宇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看透过小九,她身上还藏着多少秘密呢?   他站起身来,从书架里摸出一个火折子来,然后将火折子打开吹燃,把陆绿筠带来的纸条焚烧干净。   地面上落下细碎的灰烬,被开了窗子的风一吹,便消失在了眼前。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5章 房契   “小九,你先回去吧。”   陆宇心中有事,也没有多留陆绿筠,所以就让她先回自己的院子。   陆绿筠也惦记着自己的事情,所以只是口头上应道:“好,那小九便出去了,爹爹莫要太辛苦了。”   她行礼后往书房门口走去,身姿挺拔犹如松柏,比之之前多了几分磊落。   出了门以后,陆绿筠才真正的大笑,那胖婆子狗眼看人低,这下可好,触了霉头吧!   说是送到庄子上去颐养天年,可是不知道那庄子上的人比这里的人更加势利眼,一见到是被送回来的婆子,怕是明里暗里都会讽刺一番吧,根本就没有好日子可过。   这就是得罪了她陆绿筠的下场,不过,她都还没有亲自动手呢,陆宇倒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之所以会同意跟着那群婆子来这里,也是因为有顾锦华的信,可是陆绿筠不懂,夏婵那时的态度未免也太可疑了。罢了,现在想这些无用,她还是早些去见嫡姐吧!   嫡姐陆浦月是单独住一处院落的,地处东方风水极好,且陆浦月那院子里还栽种了不少的海棠树,一等到了海棠花开放的时节,不用走出房门,直接推开窗子就可以看到风吹海棠花了。   小径上是用了洁白如玉的白玉石铺垫的,每走一步都不用担心会弄脏鞋面,陆绿筠走在上面才觉得自己和嫡姐之前的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一些,不过倒也是在常理之中。   陆浦月乃是这陆府唯一的嫡女,又加上是长女,自然是要用顶好的东西了。   而自己不过是戏子所生的庶女,能够平安长大便已经是夫人的最大善意。   陆绿筠收回所有的心思,她拍了拍自己有些僵的脸,挤出单纯天真的微笑,然后走过回廊,便看到了陆浦月的房间。   陆浦月偏爱清净,所以门前时刻有丫鬟守候着,就怕哪个不开眼的东西吵着她。   见九小姐过来了,陆浦月身边的大丫鬟青云赶紧过来,行礼道:“奴婢见过九小姐,不知九小姐过来作甚?”   青云虽然只是一个丫鬟,可身上竟然穿着软烟罗所制成的罗裙,鹅黄色的上襦越发衬得她面色娇艳,小巧玲珑的耳垂上带着一双丁香银耳饰,这浑身的东西竟然比她一个庶女还要好得多。   陆绿筠欲哭无泪,自己这过得是什么生活呀……   她勉强一笑,道:“我就是来看下嫡姐,有些事儿想同她解释。”   “大小姐身子不适,所以今儿就不见客了。”青云抱歉地一笑,随后才说道:“要是九小姐没有旁的事情的话,那奴婢就先回去了,您也早些回去吧,别吹了风。”   她说完以后,就立刻转身离开,一点儿时间也没有给陆绿筠留。   不见客?!这怎么可以,自己好不容易才过来一趟,且这些东西必须要早早的还回去才好。   “且慢!”   青云回过头来,问道:“九小姐还有什么事儿?”   陆绿筠也瞥见了青云脸上的不耐烦,所以赶紧道:“我是来还嫡姐东西的,还劳烦姐姐给行个方便吧,等还完东西我就离开,保准不会耽误嫡姐太多时间的!”   “大小姐有何东西在九小姐那儿?”青云小声嘀咕道,可是见陆绿筠面上认真,也不像是随口胡诌的,便松了口,引着陆绿筠往房门走去。   这算是陆绿筠第一次来陆浦月的闺房吧,往日她也同府上的其他小姐一样,都瞧不上陆浦月的。   就像是七小姐陆翡一样,总是认为陆浦月虚假,是个假清高的女子。   表面上对众人都好,一切都很公平,可是背地里说不准怎么算计她们的呢。   所以,府上的其他小姐们都不爱和陆浦月走的近,这么些年她都是一个人玩的。   清鸢还守在门口,见青云居然把陆绿筠给带来了,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小声问道:“你带九小姐过来作甚,不知大小姐已经睡了吗?”   “我知小姐不爱被人打搅,可是这不是九小姐说,小姐有东西落在她那儿了,特意来归还,所以我才同意了的。”   见状,清鸢只好也同意了,她抬手推开门,走进去通报一声。   青云和陆绿筠则是在外等候,期间青云还同陆绿筠说了会儿话,用以打发时间和避免尴尬。   “九小姐的伤都已经好全了吧,额上也没有留下一点儿痕迹,看来那大夫给的药粉效果然不错。”   陆绿筠听后下意识地摸了下额头,她之前撞轿子上晕了过去,是留下了一点儿伤痕的,可是用了大夫给的药粉敷过以后,倒是什么疤痕也没有留下。   对于女儿家来说,这要是在面上留下了伤口,她下辈子该如何活下去呢。   “还真的没留什么痕迹,这还得多谢嫡姐去请来大夫呢,否则伤口不一定会好的这么快。”   陆绿筠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来讨好陆浦月了,自然是一逮到机会,就会说陆浦月的好话。   身为陆浦月的丫鬟,青云听了陆绿筠的话后,心情自然大好。   门内传来了声响,想必是陆浦月已经起身收拾好,准备来见陆绿筠了。   陆绿筠忽然之间有些紧张,但房内的人并没有给她多余的时间紧张,门开了。   “九小姐快些进去吧,大小姐在里边等着您呢。”清鸢过来将门给打开,然后让陆绿筠快进去,她嘴角还挂着笑容,想来陆浦月的心情不错,所以并未说些什么。   “多谢清鸢了,我还以为嫡姐会不愿意见我呢……”   陆绿筠紧张的心情方才好了一些,她点头,谢过了清鸢。   “怎会,九小姐请吧!”   踏入陆浦月的闺房后,陆绿筠就嗅到了一股悠悠地清香,令嗅到的人仿佛跌入了鸢尾花丛中,浑身的脂粉儿气,却又不会像是真正的胭脂水粉一般浓厚,极清淡,极冷艳。   “嫡姐,是我,小九。”   陆绿筠不知陆浦月的心情究竟如何,还是先唤了她一声。   好在陆浦月看样子还算是和善,轻声应道:“过来吧,咱们坐下饮茶。”   房内设置了屏风,那屏风上画着几匹烈马疾驰,夕阳斜下,倒是一副好风景。   陆浦月就坐在屏风后边的桌子边上,还有一个丫鬟在给她斟茶,见陆绿筠走近,微微低下身子给她行礼。   “九小姐安好。”   陆绿筠浅笑算作是回复,随后一屁股坐在了陆浦月的身边,娇憨一笑,说道:“嫡姐,小九今儿是来给您还东西的。”   “哦?”陆浦月并未抬头,只是呷了口茶,叹道:“我怎不记得有何物落在了九小姐那儿。”   陆绿筠就知道会这样,所以连忙把藏起来的房契取了出来,摆放在桌子上。   “嫡姐不记得这个了吗?”   陆浦月眼神晦暗不明,盯着桌子上的房契看了一会儿,这才转到了陆绿筠的脸上。   “九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她冷冷地开口道。   房内的气氛一下子改变,瞬间变得冰冷起来,陆绿筠也感觉自己从充满了脂粉儿气的鸢尾花丛,跌入了冰川上。   旁边的丫鬟见情况不对,赶紧默默地退了出去,还把房门给带上。   “哼!”陆浦月忽然冷笑道:“九小姐这是打算又一次威胁我?”   原本以为这陆绿筠撞了一次脑袋后,就会变得聪明许多,可没曾想到她还是和原来一样愚不可及!   先前之所以会被陆绿筠威胁,不过是因为婚约已定,且她自己就不愿意闹开了,所以才会答应奉送商铺和庄子。但是眼下可不同了,陆家和陈家的婚事已经告吹,她也无须嫁给那个男人,又怎么会甘心被威胁呢!   要知道,她陆浦月才是陆府的嫡女,要想在府内整治一个不知名的庶女,就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就算是父亲对秋姨娘还有执念,可那又如何,她才是父亲此生最大的骄傲!   “九小姐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这陆府可容不得你放肆。”   陆绿筠见陆浦月误解了自己的意思,连忙解释道:“嫡姐,您误会了,我就是想来归还这房契的,并没有其他意思。”   见陆浦月的表情有疑,她赶紧说道:“之前是小九不对,惹恼了嫡姐,还贪心的拿了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可是现在小九都已经想清楚了,这些东西还是归还给嫡姐吧。”   “你这是……”突如其来的话语,令陆浦月有些懵,这九小姐居然是来归还房契的?   “可之前不是你闹着要这些东西的吗?现如今真的肯全部归还?!”   陆绿筠见陆浦月信了几分,连连点头,保证道:“嫡姐就相信小九一回吧,这些东西我当真不要了!”   “以前是小九不对,过于贪慕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以后定然不会这般了。”   她把房契塞到陆浦月的手上,然后娇憨地笑道:“嫡姐收好了,免得被旁人看到,小九就先回去了。”   陆浦月愣住,不知该是个什么反应,被威胁时她尚且能够冷静,可现在却是满脑袋的不解。   “看来九小姐是真的把脑袋给摔坏了……”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6章 掌嘴   陆府,陆宇的书房内。   一个身着普通下人衣裳的男子跪在桌前,态度恭敬地说道:“回禀大人,已经查出来了,您送来的那条狗内一共有两种毒药,一种乃是市面上常见的断肠水,而另外一种则是比较罕见,绝非常人可以拥有。”   陆宇冷哼一声,用力甩下衣袖,道:“不过是些卑鄙之徒罢了!”   “行了,你先下去吧!”   那人依旧行礼,道:“是,大人,小的先告退了。”   等那人离开了书房以后,陆宇才愤恨的转过身来,他低头瞥向桌面上的一个玉白瓶子。   瓶内放着的是解药,这解药可以解开市面上绝大部分的毒药作用。   这么珍贵的东西,自然不是一般人可以弄到的,而他陆宇之所以会拥有,也不过是别人的刻意讨好罢了。   先是派人将他府上的七小姐的宠物狗给弄死,再将毒药下到了他身边,如果不是陆宇警惕心强的话,或许这人早就没了,亦或者那群人根本就没有想过真正的夺取他的性命,所以才会在时候派人送来这瓶解药。   陆宇探手将那玉白瓶子捏的死死的,可是视线却又落在了空地上,就在前不久,他的小九就给他带来了一条生路。   海宁的县官实在是过于贪婪了,这么多年以来,陛下都未曾同他计较,却也滋长了这类人的野心。   一次次的减少缴纳的粮食,更是把用来赈灾的钱财全部吞噬干净,这种县官如何能够做的长久。   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眼下这条来自京城的橄榄枝,他陆宇可以选择接受,也可以选择视之不见。   都说强龙不敌地头蛇,就算是从京城来的特使可那又如何,到了这海宁还不是步步危险。   陆宇长叹一口气,将那瓶解药放进了抽屉内,随后提笔准备写信。   ……   陆浦月盯着桌上的房契,实在是想不通这九小姐为何会这么做?   思来想去,又加上最近府上出了些事情,所以陆浦月便收拾妥当后,去往了陆夫人所在的院落中。   她到达的时候陆夫人正好在算账簿,见女儿到了,陆夫人便放下账簿,让她坐到自己的身边。   “叨扰母亲了,只是女儿实在是有一事不明,所以特意来向母亲取经。”   陆浦月在自己的母亲面前自然不必拘束,让丫鬟清鸢和青云出门守候着,她将陆绿筠归还的那几张房契取了出来,轻声道:“母亲,这是九小姐还来的。”   当初陆家和陈家订下婚约,陆夫人本是同意的,她与陈家夫人关系极好。   女儿陆浦月嫁到陈家以后,这日子只会好的,定不会受到婆婆欺负。   可是她忽略了陆浦月的真实想法,陆浦月根本就不想要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所以才会在私底下找到了不受宠的九小姐,但是九小姐心如蛇蝎,居然会有胆子用婚事来要挟陆浦月。   这件事,陆夫人也是后来才知晓的,眼下见陆绿筠居然把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房契归还,惊讶不已。   “她这是想通了,一个没了姨娘的庶女,如果与主母和嫡姐闹僵了的话,她这婚事怕是彻底的黄了。”陆夫人如是说道,这是她觉得最有可能的一个理由了,不过看来这九小姐脑子的确是变聪明了,居然知道用这件事来讨好她们。   “既然她还给你了,你便好生收着就是了,其他的不用多操心。”   陆夫人只交代完这句话以后,便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手中的账簿上,这府上的全部事情都归她管理,虽然说陆浦月也帮了不少的忙,可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她来解决才好。   见母亲还在忙碌,陆浦月便先告退了。   “对了,你有空去看望一下三小姐,她那儿需要一个‘答案’。”陆夫人仿佛第一次看透陆南和,没有想过这看似柔弱的三小姐居然有胆子对着自己下手,只是为了陷害九小姐?   陆浦月有些吃惊,看来三小姐还真的不是简单的中毒,她应声道:“女儿知晓了。”   出门以后,清鸢主动迎了上来,见大小姐陆浦月的脸上有不解之色,心中好奇却又不敢多问。   “走吧,去一趟三小姐那儿,母亲有些话要让我传达。”   陆浦月微微蹙眉,隐约能够感觉到,海宁有些事情正在改变,可她不知道这种改变是好还是坏……   ……   陆绿筠踩着洁白的小石子一路回去,她想起了自己被那个耀武扬威的胖婆子给带走时,丫鬟夏婵的奇怪态度。   或许,她们主仆的缘分早就该尽了,但如果将夏婵给撵走,又会被送来谁院子里的丫鬟呢?   与其换来的丫鬟不知深浅,还不如就留下夏婵呢,至少也了解一些她的习性。   刚走到了阁楼附近,就有丫鬟凄厉的声音传来。   “啊!”声音凄惨地仿佛来自地狱一般,令人听着便心疼不已,可是对她下手的那人并未停下。   陆绿筠听这声音着实有些耳熟,便加紧了步伐,等到了阁楼下边才发现那个受刑的人居然是自己的丫鬟夏婵。   夏婵之前就受了伤,腿扭伤还没有好呢,就被人给擒住了双手,强迫着站在那里。   而在夏婵的面前,是一位看起来有些岁数的嬷嬷,那人一巴掌将夏婵的脑袋扇偏,用力大到吃惊。   夏婵这瘦弱的身子哪里受得住如此打击,她的嘴角有血丝沁出,可惜并没有令嬷嬷停下。   “你们在作甚?!”陆绿筠虽然不喜夏婵卖主求荣的做法,可到底明面上她还是自己的丫鬟呢,自己都还没有发话这嬷嬷又是从何处突然冒出来的,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夏婵眼见着陆绿筠回来,赶紧向她发出求救的眼神,泪眼朦胧。   那个嬷嬷对着陆绿筠侧过身子行礼,一边示意其他两人将夏婵给松开,一边说道:“回禀九小姐的话,奴婢们乃是后厨的人,近来后厨少了好些食材,夫人便令我们严查,这查来查去的便查到了这丫鬟头上。”   “九小姐莫要生气,奴婢们只不过是依照府上规矩办事,打这丫鬟三十巴掌也算轻了,您若是有异议的话,大可以去找夫人。”   说话不卑不亢,倒是令人一时难以辨别她所说的是真还是假。   陆绿筠冷笑道:“嬷嬷秉公处理,我还能有什么话说。”   见夏婵的伤势严重,陆绿筠便作势拉着她去找伤药,也顾不上搭理这位嬷嬷了。   正踏上阁楼的第一节楼梯,身后的嬷嬷便朗声道:“九小姐,夫人有句话让奴婢帮忙转达——‘识人不清必将深受其害’,若是无事的话,奴婢们便先告退了。”   她猜的果然没错,这三人分明就是从陆夫人那儿过来的,陆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居然会如此好心的来给陆绿筠提醒,算是给她之前归还房契的回报?   陆绿筠不得不感慨,这陆府的所有事都没有办法隐瞒陆夫人,她的动作居然这般快。   听见这句话的夏婵身子一僵,似乎是被刺激到了,可是她只是发抖,并没有解释什么。   陆绿筠装作没有听见,拉着夏婵的手继续往阁楼上走去。   逼仄的阁楼内,她进入后就赶紧把那扇唯一的窗子给推开,总算是有些新鲜空气进入。   夏婵自觉做错了事情,哭哭啼啼的却又什么不敢说,任由陆绿筠来给自己脸上的伤口上药,她原本以为陆绿筠会主动问及嬷嬷临走前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可是陆绿筠就像是对这件事不好奇一样。   “小姐,是奴婢不好……”夏婵试探性地开口道,她伸出手背抹了下眼泪,却是用余光去看陆绿筠的反应。   陆绿筠只觉得可笑,她摇了摇头,装着无辜的样子,说道:“你何错之有,这胖婆子力气多大,我们主仆哪里会是她的对手,况且她还找到了罪证。”   一提到那个罪证荷包,夏婵赶紧解释道:“小姐,那荷包不是奴婢放的!”   陆绿筠当然知道不是她放的,便点头,道:“我自然信你,不过好在这一次父亲并未生我的气,否则你就见不到我了。”   走了许远的路,陆绿筠还真的有些累了,她打了个哈欠。   “是……”听陆绿筠说陆宇并没有惩罚她,夏婵的情绪便又低沉了下去。   陆绿筠摆手,道:“我先休息一会儿,等用晚膳的时候,你再来叫醒我。”   说完后,她便往床榻边走去,利落地给自己宽衣解带。   身后夏婵捂着自己被打肿了的面颊,眼神却是狠毒的看着陆绿筠的背影,为什么老爷没有惩罚她?   夏婵心思复杂的离开阁楼,准备去后厨给陆绿筠端吃食过来。   ……   天还未大亮,便听见了窗外的吵闹声,陆绿筠是最怕被人吵的,她有起床气。   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了,只好爬了起来,陆绿筠蹙着眉头,哑着声音唤来夏婵:“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外边这么吵,还时不时地有女声传来?”   夏婵也不知是没有睡好,还是说一夜无眠,她双眼发红。   “小姐,出大事了……”   她身子颤抖不已,显然是怕极了。   陆绿筠越发的奇怪了,还能够是什么大事儿?   从顾锦华的口中能够得知,这陆宇身在要职,海宁的县官正在拼命地拉拢他,但是谁知道陆宇清白的很,一点儿也没有要与他们同流合污的想法,于是这县官便采取了恩威并施的手段。   府上最近可闹出了不少的事情,这一次又是怎么了?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7章 诬陷   陆绿筠既然已经睡不着了,便索性起身,收拾好以后,才顺着声音来到了庭院中。   有好些的丫鬟小厮都围在一起,她伸长了脖子,却只见到庭院中有深棕色的泥土和一些鲜血,旁边倒是有几个提着木棍的护卫,还有一些丫鬟端着铜盆进进出出的。   “九小姐快些让开!”   一个模样清秀的丫鬟端着满当的一铜盆水过来,眼看着就要跌倒,陆绿筠赶紧伸手扶住了她,问道:“你端这么多水作甚?”   丫鬟总算是稳住了身子,这才没有将一盆水都给泼了出去。   “九小姐,昨晚夫人大发雷霆杖毙了好几个丫鬟,这鲜血都流了一地……”   所以,她手上的一盆水都是用来冲刷地上的鲜血的。   陆绿筠视线再度回到地面上,那已经被水给冲散了的血迹,昨晚居然有人死在了这儿。   她胃中一阵翻滚,想要吐出来,却又什么都吐不出来。   陆绿筠跌跌撞撞地离开了庭院,她现在根本就不敢想象,原来昨晚上的那些声音都是那些丫鬟临死之前发出的,离她的阁楼那么近……   难怪夏婵会吓得六神无主,怕是一晚上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的吧。   陆绿筠到底看在夏婵也曾陪伴原身度过了十余年的时间,所以并未点破这一点儿,反而让夏婵在榻上多睡一会儿。   昨夜陆夫人杖毙了好几个丫鬟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府中,不少的下人们都在说夫人心狠手辣,从前都只是装模作样罢了,说不定老爷最宠爱的那个戏子秋姨娘就是被陆夫人给弄死的。   但这也只是在下人们之间传播罢了,可没有人敢当着主子们的面前说闲话,除非是嫌弃自己的性命太长。   陆绿筠一整天都焉焉的,根本没有心思吃东西。   隔了好几天以后,她才觉得心情好了许多,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也没有了。   通过丫鬟们的口中,陆绿筠也打听到了,原来三小姐那日中毒并不是别人给她下的,而是她自己为了陷害九小姐而设计的,陆南和生怕这个被退婚的九小姐会影响到自己的婚事,所以才想要借着这件事让她离开陆府。   可是陆南和没有想到,陆绿筠从头至尾都冷静的不行,根本没有着急忙慌地去找陆宇解释。   而最奇怪的是,陆宇也并没有相信她的说辞,反而是让陆夫人杖毙了自己身边的大丫鬟。   “因着三小姐的身子还未好透,所以夫人并未责罚她,只是罚去了她一整年的月银,然后将三小姐禁足,不得随意出远门。”夏婵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告知陆绿筠,“听说七小姐也生了重病……”   陆绿筠喝着碗内的甜汤,突然甩出一个微笑来,颇觉有趣地问道:“夏婵,你说这七小姐是真病了,还是见三小姐被责罚怕牵连自身,所以才借病不见人呢?”   夏婵觉得陆绿筠这话中有话,可又想不出她是什么意思,便道:“奴婢也不知。”   好在陆绿筠似乎也就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深究这其中的曲折,她只是低头将碗内的甜汤全部喝光。   “小姐,岚姨娘邀您在荷池一聚,说是想请你品尝下她的手艺。”   夏婵一边说道,一边小心地注意着陆绿筠的神色。   “岚姨娘?”   陆绿筠的印象中倒是有这么一位姨娘,可是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过她了。   罢了,就当是自己做一件好事吧,便去看望一下这位可怜的岚姨娘。   ……   陆宇但笑不语,用一双见惯了风雨的眼神,紧紧地盯着跪在地面上的岚父岚母。他深知这件事并不那么简单,或许里边还有内情,可是如果这两个人现在能够及时醒悟的话,他也许能够息事宁人,放他们一马。   只可惜,堂下的那两人似乎一口咬定了自己的女儿就是被九小姐陆绿筠给推下水的,非得逼迫着陆宇将陆绿筠给送走不可。   “呵,当真是糊涂!”   顾锦华摇了下脑袋,他刻意低下半边身子,凑到陆绿筠的耳边,轻声道:“莫要害怕,你爹爹会为你做主的。”   陆绿筠倒是不怕,反正自己又没有做错什么事情。   只是……   她抬眼看了一下顾锦华,没有好意思的倒退了一步,这人当真奇怪,说话就说话嘛,离她这么近作甚?   陆绿筠揉了揉自己的耳垂,收回飘走的心思,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陆宇身上。   她不过是应了岚姨娘的邀约一同去荷池边逛了逛,可是谁知这位岚姨娘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还胡言乱语了,陆绿筠正想寻个理由离开,岚姨娘就跳水自尽了。   三小姐的事情倒是解决了,可她又陷入了另一件事……   诚如顾锦华所言,陆宇沉声道:“既然二位非得指我家小九是杀人凶手的话,那么这件事咱们就移交给衙门来解决吧,想必你们身为岚儿的父母,也是十分希望能够替她讨回一个公道的。”   “这……”   此话一出,岚父和岚母他们两人的脸色同时一变。   岚父赶紧阻止道:“还是算了吧,这点儿小事,何须报官!”   陆宇冷笑一声,仿佛觉得这人所说的话十分可笑,他道:“你将才不是还说视岚儿如生命嘛,怎么她的生死就算作是小事儿了?!”   “好了,此事就这么办,岚儿究竟被谁推下水的,自然会有衙门中的人来判断。”   陆宇大手一挥,直接离开了主位上。   而坐在一旁的陆夫人,则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对于陆宇的决定,她没有任何的表示。   府上的主管去了一趟衙门,将衙门前的鼓敲得“咚咚”作响,没有多久的时间,就已经将衙役给请了过来。   身着枣红色和黑色官服的衙役们看似威风,实际上并没有官职,就是一个帮派形式的帮工,他们一见到陆宇,便纷纷行礼道:“属下见过陆大人。”   “起来吧,今儿老夫请你们过来,乃是有正经事的。”   陆宇摸了一把胡须,随后才说道:“想必在路上府上的管家也已经同你们简单介绍了一下,你们无须顾着我陆某人的颜面,只管照着衙门内的章程来办事即可,若是当真查出来了什么,也尽管直说。”   来这里的衙役们还以为是有什么好事呢,却不成想是来替陆大人查案子的,这大人们的事情,他们这些人哪里敢掺和。   可是,若不严查的话,怕是过不了这位陆大人的这一关。   领头的那位陈衙役年岁稍长,经历的事情也多,便站了出来,拱手行礼道:“属下遵命。”   他带领着身后的衙役们按照寻常的案子来处理,先是让人将已经没了气的岚姨娘给拉入了衙门内的停尸间内,随后去了岚姨娘身前居住的小院子和那个案发现场——荷池。   身为被指控为杀手的陆绿筠,则是跟随着他们一块儿的,到了荷池旁,她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当时那个岚姨娘的眼神中情绪颇为奇怪,似乎有几分不舍,又有几分决绝,那么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呢?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才故意来栽赃陷害?”陆绿筠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她只好摇了摇头。   陈衙役道:“来人,下去荷池内看一看,能不能捞上来有价值的证物。”   虽说现在已经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可到底并没有进入炎夏,所以下水也是需要勇气的。   几个衙役果断的把长靴一脱,撩起袖子就跳了下去,用他们衙门内自制的捕捞网在荷池内打捞了一会儿,除了一些烂掉了的莲藕,还有零七碎八的东西就再也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物品了。   见状,那位陈衙役只好让人上来,“动作快些,上来后就去冲下热水,免得受寒了。”   那几个忙活了一通的衙役们都被喊去洗漱去了,而陈衙役则是来到了陆绿筠的身边,他面容倒是不像什么凶狠之人,反而是十分的敦厚。   见陆绿筠的年岁不大,且又是个姑娘家,所以说话间的语气就不自觉地放得轻缓了一些。   “九小姐就是在这儿撞见了岚姨娘的?”   陆绿筠只是点头,指着自己的嗓子,比划道:“我无法开口说话,请你多担待。”   陈衙役了然的说道:“九小姐是说自己的嗓子不好,所以只能用动作来回答我了,是吗?”   陆绿筠再一次的点了点头,同时无比庆幸这人的脾气还算好。   她这人胆子可真小,不过是被吓着了,竟然一时无法出声,根本无法开口。   这问话也没有办法仔细回复了,况且到时候到了衙门内,县丞也是要照着规矩来问话的,要是陆绿筠还是这般行事,恐怕不妥。   陈衙役便暂时没有提问,而是带着陆绿筠去了岚姨娘的院子。   身为陆府的姨娘,就算是早就已经不受宠的,那也该可以吃饱穿暖的吧,可是出乎意料的是,这院子破落的厉害。   陆绿筠一眼就看到了那屋檐上破了的几片瓦,还有旁边摇摇欲坠了的耳房,门前的那口缸子也是碎了很多条纹路出来,哪怕是现在还可以坚持用一段时间,可一等到夏日的到来,怕是经过太阳一晒便会全部裂开了。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8章 字画   陈衙役走在最前面,他径直地来到主屋门前,一把将那扇并不结实的房门给推开。   房间内很暗,开门的瞬间就惊起了很多的尘土飞扬,众人的视线过了一会儿以后,方才能够适应下来。   这间房里边的装饰都很简朴,妇人家的床铺多半都是鲜艳的明亮的颜色,可是这位岚姨娘的床榻上铺着的被褥竟然灰扑扑的,并不是久久没有人居住,而是布料原本的颜色就是这样。   在桌子上还摆放了几个瓷杯,陆绿筠走近了以后,发现那瓷杯多半都是被摔了口子的。   这种杯子搁在以往恐怕都是会被直接处理了的,就连送给下人们都会嫌弃的东西,又怎么能够送到尊贵的主子面前来呢。   可是,这些东西显然是岚姨娘房内唯一的瓷器了。   陆绿筠知道不受宠的下场,可是她没有想过,这位岚姨娘的日子会过得如此的凄苦。   眼角有些发红,她默默地低下头,忍不住想起了自己之前的凄惨生活。   正当失意之时,忽然有一双温暖的手掌抚摸她的头顶,陆绿筠抬起发红的眼,就撞入了另外一双充满了关切的明眸内。   陆绿筠欲躲开他的那深切的关心时,顾锦华便更加迅速地将自己的视线给挪开。   他对于自己的好,总是恰到好处。   陆绿筠微微吐出一口气来,她听见陈衙役问话。   “是谁在岚姨娘跟前伺候的?”   “回大人,是奴婢。”   从门外走进来一个穿着鹅黄短衫的长发女子,那人就是陆绿筠之前在荷池见到的丫鬟,当时也正是她阻止了陆绿筠下去救人。   “奴婢小翠见过诸位。”她身姿袅娜的走了过来。   陆绿筠不喜欢这种人,所以闷哼了一声,引得身旁的顾锦华又多看了她一眼。   陈衙役显然并不钟爱这款女人,且又在办案,所以蹙眉,照常问道:“当时岚姨娘落水之时,你又在何处?”   小翠语气恭敬地回答道:“那日岚姨娘忽的吵着闹着要吃茶,可是大人您也是可以瞧见的,咱们这院子里什么好东西都没有,能够有一口热水就算不错了,哪里来的什么茶。可是姨娘非得要,奴婢跟着姨娘好些年了,见她着实可怜,便想着去前边院子里向其他丫鬟讨要一些她们不要的陈茶来。”   “所以,岚姨娘落水时你并不在场了?!”陈衙役突然发问。   “不是,原本奴婢应该是去了前院的,可是走至半路忽然想起来院子大门没有反锁上,就急急忙忙地赶了回来。岚姨娘疯了好些年了,按道理来说她不常出房间的,可是今儿不知怎么地就偏生走出去了,还来到了荷池边……”   小翠说着话就哽咽了起来,哭得是梨花带雨,她用腰间悬挂着的手绢压了压眼角的泪水,连忙又道:“大人,求您为我家姨娘做主啊!”   陈衙役此生最烦与女人打交道了,年岁稍长些的老妇经历的事情多,早就没了羞耻心,办事稍有不顺心的地方便会倒地上撒泼打滚的闹事儿,可是这些年轻的女子,自己只不过是问了她们几句话罢了,就流了一脸的泪水。   “好了,你也莫要再哭了……”陈衙役一只手按了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勉强打起精神问道:“你是亲眼看到了九小姐推岚姨娘的?”   小翠愣了一下,顿时变得气愤起来,仿佛陆绿筠当真就是杀人凶手。   “大人,奴婢亲眼所见,的确是九小姐推了岚姨娘一把,所以才导致了她掉入水中,可怜我家姨娘不会水,就这么活活被淹死了……”   话罢,竟然是又打算哭了起来。   陈衙役连忙开口阻止了她的举动,“那么九小姐,您可有证据证明自己没有推岚姨娘?”   “证据?她好端端地来到荷池边散心,哪里会想到有人准备跳荷池呢,根本就没有证据啊!”   陆绿筠无奈地摇了摇头,指着小翠,比划道:“我当时准备去救岚姨娘的,是她不让。”   不知道其他人看懂了没有,反正见小翠的脸上一白,紧接着下一瞬就撕开了嗓音又吼了起来。   陈衙役皱了眉头去翻找其他的线索,他几步上前就来到了房间内唯一的一张矮桌,出乎意料的是那矮桌竟然暗藏机关,他伸手一拉就拉出来一个暗格,里边是卷好了的宣纸和笔。   秉承着“所有的线索都不容放过”的想法,陈衙役将那卷起来的宣纸给打开了,包宣纸的是一根浅紫色的发带,是用上好的丝绸制成,显然与岚姨娘的生活习惯不太符合。打开的宣纸上画着皑皑白雪和一树傲立雪中的红梅,在红梅的空处,有人题写了一句诗词。   “相思雪,都沁绿筠枝。”   这乃是北宋姜夔的经典诗,写尽相思意。   陈衙役学识不高,自然品不出任何的意思来,他举着这宣纸问小翠:“这画和字是岚姨娘收藏的?”   “这个,奴婢不知……”   小翠居然一脸惊愕的摇了摇头,或许她当真不知道在这矮桌底下,居然还藏了一副字画吧。   好在陈衙役并没有多想,反手将那副字画给重新卷了起来,依旧是用之前的那根浅紫色的发带给捆了起来,这也算作是一个证据。   继续沿着其他的方向翻找线索,可是小翠却咬着指尖细细琢磨这字画是怎么来的……   一直认真观察他们举动的陆绿筠感觉不太妙,看小翠的反应,她似乎是真的不知道这副字画是从何处而来,可是能够藏的这么隐蔽,势必是岚姨娘所为。那么,这副字画是谁送给岚姨娘的?如果是爹爹所送,身为岚姨娘的贴身丫鬟的小翠,她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这一句诗换做出现在任何场所都不会出什么错,可它千不该万不该出现在这儿。   陆绿筠连忙扯了一下顾锦华,她手指指了一下小翠,又指了指陈衙役咯吱窝底下夹着的那幅字画,示意顾锦华寻找个机会去将字画给偷走。   顾锦华好看的眉毛一挑,显然是已经猜出了她的心思,于是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时陆绿筠才松了口气,这副字画要是传了出去的话,怕是会惊起一滩鸥鹭……   陈衙役不知道这句诗并不代表其他人不知道,只要出了这门,恐怕她爹这顶绿帽子就戴定了。   陆绿筠看着陈衙役将那卷字画拿着走来走去的,她觉得自己一颗心也是跟着上下颠簸,现在只能够寄希望于顾锦华了,只要他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字画给偷走的话,那么就算是陈衙役见过也不会有任何的话可以传出去。   岚姨娘的这间屋子里边东西不多,所以他们也只是找了一会儿,出门的瞬间,顾锦华从陈衙役的身边经过,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实在是不好意思了。”顾锦华满含歉意地一笑,随即出了门。   见他得手,陆绿筠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仔细翻找了一下,发现这间屋子里并没有任何的线索了,除了自己手中的这一副字画。   陈衙役凝眉,正打算把字画再打开看一下,往咯吱窝底下一探,发现并不在了。   他顿时骇然惊愕万分,头皮都变麻了,不自觉地往身后看去。   却正好见到了站在房门口的顾锦华,他神色自然姿态优美地倚靠在门框边,嘴角似乎缀着一丝笑意,因着是逆光所以浑身仿若被镀了一层浅淡的金光,虽然只是穿着简单而又普通的衣裳,却又貌若谪仙。   陈衙役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刚才是这位故意撞了自己一下吧?!”   可即便如此,他又能怎么办呢,那字画他怕是要不回来了。   默默地咽下一口唾沫,陈衙役装着什么也没有发现的样子,径直走出了房间。   他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口裂出许多条缝隙来的水缸,一股心酸顿时涌了出来,即便是之前备受宠爱,可这种凭借着相貌得来的宠爱又能够维持多久呢,还不是和现在一样,被独自囚禁在了此处。   之前一顶八人抬的大红轿子给送入陆府的,十里红妆,要多风光就有多风光。   可是如今看来,这位岚姨娘受到了常人所没有的荣华富贵,却也必须要承担这未来的贫穷和清苦。   若换做是其他人的话,面对这么巨大的落差,或许也会接受不了的。   所以,陈衙役不由得感慨岚姨娘这么走了,对于她个人而言也许是一种解脱,至少她不用接下来的几十年都居住在这么破败的小院子里了,也不用去看尽旁人的冷眼,那些冷嘲热讽已经无法再刺激到她了。   岚姨娘的这间房间已经检查好了,陈衙役等陆绿筠几人都走了出来以后,便从怀中掏出了一把的白色封条,然后熟练地将这房间门给贴上了。   “在案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这间房就暂时被封住,禁止任何人进入,等查清楚了就可以拆掉封条。”   对于陈衙役的解释,陆绿筠表示理解。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9章 县衙   在陈衙役来岚姨娘的小院子检查的时候,他的手下也已经换好了干燥的衣裳,然后去询问了其他的下人。   去陆宇那儿得了同意以后,陈衙役才带着陆绿筠和小翠等人一块儿去了趟衙门。   这件事被闹得沸沸扬扬的,府上的人几乎都已经知晓了,所以陆绿筠走的时候发现夏婵也来了,只是夏婵并未上前,她站在人群中,用一双忧郁的紧张的眼睛看向自己。   陆绿筠没有忍住同夏婵挥了挥手,她暗道:“大家都是一些可怜人罢了。”   为了考虑陆绿筠还未出阁,且身份贵重,所以陈衙役并没有像是押解犯人一样,而是让陆府的小厮去套了一辆马车过来,送陆绿筠上了马车以后,自己则是在外牵着马车的缰绳。   小翠低垂着脸,耳根有些发红,也不知是不是许久没有走出院子了,对于陌生人还有些惧。   一路无言,陆绿筠坐在马车上思考着这一切的问题。   但顾锦华说的对,陆宇绝对不会不管自己的!   马车一路都走的十分平稳,不知道是从陆府通向衙门的路都十分平坦,还是陈衙役刻意牵着缰绳控制好马车的速度。   “九小姐,到了,请下马车吧。”   陈衙役帮忙将马车帘给掀开,车内有些闷,外边的空气一下子吹了进来,倒是令陆绿筠的思绪清晰了许多。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随后踩着踏脚下了马车,微点头谢过了陈衙役的好意。   前一世,她也是来过这衙门的,为了给师兄讨回一个公道。   这一世,倒是头一回来,陆绿筠看了眼门口的那一架鼓,几乎可以想象到自己之前去敲击时的模样。   “这边请!”   由陈衙役带领着陆绿筠和其他府上的证人们,一块儿往衙门内走去。   海宁的衙门如同陆绿筠所想象的一样,肃穆又冷情,一踏进去就感受到了寒冷的滋味,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引得陈衙役也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因着衙门内经常处理些腌臜事儿,所以会比别处更加的阴凉,九小姐忍耐一下,等待会儿县丞大人简单过问以后,便会让您下去歇息的。”陈衙役贴心地解释了一下,倒是令陆绿筠对她的好感更甚。   一旁的小翠见陈衙役对陆绿筠多有照顾,便也凝着眉头捂住胸口轻咳了几声,抬起一双翦水秋瞳企图引起别人的注意力。   可是陈衙役只冷眼看着小翠,语气平淡地说道:“小翠姑娘快些走吧,大人在等着呢。”   小翠一听被这人给气得差点吐血,想她对于自己的容貌还是十分自信的,否则当初岚姨娘进陆府的时候就不会独独带上她了,这么些年虽然年纪也大了一些,不比得那些十来岁的小姑娘水灵,可她也算是个好看的女人吧。   这陈衙役怎么就偏生不上钩呢?!   怀着对陈衙役的怨怼之气,小翠的脚步就加快了几分,很快几人来到了公堂之上。   陆绿筠原是想要下跪的,刚打算撩开裙摆,却被人给及时拦住了。   “咳,大人听闻九小姐的身子不适,所以特意吩咐过了,让您不用下跪的……”   陈衙役满脸的尴尬之色,随后指着一旁的椅子,道:“您坐那儿听着就好,有什么吩咐比个手势让小的过来便成。”   如果不是此刻正站在公堂的话,气氛过于严肃,陆绿筠简直就要高呼一声了。   这拥有权势的感觉也太好了一点儿吧!   她可以借用陆宇的名号去做任何的事情,其他人会因为陆宇是盐官的身份而纵容自己。   坐在了椅子上,陆绿筠才看向公堂唯一的高位上的县丞,因着案件并不是特别的恶劣,所以来处理的只是一个县丞罢了,更何况他的顶头上司县官李大人已经被顾锦华和陈蛰给抓住了。   县丞一见到陆府的人就不自觉地开始发抖了,他忍不住庆幸自己当时没有选择和县官李大人同流合污,或者说他贪的没有那么的明显,所以那位自京城而来的贵人才放过了自己一马。   而盐官陆宇则是那位贵人的帮手,如今陆宇的小女儿被送到公堂上来了,他几乎都想自己下去让陆绿筠坐在这个位置上了!   颤抖着手去握住惊堂木,县丞大人一惊堂木拍下,厉声道:“堂下所跪何人?所犯何事?”   不过是照着章程来走罢了,他又怎会不知这下面的是何人呢……   跪在冰冷的地砖上的小翠瑟瑟发抖,道:“回大人的话,奴婢小翠,乃是陆府岚姨娘的贴身丫鬟。”   “今日岚姨娘闹着要吃茶,所以奴婢就去给她寻茶叶去了,可是回来时却看到了九小姐将岚姨娘推下水中,我家岚姨娘生性善良她这么好的一个人,却被如此残忍的谋害了,还请大人为我家姨娘讨个公道!”   县丞并未听信小翠的一面之词,而是继续询问道:“那么九小姐对于小翠的话,可有解释?”   因着陆绿筠现在还是无法开口说话的,所以县丞大人示意陈衙役给送了一沓纸张和毛笔过去,方便陆绿筠写字回答,也算是格外的贴心了。   陆绿筠在白净的纸上写了一段话,吹了吹等墨水差不多晾干了一些以后,这才举起纸张给众人看。   “她在撒谎。我从爹爹房里出来后,无意间走到了荷池旁,忽然眼见瞥见一人冲了出来,随后就跌入了池中,我那时并不认得那人就是岚姨娘,惊恐之后原是打算去救岚姨娘的,可是小翠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她还拦住了我阻止我去救人。”   一段话将陆绿筠当时所经历的事情都给写清楚了,至于县丞是否相信,这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了。   “既然小翠和九小姐所言有所偏差,那么就传其他的证人上场吧!”   县丞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等待着陆府上的其他下人来为小翠和陆绿筠作证。   第一个出场的证人乃是陆府的管家,他先是恭敬地与县丞行礼,然后才端正的跪下,道:“小的乃是陆府的管家,小翠所言并不假,岚姨娘自从疯癫了以后,就一直住在小院子里。”   他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至于小翠口中的‘饭不饱食’这种情况,小的就不知了,毕竟府上还有许多大小事情需要小的去处理,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事无巨细地过问一遍。”   “嗯,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紧接着出场的是小翠口中所提及到的另外一个院子的丫鬟,那个丫鬟所伺候的也并非是什么得宠的姨娘,只不过稍微过得比岚姨娘这个疯子要稍微好一些罢了。   “奴婢见过大人,今日小翠确实来寻过奴婢,说是要借用一些陈茶。”   该是自小就没有来过衙门,所以丫鬟回答的声音都可以明显听出来在颤抖,她道:“姨娘说,陈茶也就给了吧,她见岚姨娘也确实可怜,况且咱们院子里过不了多久也会分一些新茶下来的……”   出场的几个证人几乎都在证实小翠的话没有说错,可是对于这个案件最有帮助的一点,却还是没有关键证人。   除了小翠之外就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到陆绿筠推岚姨娘下水,而陆绿筠所提及的小翠阻止她去救人,也没有人能够证实这一点。   小翠已经在堂下跪了许久,她的一双腿都冰冷不已,可是面对着公堂上的县丞她只好强忍耐着不敢移动半分。   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谁有错,县丞只好吩咐人去取仵作给的检查证明,之前就已经与陆宇商量过了的,他本人也同意可以让衙门内的仵作去检查岚姨娘的尸体,以给陆绿筠一个清白。   等陈衙役将仵作给的检查证明送到县丞手上的时候,陆绿筠明显看到县丞的胡须又抖动了几下,他脸色也变得惨白,这是看到了什么结果?   按道理来说,只要是关于案情的事情,都可以直接在公堂之上宣布的。   可是这件事如此惊天骇俗,县丞有些不确定的再次问了陈衙役一声,“你确定陆大人同意宣布出来?”   “是的,属下也是十分惊讶,可陆大人说了,让您照着章程来即可,无须顾着他的脸面。”   县丞一听,觉得自己的声音都飘的厉害,他这是摊上了什么事情哟……   “根据仵作给的检查证明来看——岚姨娘已经身怀有孕,且孩子有八个月了。”   此话一出,堂下的那些证人和小翠都同时变了脸色。   “不!不可能的,姨娘怎么会怀孕了……”小翠第一个反驳,她是在岚姨娘身旁贴身伺候的人,自从岚姨娘精神错乱疯癫了以后,老爷都已经好些年没有来找过姨娘了,所以岚姨娘肚子里怎么可能会有孩子呢?!   如果当真有孩子的话,那么这个孩子又是谁的野种?   陆绿筠没有想到自己当时让顾锦华将那副字画给偷走并没有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她能够让人偷走字画,可是岚姨娘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却是没有办法给偷走的……   可以说岚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出现的恰好是时候,在案件没有任何突破口的时候,这个孩子就成为了破案唯一的希望。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20章 真相   县丞大人发令下去,给以陈衙役为首的衙役们三天时间,一定要查出与岚姨娘通奸的那个男人是谁!   “行了,事情暂时没有结果,证人们都先回去吧,有事需要急召时,你们需得随时过来。”   “至于九小姐和丫鬟小翠,你们二人与案件牵扯较深,在还未查出真相之前,必须要留在衙门内,你们二人可有话要说?”   陆绿筠和小翠同时摇了摇头,都表示自己没有任何的话要说。   “那好,下堂!”   又是一道响亮的惊堂木,吓得小翠恍惚的思绪终于回了一点儿,她疑惑不已,岚姨娘会和谁通奸呢?   要知道她可终日都待在那简陋的小院子呢,后院管理的如此严,又有谁能钻的进来。   小翠被衙役给带到一个房间内看管着了,而陆绿筠则是在陈衙役的带领下,来到了一个装饰十分华美的房间,很显然这个房间之前应该是县官的女儿居住的,因为这屋子里的所有摆设都十分的女儿气。   “今天还得多谢陈衙役了,不然的话,自己还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呢。”陆绿筠如是想道。   所以在陈衙役临走之前,她给特意给他行了简单的一个礼,却没有想到引得陈衙役连连摆手,赶紧走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看来这句话还是真的管用。   陆绿筠在这房里四处走着,见木架子上摆放了许多的小玩偶,便走了过去,顺手拿起一只雕刻的活灵活现的小狐狸,她用指尖点了一下小狐狸的黑色鼻头,然后才悠悠地叹了口气。   对于一个男子来说,自己的姨娘与人通奸这种事情,怎么好意思让别人知道呢。   如果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是无辜的话,恐怕爹爹也不会将这件事公之于众吧。   其实陆宇内心深处还是疼爱陆绿筠的,不然的话也就不会放纵她这么多年了,可惜之前的陆绿筠不会知道。   将那只小狐狸捏在手里,陆绿筠折腾了一天,觉得自己的身子累极了。   她索性来到床榻边,探手摸了一下床铺,倒是软乎乎的,是新换了一床被褥,她蹬了绣花鞋和白袜光着脚就爬上了床。   顾锦华掀开脚下的灰色瓦片,第一眼就看见了一双莹白可爱的脚丫子在床榻边晃悠。   他这个人不爱其他的,就有点儿小癖好,偏生喜欢人姑娘家的一双脚。   陆绿筠是姨娘所生,又在府上不受宠,所以并未有人来专门管教她,也就没有给她裹脚,可是她的脚并不大。   顾锦华的眼睛看得有些发热,他低头又盯了下那双珠圆玉润的脚,觉得大概也就到自己的手掌那么大吧。   脚型极好,指甲也修剪的十分圆润小巧,他忍不住喉头滚动了一下,随后强迫自己挪开视线。   陆绿筠趴在床榻上玩了一会儿小狐狸,困意忽然上来了,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了许久的顾锦华终于稳定了心性,他往下一看,发现这个小姑娘已经歪着脑袋靠在枕头上呼呼大睡起来,只是一双脚还露在外头。他暗道一声:“阿弥陀佛……”   从屋顶下来,轻推开门,却还是将陆绿筠给惊醒了。   她还在困与醒之间挣扎,软软糯糯地声音响起——“谁啊?”   顾锦华哑着嗓音,道:“是我……”   飞快地转身将房门给扯上,他一步步地往床榻接近,可床上的那个小姑娘仍然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儿。   她“唔”了一声,又昏昏欲睡。   顾锦华觉得自己的口腔内的唾沫实在是泛滥的过头了,他默默地咽下一口唾沫,惊觉声音有些大,幸好陆绿筠已经睡着了,他几乎是闭着双眼过去,将被子给盖在了她的脚上。   沉沉的吐出一口浊气,顾锦华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忍耐性不够好……   他坐在桌子边上,探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冷茶正好将他脑子里的那些胡乱心思给清理干净。   原本是想要来询问她一些关于案件的事情,却没有想到会见到这一幕,倒是令自己的心思乱了几分。   “笃笃——”   顾锦华狭长的眸子一转,门外有人敲门。   而床榻上的人则是又一次的被吵醒了,他也不知怎的,动作比思考更快。   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经出现在了陆绿筠的身边,伸出一只手比划在自己的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与那双还带着懵懂的眼睛近距离对上,顾锦华觉得自己脚下一软,身子自然前倾,好在即将压倒在陆绿筠身上的时候,他赶紧顺势往一旁滚了一下,跌入了温软的被窝。   顾锦华觉得自己刚才简直蠢极了,他活了几十年,似乎从来没有像是这一刻恨不得将时光倒流。   陆绿筠吃惊地长大了嘴,她只是愣了一秒钟,将被子给盖在了顾锦华的肩膀上,还把他往里边轻推了一下。   门外的声音还在敲响,她赶紧下了床榻,穿上白袜和绣花鞋,略一整理好自己的衣裳后赶紧去开门。   敲了许久的门,都没有听见什么动静,陈衙役还以为是陆绿筠已经睡熟了呢,他看了眼手上的托盘,要是待会儿再过来的话,怕是饭菜都已经凉透了。   衙门内不像是在陆府上,这里的饭菜供应都是有时辰规定的,要是过了这个时辰没有去吃的话,到时候饿了再想吃东西就不是那么方便,所以陈衙役才一直坚持敲门,他想要让陆绿筠吃口热乎的东西。   见门开了,陈衙役连忙把托盘递给陆绿筠,同时说道:“九小姐,这是衙门内的饭菜,咱们这儿都是些大老爷们糙汉子所以饭菜也不怎么可口,但是管饱,您先凑合着吃点儿,别饿着自己了。”   没有想到陈衙役居然会给自己送饭菜来,陆绿筠心中一暖,接过托盘,冲着陈衙役笑了笑。   回到屋内以后,陆绿筠才怨怼地看向多了一人的床榻,她将托盘放在桌子上,然后走到床铺边探手一推。   顾锦华没有动,继续装死中……   要不是自己现在还无法开口的话,陆绿筠觉得自己即将骂人了。   这人怎么突然间就冒出来了,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之前在陆府就爱爬墙,现在就能跑人家房里来了。   等了一会儿,顾锦华才从被子里探出半边脸来,他许是认为自己的这个行为有些不妥,所以尴尬万分地开口道:“你醒了啊……”   陆绿筠直接往他那脑门上敲了一下,然后指了指桌上的饭菜,意思是自己要去吃点儿东西了。   “你生气了吗?”   顾锦华惴惴不安地从被子里爬了出来,原本就已经够尴尬的了,下去的时候还发现自己并没有脱鞋,就愈加的令人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绿筠白了他一眼,摇头。   坐在桌子前,看着桌上的饭菜,胃口不是很好,却还是大口吃了起来。   顾锦华在旁托腮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问道:“好吃吗?”   说实在话,他就算是不亲口尝,也能够用眼睛看出来,这米饭都是硬邦邦的没有煮透,菜色也不好的样子。   陆绿筠现在哪里有什么权利挑挑拣拣的,能够有饭菜吃就很不错了,她吃东西的时候也十分的优雅,用筷子夹着送入口内,然后小口小口的咀嚼,嘴里鼓囊囊的,像个贪吃的小松鼠。   从袖口内取出一个小狐狸的木刻玩偶来,顾锦华摆了摆小狐狸的尾巴,说道:“那副字画如何处置?”   陆绿筠神色自若地用绢子擦拭嘴角,她想起了之前在公堂上县丞所说的那番话,既然岚姨娘身怀有孕的事情都已经被捅出来了,那么这副字画便可以当成证物。   陆宇为了保全她,而放弃了自己的名誉,对于陆绿筠来说无疑是最戳心窝子的举动了。   往四周看了一眼,发现一旁的书架上放有笔墨纸砚,陆绿筠便取了过来,将纸张平铺开,随后倒了一些水到砚台里,研磨,她提笔在纸上写字。   “字画还得烦劳你送回陈衙役的跟前了,岚姨娘与人有私情这件事已经是板上定钉,现在县丞派陈衙役在三日之内查出线索来,我们不妨把这副字画给送回去,也好让这件事早些了结。”   “行,没问题。”顾锦华倒是答应的十分爽快,他将那只小狐狸还给陆绿筠。   陆绿筠摇了下头,没有接下,继续在纸上写着——“你们何时回京呢?”   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在远离了京城的海宁,居然还能够有缘分可以结识到像是顾锦华这种人,陆绿筠还以为自己此生都不会再与京城有任何的牵连了呢。   可是她也知道,自己一直都在惦念着师兄的那件事。   身为女儿家,想要行走江湖自然不便,但顾锦华不同,他有权有势,且来自于京城,如果能够通过他的手联系上师兄……不行,这个想法过于冒险了,师兄虽然天生聪慧,可是他怎会相信自己借尸还魂这一说呢?   况且,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陆绿筠都不想要再去打搅师兄了。   既想要知道师兄现在的下落,却又不能够暴露自己的目的,陆绿筠也是有些苦恼。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21章 结案   “倒是不着急的,我还有些琐事未曾解决。”   顾锦华何等聪明一人,他又怎么会看不出陆绿筠此刻的心思呢,只是他不明白一个从未走出海宁的闺阁小姐又怎会又那么多的忧愁,他眸子内有温柔的光,轻声道:“等此事过去后,小九也该歇息一段时间了。”   哪里有时间给她歇息呢?陆绿筠一心想要得到关于王哲的消息,可此事却也是急不得的。   她应和着点了下头,随后又在纸上写下——“县官李大人如何处置?”   这李大人是个贪婪到了极致的狗官一个,这么多年在海宁为非作歹,也不知贪了多少的银两,他府上的那些女眷们怕也没有一个是无辜的,可是到底人命关天,陆绿筠也不忍心见这么多人为此丧命。   “尚且不明,待我和小蛰入京以后将此事禀明陛下再说了。”   顾锦华见陆绿筠执笔的姿势十分古怪,便凑了过去,亲自给她研磨,顺势观察她握笔的手。   倒也没什么不雅,就是与常人不同,他竟有几分熟悉感。   似乎在什么地方也曾见过这一幕场景,可是他乃第一次来到海宁,又怎会见过陆小九提笔写字呢。   果然是县丞之女的闺房,这研出来的墨汁都夹杂着一股松香,写在纸上更是顺畅,陆绿筠也不知自己这嗓子什么时候才会好,她下意识地摸了下脖颈,却引得顾锦华有些慌。   “小九可是感觉身子不适?”   顾锦华正想要动手替她查看一二,却被陆绿筠给推了一把,见其脸上娇羞的模样,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些什么。   ……   陈衙役带着一众衙役去查找之前的那副字画,却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发现了,他将那副字画给小心卷了起来,心中却是在琢磨着该如何向县丞回禀这件事。   最后还是如实同县丞交代清楚,“大人,属下已查到与岚姨娘通奸之人……”   县丞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怎么就摊上了这件事,火烧眉头他不想知道也必须要知道了。   待此事结案以后,定要请夫人去寺庙里烧柱香拜上一拜,好将他身上的霉运都给扫清了。   “快,速速请来九小姐和证人小翠!”   事情的真相已经呼之欲出,县丞也是巴不得赶紧结案。   “是,属下这就去请九小姐过来。”   陈衙役拱手道,随后将那副字画给送到了县丞的桌前,大步流星地走开了。   县丞摸了把短须,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他将那副字画给打开,只瞥了一眼后就赶紧卷上,这要是落在了其他人手上还不知会出什么大事呢,也幸好那人是盐官陆宇。   此人在海宁为官数年,一贯的清风磊落,县官李大人还未卸任之前就多次与他结交,却也没有收到一个好脸色瞧,却也没有太边缘化,这种人是最适合混迹官场的了。   别瞧着陆宇现在还只是个盐官,可这未来究竟如何,谁又能够说得清楚呢。   陈衙役动作极快,来到了县丞之女的房门前,抬手敲门,道:“九小姐,大人有事要请您上堂,还请您给行个方便。”   顾锦华正在研磨的手一顿,案桌上的宣纸流下一大滩的墨汁,而执笔那人则是在晃神。   见陆绿筠看向自己,他便笑道:“去吧,无须担忧什么,此事已经尘埃落定。”   陆绿筠说不感动是假的,她嘴角挂着一丝笑容,点了下头,将毛笔搁在了砚台上,她推门走了出去。   有了顾锦华的安慰,她内心的那些小紧张和惶恐都消失不见了。   公堂上,县丞一拍惊堂木,眉头紧蹙,厉声道:“丫鬟小翠何在?!”   “奴婢在的,大人有何要问……”   堂下一个女子胆颤心惊的问道,她也待在这县衙内,可没有任何一个人给她通风报信,见县丞的脸色有变化,心中也是焦急万分,生怕会有变故。   “你早先可指证是陆绿筠将岚姨娘给推下水的?”   小翠眼珠一转,不知道县丞为何又提及这个,不是在查岚姨娘的情郎是谁吗?!   “大人,却是奴婢亲眼所见,就是九小姐对岚姨娘恶语交加,两个人起了争执她一下子就将岚姨娘给推下水,可怜我家姨娘还如此年轻,求大人给岚姨娘伸冤。”   “大胆小翠,竟敢在公堂之上满口胡诌!”   又一声惊堂木响起,骇的小翠一个哆嗦就趴在了地上,森森寒气自地面冒了上来,可是她的额前却是一大滩的冷汗。不可能的,县丞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胡诌呢,他们又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自己在说谎。   “大人冤枉啊……”   此事可不能小觑,小翠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给县丞磕头,并厉声质问陆绿筠良心何在。   见小翠在公堂上是又哭又闹,恍若一个发了疯的女神婆,陆绿筠那点儿恼怒也就没了,她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要是县丞没有开口点名的话,她就一句话也不比划,权当自己是来看戏的了。   县丞气得吹胡子瞪眼,他道:“好你个牙尖嘴利的丫鬟,本县丞看你是不见黄河不死心,来人,传那人上公堂。”   竟是当真寻到了岚姨娘的情郎?!陆绿筠也好奇地伸长了脖子,众目睽睽之下,陈衙役从一旁押着一个秀才模样的男子走了过来,那人满脸穷酸样身材瘦弱不堪,还没有等人开口,便“噗通”一声跪下了。   见他跪的如此实诚,陆绿筠觉得自己的膝盖也跟着一疼,她以为岚姨娘会跟了一个有钱有势之人呢,再不济也能养活自己吧,可眼下瞧着这个男人,她觉得有些悬。   “大人,小民就是与岚姨娘通奸之人……”那人的声音沙哑异常,他给县丞磕了一个头,再抬起头只见他已经是满目泪花半点男子气概也没有,可陆绿筠硬是看出了一些真实悲伤来。   或许这人也是与岚姨娘有过爱情的吧,可惜了,如今岚姨娘已死。   陆绿筠也不知是谁在背后搞鬼想要陷害自己,但那人总藏在陆府后院的,她等回去以后自然会想法子揪出那人来。   县丞见他果断承认自己的身份,倒也没有刻意为难他,而是询问道:“岚姨娘生前可有与你说过什么?”   那个秀才的身子抖了一下,随后才低声道:“岚姨娘曾与小民说起过自己痛苦不堪,打算结束生命,她也亲自给小民一封绝笔信,信还在这儿,请大人过目。”   陈衙役将秀才手上的信给递到了县丞那儿,待县丞瞧过以后,便说道:“依照本官来判,此事乃是岚姨娘自尽而亡,九小姐陆绿筠恰好经过荷池边,或许岚姨娘心情不佳与九小姐起了争执,这才令小翠错认为是九小姐推岚姨娘入水的。”   “这……”堂下的小翠忽然站起身子,她道:“大人!你这是在故意包庇陆绿筠,只因她是陆宇的女儿!”   县丞怒拍惊堂木,他长眉倒竖冷声道:“本官判案何须旁人插手,小翠打断公堂秩序,来人,拖下去重责三十大板。”   若是小翠不出声的话,或许此事就这样了结,可这蠢货看不清局势,竟然还敢当堂指责县丞。   公堂上衙役给打的三十大板可不同于后院中的处罚,这被压在长凳上杖责,对于一个女子来说简直是要命的刑罚了,小翠见县丞话一出,她脸上一片镐素,这才恍悟自己将才做了些什么蠢事。   在衙役上前押住她双手的时候,她嘴里还在喊叫着——“大人冤枉啊……”   陆绿筠亲眼见着小翠被人给塞了一嘴的麻布,随后给拖向了另外一个地方。   有了小翠打样,岚姨娘的父母也都噤声不敢再乱嚷些什么,县丞这才松了口气,宣布本案结束。   ……   陆府内。   古色生香的闺房内,上好黄梨木的桌子上燃着熏香,袅袅白烟直上云霄。   三小姐陆南和正在学习女红,她手上的绣帕上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那凤凰只差一个眼珠便成了,“香园,将剪子递来。”她头也没有抬地说道,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绣品上。   一把铜剪递到陆南和的面前,她伸手一拿,却觉得有些黏糊,眉头一皱刚要张口怒骂。   房内的烛光忽然不甚明亮了,陆南和抬头一瞧,这给自己递剪子的哪里是丫鬟香园,而是一个戴着青铜色面具的黑衣人,她吓得一下丢开绣绷子,攥紧了那把铜剪子。   手上还是黏糊着的,陆南和咽了口唾沫,惊恐万分地问道:“你是何人?”   陆府的守卫一向森严,她在府上这么多年可从未听见有什么歹人敢入府来,除非是不要命了。   “我乃陆府三小姐,你若是伤了我的话,我爹爹不会轻饶你的!”   陆南和知道自己的声音都变了调,她就像是一只濒临崩溃的小兽,拿着一把铜剪对准了黑衣人,见黑衣人动了一下手,她也跟着神经跳动。   “三小姐不看一下那剪子上是些什么吗?”   黑衣人的话令陆南和不解,她不敢低头看,可是黏糊的感觉一直缠绕在她心头。   只看一眼,她飞快地低头,却借着那灯光看到了满手的血。   “啊……”   陆南和惊呼一声,身子一软就跌了下去。   而黑衣人则是轻轻一笑,随后走到她的身边,将铜剪子给换了,血迹也都给处理干净。   三小姐疯了,这一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府上。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22章 疯癫   “胡扯,你们这些贱婢,成天躲懒不干活就知道在背后诋毁我三姐。”   陆翡气冲冲地提着一条长鞭过来,手上一挥,长鞭在衣服布料上开了花,而被打的那个丫鬟则是满脸的苦楚,却是一点儿声音也不敢发出。   见丫鬟疼痛不已,陆翡心中的怒火这才消退了些,她嚣张跋扈惯了的,道:“你若是有胆子将此事告诉爹爹,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丫鬟连忙摇头,她全家人都在陆府做工,纵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到老爷面前去传话的。   陆翡到底年纪小,挥打了一顿鞭子以后胳膊就发酸,她也没了教训人的心思。   身边的婆子便赶紧上前扶起那个被打的遍体鳞伤的丫鬟,顺势从袖口中掏出一个小药瓶来,半是威胁半劝教地说道:“七小姐不知事,又与三小姐的关系极好,你们这些丫鬟可别在编排三小姐了,若是再让老爷夫人给听见了,挨顿打倒是事儿小,可若是一生气就将你们给撵了出去,这一家人的吃喝拉撒睡怕都难解决。”   “是,奴婢知道了。”   府上的人都这么说的,这件事还是从三小姐陆南和的院子里传出来的呢,也不只是她一个人在提,可就是运势不好才会被七小姐这个煞星听见了,活活的挨了一顿毒打。   教训完嘴碎的丫鬟以后,陆翡心中不安,想去趟陆南和的院子。   “哎哟喂,七小姐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婆子一把将陆翡给拦下,那肥硕的身躯挡在门口,还真断了陆翡的去路。   陆翡瞪着她,道:“找我三姐去,她最近怎么了,许久都没有见到人影了,况且府上的人怎么都在传三姐疯了,我必须要亲自去瞧一瞧她才能心安。”   “我的小祖宗哎,你去瞧什么呀!”婆子眼看着这事儿也瞒不下去了,便只好主动坦白,道:“将才那小丫鬟说的没错,三小姐的确疯了,你这个时候就别去她院子里添乱了。”   “三姐当真疯了?!”陆翡惊愕不已,下巴都快要兜不住了,她急得在院子里团团转,又疑惑地问道:“好好的人怎么会说疯就疯,莫不是有人故意陷害她,我一定要去找三姐。”   “老奴听说最早是三小姐的大丫鬟香园发现不对劲儿的,本来她好好的在刺绣,忽的又哭又笑了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过了一会儿就整个人抽搐不止,旁人都说是三小姐做了恶事所以被菩萨降咒了。”   那婆子也担忧陆翡离三小姐陆南和太近也会被传染上,自然不敢说出这件事来,却不成想还是有人说漏了嘴。   “什么菩萨显灵,我瞧着就是有人在故意搞鬼,若天底下的人做了恶事都会受到惩罚,那菩萨怎会忙得过来,我知你是为了我好,可三姐待我如亲妹,自幼对我极好,我又怎么能因为这点儿小事就与她断了往来呢。”   陆翡是劝不住的了,见婆子死活不肯松口,便趁其不备往她脚下使劲儿一踩。   “哎哟,你这个小祖宗啊,让你不去,你还偏生要去……”婆子捂着自己的脚哀嚎起来,心有余而力不足,根本就没有办法阻止陆翡。   眼见着那小祖宗是跨出了院门,朝着三小姐的院落奔去,婆子是又急又气,对这个七小姐半点儿法子也没了。   又不是一个姨娘所生的小姐,先前明面上虽是对七小姐不错,可但凡机灵点儿的人谁看不出这三小姐就是在利用陆翡,自己不方便出手就指使着七小姐去当那个闯祸的人。   也就七小姐是个憨的,被人利用了这么些年都还看不透彻!   陆翡得知陆南和疯了以后,一路上也不敢耽搁,提起裙角就飞奔到了三小姐的院子。   “七小姐,你怎么来了?”丫鬟香园正捧着一个花瓶,里边还插着几枝刚剪下来的芍药,花开正好。   “正好遇见你了!”陆翡拍了下胸口,将呼吸给匀净了以后,这才拉着香园的手,扯着走到了僻静的角落里,环顾四周见并没有其他人在了,方开口问道:“我听说三姐患病了,可是真的?”   “这个……”香园把瓷瓶抱得紧了几分,她满面为难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道:“七小姐还是别多问了,奴婢也不好宣扬出去,天色也不早了,您还是早些回去吧,免得让花嬢着急。”   花嬢正是陪着陆翡长大的那个婆子,对陆翡也算是贴心贴肺了,此事众人也都知晓的。   “你别想扯开话题,我在同你说三姐的事儿,你作甚又提起了花嬢。”   陆翡白了她一眼,认定已经从香园的嘴里套不出实话来,便索性推开她,自个儿轻车熟路地往房内走去。   “三姐?”陆翡见房门紧闭,便试着推门,倒也没有反锁上。   她刚踏入一步,就听见了一声凄厉的叫喊声。   像是秋冬被丢在山坑内的狸猫崽子,天寒地冻没有了活下去的希望,这人还是她那温顺和善的三姐陆南和吗?   陆翡心中有些打鼓,对丫鬟们传说的那件事有几分信了,可既然已经到了门口,也断然没有不进去的道理。   匆忙跟上了的香园见陆翡犹豫了,倒也没有取笑她,只是轻声提醒道:“三小姐此刻心情不佳,若是说了一些奇怪的话,您也别放在心上。”   跟在丫鬟香园的身后一同进去了,陆翡这才发觉了房内的不同寻常,里边点了好些的香,呛得她都快要睁不开眼睛了,闷咳了好几声以后,她才发现了陆南和正缩在床榻上。   “七小姐快些过去同小姐说会儿子话罢,小姐最近都不怎么开口,我怕她又在胡思乱想了。”   香园倒是适应了这副样子,她将花瓶放在了一个空架子上,随后又轻手轻脚的去开木窗,声音虽小可也惊得陆南和抬起了头。   “啊!”陆南和抱住头恸哭起来,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   香园见此叹了口气,又赶紧将窗子给关上,安慰道:“小姐没事了,我把窗子都给关上,没有人能够进来了。”   陆翡到底年岁不大,见过的事物也不多,见此就有些慌了。   她抱着香园的一只胳膊,探头看向神叨叨的陆南和,问道:“她能够听清我们说话吗?”   “怎么不能了,就是有时不想搭理我们这些下人,听自然是能够听见的,七小姐不是特意来找三小姐的嘛,您怎么不过去呢?”香园轻推了陆翡一把,没想到这人没有动,反而是纠结到不行。   在陆翡心目中的陆南和是个打扮清丽的姐姐,她学识渊博作文章也是好极了,颇受父亲的宠爱,可断然不会是现在光着脚丫蜷缩在床榻上,一听到点儿动静就神经紧绷的女子。   看来府上的人并没有说错,三小姐陆南和当真疯了。   ……   “什么?你说陆南和疯了?!”   陆绿筠极不雅观地掏了下耳朵,她一副不可置信地模样,又一次问道:“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发疯了,莫不是又在装神弄鬼骗人了,她这个人一向诡计多端。”   倒也不是陆绿筠对三小姐又偏见,只是在陆府待了这么一段时间,陆南和处处与她作对,不想怨恨也难啊。   夏婵将纱帐子给放了下来,又收拾着布巾丢在铜盆内,打算等明儿一早再拿下去了。   “九小姐莫不信,现在府上怕是早传遍了,说是三小姐故意引得岚姨娘与人通奸的,她做了恶事自然会遭受报应。今儿傍晚时分,七小姐还去院子里瞧过一次呢,兴致勃勃的去,垂头丧气地离开。”   “那倒是有几分可信了,不过她疯与不疯,与我也没有什么关系。”   陆绿筠褪去外衫,仅着一件中衣,她踢掉脚上的绣花鞋就往榻上钻,现如今夏季快到了,夜里也不怎么凉。   “夏婵你收拾完东西也早些睡下吧,免得白日里发困,我可不会给你休息的机会。”   陆绿筠张口打了个哈欠,随后就沉沉的睡下了。   而帐子外的夏婵则是放缓了手上的动作,一脸郁色地盯着床上的人,她也不知这个九小姐是如何想的,为何次次都能够安然无恙呢?倒是那个在背后指使她的人,反被害的精神失常了。   次日一早,夏婵去小厨房给端来了一碗八宝粥和几碟小菜,她八卦地将房门用背撞上,到陆绿筠跟前来说闲话。“小姐,奴婢听说老爷已经派人将三小姐给送到庙里去了!”   陆绿筠“哦”了一声,伸手把八宝粥从托盘中取出来,她对于这一结果倒也没有什么震惊。   早先就发现了这个陆宇是个极为好面子的人,如果不是碍于陆南和之前在他面前刷够了好感度,怕是也不会去庙里烧香祈福,而是直接被一辆马车给送到庄子上去养活了吧。   陆宇的动作倒是快速,这才什么时辰呢,陆南和就已经离开陆府了,恐怕昨夜就已经让人去准备了。   事实上陆绿筠并没有猜错,昨夜掌灯的小厮都已经头点地打瞌睡了,陆宇在书房内处理完了公事,打算熄灯回去洗漱入睡时,忽然瞥见竹林下站着一个瘦高的男子。   “你先下去吧,不必等我了。”   打发走了还在发蒙的小厮以后,陆宇来到此人面前,态度恭敬地说道:“不知王爷深夜拜访有何贵干?”   “倒也没有旁的重要事,只是来与陆大人商议一下小九的近况,望陆大人莫要嫌弃本王手太长。”   竹林下的男子长身玉立,通身的贵族气派,不是旁人,正是那个让陆绿筠心乱了几分的顾锦华。   他那张精致无双的脸上填了几分笑意,可是始终未达眼底,冷声道:“陆大人这后院也是时候该清理一下了,否则本王还真的有些不太放心让小九在此处长大。”   这话是何意思……陆宇眉心一跳,他语气谦卑地说道:“在下着实不知,还请王爷点拨一二。”   这位闲散温年勍王爷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海宁,是皇上又重用他了吗?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23章 纨绔   温年勍,传言在京城的纨绔子弟,成天只知游手好闲,偏爱去市井之地游玩,更是养了一后院的烟花女子,他为了那个余秋娘可是砸了不少的真金白银出去,奈何人家根本不应他的请求。   眼前的这位顾锦华就是那位温年勍,温年勍就是顾锦华!   陆宇脑子里飞速地掀起波澜,他知道自己和温年勍有了合作,自此以后两人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能够如此快速地处理海宁贪官李大人一事,陆宇也知这温年勍并非是个真纨绔,怕是为了让皇上放心他的江山,所以才会在世人心目中给自己塑造个纨绔的形象。   可这温年勍不是偏爱美艳绝世的美人吗,又怎会突然间看中了自家小九?   斟酌了片刻,陆宇也没法子将这个疑问说出口,他要是说了不就是在怀疑温年勍的人品了吗,万一惹怒了这位王爷,他们一家老小的性命可难保。   陆宇犹豫不决的神情却全然被温年勍给看在眼中,他爽朗地笑了一声,迈出一步,离开了阴暗的竹林,整个人都沐浴在月色的清辉底下,仿若镀了一层银光,看上去多了几分不可亵渎的高贵感。   “陆大人放心,我对小九只是多了几分怜爱罢了,她……像极了我记忆中的一个女子。”   温年勍一提及那个狡黠的女子就满目温柔,从未见到过如此大胆之人,敢背着全身是污血的他东躲西藏,屋顶就是在追杀他的暗探,而他们两个人都躲在窄小的柜子中,两个人的呼吸紧密交缠。   他派人去打探这个女子,探子回禀道:“少爷,此人乃是戏子余秋娘。”   余秋娘,一听便知是个花名,怕是落入泥潭许久。   可温年勍难以忘却那双离自己只隔半寸距离的眸子,戏子又如何,若是跟了他的话,她愿意唱戏就唱戏,不愿就在王府内享受荣华富贵。   但余秋娘拒绝了他,许是因为那些风言风语吧,温年勍收到了她的回复——“妾身早有心属之人。”   好一个心有所属,温年勍也不是那种会强人所迫之人,便也绝了娶她的心事。   那日在梨园内听了一曲后,他再一次见到余秋娘已是很久之后……   余秋娘已死,尸骨无存。   温年勍无意再回想这些陈年往事,可一遇见那个陆小九就忍不住想起了余秋娘,他想自己或许是真的喜欢上了那位余秋娘,可人死灯灭,即便是再中意,那也是天人相隔。   陆绿筠的长相端正又透着一个寡淡,若不涂脂抹粉极容易让人忽略,可那位余秋娘天生好容貌,一个眼波流转便引得人心思荡漾,恨不能弃尽家财也要与她一度春宵。   这两个人像吗?凭心论,温年勍是一点儿也找不出两个人有哪点儿共通处,可他的视线总是忍不住被这个小丫头吸引,他想护着小丫头长大也好。   “海宁官员贪污一事也已处理,不知王爷几时回京?”   陆宇知道温年勍对自家小九只是起了庇护之心,而未曾有男女之爱后,这心就安妥地放回肚子里了,既然王爷不主动提及那个与陆绿筠长相相似的女子,他自然也不会随意提起。   “倒是不急着回京,若是陆大人不嫌弃的话,本王想暂时在你府上寄住几日。”   公务自然有陈蛰帮忙在处理,而温年勍此刻最想解决的则是陆府那位九小姐了,纵使他聪明擅于揣度人的心思,可九小姐的心思实在难以猜测,也不知给她的安神香可有按时焚上。   王爷都已经发话了,陆宇又怎敢回绝,更何况他也知这温年勍只不过是对陆绿筠起了几分好奇,能够在此期间和陆绿筠多培养几分感情在,那么以后陆绿筠的日子就更加顺畅。   就这样,说书先生顾锦华就被陆宇一张请柬给邀请到了府上做客。   陆绿筠在得知此事以后,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暗道:“此人想了法子住到陆府,指定有问题。”   府上突然多了一个外男,且那人还是一个说书先生,这可引得诸位小姐们都像是炸开锅的汤圆一样乱糟糟。   厅堂中,陆夫人难得的让诸位小姐们来请安。   二小姐陆薇也跟着走了出来,给陆夫人行礼,道:“母亲安好。”   按说一个即将出阁的大姑娘了,怎么也不该随意出房门的,可是今儿倒是有些奇怪了。   陆绿筠跟着几位姐姐们行礼,随后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怕是陆夫人有话要交代,所以才会把府上的小姐们都集聚一堂。其他人不知这个顾锦华是何人也就罢了,可是她又不傻,此人定是身份贵重。   若是让府上的小姐们不小心给招惹上了,也不知是福是祸,还是先提点一下为好。   果不其然,陆夫人用了口茶水以后,便状似随意地出声,道:“近来府上来了一位说书先生,也是为了图个喜乐,你们这些未出阁的小姑娘就老实些待在自己院中,切莫到处乱窜了,若是受了惊吓可怪不得人。”   王爷温年勍来府上暂住这一事,陆宇也就告知了陆夫人和嫡女陆浦月两个人罢了,在他眼中看来只有这两人是拿得出手的,至于小九陆绿筠,人家王爷自然有数,何须他去多嘴多舌平白讨人厌。   “母亲怎能这么说呢,这说书先生来了,难不成还要我们避着他走不成?”七小姐陆翡本就是个闲不住的,况且陆宇最近又给她寻来了一只宠物狗,虽然比不得之前的小乖,可也是她的心头好,她恨不得一天溜三回。   陆夫人将才的话,不就相当于半禁足了,她自然是第一个跳出来反驳的。   这个七小姐哎,当真是个草包,府上所有人都在,谁不是想询问个原因的,可又瞧见谁跳出来了。   陆绿筠倒是挺感谢七小姐陆翡的存在,一句话将所有的视线全部都吸引了过去,也免得她们费尽心思去打听了。   “是。”应声那人却是坐在另一主位上的嫡女陆浦月,她今儿粉面桃腮朱唇红颜的看着心情不错,却依旧是嘴上不饶人,“七小姐可要记牢了,别到时候犯了戒挨家法。”   原本以为只是一桩小事罢了,可谁知这连见个外男都会牵扯上家法,倒是让在场的其他小姐们长了个记性。   “家法?!”陆翡却仿佛听见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嗤笑一声,随后摔筷道:“我倒是想去问问父亲,这府上何时改了规矩了,连出个门都不许。”   陆浦月不躁不怒的用巾子揩去嘴角的茶渍,冷声道:“那就恭候七小姐的佳音了。”   或许陆翡并非是要真心去找陆宇询问这件事的,只是想利用陆宇的名字来激一下陆夫人罢了,可是谁曾想,这个嫡姐居然一人压制住了陆夫人,并未让陆夫人有机会开口。   陆翡“唰”地一下站起身来,倒是让旁边的二小姐陆薇惊了一跳,她那常挂愁容的脸一皱,随后伸手扶住了七小姐的胳膊,轻声劝道:“七妹还是别去,就依着母亲的意思吧,母亲之所以会这样做,也是为了咱们好。”   她也是好意相劝,若是不诚心的话,大可不必在这个关头与陆翡有牵扯。   “二姐即将出阁往日也没有什么机会出门,自然是不会在意这些,可你也别装着烂好人,谁不知道你心里藏着事儿呢,不然怎么会日夜都陷入梦魇……”   “啪”地一声,陆翡的话被人给打断,她像头被惹怒的猛兽捂住自己挨打的脸。   “陆绿筠,这关你什么事儿,要你像条狗一样跳出来咬人!”   陆薇见状赶紧拦在陆绿筠的前面,语气卑微地恳求道:“七妹,小九也是一时激动,你莫要伤了姐妹和气。”   倒也不是陆绿筠故意为之,而是这挨骂的陆薇曾帮过她一次,再加上这个陆翡说话实在过分,所以她就一个没有忍住上前打了陆翡一巴掌,可没有想到激发了此人的怒火。   陆翡恶狠狠地咬着牙,藏在袖口底下的拳头攥的紧紧的,之前若不是看在姐妹的份上手下留情,这个陆绿筠早就死在大婚之日,又怎会在这里蹦跶!三姐就是太过仁慈,所以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陆南和是个心善之人,可她陆翡绝非如此,她一定要将陆绿筠给撕成碎片不可!   凛冽的眼刀不断地在陆绿筠身上刮过,可是她一点儿反应也没有,身子依旧站的笔直仿若一棵松柏,七小姐陆翡可没有这么大的权利,在这儿还有陆夫人和嫡女坐镇呢。   空气中的火药味越发的浓烈了,陆夫人用帕子掩住嘴唇轻咳了一声,随后才说道:“好了,都先下去吧。”   既没有处罚对二小姐出言不逊的陆翡,也并没有指责打了人的陆绿筠,陆夫人的态度倒是令人深思。   “小九,咱们去看下你绣的荷包吧。”   二小姐陆薇拍了下陆绿筠的手背,示意她跟着自己出去。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24章 游玩   厅堂中主位上的女子沉思片刻,最后才浅笑着拾起桌上的茶,小呷了一口以后,这才对着身旁人说道:“母亲您瞧,这才说了几句话就沉不住气了,所以父亲才会只告知咱们两个人。”   若是让其他人都知道府上来了一位王爷,这群心思叵测的姑娘们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举动来,万一惹恼了温年勍,陆宇丢官事小,一家老小的性命事大。   陆夫人长叹一口气,她也算是在清贵世家长大的,在海宁这个小镇待久了,眼界也随之变低。   她对自己的这个女儿倒是满意,幸好陆浦月能够看清迷雾下的杀机。   走上小径,见其他的姑娘都各自回院子了,陆薇这才对着陆绿筠行了一礼。   “二姐这是作甚,不是在折煞小九了嘛?!”   陆绿筠可不敢受下这礼,赶紧上前扶起她,见她嘴唇灰中带白,便知是气血两亏身体自然不好了。   陆薇满脸通红地解释道:“将才……还得多谢小九替我出气。”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你别放在心上,陆翡说话真过分。”   府上的几位小姐性格各异,大小姐一贯严肃是随了夫人,这个二小姐则是文雅有余而底气不足,陆绿筠也看出来之所以陆翡敢这么猖狂,不也是仗着陆薇不会去告状嘛,而她这个当事人都不在意,其他人又怎会为她打抱不平。   陆薇依旧是那副不争气的模样,她搅着手中的丝绢,有无奈也有对命运的妥协,语气淡淡地说道:“七妹年纪小,就算是说了几句难听的话,我这个当姐姐的也该受着,以后尽量逼着她一些吧,反正也留不久了。”   陆绿筠知道陆薇是个新嫁娘,出阁之日就在不久之后,她也特意让夏婵给备了针线,自己亲手做了个荷包。   前一世她并没有姐妹,赚了那么多的银两也是白瞎了的,她就想有个兄弟姐妹,这样自己可以对他们好。   “不说这个了,二姐快随我去拿荷包吧,我可费了不少的心血呢,你不许嫌它丑!”   一个人的性格是自幼培养的,陆薇之所以会变成这种逆来顺受的模样,怕是也是从小如此,陆绿筠有心想要改变她,却也知道根本就没有办法速成的。   不过陆薇说的也对,她只会在陆府待一段时间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到其他地方。   可若是到了另外一个地方,也遇到了像是陆翡这种的人,那她不是还会吃亏。   一个人若是不改变自己的性格的话,太软弱了,到了任何地方都会受到委屈,不是所有人都是善良的。   ……   顾锦华就在陆府住了下来,他自己在前院挑了一个较为偏僻的小院子,倒也不会影响到其他人。   倒也没有辜负这个说书先生的身份,隔不久就去找陆绿筠讲故事。   这日天气极好,万里无云。   陈蛰为顾锦华取来新制的一件成衣,随手放在了床榻边上,自己则是走到了窗边抱着长剑。   “少爷,该起了。”   床榻深处伸出一只手来,那人中衣半解坐了起来,小麦色的胸口一闪而过,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很快将衣裳穿好,一头墨黑般的长发松垮地束着,他扭了下脖颈才问道:“可有把花灯送到小九那儿?”   “送了,九小姐还未起来,所以属下就搁在了门口,敲了房门见里边的丫鬟有取进去。”   陈蛰见顾锦华也起身了,便去为其取来早点。   洗漱完毕后的顾锦华一边吃着脆藕节,一边说道:“花灯节快到了吧,小姑娘家的应该都喜欢热闹,到时候可以邀着小九去外边逛一逛。”   陈蛰没有应声,他时常跟着少爷进出这些场所,可是极少会是因为一个小姑娘。   他默默地低下头,腹诽着:“看来这位九小姐当真与其他女子不一样,颇受少爷的宠爱。”   可是陈蛰想不明白,少爷与这位九小姐也不过是数面之缘,怎么就会认定她是可以信赖的伙伴呢?   待用过早点以后,顾锦华便带着自己的盲人小跟班一块儿来到了九小姐的阁楼下,他手上提拉着一只浑身雪白唯有脑门上留着一络红羽毛的鹦鹉,还未开口说话呢,就听见那只鹦鹉叽叽喳喳的嚷了起来。   声如洪钟,这个效果不错!   顾锦华满意地从腰间的荷包内取出了一只晒干的小虫子递给了鹦鹉。   “多谢小哥,您要觉得我聪明伶俐、乖巧可爱,可以再来一只!”   那只鹦鹉说完后就用尖嘴叨了顾锦华的手指,惹得顾锦华弹了它的脑瓜崩,等阁楼上的九小姐陆绿筠下来的时候,那只鹦鹉已经被陈蛰封住嘴给丢在了宽大的袖口内。   临近夏日,到了午时就会热起来,所以陆绿筠穿的并不厚,她一袭的碧绿色襦裙,稍浅一些的罩衫,走动时会露出一双绣满桃枝的绣鞋来。   “顾锦华,你那只会说话的鸟呢?”   陆绿筠没有好气地说道,她在阁楼上就听见了这聒噪的声音。   “小九起的太迟了一些,那只鸟实在是思念家中双亲,所以飞走了。”   顾锦华撒起谎来可谓是眼不红心不跳的,他上前打开玉扇为陆绿筠遮住头顶的阳光,一副谄媚地笑道:“可想吃些什么?”   他那下颌线十分明显的脸朝着一旁的陈蛰指去,随口道:“要是有想吃的东西,就去告诉小蛰,让他出府买。”   “……”陈蛰第一次体会到了见色忘义这次此词的意思,虽然对面的只是一个还未及笄的小丫头,可他家少爷将这个词是表现的淋漓尽致!   好在陆绿筠也没有指使别人的属下去做这些琐事的习惯,她扬了下手,躲开了顾锦华的扇子。   “好烦啊你,我要去找嫡姐玩,你可别跟着我了。”   “大小姐事务繁忙,小九不如来找我玩,我时时有空,绝不敷衍你。”   看着像个小孩吵架似的两人,陈蛰觉得自己身上快要冒酸水儿了,也不知道自家少爷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小孩。   一炷香的功夫以后,陆绿筠就出现在了前往郊外游玩的马车上,她掀开帘子往外啐了一口,道:“怎么哪里都有你。”   骑着一匹枣红马慢悠悠地走过来的顾锦华,颇为风骚的甩了一下长发,那双惯来冷漠的眸子却缀满了温柔的笑意,他取下自己腰间的荷包,顺着那打开的帘子就扔了进去,“小九,给你一个好东西。”   帘子内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是陆绿筠气愤地声音响起——“顾锦华,你是把我当鹦鹉养啊?!”   丢给她一荷包的干虫子作甚……   陆绿筠还当是个什么好宝贝呢,原来就是一荷包的虫子,她气得把那荷包又丢了出去。   “我错了,小九你别气了,我怎么会把你当做是只鸟呢,虽然你也一样的聒噪……”   顾锦华口头上道歉倒是极快,可那嘴角正疯狂地上扬,也幸亏陆绿筠此刻看不见,否则又是一场无意义的争吵。   逗了陆绿筠几句以后,顾锦华这才找到之前装梅子糖的那个小荷包,刻意控制好马匹的行进速度,与马车正好并齐,他伸出手递了过去。   “就这一包东西还想讨好自己啊,当真是头脑简单。”   陆绿筠一边咬着梅子糖,一边对顾锦华的幼稚行为嗤之以鼻,殊不知她也成为了别人眼中的幼稚小孩。   与陆绿筠同乘一辆马车的陆浦月正在不动声色的观察,她知道说书先生顾锦华就是王爷温年勍,也知道这位闲散王爷对自家的九小姐是有好感的,可是她从未喜欢上一过人,所以也不会知道真正喜欢上别人是什么滋味。   见温年勍会如此放低自己的姿态,与小九陆绿筠打趣,她也十分惊讶。   似乎是陆浦月的眼神过于炽热了,陆绿筠也察觉到了一点儿尴尬,是她去找嫡姐来郊外游玩的,现在只顾着和顾锦华争吵,倒是将嫡姐给晾在了一旁,“嫡姐,你要吃块梅子糖吗?可甜了。”   “不了,我不爱吃这些东西。”   陆浦月即便是真的爱吃,也断不敢从陆绿筠的手中夺食,这梅子糖可是温年勍专门给九小姐的。   陆绿筠讪笑着收回手,她咬着口内的梅子糖,想着怎么开个话题。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有女子娇蛮的声音传进来——“对面可是陆府的马车?”   “是章二小姐!”陆绿筠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她从帘子内探出脑袋来,兴奋地与那人打招呼道:“章二小姐,你也来游玩的?”   那骑着高头大马一身利落骑装的红衣女子不正是章若盈嘛,先前在街上曾遇见她,还约着一同去学骑马呢,没成想会在此处遇见了。   陆浦月听是章二小姐,倒也没有别的反应,她对这个章二小姐没什么偏见,却又不爱同她玩。   “我就瞧见是陆府的马车这才拦下了,没想到真是小九呢,你们这是去河边游玩吧,那我们一块儿了……”章若盈一拍脑袋,倒是将跟在自己身旁的白衣男子给忘记了,她笑眯眯地同众人介绍道:“对了,这是我的表哥,孙世泽。”   都是同辈的年轻人,陆浦月也懒得同她们打招呼,便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没有出声。   倒是陆绿筠简单说了几句话,却引得身边的那个醋坛子更加吃味了。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25章 摸鱼   顾锦华眉头一挑,半分冷笑,却也没有说什么,而是骑着那匹枣红马往前方走去。   “大小姐,小的先随我家少爷去前方探路。”   陈蛰一见顾锦华这般姿态,又怎会不知道他在闹别扭呢,连忙勒紧缰绳也跟了上去。   陆浦月只是应了一声,她也并未阻拦,这个脾性古怪的王爷自己还是不要参合进来为好,免得弄巧成拙。   章二小姐心中觉得奇怪,她是知道陆府上全是些姑娘家,并未有少爷,那么这个男子是谁呢?   能够跟在陆浦月的身旁,该不会是她的未婚夫婿吧?!   顺着那人的背影看去,章二小姐在脑子里和之前见过的陆大小姐做了一个比较,倒是觉得两个人极其适合。   陆府的大小姐陆浦月年岁已大,却还没有婚娶,这件事早就在海宁传遍了,所以章二小姐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了,她扭过头与自家的表哥孙世泽说道:“表哥可有其他的事情,不如咱们就此告别了吧。”   她虽然不知与陆家大小姐相见的人是谁,又是何身份,但是见那人气冲冲的先走了,便认定是吃醋了。   肯定是因为自家的表哥在呢,所以才会如此。   章二小姐便想着先将孙世泽给打发走了,免得坏了人家大小姐的婚事。   “倒也没有其他事情,不妨就一块儿吧,希望大小姐不要介意。”   经过将才简短的对话以后,这个孙世泽便已然了解马车内的是陆府的大小姐和九小姐,九小姐年纪尚幼且是个庶女,自然不会是他的目标,可是这位嫡女陆浦月则很快被他看上。   早前来到海宁拜访的时候,家中父母就曾嘱咐过一定要讨好章二小姐的欢心,若是两家人能够结亲的话,以后他们家的生意就不用担忧了,背靠官员谁还敢来铺子上放肆。   可这位章二小姐为人不拘小节,潇洒恣意,比之一个男子还要放肆几分。   孙世泽偏爱那种清新文雅的姑娘,所以对这个章若盈怎么看都没有动心,对其也只是兄妹间的情意罢了。   他一听从马车内传来的声音,便有些心神荡漾,若能够讨得陆家嫡女的欢心,他何须再同这个表妹结亲呢!   况且陆家只会比章家更好,绝不会差了的,再加之这个陆宇是盐官,府上的嫡女嫁妆自然少不了,恐怕半壁江山都得要陪送到他们孙家呢。   陆浦月半阖着眼睛,她支着半只手靠在脑袋,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本就不是十分乐意出门游玩,见这个不识趣的人还在问话,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头,道:“自然不介意。”   她都不知这个孙世泽是谁,在陆浦月的眼中此人与路边的一株野花野草又有和区别。   章若盈见孙世泽没有听懂自己的画外音便有些着急,可是见大小姐也没有拒绝,想来也是不会真生气的。   驱赶着马车往郊外走去,这一路上的杏花飘飞,就连空气中都夹杂着香气。   陆绿筠见陆浦月还在打瞌睡,便悄悄地把一个垫子放在了她的身边,自己则是掀起了帘子的一角,让春风往自己的脸上肆意铺洒,她嘴角的笑意就没有停下过。   潺潺溪水声,耳畔是翠鸟从水面划过的惊呼,在一片温柔的天光中,陆绿筠睁开了眼。   这一路的颠簸倒是挺助眠的,她之前见嫡姐昏昏欲睡,却不曾想自己也睡了过去,身下软乎乎的,她一摸是张垫子,而对面的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掀开帘子小心地在马车夫的搀扶下,踩着垫脚下了马车,陆绿筠牵着裙角往一颗樱花树底下走去。   “嫡姐可真不够意思,都已经到了却不喊醒我。”   陆绿筠半是嗔怪半是微笑地说道,她见这群人在樱花树下摆放了一张极大的浅色布料,底下是一张油布防止草皮上的水汽蒸发上来,而在最表面的那层布料上则是摆放了许多的水果和糕点。   身边的陆浦月还未开口说话呢,一阵大风刮来,头顶的樱花被吹落在众人的肩头上。   “哈哈哈哈……”   清脆如铜铃的声音响起。   陆绿筠顺着声源抬头看去,一个红衣少女正抱着粗壮的枝干拼命地摇晃,原来那些花瓣都是她给摇晃下来的。   “九小姐,你可错怪好人了,并非是大小姐不让我们叫醒你,而是我家表妹所为,她一向顽劣,你别见怪。”树下的少年一袭白衣胜似谪仙,漆黑的乌发上点缀着几片花瓣,徒添了几分难以描述的风情。   孙世泽同章二小姐有几分相似,却不如她的英气,眉眼柔和的像一弯上弦月。   虽然他整个人都散发出暖意,可陆绿筠不知怎么的就对其没有什么好感,她只是笑了一下。   “孙公子严重了,我与章二小姐一见如故,且我也顽劣,同是小泼皮又怎会嫌弃她呢!”   陆绿筠说完这一句话以后,就弯腰掬起一捧掉落下来的樱花花瓣,她抬高了手往树上的章若盈身上泼洒。   两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在那儿互相打闹,声音传出很远,倒是一派天真童趣。   而在相隔不远的地方,顾锦华从枣红马上一跃而下,他虽然是牵着缰绳把马匹拴在树干上,可那双眼却从来没有移开过陆绿筠那边。   分明就是在想念着九小姐的,可因为她与旁的男子多说了几句话,笑了一下,就吃醋了。   自家的少爷还真的是很难伺候啊,他的心思九小姐一个小姑娘又怎会猜到嘛。   陈蛰等顾锦华栓好马匹以后,走到他的身边,说道:“少爷,咱们要过去吗?”   他今儿穿了身短打衣衫,倒是很简练利索,双眼上的黑布也早也取了下来,露出了干净的一张脸。   “人家同那位孙公子有说有笑的,咱们赶过去作甚,不是平白讨嫌嘛。”   顾锦华见那边什么东西都有,而自己这边空落落的,便更加不是滋味了。   陈蛰也是个不善言语的,见少爷不愿意过去,只好作罢。   两主仆在这儿大眼瞪小眼的,一会儿以后,才听见章二小姐高声道:“喂!那边的两位公子,我们要下河摸鱼,你们可要一块儿来帮忙?”   陆绿筠也撩了撩袖口,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她可从来没有这种下河摸鱼的体验了。   别说是她,就算是其他的姑娘家,哪个有这种经验。   也就是正好遇见了这位浑天大魔王章二小姐,难怪夏婵会说海宁的千金小姐不爱同她玩了,这章二小姐不是骑马就是下河摸鱼,还能够混迹在男子之间游刃有余,一般的大家闺秀可不敢与她亲近了。   可陆绿筠就是被拘在后院中太长的时间了,她重活一世可不愿再过那种生活,便也应了下来。   顾锦华并未对女子下河摸鱼这种行为有什么偏见,只是他不愿意让别人见到陆绿筠那双雪白如霜的小脚,于是赶紧过去,当下也不恼了,而是对她说道:“小九也想下去摸鱼吗?”   “就是图个新鲜好玩,我也没有什么胆量下去的。”   陆绿筠对自己的胆子还是有点儿数的,况且这里还有如此多的外男,她再不介意这些,也没有办法做到如章二小姐一样,往左边瞧去,那个小魔头已经将鞋袜给脱了。   光着脚丫子踩在草皮上,她的眼睛就有些发热,再一看四周的人,嫡姐正微微眯眼仿佛不可置信,而那个姓孙的公子则是默默地咽下一口唾沫,陆绿筠别了下嘴将怀中的荷包还给顾锦华。   “给你!”   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那个孙世泽还是章二小姐的表哥呢,却也对其有不该有的想法。   陆绿筠将荷包丢到顾锦华的身上,却见到他视线就没有移开过自己的鞋子,耳根也是诡异的发红,她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个来历不明奇怪的男人不会还没有婚娶吧?!   顾锦华一见陆绿筠这副忍俊不禁的模样,哪里还不知她心中又有哪些小九九呢,却是宠溺地一笑。   他上手将那个荷包揣回腰间,随口道:“小九可真能吃,看来以后还要努力赚钱啊,否则都养不活你了。”   “你乱扯!”陆绿筠瞪大双眼,气鼓鼓地走远了。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26章 甜腻   顾锦华看着陆绿筠气呼呼的模样,他心中甜腻的快要冒出气泡来了。   少女的情绪过于真实,她为什么能够把所有的心事都摆放在脸上呢?   他扶额按住太阳穴处轻轻地按压,纵然还有许多的烦心事,可一面对陆绿筠那些烦心事便自动消失了。   她是生活赠与他的一颗糖,用以调剂枯燥且迷茫的生活。   “小九,我下河给你摸鱼上来玩啊!”   顾锦华的一句话惊得身旁几人都浑身一颤,陆浦月觉得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这个纨绔王爷又想要做些什么?!他若是当真下河去摸鱼,岂不是有辱斯文……   而陈蛰默默地倒吸一口凉气,好在他跟着顾锦华走南闯北数年,这心脏也锻炼的差不多了。   还没有等顾锦华吩咐下来,自己就已经去给他物色好了一根木棍,取出自己藏着的匕首小心给削了个尖头,递到顾锦华面前,语气平静地说道:“少爷,这是用来插鱼的工具。”   “这人当真有趣,瞧他模样清俊且身材瘦削,还以为是个白面书生不屑于这些琐事呢。”   若是有人来陪着自己玩的话,章二小姐是第一个举手赞成的,况且来的人还是一个如此高大的男子。   原本自己也是图个好玩,抓鱼怕是有些悬,可顾锦华一下河水中,想必他们待会儿有烤鱼可以吃了!   可陆绿筠听后面颊微红,这人分明就是自己想下河玩耍的,还非得打着去帮她抓鱼的由头。   “嫡姐,我们不管他们了,去摘些樱花回府上做饼子吃吧。”   陆绿筠拉着无聊的陆浦月去摘樱花,免得两个人在这里无所事事的。   章二小姐挽起袖子露出胳膊,站在小河边扬了扬手中的木叉子,她高声道:“顾公子,快到这边来,好多鱼呢!”   “章二小姐你也小心些,别踩着石子滑倒了。”   顾锦华身为男子自然是不便离章若盈太近的,虽然这丫头的脑子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男女有别的思想,她就是一个贪玩的姑娘家,可是他一个早已成年的男子自然是要避讳些的。   河水并不是太深,下水之后也只是将将淹没了他的小腿罢了,可是这河水里边暗涌无数,且还有那么多的石子内,长了青苔的石子一踩到特别容易滑倒。   这地方可没有什么地方换洗衣裳,要是章二小姐不小心滑倒了的话,那她的面子上可有些过不去了。   “知道了。”   章二小姐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河水中窜动的鱼身上,河水不深再加上平时来这里游玩的人也少,所以鱼都是十分自由的游来游去的,并不担忧什么,她倒是十分灵活地抓到了一尾鱼。   直接一叉子下去就将一尾鱼给插了个对穿,“你们快看!我抓到了一尾鱼哎,小九待会儿可有口福了,我亲自给你做烤鱼吃!”   “当真?!”陆绿筠还在刨弄小花篮中的樱花呢,一听到章二小姐的惊呼声,连忙兴奋地拍了下手。   “那你快些放在篮子里,我去找几味去腥味的草药来,待会儿捣碎以后把汁水浇在鱼肉上就不会有腥臭味了。”一提到吃食上,陆绿筠虽然没有什么拿手的厨艺,但她懂怎么做会好吃。   那个提着小花篮朝着波光粼粼的河边发笑的小姑娘当真是陆绿筠吗?   陆浦月心中的疑问更甚,她嘴角笑意依旧,伸手撩了下鬓边的碎发,随后把小花篮接了过来,轻声道:“小九去找草药吧,把你那篮子里的花瓣都装我这儿来,免得费力。”   见嫡姐并未阻拦自己,陆绿筠更加欣喜,连忙把樱花倒在了她的篮子内,挎着小花篮四处去转悠了。   “小心点,注意一下蛇虫鼠蚁,若是没有找到就赶紧过来。”   “我知道了,嫡姐也坐下歇息一会儿吧,我马上回来!”   陆绿筠挥了挥手,就钻入了灌木丛内,她从前结交过不少的狐朋狗友,倒也学了不少的本领。   这大家闺秀的做派她是没有,可这四处捯饬的坏点子,她可是个专家。   顾锦华耳聪目明的一下子就锁定了陆绿筠的身影,他弯下身子看似在捕鱼,却是在同站在河岸边的陈蛰说话,“小蛰,春日万物复苏难免会有些昆虫出没的,你去照看下九小姐,免得她受惊。”   “是,”陈蛰应了一声,瞧着自家少爷这挽起长衫,腰间挂着竹篓一身的泥水腥味,他若无其事的走开了。   戏折子上的故事却是没有哄人,这男子一旦沉溺于情爱之中,就会变得不像自己了。   少爷何曾会落得如此的狼狈呢,即便是从前在泥潭中与敌人厮杀,鲜血混合着雨水流淌下来,发丝沾在额上也感觉不到一点儿的不妥,反而会让人觉得男子气十足。   陈蛰离开以后,少了他的指挥,顾锦华倒是一条鱼也抓不到了,他也累极觉得这捕鱼简直比练武更加的费神,索性就上河岸,重新穿好鞋袜。   “顾公子果然不拘小节,倒是令浦月受教了。”   一双手伸了过来,可顾锦华只是笑了一下,并未接过递来的手帕。   他在河边简单的清洗了一下手,随后提着竹篓往里边数了几下,他对这个陆府大小姐并没有什么兴趣。   见顾锦华并不搭理自己,陆浦月也知这是正常的,她也自认为不够格让人侧目,于是收好帕子往树下走去。   两个人只是简单的一个互动,甚至也算不得是“互动”,毕竟只是陆浦月在说话,而另一人顾锦华没有搭腔,可他们的举动还是令那个端坐在草皮上歇息的白衣男子有些眼热。   孙世泽放下手中的茶杯,他的面前还有另外一个茶杯,里边的茶水都已经凉透了。   将才自己给大小姐斟茶倒水,可她并未领情,如今却又到另一男子面前去送手帕了!   他不明白,那个姓顾的男子有何不同之处,也未曾听说过这海宁的顾家多么有权有势,不管是为了陆府身后的权势还是大小姐这个人,孙世泽都认为自己必须要去争取一番。   即便是大小姐现在不喜欢自己,可这一旦成了亲,她以后就必须只能够喜欢自己一个人了。   孙世泽抬手将那凉了的茶水掀翻,心中却是在琢磨如何成事。   陆府大小姐出府的机会不少,可自己与陆府并没有任何的关系,想去拜访都缺少了正当理由,这次的春游极有可能是自己离大小姐最近的一次机会了,要是错过了这次,怕日后也难以有机会接近她。   他捏了捏袖口中藏着的一个方块大小的纸包,隔着纸张也能够摸到那里边的粉末,这是孙夫人提前给准备的,为的就是让孙世泽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下在章二小姐的饭菜中,可这次他显然是打算换一个目标。   趁着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孙世泽赶紧把那个纸包打开,往茶壶中撒了一些,随后又赶紧把纸包揉成一团塞到了自己的袖口中,他环顾四周见还是没有人,这才松了口气。   到底不是做惯了这种事情的纨绔,他一下完药以后就惊起了满身的冷汗,险些手抖到撒了出去。   药粉入水即化,也无色无味的,这是孙夫人临走前特意嘱咐过的,所以孙世泽倒也不必担心会被人察觉到,只是这茶水要如何送到大小姐的口中呢?   况且还得避开那么多耳目,他一门心思都放在了如何下手,却不曾看到一个红衣少女正惊愕的看着他。   陆绿筠和陈蛰提着一篮子的草药回来的时候,顾锦华他们已经拾了好些的木柴搭了个火堆,用长剑将鱼肉破开然后随意的搭在了上边用火炽烤。   见他们俩人回来了,顾锦华转了一下长剑,招呼道:“小九回来了啊。”   倒不是陈蛰在与一个小姑娘吃醋,可自己与少爷这么多年的关系了,怎么还比不上一个九小姐。   “九小姐,我先去捣草药汁吧……”   陈蛰拎着篮子默默地走开了,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沾满了恋爱的酸臭气。   看着陈蛰走了几步,忽然伸手往四周扇了扇,陆绿筠觉得他极有可能是刚才被那只虫子给咬到神经了,于是凑近了顾锦华的身边,与他耳语道:“你觉不觉得陈蛰有些奇怪啊?”   “哦?”温热的气息铺洒在耳畔,他的呼吸一滞,却又假装若无其事地问道:“哪里奇怪了?”   “哎呀!”陆绿筠见他无动于衷于是坐在了他的身旁,晃了晃他的胳膊,示意去看陈蛰的奇怪举动。   “你自己看嘛,他话好少啊,而且还经常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动作来……”   她一副想说又不太敢说的表情,让顾锦华发笑,探手将陆绿筠头顶的碎叶给摘掉,道:“那小九是怎么想的?”   “这个……”陆绿筠眼珠子圆溜溜地转了一下,贴近到他的耳边,飞快地说道:“我怀疑他脑子不正常。”   “扑哧!”顾锦华一个没有忍住笑出声来,这丫头光顾着说人八卦,倒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半边身子都靠到了他的身上,他也就只好费点儿力了。   “我说真的呢,你别笑了。”   陆绿筠嗔怪道,她捏起拳头往他肩头上一锤。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27章 蜂虫   若是让陈蛰知道九小姐在背后诋毁他的话,他那张面瘫脸怕是会被惊的恢复了,好在顾锦华也不觉得陆绿筠的话有什么过分,只不过是小姑娘打趣别人罢了。   “小蛰性格如此,不比得旁人爱说话,你与他接触久了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了。”   顾锦华看着陆绿筠,就像是在看一个思想并未成熟的小孩,所以只是在教她而已。   “他能够跟在你身边无怨无悔的伺候,自然是个极好的人。”   陆绿筠说完了闲话以后,随手去摆弄了一下面前的长剑,却不小心割断了一块鱼肉,鱼肉跌入火中“呲”了一声,那处的火焰小了一些还紧跟着冒出了白烟来。   ……她一阵尴尬手也不敢动了,火势又重燃了起来,这才讪讪地收回手。   “我去找嫡姐玩儿了,你待会儿让陈蛰把捣好的药汁淋上去去腥味吧……”   陆绿筠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脏东西,趁着顾锦华还未发火前,赶紧提着裙角溜走了。   呼!见顾锦华只是楞在原地发呆,陆绿筠这才收回余光来,她口中发干,随手拿起一个茶杯问道:“嫡姐这水可有人饮过,我实在是口渴的厉害。”   “将才在这儿守着,倒也不曾见有人用过,也是那位孙公子给我倒的茶水,你既然渴了就先喝一些吧。”陆浦月的声音很轻,她在把小花篮中的樱花拿在手中把玩,比平时多了几分松快之意。   “那小九就不与嫡姐客气啦!”陆绿筠道过谢以后,便咕噜噜一杯茶水下肚,虽然是冷茶可清热解渴。   她将茶杯放下,大咧咧地用袖口擦了下唇边的茶渍,也顺势坐在了陆浦月的身旁。   不远处的章二小姐也抓到了不少的鱼,都不是什么大鱼,顶多比她的手掌长上一寸左右,她也懒得去处理内脏,哪门哪户的大家闺秀会贪吃这些玩意儿,仅仅是图个新鲜好玩罢了。   “陆小九,还不快过来帮忙,我给你抓了好多鱼呢。”   陆绿筠明明听见了章二小姐的声音,却又觉得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她眼前有些模糊晃了几下更甚,呼吸也是一下比一下更加沉重,她身子一软睡过去前嘟囔道:“嫡姐,我好困啊……”   “小九你怎么了?”陆浦月见身旁好端端的人说睡就睡过去了,还有些吃惊,这里可不是在府上的床榻,她一个还未出阁的姑娘家怎么能够如此恣意而为呢!   天空忽然一下子变得阴暗起来,仿佛有人用一块黑布将世间的一切都给笼罩,阳光瞬间消失不见。   陆浦月惊疑地抬头,却发现了远处有一大团的蜂虫扑闪着翅膀朝着她们俯冲了过来,这些蜂虫的尾端可都有一根细针,这细针上都有毒液的,虽然不足以毙命,但被蛰这么一下也不好受。   况且这么多的蜂虫飞过来,要是被蛰的毒液多了,也难保不会出现生命危险的。   “是蜂虫,你们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章二小姐此刻还站在河水里呢,光着一双脚丫子胡乱蹦跶,她的惊呼声引起了顾锦华的注意力。   陈蛰赶紧将长剑拔出,而顾锦华则是飞快地寻找陆绿筠的身影,见她靠在陆浦月的身上睡了过去,心中略有疑惑却也不敢耽搁,赶紧吩咐道:“小蛰,你去保护好大小姐,我去找小九。”   两主仆脚下生风,却也没有一个白衣少年的动作来得快,孙世泽趁着陆浦月还在发懵状态中,赶紧牵住她的手往一个方向奔去。   “大小姐快逃,这些蜂虫可是有剧毒的,一旦被蛰容颜俱毁!”   陆浦月手上多了一份力量,她这才醒过神来,朝着陆绿筠所在的方向望去,道:“不行,小九还在那儿呢!”   “哎呀,大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是先保住性命再说吧。”   孙世泽拉着陆浦月往一旁的丛林深处奔走了,而章二小姐则是被吓得不轻,她赶紧淌着河水准备上岸,可脚下数根水草牵扯住了她的脚丫子,吓得她赶紧呜呼道:“顾公子陈公子,你们帮帮我啊,我被水草给绊住脚了!”   眼瞧着那些蜂虫就要叮过来了,顾锦华便让陈蛰先去救章二小姐,自己则是来到陆绿筠的身边,喊了几声也不见她有丝毫反应,他赶紧脱下身上的长衫盖在其身上,然后一把抱起,可此刻蜂虫已经赶到。   一些蜂鸣声就响在耳畔,顾锦华大喊一声:“小蛰,快走!”   若是其他的敌人他大可以对其施展拳脚,可这些来自大自然的产物,他们却是一点儿办法也无。   “少爷,你小心点。”   陈蛰取出腰间的防虫蚁的粉末往空中一撒,那些蜂虫这才减缓了一些行动,他迅速来到章二小姐的身边,这个丫头也被叮的满头包却又无法动弹,只好哭戚戚的用手扯着衣裳遮脸。   用腰间的匕首割断水草,陈蛰像拔葱一样的姿势,扛着章二小姐就往树丛中跑去。   驱虫药的效果并没有维持多久,蜂虫像是被人捅了老窝一样,一直在天空盘旋打转,引得这几个人东逃西窜的。   孙世泽早已找好了小路,一路上都没有遇见什么蜂虫,倒是极轻松就寻到了一个安身地。   他似乎是才发现自己正牵着陆浦月的手,连忙松开手,脸上挂着歉意,恭敬地赔礼道:“无意冒犯了大小姐,并非是世泽故意为之,而是情况危急,还请大小姐莫怪。”   这人如此快速就察觉到了有蜂虫靠近,且还拉着自己逃走了,也不知该说他机敏还是另有图谋。   陆浦月虽然知道孙世泽是个伪君子,却也不敢与他戳破了这层窗户纸,她环顾四周这里空寂一片,也没有旁的人了,孤男寡女的要是他有个什么歹念的话,还真的没有办法反抗呢。   只好先与此人周旋,陆浦月微微福身,行礼道:“孙公子救了浦月一命,感激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怪罪于你。”   见陆浦月并非生疑,反而当自己是她的救命恩人,孙世泽觉得自己的计谋已经得逞。   他疯狂压抑住内心的邪念,却又好奇,这药粉的作用怎么还不生效呢?   母亲给的那一包药粉,可是有一大半都撒到了陆浦月的茶水中,他先前也特意去看过的,茶水已经喝光了。   用余光去观察陆浦月见她神情自若,精神好得不得了,根本就没有昏睡的样子,孙世泽心中的疑惑更甚,突然一拍脑子,懊恼道:“我就说将才九小姐为何会倒在那里不动,还当是吓傻了呢!”   他这是药错了人,喝下含有药粉的茶水的人根本就不是陆浦月,而是那个庶女陆绿筠。   “你说什么?”陆浦月也瞥向他,目光中有疑惑,这人为何会突然说到了小九,想到小九喝了茶水之后就突然困意来袭,话都还没有说完就已经昏睡了过去,她不得不怀疑茶水中被人下了某些东西。   可是这个时候她也不知小九怎么样了,有王爷温年勍在,想必不会让小九受伤的,但自己已经如同羊入虎口……   他们此刻所待的是一块大岩壁底下,再往里边走是个窄小的山洞,四处是杂草高大粗壮,几乎到了陆浦月的腰部,必须要用手拨开才可以看得清脚下的路,且这里没有什么明显的标识。   陆浦月在被孙世泽抓着胳膊逃窜的时候,她也多了几个心眼,把自己的手帕丢了出去,随身的东西都快丢的差不多了,也不知道随行的其他人是否有看到。   这里是人烟罕见的郊外,外边又有密密麻麻的蜂虫来袭,贸然出去的话怕是会有危险。   可是,或许是陆浦月想多了,她总感觉自己在被人不断地打量着,仿佛已经成为了别人眼中的猎物。   她伸手拢了下衣襟,心中的不安更加明显了,就在陆浦月蹙起眉头打算寻个理由出去找陆绿筠等人的时候,身旁响起了脚步声。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28章 妄想   杂乱的脚印和将才拾到的一块芋色的手帕,陈蛰从中分析出这里一定是有人来过的,但到底是被孙世泽带走的大小姐陆浦月还是少爷和九小姐,这就不得而知了。   他扛着章二小姐奔跑了许久也累的有些气喘吁吁,于是在一棵树底下,将章若盈给放了下来。   被蜂虫给叮了满头包的章二小姐,一落地就扔掉脸上蒙着的衣衫,随后扯出腰间的鞭子往陈蛰面门上攻去,风声猎猎,她这可不是什么花拳绣腿而是当真学过几年的武艺。   可惜鞭子的风还未吹到陈蛰前,她的脖颈处就多了一丝凉意,鬓边留着的一缕碎发也随之落下。   这长剑不仅可以用来烤鱼,砍脑袋也是极为不错的!   章若盈默默地顿住,过了一会儿才收回了长鞭,她此刻连咽下一口唾沫都不敢,生怕会被割破自己的喉咙。   “章二小姐就是这般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的?”   陈蛰见恐吓的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也就收回了长剑,他依旧寻了个地方坐下歇息。   见没了生命威胁以后,章若盈才愤愤地攥紧了拳头,这人好生无礼,她就像个麻袋一样被人抗在肩上。   她也是师承武师自幼习武的,这武艺可不算差,但还未伤到这人,就被他一把长剑指向了脖颈,这让她如何不气?   之前还瞧着这个叫做陈蛰的男子走路轻缓,并不如那些习过武的人脚步极重,还当他是个粗笨之人。   “你不说我还未曾想起呢,”章若盈一摸嘴角被叮的肿了起来的地方,她嘶哑咧嘴地给陈蛰行礼,粗声粗气地说道:“给公子道谢,多谢公子的救命之恩,虽然你颠的我差点儿把隔夜饭都给吐了出来。”   陈蛰也不理会这个顽劣的章二小姐,他歇息一会儿以后,便觉得精力恢复的差不多,从怀中取出那一块沾染了些许泥点子的手帕,香芋色的手帕一瞧便是个姑娘家的。   他凑近了嗅了一下,此手帕的主人常用檀香,檀香也分好坏,而这种味道一闻便知价值不菲。   陆宇虽然是个盐官,手上流通的银两数不胜数,可到底也没有那么多银子供一个庶女去熏极品檀香的,因此这手帕当是大小姐陆浦月所遗失的。   陈蛰对这位大小姐陆浦月虽然不算了如指掌,可他奉命私底下查过此人,知道陆浦月不是个丢三落四之人,那么手帕一定是她故意丢下的,她是被孙世泽给带走了的。   见陈蛰不搭理自己的话,反而是盯着一块手帕出神,章若盈有些吃味,一瘸一拐地来到他的面前。   长手一伸就将手帕给抢走了,她搓了下手帕,感慨道:“这布料可真滑手,一瞧便知道不是便宜货!”   这个章二小姐的话也算是从侧面印证了陈蛰的猜测,引着他们一路追赶过来的人并非是顾锦华和陆绿筠,而是大小姐陆浦月,她是遭遇了什么危险,或者说心中不安,所以才会故意丢下线索引人过去的吧。   陈蛰并非是个烂好人,可这位大小姐是陆宇之女,且两方正处于合作阶段,他不能见死不救。   他站起身来,从怀中掏出一瓶伤药抛给章二小姐,然后冷声道:“瞧二小姐这生龙活虎的模样,想必也不用旁人来照看了,既然如此,在下便先告辞了。”   “哎……”章若盈下意识地接住从空中落下的小药瓶,尚且带着那人的体温,她心中有些异样,便喊道:“你站住,我还没有准许你走呢!”   “章二小姐可做不了在下的主。”   陈蛰往前走了几步,忽然顿住想起了什么,去而又返。   他取下腰间的长剑和剑鞘,放在了章若盈的身侧,目光依旧冰冷没有一点儿温情,自己则是用匕首挑断长到腰侧的杂草往前边走去。   章若盈在家中排行老二,长姐是个病秧子,走路快了就会捂住胸口咳几声,她也是被娇惯着长大的。   所有人都是宠着她哄着她,她也知自己这个性子就是个泼皮,所以海宁的千金小姐不乐意同她玩,她也不介意什么,与其他的纨绔公子混在一块儿也不错。   可是她到底也是个姑娘家,到了该春心萌动的年纪,她一只手捏着那瓷白的小药瓶,另外一只手抱着长剑,盯着陈蛰离开的方向,心跳一下比一下更快。   该死的……人都快要走出她的视线范围了,章若盈这才察觉到什么。   “哎呀,有蛇!”   话音刚落,就听见有人朝着这个方向疾驰过来。   陈蛰见到那个穿着红衣的少女正惊恐地指着树干上,她手上还抱着自己的那把佩剑,不由地吐槽道:“将才不还嚣张跋扈的嘛,一条无毒蛇罢了,却也吓成了这副模样。”   见有人来了,章若盈也就没有那么害怕了,可眼泪花还在打转,她把长剑还给了陈蛰,态度认真地赔礼道歉,“将才是我不对,陈公子就莫要与我一般见识了。”   陈蛰倒也不是个小气的人,他见这个章二小姐就是顽皮了些,心眼倒是不算坏。   他伸出手,道:“拿来吧,我给你上药。”   一个年华正好的姑娘家,却被蜂虫给叮的满头包,也亏得此人是在外野惯了的章二小姐,假若换做了任何一个女子,怕是早就羞愧难当掩面恸哭了起来。   章若盈呆呆地应了一声,突然有了几分别扭,还是把小药瓶还给了陈蛰。   陈蛰与顾锦华皆是北方人,自然身量极高,他像个小巨人一样的站在章若盈的身边,身上有刚刚划破杂草的植物清香,明明该是一脸的嫌弃,可章若盈的脸上诡异地红了一圈。   冰凉的指尖沾了药粉点涂在她被叮到的伤口上,肿的更加厉害了,陈蛰看了一会儿,便说道:“伤口内有毒针,我得给你取出来才好上药,否则还是会有蜂虫的毒液残留在里边的,有毒针也不利于伤口愈合。”   “嗯,都听你的吧。”   这倒是章若盈难得的妥协,她咬下了嘴唇,心中却是在嘀咕,自己是不是心律失常?   为何跳动的那么快,就好像随时可以从嗓子眼蹦跶出来一样。   挑出了毒针,又给章若盈包扎好了伤口,她声称自己的腿软走不动道,非得要陈蛰背着她去找人。   陈蛰虽然怀疑她是在诓骗自己,可一个小姑娘,他也不屑用最糟糕的想法去揣测别人,于是就背着章若盈踏上了前去寻找大小姐陆浦月的路途。   “二小姐对孙公子的性子可算是熟知?”   那张手帕实在是可疑,陈蛰也觉得两个人走着气氛尴尬至极,便开口道。   “怎么了?”章若盈探出半个脑袋来,见他询问自己的表哥,再加上那张手帕,略一思索以后也算是品过味儿来了,她砸吧了一下嘴,说道:“你莫不是在怀疑我表哥故意带走了大小姐的?”   这句话说得何其暧昧,相当于是在直接质疑孙世泽的人品了,陈蛰刚想寻个由头否认掉。   章若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啧了一声,道:“这也不是不可能,你还是快些走吧,免得大小姐出事了。”   孙世泽并非是在海宁人士,而是距离海宁三四百公里的一个镇上长大的,他的父母从商,因此手上不缺银两,就是少了几分书香气,多了些市侩。   这个表哥章若盈也是瞧不上眼,可耐不住他能讨得府上祖母的欢心,所以便让她带着孙世泽四处闲逛。   孙世泽虽然并未作出一些越轨的事情来,可他眼中的贪欲,章若盈是一瞧一个准。   他想要自家的权势,所以才会刻意压抑自己的脾气来讨好她,但这人并不会喜欢娇蛮任性的姑娘家。   陈蛰对于章若盈的坦承有些欣赏,却又觉得她是个矛盾体,脚下也快了几分,生怕自己赶去的时候,这个孙世泽已经得逞了,他难保不会控制不了自己的长剑。   树影晃动几许,阳光也开始一点点的露出眉眼来,那些蜂虫没了目标便开始飞走了。   陈蛰在路上也找到了一些珍珠,一串耳饰,他都交给了背上的章若盈代为保管,章若盈捏着那耳饰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嘀咕道:“但愿这个孙世泽脑子没有被驴踢了,他要是动了歪点子可别怪陆大人心狠手辣。”   在海宁谁不知道陆宇膝下并未有儿子,他就陆浦月这么一个嫡女,自幼也是当做了男儿一样来教养的,付出了不少的心血,可以说他们府上的买卖都是要交给陆浦月来打理的。   陆浦月已经二十岁的年纪,却还未曾订下婚约,当真是无人愿意迎娶她吗?   实则不然,一来是陆浦月本人的眼光极高,少有男子能入她慧眼;二则是海宁再无一人能够配得上她,这得要多少的身家才可以去迎娶陆府的嫡女呢?   章若盈是不知道的,但是她知道自家的表哥孙世泽就是在痴心妄想!   撩开半人高的杂草,正好赶在了孙世泽解开长袍的那一刻赶到。   “表哥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   章若盈勾唇一笑,却牵引了伤口,她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继续嘲笑了,捂着自己的脸趴在陈蛰的肩头上。   陈蛰见陆浦月虽然明显受到了惊吓,可还能够保持镇定,对她的敬佩更加多了几分。   “大小姐您没事吧?”   陆浦月勉强点了下头,她也是拼命地用藏在袖口下的指甲掐住掌心,才能够维持住这份体面的,否则早就会崩溃的大声哭喊起来了,她就算是早已及笄,可到底是个还未出阁的姑娘家。   平日里见到的男子也是大多温和友善的,何时会见到这类的腌臜小人,她此番更加确信那杯茶水中有被下药,可怜的小九不知在何处,她对这个孙世泽是又恨又恼。   孙世泽扯着衣襟的手一顿,他没有想到自己寻找的这个一个僻静的地方,居然还会被人给找到。   如果不是提前布置好了这一切的话,恐怕他自己都没有办法找过来呢。   他回过神来,意识到陆浦月在来时就留下了线索,更加的气急败坏,“表妹你来的正好,不妨给我和大小姐做个见证,等回去以后也好请了媒人到陆府提亲。”   他也不忙着拢好衣衫,大喇喇地露出半边身子的模样,显然是打算误导章若盈和陈蛰,让人以为他和陆浦月已经发生了些什么。   章若盈呸了一声,道:“就你还想去陆府提亲?也不知是谁给你的胆子!什么破烂户也敢肖想人家陆府的嫡女,我可告诉你,早些自我了结了还能给你家爹娘留份体面,否则陆大人会掀翻你家的门匾的。”   孙世泽何曾被人当着外人前数落过,且还骂的如此难听,章若盈的话直白到他都寻不到一个借口去掩饰一二,脸上是青一阵的白一阵,他也知道这个陆宇是海宁盐官,手上有权有势的。   可自己若占了大小姐陆浦月的身子,就已经成了陆宇的女婿了,他的权势不还是会转移到自己身上来嘛!   到时候何愁没有法子来惩治这个嚣张的章二小姐!   孙世泽冷笑一声,显然不打算理会章若盈,想着利用这一点去陆府威胁陆宇。   陈蛰对他的想法嗤之以鼻,却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放下章若盈,对着陆浦月说道:“大小姐受了惊吓,还是早些回府吧,九小姐那边有我家主子在,想来不会出什么大事儿的。”   陆浦月此刻已经是心神交瘁,她知道陈蛰是温年勍身边的人,身份也不低,自然值得信赖。   “那好,就麻烦陈公子护送我们先回去了。”   小九饮下了那杯下了药的茶水,也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   陆浦月这心头一直难安,可她也无法将此事说出口,只能够期望温年勍是个正人君子,不会对陆绿筠做出不好的行为来。   陈蛰瞥了孙世泽一眼,道:“大小姐不必客气。”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29章 初吻   顾锦华探手覆到那张秀丽的脸上,静默了一会儿以后,见她的呼吸平稳且脉搏跳动有力,不像是受伤了,可这一路颠簸逃命,陆绿筠都没有清醒过来,这倒是有些说不过意了。   他被大片的蜂虫给追赶的慌不择路还是第一次出现,额上被叮了一口,发胀发疼的厉害。   幸好火折子还在,顾锦华在山洞附近给寻了一些木柴,点了一个火堆。   他随身携带了一些药粉,却都没有一个是治疗蜂虫叮咬的,找了半天只好作罢。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绿筠这才吟了一声,捂着自己的脑袋爬了起来,迷迷糊糊地问道:“我这是在哪儿?”   “小九可算是醒了,我还以为你去梦中见周公不愿意回来了呢。”   顾锦华打趣道,顺手就扶起她坐在一块石头上,那块石头被他铺了一层衣衫,倒也不会觉得凉。   “什么梦周公……”陆绿筠没有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这一觉似乎睡得很沉,却并不舒服,她的脑袋还是昏沉沉的厉害,眼前花白一片过了很久才缓和过来。   等看清楚了眼前的处境之后,陆绿筠先是皱了下眉,目光所及之处是一个被蜂虫叮了一口的美男子。   “顾锦华,你好可怜噢!”   嘴上虽然是说着心疼的话,可嘴角却忍不住疯狂上扬。   顾锦华无奈地叹了口气,这被蜂虫叮咬他也是头一回经历,还不是为了救这丫头。   要是没有他去救陆绿筠的话,那么多蜂虫怕是早就把她给吞吃下肚了,亏得这个没良心的丫头还在取笑他。   或许是顾锦华的表情太过无奈,亦或者是陆绿筠的良心到底没有死透,她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你额头上的毒针要不要我帮你取下来啊,看着好唬人的喔。”   “不用了,你安分点待着吧,别再给我惹事端了。”   顾锦华自认为脸皮不薄,可也没有这么厚实的脸让一个小姑娘给他取毒针,于是将头扭了过去,用手上的木棍摆弄了一下火焰。   陆绿筠却不肯死心,她探头探脑地去看顾锦华的伤口,还时不时地扑哧一声。   “小蛰怎么还没有赶过来,看来是最近太松懈了,一定要把他放到军营去再历练一段时间!”   顾锦华对陆绿筠的行为十分无奈,可他又没有丝毫办法,只好用一只手遮住被叮的伤口,另外一只手阻拦陆绿筠的突然袭击。   见这丫头实在是不老实,顾锦华心间一动,于是故意语气沉重的说道:“小九并非是我不让你帮忙,而是这被蜂虫叮咬是要[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特殊的液体才可以治愈的,我实在是不忍麻烦你,所以才百般阻挠。”   “哦?”陆绿筠见他居然不躲闪了,也就安分了一点,坐在他身旁,却是借着火光观察他。   那张俊脸上突然多了一个红点,虽然并没有肿的太厉害,可还是减少了他的几分俊美,陆绿筠啧啧几声觉得这个场面倒是极难见到的,毕竟不是所有的美男子都会如顾锦华这般调皮,还会被蜂虫叮咬。   她上手小心戳了一下那个红点,问道:“要什么[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特殊的液体?”   顾锦华眼神很亮,她心中更加欣喜,非常豪爽的拍了下胸脯,打下包票。   “你放心,只要是我能够弄来的,我一定给你弄来!”   让如此美男受伤,可不是常人能够看得下去的。   顾锦华一把抓住她那只胡乱动的手,语气说不出的轻柔和委屈,道:“需要人的唾沫。”   “嗯?!”要不是见他脸上还有伤口,陆绿筠当真要给他一巴掌了,这是什么奇怪的治疗方法。   见陆绿筠沉默了,却也没有说什么“胡扯”的话,顾锦华便知道她在犹豫,心中窃喜面上却还是忧愁,他摇了下头,轻缓地解释道:“这蜂虫的尾部针内具有毒液,需要人的唾沫去中和,就可以缓解一二。”   治疗蜂虫叮咬后的法子自然是有的,可并非是用人的唾沫,而是用皂水清洗。   陆绿筠一脸的嫌弃,见他头上的红点更加明显了,也无法做到见死不救。   她“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在顾锦华的身旁转来转去,身上也冒了一层热汗出来。   见她如此纠结,顾锦华也不好在继续逗她,赶紧抬手,道:“小九不必勉强自己的……”   “你闭嘴,我再想想法子。”   陆绿筠活像是一只被放在火上炽烤的猴子一样,挠了下脑袋,她一把按住顾锦华让他坐在石头上不要乱动,随后撩起碍手的衣袖,她胳膊上的那个九朵花瓣已经斑驳了,却还在提醒那次月下的对话。   或许是觉得自己待会儿的举动实在不雅观,陆绿筠故意恶声恶气地说道:“你先把眼睛闭上,我帮你把毒针给取出来。”也当做是偿还顾锦华这段时间对自己的照顾吧,虽然说这个男人喜欢逗自己,可他为人不错。   顾锦华喉头滚动了一下,他乖乖地听话闭上了眼睛,一只小手轻轻地扯出被扎进去的毒针,她还怕他疼不停地往伤口吹气,顾锦华的心中像是被一根羽毛不断地撩拨着,一上一下。   “那个,毒针已经取出来了,是一根黑色的小针,特别小……”   陆绿筠的话还未说完,眼前的光景忽然一转,她整个人被揽入怀中,随后唇上一热。   那些说不完的话,就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通通钻入了另外一人的口中。   她闭上双眼,心狠狠地漏了一拍。   ……   陆府。   “快,你们赶紧去拿火把,咱们去郊外寻找九小姐。”   前院不断地有火光闪动,穿着印有陆字的小厮着急忙慌,人声、东西翻找声、以及马匹嘶吼声都响成一片。   有人推开门窗,往前院望去,却因为距离过远,也看不究竟。   陆薇披起衣裳推开门,站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她的贴身丫鬟也跟了过来。   “二小姐好不容易才睡下的,又被这群人给吵醒了。”   “倒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不知道这前院怎么了,为何如此嘈杂?”   陆薇探长脖子,从前可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儿,可也没有瞧见有人过来通报一声。   “嗐,倒也没有其他大事儿,就是九小姐贪玩不小心在山林中迷路了,这不就得劳烦大家伙儿去寻人了嘛。”   那个丫鬟也是从前院打听来的消息,她扶着陆薇的手,道:“这不关咱们的事儿,小姐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奴婢怕您明个儿又起不来,到时候被教养嬷嬷打手板心。”   她婚事将近,所以陆夫人给请了一个专门的教养嬷嬷过来,也算是给她一个面子了。   陆薇叹了口气,虽然内心里也是在担忧九小姐的,可丫鬟说的对,她的事情比九小姐重要!   夜幕悄然降临,山林中有数不清的虫鸣声,幽深的山洞内一团火光照亮了四周。   陈蛰举着火把一眼就瞧见了那火光,他抬手示意,道:“你们快过来,九小姐在这儿!”   “你又知道他们在那儿了,将才还非得说要往这个方向呢,我还是觉得另一条路……”身后唠唠叨叨地章二小姐突然闭嘴,她顺着陈蛰的方向看去,也发现了那温热的火光。   “管家,你们家小姐在这儿呢,还不赶紧过来!!!”   陈蛰无奈地耸了下肩,这个章二小姐为何如此聒噪,简直令人难以接受。   众人顺着那火光走了过去,一直坚持跟来的陆浦月听见了陆绿筠的消息,悬在半空的心总算是落回原地。   而站在她身旁发觉她紧张的孙世泽,则是上前安慰道:“大小姐放心吧,九小姐不会有事的。”   哼,陆浦月心中冷笑,她都已经知道此人故意在茶水中下药,早已看透他的虚情假意。   “我们还是赶紧过去看一看情况吧,难不成孙公子不敢过去?”   陆浦月轻飘飘地甩下这句话,便朝着山洞走了过去。   孙世泽脑子里飞速地转动,他知道章若盈瞧见自己下药了的,可不敢确定这丫头会不会把自己抖落出来,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这个时候要是不敢过去,岂不是不打自招了!   他咬了咬牙狠心跟了上去,但愿姓章的丫头能够看在自己是他表哥的份上,给大家都留一份情面。   山洞内,从深处不断飘飞出来萤火虫,陈蛰似乎没有看穿这里的尴尬,上前问道:“少爷,你没事吧?”   他家少爷的额头上有一处红肿,可脸上却多了五个指头印,发丝散乱且神色有几分慌张。   顾锦华默默地把飘带挪到一旁去,摇了下头。   “他身强体壮的,能有什么事儿,没瞧着他脸色挺好的嘛。”陆绿筠怒气冲冲地说道,一副被惹毛了的样子,她的耳根通红,不知是生气还是怎么了。   陈蛰举着火把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总觉得自家少爷脸上的那五个指头印和九小姐脱不了干系,难不成是少爷兽性大发,所以九小姐才生气地甩了他一巴掌?!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秘密,有些不太敢正视顾锦华了。   章若盈一瘸一拐地从后边冒了出来,她一脸兴奋地冲过去抱住陆绿筠,动作弧度太大惊动了自己的伤口,又捂脸呜咽了起来,“陆小九,你怎么没有被蜂虫给咬伤?”   陆绿筠这才发现章二小姐的脸已经快要肿成猪头了,也亏得她心大,这个时候还敢四处乱跑。   “你是不知道我在河里被水草给绊住脚了,被好多蜂虫叮咬,你看我这脸上……”   明明是在说自己被蜂虫叮咬的事儿,可陆小九为何脸越来越红?   章若盈倒是十分好奇,问道:“你们在这山洞作甚,这么长时间蜂虫早就散去了,怎么不出去呢?”   这句话倒是问出了陈蛰和陆浦月等人的心里话,众人期待的眼神下,陆绿筠只是冷冷地说道:“不识路,所以不敢乱走,怕误入山林深处就更加走不出来了。”   这话也没错,可山洞内诡异的气氛从何而来……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30章 报应   陈蛰半蹲着身子,将火把插在了地面,他上前一步将自己带来的证据呈上。   “少爷,这场蜂虫并未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他话落以后,还意味深长地看向了躲在管家背后的孙世泽,颇有一种就是他的意思。   被咬住痛脚的孙世泽立刻跳了出来,他一袭的白衣上也沾了尘泥,分明是清秀的五官,却因为内心肮脏而多了几分扭曲,他嗤笑道:“不知陈公子是何意思,难不成在暗指在下故意放的蜂虫出来,说话可要讲求证据,否则无异于在故意栽赃别人。”   他心知肚明这蜂虫绝对不会有人能够查出来的,说话也就跟着“理直气壮”了起来。   “究竟是不是孙公子故意放的,还得看过证据以后再说。”   顾锦华将陈蛰递来的信展开,看过以后,那双凤眼微眯,头顶的伤口原来是因为他才有的,他也不多说什么,只是让陈蛰将带来的糖一般的流体往孙世泽身上一倒。   “你们这是在作甚?!”   孙世泽顿时往后退去,他吓得不轻,这蜜糖是如何得来的?!   顾锦华略一歪头,示意陈蛰取出一个小黑箱子,原本以为是山林中的虫鸣声,现在听来原来是蜂鸣!   蜂鸣声越加的明显,而四周的人则是赶紧用袖口捂面。   “顾公子,你们这是何意?这蜂虫可叮人……”   陆浦月赶紧出声,她也有些看不清现在时态是朝着什么方向发展的了,可是此处还有那么多的陆府小厮,她这个大小姐总得为府上的下人们说句话的。   “大小姐不必惊慌,这蜂虫可不叮好人……咳,小蛰放出来吧!”   不叮好人,那他额头上的这个红点是什么,顾锦华觉得自己的脸又一次疼了起来。   见顾锦华主仆早已经查清他的底细,孙世泽哪里还敢留下,脚底抹油赶紧往另外一个方向奔去,可陈蛰的动作比他更快,在他没有跑远的时候就已经追上,点住他的穴位令其在原地无法动弹。   陈蛰见孙世泽满脸的惊恐,他恶趣味地往这人脸上扬了扬小黑箱子,随后把小黑箱子放在孙世泽的脚边,开口的那处用根绳子牵着,他自己脚尖微动就到了顾锦华那边,在孙世泽祈求地眼神中抽开了箱子的开口。   几秒钟以后,就听见“啊”地一声参加,那些蜂虫竟然全都爬向了孙世泽身上,一只也没有飞过来。   场面十分的惊心动魄,就连章若盈这个小泼皮也于心不忍,她边看边摇头。   如果刚才她没有看错的话,这个叫做陈蛰的男人还故意往表哥的身上洒了一些糖,他当真腹黑。   他嫌弃自己说话聒噪,故意弃下离开,可他离开前把佩剑留下了;也会在听见自己说有蛇的时候,返回来帮忙;还有在水边,他顺手就捞起了一旁的鞋袜……   章若盈第一次意识到男子的两面性,其实这个人也还算不错的,足够忠诚和贴心。   “为何这些蜂虫都拼命地往孙世泽身上爬,却没有往我们这边飞过来?”   陆浦月她当时见到那一大片的蜂虫就吓得浑身僵硬了,如今看到这一幕就越发的觉得不对劲儿,那么多的蜂虫怎么会毫无目的地飞了过来,虽然那处有一棵樱花树,但也不足以吸引那么多的蜂虫。   难不成是这个孙世泽的在背后搞鬼,温年勍的手下查清楚了一切,这才故意为之?   “很简单,因为这一罐蜂糖,那些蜂虫是为了这罐子的蜂糖而来。”顾锦华朗声道,他将那罐子的蜂糖小心地盖上,随后用布袋装了起来,可不敢在这些疯狂的小虫子面前泄露了香味。   “至于这个孙世泽为何要设下陷阱,这就得去问章二小姐了,我们可都是被连累的人。”   “为何,他的目标原是我吗?!”突然被点到姓名的章若盈脸上一红,可话落以后,她那脑瓜子也联想了一通,这才愤愤地说道:“这个该死的孙世泽,我当他是个纯良的,却不曾想居然早有所图!”   “是我连累了你们……”章若盈气得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   陆浦月察觉到了陆绿筠的情绪不对,以为是受到了惊吓,况且她喝了那杯下了药的茶水,和王爷温年勍孤男寡女地待在一处山洞内,且她一来就发现了那石块上铺着的衣物……   “好了,既然小九也找到了,咱们就先回府吧。”刚想过去的陆浦月眼前一花,就看到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章二小姐一个箭步上前,“唰”地抽出管家拿着的长剑。   章若盈越想越气,她原本是想去抢陈蛰的佩剑的,可这男人的武功远在她之上,生怕剑还没有抢到,这人头就已经落地了,于是就把目标转向了另外一个人。   管家果然没有提防,一下子就被章若盈给抢走了长剑,章若盈也不管不顾的朝着孙世泽袭去。   只见冷光一闪,孙世泽那束好的长发被章若盈一下斩断,发冠在地上滚了几圈以后才停住,被砍断的黑发随风散落一地,他一下子就变成了半长头发。   孙世泽已经被蜂虫叮咬的昏迷了过去,假若他发现自己的长发俱断,恐怕会跳起来咬章若盈的。   也是看在他是自己的表哥的份上,否则章若盈不确定自己是否会留他性命!   这种卑鄙小人,提及就是一股子的火气。   陆浦月吃了一惊,她倒是没有见过如此胆大包天的女子,也不知道章二小姐的这一剑给未来的她多少的勇气。   愤然砍断长发的章若盈稍微消气,一把丢下长剑,道:“陆小九,我给你出气了,你快随大小姐回府去吧,别搭理这厮。”   义气十足、有胆量的章二小姐,陈蛰默默地在心中添了一句对她的印象。   陆绿筠轻声“嗯”了一下,她在陆浦月的搀扶下往前走,却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下身后。   被她甩了一巴掌的顾锦华正黯然神伤,见她目光盯来,却又傲气十足地抬高头颅,旁边的陈蛰正在为其束发,见此回以善意的一笑。   陆浦月自然是看到了这几人的互动,却像是什么也没有看见一般。   如果有必要的话,她可以在特定的场合变成瞎子和聋子。   管家看了一下已经昏迷了的孙世泽,喊道:“大小姐,这人该如何处置?”   “若是把他留在此处的话,倒是便宜了他,不如就送到他父母面前,让那对蛇蝎夫妻看一看亲生儿子的凄惨下场。”陆浦月头也没回地说道,她并不是那种心慈手软之人,该如何处置这种人,她自有办法。   “是!”管家兴致勃勃地搓了下手,他可不会仁慈。   这要是送回去的话,怕是孙世泽的父母会被吓晕过去的,可谁让他们先动了歪点子呢。   章若盈也只是听着他们的对话,却没有阻拦一二。   一路上陆绿筠都心事重重,一句话都没有同陆浦月讲,显然这小丫头是受到了刺激。   陆浦月倒是不着急,她也知道小九的个性,若是有心想说,自然会憋不住的。   果不其然,到了府上。   下了马车,陆绿筠就缠着陆浦月的手,嚷着——“今晚要同嫡姐一块儿睡。”   陆浦月颇有深意地看了一下顾锦华,见他没有拒绝,便笑道:“那好,清鸢,还不快去收拾床铺。”   “顾公子,我们就先告退了,你也早些歇息。”   陆浦月带着陆绿筠来到了自己所住的院子,憋了一路的陆绿筠心情不好,洗漱完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也睡不好,好不容易熬到了半夜,她才悠悠地叹了口气。   “嫡姐,你说这个世上为何会有男子亲了你又推开你呢?”   不小心偷听到陆绿筠心声的陆浦月身子一僵,她不知自己是该应一声,还是干脆装作睡着了。   再则说了,她一个未嫁女,活了二十年连男子的手都没有摸过,这个问题让她如何作答。   好在陆绿筠也并非太纠结于讨要答案,说完这句话以后,又沉重的叹了一口气。   “幸好他明天就要离开海宁了,我以后也不用再见到他……”   于此同时,在相隔不远的一处院落,顾锦华毫无睡意,他翻上屋脊靠在灰色的瓦片上,头顶的星子一眨一眨像极了姑娘娇羞的双眼。   他忍不住抚摸了下自己的嘴唇,那种柔软的触感此生不敢忘。   他也不知在吻上陆绿筠的那一霎那,脑海中为何会突然涌现出一个美艳的女子,一念及那三个字,心尖还是如铁烙般疼痛,嘲讽般地笑道:“余秋娘,你何时才会放过我?”   极轻的一句话随风飘远了,却惊得陆绿筠从床榻上一个翻身坐起,她将才似乎听见了“余秋娘”!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31章 窃取   顾锦华在海宁的最后一天,正好是一年一度的花灯节。   幸好早些时候他就让侍卫陈蛰将一盏精美的花灯,送到了陆绿筠的手上,否则还真不知该用哪个理由去送东西。   见自家少爷从晨起后就站立在窗子边,一副失神的模样,陈蛰虽然深感疑惑,却也没有多舌。   “少爷,行囊已经收拾好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一声提问,令出神的顾锦华的思绪总算是飘回了一些,他负手而立,语气极轻地说道:“先让其他人押送李礼回京吧,等过了今晚,我们再骑快马去追便好。”   他的那些人马要负责押送贪官李礼,自然是没有办法一日千里的,等陪着陆绿筠过了这花灯节再走也来得及。   陈蛰颔首,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他将收拾好的行囊重新放下,提步往门口走去,打开门,夏季的风吹在脸上竟然有了几分闷热。   顾锦华的发丝被风吹了几缕不断地晃动,他心中纠结不已,自己对这陆小九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转眼间傍晚来临,天空像是在被画师给不断地增添笔墨,长街上挂满了各色花灯,那些平日里被拘在后院中年轻姑娘们此刻也都携带着丫鬟小厮出门闲逛了,人声鼎沸,而花灯流光溢彩。   原以为嫡姐会对那日在山洞的一幕有所疑惑,可陆浦月到底是没有问上一句,反而令陆绿筠心中有些发虚。   她清醒了以后,才知道自己的那一句话有多么的惊世骇俗!   还未定亲怎么能随意地与男子亲近呢,好在当时陆浦月睡着了并未听见,否则怕又会在陆府掀起一阵风波来。   难得是花灯节,陆夫人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拘着众位姑娘们,待用过晚饭后,便让陆浦月看着安排。   府上的几位姑娘们都换上了新衣,揽着丫鬟的手,踏出了院门。   夏婵见陆绿筠还在修剪阁楼下的一枝植物,探头探脑地提着花灯走了过来,问道:“小姐今儿不出府玩?”   这个月上半旬的时候,就见陆绿筠一个劲儿地嚷着自己要去猜谜、看花灯,可如今就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一般,怎么就没了那股子的热情。   “小姐,你是在山林中遇到了什么猛兽吗?”夏婵状似无辜地问道,思来想去的也就只有可能是昨天出去被吓着了,她那个时候都洗漱入眠,早起以后才知道九小姐被困在山林中,后来还是大小姐带上人马去找回来的。   总觉得越发猜不透九小姐的想法了,她的靠山从前是受宠的三小姐,可如今怎么就改变了风向,三小姐陆南和此刻还在寺庙中抄写经书,也不知何时在能够回到府上;至于七小姐陆翡一向是听从三小姐的话,没了三小姐也就没了主心骨,除了偶尔跳出来与人争执几句,倒也翻不起什么花了。   反倒是眼前的这位九小姐陆绿筠,她不动声色地就赢得了大小姐的信任,夏婵知道陆绿筠之前利用陈家的婚事,骗得了大小姐陆浦月几家商铺,那些房契和地契就放在了衣柜的暗格内。   昨晚上她趁着陆绿筠不在,去偷看过,却都不见了。   夏婵不知陆绿筠是把房契和地契都归还给了陆浦月,还是偷偷地卖了换钱,她身为陆绿筠的贴身丫鬟,竟然对这些一概不知……这让她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除了在陆绿筠的身边伺候,她在府上就没有任何一个去处了。   陆绿筠抬了下眼眸,见她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些好奇,便回道:“是啊,原本是随着嫡姐在摘花玩的,也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大片的蜂虫,可叮人了,吓得我们四处逃窜。”   蜂虫?夏婵眼睛飞快地在陆绿筠的身上扫过,见她面色如暖玉白中透着粉,并未有任何的伤口。   她惊恐万分地捂着嘴,后怕地说道:“幸好小姐没有被咬伤,否则就惨了!”   不知怎么的,陆绿筠就想起了那个护着别人却害得自己被叮到了的顾锦华。   他一身的好武艺,却对一群虫子无可奈何,俊秀的脸上多了一个红点,那么不正经的一个人,可在吻自己的时候却又认真温柔,他的唇像是天上蓬松的云团百吃不厌。   陆绿筠始终想不明白,他既然主动吻了自己,却又为何突然推开?   直到提着顾锦华之前送来的那盏花灯,踩在了长街上的青石砖上,陆绿筠还是没有一点儿头绪,头顶的星子与花灯交相辉映,她抬头望向那盏七彩琉璃片花灯,在诸多用纱用纸糊的花灯中,只有那盏灯与众不同。   而这种精美的花灯不仅吸引了陆绿筠的注意力,海宁所有出来闲逛的女子都伸长了脖子张望,谁都认为自己才会是那盏灯的主人。   “夏婵,那花灯是要通过猜谜才可以得到?”   自从府上不断针对她,而起数次在背后放暗箭的三小姐陆南和被陆宇撵到寺庙去抄经书以后,陆绿筠就少了很多趣味了,现如今看着身旁那些炽热的目光,她那消失已久的斗志重新回来了。   陆绿筠手上的花灯绝不差了,可到底材质和做工上不比得这盏七彩琉璃片花灯,她抬起花灯将里边的火给吹灭了,随后等烛油冷却了一些以后,这才收了起来。   虽然心中对顾锦华还是有几分恼意的,可她收花灯的动作却透着一股小心翼翼。   “夏婵,你先替我拿着,我去会会那个花灯老板!”   一盏罕见的七彩琉璃片花灯将四周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偏生还有一个穿着褐灰色的长袍的蒙面男人走了出来,他手持一面锣鼓,一下敲响。   却也不说一句话,而是“哗”地一下把身后的幕布给扯了下来,一盏数人高的莲花灯就赫然出现。   花灯将四遭映照的如同白昼一般明亮,若只是一盏普通的莲花灯也并没有吸引人的,可这莲花灯的一片花瓣上竟然攀着一只白如雪花的灵猴,圆溜溜地眼睛正盯着众人。   “快瞧!那儿有一只猴子!”一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家满脸欣喜地喊道,她见自己唇上贴着的假胡子掉了下来,赶紧伸手捂住又往附近瞥了几眼,好在众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了那只灵猴身上。   灵猴十分机敏知道莲台中央有火,所以只是往花瓣上翻滚跳跃,它动作极快又具有观赏性,倒是赢得了一片喝彩。   丝竹声声入耳,盛开的正好的莲花灯忽然闭合,灵猴也不见了。   静默了一刻钟以后,粉白交加的莲花花瓣缓缓地打开,一个满头金发的西域女子走了出来,其人肤白貌美鼻骨高挺,一双碧色的眼珠令她与海宁的当地的千金小姐们区别开了。   丝竹声再度响起,而那个西域女子也跳起了一支舞,她的脚踝上串着铜铃,每挪动一步就是一阵清脆的响声。   陆绿筠此刻便了然,这是一个四处行走赚钱的戏班子,那只灵猴倒是挺聪明的,还晓得随主人来讨钱花。   蒙面的男子举着锣鼓来到她面前的时候,陆绿筠便给了几个铜板,并非是她小气抠门,而是她这个九小姐也穷的浑身冒酸气了。   或许是见陆绿筠穿着打扮皆是千金小姐的装束,可就这么几个铜板,实在有些不能入目。   那个蒙面男子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愕,愣了一秒钟的功夫。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就这么多钱了……”   陆绿筠还是第一次被人嫌弃给的打赏钱少了,她也就解释了一句。   蒙面男子眼神轻飘飘地从她腰间所悬挂着的禁步上划过,也没有多舌,只是点了下头,脚步轻盈的去找别人讨钱了。   不过多时,一曲完毕以后,西域女子双手合十同众人道谢。   蒙面男子上前几步与那西域女子牵着手,两人同时向空中挥撒金粉,犹如曜日一般夺目。   陆绿筠下意识地闭上眼,等缓过神来以后,蒙面男子和西域女子都已经不见了踪影,戏班子出身的果然不同寻常,她感慨了一声就打算去找夏婵。   “天杀的,哪个摸走了我的钱袋?!”肥头大耳的妇人嚷道,她说话的时候满脑袋珠钗直晃悠,一身衣裳紧缠着肥肉,若不是布料结实怕是早就流了一地的油脂。   找了一通没有发现钱袋以后,妇人就对着身边的男子下手,一拳下去就蔫了。   陆绿筠蹙着眉头,下意识地往自己腰间摸去,她……似乎也丢了钱袋?!   非但如此,连出门前为了显摆用的禁步也给一块儿丢了,那可是陆绿筠左挑右选才从妆奁盒子里找出来的,这要是丢了,她日后就少了一件装阔的首饰了,况且这贼人未免太嚣张了一些吧!   前一刻分明还在呢,陆绿筠突然想起了那个蒙面男子的眼神,这才回过味来了,怕是被那人给偷了的。   被偷走了值钱物什的人可不在少数,陆绿筠心疼之余倒是有些好奇,这蒙面男子是如何下手的,她也没有傻到被人摸去腰间禁步也丝毫没有察觉的地步吧。   与此同时,在人群的另外一面,顾锦华站在食楼的二楼上,正好能够看得清陆绿筠。   “少爷,咱们不下去与九小姐见一面吗?”   说要迟一些再出发的人是他,可此刻顾锦华却在二楼上踌躇不肯上前。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32章 抓贼   在灯火明灭间,少女的脸庞越发柔软。   她抬头时的一个微笑,便能够牵动旁人的万千心绪。   顾锦华约莫是回忆起了那夜的唐突,耳根微红,飞快地挪开了自己的视线,背过身子对着街道。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早就被人察觉了踪影……   “夏婵,你瞧那食楼上的人可是顾锦华?”陆绿筠生怕是自己认错了,所以特意问了下身边的丫鬟,既然那人是顾锦华的话,又为何要躲着自己呢?难不成还在介怀上次的一吻……   提着花灯四面张望的夏婵听见声音,赶紧往楼上瞥去,一眼认定——“小姐,那就是顾公子!”   好吧,还当是自己认错了人呢,却不成想真的是他。   可他这副模样又是在给谁看,陆绿筠平白无故被人夺了一吻,还没有想通呢,更加见不得他了。   她的眼神中都透着一股杀气,本来被戏班子的人给偷去了禁步就气恼不已,如今又见到顾锦华这副死不承认的样子,就更加的气愤了,那日分明是他自愿的,怎么弄的好像是被强迫的一样!   陆绿筠一提裙角,愤愤道:“夏婵,我饿了,走!”   “小姐,你不会是想去食楼里吃东西吧?!”   夏婵别扭地看着自己手上的花灯,劝道:“别了吧,小姐……里边的吃食都好贵的,特别今儿还是花灯节,怕是会比平日里贵上好多。”   陆绿筠一个庶女的月银实在不多,所以向来都花在刀刃上的,哪里有什么机会到食楼去点餐。   “想吃东西又没银子,好烦啊!”   陆绿筠简直气到了极点,她跺了下脚,最后才说道:“那咱们回府了吧,我也不想看什么花灯了,有什么好看的。”   夏婵不懂得她突然的烦躁是从何而来,也不敢多问,于是跟在身后往回走。   走了没有几步,就听见有人惊呼一声——“快抓住那只猴子,这家伙偷我荷包被逮了个正着!”   猴子?!莫非就是之前自己看见的那一只?   陆绿筠一下来了兴趣,她的禁步可值不少银子呢,饭都吃不起了,哪里能够容忍值钱的东西被偷走。   她撩起自己的袖口,方便行走,见夏婵满脸惊愕于是拍了下她的肩头,叮嘱道:“你先回府上吧,我去找那个戏班主商量一下,一时半会儿的怕是回不来,怕你久等了。”   “哎,小姐你这是又去哪儿啊……”   夏婵只来得及看到一个背影,陆绿筠就钻进了人群中,先前还不觉得人多,此刻却到处围满了人。   接踵比肩的游人来往,她只好看着那抹背影长叹一口气,这个九小姐真的一点儿也不知“安分”二字怎么写。   黑色短打装束的男子抓着一只雪白的灵猴,他一脸的愤怒,嘴皮子翻得极快,“这个不知好歹的玩意儿,侥幸通了几分灵智,就做出了这种勾当来,幸好被我及时发现了,否则它就带着荷包溜走了。”   围观的群众皆是义愤填膺,将才在看莲花灯的时候,就有人发现自己的钱袋不见了。   还以为是被人给偷走了,原来那个做贼的是一直通了灵性的猴子!   陆绿筠扒拉开人,自己挤了过去,在那只灵猴的腰上缠着的那一圈璎珞不正是自己的禁步嘛,她面上一喜,上前同那个抓猴子的男子说道:“这位大哥,我先前也被这只猴子偷去了首饰。”   她玉指往灵猴身上的璎珞指了一下,继续说道:“正是这个,我想取回禁步,不知你能否行个方便?”   “自然可以了,姑娘你自个儿来取吧,我怕自己笨手笨脚的倒是毁坏了你的东西。”   男子倒也没有拒绝,见陆绿筠一身的装束也不算差,自然不会做出这种假冒的不耻事情来。   陆绿筠依旧道谢,她见灵猴被男子给抓住了四肢,倒也不害怕,赶紧去解开缠在一块儿的璎珞。   那灵猴的毛发雪白又十分细软,等陆绿筠走近以后,就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竟一点儿也不怕生人。   随着戏班子走南闯北的灵猴自然是不会害怕生人的,否则还怎么来表演节目讨要银两呢,陆绿筠也没有多提防,手指从灵猴的肚皮上划过,可眼前一闪她嗅到了一股血腥气儿。   “呀!”   从身旁传来一声惊呼,她这才发现自己被一人搂在怀中,而那人手背上被划出了几道口子。   始作俑者是那只雪白的灵猴,不知何时它已得了自由。   “顾锦华,你怎么跟了过来?!”陆绿筠对于他的突然出现是又惊又喜,可见他为了自己受伤,又有些别扭。   食楼上站着的顾锦华见陆绿筠突然离开了丫鬟,反而往人群中挤了进去,心中不解于是提步跟了上去。   幸好他及时跟了过来,否则被灵猴抓伤的人就成了陆绿筠,他冷笑道:“戏班主未免也太贪婪了一些,偷取了人家的金银首饰还不算,竟要用灵猴伤人。”   他的声音并不高,可还是被陆绿筠等人听见了。   眼前那个黑衣男子居然就是先前的戏班主,可他那一头卷而浓密的头发不见了,现在头发高束着,眉眼也并非那么深邃。   黑衣男子见自己已经暴露了真实身份,也不与顾锦华多纠缠,将灵猴往自己怀中一塞,就作势要逃走。   可顾锦华哪里肯这么容易放他走,脚下用力就跟了过去,“小九就在此处不要走动,我去去就来!”   “嗐。”陆绿筠算是能够体会到当时夏婵的感受了,她才不会乖乖地守在这里。   两个人一路狂奔,跟着那人在海宁的大街小巷里四处乱窜,那人对这里的地界不算熟悉,绕了没有多久就有些慌乱了。   漆黑的夜晚,此处也没有几盏灯,脚下的青石砖路拉拽着几道瘦长的人影。   陆绿筠有些害怕,她也不知自己哪儿来的胆子,居然敢去追这种人。   她停了下来,喘了几口粗气,谨慎地往附近的小巷子入口张望,那黑如墨的小巷子里,即便是藏着人她也看不见的。   冷汗嗖嗖地冒了出来,陆绿筠盯着装菜的篮子后边,越发觉得有人猫在那儿。   前面突然传来了刀剑相撞的声响,这是顾锦华找到了那个戏班主,她这才喜上眉梢,赶紧提起一口气撵了过去。   顾锦华的武艺不差,可也只是与那人打了一个平手罢了!   见他们互相打斗,陆绿筠一介女流也不敢贸然上前,她好不容易重活一世,还是爱惜点自己的性命为好。   只见那戏班主脸上被月光照的惨白,眼神也阴冷极了,他趁机从腰间取出一枚小药丸,作势要往顾锦华身上弹去,还未动手就被顾锦华的左手短刃给比在了脖颈处,他一直提防着不要被长剑近身,却忘记了还有其他的武器。   “是我输了……”这人的声音不如先前的粗厚,字正腔圆分明就不是西域人,看来与他一块儿的那个女子也是假扮的了。   身为败者他丢兵弃甲,那枚小药丸也重新塞到了腰间的带子里边。   顾锦华招手示意一旁躲着偷窥的陆绿筠出来,他语气无奈又宠溺地说道:“不是让你在原地等候了嘛,为何又跟了过来?”   见陆绿筠极不情愿地走了过来,他像是在惩罚一个不听话的小孩一样,在她脑门上拍了一下。   “原来是你!”那个戏班主认出了陆绿筠,他之前就偷走了她的禁步,有些感慨地说道:“原来这位姑娘是少侠的妹子呢,若是早些知道的话,我就不偷她的东西了。”   戏班主讨好的把禁步给拿了出来,递到陆绿筠的面前,咧嘴一笑,道:“喏,这玩意儿可金贵着呢,还是还给姑娘自个儿保管为好。”   陆绿筠将失而复还的禁步给小心放好,同时啐了一口,“谁是他妹子。”   “好,你不是我妹子。”   顾锦华向来不知如何讨好姑娘家,特别是还在气头上的姑娘,也只好笑了一下。   戏班主见两人的对话语气亲昵,又听说不是兄妹关系,这脑子也就想明白了,拱手道:“二位可别怪我偷了你们的值钱物什,着实是家中揭不开锅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所以才想出了这个法子……”   “哦?”顾锦华和陆绿筠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解。   “此事说来话长了!”戏班主微眯眼眸。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33章 怜悯   烟胧夜色,天幕上方骤然堆积了许多的云团,不多时就淅淅沥沥的下了一场小雨。   雨珠从屋檐上不断滴落,陆绿筠探手抹去额上的雨水,下一瞬一件外衫就罩在了她的头顶上,仰头看去是一张精致的侧脸,薄唇紧抿着。   她心中的所有怒火都被这场雨给浇湿了,两个人也出乎意料地默契,没有再提及山洞中的那一个吻。   “他明个儿便要离开海宁,或许从此以后就再也不得相见,又何必要说些不开心的事情了呢。”   陆绿筠也算是放下了一桩心事,她见顾锦华的脚步放缓了许多,有在刻意的停下等她,嘴角也忍不住上扬了几分。   她趁着夜色悄悄地伸出手,拽着顾锦华的一个衣角,捻了下触感丝滑又有一种酥麻的感觉。   海宁的建筑都极具特色,黛瓦白墙,屋檐两边向上翘起。   不过是一晃神的功夫,那个戏班主就带着他俩来到了一个宗祠前边,这宗祠不如先前途径过的那些气派,大门上的环扣竟然有些松动了。   “二位,请往这里边走。”   戏班主上前一步,将那扇大门给推开,竟然并没有反锁。   “吱”地一声,戏班主瞬间窜了进去,从半开着的大门往里边望去,并没有掌灯也看不清晰。   到底是个姑娘家,陆绿筠便有了几分退意,她看着戏班主那惨白无色的脸就有些怕,如果不是因为有顾锦华随同的话,她怎么可能会大晚上的还出现在这个地方呢。   忍不住就上手抓住了顾锦华的胳膊,神情几分紧张,“你先进去。”   “好,我先过去看一眼,你跟在我身后就好。”   这个时候的顾锦华倒是没有开口逗她,反而安慰地在她头上轻拍了一下,随后提起长剑迈进大门。   陆绿筠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走近宗祠以后,这才发现里边的空间极大,厅堂的两侧摆放着一排的盆景,一个披散着头发的丫头走了出去,手上还提着一盏红灯笼,灯笼映照着她的眼睛有些骇人。   “顾锦华,你瞧她手上的灯笼,上边是什么花纹?”   陆绿筠有些不敢直视小丫头的眼睛,就把视线挪到了她的灯笼上,却发现上边居然用金粉画了不少的图案。   她在陆府阁楼上的书架可找到了不少的奇闻异录,此刻满脑子的故事。   一个突然之间冒出来的戏班子,带领着男女主去往神秘的宗祠内,随后就遭遇了一系列的可怕事件……   陆绿筠怕的都把眼睛给闭上了,她抓着身旁的顾锦华,用细微地声音说道:“咱们快些离开这里吧,这里未免也太阴森鬼气了一些……”   特别是这个披散着长发的小丫头,也不知道是在做些什么,即便是闭上眼睛也能够感觉到她在自己的四周绕。   顾锦华沉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小九,你可以把眼睛睁开了。”   他居然也注意到了自己此刻是闭上眼睛的,难道他就不知道害怕吗?   陆绿筠虽然仍然害怕极了,可到底还是对顾锦华此人十分信任,也慢慢地睁开了双眼。   不知何时,这祠堂内的灯笼都已经点燃了,先前隐藏在四周的景物也开始暴露在他们的面前一览无余。   前厅的横梁上竟然雕刻着唐肃宗宴客图和渔樵耕读等木雕画,各个图案造型精致,做工精美,栩栩如生,仿佛活了一般。   这时,那个带着他们来到此处的戏班主,怀中抱着一个奶娃娃走了过来,他阴鸷的双眼内却有着些许的温情,说道:“小姐莫要害怕,这些都是一些身患疾病的可怜孩童罢了,他们因为身上的天残,所以被家人抛弃,是我救了他们并将他们安置在这祠堂内。”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用手指把小孩口中含着的衣服给抽了出来,举止说不出的温柔。   令一旁的顾锦华和陆绿筠都有些动容了,原以为这人是个冷血无情的家伙呢,却也有意想不到的一面。   陆绿筠面上一红,为了自己的胆小和胡思乱想而感到羞愧,她尴尬的笑了一下,说道:“班主倒是个心慈之人,这么多的小孩怕是要花费不少的银两吧。”将才四处一片漆黑的,她只认定那个举着灯笼的小丫头披着头发在装神弄鬼,可如今亮堂起来了,她才发现那小丫头的一只眼睛被蒙住了白纱布,留下头发是为了遮挡住伤口而已。   有了这一发现以后,陆绿筠就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一下附近的小孩,大多数都是身有残疾的。   患了天残也就罢了,可被家人残忍地抛弃,这令陆绿筠心生不忍,曾经的她在幼年时也被家人抛弃了,所以才会沦落成了戏子。   “心慈?”戏班主仿佛听见了什么可笑的话,他嗤笑一声,说道:“小姐莫要认错了,我可不是什么心慈的人。”   他将手上抱着的孩童放下,轻拍了一下孩童的脑袋让其坐在了台阶上。   “这里过不了多久就会拆了的,而我这戏班子也挣不了多少的银子,到时候大家伙就一起喝西北风,要不然就去上街乞讨。”   戏班主说话时的语气很轻,仿佛并不在意这些,可是他的眼内分明就含有不舍。   “喝什么西北风?有我和小奴在,一定不会让你这戏班子垮台的!”   绣满了福寿安康字样的旧帘子被人从里边掀开,之前在街上见到的那个金发碧眼西域女子肩头上站着一只灵猴走了出来,她满脸的激动显然并不赞同班主的话,回了祠堂后就换了身衣裳,模样也变得不像什么西域人了。   陆绿筠又一次地受到了打击,她看见的漂亮姐姐居然也是个冒牌货,心中被扎了一箭。   “不垮台还能怎么办,难不成要一直靠着偷别人的银两过活吗?!你要生活,难不成别人就不用了,到底是太自私了一些!”   “你与我吼什么,没有钱赚难不成也怪我了?!”   这两夫妇说不上几句话就争执了起来,眼见着两人就要动手了,顾锦华连忙阻止。   “且慢,你们都先冷静一下,也并非是什么大事儿,我这里还有一些银票,就先给你们应下急吧。”他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一沓银票来,递到了那个戏班主的手上。   却不成想那个戏班主根本就不收,推辞道:“公子的钱也是来之不易,我们怎么能够轻易接受了呢,你还是收回去吧。”   见好不容易有人肯支助一点儿,却被当家的给推去了,那个女人痛嚎了一嗓子,差点儿就坐地上了。   “人家给你银子是让你去救助那些可怜的孩童的,你当是来给你花的,推辞个什么劲儿,自个儿都快要养不活了,还要个劳什子面子咯!”   陆绿筠虽然认为这个女子打破了自己的幻想,可她话糙理不糙,到底是为了帮助穷困的孩童,她也把自己那个值钱的禁步取了下来,放在了女子的手上,她说道:“这位姐姐,我也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什,这个禁步也算值点儿银子,你去当铺换了给孩子们买些衣裳穿吧。”   好几个小姑娘的衣衫都短了半截儿,胳膊明晃晃地在外面晃悠,她看着也心酸不已。   女子也没有拒绝,拥住陆绿筠,兴奋地说道:“那我就替这些可怜的孩子们多谢姑娘了!”   见自家婆娘收了禁步,戏班主长叹一声,顾锦华也在一旁跟着相劝。   “你也别想太多,就当是我们也为这些孩子出一份力吧,你就收下这些银票。”   劝来劝去的也未免太尴尬了一些,戏班主最后还是沉重的收下了银票,“那我就却而不恭了。”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34章 欺骗   见戏班主收下了银票,顾锦华这才笑道:“应当的,就别客气了。”   他身上的这些银票数额并不高,还是临走前忘了交给陈蛰所以才留下的,能够帮到这群可怜的孩童就好。   “小奴,快多谢哥哥和姐姐!”女子将搂在肩上的灵猴给拽了下来,她的五官也不差就是比之前化妆后扁平了一些,笑着将灵猴往陆绿筠的方向送。   “这个就不必了吧……”   就是这只猴子偷走了她的东西,现在看着小东西眼含怯意的抱住女子的手不肯撒开,陆绿筠心中忽然有些快意,她也就顺势接了过来,然后在灵猴的脑门上摸了一把。   手感十分奇怪,猴子的毛发不同于猫狗的柔软,反而有一些坚硬。   灵猴刚朝着陆绿筠嘶哑咧嘴,下一瞬就被它主人给掐住了脸,于是赶紧合拢嘴,装成了乖巧的模样。   “它可通人性了,像个顽皮的小孩一样,只要是人可以吃的,它也都吃,所以也不费什么精力。”   女子与陆绿筠似乎有说不尽的话,或许是之前在这破败的宗祠内并没有什么人同她讲话,而那些患有重病的孩童也消耗了她不少的心神,好不容易见到了一个姑娘家,就话多了一些。   陆绿筠也是极具耐性的和女子对话,那只灵猴就好像被人给点穴了一样,乖乖地坐在她的怀中不动。   倒是戏班主最先站出来说话:“邱慧,还在多嘴些什么呢,眼看夜深了,还是赶紧送人家回去吧。”   “哎呀,瞧我这都聊忘了!”   被叫做邱慧的女子一拍脑门,赶紧将灵猴从陆绿筠怀中抱了回来,道:“我这就送你们出巷子吧,这里的路线复杂要是没有人带领的话,我怕你们会迷路了。”   顾锦华瞥了眼天边冒出的月亮,屋檐下的雨珠也落得缓慢不已,他便说道:“那就麻烦你了。”   “小九,我们走吧。”他顺手就将陆绿筠给揽在了身侧,虽然并没有伸出手牵住她,却又恰好地护住了她。   坚硬的胸膛就在背后,顾锦华身上的极淡的茶香和鸢尾根香混合着雨后的味道,熏得她的耳根悄悄地发热,陆绿筠闷哼一声,头脑发胀地走了出去。   在小巷子里的时候,被冷风一吹,这才好了一些。   淋过雨的青石砖有些滑,好在邱慧对这片极为熟悉,所以知道哪儿有坑,提早就告知了他们。   见已经走到了巷子口,邱慧便停住脚步,摸了下怀中的灵猴,道:“天晚我也不便送的太远,你们就慢些走吧,再往前边走几步就可以看得到城区的路了。”   陆绿筠和顾锦华几乎是同声道:“多谢……”   “哼,早不说晚不说,偏生要赶着和自己一块儿说话。”陆绿筠别过脸,她倒是极喜欢这灵猴的,趁着还没有离开,就再次伸手摸了一把,说不准以后就见不到了。   那灵猴瞪着一双圆眼睛朝她的荷包伸出手,陆绿筠抬眼看到邱慧并没有发现,她也就没有开口,兀自把自己的荷包交给了灵猴,也算是给这个心地善良的女人一个惊喜吧。   等告别了邱慧以后,顾锦华走在巷子的一侧,他笑着说道:“你又把荷包给出去了啊?”   “我在府上每日都有饭菜可吃,也用不着什么银子的,给了就给了吧,那些都是可怜人,权当是在做好事了。”陆绿筠倒是没有想到顾锦华也会给了银票,还当他是个什么冷漠的人呢。   月亮清冷的金辉洒在地上的水坑内,陆绿筠小心地绕过那些闪闪发光的地方,她幸亏先让夏婵回去了,否则要让夏婵在街上等多久呀,不过就算是没有提前叮嘱,夏婵这丫头也不会等多久的。   顾锦华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他自个儿不说,陆绿筠也就不好多问。   这路上的水还没有干,她就算再小心翼翼的也把裙摆给弄脏了一些,皱着眉头小声“咦”了一声。   “走累了吗?我背你吧,快些回去,免得让其他人担忧。”   顾锦华快走了几步到她面前,随后蹲下身子,示意她靠过来。   背上的小姑娘并不重,可手心中的温度却是真实的,他有几分恍惚。   终于到了主街上,因着是花灯节,所以还有些游人没有散去,顾锦华也就寻了个地方将陆绿筠放下,他虽然不甚在乎这些面子,可到底人家是个还未出阁的姑娘。   “少爷,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将才我在这片区域找了你们许久,也没有发现踪迹。”   陈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的手上还揪着一个小孩的衣领。   “刚追人去了,”顾锦华的注意力全在他手上的小孩身上,挑了下眉头,问道:“小蛰,你这是做什么?”   陈蛰自幼跟随他一起长大,性格自然是了解的,平白无故的欺负一个小孩,可不是这人的作风。   “这是个贼人,偷别人东西的时候被抓了现行,我正打算送他去官府呢。”   陈蛰一把将其给摔在地上,借着还没有收走的花灯,顾锦华和陆绿筠这才看到这并非是个小孩,约莫三四十岁,脸上已经布满了皱纹,眼神狠戾,嘴唇厚实且起了一层白皮。   他被陈蛰摔在地上以后,立马就弹了起来,随便寻了个方向就逃跑。   可惜还没有跑走两步,就被顾锦华给伸手逮住了衣裳,他将这个矮个子的中年男子给提了起来,脸上却全是愠怒,“你是何人?与那戏班主两夫妇是一伙的?!”   陈蛰极少见到自家少爷发火,这次可是罕见,他也没有搭话,就在一旁看着。   矮个子的中年男子被桎梏着显然也气恼,他伸手去挠顾锦华的脸,可惜手短了一些,并未得逞。   黑脸的顾锦华有些可怕,陆绿筠下意识地拽了下他的衣角,喏喏地说道:“要不就算了吧,他们也都是些可怜人,咱们被骗就当是长了个记性,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就多了几分提防。”   “小九心善,可若是咱们不好生教训他们一番的话,日后就会有更多的好人上当受骗,这些人可不会懂得见好就收。”顾锦华冷哼一声,丢下那人,用帕子擦手,慢条斯理地吩咐道:“小蛰,带下去审问一番,然后交给县丞处理。”   若是换做平时,他也就顺手解决了,可这里到底还有县丞在,他让陈蛰去问出路线就好。   再则说了明儿就该启程上路,他也不想过多的浪费陈蛰的精力,路上可保不准会发生什么事情。   陆绿筠见顾锦华意已决,也没有多说什么。   街上有人来收走了花灯,一下子就少了好多光亮,顾锦华站在背光处,她觉得自己从来就没有看懂过这人。   回到府上以后,陆绿筠仍然觉得自己脑袋有些沉,她不知道这件事会如何结局,只是在梦中还想起了那只叫做小奴的灵猴,略微粗糙的毛发勾的她心痒痒,她觉得那些人不像是个骗子。   夏婵问了她好几个问题,可陆绿筠实在是乏了,洗漱后就睡着了。   早起,在夏婵的伺候下穿衣裳,她一眼就发现了放在窗子边的一碗馄饨,心中觉得奇怪,便问道:“你把馄饨放在窗子边作甚,怎么不放在桌子上呢?万一被打倒了不久可惜了嘛。”   正在给她系腰带的夏婵顺着视线看了过去,道:“嗐,这可不是奴婢端来的,我当是小姐自个儿饿极了,昨晚上端回来的呢。”   将系好的腰带给整理好,她抬起头,问道:“这不是小姐端回来的啊?”   当然不是陆绿筠给端回来的,她都累到手也抬不起了,怎么还有什么心思去端馄饨呢。   陆绿筠仔细地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似乎是天初晓,从窗子外有人递进来的,她当时睡得迷迷糊糊也就顺手端了进来,与那人在漆黑的夜里站了一回,也没有说什么话。   现在再想来,那个人怕是顾锦华吧,他已经耽搁了一宿,这个时候该快马离开了。   也是难为他了,这么早还有心思惦记着自己。   “夏婵,你把那馄饨给端过来吧,我正好饿了。”   “哎!”   夏婵走过去将那碗馄饨端过来,瞥了眼已经泡发了的馄饨皮儿,她嘀咕道:“小姐,要不咱们还是不吃了吧,这馄饨也不知何时放在这儿的,我瞧着都已经凉了。”   “没事,现在天气热,若是刚煮出来的我还嫌弃滚烫呢。”   陆绿筠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她吃着碗中的馄饨,心思却也飘远了。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35章 送别   夏婵见陆绿筠吃着那碗冷掉了的馄饨,心中暗自奇怪,却也知道如今的九小姐可不是从前,没有那么好糊弄了,她现在主意大着呢,也不敢多问。   收拾完手上的东西以后,将木梳放回妆奁盒子,手上抚上妆奁盒子以后,夏婵就惊奇道:“小姐,这妆奁盒子是谁送来的?从前可没有见到过!”   她将那妆奁盒子拿了起来,才发现这盒子竟然是紫檀木制作的,有一股浓郁的木质清香扑鼻而来。   正在吃东西的陆绿筠抬起头,瞥了一眼,便说道:“拿来给我吧,你先把东西给端出去。”   “哦……”夏婵赶紧将那妆奁盒子给拿了过来,她动作小心,生怕一不小心就给摔烂了。   随后,见陆绿筠陷入了深思,她也就没敢多问,将那吃的七七八八的碗和木筷收拾了一下,便小声推开门走了出去。   良久以后,陆绿筠才叹了口气,她低头看着桌子上的那个紫檀木镶嵌珠宝妆奁,这个妆奁盒子由上镜下盒构成,以铜镀金片做成了假山碎石和花草树木,除了昂贵的金片以外,在镜子的四周还镶嵌了各色的红蓝珠宝,而在背后和边缘也都镶满了碧玺、翡翠、珍珠、青金石。   打开下边的盒子后发现了两扇镂雕的小门,小门内有对称的几个抽屉,用来摆放所有的首饰。   这个紫檀木镶嵌珠宝妆奁拿在手上沉甸甸的,如此价值不菲的东西,亏得那个顾锦华也送的出手!   陆绿筠闲着无事将那几个小抽屉一一打开来玩,其中一个小抽屉内飞出一张纸条来,掉在了她的裙子上,她弯腰捡了起来,上面写着——“温年勍”三个大字。   她早就猜测过“顾锦华”只是个假名字,却不曾想他在临走前竟然会告知真实姓名,可这名字听来好耳熟啊……   仅看见这几个字,就可想象出他运笔的灵动和洒脱,笔迹瘦长,犹如让人亲见其风姿绰约。   难怪世人都说字如其人,陆绿筠将那张纸条拿在手上反复琢磨,越看嘴角越上扬。   风在长野悄然刮过,转眼间星子挂满天幕。   疾驰了一天的温年勍一行人总算看到了一家旅店,他身下那匹枣红马也累的不行,现在只吐着舌头喘气,跨步从马背上跳了下来,朗声道:“小二,两间上房。”   旅店的规模并不大,只是占了个地势罢了,听见有人停下以后,小二立刻走了出来。   见来人皆是一袭的劲装,且随时都佩戴刀剑,便知晓这定然是个会武艺的,不敢耽搁赶紧上前牵过缰绳,迎道:“二位客官可要先用餐?我们这儿的面皮兜子可好吃了,来往的客人可都爱点一份尝尝。”   陈蛰对吃食向来不挑剔的,他看了眼温年勍见其没有反应,便点了下头,道:“也好,先准备两份吧,除了小菜和荤肉之外,再送点儿清热的茶水上来。”   他们在旭日卯时开始出发,这一路上就啃了两口干粮和凉水,早就饿得慌了。   “好勒,客官你们的上房在楼梯左手边的天字号和金字号,等后厨做好饭菜以后,小的就给二位送上楼去。”   小二牵着两匹马,看着这两人上了楼,然后把马匹给牵到了棚子内。   陈蛰警惕地走在前头,推开门环顾一圈以后,见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这才让温年勍进来。   温年勍空承了一个王爷的称号,这么多年少有时间待在京城的,多半都在为了皇帝的命令而四处奔波,好在他也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忙碌的生活,成天浪迹在江湖上,倒也是一种乐趣。   至于陈蛰,身为他的侍卫,也应该习惯这种少爷在哪儿他就在哪儿的日子。   “少爷,先坐下歇息一会儿吧。”   走之前还干净的包裹,跑了这一路早就灰扑扑的了,陈蛰走出去将背上的包裹掸了下尘土,然后才进来,将包裹放在了一张没有人坐的椅子上。   温年勍也习惯了没有下人伺候的生活,他说道:“小蛰,你也累了一天,就回房里歇息吧。”   他的武功不弱,即便是有人来刺杀的话,也能够自保。   更何况,陈蛰就住在一旁,两个人隔得那么近,所以温年勍根本就不用担心生命威胁。   陈蛰见他也坐下歇息了,便点头道:“那好,少爷我先过去了,有事儿你唤我。”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倒是丝毫不拖泥带水。   趁着小二还没有来给放洗澡水的时候,温年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包裹,他这身衣衫全是汗臭味,黑色的包裹上全是细小的灰尘,虽然之前已经被陈蛰给拍打了一遍,可到底是男子没有那么细心。   温年勍并不在意,自己将包裹重新给拍了一下,等那些细小的灰尘都没的差不多的时候,他才上手拆开了包裹,从里边取出了一套新的衣裳,一个蓝色的荷包却掉了下来。   那个荷包还是上一次在海宁陪着陆绿筠出去游玩时的呢,他装了一荷包的梅子给她吃,这丫头在马车上就给吃完了,临了归还荷包的时候也没有说一个谢字。   温年勍无奈地摇了下头,他这荷包也并没有什么用处,原本想着丢了的,可念在也经了陆绿筠的手,便就留了下来。“小蛰真是越发的懒了,这用过的荷包,怎能与衣裳放一块儿呢!”   捡起荷包的时候,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儿,那荷包内有了明显的弧度。   可是他知道荷包内应该没有东西的,温年勍蹙起眉头,满脸谨慎地将荷包给打开,倒入手中的却是一张边缘不整齐的纸条,很显然是从书本空白的地方给扯了下来的,上边却是清秀的簪花小楷。   “隋堤上,曾见几番,拂水飘绵送行色。”   温年勍看了下那行诗,仿佛也站在了那堤岸上,看到了柳絮飞舞,一个妙龄女子送友人的场景。   他奔波一天的疲惫仿佛就在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将那张纸条小心地折叠起来,放在了随身的荷包呢。   世界上的感情有许多种,有的人为爱倾尽所有却爱而不得,有的被迫结成姻缘却同床异梦,而他好像感受到了一点的暖意,从一个比他小了许多的姑娘身上散发出来的暖意。   这让他知道付出的那些努力都是被人看在眼中的,也有人将他小心放在心尖上。   “送友人啊。”   温年勍小声念了一句,他那双凤眸内闪过一丝玩味,却又极快的掩饰了。   这次顺利完成了皇帝交于的任务后,温年勍可以在京城待一段时日,他也不急着去边关。   洗了热水澡后,这饭菜也送了上楼,陈蛰端着自己的饭菜来到温年勍的房间内,解了乏后他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小二端来的饭菜中就有他倾力推荐的兜子,温年勍用筷子夹起那玩意儿看了一下,其实就是用豆腐皮裹上肉馅以后,底下是半包围的,上边开口,形状如士兵所戴的头盔一般。   尝了一口以后,味道倒是极为不错的,难怪会成为这家旅店的招牌好菜了。   吃着饭菜,陈蛰忽然抬起头,说道:“少爷,你似乎心情极好?”   闻了一路的灰尘,这赶路赶得腰酸背痛的,少爷哪儿来的好心情呢,况且临走前他去送馄饨时,九小姐压根儿就没有让他进去说句话……   温年勍可没有打算将陆绿筠给他荷包内塞小纸条的事情告诉他,这是属于他和小九之间的秘密。   刨了下松软的米饭,温年勍一副不可说的模样,他摇了下头。   陈蛰对温年勍的性子早已了如指掌,见他如此反应,哪里不知道此事定然是与九小姐有关的。   可这人都已经在百里之外了,怎么还有如此大的魅力,令人让自家少爷为了她而情绪产生了变化呢?   陈蛰这个从未开了情智的人,又怎会体会得到此刻温年勍的心情呢。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36章 强盗   崎岖的山路上,一辆马车正在疾驰,将两道的树木给甩在了车后。   陆南和在寺庙中抄了好几个月的经书以后,还没有见陆府有人来送消息,她实在是难以忍受这种清苦无味的生活了,便带着自己的大丫鬟和一包裹的金银首饰逃了出来。   她外表看似柔弱,内心却十分的坚毅,如若不然也不会甘心在寺庙中等了那么长时间。   可府上迟迟没有人传消息过来,陆南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更加害怕自己会被爹爹给忘却了,毕竟还有嫡姐陆浦月和九小姐陆绿筠这个变故。   陆南和冷哼一声,眼内放出冰冷的视线,她看着自己手中的包裹,心道:“隐忍了这么长的时间,就算是当初爹爹心有不满,现在也早就消了,这个时候回府正是时候!”   大丫鬟连欢觉得陆南和的视线有些可怕,跟在她身边多年,哪里不知道三小姐在想些什么呢,怕是等她们回府以后,又会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马车继续摇摇晃晃的前进,不知是自己的幻听还是其他什么,陆南和总觉得自己听见了刀剑相撞的声音,她忍不住问道:“连欢,你可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大丫鬟连欢警惕地绷紧身子,等她趴在车壁上细细地听过了以后,脸上瞬间发白,颤抖着嘴唇嗫嚅道:“小姐,外边好、好像是有声音……”   “咱们不会是被追到了吧?!”   连欢吓得赶紧一下子抱住了陆南和,被换来了她的一个白眼。   “闭上你的乌鸦嘴,我们可是乘坐的马车,比那群老胳膊老腿的僧人速度快那么多,他们怎会追的上来!”   “小姐,我害怕,要不咱们还是不走了吧,回去求求住持,不会有事儿的……”   陆南和咬了下唇,气到极点直接一脚对着连欢踹了过去,她直言道:“你若是怕了就自己走回去,我可不会强逼着你跟我回府上。”   连欢捂住自己被踹的地方,接着被风掀起的帘子往外瞥了一眼,这都已经不知跑到何处了,若是被赶下马车的话,莫说是自己走回去,怕是在半路上她就会被野狼给活吞了。   况且她一个姑娘家的,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就算是不会遇见野兽,遇见什么人也不好。   所以连欢此刻吓得脸上是一阵青,她眼角还有晶莹的泪珠挂着,却不敢伸手去擦,生怕又会惹恼了陆南和,被踹的那一脚还在隐隐作痛。   大丫鬟连欢倒是安静了不少,可是陆南和也被她的话给提醒了。   这些僧人是被陆宇给刻意叮嘱过的,万一真的来追回自己呢,以后可不好逃走了。   她在这里都已经待了快三个月了,若是一直被耽搁着,以后莫说是想要嫁个如意郎君,只怕是有点儿脑子的男子都不会愿意娶她了。   而这一切都怪那个九小姐陆绿筠,如果不是这个小贱人,她又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只恨当时自己心慈手软了,没有给小贱人的茶水中下了剧毒,陆绿筠大婚当日就该撞的力气再大一些,她要是死了的话,哪里会平白生出这么多的是非来。   陆南和攥紧了拳头,又暗怪自己不争气,不是从夫人的肚子里爬出来的,亲娘是个姨娘,她也是个庶出的姑娘,府上的人虽然都明面上称呼她一声“三小姐”,可指不定在背后怎么辱骂她呢!   那个傻乎乎的七小姐陆翡虽然对她也有几分真心,可到底只是块垫脚石。   陆南和一路上都在苦思冥想,而身后的那些人还是追了上来。   “嗖”地一声,一只羽箭从草丛中射出,从赶车的下人脖间穿梭而过。   那个可怜的下人只来得及睁大双眼,他拼命地捂住自己的脖子,可还是没有阻止生命从他身体里流逝,瞬间鲜血淋漓。   赶车的下人一断气以后,身子一歪,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从马车上倒了下去。   少了人赶车,马车也不再沿着指定的路线奔跑,而是七拐八拐的险些撞到了岩石。   在临近悬崖边的时候,这辆几近失控了的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马儿嘶吼了一声,从鼻腔内喷射出一股热气来。   马车内的连欢和陆南和则是紧紧地抱在一块儿,两人都害怕到了极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刚才的那只羽箭被射过来,随后下人倒下的声音,她们两个人是听得一清二楚的。   就连马车停了以后,她们也不敢掀开帘子查看一下,更加别说走出马车了。   过了没有一会儿,有脚步声响起,而且不止一个人。   有人用一把长剑将马车帘子给掀开,露出一角来,陆南和吓得越加的把头低的很下去。   “喂,里边的人还不赶紧出来,是想和刚才那小厮一样被穿透脖子吗?”   一道放肆张扬的声音响起,听起来那人的年纪不大。   陆南和自知自己和连欢是斗不过这群人的,便想着先和他们周旋,若是能够劝说这群穷凶极恶之人放了她们最好,要是不行,恐怕就只有咬舌自尽来保全自己了。   “小姐,咱们下去吧……”陆南和轻拍了下连欢的手背,等那人将刀剑收回以后,她才伸出手去撩开帘子,不扭捏地第一个跳下了马车。   她下了马车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走开,而是等候着连欢下车。   连欢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吓得腿脚发软,还是在陆南和的搀扶下才顺利站在地面上,她不敢抬头去看对面站着的这些男人们,只是从穿的鞋子上来看,对面大概也有十来个人。   十来个人,她们两个人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该怎么逃出生天呢?   连欢此刻已经是被吓得面如缟素,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   她倚在陆南和的肩头上,心中多了几分温暖,暗道:“小姐虽然平时自私了一些,可是在关键时刻还是心疼自己的,到底是伺候了她那么多年……”   陆南和尽量低下头,姿态却是十分的卑微,如果连欢此刻没有那么害怕的话,就会发现这一点儿也不像是平时趾高气扬的三小姐了。   “你们两个人,谁是小姐?”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问道。   陆南和飞快地斜睨了他一眼,见他脸上有一条极长的刀疤,吓得身子一抖。   连欢原本就紧张不已,一听到此话以后,瞬间就开始发抖,可是她念着陆南和扶自己下马车还一直尽力搀扶着自己,所以心中一软也就没有开口说话。   而陆南和也是没有开口说话,她紧紧地闭着嘴,仿佛自己什么也没有听见。   被人无视了的大汉不高兴了,怒骂道:“妈的,你们是聋了吗?!劳资说话你们听不见是吧!”   他扛着大砍刀挪动肥硕的身躯来到了陆南和和连欢的面前,他的个子不算高,可是胜在体重上就像是一座小山一样的,令人不自觉地就想要后退。   连欢吓得险些哭了出来,可是又不敢,怕惹恼了面前的这人。   她憋得眼眶都发红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却不成想让那壮实的大汉更加舒心。   “还不快说,你们谁才是真的千金小姐,劳资我可要讨个小姐做婆娘的!”   什么……连欢下意识地回过头看了陆南和一眼,却只看见了一双冷静的眼瞳,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正打算开口说话,有人却比她动作还要快上几分。   “左边那个,我刚才去掀开马车帘子的时候听见另外一个唤她小姐了,况且不都是生的漂亮的身份尊贵些嘛,哈哈哈哈……”是最开始的用刀剑掀开帘子的男人,他笑容张扬。   引得陆南和也扭头看了他一眼,出乎意料的是,他面容很白净浑身气质也不像是个贼匪,反而像是个书生。   “原来是这个啊,劳资就说她身材好生的也貌美!”   连欢的年岁比之陆南和还要大上一岁,这身材更加的玲珑有致,自然吸引旁人些。   那个壮汉长手一伸就将连欢给扯到了自己的怀中,哪怕她一直挣扎也毫无办法离开。   “不!不是的,我不是,她才是真正的三小姐!”   连欢拼命地挣扎,这些强盗茹毛饮血的,身上不知沾染了多少鲜血,她才不要嫁给这么一个壮实又可怕的男人呢,明明三小姐另有其人,他们怎么会认定自己才是呢?!   过了一会儿以后,连欢才想起,陆南和下车之前的确是说过这么一句话的。   也就是说,还在那个时候,陆南和就已经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幕情景的出现,所以才会故意说错了话。   她当真糊涂,居然会帮着三小姐逃走,如果自己并没有跟着三小姐走的话,大不了就在寺庙中过着清贫一些的生活,怎么也不至于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你们认错人了,我才不是什么千金小姐呢!”   连环在壮汉的怀中扭动着,越是激发了他的兴致,那个壮汉一脸贼笑着同其他人说道:“那小弟我就先享受去了啊,这个小丫鬟不如就留给你们慢慢玩吧。”   话落以后,壮汉就捂着连欢的嘴将她给抗在了肩头上,两人很快消失在了草丛后。   陆南和还以为自己已经逃过一劫了,却不成想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她吓得瞳孔张大都已经做好了咬舌自尽的想法了,却不成想还是那个笑容张狂的男子出声阻止了她。   “这个丫鬟也没什么姿色,却与我那小表妹生的有几分相像,几位哥哥不妨就把她留给我,等日后有好的了,你们再用也不迟,如何?”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陆南和,像是已经看透了她的真实想法。   这人的身份看来也不低,他开口以后,那些逼近了陆南和的人又退了回去。   可是陆南和知道这人绝非等闲之辈,他应该是猜出来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可是他为何不在那人跟前揭穿自己的秘密呢?他的身上究竟隐藏着什么?!   怀着巨大的疑惑,陆南和见那人越走越近,呼吸也不由得加重了。   那人虽然生了一副白面小生的模样,可是陆南和知道,他肯定对自己是有所预谋的,不由得往后倒退了一步,却不小心踩中了石块,她一个往后跌去即将跌倒在地的时候。   那个人伸出手果断的将陆南和揽住,就像是戏折子上所写的那样——他将她揽在怀中,身上还有好闻的皂角香,两个人的发丝互相纠缠在一块儿。   陆南和从未和一个男子这么亲密,她一时有些脸红,从前只是觉得这皂角是卑贱之人所使用的东西,她们这些千金贵族小姐才不会用这种玩意儿呢。   可是不曾想,这人身上的味道竟如此的好闻!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37章 借住   陆南和还以为这个神秘男子会杀了自己,可是没有想到,他带着自己离开了那些盗匪们,还把自己给送到了一个村落里边。   “这里边都是一些普通的村民,你若是有事不能先回去的话,可以到这里来借住一段时间。”   陆南和揪着自己的衣角,小声说道:“多谢公子的好意……”   如果不是这个男子的话,自己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不必多谢。”男子依旧往陆南和所在的方向靠近,越来越低都快要接触到她的头顶了,忽然手上用力一扯,将她头顶的一个珠钗给扯了下来   “这个就当做是给我的报酬吧,你不会介意的吧?”   “自、自然是不会介意了,公子您拿走吧。”   陆南和莫名地开始脸红,她看着那个神秘男子走远,随后才觉得自己愚笨至极,怎么就不问问人家的姓名呢。可问了姓名又能作甚,他不过是个还剩下几分良心的盗匪罢了!   陆南和知道有人要来追杀自己,所以她用泥土将脸给抹黑了一些,也找了块皱巴巴的帕子把头发给包住,一眼看上有些普通,但是这身衣衫可怎么办才好。   她又去找了一户人家,偷走了别人的衣衫,然后把自己的这套衣衫给藏了起来,现在决对不会有人认出她就是那个陆三小姐的。   在爹爹还没有找到她之前,她陆南和一定不能够先死了,她还要去找陆绿筠报仇呢!   如今也不知道连欢可好,带走她的那个男子如此的粗暴,不会将她给杀了吧?   不可能的……陆南和虽然心狠,可连欢到底跟在她身边多年,她还是有些不忍心。   当时的情况根本不允许她做出其他的选择,也没有办法可以救下连欢,如果现在贸然找过去的话,反而可能会害了自己的……   在自己和连欢之前,陆南和只能够选择自己。   “唉……”陆南和放下手中的绣绷子,她自幼出生在官宦人家,哪里像是现在一样靠着刺绣养活自己呢。虽然说以前也学习刺绣,那也是为了讨好自己的丈夫和婆家的。   当时从陆府出来的时候携带的那些银子,都在和丫鬟逃命的途中,不小心给弄丢了。   那日她沿着村子一路问,可没有一户人家有马车可以送她回去,路途太过遥远,若是让她一个姑娘家赶路,怕是又会遭遇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陆姑娘这是累了吧,歇一会吧,你也做了好几个时辰了。”说话的是一个叫做江翠荷的妇人,她的性格特别好,人也非常的善良。   但是,江翠荷的窘迫状况,陆南和也是一眼能够看出来的。   这破烂的茅草屋内只有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陆南和暂时没有办法回去,就在她这里借住下来,为了填饱肚子江翠荷已经忙得不行,哪里还有多余的粮食给陆南和吃。   所以,陆南和必须要想办法赚些银子才可以养活自己。   江翠荷并不会精致的刺绣,她那些三脚猫的功夫,仅仅只能够帮忙把衣物给缝好,但是这做工就不用去看了,做的比陆府上的杂扫丫鬟还要粗糙几分。   陆南和心中藏着许多的事情,所以哪怕夜深人静了,她也是难以安歇的。   窗外有点儿动静,都能够吓得她脸色苍白,躺在床榻上的身子都变得僵硬起来,生怕会有什么人破窗而出,好在这些都是她的幻想而已,并没有任何的人来找她了。   就这么过了好几天,这日江翠荷起了个大早,掀开茅草制成的帘子,便看到了陆南和正在低头刺绣,她连忙道:“陆姑娘,你怎么地又起这么早了,昨夜不是还熬了一通宵,今儿又起这么早作甚,就算是想要赚钱回家,那也为自己的身子多考虑一下吧!”   “没事的,我自己的身体我自然清楚,况且我也想多攒一些银两,雇马车可要花不少的银子呢。”陆南和笑了一下,随后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歇,反而因为江翠荷起床了,而变得更加快了,“我这块红盖头还有几十针就能够收线了,不如你先去洗漱吧,我待会儿就去盛饭,你把这块红盖头带上也能够多卖些钱。”   陆南和刺绣的本事不错,所以就接了好些活计,帮这村子里的新嫁娘赶制嫁衣或者零碎物件。   “你呀,我竟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你才好了,这东西你也是通宵赶出来的吧。”   江翠荷说完这句话以后,就推开门到院子里边去接水洗漱了,她也知道这个陆姑娘的性子执拗,就算是自己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等洗漱完毕以后,江翠荷将帕子放回木架子上,正好看到了桌子上已经摆放好了两碗清粥,再加上一盘咸菜和两个菜团子。   “江大姐,你快些来吃东西,我给你的包裹内装了几个菜团子,你带在路上吃吧。”   她早就打听好了,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商贩从这儿的村口经过,到时候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哎,你放心吧,我保准给你多卖几个钱。”   江翠荷笑了笑,她端起碗筷,几下就将那碗清粥给喝了个干净,手上还拿着菜团子。   相比较江翠荷豪爽的吃相,陆南和就显得斯文了许多,到底是从陆府出来的千金小姐,就连吃饭也文雅许多。   所以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一股优雅的姿态,并不像是她嘴里说的——是从乡下逃难过来的人。   江翠荷一边同她说着话,心中却是在犯嘀咕,也不知道这位陆姑娘到底是哪家的人呢?   突然就跑了出来,莫不是别人家的小妾,跟着情郎偷跑了出来。   一说到这个,江翠荷就想起了之前第一次见到这个姑娘的时候。   她身上虽然穿的衣物有些脏了,脸上也是黑漆麻黑的,但是自己给她端了一盆水去清洗,她就无意间发现了陆南和白净的手腕,那种皮肤不该是一个常年干农活的姑娘应该拥有的。   看来这陆南和还真的是别人家跑出来的小妾,也不知道现在待在自己家是怎么打算的,她可不能够殃及自身。   江翠荷脸色也沉了几分,她轻咳了一声,问道:“陆姑娘,我问你一句话,你自己掂量着回答吧。”   “你究竟是何人?”   不管从哪里看,她都不像是这农家人,那么出现在这里的动机就十分的可疑了。   自己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妇女,丈夫也早逝,连一儿半女都没有留下,村上的人都是想尽办法的来欺负她,镇上补贴的那些种子和铜板没有一个是送到自己的手上的,全部都被村上的人给私吞了去。   江翠荷的家中从来都没有敢放一点儿值钱的东西,在陆南和来这里之前,她的家门都是破破烂烂、摇摇欲坠的。为了生存下来,她一直忍气吞声地活了那么长的时间,如今怎么可以见到这种平静被人给打破呢。   “我……”陆南和犹豫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这位大姐,又不能够说实话。   江翠荷见她迟疑了,便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青黑着脸将篮子里的绣品全部都拿出来放在桌上,然后转身来到了陆南和的房间内,将她来时背着的那个小包裹给取了出来,将绣品全部都塞了进去。   “这是你来时的东西吧,我一样都不缺你的,还有这些银子,现在全部还给你。”   江翠荷道:“我只有一个要求,你赶紧离开这里。”   陆南和此刻着急的要命,她哪里肯答应离开这里,连忙恳求道:“江大姐,我并非是坏人,求求你就容我在这里再待一段时间吧,我保证不会伤害到你的。”   江翠荷这么多年都在忍辱偷生,怎会心软,一把将包裹递给陆南和,作势要撵走她。   陆南和没有接住小包裹,包裹打开了,里边的东西也像雪花一样的洒落出来。   满地的绣品中,一件华美的衣裳是如何也无法令人忽略的,那件衣裳正是陆南和刚来到这里时身上穿着的。   原本江翠荷还有几分犹豫,现在一见到这衣裳,瞬间就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推搡着陆南和往门外走去,一个是长期做惯了农活的农妇,一个是自小就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陆南和哪里是江翠荷的对手,就算是她竭力地想要留下,却还是被推出了院门。   “江大姐,可以说在我来之前你饭都吃不起了,如果不是因为我赚来的那些银两,怕是早就饿死了吧。我所求的不过是一个栖身之地罢了,你又何必要撵走我呢?!”   陆南和一一地数落出来,她实在是想不通,自己留下还能够给她带来利益,为什么这人非得赶走自己。   “我呸,谁知道你那手绣活都是从那儿偷学来的,我江翠荷就算是饿死,也不会再用你一块铜板,你若是有自知之明就早些离开吧,莫要留在我这儿碍眼了。”   “你放肆!”陆南和气急败坏地吼道,她一个千金小姐寄住在这种烂房子里都毫无怨言,可是这刁妇居然敢撵走自己!   “谁稀得在你这儿住啊!”   她上前用力地一推,没成想江翠荷没有站稳,惊呼一声随后往下倒去。   “你装什么呀,以为这样做我就会同情你了嘛,之前可是你自己说的不要银子的,现在又想来骗钱?”   陆南和对着倒下的江翠荷一阵冷嘲热讽,可是过了一会儿,见她还是没有任何的动静,心底一慌,试探性地往她那边迈出一步,依旧没有任何的动作。   不是吧,她不会死了?!   陆南和赶紧蹲下身子,在江翠荷的鼻子底下摸了一下,呼吸似乎都已经停掉了。   “不……”她惊呼一声身上一软,一下子也给坐在了地上。   可是下一瞬,她就赶紧环顾四周,见江翠荷所住的地方十分偏僻,并没有多少人经过,所以也没有人看到她推倒江翠荷的动作,所以陆南和便松了口气。   原本我不想这么做的,是你逼迫我……   陆南和一咬牙扶着门框站了起来,她跌跌撞撞地往厨房里走去,拿着火折子出来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在江翠荷倒下的地方有一块石头,想必是刚才推人下去的时候一不小心就砸在那上面了。   在江翠荷家住了这么一段时间,足够陆南和将这一切情况打探清楚,她知道江翠荷独自居住与这个村落里的其他人关系也不好,所以就算是江翠荷消失了的话,恐怕短时间内也没有人会知道的。   拿着火折子的手都还在颤抖,可是陆南和竟然没有一丝犹豫,她将火折子丢在了江翠荷的身边,火势很快就撩了上来,将江翠荷的衣物都给点着了。   陆南和惊慌失措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包裹,把那些绣品和衣物全都装进去,打算逃走。   在她离开不久,一个穿着黑衣的神秘男人来到江翠荷的房前,见那个被烧的面目全非的尸体,却是勾起嘴角笑了,他从厨房里找到了还没有用完的油脂,全部倾倒在了附近的柱子和门窗上,不须多久这里就会变成火海的。   “陆南和,你倒是够心狠手辣的。”   男人看着那个跌跌撞撞逃走的身影,嘴角的笑意越发浓烈。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38章 应约   生活中突然之间少了那个身份神秘的男子,陆绿筠起初还有些不习惯的。   她原本以为胳膊上的那九瓣印记是他桎梏的手段,可是等到后面开始斑驳掉落了,她才晓得这也就是一个玩笑罢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陆府平静的生活被一道圣旨给打破了。   “老爷,这突然之间就调任到了京城,妾身这心中始终惴惴不安的……”   陆夫人眉头紧锁,她在这儿海宁待了大半生,就怕去了京城以后给陆宇丢了脸面。   好在陆宇也知晓她这性子,这么些年早就磨灭了棱角,饮了口茶水以后,这才说道:“倒也不急,你平日就喜欢吃斋念佛的,我怕你去了京城也难以适应,不如就留在海宁。”   “婉蓉也是大家闺秀,再加之她这么些年在外受苦了,我便想着带上她一块儿入京。”   这句话显然是想要让陆夫人做出选择来,她脸上一白,整个人都在颤栗,这就是她当初拼死也要嫁的男子?   “方夫人的夫婿没了多年,确实是受苦了。”   从外走进一个衣着鲜丽的女子,听见女儿的声音后,陆夫人宛如见到了救星。   陆浦月与他二人行礼,道:“女儿见过父亲母亲。”   突然被自己的嫡女打断了对话,陆宇自然有几分不高兴,却也没有表现出来,摸了把胡须,道:“浦月也知道这方氏?”   陆浦月嘴角盈满了笑意,她淡然地说道:“方夫人贞洁烈女,海宁谁不知道呢。”   她那像极了陆夫人的眉眼向上一挑,又道:“不过,女儿不知,爹爹上京任职,咱们为何要带上那方夫人,母亲身子休养几日倒也能够应付那些事儿的。”   被自己女儿点明了心思,陆宇脸上也不好看,他搁下茶杯。   “既然如此,这件事就交给浦月你来处理吧,我还有些公务没有解决。”   看着陆宇那几乎是掩盖不住的心思,陆浦月也为自己的母亲感到不值得,可是她也知道这男子多半好色,世上又有几个人是只求一人心的呢?   一路皆是行的水路,搭了好久的船,陆绿筠也是受了不少苦头,可她又一次的站在了京城的土地上,看着熟悉的地方,她有些怅然若失。   曾经在这里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好不容易换了另外一个身份,到了另一个陌生的地方,可命运还是推着她走到了这里。   陆绿筠现在在府上的日子倒是过得舒心了许多,她和丫鬟夏婵再也不用住在那狭窄的阁楼上,她拥有了一座单独的院落,名为——“雅园”。   这个院落的名字是陆宇给取的,还亲自题字刻成了牌匾,让下人送到陆绿筠的面前。   陆绿筠虽然觉得这个名字略显老气,不像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住的,可毕竟是陆宇的一片心意,她也就笑着接受了。   这日午后,陆绿筠正带着夏婵在给自己院落中的花坛松松土,远远地就有脚步声传来。   陆绿筠顺手擦拭了下下颌角的汗珠,她觉得自从自己上次被岚姨娘落水一事给吓得失语以后,这听力反而更加的灵敏了。   见来人是嫡姐陆浦月,陆绿筠赶紧用胳膊肘捣了下夏婵,自己放下手中的小铲子,然后从花坛中走了出来,她的手上还有一些泥土,就连身上也不自觉地沾了一些,像只脏兮兮的小野猫。   可是她双眼发亮地同陆浦月打招呼,笑了笑,就算是不出声也能够感受到她内心的喜悦。   这种喜悦令身边人也被传染了,陆浦月提步走了过来,见她手上还沾染了泥土,不由得开始摇头,嘴上也念叨着:“瞧瞧你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小姐的做派……”   陆绿筠都已经和陆浦月混熟了,自然知道她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会如此直白的说出来这才是真正关心自己呢。   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这些。   陆浦月从鼻子内哼了一声,也不知这个小九是怎么了,从前最在乎名声了,如今却什么都不在乎。   “将才王夫人遣了小厮过来送请帖,说是邀请咱们府上的小姐一块儿到她那儿赏花,母亲也已经答应了下来,我特意来与你说一声,早些做准备,免得到时候出丑。”   陆绿筠瞪大双眼,她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庶出的女儿居然也会有人邀请。   “这一次,母亲打算将咱们府上还未出阁的小姐都带去,也算是与人相看相看,有缘分的话就能结个好亲缘了。”陆浦月像是看透了陆绿筠的内心想法一般,又念叨道:“你年岁虽然尚幼,可也不是看不得,到时候去了王府后,你自个儿莫要随处乱走,跟在母亲与我身后即可。”   看来陆夫人还真的是一视同仁啊,陆绿筠只好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听懂了。   陆浦月这才从袖口内取出一块干净的绢布,递给陆绿筠,让她擦手。   “待会儿会有裁缝和绣娘来府上,按照年龄顺序来给府上的小姐们定制衣裳,到你的时候可能会有点儿晚。”   迟就迟了一些呗,陆绿筠心态不错,她又不是真的十来岁小姑娘,难不成还会与人争抢什么顺序……   该说的话,陆浦月也已经一一交代了,她便打算告退。   眼角却扫到了花坛里边,陆绿筠收拾了一上午,将里边的那些杂草都给收拾干净了,看样子是打算种些花。   能够有心情收拾院落,看来她这个小妹还是有几分闲情雅致的,只不过到底是府上的小姐,挽起袖子扛铲子算是怎么回事儿!   “你有什么事情,大可以吩咐下人去做。”   见陆绿筠这里只有一个丫鬟伺候,倒是真的有几分冷清,陆浦月便又道:“我会同母亲说一声,让她给你拨几个丫鬟过来的,一切按照府上其他的小姐们规格来吧,切莫推辞。”   陆绿筠本就没有打算推辞,她一直都想要将夏婵给换掉,可是耐于自己与夏婵自小一块儿长大的,若是突然开口反而会引得别人怀疑的,现在这些可好,嫡姐自己主动提出了这一点。   她都可以感觉到站在身边的夏婵听见陆浦月的这句话以后,身子就一僵,像是没有想到会有其他的丫鬟过来。   夏婵想不通,为什么一向与大小姐和夫人不对付的陆绿筠,居然会变成现在这样……   等陆浦月走后,陆绿筠开心地继续拿着铲子去处理花草。   ……   日子如同流水一般逝去,很快就来到了王夫人设宴那天。   正好是初夏,王夫人也爱极了花草,在王府里边栽种了许多的奇异花草,特别是王夫人自己的那个院子里,一院子的牡丹都已经开放了,所以她便设宴邀请了海宁的一些夫人小姐来做客。   自然的,王老爷也顺势邀请了京城的有为青年,也算是变相的相亲宴吧,虽然表面上不说,可大家心里都清楚。   给陆绿筠定制的衣裙也是早早地送到了她的雅园内,陆浦月那日回去后没有多久,就给她送来了四个丫鬟,虽然说是让陆绿筠留在身边当个普通丫鬟使着,可不管是为人处世,还是说话方面,这几个丫鬟都比原本的夏婵要好得多。   陆绿筠当天就给她们改了名字,分明是小玉、冬春、七月、和晚琴,小玉年纪稍大一些,虽然比不得其他几个丫鬟模样俏丽,性格却十分的稳重,做事也令陆绿筠放心。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陆绿筠就打算把些重要的事情交给小玉来处理了,而被夺走了一部分权利的夏婵自然是不高兴,可是她心里也清楚,或许是陆绿筠已经发现了些什么,但陆绿筠一直就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照常吃喝。   随着大小姐送来了这几个丫鬟以后,夏婵的心情就更加复杂了,她见小玉能够轻而易举地解决自己无法做到的事情,而冬春言语轻柔却能够获得陆绿筠的信任,七月和晚琴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似乎这里就只有她一个闲人。   这种莫名地紧张感令夏婵难以入眠,她当初若是知道这个看起来没脑子的九小姐会受到重视,她怎么可能会做出背叛主子的事情来!   可是现在想的再多也无济于事,她必须要找个机会将这几个丫鬟给撵出雅园。   时间紧迫,所以陆绿筠一大早就被夏婵给唤醒了,生怕会误了时辰,给王夫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毕竟这也算是陆绿筠第一次跟着夫人出去应酬,就算是学不到什么也能够去长个见识。   陆绿筠昨夜想着去别人府上做客一事,所以有些难以入眠,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所以很晚才睡着,刚过了卯时就被夏婵给叫了起来。   揉了揉还未彻底睁开的双眼,陆绿筠道:“七月,去把嫡姐给送过来的裙子拿来吧,趁着还有时间先熨熨免得起了褶子。”   这话引得夏婵略微有些吃惊,还以为这九小姐什么都不知道呢,可是见她知道要提前把裙子给熨烫好,似乎已经去参加过这种宴会很多次了,可是之前从未听说过夫人和大小姐带着府上的小姐出去过呀。   好在夏婵并未把自己内心的想法表现出来,她取了一些发膏往陆绿筠的一头秀发上涂抹,这是为了待会儿做发型盘发固定用的,费了好一番劲儿,夏婵才给陆绿筠梳了现在最流行的一种发髻,因着还未出阁,所以并未全部盘上去。   陆绿筠满意地看着铜镜中的少女,之前夏婵梳头的手艺不行,只能够给她梳丫髻,可是她自己是希望能够变得稍微成熟一点儿的。   丫髻总觉得是还在总角岁数的小孩才会扎的头发,现在夏婵给陆绿筠梳的这个发型,令她十分满意。   夏婵将桌子上的妆匣给打开,找到了一支八宝琉璃簪,正往陆绿筠的头上簪去。   “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39章 应约   被派去取裙子的七月忽然手上捧着一个托盘,神色慌张的跑了进来。   夏婵的眼前一亮,却又很快的低了下去。   陆绿筠一只手按住发髻,忽然抬头看了下夏婵。   “出了什么事情?”小玉走了过来,问道。   七月满脸的凄惨,将托盘端了过来,放在桌子上,她将托盘内的裙子小心翼翼拿在手上给陆绿筠看。   那上好的绣花布料上,被人给用刀片割了一条口子,还很隐蔽的藏在了缝合处,如果不是七月眼尖发现了的话,或许陆绿筠她就穿着这一身去参加宴会了呢。   到时候在那么多人面前丢尽了面子,她以后可没有什么脸再出去了。   小玉上前一步,将那条裙子放在手上看了一会儿,她轻声安慰道:“九小姐莫要担心,奴婢的绣活尚可,这点儿口子一会儿就能够缝上的,只不过这布料可难得寻,怕是适合的线也不好找。”   陆绿筠可不像是其他的嫡出小姐有各色的衣裙可以挑选,这套名贵的衣裙还是陆夫人让绣娘来给她专门定制的呢,况且就算是她让丫鬟去找嫡姐借衣裳,那陆浦月的个子与她也不符合呀,到时候穿着不合身的衣裳去参加宴会,她会更加丢脸的。   七月有些着急,眼角有泪花涌现出来,她抹了一把,小声道:“奴婢记得当时检查了的,并没有什么口子……”   陆绿筠伸手在她的手臂上轻拍了一下,让她先别着急。   这肯定不会是七月故意为之的,来的四个丫鬟均是嫡姐陆浦月给送过来的,府上所有人都知道,若是陆浦月当真有意要害陆绿筠的话,也不至于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吧。   夏婵在一旁冷言冷语,“大小姐身边的人自然是极好的,也是咱们这雅园不够好,就算是留得住人,也留不住心。”   “你说什么呢?!”   七月一撩袖子就想与夏婵去争执一番,却被年纪大一点儿的小玉给拦了下来。   “别闹了,还是赶紧去找金线,没准还来得及。”   小玉依旧是那副镇定的表情,可陆绿筠却觉得她心中有数,只是不愿意与夏婵起争执罢了,到底是嫡姐送来的丫鬟。   几个丫鬟便四处去寻找和这套衣裙一样的金线去了。   陆绿筠回过头看了一眼夏婵,见她没有任何的举动,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趁着夏婵发愣的功夫,小玉过来将裙子给放在托盘内,就摆放在自己的视线处,“九小姐,奴婢给您上妆吧。”   这活儿原本是应该让夏婵来做的,可陆绿筠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笑了一下。   小玉极聪慧地品出了陆绿筠的真实想法,她动作很轻柔化妆技术也超级好,薄薄的一层粉扑上去令陆绿筠的肤色提亮了一些,却不会像是之前一样显得整张脸有些假。   夏婵在一旁看着,围观了一会儿后,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些什么,瞥见了陆绿筠满意的笑脸以后,她就噤声了。   陆绿筠从铜镜中完全可以看到她的反应,却也没有主动问及。   她知道这人心中在想些什么,留下夏婵也不过是因为之前她孤立无援在阁楼中住下,若是没有丫鬟伺候的话,想必也不方便。   现在陆浦月给自己送来的这四个丫鬟个个都令她满意,所以夏婵就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   也不知道七月是从哪儿弄来的金线,她喘着粗气从门外小跑了进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团金线,递到了小玉的面前,她轻声道:“你快瞧瞧,这金线能用吗?”   小玉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将那件裙子给拿了起来,与七月找到的金线仔细对比以后,这才点头道:“就是这种线!”   金线难得,陆绿筠便多问了一句,道:“你这线是从何处得来的?”   “这个……”七月有些羞赧地摸了下自己的衣裙,她不好意思地说道:“是奴婢拆了大小姐不要的旧衣裳,九小姐莫要不高兴,先解决了这件事再责罚奴婢也不迟。”   原来是陆浦月衣裳上面的金线啊,陆绿筠倒也没有生气。   “九小姐,时辰到了,咱们出发吧。”   小玉绕过夏婵,扶着陆绿筠的手站了起来。   京城的繁华远不是海宁能够比得上的,即便是在马车内,众小姐们都悄悄地掀开帘子的一角,借此来观看外边热闹的街道。   人声鼎沸,可此刻的陆绿筠是如坐针毡,她对于这街道太熟悉了!   一双温热的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惊得陆绿筠身子一动,回过神来才发现那人是陆浦月。   “虽然是要谨慎小心些,可到底只是一场相看会,也无须过于紧张。”   陆浦月与她一辆马车,见这个九小姐神情不自然,便猜测她是紧张过度了,所以这才来安慰几句,“可要吃块芝麻糖?”   “也好,谢过嫡姐了。”   陆绿筠没有拒绝,她深吸一口气,将脑子里的那些胡思乱想都给清理干净。   马车最终还是在朱红的大门前停了下来,有管家过来迎接,而陆夫人则是与那人交谈了起来。   陆浦月轻声道:“走吧。”   在海宁她们是最不能得罪的千金小姐,可到了京城以后,陆宇一个正三品的礼部侍郎真的要小心谨慎才可以,否则也不知道在哪个时候就得罪了旁人。   就算是陆浦月不特意叮嘱这些,陆绿筠又何尝不知道呢,她见过了太多的不堪。   前世太过张扬,这一次她不愿意暴露在众人前面,就当个最普通的庶女吧……   几乎全程都低着脑袋跟在陆浦月的身后,在主人家的安排下落座,众人都在窃窃私语,可陆绿筠此刻有些坐立难安,她总觉得有人在打量自己,可是一回头却又不见人。   她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果然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又来了。   陆绿筠趁其不备赶紧过头,没有想到与一个站在王夫人身边的姑娘视线正好对上。   那丫头也不是个会隐藏自己情绪的人,她突然间被陆绿筠看到,脸上倏然就变得通红,然后赶紧低下头,看样子是恨不得将脑袋都给藏起来。   像极了一头把脑袋藏在沙漠中的骆驼,掩耳盗铃。   陆绿筠见惯了攀炎附势和长袖善舞的姑娘,如今一见到这种天然呆的人,便觉得十分有趣。   她朝着那姑娘咧开嘴一笑,随后又立马意识到自己可是在别人府中做客,于是连忙收敛了起来,却还是没有逃过别人的双眼。   “好了,我们几个年纪大了,爱在屋子里拘着,可她们这群小姑娘就爱热闹。与其让她们在这里陪着我们,不如就让她们结伴出去游玩,莫要误了待会儿的宴会就行,陆夫人觉得如何?”   坐在主位上的那位王夫人身着一袭的深紫色的上袄,布料光滑且上面布满了细密的暗纹,用的是上好的云母扣,衬得她的肤色十分匀净,不像是那种几十岁的夫人。   陆夫人接话道:“也成,想来这群丫头们早就烦了吧,还不如让她们各自游玩。”   本就是让年轻的少年少女们来相看的,老是这么拘着算什么回事儿,待王夫人一开口,那些姑娘们便纷纷结伴散去了。   陆浦月原本是打算带着她一起的,可只不过是眨了下眼睛的功夫,这丫头就已经不见了人影,急的陆浦月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小七,你可看见了小九在哪儿?”   被点名的七小姐陆翡强忍下心中的不高兴,“将才似乎是瞧着她往那个方向走了。”   陆浦月便松了口气,可又有些生气。   “这个小九!先前过来不是都已经同她说过,让她千万要跟紧我们,这可不是在什么街上闲逛,若是在这里丢了脸面,那可就真的是连同咱们陆府全部人的脸面都给丢尽了。”   陆翡跟着接话道:“嫡姐你为何这般在意她?!不过是个庶女罢了,母亲也真是的,作甚非得要带着她一块儿来。”   “她是庶女?难道小七就不是了吗?!”   陆浦月从前只是觉得这个七小姐陆翡年岁小,因着两个姨娘怀孕的时间都相差不多,所以陆翡也只是早生了一段时间罢了,可是就偏生占了一个七小姐的名分。   若是之前还对这个七小姐心软,那么现在陆浦月是将她给看的十分透彻了,于是毫不留情的怼了回去,陆浦月还是第一次当着陆翡的面前说这种话呢,所以令陆翡脸色一变。   陆浦月的声音不小,并未故意收小声音,或者说是在故意为之。   周围的几位小姐都听见了这位陆府大小姐的话,纷纷用帕子捂嘴,虽然面上都没有说什么,可是她们的举动无一不是在嘲笑陆翡。   这令陆翡异常尴尬,她脸上发红,然后又转青,眼眶却红透了。   “嫡姐从来就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凶过我,如今竟然是要为了那个蠢笨的丫头与我闹僵了吗?”   陆翡几乎是嘶吼着嗓音说出这句话的,她说完以后,就站在那里拦住了陆浦月的路,等着她的回复。   看样子竟然是逼迫着陆浦月要在陆绿筠和她之间做出选择了,可是陆翡显然是高估了自己在陆浦月心目中的地位。   在陆浦月看来,她的家人从头至尾就只有父亲和母亲罢了,如今多了一个陆绿筠,也不过是因为父亲的特意“叮嘱”,对于她而言府中的几位小姐们的存在,并不影响她什么,所以她才不会在意这些。   之前的友好相处,不过是因为她们没有阻碍到陆浦月什么,况且父亲也一直教导她做人要大度,要有嫡女的风范。   陆浦月还以为府上的几位小姐们都清楚这一点呢,可是没有想到——今天这位七小姐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逼迫自己做出选择来。   “看来小七还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算什么。”   陆浦月冷笑了一下,她轻推了一下陆翡,从其身边跨过。   “你不过是个庶女罢了,以后也只是父亲用来笼络别人的工具罢了。”   “切莫要把自己放在太重要的位置上了,免得日后见到了真实的一面,会摔得太惨。”   说实话,若是陆翡今日不做出这种举动来,陆浦月完全不会再她面前说起这些的。   可是今儿陆绿筠第一个公开违背了陆浦月的话,她这个不长脑子的七小姐又跟着过来凑热闹,陆浦月若是还不生气的话,就当真不算是个正常的姑娘家了。   就算是再能够忍耐,但她毕竟还只是一个二十岁没有经历太多事情的姑娘。   说完这句话以后,陆浦月也就懒得再继续搭理陆翡,她对身旁等候的丫鬟说道:“烦请你带路。”   在一旁听了满耳朵家事的王府丫鬟,此刻已经是满脸的尴尬了。   她连忙道:“是……各位小姐,这边请……”   说完以后,陆浦月就跟着丫鬟走了,而在她身后的陆府几位小姐,只是看了七小姐一眼,就赶紧加紧了脚步。   她们也是在陆府上生活的,大家都是庶女出身,没有谁比得谁高贵些。   若是之前还有个别人心中有些不满,觉得自己比谁要能够得宠些,那么此刻都已经彻底的绝了心思。   陆宇之前那般的宠爱三小姐陆南和,可是此刻陆南和又在何处呢?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40章 重逢   “七妹以后可莫要胡言乱语,惹恼了嫡姐事小,到底是一家人,可万一冲撞了哪位贵人,这可不太妙。”   “可不是嘛,往日瞧着小七多机灵一个人,怎么入了京城就犯糊涂了。”   几位姐姐们的肆意嘲笑声,令陆翡心中更加难受,眼眶发红泪水转悠,直到她们都走远了以后,这才浑身脱力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她狠狠地揪着自己手臂,这才没有让眼泪掉落下来。   从前都有三姐在旁提点一二,可是如今三姐不在了,如果不是陆绿筠从中作梗的话,三姐怎么会还在那破庙中抄什么经书!   而嫡姐这般清冷无双的人,居然也会有一天偏向了那个陆绿筠。   陆翡眼神凶狠地盯着陆绿筠离开的方向,像是一条蛰伏起来的毒蛇,只待一个机会就会扑咬猎物,她心中在盘算着什么。   至于成了别人心中刺的陆绿筠,则是和一个豆蔻少女站在一株栀子花树下,一听到王夫人说可以让她们几个小姑娘去花园里游玩的时候,她便第一时间去找了之前偷看自己的那个丫头,能够贴身站在王夫人身边,想来那丫头的身份也不低。   那姑娘将摘来的栀子花递给陆绿筠,有些不好意思,羞涩地一笑。   “陆姑娘可别恼,我只是觉着你有些面熟,所以就多瞧了几眼。”   陆绿筠也笑,捏着那一枝栀子花,说道:“我可没有恼,若是恼了的话,又何必跟着你出来摘花玩呢。”   “当真?!”王月然一拍手掌,十足的少女娇憨。   陆绿筠嗅着那扑鼻的香气,觉得这京城内也没有那么糟糕了。   “这栀子花倒是不罕见,我带你去找个宝贝,你保准会喜欢的。”   话落,王月然便顺手拉过她,见陆绿筠并没有拒绝的意思,脸上的笑意更甚。   六七月份的天气正当热,绕过几个亭台之后,陆绿筠就热的不行,她也就松开了手。   好在王月然也没有说些什么,她上前几步指着一个花圃,兴奋地嚷道:“就是这儿了,你快些过来瞧!”   听得她的声音,陆绿筠也生了几分好奇心,便提着裙摆跟了过去。   那花圃整体呈椭圆形,有一条小路直通中心,一大片的姹紫嫣红吸引了陆绿筠的注意力,可她一走近以后,这才发现那些花也只是陪衬罢了。   一盆绿植被小心地放在了架子上,枝条绿色且粗壮,叶的边缘是不规则的齿痕,花瓣翠绿向上卷曲,初开时碧绿如玉,晶莹欲滴,犹如绣球一般。   想来这就是王月然口中的“宝贝”了,的确是个稀罕物什!   “我母亲最爱牡丹了,可是这绿牡丹十分难得,若不是一位远方亲戚给送了一株过来,怕是也难以见到如此美景。你可小心些莫要伤了它。”   陆绿筠假装着身子往前倾倒,像是要栽倒下去,她这个角度要是一倒下去的话,就会直接将那盆珍贵的绿牡丹给压伤了,吓得王月然瞪大了双眼惊恐万分的过来拉住陆绿筠。   “小心呐,你是不知道刚才要是真的倒下去了,咱俩都要玩完了!”   见陆绿筠稳住身子以后,王月然后怕的探长脑袋看了一眼,见那盆绿牡丹还盛放的极好,她才放心的拍了下自己的胸口。   随后见陆绿筠并没有担惊受怕的样子,反而一双翦水秋瞳内全是狡黠。   她这才知道自己是被这个顽皮的九小姐给骗了啊!   王月然也假装生气,闷哼一声,然后作势要走。   “我好心带你来看珍品绿牡丹,你却来骗我!”   陆绿筠连忙去拉住她,然后给她道歉,好一阵以后,王月然才喜笑颜开。   “行了行了,你也不故意的……”   刚说完这句话,王月然眉毛一竖,又道:“不对,你这丫头分明就是故意的啊!”   陆绿筠捂嘴笑了笑,觉得十分有趣。   王月然经过陆绿筠这么一折腾以后,也知道这个看起来十分乖巧的姑娘,并不是那么的纯良。   待两人离开以后,从她们身后不远处的树丛里,走出两个青年男子来。   其中一人长身玉立,仅仅只是站在那处,就令人感到了他独特的气质。   温年勍探手捻了一瓣绿牡丹的花瓣来,在鼻尖轻嗅,倒是觉得味道不甚独特,他似乎在何处见过这种花。   他细想了一下,随后恍然大悟。   “小蛰,宫中是不是有一盆这种的花?”   他依稀记得是在皇宫中见到过的,只是不知是在何处又在何时了。   陈蛰一副不可思议地表情,惊愕地问道:“少爷,您莫非是想把那盆绿牡丹给取来送给九小姐?”   “这可不太妥当!绿牡丹乃是皇上花圃中的产物,世间少有,况且就算是陆姑娘爱花草,您送她一些常见的容易养活的花卉不就行了嘛,何必要送这种珍稀品种……”   有的时候陈蛰也在怀疑,跟在自己身边的究竟是他家少爷吗?   可是这也没有机会调换人呀?难道是因为那个其貌不扬的陆九小姐……   陈蛰第一次见到有人会因为一段感情而变得不像是自己,他不禁对男女之间的情感有了更深层次的体会……   “不行,我觉得那盆绿牡丹倒是与小九挺配的。”   温年勍将之前信手拈来的那瓣绿牡丹花瓣给放入袖口内的荷包内,只是那荷包的颜色十分花俏,是豆沙红的且布料也算不上上乘,与他之前的做派不太像,况且那荷包的针脚十分稀疏。   陈蛰蹙着眉头看着温年勍手中的那个荷包,他在怀疑温年勍刚才放的那枚花瓣是否会从荷包粗糙的针脚出给露出了。   或许是他的视线过于灼热了,令温年勍也感受到了。   “你喜欢这个荷包?”   虽然看似温和的询问,可是陈蛰知道,这是自家少爷正在发怒的边缘了,他那消失已久的求生欲又一次回来。   “不是的,少爷这荷包最衬您了,属下怎么敢觊觎呢。”   其实,就算是少爷愿意把这荷包送给他,他都不想接受啊……   这个荷包原本是陆绿筠在雅园闲着无聊,所以便让小玉取来针线篓子,然后一块儿教她练习做针线活的,小玉的手艺在陆府上可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由此可见大小姐陆浦月对她也算是极好的。   能够把自己身边的大丫鬟都给了她,这还不够好嘛,所以陆绿筠对夏婵几人也格外的好。   小玉教了陆绿筠几日后,陆绿筠便自己动手给做了这么一个荷包,她原本是想着做好后给嫡姐陆浦月送去的,一来是可以借用这荷包来表达一下自己对于她的感谢;二来嘛,就是用来联络感情的。   可是没有想到,前一日晚上,陆绿筠给荷包缝上最后一针后,就放在了床榻边上,安然睡去了。   次日醒来以后,这荷包也就没了踪影。   院子里的几个丫鬟都惊奇不已,还以为是有老鼠,所以九小姐的荷包才会不翼而飞了。   可是陆绿筠却在内心认定了,一定是夏婵见到小玉这几日与自己关系不错,而自己又有许久没有交代她去办事儿了,所以才会吃醋,故意趁着自己睡着了将荷包给拿走了的。   她原是想着搜身的,可是后来一琢磨,这个时候搜身,目的未免也太明确了一点儿。   万一人家早就把荷包给处理了呢,到时候自己非但没有找到荷包,反而还将形象败坏了,这样反而不妥了。   所以陆绿筠也就忍了下来,就依照着丫鬟们所言,当那个荷包是被老鼠给偷走了。   殊不知,做工极丑的荷包并非是被夏婵给拿走的,更不可能是被什么老鼠给偷走的,要非得说的话,那只老鼠就是温年勍了。   陈蛰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家少爷是怎么想的……   之前不是还和陆九小姐关系极好的嘛,他们俩又发生了些什么事情,怎么竟闹得有些僵?   可若是自家少爷真的对九小姐生气了,所以不愿意见到她,那么又为何大半夜的还翻墙进了陆府……   每一次他站在人家陆府的墙根底下就觉得一阵愧疚,他家少爷就不可以省点心嘛。   如之前数年一样,就像是个从来不动凡心的谪仙,如今怎么就突然间下凡历练来了?!   摇了摇头,陈蛰跟在温年勍的身后,忽然开口道:“少爷,您要是再不加紧,我觉得这绿牡丹就只能够送给您自个儿了。”   绿油油的颜色,特别的适合主子呢!   温年勍斜挑了下眉,追问道:“你这是何意?”   “难道少爷还不知道,九小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吗?”   “为何?”   这一点温年勍倒是不知了,他只知晓王夫人给陆府下了请帖,所以陆夫人一定会带着了陆绿筠过来的。   陈蛰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把这条残忍的消息告诉了温年勍。   “据探子来报,这个王夫人可是京城最有名的媒婆了,她做过的媒不下一千起,所以京城的各个夫人小姐都爱到王府来拜访,就是想着来找王夫人做媒呢。”   温年勍愣了一下,精致的脸上多了几分紧张,道:“你的意思是说,小九今儿是来相亲的?!”   “是……”   陈蛰还未说完话呢,就感觉自己面前有一阵风吹过。   他被迫闭上眼睛,再度睁开以后,眼前的人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朝着温年勍离开的方向喊道:“少爷,您等等我啊!”   可是此刻温年勍哪里等得及呢,他家小九今儿可是来相亲的,这要是被相中了哪家人,可如何是好!   再则说了,他都还没有到,小九才不能够选夫婿。   匆忙离开的温年勍主仆打破了王府内的安静,守卫们对视了一眼,然后疑惑道:“你们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好像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可是再仔细一听,又没有了。”   今日府上宾客诸多,且大多数都是女眷,这群守卫又不便进了后院去,所以也很麻烦。   “咱们还是在前院多绕一段路吧,免得出了什么差池。”   “好,万一到时候真的有了什么意外,夫人责罚的还不是咱们……”   “从此处开始,等到了少爷的院子门口后,咱们再往回走,如此可行?”   守卫们便整装待发,手中扛着武器沿着前院的各条小径巡视,也幸好温年勍和陈蛰都不在这里,否则几人要是对上的话,那可就显得有些尴尬了。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41章 劝酒   “咱们再往那边逛一逛吧!”王月然牵着陆绿筠的手,一路上都叽叽喳喳地像只黄鹂鸟一样说个不停,她先前还有些怕生,可是后来就余陆绿筠混熟了,什么话都一个劲儿的往外吐露。   陆绿筠觉得这个姑娘的心肠倒是不错的,所以也就随着王月然四处游玩。   两人往一个亭台走去,一个荷池隔着,似乎听见了什么声响。   陆绿筠觉得有些奇怪,这里不是后院吗?   况且今日乃是王夫人宴请众位小姐和夫人的日子,怎么会有男声?   她拉住王月然,用手指了指荷池对面的亭台,示意不要过去了。   “为什么,你不想过去看一看吗?”   王月然疑问道,只是脸色有些尴尬,像是被人给识破了什么。   陆绿筠眉头一挑,问道:“你想过去的,对吗?”   “嗯……”王月然倒是很坦承,并没有欺骗陆绿筠,她深深地叹了口气,一副少女心事浓稠的样子。   “陆姑娘,你可知过了这荷池就是前院了。”   陆绿筠往对面的亭台看去,也就是说那边当真有男子在。   她没有想到这个王月然姑娘居然会如此冒失,两人都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家呢,就算是知道今日是王夫人有意来给他们这群还未婚娶的小姐公子介绍的,可是她们就这样贸然来往怕是有失体面。   陆绿筠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愿意过去。   她的年纪还小,虽然也可以安排订婚,可是还没有那么的急迫呢,况且她现在什么想法也没有。   王月然有些急,委屈巴巴地说道:“我当你是个胆大的呢,怎么也同那些人一样,不过是想要过去与他说上几句话罢了,怎么就这么难!”   她赌气般的随意寻了一块石头,坐在了上头,用胳膊环绕住膝盖,闷闷不乐的。   原来这丫头来这里,是因为自己的心上人在啊!   陆绿筠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她来到王月然的身边,轻轻地推了她一下,让王月然不要再生气了。   “哼,我才不想理你了,你都不愿意陪我过去看看。”   荷池对面的亭台中不断有欢笑声传来,引得王月然更加的想要过去一探究竟,可是碍于女儿家的娇羞,她怎么能够独自过去呢,要是能够带上其他人就好了。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么一个脾性相投的陆小九,可是这个小九非不愿意过去。   “去嘛,那边都是我认识的人,他们人很好的,不会说什么混账话。”   王月然还以为陆绿筠不愿意过去是因为害怕亭台中的那些男子呢,可是她与那些人自幼相熟,所以也就解释了一番。   见王月然如此坚持,陆绿筠也就只好答应了下来,况且她刚才似乎也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只是不知道那个身影是否就是自己认识的那人……   说起来,她也有好久都没有见到温年勍了吧,也不知道那人现在在做些什么呢?   陆绿筠闷闷的也叹了口气,好在王月然一心都在对面的情郎身上,倒是没有多注意到陆绿筠的情绪。   “你帮我看看,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我头发乱了没有?”   王月然明显十分激动,拉着陆绿筠检查了一番,见自己确实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了,这才提起裙角往亭台走去,她就像是一只朝着盛开花蕊的蝴蝶,姿态蹁跹。   而陆绿筠则跟在了她的身后,两个人绕过了荷池,莫名地,陆绿筠觉得自己有些紧张。   也许是心中还有希冀的,所以才会不自然。   到了亭台后,王月然走在最前面,她拉着陆绿筠的手,当着众人的面前说道:“这是陆家的九小姐,你们唤她小九便好,我与她虽是初次见面,可一见如故,你们不准欺负她。”   “怎么会!”   “就是,小九看起来如此乖巧,谁敢欺负她。”   亭台中的少年们应当是在喝酒取乐的,一进来就有一股浓浓的酒味,他们白皙的脸上飘来几抹红晕,有些还不好意思地盯着陆绿筠来看,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一样。   到底是少年郎啊,居然还有心情喝酒,陆绿筠也松了口气,看来这些人并不难相处。   陆绿筠朝着这群少年郎们笑了一下,眼神随着他们而移开,随后笑容却尴尬地停留住了。   在角落里坐着一个绀青色的青年男子,那人眉眼清俊的如水墨画,眼神不冷不热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的轮廓给记住一般,在他的左手边上还拿着一壶桃花酒。   陆绿筠心中咯噔一下,这人……   “小九,好久不见。”   那人忽然一笑,仿若三月春桃一霎那开遍枝头,沁鼻的香气汩汩朝着陆绿筠袭来。   陆绿筠却只是将脑袋别过去,装作自己什么也没有听见。   她原以为两人的缘分自海宁一别以后,就此断去了呢,可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重逢。   见陆绿筠并没有搭理自己,温年勍并不觉得尴尬,他伸手将那壶桃花酒放在了石桌上,姿态优雅地看着她。   王月然倒是觉得十分奇怪,一来她之前和陆绿筠还好好的,陆绿筠也不是这种不理人的性格啊;二来,这人到底是谁?   她之前与慕容哥哥约好了在此处见面的,他虽说会带上自己的好友,可是这人又是谁?!   “小九,你过来坐下吧,咱们待一会儿就回去。”   虽然不解,可是王月然也知道自己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去询问,况且那青年男子的衣着打扮和浑身上下的做派,一眼瞧去便也知道不好惹,她还是谨慎小心些吧。   陆绿筠到底是她给带过来的人,到时候还得要完完整整的给带回去参加宴会呢,所以王月然让陆绿筠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而王月然口中的“慕容哥哥”的年岁也不大,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年纪,鬓边留有两缕碎发随风而动。   慕容给王月然和陆绿筠一人倒了一杯酒水,还亲自递到了她们俩人的面前。   陆绿筠原本是想要拒绝的,她不喜欢在外人面前饮酒,怕失了分寸。   可是王月然却替她接了过来,然后还劝道:“没事的,这点儿酒水还不至于喝醉,小九你也尝一尝吧,很好喝的。”   面前的慕容也是如此劝说,轮番攻击下这就导致了陆绿筠只好应了下来。   她笑了笑,打算接过那杯酒水。   可是有人比她的动作更加快,一只修长指骨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将王月然递来的酒会一饮而尽。   “你干嘛啊?!”   吓得王月然一个激灵,没有想到这人居然会如此大胆。   而陆绿筠则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站着的温年勍,她也十分好奇这人刚才是什么意思,所以并没有阻止什么。   被人突然驳了面子的慕容面色一黑,凝着眉头问道:“公子,你这是何意?”   “小九不能喝酒,所以我来替她喝。”   温年勍就像是在说一件极为正常的事情一样,丝毫没有感觉有任何的不对劲儿,可是他与陆绿筠没有任何的关系。   王月然满脸的不可思议,赶紧低声问道:“你认识他吗?”   温年勍和慕容都忍不住看向陆绿筠,在等待她的答复。   陆绿筠面无表情地摇头,就像是自己真的没有见过温年勍一样。   她这副模样倒是在温年勍的意料之外。   “你说你不认识我?!”   温年勍正要上前一步,却被慕容给拦了回去。   “公子还请自重,虽然说您是应约来府上的贵客,可这儿是王府内,并不是什么市集上,还是遵守些规矩为好。”   慕容回过头看了一下陆绿筠,见她眼眶有些红,小巧的鼻尖也因闷热而冒了红,认为她受了委屈。   “小九虽然是初来乍到,可若是您出口挑衅,我们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好一个有义气有正义的少年郎,陆绿筠如是想道。   而她身旁的王月然早就化身成了慕容的小迷妹,双眼内都是星星,简直就要为他这番话而鼓掌了。   温年勍忽然有些无力感,他自然知道这些少年品行都还不错,所以才会在王夫人的备选之中,可是他真的没有欺负小九啊!为什么这些人都不肯相信自己呢!   “慕容兄,你也误会了,我当真与小九认识……”   温年勍说完这句以后,便朝着暗处做了一个手势,随后赶紧拉着坐着的陆绿筠往亭台外边走去。   王月然最先反应过来,喊道:“你想带走小九干嘛?!”   她要追赶过去,可是被一把没有脱去剑鞘的长剑给拦住了,她下意识地收回了手。   好险,自己的手臂差点儿就没了,这人当真是无情!   “月然,你没事吧?”慕容赶紧过来查看了一下王月然的手臂,见没有伤口后,这才松了口气。   他看着突然出现的青年,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开口道:“不知你是何人?”   陈蛰将长剑放下,给慕容和亭台中的其他人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公子还是不要知晓为好,免得祸殃其身。”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42章 洋镜   “你……”这主仆两人当真是一样的古怪,主子的做法能够气死人,这当仆人的也是一句话噎死人。   王月然从慕容的身后冒出半个脑袋来,悄声问道:“慕容哥哥,小九被那个人带走了,她不会有事的吧?”   那人的具体身份慕容也不知道,可是他知道自己得罪不起的,况且那人说自己认识陆家小姐,想必也会撒谎的。人都已经被带走了,还特意留下这么一个侍卫在拦路,慕容就算是想要去阻拦一二也没有办法。   “放心吧,小九会没事的!”慕容在王月然的脑袋上揉了一下,动作十分亲昵。   此动作引得亭台内的其他少年们纷纷笑了起来,打趣道:“慕容哥哥,咱们可在这儿呢,你们就算是要亲热也要避着些人为好。”   “可不是嘛!”   王月然被这些人一打趣,很快就红透了脸颊,她朝着陆绿筠和温年勍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祈求小九没事……   被温年勍抓住手然后带走的陆绿筠十分不解,用尽了力气才甩开温年勍的手,她瞪了这人一眼。   然后低头揉了揉自己被抓疼了的手腕,像是生气了。   温年勍去看她的反应,犹豫着伸出手想要替陆绿筠揉一下手腕,却被她快速地躲了过去。   “小九当真不认识我了?”   “不认识!”   他说话还委屈巴巴的呢,分明自己被他给气得要死!   陆绿筠觉得自己一定不能够这么轻易就松口,她闷哼一声,将脑袋转过去,依旧不打算理会温年勍。   “小九,你不要生我的气了,行不行~”   温年勍像是被主人抛弃了的可怜小狗狗,拉着陆绿筠的袖口轻轻晃了晃,他那张清俊完美的脸离陆绿筠很近,无辜的模样倒是令人心中一软。   可是陆绿筠已经下定决心了,自己才不会那么快就原谅他。   连连摇头,陆绿筠从温年勍的手中扯出袖子,看了一下方向,就要离开这里。   温年勍在后追着她,喊道:“小九,我送你个好玩的东西!”   陆绿筠脚步微微一顿,却还是没有停下来。   继续往前走了几步以后,倒是没有听见温年勍的声音了,陆绿筠心中的火气又腾地一下冒了出来。   男人果然就是个大猪蹄子!   之前还在哄自己呢,可是现在又走了,再也不要搭理他了!   陆绿筠闷闷不乐的掐着自己的掌心,满怀怒气地扭过头,却看到了温年勍正在看手中的一个长柱型的物什。   温年勍没有注意到陆绿筠已经回来了,还兴致勃勃的看着那个物什,仿佛里边装了好多宝贝。   “哎呀,这里边的东西可真有趣……”   陆绿筠看不着温年勍手中的物什,只是见那物什外边呈现金铜色,两边有圆圆的镜片,看起来倒是真的很好玩。   她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新奇宝贝了,便也想要去看一下。   可是无奈她人长得矮了,或者说温年勍这个人腿太长,陆绿筠哪怕是踮起脚尖都够不到他,也就没有办法看见里边的东西。   陆绿筠扒拉着温年勍,伸长了脖子也想去看一看那个物什。   温年勍却是一个劲儿地往旁边躲,像是不知道陆绿筠的心思一样,引得陆绿筠气急败坏地咬了他胳膊一口。   “小九!你是属狗的嘛?!”   温年勍搓了搓自己被咬疼了的手,见陆绿筠瞪着自己,还兴致缺缺的样子,他高兴的晃了晃自己手上的东西。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想不想玩。”   陆绿筠白了他一眼,朝着温年勍自然地伸出了手掌。   见她的这个动作,温年勍却是瘪着嘴摇了摇头,将那个物什在手心拍了一下,道:“这个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派人寻来的宝贝,要是给你的话,我就没得玩了。”   不给就不给吧,自己又不是打算把东西给拿走,这人当真是小气!   陆绿筠朝着温年勍顽皮的吐了吐舌头,还做了个鬼脸,趁着温年勍不注意,就从他手心里抢走了那个物什,她学着刚才温年勍的模样,然后靠近自己的眼睛,果然看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在那物什里边有好多的花瓣,看的陆绿筠都要眼花缭乱了,她无意间动了一下,没有想到花样更加多了。   陆绿筠惊奇不已,拿着那物什转来转去的,就像是一个得到了心爱的玩具的小孩。   见她会这般高兴,温年勍心中也是满足的,他就知道这东西一定会讨得姑娘家的欢心,早知道就把那西域人身上所有的新奇玩意儿给买下来了。   “我可没有答应送给你,你怎么还兴抢别人的东西!”   温年勍故意装作严肃的表情,要让陆绿筠把东西还给他。   陆绿筠哪里肯依他,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宝贝,她还没有看过瘾呢!   “不给不给……”   两人在小径上闹着玩,惹得藏在暗处的陈蛰无奈地咬了咬牙,主子和这陆姑娘还真的是很幼稚啊……   陆绿筠和温年勍互相打闹,不知怎么地就有个东西从温年勍的袖口内掉了下来。   温年勍还来不及捡起,就被陆绿筠眼疾手快地被捡了起来。   等看清楚了手上的东西以后,陆绿筠恨不得自己立刻瞎了眼……   在她手上的那个丑不拉几的东西,分明就是那个她和丫鬟们误认为是被老鼠给偷走了的荷包!   原来那只老鼠就是温年勍啊,也不知道这人非得拿走自己做的荷包作甚……   陆绿筠一脸嫌弃地把荷包给丢给温年勍,然后比划道:“荷包是从我那儿顺来的吧?”   “你已经认出来了啊……”   突然间被自己喜欢的姑娘揭穿了这一点,温年勍有些脸热,他心虚的摸了摸鼻尖,然后才说道:“我不是故意偷你的东西的,就是那天来寻你,发现你已经睡着了,又碰巧差一个荷包,所以才……”   陆绿筠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把还没有还给温年勍的东西在半空中摇晃了一下,然后继续比划道:“荷包给你,这个归我。”   这玩意儿原本就是温年勍特意寻来讨她欢喜的,见她愿意收下开心还来不及呢,哪里会拒绝。   “行,若是小九喜欢这种玩意儿的话,我以后看见了好玩的都给你寻来!”   陆绿筠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看手中的东西。   见她的兴致都在那小玩意儿上了,温年勍有些吃味,但还是解释道:“这是从西域传来的万花筒,转动上边的圆圈就可以看到不同的形状。”   陆绿筠得了新奇的宝贝,高兴不已,就连看着温年勍也没有那么生气了。   两人倒是安然无恙地过了好一会儿,忽然陆绿筠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   她这个猪脑子,现如今可不是在自家府上,她这可是跟着嫡姐和陆夫人来别人府上做客!   虽然说王夫人和陆夫人人好心善,给了她们这些小丫头出去游玩的时间,可到底是在别人府上,若是宴席已经开始,而自己还迟到了的话,这得多么尴尬啊!   陆绿筠将那个万花筒藏在袖口内,然后就慌慌张张地往自己来时的方向奔去。   她是跟随着王月然出来的,回去自然也是要一块儿!   温年勍也跟在她的身后,见她着急忙慌的,还觉得十分有趣。   总算是找到了王月然,陆绿筠将呼吸放平以后,这才和王月然一块儿回去,她临走前朝着温年勍挥了下手,算作道别。   “小九,那人将你带走后,可有对你做出什么不恭敬的动作?”   分明就有些迟了,怕耽误宴席开始,可王月然这丫头还惦记着询问陆绿筠的八卦。   “并无,也就问了几句闲话罢了,没有什么的。”   陆绿筠并没有将万花筒的事情告诉王月然,她摇了摇头。   王月然一脸的失落,还以为自己能够打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呢……   两人回去的时候,正好遇见了陆浦月一行人。   陆浦月找了陆绿筠许久,也是憋了一肚子的气,见陆绿筠主动和她打招呼居然没有理会。   这个好脾气的嫡姐也生气了,看来自己的做法还真的有些过分。   陆绿筠也摸了下自己的鼻子,跟随着诸位小姐一块儿去找到了座位。   府上的座位都是按照各府来安排的,有些相熟的小姐夫人们,便早早地攀谈了起来,之前在厅堂中见到的人还算是少的,这个专用用来摆宴席的庭院中,几乎全部都是人。   陆绿筠这下可学聪明了,跟在陆浦月的身后,找到位置就坐了下来。   她尝试去拉陆浦月的手,被陆浦月给躲开了,看来嫡姐还在生自己的气……   陆绿筠想着待会儿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的和嫡姐道歉,嫡姐这般大方的人一定不会记仇的。   见陆绿筠也不讨得陆浦月的喜欢,一旁的七小姐陆翡倒是满意地一笑。   看来之前是自己太莽撞了一些,嫡姐并非是真正的喜欢那个庶妹的,不过是自己正好撞到了她的气头上罢了。   现下看来,这个陆绿筠不还是一样的嘛,嫡姐也没有给她一个好脸色瞧。   陆浦月坐的那一桌的气氛十分微妙,就连陆绿筠都感觉出来了,可是她不知道这件事是因自己而起。   府上的其他几位小姐都在察言观色,若是陆浦月没有主动问话,她们也就当自己是个哑巴,什么也不会说。   相比较于其他桌上的热闹非凡,这一桌就十分的冷情了。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43章 惊喜   好在这种气氛并没有维持多久。   在众星捧月般走出来的王夫人,一眼便瞧见了坐在角落处的陆绿筠,她压下嘴角的笑意,扶着身边的丫鬟落座。   几位夫人们都端坐一桌,而陆夫人则是直接被安排在了王夫人的右手边,那个位置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坐的。   见众人都已经到场了,王夫人便同身边的大丫鬟说道:“既然人都已经齐了,那便安排人上菜吧。”   大丫鬟应了一声,走到一旁,朝着身边的人低语了几句,随后那人便小步离开了。   而王夫人则是将头扭向陆夫人,语气和善地笑着说道:“你府上的小九不错,可有订下婚约?”   “哪里能这么快,”陆夫人一边笑道,一边在内心里琢磨,王夫人这话究竟是何意思?!   她来时老爷就曾经叮嘱过,一定要小心谨慎。   这次是来给府上的小姐们相看的,到底这里边包含了陆绿筠没有,陆夫人自己也不是太清楚。   王夫人得了此答案以后,嘴角上扬的弧度更甚,她高兴的伸出手在陆夫人的手背上拍了一下,然后祝贺道:“那待会儿你可得要仔细地瞧了,万一能够为府上的姑娘们寻得佳缘,此事若是成了,也算是一段美谈。”   这段话可说的陆夫人是提心吊胆的,她就怕是有什么意外,而自己尚且患病在身,精神不够好,这样子如何能够全心应战呢。她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另外一桌的陆浦月,好在陆浦月也一直很担心母亲的身体,所以正好与陆夫人的视线对上。   陆浦月微微地点头,示意陆夫人不用着急,也别过于担忧。   见自己的女儿心中有数,陆夫人也算是勉强松了口气,她伸手端起面前的茶水呷了一口,稳了稳心神。   各色的菜式陆续端了上来,觥筹交错间,陆夫人看着身侧的王夫人,忽然觉得此人有事情在瞒着自己。   可是王夫人只是个做媒的,她又能够欺瞒自己什么呢?   陆夫人这场宴会参加的并不快乐,如果不是为了府上的其他小姐们的话,她压根就不会来参加什么宴会。   身子都还未好全呢,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等众人都用好餐以后,王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彩月便走上前来,高声道:“烦请诸位夫人小姐移步至高轩园,在那儿有惊喜在等着诸位。”   “什么惊喜?!”   彩月却只是抿嘴一笑,再也不言语,将所有人的好奇心都给勾了起来。   陆绿筠低头把玩着藏在袖口中的万花筒,她对那个惊喜是一点儿兴趣也无,之前说是来赏花王月然也已经带她去过了,所以现在如果不是必须要跟随着嫡姐的话,她早就想要离开了。   “小九,你莫要走神!”   陆浦月不高兴地伸手在陆绿筠的脑壳上敲了一下,因着心中还有一股怒火,所以手上就带了一点儿力度。   陆绿筠捂着被敲疼了的脑袋,然后可怜巴巴地看着陆浦月,偏偏她还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来。   “你就是该挨顿揍了,之前在府上的时候,是谁答应了我的?怎么一到别人府上就全然忘记了,你倒是只顾着自己痛快了,说跟着别人跑就跑了,可咱们这群人的名声你还要不要!”   陆浦月低声道,她也是气急了,否则也不会当面训斥陆绿筠。   陆绿筠无奈自己无法开口说话,只好伸出小手拉扯着陆浦月的衣袖,然后摇了摇。   “罢了,你待会儿可一定要跟紧我,若让我发现你再消失了,你就别回去了。”   假装威胁着说完了这句话,陆浦月这才率先站了起来,然后仪态端方地跟在丫鬟的身后,又是一阵衣裙摩挲的声音响起。   不止是陆府的几位姑娘十分好奇彩月口中的惊喜,其他的小姐们也都纷纷议论起来,这个惊喜究竟是什么?   但,多半都是与这次的宴席主题紧密相扣的吧。   所以,好些脸皮薄的小姐们都有些羞红了脸,躲在自己小姐妹的身边,却还是忍不住将好奇地目光盯着前方。   陆浦月虽然走在最前面,可是视线就从未离开过陆绿筠,而陆绿筠也自知刚才是自己做错了事情,所以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与府上的其他小姐并没有不同。   陆翡对着她的身影嗤之一笑,轻声道:“陆绿筠,本小姐今天就要你当着众人前丢尽脸面!”   “小七,你一个人在那儿嘀嘀咕咕什么呢,还不赶紧跟上……”   “来了!”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在丫鬟们的带领下,陆绿筠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高轩园。   这高轩园是一个极大的花园,里边摆放了很多盆打理的十分整齐和精致的花卉,一踏入那个园子就可以嗅到满满的花香,却又不会觉得太腻得慌。   陆绿筠仔细地嗅了一下,随后打了一个喷嚏,她好像是吹了风,有些不舒服。   吸了吸鼻子,陆绿筠摸了下冰凉的鼻头,觉得可能真的是感染了风寒。   一见到那么多的漂亮花卉,其他的那些小姐们便散开了,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再往前边走还有好多的垂丝海棠树,陆绿筠主动上前一步,挽住陆浦月的手,然后撒娇的笑了笑。   陆浦月哼了一声,白她一眼,轻声道:“你别以为这样做我就会原谅你!”   陆绿筠才不管原谅不原谅呢,赶紧拉着陆浦月去追赶其他的小姐们了,而陆府的其他几个姑娘则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来。   往日只觉得这小九不中用,这下可好,她把嫡姐给带走了,那么她们也就不用继续忍受这冷空气。   要知道不说话的嫡姐比之前的“笑面虎”显得更加可怕,这一路上她们都快被这种冷冽的气氛给冻僵,如今陆绿筠把嫡姐给带走了,她们也可以去寻一个机会与旁人结识。   见陆翡还楞在原地,五小姐有些疑惑地上前,问道:“小七不去玩吗?”   陆翡从自己的思绪中醒神过来,随后扯开嘴角笑了一下,然后说道:“五姐姐先过去吧,我突然有些不太舒服,现在想要去找个茅厕蹲一下。”   五小姐被她如此直白的话给听得耳根一红,皱着脸推了她一把,挥了挥手,道:“赶紧去吧!”   “那五姐姐可得在嫡姐面前替我解释一下,我马上就过去找你们。”   “好,你快些去吧,别耽误时间了……”   五小姐觉得自己听见了什么污言秽语一般,她拿冰凉的手背将脸给敷了一下,总算是觉得没有那么烫了。   陆绿筠带着陆浦月跟着其他的小姐们一块儿去欣赏园中的其他花草,等到了一个没有多少人的地方,她才从手中掏出一个万花筒来,献宝似的递到陆浦月的面前,然后笑了笑,让陆浦月放在自己的眼睛前面。   “这个是……万花筒?!”没有想到陆浦月居然会一眼就认出这玩意儿,她一脸的惊愕,将那个万花筒拿在手心里把玩了一下,又放在自己的眼前转了一下,见那玻璃镜片后的世界如此缤纷,她越发惊奇了。   “小九,你这万花筒是从何处来的?”   这个东西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得到的,万花筒多半是从西域传来的,小九一个还未出阁的姑娘,哪里寻得到。   况且在来时,她可特意嘱咐了的,一定别带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过来。   这万花筒虽然说很漂亮,可是陆绿筠怎么可能拥有,一定是别人给的。   见此,陆浦月赶紧把那个万花筒还给了陆绿筠,然后将其拉到了一个两面墙构成的拐角处,她蹙着眉头,轻声问道:“小九,是不是别人给你的,你说实话就好,就算是别人给的,嫡姐也不会怪罪你的。”   这一次来王府上,不就是为了给府上的这群小姑娘们相看的嘛,如果当真有人看中了陆绿筠,那么对于陆浦月来说也是高兴的。   所以才会如此在意这个万花筒,她语气中不由得带上了一丝紧张。   陆绿筠见陆浦月想错了,她赶紧一笑,随后连连摇头,否认了陆浦月的想法。   这个万花筒可不是什么青年才俊给的,而是她自己从温年勍手中抢过来的,不过也不算是抢吧,毕竟她的荷包也在温年勍那儿呢!   见陆绿筠也是个傻乎乎的样子,根本就说不出这万花筒的来历,陆浦月只好伸出手剐了一下她的鼻梁。   “你之前不是还挺狡猾的嘛,怎么一下子就变得这样笨拙了,像是只没有长脑袋的熊。”   陆绿筠不开心了,作势就要往前走。   见小九生气,陆浦月却还有些快意,她这下可算是能够体会到自己将才的心情了吧。   可笑归笑,她还是快步跟了上去,“小九,你慢些走!”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44章 争斗   “哎,你们快过来看,这是什么?”   岔路口的碎石上突然多了几幅卷起来的画,一位小姐好奇地将其打开。   “什么呀,不过是一副画罢了,有什么好看的!”   跟在身后的另一人说道,却还是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她看了一会儿以后,才和好友对视一眼。   “不,这似乎是画的关于咱们这儿的事情……”   画上的女子栩栩如生,似乎就在不久前曾经见到过,可是画上的事情都是真的吗?   那个一身红嫁衣的小姐丑陋难看,在大婚之日被当众退婚。   陆浦月来时答应了父亲,自然不会让陆绿筠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上一次就已经是食言了,所以这一次她很快就追赶了上去。   可是后来她发现,似乎是陆绿筠自己停了下来,而不是自己追到她。   “小九,在看什么呢?”   陆浦月见陆绿筠停下脚步,围在一群人之间,她也主动凑了过去。   “你们快看,是不是她?!”   等看懂了画上所表达的意思以后,陆浦月赶紧上前,她将那些画全部都给扯了下来,然后动作优雅的折叠起来,交给了丫鬟。   “嗐,这不是陆府的大小姐陆浦月吗?!”   “这画上的人究竟是不是她身边的那个姑娘……”   “一个被人当众退婚的无颜丑女怎么还敢出来晃悠呢?!怎么什么小猫小狗的都能够邀请来参加宴席,本小姐才不愿意与这种人坐在一块儿呢,未免贬低了自己的身份!”   这议论声令陆绿筠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在大婚之日所听见的那些话,她的情绪忽然有些低沉,可并不是因为这些吵闹的人,一把推开身边的人,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陆浦月知道她此刻心中不好受,况且这也不是在自家府上,心中焦急却又来不及阻拦。   “诸位小姐请慎言!”陆浦月怒视四周,这些看似美貌,实则各个都是蛇蝎心肠的女子,她不知这些人怎么会抓着这点就不放了呢。   原以为这陆府的大小姐乃是嫡出的,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庶出小姐,况且这画上不是还说九小姐抢走了大小姐的夫婿嘛,可是为何这陆浦月还帮着陆绿筠说话,难道事情并非如此?   被陆浦月反驳的那位朱小姐面色不虞,将手上的一个翡翠玉环取下来狠狠地砸在地上,瞬间碎成一片,她愤怒地开口道:“你一个嫡女为了这么个低贱的庶女说话,不觉得平白降低了自己的身份吗?!”   陆浦月依旧是冷冷地开口道:“陆府从来只按长幼排序,恕陆浦月未曾听说过什么嫡女庶女。”   她抬起一双潋滟风华的眼眸,直直地盯着朱珠,像是要看透她内心。   “朱小姐为何要开口辱骂我陆府的姑娘,若是没有证据的事情,还是莫要乱说,三人成虎这句话不用陆浦月再提起吧。”   “你!”朱珠被气到脸上通红,这本就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若是有心掩盖也就过去了,毕竟这京城也不是那么干净的,可陆浦月步步紧逼令她心有不甘。   她转头看到了陆浦月之前所取下的那副画,忽然眼前一亮,然后指着那幅画高声道:“既然陆大小姐说凡事要讲究证据,那么这幅画不知道能不能够成为证据呢!”   丫鬟还来不及把画给撕毁,就被朱珠给抢了过去,她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来。   “这幅画上可是描绘了你们姐妹俩争抢同一个男人的事情,这难道还不算是证据吗?!”   在一旁围观的诸位小姐们也并没有做声,只当是在看一场好戏罢了。   京城最不差的就是贵胄子弟,她们的身份没有谁比谁低。   陆浦月脸色都没有变动一二,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幅画,随后才笑道:“不过是别人信手涂了几笔罢了,这种东西也能够算作证据?”   她反问道:“敢问朱小姐为何要如此针对我陆府的姑娘,莫不是身后有人指使你这么做?”   一个后院中的姑娘,居然敢把事情挑大,陆浦月倒是有几分胆量的。   “朱小姐您若是对此事有质疑,不妨将此事上报衙门,若是息鼓偃旗,那就烦请你去给我陆府的九姑娘道个歉,此事就当做从未发生过。”   陆浦月倒是有底气去上衙门,她从来就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而胆怯分毫,当初陆绿筠退婚对方也是有原因的,就算是现在自己并没有与陆绿筠和解,她也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   她身为陆府的大小姐,既然携带府上的几位姑娘出来做客,那么她就有责任要照顾好她们。让府上的姑娘被人欺负了,而她在一旁看着,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发生!   陆浦月主动提及要将此事上报衙门,倒是让一旁的朱小姐吃了瘪。   朱珠父亲乃是京兆尹朱大人,其严厉是出了名的,且向来刚正不阿从不会滥用职权,若是让他知道自己的女儿与人闹到了衙门里,怕是会训斥她一顿。   不过是骂了这么一个小小庶女罢了,这陆浦月非不给台阶下,闹得现在尴尬不已。   被人抢走了夫婿还帮着她说话,看来也是个蠢货!   朱珠自然是不肯上报衙门的,她只是想要用这件事来吓唬一下陆浦月和陆绿筠罢了,就是想要看看她们惊恐的表情,可是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将事情闹大。   她爹要是知道她这么闹腾,恐怕回府后一定不会轻饶了她的。   “不过是小姑娘闹点不愉快罢了,陆大小姐何必要将话说的这么绝对呢,什么上不上报衙门的,还是算了吧……”   从另外一个方向走来了一位衣着鲜丽的妇人,年岁并不大,且模样与那朱小姐的容貌有三分相似。   陆浦月嗤笑一声,看来这位妇人是与朱小姐相熟了,既然给了面子,她也就顺坡下驴。   “浦月倒是可以对朱小姐所说的那些话既往不咎,可是我那九妹性子自小就养的骄纵,她现在被朱小姐给气走了,这事儿可怎么算?”   那位妇人见陆浦月这里松口了,连忙道:“小姑娘都爱金银首饰的,大小姐放心,我一定会让妹子带上礼品去陆府登门谢罪的,还请大小姐宽宏大量,也不要再耿耿于怀此事。”   陆浦月勾起嘴角,毫不客气地说道:“恐怕这位夫人说错了一点,并非是陆浦月耿耿于怀,而是你家妹子说话咄咄逼人!”   “是是是……”那位妇人赶紧拉着朱珠的手,两人都半低着身子给陆浦月赔礼。   朱珠是万分不乐意,可是又没有什么办法,只好跟着姐姐一块儿给陆浦月道歉,她姿态放得很低,眼睛却不安分的乱转。   那些小姐们还以为可以看到这看起来十分清冷的陆大小姐被欺负呢,却不成想没有看到别人欺负她,还见证了这位只会耀武扬威的朱小姐给陆浦月赔礼道歉,心中有有些吃惊——看来这位陆大小姐并非是个软包子,而是一直隐忍不发罢了。   陆浦月见这两人都给自己道歉了,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好道:“行了,夫人请起吧,莫要继续折煞陆浦月了。”   那位妇人扶着自己的肚子,见陆浦月如此说道,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没有想到陆小姐的眼神竟然如此毒辣,竟然看出了我腹中已有孩子。”   朱珠瞪大了双眼,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   “等以后孩子生了,还得麻烦陆小姐来府上喝个满月酒呢,您可得赏个面子。”   看来这位妇人倒是个聪明的人,知道与陆府结交只会有好处的,所以便借由这件事给陆浦月下了邀请,若是陆浦月不愿意过来,她也不会太丢面子,反正今天是为了给这个小妹挽回情面她才站出来的,可若是陆浦月答应了,那么她的夫婿也会高兴不已。   陆浦月原本不想答应,她不爱凑什么热闹,可是见这夫人说话诚恳,又怀有身孕,所以也就勉强答应了下来。   “夫人放心吧,等孩子到了满月酒的时候,陆浦月会如约到场的。”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还得给一个小孩添点儿东西,要是让母亲知道了的话,想必又会在一旁唠叨的。   也是……陆浦月都已经过了二十岁的生辰了,不管是在京城还是在任何一个都城里,恐怕这个年纪还未成婚的姑娘家不多了,她也并非是不想嫁人,只是她想嫁的人一定要有自己的思想,不能够碌碌无为的了结余生。   能够让她陆浦月喜欢上的人,一定不会是个普通的人。   那位妇人没有想到这位看起来冷淡的陆大小姐居然会同意,她连忙笑道:“那就恭候您的大驾了。”   也知道陆浦月不爱见到自家的小姑子,所以那妇人赶紧将朱珠给拉走了,再不在陆浦月等人面前出现。   而陆浦月则是看着陆绿筠离开的那个方向叹了口气,她对着身边的丫鬟清鸢说道:“快把这幅画的事情告知母亲,我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还会发生些什么事情……”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45章 苏醒   清鸢一路小跑来到厅堂中,正好陆夫人和王夫人都在,“奴婢有事禀报。”   陆夫人的风寒还未好全,再加上之前在宴席上小饮了一杯清酒,此刻已经是头昏昏沉沉的了,她单手撑着桌子勉强打起精神,问道:“浦月那儿怎么了?”   她特意让清鸢跟在陆浦月后边,就是为了有个传话的,如今一瞧怕是有事了。   清鸢叹了口气,连忙靠近陆夫人耳边一阵小声嘀咕。   “什么?!你说九小姐……”   她一个激动就喊了出来,发觉失了体统,连忙又闭嘴。   那本就抻不开的眉头又锁了起来,陆夫人一拂袖甩脸色,说道:“那丫头是个祸害,早先就该留在庄子上的,如今可好!”   “夫人,这件事也并非是九小姐一人的过错。”   清鸢又说道:“小姐说这事儿不适合太宣扬,本来当初咱们府上和陈家结亲就丢了些脸面,若是再被人揭开这件事怕是又会引起争议。”   “也是这个理。”陆夫人觉得自己头疼的很,她按压了一下头部,然后又问道:“九小姐现在在何处?她这丫头性格不如浦月开朗大方,那日与陈家大郎成婚就一时冲动触轿,这一次又当着众人面前被奚落,怕是心中不好受……”   清鸢微微点头,轻声道:“夫人放心,九小姐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九小姐了,怕也不会轻易做出那种不理智的举动来,只是奴婢非常疑惑,石子路上的那幅画是哪儿来的?”   “这桩婚事虽然最先的确是与浦月定亲,可并未宣扬出去,后来换成了九小姐那也是咱们两家私底下处理的,其他人又怎会知晓?!就算是那日九小姐被当众退婚闹得沸沸扬扬,可那又怎会将浦月给牵扯进去!”   陆夫人一通分析下来已是疲惫不堪,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才无奈地说道:“看来咱们这府上是出了内贼!”   “内贼?!”清鸢吃惊地捂住嘴,怕自己的声音大了,连忙压低了嗓音。   “夫人心中可有人选?”   陆夫人那双被病痛折磨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她喉头忽然一阵瘙痒,清鸢赶紧递来一条干净的帕子,咳了一会儿以后,随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狠狠地说道:“人选?咱们府上除了那几个喜欢蹦跶的姑娘外,还能有谁!”   都怪这段时间她身子不适,这风寒一直都没有好透,她也没有多少精神去管理府上的事情。   浦月虽说也学了不少的掌家之术,可到底心软,解决事情不够果敢干脆!   清鸢见陆夫人这副模样心中有了自己的想法,她轻声道:“夫人,您还是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毕竟您的身体最重要了,其他的事情暂时交给大小姐来解决吧。”   提及陆浦月,陆夫人的面上才松快了一些,她这个女儿一定可以解决的。   “行了,清鸢你还是尽快回浦月身边吧,她也需得着人。”   清鸢行礼,道:“是,奴婢便先过去了。”   ……   陆绿筠不知是被那些人的话给刺激到了,还是因为什么其他的原因,她觉得自己的心口处疼的要命。   一路跌跌撞撞的朝着前边走,她的额头上已经全部是汗水,眼前也蒙了一层阴翳,仿佛快要陷入黑暗之中,她在即将昏迷过去之前,赶紧抓住了面前的一个东西,随后便晕了过去。   陆绿筠在睡梦中似乎见到了一个姑娘,那姑娘的模样竟十分眼熟,她细细看去,原来是曾经的自己!   余秋娘在京城学习戏曲,她有一口好嗓子,收养她那人见她生得不错,便将她给带到了一位名妓身边跟着学习,她还以为自己会变成那种女子。   可是,在她深陷泥潭之际遇见了王哲,是他告诉自己女子也可以变成有自我思想的人。   余秋娘便从一个戏子变成了能演善舞的惊才绝艳的人,可这又有什么用处?   她还不是被那些贵人们瞧不起,可怜她一生都在保持善心,临了之前却还没有得到一口热汤。   陆绿筠眼泪像是不要钱的一个劲儿的往下流,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还会看见那一幕场景,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曾经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姑娘,可是却从头顶擦了过去,根本无法触碰到。   被养母骂了一顿的小姑娘哭得鼻尖通红,靠在墙壁边上可怜兮兮,却没有一个人去安慰她。   陆绿筠多想去安慰她一下,去安慰那个曾经弱小可怜无助的小姑娘,却丝毫没有办法。   “你醒了?”   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借着房内的灯烛看到了哭得抽泣的姑娘,他连忙过去,将陆绿筠扶起轻轻地摇晃了一下她的身体,想要让她别难过了。   陆绿筠睁开哭得模糊的双眼,她虽然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可是从那人身上传来的檀香令她迷失的心有了归宿。   她忍不住伸出手抱住了眼前的人,将脑袋深埋他怀中,将自己这么多年的委屈都给宣泄了出来。   而来人一愣,随后将手上的碗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轻拥她入怀。   “好了,不哭了。”   他声音温柔的不像话,令陆绿筠心头一酸,更加的想要哭泣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绿筠觉得自己的嗓子都涩了起来,她才抬起眼睛用衣角擦拭眼泪,泪眼朦胧地问道:“温年勍,你怎么在这儿?”   “温年勍?”那人继续愣住,随后才无奈地摇了下头,否认道:“姑娘认错人了,我并不是温年勍。”   陆绿筠“嗯”了一声,随后才惊讶道:“我嗓子怎么哑了?”   “姑娘是因发热而烧坏了嗓子,服了药就会好起来的。”那人依旧笑得很温柔,他伸出手摸索到桌子上,然后小心地将那碗褐色的汤药端过来。   “这是滋润嗓子的汤药,姑娘喝了吧,对你的嗓子有好处。”   陆绿筠看着眼前一袭白衣的青年,她伸出手在这人面前晃了一下,见他眼睛没有下意识地眨一下,再联想到之前他去端药时小心谨慎的动作,便忍不住问道:“你是盲人?”   说出这句话以后,陆绿筠才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冒失了,怎么能够如此直接呢。   这位青年可是在不久之前帮了自己,她非但没有感激别人,还直指别人的痛处。   “实在很抱歉,我不该怎么说的……”   陆绿筠有些羞涩地从那人手中接过汤药,然后一饮而尽,这汤药并不苦涩,反而很清甜就像是糖水一般。   喝了这碗汤药后的陆绿筠试着咳了一下,她觉得自己的嗓子好像更加的润了一些,便同那人道谢。   “姑娘不必道歉的,我的确是位盲人。”   那人见陆绿筠清醒了以后,便主动离开了她所躺下的床榻,然后来到了桌子边坐下。   陆绿筠见他走的动作虽然很小心,可还是十分流畅,由此可见是对这间房间十分熟悉的。   她翻身下床,低头去找自己的绣花鞋,见到绣花鞋上的泥点居然全部被清理干净了,而且还烘干了透着一股暖呼呼的气息,陆绿筠心中一暖,觉得此人还真的是很善良呢。   踏上绣花鞋以后,陆绿筠来到了那人面前,同他认真的道谢:“今日多谢公子了,若不是公子出手相救,恐怕我会在那儿晕了许久才被人发现……”   “小事一桩罢了,姑娘客气了,请坐。”   那人抬手给陆绿筠倒了一杯茶水,而陆绿筠则是好奇地看着他的手,犹豫着该不该在茶水即将满的时候告诉他一声,免得到时候茶水洒了出来令人感到尴尬。   可是那人就像是能够看得见一样,在合适的时候,就自动提高茶壶,茶水也就没有办法流出来了。   这番举动令陆绿筠越发称奇,如果不是自己之前试探了他的话,可能真的会认为他并没有失明呢。   “之前曾试过很多次,所以也就能够大致估量得到什么时候该停手了。”   他主动解释道,语气依旧是轻柔的,好像对面坐着的是一个不知事的婴儿,总是有无尽的耐心。   陆绿筠听着他那充满了温柔的声音莫名地开始脸红,她抬手捂住脸觉得自己怎么就这般花痴,可是她知道自己本就是个声控,这人的模样虽然不算是顶尖,可是声音却致命的好听。   在她还是余秋娘的时候,声音条件十分优异,她一开口便能够令人酥了半边身子,轻易就能夺得别人的目光,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吧,所以她也非常的在意别人的声线。   眼前的青年虽然是个盲人,可是十分心善,能够将陌生的她救下,还懂医术。   关键是——他的声音这般符合陆绿筠的胃口。   一想到自己来这王府参加宴会的目的,陆绿筠便狡黠的抿嘴一笑,然后双眼含着星星地开口道:“那个,不知公子你可有婚娶?”   “咳……”正姿态优雅地呷了一口茶水的青年,在听见这句话以后,瞬间被呛住了。   陆绿筠不知自己这句话有何伤害力,居然会令青年一副受惊了的模样。   连忙从自己的袖口中取出手帕来,递给青年,道:“来,擦擦吧,别把衣裳弄脏了。”   可是青年一听,连忙站直身子后退了几步,摆手道:“姑娘不必如此客气的!”   陆绿筠故意问道:“为何?难不成就因为我问了你是否有婚娶,你就如此激动了吗?”   她又故意嘀咕道:“难道是还没有成婚?”   青年不知道自己白净的脸上已经飘来几许红晕,他故作镇定地开口道:“我患眼疾许多年,寻常人家也不愿把女儿下嫁与我的,所以也就还未成婚……”   “噢!”陆绿筠得此答案便满意地笑了,她主动靠近了青年,问道:“对了,还未问过救命恩人的姓氏呢?日后等我来报恩总得需要知道是谁救了我吧。”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46章 戏目   “在下贺云圻。”   这下青年不止是脸颊微红,便连同着耳垂也一并红了起来。   陆绿筠故意用软糯的语气说道:“那我唤你一声贺大哥,可好?”   “哎。”贺云圻用很细微的声音应了一声,依旧是很青涩的样子。   见此陆绿筠便觉得更加的欢喜了。   她道:“叫姑娘未免显得太生分了一些,我在家中排行第九,不如贺大哥以后就唤我一声小九吧。”   “小九,你在梦中遇见了什么吗?”   贺云圻对陆绿筠的噩梦倒是挺好奇的,因为在陆绿筠昏迷的这段时间,他也给其把过脉,发现她的脉搏非常乱,显示她的心性不稳。   特别是之前听到她小声的啜泣,简直令人心都狠狠地皱了起来。   “不过是一些陈年旧事罢了,说了也只会徒添烦恼,小九就不说与贺大哥听了。”   就算是这人十分温柔,可到底不是可以信赖之人,陆绿筠怎么可能告诉他。   贺云圻轻声安抚道:“嗯,那些不好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小九应该多往好的地方想。”   “天色不早了,小九还是尽快回去吧,免得让家人担心。”   话落以后,贺云圻便站起身子,来到了房门边,竟然是有着逐客的意思。   陆绿筠不知怎么就触到了贺云圻的逆鳞,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嘛,可是既然别人都已经下了逐客令了,自己也不好再继续在此处待下去,便也说道:“那我先告退了,贺大哥快些回去吧,不必送了。”   话虽如此,可是贺云圻还是引着陆绿筠出了房门,然后在门边站着等她走远了才回去。   一直确定了贺云圻进了房门以后,陆绿筠才从草丛中钻出来,她看着那庭院门匾上写的“闲斋”,心中暗道一声奇怪,却又品不出其他的意思来。   她对这个贺云圻的好奇更甚了,能够在王府住下,却又不姓王,看来是王夫人的客人呢。   陆绿筠摸了下自己的脖子处,忽然一脸娇羞的笑了一下。   也不知这贺云圻是何人,要是以后还有机会看见他就好了!   能够挑选到自己中意的夫婿,这也是陆绿筠来参加这次宴会的目的,这个贺云圻就很符合她的择婿目标。   陆绿筠一想到自己曾在这么温柔的男子怀中哭过,便觉得十分的不好意思,幸好贺云圻没有嫌弃她,不过那时她误认为是温年勍,所以才会如此的不顾忌形象……   这个时候就有些感慨好在贺云圻的双眼患疾,所以没有办法看见她哭得鼻涕眼泪流一脸的场面,否则别说是成为夫妻,恐怕是多看两眼都会觉得恶心了吧。   陆绿筠沿着小径往回走,在路上遇见了几个端着托盘的丫鬟,询问过后才得知,王夫人请来的小姐夫人们还在高轩园呢,她便谢过了丫鬟然后跟着一同过去了。   到达高轩园的时候,还是有好些小姐们都在议论。   陆浦月见陆绿筠回来了,赶紧走过去。   “小九你没事吧,这事儿错不怪你,不必太在乎别人的话。”   见陆绿筠哭得眼眶都发红,鼻尖也是红红的像个胡萝卜,她一瞧见就觉得心疼的很,原本想要敲打她的话也到了嘴边便咽了下去。   这重话都还没有开口说呢,人都已经哭成这副模样了,要是再说道她一顿,还不一定哭成什么样子呢!   陆绿筠抹了下眼睛,摇了摇头,道:“嫡姐放心吧,我没事的。”   “没事儿就好。”   陆浦月松了口气,她最怕的就是这个小九又想不开了,好在小九还是懂事了。   见陆绿筠的鬓发有些被风吹乱,陆浦月就直接上手给她简单整理了一下。   “那幅画我已经让人处理了,应该不会再出现,你也莫要惊慌失措,待会儿极有可能还会有人借着这件事来闹。”陆浦月看似在帮陆绿筠整理乱发,却在同她咬耳朵。   陆绿筠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她小声地说道:“嫡姐认为这事儿是谁在背后搞鬼?”   “是谁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那人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就已经不是咱们陆府的人了。”   陆浦月终于将陆绿筠乱掉的头发给整理好了,她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来,端庄地说道:“行了,走吧,该去王夫人那边了。”   耽误了一整天的时间,大家都是想着来王府相看的,吃宴席和赏花都只是理由罢了。   总算是来到了这最后的一个关头,众小姐们都十分的紧张,几个玩的好的手帕交都在偷偷交流,而陆浦月则是走在最前面,她脊背挺的很直自有风骨在,丝毫不畏惧别人的闲言碎语。   而陆府的其他几位姑娘则没有那么的坦然和镇定了,也有的红了脸,在想着自己未来的夫婿会是什么模样。   陆绿筠虽然跟在陆浦月的身后,看似什么都没有想,一本正经的走路,心中却还在挂念着之前见到的那位贺云圻。   他双眼患疾,能够来参加这个宴会的可能性极小,可是陆绿筠还是忍不住在偷偷地想他。   与其被陆夫人随便指给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男人,还不如就选一个她认可的。   那个叫做贺云圻的男子,迷人的声线已经令陆绿筠在那一瞬间就沉陷进去了。   陆绿筠反省了一下,她觉得自己是个非常肤浅的人……   再往前走,陆绿筠就看到了一块巨大的白布,将园子给硬生生地分割成了凉快,透过灯光可以看到另外一边有许多的人影晃动。   而另外一边则是摆放了几把椅子,后边就是许多的坐垫,丫鬟们在忙碌着收拾东西。   王夫人及其他的几位夫人都端坐在椅子上,想来身后的那些坐垫都是为了前来赴宴的小姐们而准备的了,陆绿筠几人走了过去,由陆浦月带头给夫人们行礼,然后说了几句好听的场面话。   “浦月,快些领着几位妹妹去后边坐下吧,待会儿就有好戏上演了。”陆夫人突然开口道,也不知是在提醒些什么,还是说只是道出一个实情罢了。   “是,母亲。”   陆浦月话落以后,便带着陆绿筠几人往后边走去,一人一个坐垫,花纹和布料都是相同的,倒是没有什么好争抢的。   陆绿筠扯了下坐垫调整一个舒适的角度,她看着面前那块将所有视线都给阻拦了的白布,那边是心血澎湃的少年郎们,而这边则是娇羞万分的闺阁小姐,王夫人愿意费神来办宴会也是在积善吧。   她又不自禁的想起了一句话——“先动情的女儿娇羞,在少年眼中却是丑态百出。”   但愿今晚在这里的少年郎和小姐们都能够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不要做了别人的替代品。   她侧目看了一下嫡姐陆浦月那好看的侧脸,心中暗道:“也不知嫡姐这种姑娘会喜欢上哪种的男儿呢?”   一想到陆宇的那副面孔,陆绿筠就替陆浦月烦心,她这个爹爹总想着要替嫡姐找一个能文能武的人才,可这个世间哪里有那么多的人才,况且她觉得只要是自己所中意的人,那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了。   “喂,你们瞧见没有,这对面的那些人影,应该就是咱们要相看的公子了吧……”   少女略带娇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引得陆绿筠也忍不住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发现那姑娘就坐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陆浦月只是看了她一眼,随后轻声道:“小九待会儿也可以多看看,若是当真遇见了自己中意的男子,也只管同我说,待母亲那儿去打探一番,没什么大的问题的话,想来也就定了下来。”   陆绿筠想了一下,又道:“那若是我已经有了喜欢的男子,不想继续相看了呢?”   “小九在何时遇见那人的?!”   陆绿筠原本只是想要问一下而已,并没有想要把遇见贺云圻的事情告诉陆浦月,却忽略了陆浦月的聪慧,她连忙笑了一下,撒娇道:“嫡姐说什么呢,谁?”   也知道这九小姐是个有主意的,就算是有个什么,也不会全然告诉自己。   所以陆浦月也跟着她打马虎眼,道:“没事,小九待会儿还是多看一看吧,能来这里的都是些非常优秀的青年。”   “那嫡姐也要仔细挑选一下。”   陆浦月无奈地笑了,她仰头看着天边那若隐若现的云层,却是缓慢地摇头。   “你还太小,所以不会懂得嫡姐在想些什么的。如果要嫁给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人,那还不如就留在家中侍奉父母呢,也算是尽了身为女儿的一片孝心。”   身边的小姐们都沉浸在即将见到少年郎的喜悦之中,可是眼前的这位身份尊贵的陆府大小姐,却浑身都散发出一种忧愁。   陆绿筠也是经历过这种事情的,她自然能够体会得到陆浦月的难过。   “嫡姐放心吧,这个世界上的好男儿那么多,总会有满心满眼都是你的人来娶你。”   安慰的话又何必多说,陆浦月这么聪慧的一个人,哪里会不知道呢。   时辰到了,王夫人笑让丫鬟们将水果点心给上了一些,那块巨大的白布始终没有取下,可对面的那些人影却来回走个不停,几乎将所有人的视线都给吸引了过去,对那面的人更加的好奇了。   而这份好奇心在被引到最高点的时候,忽然一道胡笳琴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长萧声,两者相互衬托格外悠长,一曲完毕后仍余音绕梁。   拿着一块糕点的陆绿筠也好奇地看向那块白布,原本纷杂的人影竟然有了自我意识,在白布上开始出现了房屋、人群、战马等投影,她倒吸一口凉气,这幕戏她是见过的。   从最开始的在京城集结军队,年幼的战士与依依不舍的家人告别,大家高举着战旗扛着武器就走上了战场,她的耳畔像是有了呼啸的狂风,鼻尖的血腥味浓烈,那沾染了同胞鲜血的盔甲掉落在地上。   陆绿筠没有察觉到自己手中的糕点也掉了下来,她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白布上。   战士们与来袭的敌人奋力搏杀,金鼓连天的情况下,他们越战越勇,哪怕已经四面楚歌了,可是这些人从来就没有想过后退一步。   在他们的身后是手无寸铁的亲人,是用热血去效忠的帝皇,他们怎能后退!   可是士兵也是人,他们的鲜血洒满了大地。   抛头颅洒热血,这种激烈的感情令在场所有的姑娘都落了眼泪。   陆绿筠将掉下的糕点捡了起来,上面没有沾到什么灰尘,她也就意思意思地吹了吹,一口咬了过去。   她的眼前一亮,白布“唰”地一声被下人们给扯了下来。   在那片白布后边,是一群穿着统一衣裳的青年,他们的个头高矮不一,可是年轻的脸上都是肃穆的表情。   越是这样,却越发的让姑娘们的春心萌动。   王夫人侧目看去,对现在的气氛十分满意,她对于戏的研究也算是有点儿心得,长期待在闺阁内的小姑娘们谁不喜欢英雄呢,可是英雄难当,能够让看一幕这种戏码,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愿。   况且,让那些男子来演这幕英雄的戏,倒是让他们也满足了一场。   对双方都好的事情,王夫人向来是乐意做的,只不过现在来参加宴席的双方都已经露面了,她们这些“讨人嫌”的老家伙们,还是尽快离开的好,也让年轻人有机会多聊几句。   有丫鬟在此处盯梢,他们也不敢做出什么违背道德伦理的事情来。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47章 毒蛇   待几位夫人都离开了以后,陆绿筠便感觉到身后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了。   她强忍住笑意,凑到陆浦月的身边,问道:“嫡姐怎么不过去同那些人说话呢?”   “一出戏罢了,难不成还真能讨得姑娘家的欢心。”   陆浦月自幼在陆宇的教导下长大,她饱读诗书对于战场上的事情虽然不算了解,却也不像是这群年轻的小姑娘一样,瞧见一点儿血腥子便吓得脸色惨白,这种故事她都不知看过多少遍了。   “还以为王夫人这儿有什么新鲜戏码呢,却不成想还是这般无趣……”   陆浦月整理好自己的衣衫,她瞥了眼陆绿筠,见其手上还拿着一块没有吃完的糕点,不由地打趣道:“将才没有吃饱吗?”   “嗯……”陆绿筠下意识地把糕点往背后躲,她舔了下干燥的嘴唇,幽怨地看向府上其他几位小姐的方向。   同这群聒噪的姑娘在一块儿用餐,她哪里能够吃的尽兴呢,这不就打算吃点儿糕点填填肚子嘛。   陆浦月伸手替陆绿筠把嘴角的渣滓给抹掉,轻哼道:“你呀,吃多了肚子会不舒服的,还是忍着点儿吧,等回府上后让清鸢给你送碗鸡丝粥过来,可行?”   “还是嫡姐对我好!”   既然有了陆浦月答应的好东西,陆绿筠哪里还想吃这干巴巴的糕点呢,连忙把那半块糕点给塞进嘴里,几下就咽了下去。   她一边打嗝,一边道:“虽然有嫡姐的鸡丝粥了,可这糕点还是莫要浪费。”   这两位在为了吃食而闲谈时,身边的姑娘们都找了个借口去同对面的男子搭讪了。   陆绿筠虽然也有意,可是匆匆看去并没有见到贺云圻,她也就歇了这功夫,打算和陆浦月一块儿寻个好点的地方坐着。   “府上的几位姑娘也都过去说说话罢,遇见了事儿也莫要害怕。”陆浦月走了几步,又转过头来,对着府上的几位姑娘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地说道。   五小姐抿嘴小声地笑了一下,道:“嫡姐不过去吗?”   “不了,我和小九还有些话没有说完,你们过去玩一会儿吧,待会儿来之前的亭台那儿来寻我们便好。”   “是,那嫡姐和小九慢些走,路上多注意些。”   几句闲话说完,陆浦月便和陆绿筠离开了,她们没有注意到,有一道悠长的视线一直紧紧跟随着她们。   若是之前还有些人烟的话,这会儿所有的小姐公子都汇聚一堂了,路上倒是没有多少人。   陆浦月脚步并不算快,她还刻意放慢了一些,和陆绿筠基本同一频率了。   风吹过树叶时发出飒飒的声音,陆绿筠往她那方瑟缩了一下,她大笑了一声,像是嘲笑般的说道:“小九还怕黑?”   “怎么不怕呢,黑暗中什么都瞧不见了,即便是有人站在咱们面前,他若是不出声咱们也瞧不见的。”陆绿筠小声嘀咕着,她怎么感觉越说越害怕了……   好在路上还有丫鬟们陆续给点上了灯笼,暖意传来,陆绿筠倒是没有多少恐惧。   她牵着陆浦月的手晃了晃,觉得若是一辈子不出嫁,就和嫡姐这么在府上过一生似乎也不错的。   可此刻脑子里又出现了月下的那抹高大身影,是温年勍啊……   世上难事诸多,可这温年勍的心思也太难猜测了吧!   无意间摸到宽大的袖口内藏着的万花筒,陆绿筠心中却多了一丝甜蜜,他这人虽然讨厌了点儿,可是这万花筒却送的恰好符合她的审美。   陆浦月虽然一直没有出声,却是在暗地里观察陆绿筠的面部表情,见她一会儿蹙眉,又一会儿喜笑颜开的模样,便一下子联想到了之前见到的那个万花筒,也不知那万花筒是谁送给她的……   安静的路上,“噗通”一声巨大的水花,陆绿筠好奇地往荷池边看了一眼,那边漆黑如墨什么都看不清楚。   “小九,莫要走过去了,万一掉下去看谁来捞你!”   陆浦月轻斥了她一声,将陆绿筠往自己的左边拉了一下,避免她太好奇失脚掉了下去。   “嫡姐将才可听见了什么声响?”   陆绿筠觉得自己之前被三小姐陆南和给陷害的都有了心理阴影,她一听见有水花声响,便会在脑海中补充画面——会不会又有谁掉了下去!   “许是有条大鱼翻身,所以才惊起了水花,你管这么多作甚,还不快些走。”   “噢……”   可是陆绿筠这心中始终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在她们离开以后,身后忽然出现了一个矮小的身影,那人紧盯着远处,露出一抹难以言语的笑意来。   在亭台中坐了一会儿,陆绿筠闲着无聊便将万花筒从袖口内取了出来,她之前已经给陆浦月看过了,所以此刻也就没有顾虑,将万花筒拿在眼前把玩,时不时地轻笑一声。   见这个小九还是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陆浦月心中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她知道此人绝非如此简单,可是为何又放心地与自己待在一块儿呢?   之前两人争锋相对的场景仿佛就发生在昨日,可是不过转眼间的时间,她们就能够心平气和的坐在一个亭台下说着闲话。   到底是时光捉弄人啊!   所以说,并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陆浦月的眼神又变得深邃起来,正晃神之际,被人猛地一下推开,她来不及反应跌了下去,落地的时候姿势不对导致脚踝扭了一下,瞬间疼的她冷汗直出。   “小九!”看着眼前推了自己一把的陆绿筠,陆浦月气得心肝都在发疼,她扶着石凳打算站起来,可是脚踝疼的要命,根本就没有办法移动一二。   推人的陆绿筠脸上发青,声音都在颤抖,她颤栗着身子说道:“嫡姐,你莫要乱动……”   “为何?!”   陆浦月觉得要是小九没有办法解释刚才那一行为的话,自己是要真的生气了,之前与她和好难道全是假象?   “嫡姐……”陆绿筠几乎都要哭了出来,见陆浦月还在动,赶紧出声道:“你真的不要动了,在你右边有东西……”   东西?陆浦月心中一动,虽然不知那东西具体是什么,可是能够让小九吓得声音都在发抖,想必也十分可怕。   她深吸一口气,将脑袋中的怒火全部都给撵走,随后才冷静地问道:“它在往我这边移动吗?”   “嗯……”陆绿筠紧张地盯着那东西,把手中的万花筒捏的死死的,她之前在玩万花筒时看到了没有见过的一幕,还以为是什么稀奇东西呢,可是转了几下发现竟然在移动。   她便觉得奇怪,将万花筒拿了下来,这才看到了居然是在外边的一条青色的蛇。   那条蛇朝着陆浦月移动,就悬在了她头顶的柱子上,还张开了口……   陆绿筠当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便很快的将陆浦月推了一把,这才避免了被蛇爬到身上的场景出现,可是陆浦月也因此扭伤了脚,她根本就没有办法自己站起来,也没有办法离开那里。   但那条蛇却像是跟上了陆浦月,一个劲儿地往陆浦月那个方向爬,吓得陆绿筠脸上惨白的要命。   “嫡姐,该怎么办才好?我要怎么做……”   陆浦月咽下一口唾沫,她此刻已经在脑海中把所有可能会在后院草丛内出现的东西都给想了个遍,大抵是那玩意儿吧,她虽然也很害怕,可是现在就只能够靠着自己了。   “小九你若是害怕就先走出亭子,我想这东西不会是单独出现的……”   陆浦月的话音未落,陆绿筠就颤抖着声音说道:“嫡姐,它们一块儿冒出来了!”   这回根本就不用陆绿筠出声提醒,陆浦月自己就已经看见了,在她们待的这个亭台四周全部都冒了很多条青色的蛇,这种蛇她之前从未见过,却是在画册上了解过的。   竹叶青,有剧毒,被咬一口的话就会中毒昏迷过去的,如果没有办法及时医治,恐怕会死!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48章 冤家   陆浦月瞬间浑身冒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甚至都能够感受到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可是她不能够惊慌,要是她慌乱了,小九怕是也会慌起来的,到时候两人都会死在这里。   四周的竹叶青朝着陆浦月爬了过来,有的沿着她的腿爬过,她却丝毫不敢动弹,生怕会惊吓到它们。   “小九,你赶紧走!”见这些蛇还没有接触到陆绿筠的时候,陆浦月赶紧说道。   她脚踝扭伤了根本就没有办法逃走,可是小九不一样,小九腿脚都好好的,要是动作快的话肯定可以趁着这些蛇没有形成包围圈的时候逃出去的。   陆绿筠却是坚定地摇头,她沉着地回道:“嫡姐我不会走的,你还在这里,我怎么能够独自逃走。”   她飞快地在自己的袖口内翻找荷包,祈求之前做的那些荷包里都放了驱虫粉,总算是找到了一个粉色的荷包,将其打开里边也正好是一些驱虫粉。   陆绿筠将那些驱虫粉给挥洒在四周,那些竹叶青果然后退了一些,可依旧吐着鲜红的信子虎视眈眈。   “嫡姐,你没事吧?”   陆绿筠挥洒了一些驱虫粉来到了陆浦月的身边,然后将她给扶了起来,只可惜两人身边依旧有竹叶青,可是陆绿筠的驱虫粉已经不多了。   “小九你的驱虫粉都给我!”陆浦月将那些剩余的驱虫粉都讨要了过来,然后在两人的四周撒了一圈,将她们两个人包围成了一个圆圈,那些爬虫动物自然是不敢过来的。   可是陆浦月忘记了头顶上的亭台,手中的驱虫粉也已经没有了!   陆浦月心中有些焦虑,她之前从来不爱用这些东西的,早知道今儿会遇见这种事情,就算是再麻烦她也一定会带上的!   可是现在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就算是再后悔,她手上也不会再有一包驱虫粉的。   眼看着头顶掉下来的一条竹叶青朝着她们嘶吼而来,陆浦月赶紧将陆绿筠搂入怀中,然后将手臂伸在了她前面,试图替陆绿筠遮挡一二。   她已经害怕地闭上了眼睛,就等着竹叶青的尖牙刺入手臂。   可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反而是一股浓重的雄黄味道,她睁开双眼四周都是烟尘。   陆浦月赶紧又闭上了眼睛,少了紧张和害怕。   她听见了羽箭刺过来的声音,想必是有人发现了自己和小九的窘态,所以来帮助自己了!   羽箭不断响起,雄黄的味道也越发的浓烈,那些竹叶青纷纷逃窜。   等烟尘消去了以后,陆浦月才咳了几声,她感觉这些竹叶青还不走的话,自己都要被雄黄给熏死了。   将肺部的那些浊气都给咳了出来,陆浦月这才松开搂着陆绿筠的手,她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看向对面站着的那几个青年,因着四周的空气都不是太好,所以她也看不明晰。   “陆浦月谢过几位公子的救命之恩。”   按照当朝礼仪,陆浦月给那几人行礼,见陆绿筠还愣着,赶紧伸手拉了她一下。   待两人都行礼以后,对面那人才轻笑道:“原来是陆府的姑娘,早知道就不救了!”   陆浦月心中咯噔一下,她不明白那人为何会这么说,陆府可从来心善积德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即便是真的有得罪别人的地方,就算是看在陆宇的面子上,旁人也不敢当面直说的。   “不知公子为何这么说?可是我陆府之前曾有得罪过公子的地方,不妨直言,若当真是陆府有错在先,陆浦月这就向公子道歉。”   陆浦月这一番话说的不卑不亢的,倒是令在亭台外站着的那人有些吃惊,他摇了下头,坦言道:“也不是什么大的原因,就是之前曾与陆府上的一位姑娘订婚,可她不依又找了另外一位姑娘来顶替,那姑娘可生的相貌丑陋行为也粗鄙不堪。”   此话一出,陆浦月和陆绿筠瞬间就明白了眼前的人是谁!   “呵,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陈家大郎!”   陆绿筠可不是陆浦月,她也无须遵守什么礼仪规矩,她只知道是这个男子令原身触轿身亡的,也是他将退婚一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但凡这人有点儿良心的话,就不该在当日退婚。   见自己被认了出来,陈昭然倒是没有反驳什么,他将剩余的羽箭放了回去,弓箭搭在手上把玩。   陈昭然漫不经心地说道:“既然都已经认出来了,旁的话也无须多说,那日匆忙退婚的确是我疏忽了,该是我向你们赔礼道歉的,可今儿无意救了你们一回,两桩事情便当做没有发生过一笔勾销了吧!”   陆绿筠对于陈昭然退婚一事,其实还是心怀怨气的,可是她要听陆浦月的意思,便看向了陆浦月。   “一笔勾销?”陆浦月冷笑了一声,嗤笑道:“不曾想陈家居然教出如此没有教养的男子来,先前本就是你故意退婚,这件事永远也没有办法抹去。至于你救我们这一件事,我还觉得奇怪呢,怎么好端端的亭台会冒出这么多条竹叶青来,而你又恰好会出现在这里!”   听陆浦月的这个意思,竟然是在暗指是陈昭然故意放了很多条竹叶青在这里,然后自己跑来英雄救美的。   “陆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昭然本就是个急性子,他伸出手将眼前的烟尘扇了扇,然后几步上前来到了陆浦月和陆绿筠的面前。   原本是一肚子的话想说,可是见到了陆浦月的时候,他一下子就气消了。   “反正不是我抓来这么多条蛇来故意吓唬你们的……”   他小声嘀咕道,却令陆绿筠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陈昭然这才注意到了一旁的陆绿筠,盯着她那张脸看了一会儿以后,忽然惊奇地说道:“你是九小姐!”   陆绿筠连忙点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说道:“当时大婚之日不是见过的嘛,怎么过了一段时间就不认识了?”   “不是……”陈昭然突然之间有些词穷,他伸手挠了下脑袋,然后憋出一句话来。   “九小姐你这脸怎么好了?”   当时不正是因为陆绿筠是个无颜丑女,所以陈昭然才觉得自己被欺骗了,才闹着要退婚的。   陆绿筠见他懊恼不已,故意叹了口气,摸着自己的左脸,道:“是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好了,可能上天怜惜我,觉得我是个被未婚夫退婚的可怜人,所以才将我的脸给治好了吧。”   陈昭然被说的脸上一红,他摆手道:“九小姐生的花容月貌,是在下不识好歹。”   “依照九小姐这般豁达的脾性,一定会有更好的男子来迎娶你的!”   陆绿筠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于是抿嘴一笑,说道:“但愿如此吧……”   “对了,不知九小姐和大小姐为何会被竹叶青攻击?”   陈昭然突然开口提问道,若不是他临时所想来到了这里,恐怕这两姐妹就会被竹叶青咬伤,这种蛇类一般都是生活在竹林中的,可是这一片区域都没有栽种竹子,更何况一般的竹林里边怕是也不会有这么多的蛇。   他眉头一蹙,小心提醒道:“该不会是有人故意为之吧!”   这也是陆浦月和陆绿筠两人都觉得十分奇怪的地方,她们之所以会在这个亭台内停留,是因为陆浦月并不认可王夫人所写的那出戏折子,对那些扮演在战场上厮杀的男子也没有任何的兴趣。   所以才会带着陆绿筠来到此处,究竟是谁对她们的性格如此了解,又能够因此而设计出这一次的计划。   陆绿筠只是稍微想了一下便觉得很可怕,之前在高轩园中的石子路上看到的那副画,原来只是开始,一直以来躲在背后的那人究竟想做些什么?   这一次竟然会想要了她们的性命,陆绿筠不得不将那人给揪出来,否则不是她一定会死在那人手中的。   常言道只有千里做贼的,哪里有千里防贼的。   陆绿筠扭过头看了一下陆浦月,见她并没有想要告诉陈昭然的意思,便也就没有直说。   只是道:“我们也不知,或许是现在天气暖和起来了,所以才会突然之间冒出那么多条蛇来吧。”   这话语中隐藏的那些情绪都被陈昭然察觉到了,他不解地凝眉,也不计较些什么,直接问道:“若是一两条倒是还可以用这个理由来解释,突然之间冒出这么多条蛇来,九小姐不觉得很奇怪吗?”   陈昭然想着陆绿筠之所以会这么说,只是因为年纪小,所以还看不透这其中的腌臜,所以转而与大小姐陆浦月对话。   “九小姐年幼所以不明白也能理解,可是大小姐知书达理见多识广,理应能够看透的吧。”   陈昭然一心向往江湖生活,就是为了替人打抱不平,之前是一直没有机会,此刻好不容易遇见了这桩事,他既是兴奋又有些激动地主动凑到了陆浦月的跟前,问道:“这件事既然被陈某给看见了,那我就没有半路离开的道理,不知大小姐想怎么查这件事?”   陆浦月对于陈昭然的突然亲昵只是白了他一眼,退后半步与其隔出一段距离来,她语气淡然地说道:“查自然是会查的,可是这件事本就与陈公子无关,你还是莫要担心了。”   “这……”被直言拒绝的陈昭然是第一次在姑娘家面前吃瘪,他那张俊脸涨得通红,一甩手打算离开。   “我还不想掺和进你们姑娘家的事情呢!”   可是刚迈开步子,他就又想不通的走了回来,凝眉问道:“大小姐可是还在怨我?”   陆浦月倒是被这句话给难住了,她对于与陈昭然的这桩婚事本就不在乎,因为两人在之前从来就没有见过面,她不想要随便嫁给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人,所以才会拒绝了,转而找到了府上的小九。   可是当陈昭然问及这个的时候,她却又犹豫了,是否真的怨怪过这个人呢?   小九被他当众退婚,陆府在所有人宾客的面前丢了多大的脸面,那日父亲生了好大的气,甚至都摔了几盏茶杯,就因为他一个人的冒失举动而害的他们两家人没有办法和好。   可她陆浦月不愿意嫁给一个陌生的男子,那么陈昭然就会想要娶一个自己根本就不认识的姑娘了吗?   换了一个角度来想,陆浦月倒是觉得这个叫做陈昭然的男子还挺不错的,至少拥有反抗自己命运的勇气。   听闻母亲说,他一直都想游走江湖成为一名侠客,这对于贵族子弟而言简直是在说梦话,可是陈昭然从未放弃过,小的时候这般说还被他的父亲给狠狠地揍过呢,可惜也没有改变他的想法。   陆浦月觉得这个男子还挺有趣的,或许两人做不成夫妻,倒是可以成为朋友。   “倒是不怨的,陈公子你也无须将这件事记在心上,此事已经过去了许久,就当往事如尘烟吧。”   陆浦月真诚地说道:“母亲们乱点鸳鸯谱,所以才导致了这件事的发生,我们这些做小辈的也就只好理解她们的心情了,以后两家人还是照常来往吧,别坏了之前那么多年的友谊。”   她是打算等回去以后,就将这件事告知母亲的,虽然母亲心中还在怨怼陈夫人怎么没有管教好儿子,可是直到这件事以后,恐怕也会对这个陈昭然改观的,到时候能够和陈夫人继续来往最好。   就算是没有办法恢复到之前的感情,也至少不要让两家人继续结仇了。   冤家宜解不宜结。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49章 钓鱼   陈昭然倒是没有想到陆浦月也会如此的大气,他愣了一下,随后爽朗地笑道:“这是自然的,若是早些知晓大小姐是如此脾性的人,没准陈某就不会退婚了!”   一直被忽视了的陆绿筠突然啐了他一口,道:“你这个家伙,先前闹着要退婚,现在又反悔了?”   “想娶我嫡姐?”陆绿筠拉着陆浦月的手就往前走,“还是做梦去吧!”   陆浦月虽然觉得小九的举动不是十分礼貌,可是对于陈昭然这种性格的人来说,他定然是不会记仇的,所以也就随着陆绿筠怎么做了。   两人走了一会儿以后,陆绿筠才停下脚步,她赶紧去撩开陆浦月的袖口,查看陆浦月的手臂上是否被咬伤了。   陆绿筠清晰的记得之前那条竹叶青朝着自己咬来的时候,是嫡姐将自己给抱在怀中的,也是她将胳膊伸了出去让那条蛇来咬,能够让陆浦月如此对待,陆绿筠觉得自己真的是很幸运。   “嫡姐你没事吧?”   她仔细地查看过了以后,见陆浦月白净的手臂上多余的红点都没有,这才放心了下来。   “放心吧,我没事的,就是受到了些惊吓。”   陆浦月觉得这个庶妹为人还算不错,若是抛开父亲的嘱咐,单看她的人品以后也是可以继续来往下去的。   她将衣袖给整理好,见两人的身上虽然有些狼狈,可是不够惨烈,便道:“小九把自己的头发给弄散,然后撒些泥土在身上,要让自己看起来比较凄惨,咱们待会儿在母亲和王夫人面前演出戏。”   陆浦月和陆绿筠在王府内被蛇咬,这件事要是传了出去的话,恐怕王夫人这宴席也就没有办法继续办下去了!   再则说了,府上能够有如此居心叵测之人,就连王夫人本人断然也无法安睡的。   ……   月上柳梢头,在那枝繁叶茂的树干上正静卧着一个青年,那人姿态闲适手上还把玩着一株不知从哪儿摘来的野草。   整个院子里只有虫鸣声和偶尔掠过的飞鸟,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旁的动静了。   温年勍在这王府的后院中躲闲,等到了时间便自行离开。   有人急促地走了过来,抱拳道:“主子,前院出事了,陆府有人受伤。”   “什么?!”温年勍一个惊起,随后身子一倾斜就坠了下来,好在他及时反应过来,一个漂亮的翻身就站在了地上,他眉色间也多了几分的着急,连忙问道:“是陆小九吗?”   “是。”黑衣人禀报完,抬头看了一下温年勍,见他一副沉思的模样。   他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一瓷瓶的药来,恭敬地递给温年勍,道:“九小姐被竹叶青咬伤,这是属下特制的解药,可解世上绝大部分的毒素。”   温年勍接过那药瓶就脚尖轻快地往前院赶了过去。   “唉……”陈蛰和那个黑衣人对视一眼,“你先下去吧,回去继续盯着。”   话落以后,他就提起长剑跟了过去。   ……   被灯笼和烛火照射的灯火通明的庭院,突然有个婆子惊呼一声,扶着脸色苍白的陆绿筠不知如何是好。   “王夫人,并非是浦月咄咄逼人,而是小妹在令府上无端遇见了竹叶青,现在吓得话都快不会说了,您是不是要给我们陆府一个说法呢?”   陆浦月眼神中透出一股坚定,仿佛不给个说法就誓不罢休了。   王夫人坐在高位上脸上青黑,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呢,旁边的人就忍不住了。   “你放肆!”朱珠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惊得陆绿筠都多看了她一眼,她挑眉高声道:“王府本就府邸大,不利于打理,有些小虫小蚁的也是正常的,况且我来这儿这么多次,一次也没有瞧见,怎么你们初次来就遇见蛇了?!”   她嗤笑了一声,用怀疑的目光将陆浦月和陆绿筠都打量了一番,这才继续说下去。   “依照我来看啊,这件事分明就是你故意来找茬的!”   “够了。”王夫人轻咳了一声,适时地阻止了朱珠的话,却也表达了她的意思——不相信此事是真的。   陆浦月却是一点儿也不畏惧什么,她见四周的小姐们都聚了过来,心中反而更加的高兴,说道:“我也知道此事空口无凭,你们自然是不会相信我的,所以……”   她话头一转,忽然从自己的宽大的琵琶袖底下掏出一个方巾来。   那方巾上还有点点红梅,陆浦月把方巾打开,里边居然是一条蛇尾。   “呀!”瞧仔细了的小姐被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去。   可陆浦月就像是怕她们看不见一样,居然还举着方巾凑到她们面前看,这架势哪里是贵女们能够经受得住的,赶紧往后撤去。   “王夫人可要瞧瞧?”   陆浦月说着话,便作势要往她所在的方向走去。   “哎,大小姐还是就站在那儿吧……”王夫人蹙着眉头,这证据都已经拿了出来了,看来还真是她府上管理不严,所以才会冒出了什么毒蛇袭人,可是这陆浦月的胆子也太大了一些吧,居然敢把刚砍断的蛇尾揣在身上。   此事也没有了辩解的机会,王夫人便开始扯出几分笑脸来,同陆浦月和陆绿筠道歉,“此事是我们王府的不是,还请两位小姐海涵,今后一定不会再发生此等事情。”   “夫人言重了,我姐妹二人也是福大命大,所以才侥幸逃了出来,否则早就被那些毒蛇给活吞了。”   不过陆浦月倒是没有想要为难王夫人的意思,不过是想要借刀杀人罢了。   “府上出了这些玩意儿到底是不好的,不如夫人就彻查一次。”   等商议完这次的竹叶青事件以后,也已经到了深夜,来王府做客的夫人小姐们便开始备车回家。   陆绿筠险些被毒蛇咬伤,吓得不轻的事情早就传遍了,陆府的几个庶出小姐们都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道:“小九,你可有哪儿不舒服的地方?”   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马车旁边,看着那群衣着鲜丽的姑娘们,却是哼了一声,随后钻进了马车。   陆浦月将这一幕都看在了眼中,眸子内的光闪了一下,却也没有说什么。   “小九,还不快过来。”她一挥手,将陆绿筠拯救于水深火热之中。   陆绿筠松了一口气,对身边的几位陆府小姐们笑了一下,道:“姐姐们也赶紧上车,咱们要回府上了。”   她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脸上红润有光泽,哪里是之前在王夫人面前的惨白如霜的模样。   “嫡姐,我扶你上去。”殷勤的像个狗腿子一样,却也令陆浦月十分受用。   京城的街道上都是铺着上好的砖石块的,所以马车从上面驶过,居然并没有什么颠簸。   夜深了,一切都很安静,可陆浦月心中始终不安,她知道自从今儿的事情发生以后,就算是以后有人想要故意挑事,那也会在心里较量一番才行动了。   可是她始终不知道,为何府上的小姐们都那么的躁动,难怪庶出的小姐会被别人瞧不起了。   陆夫人的身子本就疲乏不已,她这伤风感冒了许久都还没有好,就算是有心想要敲打一下府上的姑娘们,也是有心无力了。   匆匆交代了几句以后,就让小姐们都各自回去洗漱歇息了。   陆绿筠回到自己的雅园以后,她无意间瞥了眼墙头上,却险些被吓得魂飞魄散。   过了一息的功夫以后,她才稳住了心神,招手示意夏婵等人都出去,不用来伺候她了。   “是,那奴婢告退。”   夏婵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她并未睡在外间的榻上,而是跟小玉这四个人一起睡在耳房的,所以在陆绿筠的眼中看来,她与其他的几个丫鬟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待丫鬟们都告退了以后,陆绿筠这才将擦脸的香膏给丢下,急匆匆地打开门来到了院中。   “你这人当真小气,不过是一个西洋镜罢了,我借着玩玩而已,难不成还能给你弄坏了。”   她误以为温年勍半夜来寻她,是为了那个西洋镜的,于是把西洋镜往墙头上一抛。   温年勍下意识地接住西洋镜,随后无奈地一笑,说道:“我怎么会是这种小气的人呢,不过是因为听闻你在王府被毒蛇咬伤了,所以才会特意来探望你一二的。”   他取出黑衣人的那一瓶药,在月光底下,那药瓶通体雪白发光。   “你怎么会知道我被毒蛇咬伤了的?!”陆绿筠震惊不已,她以为自己与温年勍在亭子那儿告别以后,这人就会寻个借口离开呢,毕竟这可是个相看会,可没有想到他居然留了这么长的时间。   见他是真心实意来关心自己的,陆绿筠心中一暖,她虽然被毒蛇给吓着了,可并没有受伤。   “放心吧,我没事的。”   陆绿筠冲着他狡黠地一笑,随后才站在墙根底下,小声地说道:“我这是在和嫡姐钓大鱼呢!”   “哦?”温年勍听她如此说道,便也多了几分兴致,没有想到他的手下也被这两个初出茅庐的姑娘给骗了,他却并没有把那药瓶给收起来,而是从墙头上一跃而下。   他的外衫上熏了上好的檀香,混合着桃花酒的香气,令陆绿筠脑子有些沉。   越走越近,温年勍将她困在了自己和墙之间,声音低沉地问道:“小九钓的大鱼可是我?”   哎……什么跟什么嘛!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50章 出府   “你莫要自作多情了……”陆绿筠嘴上一点儿也不承认,可耳根悄悄地发烫,她心跳如雷仿佛下一瞬就会从嗓子眼蹦跶出来,而那桃花酒的香气令她更加的昏沉沉。   温年勍的手摩挲着她的下巴,语气轻柔,问道:“是我自作多情了?”   “自然如此!”   陆绿筠一咬牙,狠狠地往他靴子上踩了一脚,温年勍没有防备之下,吃痛地“啧”了一声。   而趁着他这一失神的功夫,陆绿筠赶紧逃出他的桎梏。   小丫头逃跑的速度倒是挺快的,温年勍探手将鬓边散乱了一缕发丝给拨至耳后,“喂,没想到小九这么不禁逗啊,那我以后可不敢与你开玩笑了。”   匆忙往房里钻的陆绿筠身子顿了一下,却也没有停下来,等一进门就把插捎给插紧了。   开什么玩笑?!   这温年勍也不知是什么身份,以后两个人还是不要过多的来往了吧。   先前在海宁的时候,原本以为今后两人都不会再相见了呢,亏得她还写了一份文绉绉的酸的要命的信藏在荷包内,如今才到京城多久便又与他相见了。   陆绿筠不得不相信这世界上还真的有缘分这一说,她和温年勍不就是如此嘛。   雨打芭蕉夜,淅沥沥地雨水下了一晚上都没有停歇过。   陆绿筠披着件外衫坐在床榻上,看着夏婵给她绞干帕子擦脸,她见几个丫鬟忙来忙去的,却也不见小玉的身影,便问道:“你们可知小玉去哪儿了?”   “她呀,将才被大小姐房里的清鸢给叫走了,怕是大小姐有什么要叮嘱的事儿。”七月毕恭毕敬地回道。   夏婵酸溜溜地接话:“小姐起了需要人伺候的时候,她就被大小姐给叫走了,可真赶巧。”   “夏婵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七月怒视过来。   “呵,我能有什么意思,不过就是实话实说罢了。”   陆绿筠看着两个丫鬟互相斗嘴,也不着急出声帮谁,只是盯着窗外发呆。   自那日以后,温年勍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不过也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就是欺负小姐心软,有的人惯会偷奸耍滑的,一到需要伺候的时候就不见人影了,还不兴人说。”   夏婵也不知是在冷嘲热讽谁,将陆绿筠递来的帕子给摔进了铜盆内,随后扭着腰走了出去。   待她提步离开以后,七月才红着眼眶把食盒内的早饭摆放整齐。   “小姐,过来用早饭吧。”   听着她那委屈巴巴的声音,陆绿筠心中有些不好受,可她暂时不知如何处理夏婵。   她若是余秋娘的话,早就将这种攀炎附势的小人给打发走了,但夏婵之于陆绿筠的意义深重,曾经的陆绿筠是个没有朋友没有亲人的孤魂野鬼,她在这个世上孤零零的就只有这么一个熟悉的人。   所以她不想赶走唯一一个记得曾经的陆绿筠的人,不想切断那点残余的念想。   其实她又何尝不想要有人能够记得“余秋娘”呢。   说到底,不过是她的一些执念罢了,有人能够记得陆绿筠,自然就有人会记得余秋娘。   七月和小玉等几个丫鬟都受了不少委屈,陆绿筠心中也是清楚的,便想着找个机会去敲打夏婵一番。   用过早饭以后,雨势就缓了,没有一会儿便彻底停歇。   陆绿筠在房内闲着无聊躺在贵妃椅上看山野之志,余光瞥见了有一抹珊瑚绿的衣裙扫过,她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地问道:“小玉回来了啊。”   “是,奴婢随着清鸢到大小姐那儿去了一趟。”   小玉边说着话,边伸手把木窗给支棱起来,让房内的闷气被风吹散一二。   夏季的气候本就古怪的很,又容易上火,所以时常会开窗子透气的。   “大小姐说——最近大理寺卿严大人的夫人有邀约,想着让九小姐也一块儿过去开开眼,虽说时常参加这些宴会是有些乏味了,可到底严府是三代清贵人家,还是多去见下世面为好。”   原来又是要去应酬啊……   一提起这个,陆绿筠就是满脑袋的星子,她从前经历过这种事情太多,早就厌倦了。   “小玉,你替我回绝了吧,我这伤风还没有好全呢,这要是给人家严夫人带了病气就不妙了。”   陆绿筠话至于此,还装模作样的咳了一声。   小玉黑溜溜的眼睛一转,哪里不知道陆绿筠是个什么想法,便顺势说道:“那奴婢待会儿就去同大小姐说一声。”   透过支棱起来的窗子,陆绿筠瞧见了院子里的芭蕉叶被雨水给捶打了一宿,这都垂头丧气的不行。   她将山野之志给放在腿上,晃了晃身下的贵妃椅,兴致不错。   “小玉,我爹回府了吗?”   “听前院的小厮说了一嘴,老爷今儿带了几个少年郎一块儿回府,现在怕是还没有忙完呢。”   陆绿筠心中有了数,便笑了一下。   正在和七月比拼刺绣功夫的夏婵忽然抬头看,见陆绿筠的熟悉笑意,她知道九小姐又想出了什么鬼主意。   赶紧将绣绷子给搁下,兴冲冲地来到陆绿筠的身边,狡猾地朝着她眨眼。   陆绿筠也不着痕迹地给她比了个手势,随后继续晃着贵妃椅,她说道:“小玉,七月,今儿天气可算是晴了,你们来京城这么久,还没有时间出去逛一逛吧,趁着这个机会我给你们放个假。”   小玉和七月都喜上眉梢,她们身为陆绿筠的贴身丫鬟,自然不比得后厨采办的丫鬟可以经常出府,这里是京城又不是什么乡野小镇,哪里有什么机会出去玩耍。   如今九小姐好心给她们放个假,自然是高兴的不得了。   待院中的几个丫鬟都收拾好东西相约出府以后,夏婵才堆着笑洗了一盘的果子到陆绿筠的面前,“小姐,咱们什么时候出府呀?”   不得不说,这么多年的时间朝夕相处,她们主仆之间还是有些默契的。   陆绿筠随手捏着一个果子塞进嘴里,吧唧一下,汁水四溅。   “你先去把行头给准备好,咱们待会儿就跟着来做客的那些人混出去。”   具体来了几个少年郎陆绿筠自然是不清楚的,可门口的守卫想必也是记不得的,到时候她和夏婵就扮作那些人的同伴就混着一块儿出去了,等到了时辰就装作是雅园的丫鬟回来。   夏婵一拍手,赶紧搁下果子就去收拾行头去了,她也不知从何处给陆绿筠弄来了一套青白色的男装。   不多时,一个略显瘦小的白皮子少年郎就出现在了铜镜中。   “不行,夏婵你帮我把眉化浓一些,看起来要凶狠点。”   窗外的芭蕉叶被阳光照射的更加翠绿了,云层很薄,偶尔有风吹来都是热气腾腾。   “依着我的意思,陆侍郎这就是取轻避重,他根本就没有把咱几个的意见给听进去……”头戴紫金冠仪表堂堂的少年一脸怒火,他脚步很乱显然处于气愤当中。   身侧的一个白衣男子浅笑,说道:“你们瞧,小秋气到要发狂了。”   “话虽如此,可这个陆侍郎到底有何来头,怎么软硬不吃?”   另一个身材稍微壮硕一点儿的男子忽然长叹一口气,他双手抱臂一副仇大苦深的模样,随后又摇了下头,说道:“咱们今后可要小心了,陆宇不是好应付的,可不都说乡野村夫没有那么多心计的嘛,怎么……”   “长申兄,能在官场上混的如日中天,你说他没有心计?”   白衣男子笑容忽然一滞,他“唰”地一声将折扇合拢,随后脚尖在石子路上一踩,身子就轻盈地飞了出去。   下一秒钟就揪着两个少年摔在了地上。   “你们是何人?!”他厉声道。   “我们……”陆绿筠悄悄地摸了一把被摔疼了的屁股,她这当真倒霉,不过是想来混出府罢了,怎么就恰好偷听到了别人说自己老爹的坏话呢……   她一手扶额,侧过脸,故意压低了嗓子说话。   “几位大哥,我们是来给陆府送东西的,这不是不识路就撞见了你们嘛。”   “既是送东西的,那你们的东西呢?为何不见东西!”紫金冠少年几步走过来,低头都快要凑到了陆绿筠的鼻尖,质问道:“还不快说,你们是不是故意来偷听我们说话的!”   嗐,她这个暴脾气!   这可是在陆府,是她的家,她都还没有质问这些人为何要在背后诋毁她老爹呢!   陆绿筠利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撩袖子就打算舌战群雄,好在身后的夏婵扯了扯她的衣角,提醒她莫要耽误时间了,她这才及时的悬崖勒马。   “东西已经送完了,不可以?!”   陆绿筠和夏婵使了个眼色,那丫头赶紧往大门的方向望了几眼。   用手作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陆绿筠在几个少年还愣神的功夫,一脚就踹在了那个紫金冠少年的肚子上,顿时就疼的他眉间一抽,“嘶”地令人替他都疼。   “快跑!”两个人携手跑的飞快,几乎是要把全身的劲儿都给使出来了。   突然的一场变故倒是令段长申几人忘记了之前还在讨论陆宇的事儿,等紫金冠少年缓过神来以后,他才咬牙切齿地说道:“卑鄙小人,怎么能突然袭击别人,本公子还没有追究他们的真实身份呢。”   “算了,咱们还是别多管闲事了。”祝辞话虽如此,可眼神一直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他觉得之前抓着那人的手感十分细腻,并不像是男子的皮肤触感,且那人的衣物布料并不算差,怎会是个小厮。   段长申那绿豆大小的眼珠动了下,促狭地说道:“说不准那两人是来找陆府的哪位小姐约会的呢,这不是怕咱们问出个什么来,所以才着急忙慌地逃走了。”   “慎言。”祝辞眼皮微抬,白了他一眼,随后一挥衣袖,往大门走去。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51章 大盗   紫金冠少年邱川“扑哧”一声没有忍住笑了出来,在被怒瞪一眼以后,他连忙敛回笑意,故作正经地“啧”了一声,叹道:“真是世风日下啊。”   话落以后,连忙跟着白衣男子走了过去,门口的守卫好奇的看了他们几眼。   京城是出了名的繁华,陆绿筠和夏婵站在一座拱桥上边,热风拂面,粗粗地看去人头攒动,因此显得杂乱无章。可是她之前曾在这儿待了那么多年,不说对这里的每一条街道都了如指掌,至少也算是熟悉的。在拱桥的西侧是一家油茶铺子,那处的油茶味道最为纯正,她也爱去,而再往旁边走上几步,便是一个杂货铺……   夏婵趴在栏杆上边,摘了一枝柳枝条在手上挽了一个花环,她也不知道陆绿筠出府是想要作甚,也不敢多问,怕平白惹了她不悦,毕竟能够从其余的几个丫鬟中脱颖而出已经不易。   等到夏婵快要把拱桥底下的柳枝条都给薅秃了的时候,陆绿筠总算是伸了下拦腰,语气轻快地说道——“夏婵,本小姐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夏婵从一地的花环迈出脚来,兴奋地跟在陆绿筠的身后。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以后,夏婵站在一扇漆红的大木门前停了下来,二楼上的一群莺莺燕燕们还朝着她们挥动手上的绢子,那抑不住的香气直往她鼻腔内钻,这里可是……   “小姐,这可不是咱们该来的地方,赶紧走吧!”   夏婵誓死要拖住陆绿筠的前进的步伐,两人虽然在海宁也是顽劣不堪,可如今是在天子脚下,这里随便吐口唾沫都怕砸到哪个贵人,再则说了哪儿有女子去逛这种地方的呀。   “哎唷,这二位小公子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呢,默儿还不快来,带着小公子进去饮杯茶。”一个衣着略显夸张的半老徐娘迎了过来,她那张脸上的皱纹都快能夹死只虫子了,可还是敷了厚实的脂粉,整个人俗不可耐。   被叫做默儿的那个女子却生了一副极好的容貌,就是眼神冷了一些,鬓发高束起直耸入云,小巧的耳坠上顶着一枚丁香结,陆绿筠却越发的喜上眉梢。   她摸上默儿的耳坠,在脸上差点被风刮破的时候,飞快塞了一个银锭在那个女子的手上。   “默儿,还愣着作甚!”   那半老徐娘看着银子就高兴,推搡着默儿和陆绿筠等人就往里边走。   夏婵本不想进去的,可是奈何执拗不过陆绿筠,一跺脚还是跟了过去。   她们都是修炼已久的半仙,哪儿还看不出来这夏婵就是一个伺候人的,身上多半都没有什么银子,也就没有多管她,而是一拥而上都围在了陆绿筠的身边。   正好没有人来打搅她,夏婵便开始观察起这花楼来,进来之后才发现这楼里很大,中央是个台子还吊着用红绸缠的花球,台子的底下全是桌椅,零散的几个人坐在凳子上嗑瓜子花生什么的;她再抬头望向二楼,不少的女子聚在一块儿说闲话,那上边应该是些房间。   一时想不清楚九小姐来这儿作甚,夏婵也不好意思开口说话,就挤进人堆站在陆绿筠的身边。   那个迎她们进来的半老徐娘已经走了,倒是个眼中只有银子的人。   被称之为默儿的那个女子将手从陆绿筠的“咸猪手”那儿给抽了出来,斥道:“行了,别装了。”   她用那尖尖的下巴不屑地看着陆绿筠主仆,疑问道:“小姑娘不在府上读书识字,跑我们这儿来干嘛?!”   “什么?!”众人哗然道。   被戳穿了的陆绿筠却什么表情也没有,她只是让人取来笔墨纸砚。   “去,你们给她拿来,我倒是要看看,这丫头是想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陈默冷魅的一笑。   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人给端来了笔墨纸砚,夏婵极其有眼力见的过去给陆绿筠研磨,铺开那都有些泛黄的纸张时,陆绿筠又愣了一下,随后脸上的笑意更甚。   “陈默姐,这小兔崽子嘲笑我们呢!”旁边围观的一个姑娘忿忿不平,似乎遭受到了羞辱。   “咱们这儿是花楼又不是什么学堂,自然是没有什么好的宣纸了,能给你找出来一张纸就算是不错了。”   七嘴八舌中,陆绿筠已经写了几行字,她的字迹工整自是无话可说的。   留下那一张写了字的泛黄宣纸后,陆绿筠就道:“夏婵,我们走吧。”   可是她还没有搞懂小姐这是在搞什么名堂呢……   “是。”夏婵临走前瞥了眼那个叫做陈默的女子,见她眉头紧蹙,也没有说句挽留的话。   出了花楼以后,陆绿筠才算是松了口气,她以为自己会很介意这些呢,可如今瞧见故人却只余满心欢喜。   而相隔不远的地方。   “故人应念,杜鹃枝上残月。”   陈默将那已经干透了的宣纸给卷了起来,抵在手心上,眼神也略有迷茫。   “陈默姐,这是哪个故人?”   “难不成是你老相好的闺女,这怎么还找上门来了。”   故人……陈默念了一句,她忽然福至心灵,推开身边的人追了出去,可站在漆红的朱门前,热闹的街道上并没有那两个小少年的影子。   这分明就是那个人曾说过的话,难不成她没有死?!   陈默激动地热泪盈眶,她紧紧地握着那卷纸,既然那个人没有死,想必也会再来联系她的。   夕阳一点点的坠落,陆绿筠和夏婵也如愿赶在小玉等人回府之前回到了雅园。   她让夏婵对今儿发生的事情守口如瓶,可不能够泄露半句出去。   “我这跟着出去一趟,除了在拱桥上将挽花环的手艺练的更加熟练了之外,也没有打听到半点消息啊。”夏婵腹诽道,在府上的时候还被人给拎着衣领丢地上了,她现在还有些疼呢。   “对了,”陆绿筠突然开口,惊得夏婵赶紧回头。   “小姐怎么了?”   一个做工并不精巧,却沉甸甸的银圈子朝着夏婵的怀中滚了过来。   陆绿筠道:“这是给你的。”   “多谢小姐!”夏婵知道这银圈子是方便她拿出去换银子用的,更加的高兴了。   不过陆绿筠也不是要惯着她,她状似无意地说道:“三小姐那儿可有动静,她那大丫鬟听说是被贼人给掳走了吧,现在也没有半点消息?”   “倒是没有听到半点儿风声,不过既然是被贼人给掳走了的,怕是早早地没了命。”   一提及这个,夏婵就是一阵后怕,幸好她当时没有让三小姐把她给要走,否则这被贼人掳走的可不一定是连欢了。她暗地里长叹一口气,果然是世事无常啊,府上最不受宠的九小姐,如今活得别提多潇洒了。   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陆绿筠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而院子里也响起了脚步声。   “该是小玉她们回来了,奴婢去给小姐打点儿热水过来洗漱,待会儿咱们就用晚饭吧。”夏婵将银圈子塞进袖口内,端起木架子上的铜盆就往门口走,刚退开门就听见“咚”地一声。   吵得陆绿筠赶紧捂住双耳,“夏婵你怎么笨手笨脚的,原地端个盆子也能给摔了,没事吧?”   铜盆倒是没事,可她人有事啊!!!   夏婵默默地咽下一口唾沫,感受到了自己的脖颈上那冰冷的长剑,对面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身上的杀气都要将她给吓得昏厥过去了,她不敢应声,生怕会不小心割破自己的喉咙。   那个黑衣人往房内踏进一步,而夏婵也被逼迫着往里边后退,她双腿颤颤几乎都要站不住了。   狭长的眼眸正打算观察环境,眼前却是一阵辛辣的烟尘。   呛得那个黑衣人下意识地捂住眼睛,手上也就没有再持剑威胁夏婵了,而夏婵也感觉到自己被一双手给扯到一旁,两人赶紧往院子外边奔去。   幸好陆绿筠及时察觉到了不对劲儿,然后趁着那个黑衣人不备,就丢了特制的烟尘出来。   咳了一阵以后,烟尘散去,黑衣人视线越发的凶狠,却一提脚尖从墙上逃走了。   陆绿筠没有想到在天子脚下也会有人持剑行凶,她将这件事告诉了陆浦月,而陆浦月也表示会加强府上的巡逻的,只当是偶然翻墙进来偷窃的小贼,倒也没有多想。   一夜醒来,夏婵拿着一张纸就冲进了陆绿筠的房间,她将帷帐给挂上,“小姐,快别睡了!”   陆绿筠被吵醒一肚子的火气,却在见到那张纸以后全都偃旗息鼓了。   “那个翻墙进来的是个采花大盗?!”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52章 暗箭   采花大盗的消息一下子就传遍了京城,要是在海宁出现采花大盗陆绿筠并不会多吃惊,可是这儿可是天子脚下,有什么贼人敢在这里犯事儿?!   “夏婵,你这张纸是从何处拿来的!”   陆绿筠赶紧起身,自己抓起绣花鞋就往脚上套,她似乎嗅到了金钱的味道。   纸上写着只要能够给衙门提供线索,就有银子可以拿,这等好事她陆绿筠哪里有不去的道理。   夏婵从身后探出脑袋来,疑问道:“就从街上张榜的地方抠下来的,小姐这张纸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吗?”   天知道这京城有什么忌讳,不会是她又无意间犯了什么过错吧……   就在夏婵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律法以后,这才发现陆绿筠的脸色十分难看,青中发黑,甚至有些翻白眼了。   “小姐,你……”   话还没有落下,就听见“啪”地一声。   陆绿筠恨不得把手上的那张纸给丢在夏婵的眼睛上,她咬牙切齿地质问道:“咱俩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就说句老实话,你是不是有眼盲症?!”   “应当没有的……”夏婵喏喏地开口道,见陆绿筠的头顶都快冒烟了,赶紧承认错误,“是奴婢的错!”   陆绿筠扶额,将那张黄不拉几的纸揉成一团,没有好气地说道:“既然你都认错了,那不妨说说,错在何处了。”   这根本就不是一张普通的纸呀!   如果陆绿筠没有老眼昏花的话,这应该是衙门内贴出的告示,夏婵这丫头给抠了下来不就表示她知道线索。   原本她是打算悄无声息地去一趟衙门的,可是这下当着众人的面都暴露身份了,她就算是有意隐藏,那也无济于事了。   夏婵那超长的反射弧终于转过弯来了,她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那天被人用刀剑指着脖颈的感觉又来了,她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护住脖子。   “小姐,那个采花大盗会不会再来找咱们呀?”   这句话与废话有什么区别呢,上一次就是侥幸逃走了,人家还没有说放过她们呢,这个笨丫头可好,直接告诉别人如果不杀了她们的话,她们就会去衙门告状的。   陆绿筠觉得自己的后背直冒冷汗,她忽然一阵心悸,捂着心口处咳了几声。   凌厉的箭气将她鬓边的碎发直接给割断,她的脸颊上也留下了浅淡的一抹痕迹,可好歹也算是幸运的躲过了一劫,可夏婵已经被那突然穿破窗户纸的利箭给吓到一屁股坐了下来。   “嘘!”陆绿筠最快反应过来,连忙扯住她,两人都蹲在凳子后边,小心地躲。   她知道那个采花大盗一定不会放过自己和夏婵的了,嫡姐不是说过都已经加强了戒备,可还是让这个采花大盗轻而易举的翻了进来,因此可以得知这人的武功一定极高。   上一次之所以能够侥幸躲过去,是因为这人没有对她防备,可是这次人家有备而来。   陆绿筠没有发现此刻自己的眼睛极亮,她越是遇到了危险就越是冷静。   “快嚎几声,就当我已经被箭射中了,不然咱们就都没命了。”   夏婵只是愣了一息,随后伏在陆绿筠的身上,哭得如丧考妣——“小姐,你怎么了!”   正哭到劲头上的夏婵瞥见窗户上的倒影正在搭箭,她连忙弯下腰缩着脖子,把木凳给挪到了身前挡住。   一连放了三箭,夏婵手都快被震麻了,如果这三支箭都射中了她,恐怕她此刻都已经鲜血淋漓死透了。   “啊……”凄惨的一声以后,彻底没了动静。   不得不承认夏婵的演技还是不错的,陆绿筠如果不是被压住了的话,都想要爬起来给她呱唧呱唧鼓鼓掌了。   等到窗外的那身影消失了以后,夏婵才算是松了口气,把陆绿筠给扶了起来。   “小姐,咱们算是逃过一劫了吗?”   这也太吓人了,夏婵把木凳给丢在地上,而陆绿筠则是一眼就看到了那快被击穿的凳面。   “恐怕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夏婵还不赶紧收拾好东西,咱们去见嫡姐!”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躲又能够躲到什么时候呢,到时候半夜被人摸到身前都不知道。   陆绿筠也不知道能够哄得这个采花大盗多久,但是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去派人告诉陆夫人和陆浦月才行,她低头去把那个射出的飞箭给拔了出来,发现上边竟然有某种粉末。   为了让她们死去,居然还下了毒,真是煞费苦心了。   用了帕子将这四支飞箭都给包裹起来,陆绿筠和夏婵赶紧往大小姐陆浦月所在的院子奔去。   她们前脚刚离开,后脚一个黑衣人就赶了过来。   一脚将房门踹开以后,发现地上只有一个留下被击中了的痕迹的木凳。   黑衣人如蛇一般阴鸷的眼神从房间里划过,他自从习武以来,就从未失手过,这个陆府小姐还真有两手。   第一次利用他没有防备的心,从他手上救下了一个丫鬟,而这次依靠演技哄骗了他。   他将拳头攥紧,浑身上下的肌肉啪啪作响,恨不得将这个狡猾的狐狸给活活捏死!   风藻院中。   房门紧闭,而走廊上也有几个丫鬟在守着,防止被人无意间偷听到聊天内容。   “小九此话当真?”并非是陆浦月不信任她,而是这件事实在诡异,那个采花大盗为何非得要杀了陆绿筠呢。   站在陆绿筠身边的夏婵咬着唇,最后还是走了出来,小声道:“大小姐,是奴婢今儿和采办的嬷嬷出去采买时,偶然捡到了一张纸,那上边是写着通缉采花大盗的消息,恐怕让那人误会咱们知道他的下落了……”   分明是她自己手痒从张贴榜上抠了下来的,此刻却又反口为捡到的。   陆绿筠倒也没有戳穿夏婵,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而且现在说这些也没有什么用处。   “原来如此。”   陆浦月见手上的那张纸给搁下,她与陆夫人对视一眼,随后才蹙了下眉头,说道:“上一次极有可能是采花大盗逃走时无意间来了咱们府上,可这一次肯定是瞧见了夏婵的举动,所以故意跟了上来的。”   “九小姐,你们给咱们陆府惹上了大麻烦!”   陆夫人话落以后就捂着唇咳了起来,也不知是不是水土不服,她这风寒怎么就一直没有好。   倒也不是她故意恐吓陆绿筠,而是她们初来乍到,不如一直留在这里的清贵们根基深厚,就算是被人给血洗了全家也不会惊起风声的,她也是为了全府上下几十条性命着想。   陆绿筠自知自己也有错,于是便主动提道:“母亲,嫡姐,不如就让小九去衙门一趟吧。”   “你一个姑娘家的还想搅合进案子,以后还嫁不嫁人了。”陆夫人对她是又恨又报以希望,到底是府上的姑娘,也见不得她自甘堕落,便劝道:“派个人悄悄地送九小姐回海宁吧,等事情完结以后再接你来京城便是了。”   这也算是陆夫人现在能够想出来最好的办法了,她总不能让府上所有的姑娘都陷入危险之中。   虽然也是一条路,可陆绿筠怎么甘心就此回去呢,且不说这归期未定,极有可能老死在海宁都没有人来接她回京城,她对那个采花大盗也十分好奇,此人激起了她心中的胜负欲。   一定要亲手把此人给捉拿归案!   陆浦月却是缓缓地摇头,不是很赞成陆夫人的这个提议,“母亲光是想着送小九回海宁了,可是这一路上车马劳顿又十分遥远,离了京城以后,万一出了什么事儿咱们也帮不上忙。”   “女儿觉得不妥,还是先让小九留在府上吧,派个小厮去衙门通报一声,就说采花大盗曾来过咱们这儿。”   陆浦月没有同意送走她,陆绿筠就已经很感恩戴德了,说明自己用真心也换来了她的真心。   她伸出手握住了陆浦月的手,笑着说道:“嫡姐放心吧,我不住在府上,怕会惊扰了其他姐姐们。”   “可回海宁……”   “不,我也不回海宁!”   陆绿筠抬起下巴,势在必得地说道:“我要配合官府拿下那个采花大盗!”   了解陆绿筠的人就知道,她并没有在开玩笑。   她这个人一旦做了决定,九匹马都拉不回来,所以陆浦月也没有多劝,只是叮嘱道:“你有什么想法就告诉我,别一个人扛着。”   陆绿筠心中一暖,从今以后,她再也不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嫡姐,我心中已有计划,你就瞧好了吧。”   将自己所想的事情告诉了陆浦月,换来了她的怀疑目光,却也没有阻止。   “小九放心,我让清鸢传话下去——九小姐被贼人暗箭袭中已经没了。”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53章 假死   陆夫人一拍桌子,因情绪激动而咳嗽不止,却还是强撑着精神,怒斥道:“你们简直在胡闹!若是有个好歹的话,我如何同老爷交代!”   “那母亲有比这更好的主意了吗?”陆绿筠低着头抿唇道。   一句话说的陆夫人是哑口无言,她精力本就不够,哪里想得出什么法子来。   支吾了半天以后,这才松了口,叹道:“罢了,你们既然都已经打定了主意,那就放手去做,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就尽管开口,至于老爷那儿就看你们自己的想法了。”   “女儿知道母亲这是在担忧我们呢,没事的,您就放宽心吧。”   陆浦月见陆夫人身子乏了,便扶着她往房间内走去,给陆绿筠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出去等候。   安顿好一切,陆浦月这才推门走了出来。   “嫡姐,我总觉得母亲这病来的蹊跷,不过是个伤风罢了,怎么好几个月的时间都还没有好透。”陆绿筠虽然不是大夫也不懂什么医术,可她听陆夫人这咳的越来越厉害,怕是更加严重了。   这样下去的话,陆夫人的嗓子还想不想要。   再则说了,咳嗽伤肺。   陆浦月敛下所有的情绪,她又何尝不知道母亲的疾病始终没有痊愈,可这是心病……   “这件事与小九无关,你就别管了。”   她这院子里早就让清鸢和青云几人给守好了的,也不怕会有什么人过来偷听,所以也就但说无妨——“你当真决定好了要假死,万一没有逮住这采花大盗的话,恐怕还会害的你失了脸面。”   “嫡姐大可放心,我绝不后悔!”相比较于颜面,陆绿筠更加想要抓住那人。   假死可不是一件小事,按道理来说,陆浦月该让陆宇也知晓的,可为了保密也就没有说。   礼部侍郎陆宇的女儿陆绿筠惨死于闺房内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而那个贼人还未有一点儿线索,京城中人人自危。京兆尹大人下令,一定要抓住那个采花大盗,归还京城一个太平。   早晚巡逻的士兵增多了,可几天下来还是没有任何动静,那个采花大盗仿佛失踪了一样。   可陆绿筠坚信这人一定不会这么快金盆洗手的,他一定还会再次出现,而下一次她一定会抓到此人。   是夜,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举着火把沿着街道巡逻的一队士兵,忽然响起了脚踩瓦片的声音,众人纷纷拔出刀剑准备应敌,可那瓦片声下一瞬就消失了,惊心动魄却又一无所获。   京兆尹朱正日夜不得安眠,这个采花大盗一日不除,他一日不得安宁。   躺在榻上辗转反侧都没有丝毫睡意,他正要起身去饮一盏凉茶来清心放松一下心情,刚掀开帘子就发现了门外有一道黑影,朱正呼吸声都不敢太放肆了,轻手轻脚地拔出墙上挂着的佩剑往门口溜去。   那黑影却转瞬即逝,朱正轻推开房门,试探性地伸出刀剑。   并没有人在外边候着,这才大着胆子往外走去,只见黑影已经到了拐角处。   多方打探来的消息都证实了这采花大盗是个武功高强之人,他虽然也习过武,却只图一个强身健体罢了,可没有什么胆量敢与这种人对打,于是提起长剑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不多时,数队人马就朝着采花大盗消失的方向一路追赶,很快就到了通往后院的那扇门前。   高达禄手持火把,脸上被火光照的斑驳,他问道:“朱大人,可要下令进去追查?”   “追,让兄弟们小心些便是了,莫要惊扰了后院的家眷。”   朱正还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拿着长剑第一个冲了进去,那守门的婆子一副想说不敢说的样子。   火把几乎要将黑夜都给照亮了,众人都仔细地寻找那个采花大盗的踪迹。   “谁在外边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还让不让人睡了,本小姐定要砍了他的脑袋!”睡得正熟的朱珠猛地被人吵醒,心中烦躁不已,随手就把床榻上的玉枕给丢了出去。   幸好地上铺着软实的绒地毯,玉枕砸在了上边并没有摔碎,可还是给磕破了一个角,像是绝美的佳人破了相。   大丫鬟筱筱也被惊醒了,赶紧披上外衣就走了过来,上前把玉枕给捡了起来抱在怀中。   “大小姐,奴婢这就出去打听打听。”   她将玉枕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随后将衣衫给系上,这才往门口走去。   瞧见了数不清的穿戴好盔甲的士兵和火把,为首的那个穿着中衣的中年长须男子特别眼熟,筱筱赶紧“啪”地一声把门给关上,她惊讶道:“小姐,是老爷领着一群人来了,看这架势是在查什么人吧。”   “我爹?!”朱珠一个激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就来到了门边,扒拉着门缝往外瞥了一眼,“还真是他!”   她背靠着房门,嘴里叨叨不止开始琢磨自己那件祸事给抖落出去了。   大半夜的不睡觉还拿着剑就过来了,这架势可不像是小事,都像是要把她给剁成七八瓣了。   “不行,这要是还继续在房里待着那不就成了瓮中捉鳖了!”   朱珠赶紧回床榻边把鞋穿上,随意扯了件外套就要翻窗户逃走,“筱筱,还不走等着挨打不成?”   “哎,奴婢这就来……”   筱筱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叫做什么事儿啊,她提起裙角也顺着最隐蔽的那扇窗子翻了出去。   刚钻出窗子眼前一道黑影跳了下来。   “唔……”   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单音节就晕了过去,而忙着逃命的朱珠直接就钻到了她们的秘密基地去,在那座假山内躲了好久,漆黑的夜里火光如鬼魅般飘来飘去的,好在她胆子极大,倒也没有被吓到。   “这个筱筱怎么还不过来,难不成是在半道上就被那个‘大黑熊’抓住了?未免太衰了吧!”   朱珠在那假山内藏了一张小软塌,上边还有床被褥,四周又洒了不少的防虫粉,她从前也经历过这种事情,所以大着胆子往软塌上一躺,安然陷入了沉睡之中。   让他们误以为朱珠离家出走了,着急的不得了的时候,她才现身,自然就不会挨骂了。   而在朱珠的房门前,朱正怒火中烧,质问道:“问你们话呢,小姐去哪儿了?!”   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虽然平素里也是个不中用的,可到底是他放在心上犹如眼珠子一般重要的嫡女啊。   朱正脸黑如包公,又留了极长的黑须,再加之在衙门做公身上难免沾染了血腥,发起火来的时候就更加吓人了。   骇的朱珠院子里的其余几个丫鬟们两股战战,几欲昏迷过去了。   “老爷,小姐、小姐不是在房里歇下了嘛……”   朱正一脚将房门给踹开,借着高达禄的火把,将房内的一切照的通亮,屏风已经被挪开了,床榻上除了匆忙掀开的凉被之外,就再也没有人的踪影了。   一见房内没有朱珠的影子,那几个丫鬟更加的害怕了,纷纷摇头道:“奴婢们当真不知小姐去哪儿了!”   睡前还好好的在房内呢,也是她们亲自去熄灭火烛的,小姐怎么就不见了呢?!   “算了,问你们也是没有什么用,今晚就先别睡了,都去前院先待一晚上,明儿天明了再说。”   “高达禄,还不赶紧带人去找朱珠!”   朱正心中憋着一团怒火,他亲眼见到那个采花大盗进了府内的,可如今采花大盗不见了,自己的宝贝女儿也不见了,他处理了好几桩案件见过了那几个受害者,最怕自己的女儿也会变成尸体躺在冰冷的地上。   天空的星子越来越黯淡,朝阳终于一点点的爬了上来。   等鸡鸣了之后,朱正那张黑脸也暗沉的可怕,他的夫人搅着帕子在一旁坐着。   “老爷,怎么办,珠珠她会不会也……”   眼看着这都几个时辰过去了,而高达禄那边也是一点消息都没有,这京城在一夜之间都要被翻遍了,可还是没有朱珠的下落,难不成是真的被那贼人给谋害了性命。   朱正扶着檀木椅子的手也在微微颤抖,可他身为一方官员,必须要维持自己的体面,冷声道:“立案处理就是了,夫人也莫要太伤心了,为夫一定会给朱珠讨回一个公道的。”   他眼眶内有泪花闪动,借着起身的功夫,飞速将泪花揩干净。   朱夫人双眼通红,许久都说不出话来,最后才“唉”了一声,仿佛一下子衰老了好几岁。   急匆匆地跑进来一人,都来不及行礼,便兴奋道:“大人,有消息了!”   来人也是一脸的土灰累极了,眼睛却亮如明月,不是旁人正是朱正的副官——高达禄。   “城南的一间破庙内发现了一具尸体,属下在那人的衣衫上发现了之前给小姐配制的亮粉,说明那人与小姐有过接触。”   “还不快带人过去!”朱正跟随着高达禄往外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回过头安慰道:“想来是有正义之士经过破庙的时候将咱们家的朱珠给救下了,为夫这就过去,夫人安心在家等候消息就是了。”   他吩咐道:“你们几个让厨房给夫人做点清淡的吃食。”   话落以后,便急匆匆地骑马往城南赶去。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54章 搂腰   城南郊外的林子,风声呼啸,竹叶打着旋儿地从空中跌落,马匹踩在上边轻飘飘的。   紫青衣衫的少年郎长发高束,眉眼冷峻,一手轻握住缰绳,一手持着马鞭,身子时不时地随着马匹的动作而起伏。原是如山水画一般赏心悦目的场景,可始终有些违和感,再仔细瞧去——他身后还跟了一个小跟班,那小跟班白脸圆眼睛,五官都快皱到一块儿了。   陆绿筠本就不擅长骑马,可也不甘心待在马车内,于是就想了个法子让温年勍带着她骑马。   她以为是骑着高头大马潇洒恣意,可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痛苦。   陆绿筠暗自用脑壳捣前边那劲瘦的脊背,手一直环绕着他的腰根本就不敢松开,轻声道:“你们就不觉得颠吗?”她这才骑了多久的马,这屁股都要被颠成两瓣了……   风从耳边刮过,前边的温年勍没有什么动静,许是没有听见。   自从她与嫡姐宣称“陆府九小姐陆绿筠已死”这个消息以后,温年勍就特意来了府上一趟,陆绿筠倒也没有想过要隐瞒他,把事情给抖落了个一干二净,丝毫不隐瞒。   “看来小九还是个麻烦精啊,看来我以后得小心些了,不能离你太近了。”   温年勍嘴上这般说道,可还是挥着玉扇坐在了陆绿筠身旁的椅子上,他骨节分明的手点了下桌面,一副大爷的模样,“来者是客,还不赶紧看茶,一点儿眼力劲都没有。”   若不是看在他与自己也算是朋友的份上,陆绿筠简直想泼碗热茶在他脸上了。   一杯热茶奉送上手,陆绿筠这才翻了个白眼,问道:“那你两手空空来给人送丧,岂不是更不知礼数了。”   “门外就贴着几个奠字,还挂了这么些白花,丧乐吹了一上午,一点儿眼力劲都没有。”   用他之前所说的话来回怼,倒是个会说话的人。   温年勍那双凤眼微眯,嘴角笑意更甚,一点儿也不在意,反而笑道:“你们这场戏做的可不像样,大堂里总得有副棺材放着吧,来送丧的人都没地方上香,还是说小九怕折了自己的寿命所以不愿意放棺材。”   “倒不是怕折寿,”陆绿筠有些为难地搓了下手指,别嘴道:“主要是最近手头有点儿紧,没钱买棺材。”   “……”   温年勍笑出声来,道:“原来如此。”   时间也差不多了,他本就是抽空来看望一下陆绿筠的,了解清楚以后便也该告辞了。   站起身以后,问道:“我有个只赚不赔的买卖,小九可要加入?”   陆绿筠正好在府上无事可做,又怕那采花大盗来瞧见了她本人,恐怕会误认为诈尸了呢,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没有想到,温年勍这只赚不赔的买卖就是让她给他打下手……   “我这身边就小蛰一个侍卫,他最近要忙着处理一些琐事,两头跑未免太辛苦了一些,所以就劳烦小九来帮个忙,也没什么要紧事,就劳你刷刷鞋子洗洗衣裳有事没事给端个茶送个饭就成。”某人腆着脸如是道。   陆绿筠要不是已经被温年勍给扶到了马上坐着,她多想吐他一脸的唾沫,这不就是给请了个丫鬟回来嘛!   “让本小姐给你送饭,当心碗都给你掀翻!”   “你敢掀翻,我就敢将你假死的事情给宣扬出去,让你抓采花大盗的梦落空。”   温年勍踩着脚蹬子,一个帅气地跨步就上了马,他身上一直有用檀香熏衣的习惯,恰到好处的浓并不过分,离的更加近了反而让身后的陆绿筠心跳漏了几拍。   盛夏里所以日头更甚了吧,所以她的脸才会晕染上一层酡红。   陆绿筠有几分尴尬,从前倒也不觉得两人共骑一匹马有什么,怎么如今就觉得难为情?   “小九,你若是怕了,就抓着我的腰。”   完了,脸上更热了!陆绿筠愤愤地别过脸,故意不去搭理他。   温年勍也不恼,蹬住脚蹬子,一挥马鞭,“驾——”   受了力的坐骑突然向前奔去,猝不及防地令人来不及反应,陆绿筠惊呼一声以后下意识地抱住了温年勍。   “温年勍我去你大爷的!你保准是故意为之,看我待会儿下去后不扒了你的皮!”   被吓得带着颤音的软糯小跟班却吼出了最凶狠的话。   温年勍笑容满脸,如骄阳一般,他朗声道:“想扒我皮的人可不止你一个,那得看小九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腰侧传来了一股痛意,来源是那个忿忿不平的小跟班。   “本少爷的腰瘦而有力,小九摸起来可舒服?”   他吹着口哨像是去郊外踏春一般快活。   登徒子……简直就是登徒子一个嘛,她怎么就轻信了此人的话,跟他来什么城南办事!   就在陆绿筠快认定自己被颠的七荤八素以后,温年勍终于一勒缰绳,他们身下的那个坐骑也就嘶鸣一声停了下来。   骑行了这么长的时间,那马累极了,身上的血怕是都沸腾起来。   城南的郊外本就极其偏僻,但这里居然还有间庙宇,不过从外边看去也是破烂不堪的,柱子上的彩绘也不知经历了多少年的风吹雨淋都褪去了颜色斑驳不已,而大门倒了一半,仅剩下另外一半在苦苦支撑。   想来这么穷的地方也没有什么僧人在了,不过之前在京城这么多年,陆绿筠也从来不知道此处还有一间破庙。   温年勍利落地下马,随后将马牵到了一棵树旁边,伸出手打算扶陆绿筠下马。   “叮咚——”   听着从这破庙里传来的声响,陆绿筠将手伸了过去,惊疑道:“这庙里还有人在啊?!”   “我收到消息说,有人在这破庙里找到了些线索,所以特意过来瞧上一眼。”   温年勍一脸正色地说道:“庙里可能有采花大盗,小九若是怕的话,可以牵着我的手。”   “本小姐就不知道这‘怕’字该怎么写!”   陆绿筠大步向前往台阶上走去,她才不想牵住这个登徒子的手,将才下马那是无奈之举所以才为之。   “唉……”身后传来悠悠地叹气声。   “从未见过有人将不识字说的这般理直气壮,果然是活的越久见的越多。”   她险些脚滑摔了一跤,一定是这台阶上淋了雨生了青苔所以才会这样,可这温年勍说话也太气人了。   见陆绿筠气鼓鼓的模样,温年勍反而笑得更加不能自已了,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和一个小姑娘斗嘴,总之一和她在一起就忍不住想要去逗一逗她,这样有趣吗?   嗯,很有趣!   “小九,慢些走,里边可有虫子,还有采花大盗。”   温年勍喊了一嗓子,也连忙跟了过去,一进破庙之后就发现此事有些不对劲儿。   这间庙宇并不算大,呈现出长方形的结构,正中央的庭院中有三人正在对峙,一人持剑离另外一个黑衣人的胸膛就三指的距离,而黑衣人的左手作鹰爪已经抓住了一个少年的脖颈。   陆绿筠站在一株栀子花旁边,揪着树叶不知所以然,她喏喏地问道:“敢问几位,你们可是在演的哪一出戏目?”   那个“登徒子”不是说有什么线索在这破庙里嘛,难道就是这几个家伙?!   果然是个笨丫头啊,温年勍走到陆绿筠的身边,极其自然的将胳膊搭在了她的肩头上。   “段长申,你来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儿?”   拿着长剑的那个青年男子不敢偏过头,只飞快地用眼珠瞥了他们一眼,这才闪过一些惊讶,正要开口就被温年勍的一个眼神给制止了,他见还跟了一个陌生的小少年便多思考了一息的时间。   “温公子,我们兄弟三人见这黑衣人行迹诡异,便一路跟了过来,没成想他居然还掳走了一个小姑娘。原本是想着回城内报官的,可邱川没忍住火气就跟他打了起来,事情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原来如此,现在想来温年勍探子回禀的事情也与这个黑衣人有关了,竟然让这三个少年郎给抢先了。   黑衣人一见有人来帮忙,便有些慌乱,手上也用了几分劲儿。   被他扼住脖子的少年连忙惊呼道:“先别唠嗑了,你们赶紧救救我啊!”   “废话真多。”黑衣人更加凶狠了。   段长申的利剑往前过了几分,威胁道:“住手!”   “那个……你能不能换个姿势看戏?”陆绿筠被温年勍给靠着肩膀有些酸,话音刚落就见这看戏的人手上一动,眼前有银光闪过,几乎是“嗖”地一声响起,那个黑衣人就倒下了。   可手上还没有松开,邱川就跟着一块儿倒了下去,两个人的重量惊起了不少的灰尘。   “邱川,你没事吧?!”   段长申赶紧收剑过去扶起他,生怕这人也受了伤。   “呸呸——”邱川一手的鲜血,起身以后这才发现黑衣人的胸口已经被一柄小刀给贯穿了。   他被这个突然出现的两人救下了,心中一喜,连忙道谢。   “多谢二位兄台了,在下邱川,是左将军邱邵年之子,敢问二位尊姓大名,日后也好找个机会上门去登门拜访。”   段长申见那个身材矮小的少年并未见过,想来是才到京城不久的,或许还不知王爷的真实身份,于是便打断了邱川的话,“还是先去看下那位姑娘情况如何了吧。”   果然一下子就带偏了,邱川顾不上自己的脖子上还有指头印,就冲到了破庙的一角。   温年勍语气温柔的揉了下陆绿筠的头发,轻声道:“走吧,我们也过去瞧瞧。”   陆绿筠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她现在还有些懵,那小刀居然是身旁这人给扔出去的,他的武功这么高强?!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55章 混乱   破庙的一角,地上散乱着干稻草,一个年纪并不大的姑娘躺在上边,脸上都是鲜血,嘴角还止不住地溢出血。   而她的身旁有一个白衣青年正在为其进行简单的包扎,走近了以后才发现这姑娘的手指都被竹筷给夹伤了,十根手指没有好形状,都已经变形了。   她虽然已经疼昏迷了,可还是会痛苦地皱眉,额前都是细密的汗珠。   “祝辞,这姑娘怎么样了?”   邱川等几人走了过来,问道。   白衣青年却是一脸忧愁的摇头,他将自己的外套给撕成了布条裹住了姑娘受伤的地方,避免她失血过多。   一边给布条打结,一边回道:“情况并不大好,还是先送她回城内医馆治疗吧,否则再耽搁下去,她可能就会死在半道上。”   “可这一路上也需要费些功夫,加之路途颠簸,她这身子受得住嘛。”邱川并不赞成祝辞的这个看法,不多想就反驳了。   “受不住也得回去,将她留在这儿就是死路一条,回去还有一线生机!”祝辞冷冷地说道。   段长申见情况不太对劲儿,连忙站出来圆场,安抚道:“好了,都先别争了。”   “你闭嘴!”邱川和祝辞同时开口道。   段长申:“……”   “喂,你不觉得他们三个人好不靠谱嘛……”陆绿筠躲在温年勍的身后,暗自扯了扯他的衣袖讲悄悄话,再这么拖下去的话,这姑娘都要凉透了。   她忽然听见了庭院中似乎有脚步声,连忙回过头,瞧见了一个穿着官府衙役衣裳的人在摆弄那具尸体。   “有人来了!”   温年勍连头都没有回,搓着手中的那只小手玩,道:“将才就已经发现了,是官府中的人,不必理会他。”   “好吧。”陆绿筠长叹一口气,这群人究竟什么身份,一点儿也不害怕官府。   待到朱大人一行人马不停蹄地赶到破庙的时候,段长申等人还没有商议出结果来,人是他们救下的,温年勍显然也没有想要插手的意思,就和陆绿筠站在一旁看热闹,倒也不是他漠视人命,而是他的手上沾染了太多的鲜血。   况且他也给了祝辞上好的金疮药。   那个姑娘能不能活下来,全得靠她自己了。   一群人挤进了破庙内,领头的那人满脸郁色,却在见到温年勍的那一霎那,震惊到掩盖不住。   “您怎么在这儿?”   他上前一步,正欲行礼,却被温年勍一个笑意回绝。   “来办点儿事儿,朱大人不必多礼。”   “原来如此……”朱正倒也没有多想些其他的,他招呼着高达禄赶紧去认一下庭院中的那个黑衣人,满心都惦记着自己的女儿朱珠。“我们到此也是为了来查京城中的采花大盗,看来已经被几位给抢先一步了。”   他注意到了在稻草上躺着的那个姑娘,虽然满脸的血污,可是总感觉有几分面熟,于是就走过去低下身一瞧。   这人正是朱珠的贴身丫鬟筱筱!   几乎可以认定那外边的黑衣人就是采花大盗了,只是筱筱在这儿,那么他的宝贝女儿朱珠呢?!   高达禄又去庭院中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个黑衣人,见他肩头上的衣物缝隙中藏有一些亮粉,定然是被朱珠撒的,那人就是近来在京城为非作歹搅乱一通的采花大盗!   “大人,那人就是采花大盗无误,属下这就派人将其带回衙门。”高达禄走到朱正的面前拱手道。   朱正没有发现女儿的行踪,依旧展不开眉头,道:“先带回去吧,让仵作再仔细检查一番,总会有其他线索的。”   高达禄等人要将那个黑衣人抬走,刚将尸体抬上。   一旁围观的陆绿筠却不赞成他的话,开口道:“朱大人,小民觉得此人并非是采花大盗。”   她今儿也穿了身白衣,装束简单却又不陋,模样比之男子要秀气几分,说话的时候也温温柔柔。   朱正见这少年是站在温年勍身旁的,且与他交握着手,想必关系非同寻常。   便客气道:“这位小公子,官府办案,闲杂人等还是勿掺和进来。”   也是看在了王爷的面子上,否则他早就厉声喝退了。   温年勍却偏着头,捏了捏陆绿筠的小手,语气闲适,说道:“小九,说说吧。”   “为何认定此人并非是采花大盗?”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支持她,哪怕在所有人的面前也能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陆绿筠忽然像是被鼓舞了一样,她几步来到了那个躺在地上的黑衣人面前,一把将其脸上的面巾给扯了下来,露出那张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的长脸,面上的五官很平常,可眉心多了一粒细小的朱砂痣。   “大人,您仔细瞧,这人的眉心有一颗痣,可当日我曾亲眼见到采花大盗,那人的眉心并没有痣。”   朱正对这个小少年的话并不在意,“哼”了一声,负手而立,道:“你是在何时见到真正的采花大盗的?!”   “这个……”陆绿筠一时哑然,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在陆府见到的吧,那不就暴露身份了。   “既然无话可说的话,那本官就让人给带走了。”   就算是温年勍身边的人,他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给面子。   朱正一摆手,让高达禄赶紧将人给拖走。   看着那个黑衣人被带走,陆绿筠也是有些郁闷,她认定此人一定不会是那个闯入她房间的人,可这又会是谁呢?她说不出来为什么,可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儿,难道这就是属于女子的第六感?   高达禄见她表情委屈,便替朱大人解释道:“属下曾给过小姐一些亮粉,在这黑衣人的肩头上也正好找到了,所以绝对不会有错的。”   陆绿筠这才点了下头,她还是坚信自己的想法,心中想着事儿,连自己的手还在温年勍手中都没有察觉。   可站在背后的邱川几人却将这幕看了个清楚明白。   三人眼神交汇,对视一笑。   没成想,这个仪表堂堂的王爷,居然会喜欢上一个青稚的少年!   “小蛰,将这破庙再仔细查找一番。”温年勍忽然开口道,他的神色自然,仿佛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情。   他一开口朱正也看了过来,连忙制止高达禄的行动,疑惑道:“难不成是下官有什么纰漏?”   “倒不是朱大人办案有什么纰漏,只是我相信小九的眼神一定不会有错的,她说那人眉心没有痣便没有。”   “……”朱正一口气憋在了胸膛处,他还是点了点头,道:“那便再仔细查一查吧。”   陈蛰和高达禄几人在这破庙内穿梭,都快要将这儿给翻过来了,祝辞见那丫鬟冷汗冒个不停,便主动提出要送其回去,而朱正也同意了。   等人刚走没有多久,陈蛰从一扇破门钻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些东西。   “公子,找到了!”   高达禄闻言也从另外一扇门内掀开帘子走了过来,众人定睛一瞧,这原来是一些通行证,上边的名字都不一样,居然是被那个采花大盗给偷取了别人的通行证,难怪可以自由出入京城了。   “当真该死,咱们竟没有想到这回事儿,还苦苦查了大半个月的时间。”   朱正气得将那通行证一把扔在地上,他的眼中都快要冒出火花来了,这么久都没有睡好,任谁都会生气的。   “看来那采花大盗会易容术。”温年勍下结论道,他挑了下眉,望向陆绿筠询问她还有什么想说的。   陆绿筠眉头紧蹙,她始终想不明白一件事,却又说不清楚。   只好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暂时无话可说。   “既然采花大盗会易容术,那眉心有痣和没有痣也是极为正常的事情了,还是先将其带回衙门再说。”朱正急着要从这人的身上得出他女儿的下落呢,刚说完这句话以后,便瞥见了木门后边有一个黑影闪过。   他是看见过真正的采花大盗的,一眼便认定那人才是。   “门后有人,快追!”   一声令下,高达禄等人连忙追了过去。   温年勍微眯眼,冷声道:“看来真正的采花大盗才现身。”   邱川和段长申连忙追了上去,而陆绿筠也要跟上去,可是被温年勍一掌按住肩头。   “我们过去便好,小蛰,你留着照看好九小姐。”   陈蛰的武功极好,比之温年勍也不遑多让,所以温年勍放心的将陆绿筠留在他的身边,自己怕朱正等人吃亏便跟了过去。   陆绿筠看着那很快就消失不见了的身影,心中的不安更甚了。   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眼皮跳个不停,可始终想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待温年勍等人追出去很远以后,门口响起了马蹄声,一个家丁模样的人连滚带爬地进来,见只有陆绿筠和陈蛰,抱拳一问,“敢问二位可曾见到了我家老爷?”   “你是何人,来这儿干嘛?”陆绿筠不解地说道。   来人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他得了消息以后就立刻赶了过来。   “小的乃是朱府的小厮,是奉了夫人的令来告知老爷,小姐已经找到了!就在咱们府上的假山内。”   陆绿筠惊愕不已,原以为被抓走了的朱珠,居然躲在了假山内,看来她那猪脑子也是有点儿用处的。   “朱大人去追采花大盗去了,你先在此等候一会儿吧。”   那人便拱手谢过了陆绿筠,坐在了门槛上等候。   于此同时,在山林中追赶采花大盗的温年勍等人,他一个人的脚程最快,也是最接近那人的。   一探手就将其的穴位给点住,他上前将那人的面巾给摘了下来,眉心也没有什么朱砂痣。   “温年勍,你可知道后悔二字怎写?”   那人仰天大笑,嘴角有鲜血溢出,舌下藏了剧毒一咬便丧命。   温年勍忽然反应过来了,陈蛰还在执行另外一项隐蔽的任务,怎么会跟到破庙来。   所以此刻留在陆绿筠身边的那个陈蛰是谁!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56章 赌注   温年勍不敢多想,如风一般的在林中飞窜,他终于赶到了破庙内,见门口坐了一个小厮,跨过门槛进去以后发现并没有陆绿筠的身影,上前揪住他的胸襟,问道:“里边的人可有出来过?”   “那位公子说是要回城内,所以两人就先走了……”   小厮都被吓得在哆嗦了,他也不知这人怎么就像是发了疯一样。   “该死的!”   温年勍难得的发了怒火,一掌拍在了门上,那半扇摇摇欲坠的朱门终于倒了下来。   轰隆一声几乎要将小厮给吓个半死,见终于有其他人来了,这才哭嚎着奔到来人的腿边诉道:“老爷!您可算是回来了,小的在这儿等了许久,就是为了来告诉您小姐找到了!”   “朱珠找到了?!”朱正兴奋不已,扶起小厮,连忙问道:“她现在在何处?”   高达禄将长剑收回剑鞘内,还是觉得奇怪不已,采花大盗不是已经死了嘛,那个黑衣人又是谁,小姐怎么就突然找到了。   小厮抹了一把眼泪鼻涕,回道:“小姐就在咱们自家府上的假山内躲着呢,幸亏小姐聪慧,否则指定被那个采花大盗给掳走了,这得多亏大人平时教导有方……”   “行了,别拍马屁了!”朱正那张老脸都快要挂不住了,一抬手示意他不用接着说下去,转头瞥见温年勍的反应不对劲,于是走到其身边恭敬地行礼,道:“王爷,那黑衣人不是也已经抓到了吗?为何……”   为何他还是一副怒到极点的模样,整张脸如同黑煤球一般,像是别人拖欠了几百万两黄金。   温年勍捻着手上的木门粉末,怒极反笑,道:“朱大人,咱们都被这个狡猾的采花大盗给骗了。”   “骗了?!何至于这么一说呢,咱们不是已经抓到了黑衣人嘛,就算是将才死去的那个不是,可后边王爷不是亲自抓到了一个黑衣人嘛,难道这两个人都不是真正的采花大盗!”朱正心头一跳,难不成自己为京兆尹这么多年的办案经验,也被这个采花大盗欺骗了不成。   而邱川抓着手上的黑衣人衣襟,仔细瞧了一下他的眉目,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倒是确实没有瞥见那颗朱砂痣。他这才惊疑道:“那个身材矮小的公子呢?他不是留在这里的嘛,怎么不见了人影!”   人一多便会没有察觉到少了某个人,如果不是邱川主动说起的话,段长申等人也不会发现这一点的。   好端端的人突然就不见了,还不能够说明问题嘛!   朱正当着众人前颜面尽失,他一个京兆尹还被区区贼人给戏弄的团团转,简直是羞愧难当。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温年勍的身边,半跪着主动请罪,道:“下官实在是愚笨至极,居然被一个小贼戏耍了,还害的王爷好友被带走,实在是罪不可赦。”   温年勍凤眼内盛满了怒火,却也不会轻易烧及旁人,只是冷声道:“朱大人,一定要彻查!”   如果被抓走的是个男子也就罢了,他也不至于这么担心,可陆绿筠是个实打实的姑娘家,且是他的意中人。   “先回城内去。”   一声令下,马蹄声再度响起。   而与此同时,被带走了的陆绿筠仍然觉得有几分奇怪,她骑在马上,“陈蛰”牵着缰绳。   悄悄地挪了下被咯的有些疼了的屁股,却没有想到被那人察觉了。   一声轻笑响起。   陆绿筠面上飘来几许红晕,她咳了一声,这才出声道:“行了,都已经走出这么远了,该甩掉那个黑衣人了吧。”   说来也是奇怪的很,黑衣人分明已经被温年勍等人给追的连滚带爬了,怎么还会有心思杀了回来。   只是生命受到了威胁,她不得不选择逃走。   现如今都已经走了这么远,恐怕温年勍也已经回到破庙了,陆绿筠便想着先回去等他一起行动。   牵着马匹的“陈蛰”闻言停了下来,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不说话。   陆绿筠刚想开口,锐利地眼神睃见了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被随意丢弃在了灌木丛中,如果不是因为她骑在马背上比平常人高出一些来,怕是也看不清楚的。   那个人身上的衣物都被剥了个干净,只余一件底裤遮羞而已。   她脑子内“轰”地一声炸开,难道来破庙里报信的那个人,并非是真正的朱府小厮,这个昏迷的人才是?!   采花大盗擅长易容术,且会口技,能够轻易地伪装成另外一个人的模样。   陆绿筠又想起了来时温年勍曾说过——“小蛰近日要处理一些琐事……”   所以,此刻为自己牵着马匹的男人,究竟是谁?!   他到底是陈蛰吗?   陆绿筠的喉头发紧,她的眼眸闪过一丝的惊慌,下一瞬却又恢复了正常。   “既来之,则安之。”   躲藏在漆黑柜子内的男人贴在她的耳畔说的这句话,仿佛已经成为了她的救命符。   不管过了多久,经历了何种事情,她总是会默默地念上一句。   “黑衣人可不止一个。”那人低着头轻笑了一下,随后牵着马匹继续往前走,似乎是在喃喃自语,可又能够让人听见。“九小姐果然非比寻常,这胆量绝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的。”   陆绿筠像是被风吹得有些耳鸣,所以并未听见他的话。   终于快要到了城门口,依旧是有很多的士兵把守,陆绿筠希望此人过去的时候被查一下,但她失策了。   这个人并没有去过关,而是将马匹栓在了茶棚的一角。   “九小姐一路奔波想必也累极了,还是先下来饮碗茶水吧,也算是歇歇脚。”   陆绿筠舔了下有些干的嘴唇,确实渴了,但什么时候喝水不可以,现在还是先进城内再说吧。   “不了,你先送我回府吧,突然想起有些事还没有解决。”   眼看着离城门不远,所以陆绿筠趁其不备赶紧跳了下来,打算往城门跑去。   “哎呀!”一颗小石子正好击打在了她的膝盖上,她一下子就扑倒在地,手掌也给擦破皮了。   陆绿筠挣扎着爬了起来,怒视缓缓走来的那个男子,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是作甚?!”   来人用冰凉的指尖挑起她尖尖的下巴,磁性的声音响起——“九小姐一个死人,还需要回府解决什么事情?”   他也懒得用另外一个人的声线了,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温热的气息吐在了陆绿筠的脸上,可她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情,只是觉得十分难堪。   “你根本就不是陈蛰!”   陆绿筠故作镇定的问道:“你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如果只是色欲熏心,想要强娶民女的话,那么此人就不该对着官员之女动手。   况且如此大费周章的去了陆府和朱府的后院,惊动了那么多的官员和士兵,想必一定不会简单了的。   那人只是笑,他弯腰将陆绿筠打横抱起,往茶棚内走去。   有小厮过来添茶,都被他一个凶狠的眼神给吓跑了。   “在下与温年勍是旧识,不过是想要与九小姐打个赌注罢了,不知道九小姐可否同意。”   “赌注?”陆绿筠被放在了长凳上,她的膝盖后边疼的慌,再加上手掌也被地上的碎石子给划破了,疼的都皱起了眉头。   那人用干净的水给陆绿筠冲洗伤口,又从怀中取出金疮药来。   “对,只是想要邀请九小姐参与一场赌注,你大可以放心,我绝不会伤害到你的性命。”   “我不同意!”   那人似乎已经猜到了这个回答,只是眯着眼眸,问道:“难道九小姐不想要一个答案吗?”   “关于温年勍和你自己的答案。”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57章 易容   “答案……”陆绿筠重复念叨了一遍。   她嗤笑一声,随后低头看着自己上了金疮药的手掌,却也没有回应那个人。   那人也不着急,坐在一旁的长凳上,给自己和陆绿筠都倒了一杯茶水,语气是说不出的闲适,“这桩赌局是需要九小姐自愿加入的,我柯拾玉平生最不愿做的事情就是勉强别人。”   “呵!”陆绿筠一点儿也不与他客气,直接把茶杯端过来,咕噜噜灌了几口这才作罢。   “也不知是谁处心积虑把我从破庙给掳走的,这就是你的不勉强?”   陆绿筠此刻是巴不得惹恼了面前这个采花大盗,可惜柯拾玉就像是猜透了她的心思一样,硬生生的受了她的一通冷嘲热讽,害的她想要吸引城门口的士兵过来的愿望落空了。   瞧着这人暂时没有伤害到自己,陆绿筠也缓了口气,只是觉得奇怪此人与温年勍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不动声色的观察柯拾玉,见这人手心居然还有一条极长的伤疤,之前并没有见到过,想必是已经暴露了身份索性就彻底的扯开了“面纱”。   “九小姐可看够了?”柯拾玉眼神中都浸着寒霜,像是一块千年的玄铁打造而成的人偶,半点儿暖气也没有。   若是旁人的话,想必早就被他这个眼神给喝退了。   可陆绿筠是谁,她天生胆子大,见过了不少的风雨怎么会因为这点儿困难就生了退缩之意呢。   “暂时来说是够了。”   揉了揉自己还有些疼痛的手腕,陆绿筠佯装无意地问道:“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回城内还是说去其他地方?”   “这就要看九小姐如何选择了,一切都听从你的意思。”   柯拾玉取下腰间悬着的匕首,用干净的巾子来擦拭,动作优雅中透着一种逼人的杀气。   那把匕首显然是锋利无比,只需要一点儿的力气就可以轻易地划破人的皮肤,陆绿筠断然不敢拿自己的脖子去试探,她默默地咽了口唾沫,最后才回道:“你要我加入你的赌局,那总得告诉我,你与温年勍到底是什么关系吧,总不能让我帮你却又将我蒙在鼓里。”   “放心吧,既然九小姐踏上了我这条船,船上的一切秘密你自然会知晓的,但都不是现在。”   柯拾玉见天色差不多了,便将碗内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后对着陆绿筠伸出手。   惊得陆绿筠连连后退,满脸的恐慌,“喂!你不是说我已经和你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嘛,作甚还要对着我下手!你言而无信,可不是个好习惯……”   那双细长的手在她面上揉捏了几下,一股奇香袭来,随后陆绿筠才睁开眼。   原来只是想给她易容,她还以为……   耳根又飘来一抹红,陆绿筠觉得自己真的是丢尽了脸,索性也不吭声跟在柯拾玉的身后,一不留神就撞在了他的背上,“抱歉,我并非故意的。”   语气都透着一股脑的沮丧,引得柯拾玉嘴角上扬,他道:“九小姐一贯如此吗?”   “啊,什么?”   “没事,走吧。”   柯拾玉忽然又习惯性的在她脑袋上揉了几下,像是在摩挲一个小动物一样。   如果陆绿筠没有看错的话,她分明在这个穷凶极恶的男人脸上窥到了一瞬的宠溺,他刚才喝的茶水都涌到了脑子里?!否则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个诡异的笑容了。   陆绿筠觉得自己的胆子真的极大,原本是想要利用假死来摆脱黑衣人的监视,可没有想到反而直接来到了这个黑衣人的身边,看来有些孽缘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甩掉的。   城内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温年勍回到了自己的王府府邸内,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了房间。   夜幕早已降临,他却并没有点燃烛火,只是站在了窗子边沉思。   窗外的梧桐树上有一窝的鸟雀,吱吱的叫个不停,他此刻是心烦意乱认为是自己的过错,如果不是他一时疏忽大意的话,又怎么会将小九交给那个假的“陈蛰”呢。   也是近来太忙了,所以才会犯下这等小错,可那个采花大盗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儿,所以才会让他上当受骗。   谁能够想到,找了大半个月的贼人居然就站在自己的身旁呢,且还是自己最信任的人。   院中有脚步声响起,温年勍的耳尖一动,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剑已然出鞘。   抵在了那人的剑上,漆黑的夜里居然嚓出了火花来,也是借由着这一点儿火星子,他才看到了来人的脸。   “小蛰!”温年勍喊了一嗓子,又觉得自己过于震惊了,于是背过脸去。   “少爷,是我。”   陈蛰感觉到自己的拿着剑的虎口处都有些发麻了,他放下剑甩了下手,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将房内的油灯给点燃。心中对温年勍的做法更觉得奇怪了,他也听说了一些事情,便主动问道:“可是关于九小姐的事儿?”   除了九小姐陆绿筠的事情会令少爷神情大变之外,陈蛰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事儿了。   温年勍下意识握紧了拳头,愤懑道:“是我们轻敌了,那个采花大盗居然会易容术,他假扮成你的模样留在我们身边,最后借机掳走了小九。”   原来是九小姐被贼人给掳走了,所以少爷才会情绪失控,这也难怪了。   陈蛰听完温年勍复述了一遍当时在破庙内所发生的事情以后,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说道:“少爷,您觉不觉得此人的做法像极了咱们在多年以前遇见的那个玉面郎!”   “玉面郎?!”温年勍像是被人猛地唤醒了记忆中的碎片,他知道陈蛰年幼时被送到山谷内去学习过武功的,当时就有一项是易容术,可谷主并未看中陈蛰所以也就没有传授独门绝技,而是教了他刀剑和防身功夫。   这个易容术自然就传给了谷主的大弟子玉面郎,此人面白如玉可声音充满磁性,反差极大。   易容术可不是一般人就能够轻易学会的,所以除了这个玉面郎之外,他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可是咱们也没有得罪过他吧,为何玉面郎不好好的待在山谷内,非得跑到京城来为非作歹呢?”陈蛰不解道,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个玉面郎还是他的师兄呢,师出同门他也不能对其下狠手。   可若是少爷要玉面郎的项上人头,他觉得不会含糊的,二话不说就动手。   “得罪倒是算不上,但那年我误闯了谷主设下的迷幻阵,玉面郎可是说了日后要与我一决生死的,这次怕是来找我寻仇的,只是他不该对着小九下手!”   温年勍已经许久没有对一个人起了杀意了,他这人在市井中待久了,也见惯了生死离别,可陆绿筠对他意义非同寻常,他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落入狼窝。   陈蛰道:“那玉面郎会杀了九小姐吗?”   这也是温年勍之前最担心的一件事了,他不怕受伤也不怕死,可他害怕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会丧命于此。   但是既然得知对面那人是玉面郎以后,温年勍反而就放松了下来。   因为他知道,玉面郎生性狂妄自大,又喜欢设局,最近的事情就可以验证得出这个结论来,只要他没有输掉这个局,那么陆绿筠就暂时不会有事的。   “小蛰,派出所有的探子,务必要打探到小九的下落,你们不用试图救出她,玉面郎不会伤害到她的。”   温年勍闭上双眼,沉沉的呼出一口浊气。   站在他身后的陈蛰一脸的不解,却还是应道:“是。”   此日,衙门里的师爷出来贴了张告示,上写“采花大盗已被抓捕归案,现在城内不再宵禁,可自由出行。”   看清楚了这告示上的内容以后,四周围观的百姓们这才欢愉雀跃,这么些时日一到夜里就待在家中不得外出,这可给众人带来了不少的麻烦,好些患了疾病的人也没有办法出去请大夫了。   终于挨到衙门里的人抓到了采花大盗,这才众人皆可以放心大胆的外出了,姑娘们也不用整日提心吊胆。   “这个采花大盗当真该死,依照我国律法该是要凌迟处死的吧?!”提着满篮子青菜的妇人愤愤不已。   站在人群中的一个妙龄女子点头应道:“可不是嘛,这种卑鄙小人就该被处死,大嫂说的真对!”   其他人也都应和了起来,对于采花大盗的行径十分不耻,都骂了起来。   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则是一把将妙龄女子给扯了出来,拉至土墙上,将她压在墙面,低声问道:“凌迟处死?九小姐何时变成正义之士了,我怎么不知道?”   “这不是接话接的快了一些嘛,不过是说了几句闲话罢了,你不会当真生气了吧。”   那个妙龄女子正是消失了一夜的陆绿筠,她讪笑道:“男子汉大丈夫的,怎么能够拘泥于这种事情呢,你就当没有听见吧。”   柯拾玉冷笑道:“我自然是不会生气的,只是想请九小姐尝一下这凌迟的滋味。”   凌迟是用刀子在人身上片肉,片不到三千下就不咽气,这种残酷到了极点的惩罚也不知是谁想出来的。   “算了,我对这种刑罚没有兴趣,咱们还是赶紧去醉仙楼里吃点儿东西吧。”   陆绿筠提及裙角就要走,却被一双长手给揪了回来。   “九小姐急什么呢,慢些走。”   他摸着陆绿筠的脖颈,像是钻进了一条细滑的蛇,令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却又不敢反抗,只好贴着这人往醉仙楼走去。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58章 请教   陆府的九小姐陆绿筠死了,她的死,对于陆府而言是一件巨大的悲痛。   如今得知她已经身亡了,陆大人也悲痛的在一夜之间白了头发,而陆夫人则是脸色苍白地跪在佛堂内念诵了许久的经书。   “不过是个庶女罢了,死了也就死了吧!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正好听见了陆翡这句话的陆夫人一个冷眼过去,顿时找来了小厮先将陆翡给捂住嘴押了下去。   “母亲这是为何?”五小姐惊讶地看着陆翡被抓走,她想要上前阻拦,却又被陆夫人的眼神给吓得倒退了几步。“小七做错了什么,母亲何故要绑走她,若是当真有错,就不能等爹爹回来咱们再好生商讨一番吗?”   “母亲这般鲁莽行事,恐怕会被人诟病的……”   平素里七小姐陆翡对这个五小姐还算是不错,再加上大家都是庶女,也就有了一种惺惺相惜之情,五小姐便忍不住小声抱怨了几句。   陆夫人虽然掌权已久,可是对府上的庶女们很是不错,从来没有克扣过庶女们的月银和伙食,还时不时地从自己的嫁妆中选了些样式新颖些的首饰赠送给她们,可以说也算得上是个顶好的主母了。   可是她的善良被人无视,庶女们都当做是自己应得的东西,便都不会珍惜。   看来还是自己以前太容忍她们了,所以才会令她们一点儿规矩也不懂!   陆夫人冷眼扫过,并未理会乱出来蹦跶的五小姐,而是直接对着小厮下达了命令,道:“将七小姐先关在柴房内,等候老爷回府再处置,只需给她按时送餐,其他的无须多管。”   “是,夫人,那七小姐若是要什么东西呢?”   小厮多嘴问了一句,怕自己领会错了意思,所以才会如此谨慎。   “我只是想让她活到老爷回府,不是让她换个地方住!”   眼看着陆夫人的脸色越加不好了,捆着陆翡的小厮赶紧道:“小的这就将七小姐给带下去……”   匆忙地离开了陆夫人的视线,他们这才长舒一口气,看着被绳子给捆住,嘴巴内还捂着麻布的七小姐,众人都是十分奇怪的,但是再一联想到之前受宠的三小姐陆南和,便又多了几分了然。   三小姐陆南和多么的受宠啊,老爷也谓是恨不得要将天边的星子都给她摘下来了,可还不是不见踪影了,所以说啊,这些主子们的事情还真的是说不准呢!   今天宠爱某人便倾尽全力,等哪天玩腻了,便又将其视若草芥。   陆夫人见陆翡被带走以后,她浑身上下的担子稍微松了一下,可之前五小姐所说的话,却是给她提了个醒。   之前一直都在佛堂内念诵经书,不然就是在忙着处理府上的闲杂事,倒是有些忽略了小姐们的学识和规矩,要是在什么重要场合,五小姐还说出将才那种不知好歹来的话,恐怕他们一家人都得跟着遭殃。   她的女儿陆浦月是学识渊博,且聪明伶俐,可是府上的其他小姐并非如此,要是还不赶紧让她们仔细学点规矩,到时候一嫁出去,不就是给他们陆府丢脸了嘛。   仔细一合算了以后,陆夫人便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去请个京城最德高望重的嬷嬷回来,好给府上还未出阁的小姐们学习一下规矩。   正好二小姐还未出嫁,也一并学了,免得到时候去了婆家丢脸。   次日,陆夫人便派了丫鬟出去张罗,打听了一下京城既有名气又有学识的嬷嬷。   不多时,丫鬟便回来了,她先是拂袖给坐在主位上的陆夫人行礼,随后才轻言细语地说道:“夫人,奴婢此次出府见到了不少的嬷嬷,但是符合您的要求的只有三个人。”   陆夫人见这次不虚此行,便颇有些兴奋,连忙问道:“是哪三个人?!”   丫鬟莞尔一笑,随后从自己的袖口中取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宣纸,再慢条斯理地打开。   “这第一位是赵嬷嬷,三十有五,是个独自带大幼子的寡妇,她品性可谓是蕙心纨质,十分高雅,还有官府颁布的贞洁牌坊呢!就是为人嘴碎了一些,奴婢特意前去赵嬷嬷的住所附近打听了一番,街坊四邻对她的评价不一,却大致都指明她脾气不算和善,但值得女子学习。”   陆夫人听后略微皱眉,若只是看之前的评价的话,这个赵嬷嬷倒是十分吻合她所想要的,可是嘴碎这一个毛病怕是到了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办法改变的。   她习惯了安静,最怕的就是那种聒噪的人了,一想到府上会来这么一位妇人,她就觉得心烦。   连忙嫌弃地挥手,道:“下一个呢?”   纵使主子一脸地不认可,那个丫鬟也没有改变脸上的表情,接着就打开了另外一张宣纸。   为了避免又听一耳朵的茧子,所以陆夫人赶紧探长了脖子去看宣纸上的内容,纸上所描绘的是一个模样端正仅额头有些扁平的妇人,妇人梳着市面上常见的坠马髻,用以蓝绸带斜系,她的目光清冷而又犀利。   画师的功底不错,虽是寥寥几笔,却已经将一个冷傲的女先生形象给勾勒了出来。   不过是一眼的功夫,陆夫人就认定了人选,她大手一挥,道:“就选这个了,你赶紧去给我把人邀请过来!”   “可是夫人,此人……”   “行了,就这么办,莫要再多说了。”   陆夫人打断了丫鬟的话,又询问了几点其他的事情以后,便将人给轰了出去。   丫鬟看了眼手中的宣纸,那画上的妇人冷锐的视线仿佛能够穿透过纸张,令她下意识抖了一下,也不知道夫人是怎么看中了这人的,其实依照她自己的想法来看,原本还有更加合适的,但既然妇人喜欢这一个她这个做丫鬟的又有什么办法呢。   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敢多看宣纸上的妇人多一眼,丫鬟赶紧去寻人去了。   ……   某间林中小屋内,一个身材高挑的妇人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她的皮肤白皙而又充满了光泽感,像是莹莹的玉贝一般惹人羡慕,五官并非有多独特,却拥有一双外人瞧过便再也无法忘记的眼眸。   她的眼睛狭长而又充满了戏谑,气质清冷又让人不住地想要往前靠近,充满了致命地吸引力。   妇人款款而来,在简单的梳妆台前坐下,她的身姿十分挺拔,姿态优雅地给自己取下了耳垂上的丁香结,随后又将一头的坠马髻给随意扯散,索性披散着长发。   她细细地盯着铜镜中的人,忽然扯开嘴角一笑,那笑容却并未抵达眼内。   女子高挑的身材却十分瘦削,她的肩头平滑没有一丝赘肉,只是穿着简单的衣物便极好看了,浑身上下并未有多余的装饰,耳畔传来羽箭穿破窗户纸的声响,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往一旁躲去。   一歪头,那只羽箭便从脸侧一下子划过,甚至热浪都能够将她的脸给灼伤,很快的速度。   再一只羽箭射了过来,可是她却并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单膝下跪,冷声道:“属下恭迎王爷。”   在即将被射穿之际,又有人射出另一只羽箭,力气之大且内力深厚,居然可以直接将前一只羽箭给直接从中间劈开,发出“铛”地一声响。   “好身手,好胆量!”   从小屋外有人也撩开了帘子走了进来,对着这个妇人由衷地感慨道:“你的身手很不错,为何要如此想不开呢?”   妇人依旧是冷着张脸,面无表情地说道:“此事与王爷无关。”   言下之意是——自己当初答应效忠王爷,不过是因为有事相求,可并非是真正的卖命。   所以,有些事情他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温年勍也并没有强迫她,只是浅笑了一声,将她给扶起,道:“探子传话来了,说陆府的丫鬟已经朝着这处来了。”   “有其他人来了?”妇人眉头一蹙,便警惕地提起腰侧的佩剑,道:“既然如此,王爷请回避吧,免得待会儿属下误伤了王爷,令您受了惊吓。”   她倒是不担心自己会真正的伤到了温年勍,只是怕有人在一旁看着,她不好下手。   到底是自己要效忠的人,又不能像是以前一样用武力驱赶。   唉,当真烦人……   “不……”温年勍看着妇人如此小心的动作,不由得扶额,笑道:“陆府的丫鬟并非是过来寻仇的,应该是给你画的那副画被陆夫人给挑中了,所以才会让个丫鬟过来查明一下身份。”   “你也不必过于紧张,放平心态,就如同往常一样。”   见她的神色不自然了,温年勍便出声安抚道,却换来了某人的一个白眼。   虽然是隔着一间屋子,可是从未练过武功的丫鬟的脚步声在他们听来十分沉重,没过一会儿的时间,便有人站在了门外,又不知为何地踌躇了一柱香的时间。   那丫鬟小声清了下嗓子,这才探手敲门,道:“温夫人在吗?”   妇人侧目看了一眼温年勍,得到了他的许可以后,这才出声。   “我在,什么事?”   她赶紧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襟,抓起桌子上的木簪将一头长发束起,用余光往镜中瞥了一眼,虽然算不上精致却也不会显得过于邋遢了,好歹还是能够见人的。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59章 旧友   “来了!”   她高喊了一声,随后提步往门口走去,还故意发出了脚步声。   木门被人推开,露出了一张怯生生的脸,“温夫人,奴婢是陆府的丫鬟,此番是奉了主母的命令特意来邀请您去往陆府任教养嬷嬷的。”   “教养嬷嬷?!”温菁华那细长的眼眸一眯,不自觉地就浑身释放出一股冷气来。   吓得眼前那个丫鬟赶紧收回了自己的话,“不,不是的……奴婢一时口误,是教规矩的女先生,不知温夫人近来可方便,若是您方便的话就随奴婢去一趟陆府吧。”   “哼,我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只是这月钱怎么算的?”   温菁华手指自然地往腰段上划过,指尖却触到了一个冰冷的金属质感的东西,这种熟悉的感觉令她头顶开始发麻,糟了!   她先前只是想着应付了事,却忘记了自己身上常年佩戴刀剑的。   这要是被丫鬟看见了,恐怕会再生事端的,万一要是因为自己这个无意之举导致了此次计划失败,她可能会恨透自己的!   “月钱,这个夫人暂时没说……”   丫鬟咬着指尖想了一下,勉为其难地说道:“奴婢觉得我家夫人一贯大方,她既然看中了温夫人您的才华,想必也不会吝啬这一点银子的,这一点您大可以放心。”   “嗯,既然如此,我便先回去换身讨喜点的衣裳,你且在外边等我一会儿吧。”   温菁华强装着镇定,正打算关门,忽然又听见那丫鬟惊讶地一声。   “温夫人,您这腰间怎么还佩戴着剑呢!”   看来还是被这个丫鬟给发现了,温菁华正打算像之前一样动手。   她笑容一如既往,但若是熟悉她的人就会发现,这清冷的笑意中夹杂了几分的血腥味。   只是这一次,似乎又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   有人伸出手轻拍了一下丫鬟的肩头,然后笑道:“你不是陆府的丫鬟嘛,怎么在这儿?”   “顾公子,您又怎么会在这儿?!”   丫鬟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顾锦华吸引了过去,没有想到在京城也能遇见他,“您也来京城了?”   看起来温年勍和这个丫鬟是认识的,温菁华便默默地将长剑给放了下去,她也跟着笑道:“既然二位都是认识的,不妨就在外边先叙叙旧,我就不奉陪了。”   随后不等他们两人回答,不容分说地就赶紧抢先将门给关闭了。   惹得那个丫鬟也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挠了挠头,最后还是将心思放在了和故人相遇上。   温年勍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丫鬟闲聊着,心中却是在不断地回想之前见到的一幕。   屋内的那个女人是打算杀了这个丫鬟的,她的手段有多残忍不用多说,到底将她放在陆府是对是错?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可还是按照内心的真实想法去做了。   ……   醉仙楼乃是京城中规模最大的食楼了,背靠丞相权利极大,所以一般人也不敢轻易上门闹事,再加之这食楼的厨子手艺不错,倒是有不少的招牌菜,不少生意人都爱来此处定上一桌好酒好菜交谈几句。   柯拾玉今儿换了一身绯红的圆领袍外衣,领口露出一截的白色中衣,同色系的长裤,脚上蹬着一双浅色绣海棠的长靴,他五官中都透着一股的邪气,俊美无双却又令人不敢轻易靠近。   “醉仙楼”陆绿筠抬头看着那三个用金漆描绘了的大字,从里边传出了诱人的食物香味,她不由自主地砸吧了一下嘴巴,这个地方可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够进去的。   要想进去吃上一桌饭菜,怕是得提前好几个月就开始预订了,再加之这醉仙楼的菜价极其昂贵,这么一桌饭菜下来怕是要费上不少的银两,普通人谁敢这么浪费啊。   柯拾玉一挑眉头,哼道:“还不快进去。”   “知道了,这不是来了嘛,催促什么呢……”   陆绿筠给了他一个大白眼,随后提着裙角就在门口小厮的恭迎下走了进去。   柯拾玉也笑了一下,随后轻抬长腿就跨过了门槛,他把玩着手上的一串紫玉珠子,一瞧模样便知道绝非常人。   小厮边走边问道:“二位客官可是预定了今儿上午的雅间?”   “正是。”柯拾玉回道。   “那二位客官您往这边请……”   陆绿筠往小厮手指所指引的方向一看,居然是在二楼之上,她站在楼梯上向下瞥了一眼,大堂之中就有好些的客人,心中对这柯拾玉的身份愈加的好奇了。   他如果真的是采花大盗的话,那这么多的银子从何而来,再则说了能来醉仙楼的都是些有钱有脸的人物。   柯拾玉似乎对温年勍怀有敌意,可并没有想过置他于死地,漠视人命,已经有好几条人命死在了他的手上,他费尽周折来掳走自己,居然只是为了一场赌局?!   这个人的真实想法到底是什么,陆绿筠觉得自己是猜不透的。   接着往楼上走去,正好遇见一人急匆匆地下楼,她也没有注意到,所以两人险些撞在了一起。   幸好身旁的人拉了陆绿筠一下,这才避免了她一头撞到了那人怀中的尴尬事情发生,她心中小小的惊了一下,往后倒退了几步,与那人隔开距离。   “哪个没长眼的,竟往小爷身上撞?!”   那个人一身的酒气熏天,说话的时候还毫不在意的打了个酒嗝,一挥自己头上的抹额,再定眼一瞧却险些被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他对面的那个妙龄女子穿了一袭的西域装束,两只手腕上各悬着一条铜铃链子,行走的时候会发出清脆的声响来,初初看去年岁并不大,可透着一种熟悉到不行的感觉。   “余秋娘?!”他忍不住叫喊出声来,下一瞬用手用力揉了揉眼睛,生怕是自己看错了。   殊不知听见了这一声的陆绿筠此刻是冷汗淋漓,她怎么知道会在这醉仙楼遇见了旧日好友呢,况且这徐进不是自誉为京城十大美男之一的嘛,向来喜好洁净,怎么会弄的满身的酒气。   徐进晃了晃那被酒水给腐蚀了的脑袋,上前抓住了陆绿筠的双臂,仔细地盯着她。   “这位公子,你怕是认错人了,奴家名为陆绿,可不是什么余秋娘。”   约莫是模样实在是不太想象,徐进抓着她从头至尾瞧了一遍,最后还是一脸嫌弃地撒开手,嗤道:“虽然气质与秋娘有几分相似,可你这模样实在是有碍瞻观。”   他像是挨到了什么肮脏玩意儿一样,气得陆绿筠想撸起袖子揍他一顿了。   “你这模样也好不到哪儿去,双眼通红胡子拉碴的,像极了在街尾乞讨的小叫花子!”陆绿筠一如既往地牙尖嘴利,倒是一点儿面子也没有给徐进留下,她仗着自己是陆府女儿的身份也不惧怕些什么。   徐进一瞪双眼如铜铃,长手往她站的地方抓去,却捞了个空。   “略,抓不着我吧。”   躲在某个冰山后边的陆绿筠顽皮的吐了下舌头,她拽着柯拾玉的衣角,时不时地探出头来,因着是年岁不大,所以尽显少女的娇憨可爱,倒是令柯拾玉的眼眸多了些暖意。   徐进重重喘了口粗气,索性也放弃去揍人的想法了,他愈加的觉得这个小姑娘与余秋娘相像了。   取出自己腰间的一枚玉坠子丢给她,然后装作不在意地开口道:“本公子不与一个小姑娘一般计较,这玉坠子算是赏给你的了,你且收下吧。”   那个玉坠子是展翅的蝴蝶模样,翡绿清透,一瞧便知是个好玩意儿。   陆绿筠将那玉蝴蝶拿在手中,眼神也柔软几分,这蝴蝶可是她从前的心爱之物,她自知不该收下这玉蝴蝶的,可手却不听话,拿着不肯松开。   “那奴家就多谢公子了。”她这句话诚心十足。   今日能够与故人重逢,她已是高兴不已,再则这玉蝴蝶又重新回到了她的手上。   满心的感动还未说出口呢,只听得那人一拍手,道:“我知道了,你定是余秋娘的私生女!”   徐进一副自己猜中了的表情,他以长者的眼神看向陆绿筠,莫名地多了几分慈爱。   “你大爷的……”陆绿筠恼羞成怒,她一个清白的姑娘家,哪儿来的什么私生女,若不是知晓这徐进就是个酒囊饭袋,她当真会一剑劈了他。   “其实是私生女也没有什么的,公子我也是个私生子,这都活了小二十年了,也没有被族长承认身份呢。”徐进像是发现了别人的一个惊天秘密,又对于陆绿筠的敏感心思感同身受,不顾柯拾玉冷到极点的眼神直接揽过陆绿筠,碎碎念道:“小绿啊,你若是不嫌弃的话,以后就跟着本少爷混了。”   “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我可以让你给我当贴身丫鬟,只要本少爷有口肉吃保准有你的辣汤喝。”   他倒是一点儿也不避讳男女之防,或许压根儿就没有将陆绿筠看作是个姑娘,说到动情处甚至还伸手掐了一下陆绿筠还未褪去婴儿肥的脸。   柯拾玉靠在二楼的栏杆处指尖微动,虽然不想承认,可看见徐进对陆绿筠动手的时候,他有了几分恼意。   “给你三个数的功夫,若是不过来的话,后果自负。”   冷冷的一声响起。   陆绿筠连忙拍下徐进乱动的手,她横视他一眼,一跺脚踩在了长靴上。   趁着徐进吱呀乱叫的时候,赶紧来到了柯拾玉的身边。   “你怎么看着别人欺负你的盟友啊,好不仗义。”   俗话说恶人先告状,陆绿筠倒是将这句话给体现的淋漓尽致,她抢先说了台词倒是让柯拾玉无话可说。   一直被无视了的小厮见终于安静了,这才踏了出来,语气卑微地说道:“二位,这边请。”   柯拾玉斜睨了陆绿筠一眼,她赶紧一挥衣袖,迆迆然地跟了过去。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60章 坠楼   刚在雅间内坐下,皓腕微抬一盏茶倒完,只听得门口又响起徐进那聒噪的声音。   “小绿,你怎么说跑就跑呢!”来人如一股风,卷进了屋子内,他毫不客气地坐下,将陆绿筠面前的那杯茶一口饮尽,却因为太烫了咽不下去,含在嘴里又不好吐出来,一张脸都快皱在一起了。   陆绿筠扶额,忍不住望向了坐在她左边的柯拾玉,这人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好生奇怪,算了,还是先把徐进给撵走吧,免得生什么变故出来。   “这位公子,奴家擅长相面,可要帮你看一眼?”   徐进连连道好,还伸出了自己的手心给她看,对人还是没有什么防备。   陆绿筠装模作样的将他手捏了捏,又左顾右盼的瞧他五官长相,“啧啧”道:“可不太好……”   “假的吧!”徐进质疑地把手给抽了回来,叨叨道:“街上算卦的可次次说我是个奇才,只是时机没到罢了,你怎么说我不太好呢?!”   “那些装瞎子的算卦人的话怎么能全信。”陆绿筠想起了从前曾给他批的词,当时还未来得及写在纸上给他,如今便顺口念了吧。   她叹一口气,继续说道:“无故寻愁觅恨,有时似傻似狂,纵然生得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潦倒不通世务,愚顽怕读文章,行为偏僻性乖张,哪管世人诽谤!”   词自然是好的,可听在人耳中就那么的不是滋味,徐进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蔫了。   柯拾玉倒是好整以暇地看着陆绿筠,原本以为她仅是个不通文字的草包,可哪儿成想居然也做得出一手的好词来,对她的好感似乎有增加了几分。   徐进捻着松子,吹去上边的细皮,有气无力的说道:“原来你也认为我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身为吏部徐世烺私生子的徐进幼年时也算是吃了不少苦头,自出生就随着母亲在外边居住,直到五岁那年母亲因病去世了才被接了回去,可他到底是一个不被族长承认身份的私生子。   “难道公子不是吗?”陆绿筠用绢布捂着唇咯咯的笑了起来,像是惊动了春日的燕雀一样。   徐进将手中的松子给碾碎,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的松子香,他低下头轻笑了一下,对自己的身份嗤之以鼻可这也是他能够在京城行走自如的依仗,取下腰间的一块吊牌,道:“小丫头,这是我徐府的东西,你好生收着,以后若是有难处了大可以来寻我帮忙。”   话落以后,他用那只干净的手想去摸一下陆绿筠额前的碎发,却被她给无情的躲开了。   “罢了,你们先用饭吧,我走了……”   看着他离开的身影,陆绿筠的眼眶有些发酸,她知道徐进是真正的难受了。   正因为是多年的好友,所以对他的往事都了如指掌,戳人心窝子也就更加的疼痛。   有人拍了下陆绿筠的脊背,动作笨拙的安慰,语气中竟有些微的慌乱,“他并未是个纨绔吧,至少在你眼中不是。”   陆绿筠的动作一滞,没有想过能够有人看穿她的内心,难道他读懂了那首词?!   抬起头望向柯拾玉的眼眸中含着泪珠,疑惑又有些示弱,她其实也想和旧友相认的,可暂时不能让徐进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还不是时候。   “你这一首词字字皆是对他的嘲笑和否定,可细细品来,句句都是对他的褒扬和赞美。”   柯拾玉给她递去一块帕子,示意她擦去泪水。   “谢了。”陆绿筠没有想到他居然真的听懂了,是的,她看不惯京城的那些道貌岸然的人,表面上满口的仁义道德可背地里指不定在做些什么勾当呢,可徐进不一样,他不假矫饰的坚持做自己,保持着天真本性。   或许在旁人眼中,他是个纨绔,不通文采,可只有她知道他也写的一手好字,甚至不比得那些所谓的“大书法家”差分毫。   但这又能够代表些什么呢,什么也没有办法改变,在众人眼中徐进也只是一个招猫逗狗的纨绔。   不多时,小厮就轻推开门将饭菜给端了过来,香气顿时四溢,令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陆绿筠用帕子压了压眼角的泪花,顺便看了眼柯拾玉,这人不是说请她来吃些好的嘛,饭菜都已经上全了,怎么还不吭声呢?   她将才闹了心事,倒是有些饿了,就等着柯拾玉说开饭。   “不急,客人还未到呢,九小姐若是饿了的话,就先饮一杯酒压一压。”柯拾玉伸手将那壶酒给倒上,桃花清香弥漫出来,居然是一壶上好的桃花酿,他将那杯酒递给了陆绿筠。   陆绿筠本不想喝的,可捺不住这桃花酿的吸引,便接过道了声谢。   她小口的啄着,味道清甜并不像其他酒水一般辛辣,倒是极符合她的口味。   一杯喝完了以后,便又抬手给自己来了一杯。   不过几杯酒水下肚,陆绿筠的脸上就起了一层的酡红,她娇憨一笑,指着柯拾玉道:“你怎么不喝?”   见陆绿筠已经喝了个半醉,柯拾玉脸上这才多了一份真正的表情,他别过嘴,可分明已经有了笑意。   “不行,怎么就我一个人在喝,你也得喝。”   陆绿筠去够铜酒壶,作势要给他斟酒,却不小心洒了出来。   “好,我喝。”柯拾玉从她手中夺过酒壶,慢悠悠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狭长的眼眸都蕴含着酒香。   他们所坐的这个雅间正挨着街道,打开了窗户正好可以看见下边的光景,一棵歪脖子柳树旁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经过,走在最前边的领头人着紫衣金冠,眉目英朗表情严肃。   骑着一匹枣红坐骑自西南方向往东走去,柯拾玉手腕微抬将杯中酒尽数饮入口内,随后指着窗子外边说道:“九小姐快瞧,门外居然有人举着幡子在卖龙肉,可真稀奇!”   “哪儿啊?”一个稀罕物什果然就吸引了陆绿筠的注意力,她趴在窗子上往外探出半边身子,视线被柳树给遮挡了一部分,只看得见一队人马,却也没有瞧见柯拾玉口中所提到的那个术士。   身后的那人只是顺势往前一推,陆绿筠就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极快的向下坠去,正好经过的戴金冠青年骑在马匹上瞥见地上的影子不对劲儿,刚想抬头一个重物就飞速下落。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接过,幸好并不算高,况且陆绿筠也不是很重,可手臂上还是传来了一阵剧痛。   一场变故令陆绿筠吃的那点子酒水全都化作了冷汗,她搂住那人,心跳如雷,一下接着一下“砰砰”响起,依旧是那张熟悉到不行的容貌,可是他的表情为何这般的冷漠呢?   她伸出手还未触及到他的皮肤时,就被人给抛在了地上。   高头大马上的温年勍一点儿也不近人情,还是身后的陈蛰走了过来,将陆绿筠给扶起,道:“姑娘这位是我家少爷,你的感激之情心领了,若是没有旁的事情的话,那我们就先赶路了。”   “啊,好吧……”陆绿筠捂住脑袋,他们真的没有认出自己哎,这么近的距离都没有看出是易容吗?   难怪温年勍之前就夸赞过这个柯拾玉的易容术极厉害,改头换脸也不过是一阵功夫的时间罢了。   陈蛰见陆绿筠并没有阻拦,便对着她微微一笑,随后也上了另外的一匹马。   “姑娘,后会有期了,下次当心些可别再掉下来了。”他在马上冲着陆绿筠拱手,见陆绿筠呆愣地点头,这才一勒缰绳跟上了早已经出发了的温年勍。   因着是在街道上,所以温年勍一行人骑马的速度并不快。   陆绿筠站在那棵歪脖子柳树旁,看着没有认出她的温年勍,心中稍有吃味,在他身旁的那个穿着利索骑装的女子是谁?!   先前可没有听说过他的身边还有这么一位“红颜知己”,也不曾知道他也有官职在身,居然还能够号令这么一队穿戴盔甲装备齐全的士兵。   其实从前的相处,都是因为温年勍主动靠近吧,她好像并没有做出些什么特别的事情来。   明明是要好的朋友,可为什么她都失踪了,也没有见他来寻人呢?   想起今早在衙门附近的公告栏中看到的告示,京城中的采花大盗已经被抓,且早已身亡,那么自己身边的这个人又是谁,没有想到京兆尹朱正也是个狗官!   陆绿筠愤懑不已,不知是因为发现自己消失了以后并没有人来寻她,还是因为温年勍的身边出现了一个陌生女人,她怀揣着一股子的怒火脱下绣花鞋,往那二楼打开的窗子一掷。   正好靠在那处看戏的柯拾玉将鞋子接了个正着,那双鞋子极其小巧,不过他的一双手长短。   他抓着那翠绿色的绣花鞋,鞋头上的红合欢花还在晃动,勾唇取笑道:“卖龙肉那个术士呢?怎么不见了,原来是我看错了。”   “九小姐真是不好意思啊,是我看错了,不过你怎么就掉了下去。”   陆绿筠啐了他一口,哪里不知道自己掉下去分明就是柯拾玉搞的鬼,可是她又不敢直接点破,只是扶着那棵柳树道:“柯公子连这个都能够看错,还真是老眼昏花了,你这眼睛若是留着没用的话,不如就捐给有用的人。”   柯拾玉眼一眯,身上寒气又往外涌,大白天的害的陆绿筠还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他直接从窗子跃了下来,倒是不像陆绿筠那般的狼狈,犹如谪仙下凡,站在了她的面前,“走吧。”   “又走,我饭还没有吃上一口呢,你倒告诉我去哪儿啊?”   女子都是这般聒噪不安的嘛……   柯拾玉拽着陆绿筠的手腕,头也不回的走,“再多说一句话,当心将你卖进花楼去。”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61章 挚爱   陆绿筠不知道这个柯拾玉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丸,她只知道此人的心思敏感,不会轻信于人。   之前就已经说过绝不会伤害到她的性命的,所以陆绿筠也就绝了逃跑的这门心思,反正回到陆府上也是被关在后院中,还不如就在外边“闯荡”。   只是不知府上如何了,听说这几天陆夫人请了个挺厉害的女先生,恐怕陆翡等人要吃些苦头了。   闲坐在门前的稻草垛子上,她倒是一点儿也不嫌脏,可就是腹中饥饿,“咕……”   有人戳了下她的背,一个烧饼递了过来,陆绿筠不想接可耐不住肚子咕叽个不停,只好接了过来。   感受到身边的稻草垛子上也躺了一个人,她无奈极了,将满怀的怒火都发泄在了烧饼上,狠狠地咬了一口,随后才念叨道:“我是真的想不通了,好好的酒菜不吃,怎么非得回这破茅草屋吃烧饼。”   醉仙楼的饭菜难不成还比不过这烧饼了,也不知柯拾玉究竟怎么想的,要说舍不得银两,可要想在醉仙楼预订酒席怕是早就先交了银子,况且当时饭菜可都是上齐全了的,就算是退也退不成钱的吧。   “从小到大,我只吃烧饼。”   一侧传来了闷闷的声音。   陆绿筠嚼着嘴里的烧饼突然就不吐槽了,她也是穷苦人家出身,以前能够有口热乎的烧饼吃就算是不错了,也是后来跟着人家学唱戏这日子才逐渐好起来的。   憋了半天,她才接话道:“其实烧饼也挺好吃的……”   “哼,”柯拾玉吃完了手上的烧饼,听见她的话嗤笑了一声,随后拍干净碎渣,起身,道:“骗你的,我只是想折磨你罢了,九小姐不会上当了吧。”   陆绿筠怒极,转过头不搭理他了,其实是真是假她心中清楚。   “好了,九小姐别生气,我给你变个戏法。”   柯拾玉显然心情不错,他前一刻脸上分明还没有什么的,可只是转过头的功夫,就多了一张铜制面具。   陆绿筠盯着那张面具不做声,而柯拾玉则是抓着她的手按在面具上。   四周静谧的只有虫鸣声和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陆绿筠将柯拾玉的面具取了下来,借着月亮的清辉,她看清楚了藏在面具下的那张神秘容貌,却还是皱着眉头。   将铜面具塞在了柯拾玉的手上,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玩笑一点儿也不好笑。”   与她对立而站的那人面白如玉,一双极贵气的凤眸,鼻梁高挺如山,嘴唇嫣红如花瓣,最重要的是这个人的五官竟与温年勍十足的相似,若不是他的眉间多了一粒朱砂痣,可能陆绿筠也会有些恍惚这个人到底是谁。   “是的,这个玩笑一点儿也不好笑!”   柯拾玉表情“唰”地一下冷了下来,气氛尴尬到要命,他抓着铜面具拔腿就走。   陆绿筠搞不懂他究竟想做些什么,却又担心他,便问道:“你去哪儿啊?”   “这与九小姐有何干系?!”柯拾玉冷声道,他眼神中的光彩全数消失。   见陆绿筠也跟了过来,他又道:“附近皆是荒山野岭的野兽成群,若是九小姐不想被吃的骨头都不剩,就最好听我的话待在屋内。”   “这人又犯了什么疯病,将才不还在说要变什么戏法的嘛,结果就给我变了一张温年勍的脸出来?”   陆绿筠小声嘀咕道,忿忿不平地踹了脚路上的石子,她也知道这不是在城内,晚上野兽也有可能出没,她一个弱女子自然不敢随便乱走的,也就乖乖的待在了屋子内。   一夜虫鸣声不绝于耳,陆绿筠生怕会有什么野兽闯入屋内,所以也不敢睡得太死。   早起后不久,就见到消失了一夜的柯拾玉回来了,桌子上还多了一碗豆腐花,虽然不满上边撒了葱末,可到底是别人好心带回来的,陆绿筠什么都没有多说,很快就吃完了。   “吃完了就出发去城内吧,今儿的事情结束后,你我就再无瓜葛了。”   看来柯拾玉已经想好了如何对付温年勍,陆绿筠心中有些乱,她不知道该不该配合他,也不知自己对温年勍是个什么想法,她当初不也是因为想保住一条性命,才同意加入这个奇怪的赌局的嘛。   “好,那你说我要怎么配合你。”   柯拾玉摸了下头上的抹额,语气依旧很淡,道:“九小姐只需在台上舞一曲便好,其余的自然有人去办,无须你多费心思。”   “只是舞一曲,这么简单!”   并非是陆绿筠不相信他,而是这跳舞对于她而言又有何难,这可是她曾经的拿手好戏。   柯拾玉取出巾子来擦他的佩剑,那剑身修长而锐利,一瞧便是个极好的材料打造而成,也不知道这剑最后会落在谁的脖颈处,反正不能落在陆绿筠的脖子上。   她默默收回了视线,有些话果然不能够说出口的。   “那我总能问一句在哪儿跳舞吧,有些东西要提前准备的,否则没有伴乐站在台上干跳啊。”   “地点在花楼。”   “哦……”   居然在花楼,那可是她最熟悉的地方了。   柯拾玉算是擦好了他的剑,剑收回了剑鞘内,他突然问道:“九小姐可知道这花楼是何地方?”   “不知道啊,但是你肯定会带我过去的,对吧。”陆绿筠悻悻地说道,她倒是忘记了,自己可不是混迹在这些烟花之地的戏子余秋娘,而是礼部侍郎陆宇之女陆绿筠,她怎么可能会知道花楼是个什么地方。   也不知柯拾玉信了她没有,只是冷笑了一下,随后才取出一个陶罐来。   陆绿筠知道那陶罐里边装的是他易容时所需要的东西,非常细腻的泥土在他的手上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张“面具”,柯拾玉再根据脸型细细地调整,不多会儿的功夫就可以变成另外一个人。   易容术应该是一个很私密的技巧,可柯拾玉每次易容都没有避讳她,陆绿筠起先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见他往脸上捯饬的时候就背过身子去了,后边胆子大了就睁大眼盯着他瞧。   反正瞧了也不算银两的,正好就当是在看一处戏目了,“大变活人”。   待柯拾玉弄好了自己的脸后,他又在往陶罐中挖泥土,陆绿筠便知道自己也是难逃于手了。   那东西在脸上并不黏糊,反而还有一股清香,许是泥土中自带的,又或者是给她易容的那双手的主人所用的熏香,但陆绿筠觉得柯拾玉并非是那种用熏香的人,他这个只喜欢吃烧饼的男人,哪儿有什么闲情雅致熏香啊。   “我要扮作谁,是温年勍的旧友,还是新欢?”   陆绿筠眨了下眼,十分好奇自己的新身份。   柯拾玉将她的下巴垫长了一些,又按照记忆中的模样细细雕琢,眉眼间的距离再调整一二,加上陆绿筠的气质本就与那人相似,现在一瞧就更加的相像了,说是双生子怕是也会有人相信的。   “余秋娘,九小姐怕是未曾听说过,此人是京城名妓,亦是温年勍的挚爱,可惜天妒红颜美人早逝,直到余秋娘死去他都没有将其娶入府中。”   “他的挚爱啊……”陆绿筠一副吃瘪的模样,心中都已经凉透了。   有谁能够告诉她,为什么她余秋娘就变成了温年勍的挚爱?!   这个故事好生奇怪。   温年勍,原来就是那人!   陆绿筠简直要找块豆腐一头撞死,她就说为何会觉得这名字耳熟,原来是那个满脸烂疮,身娇体弱风吹就倒的病秧子王爷啊……   天杀的,早知道他就是温年勍,温年勍就是他,那当初她为何还要拒绝他的明媒正娶呢?!   可世间根本就没有什么后悔药吃,他心中还念着“余秋娘”啊。   陆绿筠情绪复杂,她就是“余秋娘”,可“余秋娘”早就死去了,只剩下一堆白骨。   由着柯拾玉给自己易容,一路颠簸到了城内。   陆绿筠顶着“余秋娘”的这张脸,再一次的站在了花楼门前,那些莺莺燕燕们顿时安静了下来,鸦雀无声。   依旧是那个半老徐娘走了出来迎客,却浑身在抖,压着嗓子问道:“这位姑娘,我们这儿可是花楼,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虽然她竭力在装镇定,可是陆绿筠和柯拾玉都看出来了,此人很害怕。   陆绿筠并没有看过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但是从这些人的表现来看,想来是与之前的“余秋娘”像极了。   她今儿也算是重新用“余秋娘”的身份进入花楼,心情自然是唏嘘不已,却也不便当着众人面表现出来,只是道:“银子给你,别那么多废话,赶紧去安排一桌酒菜。”   只要有银子一切就好说话,哪怕是这两个人不速之客,接过银子后,那半老徐娘就笑不拢嘴了。   打点好了一切后,陆绿筠就发现有一道视线盯着自己,望了过去发现是陈默。   那个与“余秋娘”关系极好的女子,之前陆绿筠就曾女扮男装过来给她写了一首词,也不知陈默认出她来了没有,现在顶着这张与“余秋娘”像极了的脸,对于曾经的旧友无疑是一种折磨。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62章 危弦   热闹的街道上,此刻已是近黄昏,可天边还是有残阳。   两旁的建筑物上全是暖黄的夕阳,与悬挂着的火红灯笼相互映衬,石砖路上行人匆忙接踵比肩的。   几个衣着华丽身材高大的青年男子由远及近。   “王爷,近来这段时间您可都要留在京城了?”其中一个微胖男子出声道。   为首的华冠男子轻点头,表情闲适,回道:“若无旁的事情,大概就留在京城了。”   “自然是好的。”身后又冒出一个年纪略幼的少年郎出来,他挤开那个微胖男子,与温年勍并肩行走,笑道:“边关又无战事发生,再则说了去边关路途遥远不说,即便是去了也是漫天黄沙和风声,哪儿咱们这京城繁华热闹,去那儿作甚!”   “你说去边关‘作甚’?”另一位白衣青年无奈地摇了下头,一副恨不成才的模样。   少年郎反问道:“我怎知去作甚的,小爷我长这么大,可有离开过京城。”   “真是个呆子啊。”   眼瞧着这两人又掐起架来了,真是令人头疼不已。   “真是丢人现眼啊……”微胖男子几欲掩面装作不认识他们俩了,这种事情每过一段时间就会重演一次,吵架的不累,他这个看戏之人都累得慌了。   温年勍按住他的肩头,安慰道:“倒也还好,年轻人嘛,有朝气是好事儿。”   “王爷当真是心胸阔达!”段长申由衷的感叹道。   此行的目的是花楼,倒也是个稀奇事儿,他们居然能够邀约到王爷温年勍。   这人极少待在京城,这么些年也未曾听闻他与朝中哪个官员交好,如今在套了个“拱卫司”总指挥使的官职,主要职能是“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话虽好听可也就是个闲职罢了。   闲职又如何,人好歹也是个王爷,又与他们几人不打不相识,还合作救下了一个姑娘。   话还没有说到几句呢,这花楼已然出现在眼前。   要说这花楼少了余秋娘以后,便少了许多的客人,没了银两来源以后就日渐败落了。   从前有戏子余秋娘在的时候,花楼可以横霸了一条街的生意,多少男子曾在这楼里边一掷千金,可未曾听说有谁能够博得那余秋娘一笑的,都是逢场作戏罢了。   一个戏子即便是容貌无双,可到底是戏子。   反正他是看不上眼的,不过……段长申倒是想起了一桩陈年轶事,他用余光去观察身边的那位闲散王爷,温年勍似乎就大力追求过这个戏子余秋娘。   身为王爷要去迎娶一个戏子为正妻本就匪夷所思了,偏这余秋娘还一口回绝了!   后来余秋娘为了个儒生死在了牢狱之中,本该是让衙役用破席卷了,随便给丢在哪个乱葬岗内的,可是温年勍还巴巴地讨来了此人的尸体,找了块好地方给立碑埋葬了。   段长申对这两人的过往倒是啧啧称奇,看来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如今重返旧地,怕是感触颇多。   看王爷的凤眼里都缀满了深情的泪花,当真是个痴情人,这么多年都还割舍不下一段单恋。   “好些年没有来过此地了,竟也变得荒凉了,到底是不比得从前。”温年勍抬手拭去眼角的泪,他觉得自己的沙眼更加严重了,迎风便已是泪满面……   朱红的大门半开,匾额上的金字有些斑驳,二楼上悬挂的纱帘也摇摇欲坠。   从前到底是个什么光景呢?   段长申也不知道,毕竟那年他还未及笄,从未来过这种地方。   “别在门前愣着了,都赶紧进来吧!”   温年勍推开那半扇门,一双深紫长靴踏过门槛,门开时恍若有无数的时光碎片自耳边呼啸而过,他那年不过二十岁,正当风华正茂大有作为的年纪,却因为避讳新皇,所以不得不长期韬光养晦收敛一身的光芒。   坊间都道他是个病秧子,恐怕活不过二十二岁,又传他面容丑陋不堪,所以才说不上一房媳妇,他本就无意于男女感情之事,便也顺着民意了。   可一次行动失败后,他被刺客追杀,无意与一个姑娘躲进了同一个柜子内。   透过柜子细细的缝隙有些许的光线涌入,他与她的贴面相拥,分明是最亲密的姿势了,可是透过那黯淡的光他还是瞥见了此人冷漠到极致的眼神。   直到柜子外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她的呼吸才变得急促起来,显然是受到了惊吓。   “既来之,则安之。”   一句话安抚了姑娘浮躁的心,待刺客走了以后,才迫不及待地推开柜门钻了出来,可还未来得及呼救就被身后的人一个手刀给打晕过去了。   温年勍觉得自己此生都不会忘却那张精致到像壁画上所刻写的九天玄女的容貌,他抱着姑娘走到了床榻边,将其轻放下,几乎是一步一回头的离开。   陈蛰打听到,此人是花楼的戏子,化名为余秋娘。   他想如果注定有一个人会成为他的妻子,那么这个叫做余秋娘的女子为何不行呢?!   长野上的风终究吹到了尽头。   “吱呀”一声,花楼的大门被推开,那个台子中央出现了一束灯光。   温年勍的目光由脉脉温情到沁着霜花,他倒是想来看一下,这个号称与余秋娘相像的女子究竟有多么像她!   他迈开长腿,直接到了最前边的一桌酒菜前坐了下来,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儿。   可跟来的“京城三公子”,却是犹犹豫豫的站在门口不动身,这花楼就算是再败落,那也不该这么安静吧?怎么一个姑娘都不见了踪影,再则说了,突然出现的一桌酒菜,谁敢吃喝……   “好戏快开场了,你们不坐下来观看吗?”   温年勍神色自若地端起酒杯,将其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倒是畅快淋漓。   见此,段长申三人也只好走过去,分坐在旁。   只是酒杯怎么也无法送到唇边,邱川是个急性子,他“啪”地一下将杯子砸在桌上,酒水自杯子为圆心弥散开来,愤然道:“不是说有歌舞嘛,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祝辞也颇觉奇怪,究竟是谁给他们发来邀请函的,人都已经到了那人却又不现身。   好在布置了这一切的人也并未让他们久等,丝竹声悠扬而起,一条水袖如碧波从空中划过,有妙龄女子踩着鼓点走上场,她赤着一对雪足,或倾或仰舞姿撩人。   正当年少的姑娘面庞柔软如暖玉,少了几分戾气,她像极了当年的余秋娘。   可是温年勍知道——她只是一个顶着余秋娘外壳的人罢了。   世上再也没有余秋娘。   许是的音乐令段长申几人也放松了警惕,他们也尝起了这壶中酒,还品论起了这支舞。   急急飞速旋转的舞裙仿若平地生风,灯光映照着忽高忽低、忽左忽右的花钿,珠玑生辉,她的舞姿充满了乐曲的激跃感,似乎连地上的影子也受到了感染,在随之翩然起舞。   “从风回绮袖,映日转花钿。同情依促柱,共影赴危弦。”   这是从前文人雅客对余秋娘这支舞的点评,温年勍坐在台下不知看过多少遍了,可从未看够过。   曲子到了末尾,这支舞也宣告结束。   台上的“余秋娘”恰好在最后一个鼓点稳住姿势,她笑着给众人行礼,随后手往外一抛长长的水袖便重新叠到了她的小臂上,这个技巧需要练习极久,但也不是做不到。   温年勍眼睛就没有离开舞台,他看到那台上的人在下场时险些跌了一下,蹙眉恼怒地踹了下那个凸起的木板,这分明是只有余秋娘才会有的神态!   看过余秋娘那么多长的表演,她的作态算是给摸透了,怎么会看错呢。   如果不是自己亲手将她的尸体给掩埋了的话,怕是也会觉得余秋娘没死,可杯中的酒水还是往外洒了出来。   陆绿筠一曲完毕后,她也累得不行,到底不是原来的那具身体,好些动作都做不到位,幸亏也算是柔软可以勉强糊弄过去,只是台上灯光太强,所以她也看不清下边坐着的人谁才是温年勍。   她走到休息的地方,瘫坐在椅子上,然后嘶哑咧嘴地揉了揉脚尖,都已经过了好些年了,怎么台上的木板还没有给敲下去。以前在那儿被绊倒,这次又是如此……   走过来的柯拾玉见她额上有汗,便递了条巾子过去,问道:“如何了?”   “放心吧,我可是竭力在跳了,若是他不上当那我也没法子。”   柯拾玉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在陆绿筠的身边坐下,铜镜中她的侧脸像是极佳的画师勾勒出来的轮廓,坐了一会儿以后,他忽然站起来,说道:“过来,我给你把妆卸了。”   陆绿筠还挺喜欢这张脸的,毕竟是曾经的自己,可既然柯拾玉这么说了,她也没有拒绝。   “笃笃——”   门外有人,扯着嗓音道:“陆姑娘,外边有位公子想请你喝杯茶,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刚触及她脸颊的微凉手指很快就缩了回去,陆绿筠抬头看了下柯拾玉,却见他已经在整理梳妆台上的东西了,她问道:“我要去吗?”   “去吧,应该是温年勍邀你。”   陆绿筠按了下自己的假下巴,她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问道:“你如此大费周章,却又不为了谋害他的性命,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设局?”   正在收拾东西的手一顿,柯拾玉轻笑了一声,他沙哑着嗓子说道:“因为小时候的一句玩笑话罢了,也不值一提,你快些过去吧,免得他等急了。”   陆绿筠一知半解的,实在是搞不懂他们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便继续询问下去。   待她离开以后,柯拾玉才抬起头,他那张与温年勍相似的脸上一片茫然,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些什么,谷主都已经死去多年,他这么多年的执念是为了什么呢。   陆绿筠跟在一个女子身后,往酒桌前走去,她步子走的很慢,脑子里也在飞速运转,到底是帮柯拾玉到底,还是说现在就跟温年勍坦白反水呢?   到了温年勍的跟前时,她还是没有想出一个回答来,只好与他四目相对。   温年勍只是盯着陆绿筠,仿佛要将她给看出一个洞来,也不说话。   气氛一下有些冷冽,幸好邱川这个憨的给倒了一杯茶水来,递给陆绿筠,笑着说道:“姑娘这舞跳得可真好看,我们几个就是想与你说几句话,倒也没有旁的意思了。”   “嗯,有话就说吧,我待会儿还有其他事情呢。”陆绿筠双手捧着茶,眼神却是一个劲儿地往温年勍身上瞥,可他就像是患了失语症一样,一句话也不说,真真急死个人。   邱川一下子哽住了,他能有什么事情,这不是王爷叫过来的嘛,怎么如今就不吭声了。   陆绿筠看穿了他们的尴尬,她倒也不急,于是先饮了一口茶。   在众目睽睽下,温年勍终于开口了,“茶可好喝?”   这是个什么问题……   陆绿筠还没有来得及吐槽呢,眼前一阵发黑,身子轻倒了下去。   段长申:“王爷您这是……”   难道是看中了这位舞女,打算将其收入囊中,可下药未免太卑鄙了一些吧!   “你们先回去吧,以后有空再聚。”温年勍斜睨他们一眼,直接上手将陆绿筠给打横抱了起来,打算送她回府休息。   他可以做到视若无人,神色自若,可其他三人做不到。   邱川站了出来,挡在了温年勍的面前,道:“您还是先放下这位姑娘吧,否则别怪我们三人对您不客气了。”   温年勍见那个最温柔的祝辞也默默地站了起来,便知道自己是没有办法不解释了,他将陆绿筠放下揽在怀中,动作极轻地将她面上的妆给卸下,露出一张略圆的面孔来。   “此人不是那日跟随在王爷身侧的小少年吗?为何变成了一个舞女?!”段长申惊恐道。   “此事说来话长……”   而此刻在房内,木窗被人捅破,一柄闪着寒光的冷剑朝着他命门刺来。   柯拾玉用陶罐抵挡一二,转身躲过了一劫。   “师弟,好久不见啊。”   来人面无表情,只是道:“少爷吩咐,必须要将你活抓,你若是束手就擒也少几分痛楚。”   “那你大可以来试试,看谁将谁活抓。”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63章 认错   “小姐,你可算是醒来了!”   一个黑影朝着她扑了过来,陆绿筠眼前有些花,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搂住了那人,可等意识清楚以后,这才发现来人是婢女夏婵。   她这是回到陆府了?!那温年勍又去了何处,将才不是还在花楼里边吗?   陆绿筠扭了下僵硬的脖子,忽然发现自己的下巴也短了,心头一惊,连忙起身来到了镜子前,看了下果然又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有人将她面上的妆给卸掉了,她那尖尖的下颌角啊,现在又变成了鹅蛋脸,偶尔多吃点还变成了小圆脸。   夏婵跟在她的身后,也盯着铜镜瞧,疑惑道:“小姐可是有什么不适的地方,要奴婢去请大夫过来吗?”   “不了……”她身子好得很,哪里需要去请什么大夫,就是有些事情想不通罢了。   长叹一口气,之所以会昏倒过去,想必是因为饮下了那杯茶水,看来是温年勍在茶盅下了药,他早就认出自己来了。她和柯拾玉的计划不说百无破绽,至少也不是那么容易暴露目标的,可温年勍为何还是一眼认定是自己呢?   陆绿筠又走回到软塌上坐下,她细思了一会儿以后,这才问道:“可是温年勍将我送回来的?”   “温年勍?!”夏婵更加不解了,挠头道:“可那人不是顾公子嘛,是他亲自将您给送回来的,还是抱在怀中……府上的人都看到了,想必会说些闲话。”   抱回来的啊……陆绿筠的嘴角一阵抽搐,她忘了自己还是假死才能够从陆府脱身呢,如今大张旗鼓的回来了,府上的那些下人恐怕会认为她是诈尸了。   坐在杌凳上编穗子的小雨瞧见陆绿筠的脸色不怎么好,便也接话道:“小姐无须担心,官府来公文了,说是采花大盗阴险狡诈,他们衙门为了抓住那人,所以才会和咱们陆府合作让小姐假死来哄骗贼人的。”   将手上的穗子收口,小玉又手脚麻利地在串玉珠子,倒是个闲不下来的人。   “官府来过人了,可还说了些什么?”   听小玉的话后,陆绿筠总觉得不至于这么简单,官府哪里会有这么好心替她解释呢。   “旁的倒也没有多说,就是给了咱们府上一块牌匾,上刻‘英勇神武女大侠’,说是替那些无辜受到牵连的百姓们赠送给小姐的,来送牌匾的衙役还说了,京兆尹朱大人对小姐十分看重。”小玉将自己听来的话娓娓道来。   陆绿筠听完后,这才明了,定然是温年勍在背后搞鬼。   什么“英勇神武女大侠”,大虾还差不多……   不过,当初她在破庙内提供的采花大盗本身眉间有朱砂痣,这条线索倒是确凿无误的事实。   提及柯拾玉眉间的那粒朱砂痣,陆绿筠又不解了——他怎么与温年勍的模样如此相似,如果没有那粒朱砂痣,她恐怕会怀疑自己的眼睛有没有问题了。   罢了,既然已经回到陆府,且假死一事也有人给摆平了,还担忧那么多作甚。   陆绿筠正打算让夏婵去端些吃的过来,忽的想起一件事!   她假死一事,从始至终都没有告诉过便宜老爹陆宇,若不是有京兆尹大人派人送牌匾过来,怕是还被蒙在鼓里呢!陆宇是个刚正不阿之人,又向来严肃,对子女也是严厉不堪,恐怕此事不会轻易了结。   一想到陆宇那张脸,陆绿筠就愁得慌,她前世可没有这种烦恼。   “小玉,陪我一块儿去趟嫡姐院里吧,我有些事儿要去寻她说个清楚。”   思来想去的,陆绿筠还是觉得要去找陆浦月来帮忙,毕竟她是府上嫡女,即便是陆宇不给自己面子,也总该看在陆浦月的面上让她少受些惩罚;再则说了,往日与陆浦月交好,不也是想着有事时能互相帮忙嘛。   原本以为会是夏婵陪着一块儿去,小玉还低着头在串珠子呢,闻言赶紧起身将身上的碎线拍打干净,道:“奴婢这就来。”   丑时的阳光从木窗投射过来,案桌上的书页被风吹动了一页。   陆宇在屋子内养了一水缸的锦鲤,也不知具体是个什么品种,个头不大,但均是寿公圆脑袋,他倒是极有闲情雅致地端着一方的鱼饲料在往缸子内撒放。   竟然半点注意力都没有放在书房中央跪着的两位小姐身上,仿佛并没有看见一样。   陆绿筠深知是自己的犯了过错,所以也不敢偷懒,老老实实的在地上跪着,可耐不住这膝盖疼的慌。   她眼神乱窜,瞥见身边的陆浦月,瞧见她的身姿挺拔如雪松,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到底是自己的错牵连了嫡姐,在这儿也跪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了,再跪下去她们这膝盖还要不要了。   况且也没有瞧见陆宇有什么别的反应,陆绿筠便索性自暴自弃了,道:“父亲此事是女儿的错,并不在嫡姐,您是打是骂给个痛快话,别把女儿搁在这儿晾着,左右耽误时间。”   “哼!”陆宇冷哼一声,将鱼饲料重重地砸在案桌上,他几乎要指着陆绿筠的鼻头怒骂了,“你也知是你的错,可知为了你这件事让夫人多伤感,府上的小厮丫鬟为了你忙碌不已,你只不过是跪一跪便晓得难受了,当初想出这主意的时候,可曾有想过会给长辈亲人们带来痛楚?!”   陆绿筠心中有些不好受,她的确未曾想过这些,前世孤家寡人一个,哪儿会想到这些。   错在于她,又诚心诚意的给陆宇磕头,认错道:“是女儿考虑不周到。”   也是碍于温年勍的面子上,所以陆宇才没有对其使出家法,否则早就将陆绿筠给赶至佛堂反省了,他忙于朝政哪儿有什么心思管理府上后院的琐事。   原本以为陆绿筠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也算是有长进了,可哪曾想她竟然越来越过分!   居然用假死来蒙蔽双亲,这简直是气煞人也。   “你呀你……”陆宇恼得用指尖点桌子,瞧见陆绿筠那日渐与秋姨娘相似的脸,却又说不出什么重话来,只是一挥衣袖道:“都起来吧,以后出了事儿再想跪我也无用,我可没有那么好说话。”   一个姑娘家的,在后院闹翻天事情也大不到哪里去,可这陆绿筠居然敢私底下与京兆尹朱正合作,她这脑子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是,多谢父亲,女儿日后一定谨遵您的教诲,再也不会闯祸了!”   陆绿筠早就跪疼了,赶紧起身,却因为太急躁差点儿摔倒。   好在身旁的陆浦月及时出手扶住了她,避免她与地面来个机密接触,两个人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陆宇显然是还有其他的事情要与陆绿筠交代,陆浦月极有眼力见地行了一礼,道:“往日这个时候母亲该饮汤药了,女儿怕她又嫌汤药苦不肯服用,误了病情可就不好,所以先告退了,父亲早些歇息莫要熬夜。”   离开时的姿态极端方,肉眼看不出半点儿伤,可陆绿筠知道她陪着自己跪了那么久想必早就疼了,在心中默默地想道:往后做事定要仔细小心想过后果,她不能让真心对待自己的人受到伤害。   待陆浦月离开以后,陆宇这才指着椅子让陆绿筠坐下,他坐在主位上,问道:“小九最近与那人可有什么联系?”   陆绿筠猜测他早已知道温年勍的真实身份,所以也就坦白了。   “父亲是在说王爷温年勍吗?”   陆宇挑了下眉头,神情不变,道:“你既然已经知晓他的身份了,以后与他交往过程中切勿动了真心,这人心机深重,不是你能应付得了的。”   “哦……”   不管是在海宁以说书先生身份出现的“顾锦华”,还是现在的未知神秘人温年勍,他似乎都没有哄骗过她,也没有将她至于危险之地,却总是以拯救者的姿态拉她入火坑。   陆绿筠很想反驳陆宇的话,却也知道与其争辩这些并无意义,遂点头表示自己听清楚了。   “官府那边既然给了咱们陆府这么大的面子,想来坊间也不会传些什么不堪的话,此事便算是过去了,只是小九你需得在府上跟随姐姐们学些规矩,加之最近府上也来了位女先生,你且跟着多学学吧。”   “女先生?!”陆夫人居然还真的给请了一位女先生啊,之前只当是在说玩笑话呢,那接下来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她看向窗外摇曳的树影,内心深处突然升腾起一股悲伤。   “是,女儿知晓了,定不会辜负母亲的一番好意,也请父亲放心吧。”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64章 地牢   阴暗潮湿的地牢内,墙面上的零星烛光勉强能够令人看清楚四周,一个锈花斑驳的柱子上捆绑着一个满脸血垢的男子,此人低垂着脑袋,发丝散乱,上边也沾染了不少的鲜血。   安静了许久的地方终于响起了脚步声,壁上也出现了一抹瘦长的身影,越来越近。   在见到来人以后,守卫那点子困意即刻烟消云散,连忙站了起来,惊慌道:“指挥使大人,你怎么亲自过来了,此处阴冷偏僻实在没法落脚……”   温年勍抬起手示意他闭嘴,眼睛却盯着那个被折磨了一番的青年男子。   “你先下去吧,有事再唤你。”陈蛰出声将那守卫给打发走了。   他一袭黑衣提着长剑站在温年勍的身后,就像是个影子一样,尽好自己的本分。   鼻尖清楚地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和地牢内的那股腐朽的烂泥气,可温年勍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静默了一会儿以后,他才提步来到了那人的面前,一瓢冷水劈头盖脸地砸在柯拾玉的脸上。   已疼晕过去了的柯拾玉被这股冷意惊醒,他摇晃着脑袋,显然是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   一双细白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那一张与温年勍极其相似的脸便彻底暴露于空气中,他眉间的那粒朱砂痣竟泛着妖冶的微光,可惜他就算是再像温年勍,那也只是一张虚假的脸。   “王爷事务繁忙怎会有空来这地牢呢?”柯拾玉的双肩琵琶骨都给铁钩给穿透了,所以上半身动弹不得,而他的脚踝则是拖拽着一两百来斤的巨石,为了防止他逃出去也是费尽了心思。   温年勍唇角上扬,冷笑道:“许久不见你了,想来看望一二,你这张脸用的可还习惯?”   “二十年了,不习惯也该习惯了。”   许是用了些肺气,所以柯拾玉低声咳了起来,他鬓边发丝飞扬,看起来凄惨极了。   “哼!”温年勍也并非要置他于死地,撒开手,负手而立,斜睨了柯拾玉一眼,随后道:“小蛰,将你师兄放了吧,一个病人想来也翻不出什么波涛来。”   将才凑近了观望,温年勍便发现此人的脉搏极其微弱,谷主的大弟子身体不该如此的,想来是得罪了什么人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到底看在谷主的面子上,所以他不会杀了柯拾玉的。   陈蛰上前几步,半跪着将柯拾玉脚下的巨石链条砍断,随后又为其去掉了锁住琵琶骨的铁钩子。   “多谢……”柯拾玉这么几个时辰都靠着那铁钩子支撑,早就没了力气,整个人滑坐在稻草上,他捂住肩头的那两个血窟窿,艰难地咳嗽,每咳一声都带出一口鲜血。   虽然之前宛如不共戴天的仇人,可柯拾玉到底是他师兄,陈蛰难得的出声问道:“你这伤不该这么重的,谷主不是从小就让你泡药酒的嘛,不说变成钢筋铁骨,至少也比常人好上许多,可这伤势未免也太重了。”   柯拾玉封住自己伤口处的穴位,这才避免了鲜血继续流淌而出,他深吸一口气运了下内力,脸上这才多了几分血色,不像之前一样面如缟素。   “左右都是半截身子入黄土的人了,就不劳烦你们为我担忧。”   他挣扎着站了起来,半抬着眼眸,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事情。   温年勍道:“早些年的那个赌局,现在也已出了结论,你可以安心回谷内了,不必再外漂泊。”   柯拾玉本就是在山谷中长大的,若是回谷内的话也能够继承谷主的衣钵,他守着那个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也是一个好的归宿。   “是该回山谷了……”   他的伤势极重,说话声也微弱了几分,令温年勍有些于心不忍。   早知柯拾玉的武功不再,也不会让手下下这么重的手,可如今事情也已发生,再说无益。   昏暗灯烛下的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温年勍眼前又有些花。   事情还得从数年前说起,最开始山谷内的谷主并非真心投诚的,他虽然答应教会陈蛰自己独创的绝世武功,却也悄悄地将大弟子柯拾玉的脸给整成了温年勍的脸,他竟然妄想让柯拾玉去代替温年勍。   本就十分擅长易容术的谷主,对这件事是得心应手,他很快就讲柯拾玉改头换脸了,如果不是那粒朱砂痣的话,就算是真正的温年勍站在他面前,都会质疑自己是否有个双生子兄弟。   为了让自己的计划得逞,不惜利用大弟子,温年勍对此等行为非常不耻。   不得不承认谷主的手艺极佳,柯拾玉的脸与他几乎没有差别,可惜了谷主的这个计谋并没有得逞,最终还是败给了情爱。在温菁华牵着一匹烈马来接陈蛰的时候,谷主就动了心,他也因此放弃了这个疯狂的计划。   可柯拾玉的脸并没有再改变的机会了,年幼时的皮肤极薄,动手也好的快,若是再继续改动的话怕是会留下满脸的疤痕,谷主也不许柯拾玉私自动手,他就这样顶着别人的脸过了小半生。   柯拾玉就像是一条可怜虫,虽在世外桃源长大,却陷入黑暗之中满身恶臭。   他无时无刻不想着赢过这张脸的主人。   二十年的执念如今也被温年勍轻易的破了,柯拾玉似乎也没有了继续留在京城的理由,他跛着脚往前走了几步,忽的反手抽出一把匕首,朝着温年勍刺去。   而温年勍认定自己已经破了幻局,所以并未对柯拾玉有所提防。   在匕首即将刺到温年勍的面前时,陈蛰一刀迅速反击,那匕首转了个方向奔向了柯拾玉的面门,横划了过去,像是一条大裂谷一样分割了五官,那张精致无双的脸彻底的毁掉了。   鲜血珠子不断地往外窜,柯拾玉用沾染了血垢的袖子捂住脸,勾起半边嘴角,笑道:“好师弟,多谢你这一刀,划去了我二十年的执念也了断我日后的恨意。”   “这……”陈蛰手中的长剑变得极重,他没有想到柯拾玉竟然是故意为之,无力对自己的面容下手,所以便故意设计让他来做这个“恶人”。   柯拾玉不知从何处取出两枚弹丸来,往地上一砸便升起一圈的烟雾,他整个人也彻底的消失在了眼前。   陈蛰作势要去追,却被温年勍给拦了下来。   温年勍看着地牢中那两个锈迹斑斑的铁钩子,紧抿嘴唇,他道:“算了,不必去追,他也隐忍了那么多年,如今才算是了却心愿,就让他重新做回自己吧。”   其实世间的人谁又不爱权势呢?哪怕是久居山谷的谷主也会为了权势而动了歪点子,柯拾玉只是他的野心之下的牺牲品,但可怜与否也轮不着温年勍来评论。   深夜中,一个满身血渍的英俊男子在巷子中横窜,月光清辉下他的笑容却单纯如稚童。   他途径一个矮屋时,恰逢有妇人起夜,将门半开,见有人经过便道了一句——“更深夜重,公子还是莫要在外游荡早些回府歇息吧……”   “啊!”许是瞧见了柯拾玉那张被刀子划破的脸,妇人惊恐万分地惨叫了一声,随后“啪”地将门关上。   柯拾玉的笑意顿时消失,他借着水沟内的反光,看到了自己的脸,眼中发涩一时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因着谷主的吩咐,所以他不能够轻易毁掉这张脸,千思万想的一幕终于发生了,有人替他完成了这个心愿,他终于不用再顶着别人的脸去生活了。   从今以后,他是柯拾玉。   一颗石子被投掷在了水沟中,他那张本就沟壑横生的脸又碎成了无数片。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65章 回归   采花大盗的案子彻底的了结,官府那边也将档案袋给封好放置起来,少了贼人以后,京城内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安宁,就连每晚的宵禁也被取消了。   这日,陆绿筠随意地将披帛搭在身上,她斜坐着端着鱼饲料在亭子里喂鱼,池子里的锦鲤都是从陆宇书房里给放生出来的。   听闻是陆宇嫌弃这锦鲤成天只知吃了拉、拉了又吃的,这副做派是他瞧不上的,便给放了出来。   倒是给她们这些在后院中闲着无聊的小姐们一个逗趣的东西,可惜这锦鲤也只勾起了一丁点儿的趣味。   府上的几位小姐们来喂了几次锦鲤以后,将那群“寿公头”锦鲤给喂的脑满肠肥,各个都懒散极了。   孙管家生怕会将这些锦鲤给撑死了,便让丫鬟们减少了给小姐们的鱼饲料,少了鱼饲料陆翡那几人更加觉得无趣了,后来索性也不来这池子边玩耍。   温年勍将陆绿筠送回陆府以后,就没有再去看望过她,也不知在忙些什么事情。   陆绿筠捻起一撮鱼饲料,一条粉红脑袋红身尾的锦鲤慢悠悠地游过来,长大了嘴吐泡泡,她觉得有趣伸长手去摸那大脑壳,那锦鲤也不躲反而用脑袋去撞她的手心。   “夏婵,你快来瞧,这鱼可真通灵性,还晓得来撞我。”   未有人应答,陆绿筠“啧”了一声,心想:“这丫头又睡着了?!”   一扭头就发现一个拎着教棍的女先生站在夏婵身边,而夏婵则是一副有口难言的表情,她也怕极了先生的教棍啊。   陆绿筠摸了摸鼻尖,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来,问候道:“温先生,您怎么在这儿?”   这个时辰温菁华不是该在教七小姐她们习大字的嘛,怎么会突然找了过来。   一棍顺着风声抽在了陆绿筠的小腿上,打得她嘶哑咧嘴的,一个劲儿地惨叫,“哎呀,先生我错啦,再也不敢寻理由偷懒了!您就大发慈悲放我一马吧,我当真不敢了!”   “放你一马?”温菁华更加气急,她本就习过武,教训起人来也是又快又狠,“我放的马都快能够养活一个马场了,改天该领着九小姐去看下城墙,没准咱们这京城的城墙还没有您这脸皮厚实呢!”   “扑哧”几个站在一旁的丫鬟忍俊不禁,温先生说话可真有趣。   陆绿筠面上一红,她不过是想躲懒罢了,可哪儿有这个女先生说的这么严重,一跺脚,愤然道:“温先生是来教我们陆府姑娘习大字的,怎就光盯着我一人,挨打挨骂的也全是我,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吧!”   “九小姐不觉得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吗。”温菁华冷冷地说道,如果不是温年勍再三邀请她来这里,她才不会过来吃这份苦头呢,偏生这个小丫头片子还不领情。   陆绿筠与温菁华对视,她小腿上被打的红印还没消失呢,这个女先生实在是厉害,得想个法子才行!   在陆府上她可没有什么帮手,若是去找温年勍,或许他有法子……   也正好许久都没有见到温年勍了!   “是小九的错,还请温先生大人不记小人过,小九这就随先生去习大字。”   这是陆绿筠第一次给温菁华服软,倒是有几分稀奇。   温菁华收起教棍,没有搭理她,转身往自己所住的庭院走去。   见陆绿筠还楞在亭子内,这才道:“九小姐还不跟上吗?”   “来了来了!”   看着那可气的背影,陆绿筠早就在脑袋中将此人给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她前世学了那么久的规矩,难不成此生又得重来一次,她可不想当什么“规矩模范生”。   来到陆夫人专门让下人们给布置出来的学堂以后,正在低头习大字的几人纷纷望向她们,饶是陆绿筠的脸皮已经厚到了一定程度,却还是红了脸,生平第一次被抓出来示众。   温菁华将陆绿筠搁着晾了一会儿以后,这才用她手中的那根特制教棍指了下那唯一空余的位置,道:“九小姐下去坐着吧,接下来要开始讲千字文了,你可得听仔细别再走神,更别偷溜出去玩耍。”   一看到那教棍,陆绿筠就彻底歇了逃走的想法,她曲着腿用毛笔戳了戳脑袋,琢磨了一下用词以后,扯了一张纸写了几句话,随后等墨汁干的差不多了,这才塞进一旁研磨的夏婵袖口。   她用手捂住唇,小声道:“待会儿寻个机会去找温年勍,把这纸条给他,就说我有事相求。”   台上的温菁华眉头一动,惊得陆绿筠赶紧端正坐姿,再也不敢乱开口。   过了一会儿,她递出去的那纸条又原封不动的给放在了桌子上。   “小姐,奴婢不知温年勍是何人,这信没法送啊……”   好嘛,是她忽略了这一点,原是想着再解释一两句的,可那说着千字文的温菁华不知何时就来到了她们两人的身旁,见砚台上的墨汁也研磨的差不多了,便用书本拍了下夏婵的肩头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陆绿筠眼睁睁地看着夏婵离开,却也没有办法阻拦,她胳膊底下还压着那张纸条呢,可不能让这个女魔头瞧见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陆绿筠拖着疲乏的身子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自从上次在花楼一别以后,她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过温年勍了,也不知他此刻在王府没有,若是派人过去的话,会不会引起旁人误会呢?   左思右想都觉得不对劲儿,走至半道上,一摸袖口这才惊呼“坏了!”   她这写好的纸条竟然忘在了桌上,依稀记得临走前并没有其他人在了,可万一谁折了回去恰好瞧见了呢!   陆绿筠被惊的腿也不酸了,手也不累了,赶紧提起裙角就往温菁华那处奔去,生怕迟了就会闹出大事儿来,她可不愿意与温年勍再有什么不好的传闻出来,现在两人就是极好的朋友关系。   “哎呀,九小姐都到了院门口,怎么又跑了?”正端着水壶出来浇花的七月探长了脑袋,确定陆绿筠是真的没进来,奇怪的摇了摇头。   此时,温菁华却已拿着那张纸条离开了陆府,她本身就获得了陆夫人的许可,能够自由出入府邸上下。   她骑在高头大马上可谓是英姿飒爽,发髻上的飘带随风而动,要多畅意就有多畅意。   吸引了街道上不少人的目光,其中蹲坐在墙根底下,守着一个破瓷碗的蓬头垢面的女子,在瞧见这一幕后眼前一亮,可下一瞬一个脏手就拍在她的头颅上,怒骂道:“还不赶紧吆喝,今儿要是还没开张,当心本大爷切了你的舌根!”   女子眼中划过一丝恨意,却又无奈极了,她只好张开口戚戚地叫道:“各位行行好吧,给奴家赏口饭吃……”   没有等来一口热饭吃,反而是一顿拳打脚踢。   “不开窍的玩意儿,讨个饭都做不好,真当自己是什么千金小姐啊!可惜了,小姐身子丫鬟命,这么些天我要是不给你一口饭吃,你早就饿死了吧!”那个凶神恶煞的中年男人撸起袖子,朝她脸上吐了口唾沫,讥讽道。   这他么也是运气不好,在半道上捡到一个女的,还以为是白捡一个婆娘呢,没成想是个性子烈的,成亲当日就用铜剪子把他肚皮给划破了,洞房也没机会继续下去,还险些害的他把这条烂命也给丢了。   干啥啥不成,吃饭倒是挺积极的,中年男人是满腔的怒火都无处发泄。   那个满脸脏污的女子被打骂了却又不还嘴,只会拼命地把自己缩小,减低存在感,可还是没有办法躲开一顿毒打。   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尖利的牙齿划破了口腔内壁,她的唇边有鲜血溢出,却没能让那人停手。   这是她来到京城的第一天,忍辱负重跟着一个打满补丁的男乞丐一路乞讨才走来的,往日的华美衣裳和美味佳肴仿佛只是浮光掠影般的存在。   她到底生来就是个乞丐,还是说也有幸做过陆府三小姐?   京城内整夜灯火通明,白日里没有讨要到一个铜板,所以男乞丐并没有给陆南和饼子吃,她只是艰难地挪动着断掉的那条腿往水井边走去。   “做啥去?”原以为早就睡沉了的男乞丐忽然开口道。   陆南和转过头道:“打水。”   “你个疯婆子只晓得吃独食,打水都不给劳资打一壶,劳资养条狗都会摇尾巴!”   一个牛皮袋子往她头上砸来,她知道额头那处定然又起了青疙瘩,却眉头都没有蹙一下,只是低着头接着水袋继续往前边的那条小巷子走。   清瘦的身子佝偻弯曲,脚下的影子仿若是一个花甲老人,哪里还有半点少女的姿态。   钻进小巷子以后,陆南和将那水袋狠狠地砸在水井里,将木桶从绳子上放了下去,确认那边的男乞丐听见了声响以后,这才脱下鞋跛着脚尽力往一个隐蔽的小门走去。   过了许久,男乞丐吃了饼子口干舌燥难耐,张口骂了也不见陆南和回答。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他赶紧一蹦而起往水井这处来,只见到了一只掉在地上的绣花鞋和还在不停转悠往下沉的木桶。   “不好啦!有人落水了,快来人啊!”   躲在门口的陆南和却松了口气,她眼神冷冽,朝着白日里就打听清楚的陆府走去。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66章 告状   “吁!”一声轻喝,将马的缰绳勒住。   温菁华冷冷地睃向府邸大门,牌匾上的荣亲王三个大字熠熠生辉,她身姿矫健地一跃下马,随后将马鞭丢给了门口的守卫。   “见过大小姐……”守卫的话音未落,却已不见了温菁华的身影。   那人盯着手中的马鞭发愣,随后才长叹一声,苦戚戚地去给马匹喂食草料。   温菁华像是对这荣亲府的构造十分熟悉,她轻车熟路地来到小径上,左右无人便翻墙过去,再抄了一条小路,很快就到达了主人家的内院。   陈蛰刚从书房里走出来,见到温菁华表情都没有变,拱手道:“少爷在里边,您请自便。”   “行了,你先忙去吧,不用管我。”   温菁华抬了下手,她一掌将房门给推开,踏了进去。   门带起的风将温年勍手上的书页翻动了一页,引得他不愉地皱眉,食指和中指并拢将那页纸张给翻了回来,捻着鬓边的那一缕长发,问道:“堂姐如此急促赶来,究竟所为何事?”   “啪”地一声,温菁华将书房门反手就给关上了,她哼道:“还不是因为你那小娇妻的琐事!”   若非如此,她才不会这么神色匆忙地赶过来呢。   温年勍从尾骨上升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一直蔓延到了脊背上方,他像是挨到了什么恶心的玩意儿一样,将手上的书抛出极远,双手环抱胸前,脸上五官都要皱在一起了,“咦……好生厌烦这种感觉……”   “行了,别装什么纯情美少年了,你今年都过了二十二周岁,该是时候考虑成亲之事。”   温菁华不与他客气,寻了个空椅子大喇喇地坐下,她又以长辈的身份说道:“这么些年也就听你与这陆家姑娘走的亲近了些,虽然她平时不爱读什么诗书礼记,也不爱理线绣花,但我瞧她不像是那般轻浮之人,且脑子灵活善变通,与你成亲之后不说能帮到你的忙,只要不给你添乱便好。”   温年勍莫名地红了耳垂,他的那张俊脸上也有些发热,却还是对温菁华的话嗤之以鼻,不以为然道:“我还是喜欢堂姐刚回来时的那副模样,这般多舌的你可真聒噪。”   拍了下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温年勍走至剑搁架子上,将那上边悬挂的两柄长剑都抽了下来,随手将其中一柄丢给了温菁华,道:“既然堂姐时间多得很,不如就陪我先练会儿剑,也让我看下你的剑术可有退步。”   “好,那你就尽管放马过来吧!”   温菁华却也不退后半步,她接过温年勍掷过来的那柄长剑,随后从腰间取出一柄短剑来,两手各自持剑,她行若蛟龙身姿不停变幻。   而温年勍也不敢松懈半分,可嘴上还是不肯饶过她,笑道:“堂姐就这点儿本事,怎敢大言不惭地说放马过来,我倒是在想要你去陆府保护陆绿筠是否决策有误。”   “铮”地一声,温菁华将那长剑作刀横砍在了温年勍的肩上,若不是温年勍早先就将剑挡在了那处,恐怕脑袋就给割断了,他也不敢出声。   心道:“看来这下麻烦了,一不小心就惹恼了她。”   “现在还觉得你的决策有误吗?!”温菁华自幼习武,可不是什么花架子,她也是吃过了不少的苦头才能够变成现在这么厉害的人,这刀剑功夫更是厉害的不行,甚至比之温年勍也要强上一些,只是她的耐力不够最怕别人磨。   温年勍此刻哪里还敢嘴贫,赶紧将她的长剑给推开,随口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许久不见,堂姐这刀剑功夫更加的厉害了,只是不知小蛰与你对打,谁能够胜出?”   “便是他来与我对打,怕是也极难胜出。”   这一点儿温菁华还是有把握的,她的额前有些细汗,取出巾子擦汗的时候有个小纸团滚了出来,她这才惊道:“居然忘了这件事……”   “嗐,给你自个儿瞧吧,这小丫头倒是个滑头,居然还知道找帮手。”   一听便知这张纸团是与陆绿筠有关的事情了,温年勍假意自己事务繁忙,并不想参与小姑娘的事情,手上却是很实诚地伸了过去。   温菁华故意往后一躲,没让他拿到。   “既然王爷这般心不甘情不愿的,我还是把纸团给带回去吧,也免得让王爷费心了。”   “哎,堂姐这是作甚,我这点儿子时间还是抽的出来的!”   温年勍将纸团夺了过来,展开上边写了几行小字,他嘴角忍不住上扬,看完后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丫头与我是相看两相厌,你若是真心为了她愉快,就早些将我派回来吧,我宁愿在军营中去训那些大老粗都不愿意去守着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   “堂姐勿急,此事再商论吧,我也知让你去守着小九是委屈了,可除了你之外我再信不过其他的人了。”   温菁华一身好本事,如果能够让陆绿筠成为她的弟子,想必也可以学到一些强身健体的本事。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温年勍有心想要让陆绿筠自己选择,如果她愿意真心学习武功,那最好不过,现在时间太短,还是再多等一段时间吧。   “也好,那我就再多等一段时间。”   温菁华与这堂弟的关系算是亲近的,自小就来往颇多,这点儿忙她说什么也会帮的。   脚步声比敲门声更快传来,温菁华侧目过去。   “咚咚”,有人过来了。   温年勍道:“进来吧。”   那人才将门给推开,迈入进来,见还有人在,便挨个行礼道:“见过大小姐、少爷。”   “有何事要报?”   来人一身的黑皮盔甲,提着佩剑,他手持一卷公文,分明是“拱卫司”的人,即是温年勍的手下。   “回禀指挥使大人,柳巷有乞丐报案,说他的夫人失踪了,极有可能掉入水井内。”   若是寻常时候,此等小事他根本就不会理会的,本该是京兆尹的事情,插手管了也讨人嫌,可此刻正无趣至极呢,温年勍便道:“那好,本大人就随你走这一次。”   看来这次是要抢了人家京兆尹的“生意”了,希望朱正朱大人不要气恼。   温菁华在身后吐槽道:“你可是个好官啊。”   “多谢堂姐夸赞,你也要来查案吗?”温年勍一口白牙咧了出来,倒是极热情地邀约。   温菁华像是赶苍蝇似的摆摆手,道:“行了,你赶紧走吧,我待会儿就要回陆府了,如今也不似之前那般自由。”   提及陆府,此刻的陆府上也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陆南和的腿跛了,她走了许久才来到了陆府门前,却又不敢敲门近乡情更怯,直到天亮了有人发现了鬼鬼祟祟的她,这才惊觉此人与三小姐的模样如此相似。   出来采办的婆子走至她跟前,将她那头乱发给撩到耳后,道:“三小姐,您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路途遥远,再加之身上盘缠用尽,所以就……”   陆南和被那几个婆子盯的有些难堪,赶紧把头发给放了下来,她问道:“父亲可还在府上,我有些要紧事与他说,还请各位行个方便。”   从前陆南和乃是陆宇的掌上明珠,为人张扬跋扈极了,什么难听的话说不出口,对这一群奴仆们哪次不是恶声恶气的,从来就没有好好说过话。   如今就换了语气,这么卑微的人哪里是三小姐陆南和。   一朝得势可以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可一朝被贬,则是连街角的鼠尾草都不如了。   “哟,三小姐想进自家大门还问我们这群做奴婢的方不方便,这不是折煞老奴了嘛,自然是方便的,快请进!”   “就是,这还是从前的那个三小姐嘛?!”   冷嘲热讽一番以后,婆子们才簇拥着陆南和走进了陆府大门,她们也不着急去采办了,什么时候采办不行,大把的时间,可去瞧三小姐的笑话这种机会并不长有。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67章 拒见   陆南和自知她已不是原先那个三小姐了,从前的万般宠爱也不复存在,所以并未在意这些婆子的话,这一路上的折辱几乎要将她所有的骄傲给击碎了,只要能够回到陆府继续生活,哪怕是要卑躬屈膝的去讨好嫡姐和主母,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几位嬷嬷,敢问最近府上可有发生过什么事情?”陆南和怯生生地问道。   她也是初来乍到的,想要从这些采办婆子的嘴里打听到一些有用的消息,可是显然是问错了人。   其中一个婆子白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屑,却是连连摇头,道:“咱们府上一向太平,能够有什么事儿发生,若是当真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了,恐怕也是因着来了些什么妖魔鬼怪。”   “太平就好……”   陆南和的脸上惨白的没有一点血色,她死命地用指甲掐住自己的手掌心,这才能够忍住那股恨意。   不过是一个采办婆子罢了,从前可是万般讨好她,可如今随便一个人都能够踩到她头上来了,但又能如何呢?   她时至今日所有的遭遇都是自找的,本该在府上享受荣华富贵的,却因为嫉妒一个九小姐,就将自己陷入了如此万劫不复之地,好不容易得来的那些宠爱,也全都烟消云散了。   她的脚步像是拖了千斤重的秤砣一样,重的要命,随着这群采办婆子们的指引,总算是来到了陆夫人所在的庭院。   红鸢端着托盘从院子走了出来,那上边是一件成衣,浅黄色的暗纹锦缎布料,竟然还用金线绣了好些花鸟鱼虫,这衣裳可算是大手笔了,瞧这颜色鲜艳如娇花显然是属于大小姐陆浦月的。   “三小姐?!”   一声惊叹令陆南和回神,她依依不舍的把视线从那件衣裳上收了回来,随后才尴尬地笑了一下。   “红鸢,我是来给母亲请安的……”   即便是许久都没有见到陆南和了,也不知她是如何独自从海宁的郊外寺庙来到了京城的,可红鸢到底是在夫人身边久伺的大丫鬟,只是愣了一息的功夫,便喜笑颜开。   “那三小姐随奴婢来吧,院里绿植多蚊虫也就多,咱们夫人也不爱草木,所以就住的靠里边。”   她手上的那个托盘还端着,却也引着陆南和往里边走。   “哎,这是怎么回事儿?”采办婆子小声嘀咕道,红鸢虽然是陆夫人的贴身丫鬟,却也被三小姐给恶言中伤过,她怎么能够对仇人笑得出来呢,衣裳也不送了,还亲自引着三小姐去拜见夫人。   采办婆子们不信邪,也跟在红鸢身后,打算过去瞧个热闹。   “行了!”谁知红鸢这脑门后像是多了双眼睛一样,直接喊住了她们,抬手示意道:“各种可是府上负责采办的婆子?”   婆子们面面相觑,道:“是。”   “那各位不去府外采办东西,跟着我作甚。”红鸢面上带笑,却暗自把刀子递了出去,俏生生道:“难不成是想借机偷取大小姐的衣裳?!”   “唉哟,红鸢姑娘这话可是折煞老奴了,咱们多老实本分的人啊,怎敢去觊觎大小姐的衣裳。”   婆子们吓得连连摆手,道:“再则说了,大小姐这衣裳也不是一般人配穿的。”   话语间竟然还在暗戳戳的嘲讽了三小姐陆南和。   “配不配不是由你们几个采办婆子来评论的,你们还不赶紧去府外采买物什,夫人可说了要东街的酥稿,若是迟了回来当心扒了你们的那层皮!”   红鸢的态度倒是让陆南和心间一暖,她自觉曾经没少说过侮辱的话,可红鸢并没有记仇。   “姑娘切莫动气,老奴们这就去。”   婆子们一听此言哪里还有半点看戏的想法,纷纷往府外奔去了,生怕晚了就会挨了家法。   “三小姐,这边请吧。”红鸢对陆南和说话的语气,倒还算是恭敬。   陆夫人所住的地方果然比较偏,四周也没有什么植物,虫鸣声都小了很多。   红鸢在红菱惊讶的目光中,将自己的托盘递给了她,然后轻声道:“三小姐回来了,我这就领着她去见过夫人,你若是有空就先替我把这衣裳送到绣房去,将那图案上的凤凰眼睛给拆了。”   “噢,那你快去吧。”红菱低头看了眼那衣裳,凤凰眼珠子绣的活灵活现的,让这动物都快要从衣裳上飘然起飞了,所绣之人的功夫倒是极为不错的,可为何大小姐要让绣娘重返工呢?   交代好了事情,红鸢对着陆南和道:“先前夫人在抄写经书,想来还未抄写完一篇目的,怕是会迁怒于人,奴婢还是先进去同夫人简单交代几句,三小姐在这儿稍等片刻。”   “也好,那就多谢你了。”   “三小姐客气了,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事情。”微微一笑以后,红鸢就推门而入。   时间并不长,可在陆南和看来却如隔三秋,仿佛已经站在回廊上等了一整年的时间,她焦急地不断踱步,引得红菱瞥了她一眼。   两个人的视线在那一霎那尴尬的对上了,红菱只好抿唇一笑,行礼道:“三小姐安好。”   或许是见陆南和衣着简陋不堪,怕她在这儿会尴尬,所以红菱就借口说是要去绣房了,便端着托盘飞也似的逃走了。   陆南和也不知这屋内是个什么光景,探长了脖子透过窗子往里边瞧,可什么也没有瞧见。   相隔不远处,案桌旁,一个穿戴皆素净的夫人正持着毛笔抄写经书,她那字算不上好看,却胜在工整,一笔一划都写的十分认真。   “一个恃宠而骄的庶女罢了,如今老爷已然不记得她,她还千里迢迢地追过来作甚,平白讨了嫌弃。”   红鸢道:“那依着夫人的意思是——不见?”   “不见。”陆夫人将最后一捺收笔,经书也已经抄写完一卷了。   红鸢了然地点头,这才挪着步子往门口走去,她一推开门就听得门外有人小声惊呼。   “三小姐,没碰着吧?!”   原是陆南和急不可耐所以趴在门边偷听呢,哪里知道红鸢这就出来了,还闹了一个笑话出来。   偷听人家说话被抓包了,陆南和有些羞赧地摇了下头,抓着红鸢的手,迫切地问道:“母亲可让同意让我进去?”   “夫人说了,咱们陆府的三小姐此刻正在海宁为家人祈福呢。”   红鸢冷漠地说完这句话,又将她的手给掰开,见陆南和脸上的表情太过于受伤,心中却又起了一些怜悯,道:“您还是早些回海宁吧,这儿不再是从前的陆府了,在京城中世人皆是举步维艰,或许三小姐留在海宁才是正确的选择。”   陆南和整个人就像是被谁给抽去了生机一样,像棵萎靡不已的树,她喃喃道:“你劝我回海宁,可怎知我这一路是如何忍辱负重才来到京城了……”   “红鸢,我当真回不去了吗?”   她宛如行尸走肉一般,无助地望着陆夫人所在的房间,想硬闯进去,却又生不出一点儿勇气了。   父亲不要她了,而陆夫人自然也不会继续容忍她留下的,她就算是想要找姐妹为自己求情,可谁又能够在陆宇面前说得上话呢?   九小姐陆绿筠倒是一个极佳的选择,可她们二人的恩怨如何能够解开,若是有人处心积虑想要谋害她的性命,怕是下一世她都不会放过那人的。   红鸢心肠好,见陆南和这般模样,又有些于心不忍,自掏腰包给了她一荷包的碎银,道:“这儿是奴婢的一些新意,三小姐出府去西街雇一辆马车,再去添置些路上所需的一些东西,还是早些回海宁吧。”   这儿是容不下陆南和的,可海宁的老宅还留有奴仆和家底,如果她愿意回去的话,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陆南和拿着那一荷包的碎银沿着原路返回,半道上她便让红鸢先回去伺候陆夫人,“你放心吧,我既然接了你的银子,便会去添置东西回海宁的,你回去同母亲说一声,就说以后女儿无法在她面前尽孝了,请她好生保重身体。”   “那三小姐慢走,您沿着这一条白石子路往前走,一直到尽头就能看见出府的路了,奴婢就不再送了。”   红鸢见陆南和似乎也听见了她的劝告,便放心往回走。   行至门口时,陆南和刚打算跨出陆府的门槛,却听见身后有人疑惑道:“这不是三小姐陆南和吗?”   这是夏婵的声音,她曾经多次到陆南和的院子里来禀告关于九小姐陆绿筠的事情,一定不会听错的,那么陆绿筠也在……   陆南和不愿意在这种场合下与陆绿筠重逢,于是拔腿就要出去。   可有人比她动作更快,一双手抓住了她的胳膊,稍微用力不至于让她逃走。   “许久未见了,三姐也不打算与小妹打声招呼吗?”陆绿筠的语气听来轻快,也并没有那般的厌烦,更没有一丁点的讥讽。   见陆南和身上的衣裳辨不清颜色,上边居然还有补巴,看起来是受了不少的苦头,堂堂礼部侍郎的女儿居然落得了如此下落,不得不说这也是命啊。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68章 洗漱   陆南和那已经被踩踏过的自尊心又一次冒了出来,她低着头,轻声道:“如今我已落得如此下场,九妹也一朝变成了父亲的掌上明珠,就莫要再来打趣我了,我这就回去,绝不会强留下碍了你们的眼睛的。”   “三小姐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不配生活在这里了。”夏婵见风使舵惯了的,谁有权有势便是她的主子,此番陆绿筠正得宠,她恨不得多讥讽陆南和几句好表忠心。   可惜了,陆绿筠并不是这种人,所以冷眼扫了她一下,随后才拉着陆南和的袖口,“夏婵说话一贯不经过脑子,她的心思如何,想必三姐也是知道的,我也就不过多解释了。”   心头仿佛又被人狠狠地戳了一刀,且这柄刀子还是自己给打磨的锋利的。   “没事的,九妹你进去吧,我就先走了。”   陆南和几乎要呕血了,她强撑着精力点头,脸上却一丁点血色也无,如同刚从乱葬岗中掘出来的一样,用行尸走肉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   告别的话也不用多说,两个人本就是敌人,如今重逢见面没有掐架就算好的了。   而陆绿筠拉着陆南和的手有些被粗布麻衣给磨疼了,她曾经也穿过这种材质的衣裳的,只是那都是前世的事情,其实她也在犹豫是否要留下这个三小姐。   最后却还是没有松开那只手,语气热络地说道:“三姐,爹爹在哪儿咱们的家就在哪儿。”   “你快些跟我过来瞧,我院子里可养了不少的芍药,如今也到了花季,今儿早晨我出府的时候就见打了花苞,这会儿也开了吧。”   说着话,陆绿筠就要领着她往后院走。   “小姐!”夏婵急急地喊了一声,见这架势自然是要帮这三小姐了,可她们两个人不是死对头嘛?!当初三小姐费尽心思都想要将九小姐驱逐出府,却自食其果,怎么的九小姐还变成了大善人不成!   不行……这要是让三小姐把之前的事情都给抖落出去了,那么她以后还怎么留在雅园呢。   现如今在这个府上,哪位小姐能够有九小姐得宠,谁见了这个九小姐不得笑脸相迎,即便是大小姐身边的青云也不会说句重话,若是被撵了出去这顶好的差事就落在了旁人身上。   夏婵挤到了陆绿筠的身边,状似耳语,实则声音恰好让其他人听清楚——“三小姐将才是从夫人那边出来的吧,却还是哭丧着脸往府外走,想必是夫人并没有答应让她留下来吧。”   还真让夏婵猜对了,可陆绿筠并不在意这些,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   雅园是陆宇亲自题字给赐的名字,虽然不怎么好听,却也是受宠的象征,毕竟府上可没有谁有这个殊荣。   陆南和始终提不起兴致来,她知道自己与府上的姐妹们都已经有了差距,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打开心结的,一路上都只是回应着陆绿筠的提问,最后甚至沉默了下来。   她抬头瞥见那一大花坛的芍药,大片的粉紫重瓣芍药摇曳在风中,绿叶微微向里边蜷缩,花萼中竟然还有几只蜜蜂正在忙碌不停,这是多么惬意的一幕场景啊。   见芍药已经盛开如火如荼了,陆绿筠这颗心才算是掉了下来,她就担心没话可说呢,毕竟许久未见,着实有些尴尬。   “三姐,你瞧这芍药开的多好,待会儿咱们采几枝回去放在花瓶内,想必是满屋子的馨香。”   陆南和也知她是在缓和气氛,于是点头应道:“的确开的挺好。”   “小姐,你们回来了啊!”   听见院中传来声响,正在糊纸鸢的七月几人出来,一眼就瞧见了与陆绿筠站在一块儿的“女乞丐”,那人一头乱发,整个人看起来脏的要命,仿佛隔得许远都能够嗅到她身上传过来的臭味。   七月将纸鸢放在身后,用另外一只手捂住了鼻子,嫌弃极了。   “九小姐,这位姑娘是?”好在小玉并非是这般不稳重之人,能够跟随陆绿筠回来的人想必不是什么普通人,大小姐交代过不管身在什么位置都不能够以貌取人。   陆南和自然是看到了七月眼中的嫌弃,她咽下一口唾沫,突然局促极了,生怕给陆绿筠丢了脸面。   “七月。”陆绿筠蹙着眉头,唤了她一声。   站在回廊上的七月不甘不愿的走了过来,眼神却是在往陆南和的身上瞧,“九小姐有什么吩咐?”   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即便陆南和已经不受宠爱了,可她还是府上的三小姐,只要陆宇没有开口撵走她,那么她永远都比奴婢们高上一头!   陆绿筠故意板起脸,冷声道:“这位是三小姐,可不是什么普通人,将你眼中的那些不屑都给我收好了。”   “三小姐?!”七月不可思议地扭过头,仔细地辨别这个装扮脏兮兮的姑娘,她记忆中的三小姐可是向来光鲜亮丽的,哪里会变成这种乞丐……   可九小姐亲自承认的,即便她再不愿意承认,这也是铁板定钉的事实!   自知理亏,所以七月赶紧跪下,与陆南和行礼,且承认自己的过错,道:“三小姐勿怪,着实是奴婢眼拙,一时迷了心窍没有认出是您来,还望你大人有大量莫要与奴婢一般见识。”   若是以往的话,陆南和遇到这种人,话都不必多说,直接让婆子们拖下去掌嘴了,可今非昔比……   再则说了,她这一路上被人折磨,也不知挨了多少顿毒打,也吃尽了苦头,所以不愿意再将这种痛苦带给别人。   “算了,没事的。”陆南和上前一步将七月扶了起来,倒是极好说话。   见七月还有些不好意思,反而轻声劝慰道:“你许久未曾见到我了,再加之我这模样,确实极难一眼认出,所以也怪不得你。”   “多谢三小姐体谅。”   七月倒也是十分好奇,这个一向嚣张跋扈的三小姐陆南和是如何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的,她不是应该在海宁的寺庙中为家人抄写经书祈福的嘛,又怎么会突然就出现在了京城。   似乎看穿了七月的疑惑,陆南和主动解释道:“此事说来话长,若是你们不嫌琐碎,我以后抽空讲给你们听。”   这话自然是不能当真的,好在七月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她见陆绿筠将才的态度,又见两人还站的极近,想来也已经和好了。   “九小姐,三小姐一路舟车劳顿的,不妨先让她去洗漱一番吧,有什么事儿咱们待会儿再说。”   “也好。”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69章 截胡   陆绿筠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上,七月之所以会认为这是个女乞丐而非陆南和,不正因为是这外形不像嘛,任谁都无法想象得到这个人就是三小姐。   见陆绿筠松口同意,七月也知自己将才得罪了这位三小姐,便自告奋勇道:“那奴婢这就领着三小姐去洗漱了。”   等陆南和随着七月走远以后,小玉才几步上前,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九小姐,奴婢想叮嘱您一句,这三小姐……”她还颇为谨慎地回头张望了一下,确定陆南和已经被七月给带走了,这才继续说道:“老爷可是亲自安排下去的,责令她在寺庙中为家中祈福,可三小姐私自逃跑还追到这儿来了,奴婢怕收留她会惹祸上身,万一被迁怒可就追悔莫及了。”   她们都已经被大小姐给送到了九小姐这儿,自然是要全身心为九小姐考虑的,该劝的话她一定不能够省去。   小玉的话陆绿筠自然早就考虑到了,但她还是决定要帮陆南和一把,就凭一个弱女子能够奔赴千里来到京城这份毅力,她就值得旁人的尊重。   况且,陆绿筠也一眼看穿了陆南和的脆弱,这个往日将眼珠子放在了头顶上的三小姐,早就失去了自己的骄傲,那些万千宠爱早就不复存在了,她拥有的只有摇摇欲坠的亲情。   “对了!”陆绿筠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这个七小姐陆翡不是与陆南和的关系不错嘛,既然她人已经到了府上,不妨就让丫鬟去请了陆翡过来,也好让她们姐妹团聚。   “小玉,你去请了七小姐过来吧,就说三小姐回来了,待会儿天色晚了就留下来在我这儿用晚膳。”   “哎,奴婢这就去。”   夏婵在一旁不悦地扯着自己的衣角,她见小玉走了以后,这才不满地嘀咕,“小姐啊,你作甚要留下三小姐的,如今又让小玉去请七小姐过来了,不是最讨厌她们二人了吗?!”   “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仇人。”陆绿筠似笑非笑地盯着夏婵,似乎要将她内心的腌臜心事给看穿,她道:“反之,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你明白了吗。”   夏婵含笑着点了下头,她怎么觉得九小姐已经知晓了自己与三小姐之间的纠葛,可为何又没有什么举动……   陆绿筠拍了下自己的手掌,上边居然还有些细微的尘土,想必是将才从陆南和身上沾染上的,她提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而天边的阳光正好。   街道上,好几位衙役步伐稳健地往一个地方走去,而在他们身上是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那乞丐边走边在说着些什么,细小如蚊吟只有凑近了方能够听清楚。   “各位官爷,我这娘子年轻貌美,就是脑子愚笨了些,一路奔波昨个儿我俩才入了城内,您也瞧见了我这浑身破烂掏不出一个铜板来,好端端的两个人活人总不能被饿死吧!我就让她去讨些饭吃,可这蠢婆娘哭丧了一下午也没有半点吃的,我就没有让她饿着肚子好生反省一下……”   男乞丐伸手抹了一把眼泪,哽咽道:“半夜见她起来打水喝,我还让她帮我也打一水袋呢,哪儿成想她就落入井中了,如今是生死未卜啊。”   “行了,老哥你也莫要太悲痛了,即便是掉入了水中,万一令夫人擅长憋气,还活着呢!”领头的高达禄劝道。   “嗯,您说的对!”男乞丐此刻已经是泪潸潸了。   “不过,她是昨晚上掉下去的,今儿都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有人能够憋得住这么久吗?”   “这个恐怕就难说了……”   高达禄有些被问住了,若不是看这人实在是太可怜,再加之这一路上官爷官爷的喊个不停,他都想直接告知若是人在水中待好几个时辰,想必人都给泡发了,哪儿还有活着的可能呢。   眼看着昨晚上歇息的小巷子就在前边不远处,男乞丐几步上前,指着那处道:“官爷,就在那儿!”   衙役们闻言赶紧过去观察,可等走过去的时候,就发现井边早就有人在守着了。   其中一个青年男子一袭的紫衣,背过身子看不清楚脸,但这通体的气势已经足够逼人,身旁还有好几个穿着黑色盔甲的士兵在地上撒石灰,似乎是在查什么线索。   “喂!你们是谁?”案子被人抢了先,衙役们着实有些不高兴,便一拥而上将那几个士兵团团围住。   可高达禄却觉得这紫衣男子的身影有些熟悉,他走过去,发现此人乃是王爷温年勍,赶紧行礼道:“属下见过王爷。”   这人是那个闲散王爷温年勍!   衙役们也不说话了,而之前那个出声的衙役则是恨不得自己变成了哑巴,王爷总不会这么小气的吧,就因为一句话恼怒了。   温年勍转过身,他之前在郊外的破庙内与高达禄见过的,知道此人是京兆尹朱正身边的得力干将,便笑道:“高兄不必多礼,快起身吧。”   高达禄见温年勍的手下还在忙碌不停,便疑惑道:“不知王爷这是在作甚?”   “办案。”   还真的是言简意赅啊,高达禄心中泛起了嘀咕,分明自己一行人才是该来办理案子的吧……   挠了下耳后,他在一众衙役们期待的目光中开口道:“王爷,京城中的暗自,似乎都已经是由京兆尹来处理的,朱大人在清晨已经接到了此人的报案,所以特令我们数人过来探查一二。”   “是,我知道凡是在京城发生的案子都已经交由你们来办的,可这个掉入水井的女子偷窃了本王的荷包,本王对那荷包视作珍宝失之痛心不已,所以这是我们王府的家事。”   “王府的家事,就不劳你们京兆尹多费心了,诸位还是早些回去吧。”   高达禄在这京城查了不少的琐碎案子,可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遇见,他这是被人给截胡了?!   身后有衙役轻推了下他,高达禄是进退两难,他们几人都已经出了衙门,哪里有空手而归的道理,可是这个王爷的表情并不像是在开玩笑,就算不是他府上的家务事,想拦下还不是易如反掌。   “高兄,请吧。”温年勍脸上带着淡笑,可行事依旧非常的坚决,并不给高达禄一点儿思考对策的机会。   先前在破庙内是这位王爷最先察觉不对劲儿的,也是他找到了那个采花大盗的踪影,将这件事案子交给他来处理,想必朱大人也不会说些什么。   高达禄一咬牙,对着身后道:“撤吧!”   衙役们纵使不解,却还是信任他,跟着也转身走了。   另一处,红鸢正脚步匆忙地往庭院中走去,她推开门继续往里走,撩开珠帘见那人在,连忙上前说道:“夫人,三小姐并未离府!”   “哦?”陆夫人停下手中的笔,她抬头半张脸的霞光,明显处于盛怒状态,问道:“她若是执意要留下来,那就别怪我对她不客气了,想必这次老爷也不会再故意包庇陆南和!”   之前仗着有陆宇的宠爱,陆南和可做出了不少暗里藏刀的事情,也一直在挑衅她们母女的耐心,包容了这么久,陆夫人可没有打算在自己的身边继续留下这么一个祸害。   “这次倒不是三小姐自己强留下来的,而是……”   红鸢说话吞吞吐吐的,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告诉陆夫人。   “你有话就直说吧,难不成是被陆绿筠给拦下了?”   红鸢道:“是,就是被九小姐给拦住了,两人在门口相遇,说了几句话以后,九小姐就将三小姐给领到了雅园内,现在小玉去请七小姐过去相聚。”   “这个陆绿筠好大的胆子!”向来心平气和的陆夫人忍不住气急,一掌拍在了案桌上,将笔搁上的那只是兔毛笔都给震落下来,毛笔在刚抄写好的纸张上给滚了几圈,这才停下。   那卷佛经都被墨汁给污染了,根本就没有办法留下,也浪费了陆夫人这一天的心血。   “夫人莫要生气,先瞧瞧情况再说吧,事情或许并没有咱们想的这么严重的,”   红鸢的话令陆夫人心中的怒火稍微熄灭了一些,她冷哼一声,将案桌上的那一卷佛经递给红鸢,道:“把这个脏了的东西拿去处理了,我这儿屋子里可容不下这些。”   佛经可以再次抄写,但是这事情也就一次处理的机会,若是没有将陆南和打入万劫不复之地,让她再次死灰复燃的话,那么她们母女俩个以后又会被添堵,陆南和之于她们就是如鲠在喉。   天色越来越晚,一想到红鸢之前说的话——“九小姐陆绿筠让小玉去请了七小姐到雅园一聚”,都已经这个时辰了,想必七小姐陆翡已经留在了雅园用晚餐吧,也不知她们会商量些什么。   担忧了一晚上,陆夫人没有什么心思吃东西,就连觉也没有睡好。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70章 脚印   “且慢,你留下。”   男乞丐跟随着高达禄队伍行走的脚步一滞,他停了一息的功夫,不知这个奇怪的男人是谁也不敢随意留下,便想着装作没有听见继续往前走。   “同样的话,我不想重复第二遍,是否留下取决于你。”   温年勍的声音听来漫不经心,可又让人无法反抗。   高达禄也停了下来,见说的那人明显是男乞丐,赶紧往那人背上推了一把,道:“王爷让你唤你呢,还不赶紧过去!”   男乞丐跌跌撞撞的来到温年勍的面前,被他的气势给逼迫的根本就没有办法抬头,颤抖着身子如筛糠。   “王爷,不知您找小的有何要事?”想要装没有听见的法子已经破碎了,眼下只有尽力的讨好这个王爷,希望王爷不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   温年勍见男乞丐衣着褴褛,身上还时不时地传出一股恶臭来,他虽然嫌弃却也没有表现出来。   负手而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以后,这才说道:“讲讲你与这失踪之人是何关系。”   原来是讲那个蠢婆娘的事情啊,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呢!男乞丐这才松了口气,他悄悄拭去额头上的汗珠,绘声绘色地将路上的遭遇都讲与温年勍听。   提及陆南和没有讨要到吃食,更是气恼到不行,恨不得再一巴掌扇过去。   “当初要是知晓她是个没脑子的,我就该早些把她给卖到窑子里去,哪儿还让人给逃了呢,害得现在几位官爷来这儿找人……”   温年勍打断了他的话,眼一挑,听不出情绪来,问道:“若是找到了她,你是想把她给卖了吗?”   “是。”男乞丐点了下头。   下一瞬却被一脚给踹出数米远,他像个破败的风筝一样从空中划过,最后落在了地面上。   “王爷……”男乞丐捂着自己的胸前,被踹伤的那处隐隐作痛,他费力地咳了几声最后竟然吐出了一口淤血来,他也是个练家子知道自己这是被伤了肺部。   勉强站了起来,他不解地看着温年勍,一时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也不敢过去。   反倒是温年勍一甩袖口坐在了井口旁边的那个木桩上边,身边的陈蛰上前用绳子将男乞丐给捆绑了起来,男乞丐连连哀嚎,“你们为何要将我绑起来,我又没有犯什么罪,这是滥用私刑!”   “在京城拐卖人口是犯法的。”陈蛰冷声道。   男乞丐见情况不对劲儿,这要是还不反抗的话,下一瞬就要被捆绑到了衙门里去了。   他使出浑身解数一掌将陈蛰给推开,陈蛰虽然未曾提防,可到底武功高强,一下子便躲开了他的攻击,反而是用剑鞘抵在了男乞丐的脖颈处,冰冷的剑令他浑身的热血在那一瞬间就褪去了温度。   男乞丐生怕丢了自己的这条性命,连忙下跪求饶,道:“官爷,是小的错了,小的该死,您大人有大量就绕过我这一回吧!”   又觉得委屈的很,这向来没有听说过拐卖妇孺还是犯法的事情啊。   “敢问这位官爷,这条律法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小的为何从来没有听说过呢?”   “你初来乍到可能对京城的规矩尚不了解,在这里我家少爷的话,就相当于律法。”陈蛰一脸冷酷地说完这句话,夸得身后某人是心花怒放暗自窃喜。   得了,男乞丐认命地低下头束手就擒了,感情他这是遇到了一个纨绔子弟啊!   虽然这男乞丐是被擒住了,可失踪的那个女子到底去了哪儿也是一件重要的事情,温年勍坐在木墩上眼神一直停留在水井附近的土地上,他之前就叮嘱过士兵不要轻易踩乱了脚印,可这水井边还是混乱不已。   水井边的脚印已经没了可调查的价值了,可四周应该还是能够查探到一些线索的,他四处乱瞥,忽然见不远处的柴堆,这个地方一直都没有士兵过去查看,他起了兴致几步过去。   刚走了几步,就发现这地上的脚印十分奇怪,一只脚留下了清晰的脚印,而另外一只脚印则是不成型,像是被拖拽过去的一样。   “看样子这个失踪的姑娘是自己逃跑了的,可这个脚印未免也太奇怪了。”   温年勍摩挲着下巴,忽然就弯腰准备脱掉鞋子模拟一下当时的情况,地面上有碎石子也就罢了,还有一些家禽的粪便混着泥土,他又站直了身子。   “小蛰,将那人给拉过来,我有事找他。”   陈蛰牵着绳子将男乞丐给带到了温年勍的面前,道:“少爷,你想如何做。”   “把一只脚的袜子脱了。”温年勍沉声道。   男乞丐哪儿敢不从呢,生怕一不小心就惹恼了这个纨绔,自己的小命不保,可为何要脱去袜子。   等赤着脚站在地面上以后,男乞丐打了个哆嗦,他把袜子给揣在了腰带上。   温年勍又道:“你往前走几步路。”   走路而已?!居然这么简单,男乞丐将信将疑地往前走了几步,却听见身后传来了制止声——“停!”   温年勍蹲下身子,认真的看着这个脚印,还是与先前自己发现的一对脚印不符合,他又问道:“那个姑娘的腿脚可有什么毛病?”   “先前倒是不曾发现有什么毛病,就是她这走路久了脚被磨破皮了,再加之天气日渐炎热也没有来得及敷药,落下点儿跛足的小毛病了。”男乞丐不解地说道,他不知这个问题与寻找失踪的陆南和有什么关系。   原来是个跛脚的,那这个脚印就解释的通了。   温年勍装着样子在地面上蹭着脚走了几步,再回过身一瞧,果然如此,与之前的脚印一模一样!   所以失踪的姑娘是不堪忍受男乞丐的折磨,所以脱下一只鞋掉在水井旁,又将水袋给丢了进去,装作是失脚踩滑了跌入了水井中,好借机摆脱这个困扰。   温年勍径直往那柴木堆旁走了过去,发现那后边果然掩藏着一扇小门,寻常男子是钻不进去的,可身材瘦小的女子自然是轻而易举地钻过去,想来那个姑娘就是通过这扇门逃之夭夭。   “怎么会有扇门呢?!”男乞丐发现了这扇小门以后,就有些精神崩溃,显然也想明白是被人给戏耍了。   陈蛰忍受不了这聒噪的声音,于是一记手刀砍在了男乞丐的后脑勺,下一息便安静了下来,被捆住的那人倒在了地上,与满地的“芳香”来了个亲密接触。   “少爷,这件案子算是破了吗?”   “差不多吧。”   温年勍拍了拍手上沾上的木屑灰,他个人对这个被欺辱的姑娘是有些许的同情在的,能够想出这个办法逃离男乞丐的控制,证明其还是有些脑子,就算是一个人在外也能够想办法填饱肚子,只希望她不要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陈蛰冲着那边还在忙碌的士兵们喊了一嗓子,便准备打道回府,而温年勍则是还有些要紧事处理。   “少爷不与我一块儿回府了?”   “嗯。”温年勍有些心虚,不敢去看陈蛰的眼睛,他道:“突然想起还有件要紧事,我要去处理,你就先回去吧。”   一见他这般说辞,陈蛰哪里不知道,自家少爷这是又想去见那个陆府九小姐了。   只是,从前在海宁不便暴露身份所以爬人家闺阁也就罢了,可如今在京城又无须担心什么,为何还得悄咪咪地去找陆府九小姐呢?   陈蛰真的害怕有一天自家少爷会被人家小厮给当做采花大盗从府上撵出来。   到时候丢了他一个人的脸面也就算了,可别把端王府的面子全部扫地。   待夜深了以后,温年勍熟练地找到了捷径,来到了离陆绿筠所在雅园最近的外墙,他偷听了一会儿没有发现有什么动静,便一跃上了墙头。   可不远处的回廊上,一个丫鬟正端着铜盆往外泼水,猛地见到墙头上立了一个人影吓得嚎叫起来。   “啊!”   屋内传来懒洋洋地声音,道:“七月,这半夜的你又在鬼吼鬼叫些什么,当心我扣光你这个月的工钱!”   七月手上无力,铜盆也“啪嗒”一声砸在了地面上,她赶紧往门后躲。   “小姐,你快来看,咱们院子里的墙头上有东西……”   见七月瑟瑟发抖的模样不像是作假,陆绿筠咽下嘴里的一个果子,披着一件外衣走了出来,她双手撑着房间门,往外张望,同时道:“哪儿有什么……人啊?”   那墙头上半蹲着的人影为何这般熟悉,陆绿筠愤恨地咬了口牙齿,她赶紧跨出去随后房门给紧闭。   “我去看看,你们在屋子里守着。”   走了几步以后,又叮嘱道:“切莫出来张望啊,否则工钱就别想要了!”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71章 约见   小玉也被惊住了,这院子里居然还有人影在,上一次的采花大盗可给她们留下了不少的阴影,独自让九小姐出去应对,怎么使得!   “哎,你作甚?!”七月连忙拉住了她,将那房间门又一次关上了,“九小姐不是说了嘛,不许我们出去的,出去就扣银子,你是嫌钱太多了是吧。”   “不行,就算是要被扣月钱,我也要出去看一看情况。”   小玉在陆浦月的身边待了那么久,手中也攒了一些积蓄,倒也不在乎这一两个月的工钱,照看好小姐才是她们的主要职责,若是九小姐在她们面前出了事情,她们怕是难逃其咎。   夏婵她对于小玉的那点儿心思门清儿,什么护主心切,不过是想在陆绿筠的面前装装样子好讨欢心罢了,真是有心计。她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往里间的软塌边走去,正好其余几个人都在门边守着倒是没人与她争夺位置。   软塌上的被子叠的整齐,夏婵一抖就将其给抖散,她边脱鞋子,边说道:“小玉护主心切呢,七月你就别阻止人家了,免得耽误了她的好事儿。”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七月一回头,瞥见夏婵居然钻到了软塌上,她顿时火冒三丈,怒道:“好你个夏婵,我们都在为这庭院中突然出现的人影而感到惶恐不安呢,你可倒好自个人跑到了软塌上去歇息!”   夏婵不冷不热地说道:“这里间的软塌本就是为贴身守夜的丫鬟设立的,我为小姐守夜为何睡不得了。”   “好一张巧嘴,你这人说话做事未免欺人太甚!”   软塌确实是为守夜的丫鬟行方便的,可她们雅园的几个丫鬟都是轮流替换来守夜的,陆绿筠夜半极少会起来所以夜晚不许什么伺候,倒是来享受软塌的不用和众人挤在耳房内。   这几日本该是由小玉来伺候守夜的,可夏婵恶人做恶事,居然趁其不备先睡到了软塌上。   难不成小玉还能够过去将她给撵走不成,这不就彻底的撕破了脸皮,这种事情小玉自然是不会做出的,免得让九小姐为难了,可这样就越发的助长了夏婵的威风,令她行为处事越发的张狂得意了。   七月忍不住心中的火气,一脱绣花鞋,随手就往夏婵那处给掷去,本是为了发泄怒火的,倒也没有真的想砸着她,谁成想这绣花鞋上像是生了一双眼睛似的,直直地往夏婵的鼻梁上飞去。   原是到了夏季,丫鬟也该统一换上轻薄点的薄款绣花鞋,不似冬日里的那般厚重,可七月天生个子娇小,她也不想让人指指点点的,所以时常在自己的绣花鞋内垫上了木块。   这木块虽然不算重,可到底是个东西,随着绣花鞋一起砸在了夏婵的鼻梁上。   “哎唷……”已经闭上眼假寐的夏婵被一阵剧痛吵醒,她霎时血花乱飞强忍着疼痛抓住那个“凶器”,一脸凶狠地质问道:“这是谁做的好事!”   七月见情况不太妙,那只没有穿鞋子的脚默默地往裙子里藏,可藏也不是个事儿。   “你还是先拿布条将鼻血给止住吧,瞧这流的满脸都是了,再流下去就别要人命……”   小玉的话音刚落,夏婵就哀嚎着将鞋子丢掉,手忙脚乱地去扯中衣,可这哪里是扯得烂的,低头的功夫鼻血又淌在被子上了,四处都绽开了血花,看着令人揪心。   其余几个丫鬟见这架势,赶紧打开柜子给她寻止血的纱布和药粉来,而罪魁祸首七月则是偷摸着溜到了软塌边,将落下的那只鞋子给穿了回去,并未惊动任何人。   而门外的陆绿筠只听得清她们时不时地说上几句话,至于具体说了些什么,却又不是很明晰。   她深呼吸一口,心道:“这墙头上的人,应该是温年勍吧?”   之前的采花大盗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可不小,但是柯拾玉不是已经回到了山谷内嘛,按说不该这么快就回到京城的,就算是回到京城那也不该来找她吧。   陆绿筠自问自己和那柯拾玉是没有什么交情的,就算是他有一张与温年勍十分相似的脸。   迎着月光,她才将那人的模样给认出了几分来,于是叹道:“天杀的,你作甚又来爬我墙头?!”   到底是这陆府的大门太严了递不进拜帖,还是这温年勍根本就是个文盲大字不识一个,所以才写不出拜帖来,为何每次都是从墙头上来寻她见面。   几日未见,记忆中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似乎又长高了不少,她已经不喜欢扎丫髻,而是梳着斜鬓留下些许长发铺散在衣衫上,脸上的婴儿肥也消减了许多,逐渐显现出少女的亭亭玉立了。   可是她张牙舞爪的模样却还是很鲜活,将属于她的那一份真实给完全显露出来。   温年勍嘴角扬起宠溺的笑容来,他道:“早先在海宁的时候习惯了,如今一时半会儿还没有改过来,下次肯定不会如此了。”   思及将才那位摔了铜盆跑进屋内的丫鬟,那声音和语气听起来可骇人了。   温年勍又道:“你的丫鬟不会被我给吓着了吧?”   七月将才喊得那般凄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钻进来了呢,自然是被吓得不轻,可陆绿筠只是摇了摇头。“她这个人向来大大咧咧的,不会有什么事情的,我待会儿回去同她解释一二就好。”   “不过,你为何来寻我,该不是又来找我帮忙吧?!”   他堂堂王爷有权有势的什么幕僚没有,又是在京城天子脚下,还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求助一个官员之女呢,这个理由莫说是陆绿筠不肯相信了,就是温年勍自己恐怕都无法说出口吧,毕竟两人没有一个是傻子。   果不其然,温年勍并没有说什么帮忙之事,只是道:“听闻你家中最近来了个教书先生……”   “你怎么知道我们陆府的事情,难不成是安排了什么探子?!”   陆绿筠眼睛一眯,作势生气了,要动手打人。   “好了,我怎么会在你府上安插什么探子呢,你莫要胡思乱想,这个小脑瓜本来就不够用。”温年勍表情温柔,对待她就像是一个有些娇蛮不讲理的小姑娘,虽然陆绿筠的心理年纪并不小。   陆绿筠招手示意他蹲下点儿身子,温年勍照做,刚蹲下就被人给揪着了衣领,故作凶狠地说道:“我可告诉你,月黑风高夜杀人不眨眼,你今儿若是不告诉我实情,可别想站着走出这片地。”   动作间她披在肩头上的外衣也滑落,为了避免衣衫掉在地上弄脏了,陆绿筠只好歪着脑袋用肩膀夹住。   “那我不走路了,改用轻功飞出这面墙,小九觉得如何?”温年勍活了这把年纪了,被人揪住衣领的机会屈指可数,可他并未生气反而是一本正经地在与陆绿筠商量这件事的可行性。   忘记这家伙会功夫了,想要威胁他还真的很不容易,陆绿筠撒开手,无奈地说道:“算了,你把我也给弄墙上去吧,我倒是想看看这爬人墙头的滋味到底如何,竟然让你多次沉迷于此等行为。”   “爬自家墙头有什么好玩的,不如我带你去爬皇宫,你要去吗?”   温年勍一把揽住陆绿筠那杨柳腰,一双凤眸内全是戏谑的笑,他分明是在说玩笑话,可为何让怀中的女子感觉到若是自己答应了,他真的会带自己去爬皇宫。   惊慌失措地推开温年勍,陆绿筠恼怒道:“你别开玩笑了,去了皇宫就别想回来,到时候咱俩不仅能爬墙头,还能把脑袋砍下了挂在那儿示众。多大个人了,怎么还是这般不正经!”   温年勍指尖触到的柔软突然消失了,还有几分怅然若失呢,他无奈地摇头。   “同你开玩笑呢,我怎么舍得让小九去送死。”   伸手揉了下她那头顶,笑道:“放心吧,即便是我先死了,也不会让你陷入危险之地。”   从头顶传来的热气令陆绿筠的脸颊微红,她也不知自己的心跳为何一下比一下更快,自从知道这个人就是曾说过要八抬大轿迎娶她的那个闲散王爷温年勍之后,就总是会心神恍惚。   可是眼下的情况分明他已经喜欢上了旁人,虽然这个陆绿筠也是她……   “哎呀,你好好说话,别弄乱我的头发。”   或许是想到了这个,她有些吃味,居然吃自己的醋了,一掌打下温年勍的手。   突然间的举动,倒是令温年勍有些惊愕,先前不是还好好的嘛,看来是他逾越了两人的关系并没有那么亲密,自己的行为令小九心中烦闷所以才会如此吧。   发觉自己打了温年勍一掌以后,陆绿筠也有几分尴尬,她倒不是故意为之,就是忍不住吃味。   她喏喏地开口道:“那个,其实我是想找你帮忙的……”   “那个新来的女先生与我简直是仇人,每次都故意针对我,令我苦不堪言,你能不能帮忙将她请到别的府上去?”   温年勍认真地看着她,问道:“那你觉得她教的如何?”   “倒是极好的,只是……”陆绿筠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想摆脱温菁华,这个女先生的本事众人有目共睹,若非如此陆夫人也不会专程派丫鬟去请她过来了,可总是下意识地想要逃脱。   “你若是没有想清楚的话,我建议你还是先让她留在府上,或许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等误会解开以后,你们就能够和睦共处了。”温年勍自知堂姐的本性,对她也是寄予厚望,所以还是希望陆绿筠能够多学些东西。   陆绿筠想让温菁华离府本就是个不成熟的念想,如今被温年勍一劝,就更加觉得是自己冲动了,幸好没有提前去和嫡姐说起这件事,只是那张写了字的小纸团去了何处呢?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72章 戾气   见小姑娘那双秋月眉微蹙,温年勍恨不得上手给她抚平了,他喜欢看到陆绿筠狡黠的笑容,却不愿意见到她眉头不展的模样,于是轻声道:“除此之外,你可要有什么别的事情需要我帮忙?”   细思过后,陆绿筠摇了摇头,“倒也没了。”   她将外衫给披好,两人之间又无话可说,但又不想就这么转身回去,毕竟也有段时间没有见过他了。   陆绿筠摸着手臂想起那上边曾被温年勍用印章给印上了九瓣梅,如今花瓣已经消失,之前曾说过的合作似乎也已经自动作废了,她本该感到高兴的,不用被人用此等方式威胁,可为何竟然有一些怅然若失之感呢?   这种滋味是说不清道不明,也无人能够倾诉,哪怕当事人就站在距离自己不过一寸的距离。   默默地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陆绿筠抬起头,掬起笑容来,道:“天色已晚,不妨早些回去歇息吧,也免得更深露重湿了长靴。”   本意是扯出距离,可那曾想温年勍不退反近,往前跨了一步,逼的陆绿筠将头侧向一旁。   不说别的,就是他这炽热如烈阳的目光,就令她的心跳更加的快速了。   他弯腰贴近她的耳垂,呼出的气息喷洒在脖颈处,令人身上的汗毛都忍不住竖立起来,却又不会像是被人侵占了自我领域的那般严重,只是呼吸一下比一下更沉重,重到仿佛她快背过气了。   温年勍见她的面颊酡红如胭脂,唇角的笑意更甚,他张嘴衔住了陆绿筠耳垂上那枚还未来得及取下来的耳环,随后拿在指尖把玩。珍珠润泽有光,以深海之珠的价值最为珍贵。   耳环上的珍珠自然并非绝世之宝,可也是她的心爱之物。   所以,陆绿筠发觉被人给取走了以后,蹬时眼一横,作势要来抢,却碍于身高被直接按住了脑袋。   “我有一副药方子还差一颗珍珠当引子,瞧你耳垂上的这颗不错,不如就借我一用,待日后有了好宝贝再还你。”   “呸!”陆绿筠也顾不得自己的衣衫滑落在地上,她质问道:“你是要熬什么神仙汤药,居然还差一颗珠子,再则说了,你这通天的本事想要什么珍珠找不到,非得要我的耳环不可。”   “倒也不是非你不可,只是这汤药方子也是试着写的,也不知熬出来的药汁有没有效果,我可舍不得用自个儿的东西。”温年勍眼疾手快地将珍珠给放在了自己的腰带内,藏的是严严实实的,若是想要夺走的话,怕是有些难了。“小九乃是堂堂礼部侍郎之女,还差这么一点儿东西嘛,就当是朋友之间的礼尚往来,下一次我送你便是了。”   见陆绿筠还是气鼓鼓的,温年勍也不打算继续逗她了,虽然内心觉得逗她还是挺好玩的。   “行了,跟你说件正经事,我最近接了件新差事,专门处理京城中棘手的案子,你可有兴趣一块儿来办案?”   他接了新差事的事情,陆绿筠倒是有所耳闻,听说是“拱卫司”的指挥使大人,手上有些实权,可到底是做些什么的,她也打听不出来了。   原来是处理一些棘手的案子的,可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你确定你们这个差事是正规的吗?”   温年勍抿嘴,点破了陆绿筠的内心想法,道:“放心,不会将你给拐卖出去。”   “哦!”陆绿筠在府上正待得无聊透顶恨不得插翅逃走呢,这次有了温年勍的邀请,她也就有了正当理由了,可还是装模作样的摸着下巴思考,道:“你说我一个姑娘家的,经常跟在你身边转悠,好像也不太好……”   “你可以女扮男装。”   “这倒是个办法,可查完案子我又回陆府啊,人家都知道我爹爹没有儿子的,又露馅了。”   “我带你翻墙进来,保证没人看见,或者你可以跟我住一起,没人敢私闯我的房间,你也无后顾之忧。”   陆绿筠做出一个停住的手势,道:“得了吧,跟你住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后顾之忧。”   “行了,先不说这些,你就算是雇佣一个仆人,那也得让人家想下要不要签卖身契吧。”   “好,我给你时间。”   也亏得温年勍对上她的时候好到简直没有一点儿脾气。   两人商量完这件事以后,这才放了陆绿筠回房间,一回到房间,她就发现了不对劲儿,这几个丫鬟怎么都扭打成一团了,临走前还好好的丫鬟说变脸就变脸。   小玉的鬓发乱成一团,头上的珠钗摇摇欲坠,仅凭几缕发丝给吊在了半空之中。   在陆绿筠推门而入的时候,七月和夏婵还在互相扯对方的衣裳,这两人是打斗的最为激烈的,身上还带了红,夏婵的脸上血花乱飞,再加之她那凶狠如狼的眼神就令人更加的害怕了。   而七月这个“猎人”则是压制在了她的上方,双手狠狠地揪着夏婵的双臂,这才没有继续打斗下去。   “九小姐回来了!”   也不知是谁回过神,嚷了这么一嗓子。   就像是打破了此刻安静的氛围,一瞬间大家伙儿都嚎哭了起来,吩咐冲了过来,抱着陆绿筠的大腿抱怨。   “小姐,这个该死的七月将奴婢给打成了这副模样,她是下了死手啊,您得给奴婢做主……”夏婵反应神速,也是跑的最快的,上一刻还在软塌上,下一息就冲到了门口。   七月丢失了目标,气恼地狠狠砸了下软塌,她早已对夏婵这种两面三刀的人恨之入骨,顾不得陆绿筠也在场,毫不客气地骂道:“可真是个擅长摇尾乞怜的狗东西啊!”   夏婵和陆绿筠皆是一愣,随后夏婵眼中才闪过一起得意,终于令这个小婊子漏了陷,敢当着小姐的面说出这等话,怕是会惹得小姐动怒的。   是的,夏婵虽然会挑拨离间,可她观察人的本事也是一绝,也豁得出去。   还真让她给看穿了陆绿筠内心掩藏的本性,成为戏子以后虽然人前风光,可不管别人再怎么夸,可台下的人都会在背地里骂她一句“摇尾乞怜”靠讨好人为生的奴罢了。   她为了生存也只好当做不知道这些事情,如今变成了陆府九小姐,背后又有陆宇和温年勍作为靠山,哪怕这两座靠山都不怎么稳固,可她也不是那个余秋娘了!   “七月,你好大的胆子!”   有人冲了上前,一掌将七月的脸扇偏,用力之大令她嘴角都给牙齿给划破了。   七月愣了许久都不敢相信,打了自己的人竟然是一直以来最信任的小玉,她们之间的关系亲如姐妹,向来好得不得了。可如今,小玉也要为了夏婵这个狗东西打她吗?!   “你疯了?!”七月咬着自己的嘴唇,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怎么敢相信眼前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呢。   小玉见七月情绪激动内心愧疚,她盯着门口见陆绿筠眼中的戾色少了几分,这才替七月松了口气,这个傻丫头怎么就看不出来呢,九小姐能够从一个不受宠的庶女变成现在的掌中之宝,难道她还看不出来夏婵的背信弃义嘛,这分明是夏婵还有利用价值,所以才会一直保留这颗棋子。   她们又何尝不是九小姐眼中的棋子呢?不能为她所用的话,能够保持现状便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而陆绿筠则是因为小玉的此番举动而对她更高看了两眼,极少有人能够猜透她的内心的,她和夏婵或许都能够留在身边,可小玉始终是嫡姐身边的人啊……   像是没有听见七月将才的口出狂言,也没有瞧见小玉的突然暴行,陆绿筠只是由着夏婵扶着往床榻上走去,褪去鞋子爬上了软乎乎的床铺,她道:“去打盆水把脸洗干净再敷点药,待明个儿天亮了,再请大夫过来瞧一瞧你这伤口,留了伤疤在面上可不好看。”   “小姐,你莫担心奴婢,早些歇息吧。”夏婵的嘴依旧甜的像是抹了蜜一样。   伺候好陆绿筠入睡以后,夏婵才嘴含讥笑地来到了小玉等人的面前,其余两个丫鬟哪里是她的对手,根本就不敢说话,只是躲在帘子后边看着七月愣神。   小玉收敛回所有的情绪,语气淡淡地对夏婵道:“你将盆子捡起去打水吧。”   也不知是小玉向来不与夏婵重言重语的,亦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夏婵对她还是算不错的,也听了她的话去打水了。   待确定夏婵去打热水洗漱以后,小玉才来到七月面前,沉沉叹了一口气,自扇一巴掌,所用的力度并不比将才打七月的小。   不止是七月,就连晚琴在内的另外两个丫鬟也都惊讶不已,连忙跑了过来。   “小玉,你这是作甚?”   七月虽然心中也不解,又替她疼,却还是因为将才挨了一巴掌而嘴硬道:“哼,她这是在装模作样给谁看呢!我可不吃这一套,你最好还是收敛点,别在我面前装了。”   “装模作样却能够保住性命,总比有的人愚笨至极,怕是连自己如何得罪了人都不自知。”   小玉对七月的态度是又气又觉得好笑,她们之前在大小姐陆浦月那儿无论如何都有大小姐管,可如今被分到了九小姐这儿,自然一切是以九小姐为尊的,可七月不会懂得的。   这个九小姐看似纯良,实则是个比大小姐还要小心谨慎的人,她的心思怕是比山海都要深广。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73章 送亲   “即便是我得罪了人,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你小玉有何干系?!”   七月之前就见不惯小玉这副做派,仿佛谁也没有她聪明,就她一个人能够洞察人心,其他人都像个蠢货一样。大家都是同一批挑选出来的丫鬟,且又在大小姐的身边共同伺候了那么多年,难道她就比别人高出一截来了吗?   “你被打被罚又与我何干,倒是我自讨苦头吃,还平白惹了人厌恶。”小玉也被气到说话没了把门。   见情况不大对劲儿,不怎么吭声的晚琴赶紧过来相劝,她上前扶住小玉,道:“七月说话向来快言快语的,她也不是那个意思,你也是为了她好,以后她就懂得了。”   “一句‘为她好’便可以随意打骂别人了吗?我倒是宁愿她没有任何作为,也比打着这个旗号做出这种事情来令人难过。”小玉还未回应什么呢,只听得七月又用哭腔怨怼道。   本就是为了她好,所以才不惜冒着被陆绿筠视作眼中钉的危险站出来的,可七月的这一句话简直令小玉伤透了心,她一直以为都是在竭力帮助伙伴,却不成想还被误会。   一时间她也觉得委屈极了,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气到转过身子不愿意搭理七月。   夜已深。   况且这九小姐都已经歇息睡下,她们这几个做丫鬟都又怎么敢将其吵醒呢,所以晚琴便斟酌着劝道:“你们两个人都各自退让一步吧,现在还是回耳房歇息,待明早再看下情况,这夏婵被欺负了一通,指不定要怎么报复咱们呢。”   她一直以来都将四个人看作是个整体,毕竟都是从大小姐陆浦月那儿过来的,可显然正处于气头上的两人并不认可这句话,而是各自扭过头互相不搭理对方了。   另一个丫鬟过来,牵着七月的手,又说了几句话,这才劝走了她。   这一夜,雅园内的丫鬟都没有睡好,至于主子陆绿筠她倒是睡得挺沉的。   次日,陆绿筠就着骄阳从睡梦中苏醒了,她一掀开纱帐子,发现内间的软塌上已经空了,至于昨晚是谁睡在这儿倒是不用多猜,虽然脸上挂了彩,可这场战役还是归夏婵赢了。   听见有窸窣的声音响动,早就起来了的夏婵赶紧过来,奉承道:“小姐,今儿可是个良辰吉日呢,这外边敲锣打鼓的十里红妆,也不知是哪家的新人成婚,竟如此大的做派,怕是公主定驸马爷也难得有这般热闹。”   “京城内的皇室贵胄可不少,这谁知道是哪个府上的,反正百姓们就爱凑个热闹,顺便讨要些碎铜板买碗茶水喝。”在夏婵的伺候下穿戴好衣裳,陆绿筠见小玉还在擦洗窗子,却也没有说什么。   给自己挽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再从温年勍给送的那个妆奁盒子里寻到了一支珠钗,倒也算是做好了发型。   她顾不得吃早饭,便提着裙角往外跑去。   脚步匆忙到夏婵在后边一个劲儿地撵,喊道:“小姐,跑这么快作甚,那新娘子搭乘的轿子还在后边呢!”   可惜陆绿筠早已经将夏婵给甩在了身后,于是只好累的在原地歇息。   过了一会儿以后,这才说道:“就算是轿夫走得快,可这看热闹的百姓这般多,送亲的队伍也是快不了的啊……”   而陆绿筠奔跑过去,还未到府邸大门,将将过了前院,就听见了夏婵口中的敲锣打鼓声,还有人潮聚在一块儿的碎碎声,幼童在送亲队伍之间穿行,惹得那媒婆发了脾气却又不便将怒火使出来,便揪着小兔崽子们往外走。   各种声音交杂在了一起,本该是嘈杂不安令人感到厌烦的,可陆绿筠此刻只觉得一切都是鲜活而充满生机的,她的脚步愈加的快了,扶着大门站在陆府门前。   原本宽阔的路边站满了前来凑热闹的百姓,有的人甚至还爬上了已经荒废了的老宅院门前的石狮子上,借着比别人视线高出那么一些来夺得先机,能够率先看到送亲的领头人往那个方向撒铜板的。   这户人果然是财大气粗,撒出的铜板少说也得有好几公斤了,还由着两个仆人用担子挑着呢,一路上也不知费了几个担子了。   一见那人往外撒铜板以后,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的百姓们霎时又如同滚烫的水开始沸腾起来了,人挤着人四处找掉落的铜板,好些人甚至在捡钱的时候被身边人踩到了手指,可此刻哪里顾得上这些,都忙着弯腰捡钱去了。   本就是夹道而行的送亲队伍,此刻更是走的万分艰难了,好半天才动了那么一点儿的距离。   难怪夏婵会说不着急了,依着陆绿筠来瞧,这送亲的队伍要是还继续撒铜板的话,怕是到了午时都没有办法离开这条街,更别说送新娘回客栈去休息了。   也不知是这户人家的当真钱多烧着了,还是怎么的,总之铜板就一直撒个没完没了的。   人群就更加的闹腾起来了,有好几个人都踩着了陆绿筠的脚,她本来伸出去的脚不得已又缩了回来。只好探长了脑袋瞧那个坐在轿子里的新娘,不仅是她如此,其他人想必也是想一睹新娘美貌的。   府邸前围观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陆绿筠除了黑压压的人脑袋就啥也看不见了,她拍了下腿觉得这也看不着什么呀,便出去跟着人群往前边挤,凑热闹到了她这种境界也是挺厉害的。   “哎!”忽然身子一轻,有人提着她的肩头就往前边带,陆绿筠惊呼一声。   她转过头,这才发现那人原来是温年勍,便惊讶道:“原来你也这么八卦啊!”   大清早的不去处理公务,也没有忙着偷懒睡觉,竟然还跑到她家附近来看热闹,倒真是个闲散王爷。   若不是不能让温年勍察觉自己已经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陆绿筠简直想拍掌道:“王爷好兴致。”   “什么八卦不八卦的……”   温年勍满脸黑线一头雾水,他可不是恰好路过此处,而是接了某个秘密任务,所以才会提前混迹在百姓中,他今天的任务就是要保护连家的大公子连鹤,这人性情温和虽然患有喘疾,可一直按时服药倒也极少病发。   好不容易给陆绿筠找了个好位置,方便让她站在那儿就能够瞧见新送亲的队伍。   “哎。”陆绿筠用胳膊肘小心撞了他腰间一下,探长了脖子,问道:“我猜你也不是这么八卦一人,是不是因为你们上头给发了什么任务下来啊?”   温年勍:“……”   他抿着唇思考,为何感觉身边的人默默地往后退出了几步远呢。   算了……还是先将“罪魁祸首”给带走再说,就在温年勍伸出手,打算将陆绿筠给带至另外一个布满暗卫的地方去,附近的百姓们一阵惊叹响起。   顺着众人视线瞧过去,原来是一股风将花轿的轿帘给掀起了,而里边的新娘居然没有盖上红盖头,那张美艳的脸就暴露在大众之前,的确是一位标志的美人儿。   可若是论这么多的聘礼和高规格的礼数去迎娶的话,却又觉得过了一些,百姓们开始议论纷纷,这轿子上的姑娘究竟是哪门哪户的千金小姐,而这迎娶的人又是哪户府上的少爷。   而碰巧见到了新娘容貌的陆绿筠则是吃惊地合不拢嘴,她曾认为以前在海宁所结识的那些小姐们都不会再见面了,毕竟路途遥远且姑娘家的年岁大了又会被嫁出去的。可这轿子里做的人分明就是她极熟悉的章二小姐——章若盈,此女一身绯红骑装坐在高头大马上的英姿飒爽,只要见过一次就不会忘记了的。   况且,上一次邀嫡姐陆浦月一块儿在郊外游玩,因着章若盈的表哥孙世泽故意设计,害的自己与温年勍有了肌肤之亲,她这辈子怕是都不会忘记了。   再英姿飒爽的姑娘也会有一天嫁为人妇的,意思到这一点以后,陆绿筠有些许的不高兴了。   她回过头,却正好撞上了温年勍的视线,也发现了他眼中还没有来得及掩藏的惊讶,原来他也不知道此人就是章若盈,看来这件事不是他故意为之了。   再热闹的送亲队伍都不能令陆绿筠再展开笑颜,她觉得有些疲乏,便同温年勍抱歉道:“忽觉身子有些不适,我便先回府上歇息了,也不知你的任务是什么,但也叮嘱你一句万事小心。”   “也好,想来是昨夜吹了点风,回去让丫鬟给你熬一碗姜汤喝,出出汗就好些了。”   温年勍知道她的情绪突然转变,自然是因为这轿中人的缘故,可也没有点破,而是亲自护送她至陆府门口,看着她进去以后这才转身往衙门内走去。   到了衙门后,高达禄便上前来报,道:“属下见过王爷,这罪犯已经归案。”   原本温年勍让陈蛰将之前报案的那个男乞丐给抓起来只是想吓唬他一下,却不成想被陈蛰给丢到了衙门内,高达禄一寻思王爷总不能做事这般随意吧,于是经过严刑拷打以后,才发现事情确实不一般。   经查实,男乞丐之前曾是个盗匪,杀人越货,身上背负了好几条人命,所以被判决死刑。   “倒是让你们多费心了。”   温年勍拍了下高达禄的肩头,随后直接越过他,往衙门内走去,他有要事与京兆尹朱正朱大人商议。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74章 迎亲   街道上依旧是人山人海,连邵之子连鹤在二十岁娶妻,这对于连家而言也算是一桩天大的好事了。   可花轿上的新娘却郁郁寡欢,一路上都是闷闷不乐的样子。   随行的喜娘也知道,这章二小姐是个烈脾气,若不是为了家族荣誉,怕是早在半道上逃跑了,哪儿还会如此乖巧地坐在花轿上。   从人群中挤了半天,送亲的队伍这才停了下来,章若盈知道到了地方,这才将盖头给蒙了上去。   “少夫人,咱们已经到了连府门前,您请下轿。”轿子外有喜娘的声音响起。   章若盈却不为所动,她用脚踹了踹轿门,语气不怎么愉快地问道:“新郎呢,怎么不见他过来?”   这新人成婚,总该是有个最基本的规矩吧,就算是名门贵族可新郎不出现,算是哪门子的婚事。   “您也别为难奴婢,少爷身子不适,少夫人您也是提前就知晓的……”   喜娘的话音未落,一杆秤干就小心地伸过来,帘子就被人从外边掀开,见状章若盈赶紧坐直身子。   不是说这个连鹤是个病秧子,都无法自行下地走路了嘛,怎么还亲自过来了,害的她这个下马威也没有立好……   帘子被人掀开,一双骨节分明显然是男人的手朝着她伸了过来,强忍着一掌拍下的冲动,章若盈这才将自己的手搭在了上方,她的手并不如一般闺阁女子软如柔胰,反而是掌中布满了薄茧,摸着有种令人值得信赖的厚实感。   男人待感觉到她的手掌后,稍微一愣,却又什么都没有说。   反而是将她的手握的更紧了,与章若盈的手相反的是,男人的手像是常年没有做过什么重活,可中指和食指间皆有一些被笔杆压过的痕迹,看得出来他是个喜欢习字之人。   一个病秧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不能出去游玩自然是得待在府上习字了,章若盈如是想道。   这样的男人倒是不会让她心生厌烦,也不会给她强烈的压迫感。   如果两人之间能够和睦相处的话,她也不会将连府给搅的天翻地覆、鸡犬不宁的。   头上盖着红盖头,仅仅靠着下方一点儿的视线来确定方位,倒不是很方便,章若盈大咧咧惯了,一抬脚差点儿被轿子给绊倒,幸好那人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   可是这一拉就不妥了,连鹤哪里知道章若盈看似轻盈瘦弱,实则是一身的精瘦肉,非但没有拉住她,反而是连带着两人同时往下坠去。   章若盈本来还在庆幸有人拉住了自己,可下一瞬却笑不出来,这人是个弱鸡啊!   她原是可以飞快地将连鹤给拉至身下垫着,避免自己被摔着磕着,可想来这人的身体素质或许还没有自己好,于是只好就这么直愣愣地摔在了地上,紧接着连鹤也倒了下来。   红盖头被扯到一边去了,两个人面对面的注视着对方,谁都不甘示弱。   “你还要看多久?”最后还是章若盈回过神来,她推了连鹤一把,自己在喜娘的搀扶下爬了起来。   周边的围观百姓们一见这种刺激的场面,顿时兴奋不已,还说了些浑话,惹得她不高兴了。   “唰”地一下把红盖头又给蒙了上去,拉着还未从突发事件中回过神的连鹤就跨过火盆,随后一步进入了连府的大门。   喜娘还有好些话都还没有来得及说呢,这新人就已经行完了礼。   “哎哟,这个新娘子当真心急!”   喜娘一拍手,对送亲的人急急地说道:“你们还愣着作甚,赶紧一块儿进去啊,再不去这都该送入洞房了!”   以为这外头就已经够乱的了,那曾想,一进入以后,这院里更加的乱。   干果洒了一地,宾客们都乱成一锅粥,好不容易逮住了一个连府丫鬟,问道:“这是怎么了呀?!”   上一刻不还是好好的嘛,怎么就乱成这样了,她这喜钱可还没有给呢,偌大的连府成婚总不该逃这笔银钱吧。   “哎呀,你个喜娘在这儿掺和什么呢,我家少爷将才昏了过去,这不是在请大夫过来治病嘛!”   本来人多的地方就有些呼吸不畅,连夫人早先就派人将厅中的花草绿植都给清理了的,就怕又引得连鹤哮喘犯了,可哪知道这新娘子身上居然戴了一支鲜花,连鹤在一旁吸入了些许的花粉,哮喘病便又犯了。   嗐,原来如此。   喜娘往人群中央看了过去,“罪魁祸首”章若盈并没有见过这等场面,又怕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害的这个男人一命呜呼了,所以骇的脸色惨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   到底是一路跟随将其从那偏远的海宁给送到京城来的,两人在路上还说了些闲话,也算是有了几分交情。   “我的少夫人哎!”喜娘趁着丫鬟们都没有注意到她,赶紧走过去,将章若盈给拉到了一个角落里,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念叨道:“你在那儿傻愣着作甚,既然都已经犯了哮喘,你就装着心疼他的样子给长辈们看看也好啊,本就是因你这支花引起的,你再这种没心没肺的,当公婆的谁容得下你。”   这个喜娘也算是对章若盈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了,一般人可不敢说出口。   章若盈抬手摸了下自己鬓上的鲜花,撅着唇将花给取了下来,随后才狠狠地揪烂扔在地上,她道:“我哪里知道他这病极容易就犯了,先前在海宁的时候不是还说不会轻易再犯嘛!”   “我还没有说他们欺瞒呢,倒是先怪罪起我来了。”   喜娘道:“行了,到了京城你也别拿自己当个不知事的小姑娘,如今迈入了连府,你就是这府上的少夫人,该有的做派你自个儿掂量着来吧,奴婢是帮不了你什么事儿了。”   “什么意思,你这是要去哪儿?”一听喜娘这意思,竟然是要与她告别了,章若盈赶紧抓住她的胳膊,道:“你当喜娘有什么好处,四处奔波的,还不如就随着我留在这连府,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说来也是她临走前疏忽了,因着不愿意嫁给连鹤,她与章老爷大动干戈争执了许久,更是扬言自己什么也不用章府的东西,就这么赤条条地上了花轿。现在一院子的丫鬟忙来忙去,可章若盈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一个人可是使唤的,也没有人会听她的吩咐。   这个喜娘虽然贪财了一些,可心地还算是不错,最重要的是与她也算是熟悉了。   连府确实是富可敌国,这府上的丫鬟怕是有不少的打赏,说实话喜娘也有几分心动,却又舍不得自由。   “你就留下来吧,有你这么聪明的人在我身边出谋划策,咱们还愁没有荣华富贵可享受嘛。”   章若盈将自己发冠上最大的那一颗海珠取下来,放在了喜娘的手中,虽然现在看是少了一件珠宝,可她也顺利地招兵买马了,给自己在连府找到了一个帮手。   就在章若盈和喜娘躲在一旁嘀咕的时候,连府里的丫鬟也将这一幕情景给一五一十的转诉到了连夫人的口中,正在房间内焦急不已的连夫人气得脸涨得通红。   “她还真是好大的胆子,险些害死夫君却连半点担忧之色也没有,还妄图染指咱们连府的荣华富贵,到底是小门小户出身,这副小家子做派当真是令人看不上眼。”   大丫鬟思琴低下头,道:“夫人,此时少爷对少夫人兴趣正浓,还是不宜下手,咱们可以先给她来个下马威。”   “你接着说。”连夫人转过头,看了眼正处于昏迷状态的连鹤,她此生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不管怎么样都是她的命根子,若是有人想要从她手中夺走他,那就修怪她不客气了。   “夫人,曼霜表小姐不是常闹着要来府上看望您,最近天色不错,不如奴婢这就修书一封,请表小姐来府上一聚,正好是少爷和少夫人的大婚之喜,若是能够喜上加喜这不是更加热闹了嘛。”   看来思琴也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她的话中有话,却令连夫人欣喜异常,连连点头。   连夫人道:“就依着你的意思来办,到底是廷尉之女,就是比这小门小户出来的野丫头要考虑周全,处理事情也是十全十美的,待以后曼霜入了门,若是膝下无子的话,倒是可以让你也作为姨娘让鹤儿收用了。”   “奴婢多谢夫人恩赐。”思琴脸上是如面具一般挑不出差错的笑容来,她举止端庄到不像是一个贴身丫鬟,反倒是比之这连府的嫡小姐也不为过。   确实,她曾是廷尉之女,父亲是执掌法律处理各种要务的大臣,身在重位时便有数不清的人过来奉承他,府上时常有不知名的仆人送上好的绫罗绸缎,难得的水果竟像是不要钱的一样。   那是她不会知道这一切早已经在背地里标注好了价格,她所拥有的一切都会加倍的偿还。   待思琴离开以后,连夫人这才将注意力都放回在了连鹤的身上,他的脸白净如瓷玉,上手一触竟觉得有些凉意,于是又给其掖了掖被角,弯腰在他的额前轻轻一吻。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75章 溃败   “夫人……”   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   还以为是府上的丫鬟呢,连夫人蹙起眉头,姿态优雅地起身,不愉道:“是大夫来了吗?”   章若盈以为自己看错了呢,就算是亲生母亲,可连鹤已经年过二十了吧,她为何还要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来。   “夫人问你话呢,还不快过去!”   身后的喜娘见她发愣,赶紧推了她一把,却也在告诉章若盈,将才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见无人回答,连夫人这才疑惑地回过头看了一眼,发现来的人是新来的少夫人,便彻底地将脸冷了下来,直言道:“你来作甚,难道是来瞧一瞧连鹤有没有被你给害死吗?!”   “您这话严重了,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为何不能过来瞧一眼了,再则说了我也不是故意的,怎知一枝花就能令他的哮喘犯了……”   连夫人冷哼道:“你的确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可惜是为了来给我们鹤儿冲喜用的,还真当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我与鹤儿母子情深,若是我让他休了你,他绝无二话!”   这个婆婆并不满意自己的存在,甚至刚刚过门就想着要将她给扫地出门了,到底是个狠角色啊。   章若盈可不怕,即便是要休了她,那也该是由着连鹤自己来写休书,眼下此人还病歪歪地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呢,至少今个儿是不能起来写字了。   “夫人若是有对媳妇有任何不满的地方,那您大可以让夫君休书一封,我保证不会在连府久留,只是他这病痛缠身的怕是一时半会儿还好不了吧,看来今天的洞房花烛夜也只有我一个人度过了。”   若是论起耍嘴皮子功夫,章若盈可从未怕过任何人,她虽然不屑使那种酸溜溜地小手段,可并不代表没有见识过。章家虽然是小门小户不足为惧,可这后院的水一点儿也不比这里的清幽,里边蛇虫鼠蚁多得很。   “夫君身子抱恙尚未痊愈,你却还在这里想着洞房花烛夜的事情,当真是个不知羞的淫娃荡妇。”陆夫人似乎不敢相信此等话会从一个姑娘家的口中说出来,她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却又说不出更严重的话了。   往四周张望了一圈,并未发现大丫鬟思琴的身影,这才想起先前让她去给表小姐写信了,暗道:“什么时候去写信不好,偏生要赶在这个时候去,现如今可好了,害得我被这个恶妇刁难。”   章若盈却不以为然地说道:“他是我夫君,今日又是我们俩的大喜之日,我不是与他洞房花烛夜,难不成是您与他吗?”   也是存了心想要试探一下这个连夫人的,所以才会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   引得身旁的喜娘像是被什么东西脏污了耳朵一样,双眼一瞪,随后赶紧将她给拖拽过来,一口银牙都快要被咬碎了,“我的姑奶奶唷,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可是连鹤少爷的亲生母亲,两人关系再亲昵还能睡一块儿去了?!”   到底是在别人府上,伸手不打笑脸人,喜娘赶紧拉着章若盈跪下,请罪道:“夫人恕罪,少夫人年岁不大也是小孩子心性,所以才说出了将才那种大逆不道的话来,待她以后再经历些事情便知晓分寸了。”   连夫人脸上黑的宛如包公,她朝着章若盈走了过来,用指尖挑起她的下巴,逼迫着两人视线相对。   她那双美眸微眯,语气轻而缓,可说出的话却令人胆颤心惊。   “章二小姐恐怕忘了一件事,这里可是京城,想要杀了一个人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般简单,我奉劝章二小姐不要试图激怒我,这对你只有坏处绝无好处。”   一字一句的话,如魔音贯耳,令章若盈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吓得一下跌坐在了地上。   冰凉的地板好歹给了她一些支撑,她怎么就忘记了,自己已经不是那说一不二无人敢惹的章二小姐了,她在海宁可以称霸可在京城她比一只蚂蚁还不如。   若是真正得罪了连夫人,怕是如何死的都不知道!   喜娘扶住章若盈,她也着实被连夫人这两面性格给骇住了,原本以为这是一个柔弱的母亲呢,却亲眼见到了她手持匕首来威胁人的惊悚一面。   章若盈之间所说的那些话,在连夫人面前无意于跳梁小丑的举止,她为了在京城活下去必须要步步为营才行。   “行了,先下去吧,鹤儿这儿可用不着你们。”   一句话像是解开了捆在章若盈和喜娘身上的绳索一样,她们两个人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头也不敢回地互相扶持着往外冲了出去。   而连夫人则是又变回了那副慈爱的形象,她盯着床上昏迷的连鹤,嘴里碎碎念个不停。   “鹤儿,要是早知道你会再犯哮喘,为娘无论如何都会拒绝这门亲事的,本来是想着为你好,可现如今却是害了你。”   连鹤自幼身体孱弱不堪,又患有哮喘时不时的发病,所以颇受连夫人的宠爱,向来是依着他的性子来办事的,后来他年岁渐长发病的次数少了许多,便跟随着师父净沢仙人一块儿云游四海去了。   回到京城后,便让家人请了媒婆去海宁提亲,连鹤向来不动这门心思的,既然他开口了,连夫人也依着他的意思三媒六聘用迎娶正妻的规格去海宁将章二小姐迎娶过门。   可在连夫人的心目中,连鹤再大也是个孩子一样,他成亲也仿佛是在闹着玩并未当真。   章若盈的出现,令她心中多了一丝危机感,看来是真的得让曼霜到府上住一段时间了,也好挫挫那个章二小姐的锐气才行,免得让她性情乖张行为举止一点儿规矩也没有。   似乎京城所有的红绸缎都被连府给购入了,一大片的红色令章若盈的眼睛都看疼了,她发了怒火踩着凳子上将红绸花团给一把揪了下来,随后忿忿不平地丢在地上,更是发泄火气的踩了几脚。   “你这又怎么了,刚才在夫人那儿吃瘪,现在就回来折腾这新房了?”喜娘是被吓得险些尿裤子了,她走南闯北也好些日子了,可从未见过说出这般狠厉的话的当家主母,仿佛走得慢了就真的会小命不保。   用绢子作扇给自己扇了下风,将气喘匀了以后,喜娘才摇头道:“少夫人,依我瞧,你可不是这连夫人的对手,要不咱们还是讨了休书早些回海宁吧,我也不贪你这颗珠子了,还给你拿去当铺里当了下辈子荣华富贵虽然享受不到了,可好赖吃喝不缺,总比在这儿成天提心吊胆的好。”   “我不!”章若盈要是这般爽快的就答应下来的话,那么她就指定不是真的章二小姐了,自幼在马背上长大的,她与男子长年混迹在一块儿,性子坚毅的很,要是让她就这么认输比活剐了她还要难受。   连家在京城有权有势,就算是她不贪慕这富可敌国的财富,可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威胁过,不与连夫人斗个你死我活的,她还真的有些意难平呢。   “你若是被那老妖婆的话给吓住了,那就索性早些收拾行囊滚蛋,本小姐可不愿意走。”章若盈一脸鄙夷地看着喜娘,道:“这一路上你不是一直在给我洗脑,说是这连鹤有多受宠爱嘛,那连府以后的家主位置自然是要传给他的,身为他的正妻到时候还能少了我的荣华富贵。”   “只怕你是有命争没命花,连夫人在京城扎根数十年,府上的丫鬟仆人哪个不是听她指使的,说不定这院子就有人正听着咱俩对话呢,你说咱们怎么与她斗?况且,连鹤公子这身体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垮掉了。”   喜娘说话直白,道:“依着连夫人这疼爱儿子的劲儿,万一连鹤一死,她就拉着你给她儿子陪葬,你还想着荣华富贵,怕是只有等下一世再去做这个梦了。”   这句话不无道理,况且章若盈也知道自己的武功虽然不错,至少一般人伤不到自己的,可这心思确实是不够深沉,她若是还有其他帮手的话,那这件事未尝不可以试一试。   可这帮手又该去哪儿来寻呢?   倒是一时之间陷入了困扰之中。   小径上远远地走来两个人穿着白色上襦豆绿色百迭裙的丫鬟,各自手捧一个大的木托盘,上边装着各色的布匹,布匹上还用一封信给压着,上边一行簪花小楷,是外边的商铺送来的。   “哎,你可曾听说三小姐回来了?”其中一个丫鬟问道。   另一丫鬟动了动有些酸的胳膊,将托盘放在膝盖上蹲着歇息,她道:“回来有好几日了吧,在九小姐的雅园内待着呢,从前她们两人不是闹得可凶了嘛,还以为一辈子不来往了呢。”   “主子的事情咱们哪里猜得透,还是赶紧将东西送过去吧。”   歇息好以后,丫鬟又把托盘稳稳地端起,往目的地走去。   而她们口中的陆绿筠则是快被烦死了,她给自己的院子里安了一架秋千,坐在上边正好玩耍,几个人轮换着玩倒是挺舒服的。可这陆翡经常霸占着秋千一个人玩,时不时地让丫鬟推她一下,玩的是不亦乐乎。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76章 复仇   三小姐陆南和一脸愧疚地走过来,在白石凳子上坐下,她给陆绿筠端来了剥好的松子。   “七妹性格如此,给九妹带来困扰了。”   陆绿筠笑了笑,道:“也还好,就是觉得一时之间难以适应,毕竟我们也曾剑拔弩张过。”   确实如此,三人之前可是闹得不可开交,陆南和与陆翡狼狈为奸时,甚至还想过要让陆绿筠意外去世,可最终谁又能够想到她们居然也会有一天心平气和的说话。   之所以会多次故意针对陆绿筠,不过是因为嫉妒她罢了,明明自己才是爹爹的心头宝,可为何她也拥有别的姐妹享受不到的[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特殊权利,为何她就那么的与众不同。   所以陆南和难以接受这一点,她就只好想尽办法让这个九妹消失。   处心积虑的对付此人,待到自己落难以后,唯一伸出援手的却是这个加害过的九小姐陆绿筠,现实究竟有多么的讽刺啊,几乎要将陆南和羞辱到无法抬起头了。   或许是看穿了陆南和内心的挣扎,陆绿筠在她肩头轻轻地拍了一下,安慰道:“那些过往就让它随风而去吧,还是要多往前方看看才是真的,你不必为了从前的事情而感到愧疚,没有谁是真正完美无缺的。”   她站起身来迎风而立,额前的碎发有些被风吹乱,那张脸上的表情却平静而又温和。   其实陆绿筠一直都向往温柔,她知道能够拥有这种品质的人,该有多么令人羡慕啊,永远臣服于温柔。   可是在这个浑浊的世界,想要保持温柔的对待世人,这得多难她做不到,所以才格外羡慕那些能够做到的人。   陆南和在她的身后,抬起头看向天空,发现这个九小姐心中也藏着一个无法告知众人的秘密,她无心窥探别人的秘密。秘密之所以被称之秘密,那是因为除了自己之外,就再也无人知晓了。   与陆翡和陆南和之间的平静生活,很快就因为断了的秋千绳而被打破,也不知是谁将那粗如婴孩手腕的麻绳给割断了一截,导致陆翡在被推到最高处的时候径直摔了出去。   幸好在她的前边是一大片的绿植,这才没有让陆翡给摔成鼻青脸肿,可也将手腕扭伤了。   身边围着的丫鬟都涌了过去,却又被她怒吼着给推开。   “陆绿筠,你这是什么意思?!不过是玩了一会儿秋千罢了,你就故意割断绳子来撵我走,好在本小姐没出什么事儿,万一真摔着哪里了,我看你如何同夫人交代。”陆翡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将受伤的手递到陆南和面前给她看委屈极了。   天地良心啊,陆绿筠可真没什么心思去割绳子,她现在只想着岁月静好。   “你非得说我割断绳子想害你,那我也无话可说,我走,行了吧。”   也懒得再与陆翡多说什么,陆绿筠瞥了眼躲在人群后的夏婵,就往院子外走去,她早就厌倦了这种生活了。   之前温年勍邀请她一块儿去查案的时候,她还嫌弃人家烦。   现在可好,女先生温菁华称病告假没来,她们也闲着无事,人一多就容易生事端。   陆绿筠顺利出府后,忽然想起自己不能直接去端王府找温年勍,她要是去了不就表示已经得知他的真实身份了嘛,可若是不去王府寻他,又怎么在茫茫人群中找到他呢。   早知如此,当时就该直接一口答应下来,哪用这么复杂耽误时间。   在心中将温年勍给念叨了一遍,陆绿筠则是在街上闲逛,她又来到了花楼前,却没了进去的想法,与这里也该彻底的道别了。刚回到京城的时候,她有想过要去找陈默帮忙,两个人合作赚很多的银子。   可是如今细细想来,这样未免也太冒险了,她现如今是礼部侍郎的女儿,手上不缺月钱,一个尚且待字闺中的姑娘怎么认得这花楼中的人,对于她而言暴露身份就是最大的危险了。   陆绿筠甚至有些后悔将这个把柄透露出去,她虽然与陈默情同姐妹,可人心是会变的。   万一……她不想细想,加快了脚步,远离了花楼。   而连府热闹散去之后,便是无穷的沉寂。   连夫人喜爱清净,所以府上丫鬟小厮们走动声必须要小,不允许发出过响的声音,否则就会挨家法处置。   一日两餐,过午不食。   这是她按照龟兹比丘传过来的饮食习惯而指定的家规,奴仆们都必须遵守才行,不得有任何反驳的话。   在连府的奴仆们都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方式,所以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不适应,顶多就是中午吃多一点儿,这样到了夜晚才不会感到饥肠辘辘。   可刚到连府的新嫁娘章若盈却是无法适应只吃两顿饭,况且中午她被气到不行,哪儿有什么心思用饭,直接让送饭的丫鬟将饭菜原封不动的又给端了回去。   现在可好,她已经饿得两眼发虚了,在房内喊了几声,可这院子里的丫鬟竟然充耳不闻,全都像是聋了一样。   “算了,少夫人你就安分点吧,人家说了,过午不食,谁让你中午充硬气不吃东西呢,现在知道饿了是什么滋味了。”喜娘去打了一盆水过来,简单洗漱过后这才来到章若盈的身边,从袖口内拿了半块馒头出来。   硬邦邦的馒头丢在桌子上发出“咚”地一声,引起了章若盈的注意力,她看着那半块馒头越靠越近,最后一皱眉头,道:“你说句老实话,这馒头是不是早先在路上偷的我剩下的那半块?!”   路上没有什么可口的食物可吃,没有驿站可以歇脚的时候,她们都是在野外随便吃上一些东西应付几口的,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馒头,却是被人给偷走了半块。   章若盈起先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丢哪儿去了,现如今一瞧,原来是这个喜娘偷去了。   “你就让我吃这好几天前的硬馒头啊!”   她摩拳擦掌,道:“吃个屁的馒头,我要吃荤菜,好些时日没有大吃一顿了,吃个硬馒头就能打发我?”   被说的有些悻悻然的喜娘还是摇头,却也没有上前阻止,毕竟她也不是章若盈的对手。   “那你留在屋内看着点儿人,有人过来就先随便应付了,我出去找找吃的,待会儿给你也带一些回来。”   此事便就这么商量好了,章若盈也不敢穿着这身大红嫁衣出去乱逛,便把最外边的那件衣裳给脱了,换上一件不怎么鲜艳的外衣,这才打开门探头探脑地钻了出去。   她动作极快,像一条狡猾的鱼从溪流滑进了河水中,快到喜娘都没有发现最后去了哪个方向。   而连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思琴则是小心地提着一个食盒往东院的方向走去,她走路时的姿态十分好看,脚下仿佛踩着风火轮一样,看不见脚步移动的样子。   如白日里连夫人所言一样,她是个比大小姐更像千金小姐的丫鬟。   之所以会落得如此下场,一切都还得追溯到很多年以前。   身为法律执掌人的廷尉,却率先贪赃枉法受贿数目高到令人瞠目结舌,皇帝一恼之下直接在朝堂上拔剑将其斩首示众,听说滚烫的鲜血流了一地,廷尉的身子在朝廷上跪的僵硬了才被内侍给拖拽下去。   思琴的家也被侍卫们给翻的乱七八糟,若是仅仅失去了金银财宝也就罢了,可她们也跟着廷尉犯了罪孽,死罪可逃活罪难免,女子皆成为了阶下囚窑中女,而男子则是被流放到了最偏远的地界。   那些地方山路崎岖又缺衣少食的,都不知道是否能够活着到达目的地,思琴就扶着母亲几个人眼睁睁地看着小弟被枷锁拷住,像是没有自我思想的动物一样跟随在官差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走。   思琴的心都碎成了无数片,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嗓子早就已经在得知父亲身亡后给哭哑了。   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无济于事的,官家不肯饶恕她们,那么她们的结局只会比小弟更加的凄惨,若是早早地随父亲去了,或许反而是个好的结局……   女子都给送给人贩子调教,她却被外出采办的连府婆子看中了,于是被连夫人暗地里救下了,可是她的姐妹和母亲都到了窑子内生死不知。与家人分别的滋味她经历过,格外的痛彻心扉,与那些尚在窑子内苦苦挣扎和在流放的小弟相比较,她只不过是从千金小姐变成了一个丫鬟而已,无疑是幸运的。   这么多年她都始终感恩连夫人的救命之恩,甚至也将其当做了自己的亲人去尊重,可为什么要让她了解到事情的真相呢?   仇恨使她的血液变得滚烫如火焰,却也是支撑她继续走下去,且一直保持理智的唯一理由。她知道所要面对的是什么,所以才要愈加的小心谨慎,只有如此才能够获得胜利的机会。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77章 出丑   不知何时,一阵风过来将头顶的乌云给吹散了,清冷的辉月从回廊外照射过来,将思琴的身影拖拽的极长。   她在连夫人身边的时候,都不敢回忆起这些事情,生怕会在那人身边露出些许马脚来,所以只当自己是个没有什么自我感情的人,只有这样才能掩藏住内心的仇恨。   无力地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思琴却在想着新来的那位少夫人,瞧着倒是一个能言善辩的姑娘,可这脑子并不算灵活的,如果被挑拨的话怕是能将连府翻起波涛来,不过能够让连府不得安生,也算是替她一家人报仇雪恨了!   眼前一个黑影闪过,思琴没有做声,她就缩在椅子那儿,且看这“贼人”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窜来窜去的。   过了一会儿以后,等那个“贼人”放松警惕的时候,思琴才故意开口道:“少夫人,您在这儿作甚?”   就见到贼头贼脑的章若盈像是只受惊了的笨鸟,猛地从厨房内窜出来,她将手上拿着的食物往背后藏去,待看清楚了出声之人不过是一个鹅蛋脸的丫鬟罢了,便哼了一声,满脸不屑一顾。   “你是什么人,竟然管到我头上来了,难不成来厨房也要过问下你的意见。”   思琴不卑不亢地回道:“少夫人行事自然是不必过问奴婢的意见,只是咱们府上的规矩森严,还请少夫人谨遵夫人的命令——过午不食。”   “她喜欢过午不食,那就让她自己遵守好了,何必让其他人也跟着一块儿挨饿呢。”   章若盈对此保持怀疑,又发现思琴手上还提着一个铜褐色的食盒,便越发觉得是连夫人这个老妖婆在故意整她,她上前几步将思琴的食盒给夺了过来,一把掀开食盒,露出里边还散发着食物香气的鸡汤,“这就是你口中的遵守家规,不是说过午不食嘛,那这鸡汤又是给谁送去的?”   “回少夫人,鸡汤乃是夫人特意吩咐小厨房给少爷熬制的。”   “你是说连鹤已经醒了!”   章若盈的头皮发麻,脊背上都冒出了好些的鸡皮疙瘩,这连鹤不是犯了病,怎么这么快就清醒过来了。   这人不会听从他母亲的话,当真把自己给休了吧……   虽然说章若盈的父亲极其疼爱她,可是当初能够为了家族荣誉将她嫁给了这么一个病秧子,若是她在京城被休书一封赶出门,别说是接自己回娘家住了,怕是提起她的名字都会生气。   见章若盈的脸色一下变了,思琴暗道此人或许就是外强中干,根本就没有什么用处的,看来最后也只能任由连夫人宰割。   将那食盒归还给思琴,章若盈沉吟了一会儿以后,这才说道:“我跟着你一块儿过去看一下吧。”   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也好能够最先得知,然后尽快的想办法。   “自然是可以的,少夫人,您这边请。”   思琴是看热闹不嫌事情大,她笑颜吟吟地领着章若盈往连鹤的房内走去,提着食盒却依旧走的十分优雅,引得章若盈在身后连连称奇。   说来也奇怪的很,连鹤犯病了,连夫人却不许下人将他送到新房内去歇息,反而是将其送到了之前所住的那个院子。   到了地方以后,一见丫鬟看自己的眼神略微奇怪,章若盈起先还回瞪了过去,后边才从丫鬟惊讶的眼神中想起自己居然还穿着那件灰扑扑的外衣,她一个新嫁娘不穿大红衣衫,却穿了一件宛如乞丐佬的外衣,能不让人多看两眼嘛!   章若盈对思琴的印象更加不佳了,到底是跟在连夫人身边的人,跟那个老妖婆也是一个德行的,居然不告诉她衣裳有些古怪。看来也是希望她会当着连鹤的面出丑,这一身的确是不怎么好看的,即便是不喜欢连鹤,可到底1两人现在已经是结成了夫妻,章若盈还是想以最佳的状态出现在他面前。   离连鹤所住的房间越来越近,章若盈之前是和喜娘一块儿来过这里的,所以对这里也算是了解,她正想寻个理由开溜,便听见思琴道:“少夫人,这鸡汤还是您给端进去吧,也让少爷高兴高兴。”   主动把鸡汤让给自己,难道这汤内放了什么毒药,但思琴可是连夫人身边的人,总不能对自家少爷动手吧。   再则说了,就依着连鹤的这个身子骨,要是真的中了毒,怕是还来不及等大夫到便一名呜呼了。   “那好,我就先替连鹤谢过你了。”章若盈最终还是将食盒接了过来,她摸了下食盒还是温热的,忽然又想起一件事,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儿,是连夫人的大丫鬟?”   “奴婢思琴,十三岁那年父亲犯了事儿家破人亡,是夫人将我带到府上的。”   章若盈挑了下眉头,有些质疑,道:“还真没看出来,连夫人居然有这般好的心肠,她居然是你的救命恩人。看来她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坏嘛。”   思琴不置可否,只是上前推开门,随后退了一步,示意让章若盈走在最前面。   事实上她所做出的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一跨进去,一个茶杯就飞了过来,幸好章若盈眼神好躲过了,若是换做是思琴先进来,且不说她有没有这么快的反应躲过茶杯,给她多几个胆子也不敢躲。   茶杯转眼间就掉落在了地上,碎成了好几瓣,章若盈提着食盒的手指暗自收紧,其实若是真的单打独斗的话,她不觉得自己会打不赢一个常年待在后宅内的妇入。   可是,连夫人乃是连府主母,她一声令下就有数不清的奴仆们冲过来,将章若盈给缉拿归案。   所以章若盈知道自己不能够冲动,可这茶杯要是真的砸在了她脑袋上,怕是会头破血流的!   思琴心尖一跳,她见章若盈反应神速,知道这女定然是习过武的,虽然目前尚且不知她的武艺如何,可到底是身强体壮,不会像是普通的闺阁女子一样好拿捏。   “咳咳咳……”   一连串的咳嗽声传来,将这尴尬的气氛打破了,章若盈转过视线看向了病榻上的连鹤,他已经醒了睁着一双眼看着她,眼中有不解也有一些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的个子极高,却因为长年患病,所以身体并不算强壮,脸色苍白一看就知道是患病了。   “夫君,你没事吧?”章若盈提着食盒走了过去,倒是也不主动提起自己差点被砸伤的事情,而是利索地把鸡汤给取了出来,用汤勺盛起一勺就要往连鹤唇边喂去。   感觉到有人在怒视着自己,章若盈的举动就更加欢快了,她给自己的夫君喂鸡汤喝有何不可的。   许是见连鹤没有拒绝,再加上之前突然扔出去的那个茶杯,所以连夫人并没有说话,而是生了气从床边转移到了桌前,可连鹤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了章若盈的身上,并未留意到自己的母亲此刻的小心思。   其实章若盈并未给谁喂过食物,她给连鹤喂了一大口鸡汤,见他乖巧地一口口喝光,心里便有了满足感,像是在饲养一个小动物一样,难怪有的姑娘家会养些小猫小狗的逗玩了。   连鹤的脸上飘来一抹红晕,他觉得章若盈的眼神温柔的能够掐出水来,不敢与她直视。   见碗内的鸡汤都差不多喝完了,章若盈的成就感更甚,她欣喜地伸出手在连鹤的头顶摸了一把,觉得此人的头发怎么这么柔软,像是上好的绸缎一般,他的皮肤竟也好到让姑娘们羡慕,上边一颗痘也没有。   两人之间的互动令坐在一旁的连夫人心里绞痛,她的儿子莫非是真的情窦初开看上这个野丫头了?!不行,未来的儿媳一定是要配得上鹤儿的名门望族的嫡出小姐才行,这么一个小门小户之女,如何能够担得起主母的身份。   思琴凑到连夫人的身边,轻声道:“夫人,少爷似乎对少夫人挺满意的。”   “鹤儿自幼纯良,从未与其他女子多接触,对她有些许好感也是正常的,不过这世间男子皆是短情的,一旦对她没了新鲜感,这种情感再换到任何一个女子身上都是可行的。”   连夫人并不认为连鹤就是非章若盈不可,现在也是利用章若盈来让他高兴高兴罢了,一旦连鹤对她的兴趣消失,那便是章若盈离开连府之时。   见天色已晚,连鹤也到了往日该入眠的时辰了,连夫人便极其自然地说道:“鹤儿,该是时辰入睡了,让思琴去打盆热水来伺候你洗漱吧,至于小章也先回去歇息,明个儿还得早起与长辈们奉茶呢!”   “若是起晚了,我这儿倒是无所谓可以理解新嫁娘不易,可其他的婶娘那儿怕是不好交代,怕是会被人嫌弃说是小门小户出身的丫头就是没有规矩,连晨起奉茶这一点都做不到。”   连鹤听不出这些话里边的冷嘲热讽,可章若盈却是听得一清二楚的,她却没有动弹。   招手示意思琴过来,把盛鸡汤的碗和食盒都还给了她,反而道:“天色已晚,确实是时候入眠了。”   见章若盈如此轻易就松口了,连夫人自认为是白天的威胁吓唬到了她,正喜上眉梢呢,却见她脱去外边那件灰扑扑的外衫,露出里边大红色的中衣。   连鹤的脸上红的更快,他扭过头去,默默地念着:“非礼勿视。”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78章 泼妇   “章若盈,你好不知羞耻,为何要在我鹤儿面前脱衣解带的?!”连夫人一见她这个举动,险些气得一口气撅了过去,此人当真是个泼妇,居然敢在男子面前如此豪放行事。   似乎没有预料到自己的母亲会说出这种话来,连鹤的表情有些尬,他不愿意章若盈被骂,便出声道:“母亲,没事的……毕竟,她与我已是夫妻……”   是的了,章若盈就在今日已经和连鹤结为夫妻了,她是他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妻子。   若是在夫君面前脱去外衣的行为就被骂作不知羞耻的话,这未免也太过了一些,所以连鹤主动为章若盈抱不平,却没有想到居然引得连夫人对章若盈的厌恶更甚。   从前连鹤可是最听她的话了,向来不会反驳她,可如今为了一个女人竟然敢说出这种话来。   “好,既然鹤儿认定她已是你的妻子,那这儿也用不着为娘了。”   连夫人恼的一挥袖子就往外走,“思琴,还不赶紧走,留在这儿碍眼吗?!”   思琴弯腰将用过的鸡汤碗和食盒收拾在一块儿,却是对这个章二小姐又高看了一眼,毕竟她还是不笨的,知道利用连鹤来对付连夫人,连夫人什么威胁都不会害怕的,可她独独舍不下自己的这个宝贝儿子。   可以说,连鹤就是连夫人的软肋,是她唯一的破绽。   “少爷,少夫人,那奴婢便先走了。”思琴对着章若盈露出第一个真诚的笑意,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如果章若盈真的可以与连夫人制衡的话,那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在背地里暗自帮助的。   等思琴也离开以后,连鹤这才坐直了身子,语气平静地说道:“人已经走了,你先将衣裳穿上吧,可以不用演戏了。”   “你在说什么?!”章若盈端着铜盆的手一滞。   “我说,你在演戏。”   连鹤觉得好笑,他又不是个傻子,这个姑娘离他这般近,难道他还看不出来她的身影在微微发颤嘛,分明是害怕与自己独自相处的,却又为了惹母亲生气所以才故意为之。   若是换做了其他女子这般争风吃醋,他只会觉得厌烦,可换做这人是章若盈,他只觉得此人活得真实可爱。   听着他中气十足的声音,哪里还有将才那种柔弱到仿佛下一瞬就会咽气的样子,章若盈觉得此人才是真正的演戏高手,于是将帕子一下砸在铜盆内,走到床边揪住连鹤的衣领,威胁道:“我可告诉你,本姑娘自幼习武,在马背上长大的。”   她提起自己的拳头给连鹤看,“瞧见这沙包大的拳头没有,海宁与我同龄的男子可都打不赢我!”   原以为连鹤是个柔弱不堪的翩翩美少年,可谁曾想他就是一个藏起獠牙的大尾巴狼,也没瞧见他是怎么样的招式,竟然一下将章若盈给反手压在了床榻边,他收着力气并不会弄疼她,却又压制着令她无法动弹。   章若盈脸被压在柔软的被子上,那上边被连鹤躺过,还有一股似有若无的鹅梨帐中香的味道,甘松、鸭梨还有淡淡的檀香,清甜却又不会令人觉得腻了。   “你放开我!”章若盈拼命地挣扎,早知这连鹤是个大尾巴狼了,就不该过来这一遭的。   连鹤却是攥着她那两只手的手腕,笑声如鹅叫,道:“叫我一声哥哥,我便放了你。”   “我呸!哪里来的脸子,竟让本小姐叫你哥哥,哎……疼疼疼!”   手被人按住了疼的要命的时候哪里还顾得上脸面,莫说是叫他哥哥了,即便是叫爹爹,章若盈也是豁得出去的,反正连鹤这兔崽子总不会把这种事到处说出去显摆的吧。   “哥哥,你就饶了我罢。”章若盈可怜兮兮都开口道。   她故意示弱的时候的确是挺吸引人的,连鹤听得整个人都快酥了,他觉得自己的心尖都在颤,恨不得将命都送给她了。   “这次就饶你一命,再有下次,当心你的小命不保。”   连鹤松开桎梏住章若盈的手,坐在了她的身旁,见她起来后又闷闷不乐,还撅着唇,便凑过去用手捏她的脸,问道:“又怎么不开心了,我不是已经松开你了嘛。”   章若盈懒得搭理他,此人就是个腹黑男,分明就没有病的那么重,却又在外人面前装出要气绝身亡的样子来,这是装给谁看的,难不成就是故意欺骗她的?   她推开连鹤的手,本来想着待会儿就回原本的新房的,却又想起明早还要去奉茶的事儿,也就懒得再跑过去,于是去打水洗漱准备就在这儿歇下了。   连鹤就看着她忙碌,过来一会儿以后,才开口道:“娘子?”   没人应答。   “章二小姐。”连鹤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人应答,于是连鹤继续道:“小章……”   章若盈觉得自己要是再不吭一声的话,他还不一定能喊出什么名称来呢,之前也没有觉得这人神叨叨的啊,难不成是哮喘引发的脑膜炎?她的夫君是个戏精该怎么办!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别大半夜的在这儿嚷嚷了。”   连鹤被凶了一通,委屈巴巴地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今晚该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的。”   “嗯,然后呢?”章若盈双手撑腰,又故意凶他,“你还想对我动手动脚啊!”   连鹤笑了一下,用白绫将章若盈的腰系上,随后往自己这边一扯,他的武功绝对不弱,“娘子,我保证不动手动脚的,你大可以放心。”   突然被拥入怀的章若盈心跳如擂鼓,她双手撑在连鹤胸前,呼吸莫名地开始变得急缓。   出嫁前娘亲曾派丫鬟来给她说过一些话的……   虽然早就知道这一刻迟早会到了,可此时她的脑袋还是有些懵,却也没有拒绝连鹤的动作,只是顺应着他的反应而闭上了眼。   翌日。   喜娘独自在新房熬了一宿,左等右等不见章若盈回来,急的她是抓耳挠腮的一夜都没有睡好,好不容易熬到了大天白亮,来不及洗漱就出门抓住了一个丫鬟询问,这才得知人家小两口忙着圆房去了。   “嗐,这个章二小姐当真猴急,连鹤少爷都病倒在床了,却还缠着人家不放,也不怕过了病气上身。”   喜娘知道章若盈和连鹤的关系不错以后,这才将心放回肚子里,她也跟着丫鬟们去用了些早饭,等待吉时到新娘子来给长辈们奉茶。   去厨房内吃了好些糕点,喜娘仍觉得不够,见左右没人注意到自己,便又抓了几块耐热的糕点塞在袖口内。   她这是从前穷怕了,哪怕后来已经腰缠万贯不缺银子使了,却还是会下意识地给自己攒一些口粮,免得挨饿。   “这不是跟着少夫人过来的喜娘嘛,咱们府上的厨子可是与皇宫内的御膳房大厨一个师傅呢,你若是还没吃饱就多吃点,以后出了连府可就吃不着这么好吃的糕点了。”不知是哪个院子里的丫鬟走了过来,随口道。   喜娘捏起白盘上的一块粉糕,左看右看,到底是与御膳房大厨师出同门,这糕点味道果真不赖!   不过,这连府的银钱果然是使不完的,表面上看是普通的商贾人氏,可背后却又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比他们权利大的绝没有他们有钱,比他们有钱的绝没有他们有权。   看来能够让章若盈一个小官之女嫁给连鹤为正妻,这绝对是连夫人对于连鹤最大的让步了。   转眼间吉时已到,族中的几位长辈们皆穿戴一新在主位上就坐,准备接受连鹤这一辈的新媳的奉茶,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众人等了许久都不见这一对新人过来。   眼看着骄阳越发的浓,厅中的气氛却冷的可以凝结成水。   身为连鹤的母亲,连夫人自然不会相信是自己儿子故意为之,那自然是那个小妖妇缠着他不让他起来,她等了许久实在是憋不住了,脸上青黑一片,怒火中烧地往连鹤房里奔去。   思琴见劝不住连夫人,又想看接下来是如何发展的,便加快脚步,也跟了上去。   来到连鹤房门前,见房间门依旧紧闭,显然那对新人还未起来呢。   连夫人一声令下喝道:“还不赶紧把门给我踹开!”   身后的婆子们纷纷上前,几个用力将房门给打开了,却也不敢抬头看,谁都知道昨夜是人家的洞房花烛夜,自然是会发生些什么的。   连夫人几步上前,见地面上散乱着的衣物,脚步有些虚浮了,她再往床榻上望去,一只雪白的玉臂正搂着连鹤的脖颈,两个人相拥入眠睡得正香甜。   那鹅梨帐中香本是她为了儿子安睡特意配置的,可他居然在这香气中与另一个女人亲热,连夫人一口闷气差点儿上不来,她捂着胸口,撑在桌子上,恶狠狠地说道:“思琴,给我接盆凉水过来!”   一盆凉水由她亲自泼洒在了这两个新人的床铺上,连鹤最先反应过来,用被子遮盖住章若盈,而自己则是起身。他掀开被子的那一霎,连夫人瞧见了被单上的一抹红,越发的心灰意冷。   “母亲,一切都是孩儿的错,您有什么气不过的便全冲着孩儿发泄吧。”连鹤居然将章若盈护的严严实实,他把所有的过错全都揽在了自己的头上,根本就不想让章若盈担上一点儿骂名。   连夫人只是冷漠地盯着他一会儿,最后什么也没有说,甩手离开房内。   而连府病弱公子连鹤为了新婚妻子与母亲起了争执这件事也传了出去,市井小巷内都在传说这个章二小姐是狐狸精所变,勾得连鹤魂不守舍,竟连自己的母亲也不顾了。   这件事传到陆府九小姐陆绿筠耳中时,她先是一脸不可思议,随后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小姐,你笑什么呀,外边可说了——章二小姐是狐狸精变的,专门吸食男子精魄呢,以后咱们见到她可要绕远些走,免得惹祸上身。”现在天气热了,夏婵给她打着扇子,一边碎碎念,一边把冰块往自己那儿悄悄挪了一些位置。   陆绿筠道:“我就是在笑章若盈是狐狸精变的呀。”   这世人可真奇怪,人家夫妻感情好了,就惹人嫉妒非得编造出什么狐狸精转世,难不成所有的夫妻都得是相敬如宾,谁又规定了不许朝着自己喜欢的人撒娇呢。   她双手撑着下巴,喃喃道:“章二小姐都找到了真爱,可我的如意郎君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嘛!”   一粒碎石子砸在了陆绿筠的身上,只当是从天上飞过的鸟丢下了的,她也没在意,继续沉迷于自己的幻想中。   可等又一粒石子砸中她脑袋的时候,陆绿筠就气不打一处来。   “哎,我这暴脾气,这么大一片空地你不扔,就非得往我脑袋上砸是吧?!你是想在我脑袋上做窝不成……”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个穿着青绿色圆领袍的青年男子,他姿态随意地坐在树干上,左手上拿着一把的碎石子,而右手还有一粒没有来得及投掷的碎石子,显然刚才砸陆绿筠的不是鸟,而是他。   见陆绿筠注意到了自己,温年勍这才把碎石子给扔了,他朝着她晃了晃手上的信纸,做出口型,道:“请你今晚赴宴去。”   院子里还有夏婵在,所以陆绿筠也并没有出声,只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待夜深了以后,她才偷溜出房门,一到墙根下就见到早有人在此等候。   温年勍把她脸上的黑布给扯了下来,哭笑不得,道:“这位公子,你是打算去偷哪家的宝贝?”   “哎呀!”陆绿筠赶紧又把黑布给蒙住口鼻,她环顾四周,小心翼翼地说道:“你不是说带我赴宴嘛,我不提前打扮一下啊,万一被人认出来了,丢了你的脸面事小,丢了我爹的脸面事大。”   “在你心中,你爹比我重要?”温年勍不愉地别过脸,却又觉得此事应该如此才对,最后叹气道:“陆小九,我迟早有一天会被你气得英年早逝的。”   “也不是。”   “哦?”温年勍反问道。   陆绿筠踮起脚尖往墙上扒拉,道:“你都这把年纪了,就算是死了也不算英年早逝,只能说是死有余辜。”   温年勍就知道自己不该期待些什么的……   见他脸上不好看,陆绿筠又补充道:“也不对,该是死得其所,也不是……”   温年勍赶紧上前捂住她的嘴,像是提着小鸡仔一样,脚尖一提就跃到了墙头上,随后才跳了下来。   “陆小九,你闭嘴吧,再让你说下去我都半截身子入黄土了。”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79章 诗会   夜色虽浓,可陆绿筠的双眸却亮如星子,她抬头望向天空,随手指着那上弦月道:“你瞧!”   “大晚上的胡乱瞧什么呢。”温年勍嘴上说着好听,可身体还是十分诚实地顺着陆绿筠的手往天上看去,如柳叶一般细又长的上弦月独自悬挂于高空中,清辉毫不吝啬地洒向世间万物,自有大无私的精神在。   没有想到一向大咧咧的陆绿筠居然也会有如此细腻的心思,温年勍瞬间有种被击中内心的感触,他惆怅万分地说道:“小九,你来京城后都经历了些什么,为何也会……”   话音未落就见陆绿筠那张小嘴一直在叭叭叭个不停,温年勍细细听去——“不是说指了月亮会被割耳朵嘛,怎么没有一点儿动静,当真奇怪!”   注意到了温年勍的脸色又一次变得不好了,陆绿筠连忙道:“你脸上发青,是不是最近熬夜太多,肝不好啊?”   “我肝好的很。”温年勍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完这句话的,他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死的,可是不知道会被一个女子活活气死,只要时常与陆绿筠待在一块儿,早日去极乐世界这个梦想就不会太遥远。   扶额沉沉的呼出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也说不得一句重话,保不齐待会儿小姑娘就蹲墙根底下哭闹起来,到时候被陆府的守卫给发现就不太好了。   温年勍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以后,这才继续说道:“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上弦月都已经出来了,这外边虽然不宵禁,可夜黑风高的普通的店铺也该关门歇息了吧,不知温年勍想带她去什么地方,出于对他的信任,陆绿筠倒也没有问的太仔细。   两人如鬼魅一般在街上游行,在京城也算是待过数载了,可陆绿筠从来就没有来过这种地方。   他们面前是一片湖,水面上倒映着灯光潋滟,顺着眼神过去,对面是花萼相辉楼,数不清的烛光中人影晃动,人声喧闹,将原属于夜的寂静给彻底打破了。   一艘小船出现在了温年勍和陆绿筠的身边,那人头戴斗笠留有络腮胡,撑着一杆长竹划水过来,压着嗓音道:“敢问二位公子去往何处?”   突然出现在眼皮子底下的一个老翁,远处又是那么辉煌的花萼相辉楼,谁也知道此人的身份不简单。   陆绿筠可不敢吭声的,万一人家这是什么暗号呢。   那艘小船随着水波而缓缓动荡,她看着那水面觉得下边像是有什么东西,越是在脑子里想就越觉得可怕。   温年勍抬了下手,语气自然地说道:“别对什么暗号了,我们不知道。”   一语惊呆了其余的两个人,那个老翁吃惊到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直白的话,往日不是没有见过有人误闯,可他都是三言两语给打发了。   但这人似乎对花萼相辉楼的事情十分了解,倒是不好随便打发。   陆绿筠则是悄悄地在背后用指甲去掐温年勍的腰,她不知那个老翁会不会武功,也不敢开口说话怕暴露了自己是女子的身份,可温年勍这话未免也太气人了吧,他不知暗号还带着她过来游玩?   好在那老翁在犹豫了一刻以后,还是客气地让温年勍和陆绿筠上了船,他独自撑着长竹竿将小船往湖的另外一边划动,竹竿挥动着水波时不时的发出声响来,而湖面上倒映的烛光也碎的不成模样。   陆绿筠也算是第一次来此处,虽然跟着温年勍倒也不怕什么,可心中难免有些对未知情况的惴惴不安。   眼看着离那灯火辉煌的楼宇越来越近,她这颗心也加速跳动了起来。   好在这里待的似乎都是些着锦袍束发带的年轻男子,并没有像她想象中的莺莺燕燕围绕在旁,随处可见的蜡烛将此地给照射成了白昼,陆绿筠甚至还在走廊上发现了许多小簸箕,而里边装的皆是一些白色蜡烛。   默默地惊叹了一声,等小船靠岸以后,温年勍率先踏步上了陆地,陆绿筠则是在他的搀扶下才好不容下了小船,等站稳了以后,她才注意到有些年轻男子也发现了他们。   这场宴会简直奢靡到了极致,那些灯烛台该是用黄金打造的吧,耀眼极了。   两人赶到的恰到时辰,正好是宴会的沸腾点,那些年轻男子皆是一脸兴奋地往一个擂台似的地方涌去,陆绿筠与温年勍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却是默契十足地同时往那个方向走去。   “诸位,今日这场诗会的主题是与木有关,大家不必拘礼,随意发挥就好。”擂台上一个男子如是说道,他冲着台下的人群拱手,又道:“既然是比赛,那必定会有输赢,最终的胜者可以与新金科状元郎周琦延共饮美酒一杯。”   周琦延的这个名字一出来,台下的人就哄闹起来,似乎是对这人的才情有所质疑,可金科状元向来是皇上钦点的,难不成还能作假不成,自当是这些书生们眼红别人了。   陆绿筠对这个周琦延不了解,名字听来也不觉得耳熟,便只当自己是个看客。   为了平息这些书生们的怨气,状元郎周琦延在屏风后现场写了一首诗歌,并且让小厮给取了出去念诵给众人听。   “有木名丹桂,四时香馥馥。花团夜雪明,叶剪春云绿。风影清似水,霜枝冷如玉。独占小山幽,不容凡鸟宿。匠人爱芳直,裁截为厦屋。干细力未成,用之君自速。重任虽大过,直心终不曲。纵非梁栋材,犹胜寻常木。”   待小厮将这首诗念诵完了以后,众人才安静了下来。   这状元郎周琦延借用丹桂的气质来自喻,颇为谦虚,既赞扬了丹桂的不随波逐流,又表明了自己的心迹绝不会与那些趋炎附势之人同流合污。   如此听来,周琦延倒是一个人品极佳的青年才俊了。   起先那些还在争论他是否有真实才干的书生们皆是对其的才华倾佩不已,能够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就赋诗一首,且还与金日的主题扣合的如此贴切,又借物喻人,大肆宣扬自己的清高。   如此才华出众的人,会被皇帝钦点为状元郎,似乎也是有理有据的,倒是他们这些酸书生想不开了。   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周琦延也就让人将屏风给撤去,他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令诗会的气氛又到达了一个顶点,而他本人高站擂台上,享受了许多人的追捧。   陆绿筠却觉得这个人极其的虚伪,也好面子虚荣,她别了别嘴。   “怎么了,这个状元郎不和你胃口?”温年勍在一旁笑道,他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周琦延,看样子是有些爱慕虚荣,可也是个有才华的,目前还没有看出来他与朝中哪个官员有所牵扯,若是有机会的话倒是可以拉入自己的阵营。   人不怕有缺点,就怕一个人什么缺点都无,十全十美的人才最可怕。   陆绿筠听见他的调侃,却嫌弃地蹙着眉头,她不愉地说道:“此人外表清高,行为处事却如此的高调,分明就是一个爱慕虚荣之人,你难不成还会欣赏此人?!”   她觉得温年勍要是点头了,自己极有可能会冲上出给他洗眼睛,这都什么眼光啊!   “再则说了,将才的诗也不是他自己原创的呀……”   明明就是故人所作,怎么就变成了这个状元郎的诗了,陆绿筠摇了摇头。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80章 挑衅   温年勍伏下身子,贴在陆绿筠的耳边,问道:“小九的意思是这周琦延的身后另有其人?”   “这个……”她用手指挠了挠脖子,也不好直白地告诉他,自己认识写这首诗的人吧。   那不是就等于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于是只好硬着头皮解释道:“你瞧那个人面白无色眼眶却发黑,显然是经常梦魇,且他神态举止皆轻浮,与他口中的不攀炎附势一点儿也不搭,虽然并无证据可我认定诗不是他作的。”   柔软的掌心又一次按在了她的头顶上,像是在抚慰一只局促不安的小动物一样,温年勍目光盯着擂台上享受众人倾羡目光的状元郎,他轻笑出声道:“倒是没有看出来,小九观察别人也是很厉害的,如此下去将来怕是会成为下一任的京兆尹呢。”   “是啊,我慧眼如炬一眼就能够看穿别人内心的小秘密。”   陆绿筠显然是那种得了阳光就灿烂的人,她洋洋得意,“啧”了一声,颇为惋惜地叹气。   “若非是法律不允许女子去考科举,没准朝堂之上就会多几个才女呢,只准男子去科考,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温年勍倒是第一次从女子嘴里听到此番话,他下意识地想反驳,自幼接受的理念告诉他男子本该就是去科考的,可同样生而为人,男子就可以拥有远大理想为了自己的国家尽忠,那女子就不可以了吗?   但这一点绝对不是他和陆绿筠可以改变得了的,每一个人都是时代的牺牲者,提出变法的人又有几个落得好下场的,同意让女子去科考这不是匪夷所思的事情嘛,况且能够怀揣为官为民理想的女子怕是也不多。   见温年勍不搭话,且表情严肃,显然是陷入了自己的沉思状态中。   陆绿筠在一旁看了会儿书生们的辩驳,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去揪了下他的袖口,压下怨气,道:“我只不过是说着玩罢了,你别当真,自古以来就没有女子去科考的例子。”   “嗯。”温年勍点了点头,一脸的沉重。   “你刚才是不是想了很多?”   的确是有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可温年勍并不打算如实告知,只是道:“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试一试。”   “?!”陆绿筠险些被他的话给惊掉下巴,她赶紧环顾四周,见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俩,这才将其给急匆匆地拉到柱子后边,躲着恨恨地问道:“你还想试一试,这官家的想法也是咱们这些人能随意更改的,怕是变法不成反白白送了自己的性命!”   果然是男子的思维模式与女子的不同,她只当是在随口开玩笑呢,却不成想温年勍已经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了,怕是再迟一会儿他就已经想到如何修改法律了。   “呃……”因着紧张过度,陆绿筠打了个嗝,还是出声的这种。   她连忙往胸前拍了几下,想把这口气咽下去,免得在众人面前出丑。   温年勍这个始作俑者却在偷笑,在陆绿筠抱怨的目光下,这才领着她去旁边的桌子,瞧着盘中有干净的茶杯,便抬手给倒了一杯,“给,慢点儿喝,别在噎着了。”   咕噜噜灌下一杯温热的茶水以后,陆绿筠觉得自己心情这才舒畅了一些,他们站在偏僻的角落里,正好有一大片的珠帘勉强挡住了视线,却又遮挡的并不完全,还是能够窥得见一些光景的。   在另外一个拱门内,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男子正和一个红衣男子举止亲昵,时不时地帮其撩发丝。   陆绿筠咳了一声,将茶杯放下,她对于这种事倒是不怎么八卦,可那红衣男子的身形她觉得有些熟悉,距离到底还是有些远的,再加之这一片的珠帘,万一是自己认错了人呢。   “你觉不觉得那个红衣男子有些面熟?”陆绿筠如此问道。   “哪个?”温年勍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红衣男子他没有认出来,可那人身边站着的分明就是连家大公子连鹤,没有想到他的身子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居然还有心思出来参加这种诗会。   往那两人所在的方向稍微歪了下头,示意陆绿筠跟上,温年勍便抬腿走了过去。   “你不是说觉得那人眼熟嘛,咱们过去看一下万一真是你熟人呢,还能打个招呼,顺便说会儿子闲话。”   “万一不是惊喜是个惊吓呢,这谁说得准啊。”   虽然陆绿筠觉得那人眼熟,可并不知是原身认识的,还是之前的自己所认识的。   拥有两个人的记忆并不是那么的愉快,有的时候会突然冒出来一截的记忆片段,令她也会忍不住怀疑,这段记忆到底是属于陆绿筠还是余秋娘的?   在犹豫的时间里,温年勍已经撩开了珠帘,他打断了那两个人的私密空间和亲昵,见此陆绿筠也只好跟了过去。她一见到那个红衣男子以后,脑子一下炸开,这人分明就是章若盈嘛!   那天在街道上的花轿内,她也是一袭红衣,却是新嫁娘。   再往她身边的那个白衣男子看去,此人外表瘦削嘴唇有些泛白,显然是生了重病的,眼神却又十分灵动,他就是娶了章若盈的男人?!   “陆小九,你为何在这儿?”章若盈率先开口道,她惊愕万分,听了连鹤的话后,她觉得万不可能会在此处遇见旧友的,可事实还是给了她一个巨大的惊喜。   陆绿筠也是没有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与章若盈重逢,两人都是女扮男装,且身边都跟了一个男人。   章若盈倒还好说,她已经出嫁为人妇了,且此人与她举止亲昵,恐怕就是她的夫君了;但是陆绿筠自己还是个尚未及笄的闺阁小姐未定亲呢,怎么能够半夜三更的跟着一个男子出府。   一时之间有些不好开口回答,陆绿筠尴尬地一笑,想转开话题,于是道:“还以为这新任状元郎有什么好本事呢,待了一会儿以后,倒也觉得不过尔尔,比不得先前的那几个状元郎。”   “你也不懂诗词歌赋,还是别随意点评了吧,在我们这几个人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可别再当着旁人讲话了,免得哄堂大笑丢了你们陆府的脸面。”章若盈一只手挽着连鹤的臂膀,语气并不好。   陆绿筠脸上的笑一点点的消失,她眼神也变得冷漠了一些,虽然是不比得嫡姐陆浦月那样对诗词歌赋有所深究,可她到底是规规矩矩学了好些年的诗歌,再怎么说也不该在这种情况下诋毁朋友吧。   在她的记忆中,章二小姐自幼爱极了骑马,海宁的古街上经常可以见到她骑马疾驰的身影,许是少女挥动马鞭驰骋的样子太惊艳了,所以陆绿筠还是很难接受眼前的人是章若盈。   可那张轮廓分明又涂着唇釉,一身浓重大红衣的人,分明就是她啊!   与好友重逢的那颗激动的心被人猛地摔碎在地上,非但如此,章若盈还不肯绕过她,用不屑地眼神在陆绿筠和温年勍之间不断打量。   “这位公子瞧来也面熟极了。”   装着扶额的样子细想了一下,章若盈才想起来,惊道:“你不是在茶馆内的那位说书先生吗?!”   “公子倒是情深意重,在海宁陪着小九玩闹还不够,竟然一路追到了京城,只是这京城可不好待,怕是让小九费了不少心思吧。”   说书先生顾锦华入住陆府的事情倒是极少人知道,可章若盈先前与陆绿筠的关系还算是不错,再加之那次的郊外游玩,她也将两人的暧昧关系看在眼中。   “章若盈,同是海宁人,不说互相帮助,但也犯不着说这种话来恶心人吧。”陆绿筠也算是耐着性子了,看在以前是玩伴的情分上,将才的那些话她都不当真了。   旁边的连鹤也出来劝道:“若盈,咱们也该回家了。”   章若盈对自己的夫君倒是态度极好,应承地点了点头,贴在他的身边一副娇弱的模样,却还冷撇过一眼,并未将陆绿筠和温年勍看在眼中。   的确,她如今已经觅得良人,连家在京城的地位不凡,除了当朝皇帝又有谁可以撼动他们的位置呢。   可陆绿筠又有什么,她不过是个礼部侍郎的庶女罢了,将来能够嫁与人做主母便是高嫁了,最大的可能性是嫁入高官府上为姨娘,庶女向来都是为了族中亲人铺路的。   “且慢!”温年勍突然出声道,他一直以来都没有想过与女子较量,君子本不该与女子争论些什么的,可现如今这个章二小姐已经公然挑衅他的意中人了,若是还不吭声那不是懦夫行为。   岂知章若盈和连鹤并未将他看在眼中,也没有理会,姿态高调地继续往外走。   温年勍何时受过这等委屈,他手指弯曲将旁边帘子上的珠子给弹了出去,正好击中了连鹤的膝盖,他用的力气并不大,却占了个巧劲儿,连鹤腿一酸险些当场跪倒在地上。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81章 身份   “夫君,你没事吧?”幸好章若盈及时伸手将连鹤扶住了,这才避免了他跪倒在地上的尴尬一幕发生。   可这一惊呼也引得周围的其他书生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有人探长了脖颈往这边张望,同时疑惑道:“不是在作诗嘛,这二位又是在作甚?”   “将才还在那偏厅内见他二人举止亲昵,同为男子却做出如此怪事来,真是丢人现眼……”   连鹤在章若盈的搀扶下才站了起来,他的脚软的要命,根本就不能自己站稳,只好倚着身边的人。   一定是将才那个人在背后搞鬼,章若盈转过身子,怒目圆睁地说道:“不知公子对我们有何意见,当面说不成非得在背后放暗箭!”   “背后伤人此等卑鄙行为,实在不是君子所为。”连鹤的脸色也并不好看,他虽然身子已经恢复了一些,可到底还是没有痊愈,也是靠着药吊着命罢了,若是将才那人下了死手自己又会如何。   陆绿筠见温年勍居然在此地动手,虽然知道可能会破坏此地的诗会,可她内心还是暖乎乎的,被人放在心上的感受原来是如此的令人开心。   “我本不是君子,又何必要担这顶高帽。”温年勍一边把玩着手上的珠子,一边嗤笑道:“劝你有这闲工夫耍嘴皮子,还不如抽空去打盆清水,好生洗下眼睛。”   章若盈一见这混球居然敢辱骂自己的丈夫,顿时火冒三丈,抽出腰间藏着的长鞭,也顾不得其他,一鞭子朝着温年勍的俊脸挥打过去,长鞭将空气给抽打出声,惊得人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这一鞭子要是真的让她给抽实了,温年勍怕是会毁容!   连鹤愣了一息的功夫,他瞧着温年勍的容貌有些眼熟,再结合这人的语气,瞬间明白过来了,连忙阻止。   还是没有来得及,那鞭子迎面风而去,就在众人皆认为会出现惨烈的一幕时,鞭子却在接近温年勍骤然停住。   抓着长鞭的那只手鲜血淋漓,陆绿筠只会一些三脚猫的功夫,之所以可以抓住长鞭是因为两人隔的距离比较近罢了,可她的力气并不如长鞭,那只手的虎口直接裂开口子,鲜血顺着长鞭滴答在地上。   见自己伤到了陆绿筠,章若盈的脸上划过一丝慌张,可她片刻后就镇定了下来。   有连鹤在这里,难不成还真会怕陆宇那个老东西不成,她如今已经是连府的少夫人了,能够对他们所作出的事情既往不咎已经算很不错的了,难不成还想让她道歉不成。   章若盈将长鞭收了回去,依旧是一脸的蛮横和不屑,她知道陆绿筠绝不会怪罪自己的。   “连府少夫人的气性果然大。”陆绿筠冷声道,她手上被鞭子上的倒刺给划破了好些细小的口子,可心中的疼痛并不比掌心的少,原本以为好友重逢会有颇多的感触,可如今瞧来自己并没有被章若盈看在眼中。   章若盈被点名道姓了,她也不好装作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又不肯低头认错,于是哼了声,嘟囔道:“你当真是不知好歹,我本来是想教训一下那个顾锦华的,你非得出来充什么能,现在可好,闹的大家面子上都过不去。”   在她眼中,顾锦华区区一个说书先生,如果不是沾了陆绿筠的光,此刻怕是还在那海宁的破烂茶馆内讲评书。   亏得她之前还误认为这顾锦华乃是陆浦月的未婚夫婿,一个是礼部侍郎嫡女一个是穷酸小子,怎么看都是不匹配的,也就只有陆绿筠这种的庶女才会甘愿与之为伍吧!   陆绿筠被说的有些黯然神伤,那只受了伤的手被温年勍用绢子包扎了起来,幸好他有随身携带药瓶的习惯。   药粉洒在伤口上令她忍不住皱眉,下意识地就要收回手,却被温年勍给拽了回去。   “别动,我先给你包扎好伤口,免得失血过多。”   陆绿筠也索性任由他给自己包扎,反正她觉得此行过来就是一个错误的抉择,要是没有选择大半夜过来赴宴,而是老实待在房里睡觉没准还不会遇到这一遭呢。   可若是她不来,又怎知其实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重要。   连鹤在一侧悄然观察着温年勍,此人身穿一件直襟长衫,束着月牙白祥云纹的宽腰带,一枚上好的水玉悬挂于腰间,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的袖口处竟然还有四脚蟒蛇的暗纹绣花,顿时心中就有了答案。   虽然连家有权有势,却也是树大招风,生怕会触及龙威成为下一个被针对的人,所以连鹤也就不得已必须要装病,他这也是为了自身和连家考虑。原先是患有哮喘,却因为一位叔父按时给的药丸,治疗的也快差不多好了。   不管是此人与父亲之间的多年情分,还是他搭救自己的恩情,连鹤也不能任由章若盈胡作非为,一撩长袍跪的笔直,道:“是连鹤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没有认出是叔父来,还请您责罚。”   章若盈迷迷糊糊地就被拉着一同跪下,等反应过来以后,她才惊愕不已,这个说书先生何时变成了连鹤的叔父?!她挣扎着站了起来,指着那人说道:“他不就是个讲评书的穷书生嘛,你莫要被他给骗了!”   见连鹤已经认出自己的身份来,温年勍狭长的凤眼微眯,他语气阴恻恻地说道:“看来少夫人并不相信我的身份啊,既然如此也不必多说,小九咱们回去吧,莫要与这些人一般见识。”   话落以后,他也无意与这两人再继续纠缠,转身和陆绿筠一同往外走去。   连鹤连忙起身去追,却因膝盖的伤并未追上他们二人,章若盈扶住他,不高兴地问道:“他们这是谎言败落了,所以才落荒而逃,你还去追他们干嘛。”   “你可真是个小糊涂虫,此人当真是与我父亲交好的人,他乃当朝王爷温年勍,也是拱卫司的总指挥使大人。”连鹤瞥见那两人已经踏上了回程的小船,无奈地叹了口气,亲昵的揪着章若盈的脸。   他心知这个温年勍虽然是个闲散王爷,却也不是那么好惹的,此次得罪了温年勍恐怕会生事端,却也没有把怨气撒在章若盈的身上。   章若盈拨开他的手,是又惊又慌张,急急地问道:“他居然是王爷?!”   那个庶女陆绿筠居然能够结识到王爷,为何之前不曾告诉过她呢,看来陆绿筠还是藏着心眼呢。   “温年勍虽然是个王爷,却被皇上猜忌,这么多年一直被派遣到了边关吃苦,他手上并未有多少实权,若是当真得罪了此人也无须害怕,连家不是他能够惹得起的。”   连鹤的话也变相的给足了章若盈底气,她如今是连府的少夫人,不过是得罪几个没什么权势的小蝼蚁罢了,又用得着害怕谁呢。   陆绿筠一个庶女哪怕是费尽了心思,也只能够攀上温年勍这种的闲散王爷,这两人倒是挺“般配”的。   一场闹剧打断了诗会,却也没有彻底搅乱这里的诗情画意,等他们走后又恢复到了原样。   路上,陆绿筠的心情都不好,她知道自己比不得嫡姐,却不曾想过原来在章若盈的眼中,自己就是这般的不耻,难不成就只有她才可以肆意妄为,而身为庶女做什么就是错误了吗?   难怪之前三小姐陆南和会拼了命的想要争宠,在后院之中,只有获得了当家人的宠爱,才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这是之前陆绿筠在戏台上永远也无法体会得到的想法。   她仰头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来,幸好自己经历了这件事,还能够及时醒悟,其实她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大,至少在面对这种身份压制的时候,她根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如果身边没有温年勍的话,陆绿筠觉得自己肯定会落荒而逃的,她好不容易堆积起来的盔甲,怎能敌得过别人的宝刀利刃,一句话便足以令她丢兵弃甲溃不成军。   权力本就有利有弊,温年勍因着这王爷的身份,被束缚了二十多年,他一直借着各种由头游荡在市井小巷之中,就是想要甩脱这层身份。   可是今晚他看到了陆绿筠眼中对于权力的一些向往,对于这个身份又多了几分思考,如果丢弃掉王爷的身份他还能保护好她吗?现如今的答案,自然是不能够的,他没有办法保护好她。   陆绿筠手上的伤口只是简单包扎过,温年勍想领着她去一个相熟的医馆再重新上药,却被拒绝了。   “夜已深,王爷还是早些回府吧。”   她站在之前曾经过的那个歪脖子柳树旁,表情冷漠到了极致,仿佛那个眼中带星光的另有其人。   “你唤我王爷?”温年勍没有想到,陆绿筠早已经察觉了他的真实身份,且王爷二字还说的如此自然,难道她就没有一些疑惑想要问出来吗?!   数日的隐瞒令陆绿筠心灵上也是疲惫不堪,她想不明白两个人相处为何要隐藏那么多,不止是温年勍对她有所隐瞒,而她也是对其隐藏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她不敢轻易地将那个秘密告诉别人,也无法承担这个秘密被公布出去的结果。   在每个辗转反侧的夜里,陆绿筠都想过下一次一定不要和他再接触了,可每次都会被打破这个念想,她是逐渐喜欢上了他,所以才无法拒绝自己的内心。   “温年勍,别再藏了,你本来就是当朝王爷,不是吗?”   晚风静静地从二人身旁经过,仿佛知晓了他们的心思,也不敢多逗留。   温年勍注视着陆绿筠的眼睛,他也想要一个答案——“你让我别藏了,那你自己呢?”   “你是陆绿筠吗?”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82章 梦魇   轻飘飘地一句话脱口而出。   温年勍并无半点儿逼问她的意思,只是将一直萦绕在自己心头上的疑惑问了出来,他不知道眼前的人是否就是真正的陆府九小姐,派出去的探子分明就告诉他,那个九小姐性情乖僻阴鸷,而处事又愚蠢至极。   但是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这个少女,从最开始的初相遇,便一点点地拨动了他那根心弦,明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却又出现在了同一个人的身上,对于陆绿筠的真实身份他不是没有怀疑过。   到底是这个陆府九小姐心思深重将真实的自己隐藏了起来,还是说现在的这个陆绿筠根本就是个冒牌货,在海宁的时候,温年勍就试探过无数次,可每每都会被陆绿筠给挡了回来。   这个人知道陆绿筠所有的过往,连曾经与她接触过的人都清晰地记得,可她又分明不是陆绿筠。   “所以,你到底是谁呢,真正的陆绿筠又去了哪儿?”   终于将深埋心里的疑惑问出口了,可温年勍却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是对两人之间的关系又有了新的疑惑,他之所以对陆绿筠好,到底是因为她是陆绿筠还是因为其他什么……   陆绿筠只是静默着,她的发丝被风吹起,在身侧不断地飘扬,这段关系真的是剪不清理还乱。   她曾经想过要把这件事告诉身边最信任的人,可前世的重重事情都在清晰地告诉她,一定不能把这件事再泄露出去了,否则就会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   人心难测,现在是至交好友,可一旦牵扯上了其他的利益,怕是会变质。   陆绿筠是真的不想让自己和温年勍再有其他的纠葛了,便摇了摇头,装着一副天真懵懂地模样,反问道:“王爷这是何意,我不是陆绿筠还能是谁?”   明知她一定会否决这个猜测的,可温年勍还是有些难过,他并未表现出来,只是笑了笑。   “没事,你就是陆绿筠,谁也没有办法改变这个事实。”   天空中的云团聚集的更加浓重了,就连刮过来的风中都藏着一丝的雨水味,看起来像是要下雨的先兆,所以温年勍赶紧将陆绿筠送至陆府门前,本该是走正门的,可碍于两人的身份温年勍便带着她翻墙进去。   温年勍坐在高高的墙头上目光深邃,见陆绿筠蹑手蹑脚地往房间内走去,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其实跟这个陆小九在一起的时间是真的十分惬意,他从未想过这个人会谋害自己或者想要从自己身上得到些什么。   小声地推开门,陆绿筠发现屋内守夜的夏婵还在呼呼大睡,磨牙的声音响彻云霄,她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床边,褪去外衫和绣花鞋,钻到了床铺里。   窗外的风声呼啸,时不时地有冷风嗖嗖从未关严实的窗沿溜了进来,出去贪玩了一夜,本该是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歇息的,可陆绿筠是半点儿睡意也无,她脑子里全是温年勍的容颜。   到底该信任他吗?   闭上双眼,她仿佛又一次出现在了那个泛着霉味儿的牢狱里,周身都软绵绵的,无力地倒在稻草席子上,不远处的地面上是一个破旧的瓷碗,里边装着一些混合着沙子的冷粥,根本就填不饱肚子。   就在濒临死亡之际,一双绛紫色的长靴出现在眼前,她抬起眸子,窥见了那个匆忙赶来的青年男子。   其实,王爷温年勍根本就不是一个丑到极致的病秧子。   他那棱角分明的脸上,有着从未见过的慌张,“快!将牢门打开!”   这么着急赶来,是因为听见了自己被关在了这牢狱之中吗?温年勍不是被派出京城远至边关了嘛,他为何能够回来的如此迅速,早知如此她或许就不该拒绝他的。   若是有来生的话,她想嫁给他。   “小姐,你怎么又犯迷糊了……”   有人将陆绿筠从梦魇中推醒,她的脑子昏沉的厉害,仿佛被一块巨石压在上边,就连呼吸都觉得难受的很。   她听见了夏婵的声音,挣扎着起来了,晃了下头,问道:“什么时辰了?”   “都过了午时,早上想唤小姐起来的,可是奴婢见您睡得正熟就没有过来,可这一觉就睡到了现在,将才还听见您在梦中说起了胡话,便推醒您了。”   小玉端着一碗兑了蜜糖的水走了过来,也是满脸愁容,像是在担心些什么。   “放心吧,我没事的,就是昨晚上突然醒了,出门在院子里散了会儿步,想来是吹了风受寒了,所以才会说起了胡话。”陆绿筠也不知自己将才都说了些什么胡话,更不知是不是关于前世的事情,万一被这几个丫鬟听见了,怕是会引起祸端来。   接过小玉递来的水小口饮着,陆绿筠不动声色地问道:“我都说了些什么胡话,在梦中惊吓的要命,如今一清醒过来,便什么都记不得了,你们倒是给我讲讲。”   “倒也没有说什么,就是念叨着什么婚娶之事……”夏婵自然地坐在了陆绿筠的床榻边,帮她把额头上的细汗擦拭了一下,随后八卦地凑到了她的跟前,笑道:“莫不是小姐在想着未来的夫君了?!”   此言一出,房间内的其余几个丫鬟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陆绿筠的年岁也到了该选亲的时候,别的府上的小姐想必也是如此,只是没有哪家的大家闺秀会把这种事摆出来放在明面上讲。   “我们这婚事都听从母亲的意见,况且嫡姐的婚事都还未敲定,我这个做小妹的如何能够赶在姐姐之前的。不过,你们几个若是有相看好的,倒也可以说与我听,我不会强迫着你们随我一同陪嫁的。”   小玉几个人的年纪都比夏婵大上一些,却也大不了多少,闻言都羞红了脸。   “九小姐还是莫要开奴婢们的玩笑了,奴婢们的婚事都看夫人和小姐的意思,旁的倒是没有想过。”   七月性格大咧,也就直白地说道:“我们这几个丫鬟自幼跟在大小姐身边伺候,如今又到了九小姐这儿,平时都待在院子里,极少会出府,见到的也就是府上的小厮们了,哪儿有什么中意的男子啊。”   她所说的倒也是个事实,陆绿筠正想点头,却瞥见了一旁的晚琴眼中含羞。   果不其然,晚琴就迈着小步走了过来,轻声道:“本不该将这些小事说与小姐听的,可既然小姐今儿主动提及了,那奴婢也就不敢有隐瞒。奴婢家中有个同年龄的表哥,自幼青梅竹马,现如今表哥也已经考得了秀才,便想着寻个机会来求娶。”   闺中女子的趣事实在是少的可怜,陆绿筠见晚琴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哥,兴趣便也来了,遂问道:“那他对你可好,你是真心想嫁与他的吗?”   “表哥待我自是极好的,只是听闻乡下的小姐妹说,他这性格也幼时有些变化,劝我三思。”   晚琴说话声音温柔极了,她能这么说,想必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看来的确是有想过要去找陆夫人说这件事的念头。   陆绿筠也不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却还是劝她谨慎,道:“既然有人说起这件事,想必也不是空穴来风,你还是多考虑一下吧,不过你也说起来这件事,那我会同嫡姐商量一下的。”   见陆绿筠居然松了口,晚琴心中大喜,连忙跪下给陆绿筠磕头道谢。   “奴婢谢过九小姐!”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83章 旧事   没有想到一向最内敛的晚琴也有了意中人,七月着实是不敢相信的,她一副难以置信地表情走到晚琴身边,挎着她的胳膊好奇地问道:“从前怎么没有听你说起过这件事,你这表哥可是中了秀才,那以后再继续科考成了下一个状元郎,你岂不就是个状元夫人了?!”   晚琴被说的有些羞赧,她嘴角含笑眼中娇羞不已,却还是摇头。   “也不知这门婚事成不成呢,况且这状元郎哪儿是这么容易就考中了的,不过表哥自幼聪慧就连我母亲也常说他是个有本事的读书人,只可怜家中贫穷了一些,所以才迟了些进入私塾念书。不过这下可好了,表哥也已经考中了秀才,接下来再考上个举人便已经知足了。”   七月可不知道什么秀才举人的,她只知道一旦晚琴嫁给那人的话,就能够脱离奴籍变成了正经人家的夫人,这种天大的好事晚琴居然现在才说出来!   “晚琴,你可是要做正经夫人的人了,怎么还藏着掖着的呢,该早些说出来的,也让我们高兴高兴。”   同样在大小姐陆浦月身边待了这么多年,七月几人对晚琴并无半点的嫉妒,只是羡慕她如今是苦尽甘来,又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是不够好,怎么就没有一个考上秀才的表哥呢……   夏婵在一旁为陆绿筠梳头,酸溜溜地说道:“不过是个秀才罢了,且人家都还没有送聘礼上门来吧,你怎么就眼巴巴地盼着了,到底是个丫鬟眼皮子薄了些也是正常的。”   “你要是不会说话就闭上那张臭嘴,可没有人愿意听你在这儿乱说!”七月早就见不惯夏婵了,本来都是贴身丫鬟,谁又比得谁尊贵些了,仗着自己在九小姐身边多待了几年,便仗势欺人为非作歹。   陆绿筠做了一夜的噩梦脑壳晕沉的厉害,见这几个丫鬟又吵了起来,她恼的不行,皱着眉头说道:“够了,夏婵你闭嘴。”   “小姐,本来就是嘛,人家也就这么顺口一说,还没有确定下来的事情又何必瞎传。”被陆绿筠说了一嘴以后,夏婵还十分不乐意,绞着丝绢帕子道:“再则说了,夫人和大小姐还未同意放晚琴出府呢,这件事万一给搅黄了,这不是坏了她的名声嘛,我这也是为了她着想。”   这次小玉倒挺赞成夏婵的话,她也跟着点头,道:“奴婢也是这么个意思,还是听听夫人和大小姐的意见吧。”   事情再度平息了下来,窗外的雨声终于停了,陆绿筠踏上鞋子走到窗子边,将那扇木窗给推开,一道冷风吹了进来。下了雨的天气竟然半点儿暑气也无,不过想来也用不了多久太阳就会重新出来,这热气又会从地底蒸发。   三小姐陆南和在陆绿筠旁边的院子里住了下来,也不知陆夫人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是大方的给了她两个贴身大丫鬟和两个杂扫丫鬟,负责打扫院子里的杂物。   不过,想来那四个丫鬟也是有着监视的作用的,毕竟陆南和之前可会折腾人了。   从前是在偏僻的海宁古镇上,那里发生的事情都有陆宇一人压了下来,绝不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可是现如今她们已经来到了这京城,满地都是皇孙贵胄,一不小心就得罪了旁人。   陆绿筠口中无味,简单地用过了午饭以后,便让人端了些冰镇果子来到了陆南和的院子里。   比之陆绿筠的雅园,这个院子狭窄的仿佛是从另外一个院子重新分割出来的,院子里也没有什么绿植,窗户也正对着烈阳,所以白日里屋内根本就不敢待人,怕是闷热的厉害。   来到院子里的时候,就见到陆南和正在和丫鬟莲儿搭建藤架,两个人都灰头土脸的,脸上却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九妹,你怎么来了,快过来!”陆南和热情地招呼道。   陆绿筠提起裙角,免得踩到了地上的泥土,她走到陆南和的身边,看了下手中的花藤和长木条,忍不住笑了出来,问道:“三姐这花藤是从哪座山头给扯来的,这要是栽活了怕是能爬了满院子的花吧。”   “京城可比咱们海宁闷热多了,再加之我闲来无事,觉得这院子里少了些绿植没有什么意思,便让了个小厮去找这种花藤回来,到时候开了你也可以过来,咱们姐妹几人在花下小酌一杯。”   陆南和把那花藤给放在地上,随后走到水缸旁,她手上全是泥土不方便,陆绿筠则是十分自然地上前给她舀水洗手。   “要不然三姐还是回我院子去住吧,这儿太热了,怕中了暑气。”陆绿筠斟酌再三,还是觉得眼前的人不会再伤害自己了,她也愿意与之和睦相处。   说话的功夫,这风就把乌云给吹散了,那滚圆的烈日骤然出现,一点点的夺取了凉意。   屋子里的闷气都快要涌出来,这怎么住得下人,陆绿筠看着有些不忍心。   院子里的石凳上还勉强能够坐人,陆南和便招呼着陆绿筠坐下,“我待在这儿挺好的,晚上睡觉的时候将门窗打开,倒也不觉得太闷热。本来留下就已经足够麻烦你了,若是再继续留在你院子里,我怕更加难安。”   小玉被陆绿筠给打发着去大小姐陆浦月那儿了,端水果过来的依旧是夏婵,她将果子放在了石桌上,盘子内还有些冰块,有了这些凉意传来,倒是没有那么的心烦意乱了。   陆南和不肯答应,自然也不好强硬逼迫她。   “那好吧,三姐不必与我见外的,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需要的东西你派莲儿到我院子里来取便是了。”陆绿筠坐着也是无聊,想起了昨晚上的奇特际遇,她无奈地笑了下,说道:“三姐可知道那章二小姐?”   “可是海宁的那位章二小姐?”陆南和虽然也不是什么擅长交际的人,可章若盈的大名她还是听说过的,这位章二小姐在海宁可是传了个遍,一点儿千金小姐的做派也无,偏生还挑剔的很。   她将盘子内的果子给剥开随手递给了陆绿筠,随后用绢布擦手指上的果汁,问道:“她又怎么了?”   嘴里嚼着冰凉可口的果子,陆绿筠的心情总算是好些了,她将那果核吐了出来,愤恨地叹了口气。   “三姐不知,这章若盈如今嫁到了京城的连家,连家有权有势的,大公子连鹤虽然说身子患了重疾,却待她极好。往日我觉得她是个说话敞亮之人,又心胸宽广与普通的闺阁女子不同,可现下瞧来倒也是俗人一个。”   陆绿筠忿忿不平地别过脸,都不想再见到章若盈这个人了,亏得她还以为自己与此人是朋友呢,朋友之间那儿会互相说那些伤害的话。   “虽然我也不知你与那章二小姐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这段时间我也想了许多,人都是会变的,九妹与人交往虽然要讲究付出真心,可也要识清了人才好。”陆南和捏着那颗果子,她敛下眼眸语气平静,劝道:“她既然变了心,那咱们就不理会她便是了,可莫要得罪了此人。”   “为何?”陆绿筠倒是有些不解了,依照陆宇现在的官职,虽然说不是什么肱股之臣,可也不是随便任人拿捏的芝麻小官吧,她们又何必要忍气吞声的做那缩头乌龟。   陆南和却是正色道:“难不成九妹忘记了,小时候那章二小姐将自己爱马推入河水中淹死的事儿了?”   “章若盈不是最爱骑马了吗?!她可是号称自己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怎么还会把自己的爱马淹死呢?”   一瞬间毛骨悚然,陆绿筠哪里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儿了,她能够记得起身边的人和事儿就算是不错了,连连摇头。   那些细碎的童年旧事,陆南和倒是记得清清楚楚,闲着无事便也一一告诉了陆绿筠,最后她才说道:“此女会武功,又狠的下心来,你若是不想与她结仇,就还是躲着她一些吧,免得威胁自身。”   想到昨晚上的事情,陆绿筠下意识舔了下嘴唇,她觉得自己已经得罪了章若盈,只是不知道那人会如何对付她呢……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84章 荒冢   “世上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青黑的屋檐上,提着一坛子桃花酿的青年男子正喃喃自语,身上已是满满的酒气,显然是喝了个半醉。   他半糊涂间听见了院子里有声响,只嫌聒噪的很,根本就不想回过头去看一眼,打了个酒嗝麻木不仁。   “周琦延,你莫要装作听不见,我知道你在上边!”   待那声音再次出现以后,男子才把自己所有的烦恼给收了起来,转过身笑着看向庭院中的那个女子。   “妍妍,你醒了啊?”   一小块被踩碎了的瓦片咕溜溜地掉了下去,正好滚落在那人的鞋边,站在庭院中的女子身着白色的中衣,一头青丝披散在背,手搭在身边的丫鬟身上,而另外一只手则是轻轻地拂过自己的小腹。   她满脸不屑地说道:“当了状元郎之后果然是不同了些,大晚上的不睡觉居然还爬上了屋檐念诗,只不过你这诗又是从那个同乡那儿窃来的,窃人之物你难道不觉得臊得慌?”   当着丫鬟的面前,秦妍还如此说他,周琦延的脸面有些过不去。   可是秦妍的话并没有什么错,他根本就没有什么才华,也做不了什么诗……   见周琦延没有反应,秦妍越加的恼怒,玉指微抬,又道:“你还不赶紧下来,丢人现眼的东西!”   旁边的丫鬟只把自己脑袋低下去,生怕会将这股怒火牵连自身,她只当没有瞧见这一幕。   待周琦延手忙脚乱地顺着梯子往下爬,快要接近地面还剩下三四阶梯的时候,秦妍忽然过去用力将梯子给推倒了,而攀在那上边的周琦延自然是摇来晃去的跌了下来。   他像块烂泥一样地瘫倒在地上,幸亏这离地面已经不高了,否则要是直接摔下来,可能就没命了。   “怎么不摔死你呢,天天喝的烂醉才回来,满身的酒气真令人感到恶心。”秦妍捂着自己的肚子怒骂道,她当初就是看中了周琦延的这张脸皮,谁知道他就是个没什么学识只会嘴上功夫的小白脸。   如今她已怀了此人的身孕,他也在父亲的帮助下获得了状元郎这一身份,到时候她由皇帝亲赐给周琦延,颜面上倒是看得过去了,可秦妍自从知道周琦延就是个怂货以后,就恨不得提刀宰了他。   “小姐,切莫动气了,御医说了您如今身子沉了不适合动怒,否则就会对腹中的孩子不好的。”丫鬟见周琦延被骂的头都抬不起来了,实在是于心不忍,便帮着劝道。   可哪知竟碍了秦妍的双眼,她一掌挥了过去,破口大骂道:“有你个小贱蹄子什么事儿!”   丫鬟被打的下意识瑟缩在一块儿,却又不敢反驳什么,她低着的双眼无意间窥到了同样摔倒在地上的那位状元郎眼中的杀意,心中猛地震动了一下。   发了火之后的秦妍心情倒是舒畅了不少,她踩着那丫鬟的手,语气轻柔脚下暗自用力碾着,道:“今晚发生的时候我不想让除了我们之外的第四个人知道,否则你这手就别想要了,听清楚了吗?”   “奴婢听清楚了!小姐放心,此事定然不会让老爷知晓的,今晚小姐早早地就洗漱入睡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丫鬟忙不颠地点头,她手指被踩踏的都快变形了,却像是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到,可颤抖的呼吸暴露了她的真实状态,分明就已经疼到了极致。   秦妍冷漠的双眼从丫鬟身上瞥过,并未在倒下的周琦延那儿停留一刻,她抚摸着自己那已经快要显怀的肚子,口中轻哼着哄睡的小曲儿,抬步往房内走了过去。   跪倒在地上的丫鬟见状赶紧起身,松了松自己被踩疼了的手指,她不用回头看也能够猜得出此刻周琦延有多么的狼狈不堪,在外人眼中他周琦延是个风光无限的状元郎;可在秦妍眼中,他不过是个攀炎附势的穷小子罢了。   丫鬟刚提着裙角快步往前走了几步,忽的听见了身后传来了声音。   “欢喜,你疼吗?”   内心一阵酸涩,眼泪更是几欲喷涌而出,可是欢喜只是长叹了口气,她头也没有回地说道:“姑爷,您早些回去休息吧,明儿不是还要上早朝嘛,莫要误了时辰惹小姐不喜。”   周琦延没有应声,他歪着脑袋坐在地上看着丫鬟欢喜离开,许久以后才艰涩地挤出一抹笑意来,都已经成为了状元郎,且与丞相之女也有了亲密之举,还有什么怨言呢?   明明前十几年的时间都想着能够拥有这一切,可等到梦想成为现实的那一刻,他又觉得悔恨了。   同一时刻,连府内,烛光依旧耀眼夺目。   喜娘端着一盆温水伺候着章若盈梳洗,她乌黑油亮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上,坐在铜镜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手上正忙着抹香膏呢。   “夫君,夜已深该是时候入睡歇息了。”   坐在贵妃椅上的白衣男子所有心思都放在了诗集上,听闻此言敷衍似的应了一声,动作倒是没有减慢地翻了一页,并没有过来梳洗脱衣入睡的念头。   章若盈语气娇俏地嗔怪道:“现在不睡,待会儿可没有地方给你睡,你要是再不过来就等着睡外边去吧。”   她故意把木梳“啪”地一声放在了梳妆台上,引得连鹤多看了她两眼。   “娘子这是怎么了,怎么又不高兴了?”   搁下诗集后,就来到了章若盈的身边,他在她脸上掐了一把,问道:“我就想再熬会儿夜都不行,你怎么这么霸道,这世间的哪个姑娘家有你这么蛮不讲理。”   “对,我就是不讲理,别的姑娘家都来哄着你,可我不一样,我是你的小祖宗,你得来哄着我。”   章若盈仰着头笑靥如花张开手,自然地搂住了连鹤,还放肆的在他腰间蹭了蹭,像极了一只粘人的小猫,可偏生连鹤就吃这一套,两个人是腻腻歪歪的引得旁边的喜娘都有些看不下去。   靠着连鹤的腰,章若盈却在想着前一夜所发生的事情,她和陆绿筠这回算是彻底的撕破脸皮了。   不过扯破脸皮又如何,她现如今也不怕什么,有了连鹤的宠爱,就拥有了和别人对抗的资本,更何况陆绿筠一个庶出的女儿,又该拿什么来与她抗衡呢?   唯一有些棘手的是那个叫做温年勍的闲散王爷,可后院中的女子闲聊他总不能也掺和进来吧,只要是有任何的机会,她就不会放过陆绿筠的,谁让此人居然有胆子挣脱她的控制。   陆绿筠本该是一个怯懦的庶女,如今却和府上的嫡姐夫人关系都不错,还讨得了一个王爷的欢喜,不管怎么看都不是一个愚笨的人,她绝不能够轻敌了这是个不容小觑的敌人。   初到京城,又与“旧友”重逢,既然陆绿筠还记得自己,如果不送些礼物给她的话,想来也是不礼貌的。   章若盈手指灵活地勾着连鹤的腰带,轻轻一扯便松了下来,她已经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只等时机一到便可成事,倒是极想要亲眼看着那一幕场景的发生。   “少爷、少夫人,奴婢先告退了……”眼看着房内的气氛逐渐变了,喜娘赶紧退了出去,顺带将门给关上。   风从门缝中偷溜了进来,将油灯内的灯芯给摇晃了几下,明灭之间床榻边的幔布也放了下来。   “我哪里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呢。”连鹤轻声道。   章若盈揽着他脖颈处的手臂一僵,眨了下眼,装作懵懂无知地表情,问道:“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了。”   连鹤在她光滑的额头上印下一吻,笑道:“没什么。”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85章 吃瘪   盛夏来临,这树枝上的知了鸣叫个不停,聒噪不安吵得人心情烦躁,再加之天气炎热更加的令人难以入眠了。   温年勍下了早朝,绛紫色的长靴踩在白玉石上,脚步不急不缓犹如他这个人的性子一般。   四周是头戴乌纱帽的官员,其中一个有几分面熟的白面小生走了过来,他身姿颀长来到温年勍的身边,语气恭敬地行礼,道:“王爷,先前是微臣不是,竟然没有能够认出你来,还请您大人有大量既往不咎。”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那日在夜间花萼相辉楼的诗会上与温年勍和陆绿筠起了争执的连鹤,他身着红色官服,显然是入了官场成为了朝中的一名官员,可在此之前,温年勍并没有听说过连家有意让连鹤走官途。   “既往不咎的事儿倒也好说,本王一向宽宏大量,可问题是——你又是谁?”温年勍微抬下巴,他显然是没有将这个连鹤放在心上,或者说有意将其晾一会儿。   连鹤闹了个大红脸,他没有想过温年勍居然会这样回答,缓了缓神以后,他才端正姿态,道:“微臣乃是翰林院编修连鹤。”   “哦。”温年勍不以为然地说道:“原来是个正七品的芝麻官。”   经过的人群皆是将他这句话给听了进去,有人便露出了几分看热闹的笑意来,朝中的官员们都擅长面子功夫,谁会当着众人的面前闹得不可开交呢,所以这也算是难得的看戏的机会了。   连鹤何时被人这般羞辱过,他现在虽然是翰林院编修,可到底也是个正七品的官员,与段王爷的身份一比自然就是个芝麻大小的官职了。   他那行礼的手臂尴尬的停留在了原地,内心却在受着煎熬。   “行了吧,莫要再行礼了,本王可没有这么多的闲工夫与你这翰林院编修扯话,先走一步。”   倒也不是温年勍心肠一软,而是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所以也就懒得在这里耽误时间,急匆匆地脚步响起。   待温年勍离开以后,连鹤才青黑着一张脸起了身,他身边有人过来,在耳边低语了几句,方才令他的脸色好了几分。   连鹤盯着温年勍离开时的方向,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这身子也快好全了吧。   相比较于连鹤的愤恨不平,而那个罪魁祸首温年勍则是潇洒自然的很,他骑马回到端王府上,一推开书房门,便径直奔向了自己的暗室,手上用力按下一个石块,就有一个机关转了出来。   而那扇隐蔽的大门也立刻出现在他面前,温年勍提步走了进去,这里边漆黑一片,等眼睛适应了以后,才发现通道内并不是真正的漆黑无光,而是从墙壁上散发出浅淡的萤光。   往前走近了几步,悠悠地萤光更加明显,他的手上也举着一颗夜明珠,这些光亮原来都是些夜明珠啊。   一条通道的夜明珠,也不知费了多大的手笔,温年勍倒是舍得把这些珠子拿来照亮。   通道并不是很长,且用了隐蔽的气孔,所以即便是站在里边也不会觉得有憋气的感觉,顺着那通风口往里边走,不一会儿便豁然开朗,一个房间出现在了温年勍的眼前。   他将那颗夜明珠放在桌子上固定好,随后来到了一个木匣子前,木匣子上并未锁住,而是简单的扣上。   将木匣子给打开以后,软而艳的红丝绒布上一张小巧的弓弩,这与军营中常见的那种弓弩并不相同,比之玲珑小巧像是给姑娘家拿在手上把玩的一样,看起来观赏的作用大过于了实用价值。   可温年勍的表情十分严肃,他将那弓弩给取了出来,又将红丝绒布给扯掉露出了底下那数支尖利的箭来,用指尖在弓弩上摩挲了一下,他满意地把利箭取出开始搭弓目标就是放在桌子上的那颗夜明珠子。   “嗖”地一声,极快的利箭从夜明珠子的正中央穿了过去,可夜明珠子并没有完全破碎,只是中间出现了一个圆润的眼孔,看起来这弓弩的威力并不足以震慑旁人。   温年勍皱着眉头摸了下高挺的鼻梁,他将弓弩给放下,自己来到了桌子旁,探手去取那颗夜明珠子,手刚触碰到了夜明珠子,坚硬的珠子便瞬间土崩瓦解碎成了块。   这弓弩的威力并没有因为形状的小巧而锐减,反而是因为做工精巧而变得愈加的厉害,他在边关遇见的那位手艺人果然没有骗人,若是能够大批量的制作这弓弩的话,那么以后在两军交战之时,他们胜利的几率就会大很多了!   温年勍乐不可支的将那弓弩给用原来的红丝绒布裹了起来,然后重新给放了回去,木匣子也并不是很大,拿在手上正好,不像是个用来装武器的木匣子,反而像是给姑娘家用来梳洗打扮的妆奁盒子。   有一幕场景在脑海中忽然冒了出来,他嘴角微微上扬,将那木匣子在手上转了一圈以后,这才顺着通道往外走去。   陆绿筠起了个大早,端了盆井水放置在房内,她身边站着两个丫鬟扇风,可还是闷热难耐。   左瞧瞧右望望,怎么着都觉得不是滋味,最糟糕的是这女先生温菁华也已休完假回来了,成天拉着她们在一块儿学诗,还非得要求背诵不可,若是没有背诵完还会遭受惩罚。   府上的几位小姐似乎在背诵这一天赋上加满了技能,各个都是些脑子灵活的人,而九小姐陆绿筠则是成为了温菁华的活靶子,次次都挨罚没有一次成功逃脱的。   趁着还未到去听课的时候,陆绿筠便想着找个机会溜出府去,她正在想理由就听得小玉的声音响起。   小玉一边用扇子打风,一边说道:“小姐,今个儿府上可来了好些的店铺掌柜和庄子上的管事,夫人让咱们若是有空儿就过去听一耳朵,也好学着如何管理家中琐事的。”   “那敢情好啊!”   陆绿筠高兴的不行,她正好要寻个理由不去见温菁华呢,这不是困了有人送枕头上来嘛!   她倒是对这铺子和庄子上的事情没有什么兴趣,只是能够有机会贪玩,不管怎样都得过去一趟,便一拍桌子道:“小玉,既然母亲都放话出来了,我们若是不过去的话,岂不是辜负了母亲的一番好意,你这就去告诉温先生一声我就不过去听课了。”   “这个……”小玉有些为难,她怎么觉得九小姐就是贪玩呢,关键是每次贪玩都还能够找得到理由。   望着陆绿筠那可怜巴巴的眼神,又想到她过去了也是挨打挨骂的,确实令人觉得凄惨,那还不如去听一下夫人是如何询问这些管事的呢,总能够学到些什么的。   抱着这个心理,小玉答应了下来,“那好,奴婢这就过去告诉温先生一声。”   陆绿筠眼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她伸了个懒腰,觉得这闷热的天气也不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了。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86章 对账   顺着回廊一路往西走去,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烈日晴空,可耀眼夺目的光线还是会从树枝从穿透,一路追随在人的衣襟上翻滚跳跃,偶有风起时,才能吹散闷热至极的空气。   陆绿筠尽力地用长褙子的袖口去遮挡一二,可还是热到满头的汗珠,衣衫衣襟足够单薄了,若不是为了逃避温先生的责罚,她哪至于大夏天的四处奔走呢。   好不容易与夏婵七月一块儿来到了前院,遥遥地就望见了厅堂内有数人站着行礼,她用绢子将细汗沾了沾面上看着不怎么狼狈了,这才提步走了过去,而院子内凉悠悠的舒适不已。   “小九见过母亲。”陆绿筠嘴甜地喊了一声,行礼。   引得众人都注意到了她,那些商铺的掌柜们都笑呵呵地同她打招呼——“九小姐!”   陆夫人的视线从手上的账簿转移到了陆绿筠身上,见她急匆匆地赶过来,再一细思现在本该是上课的时辰,猜想她又是逃了一课,不由得摇了摇头,指尖随意地往旁边的椅子一点。“嗯,既然来了,就先坐下吧。”   “这外边日头大,红鸢还不赶紧给九小姐奉茶,歇一歇。”   丫鬟红鸢应声道:“是。”   陆绿筠走过去在陆夫人的身边坐下,趁着红鸢给自己倒茶的功夫,她观察着这地面上居然放了好些的账簿,陆府的生意做的也挺大的,初来乍到的居然也有这么多的账簿要看。   看账簿是件特别费时费力的事情,极其需要精力支撑,陆夫人的身子自从到了京城以后,便一直没有好透,外头烈日当空,她却还是穿着初春的那间薄上袄,聚精会神地翻着账簿时不时地咳一声。   有的时候看到了些疑惑的地方,便会用红笔圈出来,随后提问下边的掌柜们。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并没有手忙脚乱的感觉,反而让陆绿筠对陆夫人更加的倾佩了,到底是大户人家出身的,这浑身的气派就不是那些小门小户能够装的出来的。难怪会有人说,宁娶大户奴,不娶小门女。   可陆夫人倒是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将陆绿筠给干晾着了,她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来偷懒的,只好一杯杯的饮着茶水,好在是夏日喝几杯茶水下肚倒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终于,陆夫人一本账簿给翻看完了,好些问题也都问了个清楚,她眼皮一耷拉,这才发现了坐在旁边的陆绿筠,见其无所事事的在转着空茶杯玩,于是笑了笑,道:“既然九小姐也过来了,不如一块儿看下账簿,也好借机检查一番温先生的教学是否有效。”   正在转空茶杯的陆绿筠脑子有些发昏,她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说的是自己呢!   “母亲不必了吧……”   陆夫人却是抬手道:“红鸢,将支子号的账簿给九小姐取来。”   待红鸢从那一沓的账簿中找到了陆夫人口中的支子号账簿后,又原样的送到了陆绿筠的手边,“九小姐。”   其实陆绿筠过来并不是想要看什么账簿的,她只是为了寻一个借口,借机躲开那个烦人的温菁华,但还有这么多的掌柜们在下边盯着呢,总不好露怯的,于是她顺手接了过来。   “再给九小姐取一支笔来,”陆夫人接着说道:“你先看看,若是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便用笔给勾画出来,再向掌柜们提问便好。”   陆绿筠的脸上露出极为勉强的笑意来,她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一只手拿着账簿,一只手提着笔,架势十足,可只有她身边的夏婵和七月才知晓,她们这个九小姐分明就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酒囊饭袋”啊……   主仆三人同时在内心深处祈祷,夫人一定不要提问,否则就露馅了。   陆绿筠盯着那账簿上的字睃了半息,没有看出什么名堂来,只是觉得这铺子为何收益颇多,却又进货量极少呢?这一点儿倒是奇怪的很,可暂时也没有什么好问的,便顺着一页页的往后翻开。   其实倒也没有什么可看的,陆绿筠可不会打什么算盘,她就是识的几个字,能念几首诗罢了。   在一旁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以后,见她似乎入了状态,陆夫人这才满意地让红鸢去取来了另外一本账簿,自己也认真地对了起来,时间在静默中悄然流逝。   “咦,九小姐果然是个天资聪颖之人,说是一目十行也不为过啊!”   惊愕声传入耳,惹得陆夫人的心思静不下来了,她抬头一瞧,见陆绿筠手上的那本账簿居然都已经翻完了,这一本账簿就算是最熟练的人去对账,也至少需要一个时辰才能够完整的对一遍,可这九小姐居然这么快就对完了。   想到平时温先生对陆绿筠课堂上的表现评价,陆夫人觉得这个九小姐就是过来玩的,她手上的账簿怕是随意地翻了一下,倒也没有看出个什么名堂来。   底下有掌柜的用崇拜的语气问道:“九小姐,您这么快就将这本账簿给看完了?”   “啊?”陆绿筠无意识的咬着笔头,闻言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道:“对啊,已经看完了。”   她早就看完了,只不过觉得自己这么快翻完了账簿似乎不太好,显得有些敷衍,于是每一页又多看了一会儿,可没有想到居然还是被人察觉到不对劲儿了。   一众掌柜的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惊叹,随后纷纷拍掌叫好,道:“夫人,您什么居然有这么好的帮手,为何不早些让九小姐出来帮着管理府上的事务呢?”   “哎?!”见事端朝着自己没有预料到的地方歪斜了,陆绿筠赶紧轻咳了一声,她就是想让人夸赞几句,可没有想过要从陆夫人和陆浦月的手上夺权啊,人家两母女管理陆府的事情好好的,她一个庶女去掺和什么。   陆夫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九小姐一向贪玩,所以不曾让她来帮忙,不过我确实不知九小姐有这本事。”   话头一转,她看向了陆绿筠,眼中多了几分深究。   “母亲谬赞了,我这哪里有什么真本事,不就是看账簿的速度快了些嘛,也是随手翻阅几下罢了。”陆绿筠连连摆手,此刻这本支子号的账簿放在手上简直和一块烫手山芋没有什么两样。   早知道会引起这些掌柜们的议论,她就该继续在那儿喝茶玩杯子,现在可好……   好不容易才打消了陆夫人对她的猜疑和怨憎,要是因着这一件事两人的关系又回到了原点,那她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嘛!   “你将那本账簿拿来给我看看。”陆夫人开口道。   既然她都出声讨要账簿了,陆绿筠哪里有不给的道理,况且她本来也没有心思夺权,于是乖巧地把账簿递交到了陆夫人的手上。   陆夫人一声不吭地翻看着她的那本账簿,见黑色的字时不时地被一个红朱砂圈出来,她凝着眉头在心中仔细推算了一下,发现那处确实是出了些问题,虽然并不是什么大数额,可处处皆是那就很说明问题了。   “李掌柜,你对这账簿可有什么话要解释的?”   账簿被摔在了地上,陆绿筠勾画出来的那一处正好留在了表面,那个铺子的管事的连忙站了出来,一个激灵就跪在了陆夫人跟前,手颤巍巍地去碰账簿,“夫人,这个……”   他怎么也想不到,只不过在账簿上做了这么不明显的一个漏洞,居然会被一个还未及笄的九小姐给看了出来。   “求夫人原谅奴才,奴才并非有意做假账,而是事出有因。”   陆夫人厉声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李掌柜的给我解释一下,你还有什么由头做假账!”   若不是被九小姐发现了的话,她可能当真看不出来这一点的,一次看不出来,那么下次这些掌事的只会更加的集合起来欺她愚笨!不管她是当真因为这次的做假账太气愤了,还是要杀鸡儆猴,这件事都不能随意了结。   李掌柜的满头大汗慌乱地翻看着账簿,其实他掌管的支子号铺子早就不怎么赚钱了,可他也不能告知实情,否则主家就会把铺子内的小厮给散退一些,他们那一大家子的口粮可都靠着这一点儿银子养活呢。   只是没有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他这下算是完了。   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为自己开脱辩解的,于是李掌柜的只好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他欲哭无泪地给陆夫人磕头,同时嘶声力竭地哀求道:“夫人,奴才家中还有一个刚生产完的妻儿,她身子不适这件事求您莫要告诉她,看在奴才也为了陆府费了不少心血的份上,求您大慈大悲放过奴才一马吧。”   虽然这件事与陆绿筠也有关系,如果不是她看出了端倪,又怎么会闹出这一场好戏来,可她还是选择了冷眼旁观,毕竟这个家中不是她来做主,再则说了这种背信弃义的家伙早就该受点儿惩罚了。   陆绿筠对这些掌事的心理还算是有几分了解的,他们不就是看在陆府不是在京城土生土长的,所以才会故意欺瞒,若是换做了其他的主子家早就杖责出去了,哪里还会这般好声好气的听他解释。   依着陆绿筠的想法,她们就不该轻饶了此人,这次饶恕了他,此人非但不会记住这份恩情,反而会变本加厉,到时候吃亏的可是自己,心肠好也不是用在这种时刻的。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87章 云泥   “让我宽恕你倒也容易,可这账簿该如何解决呢?”陆夫人抬手轻呷了一口茶水,她却是缓缓摇头,道:“我这眼中向来容不下一粒沙尘,你既然有胆子做出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来,就该料想到了今日的结局。”   闻言,李掌柜的脸已经从涨红变成了青黑色,他知道自己算是完了。   陆夫人口头上说的好听,其实根本就没有打算放过他!   “红鸢,”陆夫人刚喊出一声,就见身前又黑影闪动,一个人影朝着自己扑来。   而尖叫声断在了嗓子眼,一只翡绿的绣花鞋横空出世随后将其踹飞,待那人站稳了以后,夏婵和七月才心思复杂地扑了过去,异口同声道:“小姐,没事吧?!”   而陆夫人则是受到了惊吓,她面如缟素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处,这时才看明白发生了什么——恼怒不已的李掌柜居然打算与她同归于尽,再往那已经被踹翻了的李掌柜看去,他手上竟然还藏着一个刀片。   如果将才不是坐在她身旁的陆绿筠眼疾手快,将这小子一脚踹飞,此刻怕是早已流了满地的鲜血,后怕极了的陆夫人用力喘了几口粗气,她将拳头捏的紧实,怒道:“红鸢,赶紧报官将这厮给送到衙门去,定要让他为其行为付出代价!”   偷盗主子家的银两,再加袭击浩命夫人,这李掌柜的就算侥幸不被处于死刑,也怕是要在牢狱中度过余生了。   “小姐……”夏婵赶紧围着陆绿筠看了一遍,见她并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念叨道:“你怎么这么冲动,万一出了什么事儿可怎么办!”   倒也不是陆绿筠冲动,而是将才事出危急,如果不是她发现了李掌柜的手指间有银光闪动,怕是也不会预测到他会来袭击陆夫人的,不过幸好她这一脚踢准了,没有让陆夫人受伤。   不过,她这下可没有什么心思继续想账簿的事儿了,陆绿筠估摸着陆夫人和那些掌事的应该也是这么想的,这都快要闹出人命来了,还不是赶紧报官解决问题啊。   再则说了,这已经有人被查出账簿作假,万一有人也是像李掌柜这样,那……   “咳咳,”陆绿筠故意咳了一声,她挠了下头,说道:“母亲,瞧您脸色不大好,要不然就先回去歇着吧,再过一会儿该是下课的时辰了,待会儿嫡姐过来了,让她再来处置一切可好?”   提及陆浦月,陆夫人这心算是沉了下去,她本就身子不适已久,现下被吓了一跳更加的胸闷气短,便同意了陆绿筠的这个想法,她由着红鸢搀扶着离开了此处。   而李掌柜的一直瘫在地上没有动弹,陆绿筠也不敢走近了,她让了个身强力壮的小厮过去查看。   小厮上前小心地蹲下,晃了晃李掌柜的却没有动弹,于是凑近了伸手往他鼻子边一探,早已没了呼吸,将李掌柜的大力搬了过来,这才见到他之前藏起来的那个刀片居然正中心口。   “回小姐,此人已经断气了。”小厮答道。   陆绿筠有些惊讶,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断气了?!”   她这一言出来,惹得那些还没有离开的掌柜大吃一惊,将才还好好的人,怎么说断气就断气了,难道这个九小姐竟然是个练家子不成,一脚就能够将活人给踹死!   小厮憨憨的挠头,将那个李掌柜的再摆弄了一下,见他确实没有半点儿人气了,这才确切的回道:“小姐,此人已经死的不能再透了。”   还以为只是被自己给踹晕了过去,却不成想已经入了黄泉,陆绿筠是欲哭无泪,这下可好她不会被抓到衙门去吧,这个李掌柜的运气也太不好了吧,怎么正好就撞到了刀片上。   突然死了一个掌柜,其余的掌柜都觉得冷气悠悠的,衙门内的人还没有来,他们也不好离开,便和陆绿筠大眼瞪小眼的在厅中等候。   夏婵趴在陆绿筠耳边,低语道:“小姐,要不咱们不报官了,万一这李掌柜的家人耍混要咱们赔偿很大一笔银两呢,或者非得要小姐偿命,这不就是倒打一耙了嘛。”   这件事七月倒也挺赞同的,她站的近也听见了,便也点头。   “倒也不用害怕,毕竟爹爹是当朝的礼部侍郎,不是什么小官不用害怕别人给咱们泼脏水,只是我又怕此事会给爹爹惹来什么非议,毕竟京城中的好些人都盯着咱们家呢。”   陆绿筠本来是想叫人将李掌柜的给抬出去,却又担心会破坏什么证据,造成自己的损失,所以也就没有动弹。   好不容易熬到了衙门内的人赶了过来,而大小姐陆浦月也正好下了课从后院奔来,一见府上来了官差,陆浦月来到陆绿筠的身边,将这件事仔细地再过问了一遍。   得知李掌柜的做假账被陆绿筠发现,随后恼羞成怒用刀子袭击陆夫人,却又被陆绿筠给踹飞出去了,她这颗心简直是七上八下的跌宕起伏,陆浦月想到自己母亲生来胆小,定然是被这个混球给吓得不轻。   陆浦月一掌拍在桌子上,勃然大怒道:“好个李启哲,枉我如此信任于他,将支子号交于他来掌管,可谁能料到他会偷奸耍滑,竟还敢做出此等罪大恶极的事情来!”   厅中的几位掌事的纷纷避开她的视线,不敢与陆浦月的目光对视,生怕会因为李启哲一人而牵连自身,本来该是来府上汇报账簿的日子,怎么就弄成了现在这样……   “小姐,夫人将才白着脸离开的,您要不然就先过去看望一下?”七月见她着实生气,可这李掌柜的都已经没了,再生气也是无济于事,便想先将陆浦月给劝走。   提及陆夫人,陆浦月满脸焦色的说道:“小九,你且看看这里的情况吧,我实在是挂念着母亲那儿。”   她要是去看望母亲,就没有办法顾得上这儿,实在是分身乏术。   不过好在这里的事情已经有了衙门内的官差来处理,所以陆绿筠便一口答应了来了,“行,嫡姐先过去吧,这里一切有我没事的。”   陆浦月与陆夫人两母女的感情向来极好,这次出了如此大事,她怕是早就焦急不已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   简单的与那来处理案件的官差简单交谈了几句以后,陆浦月便匆匆而去,倒是陆绿筠主动凑到了那个高达禄的跟前,她也没有想到居然会是此人过来,不过来的是高达禄也好,至少两人之前还见过一面的。   “高大人,这人意外死在了我们府上,该不用我来负责吧?”陆绿筠对这法律明细实在是不太懂,所以挠头问道。本来就是李启哲偷奸耍滑窃取陆府的银两,又试图用刀片挟持陆夫人再后,陆绿筠自己的那凌空一脚也是事出有因,再则说了,那也不是她将人给踹死了的呀!   刀片是李启哲自己随身携带的,插入他的胸膛也是一场意外。   高达禄见是之前曾见过的陆绿筠,态度便越发的恭敬了,他语气极好地说道:“九小姐,经过鉴定后此人确实是死于意外,所以并不需要陆府的任何人负责,只是按照往日案例来说,还需要您一块儿去趟衙门录个口供便好。”   陆绿筠还未开口,便听见身边的丫鬟夏婵,抢先问道:“只是录个口供而已吗?”   她张开手,像是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将陆绿筠给护在了身后。   “你们该不会是故意用这个借口将我家小姐给哄骗到衙门里,然后再严刑逼供让她签字画押吧,我可告诉你这可不行!”   高达禄被说的有些无言以对,难不成他脸上就刻着“坏人”二字,怎么这丫头竟然不相信他的话呢。   好在陆绿筠并不是一个不识趣的人,她将夏婵张开的手给压了下去,解释道:“放心,我与这位高大哥也算是认识的,他英雄神武的豪杰一个,总不至于用这种小伎俩来诓骗我一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吧。”   她也算是个机灵的,不管怎么样,先给高达禄戴上一顶高帽,他也就不好意思真的追究什么责任了。   果不其然,高达禄被夸赞的还有些飘飘然,他豪爽的一笑,道:“九小姐谬赞了,高某不过是个只会些三脚猫功夫的莽夫一个,哪里称得上什么豪杰不豪杰的。”   “高大哥切莫妄自菲薄,您承得起英雄这一名号的。”   吹捧了一番以后,陆绿筠这才跟着高达禄一行人往府外走去,至于李启哲的尸体自然有官差负责抬走,夏婵本是想跟着陆绿筠一块儿过去的,却又有些害怕那衙门,便嗫嚅了几句寻了个借口没去。   倒是七月跟了上前,她扶着陆绿筠,道:“小姐,咱们走吧。”   穿街走巷的很快就到了衙门,只是陆绿筠绝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来录个口供的,怎么还遇到了熟人。   那骑着白色马匹的青年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有探究的意味,却又没有出声。   就在陆绿筠犹豫自己是否该与他打声招呼的时候,便听得高达禄径直走了过去,给其行礼,道:“属下见过端王爷。”   “端王爷?!”七月吃惊地嚷了一声,随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连忙跪下身子给温年勍行礼。   陆绿筠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在大庭广众之下与最真实的他相见,她也跟着七月和高达禄一块儿跪下,低垂着脑袋,道:“臣女见过王爷。”   她一句话,便将二人的身份彻底的摆在明面上了。   一个是礼部侍郎之女,一个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是云泥之别。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88章 炽热   温年勍错愕不已,他也没有想到会在这衙门口撞见了陆绿筠,原本的惊喜在见到她随着众人跪下之时而烟消云散,他意识到自己根本就不想要让她与其他人一样。   竟然有些想要拉她起身,让她与自己站立在同一个地方,受着别人的尊重。   可到底还是理智战胜了感性,温年勍勾了下嘴角,语气平静地说道:“不必多礼,快起来吧。”   仿佛并没有看见陆绿筠一样,可身上传来的炽热目光,还是没有办法掩盖住温年勍内心的震动,他分明就有了情绪变化。   有了温年勍的话,高达禄这次起身,他并没有率先走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等候温年勍下马。   “这是什么人?”温年勍多嘴问了一句,他见高达禄身边有官差抬着一个板子,上边盖着一块白布,而白布底下是明显凸显出一个人形状的,不用多想这就是一个已经昏迷了或者直接就已经死去的人。   高达禄回过头,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下,看到了李启哲的尸体,便道:“这是陆府的铺子里的一个掌事,因着此人偷奸耍滑拿了东家的银两却又做出了偷盗的恶事来,被陆九小姐给点破了,此人便心生怨怼拿着刀片攻击了陆夫人,幸好九小姐眼疾手快地将他一脚踹翻在地,也救了陆夫人一命。”   “不过,此人就被自己手上的刀片了解了性命,也算是他的命不好吧。”   不过几句话,高达禄就将在陆府所发生的事情给交代清楚了。   闻言,温年勍却是颇为好奇地望向另外一个方向的陆绿筠,他那精致的眉头一挑,提步来到陆绿筠的身边,笑着说道:“本王倒是不知道,这九小姐的武功竟如此厉害了,居然可以一脚踹翻一个成年男子。”   陆绿筠虽然不知道此刻温年勍说起这个是想要做些什么,可她看见这个如狐狸一般狡猾的人冲着自己笑,就觉得一定没有好事情,她便勉强地点了下头。   “倒也还好,不算什么厉害。”陆绿筠话头一转,便奉承道:“不过,高大哥的武功可是厉害的不得了,上一次在破庙的时候,我们大家有目共睹的。”   “高大哥?”温年勍的声音低沉了一些。   陆绿筠却仿若并没有听见,反而是扭头将高达禄狠狠地夸了一番,她并未瞥见温年勍那越发黑沉的脸,只是感觉自己的袖口被人给扯了扯,“哎呀,七月你作甚?!”   正要挥手将七月那烦人的爪子被拍打下来,可陆绿筠却听见了某个人冷哼了一可是声,她这才意识到了些许的不对劲儿,却又不知到底是何处不对劲。   已经黑着脸的温年勍瞪了高达禄一眼,随后一挥袖口,甩下一句话。   “本王先进去找朱正大人处理公务了,你们且便吧。”   高达禄微微地弯腰,他觉得自己将才似乎是被针对了,可是又不知道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将才说话得罪了这位端王爷,可是自己将才的话,分明就没有任何的错处啊。   莫名地受伤的高达禄觉得自己真的是运气稍微有些霉,不过思考的呀会儿功夫,温年勍就已经是走的不见人影了,什么时候见他行动如此迅速了。   深吸一口气以后,高达禄才稍微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他转过头对着依旧是感觉莫名其妙的陆绿筠主仆,说道:“九小姐别介意,端王爷的性格如此,他并非是故意针对您的,可能是情绪不太好……”   居然能够让高达禄为了他而解释,温年勍也算是有几分真本事了,不过他的性格到底是什么样的,陆绿筠也说不清楚。   回顾之前,他第一次在海宁陆府的墙头上,像个来调戏良家妇女的浪子一样,她起初认为此人是原身的情郎,所以百般别扭,可事后才知他的身份不寻常。   想再多也是无济于事的,陆绿筠倒是没有将温年勍的突然变化给放在心上。   “那九小姐,请吧。”   她们到衙门内也只是来做个笔录和提供个口供罢了,况且也认识高达禄,倒也不担心会出现什么状况。   等录完口供以后,再走出衙门,没有想到竟踩碎了一地的夕阳。   陆绿筠抬头往天边的夕阳看去,那夕阳如绸缎一般铺展开来,将人的视线不断往里卷进去,她好不容易收回自己的视线,随后才叹了口气,没成想还是变成了这样的尴尬局面。   上一次去了花萼相辉楼的诗会以后,温年勍就问她是否是真正的陆绿筠,那次或许是她向他坦白的最佳机会,可是陆绿筠还是没有办法足够的信任他,只好将这件事给继续隐瞒了下去。   但是如今这次的会面,令原本就已经有些生疏了的两人,变得更加的陌生了,她难道日后也只能叫他一声“端王爷”了吗?曾经那么熟悉的两个人,变成这种模样,只要一想到这种场面,陆绿筠就觉得有些难过。   “小姐,看起来你的心情有些不太好,是因为之前段王爷的那句话吗?”七月虽然一向神经大条,可也不是那种完全看不懂别人眼色的人,她见陆绿筠的情绪不对,便安慰道:“高大人不是说了嘛,王爷许是遇见了烦心事儿,所以才会说出那种略显苛责的话的,你别在意就是了。”   陆绿筠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她道:“倒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个原因……”   罢了,她与温年勍的种种纠葛根本就没有办法告知其他人嘛,就连自己的父母都说不出口,也不知等陆宇知道她已经和温年勍形同陌路以后,还会不会如此的纵容她。   怀揣着复杂的心思,两主仆开始往陆府的方向走去,正过了烈阳当空的时候,街道上好些的小摊贩都开始将东西摆放了出来,京城内比之海宁好了不知有多少,现在也不用担心宵禁的事儿,夜晚也可以大摇大摆地行走在街上。   本着不能让主子伤心难过的念头,七月故意往那些摆放着首饰和新鲜玩意的小摊子前边走去,她们来到了一个捏泥人的摊子上,左看右看的倒是挑选了几个稍微精致点的泥人出来。   “老板,这些泥人一共多少钱,劳烦你给我们算算吧。”   陆绿筠低头看着那个绛紫色发冠的小人,她伸手用手指弹了一下小人的脑瓜崩,“咚”地一声响起,那小人的脑门居然被她给敲破了,趁着没有其他人发现赶紧往手心里藏了藏。   “一两银子一个,姑娘手上拿的可是挑选好了的?”尖嘴猴腮的老板露牙一笑,见这两个人的衣衫皆是不凡,且这浑身的做派也不像是哪家府上的丫鬟,想必是个偷溜出来游玩的主仆二人呢。   好不容易遇见了这两人不知深浅的姑娘,哪儿能这么轻易就放走了呢!   七月熟练地开口道:“我们这都选了好几个泥人,几乎要将你这摊子上的泥人给买空了,你也不说给我们便宜一些啊,换做是其他的可能还免费白搭我们一个呢。”   “白搭一个就白搭一个嘛,只是这价钱不能再便宜了,我这泥人用的泥土有多细腻,你们自己拿在手上也是能够感觉得到的,况且姑娘你往这泥人脸上瞧,五官活灵活现像是真的一般。”   老板把摊子上的一个小人往七月跟前走凑,生怕她看不见一样,道:“你瞧这像不像个活人!”   “哎呀,你拿这么近做什么,我又不是瞧不见……”   身边嘈杂的声音,陆绿筠摸着那个被自己给敲烂了的小人,忽然一下就兴趣缺缺了,她从袖口内摸到一块碎银,往摊子上一放,随后把小人举在七月和那个黑心老板的跟前。   “行了,你们都别争了,我就要这一个小人,其余的都不要了。”   见状,七月也就不打算再继续说下去,本来就是为了讨九小姐开心,要是还继续争执下去,怕是又会令九小姐更加不开心的,况且这老板当真黑心,一个泥人罢了手艺再精巧也不值一两银子吧。   老板一见自己的生意黄了,他顿时愣在了那里,发现陆绿筠要走,上前几步打算再劝阻一二。   刚拔腿离开自己的摊子,就听见一声嘶鸣声,马蹄重踏将那个摆满了泥人的摊子给踩了个粉碎,而上边的泥人也是纷纷摔成了几块,瞧那些被摔碎了的泥人都露出狰狞的线条来,怕是全都没有办法再卖出去了。   就算是想要修复也不是那么容易的,生意没有做成呢,自己的泥人就被人给毁掉了,老板那里能够忍得下去,他一撩袖子打算口内生莲与那个骑马的男子议论一番,一个荷包就扔在了他的怀中。   “这是一锭金子,够赔偿你的损失了吧。”   俏生生地女声响起,另外一个不知从何处跑出来的粉衣女子说道。   她满脸通红气喘吁吁的,额头上不断地留下豆大的汗珠,时不时地抬头看向骑马的男子,显然将才为了追赶此人所以才费了不少的力气,恐怕是此人在前面骑马,而她在后边奔跑追赶。   陆绿筠不禁有些好奇地往那粉衣女子看了过去,却发现此人好生面熟,她攥紧拳头,脱口而出——“王月然,怎么是你!”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89章 辜负   正揪着那骑马男子的衣摆的粉衣女子闻言,顺着声音也望了过去。   “陆绿筠?!”   她没有想到竟然会在此处遇见,两人似乎自上一次在王府会面后,就再也没有了机会见上一面了。   陆绿筠将那泥人给小心地揣在了袖口中,她走到王月然的身边,见王月然与那骑着马的男子纠缠不休的举动,便知这人与王月然关系不浅,等走近了这才发现,那骑马的男子不是旁人,正是上一次在王府聚会时王月然亲自给介绍的慕容。   慕容依旧是一袭的白衣,他似乎挺偏爱这种仙气十足的颜色,可那张俊脸却是黑沉的如同后厨的锅底,像是被谁拖欠了十余年的粮食一样。   “月然,你与慕容公子这是怎么了,为何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扯不休?”陆绿筠主动贴到王月然的身边轻声道,倒不是她想说自己好友的坏话,或者是打听些什么八卦给自己讨个趣事,而是这样一男一女的拉扯实在是不堪入目。   就算是她知道王月然和这慕容绝计是不会有什么非比寻常的关系,可是其余人是不了解这些的,大家都会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一切,认定他们是有了私情。   提起慕容,王月然脸上的那点子笑容彻底的消失了,她牵着那匹马的缰绳不肯松开,仿佛只要自己一撒手,慕容就会勒马快驰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了。   她以为自己抓住了缰绳,就留住了情人的一颗心。   可王月然哪儿知晓这人的心思一旦变卦了的话,怎么会受到外界的影响呢,到底还是太年轻稚嫩了一些。   “你也知晓,我与慕容哥哥是两厢情愿,他也说过非我不娶,可如今我已到了该定亲的年纪了,他却变卦怎么也不肯请媒人来府上送聘礼定亲。”王月然强忍着悲痛解释道,她说话间已经是两眼泪潸潸了。   陆绿筠见她落泪,赶紧将帕子递了过去,给她轻压眼角的泪花。   这是个多么要强又多么勇敢追求自己所爱之人的好姑娘啊,之前在王府撞见慕容与一众公子在一块儿饮酒作乐,装扮成另外一个人身份的温年勍故意要带走陆绿筠时,慕容也主动站了出来替她说话。   可是陆绿筠怎么也没有想到,慕容竟然会推辞,那他到底是什么原因才不愿意迎娶王月然呢?   “是他家中双亲不愿意吗,还是说旁的原因?”   王月然听见这句话以后,就没有好奇地啐了一口,她带着哭腔说道:“什么双亲不愿,他父母早就晓得我与他之间是青梅竹马的关系,自然是巴不得迎娶我过门成新媳妇的。我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横亘在我们之间的竟然是他自己!”   “若是其他人不答应这门亲事的话,我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让他们答应的。”   王月然一提起这件事就心绞痛,她那颗爱慕之心已经被情郎给辜负了,碎成了一片片飘散在了风中。   “慕容他自个儿不愿意,所以才拒绝了这门亲事,他早已经变了心,不再喜欢我了。”   听完了这些事情的原委以后,陆绿筠也哑然了,她还以为是父母不同意呢,却没有料到双方父母都同意的情况下,这个最不应该反对的慕容,居然提出了反对。   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往马匹上的那个白衣青年男子看了过去,可陆绿筠在他的眼中,除了一抹犹豫之外,就再也没有看到其他的不耐烦了,让一个姑娘如此折腾也没有恼怒,可见他心中还是有爱意的。   那么又为何不同意迎娶王月然呢?陆绿筠知道这是王月然和慕容两人之间的事情,她就算是想要插手去管,也是没有任何的理由去说话的,便闭上了嘴沉沉的叹了口气。   倒是骑马的慕容也留意到了陆绿筠,他在王府的时候是见过这个姑娘的,稍微有些印象,他瞥了一眼陆绿筠,见两人聊天之际,便从王月然的手中轻而易举地夺过了缰绳,随后说了句“抱歉”骑马而去。   他的马术极好,之前或许是舍不得这段感情,所以任由王月然在身后不停的追赶,可刚刚的那一番话令他从梦魇中惊醒,还没有做好准备迎接新的生活之前,他还是选择远离吧。   于是,就这样一走了之了。   王月然等反应过来自己的手上空落落以后,先是楞在了原地,等了一会儿以后反应过来慕容已经离开极远了,仅仅是目测便已经知道,她这一次是追赶不上了。   不过,她也不打算再继续追下去了,若是换做是之前的慕容哪儿还需要她去追赶呢,早早地就自己过来了。   已经离开了的人和事物都是没有办法追回的,是她强求了那么长时间,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给他自由,她又怎么能够继续强迫着他留下来呢。   “月然……”陆绿筠上前扶着王月然的胳膊,四周的人都已经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她们都在不知不觉之间,变成了别人眼中的闹剧,可身在囹圄之中,就算是变成了一个笑话怕是也无关痛痒。   听见好友的声音后,王月然总算是从悲痛之中回过神来,她靠在陆绿筠的肩头上,语气低沉又悲凉,道:“陆小九,你也看见了,这就是我付出一颗真心的代价。”   她轻轻地笑,却仿佛花费了周身的力气,整个人疲软不堪没有多余的一点儿精力了。   正因为当初喜欢的太用力了,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对慕容的爱意,殊不知越是向外界炫耀什么东西,这个东西就会失去的更快。从前王月然不知,现在知道了,却又来的太晚了。   因着王月然是偷偷地跟随慕容来京城的,也没个居住的地方,怕她一个姑娘家的会出什么意外,陆绿筠本是想着邀请她跟自己一块儿回陆府的,虽然说此事肯定会惊动陆浦月和陆夫人的,但王月然又不是什么危险人物不是住不得的。   可此事刚一说起,就被王月然自己给婉拒了,她不愿意住到陆府去,一来是麻烦陆绿筠了,二来她也想一个人静静思考一下未来,毕竟跟着慕容出来也已经有好几个月了,临走前也没有同父母交代一声,实在是太不孝了。   陆绿筠见她意已绝,倒也不勉强只是和七月将王月然给送到了客栈内,房间牌号交给了王月然后,她们二人便被送了出来。   等忙完这一切以后已经是夜幕降临,那残存的夕阳以挽留的姿势划过天幕以后,就彻底的消失在了眼底。   “九小姐,这人是谁,奴婢觉得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了。”   七月扶着陆绿筠,内心八卦分子又一次涌动了起来,好奇地问道:“她与那位骑马的公子因为感情不和,所以分开了吗?”   不知道自己身边的丫鬟竟然如此的八卦,陆绿筠定住脚,转过身看向七月摇了摇头,道:“不是因为感情不和,而恰恰是因为太喜欢了,所以才会分开。”   这个世界上的感情少有圆满的,从最开始的互相暗恋彼此中意,到最后的下聘定亲,再到长相厮守白头偕老,这其中的时间太久远了,久远到足有产生几千几万甚至是无数个变数。而这一次并非是慕容变了心,正因为他喜欢王月然,所以才知道自己不能够给她带来幸福,安定的生活不是血中带风的他可以拥有的,怎么能够自私的带着心上人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呢,放手就是他最后的喜欢。   “因为喜欢,所以分开。”   七月这个破脑子如何能够想得透这其中的缘由,只好别嘴觉得是自家小姐欺她愚笨不已,看不懂别人的故事呢。   待回到府上以后,走了一路想了一路的七月才算是领悟过来一点,她道:“九小姐,你与端王爷难道也是因为太喜欢了,所以才分开吗?!”   陆绿筠险些被她这句话给惊得一口闷血吐了出来,她四处张望见没有人才放了心。   “你这丫头,又在胡说些什么呢,我与端王爷又有什么关系了。”   “这倒也是。”七月挠头,细思,道:“这京城什么名门贵族的千金小姐没有,端王爷也不至于想娶九小姐的……”   一个脑瓜崩弹了过来,打的七月眼泪花花,她泪眼婆娑地看向始作俑者,依旧不解地问道:“难不成奴婢猜错了,并非是端王爷看中了小姐,而是九小姐看上了端王爷才对。”   “算了,你回去以后让小玉给你多拿几个核桃。”   七月有些欣喜,道:“九小姐想给端王爷盘几个核桃?!”   “不,那核桃是拿来给你补脑子的,我真的怀疑你的脑仁还没有核桃仁大。”   陆绿筠已经是彻底的放弃了这个丫头,她扶额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的跳动,头疼不已。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90章 弓弩   京兆尹府上,一缕幽香传来,茶室内安静极了。   朱正微眯着双眼借由着从窗子外投射过来的光线,在细细地端详着手中的那一只弓弩,此弓弩虽然小巧,但是做工精细异常。   他拿在手上只觉得轻盈若鸢,指尖划过那弦上有微动的“嗡”鸣声。   “快把那短箭给拿来试一试!”朱正不由得急急地喊道,他对这武器的痴迷程度已经达到了一定的程度,更是对各种兵器如数家珍,私藏的那些东西怕也不在少数,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温年勍才会特意将自己的那一只弓弩给带了过来。   温年勍只是轻笑了一声,他就知道这个朱正一定会对此感兴趣的,好在他也随身将弓弩配套的短箭给一块儿带上的,慢条斯理地将短箭从红丝绒布内取了出来,道:“朱大人,你觉得这弓弩如何?”   “瞧着是个极好的,制作这弓弩的手艺人怕是有好几十年的技术了吧,这可不是随便就能够做出来的。”   朱正将那短箭接了过来,随后往那弓弩上一搭,他挺着有些肥腻的大肚腩,找了个适合的姿势往屏风上一对准,手上使劲儿再松开,那短箭就以破云般的速度冲刺出去,“叮”地一声将屏风穿过。   “果然是个好宝贝,王爷你这弓弩是从何处得来的,若是你不介意的话……”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拿着那弓弩搓手了,本来就爱好这些玩意儿,如今一见到这么好使的弓弩,朱正就有几分想要占为己有,其他人见了此等状况的话,怕是早就拱手相让了。   只是,温年勍却走过去,将那弓弩从他手中夺过,摇头道:“不,我这弓弩可不能够送给大人。”   “为何?”朱正眼巴巴地看着那弓弩,似乎都已经变成了自己的私有物了,他这眼珠子都快要贴在了弓弩上边了,恨不得立刻得到它。   倒也不是什么旁的原因,这弓弩本就是温年勍在边关的时候偶然得到的,他来找朱正也是有原因的。   一挥衣袍,温年勍转过身子来到了椅子前,坐下后才解释道:“朱大人,本王此番前来是有件要事与你相商的,就是与这弓弩相关,你可有兴趣细听下去?”   “属下愿闻其详。”   朱正一见是要聊些正事儿,便也将那馋虫也勉强收了回去,他在温年勍的侧边椅子上坐下,给其斟茶,问道:“王爷不是才回京没有多久吗,怎么皇上那边又有什么隐秘任务要派遣您去执行了……”   “非也,此事并非是皇上的意思,而是本王自己的一个想法。”   温年勍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弓弩上摩挲,他对这大批量制造弓弩的事儿十分感兴趣,可此事并不能由他主动发起,只能找些信得过的朝臣去提及了。   而显然在他看来,京兆尹朱正就是一个极佳的人选。   他负责这城内的安防,守卫们各自搭配一个贴身用的小弓弩,既能够防身又能够出其不意地攻敌。   这个弓弩的杀伤力足够强大,哪怕是在妇孺手中都能够发挥出极大的威力来,可要是能够大批量制作应用到将士们手中的话,也不知是件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这弓弩操作简单又好上手,本王想着带入军中让兵匠研制出大批量的此种弓弩出来,朱大人对此有何看法?”   朱正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又多了一抹愁容,不是他存心想要打击温年勍,而是这大批量制作弓弩一事,确实不是那么好做决定的,一来是怕皇帝疑心有异,二来则是担心军中会乱。   此种弓弩的威力巨大,要是能够大批量制作,满足了军队中人手一只的话,只怕整支队伍的杀伤力将大大的增加,这样的吸引力足够令他们去试一试了。   “王爷,这件事容属下再细想一二,毕竟事关重大。”   温年勍点了点头,道:“不着急的,你先仔细想一想再做决定吧。”   “对了,上次采花大盗一案,朱姑娘没受伤吧?”   忽的想起了上一次柯拾玉假扮自己来京城作乱一事,那人去了陆府且不说,还跑到了这京兆尹府上吓坏了人家嫡女朱珠。   提及此事,朱正就有些汗颜,他这女儿不成器啊……   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水以后,压了压汗,朱正才说道:“劳您记挂了,没受伤,她这丫头古灵精怪的,采花大盗根本就没有抓到她,反而是她自个儿做了亏心事怕被我发现挨骂,所以躲到了假山内藏了起来。”   要不是那次事情闹得太大了,恐怕朱珠会躲在假山许久呢,不过也算是她运气极好,所以才没有受伤。   “小姑娘嘛,性格活泼些也是正常的,朱大人何必如此苛责呢。”温年勍闻言嘴角略弯了一些弧度,他莫名地又开始想起了另外一个跳脱的丫头,那个陆绿筠到底是何身份,如此神秘。   “是……”朱正硬着头皮应道,他没有将温年勍将才的那一抹笑意给忽略掉,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   为何要在提及自家闺女的时候露出那种笑容来呢?   难不成是王爷看上了朱珠,想要娶她为妻?!   一口热茶差点儿喷涌而出,朱正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王爷这都二十来岁的年纪了,怎么还未娶妻生子呢,难道真的如同自己所猜想的那般……   “王爷……”朱正的手依旧在抖,他怀揣着无比复杂的心情,婉拒了温年勍,“属下有一下官名高达禄,此人身世清白父母皆是个明事理的人,虽然说不比得京城内的其他人户,可高达禄为人正直善良,又自幼跟在我身边长大的人品值得信赖,对女子而言也算是个好归宿了。”   “喔?”温年勍不得其解,他先前因着柯拾玉的案子,与这高达禄也算是有些相熟,可这些话到底是何意思?   朱正头皮一阵发麻,他也不知这王爷到底是听懂了隐藏的意思没有,可是为了朱珠和高达禄的未来,总不能什么都不作为吧,趁着一切事情还未定下还有回旋之地前,先说清楚了吧!   索性,他直白地说道:“王爷,恕属下确实不能将朱珠许配给您,朱珠早已与下官高达禄情投意合。”   “嗯……”   温年勍又是满脸的疑惑,他什么时候说过想娶朱珠了?!   见朱正的表情也是尴尬不已,温年勍作为他的上司还是尽力去缓解他的压力,轻言道:“待朱珠和高达禄成婚之日,本王会让小蛰送上一份厚礼的。”   话落,他又补充道:“若是这嫁妆有什么为难之处,朱大人也大可以派人来告知本王,本王要是能帮上忙一定鼎力相助。”   这也算是给朱正的一个承诺吧,金银财宝这些对于温年勍来说,就是身外之物,他并不看重这些。   话题似乎在往另外一个奇怪的方向走偏,朱正摸了一把额上的虚汗,就算是王爷有意要给朱珠添妆,他这张老脸也没不好意思接下来呀,赶紧婉拒了,“属下先替朱珠谢过王爷的一番好意,只是这于理不合,还是算了吧,心领了便是了。”   “朱大人放心,本王早已心有所属。”   直到这时,温年勍方才回过味来,他不由得笑出声来,笑声爽朗又有几分无奈。   还以为是这向来刚正不阿的朱大人在暗示行贿呢,却不成想竟然误认为自己要做他的女婿去了,难怪会害怕成这副模样。   摸着那小巧的弓弩,温年勍笑道:“本王还有事,便先走了。”   朱正松了口气,起身提步准备将温年勍送出大门,他跟在温年勍的身后,颇有些好奇地问道:“不知王爷心悦谁家姑娘?”   “你也见过那人的,旁的便先不说了,勿要再送了。”   匆匆抛下这句话以后,温年勍便脚下生风,极快的离开了京兆尹府。   看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朱正却是在脑海中回想着他的这一句话,自己也曾见过那人,一拍掌心难不成是那个装扮成男子的小姑娘!   当了二十来年和尚的端王爷清心寡欲惯了,还真当他是打算出家了,现下看来再冷漠的人也逃不开世俗的吸引。   甩开长袖,朱正迈着轻快地步伐往自己的书房走去,可他只高兴了没有多久,便想起之前说的那些话,明明王爷早有意中人,那问起朱珠怕也只是出于对下臣的关心罢了,只是他爱女心切所以才会误认为是被王爷看中了,还说了那么多的不敬之言。   好在王爷为人大方心胸宽广,并非是那种腌臜小人,否则定然会在背后给他使绊子的!   一回想起将才的那个尴尬场面,朱正就觉得想把自己这张老脸给藏起来,以后该如何与王爷见面咯,总不能腆着脸上前打招呼。   “都怪朱珠,若不是为了这丫头,我哪儿至于闹出这么大的笑话来,引得王爷见笑了。”   朱正越想越是恼怒,索性回到房内就与夫人商量,直接给罚了朱珠一个月紧闭,不准她出门瞎晃悠,可怜朱珠到头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91章 拦信   却说乞巧节临近了,陆夫人便开始给府上的丫鬟小厮们安排些额外的差事,让后院的婆子们去采办了好些东西回来,将府上给装扮的热热闹闹的,这可是他们来到这京城的第一个节日,万不能懈怠。   因着陆宇已然成为了礼部侍郎,所以陆夫人时不时地也得跟着去应酬一二,她这身子一直就未好全过,每每在席间也是强打着精神去听那些夫人们的对话,也算是尽心尽力地扮演好礼部侍郎夫人的角色了。   这日,刚从婆子手中接过一份单子,上列各色的菜式和水果,琳琅满目令人挑花了眼,可陆夫人却是极快的从单子上过了一遍,随后才道:“今年老爷初到京城上任,恐怕会有其他贵客来临,这菜式不能简易了。”   探手往左边的案上,这个时候丫鬟红鸢恰时地递来一只沾了墨汁的毛笔,陆夫人提笔在单子上不时地勾下一笔,同时喃喃:“青瓜味甘又清热,若是用来凉拌倒是极爽口的,而莲藕节也是清热解暑,还美容养颜适合女子多食用,倒也不错,只这两样皆是凉拌用的,怕又重复了……”   婆子们倒也不着急,静静地在一旁站着等候陆夫人下达最后的决定,毕竟这件事非同小可。   刚在单子上勾选出了一两样菜式以后,就听闻院中有丫鬟的声音传来,再配上那似有若无的莺啼声,陆夫人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将笔搁下。   见来人一袭紫色衣衫,两排云母扣更显脖颈修长,从膝盖处便是白色的百迭裙,上面绣着花鸟鱼虫纹案。   “浦月,你可算是来了,快来帮娘选一下,到底哪些菜式可口又不失咱们府上的身份。”陆夫人一见到自己的女儿过来,所有的烦心事瞬间就消失的无隐无踪了。   “娘!”陆浦月的表情有几分不对劲儿,她手上还捏着一封信,似是有什么要紧事说。   红鸢见状,赶紧招呼着那些婆子们往外走去,“你们去将市面上的瓜果都选上一些送过来,不先尝尝味儿,怎知哪个好一些,还怎么挑选这不是为难人嘛。”   “是,奴婢告退。”   退下的那些婆子们却是在暗暗地往陆浦月手中的信件看去,不知这到底是谁寄来的,亦或者是要寄给谁的信,主子的事情她们也颇为好奇,却又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怕被责罚。   红鸢见那些婆子们走后,这才挥手让个小丫鬟去门外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陆夫人一见那封信原本热络的心就凉了一半,她撑着只手倚在旁边的桌子上,没有什么力气地问道:“信是从何处得来的,该不会是从老爷那儿拦下的吧?”   也是试探性地提了一嘴,在还没有听见回答之前,她还可以欺骗自己,可是随后就见陆浦月一脸惊愕。   “娘已经知晓此事了?!”   “还真是与他有关,一个泼皮混子能得如今成就还不是指着我娘家的功,现在竟做出此等事情来了,他这是想要欺到我头上来了!”   一杯盏被狠狠地砸在地上,瞬间就跌为好几块碎片,茶叶连同水全数洒在了脚下的地毯上,倒是可惜了这一块极好的毯子。   陆浦月瞧这模样,猜出她还未知全貌,心中又沉了沉,拿着手上的那封信坐了下来,道:“此事不可声张,娘还是先稳稳心神,否则女儿就没法将事情的原委全数告知。”   她这也是为了陆夫人和整个陆府好,否则盛怒之下的陆夫人哪怕是拖着病体,也一定会将整个陆府给搅得天翻地覆的,可这里不是在其他的地方,若是闹出去了的话怕是会影响到陆宇的官位。   红鸢也帮忙相劝,“夫人,您就听小姐一回吧。”   深呼吸几口气以后,陆夫人才算是勉强平复了一些情绪,她咬着牙道:“你说,不管如何我定不会乱发脾气的,只当是自己的所有感情都付诸东流。”   不知说出这句话的她心中是否早已泪流成河,亦或者在时光的长流中,她对于陆宇的情爱早已被他无情地给消磨透了,如今除了愤怒再也感受不到一点的难受,只剩下千疮百孔的一副躯壳。   陆浦月将那封信拿到台面上来,信封上的印章是陆宇私藏的那一个,红色的印泥配上金黄的信纸,还未看清楚信上究竟写了些什么内容,就已经足够令人心惊肉跳的了。   红鸢在看到那印章以后就下意识地背过身子去,她虽然也对此十分好奇,信上到底写了些什么内容,可她不过是个丫鬟罢了,主子的隐私不全是她可以知晓清楚的。   “你转过身子来,他既然敢做出这种不知羞的事情来,又为何看不得了。”陆夫人愤恨道,将拳头捏的发紧,“早先在海宁还未出发时,就听他拿我这身子一事要挟,想带那个寡妇一同来京城,好在被浦月给劝下了,现在是觉得在京城已经站稳了脚步,所以想把小情人和那私生子给接来享清福了?!”   陆夫人的话说的极为难听,却也是事实,当初她身子病的如此严重,也没有得到一句关怀,只能将这一切都归结于男子与女子的思维方式本就不一样,他是在外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如何能够细心观察到她的不适呢。   可如此这般看来,陆宇并非是不够细心,而是压根儿就没有将心思放在她身上过。   得了主子的命令后,红鸢这才转过身子来,她往那已经拆开的信上一瞧,一目三行飞速掠过,瞬间骇的浑身起了一片的鸡皮疙瘩,大夏天的背上居然开始冒冷汗了。   信上的内容若是传了出去的话,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的,只怕是眼下府上的所谓平静都会被打破。   红鸢在府上待了这么些年,对于府上那几位姨娘和小姐们的心思都大概了解,这里边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若是让她们知晓了此事,到底是联合大家伙一块儿应对这位即将新入门的姨娘,还是说转变阵营投诚?   没有人能够说得准这一切,更何况陆夫人和陆浦月也不敢拿这么重要的事情去开玩笑,所以方婉蓉和她那个私生子一定不能来京城,但这封信被拦下了,又拦得住下一封信吗?!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92章 印章   “夫人,小姐,咱们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地瞧着那妇人入京吧,还有那人可是个男子……”红鸢起先一惊,随后就焦急不已,陆夫人一直被陆宇所嫌弃的原因除了并非是他意中人以外,还有最大的一个致命点,那就是她从未给陆宇生下一个儿子。   虽然陆浦月身为嫡女,样样精通比之男子也不为过,可到底是女儿家不能去考科举,也就没法入朝为官。   甚至在不久之后,她也会带着一份丰厚的嫁妆进入另外一个家庭,到最后也不再是他们陆府的大姑娘了,在她身上培养耗费了再多的心血终究是白费,这不就是陆宇一直以来的顾虑吗。   “他敢!”陆夫人愤怒的声音都被挤压变形了,她眼球发红像只濒临崩溃的野兽,哑着嗓音道:“若是真让他把那方氏给接入府上了,那我还有何颜面存活于世,为丈夫纳妾尚且可以忍耐,可他养个外室算怎么回事儿!”   “母亲莫要动怒,气坏身子就不好了。”陆浦月此番也是心烦意乱的,可是她知道自己一定不能够表现出烦躁,她是母亲现在唯一的依靠,那方婉蓉若是来了京城后,势必会夺权,到时候一切尚未可知。   可若是不让她来,父亲那儿也过不去的,好在九小姐陆绿筠给送来了这封信,也算是给了她们先机,只要是信未到达海宁一天,那个方婉蓉就不可能会带着私生子过来。   这封信不可不到海宁,始终压不住的。   陆浦月道:“母亲,不如咱们先将这件事告知外祖母和舅舅他们,你也许多年没有回去过了吧,正好借此机会你与外祖母和舅舅和解,本是一家人又何必要生了间隙呢,再则说了,咱们也需要依靠舅舅们的权势来敲打一下父亲了。”   陆夫人不知在想些什么,没有吭声,似乎在细思这一切的可行性。   而红鸢则是十分好奇,这位陆夫人到底是何身份,只知她是出身于名门清贵,却也不知到底是京城的哪门哪户,也没有瞧见过有娘家人送礼品来,像是忘记了这位远嫁的姑娘一样。   “你年纪还小,有些往事不知,娘在你这般年纪大小的时候,为了一个男子与家人闹得不可开交,临嫁前你舅舅便声称齐家再也没有我这个人了。这么些年也未曾见到他们派人送些礼品过来,怕是当真记了仇恨,我又怎么有心去腆着脸上门叨扰呢。”   陆夫人如今一提及这桩极为不匹配的婚事时,就后悔不已,她是真正的千金小姐,却为了一个穷小子而远嫁到了海宁,看着他一步步从九品芝麻官做到了掌管一方海盐的盐官,再到如今的京官礼部侍郎;他当初承诺自己只娶一人白头到老,可没过三年诞下陆浦月以后没多久,便迎来了一位姨娘,貌美如花的姨娘一房接着一房的抬入陆府大门,从小门小户的正经人家姑娘到梨园内的戏子,她算是看透了。   “娘心中还在怨怪舅舅们说话难听,这么些年也从未有所联络,可咱们也从未去主动联系过他们,怎知他们不在牵挂着娘亲呢?”陆浦月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一点来,她知道陆夫人是个心思敏感的人,倒也不是不愿意主动去联系亲人,而是碍于当时临走前曾放下的豪言壮语,如今日子过得不如意了自然是不会有什么脸面回娘家的。   但是此事非同小可,陆宇如今已经公然写信让那方婉蓉带着私生子来京城了,若是验证了私生子是陆宇的儿子,那未来会如何?   陆浦月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母亲,她都必须要打足十二分的精神去面对这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只希望府上的这几位姨娘和小姐们不要参与其中,否则就会是另外一种应对方法了,心中再是苦闷都会有一抹绿意浸透她。   那个总是会惹祸事的九小姐陆绿筠不知在何时就变了,如今也成为了她的左膀右臂,甚至能够在某些时候帮到她和母亲。   陆浦月的话却是点醒了陆夫人,但她碍于脸面不敢承认这一切,僵持了一会儿以后,眼下瞥见了那封已经被陆浦月用金簪给拆开了的信,瞬间百感交集,她怎么越活越窝囊了?这么多年半点长进也没有,反而要让女儿来保护自己了。   “夫人,小姐所言不是没有道理,要不然您再想想,或许会成为这件事的转机也说不准的。”红鸢贴心地说道,她身为婢女自然是要为了主子考虑,所有的事情都要迎合主子的想法去做,况且如果真的让那位方氏进入陆府,恐怕她也落不到什么好的。   陆夫人有些臊皮的慌,她琢磨了一番,确实如女儿所讲的一样,她只不过是无法放下脸面去重新面对这一切过往。   “罢了,浦月,你安排人将信给送出去吧,我也即刻修书一封给你外祖母家,届时咱们过去再仔细商议吧。”这也算是陆夫人这么多年最大胆的一次反抗了,她一直都在默默忍受,将这一切都认做是自己的过失,所以即便再是怨恨也从未在陆宇面前有任何的怨言,守着自己唯一的女儿好好生活,可如今再也没有办法装作视而不见,如果不奋起顽抗,那么到最后落得悲惨结局的就只有自己和女儿。   见一向软弱的陆夫人居然有勇气做出改变来,陆浦月和红鸢都为之高兴,几乎是要欢呼雀跃了,可现在显然并不是时候。   “过不了几日便是乞巧节,咱们正好可以借着这个由头给齐家写信,邀请他们府上的几位姑娘到咱们陆府一聚,也算是看一下齐府的态度如何吧。”陆夫人这般想来倒也算是周全的,毕竟已经二十来年过去了,她和齐府并没有联络过,万一触了人家的霉头就不好了,还是先试探一二再说。   “就依着娘的意思去办吧。”陆浦月也十分认可这个法子,她将桌子上的那封信给小心折叠好,依着原样重新装了回去,只是这信封就再也没有办法恢复原样了,而且就算是重新找一个一模一样的信封,那也没有办法盖上同样的印章,这倒是个难题了。   这时红鸢忽然一拍脑袋,笃定道:“小姐,您若是信得过奴婢,就将这信交给我,我自有法子去解决这枚印章的事儿。”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93章 帐子   “给她试试吧。”   陆夫人倒是对红鸢极其信任,之前看信时也并没有避讳她什么,这次也是义无反顾地相信了她。   “也不着急直接拿信过来,奴婢还是先试一下吧,免得出了差池。”   红鸢说了一声以后,便让陆浦月母女稍等片刻,自己提起裙摆往门外走去,不一会儿的功夫竟拎着半根胡萝卜走了进来,她将手上的帕子给打开,露出里边藏着的一把小刀,随后笑道:“奴婢曾在街上听那代写书信的先生说过,这胡萝卜用来仿制印章极为不错,若是有人想防个书信什么的就找他去,不过咱们这信自然是不好交出去的,所以奴婢就想自己来试一试。”   虽然说只是试一试,可红鸢的手巧的很,眼睛盯着信封上的印章,待将所有的小细节都记住了以后,这才在胡萝卜上雕刻了起来,她气质沉稳的坐下,手上的小刀不断地翻动,不多时一枚印章就出现在了她的掌心。   “瞧着倒是有几分相似,只是不知能不能用。”   陆浦月对红鸢手中的那枚印章十分好奇,令她拿了过来,自己上下仔细翻看了一会儿,最后才真诚地夸赞道:“确实是个心灵手巧的丫头,难怪母亲会如此重用你,若是换做是我的话,指定刻不出来。”   “大小姐擅长的诗词歌赋,满肚子的学问,奴婢这都是取巧的小把戏罢了,两者并无任何可比性的。”红鸢不卑不亢地说道,她将小刀仔细收好,免得一不小心就误伤了人,那枚印章大概是能用的。   将那用来封印的印泥给取来,再用胡萝卜雕刻的印章在信上印下,一眼看去竟和之前没有什么差别,为了避免出了差错,陆浦月还将先前的那信封给取来搁在一旁,两相对比之下更加惊叹红鸢的手巧了。   “这枚印章一定要收好了,以备不时之需,万一日后还有什么机会用得上呢。”陆浦月将那信封给收好,她敛了敛心神,转过头对陆夫人叮嘱道:“母亲万不可动怒,对父亲也莫要过于苛责,咱们目前最主要的就是不要打草惊蛇,先将这方氏和私生子的事儿给解决了才是真的。”   想来陆宇不敢直接将方婉蓉和那私生子带入京城,内心深处还是对齐家有所忌惮的,他虽然已经成为了京官,可到底初来乍到的根基并不深厚,如果想要彻底的站稳脚步,就必须要依仗着各方势力。   陆浦月走出房门以后,这才舒展开来的眉头,又紧蹙了起来,将才是为了安抚母亲所以才会信誓旦旦的,可这齐府都已经二十多年没有主动派人过来联络了,恐怕这心都已经凉透。   她们这次还真的应了那句话——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陆浦月自己也并不喜欢这种人,可是她在不知不觉间竟然也成为了这种人……   这一切事情都是建立在陆宇还忌惮齐府的前提下所作出的假设,可万一陆宇不与齐府有利益关系,也就用不着担忧什么,更何况他不是与那端王爷温年勍早已结识了嘛,有九小姐陆绿筠在,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有利可图的。   若是陆绿筠并不认识什么端王爷就好了。   陆浦月为自己卑劣的思想而感到羞愧,可袖口中藏着的那封信就仿佛是烫手山芋一般,她拿着越发的心焦,此事如果不是陆绿筠特意来告知的话,她和母亲怕是会被这个突然来到的方婉蓉给打得措手不及。   她应该感谢陆绿筠才是,为何又会在心中冒出一股子的怨气来呢?   “不行,这几日必须要去佛堂抄写经书平稳心神才是!”陆浦月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她一定不能看着自己坠入深渊,在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要拼尽全力去挽回。   虽然已经临近七夕,可这日头依旧灼热,温年勍骑着高头大马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已来到了军营中。   入口处,有小兵在看守,一见温年勍和陈蛰过来,赶紧行礼,道:“见过总指挥使。”   “不必多礼,这天也太热了,你不妨往后多挪一步也好歇会儿阴凉。”温年勍随意地往那小兵身后一指,在小兵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就是一个亭子,那儿的柱子影子被烈日拖拽的极长,脑子灵活点儿的人怕是早就过去歇息了。   只是小兵憨憨地一笑,他目视前方站姿如松柏一般,道:“多谢总指挥使,小的不热。”   这儿才是他应该执勤的地方,若是站在后边的话,那不是成了偷奸耍滑之人,这种事情决不能做。   陈蛰身下的马因为太渴了所以嘶鸣了一声,耐不住地转动了几步。   见这小兵脸被晒得漆黑如炭了,却还是严苛地值守,温年勍对这军营内的规矩倒是挺满意的,至少不是什么空架子,那他的这个弓弩或许有了实践的好地方。   “你们霍将军的帐子在哪个方向?”温年勍道。   小兵仔细想了一下,抬手往一个方向指去,道:“小的记得是在那边,可昨夜庆功宴上霍将军多饮了几杯酒水,此刻怕是还未清醒过来,总指挥使怕是有些难等。”   既然问出了帐子的位置在哪儿便好,他们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这就勒住马绳,自己翻身下来。   有人过来将温年勍和陈蛰的坐骑给牵开,在烈阳下奔跑了那么久,马匹体内的血全都滚烫起来了,所以必须要用凉水给它们降温。   而陈蛰则是跟随着温年勍往霍将军的帐子方向走去,两人刚走出没有多久,路过其中一个帐子的时候,忽的听见了有男子痛楚的哀嚎声,可这声响并未传出多远便被闷哼一声给掩盖住了。   温年勍停下脚步,示意往那帐子去一下。   两人极其默契地走了过去,陈蛰将那帐子帘给掀开,率先走了进去。   而温年勍紧随其后,他进去以后这才发现,这个帐子是军医所属,眼下正有几个受了伤的男子在等待治疗呢,头上捆着蓝白色抹额的清俊男子正在给一个受伤的男子治疗伤口,那受伤的男子已经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想来先前的那一声哀嚎就是他所发出的了,只不过清俊男子手上还拿着一块麻布帕子,上边染了好些的草药汁水,还未凑近便可以闻到一股浓郁的味道。   温年勍上前一步,问道:“敢问小哥,你手中的是什么?”   “染了麻沸散的布。”那位清俊男子随意地用袖子将滑落下来的汗珠给擦拭干净,他用余光瞥了下正在给病人刮骨疗伤的军医,说道:“这位是我师傅,他让用这布先将病人给药晕了以后,就可以给其治疗了。”   “药翻了也好,免得这些人鬼吼鬼叫的,吵死个人。”   没有想到这麻沸散的作用竟如此大,温年勍还欲再多问几句呢,就见那清俊男子挥了挥手,赶着他们往外走。“你们都是些什么人,怎么不穿盔甲,也从来没有在军营中见过,莫非是敌军派来的探子?”   “小哥误会了,我们是来寻霍将军的,叨扰了你们治病救人,这就离去。”温年勍满脸愧疚地说完这番话,随后就与陈蛰再度掀开帘子走了出去,他也知虽然是军医,可到底是人家的本事不会轻易传出去的。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94章 霍勤   等出去以后,陈蛰才好奇地说道:“少爷,这麻沸散究竟是何物,一个壮年男子居然这么轻易地就被药晕了过去,若是用在行军打仗中的话……”   他未说完的话,温年勍却是领会到了。   如果这麻沸散用来对付敌军的话,怕是会事半功倍,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够令战局改变,甚至是大获全胜!   “这个药方子倒是值得一试,只不过军医恐怕极难将方子交出来,况且行医者讲究的是治病救人,若是让他用药去毒害旁人,许是会坏了行医者的名声,实属不妥。”   温年勍一挥袖口继续往那霍将军的帐子方向走去,他气定神闲地说道:“小蛰,治病救人是行医者的天职,至于我们就负责替他们来完成那些血腥的事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这无法改变什么。”   “是,属下知晓了。”   陈蛰也跟了上前,或许他的命运就是永远跟随在少爷身后,就像是最忠实的影子一样。   他们二人在各种帐子间穿行,不多时终于在一间帐子前停下脚步,听着里边传来的如雷鸣一般的轰隆声,温年勍这才笑着断言道:“小蛰,看来这位霍将军还未醒过来呢。”   帐子前自然是有人看守着,见温年勍和陈蛰走过来,先是用佩剑拦下他们,语气平缓地问道:“敢问二位是?”   “这位乃是拱卫司的总指挥使,我们有要事急需见霍将军一面,劳烦这位小将行个方便,进帐子里唤醒霍将军。”陈蛰对这小兵说话还算是十分客气的,只是他没有料到,人家根本就不接他的话。   那个守卫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手中的佩剑依旧没有拿开,道:“霍将军未睡醒时谁也不见,二位请回吧!”   “这个霍勤倒是有几分脾气,没睡醒前就不见人,那若是有要紧事呢,误了大事儿看他如何解决。”温年勍并不打算顶着这烈阳白走一趟,起先好生说话也是给霍将军几分薄面罢了,他正打算让陈蛰拦住那小兵,自己进帐子去,身后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放他们进去吧。”   那人端着一个托盘缓缓走了过来,温年勍瞧着她,精致的凤眼微微眯起,他嘴角含笑。   “你怎么在这儿,今日没有去陆府当教书女先生了?”温年勍反问道。   他见温菁华走过来,顺手就帮忙把她那个托盘给接了过来,自个儿拿在手上。   温菁华白了他一眼,没有好气地说道:“别提了,你那九小姐可不是什么善茬,我这也是趁着她们要过七夕的机会才能来这军营中躲闲,哪里知道你们竟也跟来了。”   那个小兵似乎见惯了温菁华,居然没有拦她,看着温菁华撩开帐帘子,几人走了进去。   霍勤的这间帐子并不比其他的帐子大,只是多了一张案桌罢了,上边零散地摆放着好些的纸张,甚至有几张宣纸的角已经滑落至砚台中,浓墨将那宣纸都给浸染成了黑色。   他昨晚参加完庆功宴以后,醉醺醺地回到自己的帐子内,居然还研磨写了会儿字,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温菁华一点儿也不把这个霍勤当做外人,走过去将那用来遮光的屏风给推开,露出里边一张简陋的木床,一个剽悍的大汉就躺在上边鼾声如雷,他的五官并不好看,甚至还比不得普通人,只是这浑身的腱子肉看得出来是练家子。   “喂,醒醒,有人来找你了。”温菁华推了大汉一把,将他没有苏醒的迹象,随后在帐子内的木架上找到了昨晚没有倒出去的洗脸水,捧了一些凉水直接泼在了霍勤的脸上。   一股凉意袭来,霍勤在睡梦中被惊醒,他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手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去摸藏在枕头下的匕首。   等看清楚了站在自己床头边的人是谁以后,霍勤才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匕首又重新塞了回去,他傻笑着说道:“我当是什么人呢,除了你谁敢闯老子的帐子,还往老子脸上泼凉水。”   “行了,还不赶紧起身,端王爷可来了。”温菁华见他清醒了以后,连忙退出几步,将那屏风重新给合上,给霍勤收拾自己的时间,也是趁着这个功夫,她来到温年勍的身边,轻声道:“你来寻他作甚?”   暗自摸了下袖口内的那一只弓弩,温年勍先卖着关子,道:“有事儿。”   “呸,我还不知你来找他是有事儿啊,反正你就糊弄我是吧,那等回陆府以后,我也这么糊弄府上的姑娘。”   谁还不会要挟人了,从前是不知道温年勍的软肋,如今这人都已经将那小姑娘送到自己跟前来了,还不是任由她处置,只是这个陆绿筠还真的是个不好拿捏的软柿子。   “哎,不过是与你开了一个玩笑罢了,何至于此。”   温年勍也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将那弓弩从袖口取了出来,给她看,解释道:“先前不是得了这弓弩嘛,想着送到军营中来,让老兵匠给帮忙瞧一眼,若是想要大批量制作出来,需要多少的材料和时间。”   那弓弩精致小巧地躺在温年勍的手掌之上,温菁华刚想回他的话,就被人给截了胡。   “这弓弩可不错,是从何处得来的?”一脸大胡子的霍勤兴奋地走了出来,他身高足有九尺,比普通男子要高上许多,特别是经常练功满身的肌肉,恍惚一眼看去就和一只黑熊没有多大的差别了。   假若夜晚时分,霍勤站在巷子口,恐怕会吓到不少的百姓们。   虽然面容并不如小生们精致,也不会那些文官的场面话,可霍勤是个实打实的武将,他带兵打仗实在是个好手,这么些年也全是靠着自己的真实本领,所以才能够成为名镇一方的霍将军。   温年勍见霍勤对这弓弩有兴趣,越加的开心了,他将弓弩递了过去,说道:“这弓弩乃是本王从边关一个兵匠手中得来的,当时不觉得有何不同,偶然间发现它的威力惊人,便想着送至军营来大批量制作,也好让它为国效力。”   盯着弓弩左右看了一会儿以后,霍勤还是十分认可温年勍的话的,这的确是个难得的好弓弩,体积比之前的那些弓弩都要小上不少,减低了所使用者的携带重量和面积,而且杀伤力并没有因为体积的减少而降低,反而是加强了许多,一箭射中的话,怕是会被穿个透心凉。   要是被有心人使用,只会越加的厉害。   可这弓弩的做工如此精致,怕是一般的兵匠无法完成复刻的任务,霍勤将那弓弩放在案桌上,他为难地挠头,纠结道:“王爷有这个心自然是极好的,可这弓弩过于精致,兵匠们制作起来也是有难度的,我怕会令您失望。”   “霍将军试一试吧,若是不成功的话,也只好作罢了。”   温年勍也知道这弓弩的精巧之处,若是人人都能复刻出的话,那这弓弩也就不值得他四处奔波了,可为了那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是值得来试一下的。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95章 迷信   有了温年勍的这句话以后,霍勤也就没了后顾之忧,他赶紧叫来外边的小兵,去传唤军营中资历最深的老兵匠过来,那人是手艺最灵巧、脑子最灵泛的,如果他都不行的话,那想必其他人也无法办到。   老兵匠还未到来,霍勤这酒意才上来,他忍着肚子内的一阵翻江倒海,强迫自己端坐着免得在温年勍等人面前丢了颜面,还是温菁华一眼看穿了他的伪装,将自己带来的那碗醒酒汤端来。   “你这人也是的,既然酒量不好,那还喝那么多干嘛,嫌醉酒之后不够难受吗?!”温菁华没有好气地说道,手上却是温柔地一勺一勺的给霍勤喂醒酒汤,就像是在照顾小孩子一样。   极少有机会见到自己堂姐有这么柔情似水的一面,温年勍好像有点明白,她为何多次提出要来军营了,合着是在此处已经有了一个相好了。   不过,看到温菁华有了意中人以后,身为弟弟的温年勍还是为她感到高兴。   就是瞧着自己如花似玉的堂姐,喜欢上了一个五大三粗的霍勤,他还是有几分惊愕在的。   但不管怎么样,这都是温菁华和霍勤自己的事情,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温年勍自觉自己并没有什么权利去阻止他们,只要堂姐能够过得开心,那一切就都是最正确的选择。   “将军。”有一只干枯的手伸了进来,在看到帐子内除了霍勤之外,还有其余几人,那人忍不住往后瑟缩了一下,撩开帐帘子的手也作势要放下来。   霍勤眼尖,说道:“老胡,你进来吧,我有事儿要找你。”   那个被称之为老胡的老兵匠这才走了进来,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大半,凌乱的编着条长鞭子,发尾用红绳给捆着,头顶却是蓬松到不行,眼睛也瞎了一只有些看不太清楚路。   好不容易绕到了霍勤的面前,老兵匠老老实实的给他跪下磕头,如残烛一般摇晃的身躯,颤抖道:“不知将军有何吩咐?”   霍勤转头看了一下温年勍,见他没有动作,自己便做主将弓弩给取出来,放在老兵匠的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弓弩能不能画出图纸来大批量制作。”   老兵匠眼前一亮,他手上发抖地从贴身兜内掏出一个放大作用的镜片,戴在眼睛前对准了弓弩,而霍勤转过身将油灯给调整到最大的光亮,好方便老胡来仔细观摩这个弓弩。   这个过程大家一直静默无声,除了老兵匠时不时地取出一个小工具,来对准了弓弩各种比划之外,就再也没有听见其他声响了,霍勤觉得要是再这么静下去,自己都快能听见旁边人的心跳声了。   好在老兵匠也没有耽误太长的时间,他将镜片给取了下来,重新放回了衣兜内,那只唯一看得清东西的浑浊眼珠尽数是失望,他摇了摇头,摆手道:“太复杂了,没有亲眼瞧着做这个弓弩的人动手,怕是极难复刻出来的。”   温年勍眼皮耷拉下去,他原以为是可以复刻的呢,却不成想还是没有成功。   “没事,这个弓弩你还是好生收捡着,待日后技术成熟了些,再拿出来试一试也是可行的。”温菁华劝说道。   老兵匠捏着那弓弩不肯松手,固执道:“若是能够将弓弩给拆下来的话,或许是有机会画出图案来的……”   这个方法过于冒失了,其中充满了不确定性,一旦将这弓弩给拆下来了,要是没有画出过程图的话,那岂不是就白白浪费了一个上好的武器,到最后就真的是得不偿失了。   所以,在老兵匠提出这一想法以后,霍勤就第一个反驳了他。   “老胡,我也知道你是个有真本事的人,可这个方法我不同意,你还有其他法子吗?”   老兵匠眼中的最后一丝光芒也消失不见了,他缓慢地摇头,仿佛这个举动就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在兵器上研究了那么长的时间,要让他亲口承认自己技不如人,未免也太难为人了。   “这弓弩也是本王偶然得到的,或许是从其他国家所传过来的也说不准,不懂也是正常的事情,你不用过于执着于此。”见到老兵匠的表情变化以后,温年勍主动地给他台阶下。   从这人的状态看得出来,他的确是将自己全部心神都放在了研制兵器上,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是不够努力还是说差了一些天赋,这种事情极难说得清楚的。   待老兵匠带着满怀失望离开以后,霍勤才砸吧着嘴,说道:“此人是个孤儿,自幼过得凄苦,却对兵器十分感兴趣,稍年长以后就在一个铁匠那儿帮忙做工,原本铁匠也有意将女儿许配给他,嫁妆就是那间铺子;对于过惯了苦日子的人来说,这自然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了,可哪成想遇上战乱了,铁匠被抓走了,他那未婚妻也消失于人海之中,铁匠铺子被一把大火给烧了个干净,原本的喜事一下子就变丧事。”   “没有想到,他的命运竟如此坎坷,那最后他又怎么来军营中了?”温菁华连忙问道。   “嗐,这不是正好赶上了咱们军营招兵买马嘛,有本事的人自然就能够进来了!”   霍勤的话也说完了,军营中最厉害的老兵匠对这弓弩一点儿办法也没有,看来温年勍的这个计划也就宣告失败,好在他并非执意于此一定要研制出来,所以倒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上前在霍勤的肩头上拍了一下,温年勍说道:“既然弓弩的事儿作罢了,那本王就先告辞了,不打扰你们继续腻歪。”   陈蛰在后边嗤嗤地笑,他也极少见到温菁华像个娇羞的女儿家。   果然人是要有对比才能看出差别来的,在温年勍的身边,温菁华就显得凶神恶煞是只母老虎,而在这位身材高大的霍将军身边,她就从母老虎变成软乎的小猫咪。   “你走便是了,还特意说一声,又没人拦着你不让走。”   温菁华连连挥手,赶着他和陈蛰出去。   离开军营的时候自然有人将来时的坐骑给牵来,温年勍踩着脚蹬子一下就翻身上马,他勒住缰绳控制马匹往路上走去,速度并不快,他心中始终有几分不安,却又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走了没有多远,温年勍忽然停下,一只手按住眉头,他说道:“小蛰,左眼皮一直跳动是为什么?”   “回少爷,左眼皮跳财,说明少爷近期会发大财。”   陈蛰也轻吁一声,将马给停下,看着蹙着眉头的温年勍。   “那右眼皮跳动又是为何,跳灾吗?”温年勍按住自己的眼皮,十分苦恼,这一路上就跳个没完没了。   “少爷,不可太迷信了。”   看着镇定自若的陈蛰,温年勍觉得自己周身的空气有些凝结,他默默地看了一会儿,最后才接受了这一事实,薄唇轻启,道:“走吧……”   左眼跳财,右眼迷信。   很棒!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96章 溺水   转眼间乞讨节就近了,这日薄暮,就见到三小姐陆南和七小姐陆翡一块儿来串门了。   “九妹,可要去河边打些水回来?”   陆南和提着一个用麻绳捆住口子的新瓮跨过门槛,而站在给藤蔓修剪纸条的七月和小玉几人,连忙行礼,却见陆绿筠还趴在白石桌上打瞌睡呢,她睁着朦胧睡眼问道:“咱们府上不是有井水吗,为何要去河边打?”   还未到用晚饭的时辰呢,可陆绿筠已经困到不行了,她毫不顾忌形象地张大嘴打了个哈欠。   说来也巧,就在她打哈欠的时候,就有一只飞蛾扑了过来,正好被她一口气吸入进去,陆绿筠蹬时眼睛就瞪圆了,她掐住自己的喉咙表情狰狞地“呜呜”几声。   “咦,她怎么吃了一只虫子!”七小姐陆翡也快被恶心到吐了,她指着陆绿筠说道。   五小姐陆南和和小玉赶紧过去帮忙,一个给陆绿筠拍背,一个给她进屋倒了杯茶水,幸好那飞蛾并没有什么毒,只是翅膀上有粉末,可到底是一个活物,呛得陆绿筠咳了好几十声,最后还是咳了出来。   地上那只飞蛾浑身都是口水,挣扎着翅膀怎么也飞不起来了,看着又有几分可怜。   可这个时候陆绿筠才不会觉得飞蛾可怜呢,可怜的人分明是她才对,也不知是吃了些什么,嘴里一阵发苦和干呕。   “你用茶水漱下口吧。”陆南和也是一脸的关切,她递来茶水。   陆绿筠接过咕噜噜灌下,又在嘴里过了一遍以后,这才吐在了小玉端来的痰盂内,那股难受的味道倒是被茶水的清香给代替了,好在她也不是什么特别讲究一人。   “太恶心了……”陆绿筠说话时的嗓音都变哑了,也不知是被飞蛾一日游还是因为咳的太久,不过她这瞌睡虫也是连带着一块儿跑远了,现在什么睡意也无,眼神望向被遗漏在门槛处的那个瓮。   “你们都要去河边打水啊,那要不然我也跟着过去玩吧,在府上也没有什么有趣的玩意。”   陆翡一脸的嫌弃,她将自己带来的那个瓮往身后藏,问道:“你都没有瓮,用什么装水回来。”   “又不是只有这玩意儿才可以装水,七月,给我把供奉台上的那个花瓶取来,今晚我用一用就还给菩萨想来他老人家心怀天下慈悲为怀也不会怪罪于我的。”   陆绿筠一声令下,七月也只好照办了,她去屋内找打了那个花瓶,取下来的时候还默默念叨:“求菩萨宽恕我家小姐吧,她可能是睡得太久把脑子也给睡糊涂了,竟敢与菩萨抢净瓶……”   将净瓶内的柳枝条给一并摘了,拿着瓶子就往外走,七月递给陆绿筠,道:“小姐,瓶子拿来了。”   陆南和看着那个洁白的圆颈瓶,始终觉得不太妥当,可见陆绿筠自个儿都没有说什么,于是就没有阻拦,几人看这模样是不会回府上用晚饭的了。   临走前,小玉去屋内把中午剩下的那些糕点用帕子装了,省得待会儿饿了没东西吃。   一行人走出雅园之后,陆绿筠这才发现府上的其他小姐们也都准备出府,大家准备好的瓮坛还大不相同,有的是用红艳的绸子捆了个蝴蝶结,自己用手抱在怀中;有的是用细绳编了个适合瓮大小的渔网,既好看又实用;有的则是如三小姐陆南和一样直接拿麻绳捆住口子,提在手上也不会太费劲儿。   与这些姑娘们相比,陆绿筠觉得自己拿着这白色的圆颈瓶实在是太明智了,不会太重省了力气,又好看吸睛。   她迈着无比骄傲的步伐走到了五小姐等人的面前,原本的欢声笑语在她们过来的一霎那,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一样,所有的小姐们一愣,随后大肆嘲笑道:“陆绿筠,你这是提了个什么东西?!”   “我瞧着怎么是个净瓶,她这是想当观音菩萨了不成,好大的脸面……”   叽叽喳喳中,陆绿筠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手中的圆颈瓶,这次还真的让她们猜对了,还真是个从菩萨手中夺来的净瓶。上一次她做了个噩梦,大小姐陆浦月得知以后,便差人给送来了一尊菩萨,让她好生侍奉。   陆绿筠觉得自己不会相信这些的,所以只是依照着陆浦月的意思,将那供奉台好生打整了一下,吩咐下去让小玉和七月几人每天都轮流着去上香罢了,至于其他的也没有那么上心。   眼见着这气氛越来越喧嚣,陆南和落难之时得了陆绿筠的好,此时也是投桃报李,对她轻言道:“九妹,要不你还是回去换一个瓮吧,我和小七都在此处等候着你,也不着急的。”   或许是与陆绿筠接触的时间比之前多了一些,就连那个刁蛮任性的七小姐陆翡也跟着劝了几句,虽然态度还是那么的不讨喜,可对于她们来说能够说上一两句真心话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了,我觉得这个瓶子挺好看的,更何况等我回去换了瓮来,咱们再去河边的话,怕是就没有什么位置了,天黑了又看不太清楚容易踩踏人,还是就这样出府吧。”   陆绿筠却是对自己的眼光极其自信,她哑着嗓音不便与其他小姐争执,反正也就是住在同一府上罢了,又不是同一个姨娘生的,自然是不可能贴心贴肺的成为好姐妹,有些关系不是强求就可以拥有的。   上前一步,挽着陆南和的胳膊,陆绿筠道:“走吧,我们快些走,比她们早些到占个好位置。”   虽然还不知这是要作甚呢,她却兴致勃勃的,出了府门以后,才见到街道上罕见有姑娘提着瓮出来,许是在府上耽搁太久,所以人家都已经到河边去了吧。   心有不解,可脚下并不耽搁,三人走在最前头,而身后的丫鬟也默默地迈着小碎步跟上。   夜幕终于降临了,街道上的灯笼也算是渐渐地点亮,将一整个京城都照的通明,仿佛一条浑身散发着金光的巨龙正卧躺在屋檐上。   陆绿筠抱着自己的那个圆颈瓶到了河畔以后,才发现这河水极深,且旁边还没有什么落脚的地方,看来附近的浣纱女都不在此处浣洗,那她们该怎么去舀这河水呢?   一时之间,几人都面面相觑起来,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还是三小姐陆南和主动提起,道:“该不会是这京城的姑娘都不会来舀河水回去泡绿豆芽吧?”   “……”这个还真的说不准呢,陆绿筠忍不住挠了挠头,拼命地在脑子里回想上一次还在京城的时候,可有见过姑娘们到河边游玩的景象,思来想去的似乎都没有发现这一幕。   陆绿筠揉了下眉头,怀中的圆颈瓶仿佛在嘲笑她就是个笨蛋,怎么连有没有这么习俗都搞不明白呢。   “哎呀,你们愣着干嘛,既然都已经来了,难不成还要空手而归吗?!”   七小姐陆翡一向急躁,听见陆南和的话后就有几分不开心了,她们本来就不是京城中长大的姑娘,不懂得这里的习俗那又怎么样,照着之前在海宁时的规矩来便是了,乞巧节不就是图个开心嘛。   “你拉着我的手,我就去舀一点点河水就好,待会儿分给她们。”陆翡对着身边的大丫鬟说道,两个人是紧紧地牵着手,然后就顺着唯一的那块石头往下踩,原本以为是块坚固的石块呢,却不成想脚一搁上去就哧溜一下滑了出去。   “七小姐!”丫鬟惊呼一声,手上赶紧用力扯住她,哪里知道陆翡的身子如千斤重一般,直直地往底下滑。   还在左顾右盼找其他人的陆绿筠听见了惊呼声,连忙回过头来,见到陆翡“噗通”一下掉入幽深的河水中,她心中也跟着咯噔一下,抛下怀中的圆颈瓶就要下河摸人。   陆翡虽然是在海宁长大的,可她自幼就没有去过海边,哪里会浮水,一跌入河水中就惊恐万分,她拼命地挥动着自己的手臂想要往岸边爬,可不知怎么的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边拉扯,不让她爬上去。   夜晚里的河水泛着黑气,只有些许的月光映照在水面上会有点点光斑。   “三姐,救我、救救我……”   陆翡一张口就是水,河水拼命地往她嘴里灌,一点儿情分也不留。   而见到陆绿筠要入水,夏婵赶紧抱住她的大腿,这掉下水的可是七小姐陆翡,从前没少欺负她们呢!   “你作甚,看不到陆翡已经要被淹死了吗?!”挣扎不开的陆绿筠急急地说道。   她把夏婵往旁边推开,往前走了几步。   “小姐,你忘了从前七小姐是如何欺负你的了,她曾用计谋害死了岚姨娘,岚姨娘冤死水中,这是来找七小姐复仇了,小姐咱们还是躲远些吧……”   夏婵的话还未说话,脸颊上就是火辣辣的疼,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那个挥打自己一巴掌的人,嘴唇嗫嚅了几下,最后还是凄惨地嚎哭了起来:“小姐!我句句是实话,你怎么还打我?”   泡在河水中的陆翡都已经快没力气了,陆南和着急的不行,却也不会水,几个丫鬟在岸边去寻找竹竿等东西了,可等她们找到合适的工具时,这人都怕是已经咽了气。   陆绿筠像是只浑身散发冷气的恶鬼,她狠狠地说道:“夏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与陆翡的事儿!如今你想趁机要了她的性命,可有想过,她一死下一个轮到的就会是你。”   哭得正盛的夏婵一听这话,惊得停住了,下一瞬就打了个嗝,原来她早已经暴露了。   而岸边站着的陆南和也是将陆绿筠的这番话给听见了,她悄悄地往黑暗处挪动了一些,敛下眼皮,心中不是滋味。   水中的陆翡怕是熬的没了力气,眼看着那河水就快要没过她的头顶了,陆绿筠二话不说赶紧跳下水,她的姿势十分标准,下水后游到了陆翡的身边,将困在陆翡身上的那些破渔网都给扯开,然后推着陆翡往岸边游。   幸好此刻陆翡已经呛了水,所以没有什么意识,陆绿筠最怕的就是下水后被落水者搂住脖颈,那么两个人都有可能会淹死的。   好在陆南和在岸边接应她们,牵着手终于是爬了上去,她们将已经昏迷过去的陆翡放在平稳的地方,陆绿筠这才松了口气,她提着自己已经湿透了的鞋子往上走,却不小心踢倒了放在一旁的圆颈瓶,那瓶子也跟着掉入河水中。   陆绿筠看着那瓶子掉下去,却也没有力气再下水打捞了,打算让瓶子直接顺水飘走算了,可那瓶子在河水中打了个圈后,竟然往另外一个方向流走了,过了一会儿以后,就彻底的消失不见。   这条河水中竟然还有暗流?!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97章 冰火   陆翡掉入河水中以后喝了好多的脏水,眼下正昏迷不醒,在月光的映照下更加显得惨白一片了,如果不是有丫鬟在她鼻子下试探性地去触了一下,发现还有微弱的呼吸的话,怕是会认为已经没了。   “这可该如何是好?!”陆南和满脸焦躁不安,她紧握着陆翡的手,脑子里飞速地思考却也没有任何办法能够帮得上忙,她只不过是一个长居后院的女子罢了,又不懂得任何的药理知识。   陆绿筠听见了从上方传来的声音,连忙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这条河有暗流此事对于她们而言并没有什么影响,况且一般的百姓应该也不会轻易来这儿浣洗衣裳的,早知没有在附近见到旁人,她们就该扭头就走的。   可此刻再后悔这些又有什么用处呢,她赶紧提着湿漉漉的裙子往岸上走去,等走到陆翡的身边以后,见其双目紧闭,而陆南和丝毫办法也没有,只好一把将其推开,道:“三姐让开,我来吧!”   陆南和将信将疑地松开紧握的手,往后退去几步,她让丫鬟提着一盏灯笼过来,把四周都给照亮了不少。   幸好四遭都没有什么人,陆绿筠双手紧合在陆翡胸膛处用力按压几次,将她呛的那些脏水都给弄了出来,其余的几人见她这个举动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办法,只好寄希望于这个九小姐了。   不过,也不知是陆绿筠的本事强,还是说七小姐陆翡命不该绝,她居然往外吐了几口脏水后就缓缓清醒了过来。   “你总算是醒过来了,可吓死我们了……”陆绿筠按的胳膊都在酸疼,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浑身都沾了水被风一吹即便是夏季也冷到发抖,她搓了搓自己的手,正打算把自己的鞋子脱下来。   湿透了的绣花鞋穿在脚上的感觉并不好受,反而有些打脚,还不如干脆点直接脱掉,光脚踩在地上也挺好。   “小姐,你没事就太好了!”最紧张的应该要属陆翡的贴身丫鬟了吧,她本来是牵着陆翡的手的,却因为太滑了再加上惯性的作用,所以导致了没有牵住,害的陆翡掉入水中。   此刻那丫鬟抱着陆翡恸哭不止,怎么劝都止不住,而被救了的陆翡有些迷茫,她拍了拍丫鬟的背,可眼神却是在往陆绿筠身上看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小九,谢谢你救了我。”   之前还想着害她性命,可自己危在旦夕之时,正是这个“仇人”跳下水救了她,如此看来陆绿筠真的比之她们要强上许多,这也难怪夫人和嫡姐会如此的看重她了吧。   陆翡思及之前的种种事情,突然发觉起因都是因为自己嫉妒陆绿筠,所以才会萌发了恨意,可眼下什么恨意都消失不见了,她对陆绿筠只有感恩。   正扭着湿透的裙摆的陆绿筠也没有想过会怎么样,她就是下意识地一个举动罢了,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姑娘死在自己的眼前而无动于衷吧,她摆了摆手,道:“客气了,咱们不是一家人嘛,至于眼泪花花的同我道谢嘛。”   陆翡抿嘴一笑,她的肩头上披着陆南和递来的外套,总算是暖和了一些。   待两人都在地上歇息了一会儿以后,才恢复了一些力气,陆绿筠看向之前被自己甩了一巴掌的夏婵,却见到她像是被猫盯上的耗子一样,在拼命地往陆南和身后躲,她忍不住嗤笑了出来。   “夏婵。”她唤道。   而那个被点到姓名的丫鬟则是满脸惊恐,她揪着三小姐陆南和的衣角,十分不乐意地走了过来。   “小姐,你有事儿唤我?”   夏婵默默地把脑袋给低了下去,有些不太敢去看陆绿筠的眼睛,脸上还顶着五个指头印,看着实在是不太美观,可这也是她罪有应得的结果,情况如此危急她却还在想着之前的事儿。   陆绿筠本想趁着几人都在的时候,将从前的那些破事都给理干净,她不想自己身边的人还总藏着别的心思,但是现在陆翡的情况不太好,还是需要回府请大夫把脉就诊的,也就只好作罢。   “没事,咱们也歇的差不多了,还是早些回府吧。”   正好见到以丫鬟莹莹为首的几个前去找竹竿的丫鬟回来了,陆绿筠便站起身子来,河边的风果然大,不过是坐了一会儿的功夫,身上的这件衫子就干的差不多了,就是裙子还有些濡湿的感觉。   陆南和几乎都没有怎么说话,此刻却是同意了陆绿筠的话,她上前扶着七小姐陆翡,说道:“天色也不早了,更何况小七还受了惊吓,早些回府也好给她请个大夫来瞧一瞧。”   陆翡掉入水中以后就被吓得脚软腿软的,几个丫鬟搀扶着她往回走,而陆绿筠也走的极慢,她跟在队伍的后边,心中还想着事情,一个纸团从围墙后边丢了出来,她也没有留意到继续往前走。   而在那围墙后边,书生模样的男子正满面愁容,失意地跌坐在门口,他的脚下是一坛子的劣质黄酒,腥辣无比一口饮下像是被刀子划过一样火辣辣的疼,可是他摸遍了身上所有的铜板才凑得出这一坛子的酒钱。   “寒窗苦读数十载,学了那么长的时间,写了那么多的字,可到头来还是因这银子而愁眉不展。古人常言这银两俗不可耐,可哪知世上若是没有银两傍身,那才是真正的走不出半步路远……”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坛,仰面哀嚎一声,笑道:“从前为了这私塾的束脩费砸锅卖铁,现如今将祖宅都卖了才凑够来京城的银子,原以为能一举高中,偏偏行卷无门,可这行卷费又该从何处来呢?当真是天意弄人啊!”   男子因着长年累月的过着清贫生活,所以脸上并无半点多余的肉,整个人看着十分的清瘦,他的双眼却亮如星子,可此刻在明月下只是缀满了泪花,明知来京城是他唯一的希望了,可这一点子的希望也要破灭。   黄酒被无力地砸在地上,碎开成无数个瓷片,而里边装着的那低劣的酒水也是淌了一地,将男子的衣摆都给打湿了,可是此刻的他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在意这个,满心都想着如何才能够赚到那行卷的百两银子。   有的人一出生就是名门贵族,自幼不愁吃喝,身边有如花美眷相伴,生活幸福美满;而有的人则是贫寒加身,他走出的每一步路都十分的艰难,好不容易举全家之力来到了京城,却又被迫留在这暂租来的屋子内发愁。   等回到陆府以后,陆绿筠几人才知道,不是这京城的姑娘们没有在七夕去打水来泡绿豆芽的习惯,而是她们去错了地方,府上的其他几位姑娘们都是满载而归,欢声笑语在看到陆翡惨白的脸时消失了。   “你这是怎么了?”到底是一个府上的姑娘,大家还是关切地问了一声,纷纷过来看望陆翡的情况。   陆翡被丫鬟搀扶着,没有什么力气地笑了笑,她回道:“没事,就是不小心跌入水中了,所以受了点惊吓。”   话虽如此,可大家还是从她那发白的脸和没有光彩的眸子,看得出来她是真的被吓得不轻,跌入水中可危险极了,幸好被人救了上来,否则这后果可说不准。   五小姐走过来,用刻意压低却又故意让众人听见的声音道:“小七,是不是陆绿筠将你给推下去的,不然好端端怎么就落水了?”   突然被点名的陆绿筠有些不太乐意,她穿着湿透了的绣花鞋走了一路,脚都被磨出水泡来了吧,再则说了能够跳下水去救陆翡已经很不容易了,怎么还能冤枉她呢!   不过好在陆翡摇了摇头,否认道:“你们误会了,不是小九将我推下去的,是我自己顽劣不小心踩滑了,所以才跌入水中,她没有害我反而是她一个人跳下水将我给救了上来。”   “你说她救了你?!”五小姐不可思议地瞥向陆绿筠,见到此人身上的衣物确实还未干透,便信了几分,可谁不知道七小姐陆翡和九小姐陆绿筠就像是冰与火一样,水火向来不和的,怎么两个人还反倒好了起来。   既然得了当事人的亲口承认,其余的几个姑娘也不得不相信,当真是陆绿筠救了人,对她的印象似乎也没有那么坏了。   陆南和主动站了出来,她的外衫脱给了陆翡穿,所以只是一件单薄的立领上衣,轻声道:“这件事还得多亏了小九,如果不是她跳下水救了小七,我们几人在岸边手足无措的,还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呢。”   不知是谁嘟囔了一声——“陆绿筠会有这么好的心,莫不是她故意为之,又来做这个好人救了小七。”   “如果你们有谁能够不惧死亡,跳下河水中救人的话,大可以说出这种话来,可你们做不到的。”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灯笼的光芒,而那光芒越来越近,这才发现来人居然是大小姐陆浦月。   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极为眼熟的丫鬟,不是旁人,正是三小姐陆南和的丫鬟莲儿。   陆浦月从莲儿的口中将今晚的事情都已经了解透彻,她对这群只知道争锋吃醋的妹妹们十分失望,七小姐陆翡跌入水中危在旦夕,死亡离她仅仅只是一指的距离,陆绿筠能够不计前嫌去救了她,自然是值得夸赞的,可这以五小姐为首的其余几个姑娘,却是实实在在的狠毒心肠。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98章 感慨   走至陆翡的身边,陆浦月借着灯笼的光芒看了下,见她虽然面色有些惨白,却也没有旁的伤势,心中稍微松了松,她锐利地眼神望向五小姐,直逼的那人视线不断躲开。   “嫡姐,怎么了嘛,难不成是我说错了吗?陆绿筠本来就是个蛇蝎心肠的人,她从前干了那么多可恶的事情,还害的我姨娘丢了一个金钏子……”五小姐喏喏地说道,她本来是一肚子的火气,可在见到陆浦月的时候,就吓得瞬间烟消云散了,只能弱弱地说完这一句话。   其实这话倒也没有说错,从前的陆绿筠是做过不少的坏事,可如今的陆绿筠非但没有作恶,还帮着她解决了不少的麻烦事儿,从私心里来说,陆浦月认为陆绿筠还是值得信任的。   “好了,五小姐少说几句,先送七小姐回院子歇息吧,其余的人也都散了,莫要再传闲话出去。”   冷眼从她们几人身上一一过去,谁敢当着陆浦月的面说一声“不”,于是她们都缩着脖子抱着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水,准备回自己的院子去泡那绿豆芽来过乞巧节了。   陆绿筠倒是不怕陆浦月,反而是笑眯眯地凑到她身边,用自己那被风吹得发凉的胳膊贴近她的胳膊,故意去冻她,道:“还是嫡姐对我好,五姐姐带着她们欺负我,就你来帮我出气。”   “我来时三小姐可还帮着你说话呢,再说了,你也不想想是谁让人来叫我的。”陆浦月嫌弃地将她往外推了推,嘀咕道:“你身上怎么也这么凉,该不会被吹的感了风寒吧?”   “那我也多谢三姐。”   陆绿筠笑着搓自己的胳膊,将才还不觉得呢,现在被陆浦月一说,更加觉得冷了。   赶紧跑到陆翡的身边,挽着她的胳膊,把身上的那件外衫往自己这边扯了扯,哆嗦道:“咱们赶紧回院子洗漱换身干净的衣裳吧,再不回去我就要被冻死了,也不知道河水里有没有什么黑虫子的……”   陆翡最怕什么虫子之类的了,她嫌这些东西恶心,也跟着抖了下,两个人是手挽着手往雅园奔去。   夏婵和陆翡身边的丫鬟喜儿也跟在身后,一声声地唤着:“小姐,慢些跑!奴婢要跟不上了!”   瞧着这和谐又充满了趣味的一幕场景,陆浦月突然有些欷歔不已,她转过身看到三小姐陆南和那双向来骄傲的眼眸中,竟然也是有些其他的情绪,想来也是觉得荒唐吧。   从前七小姐陆翡和九小姐陆绿筠可是见面就要斗上几句的仇人。   “时间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陆浦月忍不住说道,她极少会与这个三小姐说什么心里话,因为整个陆府除了这个三小姐陆南和的学识能够与她并肩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人能够威胁到她的地位了。   因为陆宇是个文官,也有文人的骄傲,他偏爱那种会读书的姑娘,因此也对陆浦月和陆南和青眼有加,但掌上明珠永远只有一个,而另外一个就只能是被弃之如蔽履。   陆南和嘴角也微微向上扬起,若是之前她一定要与这个嫡姐唱反调的,可现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的她却能够看得开了,认同地点头道:“是啊,时间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可以轻易的就改变了一些事情。”   她的语气很轻,轻到仿佛能够被一阵风给吹跑一样。   这句话像是陆南和对陆绿筠和陆翡化干戈为玉帛的感慨,却又像是在对自己的人生际遇进行点评,总之这一刻的她并不像个年轻的姑娘家,反而像是个久经风霜的老妪。   陆浦月依旧盯着陆南和在看,没有移开自己的视线,而陆南和也大大方方的站在那里,任由她来看。   在陆浦月的眼中,这个三妹的身子越发清瘦了,眼眶竟也瘦的凹了下去,眼神中再也没有敢与她一争高下的傲气,整个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浑身的气质就如同秋后的阳光,微暖又不具有攻击性。   细思了一下,陆浦月最终还是没有将那句“你也变了”说出口,她觉得一旦说出口的话,就会伤害到这个三小姐,时光果然是残酷的,将这个充满傲气的姑娘也给打磨了周身的棱角。   “夜晚天凉,你也回去多加件衣裳吧,免得染了风寒,到时候还要去搭香桥、拜织女呢。”陆浦月交代完这句话以后,便抬手示意身边的清鸢过来,她道:“府上最近有些动荡不安,我与母亲也是心力交瘁,这段时间怠慢了你,这是一些银两你拿着吧,为自己添置一些东西。”   “嫡姐客气了,我在府上一切安好,每月也按时有月银发,这银两你还是收回去吧。”   陆南和对府上的一些动静也有所耳闻,却不成想陆浦月会如此直白的说出来,她也有被惊到。   陆浦月就没有打算把这银两收回去,只是让清鸢递给三小姐陆南和的丫鬟莲儿,随后便借口自己有要事,先行离开了。   那一抹灯笼所散发出来的光芒离的远了,莲儿手中的银两沉甸甸的,她忍不住说道:“三小姐,这些可好了,咱们手中也有银子可以使了,下次厨房的人不给做饭菜,奴婢就去外边为小姐买,再不怕饿着了。”   “你这丫头倒是个心大的,好生收着吧。”陆南和说话也柔柔的,她望着陆浦月离开的方向,继续道:“我总觉得嫡姐心中还藏着事情呢,这件事绝非小可,否则依着嫡姐的性子,决不可能会流露于表面来。”   事情还真的是让陆南和给猜中了一部分,只是她绝对猜不到,陆宇居然会在外边养了个外室,那外室还偷偷给他生下了一个私生子!   七月七日终于到来。   晨曦微亮时,府上的丫鬟婆子们就吵闹了起来,大家都在用自己最佳的状态去度过这一日。   九小姐跳下河水救人一事已经传遍了整个陆府,甚至有传出去的迹象,被救起来的七小姐只是当天夜里发了些冷汗,次日便好了,可九小姐陆绿筠头脑昏昏睡得极不安稳。   来给七小姐看病的大夫又转到了雅园,给陆绿筠看过以后,这才断言:“九小姐这是感染风寒了。”   所以,直到乞巧节这一天,陆绿筠脑子都不太灵泛,她觉得自己今年肯定拿不到巧娘这一称号了,不过她向来不擅长针线活,想必到了“对月穿针”这一环节就会被淘汰掉,索性也就不肖想这些。   一整天的活动,陆绿筠都靠着昏睡而躲开了,可这泛舟游石门沉香浦的活动,她是没法躲的。   小玉将还在昏睡的陆绿筠给扶正身子,看着镜中已经梳好了的发髻,陆绿筠忙不颠地点头,应付道:“我觉得这个发型不错,小玉你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以后没准还能入宫给娘娘梳妆打扮呢。”   七月和晚琴在一旁偷笑,都知道陆绿筠这是还未睡醒,又在说胡话呢。   门外有嬉笑声传来,婆子们也不知在讨论些什么,说的可好玩了,引得陆绿筠也起了兴趣,她扭了扭发酸的脑袋,好奇地问道:“你们可知这些婆子在说谁,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听说天还未亮,就有个戴黑毡帽的小厮推着辆板车,在咱们府外鬼鬼祟祟的,孙管家瞧见了就让人拿下了那个小厮,仔细一问以后才得知,他是被自家少爷指派过来给咱们嫡姐送瓮的。”   七月的话音一落,陆绿筠就捧腹大笑,其余几个丫鬟也笑了起来,没有想到一向严肃的陆浦月也会有人给她送礼物,可这礼也太奇怪了一点吧,一个瓮。   见众人都在笑,七月也跟着笑,接着道:“孙管家就回那人,我们府上瓮多得很呢,不缺这个。”   “那小厮瓮声瓮气地回,我家少爷说了,这是他的一番心意,还请大小姐收下。”   陆绿筠笑道:“这个人倒也挺搞笑的,他那瓮与其他的又有何区别,还特意送一个过来,要他的作甚。”   “这个奴婢也不知了,反正怪事年年有,今年正好赶上了大小姐。”   七月往外一瞧,天色不早了,趁着傍晚黄昏时就得出门,否则就见不到那奇景了。   催促了几句以后,陆绿筠也差不多收拾妥当,丫鬟们也都互相看了看对方,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以后,这才提着一篮子的新鲜花枝往外走去。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99章 花艇   这泛舟游石门沉香浦的活动,是一贯的习俗,到了傍晚时分,女子们就要梳洗打扮后出门前去泛舟。   走出雅园的院门,陆绿筠便瞧见了隔壁院中的陆南和也是一袭的蓝衣,她今儿也算得上是盛装打扮过的了,光洁的额头上居然还用朱砂点缀了一枚花钿,那手巧的让陆绿筠是自愧不如,可她半点儿嫉妒也没有。   反而是笑盈盈地过去打招呼,道:“三姐,你也准备出门啦。”   “对的,你若是不着急,不妨等着小七一块儿,她也要去泛舟。”   陆南和极自然地走到了陆绿筠的身边,丫鬟莲儿也提着一篮子的花,说了几句闲话后,便也到了大门。   姗姗来迟的七小姐陆翡倒是罕见的着了身浅粉色的对襟外衫,她自个儿抱着花篮,口中还喘着粗气,闷声闷气地摆手道:“可算是凑够了一篮子的花,这也太难为人了!”   “怎么了?”陆绿筠眼尖地窥见了她发髻上的碎叶子,顺手就给摘了下来。   陆翡还没有来得及解释究竟发生了什么,她身后一个用帕子捂住脸的丫鬟走了过来,虽然竭力在强忍委屈了,可还是难以掩盖住自己的悲伤,那满头的大包已经足可以证明被蜜蜂给叮咬过。   七月和小玉连忙过去,问道:“你这是怎么了,为何满头包,难不成是……”   众人的目光都瞥向了陆翡手中的那个花篮,她这一篮子的花品相极好,一瞧便是被人精心伺候着的,府上虽然早些就派人去市场上购入了不少的花,但都没有这个来的新鲜。   除非这一篮子的花,都是陆翡让丫鬟现剪下来的,这满头的大包也就有地方解释了。   起先还不觉得自己有错,被陆南和与陆绿筠的眼神指责以后,陆翡也有几分内疚,可这花都已经摘了下来,总不能又插回去吧,她嘟囔道:“我当时也没想到这个后果呀。”   “既然都已经摘下来了,你就拿着吧,这花可新鲜了,保准会成为今日的魁首的。”陆南和也算是安慰了她一下,毕竟事已至此再去责骂谁都不是个办法,更何况今日乃是乞巧节,不适合闹得大家不开心。   “不过——莹莹这脸上的伤还得去擦点儿药,你快些回去擦吧,我们会在这里等着你的。”   话头一转,却是在为丫鬟莹莹道不平。   莹莹捂着自己的脸没有吭声,她只是个丫鬟罢了,小姐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倒也行,我们去去就来,三姐可不许哄我。”陆翡见时辰已经差不多了,若是再耽搁下去的话,过去就晚了,赶紧一把拉住莹莹的手腕往自己的院中奔去,“你们不许偷我的花,这花可是莹莹用满头包换来的。”   正在弯腰试图从那一篮子的花从抽取一支出来的陆绿筠动作一滞,她觉得自己似乎又被点名了,不过陆翡的话说的并没有错,人家丫鬟好不容易给摘来的,她可不能够偷取。   左等右等的耽误许久时间,待到陆绿筠一行人赶到河畔边的时候,官府给制作的游艇已经远去了,只剩下一个逐渐影入夕阳中的背影给她们,别说是上游艇往岸边投掷鲜花了,她们是连艇都没有踏上去。   换做是之前,陆翡早就撅着嘴与陆绿筠争执起来了。   事因她而起,她见游艇已经远去以后,就下意识地转过身子正好与陆绿筠的视线对上,原是不想笑的,可瞧见小九以后这嘴角就忍不住上扬了,憋的有些难受。   默默地抠了抠手心,陆翡终于出声了,问道:“三姐,咱们好像错过了花艇哎。”   “厚颜无耻”的陆翡几乎要让陆绿筠为她拍掌叫好了,分明是这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耽误时间,所以才导致了她们无法赶上游艇,七夕的活动都在河那边举行,她们错过了游艇就错过了接下来的所有活动。   “要不,咱们在附近找找还有没有别的小船之类的,虽然说不比得游艇漂亮,可已经错过了就没有办法,想个注意过去再说吧。”陆南和也算是她们的主心骨了,而她说出的话也得到了其他人的认可。   眼看着夕阳即将逝去,几人更加焦急了,京城中的姑娘们都她们信此日为“仙女淋浴日”,听闻今日能够在游艇上看到一些平时看不到的奇特景物呢,错过了这一次,便又要再等上一年……   清冽的水面上,有人化着一艘游艇过来,那游艇上用素馨花、茉莉花装饰,显然是特意装扮过的花艇,且看游艇的方向,也是朝着另一岸边的,想来是去参加活动。   艇上的甲板上站着几个身姿拔长的男子,其中一人怀中还抱着一柄长剑,隔着许远都能够感受到锋芒毕露,这些人的身份一定很贵重,绝不是什么平常老百姓。   或许是与那个人接触的时间久了吧,在陆翡用胳膊肘疯狂戳陆南和,示意她上前与拦下人家的游艇,好借此机会上游艇去参加七夕活动时,九小姐陆绿筠已经将那人给认了出来。   分明就是端王爷温年勍与他的手下陈蛰,另一人身材略有些胖,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该是“京城三公子”中的老大段长申,有了其中一人,想必那二位公子也在游艇上。   掐着那饱满的花瓣,陆绿筠想到为了能来参加活动,陆翡还特意让丫鬟给摘了一篮子的花,如此新鲜却没了施展魅力的机会,难道不是可惜了嘛。   她心下一沉,觉得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吧,脚下也没有停顿地就来到了河畔边上。   “喂,几位公子,若是方便的话,可以顺道把我们也带上吗?”   许是水流声太大,又或者是几个人之间交谈的内容太有趣,导致温年勍并没有听见陆绿筠的声音,反而是伸出手与段长申在讲些什么,大有一副指点江山之势。   陆绿筠有些气,想着反正隔着这老远的地方,肯定丢不到他的,便随手把手上的那支花奋力往前一抛。   世界上该是有大力出奇迹这一个事实的,眼看着那花离温年勍越来越近,就在快要接近他发冠的时候,被突然杀出来的银光闪过,陈蛰一刀将其给斩断了。   不过幸好被陈蛰拦了下来,否则这如此美艳的话要是戴在了温年勍的头上,陆绿筠仅仅只是在脑海中掠过一下,就觉得这画面实在是太难以入目了。   陈蛰将长剑收回剑鞘内,有些疑惑地看了下甲板上的花瓣,而抬头看向对岸的那几个女人。   “少爷,岸边站在的人似乎是九小姐……”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那个捧腹大笑不止的女子,应该就是陆绿筠吧?   听闻是陆绿筠在那边,温年勍也顾不上思考为何会有一枝花凌空而降,他转过身来,也是一眼就认出了。   兴奋地与其挥手打招呼,就像是两个正处于热恋中的情侣一样,半点儿没有把其他人看在眼中,更别说避讳什么了。   段长申背着手,先让划游艇的人将游艇停下,好方便温年勍与岸边的人对话。   随后自己来到了陈蛰的身边,八卦道:“你家少爷这是对人家姑娘芳心暗许了?”   “恕无可告。”   陈蛰将长剑抵在段长申的胸膛前,推开两人的距离。   岸边的陆翡和陆南和都有几分不解,这游艇上的人是认识她们吗?居然真的停了下来,赶紧招手示意他们将游艇划过来,见游艇越来越近了,陆绿筠脸上的红晕也更烫了,好在天色已晚倒也不是特别明显。   等游艇真正到达眼前的时候,借着岸边已经亮起来的灯笼,陆南和几人才发现这人有几分眼熟,与先前在海宁时的那个说书先生有几分相似,特别是他身边的那个小跟班,除了眼睛没有蒙上黑布,气质简直是一模一样。   “这几位是不是……”陆翡心直口快地就要问了出来。   陆绿筠也不知温年勍是否想要让身边的那个段长申知道他的任务,赶紧阻拦道:“七姐,这是端王爷,那位是段公子。”   居然会是个王爷,不止是陆翡觉得温年勍和陈蛰眼熟,就连陆南和也已经认出他们来了。   听了陆绿筠的话后,才后知后觉人家这是早就通了气知道真实身份呢。   心下有些酸,却也没有表现出来,而是依照着正常的礼节,行礼道:“臣女见过王爷。”   丫鬟们也是跟着行礼,一时之间气氛变得有些紧张了,本该是来外出游玩的,可因为遇见了端王爷这一切都变了,要是早知道会这样,陆绿筠觉得自己就不该出声拦下温年勍的。   可是这世间并没有什么后悔药,有的只是无穷的悔恨,和下一次再继续这么做的愚笨。   反而是温年勍看穿了她们的些许尴尬,抬手轻笑,说道:“你们不必多礼,就当是普通朋友一块儿出来游玩就好,过于拘礼的话,反而会显得不怎么愉快了。”   “是啊,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最主要的是要双方愉快,几位小姐就莫要再拘着了。”段长申也是适时的站出来缓和气氛,他虽然也不认识这几位小姐到底是哪门哪户的,可帮着王爷说话总归是没有错的。   好歹是没有那么的尴尬了,几人也顺利地踏上了游艇,陆翡摆弄着她那一篮子的花,见这游艇上遍布鲜花,倒也没有什么空闲的地方让她去发挥了,一时又有些憋屈。   她便找了个地方坐下,顺便去询问陆绿筠,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其实,我也不知,为何就认识了他。”   陆绿筠望着站在甲板上的温年勍,忽然就低下了头,她当真不知这一切为何是这样发展的,明明是远离了京城,可是命运次次与她开玩笑,不管怎么样还是回到了这里。   她难道永远都没有办法摆脱掉这个悲惨的结局吗?   即便是隔了这么长的时间,她以为自己都快要将那段记忆遗忘了,但有些事情还是无法用快乐掩盖的,她会想起那时被折磨致死的感受,在最后一刻见到的绛紫色长靴,会在这一世成为她的救星吗?   陆绿筠什么也不知道,只能够任由命运不断地推动她往前走。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00章 信任   “罢了,问你想必也不会告诉我实话的,有些事情我也不过问了。”陆翡顿时觉得无趣极了,她将那小花篮给放在了脚边,百无聊赖地轻轻用脚踹着。   河水滚滚,时不时地会有一点儿颠簸,她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陆绿筠见她面上有几分失望的表情,虽然也不好受,可这些事情如何能够告诉其他人呢,只好又闷声了,打算待会儿到了岸边再说。   倒是陆南和对外边甲板上站着的几位男子的身份有些感兴趣,她侧目看了过去,用极轻的声音问道:“小九,你可知这都是些什么人?他们与那端王爷又是什么关系?”   “倒也不是什么特别的身份,三姐可曾听说过京城内有个‘三公子’,他们就是那三位公子,为首的稍显壮实的那位公子名叫段长申,他身旁的那位头戴紫金冠的少年是邱川,而另外那位白衣男子则是祝辞。温年勍与他身边的那个侍卫陈蛰,你们都已经见过好几面的了,我也就不再多介绍。”   陆绿筠一下子就将众人的关系给说清楚了,她心中惴惴不安的,此刻才有些后怕,担心温年勍会在陆府的人面前暴露她的真实身份,可她暂时还没有让他弄明白她到底是谁的,还是安全的吧……   坐在后半截的年轻姑娘们心思深沉,而站在甲板上的那几位男子,也是对温年勍突然答应让她们上花艇的举动有几分好奇,毕竟这个端王爷向来不与哪家的姑娘走的亲近,可唯独这陆府的姑娘是意外。   河边的风依旧在吹,陆绿筠趴在花艇边上,这划艇之人的速度并不是特别快,所以哪怕是这么靠近水,她都不怎么害怕,反而是伸出手来玩水。   清幽的河水从她的指缝中流淌出去,将内心的那些燥热都给一并携带走了。   陆翡之前掉入河水中时,她也跟着跳了下去,那个时候河里漆黑一片,如果不是凭借着一股子的勇气的话,她也会感到害怕的,但此刻她一点儿也不害怕,反而是释放了心中的压抑。   果然世间的事物都是有好有坏的,河水能够使人溺亡,也能够缓解人的情绪。   每年七夕的时候,百姓们都会乘游艇来这边参加活动,其中最吸引人的自然是搭制香桥的活动了,所谓香桥,其实就是用各种粗长的裹头香搭成的长四五米、宽约半米的桥梁,装上栏杆,于栏杆上扎上五色线制成的花装饰。   入夜,人们祭祀双星、乞求福祥,然后将香桥焚化,象征着双星已走过香桥,欢喜地相会。   这香桥是由传说中的鹊桥传说衍化而来的。   游艇终于靠近了岸边,众人等艇停稳了以后,这才开始一一下去。   “各位公子小姐,已经到岸了,下花艇的时候小心些,莫要踩滑了。”划艇的那个人还特意的叮嘱了一声,可话音刚落,就见陆翡拎着小花篮一脚踩滑,险些又给跌入了水中,索性她身旁还有个戴紫金冠的少年,一把将其拦腰搂住了,这才避免了她跌入水浑身湿透的尴尬一面出现。   少年邱川见陆翡站稳了脚步以后,就立马撒开手,可两人到底还是有了些身体接触。   陆翡脸上一片绯红,她将小花篮攥的死死的,难得的羞红了脸。   “多谢公子。”   “陆姑娘不必客气,只是举手之劳罢了,换做是任何一个人在这儿也会出手相助的,切莫放在心上。”邱川挠了挠头,他抬手往旁边一指,也有几分腼腆,道:“他们都已经走了,咱们也赶紧走吧。”   陆翡顺着邱川的视线往那边看去,才发现她的三姐和九妹都已经被那耀眼夺目的灯笼和人群吸引了注意力,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她,只有自己那个被蜂虫叮了满头包的丫鬟莹莹还在一旁等待。   还好莹莹在,陆翡点了点头,几步上前来到莹莹的身边,把小花篮递给了她,免得自己再一次滑倒。   邱川见大家都是一块儿过来的,且都是年轻人,认识过后也算是朋友了,再加上将才还帮了陆翡一把呢,对她也有几分好感,觉得这个姑娘挺活泼可爱的。   也不着急跟上段长申和祝辞,就步子不紧不慢地跟在陆翡的身后。   踩过了三十余长石块台阶以后,陆翡才来到了上边,她发现这边上居然有种一棵极大的榕树,树干上都被百姓们系上了红绳,这一棵树上少说也得有好几千条红绳了吧。   心中有些震撼,不禁感慨道:“怎么这么多的红绳!”   “今年还算是好的了,正好赶到了先皇后的祭日,所以并没有大肆喧闹,来这里游玩的人也少了许多。往年的这个时辰,这棵树上边几乎密密麻麻的全都变成了红色,来这里的人都会在上边系一条红绳为祈求姻缘的。”   邱川不知何时也走了上来,他负手而立,站在灯光底下。   见陆翡盯来的目光,邱川笑了笑,自豪地说道:“别怀疑了,小爷我可是自幼在京城内长大的,对这里的事情自然是了解透彻,你也想去系一条红绳吗?”   “我从来不信这个。”哪怕内心已经有了几分好奇,可陆翡还是嘴硬的摇了摇头。   这里人多,她费了好些心神才在人群中发现了陆绿筠和陆南和的身份,她们在一个小摊贩的面前准备用铜板换几条红绳子来系到榕树上。   见陆翡已经找了过来,陆绿筠把一条红绳子往她手上捆,顺口打趣道:“将才我们可瞧见了啊,那个邱川可揽着你的腰呢,你们说什么话没有?”   “我就谢谢他拉我一把,除此之外还能说些什么,难不成还要我以身相许嘛!”   陆翡不耐烦地把红绳子给扯了下来,她又道:“怎么,你们也要去绑这红绳子啊,那么多的人费这劲儿干嘛。”   “你要是不喜欢就不去,别摆脸色给人看。”   陆绿筠别了别嘴,也有几分不乐意了,她满心欢喜的与人分享呢,却不成想被人泼了一瓢冷水。   “我哪里摆脸色了?”   见这两人又要争执起来陆南和赶紧起身,站在两人之间,各自安抚,道:“行了,难得过来一趟,一年一度的乞巧节咱们姐妹几人一块儿系条红绳子,就算是不为求姻缘,只是为了留念也该去试一下吧。”   “我本来就没有想过要求什么姻缘。”陆绿筠不服气地说道。   她拿着红绳子往榕树下走去,可底下能够轻易够得着的树枝上,几乎全都被系上了红绳子,上边倒是还有些空余的地方,可依着陆绿筠的这个身高,不管怎么够都是够不着的。   陆绿筠试探了一会儿,便打算放弃,还是去找个踩脚的东西吧,否则这红绳子就只能挂在手腕上了。   正打算收回的手被另外一只手给握住,那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四面袭来,她的鼻子率先嗅到了一股檀香味,本来人群众多空气就不怎么好,可是这檀香的出现令她烦闷的心情又舒畅起来。   温年勍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一眼看穿了陆绿筠的意图,无奈地笑了下,拍了拍自己的肩头,示意她往后站,他撩开衣袍竟然蹲在了树下。   见陆绿筠半天没有动作,才无可奈何地说道:“还不快些踩,待会儿本王可就改变主意了。”   雪白的衣摆蹭在地上,温年勍却恍若没有看到一样,他等陆绿筠踩在肩头以后,这才慢慢地托举着她去挂那红绳子。   站在高处的陆绿筠心中微动,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都说男子的肩头上担着草长莺飞和清风明月,但他此刻正举着自己呢,不顾世间的俗理和众人惊诧的目光,就像是一块稳重的见惯了风雨的巨石。   陆绿筠觉得自己似乎是可以信任于他的,怀揣着复杂的心思,她将红绳子给小心地系上了,为了防止被风吹落,还特意的给系了个死结,至少这十几年内是不会被风吹掉的。   慢慢地扶着树干跳下来,陆绿筠一眼就看到了温年勍的肩头上有个鞋印,她满怀内疚地说道:“实在是不好意思啊,给你把衣裳踩脏了。”   “没事,拍干净就行了,你那红绳子挂好了吧。”温年勍并不在乎,只是随手拍了下肩头上的灰尘。   陆绿筠连忙点头,道:“挂好了,你放心,绝对不会被风吹落的。”   “那就好。”温年勍自然地跟在她的身边,两人慢悠悠地穿过人群往回走。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01章 魁星   而站在原地等候的陈蛰几人则是将之前那一幕给看在眼中,堂堂端王爷居然会由着一个姑娘踩上自己的肩头,若不是亲眼所见的话,只怕是说出去打死都没有人敢相信!   段长申惊的嘴都快合不拢了,他不可思议地扭头去问陈蛰:“这人还是端王爷吗?!”   虽然陈蛰也是被震惊到了,可是温年勍此刻脸上的笑容他已经见过好几十次了,所以可以毫不犹豫地说,这个陷入情爱之中的年轻男子正是他家少爷……   “少爷,待会儿就到时辰拜织女了,可要让九小姐与其余两位小姐过去一趟?”陈蛰对已经走过来的温年勍说道。   拜织女也是七夕这日最经典的习俗了。   不过这个习俗并没有男子的参与,而是少女和夫人们的事情,她们大多是预先和自己的朋友或邻里们约好了,大家一块儿在某处聚合举行的一个仪式,所以也格外的正式。   虽然才到京城不久,可陆府也有其他府的姑娘来邀约,陆浦月身为陆府嫡女自然是不能推辞什么的,况且她还在府上邀请了齐府的姑娘们,好在齐府的姑娘也都应约了,大家都聚在一起一时也热闹不已。   温年勍见陆绿筠对这个仪式听好奇的,自然是赞成的,他也不爱做出任何干扰她决定的事情来,所有的事情都由她自己来做决定,又不是不知事的小孩子,不该管的就不管。   在和姐姐们说了会儿话以后,陆绿筠就笑着走了过来,告诉温年勍——“王爷,我和姐姐们一块儿去拜织女了,你们要是闲着无聊的话,可以去那里拜魁星的。”   如果说拜织女是姑娘们的事情,那么这个拜魁星就只是男子们的事儿了,特别是对于读书人而言,极其重要。   “好,仪式快开始了,你们赶紧过去吧,我让小蛰跟在你们身后,保护你们。”温年勍如此说道。   陆绿筠愣了一下,随后看向那个冷面脸陈蛰,她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那边都是些姑娘们,让他过去不太好吧。”   陈蛰第一次觉得这个九小姐脑子清晰,说话也说到了点子上,人家几位小姐是去拜织女的,又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小姐们,他一个大男人过去作甚,难不成少爷还担心会有人抢九小姐的花篮不成?   等陆绿筠和陆南和一行人顺着人群走远了以后,陈蛰才感慨了一声。   “啧,当真是见色忘义,少爷你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吧。”   温年勍狭长的凤眼一眯,反而是洋洋得意,道:“见色忘义,那也得有色才行,总比得某些人要单身至老。小蛰,你要是羡慕的话,等我回去以后就让堂姐给你介绍几个合适的姑娘……”   陈蛰脸色一变,赶紧阻止了温年勍的话,他一点儿也不想要成婚,更不想要房内多个姑娘家。   娇滴滴的姑娘什么的,他是最受不了的,还不如就自己孤家寡人一个呢。   “少爷,属下有你就有一切了。”   温年勍捂住胸口,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皱着眉头说道:“得,看来还是得抽空让堂姐给你介绍几个姑娘。”   “少爷,我错了……”   站在一旁已经变成背景的京城三公子表示自己有被震惊到,原来一向神秘不知去处的端王爷是个这样的人,他也不是那么的不近人情,可是他这身体不是不太好嘛,就连御医也曾断言绝对活不过二十岁的。   但如今,温年勍不仅活过了二十岁,他甚至还有娶妻生子的打算了!   看来,有的时候御医的话也不是那么的准。   从远处的灯亮处不断地传来丝竹声,还有姑娘们的欢声笑语,想来这个“拜织女”的仪式也开始了。   温年勍收回自己的视线,他注意到了男子这边的人群中,有一人站在花树下,举动有些反常,虽然外表看上去有些褴褛,可那人的面容还算是清秀,且周身的气质温润如玉,并非是那种乞丐之类的人。   那人站在那里表情难以揣摩,和周围的人融不进去,他就像是一块多出来的东西一样,那么的与众不同。   段长申也注意到了那个人,他揣着手,以一种无比可惜地语气说道:“这人似乎是从汴州来的,家中只有一个年迈的母亲,穷到卖了祖屋和田地才能来京城,可行卷无门,怕是会连参加入殿试的机会都没有。”   同样都是在这京城圈子内混的,所以段长申等人对这人也算是有所了解,只是十分可惜罢了,毕竟这个世界上最不缺有才华的人。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   “瞧他的模样倒不像是个愚蠢的人,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结局,这也说不准的。”   温年勍虽然对其有兴趣,可并不是什么烂好人,他就算是想要收门客,也是要有真本事的,仅仅只是有才华,这远远达不到他所定下的标准。   “走吧,我们去案前焚香礼拜,也算是拜一拜这魁星。”   他走在最前头,并没有将多余的精力留给这个略显凄惨的男子,世界上可怜之人太多了,如果每一个都要帮助的话,哪怕是累死也帮不过来的,他的机会永远只留给有计谋和有思想的人。   花树下,陆卞年双手合十,他虽然并未如这些贵公子们一样焚香沐浴,身上甚至还穿着数天前的那套衣裳,也没有地方供他梳洗沐浴,可他还是诚心地拜了拜。   对于读书人而言,今天并非是什么“乞巧节”,而是“魁星节”,他想要让其保佑考运亨通,   相比较于这边的冷情,而另外一边则是沸反盈天,热闹的不行。   女子们拜织女的仪式,是于月光下摆一张桌子,桌子上置茶、酒、水果、桂圆、红枣、榛子、花生,瓜子等祭品;又有鲜花几朵,束红纸,插瓶子里,花前置一个小香炉。   陆绿筠她们到达的时候也是颇觉有趣,没有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多的人,还有桌椅和吃食,几个人寻着空位置便落座,大家一起围坐在桌前,一面吃花生,瓜子,一面朝着天空,默念自己的心事。   其实陆绿筠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可许的愿望,但见陆翡她们都十分认真,于是也深吸一口气,诚心诚意地向天空的织女许愿,希望自己能够觅得如意郎君。   兴尽时,再往回走,已经是极晚了。   可大家都吃饱喝足,且还热闹的聊了许久的闲话,倒也不觉得有丝毫的困意。   陆绿筠抬头看了天空,她是第一次觉得人生如此的美好,也是如此的值得留念,身后的人声熙攘。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02章 秦妍   乞巧节已经接近尾声,所有的百姓们都往出口涌去,而为了防止走失,陆绿筠一直紧紧地拉着陆翡和陆南和的手腕,几个丫鬟也是如此,眼尖地盯着自己府上的小姐们。   到了那棵巨大的榕树下的时候,一个人也没有走丢,来时是借用了温年勍的花艇,回去的时候自然是要与他们先说明一下的,免得别人不高兴了,到时候闹得大家都不痛快。   许是过往的人太多了,所以陆绿筠她们并没有看到温年勍等人的身影,一直等了许久,好些人都已经乘坐花艇离开了。   终于,这月亮圆如银盘的时候,以温年勍为首的一行人才姗姗来迟。   走的近了,陆绿筠才从温年勍的身上嗅到了一股浓郁的檀香味,这种檀香并不比的他之前自己所用的要馥郁,反而是多了一些其他的味道,难以描述的出来。   “你们是去拜魁星了吗?”陆绿筠用手扇了扇那股檀香,今天去拜魁星的人肯定很多,难怪会有这么浓重的味道了。   “是,拜一拜魁星,明年好高中状元。”温年勍见她嫌弃,也不生气,反而是故意往陆绿筠那边靠近,他说道:“时候也不早了,还是先送几位小姐回去吧,以后有机会的话,大家再出来一聚。”   来时的那艘花艇还是一直停靠在岸边等候的,没有温年勍的吩咐,谁敢私自将花艇给开走。   天黑路滑,下去的时候几位公子倒是极有耐心地扶着陆南和和陆翡,好不容易走到了岸边,却发现那艘花艇上已经被人占了,划花艇的人不许他们上来,还被为首的一个女子甩了一巴掌。   碍于此人的身份贵重,所以被打之人只好低下头,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甚至还语气卑微地哀求她们别占用这艘花艇。   “这是什么人,居然还敢占用王爷的花艇,莫非是嫌弃自己命太长?”陆绿筠笑着打趣道,她倒是不担心什么,反正这里还有好多人,就算是不能回家那也不止她一个人。   陆南和眼神一直留意着花艇上的那个身着杏黄外衫的女子,那个人梳着坠马髻,标准的鹅蛋脸,眼型狭长而又尖锐,仿佛是一根针似的扎入人心,从外表上来看也知道这个人一定不好惹。   她们并不认识这个杏黄外衫的女子,可花艇自然是不能让的,这艘花艇本就是温年勍自己安排过来的,并非是官府拿来给百姓们乘坐的,所以这几个私自占了别人花艇的人势必要下去。   陈蛰一袭的黑衣,快要隐没在暗处了,这个时候他出面最好,于是怀中抱着长剑的他就直奔女子走了过去。   可没有过多久,陈蛰便败了,他只是与那个杏黄外衫女子说了几句话,就蹙着眉头走了回来,贴在温年勍的耳边,小声道:“少爷,那人是秦相爷的女儿——秦妍。”   秦妍?温年勍也有几分惊疑,这个秦妍他是见过的,虽然不算是才女一个,但也被秦相爷给教导的知书达礼,可是将才那个凶神恶煞以及随意责罚下人的模样,均显示这个女子并不是那么的贤良淑德。   “相爷的女儿又如何,这花艇是我租借的,自然是要先由我来使用,岂有借给她的道理。”若是换做其他公子的话,或许会将花艇让出去的,可温年勍并非是这种人,他义正言辞地让陈蛰再次去说明情况。   “必要时候,你可以拿我的名号去吓唬她一下。”温年勍叮嘱道。   或许是温年勍的名号还算是有些用的,秦妍这一次没有将陈蛰赶走,而是主动地提步来到了他们的面前,微蹲身子给他行礼,道:“臣女见过王爷。”   “秦姑娘不必多礼。”都说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温年勍还是虚假地抬手,让她不须再行礼了。   秦妍在站直身子的时候趔趄了一下,吓得身边的丫鬟赶紧扶住她,而她本人也是后怕地捂住自己的小腹,连脸上都感觉白了几分,她等站稳以后,又恼的将丫鬟的手给重重拍打下去。   “真是笨手笨脚的,一点儿用也没有!”   “秦姑娘……”温年勍虽然觉得自己是有些残忍,可他还是说了出来,“你现在站的这艘花艇是我租借来的,如果方便的话,你可以让你的丫鬟全都下来吗?我们要搭花艇回去了。”   “可我们已经先到了呀。”秦妍还是从她爹爹口中听说过温年勍这号人物的,知道他是大智若愚并非是如表面上的那般莽撞,心中本来对他还有几分期待的,可如今一听此言,她被吓得惨白的脸瞬间变得发青。   怎么半点儿风度也没有,居然让她们下来,明明是她们先占到这个花艇的。   果真是个废物,连周琦延的指甲盖都比不上,此刻在她心目中那个依靠别人的诗词而获得状元郎身份的周琦延也比这个端王爷要好得多。   温年勍可并非是在与她开玩笑,表情正经地说道:“你们是先过来的,可这件事并不讲究什么先来后到,而且就算是先来后到,我也要让你们下去。”   他说话一如既往地难听,没有因为对面站着的人是个姑娘家就改变了态度,反而是更加的不留情面,劈头盖脸地一席话仿佛要将秦妍敲昏在当场,她气得脸都涨红了,一肚子的怒火无处发泄。   因为对面站着的是端王爷,哪怕端王爷再不受宠,可到底是皇室中人,不是她一个大臣之女可以招惹的起的,更何况秦相爷也多次叮嘱万事要小心,不可轻易得罪了皇室。   “先前不知是王爷的花艇,所以多有得罪,臣女这就让丫鬟们下来,稍等片刻。”   秦妍还是忍住了怒火,将所有的丫鬟都给喊了下来,而一直躲在人群后边的那个神秘男子,也终于现身了,他的五官稍显秀气,不是旁人,正是那日在花萼相辉楼诗会上一展风采的状元郎周琦延。   今日佳节相爷之女与状元郎在此处相会,倒也不失为一段佳话,可周琦延并没有大大方方地站出来,而是选择了躲在丫鬟的身后,如果不是温年勍执意要让他们下来的话,或许还会一直躲着的。   直到躲不过去的周琦延走到温年勍的身边,与他主动行礼,又是几句场面话,他觉得自己的颜面尽失,可在来这里之前他们哪里知道会遇见这一茬。   回去的路上,段长申负手,他摇头道:“原以为这个周琦延是个有出息的,却不成想还是如此的不堪用,他若不是投奔了秦相爷的话,恐怕官场走的不会太轻松。”   “他已经成为了状元郎,再加上成为了秦相爷的女婿,可以算得上是官场亨通了,你有空在这儿调侃他,还不如想一想如何觅得一个好姻缘吧。”   “我可听说他先前在殿试上获得状元的那篇文章是由别人代笔的,他自个儿就是个绣花枕头,除了一张好容貌什么也没有。”邱川对周琦延的这种行为挺鄙夷的,毕竟大家虽然都是京城纨绔子弟,但想要进入官场也都是老实参加科举的,能够有所作为都是凭借自己的实力。   话虽如此,但这作弊代笔一事终究不是别人亲眼所见,都是道听途说的,也没有什么证据,说来说去的也就没了话头,此事也算是过去了。   陈蛰注意到了自家少爷的沉默寡言,他主动过去问道:“少爷,可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就是觉得这个周琦延和秦相爷之间还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温年勍对什么代笔一事并不感兴趣,文人相轻,他又不是监管的官员,自然不会多管闲事的,可周琦延还是有必要仔细调查一下,他抬手道:“小蛰,有空去查一查这个状元郎,我总觉得他身上还有故事。”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03章 休妻   节日过后,大家的喜悦也仿佛被冲刷干净了,又回到了之前的平静生活。   陆绿筠从丫鬟的口中了解了一些府上的最近情况,知道七夕那天,嫡姐陆浦月去邀请了齐府的几个姑娘上门一聚,她们相处的挺不错的,这本该是件好事,可也因为此事打断了府上的平静。   午时,陆宇还穿着官服就急匆匆地回来,一头扎进了书房内,据伺候的丫鬟说是大发雷霆,他还让大小姐陆浦月和陆夫人也一块儿过去了,没有说上几句话就听见陆夫人痛苦地哀嚎声。   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   陆绿筠知道陆宇还在气头上,这个时候她若是贸然过去的话,只怕会被跟着一块儿挨骂的,于是就在自己的雅园内焦急等待消息。   “小姐,不好了!”   被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七月一把将门推开,她满脸焦急地说道:“老爷说,他要把夫人休了!”   已经临近四十不惑之年的陆宇,居然被气得提出休妻了,恐怕这件事非同小可,陆绿筠一下子就联想到了之前自己告诉陆浦月的那件事——看来是关于外室和私生子的事情了。   “奴婢回来的时候,老爷正在写休书呢,眼下怕是要准备盖印章了……”   到底是跟在大小姐陆浦月身边多年,且陆夫人对她们这些丫鬟极好,所以七月并不想让陆宇休妻,急忙拉着陆绿筠就往书房的方向飞奔,也算得上是飞奔过去了。   待陆绿筠赶到之时,书房的大门依旧紧闭,也没有任何的声响了,她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赶紧冲了进去。   进入眼帘的是跪倒在地上的陆夫人,而她的身侧是同样跪着的大小姐陆浦月,碎纸散乱了一地,见信纸被撕毁了,陆绿筠倒是有几分庆幸,幸好还没有来得及写完休妻信的。   “爹爹这是怎么了,为何发如此大火?”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同时来到陆宇的身边,乖巧地给他奉茶。   被妻女气了一通的陆宇正好口干舌燥的,接过陆绿筠递来的茶水,几乎是一饮而尽,他怒道:“此事不干你的事儿,莫要多舌。”   陆绿筠所有劝解的话都被梗在了喉管处,人家都不想让她插手这件事,该怎么劝呢……   好在休妻信还没有正式立下,也就是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陆浦月跪的笔直,她对于陆宇为了一个外室和私生子而大发脾气的举动十分不耻,甚至有些鄙视,这个窝囊又暴躁的男子当真是她记忆中儒雅又风趣的父亲吗?   她更加坚定自己去请来齐府的几位姑娘们的行为是正确的了,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为什么陆宇会突然情绪失控,甚至严重到说出了休妻的话来!他分明无法站稳脚跟的,可还是愤怒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母亲与他那么多年的相处,难道就没有一点儿感情存在吗?   面如死灰的陆夫人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一点,所以她不哭不闹地跪在地上,她现在所求的不是陆宇心爱之人的位置,而是身为陆府正室的位置,她必须要拥有保护自己女儿的权利才可以。   “那小九不多问这些,爹爹坐下歇一会儿吧,有些事情急不得的,需得多想想利弊才是。”这也算是陆绿筠对于陆宇的一份忠告吧,虽然不知道为何陆宇非得要让那个方婉蓉进京,可是他们能够在一起这么多年,怕是也对那个外室动了真感情的,强行拆开恐怕会适得其反。   陆宇还在处理公务就听说了大小姐与齐府的姑娘有所联系,误以为她是受了陆夫人的挑唆,所以要去找齐府的人一块儿来对付他了,自然是气得不行。   将喝完茶水的杯子重重砸在桌子上,陆宇语气讥讽地说道:“我自问待你不薄,可你为何要去做这种事情来,难道你是想我止步于此吗?!”   “女儿从未如此想过。”陆浦月头也没有抬地说道,她的确没有这么想过,所以并未说谎。   可是她恨这个叫做陆宇的男人,又爱又恨。   见陆浦月依旧嘴硬到不行,陆宇更加的气愤,一挥手将茶杯给摔了出去,他站起身子来,指着陆浦月的鼻头骂道:“你这是翅膀硬了,所以敢用这般语气与我说话了是吧!”   陆浦月没有吭声,她的眼眶也红了一片,分明心中是难过的,可一滴眼泪也没有落下来。   一边是自幼待她极好,亲自给她启蒙,教她读书写字的父亲,一边是生养她的母亲,她要如何做出选择来?   更何况,此事分明就是陆宇做错了,她只不过是想要让他迷途知返罢了!   “父亲,求你就别和那个方氏再联络了吧,府上的姨娘众多,难道还比不得那个外室吗?!”陆浦月最终为了自己的母亲还是低下了头,她苦苦哀求,希望能够令陆宇放弃休妻和让方婉蓉进陆府的打算,但已经变了心的男子怎么可能被一两句话就轻易打动了呢,否则方婉蓉十余年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陆宇眼神阴暗的可怕,他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些个愚蠢妇人如何比得上方婉蓉,便是连你母亲也是蠢货一个,这个休妻信我是写定了,你莫要再劝我。”   下定了决心以后,陆宇便愤愤离开,留下一脸尴尬的陆绿筠和跪在地上的陆浦月两母女。   陆绿筠赶紧过去将陆夫人给扶了起来,她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便缄默不出声,这个时候不管说什么都觉得不合时宜,还是让她们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陆浦月沉沉的叹了口气,她突然嗤笑道:“没有想到这个方婉蓉的确是个厉害的,连我都不是她的对手。”   本来只是邀请了齐府的几个姑娘来府上做客而已,这件事怎么会让陆宇知晓的,肯定是有人一直盯着她们的动静呢,见有齐府的马车过来,便寻了个机会去通知陆宇。   不得不说,这个方婉蓉是个厉害的角色,她也成功地令陆宇产生了休妻的想法。   “爹爹也是一时鬼迷心窍,等他想明白就好,休妻只不过是句气头上的话罢了,母亲也莫要气恼。”陆绿筠见陆夫人的状态不太对劲儿,想了想还是劝了一下,总不等见着她难过吧。   过了半刻,陆夫人才算是从休妻的这件事中缓过神来,她紧紧地捂住陆浦月的手,嘶哑着嗓音说道:“浦月,咱们回去吧……”   “娘带你回齐府,既然你爹不要我们了,咱们就回齐府去。”   陆浦月丝毫感受不到被拽紧了的手的疼痛,心中的疼痛早就远超于此了,她也想跟着母亲回到齐府去,可是理智告诉她,就算是她们回到齐府也不会过的开心的。   没有人会欢迎一对被赶出府的母女,哪怕是亲人也不会例外,所以这个法子是行不通的。   陆宇虽然声称自己一定要休妻,可这只是他的气头话,假若他回过神来就会觉得一切还不是时候,齐府目前的态度不明,万一他真的把陆夫人给休掉了,惹恼了齐府的人,那他的官途会生变故的。   不管是为了稳定齐府还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他暂时是不可能真的休掉陆夫人的,那么这段时间就是她们的机会,要是一旦等陆宇确定了齐府对陆浦月母女并没有多少亲情在,恐怕会毫不留情的动手。   千万不要去试探一个男子的狠心程度。   陆绿筠也想明白了这件事的原委,她和陆浦月默默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必须得联合起来合作才可以,府上要是真的来了一个新的夫人,只怕她们这些庶女的日子并不好过。   正因为此刻陆宇还会有所忌惮的,才没有真正的写完那封休妻信,否则他真的要休妻的话,谁又能够阻拦得了他呢,地上的那些碎纸仿佛都在嘲笑她们的软弱。   等送陆夫人回去歇息以后,陆浦月才有空闲时间和陆绿筠说几句话,她之前一直是那么的沉稳,好像一点儿也不像是个才二十来岁的姑娘家,但现在眼眶依旧泛红,眸子都带着悲伤的她似乎多了点儿人气儿。   “说来此事还得多谢小九才是,若不是你先告诉我们那个方氏已经来京城了,我和母亲还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呢。”   陆绿筠对现在的局面也感到十分棘手,她道:“可到底还是没有来得及。”   “不,我们目前还是有先机的,只要父亲一日没有将那方氏抬进府上,那么我和母亲就还有机会掰回这一成。”   或许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陆绿筠觉得现在的陆浦月已经走进了一个迷宫,其实她和陆夫人完全没有必要那么抵抗方婉蓉进府的,府上并非没有其他的姨娘了,要是方婉蓉进府左不过是个姨娘,而陆夫人身为正室有的是法子去拿捏她。   “嫡姐再仔细想一想吧,毕竟此事事关重大,我希望你和母亲都能够不好好的。”   陆浦月勉强地笑了一下,她已经想了很多办法了,可还是没有任何一个办法能够挽回父亲的心。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04章 偷听   陆宇平时极少生气,更别说是发这么大的火了,甚至是传出了要休妻的消息来,看来此事非同小可。   府上的丫鬟婆子们纷纷四处奔走,将这一消息给传遍了。   那些姨娘和小姐们都有些按捺不住,陆夫人要是一旦被休的话,当家主母的位置便一下子空了出来,要是能够趁着这个时候一举成为主母,以后自然是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的。   陆浦月这边是凄凄惨惨戚戚,其他姨娘和庶出的小姐们说不出的高兴。   到底是与自己也算是有几分交情的人,陆绿筠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陆夫人被休弃的,她约了三小姐和七小姐一块儿在雅园内商量对策。   不多时,三小姐陆南和就和七小姐陆翡走了过来,两人都对此感到震惊不已,毕竟从未听说过哪家的主母被无端休弃的,除非是罪大恶极,否则正经人家是断然没有休妻这一说法的,更别提是陆夫人有显贵娘家的女子了。   “这到底是一回事儿,小九快与我们说说。”陆南和也不与她客气,直接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陆绿筠将自己在书房内的事情全然告知,连同外室方婉蓉即将来到京城的事都说了出去,没有一点儿的隐瞒,毕竟这事关于大家,说明白也好让陆南和她们站队。   先前陆绿筠得了陆浦月的好,眼下人家遭难,她自然是不可能落井下石的,所以必须要与陆浦月一条心才可以。   她也没有犹豫,直接问道:“嫡姐与我关系不错,这件事我自然是要与她站一块儿的,只是你们二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三小姐陆南和与七小姐陆翡都是姨娘所生的庶出女儿,况且她们的母亲也都还好好的,并不如陆绿筠的生母秋姨娘一样早逝,那么要是陆夫人一旦被弃的话,其实姨娘变成主母也不是不可能的。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陆南和笑了笑,她相信自己的生母对这主母的位置并无企图,姨娘就是太安分守己了一点儿,所以这么多年才会被父亲给遗忘在了脑后,要是如同梅姨娘一样闹腾,哪至于现在还住在那偏僻的地方。   陆翡也跟着笑,她就算是有意要争夺主母的位置,可自己生母那不中用的样子,怕是也悬的很。   况且陆夫人对她们姐妹也不算差,这么多年了,也从未做出过虐待庶女的事情来,只要她们不做出一些过分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放在心上,还给她们各自准备了丰厚的嫁妆。   说句实在话,陆翡也觉得这次是父亲做的太过分了一些,区区一个外室,如何能够影响到主母的位置呢。   陆绿筠见她们二人都选择了与嫡姐陆浦月一起,瞬间心上一暖,她似乎有点儿体会得到姐妹情谊了,她将手覆在陆南和与陆翡的手背上,说道:“既然你们都没有这个意思,那我就放心了,接下来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可不能半路反悔。”   “绝不反悔。”陆翡一脸严肃地问道:“那咱们该如何是好,总不能眼看着事情发生吧?”   “小七莫要着急,我觉得九妹能找我们来,想必是有了对策的,你不妨直说,有能够帮得上忙的,我们必定会帮的。”   陆绿筠冲着陆南和比划了一下,她觉得这个三小姐到底还是聪慧的,脑子比七小姐陆翡转的快多了,难怪之前能够做出那么多陷害她的事情来。   一阵嘀咕以后,陆南和与陆翡才算是弄懂了她的意图。   “你打算先去会一会这个方婉蓉?”陆南和眉头皱了一下,也不知是在担心什么,她并不是特别赞同陆绿筠的这个想法,摇头道:“可是此人能够逼迫父亲做出休妻的决定来,想必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咱们要是贸然前去恐怕会打草惊蛇。”   陆南和的话倒是也没错,换做是陆浦月过去的话,定然会引起一些波动的,可如果去寻找方婉蓉的人不是嫡出小姐,而是府上最不受宠的几位庶女的话,恐怕事情就会大不一样。   没有想到等陆绿筠解释以后,陆南和还是一脸不认可,她道:“还是不行的,你这个法子虽然好,可咱们都已经化干戈为玉帛多久了,既然这方氏能够知晓咱们府上这么多的事情,难保不会刻意安排人手进来。”   她谨慎地往院子外边瞧了瞧,多疑地说道:“万一咱们府上有她安排的眼目呢,咱们这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监视范围内,莫要说是去找她了,只怕人还没有到呢,就已经被她给知晓了。”   不得不说陆南和的这个猜测是有道理的,这一点陆绿筠自然是率先就想明白了,所以她此次的计划并非这么简单,同时,她也敢保证自己的雅园绝对没有什么耳目的。   “三姐所言不错,要是咱们过去的话,只怕会让方氏生疑的,但要让府上的其他几位小姐过去,她没准会动心。”陆绿筠淡然一笑,她的这个方法虽然看起来不怎么靠谱,但对于急需要和陆府的人搞好关系的方婉蓉来说,一定是一个很大的诱饵。   见陆南和与陆翡都有几分动摇了,陆绿筠接着说道:“这件事想必已经传遍了整个陆府,不需要我们去其他几位小姐院中交谈,她们肯定会心生歹念的,要是有人按捺不住去找了方氏,也是有可能的。”   这个“诱饵”一定不能太聪明了,可也不能太愚笨了,否则就会被方婉蓉反过来利用的,所以在陆绿筠脑子里就出现了六小姐陆媛这个人选,她一向与陆绿筠不和,又有些小聪明。   所以等陆绿筠将陆媛的名字说出来的时候,陆南和与陆翡都难得的同时点头,皆认为此人是最好的人选了。   “诱饵”的人选已经定下来,可要怎么确保六小姐陆媛就一定会去找方婉蓉呢,这个还得靠陆绿筠的法子了,三个人在雅园内坐了没有多久,喝了几杯茶水以后,就瞧见一人推门而入。   来人走得有些急,也来不及多喘气,赶紧往门口指去,道:“小姐,快跟上!”   “诱饵已经出门了,咱们也动作快些,莫要跟丢了。”陆绿筠赶紧起身,兴奋道,她早先就安排了小玉出去放消息,在六小姐的丫鬟耳边嚼舌根子,没有想到此事还真的成了。   六小姐出门去会一会那个方婉蓉,到底是要与她合作,还是劝说她不要破坏陆宇和夫人之间的感情呢,尚未可知。   但陆绿筠和陆南和以及陆翡三人来不及多想,就跟了上去。   也不知是方婉蓉故意在对陆夫人和陆浦月示威,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她和那个私生子住在城西的一处院子这个消息也一块儿传了出来,既然知晓目的地就是城西,那也不着急跟的太近,也怕被陆媛给发现了。   几个人不紧不慢地去乘了马车,一路疾驰,赶在城西的小巷中,在见到自家府上的马车停在一门户的前边以后,陆绿筠赶紧让马车夫将马车给停在附近隐蔽点儿的地方,她和陆南和等人下车走了过来。   算了算从陆府到城西这处院子的距离,想来六小姐陆媛进去也没有太久的时间,谈不出什么结果的,陆绿筠十分熟稔地去找稍微低一点儿的围墙,就打算往里边翻。   等她顺利坐在了墙头上,这才发现那墙根底下有个茅草棚子,支撑的棚子的柱子上扯了一条铁链子,像极了陆绿筠初次与七小姐陆翡相遇时的场景,可那个时候陆翡手中牵着的是一条狗,而这次是栓着一个人。   且那人模样还算是清秀,就是脸上沾了好些的泥土和口水混合物,眼神稍微显得呆滞,像是有些傻乎乎的。   突然出现了一个人,陆绿筠一下子不敢做声了,她也不知道这个人会不会叫上一嗓子,导致她们行动失败,正打算又悄悄地溜下去时,身后有双手推了她一把。   看着自己从墙头掉了下去,还将那棚子给砸的响了一下,陆绿筠险些被吓得心跳停止。   “你个焖瓜又在作死啊!”从屋内传来了河东狮吼般的声响,紧接着就是一只绣花鞋被丢了出来,差点被砸到的陆绿筠暗叫一声不好,赶紧往茅草堆底下钻,她身子骨小幸好也成功遮盖住了。   女子怒气冲冲地出来对着那个不怎么吭声的小子乱骂了一通,随后才捡起绣花鞋往回走,在房间门口还站了一个年轻的女子,如果陆绿筠没有看错的话,那个人应该就是六小姐陆媛了。   陆绿筠赶紧从茅草堆里钻了出来,她发现那个挨骂的小子正盯着自己看,好像也不是个傻的,那他为何不开口说话,被房里的女子骂的这么惨都没有一点不耐烦,还如此奇怪的被锁在了这个棚子里边。   瞧着那清秀的面孔,陆绿筠觉得竟然与自己有几分相像,她突然福至心灵,一下子就想通了这个到底是谁。   能够与方婉蓉住在一起的小孩,除了陆宇的那个私生子以外,还能够有谁!   没有想到她会和自己的私生子小弟在这么尴尬的情况相遇,更没有想到他居然还是个明显智力有缺陷的人,这也难怪了为何方婉蓉隐忍这么多年才来逼宫,她生下的这个私生子是个傻的,怎么能够继承陆宇的财产呢。   可既然是个傻的,方婉蓉还费此心机作甚,难不成她的腹中还有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   陆绿筠不敢继续想下去了,连看着那个不做声的小孩都觉得恐怖极了,这要是真的生了一个健全的孩子,只怕依着陆宇对方婉蓉的宠爱,府上的所有值钱物什都要留着他们母子的。   那陆浦月和陆夫人母女的日子岂不是会过得更加凄惨了……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05章 忧患   那个被自己母亲用铁链给栓起来的方金耀似乎才发现有了不速之客,他眼神中也终于聚焦了,刚要张嘴呼喊,就被陆绿筠眼疾手快地给塞了一个红枣糕进去,成功塞住了他的嘴。   想来此人的心智并不成熟,有了吃的,顿时也忘记呼喊了,陆绿筠趁此机会赶紧翻墙出去。   她也不敢多待,拉着陆南和和陆翡就往自己的马车方向奔去,直到上了马车,行驶在回府的路上,陆绿筠才后怕似的拍了下胸口,她一脸纠结地说道:“将才是谁将我给推进去的!”   “怎么了,不是你说要翻墙进去听她们说话的吗?”陆南和奇怪道。   “话虽如此,可你们没有发现那墙根底下是有人在的嘛,方婉蓉当真狠心,自己的亲生儿子也像个牲口一样的被栓住。”陆绿筠将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她对方婉蓉究竟有没有怀上另一个孩子还是保持怀疑的。   今日一事倒也有几个发现,一来是那个方金耀是个傻子,根本就没有资格与嫡姐竞争府上的财产,除了他母亲方婉蓉以为就不足为惧了;二来,就是陆绿筠最怕的猜测了,万一方婉蓉又怀上了一个孩子,那一切就说不准。   马车上一下子就沉默了下来,耳边只听得见马蹄声和行驶的车轱辘声,也不知过了多久,陆南和才总算是开口了,她说道:“还是先将此事告知嫡姐吧,让她再去查一查,如果说确定方婉蓉真的怀上孩子了,那咱们就怕是要彻底玩完。”   陆宇这么多年迎娶了十来个姨娘,可大家都没有给他诞下一儿半女的,只有这个外室方婉蓉给他生下了一个儿子,虽然是个痴傻的,但要是腹中的这个孩子是个健全的男子,那么他们母子的福分就来了。   方婉蓉筹谋这么多年,敢大着胆子带上私生子来到京城逼宫,恐怕她早已经有了万全之策。   此事到底是太匪夷所思了,这么多年陆府从来都没有其余男子的出现,难不成陆绿筠她们就快要迎来一个小弟了?!   “先仔细查一查,确定她到底有没有怀上孩子,不过我觉得多半都已经怀上了,且还是个男的。”虽然目前也没有任何的证据可以证实陆绿筠的这一猜测,但她的直觉向来不会出错的,这次也不会。   陆翡蹙着眉头捂住自己的脑袋,哀怨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呀,府上的姨娘们成天争来争去的也就罢了,如今还闹出了外室和这私生子的事情,咱们当女儿的该如何是好。”   不管怎么样,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就只有去接受。   直到深夜时分,陆绿筠还是会躺在床榻上想这件事,方金耀如果真的是陆宇的私生子,那也应该算得上是府上的庶出长子了吧,可是他此刻还被自己的母亲锁在棚子内,半点儿尊严也没有。   权势有那么好吗?能够让人放弃了亲情,连自己的孩子也顾不上了,眼底全是金银珠宝。   陆绿筠翻来覆去的也睡不着觉,索性就穿上外衣来到了院子里的那架秋千上,都快半夜了也没人跟她抢位置,起先觉得有趣,可玩了一会儿便觉得太过无聊。   她现在和陆南和及陆翡等人关系还算是不错的,平时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大家都会主动分享,再也没有像是之前一样争锋相对,好像已经适应了身边有她们的存在,要是突然离开的话或许还会舍不得。   人,当真奇怪……   从天边倾泻而下的月光,那么的缥缈,也那么的令人神往。   陆绿筠歪着脑袋靠在秋千上,她要是没有听错的话,身后有脚步声,有人翻墙进来了。   “帮我推一下秋千。”她总算是知道自己那翻墙的本事从哪儿学来的了,有温年勍这个师父手把手教学,无需几年她就能够学会翻世间所有的墙垣。   一想到之前温年勍还曾说过要领着她去爬皇宫,陆绿筠就觉得搞笑极了。   身后那人依着她的话轻推着秋千,笑着说道:“你倒是一点儿也不客气,也不问问到底是谁。”   “喜欢大半夜的翻人墙头的,除了赫赫有名的端王爷和采花大盗之外,还能有谁。”   温年勍道:“牙尖嘴利。”   居然敢把他和采花大盗相提并论,不过他一点儿也不生气。   推着秋千,他像是发现了陆绿筠的心情并不怎么好,于是又主动问道:“哪个不长眼的人敢惹我们小九生气了,快说说,我让小蛰去帮你报仇,必须要打得他们抱头痛哭。”   “行啊,那你让陈蛰将我爹去揍一顿吧!”陆绿筠满满期待地说道。   “侍郎如何得罪你了,为何要交小蛰去揍他,你得先给我一个理由才可以。”   陆绿筠啐了他一口,道:“就知道你只是说着玩呢,糊弄我。”   “所为何事,你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说给我听的,我能帮得上忙,一定竭尽全力。”这是温年勍的心里话,他一直都将陆绿筠放在心上,在他眼中这个姑娘和其他人不一样,虽然到底是何处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   推秋千的力度也减小了,秋千慢慢地停了下来,陆绿筠抬头望着月光下的这个男子,她内心深处的那一股异样又涌了上来,还是叹了口气,将事情全盘托出。   她好像越来越信任温年勍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将自己的秘密也如实告知呢,那个时候他又是什么反应?   温年勍与陆绿筠并肩坐着,他身上的檀香开始肆无忌惮地往空气中逃窜,语气轻柔具有安抚,“其实你不用担心什么的,侍郎之所以会说出休妻的话,只是觉得自己被人拿捏住了,他不喜欢这种感受,所以恼羞成怒了。可是等到他怒火消去,就会认为自己过于冲动,休妻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   不知他这几日又在忙些什么,似乎愈加的消瘦了,就连下颌角也明显了一些,看得陆绿筠莫名地有些心疼,可她什么也没有同他说,只是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垫着脚尖玩。   “如果你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作为的话,会有些内疚,你可以试着去查找一下关于方氏的线索,或许会有另外的发现也说不准。”温年勍说完这句话以后就抿着唇笑了一下,这个笑容来的有几分莫名其妙。   陆绿筠依旧不解,觉得奇怪,扯了扯他的袖口,问道:“什么线索?”   “你难道就没有发现,你只有姐姐却没有一个哥哥吗?”温年勍不答反问,见她依旧懵懵的,脸上的笑容更加的肆意了,他俯下身子贴近陆绿筠的耳边,故意用轻缓的语气说道:“你大可以放手去查一查方氏的孩子是谁的。”   到底是个什么缘故,他也不说明,害得陆绿筠回去之后想了大半宿也没想明白。   好在方氏腹中的孩子一时半会儿也生不出来,私生子方金耀也是个脑子不怎么灵的家伙,暂时是不需要担忧什么的,可这个问题始终要解决,否则必成大患。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06章 情深不寿   这段时日里,陆绿筠一直留心府上的动静,不过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陆夫人并没有再与陆宇争执,而是安静地待在佛堂内,不管是在抄写经书还是在反省自己,这都有些奇怪了。   眼看着那外室就要进入陆府了,她怎么还能够这么平静,看来是真的对陆宇死心了。   午后,陆绿筠用了午饭还在自己的房间内看小玉打络子,各色的毛线在小玉的手中不断翻转,最后就变成了一条漂亮的梅花络子,那双手灵巧的很。   “九小姐,可要学一学?”小玉见陆绿筠盯着自己的眼都要直了,忍不住笑道。   陆绿筠自知实力不够,连忙摇头,作罢了。   “你自己玩吧,这个东西太难搞了,我可学不会,你来教我就是浪费时间和精力。”   夏季最热的那几日应该是来了,屋子内明明也放置了不少的冰块,可还是有些闷热,躺在贵妃椅上不动弹还好一些,要是稍微挪动了一下,就冒出了一身的汗水来。   “对了!”陆绿筠往后躺着摇了下贵妃椅,她忽然想起这几日都没有见到陆南和,陆南和的房间正好对着阳光晒,现在怕是会更加闷热的,还能不能住人都难说呢。“小玉,你去把三小姐给请过来住几日吧。”   虽然说之前也曾邀请过陆南和过来一块儿住的,但那时陆南和刚在外流浪了那么久,心里对人还是有防备的,且不愿意再麻烦陆绿筠,所以并未答应过来。   但是眼下两人的关系也缓和了,再加之这天气确实热的要命,她应该是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可没有想到小玉听后,抬了下眉头,她说道:“三小姐早几日就被七小姐给接走了,说是屋子里太闷热,睡不好觉,不过七小姐接走了也好,咱们说话就不用怕被人听见了。”   见陆南和也有了去处,陆绿筠这才放心了些,于是笑道:“咱们有什么话是不能让三小姐听见的,又不是什么贼窝,说话还防着人不成,不过她能搬去七小姐那儿,就说明她们两人还是与之前一样要好。”   往常是陆南和与陆翡依旧陆绿筠三人聚在一块儿的,这次陆南和搬走也没有跟陆绿筠说一声,小玉怕她有些不高兴,还是小心劝道:“三小姐与七小姐到底是这么多年的姐妹了,自然是有些情谊在的。”   “我知道,你不用安慰我。”陆绿筠继续摇着她身下的贵妃椅,她才不会羡慕这种感情呢。   一下午都相安无事的度过了,可不知怎么的,临近傍晚时分,陆夫人却像是魔怔了一样,她从佛堂中走了出来,便声称自己一定要回娘家齐府一趟。   红鸢见这情况不对劲儿,劝说了几次都没有阻拦住,连忙找了个借口挽留陆夫人,借机去让丫鬟叫来陆浦月,好在大小姐陆浦月也一直关心母亲的身体和精神状态。   听说了陆夫人要回娘家以后,顿时就着急忙慌地往她院子赶去,陆浦月到达以后,连气都没有来得及喘匀,便握住陆夫人的手,问道:“母亲这是怎么了,为何好端端地要回齐府去?”   要是往日陆夫人想要回娘家也就算了,这么多年没有与哥哥们联络过,倒是可以去试着联络下的,可现在是什么时候,陆宇才冲着她发火说要休妻没有几日,陆夫人就想要回娘家了。   任由旁人来看,都会觉得这是陆夫人在跟陆宇宣战,她用回娘家来胁迫陆宇在她和外室之间做个选择。   陆夫人和陆宇是多年的夫妻了,可二人之间到底有没有夫妻情分这还两说呢,要是真的把陆宇给惹急了,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陆夫人给休弃了,改将外室方婉蓉给迎入陆府也是说不准的。   陆宇还没有任何动作之前,她们就不该贸然行动,只能够等待他的接下来一步棋子是落在哪个位置的。   这个时候陆夫人回娘家,根本就不是一个明智之举,只是为了发泄自己这么多年的怒气罢了,身为女儿的陆浦月一定不能够允许这件事发生,她怎么能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与父亲合离呢。   在佛堂内待了许久,陆夫人的眼前仿佛蒙了一层雾,她对自己的未来看不明晰,可是所有的忍耐似乎都已经达到了极限,委曲求全又有什么用呢,多年忍耐给他不断纳妾却只换来负心者的一句“休妻”!   她嫁入陆府以后,就一直为了整个府上操劳,这么多年也没有闹出过大的岔子,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可是陆宇一句话就想要将她休弃,这和直接把她打入十八层地狱又有什么差别呢?   “浦月,你莫要再相劝了,为娘心中都有数,此事他若是不给个满意的答复,那我就一定要与他合离。”陆夫人言之凿凿,她似乎已经厌倦了这种付出真心却又被随意践踏的生活,要是能够与陆宇合离,也算是给她一条生路吧。   陆浦月见母亲脸上出现了许久不见的坚定,也不知该高兴还是沮丧,分明就不该闹这一出的,是父亲违背了誓言在先,难道男子婚前的所有誓言在婚后都会忘得一干二净吗?   红鸢在一旁焦虑的给陆浦月使眼色,她身为陆府的丫鬟,且还是大丫鬟自然是希望陆夫人能够好好的留在府上,所以就想要让大小姐多劝劝夫人,可哪里知道陆浦月也不是什么按正常套路出招的人。   在见到母亲的情绪变化以后,陆浦月也被说服了,她居然赞成了陆夫人回到齐府的想法,不用多说,便趁着夜未黑,将一些行李收拾好,纷纷往齐府赶去。   等到陆绿筠和陆南和知晓这个消息的时候,陆夫人和她的那几个大丫鬟都已经将行李带走了,陆府没有了主母坐镇,姨娘和其他庶出小姐们是又惊又喜,几乎都掩盖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所有人都在为这件事而费神,处理完公务从小厮口中得知此事的陆宇匆忙赶了回来,一到院子里只见到人去楼空,属于陆夫人的那些东西都被搬了个干净,就好像是从未有人来这里居住过一样。   陆宇脸唰地一下变得焦黑,他牙根咬的死死的,还从未有人如此威胁过他,他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怒火,赶紧让孙管家下去备一份厚礼,他要即刻带上礼物去齐府将陆夫人给接回来。   要是当真让齐府知晓了陆宇在城西还养了一个外室,且那外室早些年头就给他生了个庶出长子的话,他恐怕要被齐府的人唾骂不止,为了防止这件事发生,他必须要先去阻止。   孙管家的动作倒是很快,陆宇回到府上没有多久,也来不及洗漱只是换了身衣裳就带上礼物往齐府赶去,他甚至都没有搭乘马车,而是改骑了一匹马,御马技术不怎么好的陆宇还险些被马给蹬了下去。   得知陆宇回来又急匆匆地走了,陆绿筠对此是笑不拢嘴,她就知道这个便宜爹爹是个怂货,要真的对那外室爱的深沉,为何这么多年都一直没有接入府中,莫要说什么在外边也是一样的生活。   一个是有名有份的正经人家夫人,另外一个是无名无分的外室,不管怎么看都是天壤之别,方婉蓉再淡泊名利也不可能一直没有向陆宇提及过自己想要入府的意思,可是始终没有得逞,还不是碍着陆夫人怕她不愿意。   陆夫人主动给陆宇纳妾这是她自己大方,但若是陆宇主动在外找了个女人,那就是给陆夫人的脸上狠狠拍了一巴掌,且这个方婉蓉还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在陆宇之前她已经嫁了一任丈夫。   虽然是傍晚了,可空气中还是闷热不已,陆绿筠用冷水洗了个脸,就摇着蒲扇来到了门口看热闹。   不过,她来的比较晚,并没有将陆宇险些被马蹬下去的场景看到,等她赶过来的时候,只看见几个同样的庶出小姐在交头接耳,这个时候不用多想也知道是在讨论陆夫人回娘家的事情了。   陆绿筠敢拍着胸脯保证,除了她和陆浦月之外,其余的小姐姨娘们都有想过替代陆夫人,哪怕是三小姐陆南和以及三小姐陆翡,这两人声称自己无条件地支持陆浦月,只不过是因为自己的生母能力不足以成为主母罢了。   若要认真探讨来,她们的姐妹情谊也是虚假的很,不过人本身就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这一刻十分要好,下一刻捅进你胸口内的刀子就有可能是这个好姐妹动的手,说不出个好歹来的。   围观了一会儿以后,孙管家就来驱散人群了,他也是陆宇的心腹,口严实的不行半点儿消息也不肯透露。   只是一个劲儿地让小姐和姨娘们回去,莫要在门口久待,免得让街上的百姓们看了热闹,对自己和陆府的声誉都不好。   “行了,回去吧,脖子都探长了又有什么用,人早就走远了。”   陆绿筠摇了摇蒲扇给自己扇风,她率先迈出腿来,倒不是她不好奇,而是她已经猜到此事决不可能就简单解决了,陆夫人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回娘家来吓唬一下陆宇,没有达到目的之前才不可能回府。   所以,陆宇这次到齐府去,一定会败兴而归的。   情深不寿啊,喜欢一个人那么久又有什么好的,还不是落得如此下场,陆绿筠啧了一声,随后带着夏婵等人往雅园走去。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07章 庶出长子   嘈杂的集市上,好些的小摊贩支起摊子,在等待顾客光临的时候,闲着无聊便聚在一块儿说起来最近京城中的琐事来。   “哎,你们可曾听说了,这礼部侍郎陆宇居然在城西养了个外室,他私生子都快十岁了,年纪可不小。”一个用碎花蓝布裹住头发的妇人八卦道。   另外一个妇人接话道:“可当真!礼部侍郎不是陈大人嘛,怎么又变成了姓陆的?”   “嗐,我还能骗了你不成,再说了骗你又有何好处,你又不会给我银子使。”   “那这礼部侍郎为何不把外室给接回府上去,私生子都十岁了,要还不接回去,怕是不想相认了。”   “要是个健全之人,侍郎为何不相认,我可听人说了啊,那个私生子是个脑子不灵便的,外室想要母凭子贵的愿望也就落空了这么多年,不过最近她那肚子像是又怀上了,这些可说不准。”起先的那个妇人别了下嘴,伸手从旁边卖货郎那里抓来一把刚炒好的葵花籽,她嘴皮子一上一下的不断翻动,说着话却也没有影响到自己嗑葵花籽。   卖货郎听京城轶事正得劲儿呢,倒也不甚在乎他这些的葵花籽了,甚至还主动给抓了一把递给那位碎花蓝布包头的妇入,好叫她继续说下去。   嗑了几颗葵花籽以后,那妇入才接着道:“你们知道昨个儿陆府的主母已经被接回娘家了嘛,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其他人依旧是一头雾水,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啧,”妇入用尔等皆是蠢驴的表情砸吧嘴,她道:“这难道不能说明陆府此刻正在闹内讧嘛,想来陆夫人也已经得知了这外室和私生子的事情,我可听说了府上一个男儿也没有,全是些姑娘。要是那外室此番诞下一个四肢健全又脑子聪明的小子,恐怕这正室的位置就要挪位了,你说她能不着急嘛!”   “这种事情着急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只能看天意,万一外室生的又是个女儿呢,不过陆夫人离府这事倒是真的,我昨个儿从陆府大门前经过,就瞧见了好几辆马车载着满满当当的东西离去。”   众人七嘴八舌的,将这件事就给传播了出去,不消多久,礼部侍郎陆宇养了外室,且还有个十岁的私生子一事就传入了皇宫内,而此刻的陆宇正在处理公务,并没有察觉到一切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有人来到了办理公务的地方,小厮赶紧上前行礼,并问道:“不知公公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咱家今儿是奉了皇上的旨意,特意来请侍郎到皇宫一聚,不耽误什么事儿吧。”那个头戴锥形长纱帽的白面无须男人,举止间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劲,他一挥手上的佛尘,笑道。   陆宇从堆积成小山的案桌上抬起头,见到来人赶紧搁下毛笔,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也多了几分轻松笑意,“不耽误事儿,劳烦公公稍坐片刻,下臣这就去换洗一二,即刻就来。”   因着天气炎热,所以陆宇此刻也是满脸的汗渍,房内虽然也在角落里边放置了一些冰桶,可作用甚微,依旧能够热的人心中烦闷,脸上的汗水就没有停歇过,还需的时不时地饮口茶水。   那位公公倒也没有说旁的,坐在一旁的黄梨木椅子上,等候着陆宇。   没过多久,陆宇便收拾妥当出来,换了身干净的官服,面上的汗渍也给擦洗好了,道:“走吧。”   搭乘马车在进入第一道宫门时,就被守卫给拦了下来,陆宇跟在那位公公的身后,一直低着头往前走去,头顶的烈阳如火,令人更加的烦闷不已,终于到了地方。   皇上的寝殿里果然没有那般的燥热了,陆宇心中有些打鼓,不知此次被召唤前来所为何事,难不成是因为上一次他处理好了陵墓一事,还是说旁的琐事?   他跟随着内侍一块儿推门而入,眼角忽然瞥见了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那人身穿宝兰长衫,头顶一冠用脂白的簪子将头发全部挽起,整个人看上去就贵气十足。   “端王爷温年勍为何也会出现于此,皇上究竟要与自己详谈什么,还留着他也在。”陆宇怀揣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来到殿中跪下行礼,朗声道:“微臣给陛下行礼。”   地板是用的上好的玉石铺垫的,所以哪怕是在炎炎夏日也是冰凉入水,这从膝盖处传来的一抹凉意,也令陆宇那被热气给吹懵了的脑子清醒了不少,他跪在地上没有皇帝的命令绝不敢随意抬头。   “爱卿平身吧。”一道威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声音的主人并不老沉,反而听起来就知道是一个年轻人的嗓子,新皇却也正是个刚过三十而立之年的青年人。   “谢陛下!”陆宇得了命令之后,这才敢抬起头,起身的时候发现皇帝正坐在垫子上,他手上正在把玩着一颗白棋,在他的面前是一个棋局,白棋和黑棋显然是旗鼓相当,都占领了不少的位置。   陆宇拱手站立在殿中,他脑子里想了很多个原因,却依旧猜不出到底是什么导致了皇帝突然传召,也不敢直接问话,于是就等待着皇帝的主动出声。   而不知是皇帝故意要将陆宇晾着还是说当真沉醉于棋局之中,竟然在说完平身那句话以后,就再也没有开过尊口,静谧的殿中只能够听得见棋子落下时的窸窣声,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声音了。   而不知过了多久,陆宇觉得自己的脚和腿都已经站麻了,他才听见从高位上传来男人的惊愕声。   “朕一心想着要将这残局破了,倒是忘记了爱卿还在此处,真是该罚该罚……”皇帝满脸愧疚地将棋子收了回去,像是真的因为过于痴迷所以忘记了这件事一样。   若是其他人忘记了的话,陆宇或许会相信几分的,可是对于皇帝来说,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会忘记的,他是被皇帝召唤进宫的,而且还有端王爷1温年勍在一旁,怎么可能会忘记。   可陆宇只是装作自己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他也是一副忠臣的样子,连忙抬手道:“陛下日理万机,忙碌不堪自然是会忽略了些东西,这也是一件极为正常的事情,微臣能够理解的。”   老狐狸一样的皇帝轻笑,他说道:“既然爱卿不介意便好。”   “对了,爱卿可知朕此番找你前来所为何事?”   陆宇的眉头一提,他觉得这件事非同小可,一定是与前途有关的事情,难不成是……   “微臣不知,还请陛下明示。”   在皇帝还未指明一切之前,陆宇一定不会主动将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暴露出去的,否则就是个傻子了,但是很显然,他并不是个傻子。   “唉……”皇帝悠悠地叹了口气,似乎是在为了臣子的事情而焦心,他用几分纠结的语气提醒道:“近来京城内有个传闻,侍郎你也有关系,本来这乃是你的家中事,其他人也管不着的,可事情传到了民间为了给百姓们竖立一个良好的思想,所以朕不得不站出来做这个恶人了。”   到底是什么事情,竟然会令皇帝也如此纠结,陆宇心中更加打鼓了。   他隐约猜测出了一些头绪,可是又不敢相信当真是这件事,于是低下头继续装懵,不打算接话。   可是皇帝由不得他接不接话,而是直白道:“明媒正娶的女子为正妻,都说结发夫妻感情深厚,相信侍郎也是如此想的。”   心尖猛地一跳,陆宇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冒火气,他脑门上滑下一滴汗珠。   没有想到自己在城西养了个外室的事情,居然被皇帝也知晓了,可是身在皇宫中的皇帝是如何知晓的,余光中的那抹宝兰色衣物令他顿时恍然大悟。   之前进来时还在感慨——皇帝为何要留下端王爷温年勍在一旁了,原来此事就是被温年勍给捅到皇帝面前的,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一个外室而已,为何要争锋相对。   纵使心中有百般不解,可陆宇还是依着皇帝的话应声道:“是,微臣知晓了,定然不会陛下的期望。”   等待会儿出了皇宫,他一定要去问一问这个端王爷,为何要与自己作对,先前不是还合作的好好的吗,怎么能够说反悔就反悔,这态度也转变的太快了一些。   见陆宇点头答应下来,皇帝也就放心,他还有一大堆的折子没有看过,便招手示意陆宇和温年勍二人都可以下去了。   离开皇宫的路上,有人给温年勍打伞用以遮刺眼的阳光,而陆宇则是跟在他的身后,细想了半晌,陆宇还是没有忍住,上前一步将温年勍给拦住了,他问道:“王爷,您应该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吧?”   “什么话没有说?”没有料想到温年勍居然主动反问道。   他站在石拱桥上,用那一双凤眸睃着陆宇,尖锐如刀子,又笑道:“对了,本王还未恭喜陆大人喜得贵子呢,那个方金耀应该算是你的长子吧,只不过可惜了,是个庶出的。”   “多谢王爷挂念……”陆宇被说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早就知晓了方金耀的脑子不正常,已经十岁了,却连一个四岁的孩童都没有办法比,更别说来继承他的衣钵了,可那是他唯一的儿子。   温年勍似笑非笑地看着陆宇,更多嘲讽的话他也没有多说,只是冷哼了一声,随后就提步离开了。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08章 三媒六聘   月色冷如钩,青石砖路上一辆马车疾驰,将这寂静的夜晚打破,匆匆马蹄声过后是被猛然惊醒的百姓们谩骂声,可是此刻的陆宇是根本顾不上这些了。   他一路上都在催促马车夫赶紧赶车,急着去处理一件事情。   不过好在路上倒也没有耽搁太久的时间,不多时就来到了城西的一处院子门前,烈马嘶鸣一声,最终停了下来,而陆宇跳下马车站在门前,却又有几分犹豫。   自皇帝那儿回到府上以后,他就再也没有什么心思去处理公务,几经犹豫,最后还是贸然出门了。   陆夫人现在还在齐府没有归来,上次他也亲自带着礼物前去齐府想要接回她,可是却被齐府的人恶言相向撵了出来,不管他怎么样,哪怕如今的他已经变成了礼部侍郎,那些人依旧在骨子里认为他还是个穷小子。   曾经的陆宇的确是浑身都冒着穷酸气的人,所以他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在官场上沉沉浮浮的,终于有了骄傲的资本,他以为此次就算是真的休妻了,也不会有任何的影响。   可今儿皇帝宣他进宫问话一事,却是给陆宇敲响了警钟,他不能够继续这么放纵自己,否则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官位,极有可能就会拱手让给其他人。   要是再一次让他变成以前的穷小子,他是无论如何都不甘心的,所以连夜赶到了方婉蓉这里,但站在门前他又有些犹豫,虽然在来时的马车上,他就已经设想好了该如何回答,可眼下什么话都觉得有些尴尬。   毕竟曾经信誓旦旦地答应了方氏,若是她愿意跟随他的话,以后一定会给她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陆宇自然是知道方婉蓉想要坐上陆府主母这一位置的,他也乐意纵容,可是事到如今,就不得不小心对待了,到底是对于妇人的一个承诺比较重要,还是讨好皇帝保住自己的官职比较重要?   几乎不用多想,陆宇就已经在内心做出了决定,他负手而立站在门前,也不再继续犹豫,而是伸出手抠响了大门。夜半时分,这声响来的有些惊人,里边的妇人很快就应了一声,随后是窸窣的动静,想来是在穿外衣。   “怎么这个时辰过来,可有累着了?”踏着绣花鞋连忙赶了过来开门的方婉蓉说道1,她一脸的心疼,也不忙问其他的事情,就只是像个小女儿家的揽住陆宇的胳臂,然后另一只手将门给关上。   反搭上门闩,两人互相拥着往房里走去,那个棚子底下的铁链依旧存在,但是人已经不见了。   进入房间以后,温暖的灯烛在摇曳,方婉蓉轻轻捏着陆宇的手,口中指挥着让方金耀去给他倒茶,换洗一新的方金耀懵懵懂懂地走到桌子边,给倒了一杯满当的茶水过来,递给陆宇的时候还险些洒在了他身上。   “耀儿没事吧?”方婉蓉连忙过去检查方金耀的手指,见他手上并没有被热茶烫伤,这才舒出一口气来,她用涂抹了蔻丹的手指在其额头上点了一下,嗔怪道:“这孩子就是长不大,让他给爹爹倒茶居然还能把水洒出来。”   陆宇接过方婉蓉递来的绢子,将衣物上沾到的水渍给擦干净,他对这个方金耀感情复杂,既有对于自己第一个长子的怜爱,却又因为这是个痴呆的傻子而感到愤怒和鄙夷。   “行了,你莫要说他,不过是洒了一些水出来罢了,只要没有伤到他自个儿就好。”   “还是老爷溺爱他,都不许妾身说耀儿一两句。”方婉蓉美目盼兮,眼波婉转,她道:“不过,耀儿这孩子可怜了一些,要是当时妾身能够早些去医馆吃些伤寒药,也不至于将他这脑子也给烧坏了。”   陆宇在听见方婉蓉说这些往事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皱了下眉头,若是往日他听见了必定会搂住方婉蓉连声安慰的,可今儿刚被皇帝敲打过一番,倒也没有这个心思了。   一直在注意观察陆宇表情的方婉蓉自然是将这个情绪转变看到了,她对于这个转变稍有不解,却又觉得是在常理的,再深情的男子也会有不耐烦的那一日,就算是撒娇和卖惨也是需要有个界限的。   于是,她也停住了,不再继续说因为当初和陆宇在一起时,怀上孩子又没人照顾她,感染了风寒也只好硬撑着,所以才害的方金耀变成了痴呆子的事情。   方婉蓉吆喝着方金耀回屋子睡觉去了,自己则是钻入了陆宇的怀中,身子娇软地倚靠着他,搂住其脖颈,柔柔地说道:“老爷几日不过来,妾身当真想的厉害。”   话说着,手便往他衣内滑去,却被另一只手给抓住了,“今日有些乏了。”   方婉蓉也是个识趣的,便不再想些其他的事情,只是贴着陆宇的胸前,两人说着闲话。   灯烛下,她问道:“妾身瞧着老爷的心情不怎么好,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倒也没有什么事情。”陆宇不打算将自己被训一事说出来,他也是个需要面子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在自己的女人面前说这些有的没的,岂不是落了自己的面子。   “老爷……”方婉蓉娇嗔道:“当初不是说过,与妾身就是对平凡夫妻嘛,既然心中憋闷的慌,那为何不将烦心事告诉妾身呢,就算是妾身无法为老爷排解忧虑,至少也能够陪着您一块儿难过的。”   一席话是说的陆宇心窝子都软成一滩泥水了,他从认识方婉蓉起就觉得此女如同解语花一般,与府上的姨娘们不一样,更是比那个木头夫人好上许多。   搂着方婉蓉的胳膊在悄悄收紧,他埋头在其香腻的头发间,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将最近几日的事情诉说出来,陆夫人怒回娘家一事,方婉蓉早就打听到了,可此刻她还是装出一副震惊不已的表情。   随后就挣扎着要离开陆宇的怀中,表情也有几分沮丧,低垂着头,说道:“老爷,妾身是心甘情愿为外室的,如果妾身的喜欢会令姐姐感到难过不舒服的话,那妾身还是带着耀儿回海宁去吧,定不会惹了姐姐不高兴。”   “蓉蓉在说什么胡话呢,你舍得离开我吗?”陆宇见她如此,心中的怜爱更甚,将其又拉入怀中,拍着她的背安抚。   方婉蓉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声音也变得低沉了一些,她道:“自然是舍不得的,可妾身也不想让老爷与姐姐之前的感情生疏了,姐姐脾气大些,需要老爷时常去安慰,不像妾身一个人带着耀儿独自生活了多年,就算是没有别人帮忙也是可以好好活下去的。老爷不用担心妾身和耀儿的,更不用担心妾身腹中的孩子,孩子随了老爷的英勇和聪慧,他会乖乖听话的。”   陆宇内疚不已,方婉蓉与前一任丈夫时指腹为婚的,半点儿感情也没有,到了岁数便被嫁了过去,可刚过门丈夫就因病去世。在遇见他的时候,方婉蓉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他这是得了多大的好运,才能够遇到这样的女子,所以必须要珍惜才可以。   况且,方婉蓉还给陆宇生下了唯一的一个儿子,现在她的腹中怀有他的另外一个孩子,大夫也来检查过,说是一切安好。   这个孩子可能是陆宇此生唯一能够继承家产的儿子了,他怎么可能不心疼呢,恨不得将方婉蓉母子给接到府上去住,可是眼下要休妻让方婉蓉一朝变成当家主母是不太可能的事情,如果她可以将就的话……   陆宇觉得这句话有些难以启齿,毕竟自己曾经亲口答应过方婉蓉,一定会用正妻的礼数三媒六聘地去迎娶她,此言要是一出,岂不是就变成了违背誓言,他犹豫再三也还是没有说出口来。   反倒是方婉蓉凭借着这么多年来的朝夕相处,将陆宇的内心想法给剖析的差不多了,见他无法说出口,便只好由自己站出来做这个恶人了,她既然已经来到了京城,那么就断然没有离开的道理,就算是暂时不能成为当家主母,可只要她在府上一日,那么现在的陆夫人和陆浦月就别想好过。   “老爷,”方婉蓉幽怨地望着陆宇,她轻声道:“其实妾身也从未想过要如何如何,只是想着入府的话,能够多一些时间陪在老爷的身边,这样妾身心中便很满足了,再也不敢奢望其他的身份。”   她话中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这次便不再逼迫着陆宇给主母的位置,只要能够让她和方金耀进入陆府,那么一切就都可以结束。   没有想到方婉蓉居然会如此的识大体,陆宇也是感动不已,他就知道自己的这朵解语花是个心善的,只是命运待她太不公了一些,贵为千金小姐却被嫁给一个早逝之人,而与心爱之人也无法长相厮守,生下的孩子还是个痴傻的。   心知方婉蓉受了太多的委屈,况且这次又如此贴心地给他台阶下,陆宇对她的喜欢更甚,于是应诺道:“蓉蓉你放心,这次就算是不能给你正妻的名分,可我也一定会用正妻的规格将你风光迎娶进门的!”   “妾身不要什么三媒六聘,只要老爷的官途永远都顺当,日子能够过得开心就好了,要是再为老爷生下几个儿子继承香火,更是喜上加喜。”   方婉蓉也是激动地抱着陆宇,在看不见的地方,她的嘴角却是暗自上扬,眼中的贪婪更是一览无遗。   她如果不是贪图这金银珠宝和荣华富贵的话,为何要处心积虑筹谋那么多年,正妻的聘礼她要,正妻的位置她也得要!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09章 冷汗直冒   在温柔软香处歇息了一夜以后,陆宇的压力总算是少了许多,他与方婉蓉也已经商议好了,暂时先用姨娘的身份将她给抬入陆府,这也算是给了方氏和他唯一的长子一个名分了。   算着时间,方婉蓉比陆宇还早些时辰便起来了,她这院子里可没有什么丫鬟婆子伺候,所有的一切都靠着自己来做,贴心地唤醒了陆宇,随后给其打水梳洗。   陆宇由着她来给自己梳洗和穿衣,就像是一对极其平凡的夫妻一样,若是换做是真正的平凡夫妻,或许并不会觉得这样的举动会有什么不同,可是对于有权有势的官员来说,此种行为便十足的戳心窝子了。   将昨夜睡前取下来的玉钗给戴上已经挽好的头发上,方婉蓉笑吟吟地看着陆宇,她道:“老爷还是一如既往的年轻,与妾身初见时的模样并无任何不同。”   “岁月不饶人啊,哪儿会如以往一样呢。”话虽如此,可陆宇还是被她夸赞的心花怒放,铜镜中的男子确实要比同龄人看上去年轻了许多,他为了符合自己的身份,还特意的留了胡茬,却依旧是文官的气质。   陆宇伸出手拍了拍方婉蓉的手,示意天色还早,她还可以继续回铺上再睡一会儿,待时辰差不多了再起来梳洗。   “妾身不累的,倒是老爷日夜辛劳,要处理的公务那般多,又叹耀儿无法为老爷尽一点儿绵薄之力……妾身心中实在是愧疚的很,只希望腹中的孩儿出生后能够安然长大,以后高中状元也为咱们陆家争了光彩。”   方婉蓉一边叹息着一边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肚皮。   她身子本就不是那种纤细的类型,而是丰腴饱满,所以肚子大了一些就看上去十分的明显。   “蓉蓉将才可是说了‘咱们陆家’?”陆宇抓住了她话中的把柄,忍不住笑道。   方婉蓉似乎这时才意识到了自己说了些什么,连忙娇羞地笑,用手轻轻地在陆宇胸前捣了一下,道:“老爷真讨厌,就知道逗妾身开心,下回不说了。”   “不,本来就是咱们陆家,你腹中的孩子就是我的全部希望!”陆宇拥着方婉蓉,可视线却是停留在她突出的腹部,忍不住上前摸了一下,感受到了里边的胎动,又惊又喜。   之前方婉蓉生方金耀的时候,他那时的官职并不高,也没有多少心思沉浸与男女之事上,更多的是游走于官场,心中又怕会被陆夫人和陆浦月知晓,所以就只能够偶尔去寻她一次。   并没有多少的时间陪伴在方婉蓉身边,也就没有体会到胎动的感觉,初次感受到了胎儿在母亲的腹中调皮的动作,陆宇高兴的眉头都扬了起来。   “这孩子真调皮,才多大的月份啊,就晓得在肚子里乱动了。”   方婉蓉也笑了笑,打趣道:“可不是嘛,怕是等生下来以后是个捣蛋鬼呢,到时候招猫逗狗的一点儿也不安分,老爷以后可是有的头疼了。”   “男子幼时顽劣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不必拘着他,况且咱们陆府又不是没有这个条件,只要这孩子以后不违法作恶,那就无须担心些什么。我陆宇的儿子定不会是个孬的,他可是要子承父业,去考科举当状元郎的呢。”陆宇眼中泛着激动的光,当年他就是在殿试上出了点儿差错,所以才成了探花郎而并非是状元郎。   那个状元郎骑着高头大马走在京城内的风光一面,他这么多年了,依旧没有忘记,自己不能做到的事情,那么他的儿子一定要做到!   方婉蓉对这些过往自是不知,她只猜到了陆宇对于想要一个儿子的执念,说来也是奇怪的很,若是夫人无法为他生下儿子的话,那么府上那么多的姨娘,总该有一两个可以生下儿子的吧。   但是这么多年也从未听说过陆宇有姨娘生下小子的消息来,她这肚子倒是争气,一下子就怀上了两个儿子。   见窗外的天色不早了,更是有打更人在外面报时,方婉蓉赶紧催促道:“老爷赶紧去换官服准备上早朝吧,要是再迟了一些的话,怕是会赶不上时候呢!”   陆宇这才依依不舍的将手移开,他心中对昨天被皇帝责问一事仍然心有余悸,暂时不是那么的想上早朝,可是这个时候要是报病称自己患病了的话,岂不是掩耳盗铃谁都能够明白过来。   所以,这一次的早朝,他是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的,哪怕是过去挨骂。   陆宇还穿着昨夜的衣裳未曾换,于是让马车赶紧回到陆府,一路加快了速度,这才赶上了早朝。   百官齐聚一殿,有内侍扬声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待那些有事汇报的官员都说清楚以后,依旧没有见皇帝有任何的举动,陆宇站在殿下,一颗心是七上八下的,终于快将时辰熬了过去,可这个时候好死不赖的端王也站了出来。   陆宇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扭过头,看向了温年勍所处的位置,这个端王京城告病不来上早朝,他如今站出来所为何事?   而注意到了有一道独特的视线正望着自己,温年勍也不着急,反而是用轻松地步伐走到了殿中。   他朝着皇帝拱手行礼,道:“启禀殿下,臣有一事禀告。”   “端王直言便好。”皇帝像是与他早心有灵犀一般,抬了下手。   温年勍嘴角微微上扬,漫不经心地看了眼站在底下的陆宇,如愿见到了他变白的脸,随后才朗声道:“臣要弹劾朝中某位官员。”   话未曾说话,却已经令下边所有的官员都心惊胆战的,这位端王平时少有在京城,说来也着实奇怪,皇帝一边压制着温家,令一面却又纵容着温年勍所有的放肆举动,搞不清楚皇帝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位端王到底想要弹劾谁,他此番在京城也算是待了一段时日,可是搜寻到了哪位官员的罪证?!   犯了过错的那些官员们一时之间纷纷背上冒出了冷汗来,他们自问平时可没有得罪过端王,做事也是再小心不过了,这样总不能够还能够让人拿捏住了把柄吧。   而陆宇一直低垂着脑袋,他满口牙都咬的死死的,其他人是不知晓还以为他突然犯了牙疼病呢,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被“弹劾”的官员是他自己,温年勍居然能够为了这件事与他闹翻?!   陆宇此生最厌烦的一件事就是被人威胁,可昨天的威胁还不够,今儿在早朝上,温年勍又故技重施给他施加重压。可是不得不承认,温年勍的确是极为了解他,陆宇就怕被人用官职来威胁了,他必须要低头服罪。   “哦?”皇帝有些小惊讶,好奇地问道:“不知端王想要弹劾的官员是谁,此人又作了那些不当之事?”   陆宇的冷汗冒的更多了,站在底下的那些官员也少有稳得住的,都是憋着一口气,等待最后的宣判,同时都在脑海中飞速地运转,不断地思考回想着自己哪件事没有处理妥当留下了证据。   而温年勍眼皮微抬,往陆宇所站的那个方向看了过去,随后长手一指,直白道:“就是那位!”   陆宇以为温年勍只是威胁罢了,可从未想过,他竟然是当真的,还在早朝上想要将他置于死地。   一瞬间就被击溃了心里防备,脸白的如同缟素一般,却又说不出任何一句为自己辩驳的话来,他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脚下却是在不断地打颤……   众人听见温年勍的话后,都朝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陆宇喉头滚动正要跪下,却见到有一个人比他动作更快,那人“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上,膝盖都磕青了吧,可是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了。   性命都快要不保,只来得及连连磕头认罪,那人陆宇也是认得的,是吏部的官员,与他并无任何关系。   “求皇上开恩,微臣只是一时糊涂,所以才做出了这等子的恶事来……”还没有等人逼问什么呢,那人就胆小如鼠的将自己所犯下的过错,全部一五一十的交代了清楚。   陆宇见有人服罪,压在自己身上的那副无形的镣铐这才被解开,他觉得自己的喉头发干,都涌出了泥土的腥臭味,藏在袖口内的手更是暗自攥紧了。   既然这人都已经认的一清二楚,也没有什么好审问的,皇帝让大理寺卿将人给带下去,顺便将其亲口所承认的那些事情再一一去核实一下,若是没有旁的误差的话,便按照当朝律法发配边关了。   “除此之外,端王可还有事禀报?”皇帝斜撑着脑袋,一副悠闲的模样,他上位已经有五年之余了,这几年将朝中乱臣给处理的差不多,只有些官员的背景实在的错综复杂,如同数根一般难以解决,便任由他们发展了。   温年勍道:“并无,陛下英明神武具有雄才大略,这种宵小鼠辈自然是少数的,否则岂不是要扰乱朝纲了。”   “既然如此,那退朝吧。”   朝中的其余大臣均是暗自松了口气,幸好自己不是被端王给弹劾的目标,但是此事也算是提醒了他们,要是办事的话一定要将证据给毁灭干净,否则就会后患无穷。   陆宇一路上都走的轻飘飘的,他只知道自己并没有被脱下官袍,可脑门上的冷汗被风一吹更加的冷冽,分明是盛夏天,他却浑身都在冒着冷汗,脚下也没有什么力气。   幸好,温年勍并没有将他置于死地,可依照此人的权利想要搞垮他不是易如反掌吗……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10章 以头抢地   端王府,荷池旁的一块巨石上,一位身着深紫色的圆领袍青年正无比闲适的盘坐在上边。   从一旁的小径上走来另外一位浑身黑衣的男子,那人腰间佩戴长剑,身姿挺拔走路十分干练,来到圆领袍青年的身边,说道:“少爷,事已办妥了。”   “小蛰……”   陈蛰连忙上前,道:“可是有别的要紧事吩咐?”   “没事,就是你将才挡住了我的阳光,我让你挪开点儿位置便好。”青年气定神闲地说道,顺便将折来的一根青草衔在口内,颇有一种京城中的纨绔子弟游手好闲的意思。   “……”陈蛰觉得自家少爷可能真的是有些无聊了,他想了一下,发现几日倒是没有见到温年勍去找陆府的九小姐了,难不成是两人又闹了矛盾,为何情侣之间总是会起纠葛呢?   不过这也不是他这种长年单身之人可以理解得了的,为了让温年勍有点儿事情可做,不至于像个闲散公子一样。陈蛰赶紧劝道:“少爷,要不然你去买个小玩意儿哄一哄九小姐,小姑娘都爱玩,见到有趣的东西许就不生你的气了。”   “什么有趣的玩意儿?”温年勍口中还衔着那根绿草,却是缓缓摇头,他道:“怕是此时的陆府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了,小九哪儿还有什么心思去想有趣的玩意儿,她这个人看似冷淡寡情,实则比谁都还要热心。”   温年勍自认为见多识广,他也结识了不少的人,决不可能会看走眼的,所以陆绿筠当真是惹人心疼啊。   “这样啊……”陈蛰觉得自己不该在此刻提及这些的,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于是闭上嘴,站在一旁像一棵树木一样沉默,换来了温年勍的一声轻笑。   他用自己宽大的袖口遮住眼,语气不咸不淡地说道:“小蛰,或许你也该为自己的将来考虑了。”   这不是温年勍第一次在与陈蛰商量这件事,可是从未有过一次如此的郑重,身为端王的亲信又是拱卫司指挥使的副使,不管怎么样,陈蛰的官职都不算小,他若是有意的话,自然会有大把的女子任由他来挑选的。   可是不知是陈蛰太过于固执,亦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他始终不肯去看一看那些送到府上的女子画像,每一次都会寻到一个理由,然后趁机溜走。   从前温年勍与他是一样的孤家寡人,可现如今他似乎尝到了喜欢一个人的滋味,当再看到陈蛰的时候,便从内心深处升腾起一种愧疚感,陈蛰跟在他身边多年,几乎算是他的左膀右臂了,总不能将其永远禁锢在身边吧。   他虽然比自己的左膀右臂还要亲近许多,但终究是一个单独的个体,陈蛰不是他温年勍的影子,自然也不该永远跟在他的身份,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愿意让陈蛰组建一个小家庭。   “少爷,不是说此事不着急的嘛,为何又提起了。”陈蛰虽然面上没有一点儿不耐烦,可也没有所谓的兴奋感,他似乎不在乎自己能不能寻得佳人,全身心的顾全了端王府的一切。   温年勍就势坐了起来,他将口中衔着的那根草给取了下来,眸子眯了一下,颇有些好奇地问道:“这么久的时间你一直不想去见一见那些姑娘,难不成是身体有什么隐疾?”   眼光自然而然地就顺着陈蛰的身上看去,盯得他有些发凉,赶紧否认了。   “少爷,你就莫要开属下的玩笑了……”   陈蛰默默地将身子给转了过去,避开了温年勍那好奇的目光,他是无奈极了,本来就没有想过这些事情的,以往都是故意寻个理由糊弄过去便好,但是眼下看来是没有办法糊弄过去了。   见陈蛰并没有一口回绝,那么这件事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这点儿温年勍还是有保证的,他与陈蛰相认多年,在陈蛰摸清了他的脾性的同时,他也将其给了解的差不多透彻。两个人是主仆关系,却又亲近的像是两兄弟一样,人的情感是复杂的。   陈蛰犹豫了片刻以后,终于咬了咬牙妥协了,他像是用赴死的表情说道:“少爷,属下愿意去见一见那些姑娘。”   并非是那些姑娘们不好,而是他压根儿就没有想过男女之情,满脑子都是公事和端王府的事情,哪里还有什么空余的地方去想着如何哄姑娘开心呢,更何况先前他也从来没有与女子单独接触过。   就连有时大小姐温菁华在他面前多说了几句,都会惹得他脸红起来。   温年勍见此只是笑了笑,他也是为了下属的未来考虑,倒也不是非逼着人家成亲不可,于是起身拍了拍陈蛰的肩头,说道:“去见一见也未尝不可,但要选一个自己中意的女子接触,切莫为了完成任务而胡乱点兵。”   陈蛰有些被惊到,其实之前他也是有过这种想法的,但既然温年勍此言一出,也就彻底没了这门心思,打算不伦怎么样,都要好好的准备,然后去见一见合适的姑娘。   荷池边的风吹来都是燥热的很,唯有躲在树荫底下,这才能够稍微凉快一些,可温年勍还是顶着烈阳出府了。   却说陆宇这方,经过了朝中的一吓以后,他就发了身冷汗,连自己是怎么回到陆府的也没了记忆。   待清醒以后,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躺在床榻上的,额头上还搭着一块冰凉的帕子,他将帕子给随手取了下来,然后坐直了身子,口中一阵发干。   听见了动静以后,房间内伺候的丫鬟赶紧喊了一嗓子,道:“小姐,姨娘,老爷醒过来了!”   话音刚落,一众的小姐和姨娘们便蜂拥而至,她们眼中怀着关心,东一句西一句的询问陆宇的身子如何了。   半坐着的陆宇眼神却是一下就注意到了站在人群外的陆浦月,这是他最为得意也最为宠爱的嫡女了,从前孝顺的不行,知晓他患病的话一定是急的满嘴泡,可眼下陆浦月一脸冷淡。   她是彻彻底底的被陆宇要休妻一事给伤透了心,所以连同这个父亲也不打算要了,更没有想要在他面前扮演出一副亲热又关怀的模样,如果当真变成了那些姨娘们的谄媚样,她会鄙视自己的。   在姨娘们哭得眼泪鼻涕都流了好些的时候,陆宇因为患病而失了血色的脸,愈加的惨白了,他推开趴在床边哭泣的梅姨娘,下床踏上鞋子转而去抓架子上挂着的外衣。   “老爷,你身子还未痊愈呢,这是打算去哪儿?”梅姨娘急急地问道,她早就知晓了那外室的事情,也晓得此人和那私生子此刻就在城西的院子里住着呢,便误以为陆宇都病成这样了,却还是要去找那个外室。   陆宇眉头一压,眼神犀利而具有锐度,他冷声道:“我去哪儿还得过问你的意见不成!”   不威自怒,如此状态下,梅姨娘更是吓得脚都开始发软了,她连连摇头,否认道:“妾身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何意思?”一听到妾身二字,陆宇又一次地想起了方婉蓉,更是想起了今儿上早朝时的惊险一面,于是心中的怒火更甚,下意识地就朝着梅姨娘那如花似玉的脸蛋上用力一挥,道:“当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被打了一巴掌的梅姨娘脑子里还有些懵,虽然之前也曾作出一些令人生厌的事情来,可陆宇是文官,他不屑于与人动手,更罔论是与一个跟他有多年夫妻感情的姨娘了。   这一愣也只是半息的功夫,下一瞬梅姨娘就以头抢地,哭得要死要活的,周围的小姐和其余姨娘都以看热闹的姿态,反倒是那些丫鬟们赶紧过来阻止,这才避免了梅姨娘血溅当场。   陆浦月的身边不远处就站着九小姐陆绿筠,她对如此荒唐的一幕也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而是上前挽住陆浦月的手,轻声道:“嫡姐……”   似是感觉到了陆绿筠的一丝慌乱,陆浦月用另外一只手在她的手背上拍了一下,算作安抚。   陆宇若是在无旁人之时打了梅姨娘一巴掌,没准梅姨娘还能忍辱负重腆着脸继续去哄他,可是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府上所有的小姐和姨娘都聚了过来,且不说这些,还有那么多的丫鬟也都瞧见了。   她要是还没有什么作为的话,那才叫做真正的把面子都给丢尽了。   梅姨娘哭得眼眶都发红了,整个人的鬓发也乱成一锅粥,好在丫鬟们一直没有松开手,紧紧地拉着她免得出事,可这副模样狼狈到不行,惹得陆宇更是厌烦,恨不得自己从未迎娶过这房姨娘。   他就知道这种女子是不堪用的,一点儿能耐也没有,除了只会寻死觅活的还能够做些什么,哼了一声以后,径直从梅姨娘身边跨了过去,他套上外衫一路往外走去。   而在路过陆浦月和陆绿筠身边时,陆绿筠出声喊了他一下,却并没有令陆宇停下脚步,也没有搭理她。   待陆宇离开房间以后,陆浦月才不冷不热地说道:“以后不用唤他,这种人不配当咱们的爹爹。”   话不是这么说的,陆绿筠知道陆浦月此刻正处于气头上,与陆宇在因为休妻一事闹矛盾呢,所说的皆不是自己的内心话,所以也就没有继续劝她,而是应和着点了点头。   陆府的家主一走以后,那些来看热闹的小姐和姨娘们便各自寻了个理由回去了,倒是那个走在最前头,但除了陆宇霉头的梅姨娘,除了惨被打了一巴掌还顺带丢了颜面以外,就再也没有其他收获了。   “小九,咱们也走吧,不想在此处多待,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陆浦月也要离开,她来的匆忙,走的也极速,像是当真对这个爹爹没有半点儿情感在了。   如今陆宇是死是活,似乎都与她没有多大干系。   陆绿筠在内心里暗自琢磨着,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够缓和嫡姐与陆宇之间的关系呢,陆宇到底是她们的父亲,且还掌握着府上的所有收支来源,如果陆宇一旦倒下的话,她们这群人又能够落得什么好结局呢。   不管是为了自己的母亲,还是为了自己,得罪陆宇都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11章 情深不寿   陆宇走出房间以后,就唤来了孙管家,吩咐道:“快去备辆马车!”   见陆宇头上还有些水渍,且面上没有什么精神,孙管家有些担心他身体是否遭得住,可现下能够让陆宇急得马上出府的事情,必定不会是小事,所以赶紧下去让小厮套好马鞍子。   不多时,这马车和陆宇就出现在了陆府的大门口,朱红色的大门被阳光给映照的越加的红,像是刚浸了鲜血一样。   陆宇眼前一阵发黑,他痛苦地捂着脑袋,却还是在孙管家的搀扶下上了马车,不管怎么样他今日都必须要到齐府去一趟,这件事情若是不尽早处理的话,只怕会夜长梦多!   那朱红的大门仿佛就是在提醒他,如果没有处理好这件事的话,那么下一个被从来祭奠的人就会是他。   在刚进入官场之时,他就体会到了一句话——“永远别试图去挑衅皇家的权威。”   温年勍虽然只是个不怎么得宠,且前几年还在不断被压制的闲散王爷,可他顶着一个端王的名号,就用资格做一些旁人所不能做到的事情,这是天家赐予他的权力。   再则说了,由海宁的贪污受贿一案来瞧,这个温年勍并非是个真正的闲散王爷,也不像是朝中大臣印象中的那般无能。得罪了此人,就相当于半截身子入了黄土,陆宇可不愿意自己还未见到孩子的出世,便先离世了。   车夫被特意叮嘱过的,所以一路上只管挥打马鞭,什么也不顾,等赶到齐府的时候,天色尚早。   “吁——”马车终于在车夫一勒缰绳以后,停在了齐府的门前。   “老爷,齐府已经到了。”马车夫朝着帘子内的陆宇说道,等了一会儿以后,见其没有反应,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赶紧去掀开帘子,发现陆宇被颠簸的不行,脸上一点儿血色也没有。   如果再坚持一会儿的话,怕是他会直接给晕厥过去的,马车夫赶紧伸手扶着陆宇踩着凳子下了马车,等站在地砖上以后,那种晕厥感才稍微减轻了许多,缓缓吐出了几口浊气。   等清新的空气冲入肺部以后,陆宇感觉自己胸口的巨石才稍微抬了几分,可依旧沉沉的压住他。   “你就在此处等候,我去去就来。”   丢下这一句话以后,陆宇便神情复杂地提步往齐府走了过去,他并没有拜访用的帖子,所以在门口就遭受了齐府家丁的层层盘问,直到那穿着土黄色粗布衣裳的男子眼中冒出了疑惑神色时,陆宇才有些气急败坏。   “本官乃是朝中从四品官员,当真是有要紧事去与齐大人相商,难不成还会特意来哄骗你不成?!”   家丁却还是摇头,质疑道:“既然大人说是有要紧事,那为何没有拜帖呢?我家老爷向来不与朝中官员多来往的,还请您也自重。”   他居然胆敢劝一个从四品官员自重!陆宇简直被气到头顶生烟,如果不是憋着一口气,一定要见到陆夫人和齐德义的话,指定就被这么丝毫没有眼力见的狗奴才气晕过去了。   “这位不是礼部侍郎吗?”从身后传来一道雄厚的男声,一听便知是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且这人身强体壮的,一身的肌肉将衣裳给撑的满当。   陆宇回过头来,正好瞧见了这人,脸上的怒火随即消去了一些,勉强堆着笑意,道:“正是本官。”   齐德义如今已经是齐府的家主,所有的权势都在他掌控之中,能够同意让陆夫人回到娘家暂住,想必也是由他亲自点头应允的,所以陆宇要想再一次将陆夫人给带走,就不能轻易得罪此人。   “那不知侍郎来寻齐某所为何事,如果不是太重要的话,就在此处说清楚吧,也免得再进去耽误时间了。”齐德义当真是半点儿情面也不给陆宇留,哪怕他只是个正五品的小官,可他背靠齐王自然有胆子蛮横。   好在陆宇也知道此刻不能与他发生争执,便伏下了,语气也算是恭敬,道:“此事非同小可,且与家事相关,这里人多嘴杂的,实在是不太方便,如果齐大人愿意的话,不妨咱们进府上再详细聊一下。”   “不方便,也不愿意。”齐德义直接了当的拒绝了陆宇的请求,反而见到他脸上没有神采,一副受了打击的模样以后,还露出了讥笑的表情来。   自从陆宇从海宁的一个盐官,升职来到京城,成为了京官以后,就鲜少有人会如此嘲讽他。   他胸前一直有一股怒火几欲喷发,可是那位官员被弹劾的一幕始终萦绕在他脑海中,久久都未曾消去,所以陆宇知道自己一定不能任性妄为,此次必须要忍辱负重才可以。   就算是齐德义说出再难听的话来,他也只能够强忍着听下来,只有将陆夫人尽早接回陆府,这事儿才算是了断。   陆宇一口牙都快被咬碎了,他硬着头皮撩开自己的衣袍,作势要当着众人面前给齐德义跪下,请求他能够给自己一个说话的机会。   吓得齐德义赶紧伸手将其给拦住了,道:“你这是作甚!”   “齐大人不愿意给本官一个机会,那本官只好跪下给齐大人磕头了。”陆宇也算是将自己的脸面给豁出去了,他要是舍不下面子的话,就必须要舍下性命来,面子与性命孰重孰轻,自然是一眼就能够分辨出来的。   齐德义也是被陆宇口中的话给惊了一跳,他没有想到居然可以为自己的妹妹做到如此地步,但这种深情的男子为何又会说出要“休妻”的话来呢,难不成是其中出现了什么误会?   这是齐德义第一次对自己的妹妹起了疑惑心,当时陆夫人也是自愿下嫁给陆宇这个穷小子的,齐府所有人都不同意这门婚事,所以她的出嫁也令齐府的人寒了心,自然是不怎么亲近了。   揽住要下跪的陆宇,齐德义叹了口气,道:“罢了,你还是随我进府一谈吧,我可实现声明,若是你有半句隐瞒的话,我自然会想法子来折腾你,陆大人好自为之。”   好一个“好自为之”啊,陆宇心中泛着冷笑,可面上是一点儿不显,反而是忙不颠地点头,应声道:“该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的,陆某一介文官管的是礼部,自然是不可能会犯下如此错误来的。”   见他这般说辞,齐德义也就对他的恨意少了几分,赶紧将其带入府上,免得留陆宇继续在门口丢人现眼。   书房内,齐德义让下人奉茶,两人客套了几句闲话以后,他才冲着主题发问了,“不知陆大人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可是为了小妹一事?”   也是试探性地一句问话,齐德义对这个小妹头疼不已,虽然已经年过不惑却还是为这些陈年旧事而伤脑筋,当初是她自个儿挑选的夫婿,所有人都奉劝她此人非良人,可她不听又能如何。   “正是此事!”陆宇倒也痛快,他饮了口茶水,压住内心的躁动,接着摆出一副有难言之隐的表情来。   齐德义对他们这件事的好奇心更甚了,明明小妹回府时所言是陆宇养了外室,且要休妻,那为何此人会露出这种表情来。“陆大人若是有什么话不妨直说的,你与我没有什么好避讳的,此事也不会再让第三人知晓。”   陆宇又沉沉地叹了口气,将茶盏放下,语重心长地说道:“陆某确实说出过要休妻的话来,可这也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一听陆宇确实是有说过要休妻的话来,齐德义的火气上来,也是压着怒火继续听他解释。   “陆某早些年前曾在一次聚会上,与方氏相识,后来醉酒后不知事,令她身怀有孕,她乃是夫君早逝的贞洁烈女,却愿意为了我和那个孩子苟活于世,我又如何能够抛下她们母子俩;媛媛那时要忙着照看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浦月,我怕她为了此事忧伤难过,所以也就瞒了下来,此事便一再耽搁,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总是要给人一个说法的,且那方氏腹中还怀着我陆家的长子,怎么可能让其流落在外。”   提及子嗣问题,齐德义也开始沉默了下来,他这个小妹这么多年都没有给陆宇诞下一个嫡子,确实是对不住陆宇的,可此事又怎么与休妻扯上了关系,一个外室罢了,就算是生了长子,那也只有养在主母跟前的份儿。   同样都是男子,他自然也能够理解得到陆宇想要一个儿子的那种迫切心情,说话声便也放缓了许多。   “本是打算趁着方氏还未生产前,寻一个良辰吉日将她抬入府上做姨娘的,可在与媛媛商议之时,引得她不高兴了,便大发雷霆恰逢我那日也多饮了几杯酒水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这才闹出了要休妻的笑话来,还请齐大人多多见谅。”   陆宇话语之间皆是悔意,他将自己犯下错误的事情,全部都归于“多饮了几杯酒水”,根本就没有想过真正犯错的原因。   “一时糊涂的话,倒也能够理解,只是小妹此番回来也像是铁了心,你若是有耐心的话,便去多哄哄她,女子终究是要靠着人哄的,你哄的她开心了,她自然也就跟随你一块儿回去了。”齐德义也是为了小妹好,一个女子要是与夫君合离的话,那自然是犯了过错的,会遭受世人非议。   再则说了,就是陆夫人回到娘家的这段时日,齐德义的夫人也没少给她使眼色看,还未与陆宇合离,便已经受到了别人的白眼和冷漠。   凭良心来说,齐德义并不认为一个男子就该守着一个女子生活的,即便那个女子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夫人,他对于陆宇的这个说辞不置可否,却已经同意了陆宇将陆夫人给接回去的想法。   情深不寿,自古以来便是这个道理,莫要长情。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12章 巧言令色   有了陆宇的解释后,齐德义的态度就截然不同,他身为男子自然能够理解陆宇想要后代的迫切心情,却又为自己的小妹而感到痛心,为何陆府的长子不是从她腹中出来的呢?可现在再讨论这些又有何意义,当务之急还是将她送回陆府才是真的。   一个府邸中少了主母的存在,这岂不是要逼着府上乱套了嘛,好在陆宇能够愿意前来道歉,就说明他心中并未生气,一切就还可以挽救。   “陆大人,如今天色已晚,不如今晚就在齐府歇息一夜,你也好与小妹缓解一些关系,待明个儿一早,夫妻二人再一块儿回去。不知这样做可好?”齐德义给出了一个方案来,他倒是想要让陆夫人尽早回去,可自家小妹的这个脾性,他也算是了解的,定不会这么轻易就和解了。   陆宇见齐德义松了口,自然是满心欢喜,连忙道:“那再好不过了,陆某这么些年一直在海宁,也从未来过齐府拜访,如今为了令妹一事几次三番前来叨扰……”   “不打紧的,你既然娶了她,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莫要说两家话,不必如此客气的。”   齐德义见时辰已经不早,也该到了用晚饭的时辰了,便邀请道:“先去厅中用晚饭吧,届时再与你介绍我父母与家中亲眷。”   陆宇挑了下眉头,没有想到此事竟然会办的如此轻松,上次前来齐府的时候,只是匆匆两句便被轰了出去。   二人推门而出,陆宇跟在齐德义的身后,将这齐府简单的转了一圈,齐府果真是清贵世家,所以府邸装修的十分典雅和简朴,这一路上只瞧见了一个稍微值点儿钱的假山之外,就再也没有见到其他值钱物什了。   用来进餐的厅近在眼前,而陆宇则是眼尖地瞥见了那个坐在椅子上打扇的女子,她下颌角尖尖,一双眼眸内全是水雾,表情忧伤,看来在离开陆府的这几日里她过得并不好。   在齐德义背后的陆宇冷哼了一声,对陆夫人如今的局面是嗤之以鼻,他根本就不心疼这种女人,分明就是自作自受!   如果她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的话,那么也不至于会闹成如今尴尬的局面,这么多年她都容忍了,为何偏偏这次要闹开?!   陆宇实在是想不通这个女人脑子里装的究竟是些什么。   “爹爹,你回来了!”一个只到人膝盖处的总角小儿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抱着陆宇的腿奶声奶气的说道。   陆宇只觉得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重重击中了一样,那一声“爹爹”简直令他高兴到不能自已,忍不住低下头摸了下总角小儿的头发,柔软又有些濡湿。小孩脸上被太阳晒得通红,还冒着许多的汗珠,一看就是太顽劣了在阳光下玩耍,被晒得不行。   齐德义见自己的儿子喊错了人,抬头一见陆宇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温柔,内心里的愧疚感更甚了,对于男子来说,没有子嗣如何去面对九泉之下的祖宗呢,他便十分不忍地开口道:“七宝,你又认错人了,爹爹在这儿呢,那位是你的姑父。”   总角小儿疑惑地看了看陆宇,又看了看齐德义,发觉自己真的是认错了人,于是“咦”了一声,转过头跑到齐德义的身边去了。   躲在亲爹的背后,不好意思地偏出半颗脑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喊道:“姑父。”   陆宇笑了笑,道:“哎。”   他心中已经是软得一塌糊涂了,一想到方婉蓉的腹中就有一个孩子,便更加的希望时间快些过去,方氏能够早日诞下孩子,也好叫他过足这个瘾儿。   这边的闹剧也吸引了厅中其余人的目光,一个头戴金钗的年轻妇人朝陆宇多看了几眼,笑着对身边的女子说道:“想必这位就是妹夫了吧,到底是探花郎,瞧这五官,生的是眉清目秀的,难怪会招蜂引蝶了。”   话落以后,便用巾子捂住唇咯咯地笑了起来,像是春日里的云雀一样。   一旁的陆夫人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这位说话之人乃是楚氏,也是她的大嫂,并未是齐德义的原配,而是在原配夫人病逝后,齐德义又令外娶的一任新夫人,如果说是原来的那位大嫂的话,她回到齐府之后的日子也不至于这般难过……   明明是回到自己家中,却为何像是到了另外一个场所,就好像她不再是这个家中的人了一样。   陆夫人低头不作声的态度,反而令楚氏越发的嚣张,她直接站起来,绕开这位小妹,转而来到了齐德义的身边,故作单纯地问道:“老爷,这位是?”   一脸娇羞的女子仿佛才刚及笄不久,可她浑身的打扮分明已经是个已经成婚之日,且这人与齐德义如此亲近,恐怕就是他的夫人了,陆宇如是想道。   与他所猜想的一样,楚氏的外貌的确不像是四十来岁的女子,她今年不过刚二十出头,正是年轻貌美之时。   齐德义自然是看到了陆宇眼中的惊愕,对自己妻子的满意更甚,他极为自豪地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夫人楚氏。”   而楚氏也是应和着点头,行了一礼。   陆宇连忙拱手回礼,道:“原来是嫂嫂,在下失礼了,来时走的匆忙,也未曾带上什么礼品上门,实在是该打……”   “妹夫不必客气,自家人要什么礼品,这不是生疏了嘛。”楚氏笑意盈盈,一双眼中尽是妩媚,她虽然已经为齐德义生下了一儿一女,身材却依旧保持的极好,如还未及笄的少女一般。   齐德义连忙招呼着陆宇往厅中走,而几人见到了依旧坐在椅子上的陆夫人时,走在最前头的齐德义明显愣了一下,他也知道小妹是在陆府受了委屈,所以才会回到娘家的。但一切事情都不可能按着自己预期的所展开。   只要她一天没有与陆宇合离,那就一天还是陆府的女主人,她就必须要以夫家为主,而不是躲在娘家畏畏缩缩的。   在见到陆宇过来以后,陆夫人依旧没有起身,她给自己打扇,有一下没一下的。   就像是没有见到这一个“不速之客”一样,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份。   齐德义见她如此态度,顿时有些尴尬地看了眼陆宇,好在这个时候有人出声——“我要姑姑抱!”   是他的那个小儿子七宝,正在楚氏的怀中张牙舞爪地要过去。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13章 谈笑风生   “既然七宝喜欢姑姑,那就过去吧。”齐德义示意楚氏将那总角小儿给放了下来,小孩也乖巧,直直地朝着陆夫人小跑了过去,软糯地像一块小年糕,让人喜欢的不忍心撒手。   陆夫人眉头的那一点子不悦,在抱到七宝的时候,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她此生最遗憾的心事,就是没有怀上一个儿子。虽然说嫡女陆浦月足够优秀,比之好些男儿更甚,可到底是个女儿家,就算是现在还待字闺中,但迟早有一天会变成别人家的妻子,她身边就再也没有个靠得住的人了。   怀中的七宝小小年纪,却仿佛能够看得懂人的眼色一样,他奶声奶气地在姑姑的身边说道:“姑姑,你是不是不高兴了,因为那个人来了?”   陆夫人伸手在七宝的背上轻拍了几下,摇头道:“不是的。”   这些腌臜事儿她如何说的出口,还是当做陌生人一样吧……   “还愣着作甚?!”楚氏突然开口道,她竟像是没有看见这里尴尬的场景,直言:“这饭菜都快凉了,妹妹、妹夫,都过来用晚饭了,莫不是嫌弃我们齐府的饭菜不合口味,那岂不是我们招待不周了。”   “大嫂哪里的话,是陆某贸然前来,叨扰了才是……”   几个人说着客套的话,不多时,齐府的老爷子和老夫人一并过来了,领头的老爷子满头白发却精神抖擞,他健步如飞一点儿也不像是个上了岁数的人,来到厅中见到陆宇之后,冷冷地从旁直接走过落了他的脸面。   反倒是那位老夫人给了一个好脸色,坐在主位上,一脸和蔼地问道:“你就是媛媛的夫婿了吧,倒是生了一副好模样,瞧着就是个当文官的样!”   虽是夸奖的话,可听在陆宇耳中,却并不是那么的愉快。   只评论他的容貌,却半点儿不提这些年的成就,这与说他是个‘花瓶’又有和区别,徒有外表空壳子罢了。   可为了能够顺利地将陆夫人给接回去,所以陆宇并未有反驳,反而是笑道:“陆某之所以能够从一介穷书生变成现在的京官,都得靠媛媛在背后的支持,这么些年我一直忙仕途,倒是忽略了对媛媛母女的关心,所以这才导致了一丁点儿小事就引起这么大的误会来,着实是该打。”   用木筷夹着一叶青菜的陆夫人依旧面无表情,可内心深处的那道口子,又一次地被人给无情划开了。   什么叫做一丁点儿的小事?!难道他打算休妻就是一件可有可无的小事吗?!   陆宇若只是单纯地想要再抬一房姨娘的话,陆夫人自然是不会有任何意见的,甚至还会主动帮其物色人选,可是此番要进府的那个女子并非是什么普通人,而是早就与陆宇暗结珠胎的方婉蓉。   一个是已婚男子,另一个是年轻寡妇,他们两个人倒是极为相配的!   齐老夫人听了陆宇的解释后,只是朝着自己女儿所在的方向望了两眼,她盼望女儿能够回到府上来,可是这个家已经不是她当家做主了,这些时日留在府上被大嫂欺负,即便是有委屈也能够往肚子里咽。   身为一个女子,既然已经嫁了人,那便是泼出去的水了,如何能够收得回。   当初是她自个儿非得要嫁给陆宇的,那么不管如今结果如何,她都要自己来承受,怨不得其他人。   “媛媛,你自个儿是怎么想的?”虽然已经认定了她会跟着陆宇离开,可齐老夫人还是想听一听女儿的意见,也算是给她几分颜面,说明是她自愿回去的,而不是被哥嫂逼迫回婆家。   陆夫人没有转过身,只是继续喂着侄子吃饭,她冷声道:“一切听娘安排。”   她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就将这个难题交给了齐老夫人来决定,一切都看老夫人的想法。   也不好让自己母亲作难,齐德义赶紧站出来打缓和,他道:“小妹,这件事并非那么严重的,世间哪个男子不纳妾的,你也莫要想太多了。既然妹夫也诚心诚意地过来与你道歉,且还要亲自接你回去,你就随了他回去吧。”   “大哥这是打算将小妹撵出府嘛!”   从厅外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那人来势汹汹显然是处于怒火上。   被齐德才给点破了内心想法的齐德义也有几分恼怒,明明是为了小妹好,怎么能够说得出这种话呢,“二弟,你不了解这件事的原委,我与小妹乃是一母同胞,如何能够狠的下心来将她撵走。”   “亏得你说得出一母同胞的话来,我瞧着你说要将小妹送回陆府,这不是故意将她撵走还是什么。”齐德才身为老二,却对这个小妹十分关心,他前段时日带着一批货物去了其他地方,也是才赶回来。   齐德才的身上还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衣,脸上也并不干净,可是他那双眼眸却是明亮而又充满正气的,直接跨步进来,到了陆夫人的身边,见她忙着给侄子七宝喂饭。   他身上有灰尘,便没有去抱七宝,而是笑着道:“舅舅身上脏,待会儿洗漱过后再来抱你。”   这个二弟素来最固执了,三十出头,却还是心野得很,一点儿也没有想要安定的念头,所以这么多年也没有订婚。因此,齐府的子嗣也单薄,嫡子嫡女的也就那么一两个罢了。   “算了,不与你争论这些,正好赶上饭点了,就赶紧去洗漱吧,待会儿过来用晚饭,我再与你详细说一边遍。”齐德义自认为不是一个什么迂腐之人,子嗣问题当真是半点儿1含糊不得的,所以他坚信二弟齐德才也能够体会到陆宇此刻的心情,也就不会再计较些什么了。   可谁知,在齐德才简单洗漱后归来,听了齐德义的一通解释后,反而是更加的生气,一掌拍在了桌子上。   他扬言道:“你们这是偏见!为何男子就能够在外养个外室了,子嗣问题固然重要,可他陆宇大可以同小妹商量的,再则说了又不是不让他纳妾,就说这么些年吧,小妹主动给他抬了多少房姨娘入府了。这人根本就是色欲熏心,简直妄为书生,丢人现眼的很。”   “够了,父母还在场呢,你这是跟谁拍桌子叫板。”齐德义也是一肚子的火气。   齐德才固执地将头转过去,只顾着往自己嘴里塞菜,咀嚼的功夫,才嘟囔道:“反正我不认可这个妹夫,既然他都已经说要休妻,那小妹还回去作甚,你们若是容不下小妹,那就让小妹随我四处云游。”   “你就是个死心眼。”齐德义也懒得再与这个二弟说些什么,他可没有忘记自己的右手边还坐着陆宇呢,于是又与他致歉,一时间倒也没有人注意到饭桌上楚氏的动作。   楚氏对七宝算是极好的了,但凡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东西,最先想到的就是他了,这次也不例外,主动夹菜给七宝吃,弯腰给喂食的过程中,她轻笑道:“妹妹你也听见了,老爷和二爷为了你的事情争的脸红脖子粗,要知道以往咱们家可没有出现过这种场景。”   陆夫人知道她是个什么想法,没有做声,就当自己一点儿没有听见。   楚氏巴不得利用这次机会将其赶走,又怎么会如此轻易就作罢了,连忙又道:“不知嫂子话多,只是妹妹你这脑子的确是不怎么灵活,你现在留在娘家又有什么用处呢,难道你以为老爷就会为了你与陆宇闹翻?他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你这段时间还没有看清楚,齐府可不再算是什么清贵世家了。”   虽然楚氏嫁入齐府不过刚四年的时间,但是她会套话,且齐德义也并未存心瞒她,所以楚氏轻而易举地就知道了齐府已经与七王爷联合在一起了,七王爷是个何许人物,他一贯的宅心仁厚是个温润君子。   在此之前,齐府从不与朝堂中的任何一人结为党派,可不知为何到了齐德义这一代就改变了。   不过好在这位七王爷并无心争夺皇位,只要不谋反叛逆的话,那家安无事,也不必过于担忧什么。   陆夫人拼命地告诉自己,只要假装没有听见,她就不用再回到陆府了,可楚氏的那些话竟然如同虫子一样,一下子钻入了她的脑髓中,咬牙切齿也没有办法阻拦。   “大嫂不就是想要撵走我嘛。”陆夫人微抬起头,不冷不热地说道。   楚氏见她终于有回应了,也是一喜,痛快地应道:“正是,我就是容不下你,你一日待在齐府,我就一日不高兴,心中像是憋着一团气一般,始终不乐意。所以,只有你离开了以后,我才会真正的开心起来。”   陆夫人无神地看着桌子的另外一角,她那嫡亲的大哥却与陆宇谈笑风生,显然是已经聊得十分合拍了,只有潇洒如风的二哥齐德才闷闷不乐的饮酒,在察觉到了陆夫人的眼神后,齐德才对着她露出善意的笑容来。   恐怕在这个家中,唯一还会保护她的人,就只有二哥了,就连母亲和父亲似乎也不太想过问此事……   也怪她自己年少时非得要嫁给陆宇,将所有爱护她的人给得罪完了,原先的大嫂是个极好的人,也因她这事儿而气坏了身子。   “我答应你,回去便是了。”   终于,还是抵不住现实的残酷,她以为的避风港最终也没有了。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14章 主动纳妾   次日一早,齐府便派人给陆宇夫妇准备好了马车,趁着雾色浓浓赶紧往陆府方向疾驰,否则就来不及上早朝了。   拜别了父母和哥嫂以后,陆夫人往马车走去,正打算搀着丫鬟的手踏上去,却发现那人的手有些粗糙,继而转身便发现了原谅扶着自己的那人是二哥齐德才,他表情有些凝重,仿佛也猜不透为何小妹会答应回去,可最终还是尊重了她的选择。   毕竟,这是属于她自己的人生,旁人说再多的话,做再多的事情也是无济于事的。   “小妹,二哥希望你一切安好,莫要委屈了自己,若是在陆府住的不开心,你大可以带着浦月回来。”齐德才话落以后,便想起了昨晚的聚餐并不愉快,他倒是对小妹一如既往,可大哥和大嫂并不这么认为,于是只好补充了一句,“二哥虽然没有什么能耐,但养活你和浦月自然是没有问题的,等再过些时日,我就去买一处宅子,到时候你想回家就回来,不必看谁的眼色过活。”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指向齐德义和楚氏两口子,对自己的小妹却还如此的冷漠,实在是太寡情了。   纵使陆夫人已经被家人伤透了心,可还是因为二哥齐德才的这一席话感动了,她的眼眶又开始泛着水花,嗫嚅道:“我都记得了,二哥你行商途中也千万小心,注意照顾好自己。”   她叹了口气,道:“大哥大嫂也是有难言之隐,我不怪他们的,你也别因这件事而与他们志气。”   “什么难言之隐!不过是……”齐德才刚想破口大骂,却又觉得不妥当,于是强收了回去,冲着陆夫人摆手道:“行了,你们赶紧回去吧,耽误时辰就不好了。”   在回程的马车上,空间狭窄,陆夫人闭上双眼根本就不看坐在另一侧的陆宇,她答应回去并不是因为原谅他了,而是给双方一个台阶下,毕竟她的女儿还没有成婚的,必须要有主母为其操持婚事才行。   好在陆宇也并没有主动与她搭话,一路上两人都默不作声的,直到快要到了陆府,陆宇咳了一声,才打破了沉寂。   陆夫人微微睁眼,瞥向对面的男人,扳着张脸。   “此事的确是为夫不对,这就给夫人赔罪。”陆宇还特意给她拱手,低了下头,能够让他主动认错可不简单。   “你这是作甚,错的人不是我吗?”   哪知陆夫人一点儿也没有将其放在眼中,更没有打算接受这个道歉。   陆宇并不生气,继续赔礼,道:“是为夫不该说出要休妻的话的,还请夫人原谅为夫,那方氏不过是个外室罢了,又怎配与夫人相提并论呢,只是她腹中有了为夫的骨肉,便不得不小心对待。”   那个方婉蓉居然真的有了陆宇的骨肉,想来能够让陆宇这般小心的,自然是个男儿了。   陆夫人心中咯噔一下,顿时也就没了继续与他争论下去的心思,悻悻道:“既然她腹中有了老爷的孩子,那边抬入府上吧,方氏能够从海宁千里迢迢追随到京城,倒也是个深情的女子,不给个位份倒是显得老爷薄情了。”   “既然夫人意下如此,为夫也只好同意了,那改日找辆花轿将其抬入府上便是了。”   陆宇想要的就是这句话,只要方婉蓉进了陆府,那就不再有什么外室这一说了,想必温年勍那儿也不会故意盯着,没了温年勍故意在皇帝面前给他上眼药,就不用操心什么被罢官一事。   不过方婉蓉还未进府,此事还没有尘埃落定,他不能够高兴的太早了,还是得小心谨慎一些。   因为外室和休妻一事怒然回娘家的陆夫人又回来了,这个消息在大清早的就传遍了整个陆府,打算取而代之的姨娘是气得牙痒痒,直言道:“都已经滚回娘家的人了,又为何想不开要回来!”   而还瘫在床榻上昏昏欲睡的陆绿筠则是在听见这个消息以后,瞬间变得清醒,她抓着来给传消息的夏婵,惊奇地问道:“你说的可当真,母亲真的回来了?!”   “自然是真的了,奴婢一大早的就被吵醒了,四处询问过后这才知晓原来是夫人回府了。”夏婵也是高兴的,毕竟她们也算是陆夫人一派的,只要陆夫人不倒,那雅园就还是个安乐窝。   “太好了,想必嫡姐此刻也听说了这个消息吧。”既然她这里都传到了,那陆浦月的院子里肯定也是炸开了锅,原本打算现在就去找陆浦月的,可细想了一下,她们母女也有好几日没有见面了,还是算了。   “小玉,你先去小厨房给我端碗绿豆汤来,我喝一些降降火,待会儿再过去寻嫡姐。”   此时大小姐陆浦月那边确实乱成一锅粥了。   陆浦月没有料想到离开陆府的母亲,居然会再一次归来,而且还声称要看一个良辰吉日,将那方婉蓉给抬入府上,她简直气到发疯,这么多年没有与陆夫人闹过矛盾,今儿却破例了。   她那闺房门被关的死死的,房内除了陆浦月一个人以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怕她想不开会出什么危险,所以陆夫人和一众丫鬟们都在房外敲门,想让她别那么偏执。   “不行啊,这手都快敲烂了,但小姐就是不肯开门,咱们得另外想个法子才行!”青云两只手都被敲的红肿,往常还觉得这房门单薄不经用,可哪里知道这么用力地敲打也打不烂,一双手倒是快要给敲烂了。   陆夫人虽然心疼自己的女儿,却也心疼这帮丫鬟们,都是在自己眼底下长大的,便赶紧阻拦道:“行了,你们也别敲门了,这丫头是死了心想把咱们拦在外头,除非把门给打破,否则就别想进去。”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时,红鸢突然灵光一闪,对陆夫人献策道:“夫人,咱们大小姐不是与九小姐关系好嘛,不如就让人去请来九小姐,看能不能令门打开。”   这倒是一个法子,于是红鸢与青云都被派出找帮手来了。   雅园内,陆绿筠一碗绿豆汤还未喝完,便跟着红鸢与青云往大小姐的院子赶来。   “青云,嫡姐为何要把自己关在房内?”趁着还未到,陆绿筠赶紧抓住机会询问是怎么一回事儿。   “唉,”青云也不拿陆绿筠当外人,于是直接说道:“大小姐这是走进了死胡同呢,她不愿意让夫人回来,说老爷既然已经说出了要和离的话,那夫人为何要原谅他。最主要的还是夫人这次回来,竟然还说要与老爷纳妾!你们说,这大小姐能答应嘛!”   “纳妾?!”   陆绿筠倒是没有想过会演变成现在这样,她以为依着陆夫人的脾性,这次是宁死也不愿意让陆宇再纳妾了,可哪里知道居然是她主动提及的,不过多想一下之后,也能够理解一二。   那个方婉蓉要是一直在城西住着,虽然始终是个外室,可得了陆宇的欢心和没有名分的亏欠,自然是春风得意,可若是将她抬入府上,只要陆夫人一日在,那就是一日的主母,方婉蓉就别想翻身做女主子。   “母亲这个做法倒是极艰险的,要是方婉蓉真是那个好拿捏的,抬入府上也未尝不可,但目前的情况来瞧,这位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主子,且她腹中还怀有一个儿子……”   光是想想这些,陆绿筠就觉得颇为头疼,不管答不答应让方婉蓉入陆府,这都是一个难题,现在陆夫人的话都已经说开了,想必陆宇那儿也是提前有了消息,看来方婉蓉入府势在必得!   红鸢在一旁道:“九小姐,为何咱们府上的妇入都怀的是女儿,可这方氏却一连得二子?”   她这话也是一直困扰陆绿筠的一个点,着实奇怪,可陆绿筠暂时也想不清楚的,只能说别人的运气好吧。   “这个我也不知,但以后可以多注意一下方氏的举动,防止她生端倪。”   说话间的功夫,陆绿筠一行人就已经来到了大小姐的院子,瞧见一大堆人聚在陆浦月的房门前,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对里边关着的人不敢动粗,否则这门如何能够拦得住身强体壮的粗使婆子呢。   “母亲。”陆绿筠来到陆夫人的跟前,见她一脸着急,连忙宽慰道:“不如直接让婆子将这房门给砸开吧,先让嫡姐出来要紧,旁的先不考虑的。”   原本陆夫人就有这个想法,否则也不至于喊来了几个粗使婆子,有了陆绿筠的话,便更加坚定,吩咐下去让婆子们去拿来锤子和斧头,瞧这架势哪里是要去砸门,简直是一群要去洗劫别人的恶妇。   到底还是这个法子管用,不过几下的功夫,房门就已经摇摇欲坠,岌岌可危了。   见房门已经差不多要被砸开了,也听见了里边人的脚步声,陆绿筠赶紧上前道:“住手,让我来吧!”   她铆足了劲儿打算一脚将门给踹开,有人比她动作更快。   “陆绿筠,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让人来砸我房门!”陆浦月难得的变了表情,她一副怒不可遏地模样,瞧见门外还站着那么多的丫鬟婆子之后,又气得不行,甩下袖子打算往外走。   陆绿筠赶紧拉住她的胳膊,道:“嫡姐,我们这不是担心你在里边会出什么事儿嘛,所以这才使出了这种手段来。”   “我不需要你们的担心。”   陆浦月愤怒道:“有这心思来关心我,还不如先关心关心你们自己吧!”   “等方婉蓉进入陆府,你们难道还有什么好日子过吗?”   说句实在话,陆绿筠自然知道这个方婉蓉不是什么善茬,但她也知道双手难敌四拳,只要她们众人一条心,难道还搞不定一个姨娘了,这不是小瞧了自己嘛。   “嫡姐这是在长别人士气,灭自己威风。为何就是那方婉蓉胜,而不是我们呢?”陆绿筠根本就没有将那人放在眼中,她知道此人聪明也擅于隐忍,否则不至于这么多年才提出了想要入府的意思来。   还未生产,方婉蓉如何得知那腹中的孩子就一定是个儿子呢,这也是令陆绿筠觉得奇怪的一个点。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15章 放马过来   陆浦月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她道:“并非是我灭自己威风,小九你不懂这其中的纠葛,这件事并非那么简单。你不知道父亲能够说出休妻的话,那就证明这方氏对他极其重要,重要到能够替换母亲的位置!”   一提及方婉蓉,陆浦月就更加的想不明白了,到底父亲与母亲说了些什么,为何能够让母亲妥协呢?   “嫡姐,你此刻是在气头上,所以才会如此冲动,你先冷静下吧。”   陆绿筠也看出来了,现在与陆浦月商量怕是没有什么作用的,只能够等她自己先想明白,便与陆夫人说道:“我们先回去吧,母亲也回房歇息一会儿,待晚饭时分,咱们再过来,没准儿就好些了。”   见此情景,怕是也说服不了陆浦月的,陆夫人只好同意了这个法子。   她临走前仍依依不舍,“浦月,娘也是有苦衷的……”   陆浦月的性子与她极为相似,甚至比之更加的执拗,直到陆夫人和陆绿筠离开,她都没有回过头去看一眼。   待院子内的众人都散去,唯独剩下原本的几个丫鬟以后,陆浦月才回过味来,难过至极。   见陆浦月也落了眼泪,青云和清鸢赶紧递来帕子,安慰道:“小姐,夫人和九小姐的话未尝没有道理。”   “她们的话能有什么道理,难道一定要同意让那方氏和私生子入府不可,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东西!母亲与我待你们还不够好吗?这么多年的情分,竟然比不过一个外室。”陆浦月啜泣不止,她是真心为了自己母亲而感到不值得,明明出身名门世家,却要惨被休弃,如今落得主动为丈夫纳妾维持面子的地步。   青云和清鸢皆是跌坐在陆浦月的身旁,跟着她一块儿哭了起来,也算是大家伙一块儿长大的,多少年的情分了,怎么可能会因为陆宇的宠爱而失了偏颇呢。   即便是小玉和七月那几个丫鬟,虽然还在九小姐的雅园内伺候,可心始终都向着大小姐的。   这方全都哭成一团了,而陆绿筠则是陪着陆夫人走了一段路程,她有心想要听一听陆夫人自身的想法,也好做出万全之策来,否则就会被敌方打个措手不及。   “从前只当你是个有点儿小聪明却又莽撞之人,却不成想到头来浦月还比不得你沉稳,她这丫头就是受到的挫折太少了,所以一遇到事儿就会想不开。”陆夫人感慨地说道,她心中也是难受的,在马车上已经与陆宇说好了的,就算是陆浦月不同意,她也会照做不可。   陆绿筠总觉得这话不像是在夸自己聪明……   她挠了挠头,也不打虚晃,直接问道:“母亲,父亲是铁了心要纳那个方氏为妾了吗?”   “是。”陆夫人倒也承认了,她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在说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口头上虽然说只是纳妾,但怕是等那方氏入了门以后,就与平妻没有任何差别了。”   对于陆夫人这种身份的女子来说,如果陆宇敢纳平妻的话,这无疑是在朝她脸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更奇怪的是她居然同意了,甚至有种将自己的脸朝着那两人的手伸了过去。   陆绿筠一时有些哑口无言,便只低着头,专注于脚底下的石子路,不再说什么。   到了一个分叉路口时,陆夫人便示意她自己回去了,不必再送。   分道扬镳以后,陆绿筠才腾出手来揉了下自己的眉头,她觉得是不是自己一觉睡过头了,所以脑子昏沉听错了话,还是说现在根本就是在梦中没有清醒呢?!   为何一切都那么的魔幻,一向稳重端庄的嫡姐会躲在房内不出来,而那个分毫必争对陆宇一心一意的陆夫人,也是大方开口为陆宇主动纳妾,还是她最为讨厌的外室方婉蓉,这个世界是要变天了吗!   世界变不变陆绿筠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脑仁子疼的慌,回到雅园时,她刚跨过了门槛,便忽的想起了那日温年勍来寻她的时候所说的那句话——“你大可以放手去查一查方氏的孩子是谁的。”   这要从何查起,她手上又没有人可用,况且方氏的孩子不该有问题的,否则陆宇决不可能会允许她来到京城。但温年勍这话说的又十分有吸引力,陆绿筠便一拍掌,决定找个会武功的且脑子灵活的人去打探消息。   半个时辰以后。   端王府,书房里边,温年勍将一个竹筒给打开,抽出里边装着的信纸。   那上边是熟悉的簪花小楷,每一笔一划皆像是她出现在眼前一样,令温年勍的眉眼也忍不住变得柔和起来。   “展信安,见字如晤……”   陆绿筠简单的将自己手中无人,又想要去查一查方氏的孩子是谁的事情,思来想去的只想到了温年勍这个帮手,所以才研磨提笔写下了这么一封秘信,希望他能够尽快回复。   还以为是什么甜言蜜语呢,温年勍有些小失望,却也没有敷衍她,而是认真地给陆绿筠回信。   信上将之前来过陆府任教书先生的温菁华给提了一笔,他虽然想成为她的盔甲,可是他并不是神也不是万能的,无法做到随时出现在她的面前。想要真正的保护好一个人,并非是给她一个保护壳,而是教她学会如何建造属于自己的保护壳,这样才是真正的爱她。   温菁华本就是他送给她的一份“礼物”,也是想要陆绿筠能够与这位女侠打好交道,但是不知为何两人的关系始终平淡如水,或许是还差一个契机吧,但愿这次的事件就是一个完美契机。   将写好的信纸稍微晾了一会儿以后,温年勍才小心塞到竹筒内,他吹响哨子将等候在窗子上的那只鸽子唤来,在鸽子的脚上捆绑好信筒以后放飞。   如果让陈蛰看到这用来传递战情的一对信鸽被温年勍用来传递“情话”的话,怕是会被气得吐血,不过他家少爷本就是铁树开花难得一回遇见了自己喜欢的姑娘,就算是浪费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收到回信后的陆绿筠看着信纸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仰面哀嚎,“我就是不想去麻烦她,所以才来麻烦你的呀……”可惜,温年勍并不接受这个麻烦。   却说大小姐陆浦月那里,几人恸哭一通以后,压抑在心间的苦闷被泪水给带走了,心情反而舒畅了许多。   陆浦月的理智也恢复了一些,她不好意思地用帕子遮住自己的眼睛,对现在的场面有些难以接受,怎么就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呢,她不是一向最沉稳的嘛。   “好了好了,我不哭了,你们也莫要再哭了。”陆浦月在青云几人的背上拍了几下,安抚道。   她也在脑海中仔细想了一下先前陆夫人来时所说的话,能够让陆夫人主动提出纳妾,恐怕有陆宇在背后搞鬼,他铁了心非得要让方婉蓉进入陆府不可,哪怕是让府上的所有人与他为仇。   思及至此,陆浦月又有几分想要发笑,其实如果纳妾的话,除了几个人是不赞成的,其他人怕都会举双手赞同。方婉蓉究竟生了一副什么绝世容貌,能够勾得人魂不守舍的,多年还能够维持她的宠爱不停。   陆浦月不是没有听说过男子养外室的八卦事,可那些外室年轻时貌美如花,待岁数渐长便会逐渐失去男子的宠爱,最后只落得个人老珠黄被弃的命运,有谁能够做到像是方婉蓉一样被宠了二十余年?   光是想想,陆浦月心中就一阵发寒,怕是此人的心思歹毒,手段也绝非常人可以比之的。   她不知道到底应不应该放此人入府,可不管答不答应,陆宇都已经下定决心了,只等定下纳妾的时日罢了。   如此想来,陆浦月也就没了任何阻拦的心思,她只觉得自己将才说话过于蛮横,对母亲的态度也不好,怕是会伤了母亲的心,要是陆宇纳妾的话,最难过的人应该是母亲才对。   “青云,我们去找母亲吧,一块儿商议一下让方氏入府的日子以及要宴请哪些宾客。”陆浦月在地上坐久了,猛地站起来还有些头晕,腿脚也是麻的不行,她用力地捶打着大腿方才好了一些。   青云也是哭得眼泪鼻涕不止,哽咽道:“小姐,你终于想通了。”   这件事费做不可,躲是根本没有办法躲过去的,她们这群人完全是靠着陆宇而活,只要他想随时就可以将她们赶出府,所以不得不有些寄人篱下的觉悟。   “是啊,我想通了。”陆浦月轻笑了一下,她从前才不会屈服于这些,可现如今她为了保护好母亲和自己在乎的其他人,就必须要想通了,否则只会亲者痛仇者快。   虽然不知未来会如何,但陆浦月相信自己不会是被拿捏的那一个,尽管放马过来吧!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16章 平妻   陆浦月一妥协,府上就没有任何人会反对方婉蓉进府一事,即便是这些人都藏有别的心思,却也不敢直接的说出来。   因为她们都知道,这件事并非是陆夫人一人所为,而是有陆宇在背后指使。   于是,纳方婉蓉为妾的这事儿就定了下来,只是这良辰吉日确实是要好好挑选一二了,且到底要通知哪门哪户过来吃宴席,还有这聘礼什么的又得好好掰扯掰扯,所以这几日陆夫人和陆浦月也是忙得不行,几乎是脚不沾地。   府上的其余姨娘和小姐们也是焦急不已,各自打主意,而六小姐陆薇这几日反倒是有些奇怪,她日日出府也没有见带什么东西回来,可见并不是出去逛街的,那总不能光出去赏景物吧。   八卦分子夏婵将这个消息告知了九小姐陆绿筠,她一脸笃定地说道:“这六小姐指定是与方氏有勾结呢,否则她成天出府作甚,还不是趁着方婉蓉没有进府,现在还有机会去做些不方便见人的事情。”   “她们能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有只蚊虫飞过,陆绿筠直接用小扇子将其给拍打了下来,她摇扇轻风。   夏婵挠了挠头,道:“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奴婢又没有贴身跟着六小姐,这怎么知道呢。”   “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让你知道。”陆绿筠眼珠子一转,她倒是有了个好法子,就算是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效果,那至少也会令六小姐和那个方婉蓉担忧,于是说道:“夏婵,现在你去换件普通点儿的衣裳,要看上去与寻常女子没有多大差别,然后你去跟在六小姐身后。”   “啊?”夏婵惊讶地长大了嘴,她这是要去做探子了吗?!   不止是夏婵惊呆了,而小玉和七月也是一脸的惊愕,虽然有心想要多折腾一下夏婵,谁叫她平时喜欢欺负人,可这事儿到底事关于大小姐和夫人,所以七月也不敢坐视不管,她赶紧阻拦道:“九小姐,此事可不能做,万一让六小姐给认出来了,这不是给夫人找麻烦嘛。”   现在府上谁不知道陆夫人和大小姐陆浦月正为了纳妾一事而忙的不可开交,要是为了这事儿让她们费精力的话,简直就是太没有眼力见了。   小玉见陆绿筠平时是个机灵的,还以为她当真聪慧呢,却没有想到竟然也会在此事上拌跟头,所以暗自摇了摇头。   “行了,你们也莫要再劝我,我就是想让夏婵出去跟在陆薇的身后,吓唬吓唬她一下,能不能偷听到其他线索倒是次要的,只要给陆薇和方婉蓉两人传递出一个讯息,那就是咱们陆府也并非是真心欢迎她入府的,那便好了。”   这虽然不算是什么顶好的主意,可是会给方婉蓉添堵倒是真的!   夏婵几人也就答应了下来,毕竟现在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她们能够帮得上忙就去尽自己的一份力量吧。   待夏婵换好衣裳走出雅园以后,陆绿筠才叹了口气,她怎么觉得自己的好日子算是要到头了。   现在之所以可以过得这般潇洒,不用早起去夫人那儿请安,也不必循规蹈矩的做事,还时不时地有丫鬟送来当季水果可食用,这般好的日子谁能够做得到,还不是因为陆夫人心底善良柔软,所以才不会苛待庶女们了。   要是方婉蓉进陆府以后,这种日子怕是会彻底改变,一个是身怀有孕又深受陆宇宠爱的新姨娘,另一个是不怎么受宠都要被休妻的陆夫人,这其中可选择的余地太大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站在陆夫人这一方的。   夏婵这几日也都遵循着九小姐陆绿筠给她安排的任务,时不时地跟在六小姐陆薇的身后晃一晃,害的陆薇是又急又气,明明知道是九小姐身边的人,却又不敢直接告诉陆夫人,否则就将自己出府的事情暴露出去了。   不过好在,这种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纳妾的日子近了。   由陆夫人做主给方婉蓉备下了三十二抬聘礼,并雇佣了好些的下人将这聘礼浩浩荡荡地抬入了城西的那处院子内,给了方婉蓉一个极大的面子,至于陆宇见到陆夫人如此的大方也是喜上眉梢。   都说人生三大喜事,他这是又一次的要进入洞房花烛了,脸上的笑意自然是掩盖不住的,就连上朝的时候,皇帝也忍不住多嘴问了一下。   “回禀皇上,礼部侍郎近日要纳妾呢,可不是高兴嘛,瞧他嘴都合不拢了。”   陆宇自个儿还没有说什么呢,反倒是身旁的另一官员帮忙回答了,确实是如此人所言,虽然只是纳妾,可这妾室的腹中有他还未出世的儿子,这对于陆宇的意义自然不凡,因此也就多之前多了些喜悦。   换做是任何一个妾室的话,怕也不会再有方婉蓉的这份殊荣了,能够让当家主母亲自给她定良辰吉日,且还准备了那么多的聘礼,维持了她的面子,让城西的那些百姓们都对方婉蓉羡慕不已,甚至在背地里都传说这哪里是纳妾,分明是娶平妻呢。   或许在陆宇的心目中,他想要娶方婉蓉入府,那就是冲着平妻去的,可到底齐府还在,只要陆夫人还活着他就断然没有迎娶平妻的道理。   大喜之日,说是十里红妆也不为过,因着方婉蓉的娘家并不在京城,所以那些送到城西的聘礼又跟着她的轿子回到了陆府,聘礼也算作是她的嫁妆,这可是极大的一笔财富,惹了多少人的红眼。   其中府上的那些姨娘们差点儿把牙根都咬碎了,当初自己入门的时候,不过是着一身粉衣,也没有什么轿子,只不过是个简单的仪式,将她送至新房便是了,哪儿有这么多的聘礼可以收,更别说这样大的动静了。   看来陆宇这次还真的是十分看重这位新姨娘,居然给了她如此大的婚礼。   轿中的方婉蓉听着耳边的锣鼓声,她扶了下鬓边的珠花,却是缓缓地笑了一下,袖口中藏着一叠的银票,那都是陆夫人给放在柜中送到城西的,她怕这么多的银票放在柜子里会被贼人顺手摸了去,所以就趁早捡了出来,随身携带着免得丢了。   这么多的银票,怕是让那个老女人拿的肉疼,可是她越是心疼钱,方婉蓉就笑得越开心。   等自己进入陆府以后,且看看是谁的手段厉害!   在漫天的喧嚣声中,那顶花轿终于在陆府门前停了下来,方婉蓉在丫鬟的搀扶下,终于一袭红衣的走了出来,她明明身为妾室不该着红衣的,但她还是一身红如烈阳的衣裳。   身为陆府主母的陆夫人由着红鸢搀扶着,站在大门前,原以为她会在看到这幕时气急,可细细看去陆夫人并没有生气的迹象,反而是嘴角含着些许的笑意,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同样着嫁衣的陆宇走过去牵住红绸子。   陆夫人自从出嫁以后,就再也没有想过,会亲眼看着自己的丈夫与另一女人成婚,即便是纳妾那也是她心甘情愿的,况且一个妾室根本就不算什么,不足为惧。   可如今,方婉蓉也是着正室的红衣,与她当年嫁给陆宇时一模一样。   这到底又算是什么?陆夫人只觉得自己心累至极,如果不是碍于众位宾客皆在于此的话,她可能顾不得其他,直接甩脸走人,可现在她非但不能离开,还必须要亲眼看着他们完成仪式才是。   而在媒婆的引导下,陆宇与那方婉蓉行了夫妻大礼。   虽然隔着红盖头,可方婉蓉的那股子得意劲儿怎么也抑制不了,她在外边住了那么多年,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终于能够以另外一种身份强势进入陆府。   如果当初陆夫人就答应了让她进来,怕是也没有现在的方婉蓉,可一切都没有如果。   陆浦月也不知怎么的竟着了一袭的白衣,虽然裙子是鸦青色的花鸟绣花裙,但一眼看上去就如行丧一样,她虽然已经答应了可以让方婉蓉进入陆府,可这并不代表她就一定是欢迎此人的。   用这种方式在给自己的母亲鸣不平,当初成婚之日,分明就说过,“自此以后两人没有分别,就只有死离。”可如今大家都活得好好的,只是有一方不再爱了而已。   爱情当真是个玄乎的东西。说喜欢就喜欢上了,说不喜欢也就不喜欢了,只是在某一个瞬间的决定罢了。   宾客们对于陆府嫡女的这个行为也是议论纷纷,可谁也没有胆子敢当着她面说这件事,陆浦月的名声可是传出去了的,她连自己的父亲都不惧又怎么会惧怕这些流言蜚语呢。   而在来的宾客中,一位头戴金冠的偏偏公子则是对她的这副做派有了兴趣,人高马大斜眉入鬓,是一张极其端正的五官,气宇轩昂说的便是此人了。   “那位着白衣的小姐在陆府排行第几?”赵纪云对着身边一个男子说道。   那人仔细地瞧了一眼,等确定了以后,这才回道:“七爷,此女乃是陆宇的嫡女陆浦月,年方二十岁了,却还未婚娶,听说是个难招惹的人。”   “居然都已经过了二十岁啊,难怪眼中的稚气少了几分,看上去沉稳,却又在亲爹的大婚之日着了一袭白衣,她这是参加喜宴还是奔着行丧去的。”   赵纪云的笑意更甚,他将手中的折扇收拢,起身打算过去会一会这个陆府嫡女。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17章 下马威   “礼成,送入洞房!”媒婆高昂地声音响起,脸上的笑意越发浓厚,将新娘子给送至新房以后,她这媒婆的事情也算是做完了,除了去喝喜酒就只剩下领赏钱。   陆大人对这位姨娘如此看重,恐怕这赏钱也不会少了的。   原配陆夫人嘴角含着浅笑,目送方婉蓉被丫鬟们簇拥着往新房走去,而陆宇也是在一众官员们的打趣声中跟在了后边,不知是哪家府上的孩童调皮的缠着新娘讨要喜糖,倒是热闹极了。   可此刻停留在厅中的陆夫人和陆浦月等人,脸上敷衍的笑终于消失了,对于这一对新人,她们并没有半点儿的祝福,甚至觉得颇为膈应,就连一向没心没肺的七小姐陆翡也知道过来安抚一下陆夫人。   “流程也已经走完,宾客们就等着入席用餐,方氏那儿也有老爷亲自挑选的人手伺候着,咱们什么也不用再操心了,都先下去吃点儿东西吧,别饿着了。”陆夫人倦怠地坐在椅子上,见她没什么精神,红鸢赶紧给她按了按头部,帮忙缓解一些疲倦。   陆浦月望着那人群散去的方向,目光依旧清冷,在她看来今日种种皆是一场闹剧,分明是个姨娘却顶着正室的做派进了陆府,那以后岂不是要翻天了。   “母亲,你要不也下去歇一会吧,这里有我们看着,定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虽然还在气头上,可陆浦月到底是心疼自己的母亲,所以便让红鸢扶着陆夫人回房间歇息一会儿。   “不了,还是再等一会儿的。”没有想到陆夫人拒绝了这个提议,她明明已经疲倦至极,可是每夜躺在床榻上的时候,却又根本无法安睡,时不时地就会在脑海中响起当时出嫁时的话。   那个曾许诺过一世都会对她好的男子,最终还是变了心。   “吁嗟鸠兮,无食桑葚。”   女子本就不该沉溺于情爱之中,是她失了心智,所以才会步步沉沦。   见陆夫人自我折磨,陆浦月心中更加不好受了,可她对于现状仍然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外室入府,甚至是将她们母女俩的脸面给踩在脚底下。   陆夫人垂下眼眸,有气无力地说道:“浦月,你回去换身衣裳吧,到底是你父亲大婚之日,着一袭白衣对他不好,他瞧见了心中也会有怨气的,令你们父女俩的感情生疏了就不好了。”   “瞧见了才好,这样才会心生膈应,凭什么他们就能欢欢喜喜,而我们却要忍耐许多。”陆浦月放在袖子内的拳头暗自捏紧。   陆绿筠自然能够体会到她现如今的想法,可陆夫人说的对,既然都已经忍了下来,那也不差这一丁半点的,与其让陆宇看见了不高兴,认为陆浦月在他大婚之日还来存心膈应人,还不如就换身平常点儿的衣裳。   “嫡姐,还是回去换身衣裳吧,这样对你和母亲都有好处,也免得陆府成了外人口中的笑柄,大家吵闹归吵闹但始终都是家事,若是传了出去的话,还不知会演变成什么样子呢。”   陆绿筠对陆翡和陆南和使了个眼色,三个人配合无间,同时走上前,拉着陆浦月就要往后院走去。   拉拉扯扯地一番折腾以后,倒也把陆浦月给弄烦了,索性就随着她们一块儿去换衣裳,只不过一定要她们撒开手,不要再继续这样拉扯,都是大家闺秀的这样拉扯算是怎么回事儿。   青云悄悄凑到陆绿筠的身边,一脸佩服地轻声夸赞道:“还是九小姐有办法,居然能够让大小姐同意去换衣裳,早先奴婢们给大小姐梳妆的时候,见她要穿这白衣吓得奴婢险些晕过去了。”   被人夸赞的感觉还是极为不错的,陆绿筠见走在前头的陆浦月虽然已经同意换衣裳,可内心的那股怨气还是没有咽下去,想必也不怎么好受,于是叹了口气。   “幸好这一劫算是过去了,只是不知道那方氏到底有什么手段,恐怕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你们也小心点,莫要着了她的道。”陆绿筠小心叮嘱道。   今日的婚礼上,那方婉蓉虽然身穿嫁衣,衣服样式宽松放量极大,但她那微微凸起的腹部还是没有逃过在场所有人的双眼,新娘子身怀有孕,伺候的丫鬟越加小心翼翼。   这个孩子出生后,怕是会彻底改变陆府所有人的命运。   “这不是七王爷吗?没有想到陆侍郎也邀请了您呀!”来人将正打算与找陆浦月的赵纪云给拦了下来,他一脸络腮胡面容黝黑,走路时的力度十分大,显然是习过武的武将。   赵纪云见陆府的几位小姐都往后院结伴而行,想必是有些事儿,便放下了那颗心,转而与那武将对话,他笑道:“是,没有想到霍将军也在此处,这是往哪儿去?”   霍勤满面红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成婚呢,他随意地往一个方向指去,道:“这不是该去席上饮酒了嘛。”   见赵纪云身边并没有其他人,霍勤还以为是旁人顾不上他呢,一时心软便招呼着他也一块儿过去。这位七王爷一向宅心仁厚,是个善良到有些软弱之人,平时也经常给贫困百姓们施粥,还捐了好几个祠堂。   “七王爷若是不介意,不如就随着下官一块儿过去饮酒,听闻您这酒量可不错,那咱们借着陆侍郎这好日子可得较量一下,不分个输赢出来可不许先离开。”霍勤身为武将也并没有那么拘礼,直接揽过赵纪云的肩头,两个人一副好兄弟的样子。   赵纪云身边的男子见状要上前阻拦,却被他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好,那霍将军可不准提前走,这酒一定要喝个够。”   府上的宾客们都兴致而归,饮酒作乐好不潇洒,而在新房内的方婉蓉待确定陆宇去陪宾客后,她便令丫鬟们将那抬入房内的箱子给打开,里边满满一木箱的金银珠宝,几乎让人眼花缭乱。   她惊呼一声,随后抓起箱中的一串珍珠项链,心中震动不已,这么多的宝贝……   陆宇才到京城上任没有一年的时间,哪里有什么机会搞来这么多值钱物什,想必这些东西都是他之前在海宁做盐官时攒下的,难怪别人都说这盐官即钱官!   他这盐官做的好好的,为何要来这京城,现在离了捞钱的位置,就图个京官的好名声。   不过,也说不准陆宇就此步步高升平步青云了呢,这也是说不准的。   方婉蓉前半宿都在清点自己这次究竟赚到了多少的财宝,而陆宇则是陪着朝中的同僚,也是喝得酩酊大醉,直到后半夜的时候,那些丝竹声和欢笑声才算是停歇下来。   等到将宾客们都一一送走,不能走的都安置在客房以后,陆宇和陆夫人这才有一刻的喘息的机会,一下子少了许多人的吵杂声,府内便安静了下来,可这安静中又透露出一股诡异的尴尬。   看着那依旧华贵而温雅大方的原配夫人,陆宇心中稍有些内疚感,这铺天盖地的红,为何像极了二十年前他娶陆夫人时的场景,可闭上双目再次睁开,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穷酸书生了。   “老爷,该去新房歇息了,方氏等了你许久,莫要让她失望。”陆夫人依旧脸带笑意地说道,像是一点儿也不生气,更看不出丝毫的嫉妒。   曾经的她如此喜欢陆宇,所以才会因为和别的女子分享一个丈夫感到气愤,可现如今她什么也不在乎了,不管他究竟喜欢的人是谁,那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自此以后,他们之间的感情名存实亡,不过是维持面上的好光景罢了。   陆宇有心想要安抚几句,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才发现婚后几十年的时间,似乎从未对她说过一句安慰的话,甚至都没有几个好脸色,时不时地就抛下一个冷眼。   “夫人也早些回去休息吧,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月夜下,陆夫人微微点头,她探出手,自然有红鸢过来搀扶,不紧不慢地离开了陆宇的视线。   事到如今,不能责怪任何人,只能怪月色太美了,所以人也会因此迷醉。   次日,一大早,红鸢便来唤醒陆夫人。   她昨夜见陆夫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许久才入眠,今日又要早起,实在是有些于心不忍,可按照规矩,方氏要与正室夫人奉茶的,只要陆宇一天不说方氏是平妻,那此女就一天要对着陆夫人下跪。   “夫人,该起了。”没有想到红鸢一声响起,陆夫人便已经醒了。   梳洗换装,随着众人来到正厅中。   或许是知晓今日情况[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特殊,所以连喜欢赖床的九小姐陆绿筠也没有耽搁,与大家一块儿等候。   时辰还早,天色也是朦胧不已,直到一丝阳光跳上树梢,才开始明朗起来。   有丫鬟撩动门帘的声音,紧接着喊道:“老爷,姨娘到!”   陆绿筠吃糕点的手一顿,赶紧几下塞入口内,转头看了下陆夫人,见她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不过还好,那方氏也乖乖地来给夫人奉茶了。   按照规矩,新入府上的姨娘都是要给夫人和其他姨娘奉茶的,每一个到府上的姨娘都是如此。   婆子给方氏端了杯茶水,这第一杯茶,自然是要给陆夫人的。   方婉蓉面上娇粉,艳如桃李,她今儿依旧穿了一袭的红衣,端着瓷杯笑吟吟地说道:“妹妹给姐姐请安。”   虽然心知她不是诚心的,可陆夫人还是“嗯”了一声,正打算从方婉蓉手中接过茶杯,在她手触碰到茶杯的那一瞬间,茶杯忽然失去控制,瞬间飞溅到地上。   响声令还有些犯困的众人一下子就清醒了,而陆浦月则是眼含愠怒,她知道会出事,可不知道这个方婉蓉居然会使出这种腌臜方法来,居然当着陆宇的面来栽赃陷害。   “老爷莫要动怒,并非是姐姐故意没拿稳,而是这茶水太烫了,将才妾身端着时也是觉得烫手,一切都是妾身的错,求老爷也莫要降罪于姐姐,姐姐不乐意也是应该的,毕竟陆府的长子该从她腹中出来……”方婉蓉一副楚楚可怜地盯着陆宇,泫然欲泣令人一眼就心碎了,哪里还会再说上一句怨怪的话来。   旁边围观的众位姨娘皆是挑了下眉头,没有想到这个方婉蓉也是个擅于挑拨之人,这番话说的好生厉害,既将陆夫人故意拿滚烫的茶水来烫她一事抖落出来,又暗指是为了报复她腹中的孩子,所以才刻意而为。   听了这方婉蓉的话后,陆绿筠这个吃糕群众都想给她拍掌叫好了,什么叫做最佳戏子,这就是!没有想到起了个大早还能够有幸看到如此精彩的一幕。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18章 痴呆嫡子   陆夫人的裙摆以及绣花鞋上都洒满了茶水和茶叶,也不知该说这方婉蓉撒的好,还是不好,反正这杯茶水她也是不太乐意喝的,现在撒了正好,也就用不着来装模作样的喝一口了。   “方姨娘这手抖的可有些厉害啊,怎么连杯茶都端不稳?怕是小九都晓得犯了错自己承担责任,绝不会找爹爹来评判什么的,有的人还真的是无脑,连这点儿道理也不知道。”七小姐陆翡一贯的心直口快,她话说的直白,就差没有将方氏自编自演这句话说出口了。   “小七,”三小姐陆南和蹙着眉头呵斥道:“方姨娘年岁大了,又在外辛苦多年,自然不比得咱们在府上娇生惯养的,手抖端不稳茶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你以后可莫要再嘲笑姨娘,否则不是让旁人看了笑话嘛。”   陆翡用帕子捂住嘴,强忍笑意,道:“是,小七谨遵三姐的教诲。”   不光是她,连其余姨娘和小姐们都忍俊不禁,却又碍于陆宇也在这儿,所以不敢太放肆。   方婉蓉气得脸上白一块的红一块,她哪里知道会被如此直白地打脸,不过好在陆宇及时制止了这一场闹剧,他道:“茶倒了就再斟一杯就是了,一家人成天为了些小事吵闹,半点儿规矩也无。”   “老爷所言极是,妾身这就再去斟杯茶来。”方婉蓉也不再说些什么,接过婆子再度递来的茶,这次给陆夫人奉茶倒是没有出什么意外。   陆夫人接过抿了一口,便放下,示意一旁的红鸢给递来一个荷包,她道:“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方姨娘收下吧。”   “那妹妹就不客气了,多谢姐姐。”   这个时候陆夫人送的礼绝不会轻了,方婉蓉才不会与她客气,接了过来当着众人面前打开,那是一对极其通润的玉镯子,引得方婉蓉眼前一亮,赶紧套上了自己的手腕上,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的白皙了。   果然是与众不同,陆夫人当初可没有给其他姨娘送这么贵重的礼物,方婉蓉又一次的惹红了其他人的眼。   原本除了给陆夫人奉茶外,后进府的姨娘还需得给其他姨娘奉茶的,但是不知是陆宇心疼方婉蓉身怀有孕还是怎么的,就一句话将其代过,并不说要给其他姨娘奉茶一事,害的其他人又差点儿把牙给咬碎。   “姨娘快些起来吧,您这腹中可还有孩子呢,不能掉以轻心。”   丫鬟阿冬走过去扶起方婉蓉,而方婉蓉也是配合着腼腆地笑了一下,她摸着自己的肚子,笑道:“才四个多月,可身子就感觉有些沉了,怕是等日后更加的笨重。”   “你这丫鬟提醒的对,以后也无须行礼,待身子轻巧了些再说。”   陆宇的注意力全部她腹中的孩子给吸引去了。   陆绿筠倒是瞧着那个丫鬟眼生,想来是陆宇专门给方婉蓉安排的贴身婢女吧,这样防着陆夫人和陆浦月,当真是令人心寒,她们又不是那种恶毒之人,总不会对方婉蓉做些不好的事情的。   连才与其接触没有几年的陆绿筠都能够感觉出来,可这个与陆夫人本该是最亲近的人,却是在一个劲儿的防着她。   “老爷,都说这立嫡立长,可夫人这么多年膝下也没有个儿子傍身,待日后大小姐出嫁后,非免也太孤苦了些,不如等方妹妹生了孩子以后,若是男子就放在夫人身边养大,这样也算是圆了夫人的一个心愿。”梅姨娘不知又从哪儿想来的主意,她居然想着要将方婉蓉的孩子放在陆夫人身边养。   不过她所言也有几分道理,这么多年了,陆夫人一直没有给他生出嫡子,也是难过的。   梅姨娘提出的这个主意也不是不可以,方婉蓉虽然为人狡诈,可她腹中的孩子也是陆宇的亲生骨肉,要是能够自小就养在夫人身边,也不会学会方婉蓉的那一套做派,想来也是可以撑起陆府的门楣。   莫说是陆夫人被打动了,就连陆宇也有几分心动。   可方氏腹中的这个孩子对她而言也极其重要,怕是不会轻易就松口的,于是陆宇在思考如何补偿她。   “这位姐姐的话倒是提醒了妹妹,夫人没有儿子傍身确实凄苦了一些,大小姐虽然能歌善舞,可身为女儿家自然是比不得男子的,妹妹身边刚好就有一个孩儿,不如就这今日让老爷做主,改在夫人名下吧。”方婉蓉却主动说道。   “什么?!”陆绿筠险些一口茶水呛到。   方婉蓉这招棋下的好,让梅姨娘主动提及送养孩子的事情,让陆夫人心动,而自己则是借机将那个痴呆的方金耀转出手,她当真是心狠手辣。   方金耀虽然现在是个痴呆的,可到底是男子,要是放在夫人身边养大也未尝不可,这样也就不用再让蓉蓉与孩子分开了。陆宇对这个提议十分赞成,他道:“为夫觉得不错,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到底是从哪里看出不错来的?陆绿筠都快要忍不住了,她看见陆夫人一副欲言又止地模样,都想站出来替其辩解几句了,一个痴呆子占了个长子的身份还不够,非得占了嫡出长子的名分才甘心嘛!   与陆浦月在大婚之日穿白衣来磕碜人相比,方婉蓉这一招更显歹毒,能把人恶心到想吐。   “父亲不觉得此事太过荒唐了一些吗?”陆浦月忍了许久,还是没有忍住站了出来,她才不愿意接受一个痴呆子成为自己的弟弟,更加不愿意让此人的名字出现在自己和母亲的名字旁边。   “荒唐,有何荒唐的?”陆宇对这个嫡女早就不满许久了,之前说要休妻时,她也是刁蛮任性哪里有半点嫡出小姐的气度,现在更是提出反驳,这不是在反驳此事,而是在驳他的面子。   两人之间又是电闪雷鸣的,几乎要着起来了,方婉蓉装腔作势地在一旁道:“要不算了吧,既然大小姐和夫人都不乐意,那还是等妾身腹中的这个孩儿出世后,再送于夫人名下养着。”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陆浦月和陆夫人就是嫌弃方金耀是个痴呆子,所以才不愿意接受这个决定,可那方金耀再痴呆也是他陆宇的长子,是他第一个孩子,她们有什么资格嫌弃。   陆宇一拍掌,道:“我倒是想看看谁敢阻拦此事,将金耀放在夫人名下养着,就算是痴呆了些又如何,他从今以后就是我陆府的嫡长子!”   “拿一个痴呆子来打母亲的脸,父亲对方姨娘当真好。”陆浦月对他也算是彻底死了心,冷冷甩下这句话以后,顾不得其他礼数,直接扭头就走。   陆绿筠赶紧阻拦,“嫡姐……”   她见陆宇也没有半分要来挽留的意思,也是有些心寒,于是追了出去。   究竟要多绝情才能够做出这种决定来?   陆浦月想不明白,以前会和言善目教导自己功课的父亲,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种凶狠的模样?难道子嗣对于男子来说就那么的重要吗,重要到可以不顾自己结发妻子的体面,怎么可以说出要将一个痴呆子放在母亲名下的话来……   陆浦月这么久来,并非是为自己,全数是为了母亲而鸣不平。   付出了多年的感情,一直勤恳操持家中的各种事务,哪怕是身子再不适都没有怎么歇息过,她那善良的母亲怎么就落得如此下场了?   陆浦月只顾着往前奔跑,也没有来得及看自己到了何处,在一处池塘处,寻了个干净的石块坐下。   “七爷,那处怎么有个姑娘?似乎是在掩面哭泣。”   昨夜大醉了一场的七王爷赵纪云并未急着回去,而是在陆府借住了一宿,他才昏睡中醒来,正打算和随从离开就发现了院外的池塘处有个在哭泣的姑娘。   那女子虽然用绢子遮住了脸庞,可她那身形瞧着倒有几分眼熟。   赵纪云一拍脑袋,道:“这不是陆府的大小姐嘛!”   昨天原本是想要寻她说会儿子话的,可无奈她们那时往后院走去了,而霍勤小将军也拦住了他,所以才作罢了。没有想到,今天居然会再一次和佳人重逢,只是大小姐为何会在池边暗自落泪呢?   “难不成大小姐被退婚了,所以才会恸哭不止。”随从猜测道,却换来了一个白眼,他赶紧闭嘴。   赵纪云道:“不过是年岁比之其他姑娘稍大了几岁,又不是嫁不出去了,你作甚要诋毁人家姑娘。”   “是,属下知错了。”那人赶紧扇了自己几巴掌。   赵纪云稍微整理了下衣襟,这才往池边走去,他的随从倒是识趣,寻了个理由便走了。   来到陆浦月的身边,见她用绢子捂住双眼,哭得肩头不断耸动,就像是一只受到了欺负的小兔子,倒是令人有些想笑,又有些心疼。   或许是笑声太大,惊动了还在哭泣的陆浦月,她惊觉身旁有人,连忙抬起头。   正好撞上了赵纪云的好奇双眼,她蹙眉,猛地推开靠近的男子,站起身来,怒道:“你是谁,怎么会在陆府?!”   “小姐不必担心,本王乃是受邀参加宴会的,因着昨夜多饮了几杯酒水,所以才在贵府借住了一宿,将才看见小姐在此处啜泣,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呢,便过来一探究竟。”   “不用王爷多管闲事,既然已经醒了就赶紧离开这里。”陆浦月说话语气并不算好,甚至有几分无礼,可配合上她那哭得微红的眼睛和鼻头,更加令人生怜。   赵纪云也不着急离开,反而追问道:“不知是什么事情令小姐在此处默然落泪,若是不嫌弃的话,大可以向本王倾述的,本王是个绝佳的倾听者。”   “不,我很嫌弃。”   陆浦月与赵纪云对面而站,她的个子本就算高的,几乎与这人平齐了,有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她指了指赵纪云的身后,奇怪地问道:“那是什么?”   “什么?”赵纪云果然上当,转了过去。   下一瞬,陆浦月一脚将其给踹了下去,“噗通”一声,赵纪云就已经落入了池塘中,他身上沾满了浮萍。   趁着赵纪云还没有反应过来,陆浦月赶紧提起裙角,找了条小径就钻了进去,瞬间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而还在池中扑腾的赵纪云无奈地笑了一下,他只好扯着嗓子道:“商英,救我!我落水了!”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19章 炫耀首饰   阴暗的柴房内,被散乱丢弃的木柴上甚至都生了霉点和菌菇,一个蓬头垢面面上发黑的孩童蹲在墙壁边,他手上拿着一个正在腐烂的鸡腿,那股恶气直冲鼻腔。   可孩童并没有察觉到有任何的不适,反而是低头啃食,仿佛那鸡腿香气扑鼻令人食欲大开。   陆浦月浑身的汗毛都快立起来了,她闭上眼转过身子去,可这个噩梦并没有因此结束。   下一刻,那紧闭的柴房门被人给推开了。   “夫人,找到了,咱们的小少爷躲在这儿呢!”红鸢将门大开,月光也倾泻而入。   随即一个穿着华丽衣衫的妇人走了踩着月光走了进来,她脸上看不清楚,可那浑身的装束分明就是陆浦月再熟悉不过的人了,妇人欣喜地来到孩童的身边,摸了摸孩童的脑袋,牵着他的手打算出去。   可孩童这时又问道:“娘,你要尝一尝我捡到的鸡腿吗?”   “好。”妇人笑着应道,低下头靠近那腐烂的鸡腿……   陆浦月急急地喊道:“不行!娘你不能吃!”   这一声也将噩梦彻底击碎,她从梦魇中脱身了,坐起身子来,口中不断地喘着粗气,手下意识地放在自己胸口处,那种心有余悸的感受现在还是没有办法摆脱。   梦中的事情就像是在真实发生一样,骄傲如她,怎么可以忍受一个痴呆子变成她的弟弟,可如今这个痴呆子已经被记在了母亲的名下,只不过差在众人的见证下,让陆宇在族谱上修改名字罢了。   陆浦月扑在被子上又恸哭了起来,她这段时间的泪水总是在泛滥,也不知到底是怎么了,从前那个坚韧的她到哪里去了,为何总是在不断地哭泣,就好像是一口坏掉了的泉,不断地往外流泪水。   或许是近日的反应都有些奇怪,所以清鸢也不敢睡得太死了,待听见动静以后,她也下了软塌,穿上鞋子举着灯烛来到了陆浦月的身边,见陆浦月难过连忙给拍了拍背,安抚了好一阵才终于又睡了过去。   陆浦月一夜总会惊醒数次,被梦魇住不得安生,状态也不是很好,令人看着就替她担忧。   见她又一次地撞到门槛时,青云的泪水也止不住了,她又不敢让陆浦月看到,所以背过身偷偷飞快地抹去泪水。   待清鸢将陆浦月给送到房内歇息后,这才走出来,两个人在走廊上沉沉叹气。   “你说小姐这是怎么了,会不会是那边的人给故意搞的鬼?”青云用手指了指方婉蓉所住的院落,或许是陆宇为了防止她们起争执,闹得家宅不宁,所以就刻意让方婉蓉住的比较偏远。   清鸢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可没有证据前,决不能随便乱说这话,小心引火上身。”   “那怎么办,请来的大夫也没有什么用,天天煎服药汁喝了也没有什么用处,反而还伤了脾胃,害的身子越加的不好了。”青云揪着自己的帕子,也是一脸忧愁,根本就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你们瞧,这两丫头又在思考什么大事儿呢?”陆绿筠从走廊的另外一头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小玉几人。   见九小姐陆绿筠过来,清鸢和青云赶紧起身,道:“九小姐,你要不然给想个法子吧,再这样下去,大小姐可怎么办咯……”   “此话从何而来,嫡姐这是怎么了?你们一一道来。”   这段时日陆浦月的身子不适,这事儿陆绿筠倒是知道的,可她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都归功于陆浦月不让丫鬟们把这个消息传出去,她也怕会惊动了方氏。   听了清鸢和青云的解释后,陆绿筠的眉头也紧紧纠缠在一块儿,如果这次不是她突然兴起,所以才来寻陆浦月的话,恐怕她还会被蒙在鼓里呢!   这件事如此严重,为何要瞒着她们,知道陆浦月是不想让她们担忧,可陆绿筠还是有些不高兴。   她推开门,去见一见陆浦月。   在见到陆浦月苍白却轮廓嶙峋的脸庞时,陆绿筠也是心中一酸,她这个骄傲的嫡姐怎么变成了现在这样,明明她应该是年轻灿烂的,哪怕浑身是伤也闪闪发光。   “嫡姐,你是不是不要小九了?”陆绿筠扑倒在她身边,委屈巴巴地说道。   陆浦月那盯着帷幔的目光终于有了些许的焦点,她勉强支起身子,坐了起来,轻笑道:“怎么会呢,先前不是说过,我永远都是你的嫡姐,也是会永远保护你的盔甲。”   “那嫡姐为何不肯将自己的病情告诉我,还让青云和清鸢也都瞒着我们,这不是不拿我们当姐妹嘛。”   “小九成天就在说胡话。”陆浦月话说的急,低头咳了几声。   见状,陆绿筠赶紧去给她接了一杯茶水过来,稍微润了润嗓子以后,陆浦月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她这身子就是有些虚了,应该是因为晚上睡不好觉闹的,也没有什么大毛病。   “你放心吧,我暂时死不了的,不用太担心。”   陆绿筠瘪嘴道:“是,暂时是死不了,可再多等一段时间可就不一定了。”   天气还算是不错,陆绿筠有心想要让陆浦月下地去晒晒太阳,便给她穿上绣花鞋,扶着她一块儿往外走去,也不走远了,怕她没有多少力气,几个人就在院子里多待了一会儿。   还以为今日就九小姐陆绿筠这一个“客人”呢,却不成想,还没有坐下多久,就有另外一个妇人打扮的女子走了过来。   那人的头发全都盘成了京城最新颖的发髻,几根红宝石钗子左右对称,脸也圆润白皙了许多,瞧着倒是比之前丰腴了不少,可陆绿筠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了,连忙站起来给陆薇让做位置,“这可是位稀客。”   二小姐陆薇大着肚子,显然是怀着孩子呢,也就不与陆绿筠客气,直接坐下来。   “许久没有见过嫡姐和九妹了,还真有些想念的慌,这不就趁着我夫君来京城办事的功夫,我也一块儿跟着来了。”   “你这肚子可有些月份了,怕是要到日子了吧。”陆绿筠揶揄道。   陆薇摸了下肚子,道:“大夫说,该是下个月的下半旬,就是不知道准不准时。”   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自然就格外的珍惜了。   或许是感染了陆薇的喜悦,陆浦月的精神状态也好了许多,她也伸出手去摸了下陆薇的肚子,却被那顽皮的小孩给踹了一脚,惊得她赶紧把手挪开,疑惑道:“这怎么还在动呢!”   陆薇和陆绿筠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姐姐,我二姐肚子里装的可是个孩子,他要不动的话还真奇怪了!”   陆薇也笑道:“这小子顽皮,知道是嫡姐在看他,所以动一下跟嫡姐打招呼呢,没成想竟然吓到嫡姐了。”   “原来是小孩子在动,我当是什么呢。”陆浦月仍有几分后怕,也不敢去摸陆薇的肚子了,只是用眼神睃着她那圆滚滚的荷包,荷包也是一个可爱至极的锦鲤形状,不知里边塞了些什么东西。   见陆浦月对这锦鲤感兴趣,陆薇也就顺手将那锦鲤从腰间扯了下来,她塞在陆浦月的手中,依旧笑意如春,道:“这个荷包乃是我夫君府上一个极有灵气的盲女给缝的,她说这里边装了好几味的中药材,放在身边能驱蚊虫免忧愁,最重要的是能够给所佩戴的女子带来好运气。”   “好运气?”陆浦月将信将疑地把锦鲤放在手心里捏了捏,里边的确是放了中药材的,因为她捏到了硬梗也嗅到了一股清淡的药材味,要说能够驱蚊虫她倒是相信,可这免忧愁带来好运,她是一点儿也不相信的。   只是到底是人家二小姐的一番好意,所以陆浦月便笑着接过了,将锦鲤拿在手心里把玩。   陆绿筠也在一旁搭话道:“许久不见二姐,你似乎也变得丰腴了许多,在姐夫家的日子过得真不错,看来姐夫也是真心待你好的。”   “他确实待我极好。”提及自己的丈夫,陆薇还是罕见地红了脸,已经为人妻了,却还是容易羞赧。   “咦~”一众丫鬟也跟着笑了起来,这位二小姐还是个姑娘家未曾出阁时,就待下人不错,口碑好,自然就不会惹人生厌,反而和她们就像是朋友之间一样互相打趣。   陆浦月也乐的见她们话家常,听着九小姐询问了二小姐在夫君家中的日常,又七嘴八舌地说了好一会儿,陆薇的夫君虽然只是个寻常小官,可耐不住家底丰厚,所以对她这个庶出的小姐也极好。   光是当初下聘的聘礼就足够令府上其余小姐羡慕眼红了,成婚当日,她那婆婆还给送了一对价值连城的玉如意,说是给讨个好彩头,婚后这段时间,她可暗自收了不少的好东西。   “不瞒二位姐姐,我可是将你们侄女的嫁妆都给攒出来了。”陆薇说这话的时候眉头一动,狡黠地笑了,捏捏着帕子的手配合着微动,正好露出那一串的玉钏子。   不管怎么看都多了几分炫耀,不过二小姐陆薇向来和善,绝不是这种会被金钱迷花眼的姑娘,再则说了陆宇从前可是个盐官,他名下有那么多的商铺,经手的金银可数不胜数。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20章 蛇蝎心肠   陆绿筠凑到陆薇身边来,故意笑道:“没有想到二姐姐居然这么厉害,你这钏子可真好看,衬得你手白嫩。”   “这钏子也就一般,虽然看上去挺清润的,但品质一般,只是比较衬托人肤色罢了,我本来想戴老夫人给送的那套紫玉东珠十八子手串,可夫君偏说自己平日里在家中戴戴也就算了,回娘家就别过度铺展。”陆薇一副为了府上姐妹着想的表情说道,似乎是怕戴了那套手串出来,会闪了诸位姐妹的眼。   陆绿筠莫名地觉得气氛一下子有些尬了,她搓了搓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吸了口凉气,正想转个话题聊些其他的事情,毕竟陆薇也是极难得才会回一趟娘家,要是争论一些有的没的也伤感情。   “对了,嫡姐还未曾订婚吧?”陆薇突然问道。   “对……”被点名的陆浦月点了点头,她被阳光晒的有些晕了,就让清鸢给拿了把扇子过来,稍微遮了一下光。   陆绿筠顺手就将陆浦月的那个锦鲤抢过来,拿在手上把玩,捏了捏锦鲤的肚子,她像是发现了什么,眼皮稍微动了一下,身后的夏婵也看了个清楚,却都默契的没有出声。   陆薇听见陆浦月说没有订婚以后,往她那边挪了一下,神秘地说道:“嫡姐也过了二十,该是时候找个好婆家嫁了,我可听府上的那位盲女说了,家中若是有大龄未婚女的话,是会坏了家中男子的运势的,到时候就会败财运。我来时可听说了,爹爹又新娶了一房姨娘,姨娘腹中还怀着咱们府上唯一的弟弟吧,那你可得加快速度了,万一耽误了小弟的运势……”   “嫡姐定不定亲与二姐有何干系?”陆绿筠听不下去了,在她印象中这位二小姐是个温柔贤惠的,也是当初刚到海宁时被冤枉杀了七小姐的宠物狗时,唯一一个开口帮助她的姐姐,她一直都很尊重这位贤良淑德的二小姐,甚至在临出嫁时还亲手绣了一对荷包。   可现如今,这位贤惠的二小姐怎么说话如此愚昧,若只是蠢也就罢了,她这分明就是又蠢又坏,句句诛心!   陆薇像是没有想到陆绿筠会打断自己的话,她用眼神不悦地瞥了下陆绿筠,没有理会这位不受宠的九小姐,反而继续劝说道:“我这些也都是心里话,若不是全心对嫡姐好的话,自然是不会说出来的。既然敢说出来,也是想过会受到别人的反驳,但这一切都是为了嫡姐好。”   看似苦口婆心的一番话,却并没有换取在场任何人的赞同,甚至的令尴尬的情绪弥漫在四遭,陆绿筠也是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替别人感到尴尬”。   她这话可说的愚蠢至极,还不知方婉蓉的孩子是男是女,就将那个孩子的前程与陆浦月挂上了关系,万一人家早夭的话,难不成还要陆浦月去陪葬?什么叫做家中有大龄未婚女就会影响男子的运势,也没有瞧见陆宇的运势有任何的变化,反之他的官途顺畅的很,甚至从一个盐官变成现如今的京官。   陆浦月对这个二小姐的愚昧思想不作任何的反驳,她只是语气平平的回道:“婚娶一事本就是天注定,近来府上发生了不少的事情,都是二小姐不知晓的,母亲也打算再多留我一段时间,至于订婚一事不着急。”   不过才回来多久的功夫,居然连方婉蓉的事情都给打探清楚了,且还向着那个未出生的孩子说话,不惜得罪与自己一块儿长大的嫡姐,二小姐陆薇出嫁后脑子是丢在路上了吧,回娘家一下就得罪了好些人。   “哎呀,嫡姐是还被蒙在鼓内呢,你莫要不相信这些,那盲女可算了你的生辰八字,说是在二十一岁前嫁出去最旺夫君的运势了……”陆薇见陆浦月不相信,于是急忙解释道,可一不小心就说错了些话。   “二姐姐,嫡姐与你夫君的运势又有何干系了,你可要好生解释一番。”陆绿筠分明是用和善的语气说的,可眼底却浸出了寒霜,特别是在她发现了那锦鲤里暗藏玄机之后,那种寒气更加要溢出去了。   “这个……”陆薇下意识地躲闪掉陆绿筠的目光,不知为何有些不敢继续说下去,她转过头。   陆绿筠这时才将那锦鲤给丢在了石桌上,锦鲤的肚子不知何时被她给用钗子划开了,露出里边的一些中草药和另外一张小纸条。   “你若是实话实说的话,我和嫡姐还能原谅你,可你现在还是这般顽固,从前与你的关系也不算差,可为何要做出此等事情来,实在是令人感到心寒。”   陆薇一见到那锦鲤和纸条,瞬间就打了个寒颤,她张了张嘴解释道:“不是这样的,你们听我解释!”   “那我倒是想问问二小姐,你想作何解释。”   陆绿筠将自己的钗子重新插回了鬓上,冷声道:“你难道不知道这锦鲤腹中藏了些东西吗?!”   分明就是陆薇故意而为之的,所以才会趁着陆浦月精神状态不太好的时候回陆府,她想要劝说陆浦月下嫁给自己的丈夫,确实如她自己所言,那个盲女也算过她与陆浦月的生辰八字,虽然她的生辰八字与丈夫的生辰八字极为般配,但是待算过陆浦月的生辰八字以后,盲女就让那男子一定要娶了陆浦月,不伦用任何办法。   “嫡姐,就当是妹妹求求你了,你就答应了这桩婚事吧。”陆薇忽然就给跪了下来,她还挺着七个月的大肚子呢,却为了一个男子说跪下就跪下,“那盲女说了,嫡姐的生辰八字很特别,要是夫君娶了嫡姐,我们的孩子一定可以高中状元郎的,到时候你就是状元郎的母亲了。”   这种为了自己的贪欲而去设计陷害旁人的女子,是陆浦月生平最恨之人,可是她没有想到往日最贤惠的二小姐也会在出嫁后变成这种人,于是更加愤懑,一撒手就打算回屋。   “嫡姐!”陆薇身子都趴在了地上,一个劲儿地给她磕头,请罪道:“是妹妹愚蠢,可为了夫君的心愿,不得不回来求姐姐一次,妹妹从小到大未曾请求过嫡姐做任何事情,这次你就答应了吧。”   “在我与你夫君之间,你选择了你的夫君。”陆浦月在清鸢的搀扶下,回过头不冷不热地说道。   见陆浦月并未里去,陆薇还以为有希望呢,连忙发誓道:“姐姐放心,我自愿为妾,待姐姐嫁过去以后,一定是当家主母,府上所有的事务都归你管,甚至、甚至这玉钏子,也都归姐姐了!”   陆薇把自己手上的玉钏子都褪了下来,她动作着急将袖口给掀了起来,那白皙的胳膊上居然布满了伤痕,只是伤的全都是上面一点儿,所以初初看去并不会注意到。   她嫁入那男子家中以后,看来是受到了不少的虐待,虽然拥有了一部分的财富,可也因此失去了自尊。   陆浦月已经被她的话给气到无力反驳,而将才还在质问的陆绿筠也没了话说,这个二小姐究竟经历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可她不该妄图将陆浦月也给拉扯下泥潭的。   青云见状,替自己小姐说话,“二小姐,奴婢敬你从前待奴婢的话,所以在此特意劝你一句,我们陆府嫡出的小姐只有高嫁了的份,绝不会嫁给一个破落户,对你那不中用的夫君更没有兴趣。还有,你还是将这玉钏子收回去吧,大小姐什么首饰没有,看不上你这钏子的,以后也莫要再拿出去招人发笑了。”   要不是看在陆薇从前的面子上,青云说话还能更加难听一些,这人脑子果然是坏了,怎么想得出这一招的,居然想在锦鲤腹中藏了小纸条,用上边的情诗来捆绑陆浦月与她的丈夫。   “天色不早了,二小姐还是请回吧,恕奴婢们太忙,就不送客了。”清鸢也着急赶客了,还以为是来与姐妹们叙旧的,却不成想是来使坏,好好的姑娘家为何变成了这种蛇蝎心肠。   或许是见陆浦月确实没有这门心思,陆薇悲痛欲绝,她哭嚎道:“嫡姐,你若是不答应,我就只有撞死在你这里了,也让众人知晓你是个什么恶毒心肠的女子,看谁还敢娶你。”   一招不行,居然使上了另外一招,陆绿筠对这个二小姐当真是无语了。   不过还没有等到陆薇在这里撞死,大小姐陆浦月就已经被她给气晕过去了。   “小姐,你怎么了!”清鸢感觉到陆浦月的身子开始下滑,赶紧和青云将她搀扶住,却还是没了意识晕了过去,众人开始手忙脚乱地扶着陆浦月到房内,另一丫鬟飞奔出去请大夫去了。   也没人注意到还跪在地上的二小姐陆薇,她一个人在院子内跪了会儿,实在是没有多少力气了,这才按住石桌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去。   陆绿筠安顿好了以后,走出房门时正好看到了陆薇的背影,看上去凄惨而又无助,可这一切都是她应得的。   当初陆薇出嫁的时候,陆绿筠借着给她送荷包,也说了好些话,她也从未听进去过。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21章 感春悲秋   “姨娘,奴婢给你带来一个好消息!”青衫女子提着食盒兴冲冲地就钻入了房内,她见房内还有另一个丫鬟在,赶紧招呼着她也过来,“先别忙着擦洗桌子了,听完这个好消息再擦也来得及。”   方婉蓉正在抹唇红,听闻此话以后,也被勾起了兴致,将手上的唇红纸给放在妆奁盒子内,笑道:“什么好消息,还至于将房门也给关上了,这是怕谁听见了不成。”   “这消息对于咱们来说是好消息,可对于其他人来说不尽然,还是小心些为妙。”   青衫女子一边说着话,一边将食盒放下。   将众人的好奇心都给吊足了,青衫女子才一挑眉头,促狭地笑道:“听人说,大小姐被二小姐给气晕了,现在还昏迷不醒呢!”   “嚯!”   别说是丫鬟们惊奇不已,就连方婉蓉也有几分惊讶,她追问道:“二小姐不是早在海宁就出嫁了嘛,怎么今儿又回府了?”   之前不是没有打听过陆府的情况,所以她对于这个二小姐陆薇也算是了解,知道此人是个心思细腻又贤惠之人,说句不好听的,是她此生永远也不可能会变成的那种人。   但是陆薇怎么会将陆浦月给气晕呢?   “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青衫女子这才捂着嘴笑,道:“二小姐原本是随着二姑爷来探亲的,她听说大小姐病了以后,就去那儿看望一二,谁知道竟然是没揣着好心思呢。二小姐声称她丈夫那边有个盲女是通灵气的,看过大小姐的生辰八字以后,说大小姐是个多年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要是还留在府内的话,怕是会对咱们小少爷的前途有影响,所以劝她嫁给自己的丈夫,还自愿降为妾室。”   “天呐,这样荒唐的事情,二小姐也说得出口?!”另一丫鬟也惊愕不已,谁不知道陆浦月是个什么性格的人,能够当着陆宇的面在大婚之日穿白纱,就算是老死在陆府怕也不会嫁给妹妹的夫君。   方婉蓉却听到了一个重点,她那如豆腐一般水嫩的手微抬,示意青衫女子再重复一遍,“你是说陆浦月要是还留在府内,就会对我儿子的前途产生影响?”   “可不是嘛,这个二小姐当真荒唐,一个瞎子的话怎么能信,没把大小姐给活活气死已经算是好的了。”   “不!”方婉蓉的嘴角忽然勾起了笑容来,她一只手撑在下巴处,笑道:“那个盲女说的没错。”   “姨娘的意思是……”青衫女子也想到了这一层。   主仆几人相视一笑,虽然并未将那个想法说出口,却已经达成了共识。   依旧是一团乱到无法看清楚前方的浓雾,陆浦月站在黑暗处,她不知道前边是什么,可脚下的地砖似乎也正在一点点的减少,她只好拼命地往一个地方躲去,可直到最后能够站立的地方就只有一小块。   黑暗逐渐将她吞没,她顾不得自己的矜持,扯开嗓子喊道:“救命啊——”   “嫡姐,我在!”一双小手将她拉住了,及时地避免了她坠落深渊,浓雾开始散去,她的意识也开始清晰起来。   房内似乎点了熏香,是熟悉的檀香,陆浦月虽然醒了,可还是没有松开握紧陆绿筠的手。   她一直记着在噩梦中,是这个九妹妹帮了自己一把,哪怕是清醒了,可还是会有些心有余悸。   过了好一会儿,陆浦月才哑着嗓音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陆绿筠也不知是什么时辰,所以往后看了一眼,清鸢赶紧道:“小姐,现在是卯时一刻了,您可要起来用点儿百合莲子粥?”   “原来已经到卯时了,难怪窗子外边的夕阳如此好,看得人好生欣喜。”   陆浦月眼中有着对外面景色的向往,在她房内的木窗上,映着夕阳的光,不断地吸引着她的注意力。   “嫡姐,要不然咱们出去走一走吧。”   依着陆绿筠来说,她觉得陆浦月就是郁结于心,因着陆宇和陆夫人这事儿想的太多了,所以才会一直害病,要是她能够看开的话,此事也就不算是什么。   对于男子而言,纳妾是一件再为寻常不过的事情了,即便是结发妻子不乐意,可又能够如何呢?世上愿意为了一个女子而放弃了那些莺莺燕燕的男人又有几个,不是所有人都是柳下惠。   如果始终纠结于自己所爱之人,那就永远也没有办法得到真正的爱,想要爱人必定要先爱自己。   这也是陆绿筠现在得出来的结论,她希望嫡姐也能够及时醒悟过来,重新变回到那个高贵端庄的陆府嫡女,而不是现在这个缠绵于病榻感春悲秋的病秧子。   此刻在陆浦月的脑海中,也出现了春日里的河堤,杨柳依依,微风从面颊轻拂而过,舒适又惬意。   “去一趟吧,我怕以后再没有机会去看那个河堤了。”   陆浦月眼眶中竟然出现了泪花,她是多么坚强的女子啊,如今却也被亲情折磨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令陆绿筠和其他丫鬟看到就觉得难过不已。   夕阳还未彻底地散去,陆绿筠让人给抬来了一顶小轿,正好将陆浦月给抬着来到了河堤旁,河水正滚滚向西而奔驰,夏日的杨柳不再是如初春的那般嫩绿,而是已经变成了褐绿色,每根叶子的边缘都呈现出锯齿痕。   虽然与自己脑海中的场景不一样,可陆浦月的心情却是好多了,她整个人也放松了不少,见河堤旁边的草坪上竟然有几个顽劣小童在上边吃东西,不由得也有几分嘴馋。   清鸢最是了解陆浦月的人了,见她视线不时地望向那几个小童,便寻了个借口,来到了小童的身边。   一个小童还骑在了牛背上,另外一个小童身后则牵了一溜的小羊羔,手上都用网兜装着一兜子的东西,他们用并不怎么干净的手伸到网兜内,随意掏了一个出来,那上边还有明显的水渍呢,就往嘴里塞。   清鸢还以为他们要直接把那玩意儿给吃了,可小童牙齿灵活地把那东西表面上的一层黑壳给咬下来,里边雪白的果实给自己吃,黑色的外壳则是顺手就送到了老黄牛的门牙内。   “两位小哥,敢问你们吃的是什么东西?”清鸢有些怕被这老黄牛给顶了肚子,所以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站在了牵小羊羔的小童身边。   “慈姑。”小童笑着回答,又从网兜内给掏了一个出来,丢进嘴里很快就剥好一个。   见他们吃的欢喜,清鸢也就放心,她道:“小哥可否卖我一兜子的慈姑,我想带回去给我家小姐尝一尝,她最近几日身子不适,已经许久没有吃过东西了。”   “那边坐轿子的那位姐姐,就是你家小姐?”   清鸢点头,道:“正是。”   “那好吧,这一兜子你都拿去了,我家地里多得很,不愁没得吃。”小童心善,对这可怜的小姐也有几分怜悯,于是把网兜从手上解了下来,拿给了清鸢。   “多谢小哥了,那这几个铜板,你也收下吧,改明儿到城内去买几个肉包子吃,算是我的一番心意。”   “不了,”小童对这几个铜板一点儿也不在意,他摇头道:“你别瞧我是个放牛娃,可我家中有一百来亩良田,还有三处庄子,光是佃户都有三十来个,可不缺这点儿铜板,你还是拿回去吧。”   清鸢被这小童的话给羞得面红耳赤的,她见人家是来放牛的,便以为家境贫寒,可哪里知道人家可比自己富裕多了,她都没有银子去买什么良田和庄子。   “那边多谢小哥……”   话落,竟然落荒而逃了。   待清鸢带着一网兜的茨菇回到陆浦月的身边时,陆绿筠的眼睛都亮了,这不是她以前曾去地里挖过的野果子嘛,怎么现在也有人卖这玩意儿了。   “小姐,你要尝尝这个吗?”清鸢取出一个茨菇,用自己的帕子将上边的水渍擦拭干净,然后递了过去。   陆浦月对这茨菇果然有兴趣,她看着手心里这个黑黑的,有几分重量的东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吃,正想咬下一口呢,却听得清鸢阻拦道:“小姐,这外壳可不能吃,必须要咬了。”   “找个轿夫借把匕首吧,我给嫡姐削几个尝尝味,这东西可好吃了,平时可没有机会见到。”陆绿筠自告奋勇,随后等青云借来匕首,她就给陆浦月削好一个,递了过去。   这种野果子本来是为了治嘴馋的,小孩都爱吃这个,可哪里知道陆浦月居然也爱吃,接连吃了好几个呢,见她愿意吃点儿东西也是件好事,所以陆绿筠和清鸢也都没有阻拦,几个人在河堤上又玩了好一阵。   天色渐晚,方才打道回府。   至于那二小姐陆薇,等陆绿筠她们回府以后,听说也已经走了。   “小姐,你们是没有瞧见,那位二姑爷可是个心狠手辣之徒,二小姐腹中可怀着他的孩子呢,他下手打人的时候可一点儿也没有收着劲儿,一条鞭子抽的二小姐的连连哀嚎,当时可吓人了。”   陆绿筠一想到陆薇居然会帮着外人来设计陷害嫡姐,心中就是一阵火,她愤愤地说道:“这人就是活该,要是不做那些恶事儿的话,咱们做姐妹的自然会心疼她,可现如今她成了这样,谁还会真心为她打抱不平,恨不得她被活活打死了才好!”   口头上虽然如此,可陆绿筠也并未真正如此狠心,反正陆薇以后也鲜少会回到府上了,这一切事情与她都没有什么关系,只不过是因为看在之前的情分上,她觉得有些不值得罢了。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22章 劳累过度   汇乐院内,方婉蓉明知道陆宇会来自己的院子里歇息,可还是故意选在这个时辰趴在桌子上啼哭不止,她那娇美如花的脸上满是泪痕,一双媚眼如丝。   “这是怎么了?”陆宇一袭的官服,显然是才忙完回来,直接来了方婉蓉这里。   丫鬟低着头,小心地看了下方氏,随后才为难地摇头。   陆宇蹙着眉头,摆手示意他派来的丫鬟香冬走过来,疑问道:“何人招惹了你们姨娘生气?”   香冬也是愁眉苦脸的样子,与之前的那个丫鬟一样不敢多嘴,像是在忌惮些什么,却又在犹豫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   见此,陆宇便直言不讳道:“香冬你有什么事情直说便好,不必考虑太多。”   “是……”香冬瞥了眼方婉蓉,勉强道:“并非是奴婢不想说,而是这事儿说了也确实不好办。”   她悠悠地叹了一声,这才接着说道:“老爷,今儿二小姐回府上了,她还带来了一个惊天大消息,说是有通灵者算过了大小姐与咱们姨娘腹中小少爷的生辰八字,正好就撞上了,若是大小姐还待字闺中的话,怕是会对小少爷的运势有所影响。姨娘得了这个消息以后,就吃不下睡不着了,她也不想因着这件事而伤了您与大小姐的和气,可咱们也不能不管小少爷了吧,他的前途可全都寄托在了老爷和姨娘身上。”   “愚蠢至极,胡说些什么呢,这通灵之说本就是件荒谬的事情,信则有不信则无!”   陆宇对于这种通灵者一说根本就不相信,他大手一挥来到方婉蓉的身边,扶在她那瘦弱的肩头上,轻声安抚道:“浦月的生辰八日我早就寻人看过了,自是极好的,又怎么会与咱们的孩子有冲突呢。这件事不值一提,你也不必记挂在心上。”   “老爷,妾身并非是针对大小姐什么的,而是担心对咱们的孩子不利,这才着急了些。”方婉蓉暗自咬牙,她倒是忘记了陆宇不信神,所以对这通灵者的话也就没有那么相信,不过只要她提了一下,在陆宇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待以后出了些什么事情,他就会忍不住地往这上面套的。   又说了会儿子甜言蜜语的话,陆宇便去书房了。   从头至尾,他都没有主动提及过关于二小姐陆薇的话,对于这个已经出嫁了的庶女,一点关心也无。   待陆宇离开以后,香冬才凑到方婉蓉的身边,轻声道:“姨娘,鱼儿不上当这可怎么办才好?”   这可是除去陆浦月最佳的一次机会了,且这话还是从那个已经出嫁了的二小姐口中传出来的,与她方婉蓉一点关系也没有,就算是以后陆宇有所疑惑,那也怀疑不到她的头上来。   “不着急的,今天的一切都只是个铺垫,只要今后咱们一步步地设下陷阱,就不怕那鱼不上钩。”   方婉蓉捏着手上的一串玉珠子,共有一百零八颗,这是陆宇回来时送给她的礼物,据说是在一座极灵验的庙宇中开过光的,每日转一转这玉珠子,会对腹中的孩子有好处,以后开智也会变早。   于此同时,相比较于方婉蓉这处的闲适和运筹帷幄之中,而在府上另一角的庭院,灯火依旧通明。   “这个二小姐果然是个废物,就算是到了其他府上也只有遭受折磨的份儿,自己受尽折磨也就罢了,如今还想着将我浦月给一块儿拉下云端,她那生辰八字才是个轻贱的,如何配与浦月共侍一夫!”   陆夫人从红鸢的口中已经得知了二小姐陆薇的事情,对于这个二小姐她也没有什么好话可说,特别是在此女居然还想着让陆浦月下嫁以后,对其的厌恶更甚,恨不得永远也不要见到这个人。   红鸢道:“夫人,只怕是这个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府上,要是那边的那位姨娘借着这个由头出来闹事,怕咱们也没有什么好对策来解决。”   光是会影响后代子嗣运势这一项,就怕陆浦月会很快被嫁出去的。   可是陆夫人反而摇头,她与陆宇成为夫妻多年,对于他的性格还算是有几分了解的,知道此人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被动摇的,要是有人接机生事恐怕还会不小心适得其反。   “此事先暂且不讨论了,浦月身子如何了,我这几日也是病痛缠身,不便过去看望她……”   是的了,这几日陆夫人的身子也极为不适,她夜半时分就会猛地咳一阵,随后就呕出一摊血来,红鸢早就劝她一定要按时服用药剂,就算是再苦,为了大小姐和她自个儿也得撑下去。   “夫人,您说到底也是劳累过度了,要不然明儿就别让掌事们的过来汇报账册了,等过几日再说?”红鸢担忧她的身体,所以每夜都陪在屋子里,每次听见她那刻意压低了的咳嗽声,心中就不是滋味。   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可这位陆大人当真薄情,二十来年了,就一点儿感情也没有吗?   如何能够做到像是这般的绝情决意……   陆府的商铺众多,这些都归于陆夫人和陆浦月掌管,谁能够预测到这两人居然都患病在身了,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理商铺,心有余而力不足。   再则说了,诸多事务缠身也并不是什么好事,太过繁琐的事情分明就可以分摊下去的。   这几日,陆夫人的那种无力感更甚,她也想了许多,当初就不该那般的冷淡,与府上的姨娘们都没有什么过多的接触,连谁是可以担此重责的最佳人选都挑不出来,又不甘心放权给方婉蓉。   一旦给了方婉蓉权势,有了陆宇的宠爱,又有实权,只怕今后陆府的风向会更加偏向她那边,到时候这府上还有她和浦月的立足之地吗?从前还想着依靠娘家,可经过上次的试探以后,娘家这个避风港也没了。   陆夫人心思沉重,她接过红鸢递来的汤药,看着瓷碗内那浓黑如墨汁的药水,胃中已经在下意识地泛酸水了,还未入口就已经能够想象得出这汤药的味道究竟如何,喝了这么多的汤药还不是无济于事。   “汇报账册的事儿不能拖,转眼间就该入秋了,秋季粮食大量丰收,还有庄子上的事情需要汇报,到时候又是一大笔琐碎的小事,若是耽搁一点的话,这进度就会整个被耽误的。”   红鸢见陆夫人喝完了汤药,赶紧递去一颗糖渍梅子,用以减少口中的苦味,她道:“那夫人您的身子还撑得住吗?”这也是她一直以来最担心的事情,大夫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日日咳嗽吐血谁能遭得住。   就算是个好人,也会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了吧,况且陆夫人一直就没好痊愈过……   “撑得住,你莫要为我担心了。”陆夫人眼底也泛起了酸楚,她对自己这副惨败的身子并不在意了,只是担忧唯一的女儿,还那么小的年纪,也没有遇到可以托付终生的人。   她还没有亲眼看见女儿觅得如意郎君呢,如何能够闭的上双眼。   红鸢暗自抹眼泪,她哽咽道:“您放心吧,大夫说了,小姐是郁结于心,待心情好转了身子自然会好起来的。傍晚的时候,还听说九小姐领着小姐去河堤边游玩,回来时就见脸色好看了些,想来是觉得舒畅了许多。”   “九小姐那丫头就是个贪玩的,不过这种时候她还能惦记着浦月,倒也是个不忘恩情的,若早些知晓她的性子,或许当初就不该将她一个人拘在那小阁楼上。”提及至此,陆夫人有些悔意,她那时年轻气盛眼底更是容不下一粒沙子,见陆宇独宠秋姨娘,等秋姨娘一死,就将这个凄苦的九小姐给分到了阁楼上。   想来陆绿筠当初会那样对自己和浦月,就像是两个仇人一样,也是有原因可寻的。   红鸢也不接话,她知道夫人这是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之中,也不在乎她是个什么看法的,过了一会儿以后,陆夫人才缓缓叹气。   “你改明儿将我那套九凤绕珠赤金缠丝珍珠钗给九小姐送去吧,她不是极爱珍珠头面首饰,这套珍珠钗也适合小姑娘佩戴,等重要场合时,她也用得上不至于太显寒酸。”   “是,夫人您早些歇息了吧。”   红鸢心知肚明,这套珍珠钗是陆夫人为了补偿曾经对九小姐的忽视,又或者是希望九小姐能够不计前嫌与大小姐风雨同行,她要是真的哪天去了,陆浦月在这个世上就再也没有了真心为她着想的人。   用茶水漱过口以后,陆夫人便躺下歇息了,红鸢小心地给其掖好被角,这才轻手轻脚地端着那喝干净的瓷碗往外走去。   夜凉如水,看来果真如陆夫人所言,用不了多久就会入秋,届时会府上会更加忙碌的,这权利怕也是要找个时候放些出去了……   红鸢也不知未来会如何,只是她这心中始终不安,就好像风雨欲来之前的那短暂的宁静,走在小径上的她,忍不住回过头往房间望了一眼,明明灯火通明,可始终觉得透着一股子的冷意,是因为住在这屋子里的人已经没了生活下去的希望了吗?   一股悲凉之意蓦然上涌,她强忍着那种情绪,快步往小厨房走去。   夫人一定会没事,小姐也是如此,她们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坏事,上苍怎么舍得惩罚好人呢。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23章 鸳鸯蝴蝶   “哎,你们快来瞧呀,这儿有只极漂亮的蝴蝶!”   陆浦月一大早就被吵醒了,她听见了院子内有动静,说话的女子声音有几分耳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正挠头苦思之际,丫鬟青云发现了她已经苏醒,赶紧过来。   “外边是什么人在说话?”陆浦月一边起身,一边问道。   青云蹲着给她穿鞋,道:“是孟知秋小姐呀,九小姐听说她回京城了,便赶紧请了过来陪您玩。”   “这不,早早地就过来了。”   孟知秋是布政使孟大人之女,同样身为嫡女,与陆浦月倒也能够说得上话,之前两人关系还极为不错。   也不知陆绿筠是从何处得知孟知秋回来了,居然还将人请到了府上,真真是不嫌麻烦……   可陆浦月还是挺高兴的,迫不及待地往外面走去,还是青云在后边追着喊——“小姐,还未洗漱呢,咱们脸总得要吧!”   嗐,她这脑子糊里糊涂的,倒是忘记了这一茬。   可哪里知道青云这个大嗓门,一说话声音就传出很远,院中也有人听见。   “反正脸面也不值得几个钱,有时候也可以不要的!”话说之人,不是旁人正是那个孟知秋,她的性子倒是挺活泼的,与陆绿筠记忆中的一个红衣姑娘有几分相似,可那日在诗会上的重逢,却并不是那么的美好。   也不知章若盈现在与连家的那位大公子连鹤怎么样了,有一段时日没有听说过这两人的消息了,连家势力滔天又富可敌国,也难怪章若盈会瞧不上与自己结交,对于这一点陆绿筠倒是有几分自知之明。   她时常说——人啊,就贵在有自知之明,若是连这点的觉悟都没有,那还活个什么劲儿。   陆浦月在屋内被摆了一道,却也不生气,她动作极快的洗漱后,又特意用清茶漱了漱口,这才提起裙摆出门,迎面而来一只网兜,连带着一只绿黄蝴蝶和她一块儿给网住了。   陆浦月楞在那里,她感觉到了自己头顶上有个鲜活的生命正在不断地往外扑腾,也不敢乱动。   “哎哟,你个真是我姑奶奶了,扑个蝴蝶罢了,怎么还将嫡姐给网住了……”陆绿筠躲在孟知秋的身后,可眼底皆是笑意,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陆浦月白了她一眼,又怕惊动蝴蝶,轻声道:“你们俩还不赶紧把网兜给取下来。”   “急什么呀,这蝴蝶颜色可漂亮了,世间少有,我可是打算逮住了就送给你夹书里的。”孟知秋将网兜的棍子转交到了陆绿筠的手上,自己则是一点点接近蝴蝶,两只手轻盈地捏住蝴蝶的翅膀,换得它一阵剧烈抖动。   陆浦月猜测自己的脑袋上定然全是蝴蝶身上的粉末,可她一点儿怒火也发不出来,甚至还想跟着那个顽皮的九小姐一块儿大笑起来,暂时也屏住呼吸,待孟知秋把蝴蝶给抓住以后,她才松了口气。   “好呀,你们俩竟然大清早的就来吵我安宁,还扑了我一脑门的粉末,看我不好好折磨你们。”陆浦月将网兜给取下来以后,顺势就往孟知秋的咯吱窝底下伸去,她知道此人最怕被人挠痒痒了。   果不其然,孟知秋整个人都缩成一团了,手还得小心点不然蝴蝶就给飞走了,她大笑不止眼泪花都给冒了出来。   “陆小九,你好没良心,我都成这样了,你还看得下去!”   被人挠着痒痒,孟知秋这句话也是给说的断断续续的,她快要笑得没有力气了。   陆绿筠抱着那用来扑蝴蝶的网兜,默默地转过了身子去,假装自己并没有看到这一切,丫鬟们也被这一幕给逗笑了,院子里充满了久违的欢声笑语。   陆浦月闹够了孟知秋以后,便将魔爪伸向了陆绿筠,可陆绿筠反应快,一下子就窜出好远,两个人就在院子里绕着那个石桌转起了圈子,还未用早饭呢,不一会儿陆浦月也就没了力气。   她坐在石凳上,认输道:“不抓你了……”   “幸亏我机灵,否则就被你给逮了个正着,就像是那位孟小姐一样,当真惨不忍睹啊。”陆绿筠也顺势坐了下来,虽然说已经绝出高下来了,可她还是只坐了一部分,腿还未卸力就怕陆浦月来个突然袭击。   “你们瞧,陆小九这腿都没放松,她还准备逃跑呢!”   孟知秋在丫鬟的搀扶下也走了过来,手上一直没有撒开过,就逮着那只绿黄纹路的蝴蝶。   “这不是见孟小姐将才的模样过于狼狈了嘛,所以才会格外地小心谨慎,就怕会步了你的后尘。”陆绿筠依旧牙尖嘴利地反击,一点儿委屈也不愿意承受,与这位孟知秋小姐一来一回的,还挺有趣。   孟知秋眼睛一眯,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道:“来之前还在信中叫人家知秋姐姐呢,现在就一口一个孟小姐了,你这翻脸比翻书还要快。”   “好了好了,你们也别斗嘴了,快说吧,今儿是打算来作甚的,总不能就陪着我玩吧。”陆浦月及时出来替陆绿筠说话,她听了孟知秋的话以后,才知道是陆绿筠特意写信让其过来的,心中也是一暖。   “我才回京城,能有什么事儿,不就是来陪你玩的。”   孟知秋让清鸢去找一个透明点儿的罐子将这蝴蝶装起来,可以放在里边观看。   这透明的罐子可不好找,毕竟琉璃的材料本就难得,最后陆浦月还是让孟知秋将蝴蝶给放飞了,“它本来就属于广袤天空的,咱们若是强行挽留反而会害了它的性命,如果只是为了一己之私将其留下,那并不是真正的喜欢。”   将才陆浦月走出房门的时候,孟知秋见她的模样,就有几分惊讶,一来是消瘦了许多,那袅袅一握的楚宫腰,令她下意识地就有几分心颤,再加之面色苍白,更显几分疲态了。   尽管她一直隐藏自己的情绪,可孟知秋还是看了出来,陆浦月遭受到了一件对于她而言十分沉重的打击,这件事颠覆了她以往几十年的某些观念,而且给她造成这种伤害的还是对于她比较重要的人。   人生在世,谁没有经历过几个挫折,遇上几个坎坷呢。   孟知秋听从陆浦月的话,将那只蝴蝶给放飞了,可那只蝴蝶竟像是通了灵性一样的,被放飞以后也不急着逃离这里,而是在空中旋转一圈以后,直接落在了陆浦月的手背上。   它停在手背上一下,又飞了起来,随后又落了下来,像是在哄她不要不开心。   陆绿筠对这蝴蝶也十分好奇,将手试探性地伸了过去,却惊得蝴蝶跌跌撞撞地飞远了,直到她将手臂挪开,方才继续飞过来。   “嫡姐,你瞧这蝴蝶像是认识你一样,换做是旁人还不肯歇脚呢。”   孟知秋道:“要不然你就将这蝴蝶养起来吧,反正我瞧你这院子里花草挺多的,也不怕没有蜜可吃。”   养只猫狗小兔子什么的,这些动物倒是挺常见的,可谁听说过有人养了一只蝴蝶当宠物的,陆浦月刚想摇头,否定这个想法呢,可她瞧见这只蝴蝶与自己这般亲昵,倒也一时之间有些舍不得了。   “那好吧,就暂且留着它,待它自个儿厌烦了,想走了,就走吧。”   最终陆浦月还是答应了下来,而她的这个新宠物,则是一直围绕在她身边,一步没有离开过。   说句老实话,今儿孟知秋过来,也是想来看一看陆浦月这位朋友的,见她形容憔悴,心中不由得有些不忍,便想着邀请她一块儿北上去鹤城游玩,那地方人烟稀少风景美不胜收,最关键的是民风淳朴不存在有野蛮行为。   她从前也曾随着父亲去过那儿,在那里待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对那里的风景和人都有些想念的慌,这次过去的话,没准还能够赶得上那里少数民族的“白月节”呢,会有更多好玩有趣的东西。   “月儿,我接下来要去鹤城一趟,你要随我一块儿过去游玩一段时间吗?”孟知秋问道,她是布政使的女儿,身边有许多侍卫保护,出行的安全自然无须多考虑。   这也是孟知秋邀约陆浦月一起去的原因之一,只有做到了没有性命之忧,她才能放心约上自己的好友。   听说那鹤城有些偏远,陆浦月原本想要否决这个提议的,她也知道方婉蓉刚入府,还不知道心里憋着什么坏主意呢,她有些放心不下自己的母亲,便想着还是算了吧。   可陆绿筠在一旁劝道:“嫡姐,大夫本来就说你是郁结于心,所以身子才会日渐消瘦沉重,没准儿你随着知秋姐姐出去一趟,去见一见这壮阔的山河与风景,没准就想开了呢,这病自然就不治而愈了。”   如果不是因为陆宇和方婉蓉的婚事,陆浦月也不至于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陆绿筠的话又一次令她心动了,她不能够拖着这副病秧子一般的身体与那个恶妇争斗,一定要尽快好起来才行!   “那好,我同意了。”陆浦月对孟知秋和陆绿筠说道,她那黯淡许久的眼中,似乎出现了一点星光。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24章 出去游玩   陆浦月要随着布政使的女儿孟知秋去鹤城游玩的消息不胫而走,府上有人欢喜有人忧愁,欢喜的是她终于想开了,远离这里的繁杂生活,去看一看外边的世界;忧愁的是她难道是去寻什么名医治病的,万一她这病好转了……   “九小姐,我也知道浦月要去鹤城的事儿是你一手筹划的,你为了她费了心思,我都看在眼内。”陆夫人知道女儿的身子会好起来以后,心里也放心了许多。   陆绿筠倒也不是特意来她面前邀功的,只是在陆浦月临行前,她有件事必须要告诉陆夫人。   “母亲,不是小九多舌,只是瞧您这状态比嫡姐差多了,她如今有了新的想法,身体自然会好起来的,您也要多注意一些,万事皆不如自己的身体最重要。您是嫡姐的主心骨,这一点,毋庸置疑。”   也算是说的贴心窝子的话了,陆夫人自己何尝不知道呢,可是她现在就像是一架被放置在水中的水车,除了连抽转之外,根本就没有能够停下来的机会,每日都有各种大小事情来麻烦她,不得不强打着精神去应付。   从前在海宁倒也还好,起码老宅中还有几位老人可以用上一用的,能够替她缓解一些压力,可现如今到了京城,那些老人也未曾跟着一块儿过来,她要应付的也不止是府上的事情,还有时不时地去与那些夫人们应酬……   事关陆宇的官职和前途是否顺利,陆夫人可不敢在这些事情上面掉以轻心,这不仅仅是他和她两个人的事儿,而是关乎于整个陆府男女老少所有人的性命,一发则动全身。   “女儿昨夜想了许久,终于有了些许灵感,所以就将那些想法都一一写在了纸上,母亲不嫌弃的话,不妨打开看一看,若是能够为母亲和嫡姐排忧解难,小九的这些苦心就算是没有白费。”陆绿筠是有备而来,她还特意穿了一见琵琶袖的上衣,从袖口内取出一个墨色的荷包,递了过去。   随后又取出了五个稍微小巧一点儿的水蓝色荷包,也放在了桌子上。   她笑道:“这里边装的是灵丹妙药。”   陆夫人拿着那荷包,神色不明,只是看了她一会儿,才道:“你多费心思了。”   “那女儿便先告退了,母亲多多保重身体,也好让嫡姐安心离去。”   陆绿筠倒退着走出房门,出去的时候,顺手就将门给关上了。   荷包内确实有一沓纸,陆夫人将纸抽了出来,过目后,却是被陆绿筠的才智给惊到了,原以为是个小姑娘的突发奇想罢了,可按照她那纸上的步骤一一算计下来,居然也能够实现最终目标。   红鸢走过来,将陆绿筠放在桌子上的书蓝色小荷包给拿了起来,那里边是装了好几颗圆滚滚的珠子,就是没有打开分不清是珍珠还是什么其他珠子了。   “夫人,九小姐这纸上写的是些什么?”红鸢好奇地问道,九小姐向来脑子灵活,凭借自己的小聪明就赚了不少的银两,只是她手上也没有攒下什么钱,不知都花到哪儿去了。   这段时间压在陆夫人心口上的巨石,就像是被这一封信给轻易地击碎了,简直是天降神兵!   “红鸢,九小姐是给咱们送银子来了。”   陆夫人嘴角含着笑意,倒也没有把话说的太明白,她已经想到了明日该如何解决账册是事儿了。   对于陆浦月要出去散散心的想法,陆宇也并没有反对,他是亲眼看着陆浦月从一个碧藕一般大小的婴儿,一点点成长为了亭亭玉立的姑娘,就算是知道她心中对他怀有恨意,可还是希望她的身子能够好转。   在陆浦月和陆绿筠临行前,还特意派了一个擅长武功的侍卫,想要让她们带上。   可惜了,陆浦月只是站在马车旁边,目光冷幽而无情,道:“多谢父亲,只是孟府的人马已经足够多,恐怕没有这位侍卫的位置,还是算了吧。”   只是跟在后边保护她们的安危罢了,多这一个也不算多的,可陆浦月的话已经说出口,陆绿筠也不好意思再同意,只好对着陆宇解释道:“去鹤城也是孟小姐邀约的,人手自然理应她来负责统率,咱们就老老实实地跟着去游玩便好。不过,还是多谢爹爹心中念着我与嫡姐的安危,这人就不带上了,还是留在府上保护爹爹吧。”   她笑容灿烂如葵花,又不得罪人,倒是令陆宇没有那么尴尬了,好似陆浦月的意思就是如此,并非是不想有人随时监视着她,所以才不愿意带上那个侍卫。   “小九一定要紧跟浦月和孟小姐,切勿擅自行动,这鹤城的鱼龙混杂,你们多注意一点。”   交代完这一切以后,陆宇才摆摆手,示意她们赶紧出发吧。   马蹄溅起,陆浦月钻进了马车内,可还是不由得将帘子给撩了起来,双目盯着陆府的大门,期望能够看到母亲的身影,她知道这段时间母亲也是操碎了心,两个人始终差个机会将心中的疙瘩给解开。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见陆夫人出来,想必是实在太忙了,所以才顾不上这边了。   陆浦月之前曾帮着陆夫人处理家中事务,她也知道该是时候到商铺的掌事来汇报账册的事儿了,这边的商铺掌事可各个是滑头,一不小心就会中计,所以必须要小心谨慎点儿才行。   “嫡姐,咱们走吧,母亲那儿自有安排。”陆绿筠贴过来,她一副山人自有妙计的样子。   陆浦月将信将疑,还是把帘子给放了下来。   “车夫,走吧,去城门口等待孟小姐的马车,咱们再一块儿出发。”   外面的马车夫应了一声,随后挥动缰绳,马车也紧跟着缓缓而动,向前走去。   出门在外自然有诸多的不便,可陆绿筠兴致勃勃,哪里还有半点儿不舍的样子,她和陆浦月为了方便,所以一个丫鬟也没有带。   “我就是你的丫鬟,嫡姐要是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大可以吩咐我去做,我保证可以承认任务。”   最终,陆浦月还是听从了陆绿筠的建议,也没有带丫鬟。   主要是这次也是临时起意,也不知该带上谁,路途遥远也十分艰辛,对谁也不太公平,索性就一个也不带了。   等孟知秋回到孟府,带上了一队人马和盘缠干粮以后,就赶往城门口,与陆浦月姐妹俩会合,几个人共同搭乘一辆马车,路上叽叽喳喳的像是春天里的小麻雀,倒是好不快活。   梧桐树叶开始繁密地生出,那骄阳似乎也并没有那么的耀眼了,盛夏也即将过去,紧随着而来的秋。   在陆浦月与陆绿筠已经离开京城的时候,府上的下人们也正在忙碌个不停。   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红鸢,忽然出现,告知了众人一个惊天大消息——“诸位请回去告知你们院中的姨娘,就说今儿个未时有铺子里的掌事来汇报账册,如果有对管理商铺感兴趣的姨娘,都可以到我们白玉园来一趟。”   丫鬟婆子们皆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许久以后,还是没人出声。   红鸢见状不对,于是秀眉一皱,赶紧道:“你们怎么都不动呢,赶紧回去告诉姨娘啊!”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这可是件天大的好事儿!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25章 分解权利   一处幽静且偏僻的院子。   丫鬟几乎是一路小跑过来,推开紧闭的院门,她口中喘着粗气,可眉眼带笑——“姨娘,快些沐浴换身衣裳,夫人说是要你去听铺子的掌事来汇报账册,看样子是要将账册交出来了!”   正在院中吊嗓子的梅姨娘蹙了下眉头,对这个丫鬟冒冒失失的举动感到十分不满,正欲开口骂上一顿,忽然又听到这句话,她赶紧放下手上的水瓢。   急匆匆地走到丫鬟身边,问道:“你将才所言,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了!”丫鬟绘声绘色地将陆夫人的大丫鬟红鸢所说的话转诉,她对这个决策也是觉得吃惊,可事关重大,不管是听错了还是怎么的,都得过去看上一看才行。   “既然如此,那还愣着作甚,赶紧给我抬桶水过来洗漱一二,总不能一身汗臭的过去吧。”   梅姨娘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她也顾不上自己的花草还未修剪了,什么时候修剪不成,现在可是要去争抢府上权利的时候了,可不能慢了旁的姨娘一步。   “要说这夫人一个人独占府上权利那么久,也从未听说过想要扶持哪个姨娘,如今这是在做什么打算?”   梅姨娘也忍不住犯起了嘀咕,她在陆府待得时间可不算短。   丫鬟一边给她擦洗身子,一边道:“近来府上不是又多了一位方姨娘嘛,想来是夫人怕这位方姨娘既占了老爷的宠爱,还分得了府上的权利,再加之她的身子骨不是一向不好,或许就有了栽培其他姨娘的心思了。”   这话也不是没有任何道理的,所以梅姨娘也信了几分,同时心中暗道:早知道这个老女人愿意放权了,自己当初就不该得罪她,如今难听的话说了,难堪的事情也做的差不多,该怎么说好话呢……   不过向别人低头,这种事情梅姨娘也算是做得多了,所以并没有任何的不适感,她赶忙叫丫鬟给自己梳洗一新,随后就匆匆往前院赶了过去。   在路上,梅姨娘不断地向丫鬟打听这件事的起始,可丫鬟也只是从红鸢的嘴里听了一句话罢了,具体是个怎么回事儿,她也是不清楚的,自然是除了将原话告知,就没有任何的话可以说了。   怀着各种心思,逐渐接近前院,在小径上,梅姨娘与其他的姨娘也撞上了。   玉姨娘乃是陆宇迎娶的第四房姨娘,说到底年纪也不算大,她面容娇俏可人,身材丰腴,若只是从面上看去,恐怕还会误以为是府上的哪位小姐呢。   “哟,这不是梅姐姐嘛,你怎么也来前院了?”   玉姨娘说话也是嗲声嗲气的,虽然能够讨得男子欢心,可是对于梅姨娘这种女子来说,便是厌恶至极,所以梅姨娘从未给过这个玉姨娘好脸色瞧,但耐不住玉姨娘不将这些小事儿给放在心上。   见有人主动给自己打招呼,梅姨娘总不好冷着脸直接走过,所以她也微微点头,问道:“这个时辰妹妹该是在睡午觉的吧,怎么也来前院了,不会是听见了什么风声吧。”   “看来红鸢将我们后院的姨娘们都给通知了一遍呢。”玉姨娘直接说了出来,她对于这掌管府上的权利倒是没有那么向往,本就是一个破落户的女儿,只要是能够按月给她月钱,满足她的日常所需就已经很不错了。   她也自知自己的脑子若是跟别人争抢,恐怕是不行的,所以也就不做他想。   “听闻最近夫人的身子不爽利,今日又该是商铺的掌事们按月来汇报账册的日子,极有可能是夫人自己忙不过来了,所以才叫上我们过来帮忙的。不过,我们都是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妇入,哪里懂得这些呢。”   对于玉姨娘所言,梅姨娘也少许的不高兴,虽然她说的的确是实话,她们不是什么大家闺秀,除了一张姣好的容貌之外,什么都没有了,根本就帮不上忙的。   但她还是很不高兴,认定自己给陆宇生了六小姐陆媛,并非是什么忙都帮不上。   梅姨娘翘着下巴,说道:“我们哪儿像是玉妹妹这么好的运气哦,身下都有个孩子需要帮衬。”   一句话也算是刺痛了玉姨娘的心,她来府上的日子说长不长,可说短也不短了,就算是像其他姨娘一样能够生个女儿,她也是甘愿的,可肚子一直就没有什么动静。   原本还以为是老爷那儿出了问题,但人家方氏一入门,就怀上了孩子。   看那模样竟像是个男孩,这种感觉更加令人难以接受了,玉姨娘被说的稍有恼怒,两人是不欢而散。   也不再说上一句话了,直接领着自己的丫鬟往前院走去。   待梅姨娘和玉姨娘都来到前院的大厅时,发现主位上已经有人坐下,连忙过去给其请安。   “给夫人请安。”梅姨娘语气恭敬,哪儿还有平时的恃宠而骄。   不过,她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张扬过了,那个叫做方婉蓉的女人,将府上所有的宠爱都集一身,也汇集了所有的怨恨。   陆夫人坐在主位上,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茶,见有人过来,微抬了一下眼皮,这才说道:“原来是梅姨娘和玉姨娘,不必多礼,快寻个位置坐下吧。”   怀揣着疑惑和不解,梅姨娘在红鸢的指引下,坐在了陆夫人右手边第二个空位,在她之前已经有一位姨娘过来了。   那是三小姐的生母晴姨娘,她的岁数与陆夫人最为接近,穿了一袭的烟紫色的长衫,更加显得其气质娴静。   “妹妹快坐下饮口茶水歇一歇。”晴姨娘笑了一下,眼角处竟然有了些微的细纹,看样子是平时疏于保养,所以才会在刚过了三十五岁便长了皱纹。   梅姨娘离她那般近,自然是将晴姨娘眼角的皱纹看了个明白,她内心忍不住窃喜,却并未表现出来,而是笑吟吟地谢过了晴姨娘,随后才一屁股坐了下来。   红鸢将两人之间的互动给瞧了个清楚,迆迆然地回到了陆夫人的身后。   算了一下,居然已经到了三位姨娘,而剩下的那两位姨娘,恐怕也不会不来的,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果不其然,在梅姨娘还没有猜透夫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时,那二位姨娘便也是一路疾驰赶了过来,脸上有一层细密的薄汗,同夫人请安。   “好了,除了方氏身怀有孕不便出行之外,其余的五位姨娘们也都到齐了。”   一直在默默饮茶的陆夫人突然开口道。   她那双眼瞳内仿佛藏着计谋,可令人看不真切,只好听她继续说了下去。   红鸢取出了五个水蓝色的荷包,随后给几位姨娘们一人一个发了下去,等她们都捏着那荷包发愣,不知这是什么意思的时候,陆夫人方才继续开口。   “想必几位姨娘们也知道今儿是个什么日子,我也就不多说了。一直以来府上的所有琐事皆由我与浦月来掌管,虽然竭尽全力,也有时有精力不足没有管理好府上事务的情况发生,浦月已经随孟小姐出行,少则一两个月的时间,躲着一年半载都无法归来,所以这些事务就会堆积,为了解决这一问题,我与老爷商议了,决定再让诸位姨娘们分担一二。”   这番话虽然长,可信息量并不大,提取出来也就是一句话——“夫人是真的要分解自己的权利了。”   不管到底是真是假,这对于诸位姨娘们来说也都算是一件好事。   梅姨娘率先道:“夫人,您大可以放心,我们虽然从未管理过这些事务,但只要肯学,总能学会的。”   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像是马上就准备接手陆浦月的事情了。   “不过……”玉姨娘说话吞吞吐吐的。   相比较梅姨娘的试探,而她就有些想要婉拒,本来就是想来陆府享受的,怎么还得出份力气呢……   于是玉姨娘便有些小声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夫人,若是妾身不愿意接手呢,是否就可以转交给其他姐姐们?”   这种不成器的人,是其他姨娘们一向看不上的,不过这样也好,只要玉姨娘不参合其中,那么与自己争抢这个位置的人就少了一个。以前只看到方氏怀孕得意洋洋,可如今夫人要分权利出来,也没有她的份了。   “玉姨娘不妨等夫人说完以后,再认真考虑一二。”红鸢笑着劝道。   “那,好吧。”   陆夫人斜睨了众人一眼,将九小姐临走之前所写的计策,选取了一部分告知,她说话时逻辑在线,让众人也听得一愣一愣的,似乎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红鸢问道:“诸位姨娘,可还有何处未曾听懂?”   趁着那些掌事的还未到来之前,先将府上的姨娘们汇聚一厅,告知这个共同管理的计划,如果能够达成统一最好,如果不能的话,就利用金钱来利诱。   这是陆绿筠给的纸张上写的一句话。   大家沉默了许久,似乎都在想这些事情对于自己而言,到底是好是坏。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26章 管理商铺   陆夫人也不着急,继续饮茶,道:“先都仔细地想一想吧。”   只要是稍微有些脑子的话,恐怕都会答应下来的,毕竟这件事是只赚不赔的买卖,而府上的金银已经积攒的差不多了,倒也不缺这一星半点的,况且能够交到她们手上的商铺绝不是陆府的命门。   将陆绿筠留下的纸张仔细研究过一遍以后,陆夫人不得不说这个丫头的脑子确实灵活,要是她不从商的话实在是有些屈才了,可身为女儿家,且还是未出阁的,这一点注定了陆绿筠只能够为旁人出谋划策,而不是坐镇前方。   过了一会儿以后,诸位姨娘们也都商议的差不多了。   冯姨娘莞尔一笑,有些不解地问道:“妾身还是有些许的不明白,哪位妹妹能把夫人所言,再复述一遍吗?”倒也不能怪她愚笨,这么些年也从未说过要让她们帮忙管理的话,突然之间就想出了这个主意,实在有些慌了。   “夫人的意思是,让咱们每人分管一家商铺,月初的时候制定一个金额目标,等到了月底再进行清算,如果有超过的就归于咱们自己所得,若是没有达到,则是扣减去一颗珍珠,待荷包内的三颗珍珠都没了,这商铺就交由排名第一的姨娘所管。”晴姨娘缓缓而道,她的声音也如三小姐一样清脆,却又多了一份沉稳。   陆府的生意就只有大赚的,什么时候听说过有亏损的,要是她们接手这些商铺的话,恐怕就会多一份收入了,要知道姨娘们的月银并不算多,要是有什么额外的支出根本就不够用的。   若是能够接手这些商铺的话,想来就能够赚上一笔银子了。   不过,不用多想也能够知道这些商铺都不会转太多额外的银子的,真正赚钱的商铺肯定还是掌握在夫人手上,毕竟这些都是支撑整个陆府运转的银两,她们可不敢多觊觎,能够赚的一些蝇头小利已经不错了。   听清楚了这其中的意思以后,梅姨娘赶紧道:“夫人,我同意接手商铺。”   她捏着手中的那个水蓝色荷包,里边圆滚滚的看样子真的是珍珠了,这可是她未来的一个筹码。   一见有人领头,其余的姨娘也都没有怎么犹豫,就连那个最不愿意动脑的玉姨娘也同意了,看来大家对这个自动送上门来的银子并不嫌弃,反正待在府上也是闲着无聊,还不如给自己赚点儿打杂钱。   要是能够给自己的女儿多赚一些嫁妆,这就再好不过了!   “夫人,我也同意!”   “我们都同意!!”   天大的好运降临,除了傻子不同意,只要是个人都会笑着接受的吧。   毕竟,如果不是因为陆宇迎娶了方婉蓉,而害的陆浦月和陆夫人气愤不已元气大伤,实在是没有精力支撑去做那么多的事情了,她们肯定不会放权的。   见众人都同意了,陆夫人压在心中的巨石稍微落下,让红鸢取来了早已经写好了的纸,只有签下了白纸黑字才算作数,这种正式的感觉令各位姨娘们也有了满满的自豪感,至少自己并不是什么都做不了的废人。   前院大厅中的热闹令人生羡,有眼尖的丫鬟将事情的原委打听清楚以后,赶紧往方氏的院子奔去,她得抓紧时机把这件事告诉姨娘才行。   “什么?!”方婉蓉从贵妃椅上惊起,她甩开额上搭着的巾子,怒气冲冲。   那个来通风报信的丫鬟吓得一激灵就给跪下了,赶紧道:“姨娘,夫人确实答应让其他的姨娘掌管商铺了。”这都是她在大厅一清二楚听见的,决不可能有误。   “她都让谁过去了?”   方婉蓉一双手将巾子给拽的死死的,强忍怒火。   丫鬟的脑袋低的更加下去了,弱弱地说道:“除了您以外,其余的姨娘全都被叫过去了,我问了别人说是姨娘身怀有孕,所以夫人想让您多歇息,不敢让您劳累。”   “放屁!”方婉蓉气得顾不上其他,张口就骂了一句脏话,她还猜不到那个老女人的心思嘛,不就是故意叫上其他人来气一下自己,可这样又如何,难道她就会上当?   方婉蓉嗤笑一声,又小心地捂着自己的肚子躺了下去,她原本想悠然的度过这个午后,可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商铺的事儿,最后实在是没有法子,一个翻身起来。   穿上绣花鞋,她道:“快,咱们快过去听一听那个老女人是怎么个打算的!”   即便是自己手上已经有了数千两的银票,可方婉蓉还是贪心,她见不得其他的姨娘靠着商铺赚钱,而独独地少了自己一个人,所以连忙让丫鬟扶着自己往前院走去。   可到底还是迟了一些,等方婉蓉一行人赶到前院的时候,这汇报账册的事情似乎已经接近尾声。   以晴姨娘为首的几人正往外走,方婉蓉一眼就发现了,她们的手上都拿着一张纸,透过纸张隐约可以看见红色的印泥,这是签订了什么合约?   难不成那个老女人已经将商铺交给了这几个歪瓜裂枣?!   方婉蓉顿时身子一僵,她连呼出的气息都像是滚烫的,撑着丫鬟的手也暗自用力,她冷声道:“几位姐姐,你们手中拿着的是什么?”   语气虽然竭尽全力去保持稳定,可还是令人一下子就听出了这其中夹杂的羡慕和嫉妒,以及那难以掩盖的恨意。   方婉蓉是八抬大轿给抬入陆府的,且大婚之日还身穿红色嫁衣,如此待遇在场的姨娘可没有一人拥有,从前就只有她们羡慕方婉蓉的份儿,可如今方婉蓉竟也会浑身酸溜溜地跑来问她们。   这种感觉令在场的诸位姨娘们心中一喜,皆是喜笑颜开,对自己来前院一趟的决定更加坚信是对的了。   “哎呀,妹妹你身怀有孕,就该待在院中歇息的,怎么还巴巴地跑来前院了呢?咱们这拿的可都是夫人给的商铺契约,与妹妹的那些金银珠宝想比,也不算是什么要紧的东西,所以也就不给你瞧了。等下次有机会了,你自己也会拥有的。”梅姨娘最先开口道,虽然口头上说是没什么要紧的东西,一张纸自然是不值什么银子了,可这背后代表的意义非凡。   方婉蓉那滔天的怒火被一下子点燃,她一口银牙都快要被咬碎了,不甘示弱地回道:“不过是几家铺子罢了,还将你们高兴成什么样子了,都是些没有见过世面的玩意儿!”   “你!”梅姨娘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收敛。   她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自然不会怂了,双手叉腰,道“恐怕妹妹这是吃不到葡萄非得说葡萄酸呢,咱们府上的几位姨娘就你一个人没有分到铺子吧,你也不想想这是为了什么,还自个儿腆着脸过来。”   这话引得背后的众人都轻笑出声,确实如梅姨娘所言,陆夫人之所以会说什么方氏身怀有孕,所以就不劳累她了,其实就是不想给她商铺管理,这两人的仇恨早在陆宇偏心的那一瞬间就结下了。   不管怎么说,后院都是由着陆夫人来管的,谁手上拥有实权,那谁就是能够说话的人。   就算是方氏再得宠,那又如何,她还是只能听命与人。   “要换做是我的话,人家不给我铺子也就算了,我只当做没有看见,自己蒙头睡大觉去,可耐不住有些人的脸皮就是厚实,不给还眼巴巴地跑来向人讨要了……”   梅姨娘的话还未说话,黑影一闪,紧跟着她面上就一疼。   “你这大字不识一个的贱蹄子也配管理什么商铺!”方婉蓉被激怒了,她也不顾不得其他,甚至连身边丫鬟拼死使的眼色也没有瞧见,只想着耍小性子一掌挥了过去。   可是她忘记了,现在不是在外边,而是在规矩森严的陆府。   身为一个刚入门没有多久的姨娘,她居然动手打人,这可惊动了所有人。   有丫鬟赶紧跑去告知陆夫人。   被打的梅姨娘捂着自己的脸,眼神一刹变得阴沉,像是想要活吞了方婉蓉似的,如果此人没有怀有身孕的话,她指定会冲上去与其拼命的,就算是冒着被挨罚的风险,她也得抓破方婉蓉的那张狐媚脸!   “方婉蓉你好大的胆子,你竟敢动手伤人!”玉姨娘惊呼一声。   “我……”方婉蓉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儿,她只不过是想来问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为何就打了梅姨娘,她愣住看向自己打人的手,“并非是我本意!”   “方姨娘这是在对我的决定有不满吗?”一道轻柔却又不失威严的声音传来。   红鸢扶着陆夫人跨过门槛,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往这边走了过来。   就算是内心有不满,可方婉蓉还是知道不能当着面与陆夫人直接对上,赶紧服软道:“姐姐哪里的话,妹妹只是对商铺的事儿有些好奇,所以才会想着过来问上一嘴,可哪里知道梅姐姐故意寻衅这才闹了点儿小矛盾。”   她长叹一声,仿佛对自己的冲动行为十分自责。   陆夫人对早已经看穿了方婉蓉的这种两面三刀的性子,她不动声色,问道:“梅姨娘,方氏所言可是真的?”   “夫人,您瞧我这脸上的巴掌印,她用了这么大力气给打出来的,还辩解说是闹点儿小矛盾,这要是还算小矛盾,那方氏口中的大矛盾岂不是杀人越货了!”梅姨娘平白无故被打了一巴掌,心中自然恼怒。   陆夫人转头又问道:“那方氏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这个……”方婉蓉瞧着梅姨娘脸上的红印子,若说只是小矛盾,好像确实有些说不过去了,只是她当时打下去的时候并没有觉得用了多大的力气啊,为何硬生生地留下来五个指头印?!   “是妹妹一时冲动犯了错,还请姐姐责罚。”   陆夫人道:“既然是你打了梅姨娘,那这责罚也该是由她来定。”   梅姨娘虽然嘴上不饶人,可到底不算什么坏人,便只道:“虽然方氏动手打了人,可念在她腹中有老爷的子嗣的份上,便不再使用家法了吧,只是她这张嘴说话可难听的要命,还是留在院中多抄写几本经书清下心。”   方婉蓉这也算得上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来是想过来询问商铺的事儿,可没有想到反而把自己给弄的禁足了。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27章 夹道欢迎   却说陆浦月一行人,顺着官道一路北上,路上倒也顺利并没有出现任何的差池。   很快,天就变暗了,星子出现。   陆浦月等人在马车上坐了一天,也是坐的腰酸腿软的,便在一片草地上停了下来,一来是让这几位身娇体弱的千金小姐们歇息一会儿,二来也是让累了一天的马匹和侍卫们都歇歇脚。   午饭是在马车上简单用了一点儿干粮,虽然那干粮口感不算太差,可到底不是什么美味珍馐,陆绿筠这个小吃货早就饿了,只不过碍于这不是自己的地盘所以也不好开口直说。   好不容易等到车队停下歇息,她也下了马车,站在地上伸了伸懒腰。   “嫡姐,我来扶你。”   见陆浦月也要下马车,陆绿筠赶紧过去,伸手扶住了她。   别说,这陆绿筠还真的有几分丫鬟的样子,陆浦月嘴角含笑,见状也就不与她客气,扶在上边踩着凳子下了马车,身后的孟知秋也伸出手来,却被陆绿筠给躲开了。   “孟小姐还是让你自个儿的丫鬟过来吧。”陆绿筠冲着她顽皮一笑,随后牵着陆浦月的手去找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歇息了。   “你对你嫡姐倒还真忠心耿耿。”孟知秋喊了一嗓子,也不知是不是有些恼了。   陆绿筠笑道:“还真让孟小姐说对了!”   嬉笑打闹着一块儿来到了侍卫们给收拾出来的干净地方,有人去拾了不少的柴火,看样子是打算就在此处扎营歇息,虽然是在野外,可好在身边还有那么多的人,也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待夜深,陆绿筠掀开了帐篷的一角,露出半颗脑袋来,她见外边没有什么人就钻了出来。   却没有想到陆浦月也没有睡熟,见她举止可疑,便也跟了出来,最后两人寻了个地方坐下赏星子,周围是还在守夜的侍卫,火光映照着脸颊也变得通红,可心中暖意横生,一点儿也不会觉得彷徨。   “嫡姐,你说那鹤城的人与咱们有何不同?”陆绿筠靠在陆浦月的肩头上,像是在没话找话般的闲散。   陆浦月依旧仰望星空,她淡笑道:“同样都是人,左不过比咱们身材高大强壮些罢了,还能变为野兽不成。”   “那可说不准。”   陆绿筠别了别嘴,今晚过后就离开京城的地界了,她们来京城并没有多久,归属感也少了几分,可心中还是有些许的不舍。   次日一大早,孟知秋就来唤醒了她们姐妹二人,说是要趁着天色好,尽早赶路。   连同早饭也在马车上用了,比之在陆府的生活实在是有些令人难以接受,但既然人家孟知秋和侍卫们都没有说一声苦,陆家姐妹也就只好强忍了下来。   陆绿筠甚至有些怀疑自己让陆浦月去鹤城游玩的想法究竟是对还是错……   一路颠簸,她们会不会还没有到达鹤城,就已经累死了。   主意是自己想出来的,陆绿筠就算有泪也只好往肚子里咽,根本就不敢与陆浦月多说一句抱怨的话。   时间飞逝如流水,从京城到鹤城,路上虽然不说是游山玩水可也没有走的太急促,所以到达鹤城郊外的时候,就已经离出发日过去了近二十日的时间。   为了庆贺白月节,鹤城里外都布置好了装饰物,孟知秋以前来过鹤城,所以对这里的环境也还算熟悉,这里的城主对她的身份也是了然,还未等天黑便已经让一队人马过来迎接他们。   陆绿筠在马车内昏睡,她已经许久没有享受过温软的床铺了,睡得不是很安稳,感觉到马车忽然停下,便惊醒了,迷糊地问道:“怎么停下来,到了?”   “不知道的。”陆浦月也用一只手撑着脑袋在打瞌睡,她轻轻地拍打着陆绿筠的脊背安抚,轻声道:“或许是在入城关,你安心睡一会儿吧,我待会儿再叫醒你便是了。”   “好吧。”话罢,陆绿筠又张嘴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而陆浦月则是没了打瞌睡的心思,她用指尖将车帘给掀开一角,透过那一点儿的空隙窥见了前方有一队人马拦下了孟知秋她们,马车坐三人的话实在是过于拥挤了,所以孟知秋早早地就去了自己的那辆马车。   在她的马车前,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男人正在与之交谈。   那个男人头戴一顶由野猪皮毛制成的帽子,上边还保留了两根白色大獠牙,隔得距离有些远,所以陆浦月并未能够看清男子的容貌如何,可是他面上那两道鲜红的爪印如此醒目。   这是一个如狼一般凶猛的男人。   陆浦月见这人衣着和身材皆与常人不同,便知他绝对是这鹤城中的人,没有想到这里的人都是这副打扮,看着倒是令人觉得胆颤心惊的,换做是个胆子小的女子恐怕会被吓得晕厥过去。   她摸了摸躺在膝盖上的九小姐陆绿筠,感叹道:幸好小九也不是什么胆小之人。   在陆浦月透过帘子观察那人的时候,没有想到那个头戴野兽皮毛的家伙,也是一眼看中了她。   查干达慕骑在一匹枣红马上,他脸上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的银牙,他对着孟知秋道:“后边的那辆马车上坐着哪位姑娘?”   孟知秋一见他这副样子,赶紧阻拦道:“那是礼部侍郎的嫡女和九小姐,并非是什么普通人家的女儿,你可别对人家动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我不过是问一下罢了,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难不成在你心目中,我就是个只知道逗姑娘开心的登徒子?”话虽如此,可查干达慕的眼神却始终停留在后面那一辆马车上。   孟知秋毫不客气地反驳道:“瞧你这反应,我还未说些什么呢,你自个儿倒是把实话都给抖落出来了。”   倒不是她故意不让查干达慕接触陆家两姐妹,而是这查干达慕注定要留在鹤城,而陆浦月身为陆府嫡女,怎么可能远嫁,至于陆绿筠不早就与那端王有了牵扯吗……   这两个人都不是查干达慕能够轻易招惹的,所以还是尽早切断他这个念头为妙。   孟知秋以为自己率先提醒,会令查干达慕收敛自己的行为,可是没有想到反而会激发他的好奇心,他一勒马匹的缰绳,直直地来到了马车前方,将马车给拦住。   “在下查干达慕,乃是城主之子。”   声音爽朗又满含自信,果真是绝非常人。   陆浦月对此人的印象十分深刻,他像是一个披着动物皮毛的怪人一样,不知这番过来是想做些什么,心中稍微一紧,可面上丝毫没有表露出来,她语气淡淡,道:“不知公子为何要拦下我们的马车?”   “并非是要拦下姑娘的马车,而是在下奉父亲之命,特意来带领姑娘一行人去参加我们特意为你们准备的晚宴。”他嘴角的笑意更甚,虽然隔着一层帘子,可他似乎能够想象得出这位姑娘的容貌来。   这次查干达慕与陆浦月打的第一回合,两个人都对彼此有了些许的印象。   “我们姐妹都听孟姑娘的安排,公子若是有什么事情,大可以直接去寻她,不必来过问我们。”陆浦月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虽然看上去阳光开朗,可并不是好惹的,她一见到此人就有种说不出的危机感。   这种危机感有几分像是猎物遇见了猎人,她只是想尽可能地离开此人的视线,不想将自己暴露出去。   好在查干达慕也知道她并非是什么普通的姑娘,所以寒暄了几句,便回到了队伍的前面,等马车再一次动起来以后,陆浦月才沉沉呼出一口浊气来,她能够感觉到这里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   还是没有忍住将帘子给掀开,陆浦月看到了他们的马车已经缓缓驶入城内,大街上也是布满了贩卖各种物什的小摊子,上面摆放的东西与京城的大同小异,倒也没有[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特殊的。   只不过临街的各个商铺门前,都挂了一枝绿叶和白花,看起来倒是挺特别的,这是与京城不同的习俗。   百姓们夹道欢迎,像是对孟知秋这队人马十分熟悉一样。   陆浦月对这里的好奇心更甚了,她将还在昏睡的陆绿筠摇醒,轻声道:“小九,咱们到了。”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28章 虏获芳心   陆绿筠睡得十分香甜,甚至在梦中还遇见了那个讨人厌的温年勍,他胳膊上挎着一竹篮的果子,笑眯眯地哄骗着她去吃果子,可是等到她好不容易过去的时候,却又将那个果子给抛在了荷池中。   “噗通”一声,果子就彻底地消失在了荷池。   被唤醒的陆绿筠还有几分怅然若失,她揉了揉自己睡的僵硬的脖颈,嘟囔道:“好你个温年勍,故意逗我开心是吧,我以后一定要找个机会收拾你一顿!”   “小九在嘀咕些什么呢?”陆浦月见她一个人小声说话,觉得搞笑。   陆绿筠这才发觉自己是在马车上,并不是在床榻上,又是一阵哀嚎,“天杀的,我怎么还在路上啊!”   “快了,咱们已经到大街上,待会儿就准备去用晚饭,等吃完东西想必就可以去歇息了。”   这一路上的艰辛,陆浦月是与陆绿筠感同身受的,身为嫡女她从未受过如此折磨,虽然路上孟知秋念在她们不长出门的份上,还让侍卫时不时地停下马车来,让她们两个人下车走几步路活动一下筋骨。   可到底是在马车上待了那么久的时间,这身子骨都快给坐僵硬了。   “希望如此吧,我这屁股都快坐出茧子来了!”陆绿筠一点儿形象也不顾,摸着自己的屁股就是哀嚎。   陆浦月五官一皱,嫌弃地吐槽道:“你还是女子嘛,怎么能够说出这般粗俗的话来。”   可是她内心深处也十分赞成陆绿筠的话,要是再不到达地方的话,恐怕她们两个人的屁股都得坐出茧子来,不过是想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散散心,为何也这般困难,早知道当初就该在附近的村子里待一段时间便好了。   “话粗理不粗的。”陆绿筠不在意这些,她将马车帘子一把掀开,也留意到了商铺门前挂着的绿叶和白花,又是一阵惊疑。白花在京城向来只是用来行丧的,平时大家根本就不用这种花,可为何这些商铺都挂上了。   在她们姐妹俩的探讨声中,马车似乎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在一处宅子前停了下来。   孟知秋贴心地专程过来,将帘子掀开,唤道:“小九,扶着你姐姐下来吧,咱们已经到了城主的宅子,待会儿去吃顿饭,饮碗这里的特色酒,我就让人送你们去沐浴歇息。”   这流程也给说了个清楚,陆浦月对孟知秋这个人的看法又一次改变了,虽然身为女子,可并不比在外行走的男子差上分毫。在陌生的地方,将这些事情一一说出来,反倒会令她们放心。   “好,那就麻烦你了。”陆浦月笑了笑,在陆绿筠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刚下来,她就察觉到有人正盯着自己,那道视线的主人,或许她也猜得到的。   不管是处于什么想法,陆浦月都不想与这人有接触,所以装作并未感觉到一样,在与孟知秋对话。   可陆绿筠的位置正巧将那人看到了,她便很奇怪地说道:“嫡姐,知秋姐姐,你们瞧那个男子为何戴着一个野兽皮毛呢,还有两根大獠牙,看着就令人害怕。”   孟知秋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果不其然地看到了查干达慕,这个混小子分明已经告诉他了,不许张扬,可他还是这样做了,真是难搞。   “这是他们此处的风俗习惯,男子成年后会去山林中猎杀野兽来证明自己的实力,而这个人在十七岁那年肚子入山,顶着瓢泼大雨杀死了这头野猪,随后还将其皮毛给扒了下来,纸做成了一顶帽子。”   见陆浦月和陆绿筠都被自己描述的场景给听得一愣一愣的,孟知秋便笑道:“不过也是听那小子胡吹罢了,我可没有亲眼见到他去深山猎杀野兽,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这顶帽子就已经被戴在头上了。”   “哇,这人好生厉害,居然还能够单枪匹马地独自猎杀如此大的猛兽。”   陆绿筠的星星眼都快遮不住了,看向那人的视线中也多了一些崇拜,这不是针对他个人,而是她对于强者独有的态度。慕强是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做的举动。   相比较于陆绿筠的崇拜,陆浦月就冷静些,她听孟知秋的语气,似乎与这人十分熟稔,便问道:“知秋与这人认识?”   “早先年过来的时候就与他认识了。”   孟知秋领着陆浦月和陆绿筠往查干达慕的身边走来,介绍道:“这位叫做查干达慕,是城主之子,也是鹤城的勇士,他力大无比你们可不要小瞧了他。”   “自然不会小瞧了他,知秋姐姐真是多虑了。”陆绿筠像是遇见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一样,对着查干达慕脑袋上的野猪獠牙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   陆浦月没有出声,只是冲着查干达慕笑了一下,可引得他也抿嘴笑。   “你喜欢这顶帽子吗?”他应该不是常用官话的,所以说话的语调稍微显得有些奇怪,这一点在拦下马车的时候,陆浦月就有察觉到,现在这种感觉更甚。   陆绿筠接话道:“对呀,那你可以借给我戴一下吗,我就戴一下,绝对不会给你弄坏了的。”   “没事的,你喜欢就拿去吧。”查干达慕比想象之中还要来的爽快,直接就把头上的帽子给取了下来,只是那顶野猪帽子有些沉重,拿在手上就沉甸甸的。   陆绿筠是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也就没有那么多的防备,让查干达慕帮忙把帽子给她戴上了,她露出小半张脸在外边,故意压低了嗓音来到陆浦月的身边,小心用獠牙来拱她。   “啊呜,啊呜……”   像是一头野兽一样,可并没有吓到众人,反而引起了群笑。   孟知秋捧着肚子大笑道:“哎哟,我的九小姐哎,这是头野猪可不是什么狼,你干嘛要啊呜?!”   “……”陆绿筠一阵默然,最后才嗔怪道:“那野猪是怎么吼的?我总不能就吭哧吭哧吧,那多丢脸。”   陆浦月有压抑住自己想笑的想法,她觉得这个傻妹妹要是还不停下的话,只会更加丢脸的,于是上前帮忙把那个帽子给取了下来,归还到查干达慕的手上,“多谢公子,原璧归赵。”   “嗯?”查干达慕看着手上的帽子,不知这顶野兽皮毛制成的帽子,与玉璧又有什么关系了。   看着陆浦月与陆绿筠往宅子内走去,孟知秋才啧了一声,来到查干达慕的身边,伸手在他肩头上拍了一下,感慨道:“早些时候让你多多点儿书吧,现在追姑娘的时候就用得上了。”   “不是……”查干达慕挠头道:“这个原璧归赵是何意思?”   “就是原物归还的意思。”   孟知秋双手背在身后,一副老气横秋地模样,说道:“少年,多读些书吧,咱们这位大小姐可是饱读诗书的,你要想讨好她可并不容易。不说旁的,四书五经可得熟读,等你将这些一一学过以后,再来动歪主意吧。”   “你这话可说的没什么水准,追姑娘我可比你擅长多了。”   查干达慕邪笑着将帽子重新戴回自己的头上,这帽子上多了一丝姑娘的脂粉气,他笑道:“有些时候追姑娘可不一定需要四书五经,而是满足她们的需要,只要找准了这位陆姑娘的真实需要,我就能够追到她。”   见他语气逐渐认真,孟知秋有些不好的预感。   “我可告诉你,你不要使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否则我一定会废了你的。”   身为陆浦月的朋友,孟知秋坚决不会坐视不管,哪怕她与这小子已经认识了十几年,也不会手下留情。   “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我达慕想要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到的,除非是我自己主动放弃。”   这位身强体壮的男人迈着稳健的步伐也进入了宅子,而孟知秋站在原地,心中惴惴不安,不知道此行让陆家两姐妹跟着一块儿过去究竟是正确的选择吗?   但愿查干达慕只是闹着玩儿的,算了,她还是祈祷陆浦月意志坚定点,可千万别被这么一个混小子讨得了欢心,不管是对于陆浦月还是对查干达慕来说,他们是没有任何希望在一起的。   他说的只是个玩笑话而已,一见钟情只是见色起意。   孟知秋虽然这样劝说自己,可脑海中还是无法遏制地想起了从前的记忆,那些惨遭抛弃的姑娘们的哭喊声,至今历历在目,虽然查干达慕是个英勇而有义气的好兄弟,但是无法否认的是——他是个实实在在的渣男一枚。   他十七岁那年猎下了一头凶猛的野猪成为了鹤城无人不知的英雄,可早在十五岁时,查干达慕就已经令一个姑娘未婚先孕而跳河自杀一举成名,他是个光环与泥泞满身的男人。   孟知秋知道他那用颜料涂抹下藏着怎样一副惊心动魄的容貌,敢说世界上除了菩萨之外,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见到他不会动心的,最主要的是,查干达慕他对于如何虏获女子芳心也极其擅长。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29章 当真绝色   也不知是酸楚还是恼意,孟知秋有少许的不愉,这一点儿她并未让任何人发觉,到了席间还是照样将陆浦月和陆绿筠介绍给了城主,这是借着城主的手,告诉鹤城内的其他人,陆家姐妹身份贵重绝非一般人能够企及的。   城主留着三络胡须,眼神和蔼而又不失严厉,端起酒杯扬声道:“今日大家齐聚一堂,一来是为了迎接孟小姐与陆家两位小姐的到来,二来则是庆贺咱们的传统节日白月节……”   此人说话带有浓重的当地口音,虽然竭尽全力去听了,可陆绿筠只是听进去一部分,随后便神游到了其他地方,这次宴席的主角并非是她与嫡姐陆浦月,所以她也不用时刻都将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   目光从这满是火光的阁楼一点点的挪开,这里的人身上穿着打扮皆是与京城和海宁的人不同,他们衣服颜色并非那么的清雅,而是黑色混合着其他的彩线织成的奇怪图案,那些图案像是野兽又有些像是拿着武器的人。   陆绿筠的视线最终还是停留在了一个男人的脸上。   那个人洗干净了脸上涂抹的颜料,五官干净而又充满男子气,皮肤也是正好的小麦色,与京城中那些时常吟诗作对子的纨绔世子们的孱弱不同,他整个人看起来健康又英勇。   只是,这人右耳垂上竟戴上了一个耳环,那耳环金属质感,下面挂着一溜的彩色丝绦,令他那俊美的容貌又多了几分妖艳。   此人当真是个绝色,要是出现在京城的话,恐怕京城内的排名榜单又会重新更改一下。   像是察觉到了有人在观察自己,查干达慕勾唇一笑,将一大碗的奶酒一饮而下,嘴唇红艳又柔软。   陆绿筠觉得自己的心脏有些许的紊乱,没有想到来鹤城一趟,居然还能够见到这种容貌的男子,她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陆浦月,用仅够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道:“嫡姐,你瞧这个男子好生漂亮!”   这应该是她第一次用“漂亮”二字来形容一个男子吧,可这两个字偏又那么的适合他……   陆浦月顺着陆绿筠的目光看去,男子眼神撩人,正好与她对上,随后浅然一笑,像是一眼看穿了她们姐妹俩的想法一样。   “不过是生了一副好皮囊罢了,这又有什么的!”   陆浦月不为所动,她见桌上摆的酒樽内的奶酒白又清,便有了几分馋意,端起酒杯正欲往口中送,却见到一只手伸了过来,将她那杯酒樽给慢慢推开。   “你这是作甚?!”本就对这个男子没有什么好感,所以陆浦月被打扰之后,连带着说话语气也肆意了些。   查干达慕不知何时竟走到了她们的身侧,他也举着一杯奶酒,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反而笑道:“陆小姐慢些饮,这酒虽然看上去并不烈,可喝到腹中以后才会有感觉,想来京城中少有这般烈酒,少喝点儿。”   居然是来劝她少喝些酒的,陆浦月挑了下眉头,谢过了以后,这才往口中倒了一点儿奶酒。   这奶酒味道清甜,一点儿膻气也没有,比在京城喝的那些果酒要香醇一些,这种奇怪的口感令陆浦月忍不住多喝了几口,对查干达慕的好心提醒一点儿也没有放在心上。   她又不是三岁孩童,难道还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嘛,况且这奶酒也并非那么烈。   席上,鹤城的城主与孟知秋交谈十分欢快,气氛也比较怡然,其他的人都穿着当地的特色服饰,有些端着酒杯来与陆浦月两姐妹敬酒,实在是不好回避的她们也都意思着喝了一些,临了还有些头晕。   夜色已深,念在她们初到鹤城,一路上的颠簸,还未来得及好好歇息,所以城主让下人们带着陆浦月和陆绿筠回客房歇息了,至于孟知秋则还能够与这群彪悍的汉子们再痛快地喝一会儿。   “陆小姐,这边请吧。”一个梳着长辫子的丫鬟引着她们往后院的客房走去。   孟知秋却从后边跟了过来,她那张向来白净的脸上飘来几许红晕,看样子是喝得有些上头了,抱着陆浦月的胳膊,交代道:“这城主与我爹爹乃是生死之交,他值得信赖,你们暂且在这里住下,一切都不用担心的。”   话落,她还迷迷瞪瞪地拍了下自己的胸膛,保证道:“要是有什么情况,你们大可以来驿馆找我,我自然会来帮你们的!”   身为布政使的女儿,孟知秋此番过来也是奉命完成任务的,顺便带着陆家两姐妹游玩,出发前孟大人就已经特意叮嘱过,一定不能离开驿馆去其他地方居住,否则就会给他脸上抹黑。   驿馆穷酸又狭窄,哪里有城主自己的府邸住的舒服呢,可孟知秋还是二话不说的让人拉着行李过去了。   “行,孟姐姐放心吧,我和嫡姐要是遇到了事情的话,保准第一个派人去叫你。”陆绿筠凑了过来,见孟知秋喝得酩酊大醉便忍不住想笑,赶紧示意他们孟府的侍卫过来,将这位孟小姐给拉回去歇息。   陆浦月和陆绿筠的行李早就给放到了客房内,有丫鬟给她们收拾好了换洗的衣物,便领着她们去了一座汤池,那汤池内洒满了花瓣和牛奶,何其奢靡,一点儿也不像是彪悍的人会想出来的沐浴方式。   待伺候她们的丫鬟被寻了个借口支出去以后,陆绿筠才感叹道:“嫡姐,你说这些人的日子怎么过得如此潇洒呢?”   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笑声爽朗到令人心中没有郁结。   陆浦月伸手从水中打捞起一片花瓣来,玫红的花瓣安静地躺在她的手背上,这里的人就连沐浴也都那样的与众不同。   “扑哧”陆绿筠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竟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见陆浦月看向自己,她才强忍住笑意解释道:“那个叫做查干达慕的男子好生俊美,他为何要像个姑娘家一样穿耳洞呢,我倒是第一次见到有男子戴耳饰的,耳饰还那般的长,像是生怕别人看不见一样。”   那耳饰非但没有减去查干达慕的英俊,反而是给他的容貌增添了几分异彩。   陆浦月将手背上的花瓣揉成一团,顿时有红色的汁水溅了出来,可很快就融入了雪白的水中,她对这个叫做查干达慕的男子并没有什么兴趣,左不过是个男的罢了。   见陆浦月不搭理自己,陆绿筠并没有气馁,反而是自顾自地说道:“也不知孟姐姐说的是不是真的,此人当真在十七岁那年就赤手空拳打死了一头野猪啊,要真是如此的话,倒还是个英勇的人。”   “看这人走路时脚步轻浮,并不像是擅长武艺之人,且他身上的肌肉并不明显,想来平日里也不注重锻炼。种种情况看来,他并不是个练家子,要是能在十七岁那年打死一头野猪,真是奇怪极了。”   时辰也差不多了,陆浦月从汤池中起身,往岸边走去。   “那依着嫡姐的意思是,这个查干达慕并没有打死野猪,那他是在吹牛图个夸赞。”   “或许他也打死过一头野猪,但他脑袋上的野猪皮那么大又那么完整,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被他打死的,我看倒像是大家伙儿一块儿合作打死了这头野猪,只是没有人敢上前承认,因着他是城主之子,所以就担了这个英雄的美名罢了。”   陆绿筠在后边似懂非懂地点头,道:“也像是这么一回事儿。”   “管这野猪是不是被他打死的,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我们只需要知道远离此人便好,他不适合结交为朋友。”陆浦月看人的本领还是有的,虽然说不一定特别准确,可她的潜意识一直在提醒一定要躲开此人。   此人胆子大又有计谋,还是城主之子,向来张扬跋扈惯了的,再加上他那张漂亮的脸蛋,陆浦月认为要是他有心去虏获姑娘家的芳心的话,怕是极容易成功。   所以,她不想让陆绿筠也成为此人的囊中之物。   感情是一件特别具有杀伤力的武器,远比利刃杀人还要来的迅速,陆浦月亲眼目睹了自己的父母之间的感情纠葛,所以她对爱情也失去了憧憬,连去爱一个人的勇气也没有了。   等躺在柔软的床铺上,陆浦月将脑袋埋在枕头上,为了迎接她们的到来,客房内的所有东西都换洗一新,丫鬟还贴心地给熏了香,她沉浸其中压力似乎也没有那么大了。   生平第一次抛下自己肩头上的责任,跑到了这么远的地方来,她也不知这个抉择是否正确。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30章 鹤城特色   鹤城的天黑的晚,也就相应的亮的也就晚了些。   陆浦月算是睡到自然醒的,她昨晚上也喝了不少的奶酒,该多睡了一会儿,但是等她撑着手臂坐直身子,习惯性地往窗外一瞧,竟然还是黑漆漆的一片。   她都睡了多久了,怎么还没有天亮!   陆浦月以为自己昨晚喝多了酒,所以还在梦中没有清醒呢,赶紧又躺会床上,闭上双眼过了一会儿再度睁开,可窗外的天色如旧,如黑炭一般看不清东西。   “当真是怪了……”陆浦月晃了晃脑袋,还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待城主派来伺候她们的丫鬟推门而入,唤醒了陆浦月以后,趁着丫鬟给自己梳洗的时候,她便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小姐的话,打更的人刚来过,巳时已过。”   陆浦月内心大骇,可表面上不动神色,继续问道:“我瞧着像是比往日亮的迟了一些。”   丫鬟笑道:“鹤城的天与你们京城那儿可不一样,每日都会迟上几个时辰天光破晓,小姐不必多疑的。”   竟然被一个丫鬟也看穿自己的内心了,陆浦月耳根子一红,看来的确是她多疑了,才会在脑子里胡思乱想。   房门被人敲响,丫鬟正在给陆浦月编头发,“咦”了一声,往后看去。   “应该是我妹妹。”陆浦月主动道。   她对于陆绿筠的个性十分了解,知道此人清醒过后,一定会来找自己的。   丫鬟过去将门打开,果不其然,连忙兴奋道:“还真是她!”   “你们又在嘀嘀咕咕说我什么坏话呢,我可都给听见了。”陆绿筠故作生气,将门给推开大步迈入,她提拉着裙子过来寻了个空椅子坐下。   陆浦月一眼就发现了她的不寻常,从头至尾好好的看了一遍,才笑道:“小九今天的头发、妆容,还有这衣服都与往日不同了。”   陆绿筠给了一个有眼光的表情,冲着她挤眉弄眼,道:“怎么样,好看吗?”   “精心打扮过的人自然是好看的。”   这一套衣物应该都是鹤城当地的特色服饰,所以色彩明艳,平日里陆绿筠为了不出彩所以鲜少会穿特别鲜艳的颜色,今儿难得的穿了一套艳丽点的服饰,衬得她皮肤白皙如脂凝。   见陆浦月也喜欢,陆绿筠便趁机推销自己带来的衣服,她让丫鬟把那个托盘给取过来,说道:“城主说我们两个人的衣物与鹤城的姑娘们不同,要是在白月节出去游玩的话,未免太打眼了一些,要是能换上当地的服饰就会好一些。”   这倒也是,陆浦月有些被打动了,她此番费尽了心思来鹤城,不就是想去参加这个白月节的嘛,要是不能出去游玩的话,岂不是太无聊了。   “那好吧,小九你将衣物放下,我待会儿去换上。”   白月节一共持续七天,而陆浦月她们赶到鹤城的时候,就已经到了第三天,前面最壮观的宣神环节已经完成,只剩下后边的零散几个仪式,可这些对于她们而言就已经足够稀奇了。   因着是一年一度的白月节,所以街上的百姓众多,出去游玩闲逛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所以孟知秋派人来给陆家姐妹俩送口信,说是要等用了早饭后,再一块儿出去,她去交代一些事情以后就会过来陪她们的。   “行了,我们知道了,你先下去吧。”陆绿筠挥挥手,将来送口信的人给赶了回去。   她倒是挺佩服这个孟知秋的,常年行走在外,虽然身为女儿家,却又能够令人信服她,还愿意为她做事,这倒是自己和嫡姐都不能企及的,难怪嫡姐会与她一见如故成为好友了。   幸亏孟大人思想开放,所以能够接受自己的女儿像个男子一样在外奔波,也放心大胆地把要紧事交付于她,这是对于孟知秋多大的信任啊。   “我倒是极羡慕知秋,她这样处处奔波虽然是艰辛了一些,可到底是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不像我虽然饱读诗书可既不能如男子似的去参加科举,又不能像她一样出府办事儿。”陆浦月悠悠地叹道,她活了二十岁了,从前只是想着听陆宇的话,他让她多读些诗书,她便读了,可读了以后呢?   现在她半点儿想法也没有,就是一个没有自我思想的提线木偶罢了,一旦失去了操控者,她也就失去了意义。   陆绿筠安慰道:“或许嫡姐还没有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呢。别着急,你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时间去思考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明明你是个还未及笄的黄毛丫头一个,怎么说起话来老神在在的。”陆浦月的眼前有些水光,她借由着吐槽陆绿筠的事儿,将这个话题给糊弄了过去。   话虽如此,可陆浦月还是希望自己能够找寻到生活的意义,她不想此生都平凡度过,也不想像京城中的那些女子一般到了岁数便结婚生子。女子自古以来便是没有话语权的,在家中时听从父亲的安排,父死从兄弟;待到出嫁后便从丈夫,若是丈夫也早早没了,便得听从儿子的话。   光是想想这些便觉得头颅生烟,实在是令人心烦。   陆浦月换上鹤城当地的特色服饰与陆绿筠一块儿随着丫鬟去了前厅用餐,起先还以为那个戴耳环的奇怪男子查干达慕也会在场,还有几分惴惴不安,等到了以后才知晓,他们有事儿先走了。   待陆家两姐妹入座以后,丫鬟才让人上菜,用红色椭形上刻花纹的盘子盛着一团团的面糊状东西,另外一个半月形的青铜樽内装满了甜茶,放在这两样以后,又有一个丫鬟送上来了几碟爽口小菜和一小碗的白米粥。   “陆小姐,请慢用。”   丫鬟不太会说官话,所以说话时有浓重的鹤城口音,若是不仔细听的话还真有些难以听懂。   好在陆绿筠听了个大概,知道这些是城主特意吩咐的,既有他们当地的特色食品,还有符合京城口味的小菜和白米粥,不管怎么样都不会饿了她们姐妹。   “多谢城主的一番好意了,不必[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特殊对待,我们都吃得惯的。”陆浦月客套道,先不管是否真的吃得惯,这话总得说出去,也好让丫鬟重复给城主听,免得让人家以为她们是个难伺候的主。   丫鬟笑着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话,不过这次语速比较快,她也没有听懂,只是跟着点了点头。   恰逢是白月节,所以城主也比较忙碌,没有什么时间来陪着客人。   而孟知秋也是姗姗来迟,她一袭的轻烟色褙子,下着同色系的百迭裙,梳着简单的发式,整个人看上去清雅而又秀丽。在京城中这副打扮不算出彩,可换做是在这蛮横的鹤城内,就显得有些独特十分吸引眼球。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陆绿筠放下竹筷,故意皱起眉头,抱怨道:“我与嫡姐等了你多时,怎么来的这样晚?”   “还不是被些公务琐事缠身了,所以才来的迟了一些,倒是令你们二位久等了,实在是不应该。”孟知秋笑着说道,哪里有半点儿的歉意,她也顾不上其他的,接过丫鬟递来的湿巾将手简单擦洗,就探手往桌子上的盘子伸去。   手上一用力,揪住了一块面团,将其沾了些甜茶,再送入口中。   看孟知秋吃的是有滋有味的,陆绿筠心中好奇,她将才见这面团模样不怎么样,也不知该如何吃,就与陆浦月一样,只是简单地喝了一口甜茶,随后就用起了小菜和白米粥。   察觉到了有人在盯着自己,孟知秋咀嚼着口内的面团,挑了下眉头,问道:“你们该不会还没有动筷子吧……”   “这是何物?”陆绿筠摇了摇头。   她们都不知道这玩意儿怎么吃呢,要是贸然动筷子的话,吃错了岂不是有些尴尬,所以还是谨慎的选择了没吃。   听了陆绿筠的话后,孟知秋稍微有些恼意,心想这两人都是自己请来的贵客,怎么就没人提醒一句呢?   她将那擦手用的帕子摔在桌上,露了恼意,用鹤城本地的方言斥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欺负我的客人!”   突如其来的怒火令在场的丫鬟们十分不解,却也听清楚了孟知秋的话,连忙跪下。   “孟小姐误会了,奴婢们怎么敢苛待贵客……”   想来也是,鹤城的人向来爽朗大方,且她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也从未听说过有人欺客,该是有什么误会的。   丫鬟用鹤城方言解释,孟知秋一拍脑门,她怎么给忘了这回事儿了,语言不通的情况下怎么交流嘛!   她让丫鬟们都先退下,随后自己才同陆绿筠和陆浦月解释道:“将才丫鬟们是不是与你们说了些什么?”   “是,可她说的语言实在难懂,所以我与小九都没怎么听明白。”   陆浦月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呢,才令孟知秋忽然发了怒火,没成想下一瞬这人又捧腹大笑起来,指着那桌上的面团和奶茶,好半天才说道:“她是让你们尝一尝这糌粑的味道如何呢,没有想到你们都没听懂说了些啥。”   “原来如此,我当她是在说些客套话呢……”陆浦月有些羞赧,她用筷子戳了下红盘上的面团,好奇地问道:“这玩意儿叫做糌粑?看起来与南方的糕点倒是有些相似。”   “我见你将才还拿它来沾这甜茶了,味道如何?”   孟知秋终于止住了笑意,直接给她俩一人揪了一小团糌粑,道:“尝尝呗。”   入口有酥油和粉面的味道,吃到嘴里的感觉果然是不同。   “待会儿一起去街上吧,他们鹤城还要举办一个仪式,跟咱们那边的完全不同,还挺好玩的。”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31章 曲中悲凉   石块沏成的城墙上,一个黑色长袍的年轻男子手举旗帜,正在从嗓子里嘶吼着什么声音。   陆浦月虽然和众人一块儿坐在茶馆内,可她还是从棱角分明的侧脸一下子就认出了那人是谁,查干达慕,他的名字为何这般的朗朗上口,明明只是见过了几面的男子罢了。   刚用过早饭,所以陆浦月三人也并不是来饮茶的,此行的目的便是来欣赏这鹤城独一无二的祭火活动。   这白月节的来历还有段历史了。传闻中,早先的鹤城人口茂盛,牲畜繁多,英雄好汉世代皆有,本该是一派升平幸福的景象。可谁知,一位大魔头闯入了鹤城,同时也将灾难降临于人间,城内是抢夺无数金银珠宝,富饶的家乡很快就濒临赤贫了,这个时候有一位美丽的女子,为了挽救族人性命所以自愿嫁给了大魔头。   在女子与大魔头成婚之日,天空乌云密布,入夜,趁着大魔头不备,女子一刀刺杀了他,霎时风声大作云团也被吹散了,露出了皎洁的月光来。次日,雨过天晴,大魔头彻底的消失了。   而为了纪念这位英勇的女英雄,所以人们把这日也称之为“白月节”。   从前为鹤城高举旗帜和火把的男子是城主,如今换成了另一个英雄——查干达慕,这是众人的期待。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便能赤手空拳打死一头凶猛无比的野猪,不管怎么看他都有资格站在那高墙之上,可陆浦月对于这个传言嗤之以鼻,她觉得此人不过是凭借着一张绝美的脸和较好的家世,所以才能够处于高位。   “如果查干达慕不是城主之子,你们觉得他还会受到这些百姓们的追捧吗?”   孟知秋有些护犊子,回道:“除去这一层身份,达慕依旧是鹤城人们心中的神,他就是天神般的存在!”   陆绿筠转悠着手上那已经空了的茶杯,她有些挑事地笑道:“我倒是觉得嫡姐是在故意为之,莫不是喜欢上了他吧,所以才会对其行为举止格外的在意,连他是否有真实本领都想了一遍。”   “我对这人一点儿兴趣也没有,只是觉得他空有一副好皮囊,什么也不会,只会弄虚作假罢了。”陆浦月毫不客气地说道。   “你这是对他有偏见。”孟知秋竭力劝道:“浦月,待你与达慕相处久了以后,你就会知道的,他绝对不是空有外表的那种人。”   陆浦月道:“那好吧,我拭目以待。”   孟知秋对于陆浦月的随意态度有些不太满意,她摩拳擦掌,脑子一转,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不如咱俩打个赌吧,要是待白月节结束后,你能不对他动心,便算作是你赢了,等回去以后我就送你一套头面首饰。”   “这又有何难,我本来就对这种酒囊饭袋没有什么兴趣,不过是在鹤城待几日罢了。”   陆浦月果然地伸出手与孟知秋三次击掌,她信心十足地说道:“那我就等着你给我送头面过来了。”   城墙上的黑衣年轻人已经说完了祭祀的话,他将那一杆旗帜插在了城墙最高处,整个人翩然欲仙,哪怕是隔着老远,仿佛也能够看到其肃穆的一张脸。   莫名地,陆浦月有一丝的慌乱,像是已经预感到了这场赌注的结局。   无所事事地九小姐陆绿筠则是一直在观察她们两人,不知是什么原因,她总觉得孟知秋在听见嫡姐说明自己的看法后,她有一个放松的动作,为何知道陆浦月对查干达慕没有兴趣后会开心呢?   总感觉自己好像又发现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百姓们簇拥着这位年轻的英雄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而这个时候孟知秋也激动地站了起来,见陆绿筠和陆浦月还坐着,赶紧催促道:“别愣着了,咱们也快跟过去吧,待会儿可看不着这难得一见的场面。”   到底是什么场面会令孟知秋如此激动,怀揣着不解和疑惑几人与那些百姓们一块儿移动,人群中陆浦月始终紧紧地攥住陆绿筠的手,生怕她会在这种地方与自己走失了,毕竟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她不放心。   随着队伍里的人越来越多,好像就连空气也变得稀薄了一些,陆浦月的眼前开始有些花,她像是有些坚持不住了,可人群的脚步还未停下。   转眼间就看到了孟知秋那张兴奋过度的脸,陆浦月也不好意思扫了她的雅兴,只好一直坚持下来。   终于,在她觉得自己的胸腔内不断地疯狂跳动时,领头的人停了下来。   陆浦月过了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才发现自己居然是站在一个山洞内的,四遭皆是黑漆漆的,只有前方一个火把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来,如果不是自己手上还牵着陆绿筠那柔软的小手的话,恐怕还会认定是在梦中。   有奇怪的音乐声响起,这种乐器不是陆浦月熟知的笛、笙、萧,也不是什么古琴,更多的像是他们鹤城独有的乐器所奏出的曲子。   虽然不知道这首曲子是谁所写,又是为了谁而起奏,可音乐是互通的,她还是能够听懂曲中的悲凉。   在这首曲子的刺激下,陆浦月一下子就想起了在茶馆时,孟知秋讲的那一段关于白月节的历史,在那个故事中,一个美丽的女子为了挽救自己的族人和家园,而被迫嫁给了一个无恶不作的大魔头。   到底女子是自愿的还是被迫出嫁的,谁也无从知晓。   可在故事的最后,这个被认做是女英雄的人,也给关进了山洞中,成为了一缕幽魂。   她是大魔头的女人,身上也沾染了魔性,不再是正常的人类,所以必须要死。   慢慢地情绪到达了最高点,陆浦月这种冷面冷心的人也忍不住垂泪了,她似乎感受到了来自那个女子的幽怨,更对这些无知的人们而起了怨恨心。   一曲终尽,山洞内的火把被一一点亮,陆浦月赶紧用另一只手拭去了眼角的泪花,她抬头张望了一圈。   这个山洞极大,可以容纳上千的民众,在一块巨石上,查干达慕表情凝然,他的手上还有一个造型独特的陶器,想来刚才的曲子是他吹奏的,身旁的火光摇曳,将他那张俊美的脸衬得更加耀眼。   他像是为了这个仪式而生的人一样,站在那里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只要他在,就能稳定民心。   “蹬蹬……”地面忽然开始有规律的抖动起来,民众们都纷纷应和着查干达慕而跳起了舞步来,陆浦月不知这是什么意思,也不会这种舞步,她和陆绿筠两个人站在跳动的人群中有些尴尬。   巨石上的查干达慕像是认出了她们,那殷红的唇微微勾起,将两人的窘迫看在眼中,却又没有任何作为。   早知道会是现在这种场景,自己就不该跟着过来的。   山洞内的尘土本就多,民众们一跺脚以后,这灰尘便开始漫天飞行了,呛得陆浦月有些睁不开眼,感觉自己鼻腔内都是尘和土,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很快陆绿筠也发现了陆浦月的不对劲,赶紧拉着她往一侧躲开这些疯狂的人们,山洞内黑黝黝的只有一些火把用来照亮,根本就不知道黑暗处是可以踩的泥土还是什么东西。若是孟知秋紧跟着她们姐妹俩的话,一定会提醒千万别去那些边角地方,可她已经被人群给挤散了。   陆浦月的头昏沉的厉害,靠在陆绿筠的肩头上,两个人往右侧的边角走去,越过了好些人,终于接近了目的地,可黑暗处像是有东西在涌动。   一头撞上了什么黏糊糊的东西,陆绿筠揉了揉脑门,她脚下似乎也踩到了什么东西,“啪叽”一声响起,令人有种踩到了臭虫子的恶心感。   她扶着陆浦月打算在此处待一会儿,等这些人的祭祀仪式结束以后,才跟着一块儿回去。   站在巨石上的查干达慕终于结束了他该完成的举动,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在人群中寻找那个满眼皆是不屑的姑娘,可将才的那块地方并没有发现她,也没有发现她的庶妹,他赶紧往人群中飞快地扫过,却在那黑暗处发现了一点端倪。   借由着一点火光,查干达慕看到了陆浦月和陆绿筠两人,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抛下手上的陶器就从巨石上一跃而下。   这一变故令那些信奉他的民众觉得奇怪,众人随着查干达慕奔去的方向看去,才发现那两个从其他地方过来的女子,竟然待在边角处,那是他们觉得最肮脏的地界,也是传说中大魔头的邪恶汇集之处。   跳动的舞步突然停歇,令人着实难以理解,而在人群中的孟知秋也留意到了情况不对劲儿,她顺着人群看了过去,赶紧出声道:“浦月,你们快走!”   陆浦月坚持了许久,还是没有办法地晕了过去,这山洞内的空气实在是稀薄,依着她这副身子能够坚持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来作甚?”陆绿筠并未听见孟知秋的呼喊声。   但她看到了用极快速度穿过人群来到她们面前的查干达慕,这人不是该在那块石头上跳他们当地的舞蹈的嘛,怎么突然就过来了。   见陆浦月晕了过去,查干达慕赶紧将其拦腰抱了起来,随后对着陆绿筠说道:“赶紧离开这里,这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   话落,便抱着陆浦月头也不回地往山洞出口走去。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32章 祭祀仪式   随着他的离开,一道轰鸣声传来,惊得陆绿筠往后退缩了半步,在她的脚底下是数不尽的虫子。   “让开!”孟知秋见情况不对,赶紧从人群中挤了过来,一把将身边那人的火把夺了过来,来到了陆绿筠的周围,冒着滋滋的火光令那些黑色甲壳虫不由得往后退去。   有了火把的照明,陆绿筠这才看清楚她们将才站的地方根本不是什么黑暗处,而是一大片的虫子堆,在她脑袋后方有很多巢穴,不断地从里边涌出黑色甲壳虫,那些虫子动作极快。   爬到了陆绿筠的脚边上,又被孟知秋用火把逼退,她一阵胆寒,赶紧也远离了这里。   突然消失的“萨满”查干达慕,那个惹怒了“通灵者”的女子还被他给带走了,这一切的变故令民众们都变了脸色,他们用陆绿筠听不懂的当地语言在互相交流,连同看向她和孟知秋的眼神也诡异,像是要活吞了她们俩一样。   孟知秋听得懂鹤城的话,所以脸色惨白,她只顾着拉着陆绿筠挤出人群,拼命地往外走。   可等那些人反应过来以后,就有人将她们俩给团团围住。   一个脸色涂抹了红色泥土的男子站了出来,他那头长发也编成了辫子还涂抹了同样的红泥,手上居然拿着一根长木,木头的一段被打磨成了尖尖的利器,这要是扎在人身上的话,不肖多说也知道一定疼死了。   “孟小姐,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这个人犯了众怒,她要被处死!”   此人还算是有些风度,并没有直接用恶劣的语气,而是淳淳劝导,或许是看在了孟知秋曾经在鹤城居住过一段时间的缘故吧,又或者是她父亲给鹤城带来过某种巨大的利益,所以才会有所忌惮。   “她们不是鹤城人,也不懂得这里的规矩,无意触犯了规矩又何至于要落得处死的地步,再则说了,陆大人可是官拜四品的礼部侍郎,要真杀了她们两个人,恐怕你们与别想活下去了。”孟知秋咬牙切齿道,她一直牵着陆绿筠的手,而另外一只手则是高举着火把。   火光猎猎,将她的半张脸都影入了黑暗之中,可另外半张脸一本正经,根本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所言皆是真的,只要是这里的人敢对着陆浦月和陆绿筠下手的话,一定会遭受到反噬,就算是陆宇不会为了两个女儿大动干戈,可据她所知——陆绿筠与端王温年勍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端王虽然在外界眼中是个闲散王爷,成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也是在近几年才得到了皇上的一些信任,可他深不可测依旧是不少人心目中的心腹大患,不容小觑。   孟知秋的话也令那个男子有所忌惮,他只是想要赶走查干达慕罢了,并不想要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要真的因此而得罪了礼部侍郎这就得不偿失了,便抬起手正打算喝退那些凑过来的人。   但眼看着那些人都已经被这幕场景给激红了眼,大家纷纷吵闹着要将陆绿筠给捆起来示众,她是非死不可!   “孟姐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啊?”陆绿筠被她护在身边,可对周围的变故看在眼中,仍然十分不解,先前不是还好好的嘛,查干达慕为何突然抛下他的信徒,而冲到了她们身边,还将嫡姐给带走了?   而孟知秋与那个用红泥包裹头发的男子说了些什么,两个人的情绪变化好几次,她听不懂当地的话真的好烦啊……就像是个傻子一样夹在他们之间,任由人摆布的滋味陆绿筠真的不想再尝试了。   “小九你们闯了大祸了!”孟知秋低声说道,她环顾四周见那些民众都在议论纷纷,往日和善的人们在这一瞬间就像是被数百年前的那些冤魂附体了一样,往日被压抑住了的恶在这一刻全都迸发了出来。   黑压压的人群逼近,孟知秋知道仅凭自己一己之力是没有办法保住陆绿筠的了,她只好紧握着陆绿筠的手,压着嗓子用官话叮嘱道:“小九,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坚持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你和浦月都是无辜的。”   那些冒着黑烟的人群将她们紧握的手给分开,用麻绳将陆绿筠给捆了起来,陆绿筠哪里肯轻松就范,几次挣扎便被那个扎着红泥辫子的男子用一记手刀给劈晕了过去。   孟知秋被推搡来推搡去的,最后还是那个男子扶住了她,用仅会的那几个官话交谈道:“你是帮不了她们的。”那次的灾难到底是真实发生过,还是一个故事,谁也无从知晓,可百姓们害怕危险又一次降临到自己的头上来,所以每年都会举办一次白月节,让萨满和通灵者与那位拯救了世人的女英雄交流,借此躲避灾难。   可这一次的白月节祭祀仪式被两个外来人给破坏了,万一灾难真的降临了,这该如何是好。   “你明明知道祭祀仪式只是给百姓们一个精神安慰罢了,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大魔头和女英雄,即便是真的有女英雄那也早就被那些愚蠢至极的人给丢在了城墙底下!”孟知秋读过鹤城的地方志,所以对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些事情了如指掌,她知道这里的人性子蛮横又彪悍,并没有京城那边文明。   有一段时间许久不下雨水,土地干涸,好些庄稼都被干死了,眼看着今年的收成又不好,为了满足一家人的口腹,所以在这一年生下的女婴都被无情地抛弃了。   红泥长发男子对孟知秋的指责一点儿也不在乎,他拽着孟知秋的胳膊,道:“是又如何,你以为这些百姓们会想到这些嘛?不,他们就是一群蠢货,只知道信奉神明。”   他们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百姓们将捆成粽子般的陆绿筠推着往山洞外走去。   “你信不信,这些人想要杀死的根本就不是陆家姐妹。安平之时,查干达慕会是他们的神明,可当有灾难降临时,他又会死在这群信徒的刀下。”   孟知秋对此嗤之以鼻,可转眼间就变了脸,她对这些人难道还不够熟悉嘛。   “够了,马岚你既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为何要不赶紧去通知查干达慕!”   男子依旧拽着孟知秋的胳膊,并不打算放开她。   他望着那些已经走远了的百姓们,微笑道:“难道事到如今孟小姐还不明白,想要杀死他的人并不只是那些蠢货吗?”   十五岁时,查干达慕夺走了他的未婚妻,令他脸上蒙羞,父亲也因此一蹶不振而病故,自此以后他马岚就暗自宣誓此生一定要亲手杀了查干达慕。   运筹帷幄数年,他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查干达慕,你就等着死亡的降临吧!   离开山洞后的查干达慕抱着陆浦月疾驰,他一路往自己的家中赶去,将晕过去的陆浦月放在客房的床铺上以后,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他坐在床沿上有些懊恼。   将才走的匆忙,所以忘了带上陆浦月的庶妹了,希望那个小姑娘不会出事。   “少爷,”一个丫鬟端着铜盆走了过来,瞧见了床铺上晕过去的陆浦月,忙问道:“陆小姐这是怎么了?”   “她在山洞内晕了过去,我想是被虫子咬了,你帮我看一下她身上有没有什么伤口吧。”   本来是想自己动手的,可念及京城那边的姑娘性子娇弱,并不比的鹤城的民风开放,所以查干达慕便让丫鬟代劳了。   他起身起步离开,绕开到了屏风后,坐在椅子上心中满心担忧不安,转着桌子上的空杯子。   不多时,那个丫鬟就皱着眉头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如何了?”查干达慕赶紧起身,问道。   丫鬟挠了挠头,用方言回道:“少爷,陆小姐的手臂上有一颗红点,像是有虫子钻了进去……”   “什么!”这下查干达慕可急坏了,他只知道这山洞内有许多的黑甲壳虫,可这红虫子又是从何而来的,令人费解,他顾不上其他的,赶紧让丫鬟去请大夫过来。   自己则是去柜子中翻找出了药匣子,带到床边,此刻也来不及思考什么,查干达慕直接将陆浦月的袖子给撩了上去,白莹如藕节一般的手臂上,果然是出现了一颗红点。   那红点鲜艳极了,一粒小米大小,却刺痛了他的眼。   查干达慕从药匣子中取出止血的药粉来,随后又掏出自己那一支锋利无比的匕首来,控制住陆浦月的胳膊,打算将那只钻进她皮肤内的虫子给取出来,他手放在了那虫子上方,眼也离的近了。   匕首触到光洁的皮肤上的时候,查干达慕忽然想起了一个习俗,赶紧放下匕首,用手摩挲了一下,虫子原来是陆浦月点的守宫砂,这是她纯洁的象征。   惹了一个笑话出来,查干达慕有些恼自己的冒失,却又暗自庆幸。   他没有忍住在那朱砂上又摸了一下,暗暗发笑。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33章 降罪惩罚   “你在干嘛?”   从头顶传来了一道沉稳的女声,惊得查干达慕连手上的匕首也没有拿稳,匕首掉在了床铺上。   已经清醒过来的陆浦月疑惑地看着他,不动声色地从他手里抽出了自己的胳膊来,又将那支匕首捡了起来,匕首不过她的手掌大小袖珍的像是专门用来观赏,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威力。   “陆小姐若是喜欢这匕首的话,不如就送与你好了。”查干达慕微微出汗,他怎么觉得自己刚才说话有些结巴。   “算了。”陆浦月对这匕首并没有什么兴趣,她只是很奇怪,自己昏迷前不是还在山洞内嘛,怎么又回到了城主的宅子里,难道是被这个男人带回来的?   “我对夺人所好这种事情不感兴趣。”   她将匕首物归原主,将撩起来的袖口又给放了下去,遮住了那颗守宫砂。   查干达慕摸了下高挺的鼻梁,悻悻然地将匕首给揣进腰兜内,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往日里的能言善辩和巧舌如簧,似乎在她的面前一切都不管用了。   在与这个年轻男人四目相对一会儿以后,陆浦月才撇了下嘴角,她主动出声打破了这片刻的安静气氛,道:“公子可曾见过我妹妹,她先前与我一同在山洞内看你们举行祭祀仪式,现在不知在何处了。”   提起这件事,查干达慕才一拍脑袋,他竟忘了今日最重要的事情了。   在祭祀仪式还未完成之际,他身为萨满便先行离开,而这两个从外地赶来的姑娘,也破坏了鹤城的规矩,要是没有任何作为的话,恐怕难以平息民愤。   陆浦月和陆绿筠是孟知秋的好友,也是朝中礼部侍郎之女,按说不该有人对她们下手的,但也有一句话叫做“法不责众”,要是有人利用这一点对她们施加惩罚,恐怕也会获得不少人的同意。   查干达慕那双黑亮的眼睛盯着陆浦月,他直白道:“陆小姐,你的庶妹怕是回不来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陆浦月急得赶紧掀开被子,打算起身出去寻找陆绿筠,当初人是与她一块儿来到这里的,自然也是要一块儿安全离开。   “在山洞内你们招惹了那些黑甲壳虫,引起了众怒,他们一定会要你们付出代价的。”查干达慕一把按住陆浦月,他在鹤城内长大,对这里的风俗习惯自然了解,人们的善与恶只在一瞬间罢了。   要是真的会因此而招来灾难,百姓们一定会想处死陆家姐妹俩的。   “黑甲壳虫?”陆浦月愈发不解了,她记得自己在昏迷前夕还和小九一块儿往阴暗处移动,难不成那些虫子就藏身于那些阴暗处,可即便是不小心放出了些虫子,又怎么会如此严重呢。   或许是看穿了陆浦月心中的疑惑,查干达慕解释道:“那些黑甲壳虫是我们鹤城的通灵者,是传闻中能够与大魔王对话的使者,而我作为萨满,负责每年带着百姓们跳祈祷舞,用以安息众怒。”   经过解释以后,陆浦月这才明白,她与陆绿筠这是无意间触犯了鹤城百姓们的逆鳞,她不由得蹙紧眉头,问道:“那我和小九触犯了你们的规矩,你们这里真的会遭受灾难吗?”   虽然只是一个传闻罢了,可这也是陆浦月所担心的,鬼神之说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   “这些都是假的,用来哄骗小孩子的故事罢了,你别当真。”查干达慕咧嘴一笑,手极其自然地就伸到了陆浦月的脑袋上,像是揉小羊羔一样的揉了她的头发,却在看到她那平静的眼神后尴尬顿住。   “不管怎么样,祸都是我与小九闯下的,有什么惩罚的话就尽管来好了。”   陆浦月就像是没有看到他那尴尬万分的眼神一样,只是极其淡定自若地把自己凌乱的头发给稍微捋顺了一些,她伸出脚来穿鞋子,打算出去寻找陆绿筠。   不管现在的情况糟糕成了什么样子,她身为嫡姐,就一定要站在陆绿筠的前边。   见她打算开门出去,查干达慕赶紧阻止道:“陆浦月,并非是我在故意吓唬你,而是民意难为,你现在出去的话,根本救不了你庶妹的,反而会害死你自己。”   “那我也要出去,就算是死,我也要跟小九死一块儿。”   “啪”地一声,查干达慕将房门一掌给合上,他单手撑在陆浦月的脑袋上前,将她困在自己的胸前,高出十几公分的他低着脑袋贴在她的耳边,“你可真不听话。”   从未有过男子与她如此亲昵,陆浦月蹬时脸涨得通红,她哼了一声,故意转过头不去看他。   却还是难以掩盖自己那羞红了的脸颊,和那紧张不安的情绪。   “既然你执意要出去,我也拦不住你,那只好随你一块儿出去了。”查干达慕准确地牵住她的手,一把将房门给推开,在陆浦月还愣神的功夫,大跨步走了出去。   不今日的祭祀仪式给搞砸了,而搞砸了的那个罪魁祸首,则是被绑起来带到了宗祠内。   查干达慕身为萨满,对这件事的后果自然了解,他带着陆浦月走在街上,众人的视线都快要将两人给灼伤了。   直到这个时候,陆浦月方才意识到,此事当真危急。   陆浦月扯了扯查干达慕的衣袖,她刻意压低了嗓音说道:“要不你直接告诉我小九在哪儿吧,这件事毕竟是因我们而起,与你一点儿关系也没有,要是因此连累了你,我会良心难安的。”   “放心吧,我是城主之子,又是萨满,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查干达慕一直没有松开牵着陆浦月的手,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陆浦月也乖巧地任由他牵着,并没有一点儿反抗的举动。   两人顶着压力来到了宗祠前,大门口有人正在满脸焦急的等待,见到他们过来了眉上一喜,可再见到他们紧握的双手时,那喜悦就减退了几分。   孟知秋知道此时并不是自己争锋吃苦的时候,最重要的是先救下陆绿筠才对,她赶紧过去,道:“浦月,你可算是来了,我在此处等了许久,小九被他们给一路绑回来的,现在也不知里边的情况如何了。”   她在外边被人拦住了,根本就进不去,只能借由着之前帮助过鹤城人的那一点儿面子,让他们不要伤害陆绿筠。   查干达慕过来,守门的人便有几分紧张和局促,见他作势要进去,赶紧用武器拦住他们。   “萨满,你也知道咱们鹤城的规矩,长老们处死那个女子也是为了鹤城人好……”   话音未落,查干达慕就是一拳过去,直接将那守门人给打晕过去了,他晃了晃拳头,道:“有的时候还是野蛮些比较好,与这些人根本就用不着交流什么。”   没了守门人的阻拦,查干达慕和陆浦月以及孟知秋很快就进入了宗祠,映入眼帘的是一架极高的木桩子,而陆绿筠被五花大绑的捆在了上面,她的嘴唇干涸,可头上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小九!”陆浦月第一个冲了过去,她扯着那束缚着木桩子的麻绳,想要将陆绿筠放下来。   发觉有人冲破了防线以后,宗祠内的长老们让随从们赶紧过去,可那些人在看到查干达慕也在以后,就有些犹豫不决不知是否该对其动手。   见指挥不动人,长老气急败坏地喊道:“你们还愣着作甚!赶紧杀了他们!”   “可……那个人是萨满啊……”有人拿着弯钩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查干达慕直直地往那位长老的方向走去,他步伐坚定,一点儿也不惧怕现在的状况,而孟知秋则是迅速地过去帮陆浦月,两个人齐心协力才将那个木桩子给放倒,也将陆绿筠救了下来。   趁着查干达慕与长老们交锋之时,陆浦月和孟知秋把陆绿筠身上的绳子给解开,她触碰到陆绿筠的额头时,发觉竟然滚烫的厉害,恐怕是有些脱水了,必须要用些干净的水才可以。   “查干达慕你休要阻拦,那两个妖女破坏了我们鹤城自古以来的规矩,她们是大魔头转世,必须要即刻处死才可以,你要是再掺和进来的话,就莫要怪我们对你不客气了!”长老也是一点儿不留任何情面。   “区区一个弱女子竟然被你们说成是大魔头转世。”   查干达慕忍不住嗤笑道:“你们自个儿琢磨一下,想一想这件事可不可笑!”   “可笑?!”长老脸黑沉的如同驴蹄子一样,他道:“难道我们鹤城人的性命在你看来是一件极其可笑的事情吗!你是在鹤城自幼长大的孩子,为何要被一个妖女蛊惑了。”   查干达慕环顾四周,这里站着的皆是宗祠内有名有权的人,是鹤城内受人尊重的长老,可是他们为了自己的愚蠢思想,便要轻易地处死一个无辜女子,这样的行为岂不是可笑吗?   “我看你们才是那群被蛊惑了的人。”他也懒得与这些长老们再说下去了,转过身来到陆浦月的身边,见陆绿筠的状态不太好,便也拦腰将其抱起,直接走出了宗祠的大门。   因着查干达慕是城主之子,又是往年的萨满,他的双重身份令人无法对其下死手,长老们瞪着他的背影眼睛都快放出火光来了,可是依旧没有办法阻拦查干达慕的离去。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34章 一见钟情   回到自家宅子里以后,丫鬟请来的大夫还未离去,正好给陆绿筠看了一下。   大夫摸了下自己的胡须,诊断道:“小姐这是劳累过度,又受到了些许惊吓,所以才会有些脱水昏厥了过去,你们用湿巾给她嘴唇沾点儿水润一润,等她清醒过来以后就好了。”   开了几贴安神的药,便被请了出去。   孟知秋想到刚才那些长老的话,便是一阵的心焦,趁着陆浦月在房间内照顾陆绿筠,她赶紧将查干达慕给拖了出来,揪着他的衣襟,凶巴巴地问道:“你是打算怎么做的?”   “同样是从京城来的,你怎么半点儿千金小姐的做派也没有,根本就不温柔。”查干达慕连连后退,忍不住抱怨道。   原本是句开玩笑的话,可哪里知道正好戳中了孟知秋的心窝子,她就是比不得那些京城的千金小姐,自幼随着父亲在外云游,时不时地帮忙做点儿俗事,哪里像个真正的千金小姐呢。   孟知秋撒开手,有些不乐意,道:“虽然你爹是城主,可这个身份只能保住你不受惩罚,并不能保住陆家两姐妹,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总不能以命相护吧。”   身为萨满本该是带领着鹤城的百姓们完成祈祷舞的,可是他抛下了那么多的百姓,跳下巨石去挽救了一个陌生女子,在旁人看来这种错误实在是不该犯,不牵连与他就已经很不错了。   “以命相护又如何,你不觉得我义无反顾跨越人群去救陆小姐的样子特别的迷人吗?”查干达慕依旧没心没肺地笑道。   “呸,就你这怂样子还迷人!”孟知秋啐了他一口,知晓从他嘴里也打探不出什么消息了。   听着房间内传来了动静,赶紧往里边走去。   “小九,你感觉如何了?”陆浦月一直守在她的身边,见她的动了下眉头,艰难地睁开了眼,赶紧问道。   陆绿筠像是受到了惊吓,所以暂时不愿意说话,只是闷着坐在那儿。   可这样子也不行,孟知秋让丫鬟给送来了一些吃的,大家伙儿都在房间内简单用过饭菜以后,查干达慕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等入夜以后,我就派人用马车送你们出鹤城吧,到时候就一路往南走,回京城去。”   城主是他爹,自然是不可能会拦下他的,所以只要是查干达慕想要送走她们,简直是易如反掌不在话下。   陆浦月也知道此事不能小看了,于是点头同意了他的这个想法。   一旁的孟知秋似乎有话要说,却被查干达慕的一个眼神给阻止了,只好闭上了嘴,只是安慰了受惊的陆绿筠几句话,随后便借口自己要出去收拾行李和准备路上所用的一些东西,离开了房间。   孟知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来,她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此时已经到了深秋,夜晚凉如水,先前也受到了不少的惊吓,担忧陆绿筠会受到伤害所以一路上都在担惊受怕的,出了不少的冷汗。   现在被夜风一吹,还真觉得有些冷飕飕的,她忍不住用手搓了搓胳膊上冒出的鸡皮疙瘩。   不过好在她没有等多久,那个一身黑的男子便很快过来了。   “将你外衣借给我披一下,快要冻死我了……”孟知秋习惯地去扯他的外衣,却发现这人的外衣早就没了,他就穿了一件中衣过来,只不过全身皆是黑色的,只有衣襟处多了些彩线罢了。   看到了孟知秋尴尬地收回手,查干达慕赶紧解释道:“刚才在屋子里见陆小姐衣着单薄,我怕她着凉所以就把外衣借给她了。”   “她不是在屋子里嘛,难道还找不出一件衣裳来了?”孟知秋心中更不是滋味了。   查干达慕坐在了她的对面,问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没生气。”孟知秋知道自己是没有什么理由去生气的,查干达慕想要把衣裳借给谁是他自己的权利,她又管得着什么呢,恐怕人家陆浦月根本就不想搭理这人,分明是这人想条狗一样的主动贴上去的。   瞧着那月光下绝美的一张脸,孟知秋有些想骂人,好好的人不当,非得想去当什么舔狗……   查干达慕盯着孟知秋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仿佛都能嗅到彼此的呼吸,就在孟知秋要下意识地闭上双眼的时候,她感觉到一只手将自己耳边的什么东西取了下来。   “咦,之前说你没个千金小姐的样子还算是在夸奖你了,丫鬟也不至于像你一样把米粒沾在脸颊旁吧。”他随手把那粒剩下的米撒在了地上,随后双手撑着石桌,仰望天空上的星子。   原来只是沾了一粒米饭啊……孟知秋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失望些什么,她也学着查干达慕的样子望向天空,明天应该是个极好的天气吧,星子也亮闪闪的。   “你是不是对陆浦月动心了。”她语气平静的像是在询问今晚是否用了晚饭一样。   查干达慕突然笑了起来,他舔了下嘴唇,并没有否认,道:“连你也看出来了啊,看来我对她真是情根深种了。”   “我呸!”孟知秋用调侃的话来掩盖住自己内心的沮丧和难过。   “说句老实话,在城门口第一次见到她掀车帘的时候,我就对她一见钟情了。”   “什么一见钟情,分明是见色起意。”孟知秋故意说道:“你才认识她多久啊,就确定自己是真的喜欢她了?”   在孟知秋的印象中,查干达慕是个极有魅力的男子,所以鹤城内想要嫁给他的女子不计其数,可是他从未想过真正的要迎娶谁,更别说喜欢过谁。   十五岁时的一场意外,令他再也没有对男女之情动过一丝念头了。   “你从未喜欢过任何人,所以你不会懂得我此刻的感受,喜欢一个人不是看认识了她多久,只是看互相有没有感觉,喜欢真的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莫名地就喜欢上了一个人。”   孟知秋望着查干达慕的侧脸,想否认他的这句话,其实她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受。会为了他奔赴千里,会因为他的一个无意识的亲昵举动而兴奋半天,会盯着他的背影许久许久,满心满眼皆是那个人。   如何喜欢一个人,她全都懂得的,就连父亲也都看了出来,所以才会年年都让她带着队伍来鹤城一趟。   可是,所有人都看穿了她的少女心事,唯独那个男子看不出,还大言不惭地说要与她结拜当一辈子好兄弟的话来。   谁要与他当兄弟啊,她分明是爱慕他的。   可惜这话孟知秋无论如何都无法说出口,她只能够站在身旁为查干达慕送上自己的祝福,因为她知道这个人心思细腻怎么可能看不透她的想法呢,既然流水无意,她这落花也就只好无情了。   先喜欢上的那个人注定会变得卑微吗?因为察觉到了自己对他的感情不一样,所以就会格外地注意到他,在他面前也就不断地压低了身姿,最后就会失去了自我。   孟知秋站起身子来,拍了拍查干达慕的肩头,叮嘱道:“这次事情闹大发了,可浦月和小九都是无辜的,必须要送她们姐妹俩离开才行,你这边就去安排出城的通关令牌吧,我待会儿去找侍卫准备些路上的干粮。”   虽然知道查干达慕真的喜欢上了陆浦月,可孟知秋还是没有什么别的坏心思,她就知道会有意外,所以才会和陆浦月有了在茶馆的那个赌注,想起了在宗祠前两人交握的手,这个赌注恐怕又会黄了。   感情的事儿怎么拦得住,她在见到陆浦月的时候,就有些奇妙的感觉,隐约觉得查干达慕喜欢的就是这种类型的女子,后来的事情果真验证了这一点。   去找侍卫准备东西的路上,孟知秋还在惦记着等自己回到京城以后,一定要去街上开个摊子卜卦。   宅子内暂时安定了下来,查干达慕和孟知秋兵分两路,去准备好该用的东西,而此刻在另一处地方,有些人却也难以入眠,正在针对他们进行着详细的部署。   红泥长发男子马岚首当其冲,他对查干达慕的恨意已经藏了快十年了,新仇旧恨加一块儿,如今也到了与他清算总账的时候了,“查干达慕虽然是城主之子,可是他身为萨满未尽到自己的职责,他毁了我们鹤城几百年来的安宁,要是这个时候拉扯下查干一族恐怕不成问题。”   “虽然他包庇了那两个外来人,可毕竟查干达慕是城主之子,又有那么多的信徒,怕是会横生变节。”另一个长老还是十分谨慎的,将往年那些百姓们的疯狂举动给复述了一遍,虽然那些人愚蠢可并不全都是傻子。   “是,他是有诸多信徒,可那些信徒也是因为他是萨满所以才信任他,若他一无所有了,反而被神明降罪,你们看看还有谁敢与他走的亲近了!”马岚对操控舆论这件事志在必得,他有一定的把握可以利用好这次的风向,然后一举夺下查干达慕萨满的身份。   借机生事这种事情并不是什么上得来台面的计划,可也非常的好用。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35章 半夜被困   夜深人静之时,马岚汇聚了众多的人,将城主的宅子给围了个水泄不通,他高举着火把一头红泥缠裹的长发仿佛更加的殷红了,“查干达慕身为萨满,却枉顾理法和规矩,他破坏了咱们鹤城的安宁。”   一大群举着火把的人,快要将这片天光给照亮了,而负责看守的下人,在见到情况不对劲儿的时候,就赶紧寻了个机会钻进去禀告这件事。   房内,查干达慕将拳头攥紧,他与马岚关系不错,一直以来也将此人当做是自己的亲兄弟一般,可从来没有想过如今第一个想要夺他性命之人正是此人。   一瞬间心口像是被匕首狠狠地刺中了,查干达慕好看的花瓣唇紧抿,他对着手下说道:“我让你们准备的马匹呢?”   只要能够将陆家姐妹俩给送出鹤城的话,民众的怒火自然会随着时间而熄灭的,可若是陆浦月和陆绿筠两人还留下的话,那这件事就没有办法过去,会成为压在他们头上的一块巨石。   “少爷……”那人有些为难地说道:“马车早已经备下,可大门外已经全部聚满了人,要是想要出去的话怕是难如登天,除非生了一对翅膀,否则绝无可能离开这里。”   没有想到事态竟然已经如此严重了,查干达慕的脸色愈加难看,他没有预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   “走,出门看看情况去。”   他推开门,打算去寻找孟知秋,两人商议一下现在该怎么解决这件事。   而离查干达慕不远处的客房内,也是灯火通明。   陆绿筠被那些愤怒的人给捆在长柱子上许久,她费尽了体力精疲力竭,休息了一会儿以后,方才恢复了些许的精神,她在宗祠内也听到了那些人的对话,虽然由于有语言有障碍所以她也没有听懂。   可通过那些人的表情神态,她也能够猜测得出来,估计是闯了大祸了。   陆浦月将陆绿筠扶起,用枕头垫在她的背后,好方便她坐在吃东西,“你暂时先别多想,那些事情有查干达慕和孟知秋帮忙解决的,他们会帮我们处理好一切。”   虽然知道查干达慕一定会想尽办法来帮忙的,可陆绿筠还是没有松一口气,她一把按住陆浦月的手,严肃地说道:“嫡姐,恐怕我们这次闯大祸了!”   “孟姐姐说,这次的祭祀仪式对于鹤城的百姓们来说特别的重要,事关他们未来的安康和宁静,可咱们无意间打破了这种无声的禁忌,令祭祀仪式举行到一半就彻底的乱了秩序。那些百姓们不会轻易了结这件事的,恐怕我们极难离开鹤城了。”   陆浦月虽然没有直接地得知这件事的起始和危害,可她从查干达慕与孟知秋的反应,依旧那些鹤城的长老们将陆绿筠给捆绑在长柱子上打算处死的举动就可以看得出来,这次是真的遇到了大麻烦。   她知道现在不能自乱阵脚,不管怎么样肚子都得先填饱了,赶紧把吃的递给陆绿筠,道:“就算真的回不去了,那也要先吃东西,吃完了才有精力去应付这些事情。”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趁着夜色出去准备路上干粮的孟知秋也是遇见了麻烦,她领着一小队的人马,在路上被一伙人给直接拦住了,看着眼前那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   孟知秋不由得皱眉,随后才抬手示意孟家的侍卫停下脚步,她道:“马岚,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马岚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笑话一般,他自顾自地仰面大笑了几声,随后才神情古怪地看向孟知秋,与她身后的那一队人马,“知秋,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个阵营吗?”   他有大批的民众拥护,只要这次将查干达慕一举干掉的话,那么下一任的萨满绝对就是他了,只要他不犯下大错,就会拥有数不尽的权利和好处,这些都是孟知秋需要的。   与马岚也算是认识了好些年了,孟知秋发现自己像是从未真正了解过此人一样,记忆中的他热情洋溢,爽朗大方是个值得信赖的好帮手和好兄弟,可现在站在她面前这个咄咄逼人又狂妄自大的男人是谁。   孟知秋有些疲乏,她也累了一天了,无心再与马岚在这种事情上争论一二,反正两个人的思想都不一样,她也没有绝对的自信可以凭借一张口舌就能够改变此人的想法。   “随便你怎么想吧,除了要与我说这件事以外,你还有其他的要紧事吗?”   言下之意是,如果没有要紧事,就赶紧让开路,她还要早些回去呢。   “孟知秋,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并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要你直接做出选择来!”见她不耐烦了,马岚也懒得再装出和善的模样,故意去威胁她。   闻言,孟家的那些侍卫们便纷纷拔出长剑,将孟知秋给围在中央保护。   孟知秋眼皮都没有抬动一下,她道:“你以为困住我,就能够推翻查干达慕了吗?”   在马岚洋洋得意正准备大放厥词之时,孟知秋一脸讥诮地啐道:“就算是没了查干达慕,那也轮不着你来做萨满,也不撒泡尿来照一照,就凭你也配。”   她心中不乐意,所以连带着话语也说的难听,只顾着发泄自己的怒火了。   “好……”马岚一张脸被气得黑了,他压着脾性,让人将孟知秋一行人给困住,人多势众很快就将孟知秋的侍卫给制服了,看着孟知秋被两个人给反手压着肩膀无法动弹,他一阵大笑。   随后来到了孟知秋的面前,在她光滑的脸上抚摸了一下,用指尖将她那尖尖地下颌角给抬起,道:“等今晚过后,世界上就再也没有查干达慕这个人了,你到时候就会知道自己所做出的选择有多么的愚蠢。”   “呸!”孟知秋用脑袋将他的手给撞开,恶狠狠地说道:“这句话我也奉送给你,等你到时候就知道自己的样子有多么愚蠢了,你自认为是个怀才不遇的人物,可在世人眼中你连查干达慕的半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啪地一声,马岚双眼涨红,他张开的手掌还停留在半空中,像是刚才那一掌并不是他扇去的一样,可孟知秋白净的脸上分明已经印下了几个红指头印,是他在盛怒之下打了孟知秋。   “你们将她带下去,等明天再来处理……”   急匆匆地从嗓子里挤出这句话来,从未对孟知秋说过一句重话,如果不是因为今日之事,他们可能还是要好的朋友,可现如今一切都已经改变了。   孟知秋没有办法反抗这一切,只好跟随着那几个人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了,她表面上不动声色,可内心里却是无比焦急,也不知道查干达慕和陆浦月那儿到底怎么样了。   天空中的乌云被风吹散,露出了皎洁的月亮来,孟知秋被关在了一间柴房内,进去的时候好像看到了商铺的招牌是回春堂,看来此处是药铺。   没有想到,就连药铺的掌柜也是马岚的帮凶了,他们之前与查干达慕关系不差,可为何非得要置他于死地。   孟知秋靠在干枯的稻草堆上,她斜着眼看从窗户投射过来的月光,心中在琢磨着如何逃离这里,门外应该是有看守的,否则她要逃出去易如反掌。   不能从大门离开,只能够想办法翻墙了,孟知秋歇了一会儿等天色更晚,又在脑海中构思如何解救陆家两姐妹的方法,她对于查干达慕和城主的实力心里门清,善良有余但并没有多少统率民众的本事。   所以鹤城内的这些人才会轻而易举地就被马岚给蛊惑了,所以要是硬碰硬的话,查干达慕他们是捞不着什么好处的,孟知秋甚至已经想到了要给京城内的父亲写信寻求帮助了。   可京城距离此处大约有几千公里,哪怕是骑上一匹快马也要跑上小半个月的时间,等到父亲的支援到来,恐怕陆浦月和陆绿筠都已经成为了泥中魂,根本来不及的!   “该怎么办才好,要怎么样才可以避免这场灾难的发生,达慕他是为了救浦月才会犯下过错的,要是他愿意主动承认错误,或许那些百姓们会看在他是萨满的份上原谅他的,那浦月和小九又该如何是好……”   孟知秋哪怕是累的都快站不稳身子了,可还是一直没有停歇过,在拼命地为这件事寻找一个突破口,对于她而言,查干达慕是喜欢了多年的意中人,她无法看着他受罪,而陆浦月和陆绿筠则是她的好友,也是她带着两人过来的,于情于理都该好好的带回京城。   她掰断了柴房内的一根木棍,心中焦急不已,可仍然没有想出一个办法来。   这里太偏僻了,除非是有人认识驻守在三百公里外的陈江将军,让他过来支援一二,或许此事就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可孟知秋只知道那位将军的姓名,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的信息了。   驻守在外的将军,要是没有一个非去不可的理由,恐怕不会轻易过来的,那么这一条希望也就彻底的断了。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36章 信鸽坠落   这一夜注定是不安稳的,陆浦月看着院中的那些丫鬟们来来往往的,神情略有些焦急,猜测出定然是出了什么事情,她不想让陆绿筠担忧,便寻了个机会逮住一个丫鬟,带到走廊上。   “查干达慕呢?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因着陆浦月是用官话问的,那个丫鬟也是听得一知半解的,费了好一会儿工夫,才算是搞懂——原来查干达慕已经出去了,他这个时候出去作甚?   陆浦月越发的不解,可从丫鬟的口中也问不出任何的线索了,只好作罢。   等回到房中,就发现原本已经歇下了的陆绿筠不知何时又醒了过来,见陆浦月出去了一趟,便好奇地问道:“嫡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瞒,这件事又能够瞒到多久呢,陆浦月没有再犹豫了,还是将现在的危急告知。   “查干达慕不在这里,他极有可能是出去与那些人交涉了,虽然丫鬟们让我不要出去,可你瞧这漫天的火光,想来大门外早就被人给团团围住了,咱们想要出去根本就不可能。”   陆绿筠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她道:“嫡姐,事情是因咱们两个人而起的,理应由咱们自己来解决,可我总觉得是有人在背后借机生事,恐怕这次的目标并非是我与你,而是查干达慕和城主。”   鹤城内的风起云涌她们自然不甚清楚,可不止是鹤城会出现这种危机,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各种的争斗,陆绿筠将这几日遇见的人和经历的事情都一一回想了一遍。   她忽然问道:“那个习惯用红泥裹头发的男子呢,他不是查干达慕的好友吗,为何许久没有见到他了?”   这话倒是提醒了陆浦月,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但愿不是她们戏折子看多了,所以误会了这位。   “先想一想咱们除了在这里待着外还能够再做些什么吧,总不能就真的在这里等死。”   鹤城地处极北的地方,在来时的途中,孟知秋就有说起过这里的官员擅长驱害就利,恐怕也不会过来掺和进来的,想要让官员过来主持公道恐怕是难如登天。   陆绿筠静静地掐着自己袖口上缝的那些小彩珠,她也不做声,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一件事,她扭过头同陆浦月确认道:“我好像记得孟姐姐说起过,有位叫做陈江的将军驻守在距离鹤城不过三百多公里的地方吧。”   “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陆浦月也想了起来,她绞着帕子,问道:“你不会是打算向这位陈将军求助吧!”   “倒是有这个想法,反正那位陈将军闲着也没事,不如就过来顺便解救一下两位可怜又可爱的柔弱少女吧。”陆绿筠笑得两只眼都眯了起来,嘴角也是变成了好看的上扬弧度。   起先陆浦月还以为她是闹着玩呢,不管陈江性格如何,人家好歹是位将军,怎么可能随便一封信就能够令他离开自己驻守的地方,奔赴三百多公里来救两个与他丝毫没有关系的女子。   除非这个人的脑子不太灵活,或者是她们两人是倾国倾城的绝世大美人,但不管怎么看,两种可能性都不是太高。   看着陆绿筠下床寻来笔墨纸砚,竟然是当真了。   陆浦月几次想要张嘴阻拦她,可又没有更好的办法了,现在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万一还真的让陆绿筠给撞上了一位心地善良的将军呢,也不再多说什么,反而是上前帮忙研磨墨汁。   一封信很快就写好了,陆绿筠为了防止被人截获,还特意地在信封上用了自己独特的盖章方式,她吹了吹那印章,将信好好的卷成了一团,又换来丫鬟抓来了一只传信用的鸽子。   信鸽浑身银白,身姿矫健如闪电,这一看就十分符合陆绿筠的审美,她将信小心地捆在了信鸽的腿上,确定不会在半路上掉下来以后,这才往天上一甩。   “咕——”地一声,信鸽展翅往另外一个方向飞走了,很久就消失不见。   送走了信,陆绿筠也算是尽了自己的努力了,她回过头往屋子里走,可没有走几步就恼地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哀嚎道:“糟了,我竟忘记问那只鸽子知不知道陈江将军的驻扎地在何处了!”   “……”   陆浦月也是一脸黑线,她也搞忘记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不再提及这件事,就当自己从未想过这个主意吧,实在是太丢脸了。   沙漠上,一望无际全是些金色的沙粒,鲜少会有植物的出现,在这里风一扬便浑身都是沙子,巡逻一整天下来,满身都是沙子,就连口腔和鼻子内都没有办法避免。   一队人骑着骆驼沿着路线开始进入沙漠,他们要一直走到沙漠的中心,去完成此次的任务。   天干物燥,明明已经过了秋,可还是炎热的仿佛直接站在了太阳底下暴晒,他们浑身都是热气腾腾,口内也是不断地变得干涸,嗓子眼似乎也开始发疼发紧了。   就在众人都因为这烦心的天气而变得不想说话时,一只银白的东西突然蹿了出来,它在空中扑腾了没有多久,便像是被击中了一样,径直坠落。   温年勍头上戴着竹制斗笠,边上还有一层纱帘,这才能够勉强遮挡住风尘,他见那只鸟突然坠落,也没有在上边放了多少心思,而是任由骆驼一脚从上边踩了过去。   这只鸟一瞧便知是缺水,再加上精疲力竭所以才会累的掉了下来,要是平时他也就做点儿好事给喂喂水,可现在是在沙漠,他们刚开始进入沙漠就已经觉得口干舌燥了,决不能浪费一点儿水。   可刚从那只鸟身上跨过,鸟像是知晓有人在,通灵性般的发出了“咕咕”的声音,引得人驻留脚步。   “倒是个聪明的家伙,知道向人求助。”   温年勍抬了下手,道:“小蛰,将那只鸟给捡起来吧,等回到驻扎地的时候,再烧点儿水给它拔毛,这么肥的一只鸟用来烤了吃味道一定很好。”   躺在沙粒上的鸽子下意识地一抖,有人用手将它给捞了起来。   陈蛰将其在手上翻了一下,发现这是只信鸽,鸽子的腿脚处还有一封信,便道:“少爷,这里还有一封信。”   距离驻扎地大约还有几十里的路程,闲着也是无事,温年勍伸手让他把信递过来,反正这鸽子也时日不多了,大不了他看了信再帮人寄回去。   看着陈蛰递来的那封信,温年勍又陷入了沉思,他为什么总觉得这信有一种莫名地熟悉感,就像是之前曾经打开过一样,难不成他是在梦中?   可闷热的气息来的如此的真实,将信给拆开,一一过目以后,他才叹息道:“难怪会觉得熟悉了!”   “陈将军,展信安……”   这一熟悉的字迹不用多说,他也能够认出是谁写的,只是为何陆绿筠会给陈江写这样一封信,她又是处于什么情况下,才会对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子求助。   待温年勍将信纸上的内容全部看尽了以后,他连忙制止队伍的前进,表情凝固地说道:“我和小蛰要去处理些私事,需要离开一段时间,纪方你带着队伍继续前进,只要沿着路线一直走,就能够找到陈将军的驻扎地。”   虽然不解温年勍到底是看到了什么内容,怎么就突然要离开,可纪方没有多舌,只是恭敬地应了一声。   骆驼走的实在太慢,要不是在沙漠中的话,温年勍都有些想要弃下坐骑,自己用轻功一路赶过去了,他时不时地催着身下的骆驼加快速度,看着令人着急。   “少爷,信上到底写了些什么内容?”陈蛰何时见到过温年勍会做出这种提前离队的事情来,他想一定是与那封信有关系,突然出现在沙漠之中的一封信,其中会不会有诈。   温年勍表情严肃,他几乎可以透过这封信看到陆小九紧张的情绪,她写的一手的簪花小楷,究竟是多么严重的事情,令她连写字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小九在鹤城遇到危险了,她是想向陈江求助的,但没有想到信鸽没有支撑到那么远的地方。”   陈蛰没有想到陆绿筠也会在鹤城,之前从京城出发时,他还特意打听过,看来是有人放出了假消息,可那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温年勍急于赶到鹤城去寻找陆绿筠,他怕她会遇到了什么更严重的事情,所以一路上也没有歇息,本是午时最炎热的时辰,等赶到鹤城的时候,天色早就黑透了。   他们一下午再加一晚上没有吃东西,只是停下来喝了口水,将骆驼给换成了两匹骏马。   进入鹤城本该是要检查通行证的,可不知是什么原因,守卫们并不尽心,只是粗粗地看过了一下,便催促着他们赶紧走,温年勍和陈蛰跟随着人群进入了鹤城。   两人先是按照信纸上的地址,寻到了城主的宅子,却见乌泱泱地人将宅子给困住了,这些人居然自带了干粮和水,还有一床被褥,竟然是打算将人活活的困死在里边。   虽然宅子里有食物,可这么多的人不给出去购买食物的话,又能够支撑几日呢。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37章 私闯民宅   温年勍一路疾驰,身上沾染了不少的黄沙,就连那张俊脸上也是灰扑扑的,他整个人看上去疲乏极了,可是那一双眼眸明亮如天空中的星子,仿佛拥有无限的精力永远也不会退却。   他与陈蛰一块儿混迹在那些围困的人群之中,找了个看起来比较好接近的人,温年勍自来熟地直接在那男子打好的地铺上坐下,而那个男子只是抬头看了他一下。   “这里边是个什么情况啊,为何大家都要围在这里?”   男子有些疑惑,随后见到温年勍和陈蛰两人风尘仆仆的模样,晓得他们是才到鹤城不久的人,便三言两语解释道:“你们不知也是正常的,昨个儿鹤城发生了一件大事,有两位外籍女子破坏了咱们这儿的祭祀大典,本该是由长老亲自将其处死的,可萨满不同意还将这两人给藏在了宅子里,所以我们就围在这里讨要一个说法了。”   听到外籍女子时,温年勍那秀挺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指陆浦月和陆绿筠了,究竟犯的是何大错,以至于不上报朝廷也不经过衙门审判,就轻易地下了处死的命令。   虽然并不赞同这些人的做法,可是温年勍并没有当面与他争论些什么,只是盯着那紧闭的大门。   查干城主的宅子里外围了好多人,都在守着想要逼迫里边的人放出陆家两姐妹来。   忽然人群有些哄乱,百姓们蜂拥上前,却又很快地退了下来。   温年勍身边的那个男子也冲了上去,可他也是没有什么收获,一脸沮丧的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回来,叹道:“我就知道那两人是妖女了,早该一把火将她们给烧死才对,这下可好,害的萨满也被拖累了,鹤城也要完蛋了……”   男子幽怨不已,甚至还暴躁地扯了扯自己的头发,他的掌心中都是被扯下来的发丝。   看得人莫名地头皮一疼,温年勍过去问道:“刚才怎么回事?”   “宅子里有人出来了,可动作很快,只探了个身子出来看情况,大家伙还没有来得及抓住他,就被里边的人给拉了进去。”男子继续扯着头发。   温年勍对鹤城内的规矩不怎么了解,也不知道到底是触犯了什么规矩,只好耐着性子一点点地从旁边的人嘴里打听消息,费了好一阵功夫,这才得知了鹤城内的那个传言。   如果有人打断了祭祀仪式的话,那么曾经发生在几百年前的灾难又会再一次降临于鹤城的,到时候住在这里的人会死于非命,没有一个人可以逃得出去,除非将那个罪魁祸首的性命献祭给大魔王。   总算是将这些事件按照时间线给捋清楚了,温年勍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便一撩衣袍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小蛰,我们去找个面馆吃点儿东西吧。”   趁着夜未深,铺子都没有关完,还能够找到一个吃饭的地方,他们先去解决一下肚子的问题。   那个暴躁的扯头发的男子也听见了温年勍的话,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抱着脑袋看着他们两人,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这位小哥,我们初来乍到的,你要是不嫌弃的话,不如就随我们一块儿去吃些东西吧。”温年勍一眼看穿了他的饥饿,便很热情地邀约。   男子倒也不与他客气,心情大好,连脸上都萌发出几分喜悦来,连连道:“好,我知道哪家面馆的面好吃,我领着你们去吧。”   他奉了马岚的命令就一直在这里守着,已经连续十几个时辰没有吃过东西了,要不是见大家伙儿都在这里坚持,早就甩手不干了,管他鹤城会不会崩塌,现在必须要去吃点儿东西,就算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走吧走吧,别愣着了,再晚上一些,面馆的老板该打烊收摊子了。”男子催促道。   临走前,温年勍往那紧闭的大门又看了一眼。   本来是计划着等夜深人静之时,温年勍和陈蛰趁着众人不注意就翻墙进去看一看情况,可等到他们三个人用完面条回来的时候,守在门前的那些人都已经走光了。   除了一地的狼藉,什么也没有剩下。   男子还以为是自己许久没有进食,所以做了一场大快朵颐的美梦,连忙用力揉了揉眼珠,可再度睁开眼发现那门果然打开了,是有人带头闯了进去!   只要将查干达慕逼到绝路上,那么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男子爽快地拍了拍胸脯,道:“没有想到二位兄台还是小弟我的福星啊,你们一来这门也打开了,只等着将那两个妖女处死,我以后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处死那两个女子,与你日后的荣华富贵又有何干系?”温年勍似笑非笑地说道。   男子自觉说漏了嘴,事情还未结束之前,万不可泄露出去的,连忙解释道:“她们一死,鹤城也就不会再有灾难降临,对于百姓们来说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嘛。”   原本一切都还来得及呢,只是如今查干城主的宅子都被人硬闯了进去,恐怕这些人是打算来硬的了,连城主的面子都不管不顾,想来背后也是有人在故意操控,并非是完全因为祭祀一事。   “借过——”有吵杂的人声从宅子口传来,一大群人拥着一个被束缚住双手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男子拥有一头微卷的浓密头发,五官精致到简直像是谪仙下凡,他的耳垂上也悬挂了一枚耳饰。   他的表情有些令人费解,说是闷闷不乐吧,可嘴角上扬,若是高兴,眼角眉梢又多了些愠怒。   “看来马岚是真的想将查干达慕置于死地了!”身旁的男子喃喃自语。   温年勍在信纸上见到过查干达慕这几个大字,他没有想到这个容貌惊人的年轻男子就是查干达慕,他不是城主之子嘛,为何会像个囚犯一样被捆绑住手押着走出大门。   随着查干达慕走出来的人,还有陆浦月和陆绿筠两姐妹,她们的手上并没有被捆住,待站在台阶上时,才看到她们的身后竟然一直有人用锋利的匕首对准了脊背,要是有人敢违背了命令就会被戳了个对穿。   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借由着破坏祭祀这件事,想要杀了查干达慕?   要是查干达慕不尽全力保护好陆家两姐妹,哪怕是逃出一劫,也会因为陆宇的愤怒而无法继续留在鹤城吧,恐怕余生都会在自责和被追杀中度过,好一个心狠手辣之人。   与此同时,陈蛰在用目光测量自己用暗器能否打开那个人手上的匕首,他要是不能成功的话,那么陆浦月和陆绿筠就会受伤,这两个人不管是谁,都不能轻易让她出现生命危险。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距离过远不说,那人站的位置比较巧妙,并不能直接将其击毙。   有人大声质问查干达慕身为萨满,明明该主持好祭祀仪式的,为何要去帮助一个破坏祭祀的女子,他这是知法犯法!   “陆小姐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难道我不该去帮助一个被牵连的人吗?”查干达慕冷笑道,像是对这些民众都已经失望透顶了,他一直以来都坚定地认为这些人虽然信奉神明,可到底是有自己的是非观和拥有一颗善良的心地的,可现如今事实证明,他们都是些愚蠢的家伙。   那人像是被踩到脚的猫,惊叫一声,喊道:“她们是无辜的?!那我们就不无辜了吗!自幼生活在鹤城的我们,即将遭受到巨大的灾难,数百年前的大魔头将要重现人世,只不过是处死两个犯了过错的人,这又有什么关系!”   “是啊,萨满你好生糊涂啊,她们本就不是鹤城的人,你作甚要帮着她们……”   查干达慕无力地垂下头,发丝散乱,他道:“我帮的不是她们,是正义,是公平……”   可事到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处呢,百姓们不会愿意放过陆浦月和陆绿筠的,他虽然身为城主之子,可到底手上没有兵权,萨满在面对神明的时候格外好用,可面对人类,他什么也不是。   百姓们在这里守了十几个时辰,终于将两个妖女和犯了过错的萨满查干达慕抓住,连忙将其一块儿给送到了宗祠内,等候长老们的审判。   人群涌动,温年勍和陈蛰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也随着人群跟了上去。   因为听到了那个男子的喃喃自语,温年勍直觉告诉他,这个人绝对不简单,于是也将此人给带了过去。   因为白月节还未过去,所以街道上的那些白花和艾叶都还没有被取下来,四周都是人,那么的拥挤和嘈杂,就像是那天刚到鹤城时,从马车上往下观望的样子。   可上一次她们身在马车中,身份贵重,现如今是阶下囚,被万人唾弃。   陆绿筠想起了那天的场景,不由得有些沮丧,她扶着陆浦月的胳膊,小声道:“嫡姐,你说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死亡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啊。   哪怕陆绿筠已经死了一次,她仍然会觉得害怕,上苍给了她第二次生存的机会,她都还没有活够呢,难不成这次就要死在了异国他乡。   “尚未可知。”陆浦月心头也有些发慌,特别是见到这么多人都想要让她们被处死,那种恐慌感更甚,往日都是被捧在手心上的珍宝,哪有像现在一样像颗灾星一样被人唾弃。   陆绿筠无奈地叹了口气,望着天边,道:“也不知那只鸽子有没有找到陈将军呢?”   虽然知道靠着鸽子和那封信搬来救兵的希望渺茫,但总比什么都不做的要好吧,要是早知道来鹤城会发生这些事情,她就该劝陆浦月在京城附近转悠一圈的,赏花赏月什么的不悠闲嘛。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38章 贤良淑德   原本以为自己是鹤城的萨满,是百姓们心中能够与神明沟通的使者,也是城主之子,至少会让一些人愿意相信即使是祭祀仪式被打断,神明也不会因此而降罪鹤城的。   可是查干达慕没有想到,居然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他。   这令他异常的懊恼,甚至在怀疑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到底是正确的吗?   为什么宁愿去相信一个虚无的传闻,却不愿意救下一个无辜的女子呢,还是如百姓们所言,他是中了妖女的蛊惑,所以才会失去了神志,变成了一个行尸走肉。   在前往祠堂的路上,查干达慕都闭口不言,他在思考自己到底算是什么。   原本这是属于男子们的事情,可听说萨满查干达慕被押送到宗祠去,鹤城的女子们便纷纷离开家门,来到街上为他求情。   查干达慕一直都是张扬的,像是颗小太阳般的存在,哪儿有机会见到如此落寞的他,甚至于现在这样子的他比往日里多了一份奇怪的感觉,似乎更加的吸引人的眼球了。   还未婚娶的少女们纷纷红了脸,朝着人群中的查干达慕呼喊,甚至是有人站在二楼往下面投掷花瓣。   陆绿筠听着那些激昂的声响,她的三观又一次被刷新了,这些人当真没脑子,难道就看不出来,现在的情况有多么危急吗?!查干达慕是被捆着的“犯人”,不是刚高中的探花郎啊,投什么花瓣呢,简直是气煞人也。   她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觉得长相过于绝美也是一种烦恼了。   “对了,小九你可曾看见孟知秋了,我昨夜在房内见过她一面,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她了。”陆浦月看着热闹的人群,忽然想起了带着她们跨越千山万水过来的孟知秋。   按说现在这个情况,孟知秋绝对不会不露面的,她是个仗义之人,一定会站出来为她们讨回一个公道。   如果现在还没有出现的话,那就说明,她的人身自由已经被人给控制住了,所以才没有办法出现。   “每次都要靠着别人来解决事情,我可真是个白痴……”陆绿筠腹诽道,她也不敢把这话说出来,怕身边的陆浦月听见了会跟着赞同。   不过,她也不是什么用处也没有的,至少此刻家中不会手忙脚乱。   要是陆夫人按照她临走前给的那个锦囊来办事的话,商铺的事情根本就不会成为一件麻烦,相反只要是一切都步入正轨的话,以后许多年都不用太操心,只需要引导着姨娘们去尽心尽力地管理好商铺就可以了。   在陆绿筠与陆浦月遭遇性命危机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却是洋溢着喜庆。   陆府。   一位身着烟笼色的长衫女子推开窗子,正对着的那颗大树上一只喜鹊正在欢呼雀跃,女子也跟着展开了笑颜,冲着屋子内笑道:“姨娘,你瞧!咱们这是要有喜事迎门,喜鹊都上门来报喜了。”   “成天忙的不行,能有什么喜事。”梅姨娘话虽如此,可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她的手上捧着一本账册,那账册上的内容都是她亲自雇佣来的先生给记下的,绝不会有错了。   到底是在主街上的铺子啊,不管做些什么生意都能够赚到钱,照着这账册上的数额继续下去,恐怕用不了一年两年的,她就能够给六小姐陆媛攒出另外一份嫁妆来,到时候自己的养老钱也就不用担心了。   在账册上勾勾画画一通以后,梅姨娘这才满意地将毛笔搁下,她虽然不擅长经商,可只要不胡乱作死,这铺子就亏不下钱来的,这三个月来算去要交给公家的数额,她竟然还赚了五百两!   幸好当初夫人说找人接手商铺的时候,她脑子灵活接了下来,否则这五百两岂不是成为了别人的囊中之物了。   为了能够多赚点儿银子,梅姨娘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妇人,居然还请了教书先生到府上来,一个字一个字的教她,这么些时日过去,她也习得了不少的字。   本是为了去商铺捞银子才来学什么字的,可没有想到陆宇在听说梅姨娘在学识字以后,还当着众人面前夸赞了她一番,令梅姨娘好生得意,而府上除了方婉蓉以外的其他几位姨娘,纷纷都拿上了毛笔。   陆宇乃是文官,虽然知道女子无才便是德,况且纳妾不过是贪图佳人的美貌罢了,可要是他的妾室都会出口成诗,会更加的令他欢喜。   不知是谁将陆宇的妾室都会识字,且能言善辩,又会经管商铺的事情给传了出去,一时间朝堂下那些官员们对陆宇的生活表示十分羡慕,他如此有福气能够娶得这么些贤良女子。   官场上仕途顺利,回到府上以后也没有姨娘再找他倾诉烦心事,大家都一心奔在了商铺的事情上,都在为了赚银子而费尽心血,陆宇倒是省了不少的事儿,连带着看陆夫人的眼色也和善了许多。   甚至在某一天处理完公务以后,回府就直奔着陆夫人的院子而去,方婉蓉在自个儿的院子等了许久也不见人影,最后还是红鸢那边传了消息过来才得知陆宇要在那边歇下。   当晚气得方婉蓉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她知道自己并非出身大家,以前也不是被家人当做正房妻子一样去培养的,所以陆夫人所会的经商之道和掌管中馈的本事,她一样都不会。   若是她方婉蓉比不过齐淑媛也就罢了,可这些不堪入目的姨娘们为何能被别人夸上一句“贤良淑德”!   府上的姨娘们时不时地聚在一块儿,再也不像是从前一样惹是生非,嚼人话根子,而是带上账册到陆夫人那儿去听她说一些生意场上的事情,在出嫁之前齐府也有铺子交给她来管理的,她也算是有不少的经验。   梅姨娘将账册再翻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差池以后,这才将账册小心卷好,自己随身带着准备出门了。   临走前,她交代道:“可能要迟些回来,你去后厨给我带些糕点过来,怕晚了回来就没有吃的,我也好垫垫肚子。”   梅姨娘交代完以后,就匆忙地离开了。   又到了府上姨娘们的汇报账册的日子,梅姨娘在路上遇见了玉姨娘,可这次两人并没有掐起来,反而是喜笑颜颜,互相打了个招呼。   瞥见玉姨娘的袖口上染了一块黑乎乎的墨汁,想必是临走之前还在用毛笔勾画,所以不小心给沾上的。   梅姨娘觉得好笑,便提醒道:“你这衣裳是哪间成衣铺子给做出来的,图案倒是好看,只是觉得那一大块的墨菊与你今儿的妆容不太搭。”   “墨菊?”玉姨娘心道:“我这衣裳可是芽黄色的呢,全是些浅色印花,哪儿来的什么墨菊。”   本想张口反驳的,却又憋了回去,她低头往自己的衣裳上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袖口上沾了墨汁,从另一处看去可不就成了梅姨娘口中的“墨菊”了嘛。   “哎呀!这哪里是什么墨菊,我本是在清算账册的,可算来算去的脑子都给弄糊涂了,便想趴着歇一会儿,可哪里知道竟将衣裳给弄脏了,幸亏你提醒了我,否则到了夫人面前岂不是闹了个大笑话。”   玉姨娘心中对梅姨娘的那点儿芥蒂也少了些,她这么些年就是为了享受荣华富贵的,可不是想跟谁来争抢些什么东西,陆宇留下的家财众多,随便给她一点儿半点儿的,她也够用到下半辈子了。   所以倒也没有什么特别深的仇恨,就是时不时地与脾气暴躁的梅姨娘争执几句罢了。   本来梅姨娘可以不告诉她,到时候在夫人面前看她笑话的,可梅姨娘并没有。   “不行啦,我还得回去换身衣裳,梅姨娘你先过去吧,不必等我了。”   玉姨娘提起裙角,一只手抓着账册,赶紧往自己的院子奔去,生怕迟到了又会被夫人留下来批评。   “没事,你动作快些就好,我在这儿等你一起吧。”梅姨娘还冲着她招了招手,示意她放心去,不必担心什么。   那抹芽黄色的身影钻入了圆门以后,梅姨娘还在笑,她的心情显然非常愉悦。   丫鬟在旁边轻声道:“姨娘,许久都没有见你笑得这般开心了。”   她咬了咬唇,上一次见到梅姨娘真正不抱着目的去笑的时候,似乎还是在生六小姐的时候,其实夫人对梅姨娘和六小姐算是极好的了,虽然梅姨娘气性大会惹夫人生气,可夫人还是给六小姐取了一个媛字。   陆夫人名为齐淑媛,她也希望六小姐长大后会变得特别的漂亮,这个“媛”字,寄托了夫人的美好祝愿。   “是啊,许久都不曾这样开心了。”梅姨娘自己也十分感慨,她为了这个女儿所以拼命地想要在陆宇面前争宠,想要为女儿谋的更多的嫁妆,等将来六小姐出嫁以后,夫家才不会因此看轻。   她一直将陆夫人视作心尖刺,眼中钉,可陆夫人从未真正伤害过她们,身为主母她已经尽到了自己该尽的责任,如今还将商铺交了出来,让她们自己来管理。   虽然知道这也算是利用了她们,可她们甘之如饴,忙点儿才好呢,大家都有了共同目标就不会闲着吵闹。   府上已经许久没有争风吃醋的消息传出来了,除了那边院子里还时不时的闹出一些小消息来,方婉蓉见到其他姨娘每个月都有额外的银子入账,自然是满眼羡慕的。   “你说我们之前吵着闹着为了一个男人斗得头破血流的样子是不是很蠢?”   “这个……”丫鬟连忙将头低下,并不作答。   梅姨娘依旧在笑,她道:“行了,看在你是我贴身丫鬟的份上,我也不为难你,待会儿夫人提问的时候,记得主动提醒我,免得我又在她们面前出丑。”   “是!姨娘你放心,奴婢一定会竭力全力来帮你的。”   听见梅姨娘不打算追问下去,丫鬟这才如释重负,这个问题她还真的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谁不希望成为人上人呢,况且身在后院之中,要是不争不抢的话,恐怕早就成为了一缕幽魂了。   秋姨娘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39章 一两银子   “梅姨娘,没有想到你还真在这里等我呢!”远远地一抹深黄色出现,玉姨娘那清脆的嗓音再度响起,她也没有想到梅姨娘会真的等她,顿时脚下也变得轻快了许多,就像是还未出阁的少女一样,走路也透着喜气。   玉姨娘挽着梅姨娘的胳膊,喜滋滋地说道:“看来你人还是蛮好的。”   她怎么像块黏糊糊的年糕一样,梅姨娘连忙往后躲,许久不与人这样亲近,她早就不适应了。   “玉姨娘你请自重……”   “……”玉姨娘瞪着她,最后一跺脚,道:“你这样怎么这样,我们不是已经和好了吗?”   “好好好,已经和好了。”梅姨娘就像是哄小时候的六小姐一样,哄着玉姨娘一块儿去找陆夫人,两人要是再不去的话,只怕晴姨娘和冯姨娘都已经到了,早早地把账册给汇报完毕,就等着看她们两个的笑话。   路上,梅姨娘暗自庆幸自己还好和玉姨娘一块儿去的,要不然她一定会挨批的。   两个人紧赶慢赶走过去,入了厅中,见晴姨娘和冯姨娘果然已经到了,就连那个最慢悠悠地李姨娘也盯着自己的账册在犯愁。   “快些过去坐下吧。”玉姨娘轻轻地在梅姨娘的背后推了一下,又道:“待会儿我要是挨批了,你就把耳朵给捂上。”   都这个功夫了,梅姨娘还有心思追问,“为什么啊?”   “你就不能给我留些面子嘛!”   玉姨娘抓着自己带来的账册,打算灰溜溜地过去坐下,屁股刚挨到凳面,没有来得及坐稳就听见红鸢笑着说道:“迟来的两位姨娘,烦请你们将册子给放在这儿吧,也好让夫人一一过目。”   “哎,好……”玉姨娘看了眼梅姨娘,她有些莫名地发虚。   将几位姨娘交上来的账册都一一过目便可以看出哪些是有些问题的,不过好在这几位姨娘都有脑子,并没有敢当着她的面前做假账,所以从账册上是看不出什么不妥的,接下来便是听姨娘们来各自汇报商铺这几个月的情况了。   晴姨娘生性温和,所以说话也是一贯的温柔,她那册子上字迹最简单明了,最容易辨认。   听了晴姨娘的汇报情况后,玉姨娘心都凉了一片,怎么能赚那么多银子的……   眼看着其余几位姨娘都说完了,就连梅姨娘也都进行到了一半,她那眉头都快皱成一个川字,就连梅姨娘三个月也赚了五百两银子,她忙活了好几宿,才算完了好几家商铺的利润,总共赚了一千多两银子。   除去发给掌事们的月银,自己就剩一两碎银,连平日里府上给发的月银都不止这么多呢……   “那接下来该轮到玉姨娘来说说你那边铺子的情况了吧?”陆夫人并没有发火的迹象,其实她也不怎么发脾气,与她们说话时也是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就是令人觉得心内发虚。   玉姨娘战战兢兢地离开椅子,她咳了一下清理嗓子,也不知怎么说完了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在陆夫人那平和的眼神下,玉姨娘眼眶有些微红,她险些一个激灵就跪下来了,委屈巴巴地解释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她们都可以赚到那么多的银子,可我努力了三个月,就赚了一两碎银。”   要是她只顾着自己偷懒享受也就罢了,可这段时间她为了铺子的事儿连懒觉都少睡了,每日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听丫鬟讲铺子里的事儿,别说她给累着了,就连她身边的丫鬟天天往外跑都快黑成炭了。   越想越是委屈,同样都是在努力赚钱,可为什么钱就是不到自己口袋里来,玉姨娘情绪奔溃的抱着自己的丫鬟嚎啕大哭,道:“我对不住你,你都被晒成这样了,我还没能耐给你发月钱!”   当着众人的面,丫鬟压力如山大,赶紧扶起玉姨娘。   “姨娘,不打紧的,奴婢为了姨娘上刀山下火海都是值得的。”   “当真?”玉姨娘吸了吸快要流下了的清涕,她把自己贴身的荷包给抽了下来,认真地说道:“要是你不嫌弃的话,我这里还是有一两碎银的……”   “哎,行了!别胡闹了。”陆夫人适时的打断了这两主仆的对话,她知道玉姨娘是个懒散的,平时胸无大志只想着吃好喝好玩好便行,年纪也并不算大,所以性子还与府上的姑娘们差不多。   其实做生意有赚就有亏的,更何况玉姨娘这次还没有亏本呢,只是赚的少了些,陆夫人将玉姨娘做例子又认真地讲了一通,她真心希望姨娘们都能够拥有自己的实力。   即便以后人老珠黄,被陆宇休弃撵出府,那也有傍身用的银子,不至于落得个孤苦伶仃还在外流浪的下场。   等说完了以后,陆夫人还是唤了声红鸢,“你去将玉姨娘的珍珠收回来一颗吧,赏罚要分明,做事才不会出错。”   早在最开始姨娘们接手商铺时,红鸢就已经说过了那浅蓝色荷包内的三颗珍珠是何用处,只要是没有达到陆夫人实现给规定的目标,那就会减少一颗珍珠,直到珍珠彻底没了。   到时候这位姨娘的商铺,便会转交到另外一位赚的最多的姨娘手上,毕竟是要为陆府赚取更多的银两的。   玉姨娘虽然不舍,可也知道这是规矩,所以还是乖乖地把荷包拿了出来,那三颗珍珠浑圆而又充满了光泽,这三个月里她还时不时地掏出来看,也没有减少珍珠的半点儿光辉。   见玉姨娘面露出不舍,红鸢安慰道:“姨娘不必气馁,下个月再努力把珍珠拿回去就好了。”   只要能够在姨娘之间赚到最多的银子,就可以拿走别人的珍珠,所以玉姨娘还是有希望的。   可是,玉姨娘扭过头看了一下,在她们之前赚的最多的人居然是那位不怎么说话的晴姨娘,她居然擅长经商,真令人难以置信。   回去的路上,玉姨娘垂头丧气有些闷闷不乐,一改之前的欢声笑语。   之前与她一块儿来的梅姨娘在后,跟着走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提步来到她的身边,与她并肩走。   “我知道自己脑子不聪明,你也不必特意来我面前打击我吧。”玉姨娘实在郁闷不已,为何五位姨娘之中,就她一个人赚的少了,连那个常常窝在院子里不怎么出门的李姨娘,也比她要赚得多。   原本还以为接手了商铺以后会大赚特赚呢,可哪里知道只是让自己在众人前丢了脸面,三个月才赚一两银子,说出去简直是要笑掉别人大牙的……   梅姨娘用帕子捂着嘴偷笑道:“莫不是你那铺子时运不济啊,所以才没有什么赚头?”   “倒也是有可能的,不过总不能就看着你们赚钱吧,我这心里也是痒得慌,得想个赚钱的主意才行!”   陆夫人在把商铺交给她们的时候,就特意的说明,只要是为了商铺好,能够赚得到大钱,在不违背道德伦理和法律的情况下,她允许姨娘们自行选择商铺经营的品类。   也就是说,玉姨娘要是觉得自己手上的这几家商铺不赚钱,想要换一种东西来卖也是未尝不可的。   可梅姨娘显然并不赞同她的这个想法,直白道:“咱们以前从未经受过商铺的事儿,本来就不怎么熟练,现在权当是在练手了,不说赚多少钱,只要不亏就不错了。可若是你贸然改变,我怕你会因此吃了大亏的。”   一间商铺的运转需要许多的环节,玉姨娘现如今勉强能够将账册看懂,其余的也只能听掌事的来一一讲解,这不管对于掌事的还是她自己而言,都是十分辛苦的。   现在能够维持生计,不亏损便已经不错了,还是谨慎些不必再追求什么大富大贵了吧。   玉姨娘对梅姨娘的劝导不置可否,她脑子里在琢磨着究竟做些什么才能赚大钱,根本就没有考虑到现实的情况,见她沉溺于自己的小世界之中,梅姨娘也就不再多说些什么了。   毕竟这件事关乎到了利益上,要是玉姨娘真的能折腾出赚大钱的买卖来,自己总不好拦着她吧,到时候这好不容易解开的仇恨恐怕又得结下了。   “你自己多琢磨琢磨,手下人说的话,要小心掂量。”   眼看着到了分叉口,两人并不同路,所以梅姨娘便挥手与玉姨娘告别,“我先回去了。”   “慢些走,注意脚下别踩滑了。”玉姨娘看着梅姨娘远去的背影,又想到她这几个月居然赚了五百两银子,自己的那一两银子还真的拿不出手,也不知梅姨娘是怎么赚到的,真令人费解啊。   两个人都没有留意到,那茂密的草丛后边,藏着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听完了所有的对话以后,那人才猫着身子窜入了另外一条小径上,随后马不停蹄地赶了回去。   姨娘们要按时去夫人那儿汇报账册的事情早就传遍了,府上谁不知道今儿又该到了时辰,说来也是颇为奇怪,天光初晓,方婉蓉的肚子就有些隐隐作痛。   她躺在贵妃椅上半阖着双眼,身上搭了一件秋月色的衣裳,眉头微蹙在梦中都不得安生,像是梦到了些什么奇怪的东西,她惊呼了一声,从噩梦中挣脱出来。   茫然地往四周张望了一圈,见是在自己熟悉的房间内,这才缓过神来,仍然是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她的肚子已经显怀了,大夫说还有两个多月就该临盆,算算日子恐怕这个孩子要生在冬日。   方婉蓉已经怀过一个孩子,也算是有些经验,可这次还是会弄的她食欲不振,经常会头疼脑热的,她摸着自己的肚子道:“你可真不听话,在肚子里就知道折腾人了,等你出生以后要不是个男孩的话,看我怎么弄死你!”   像是听到了方婉蓉的话,肚子里的孩子竟然用小脚踹了一下,来表示自己的不满。   没有想到这孩子还挺聪明的,知道在说她。   可方婉蓉的喜悦并没有维持多久,她虽然知道按照那个药方子服用的话,一定会生下男孩的,可心中始终惴惴不安的,像是会平白生了事端,什么时候才可以安心地睡一个好觉呢。   陆府的姑娘已经够多了,就算是再聪明,那也是个赔钱货,所以她决不能生下一个女儿。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40章 羡慕嫉妒   “姨娘!”丫鬟急匆匆地回来,一把将门给推开了。   方婉蓉就见不得这人的急躁,可念在她对自己也算是忠心耿耿的份上,便不与她计较那么多,连忙问道:“怎么样,你可打听到了什么消息?”   不得不承认,陆绿筠的这个计谋挺不错的,虽然当初给方婉蓉的聘礼就有不少银子,可她为人贪婪,最是见不得别人拥有她没有的东西了,就算是手上有银子可还是羡慕别人的商铺。   她像是往常一样,让丫鬟在背后跟着几位姨娘,去打听消息,然后回来传话。   丫鬟为了让方婉蓉高兴,所以特意把玉姨娘辛苦忙碌了三个月,可累死累活地就赚了一两银子的事儿先说了出来,提到玉姨娘哭丧着脸被陆夫人教训的时候,方婉蓉笑得合不拢嘴。   见方婉蓉的心情愉悦,丫鬟并没有放松,她忙趁着这个时候,将梅姨娘赚了五百两银子的事情也一并说了。   “什么!”像是被人给踩中了脚,方婉蓉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丫鬟就知道会是这个样子,所以才特意把玉姨娘的悲惨事放在前面说,可还是没有能打消方婉蓉的火气,身为丫鬟也是十分无奈的。   “她这个猪脑子竟然还赚了五百两银子?”对于梅姨娘的性格,方婉蓉早就摸透了,知道此人大字不识一个,空有一副姣好的容貌,否则也不会被陆宇给娶进府内当姨娘了。   可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梅姨娘居然也有几分真本事,看来还真的是有些小瞧了此人。   “或许是那铺子占的位置比较好呢,正巧让梅姨娘给赶上了,所以才能够赚那么多的银子。要是让咱们姨娘去管理的话,怕是会赚的更加多几千两都不在话下。”   方婉蓉哪里不知道这是丫鬟在恭维自己,可是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对梅姨娘手上的铺子有了浓厚的兴趣,她这一生就没有输过谁,哪怕是那个齐淑媛也没有怕过。   齐淑媛害怕她夺走了府上的权利,而自己那破败的身子也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支撑了,所以就想出了这一招来,只是她绝不会坐以待毙的。   “你去打听一下老爷什么时候回来,我今晚要亲自下厨,就不信他不过来用餐。”方婉蓉对自己的厨艺颇有自信,她对于陆宇的口味也专门研究过,平日里不下厨也就罢了,一旦下厨的话一定会引得陆宇连连称赞的。   那几个蠢货也得了他的夸赞,自己身怀有孕却还为了他下厨,想必会令他更加心疼,到时候再说一说铺子的事儿,恐怕要来几间铺子不成问题,只是说话要再巧妙一些才可以。   天色渐渐地变得昏暗,陆夫人察觉到屋子内的灯烛被人点亮,她放下书册,道:“总感觉只是看了一会儿书罢了,怎么就这样晚了,天都快要黑透了。”   “可不是嘛。”红鸢将手上的火折子给收好,将灯罩笼了上去。   她提步来到了陆夫人的身边,问道:“夫人,现在要传菜上来吗?”   “传吧,”话音刚落,陆夫人便想起这几日陆宇每晚都会过来坐上一会儿,今日还未过来,便又喊住了红鸢,道:“再等一会儿吧,等老爷回来了,看情况传菜。”   这个时候要是传菜上来的话,等陆宇回来简单洗漱后,肯定会变凉了,到时候菜的口感不好自然就会影响心情,本来就没有什么话可以说,要是因为这点儿琐事而产生了矛盾,反倒是得不偿失了。   红鸢了然地点点头,站在她的身边,主动地上前捏了捏背。   两主仆依着最近府上的状况闲聊了几句,就听得院中有人声响起——“老爷来了。”   陆夫人转过头与红鸢对视了一眼,没有想到今儿陆宇还真的有过来了,他这是怎么了,为何忙完公务就会到她这里来,不是最爱那个方婉蓉嘛?   要是换做是之前的话,陆夫人恐怕会因为陆宇的到来而兴奋不已,可现如今她这颗心都被伤透了,连听见陆宇的声音也只是觉得有些厌烦,更别说是来伺候他了。   但她表面上并没有流露出一丁点儿的不乐意,还是依着往常的规矩,让红鸢去打了水过来,让陆宇换洗了一下。   “夫人,你最近辛苦了。”陆宇嘴角含着淡笑,他在朝中一直被同僚们夸赞,被吹得走路都有些飘飘然了。   内心高兴,对待事情的态度就完全不一样,念及陆夫人交给他也有几十年了,心中稍微有些愧疚,所以才每夜过来安抚她一二。   陆夫人仪态端庄,坐在桌前,让红鸢去传菜,她道:“不过是在尽自己应该尽到的义务和责任罢了,也不算是辛苦。”   菜式都比较简单爽口,这顿饭陆宇吃的还算是满意。   而在另一院子,听说陆宇一回府就直奔陆夫人的院子去了,连书房都没有去一下,方婉蓉气得险些发疯。   她强忍着难受在厨房内忙活了一下午,就是为了做一桌子的好菜,等陆宇回来给他献殷勤的,可现在陆宇在其他女人那儿歇下了,自己的这一大桌子的饭菜就像是个笑话一样。   方婉蓉气急败坏地将那一桌子的饭菜都给掀翻,她白白忙活了这么久,非但没有请来陆宇,还令自己成为了府上的一个笑话,她居然比不过那个齐淑媛了!   “你去将六小姐给我请来,我倒是想要问问她了,梅姨娘那铺子到底是做些什么买卖的,居然三个月净赚五百两银子!”   被她指使的丫鬟瑟瑟发抖,也不敢反驳什么,赶紧撒开脚丫子跑了。   地上一片狼藉,饭菜撒的到处都是,都快要没有地方下脚了,六小姐到达的时候就见到了这糟糕的一幕,她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躲开那些碎掉的瓷片和已经变凉的饭菜,免得弄脏了自己的裙角。   “不知方姨娘找我来所为何事?”   六小姐早在方婉蓉还没有嫁到府上的时候,就在城西与她见过面,两个人早就商量好了结为同盟。   “倒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儿,不过就是最近闲得慌,又听说梅姨娘手上有几件铺子,想来向你问上几句。”留意到自己说完这句话以后,六小姐陆媛的脸色稍微变了一下。   方婉蓉掸了下自己的指甲上的花瓣,笑道:“六小姐如实说就好,不必有什么担忧。”   “我又不是什么吃人的老虎,伤不了你的。”   她笑盈盈地指着身旁的椅子说道:“坐吧,别站着了。”   “姨娘生得花容月貌的,自然不会是什么猛兽了,只不过我才用过晚饭不久,又嘴馋多吃了一些,所以腹有些涨肚还是不坐了吧。”见这情况陆媛哪里会坐下,恨不得早早地说完话赶紧回去,于是推辞了几句。   虽然是不用坐下长聊,可关于商铺的事情是没有办法再回避的,要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绕弯子,恐怕方婉蓉该不乐意了。   六小姐陆媛在脑子里将梅姨娘告诉自己的事情稍稍过滤了一遍,专门捡着不怎么重要的事情说,说了好半天也没有个主题,更是听得方婉蓉都嫌头疼了。   “你到底有没有懂我的意思?”她分明是想要从梅姨娘手上分一杯羹,可不是真的要打听谁谁谁买了多少的货,这些琐事她才懒得细听呢。   “方姨娘将才不是说要听商铺的事儿嘛,难道是我讲的这些不够有趣,那我再仔细琢磨一下。”   旁边的丫鬟见方婉蓉的脸色不好,连忙上前提醒道:“六小姐,听说梅姨娘三个月的时间就赚了五百两,这应该比王小二一个月买了七匹绢布要有趣的多吧,不如你就将其中不为人知的事情说出来听听。”   “这事儿啊!”六小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她一拍掌,惆怅地摇了摇头,道:“并非是我不愿意说这件事,而是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做的,商铺的事儿姨娘也没告诉过我。”   “况且方姨娘你也知道,我对如何管理商铺压根儿就不感兴趣,又怎么会去特意打听呢。”她满含愧疚地瞥了眼方姨娘,像是真的不知为何能够赚的这么多银子。   原以为这个六小姐是个好拿捏的,可没有想到梅姨娘刚赚了一笔银子,她就不听自己使唤了,看样子就是棵墙头草,哪边好就往哪边倒。当初是见自己风头正盛所以才巴巴地过来,可如今齐淑媛愿意放权出去,令府上的这几位老女人有了事情可做,她们也就没了争斗的心思,就连陆宇也对齐淑媛相敬如宾。   方婉蓉端起桌边的茶盏,用盖子抹去上边的浮沫,轻呷了一口,随后才不急不缓地说道:“六小姐莫要与我耍什么心眼子,我与人勾心斗角时你恐怕还在梅姨娘的肚子里没出来呢。”   她那双眼睛一挑,仿佛将陆媛的内心世界看了个透彻,却又没有下一步举动。   陆媛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她低着头犹豫了一会儿,手揪着衣角分明是将方婉蓉的话听了进去,若换做是之前的话,被人一激没准早就交代了个清楚。可现如今梅姨娘手上有商铺,经营得当的话每个月都有足够的银两,这些银两不说多了,肯定是能让她们母女俩的日子不至于过得太清贫了。   最后,陆媛还是轻声道:“方姨娘,我当真不知这里边的玄机。不过,你要是对铺子有兴趣的话,不妨去找夫人说一声,没准夫人也乐意把铺子交给你来打理呢。”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41章 装傻充愣   “荒唐!”方婉蓉一口银牙几乎都要被咬碎了,她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会和齐淑媛这个老女人低头!   况且她也从未想过要去经营什么商铺,只是想多拿一点儿银子罢了。   六小姐一见方婉蓉发火,连忙往后倒退了几步,像是怕被牵连到,这举动更加令方婉蓉生气。   “不妨告诉你一句老实话,我早就让人去打听过了的,梅姨娘手上的那几间铺子的地势好,掌事的又老实本分不是喜欢偷奸耍滑之人,只要不作死的话,每个月都能够一大笔钱入账的。”   本就是冲着那些银子来的,所以方婉蓉也就不与陆媛兜圈子了,她索性直白地说道:“要是六小姐不反对的话,我就与梅姨娘一块儿管理那几间商铺了,钱也我不全拿走,五五平分足够公平吧。”   什么都不想出,凭借一句话就想要拿走一半的雪花银子,不得不说这个方婉蓉当真是狮子大开口!   “姨娘这是什么意思,你若是想要掺和的话,恐怕得去找夫人,当初是夫人将那几间铺子交到梅姨娘手上的,你突然横插一刀怕是不妥当。”陆媛这个时候也不装傻了,她虽然在笑,可脸上的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方婉蓉早就知道陆媛是个墙头草,但没有想到她会直接拒绝自己,气得腹腔内全部都是怒火,她也不打算压抑,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桌上的茶盏给挥打下去。   茶盏甩下去在空中撞到了六小姐陆媛的腿,这才停了下来,随后跌在地上碎成了好几半,里边的滚烫茶水洒了一地,茶叶和叶梗掉到四处都是。   六小姐陆媛被击中的腿现在麻了,她也有几分生气,只是不好现在发作,冷声道:“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地上到处是食物残渣了,不是我说,方姨娘虽然身怀有孕可这屋子里的人又不是断手断脚的,怎么连打扫都不知道呢,这一地的东西人待在里边就像是站在了潲水桶内,整个人都要臭死了。”   先前方婉蓉为了讨好陆宇,所以亲自下厨制作了一桌子的饭菜,可是无奈那人一回府就去了陆夫人那儿,惹得她气恼不已,所以才会大发脾气把饭菜都给洒了。   先前还不觉得有什么,被陆媛一说,倒真的有几分像是在潲水桶内了。   方婉蓉眉头一蹙,她觉得自己的胃在猛地收缩,一股酸意涌了上来,赶紧弯腰捂住了嘴。   见她害喜严重,六小姐陆媛也就没有再说什么更加恶心的话了,免得又刺激到了她,匆忙地寻了个借口就回去了。   “姨娘,要不要吃颗酸梅子?”丫鬟赶紧去取来一个陶罐子,从里边用木夹子夹出来一颗酿制好的酸梅子,这是方婉蓉早先的时候就让她去集市上买来的,虽然不怎么干净,可耐不住这酸意能够压得住方婉蓉的呕吐之意。   被陆媛的那一番潲水桶的说辞给恶心到了,方婉蓉现在顾不上其他,只能先把这种难受的感觉压一压,她接了一颗酸梅子塞在口内,指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含糊不清地说道:“快,你们给我打扫干净了!”   瞧着那洒了一地的食物,她胃中更加的难受了,鼻腔内像是闻到了这种味道,不由得要往外跑,丫鬟生怕方婉蓉会不小心给摔倒了,放下陶罐子就去扶她,可到底动作还是迟了一些。   方婉蓉没有留意到地上的毯子旁有一片炒熟了的菜叶子,提着裙角一脚踩了上去,那菜叶子一滑,她整个人失衡猛地向前跌倒,可前方就是进门的高门槛了。   “姨娘!”   惊呼一声以后,最害怕的一幕并没有出现。   方婉蓉愣了一下,发现自己被人给拦腰抱住了,且那人还十分小心地没有搂住她的肚子,所以不会伤害到腹中的孩子,她只是稍微地迟钝了一息的功夫,等认清了那人是谁以后,瞬间就红了眼眶。   随后伸出手搂住陆宇的脖颈,委屈巴巴地用气音道;“老爷,你可算是回来了,妾身好想你啊。”   她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在陆宇的胸膛前蹭了蹭,再配合上她的举动,真的令人忍不住想要好好的保护她了。   “不是让你好生歇息嘛,为何还大动干戈的,一点儿也不听话。”陆宇抱着方婉蓉往屋子内走去,可是瞥见了地上的一片狼藉以后,他嘴角忍不住抽动了几下,这就是她住的房间啊……   留意到了陆宇的表情,方婉蓉也有几分不好意思,真的太乱了一些,到处都是食物,一切都是她的杰作。   “老爷,你不会责怪妾身吧?”方婉蓉窝在陆宇的怀中,小声说道。   陆宇刚从陆夫人那儿回来,陆夫人向来爱干净且喜欢抄写经书,房间内常年点了线香的,待在里边久了自己的身上也会有一种好闻的檀香味。说是不觉得有落差自然是假的,他要是真的觉得无所谓,肯定是在骗人。   “蓉蓉可是在生我的气?”陆宇转了个话题。   方婉蓉“嗯”了一声,慢慢地揪着他的衣角,轻声道:“我听说姐姐身子不适,所以将府上的事务交给了其余几位姨娘来管理,所有姨娘都有属于自己的铺子,就独独缺少了我一个,所以有些不太高兴。”   像是怕陆宇会认为自己是贪财,方婉蓉赶紧解释道:“并非是妾身羡慕她们能够赚很多银子,而是觉得成天待在这院子里什么事情也做不了,要是能够像姐姐和其他姨娘一样为老爷做些事情就好。”   “你大可不必为了这些小事儿而心烦的,夫人一向大方,从不搞什么[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特殊,若不是因为你身怀有孕的话,想来她也是会交给你几间商铺来管理的。”   听她提起商铺的事情,陆宇对自己的结发妻子更加的倾佩了,之前还以为她只是个没有什么脑子的后院女子,可现如今看来也是有几分商业头脑的,能够为陆府带来收益不管怎么样都是好的。   “是……”方婉蓉还以为陆宇会跟着自己将齐淑媛狠狠痛骂一场呢,可是没有想到他竟然在劝自己要大度,她跟着尴尬地应和了几句,随后不死心地接着说道:“要是我也能够接手几间商铺来练练手就好了……”   可这次她的话说完以后,陆宇并没有出声,只是用一双黑瞳沉静地看着她,将方婉蓉越看越觉得心虚,暗道:自己不过就是想要从齐淑媛手上拿走几间商铺罢了,反正有人管理的,又不是什么难事。   “老爷,你觉得这事儿怎么样?”大着胆子将此话问出了口,反正那些老女人拥有的东西,她方婉蓉也是一定要拥有的,她才不能够比别人差上一截。   陆宇不做声色地将方婉蓉放在了椅子上,他理着自己的袖口,道:“此事暂且不提。”   “为什么呀!”方婉蓉急急地喊道,她就是看中了梅姨娘手上的铺子,晴姨娘那是件裁缝铺,正好赶到了节日所以才能够赚很多银子,可一旦过了时候就没有什么赚头了,但是梅姨娘的铺子不同,全是些买日常所需品的,只要是有人还活着那就需要购买。   绝不会有什么旺季和淡季,这五百两银子她必须要抢到自己的口袋内才可以,否则她一旦知道就连梅姨娘这个蠢货每个月都有银子入手,她一定会嫉妒到失眠无法入睡的。   方婉蓉的泪水说来就来,抽抽搭搭地抱怨道:“难不成是因为妾身只是个刚进门的姨娘,先前无意间得罪了夫人,所以夫人就不答应给妾身几间铺子了吗?妾身从未想过让夫人不开心的……”   “够了,你到底想要做些什么,身怀有孕还成天东想西想的,你能不能安分点!”陆宇也有些烦躁了,本来之前是他色欲熏心一心想着方氏腹中的孩子,所以才忽略了陆夫人的感受,可是他无法容忍自己被别人唾骂,更不能忍受这个说自己的人是曾经同床共枕的女子。   方婉蓉被他突然吼的这一嗓子给震住了,有那么一瞬间无法反应过来。   她没有想到陆宇居然会冲着自己吼,从前可是轻声细语的说话,哪里会说一句重话了,她这次是真的觉得委屈了,侧过脸不愿意搭理陆宇。   见方婉蓉真的生气了,陆宇这段时间忙于公务,在外面被夸得人都快要飘到天上去了,哪里还有什么心思来哄她开心,便简单说了几句话,随后自己一挥衣袖就走人了。   “这个世界上的男子果然都是些薄情寡义的东西,瞧瞧这负心汉说走就走!”方婉蓉眼露寒光,摸着自己的肚子说道,她就知道不能够相信男人的那张嘴的,所有的东西都要自己拥有才是真的拥有。   所谓的安全感一定不能够指望别人来给,只有自己内心强大起来,内心的安全感才会建立起来,别人给的,终有一天会被某一个臆测打破。   丫鬟站在一旁,有些束手无策的感觉,怯生生地问道:“那姨娘……咱们现在该如何是好,铺子怕是要不来了……”   “哼。”方婉蓉冷哼了一声,她并不觉得自己无法要来铺子,只不过这一次,她不需要自己去讨要了,而是要让齐淑媛那个老女人亲手将铺子送到她的手上。   “你去帮我办点儿事情,动作快些,千万小心。”   ……   一阵嘀咕以后,丫鬟不时地露出惊讶的表情,可最后还是被方婉蓉给装傻充愣许诺的东西打动了,连忙点头道:“姨娘放心,奴婢一定会按照计划小心行事的,你就放心等着吧。”   商铺的事儿,她才不会轻易放弃的,那么多的银子,全部都要变成她的才可以。   交代完一切以后,亲眼看到丫鬟出去办事儿,方婉蓉才放心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她就等着看结果了。   齐淑媛,你不得不承认,就算你是大家闺秀那又如何,身为主母还斗不过一个妾室,到底有什么能耐可以坐得稳主母的位置,与其像条狗一样被人嫌弃,还不如自己早些收拾行囊滚回齐府去,也免得脏了别人的手。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42章 诬蔑   晨起,陆夫人觉得压在心头的巨石也松缓了许多,身子也轻巧了不少,睡到自然醒。   “红鸢,什么时辰了?”   房内安静的要命,一点儿多余的声音也没有传出来。   “红鸢?!”像是有什么心灵感应一样,陆夫人赶紧掀开被子起身,顾不得穿上鞋子,只是着了件中衣就往外走,推开遮拦用的屏风,依旧没有看到红鸢的身影。   换做是平时的话,红鸢早该过来伺候她洗漱了,可今日为何没有过来。   陆夫人强忍着心头的异样,她转过身去披上外衣,简单打理了一下自己这才推开门,院中有其他的丫鬟,见到她起来了,赶紧过去请安。   “起来吧,可看见红鸢在哪儿,这丫头莫不是睡过头了?”   由着丫鬟进屋给自己梳头,陆夫人知道最近自己身上的担子轻巧了些,可红鸢身为她的贴身大丫鬟一直以来全心全意为了她着想,生怕商铺交到几位姨娘手上会出什么岔子,所以时不时地就到几位姨娘院中去问上一问。   “夫人,要不然奴婢去叫红鸢姐姐过来吧。”丫鬟放下梳头的木梳子,说道。   陆夫人念及红鸢最近辛苦,所以也没有答应,只是道:“算了,今儿上午也没有什么重要事情,便让她多歇息几个时辰。待用午饭的时候,你去房内看一眼让她早些过来,我还有些事儿要与她商量。”   “是,奴婢知晓了。”   心中还是不安,难不成是没有继续服用那贴汤药了吗?   成天喝药味道实在是令人难以接受,哪怕是陆夫人这个喝惯了苦药的人,也有几分逆反心理不想要喝了,便偷偷地趁着红鸢不注意倒在了门口的桔子树里,时间久了那棵桔子树都不怎么长叶子了,仅剩的几片树叶都枯怏怏的。   而在此刻,另一处偏僻的地界。   一个青衣女子身上被捆着麻绳双手也被束缚住,她的脸上蒙了一层黑布,令她无法看清楚眼前那个将她绑到这里的人是谁,更无法得知现在所处的地方是哪儿。   虽然脑海中假想过无数个可能性,但是红鸢脸上还是没有任何的惊恐,她知道这个捆绑自己的人一定是怀揣着目的前来的;否则是贼人的话,为了劫财早早地就掳走她身上值钱的东西了,劫色也不该现在还没有任何反应。   这个人已经困住她一阵功夫了,可还没有没有其他动作,令人着实难以猜测到底是要做些什么。   就在红鸢继续胡思乱想的同时,有几道脚步声响了起来,因为蒙着双眼,所以她的听力比之前好了一些,能够听得出其中一个人的脚步明显沉重且刻意放缓了许多。   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所以在那人将脸上的黑布给扯开的时候,并没有太惊讶。   “不知方姨娘为何要将奴婢捆绑起来?”红鸢在陆府待了二十来年了,既是陆夫人的贴身大丫鬟,也是她的最佳帮手,许多事情陆夫人不方便出面都得靠着红鸢去处理,她也算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   方婉蓉将那黑巾给丢在地上,讥讽地说道:“你妄图谋害我的孩儿,现如今还在这里问我为什么要将你捆过来?!”   她这一番话令红鸢心下一凉,看来方姨娘是刻意寻了个理由过来找麻烦的了。   “姨娘怕是误会了些什么,奴婢一直在夫人身边,根本没有什么机会去对你的孩子下手,更别说奴婢从未有过这种念头了,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红鸢不卑不亢地说道,她虽然被捆绑住,可一直没有低着脑袋,只是用平静的语气去解释这一切。   “区区一个奴才罢了,难不成姨娘还会冤枉了你不成!”   那个抓来红鸢的男子一脚踹了过来,他力气大,再加之红鸢被捆在地上,根本来不及躲闪,一脚下去直接将她给踹翻,身子斜斜地歪倒在地上。   “奴婢不敢怀疑姨娘,只是此事必有蹊跷,还是请姨娘先禀明夫人以后,再下结论吧。”   红鸢被踹了这一脚以后,意识到这次方婉蓉绝不会那么轻易地就放过了自己,肯定是早有准备,她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联想到了最近陆夫人将商铺交给了其余的几位姨娘,却并没有给方婉蓉一点儿好处,定然是会激怒她的,只是红鸢不知道方婉蓉这个人会使出什么阴招来。   “禀明夫人?”方婉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一样,她那勾勒精致的黛眉轻挑,冷峭地说道:“红鸢,你当真以为我会怕了齐淑媛不成,既然今日将你给掳到此处来,我就没想过让你好好的回去。”   一甩水袖,便让身边的丫鬟将带来的瓷瓶取出来。   “念在我们都是陆府下人的份上,我好心提醒你一句,我们姨娘心地善良性子软,若是你愿意答应为姨娘效力,便可以不用承受接下来的折磨了。”丫鬟蹲下身子贴在红鸢的身边轻声道,她手上拿着的那个瓷瓶上贴着砒霜二字,方婉蓉居然想要毒死红鸢!   谁不害怕死亡,红鸢咬紧牙关身子都在发抖了,却还是对于她们的话嗤之以鼻,这些腌臜小人怎么配成为她的主子,哪怕是今儿死在了这里,她也不会因此而出卖夫人的。   “简直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丫鬟啐了一口,直接把瓶塞给取了出来,蹬时就有黄色的粉末飞了些出来,鼻腔内瞬间涌入一股难闻的味道,呛得人往后倒退了一步。   方婉蓉也嗅到了一些味儿,她担心会害了自己腹中的孩子,连忙用帕子捂住自己的口鼻,扭过头来,赶忙吩咐道:“动作快些,早迟上一会儿齐淑媛就该起了疑心。”   丫鬟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在看着红鸢那视死如归的表情时,反而更加害怕了,她的手也跟着颤抖了起来,可耐不住身后有人在盯着自己,只好硬着头皮把瓷瓶往红鸢嘴边送去。   “你也莫要怪罪我,都是为了各自的前程,你为了夫人不惧死,我也是为了姨娘效命罢了,这也怪罪不得谁,倘若真的要怪的话,也只能怪怎么的命不好,怎么就投生为卑贱的奴才了。”   丫鬟手忙脚乱地把空了的瓷瓶收捡好,随后抖了抖身上沾染上的粉末,她赶紧来到方婉蓉面前,道:“姨娘,弄好了,咱们快些走吧。”   看见被喂了毒药的红鸢已经倒在地上奄奄一息,方婉蓉撒开手,在慌乱的丫鬟胳膊上揪了一把,恶狠狠地说道:“瞧你这着急忙慌的样子,我难不成真的会下手害死她不成,这瓷瓶里的可不是什么砒霜,也就是普通的药粉而已,毒不死人的!”   “那就好、那就好。”丫鬟觉得自己袖口内的瓷瓶像是在发烫一样,她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红鸢,也不知道是被这假砒霜吓得晕了过去,还是被药粉迷晕了,现在倒在地上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方婉蓉揪着丫鬟的手,也不知是不是在给自己鼓劲,她让那个神秘男子将红鸢给带走,自己也形色匆匆地走了。   午时过后,陆夫人在其他丫鬟的伺候下用午饭,依旧没有瞧见红鸢的身影,便觉得奇怪。   “夫人,耳房内并未瞧见红鸢姐姐,她是不是出府办事情去了?”被指派出去寻人的丫鬟走进去说道,她自早起以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红鸢了,应该不会还留在院子里的。   陆夫人放下手中的玉瓷碗,她不记得自己有让红鸢去府外办事,红鸢一向小心谨慎也不太可能会贸然出去,就算是真的有个什么难缠的事儿,也会提前告知自己一声的。   “你们几个去找孙管家,让他带着护卫好生找找,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总不能说不见了就不见了。”红鸢也算是陆夫人看着长大的,这么多年一直是她的左膀右臂,帮她解决了不少的问题,陆夫人有些着急也是正常的。   丫鬟出去没过多久,就又急匆匆地跑了回来,眼眶都微红了,道:“夫人,你快去看看吧,孙管家说红鸢姐姐意图谋害子嗣,她在方姨娘的菜汤内下毒,可是没有想到被当场抓住了,为了逃脱责任还自己吞了毒药!”   “什么!”陆夫人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她刚站起身子就头晕的坐了下来,丫鬟赶紧过去扶住她,让她别那么激动,此事说大也大,说小却也小。   陆夫人气急攻心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她捂着胸口那处疼的要命,满脑子都是说红鸢服了毒药的声音,与红鸢接触这么多年,这是个什么性子的姑娘她难道还不知道嘛,定然是方婉蓉在诬蔑她们!   “快,快扶我过去!”   顾不上梳洗了,陆夫人赶紧随着丫鬟一块儿来到了她们发现红鸢的地方,越往前走,她心中越是在犯嘀咕,这里如此偏僻,且已经是处于方婉蓉的地界了,身为她的贴身大丫鬟的红鸢怎么可能会来此处。   匆匆来到了小厨房的门口,那里已经堆满了人,负责做饭的厨娘见到陆夫人来了以后赶紧行礼,却被她给推到了一旁,她直直地往小厨房内冲了过去,在那炤台旁半坐着目光呆滞的姑娘不正是红鸢嘛!   “快将红鸢扶起来。”陆夫人强忍着悲痛说道,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方婉蓉之所以会对着红鸢下手,全都是因为自己将商铺交给了其余几位姨娘打理。   陆夫人身边带来的丫鬟过去将红鸢扶了起来,细心地发现了红鸢的衣襟上还有些粉末,便趁着众人的视线都放在陆夫人身上,小心地用帕子收集了起来,“红鸢姐姐,你没事吧?”   还有呼吸看样子是受了惊吓,但红鸢并不应声,她瞧见陆夫人来了以后,也并没有什么过度的反应。   原本还有几分惴惴不安的方婉蓉见红鸢彻底说不出话来了,这才放下心来,大着胆子挺起肚子走过来,故意用柔弱地语气说道:“姐姐你若是对妹妹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就请直说吧,你让红鸢来下毒作甚?”   话罢,她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又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戚戚然地哭了起来。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43章 坠下山崖   到底是比陆夫人年轻许多,那张漂亮的脸蛋果然好用,要不是知道方婉蓉是个什么性子的蛇蝎女人,还真当她是受了什么委屈呢,恨不能为其出头。   “红鸢到底有没有下毒,你心中自然清楚,我也不愿意在这个关头与你起什么争执,免得动了胎气。”陆夫人满腹的怒火可最后都在看到方婉蓉那明显凸起的肚子时,全都烟消云散了。   这个女人虽然心肠狠毒,可是她腹中极有可能会是陆宇唯一继承香火的后代了,她不能让其有任何的闪失。   陆夫人的目光从方婉蓉那张描画精致的脸上划过,她道:“将红鸢带回去,找个大夫给她好生治疗一下。”   “是。”丫鬟扶着红鸢就要往外走。   可是被一个身材魁梧的胖婆子拦了下来,丫鬟赶紧转过头看了眼陆夫人。   “红鸢来我这小厨房下药一事,可有那么多的下人瞧见了,姐姐这是见事情败露,所以想带走证据不成?”方婉蓉迆迆然地来到了红鸢的面前,她用涂抹了蔻丹的手指挑着红鸢的下巴,笑吟吟地说道:“想要带走她,怕是不太可能了,除非她已经死了,尸体倒是可以让姐姐领走的。”   好不容易寻了个机会来整治一下齐淑媛,也正好借此机会让陆府的其他几位姨娘们知晓一下,到底谁才是这个后院的女主人,方婉蓉仿佛看到了自己只手遮天的样子,笑容更加的明媚了。   “方婉蓉,你到底想要作甚!”陆夫人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哪怕此人对她的丫鬟下毒,可她已经打算大人有大量放其一马了,可这人为何还要纠缠不休。   “我想要作甚?”那个笑得明媚而又张扬的女子,微微弯了下眼,道:“难道姐姐不知道我一直想要的东西吗?”她想要这陆府后院的掌管权,更想要成为陆宇名正言顺的结发妻子。   所以,不管陆夫人的性格如何,她都容不下这个人的,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她夺不走的东西。   红鸢想要谋害子嗣的事情很快被传到了陆宇的耳中,事情重大,陆宇向上级告假以后就连忙回了府,他正襟危坐在主位上,而厅中央跪着的是双目无神的红鸢,她是被人给押送过来的,直接按在地上跪下。   红鸢是陆夫人身边的人,且一向机智灵敏,不像是会做出此等事情的人来,可事实就摆在眼前,陆宇不得不相信。他怒拍桌子,责问道:“红鸢看在你伺候夫人多年,暂且饶你不死,你为何要做出谋害子嗣的事情来!”   府上多年一直没有少爷的降生,这件事也已经成为了陆宇的心病,他以为是自己的身子出了毛病,可在快要绝望的时候方婉蓉出现了,她腹中的孩子也成为了陆宇唯一的希望。   红鸢两行清泪落下,她朦胧中听见了“谋害子嗣”这句话,下意识地想要为自己辩驳,可张口只是发出了“呜呜”地声音,并没有成为清晰的一句话。   “老爷,莫要再审问红鸢了,大夫说她的嗓子被人给毒哑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陆夫人见到此种情况,也是忍不住泪潸潸,跟着红鸢一块儿用帕子抹起了眼泪。   红鸢身为她最亲近的丫鬟,可是出了这事儿她竟然半点法子也无,要是这个时候浦月在就好了……   陆宇闻言那两道粗眉便紧巴巴地皱了起来,他不是个傻子,自然知道红鸢想要下药谋害子嗣这事儿有蹊跷,若红鸢当真是为了下药害死方婉蓉腹中的孩子的话,为何会买来哑药呢?   他冷眼瞥了下一旁站着的方婉蓉,身为妾室,只要陆夫人在她就永远没有坐下的机会。方婉蓉睃着地上跪着的红鸢,那红艳的嘴唇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分明是早就有了其他打算,这哪里是险些被害后的惊恐。   所有的担心害怕恐怕都是在他面前佯装出来的,这就是她在设计陷害陆夫人。   陆宇觉得头疼,后院中的女人一多就会生事儿,就像是之前他最疼爱的秋姨娘也是死于后院争斗中,要不是为了方婉蓉腹中的孩子,就是让她进府这一件,他也得多想想,再不会这样冲动。   “她哑了也是罪有应得,试图谋害子嗣一罪没有办法洗脱,必须要将其送走才行!”方婉蓉在一旁说道。   陆宇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再多嘴,现在不是她该出声的时候,冷冷的目光令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噤了声不敢多言。   虽然有些怜悯红鸢为了陆府操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方婉蓉已经是他的妾室,也算是陆府的半个主子,只有主子犯了事儿的让奴才去顶罪,哪儿有让主子低头道歉的。   这不仅仅是方婉蓉一个人的事儿,而是关乎整个陆府的主子的尊严,所以红鸢必须要送走!   “红鸢意图谋害子嗣,这一条就足够送她到官府去了,可念在她伺候了夫人多年的份上,便饶她一命,可此等无情无义之辈决不可能再留在府上,即刻起让人牙子将她给带走吧。”陆宇将这件事的起始给猜了个明了,对方婉蓉的性子更加清楚,只觉得心里冷寂一片。   对于这个结果方婉蓉算得上满意,只要将红鸢弄走,令齐淑媛没有帮手就行。   可陆夫人哪里舍得送走红鸢,再则说了红鸢现在已经被毒哑了,她都不会说话,就算是被人牙子给带走了,又无法再进入其他府上当丫鬟,恐怕到头来还得被卖入窑子。   “老爷三思啊,红鸢绝不会是这种歹毒之人,她好端端地为何要去谋害方姨娘的孩子呢,这于情于理也说不通的。”陆夫人一时激动,为了救下红鸢也顾不上什么颜面了,连忙跪倒在地上磕头请罪。   她的另一个丫鬟也同样跪下,从袖口中取出一条巾子,道:“回禀老爷,这是奴婢在红鸢衣襟上找到的药粉,大夫查验过后说这就是毒哑了红鸢的药,她若是一早就打算去毒害方姨娘的孩子,又怎么会只准备了哑药呢?再怎么解释也是说不通的,还请老爷明鉴!”   巾子上的确是有一些粉末的,可陆宇对那粉末是不是能够令人哑了的药一点儿兴趣也没有,他此刻最在乎的是自己的那张老脸,方婉蓉是他执意要迎娶进门的,甚至当时还放出了她比陆夫人要知书达理的多这种话。   要是现在查出来是方婉蓉故意作祟,他的这张脸要往哪里放,所以红鸢无论有罪与否,她都留不下来的。   “够了,你们莫要再为这个歹毒心肠的奴才求情,她今儿只是谋害子嗣,下一次没准就将药粉下入了夫人你的菜汤中,这种奴才不值得你为她求情,还是尽早送走的好。”也不知是愧疚还是怎么的,陆宇的话并未说的太死,至于是让人牙子给带走,还是让陆夫人自己处理好红鸢的归宿,他也没有明说。   方婉蓉捏了捏掌心,本来想要再火上浇油的,可想起刚才陆宇的眼神,又有了几分退缩之意。   这个时候陆夫人看穿了陆宇的心思,知道此人为了掩盖方婉蓉的狠辣,所以想要牺牲掉红鸢,对于他而言红鸢只是一个眼熟的丫鬟罢了,能够被用来遮丑已经是她的好运。   陆夫人此刻虽然身处室内,可她仍然感觉自己掉入了冰窟之中,她浑身都在发颤,强忍着抖意回道:“就按老爷的意思去办吧。”   这一回,方婉蓉赢了,她输的彻彻底底。   红鸢无法留在府上,陆夫人细思过后,决定还是送她回乡下将养身子,也是为了保护好她。   临走前,陆夫人亲自去送红鸢,还给了她一个贴身带的小包裹,里边装了些许银两,虽然不算是特别多,可也足够红鸢用来养老了。待她回到乡下买几十亩的良田,最后再找个合适的男子成了婚,只要夫妻和睦日子就不算差。   “红鸢,你虽然嗓子哑了,说不出话来,可我知晓你听得见我在说些什么。”自从红鸢进入陆府以后,就从未与陆夫人分开过,两个人的感情非常深厚,陆夫人舍不得看着红鸢离开,可是她也知道红鸢必须要走。   谋害子嗣的事儿,只要方婉蓉再度提及的话,就又会是一场血雨腥风,红鸢留下终究会成为一个引子的。   “你拿着这些银子好好过日子……”   纵使再不舍,可还是要送红鸢离开,陆夫人将马车帘子放下,对车夫吩咐了几句话,还找了个年纪不大的小丫鬟跟着红鸢一会儿,到乡下去伺候她。   当天夜里一阵轰鸣声,将还在睡梦中的陆夫人给吵醒,她猛地惊坐起,下意识地喊了声红鸢,可待清醒了以后才想起红鸢已经被送走了,现在马车恐怕已经驶到了郊外去了。   窗外电闪雷鸣,原来是下了一场暴风雨,院中的那些花也不知睡前端进来没有,要是在外边淋一夜的话,恐怕会让根泡在水里久了就容易腐烂。   胡思乱想中又睡了过去,直到拂晓时分,才悠悠地起了身。   “啪”地一声,有丫鬟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趴在床榻边上,浑身湿透也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亦或者是两样混合到了一起,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道:“夫人,红鸢姐姐……”   听到提及红鸢的名字,陆夫人的那点字困意全无,瞬间清醒,问道:“她不是已经随马车出城了吗?”   “是!”丫鬟抹了一把眼泪,哽咽道:“可是将才孙管家来消息,说昨夜雨势急,所以马车翻到山脚下去了,马车夫自个儿寻着机会跳了下来捡回一条性命,可红鸢姐姐和那个小丫头都没有来得及逃出来。”   所以,红鸢死了?!陆夫人心猛地一沉,她知道这雨势急马车要是赶路快了些是有这个可能性的,但不知怎么的,她就是觉得此事与偏院的方婉蓉有关。   “快去派人查线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定要找到红鸢!”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44章 天降神兵   “红鸢死了。”   陆夫人派出去的小厮如实道,他站在山道上往下望去,马车摔成了好几大块,而在那旁边就是已经不省人事的红鸢还有那个小丫鬟,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给打捞了上来。   可人到底还是没了。   青云来到陆夫人的身边,轻声道:“夫人节哀。”   到底是一场天灾还是人祸呢?   方婉蓉为了向她示威,所以才会想出这个法子来,可她偏生还成功地报复了。   陆夫人只觉得头疼欲裂,想到红鸢尸骨未寒,于是强撑着精神吩咐下去,让人将其好生安葬了,给那个无辜又可怜的小丫鬟家人一些银子作为赔偿。   她就是太过于仁慈了,所以才会被方婉蓉蹬鼻子上脸,经此一役,以后若是还没有任何的变化,恐怕会更加的过分!   偏院的丫鬟婆子都是陆宇早先给安排好了的,全都是他们的人,哪怕是想要插进一个杂扫丫鬟也有些难,在府上怕是没有什么机会可以整治一下方婉蓉的,再加之她的腹中还有庶子。   有了孩子的方婉蓉简直就是得了一块“免死金牌”,只要她不连续作死的话,不管怎么样陆宇都会选择容忍的。对于一个妾室来说,孩子就是一切。   陆夫人大可以让人在方婉蓉的肚子上做文章,可是她狠不下心来,也没有办法看着陆家后继无人,到底还是自己心太软了,否则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地步。   “青云,浦月和九小姐最近可有寄书信回来?”   陆浦月和陆绿筠两个人为了散心而去了鹤城,这么长的时间都未与家人联系了,她实在是想念得慌,更何况现在红鸢也已经离她而去,情绪即将达到了崩溃的顶点。   说来也怪,算一算时间陆浦月一行人也该到了地方,但除了之前寄来的信件外,就再也没有其他的消息了。   陆夫人心中难受,连带着身子也没有什么力气,将府上的事情一一分散给几位姨娘们,除了一些实在是没有办法推辞的要紧事以外,其余人等一概不见。   她成天躲在小佛堂内抄写经书,向菩萨祈求能够保佑这个唯一的女儿。   晚风轻吹,拂过了千里长空。   身为萨满的查干达慕因为一个外籍女子而打断了祭祀仪式不说,还在长老们决定处死这两人时,将其给带走了,这种行为无异于是在藐视天理,他将规矩视作何物。   百姓们自发地将查干达慕押送到了宗祠内,而在宗祠外也有不少的年轻女子为了他求情。   人声吵杂中陆浦月发丝微乱,可眼神异常的坚毅,她看了眼身侧的九妹陆绿筠,轻声道:“咱们既然犯了人家的忌讳,即便是被处死那也是罪有应得,只不过我总是有些不舍的,母亲还在家中盼望我们归去。”   一想到还未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陆浦月就十分难过。   可是她还在尽力安抚陆绿筠,“小九你莫要害怕,待会儿我先走,哪怕是下黄泉也有我陪着你。”   陆绿筠自认为从来没有和陆浦月真正的交过心,最初也是想要寻求一个庇护,所以才会对陆浦月用心的,可现如今她好像真的感受到了来自姐妹之间的关爱,没有忍住就红了眼眶。   “不要,我们又没有犯下什么罪不可赦的错,凭什么就要被他们处死,况且……”陆绿筠吸了吸鼻子,她环顾四周见宗祠内的那些长老们对查干达慕的态度古怪,更加起了疑心,“嫡姐你不觉得我们被人给利用了吗?”   陆浦月也对此事起过疑心,但碍于这里不是在京城,天高皇帝远的,就算是有疑惑也没有办法去印证。   “嫡姐,我不甘心死在这里,所以咱们找个机会逃出去吧!”陆绿筠眼神灵活地在四周观察,她留心到了宗祠的墙壁非常的矮,要是直接翻过去也是可行的,但就算是能翻出去那又如何,外边还是有那么多的人在守着。   最主要的是,她们得罪的并不是一两个人,而是大半个鹤城的人,哪怕她们现在逃了出去,只要有人发现了她们的身影,就还是会禀报上去将她们抓回的。   着实有些难搞,陆绿筠倒是不怎么担心这个查干达慕,毕竟是城主之子,就算是要降罪,那也罪不至死。   “查干达慕,你知罪吗?”一个脸上纹面的白头发长老走上前,用一根雕刻了奇怪花纹的拐棍指着查干达慕的胸膛处问道。   众人的视线一下子被长老和查干达慕吸引了过去,倒是给了陆绿筠机会,她在寻找时机准备逃走,目光在人群中随意地瞥过,可下一瞬就顿住了,那个束着金色发冠的白衣男子手持折扇,漫不经心地在掌心敲了几下。   他也发现了陆绿筠,那双漂亮的凤眼冲着她眨了一下。   像是久旱逢甘露一般的舒心,陆绿筠那颗焦躁的心在看到温年勍的时候瞬间安定下来,她知道自己是无条件信赖于他的,仿佛只要他在,就算是天塌了下来也不会害怕的。   感觉到有人用手掐了掐自己,陆浦月连忙回过头,就看到了陆绿筠那忍不住的笑意,她疑惑道:“咱们都已经是死到临头了,你还在笑什么?”   还以为自家小妹这是被逼疯了,连连叹息。   陆绿筠却是神神秘秘地笑着用下巴点了一个方向,面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可嘴上却解释道:“嫡姐,有人来救我们了。”   “莫不是那位驻守离三百里外的陈将军来了?!”   陆浦月朝着陆绿筠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没有见到那位陈将军,而是看到了一位老熟人。   她虽然心怀感动,但还是忍不住吐槽道:“你们俩身上是缝了一条看不见的线吗?怎么走到哪儿都能够碰到他,之前在海宁也就罢了,京城是人家的地盘我也忍了,可这鹤城偏僻极了,端王爷来这里作甚!”   “这个我哪里知道的,没准儿人家就是来处理公务的,管那么多干嘛。”   陆绿筠知道温年勍在这里的话,那他的小跟班陈蛰自然也是在人群中的,两个人的武功极高,想要救出她们不在话下,更何况这些长老们拿下查干达慕的最终原因不应该只是他破坏了规矩。   人的眼中一旦有了贪欲,那么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满足的。   鹤城内的权利不该只是被一人掌控,白发纹面长老用当地的语言与众人交谈,至于说了些什么,陆绿筠和陆浦月听不懂也没有办法猜出来,只能够通过现场百姓们的反应来判断一二。   身为查干达慕的“从犯”,按道理来说陆浦月和陆绿筠也要被捆绑住的,但或许是因为查干达慕都被困住,这里再也没有人能够来救她们姐妹俩了,所以倒也没有人留意到她们的存在。   陆浦月和陆绿筠趁着众人没有注意,不知不觉地就来到了温年勍的身边,陆绿筠倒是心情不错,还抿嘴朝他笑,反倒是陆浦月有些忧心忡忡,不知怎么的,她这眼皮子老是跳个没完没了。   “这位姑娘瞧着有些面熟啊?”温年勍笑道。   陆绿筠知道他这是在嘲讽自己呢,不过有他在,自己倒是安心了许多,便也不计较什么,“咱俩都见过多少回了,自然面熟。”   话落,她用胳膊肘撞了下温年勍,道:“你瞧见那个被捆住的人没有,他是城主之子查干达慕,之前是他一直在保护我们,待会儿能不能麻烦你也救一下他。”   不知怎么的,听到陆绿筠张口闭口都是另外一个男人,温年勍稍微有些吃醋,他摇了摇折扇,道:“救人?我只是一名途径此地的商人,可不会救什么人。”   “你好生小气。”陆绿筠别了别嘴,她也不强迫温年勍。   见她似乎有些生气了,温年勍赶紧道:“好了,我救他就是,你别不高兴了。”   站在一旁将这些对话都给听了个清楚的陆浦月此刻只想逃走,她的这个小妹还未及笄,但这位端王爷可是早到了成婚的岁数了,怎么两个人的相处模式还像是稚童斗嘴一样。   宗祠内的几位长老们像是商量出了结果,而这个时候城主才闻讯赶来,他是一城之主拥有最重要的权利,可是在百姓们一定要惩罚查干达慕的强烈意愿前,他也只能够保持沉默。   “父亲,你不必感到为难的,是我破坏了几百年来的规矩,该是让我一个人来承受这个结果的,但两位陆姑娘都是无辜的,她们并非是鹤城人,也不该被处于死刑。”查干达慕对生死看得并不重,他只是有些遗憾,自己并未早些认识陆浦月,否则两个人就有更长的时间相处了。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45章 货真价实   城主像是在一夕之间就老了好几岁,他那张严肃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对这个爱子的行为是又爱又恨,为了保护自己心爱的姑娘所以不顾一切,这是值得赞扬的,可查干达慕千不该万不该选在了祭祀的时候。   “达慕,你知道身为萨满该做些什么吧,可是你违背了这一职责,你将鹤城的规矩也抛之脑后,所以长老们要撤销你萨满的身份,对此我也无话可说。”   萨满乃是鹤城人最尊重的一个人了,对于城主来说,自己的儿子成为萨满是令人骄傲自满的,这也说明了他的后继有人。可现如今,这个该是被人信封的萨满,此刻正跪在地上祈求天神的原谅。   城主羞愧不已,可还是舍不得这个爱子,于是向长老们为查干达慕求情,希望能够保住他萨满的身份。   “上边嘀嘀咕咕的在说些什么呢,我是一个字也听不懂。”陆绿筠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她本来就是生了一颗八卦心,但是这一次碍于语言不通,想八卦一二都没有法子。   温年勍好笑的看着她,随后才帮忙翻译道:“城主在为查干达慕求情呢,但几位长老都没有同意,他们声称另外一个叫做马岚的青年比查干达慕更加适合成为萨满。”   马岚,这个名字好生耳熟,陆绿筠挠了挠头,她像是在什么地方听见过这个名字。   “是查干达慕身边的人——马岚。”   陆浦月道:“看来这次是有人故意设计想要害了查干达慕的,恐怕马岚也难逃干系。”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和小九率先犯了过错的话,那么查干达慕也不会跳下巨石来救她们,现在就不会落得如此地步,身为萨满被人尊重,而现在一下子就变成了千夫指的罪人。   到底是良心难安啊,陆浦月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查干达慕的背影上,初次见面时她就对这个桀骜不驯的少年有种莫名地心悸感,或许是他的打量太过于明目张胆了吧,不像是往常的那些公子哥的含蓄蕴藉。   青年坐在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华的场面还如此鲜活,但现在他落寞的神情令人忍不住为之动容,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没有自知之明,明明身子不舒服还非得跟着人家一块儿去看什么祭祀,那么查干达慕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吧。   现在想这些也是无济于事的,最重要的是,怎么样才能够将对他的伤害减到最低。   查干达慕对萨满的身份十分看重,要是真的因此而丢掉了这个身份,恐怕会黯然神伤的,这倒不算是最令人难以接受的结果,最主要的是他身边的马岚已经背叛了他。   “马岚就是上一次我们住进城主家,来给我们带路的那个男人吗?”陆绿筠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马岚的长相,然后在围观的人群中大概搜索了一下这人,却发现他就站在城主的不远处。   他的脸上依旧涂抹了颜料,所以看不太出来长相如何,只是觉得轮廓还算是比较分明,那双眼睛内投射出自我的野心,这是一个充满了野心的男人。   还以为会是查干达慕的好兄弟呢,却没有想到会为了一己之利而选择了背叛。   温年勍并不说话,他在等待一个时机,其实查干达慕还是不是萨满,鹤城内的城主是谁,这对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为了陆绿筠,所以他答应救下这个年轻的男子。   白发纹面长老表情严肃地说道:“从今以后查干达慕不再是鹤城的萨满,他违背了我们遵守了几百年的规矩,虽然他是城主之子,可这并不能免除他的惩罚。”   在众人的等待下,长老宣布了他们商议过后的结果,那就是要给查干达慕进行刺面作为惩罚,虽然受了这个惩罚,但并不代表他以后就不可以成为萨满了,况且被刺面和被处死两相权衡下的话,也就显得不是那么的严重了。   城主似乎犹豫了许久,可他最后为了稳住百姓们的人心和鹤城的秩序,所以同意了这一结果。   但是没有想到被捆住跪倒在地上的查干达慕在听到这话以后,情绪就显得十分激动了,他不断地扭动着身子试图站起来,可刚刚直起膝盖就被旁边的人按压了下去。   如此反复一两遍以后,那人便一脚踹在了查干达慕的腿上,令他吃痛到面目扭曲,也就没有法子再站起来。   下边的那些围观群众自然将这一幕给看在眼里,陆浦月也跟着心头一颤,她不知道这是说了些什么,怎么一直都安静的查干达慕会进行反抗,被踹的那一脚力度也很重吧。   在这场审判中,查干达慕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话语权,他只是一个违反了规矩的犯人罢了,所以在征求了城主的意见以后,长老们便宣令下去让人准备好用来刺面的工具。   陆氏姐妹仿佛已经成为了陪衬,或者说在这场闹剧中,她们从来就不是主角,这些人一直以来想要针对的人就只有身为萨满和城主之子的查干达慕罢了。   “他们说了些什么呀,怎么就突然间妥协了一样,查干达慕他不会有事吧?”陆绿筠在人群中探长了脖子,听了一遍又没有听懂,只好揪着身旁的温年勍的衣袖来询问了。   温年勍低下头看了她一眼,道:“那些长老看在城主的面子上饶他不死,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即将被人刺面,即在面上刻下当地的图腾花纹。”   “刺面?那不是死囚才会被施以这种严酷的惩罚嘛,为何要这样做。”   “我就知道你会感到吃惊的,在咱们那儿只有死囚才会这样,可如果依照他们当地的习俗来说,这个惩罚不算什么的,只是会挫一挫犯了罪的人的锐气罢了,一点儿也不会耽搁他以后的生活。”   原本想要暴露身份的温年勍此番却又生了退意,他此行是秘密任务,所以并不想要让鹤城的人知道他来了,如果查干达慕会遇到生命危险,他自然二话不说,可现在只是刺面的惩罚,那么他就会犹豫。   思及至此,温年勍忍不住对自己一阵鄙夷,其实他也并不是什么菩萨,他只会对自己在乎的人施以援手。   马岚像是早就知道长老们会做出这个决定一样,他早早地就准备好了刺面所需要使用的工具,让人给送了过来,一块方形的托盘上摆放着一盏灯,一排插满了银针的带子,依旧一块已经研磨好了的[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特殊颜料。   “达慕,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早先的时候我就劝阻过你,莫要沉溺于与女子的情爱之中,可你偏生不听,现如今落得了如此地步,也算是你的归宿。”   马岚明面上是怜悯和惋惜的话,实则却是点明了查干达慕是个只会沉浸于情爱的人,并不能成什么大器,同时还让在场的长老们想起了在他十五岁那年的意外事件。   于是刺面一事就成为了板上钉钉的事情,之前还有几个有些犹豫的长老们,也决定要让查干达慕收敛一下,别再那么的招摇了。   而查干达慕已经对马岚的野心看得透彻,他只是怨恨自己识人不清,所以现在才会深受其害。   眼看着查干达慕要被刺面了,陆绿筠有些坐不住,赶紧推了推身旁的温年勍,道:“你怎么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呀,再不出面阻止的话,他那张俊脸就要被毁了!”   原本还想在观察一二的温年勍,一听陆绿筠觉得查干达慕的容貌不错,便更加吃味,他身为男子也不得不承认这人的确生了一副绝美的容颜,并不像是那种阴柔之美,而是有独属于鹤城的阳刚长相。   他刚想在一旁看戏,手就被人给抓住,随后牵着他的那人高声喊道:“住手!”   “陆姑娘这是有话想说,不如趁着现在还未行刑前说个干净,免得到时候去了地府会有遗憾。”马岚站在台阶上,对台下的人看的一清二楚,他一眼就看到了陆绿筠,只是她身边的那位白衣青年并不认识也不觉得眼熟。   “现在说什么下地府的话还为时过早吧,毕竟我并不认为我们姐妹俩有犯下什么严重过错,分明就是你们的思想过于愚昧,况且我从未听说过有未曾禀明衙门就能够私自处理的例子。”   陆绿筠牙尖嘴利,一点儿也不怕事儿,她的身旁就站在一位货真价实的王爷,虽然是个没有什么实权的端王,可他的贵族身份被放在眼下的话,简直是所向披靡好用得很。   “陆姑娘怕不是多想了,自古以来鹤城的事儿都不用禀报任何人,至于你口中的衙门,天高皇帝远的他们可没有什么心思来管这里,与其在这里与我辩驳,还不如想一想怎么死的比较痛快一些吧。”   “好一个天高皇帝远!”陆绿筠高声道,她嗤笑一声,正担心没有人来接茬呢,没有想到这个马岚就撞枪口上了。   她将身旁温年勍的胳膊举起,道:“你可知道这位是谁。”   莫名地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温年勍想将自己的手臂默默放下来,但是没有成功。   “想必诸位也曾听说过有位陈将军就驻守在距离此处不过三百里的地方吧,而这位……”   马岚冷眼看着陆绿筠,将她的话打断,道:“莫要妖言惑众,陈将军乃是一位三十来岁的壮汉,这位公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他。”   “难道这位兄台亲眼见到过陈将军?”温年勍用那只没有被拽住的手,将折扇打开,他风度翩翩还真不怎么像位将军。   马岚倒是被问住了,他一直跟在查干达慕在鹤城内,鲜少出城,况且这位陈将军也不是那么容易见到面的,自然是没有亲眼见过,他不甘心当着众人面下不来台,于是梗着脖子怒问道:“陈将军一直在沙漠中带兵训练,怎么可能会无端跑到了咱们鹤城来,你到底是何人!”   他的那些小喽啰们作势要冲上来将温年勍和陆绿筠等人围住,可温年勍一点儿也不惧怕,他只是轻笑出声。   “既然兄台并没有见过陈将军,那为何有胆子否认我就是陈将军呢。”   温年勍悠悠地叹息了一声,随后折扇一用力,就将身旁的那个小喽啰的弯刀给折断了,能够用木制的这扇将铁刀打断,这人的功夫极高。   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以后,马岚对于他声称自己是陈将军的言论信了几分,可是现在并不能认怂,查干达慕他是必须要留下的,这个陈将军突然冒出来且还与陆绿筠的关系如此亲近,恐怕两个人早就认识,万一……   马岚的脸色大变,赶紧趁着他们还没有说出其他的话之前,先将其控制住。   “来人!此人乃是这两个妖女的同谋,还不快抓住他!”   一声令下,那些小喽啰们高举着武器朝着温年勍袭来,陆绿筠见状赶紧松开他的手,转过头握住了陆浦月。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46章 刺面毁容   虽然只是些武功不怎么样的小喽啰,可陆绿筠担心人多会伤了温年勍,赶紧高喊一声,“陈蛰,你还不赶紧出来,你家少爷要被人给剁成肉酱了!!!”   正用折扇迎接对面锐利的弯刀的温年勍,在听见这一句话后,险些吐血。   他一松气,这手上的折扇也就没了力作为保护,直接被砍断上半截飞了出去。   原本打算藏在暗处的陈蛰闻言,只好也站了出来,有了他的帮助,无须多少时间那些人就被打趴在地上不断哀嚎,而马岚的脸色越加难堪,他自然是不可能再站出来。   此人的武功极高,且还带了帮手,难道他真的就是那位陈将军?!   可看年龄和身材的确不像是久居沙漠之中的人,但这一切谁又说得准呢,马岚见情况不太对劲儿赶紧提起托盘上的银针,挑起一些颜料就往跪倒在地上的查干达慕袭去。   众人的视线都在这位突然出现的“陈将军”给吸引了,倒是没有留意到马岚和查干达慕的情况。   马岚对查干达慕早就怀恨在心,就算是此番不能要了他的性命,也要令其颜面尽失。   沾了颜料的银针从左上至右下划过一道极长的线路来,马岚动作突然,其他人也没有防备,查干达慕的那张俊脸算是彻底的被毁了!   “啊——”   一道幽怨无比地声音响彻云霄。   陆绿筠牵着陆浦月,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声源处,被麻绳给束缚住的查干达慕痛不欲生,他对这张容貌虽然并不怎么在乎,可是他不愿意接受刺面这个惩罚。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宁愿自己被处死,也不愿意顶着一张被划花了的烂脸度过余生。   但事已至此,查干达慕的脸已经被毁,他再也不是初次见面时的意气风发的青年了,双目无神地耷拉着,身子虚晃了几下,最终还是沉沉地倒了下去。   而那个始作俑者马岚见到此番情景以后是喜上眉梢,他终于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前好好地羞辱了查干达慕,这么多年一直被憋在胸口处的那团火气,如今总算是找到了可以宣泄的出口。   “啪嗒”一声,马岚将手上的托盘和银针全部丢下,特别用力地跪倒在地上,随后请罪道:“草民拜见陈将军,请恕草民有眼不识泰山,实在是没能将您认出来。”   温年勍的眸子内有怒火闪动,这人当真是阴险狡诈,他根本就不是想要杀了自己,而是让手下来负责拖住自己和小蛰,好趁其不备去伤了查干达慕!   “呵,我见你聪明不凡,又怎么可能没有猜测出我的真实身份来呢。”   围绕在温年勍和陈蛰他们身边的那些小喽啰们,一见马岚都这般说话了,知道自己是中计闯了大祸,赶紧跟着唰唰地跪倒在地上,一排地人都在给他们磕头请罪。   “他没事吧?”陆绿筠注意到了查干达慕脸上的伤痕,在那一串的小血珠中,有着无法磨灭的颜料。   几人赶紧过去来到了查干达慕的身旁,将才他晕倒过后,城主便让自己的亲信将其身上的麻绳松绑,他的脸上一片发白,嘴唇也是青白一片的,脑门上还在往外沁着汗珠。   陆浦月蹲下身子,用自己袖子给他擦拭汗珠,那颜料却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擦去的,看来是鹤城当地的[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特殊工艺了,也不知道到底是由什么原料制作而成,居然一沾染上就没有办法擦去。   “你们要给他刺面,现在也已经执行了,小儿也身负重伤,现在可以由我将其待回府上休养了吧。”城主一向好脾气,几乎就没有发过什么大火,如今却被众人给逼迫的说话都带上了愠怒。   依旧跪在地上的马岚回答的飞快,拱手道:“既然刺面已经结束了,那城主自然是可以带走达慕的。”   他的目的已经达成,查干达慕再也不是鹤城的尊敬萨满,而那张比之女子还要俊美三分的容貌也已经被刺上了一道永远也无法抹去的痕迹,现在放查干达慕回去自然是无话可说。   事到如今,城主哪里还不知道这个马岚是对查干达慕有着私仇的,若非如此也不会趁其不备还使阴招,他一定要想办法好好地收拾这臭小子一顿,好让他知道这个鹤城到底是由谁来掌管的!   “一桩小事罢了,还劳烦陈将军特意赶过来,在下实在是羞愧啊……”城主满脸的疲劳,让人赶紧将查干达慕给送了回去。   至于陆绿筠姐妹俩,由于“陈将军”的到来,此事也没了结果,也一块儿跟随着城主回去了。   在半道上,陆绿筠才一拍脑袋,“啧”了一声惊讶道:“嫡姐,咱们怎么将孟姐姐给忘了,她现在是被马岚给关在了什么地方吧!所以这么长时间才未曾见到她的踪影,咱们一定要将她也给救出来啊!”   陆浦月也是一脸的焦急,她怎么也将孟知秋给忘在脑后了!   “那咱们赶紧去找城主,让城主派人出去找找她和孟家的侍卫吧,那么多的人总不会全都被马岚给关起来了。”   温年勍正在和城主聊天,他的听力不错,自然是将陆氏姐妹俩的话给听清楚了,便替她们向城主询问道:“城主,与陆氏姐妹一块儿过来借住的那位孟姑娘如今不见了,还请城主行个方便,接我一些人马方便去城中寻人。”   “这个没有问题的!”城主也算是大方,让他身侧的一个身穿黑甲的男子过来,介绍道:“这位乃是我的亲信蒋元生,如果陈将军不嫌弃的话就尽管拿去使唤吧,他对鹤城的每一条大街小巷都十分了解。”   “既然城主忍痛割爱,那陈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城主的一番好意了。”   温年勍对着身边的陈蛰吩咐道:“小蛰,你就与这位蒋兄弟一块儿去寻找孟知秋姑娘吧,想必她一定还在城中,待找到她以后即可回府上复命。”   交代完一切以后,他才特意地转过身来,将自己与城主的安排告知了陆绿筠她们。   城主等温年勍交代完毕以后,这才笑着说道:“看陈将军与陆姑娘的相处十分自然,你们是旧识吗?”   “可以这么说吧,我们认识也有一两年了。”   如果从海宁的初次见面说起,也确实有两年的功夫了,时间还真的是匆匆如流水,温年勍用余光去打量和嫡姐挽着手走一块儿的陆绿筠,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她,像是比之前长高了一些。   她都快要到了及笄的岁数了吧,也会继续长高的吗?   还是自己的错觉呢?   见温年勍对陆绿筠的偷偷打量,城主会心一笑,他也是个从毛头小子走过来的正常男人,自然能够懂得温年勍的小心思,他道:“之前就听说陆宇的几个女儿貌美如仙,现在一见倒也是名不虚传,陈将军乃是血气方刚的男儿,对姑娘有些好奇的心思实属正常,你若有心的话,不妨就直接告知她,没准儿会成为陆大人的女婿呢。”   看起来城主是误会自己了,不过陆宇想要让自己成为他的女婿倒也是真的,温年勍嘴角的笑意更浓。   见他没有反驳自己,反而笑的更甚,城主还误以为自己猜中了,只是年轻人脸皮薄,所以不好意思承认罢了,大手在温年勍的肩头上拍了一下。   “年轻人还是要勇敢一点儿才好,你们这个年纪才好谈情说爱嘛,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就晓得什么叫做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有些时候还是极早行乐为好。”   话落以后,城主的视线从温年勍的下半身划过,随后爽朗地大笑起来。   温年勍觉得自己的胯下生风,这是被一个满脸胡髯的男人调戏了???   含糊了几句,总算是到达目的,温年勍惦记着陆绿筠受了惊吓,所以让她赶紧简单用了些饭菜就去洗漱歇息。   城主十分热情好客,但也有些令温年勍感到奇怪,他的儿子被判了刺面的罪名,那张脸在他看来也算是彻底地毁了,怎么身为亲生父亲的城主一点儿也没有流露出悲痛之意来呢。   他举起手中的大碗酒水,豪迈的与城主干杯,两个人是把酒言欢,而城主对“陈将军”在沙漠中训兵一事也十分的好奇,所以两人交流了好一阵。   “听闻陈将军今年三十有二了,常年在沙漠中训兵,按道理来说,容貌会比较沧桑些就像是我的那些座下一样,可谁知今日一见才知道陈将军实在是年轻有为,虽然眼角处有几条细纹,嘴角的法令纹稍微明显了些,可你的肤色如黄土般健康,真令人倾羡啊。”   倾羡个屁啊……他分明才二十二岁哪里来的细纹和什么法令纹!   温年勍被夸赞的并不是特别的舒服,他甚至不觉得那句像黄土般健康是在说他的肤色匀称,而是在暗语他就是个土里土气的家伙……   怀着各种心思,温年勍将自己对沙漠练兵的了解,对着城主乱讲了一通,借着酒意他也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原本以为陈将军武功出众,可没有想到你这口才也是这般了得,与我们鹤城的说书先生有的一拼了。”   “是嘛。”温年勍举杯的手顿了一下,有一霎那好像是回到了之前在海宁当说书先生的时候,他站在茶馆内和还扮演着瞎子的小蛰一块儿说起京城中的趣事,趴在墙头上的两个小姑娘在那儿偷听。   如今时过境迁,那个被家人所忽视的小姑娘,也已经拥有了一颗强大的心脏了吧。   他有些忍不住想去看一眼陆绿筠了。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47章 妙不可言   夜晚的风徐徐吹来,在城主的劝酒下,温年勍不得已喝了满肚子的酒水,可是他脑子清晰地要命,拦下路过的丫鬟问出了陆绿筠所处的房间后,便找了个机会摸过去。   等利索地翻了墙壁站在院中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又是习惯性地翻墙了……   房间里还亮着灯光,或许是白天受到了惊吓,所以陆绿筠和陆浦月还没有入睡,温年勍有些迟疑,他从前可不是这种会随意翻人家墙垣的人,此等行为与采花大盗又有什么区别呢?   在黑漆漆的院子里边踌躇了许久,温年勍身上的酒气已经被夜风给吹散了大半,他觉得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来打扰人家姐妹俩的,便提步往院子入口走去。   可走了没有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随即是开门的声响。   许是心中抱着一丁点儿的希望,所以温年勍并未走出去,而是留了一个背影让那人发现自己是谁。   “站住!”那中气十足的声音耳熟至极,可他心上一喜连忙停了下来。   正披着外衣打算睡不着出来散步的陆绿筠一瞧见那个背影,就知道此人是温年勍了,这种奇怪的感觉她也说不出来是为什么,下意识地就要他留下了。   等温年勍真的停住脚步以后,陆绿筠一时又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也没有想那么多,为了打破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于是随口道:“今晚天气不错,不如咱俩上房顶看会儿星星吧。”   可视线所及之处是两头尖尖中间平的建筑物,她觉得自己的这个建议稍微有些冒失了,这要是坐上去看星星,会不会将他们两个人的屁股都给戳穿了……   “倒也行,那听你的意思吧。”没有想到温年勍答应的爽快,他提步走了过来,站在陆绿筠身边的时候就有一种压迫感了,身上的酒气虽然已经消散了大半,可凑近了闻还是会有些许的刺鼻。   温年勍居高临下看着陆绿筠那沐浴过后的头发,总觉得那上边应该有股子皂角的香气,特别地吸引他,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随手用指尖撩起了一笑捋的长发就放在自己的鼻尖嗅了嗅。   要不是知道这个人不是什么流氓色胚子,陆绿筠早就一拳头过去了,等他闻的如痴如醉的时候,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一把将自己的头发给扯出来,道:“跟个狗一样的瞎嗅什么呢,一两个月没有洗头发了,满头油光你也摸得下去,换做是我自个儿都不想碰一下。”   “你骗我,一点儿也不臭,还有种香味。”喝醉了酒的温年勍少了种疏离,多了几分亲近,虽然他平时对陆绿筠也算得上是温润如玉,可是他始终是怀着心思的,现在他好像没有那么谨小慎微了。   这可不是在陆府上,而是在别人家中,陆绿筠怕被下人给看见了温年勍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自己这里来,到时候就有损她和嫡姐的名声,赶紧拖着他的胳膊往偏僻点儿的角落里钻。   “喝多了酒自然分不清香还是臭,你……”陆绿筠这话还未说完呢,就感觉到自己被人给按在了墙壁上,那比自己高大许多的温年勍半醉状态,眼神略显迷离可依旧充满深情,他紧盯着自己的脸。   太近了,似乎都能够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正铺洒在她的头顶上,微微地喘气声令人更加的心跳加速,总感觉再这样下去她的一颗心脏就会直跃出来!   陆绿筠故意扭过脑袋,不去看温年勍,避开他那灼热的视线。   “陆小九,这段时间你可有想我?”他贴着她的脖子在她耳边撩拨道,语气十足地软,像极了一只被抛弃的狗狗。   陆绿筠紧闭双眼,同时暗自平息自己的呼吸,她知道此人才不是什么可怜人呢,分明就是一个阴谋家,他在京城运筹帷幄那么多年,能够躲过皇帝的追杀还平步青云的人绝不会简单了。   “不想。”   她认真道:“一点儿也不想,想你做什么。”   有利齿轻咬住她的耳垂,喃喃:“当真是个没良心的小东西。”   陆绿筠双手抵在他的胸膛处勉强将两人给隔出了一指的距离,正打算说什么,眼角就瞥见了一道人影,她惊呼道:“嫡姐!你怎么出来了!”   温年勍身子僵了一下,却没有理会。   直到身后传来了细微地关门声,那声音细小地仿佛生怕打扰到他和陆绿筠的“好事”,又像是突然撞破了别人“奸情”那般的尴尬,所以她走的悄无声息。   “你嫡姐还真的出来了?!”温年勍捏住陆绿筠的下巴问道。   “难道你将才以为我在故意糊弄你呢。”   陆绿筠一把将温年勍给推开,这下可好,丢脸丢大发了,她该怎么和嫡姐解释自己与温年勍并没有什么过界的举动呢……都怪这个色欲熏心的家伙,平时也没有觉得这般不正经啊,不是说了要去看星星的嘛!   见她有几分懊恼,温年勍莫名地开始心虚,他额上和脊背上也冒了一层冷汗出来,低垂着眼皮怯怯地问道:“那咱们现在还看不看星星了?”   “看,怎么不看,天色如此好,不去欣赏一下这里的星星岂不是浪费美景。”   陆绿筠也知道他喝多了酒,况且千里迢迢地追过来救自己,仅凭着这份恩情自己就没齿难忘,怎么敢有其他怨言呢,况且她是真的半点儿也撒不出火气来。   将温年勍的手环在自己的腰间,陆绿筠满眼期待地说道:“我做好准备了,你可以开始上天了。”   话落,她还兴奋地眨了眨眼,抱着他的手愈加用力。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温年勍黑瞳默默地注视了她一会儿,缓缓吐出一句话来,“练武之人不是都可以飞的,那是神仙的专属技能,况且这么高的建筑物恐怕神仙飞升也得多考虑一会儿。”   “所以你不会飞?”   陆绿筠撒开手就要走,绝情到了一定程度,与那勾栏院中的恩客有的一比。   身后传来了温年勍的解释——“平时没准可以,但现在我多饮了几杯脑袋晕,怕会失脚踩滑了,你总不会想到时候摔个四脚朝天吧。”   两个人互相斗嘴像个小孩子一样,一点儿也不会觉得无聊,温年勍去找了把梯子,两个人爬到了没有那么高的平地上,坐在上边倒是将天空中的星星一览无遗。   “你说咱俩为什么老是会在机缘巧合下遇见啊,总感觉很神奇,难道这就是命运使然吗?”   陆绿筠学着温年勍的样子,也躺下仰望着星空,这个姿势还不错,叫人挺放松的。   其实温年勍也不知道他和陆绿筠到底有没有缘分,缘分这东西妙不可言,他从来就不信什么鬼神之说,只肯相信自己的眼睛和事实,“如果你觉得我次次都在你最危险的时候出现是因为缘分的话,那未免也太天真了,你不仅高估了天意,也低估了我对你的用心。”   他翻了个身子,与陆绿筠面对面,将她额前的碎发撩至耳后,四目相对颇有种同床共枕的味道。   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确实就是“同床共枕”了。   沉默了良久,陆绿筠才开口道:“我有的时候甚至都感觉不到你的喜欢,你怎么从来不将这句话说出口呢?”   “难道非得要说出口呀。”   “你知道的,我有时候反应很慢很慢。”   或许也不是反应慢吧,而是陆绿筠刻意如此,她生怕自己太快陷入一段感情之中,到时候泥足深陷无法脱身。   月光下她的脸散发出柔软而莹莹的光辉,令人心头也忍不住跟着变得软乎乎起来,温年勍用手捧着陆绿筠的脸颊,主动地凑了过去,“你以后就会知道什么是喜欢的。”   酒气少了许多,而他身上独有的那股檀香充斥着她的鼻腔,连带着身上也跟着软绵了起来。   她好像已经知道什么是喜欢了。   陈蛰总感觉今晚有些不对劲儿,等他再次起夜以后,发现温年勍正瞪着双眼口中还哼着莫名地小曲时,就恍然大悟道:“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奇怪了,少爷你赶了这么远的路,难道就不会累吗?”   “该累的时候自然会累,不该累的时候就要精神百倍,这种滋味你永远也不会懂的。”   温年勍继续哼着小曲,活像是一个偷香窃玉成功了的采花贼。   “不。”陈蛰被打扰的也睡不安稳,索性就从软塌上爬了起来,盘腿坐下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瞧见你少爷和九小姐在房顶上……”   “咳——”温年勍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个翻身坐起,问道:“你都瞧见什么了!”   “天色太黑没有看见。”   陈蛰说完这句话以后,就打算倒下睡觉。   可哪里知道一个枕头从天而降,直接砸在了他的肚子上边,力气有些大,可以想得出扔这人的火气有多么的旺盛,“大晚上的不睡觉你瞎跑什么呢。”   过了一会儿,又听见那人咬牙切齿地问道:“你当真没有看见什么?”   “我觉得少爷你太快了……”   温年勍:“……陈蛰你大爷的!”   躲在暗处的陈蛰忍不住偷笑,其实他只说了一句实话,天色太晚他真的什么也没有看见。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48章 决定离开   次日一早,众人来到厅中一块儿用早饭,陆绿筠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显然是昨晚上没有睡好,反观温年勍却神采奕奕,丝毫看不出昨晚没有入睡的迹象。   “看样子昨晚陈将军睡得不错嘛,精神都已经恢复过来了。”城主笑道,随后让众人开始一一落座。   温年勍也是挺客气的回道:“许是床铺太舒服了,所以就睡得格外香甜,多谢城主的精心准备了。”   城主看了下他身边的陈蛰,见其双眼底下一片青黑,便疑惑不已,道:“只是这位小兄弟为何如此模样?”   “哦,他有些认床,所以就没有睡好,不用担心什么的。”   被指认说是认床的陈蛰嘴角忍不住一阵抽搐,他这哪里是认床,分明是被某个人强迫不许睡觉的好嘛!   陈蛰觉得自己是有苦难言啊……   用餐间,温年勍十分自然地寒暄了几句,问了几句关于查干达慕的伤情,“不知令公子的伤势如何了,可需要我去请来军医为其治疗?”   “区区小伤罢了,无须劳烦陈将军兴师动众的,他这也是罪有应得,实在是不该为了一个女子就……”城主刚说完这句话就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这话心里想想也就算了,哪里能够当着众人面说出了口。   陆浦月和陆绿筠两个人的脸上都不怎么好看,显然是被城主的话伤到了心,她们也不想让查干达慕受伤的,这绝非她们本意。   “是我说错了话,该罚!”   为了表示自己的歉意,城主让人给斟了一大碗的烈酒过来,直接仰面饮了个一干二净,满脸的胡髯上都是酒珠。   可陆浦月心中更加不怎么耐烦,她不喜欢这种假装豪迈洒脱之人,自幼在南方长大她也不太喜欢男人蓄这么长而杂乱的胡髯,如果像是爹爹一样的为了显成熟稳重所以留胡须,她倒是可以接受的。   “城主的确是该罚酒,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要乱说,是令子自己冒失所为怎么能怪罪到女子头上来,未免也太没有责任担当了一些。”温年勍依旧在笑,可手上诚实地给城主倒满了一杯酒,示意他再饮一杯。   这大早上的就饮这么烈的酒水,虽然他喝惯了酒,但身体还是有些遭不住,就有些反胃想吐了。   城主强忍着难受,解释道:“我并非是在责怪两位陆姑娘,只是达慕丢失了萨满之位,确实有些可惜了。”   萨满的地位在鹤城有多高,只要当地人才会知道,所以温年勍他们无法想象得到此刻的查干达慕和城主有多么的失意,这丢失的不仅仅是举办各种活动的号召人身份,而是一个与天神交流的角色。   无论再怎么解释,陆浦月都没有什么心思再继续留在这里,正好温年勍也有想要带他们离开的意思,那个叫做马岚的年轻人,对查干达慕动手也是出于私情,他们暂时没有任何理由去对其下手,况且城主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军中事务繁忙,所以我们要尽早回去。待会儿小蛰便去市集上买些路上用的东西吧,正好和孟姑娘他们提前说一声,看他们是否愿意与我们同行。”温年勍交代道。   陈蛰虽然心中不怎么乐意,但还是照做了。   “既然陈将军公务繁忙,那在下也就不多挽留了,只是你我一见如故日后若是有缘再到鹤城来,我一定要与你痛快地喝上一天一宿。”   温年勍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鹤城的酒烈他可喝不了多少,不过也没有立刻回绝,而是客套地说了几句恭维话,两个人有来有往的对话。   桌子上的饭菜都还没有动,陆绿筠原本还有几分饥饿感,可是先前听了城主的话后,都已经被气饱了,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吃东西,只是草草地吃了几筷子,便放下了碗筷。   而侧过身子一瞧,没有想到嫡姐陆浦月也是如此,她们即将离开这里,陆浦月心中还是惦记着那个救了自己和陆绿筠一命的查干达慕,更何况他还因此受了伤。   等用过早饭后,陆浦月便同城主委婉的提起了要去看查干达慕的想法,“不知令公子现在方不方便?”   “这个有什么方不方便的,他一个大男人又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避不见客,难道还有什么见不得的,陆姑娘你们尽管过去吧。”城主倒是挺爽朗的,一口答应了下来。   而温年勍也同意了她们去看望查干达慕的想法,毕竟在他到来之前,一直都是这个青年在照顾她们姐妹俩,对于陆浦月和陆绿筠来说是救命恩人般的存在,都要离开这里了,去见一见救命恩人也是符合常理的。   “那浦月就多谢城主了,我们看望过令公子以后,就会马上离开的。”   随着丫鬟去了查干达慕所住的院子,他的院子并不算大,但是院中竟然摆放了一个木架子,上边摆放了十来种武器,而一个打着赤膊的男子正在用力挥打一个流星锤。   万万没有想到会见到查干达慕赤裸上身,陆绿筠惊呼了一声,随后用手捂住了眼睛,而比她年纪大些稍微稳重点的陆浦月则是侧过脸避开视线,然后说道:“这次真是麻烦你了,如果不是你仗义相助的话,恐怕我们姐妹俩现在已经人头落地,哪里还有可以站着说话的权利呢。”   听见有人出声,查干达慕这才发觉有人接近,他头也没有回,也依旧联系着自己的流星锤。   “不过是小事一桩罢了,陆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陆浦月慢慢地回过头,发现他的身材十分匀称,且肤色是很健康的小麦色,腰身劲瘦有力,仅着一条靛青色的长裤,腰间系着雪白的裤带,用力挥打流星锤的时候姿势也很流畅。   她意识到自己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赶紧背过身子去,解释道:“我们姐妹俩此番是特意来向恩公辞行的,恰逢陈将军回去,便索性随着他一块儿回京了,也避免了会在路途中遇到盗匪的情况发生。”   “那在下祝愿两位姑娘一路平安,你们若是没事的话,就早些准备出发吧。”查干达慕像是一点儿也不在乎这个,依旧忙活着自己的事情,对于陆浦月的离开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他的态度如此的冷淡,陆浦月也不会上赶着凑过去,于是便找了借口准备离开。   正打算离开的时候,又听得那查干达慕回道:“你们不必怀有歉意,这是我自己的决定,那个鬼捞子的萨满我早就不想干了,正好马岚一心想要,就让给他算了。”   也不知他这话说的是真是假,如果早就知道马岚会背叛的话,那为何不早些将其处置了,可此刻也不是追问这个的时候,只是看得出来查干达慕并不想要独自揽上这个救命恩人的名号。   陈蛰的效率很高,不过多时就已经准备好了路上所需的东西,他将一大个包裹给放在了马车里边,随后来到陆浦月的身边,说道:“大小姐,那包裹内是些女子需要的物什,小的也是胡乱买的,不知还有什么漏了的,你们不妨过去看一看,如果有什么必须品没有购入,那小的就赶紧去买。”   陆浦月仔细地把那个大包裹翻了一遍,发现就连女子的贴身东西都有准备,脸上飘来几许红晕,点了点头,道:“什么都不缺,大人真的是贴心极了。”   “那便好,如果大小姐和九小姐没有别的事情了,咱们即刻准备出发吧。”   陈蛰过去同车夫说了几句话。   正好孟知秋也过来了,对于马岚的叛变和狠辣,她是亲身体会过,被关在了柴房内那么长时间,还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边呢,整个心都快要凉了,幸好陈蛰带领着一队人马将她找到救了出来。   “哎,这位小哥是什么人,为何会突然出现来帮助咱们?”孟知秋对陈蛰的印象还不错,她见此人的手上有老茧,且性子冷淡,对那个陈将军唯命是从,想来是那人的亲信了。   温年勍与城主交谈完毕,便从府上走了出来,提步跨过了高门槛,他一眼就看到了陆绿筠笑了笑。   陆绿筠忍不住皱眉,她问道:“你是说哪个小哥,那位冷面冷语救了你的人叫做陈蛰,是这位年过三十满脸皱纹的陈将军的随从,他们两个人的武功都挺高强的,要是在路上遇见盗匪也不用害怕了。”   “那个满脸皱纹的人可不是什么陈将军吧,我知道真正的陈将军长什么样子,你们不用刻意瞒我,反正我又不会说出去的。”孟知秋早就见过了驻守这里的陈将军,只是不好意思拆穿这个假冒者罢了。   反正是为了救陆浦月她们才急忙赶过来的,这样过硬的交情再加上救命之恩,还计较什么假冒不假冒的作甚。   陆绿筠被揭穿了谎言,一时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梁,见温年勍过来了,赶紧拉住他的衣袖,介绍道:“这位是孟大人的女儿孟知秋,这位乃是端王爷温年勍。”   “将才不肯告诉你实话,也是怕会暴露了他的真实身份,到时候会被他的任务带来麻烦,所以孟姐姐请多见谅。”   孟知秋也只是对这人的身份产生了怀疑,所以才会这样说,来故意炸一炸她罢了,可没有想到陆绿筠还真的给交代了个一清二楚。   眼前这位白鹤青年居然就是与陆绿筠传绯闻的端王温年勍,孟知秋从他们两个人亲昵的动作上划过,感慨道:“难怪小九你会与他靠的这般近了,原来他就是温年勍啊!”   陆绿筠有些汗颜,不知道京城中私底下是怎么传她和温年勍之间的关系的,便只好打了个哈哈不提了。   而陆浦月显然是忧心忡忡的,她在担心查干达慕的情绪不对劲,临走时他的脚步虚浮,分明是没有歇息好身子也还没有康健呢,怎么就能够运起功来,到时候反而会害了自己的性命。   可他的话说的那样绝对,语气也是那般的冷淡,让自己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只好离开。   清点完了所有的物资确定无误以后,温年勍和孟知秋各自带队,准备离开鹤城,陆浦月她们姐妹俩依旧是乘坐马车,至于孟知秋则是讨要了一匹马,她也想骑一会儿。   等出了城门不远处,就听得身后有小小的惊呼声,孟知秋回过头便发现了城墙上站着一个黑衣男子,那人身材高大,仅仅从体态和身形上她就一眼认出了此人是查干达慕。   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查干达慕就往下一跃,他这一跃显然是蓄谋已久,或者说是在被刺面毁容以后,就已经想清楚了,他连续好几个时辰的稳住心神,只是想要等陆浦月她们离开罢了。   如今她身在马车内,他自然也就不用担心什么了,骄傲如他,怎么能够接受自己像个罪犯一样被刺面呢……   “不要!”孟知秋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勒住缰绳转过头往城门方向飞驰。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49章 往事随风   查干达慕死了。   孟知秋自从知道自己的心上人已死以后,便郁郁寡欢的,她整日里无精打采也不想动弹,像个蜗牛一样地缩在自己的保护壳内,除非是必须要下去的情况,否则她就会一直待在马车上。   另一辆马车上,陆浦月也有几分难过,毕竟查干达慕的死与她们姐妹俩也有关系,如果当初不是她们冒冒失失的,他也会如同往年一样将祭祀仪式顺利完成。   思来想去的,几位姑娘的心情都不怎么好,这可令领队的温年勍有些心烦。   傍晚时分,众人在一片草地上安营扎寨,准备应对接下来的漫漫黑夜,陈蛰跳下马匹,将马交给了其他人看守,自己则是来到了温年勍的身边,他有些犹豫自己是否该说下去。   “少爷,你别忘了咱们此行的任务是去沙漠中和陈将军会合,他现在应该还在翘首以盼等待呢,可千万不能够因为一些儿女情长的小事就耽搁了。”   温年勍那狭长的凤眸一眯,将手中的柴木掰断,语气淡淡地说道:“这个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他们队伍中有马车,所以走的速度并不快,大半天才走出了五十几里路,等到了分叉口,他自然也就会和陆绿筠说清楚的。男儿志在四方,怎么能够这点事情就耽搁了呢。   温年勍听见了身后的声音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陆绿筠和陆浦月姐妹俩下马车来散步,在马车上待了许久有些闷,所以她们见马车停了便下车了。   陆绿筠见他在生火,便走了过来,蹲在一旁也来帮忙,来时她们也会帮侍卫们做饭的,总不能每天都吃些干粮,总是要煮点米饭吃的。   陆浦月极有眼力见的寻了个其他理由,并没有跟过来。   犹豫了许久,温年勍轻轻地叹了口气,还是说了出来,“小九,恐怕此番我没有办法护送你们回京城了……”   两个人好不容易化干戈为玉帛,眼看着情感持续升温,他确实有想要一路送她回去的心思,可眼下最重要的是去沙漠中找到陈将军,身为朝廷官员他必须要完成皇帝给出的命令。   “没事,你不需要因此而感到抱歉,本来就是来执行任务的,能够帮我们一回已经很好了。”   陆绿筠伸手用木柴刨弄了一下火堆,火光腾地一下子升高,她往后倒退了几步,随后去取来了洗干净的米丢了进去,准备煮饭吃。   自从她知道温年勍就是这个人以后,便对京城中的那些流言蜚语嗤之以鼻,并不相信了,他身负重任自然是要去完成自己的任务的,若是时时刻刻都陪伴在她的身边,那只是一个毫无作为的纨绔子弟罢了。   陆绿筠并非是那种特别粘人的姑娘,所以她宁愿见到温年勍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忙碌,也不愿意见到他窝在端王府上,他蛰伏数年好不容易能够洗清身上的嫌疑,被皇帝重用乃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大事。   见她并没有生气或者露出丝毫不悦的表情来,反而坦荡,眼神中甚至流淌着对他的希冀和期许,温年勍就知道自己的选择并没有错,他中意的人怎么会是庸俗之辈呢。   “小九似乎长大了。”温年勍将手上的木柴丢入火中,拍了拍上边的渣滓,随后从自己的袖口内取出一个荷包来,那个荷包十分眼熟,只是上边沾染了不少的泥泞看起来脏兮兮的。   陆绿筠见他手上拿着的那个荷包,脸上一下子飘来几许红晕,这荷包分明是在海宁时,自己误认为温年勍一去不复返,两人从今以后再不得相见,所以才会绣下这个荷包用来怀念的。   荷包并非是她自己送出去的,而是这个喜欢翻姑娘墙垣的家伙自己偷来的。   “这么脏的荷包还留着作甚?”陆绿筠一把将其夺过,那荷包捏起来空瘪,里边并没有装什么东西了,她仔细地看了下荷包,发现荷包的下腹似乎被人用刀划开过,然后又被人给缝合起来。   一个荷包罢了,他这人怎么还留在身上,带着也不嫌寒酸,人家会取笑他堂堂王爷用的荷包竟然比乞丐差不到哪里去。   心中略微一酸,陆绿筠便语气软软地说道:“这个荷包太破旧了,你拿着也没法再用的,不如就扔了吧,等我回到京城以后再给你缝一个。”   她身为一个未定下婚约的姑娘,贸然给一个男子缝纫这种贴身使用的东西,到底是有些不合规矩。   “也好,来时的路上遇到了沙匪,我们没有防备就中计了,险些在那里折了,还将荷包给弄成了这样。如果不是被荷包和里边装着的玉佩挡了一下,或许我也会受伤的,所以这个荷包是一件吉祥物。”温年勍笑着点了下头,他看着那被火光映照的一张俏生生的脸,内心也变得柔软不已。   其实他并非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就连他的母亲也常说,这是个面热心冷的家伙,可不知怎么的,他这颗冷冰冰的心在遇见陆绿筠的时候就会融化,等春风一拂过,便呼拉拉的开遍了鲜花。   陆绿筠听他说路上遇到了沙匪,便知道这是因为不怎么熟悉路,所以才会走到了沙匪吉吉然的地盘上去。   在她们跟随着孟知秋来鹤城的时候,便在马车上听孟知秋将这沙匪说了一通,两方互相不打扰,沙匪喜欢抢劫带有金银珠宝的商人,并不会伤害这里的普通民众。   这里的当地人都会走另外一条道的,就是为了避免与沙匪有所牵扯。   “既然你说这荷包是吉祥物救过你一命,那我就不烧了吧,等途径水源的时候,我再给你洗干净了。”   陆绿筠吹去荷包上的沙子,拿在手上,她将沙匪一事如实告知,“孟姐姐说,这里的百姓与沙匪也私底下协商过,只要他们不去沙匪的地盘,那么百姓们就不会受到伤害的,沙匪仅仅靠着打劫路过的商贩谋生活。”   “没有想到孟姑娘居然会这一切挺了解的,她时常跟随着孟大人四处奔波,是个值得别人钦佩的姑娘。”温年勍闻言,笑道。   他们口中的孟知秋正半躺在马车上,依旧是她来时的那辆马车,里边空间挺大的,如果不是在上边放了很多的包裹和行李的话,依着她的娇小各自恐怕还能够躺平了入睡呢。   她虽然是闭上双眼休息,可脑子里不断地回闪着查干达慕临死前的那一幕,如果她早些发现了他的情绪不对劲的话,他会不会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呢?   大半天的时间,足够孟知秋将她和查干达慕的过往记忆在脑海中溯回了一遍,她才发现自己像是从未了解过真正的他一样,明明是那样开朗的人,怎么会无法接受刺面的处罚呢……   “知秋,你醒了吗?”   孟知秋的思绪被人打断,她敛下所有的情绪,应道:“醒着呢。”   反正一个人待着也是无趣,不如就下去同她们好好地聊一会儿,孟知秋坐起来掀开帘子,正好见到了站在马车旁边的陆浦月。   天色开始昏沉起来,阵阵炊烟,孟知秋利落地跳下马车,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   这边有侍卫们在负责准备晚上的食物,所以陆浦月和孟知秋找了个稍微安静点的地方,两个人也不嫌脏席地而坐。   “我还以为你会躲在马车内偷偷地哭泣呢,可是见你虽然有几分疲态,但眼眶并没有发红。”陆浦月主动开口道,她早已经从孟知秋对查干达慕的态度就猜测出来,孟知秋是对查干达慕有几分情意在的。   先前听说刺面在鹤城来说也算是一项极为平常的惩罚罢了,除了对容貌有所影响之外,并不会影响男子为官,所以陆浦月就没有那么的内疚,可眼下这个结局令她着实痛心,毕竟是她们两个人的出现才导致了这一切。   孟知秋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他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生命,我还为他哭什么!”   一想到从今以后再到鹤城来,这里已经没有了查干达慕这个人,孟知秋心中也是酸涩的,她坚持了那么久如今什么都没有了,不过这也并非全都要怪罪在陆家姐妹俩的身上。   “我知道你见他轻生,心中也不好受的,可这事儿只能怪命运如此,我们没有任何一个人是想看到这种事情发生的。”孟知秋担心陆浦月会将所有的过错全都担负起,所以劝解道:“他一直等到咱们离开了才登上城楼,只怕这个想法早在被刺面那一刻就已经有了,只是念及着咱们都还在,所以不忍心。”   “你要是真当他是个朋友的话,也别因此而感到难过了,他们鹤城人都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往生这一说,达慕只是暂时地离开了这里,他那么好的人总会再以另外一个身份回来的。”   陆浦月勉强挤出一个笑意来,她对鬼神之说并不全信,可那人是查干达慕,她又希望他能够重新投胎回到人间。   遥遥地望着远处的山间,孟知秋声音也变得悲凉起来,其实她这个人并不喜欢煽情,也不喜欢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别人,但是她心中烦闷觉得不吐不快。   “我对你好生羡慕啊,起码在他还活在这个世上的时候,是真心实力地爱慕过你。”   孟知秋撇过脸看了一下陆浦月,见她只是蹙了下眉头,苦笑着继续说道:“小的时候父亲带着我到鹤城来,没有想到因此与查干达慕结缘,他曾应允过等我长大了就会来迎娶我的,可等后来真正长大以后,他早就将此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不止是羡慕你,我还羡慕那个为他生育了一个孩子的女人。”   “最初知道那个消息以后,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为什么呀?我是京官之女难道还比不过一个普通女子嘛,她怎么就可以帮他生儿育女,可我只能够躲在黑暗处将自己的情愫一再深藏。后来,我知道了,正因为我的身份,所以也就注定了我会与他错过,他是天下的浪子,不会因为一个人而收心的。”   话至末尾,孟知秋的音调都有些颤动,她道:“就算他会爱上一个女人,那个人也绝计不会是我。”   “所以,你觉得他死在了鹤城内,其实也是可以接受的?”陆浦月虽然也曾与孟知秋交过心,可到底不曾谈过这样深,这也是她第一次知道孟知秋藏在内心深处的悲痛。   “对!”孟知秋随意地用衣袖抹去眼泪,她大笑道:“会觉得我是个心肠歹毒的人吧,这个世上怎么会有人希望自己心爱之人死在自己的面前呢,可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只有他死了才永远不会离开,我也会因此安心。”   喜欢上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受呢,孟知秋与查干达慕认识了十余年,他们之间的感情有多深厚,这个陆浦月并不知道,可她猜想能够让孟知秋痛彻心扉的情感一定不会浅了的。   虽然对孟知秋的观念无法苟同,但陆浦月还是耐心地安抚了她许久,两个人将自己的内心想法互相倾诉,所有的小秘密都随风而逝,不会有任何人将这些小秘密给传出去。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50章 突现沙匪   入夜,哪怕是在搭建的帐子内睡觉,陆绿筠也睡得并不安稳,她眼皮子一直跳动不安,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情。她翻了个身,默默念诵了好几遍的佛经,这才浅浅地睡了过去。   夜晚不行路,温年勍也同陆浦月和孟知秋简单说明了自己无法护送,两人都表示自己可以理解,双方暂时都聚在一块儿,先好好歇息一晚,等明个儿一早再分道扬镳。   风把云层给吹得厚实起来,散发着暖黄光辉的月亮也躲了起来,夜黑风高正是最适合偷袭的时候了。   约莫到了凌晨的丑时,人最容易犯困了,再加上这些侍卫们都赶了一天的路,吃过晚饭后就有些疲乏,现在受了上半夜就困到不行,眼皮子都快要被黏在一块儿了。   附近的草丛中有个黑影一闪而过,可守夜的侍卫并未发现,他依旧靠在木桩上昏昏欲睡,怀中抱着自己的长剑。   确定了这几个侍卫都发困了,没有人察觉不对劲,几个蒙面的矮小身材男子从草丛中钻了出来,他们手持弯刀目标明确地朝着侍卫走了过去,直接对准了人家的脖颈一抹。   其中一个蒙面男子来到马车旁,他取出袖口中的一个弹丸大小的东西,用火折子将其点燃随后掀开帘子丢了进去,瞬间就有一股奇香,而他们均捂住了口鼻,所以并未殃及。   还在睡梦中的孟知秋仿佛嗅到了什么奇怪的味道,她猛然惊醒,扶着车壁坐了起来,掀开帘子往下一望下一瞬就晕了过去,最后只瞧见了一个蒙面的男子。   而其他人则是如法炮制,在陆绿筠和陆浦月的帐子内扔了一颗,香气扑鼻可也令人没了力气,只能够任人宰割。   “少爷,有异样!”陈蛰一个翻身滚落在地上,紧握着自己的长剑留意到帐子边。   温年勍立刻屏住呼吸,他也嗅到了一股奇香,好在并未吸入过多,两人用面罩勉强遮掩一二。   有黑影从他们的帐子前经过。   好在帐子后边也是可以出去的,温年勍做了个手势,示意陈蛰跟随着自己,他们俩钻出了帐子,小心翼翼地躲过了其他的蒙面男子,发现地上倒下了好些侍卫,看样子都是被处理了。   那些歇息的侍卫也都静静躺在地上没有动静,陈蛰乘其不备过去瞧了一眼,好在这些人并没有死,还有呼吸只是陷入了昏迷之中。   几个蒙面男子将还在帐子内的陆绿筠和陆浦月给抬上了马车,就是孟知秋歇息的那辆马车,为首的男人见已经得逞计划完美实行,顿时兴奋地说道:“兄弟们,我们抓紧时间撤,这里不宜久留。”   他们驾驶着马车将这三位姑娘带走,陈蛰正打算出头,可温年勍按住了他的肩头。   “先别急,这群人目的明确,且手段高明,显然是有备而来,我倒是想去会一会这背后的指使者是谁。”   陈蛰叹了口气,看着满地的侍卫,无奈地说道:“那少爷就不担心九小姐的安危了吗?”   “自然是担心的,可现在情况危急,绝不容许我的判断有所闪失,这些人不是普通人,为首的那人身形挺拔步伐稳健一瞧便知道是个习武之人,他们的武功不错,恐怕就是小九口中的另一批沙匪了。”   与温年勍他们交手的那一批沙匪都已经被被赶尽杀绝了,所以绝不可能会再次出现,现在的情况看来唯有是另外一批沙匪这个解释了,只是这一次怕不是那样好对付的,沙匪对这里的地形环境十分熟悉,他们不可小觑。   “若当真是沙匪的话,那三位姑娘的情况岂不是很危险,少爷咱们总不能袖手旁观吧,这也不是你的性子啊。”陈蛰倒是挺好奇温年勍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事情,要是没有陆绿筠的话,或许他真的会当没有看见。   他们就两个人和一群被迷晕了的侍卫,就算是陈蛰的武艺高强能够以一敌百,但将才犹豫了,已经错过了追上去的最好时机,要是现在再想追上去的话恐怕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温年勍需要一个对这里地形十分熟悉的人,他想到回到鹤城去寻找城主借人,这里距离鹤城并不算太远,要是他快马加鞭的话也就一个时辰就到了,来回不过两个时辰。   “小蛰你先找个地方藏起来,看好这些侍卫等我回来,我去鹤城找人帮忙,到时候再一起去杀进这些沙匪的老巢。”温年勍交代完这些话以后,就去牵马,他的动作很快。   看着那逐渐消失在了黑夜中的背影,陈蛰也有些不解,依照他们的实力分明就可以独自杀入沙匪老窝的,又为何要多费两个时辰的时间呢,要是其他人还好说,可三位年轻貌美的姑娘……   他心思稍微乱了一下,随后运气将烦躁给压制了下去,寻了个好地方耐心等待温年勍回来。   却说劫走了陆绿筠三人的沙匪一行人,他们驾驶着厚重的马车,再加上马车上有三个人和众多的包裹,所以他们行进的速度并不算快。   颠簸令陆绿筠从昏睡中惊醒,她捂着脑袋晃悠了几下,手摸到了一处柔软的地方,侧目看过去发现是嫡姐陆浦月,她双目紧闭还在昏迷状态中没有清醒过来。   倒是旁边的孟知秋一脸痛楚,显然是快要醒过来了,陆绿筠感觉到自己正在飞速前进的马车上,察觉出她们三个人遇到了不测,所以赶紧去晃醒孟知秋,想要想个办法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在哪儿?”孟知秋被晃醒,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碎了好几块的豆腐,她不是在马车上歇息的嘛,这两位不该是在帐子呢,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马车上。   她一下子想起了自己昏迷前的那一幕,蒙着面的男子,是他们偷袭了自己的侍卫,还用迷药将自己和陆浦月、陆绿筠药晕,抬到了同一辆马车上!   “孟姐姐,你知道这些人的身份吗?”   虽然马车颠簸,跑动时的声音不小,可陆绿筠生怕被外边驾车的那人听见,所以说话声也可以放低了。   孟知秋皱起眉头,摇了摇头,那人蒙着面呢,怎么知道到底是谁。   “不过……”孟知秋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人选,但她又有些不太愿意相信,毕竟这也是当地人遵守了好几百年的规矩呢,怎么可能会在一朝之夕就改变了呢。   “你在想是沙匪,对不对。”不知何时陆浦月也清醒了过来,她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脑袋,呼吸的奇香应该有些多,所以现在还疼的很,头疼欲裂快要炸开一样的疼。   陆绿筠赶紧坐到陆浦月的身边,问道:“怎么会是沙匪呢,先前孟姐姐不是说这群沙匪只会在另外一条道路上出现的吗?况且咱们这身打扮虽然不像是贫苦百姓,但也不像什么有钱的商贩吧,沙匪为何对咱们下手。”   她现在最担心的还是温年勍和陈蛰,知道他们两人的武功高强,可这些人分明是使用了阴招,要是温年勍他们没事的话,又怎么会放任这群盗贼将她们给掳走。   一想到这些,陆绿筠就难受的慌,她和孟知秋都只会些花拳绣腿,用来唬一唬后院中的姑娘们倒是还行,可现在掳走她们的人极有可能是做强盗生意勾当的沙匪,除了送死,想不出任何的主意了。   孟知秋没有想到自己的侍卫竟然会这般无用,明明在这条道上来回那么多遍都没有遇到危险,可陆浦月和陆绿筠一来,意中人查干达慕死了,就连她们自己也被贼人掳走了。   “突然发现你们两姐妹也是挺厉害的,莫不是与我的八字相克,怎么处处都会遇到危险。”   陆绿筠平白被说,自然是不高兴的,可她细细想来似乎也是这样,便也不作任何解释了,转过头去挨着陆浦月,她道:“嫡姐,咱们现在应该如何,总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吧。”   若真是沙匪的话,她们三个姑娘家落入他们之手,想来结局也不会太好的,能够留的一个全尸就不错了。   “再等一等看下情况再说吧。”陆浦月没有任何的办法,她也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除了自行了断保全清白之外,她想不出任何的办法了。   孟知秋并不赞成坐以待毙这个方法,她想了想,突然开口道:“要不然咱们与这些沙匪商议,只要放了我们,等我们回到京城以后必定会赠与他们一千两的黄金,有那么多的黄金他们下半辈子都不用再拼命了。”   这是个办法,但只限于在脑海中想一下,并不适合用于实际。   “你以为这些亡命之徒会相信你的话,他们要真的放我们回京城了,恐怕到时候等来的并非是黄金而是刽子手,再则说了一群草寇什么也不懂,你与他们说的再多也是白搭。”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孟知秋好不容易想出来的方法被否决了,死亡的刀片就悬挂在她的脖颈上,巨大的压力使她的情绪有些崩溃,“既然你觉得这个法子不好,你便再想一个,否则我待会儿就要试一试。”   “你尽管去试,这个法子本就不好。”   眼看着两人的气氛已经是剑拔弩张了,陆绿筠赶紧出来缓和,她劝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俩怎么还在斗嘴呢,昨晚上不是还在一块儿谈心嘛,咱们最重要的是稳住情绪,绝不能在救援没有到达之前先失去了理智。”   最坏的结局不过是一死,她们头上的簪子也足够锐利,到时候往自己的心头处用力一捅,便会很快地离开这个世界。所以,临死前还在为这些事争吵,实在是不够冷静。   “王爷与他的那位手下呢,他们应该没有被这群沙匪杀死的吧,只要他们活着咱们就有希望!”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51章 初见洛青骄   在陆绿筠等人的争论声中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驾车的人在与旁人交谈,陆绿筠探长了脖子偷听,只隐约听见了什么“人已经抓到了”,看样子她们被掳走绝非偶然,而是早就有人觊觎上了她们。   埋怨的话也不用多说,只等着这背后的人现身吧,先看看情况再说,万一不是自己想的那样糟糕呢。   车外有人一下将帘子给掀开,几人互相盯着,一时情况还有些尴尬。   “几位小姐请下马车吧,我们大王有事相邀所以才会出此下策,还请见谅。”这人的语气倒也算好,虽然五官生的粗狂而又野蛮,身材也是高大无比,但还是客客气气的请她们下车。   陆绿筠深知有祸躲是没有用的,所以第一个下了马车,她等一落地以后,就发现了脚下的沙土格外的柔软,入目之处竟然全部都是黄沙,这漫漫黄沙就算是想要逃走也没有办法了,更何况她们没有坐骑也不认识这里的路。   “这里怎么会是沙漠呢?”陆浦月也疑惑地念道,她蹲下身子随手抓了一把沙子在手中,干燥的要命,确实是真正的傻沙子无误了,她们被这群沙匪给拉到了他们的老巢。   虽然内心十分不解,可没有人与她们解释一二,只是带领着她们钻进了一条小道内,再往前走了没有多远,便看到了一个寨子,那寨子的规模看上去可不小,还有几个身穿自制盔甲的汉子在负责看守。   等那个壮汉带着陆绿筠她们几人接近了的时候,看守的人便热情地与他们打招呼。   对未知事情的恐慌,令气氛有些冷然,陆绿筠这一路上都在注意观察附近的环境,她也在路边不怎么明显但是自己记得的地方做了记号,万一可以逃出去呢,也能够离开这一片区域。   还以为这寨子里也全部都是沙漠,但再往里边走进去,就发现脚下的土壤开始有了些许变化,越是到了后边竟然还有一些耕田和土地栽种青菜,阡陌万千,这里不仅有沙匪还有百姓们居住。   破旧的矮平房外晾晒着好些灰扑扑的衣裳,有妇人正坐在外边缝补东西,见寨子里突然多了几位年轻貌美的姑娘,瞬间眼睛都看直了,她们那丝毫不加以掩饰的目光令陆绿筠等人有些不好意思。   走了一会儿,终于在一栋吊脚小木屋前停了下来,房前架着排梯,上边住着的人要是想下来,还得踩着梯子才能够下来。   陆绿筠在想万一有调皮的小孩,半夜把这个梯子给偷走了,那这上边的人是不是就被困住了。   “洛哥,人给你带来了!”那个领头的壮汉喊了一嗓子,满脸地兴奋。   也是,他都已经完成任务了,自然是要过来兴高采烈的邀功的,可是自己一行人何其无辜,在没有得罪任何人的情况下还被逮到了沙漠中,也不知道能不能够回京城呢。   吊脚小木屋内传出了一道略显低沉的声音,“好,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劳了,待会儿给你论功行赏!”   说话的声音虽然低沉,可始终觉得有些分不清到底是男是女,有种雌雄莫辨的感觉。   就在陆绿筠还在腹诽之时,小木屋的大门突然打开,一个红衣青年从里边飞了出来,他并没有使用梯子而是用轻功飞了下来,脚尖稳稳地停在了地面上。   “不知这位小哥你为何要抓来我们三人呢?”孟知秋见这人面容并不显凶残,便想着先试一试自己的法子,要是能够用金钱来解决的事情,她一定不会含糊了的。   那人寻声看了过去,见是个妙龄女子,便笑道:“三位姑娘莫要害怕,洛某特意让手下带你们过来,只不过是有事相求,劳你们在此多停留一段时间,等我解决了那桩要紧事以后,便会立刻放你们离开的。”   “敢问公子,你所求的是什么事情,我们要是帮得上忙的,自然是义不容辞。”   洛青骄负手而立,一身的红衣衬得他眉眼艳丽,比之寻常女子还要吸引人的眼球,他道:“这个忙,诸位一定帮得上的,只不过我暂时不便将它告知你们。”   “我还有些事儿需要处理,便不奉陪了。”   他拱手道:“小鱼,赶紧带着几位贵客去房间歇息,小心伺候着要是出了差池,我可不会轻饶了你。”   被喊作小鱼的那个小少年赶紧过来,他扎着一个简单的发髻,衣着也是朴素极了,态度恭敬地指了下另一个方向。   尚且不知道这个人是什么身份,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从她们身上得到什么利益。   陆绿筠几人只好与洛青骄道别,随后跟着那个小少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与那个说话做事滴水不漏的人相比,还是小孩子比较容易对付。   所以陆绿筠主动出击,她挤出笑容来,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这个小兄弟,将才那位是谁啊?”   “姑娘就叫我小鱼吧,那位是我们寨子的寨主洛青骄,他为人善良,如果不是他带领着我们大家伙去劫富济贫的话,这寨子内的那些妇孺早就被饿死了,哪儿还有现在这种安贫乐道的生活呢。”   原来那个人就是寨主,瞧着倒是人模狗样的,劫富济贫还真的是用来救济百姓们的啊,那他岂不也算是个侠义人士了。   “那小鱼你知道洛青骄为何要让我们过来吗?”   他到底在谋划些什么,陆绿筠还是有些惶恐的,毕竟这些人是杀人不眨眼的沙匪,就算是劫富济贫,但很显然她们三个人并不是那个被救济的“贫”,都是官员之女,要是拿她们的性命来要挟她们的家人,自然是一抓一个准的!   “这个……”小鱼也是抓了下脑袋,本来就是随意捆绑的发髻现在更加的松垮了,他有些为难地说道:“其实寨主不让我告诉你们,可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你们有必要知道,他说要钓一条大鱼来养活我们。”   倒是没有想到这个小鱼会这样实诚,不过就算是他告诉自己这个消息,也对她们逃离这里没有任何的帮助。   孟知秋倒是挺喜欢这个做法的,如果这个洛青骄只是想要利用她们来要挟家人,换取一大笔银子的话,这样是最好的,她的父亲一定会答应下来的,银子对于她而言不过是身外之物。   “你不妨现在就去告诉你们寨主,他到底想要多少银子,尽管开个数,我到时候修书一封告诉我爹,让他给你们就是了,只要你们答应不伤害我们还送我们安全到家。”孟知秋话说的十分豪迈,看样子就是个不缺银两的千金小姐。   小鱼一口答应了下来,他自小就在沙匪窝中长大,对于银两十分看重,只要有了银子他们才可以去很远的集市上换取物资,才可以买很多的食材和衣裳,还想要一套文房四宝好让寨主教他习字。   路边有妇人与小鱼问话,“这几位是从外边过来的姑娘吧,瞧那脸白皙又光滑,哪儿像是我们在沙漠中待久了,这脸皮子都被风沙给吹得成了腊肉干。”   长居这里自然会受到一些自然环境的影响,所以寨子里的妇人和姑娘普遍没有外边的那些姑娘好看,就算是有好看的姑娘过来住上一段时间,那细嫩的脸蛋也会被风沙给折磨的不成样子的。   “六婶子,这几位姑娘是寨主的贵客,在咱们这儿会住上一段时间,还劳您多多照顾了。”   陆绿筠见那个六婶子面相挺和善的,便也朝着她点了下头,算作是在打招呼。   “我们寨子里的人虽然喜欢喝酒耍酒疯,但也不是什么坏人,你们要是遇见了有人在发生争执可别凑过去围观,只要绕开走就好了,我也会随时跟在你们身边的,绝不会让人欺负了你们。”   一路上小鱼说个没完没了的,将这个寨子的历史来历给说了个遍,他还说起了寨主洛青骄的身世,“你们也觉得我们寨主英武不凡吧,他的气质与我们这里的人根本就不同。”   哪里是不同啊,简直是鹤立鸡群,没有想到这群人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孟知秋在后边暗自偷笑。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52章 郡主之子   “听以前的老人说,寨主原是琼华郡主之子,没有想到郡主被人追杀,迫不得已在路上生下了这个孩子,生下孩子不久以后琼华郡主便去世了,只给寨主留下了洛青骄这个名字。”小鱼提及洛青骄的身世便是一阵欷歔,他想郡主之子该是多么尊贵的身份呀,如果不是出了意外的话,又怎么可能会和他们这些卑贱的百姓们混在一起。   陆绿筠挽着嫡姐陆浦月的手,感慨道:“没有想到这人的身世还挺悲惨的,只是他为何要留下我们呢,难不成真的就是把我们当做诱饵去钓鱼了?”   “难说,总之咱们一切小心。”陆浦月拍了拍她的手。   孟知秋却觉得只要能够用银子解决的问题,那这一切就都不叫问题,反正她话也已经放了出去,只需等待那个叫做洛青骄的寨主给个回复罢了。   很快就到了她们栖身的地方,小鱼上前将那扇紧闭的大门给推开,用木块简单制作而成的大门,只是用来防君子而并非是防范小人的,“陆姑娘、孟姑娘,你们请进吧,这里就是寨主吩咐的给你们准备的住所了。”   大门打开,里边是同样满是泥土的院子,两旁有简单清理一遍杂草,房子是简单的木屋,房屋脚跟底下有放熏条,看来还真的是派人来收拾过的,用熏条避免里边会藏有蚊虫蛇蚁咬人。   她们的行李都没有带上,不过好在陆绿筠隐晦地提及了这一点以后,小鱼就立马反应过来,说是待会儿去给她们找寨子里的年轻姑娘借用几套衣裳,只是让她们不要嫌弃就好。   等小鱼离开了这个院子,陆绿筠才找了个干净的凳子坐下歇息,她一边锤酸疼的腿,一边叹道:“也不知道温年勍那边怎么样了,他应该会没事的吧,那么高的武功呢,总不会被这群草莽英雄给伤了的。”   “你就放一百二十颗心吧,端王爷武功如此高强,就算再来一百个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与其在想他会不会受伤,还不如琢磨一下咱们该怎么来分配这房间,真要到了晚上犯困的时候我可不会同你们客气的。”   孟知秋适应力极强,这会儿功夫已经将两间房间给看了个遍,其实这房间都差不多的,简陋的找不出多余的装饰品来,更别说什么字画和花瓶了。   陆绿筠与陆浦月对视一眼,她们也不挑剔什么,随便选个房间就好。   ……   议事堂内,洛青骄一袭红衣衬得气质更显耀眼,他坐在高位上,底下众人皆是与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寨主果然神机妙算,我们当真成功劫走了几个贵女,只是不知道现在该如何做,总不能就养在寨子里吧?”一个面黑如炭身材肥硕的男子站了出来。   洛青骄爽朗一笑,道:“不必操之过急,现在最重要的是等,只要咱们沉得住气,就有机会。”   “那好吧,既然寨主这么说了,属下自然一切都听你的吩咐。”   “别担心,用不了多久温年勍就会赶过来的,我都调查清楚了,他对这个陆九小姐的感情非常不一般,如果他不来这里的话,就有些对不住我寻人去打听费的银两了。”   正说着闲话,忽然有人传报——“寨主大事不好!”   “您下令让堂哥抓的那三个姑娘正在六婶子那儿与人争执起来了,双方还动了刀子,堂哥见情况不对赶紧让我回来禀报,现在情况不明的。”   一听陆绿筠可能会出事,洛青骄哪里还坐得住,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稳住这个陆绿筠了,毕竟是用来威胁温年勍的最佳工具,他连忙站起身子,“速速带我前去!”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也都跟了上去。   待洛青骄到达六婶子的院子前的时候,就见围了一圈的人,他的属下唐久还被困在人群中。   “寨主来了,你们闲杂人等赶紧离开此处,免得会受责罚。”来传话的人高声道。   果然还是洛青骄的名号比较管用,一听到寨主来了,其他来围观的人纷纷作鸟兽散去,这才看到了陆绿筠三人还站在那里,地上躺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少年,他的胳膊上被利器给划伤了,此刻还在哗哗流血。   唐久赶紧同洛青骄简单介绍了这里的情况,“寨主,陆姑娘三人出来散步,却没有想到正好遇见了六婶子在与邻居唠嗑,孟姑娘性格火爆还以为是在辱骂她呢,便与六婶子争论了几句,六婶子一气之下便用了砍柴刀,幸好小鱼眼疾手快接了一下,这才没有伤到三位姑娘……”   还以为只有男子才会因为一句话就争斗起来,哪里知道这十来岁二十岁的年轻姑娘,居然也会和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一般见识,两个人还险些打的头破血流。   如果不是因为有小鱼在的话,恐怕她们会挂彩的。   洛青骄听后看了眼那个脾气暴躁的孟知秋,眼皮也没有抬一下,语气平静地交代道:“你吩咐下去,寨中任何人不得伤了这三位姑娘,若是有人欺负她们,就是想与我洛青骄作对。”   “至于六婶子,就先罚粮五十斤,若有下次的话,加倍处罚!”   他斜睨了一下还在院子内的六婶子,虽然之前关系不错,可并没有留任何的情面。   还以为洛青骄来了会给自己伸张正义呢,可是哪里知道一来什么也不过问,就先给一个处罚,居然因为三个陌生女子就罚了她五十斤粮食,这可是她大半年的口粮呢!   “寨主,您这样做未免也太过分了,怎么能因为三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就随意欺负我老婆子呢!”看样子六婶子是并不接受这个处罚了,她提出了自己的抗议来。   洛青骄不欲与她多交流,只是让唐久赶紧将受伤的小鱼带回去好生处理伤口,免得会感染发热。   初来乍到不知道这寨子里的规矩到底如何,所以陆绿筠虽然觉得罚五十斤粮食有些过分了,但还是紧闭双唇没有开口为六婶子出声,她对这个喜欢说旁人坏话无中生有的六婶子并没有什么好印象。   处罚完了六婶子,也让唐久将小鱼给带走后,洛青骄像是这才注意到了陆绿筠她们,抱着歉意说道:“实在是对不住几位姑娘了,我管理寨子不严,令你们受到了惊吓,还请见谅。”   “寨主事务繁忙,又怎么会管到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呢,况且这件事并非全是六婶子的错,我们也莽撞了些,要是避而不见装作自己完全不知晓的话,或许就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了。”陆浦月简单地回道,这种时候只能够说些客套的场面话,总不能见别人处罚了自己人以后,还选择了咄咄逼人吧。   洛青骄笑道:“陆姑娘果然知书识礼,不愧是名门嫡女,既然正好遇见了,那在下想邀请三位姑娘晚上到春香楼一聚,那里是我们寨子里最擅长厨艺的地方了。”   “那浦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们一定会过去的。”   陆绿筠在一旁听着,她总觉得这场晚饭像是一场鸿门宴,万一席上洛青骄要找她们帮忙办事,双方没有谈拢的话,他一个动怒就举刀子了,当心小命不保啊……   回去时,洛青骄还特意让人跟在陆绿筠等人后边,名为保护,实际上应该是在监视她们。   孟知秋有些悻悻然地搓手,她对于自己无意惹出来的祸端也有几分不好意思,特别是还害的旁人因此而受了伤,“浦月、小九,你们说我们今晚真的要去赴宴吗?”   “不去又能如何,都已经深入虎穴了,又不能找个机会逃走,只能硬着头皮上了。”陆绿筠倒是想起了什么,她注意避开身后烦人的眼线,刻意压低了嗓音道:“你们觉不觉得洛青骄是在等什么人,我们与他没有任何交集,也没有利益往来,他抓我们来根本就没有什么用。”   陆浦月十分赞成这个想法,道:“小九的这个猜测不错,我也是这般想的,如果他是在等温年勍或者是鹤城内的人倒是有可能,不过我比较倾向于他是想与温年勍见面的。”   “为何这样说?”孟知秋问道。   这还不是得归功于温年勍平生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游山玩水了,他几乎跑遍了整个江山,既然洛青骄是有求于温年勍的,那指定不会伤害她们,再加上刚才的偏袒性处罚也很能说明问题。   陆绿筠无奈地说道:“温年勍在江湖上也有些名声,如果他愿意来搭救我们就最好不过,可这里是沙匪老巢,他一个王爷会愿意舍身冒险过来嘛,这可说不准,所以我们还是别抱太多希望了。”   “那可不一定,你是真没看出来王爷对你有多与众不同吗?”孟知秋对温年勍看向陆绿筠时的眼神做了详细的分析,她表示特别羡慕世上能有这种痴情的男子,如果今后能够遇到同样类型的男子就好了。   陆绿筠分明早就知道了温年勍对她的不同之处,却还是嘴硬,摇了摇头,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才没有看出他对我有什么不同,再则说了,人家乃是王爷我不过是个庶女罢了,又怎么配得上呢。”   “配不配得上是由王爷自己来决定的,不是由你来说。”   孟知秋又来了兴致,贴着陆绿筠说道:“你若是不相信的话,不妨我们来打个赌,保证王爷会赶过来搭救的,他若是不过来便算我输了,我给你表演倒立着洗头;但你要输了,就得当着京城所有千金小姐的面前,承认你是个又懒又馋的小笨猪。”   陆浦月不由得想起了之前还在鹤城时,自己与孟知秋打的那个赌注,看来在那个时候,孟知秋就已经看出来查干达慕对自己有好感,为了防止自己对他心生爱慕,所以率先下手利用一个赌注绝了悸动的心。   一直以来都认为孟知秋走南闯北惯了,不会像是长居后院中的女子那样小肚鸡肠,会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不折手段,可现在仔细想来,她也绝非是没有心思的人,就像是将才她与小九的赌注吧。   一个是倒立洗头,且不说这个处罚能不能实现,她所提出的这个处罚是关在门内的,不会有外人知道,可陆绿筠就不同了,非得当着京城内所有千金小姐的面前承认自己愚蠢。   “赌注什么的就免了吧,小九与端王爷清白的很,知秋你以后也莫要再提起这件事了,咱们早些回去梳洗一二,等待洛青骄的晚宴吧,是鸿门宴还是什么,就看运气了。”陆浦月不冷不热地说道,她看穿了孟知秋的缺点以后,与她再相处起来就没有之前那么热络了。   孟知秋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转变,尴尬地笑了下,应道:“那也好,我们回去吧。”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53章 府上添丁   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   陆府内,一场急雨过后,天气便晴朗了半个月。   如葱段一般雪白的手指剥开了一颗荔枝,随后送入了口中,满唇的香甜,方婉蓉烦闷的心却并没有因此好转,她吐出荔枝核,问道:“近日可有陆浦月的什么消息?”   “回姨娘的话,奴婢听小哥说今日驿馆会有人送信过来,想来是有消息了。”已经入了冬季,虽然是个大阳天,可屋子里还是点燃了炭盆用来取暖,丫鬟在轻轻地给方婉蓉捶腿。   “府上没了陆浦月倒是挺好的,我看她与那九小姐就老死在外头吧,也不用回来了。”   方婉蓉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揩拭手上的汁水,她这肚子已经很明显,怕是再过一个月就该生了,到时候整个陆府就是她的天下。   桌子上的荔枝新鲜极了,也只有她才有这个资格可以享受,陆宇得知她嘴馋想吃荔枝了,特意让人费了大力气去找来的,都已经一月份能吃到荔枝可难如登天。   方婉蓉身子重,为了孩子着想平时也不敢出去游园子,生怕会不小心踩滑了脚跌倒伤了孩子,在房间内憋了好几个月了,也想着出门走走。   “你说这个冬季什么时候才会下雪呢,冬季不下雪还真的觉得缺少了些什么,往年这个时候,我应当是在海宁……”望向窗外的眼神中透着一些回忆的美好,她继续说道:“我那院子里有一颗冬枣树,等大雪纷飞时,让丫鬟去敲十来颗枣儿下来尝尝,那味道清香而又微甜,在京城怕是再也见不到此番光景了。”   丫鬟听出来方婉蓉这是想家了,便安慰道:“姨娘何须难过,若是想吃枣子的话,让下人出去买来便是了,咱们现在是在京城中,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买不到啊。”   “不,你不会懂的,我想吃的并非是那颗枣子,而是当初的感受。”   多说了会儿话,方婉蓉便有些乏了,眼皮子也不断地耷拉下来,见她在打瞌睡,丫鬟便缓缓停下锤腿的手,正打算起身去取来毛毯的时候,忽的听见了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那人并非刻意放低脚步,所以声音有些响,将方婉蓉又给惊醒了。   见状,丫鬟连忙放下毛毯,对外呵斥道:“谁这么没有规矩,竟敢在姨娘休息时故意大声吵闹,莫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推开门以后,就见到了一张愠怒的脸,丫鬟脚下一软跪倒在地上,磕头请罪道:“老爷恕罪,奴婢并不知道是老爷……”   “什么事儿啊大惊小怪的,老爷来了就请他进来嘛,你还跪在那里作甚,还不快些起来。”到底是伺候了方婉蓉好几个月,对她也算是尽心尽力,所以她也帮着丫鬟说了句话。   陆宇阴沉着一张脸,“哼”了一声踹开碍眼的丫鬟,随后大跨步走了进去,见方婉蓉挺着大肚子蜷缩在贵妃椅上,身上还搭着毛毯用以避寒,怒火稍微消散了些。   “老爷可有几日没有来妾身这里了,还当你忘了妾身呢。”方婉蓉说话一贯的娇媚,她剥了一个荔枝喂给了陆宇,也留意到了他的手上还拿着一个信封。   猜想陆宇定然是为了这封信而来,可现在情况不明,她什么也不会主动交代的。   陆宇给她面子,吃了荔枝之后,才一脸严肃地将信纸给取出来,交给方婉蓉看,问道:“蓉蓉你自己说,这封信可是从你这儿寄出去的,你若是坦白交代我自然不会怪罪于你,可若是狡辩的话,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那信纸上的内容方婉蓉早已经了解,却还是装模作样的看了一遍,眉头紧蹙起紧张地说道:“老爷,大小姐这是在外边出事了?”   “你休要否认,这信根本不是浦月寄来的,还不快老实交代清楚!”   陆宇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将那一盘子的荔枝都给打翻了,洗的干净的荔枝滚落在地上,毛毯上也掉了不少。   方婉蓉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仿佛对这件事当着不知情,她道:“妾身当真不知道这信是从哪儿来的,老爷你想要让妾身交代什么呀,总不能强给妾身安一个罪名吧。”   信纸上所写的内容陆宇也仔细地看过,他对于陆浦月的字迹和书写习惯十分熟悉,一眼便知道这是一封仿制的信件,如果不是碰巧在陆夫人那儿见到了丫鬟念信,可能还真的会让方婉蓉给蒙骗过去呢。   这件事除了会让陆夫人难过之外,并没有任何的用处,因为先前陆夫人大方让出权利,所以府上的几位姨娘一心经商,哪里有什么心思来折腾这些事情,除了这个怀着孕的方姨娘。   方婉蓉早就与陆夫人不和,她想要害夫人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你不要以为我待你好,便能够骑在夫人头上撒野,我告诉你一日未休弃她,那她便一日是这府上的主母,你身为姨娘听她的安排是理所应当的,万不能有任何抱怨!”   陆夫人处理事情比较妥当,令府上已经许久没有起涟漪了,所以陆宇对她也生了几分好感,可这个时候方婉蓉非得跳出来闹事,他自然是有些看不过意的。   “凭什么我就得听她的话,她算个什么东西……”方婉蓉话音未落,脸上就受到了重力,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陆宇,自己只不过是反驳了一句罢了,就被他给甩了一巴掌!   见方婉蓉表情惊讶,陆宇也有些后悔,他就是太冲动了一些,悻悻地收回手,道:“蓉蓉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莫要动怒,就算是为了腹中的孩子着想,也要稳住情绪才对。”   可哪里知道方婉蓉自从嫁给陆宇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都被娇宠着,哪里会挨打,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哭喊着朝着陆宇扑了过去,撒泼打滚像个市集上的泼妇一样了。   陆宇心烦意乱的阻拦,又怕会伤着她,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旁边的丫鬟也不知该如何来劝。   “够了!”最终陆宇的耐心被磨灭,他用力地推了方婉蓉一把,原是想要让她站直身子,可哪里知道手上力气大了些,将她一下子给推倒在地上。   方婉蓉神情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肚子,她的裙摆下流淌出鲜血来。   丫鬟赶紧冲了过去,紧张地问道:“姨娘,你没事吧?!”   “快,快叫大夫来……”方婉蓉生产过,她感觉到了不对劲,像是动了胎气恐怕又见了血,恐怕孩子会提早出世的,必须要抓紧时间去叫大夫过来。   陆宇见此情景愣住了,丫鬟冲出去叫大夫去了,他颤抖着双手将坐在地上的方婉蓉给抱起,裙摆都快被血水个打湿了,他的手上也是一片濡湿,血腥味十足。   方姨娘动了胎气一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陆府。   最先赶过来的人是陆夫人,她吩咐身边的厨娘和丫鬟都去后厨烧热水,还准备了补血气的药材,甚至把自己的那根老山参都给取来,让人切片给方婉蓉含在嘴里,怕她没有多余的力气生产。   “夫人先坐下歇着吧,方姨娘这儿怕是还要再等上几个时辰呢,你身子本就不好,可别把你累着了。”梅姨娘也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明知是方婉蓉在房间里生孩子,可她还是穿了鲜亮的衣裳故意来气气方婉蓉的。   不过陆宇和陆夫人都没有说些什么,陆夫人应了一声,也知道她们在这里干着急也没有用,在陆宇身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晴姨娘也姗姗来迟,脚步都有些慌乱,看得出来是一听到消息就赶了过来。   “妾身见过老爷、夫人,”在这种关键时刻也不忘规矩,待起身后,晴姨娘才接着说道:“先前大夫不是说预产期在二月份末尾的嘛,怎么会现在就发作了?”   说到这一点,陆夫人也觉得奇怪,可她想到刚才自己在看信时,陆宇那难以言说的表情,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方婉蓉这儿就出事了,难说不是陆宇拿着那封信过来找她麻烦!   陆宇不知该如何开口承认是自己无意推了方婉蓉一把,所以才害的她现在提前发作。   “预产期也不一定准的,生孩子这种事还得看天意,老天爷想要让什么时候生,就得在什么时候生。”陆夫人平静地说道,她自从信佛以来整个人的气质就发生了改变,从前是陆宇一直没有注意观察过她的变化。   这个说话晴姨娘倒也是能够接受的,她知道这件事一定不是如此,可不会再继续追问下去。   陆夫人闭上双目在为方婉蓉和她腹中的孩子祈福,如果她真的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孩的话,这是为陆府做了一件大好事,那么陆宇也就后继有人了,不用再被同僚嘲笑。   或许是陆夫人给的老山参有用,方婉蓉终于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只是这小子生下来就不会哭泣,脸也涨得发紫,产婆用力地掐了孩子的脚心一下,才让孩子哭了出来。   “好,咱们陆府终于有个男孩了!”   府上添丁是件天大的喜事,陆宇也不禁有些热泪盈眶,他激动地站起来往产房内走去,可被产婆拦下了,她将刚出生的孩子用褥子包裹起来,小心翼翼地交给陆宇。   “大人,姨娘生了个小公子,四斤七两,可不轻。”   陆宇激动的心在见到那婴儿紫青的脸色时,瞬间消失了,“这是怎么回事!”   “回大人的话,正常婴孩该是头朝下的,可小公子调皮了些将头朝上了,所以就憋了气,但这不影响以后的生活,只要好生将养一下就可以恢复原样。”生怕会被迁怒的产婆跪倒在地上,将这一切原委给说了清楚。   怀中的婴孩面色紫青,紧闭着双眼,似乎连呼吸都很微弱,他甚至都不敢乱动一下。   陆宇听了解释以后这才放了心,高声道:“来人,给产婆备一份大礼!”   “老爷,这是咱们陆府第一位名正言顺的小公子了,他以后一定会继承老爷的衣钵光宗耀祖。”梅姨娘笑着恭贺道。   上天还是怜悯他的,所以在这么多年以后,还愿意赐给他一个孩子。   陆宇看着那哭得可怜的婴孩,笑着说道:“个子小巧哭声倒是洪亮,以后就叫你云圻吧,可要平安长大不要辜负那么多人对你的期待。”   礼部侍郎陆宇府上添丁,老来得子可不容易,京城中一时又掀起了讨论的热潮。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54章 狸猫换太子   为了庆贺陆云圻的降生,陆宇邀请了各位同僚们来府上吃席,陆府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来,所有人都是喜气洋洋的,就连走路也都带风。   可是这大好之日,有人并不怎么高兴。   房间内,方婉蓉头上还蒙着一层包头巾,她现在还没有出月子,身子也虚弱不已,为了生这个孩子她费尽了心血,大夫也来检查过,说是以后再想生育怕是有些难了。   她生了个小公子,而且还是陆府唯一的一个小公子,就算是以后不能生育子嗣那也不会威胁到她的位置。   可是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个婴孩的身体太孱弱了些,看着壮实,其实身子虚得很,三天两头的生病。   “姨娘,小少爷又将喂进去的药给吐了出来。”丫鬟抱着陆云圻都快哭出来了,这可是陆宇的心头好,要是他出了什么差池,那这一院子里的人也就不用活了。   床榻上的方婉蓉拍了下床沿,有气无力地说道:“放这儿来让我看看。”   丫鬟这才如释重负,轻手轻脚地将陆云圻给放下,生怕会不小心就弄疼了他。   锦缎包裹的婴儿依旧是一脸的紫青,只是比刚出生的时候稍微好了一些,为了苦涩的药汁所以痛苦地砸吧小嘴,身上的皮肤也是皱巴巴的。   方婉蓉越看越觉得丑陋,她不耐烦地摆了下手,道:“赶紧给抱过去扑点粉,真是丑到人胃口半点儿全无。”   “啊?扑粉?!”丫鬟愣了一下。   “你没瞧见他那死气沉沉的样子嘛,待会儿让老爷瞧见了岂不是也要被恶心到,还不赶紧去。”   这么小的孩子脸上的皮肤也娇嫩,怎么能往脸上扑粉呢,可丫鬟不敢违背方婉蓉的话,更怕陆宇会对这个小孩厌烦,到时候她也落不到什么好处……   席间,方婉蓉穿戴一新抱着陆云圻出去见客,她为了掩盖脸上的憔悴还特意涂抹了唇红,身形恢复的也算快的,与之前想必看上去并没有任何的变化,甚至还显得丰腴了一些。   “哎哟,快瞧小公子出来了。”有人哄闹道。   方婉蓉抱着陆云圻缓步来到陆宇的身边,她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在场的人不乏有京城名媛贵族也有朝中大臣,令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配合着陆宇完成了一些场面话,孩子也是肤白如雪,面容也像极了陆宇,长大后一定是个绝世美男子,众人的夸耀令陆宇和方婉蓉都笑得合不拢嘴。   可在一旁的梅姨娘还是眼尖地发现了不对劲,她是见过陆云圻刚出生时的样子,那脸紫青的都有些吓人了,又怎么会这么快就变成了雪白的皮肤呢,还真的很奇怪。   “妹妹这段时间都在院子里休养生息,连带着孩子也少见带出来,要让我说呀,以后该常常出来溜达的,多晒晒太阳对身体也好,总不会像刚出生时……”梅姨娘主动挤进人堆里,说话的同时她也仔细观察陆云圻身上的皮肤,还上手摸了几下。   方姨娘要不是看在还有宾客的份上,早就对她恶言相向了,两个人的仇是许久前就结下的,相比较于陆夫人的内敛,这个梅姨娘的厌恶之情简直是弥漫出来的,她一定要寻个机会好好整一下这贱妇!   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也看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梅姨娘这才笑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夫人,你瞧这是什么。”梅姨娘将自己的手指伸了过去,那上边赫然出现了几点白脂粉。   陆夫人也心生疑虑,所以用手摸了下那白脂粉,随即反应过来,道:“这个妇人,为了讨得老爷欢心,竟然不顾孩子的安危了!”   都是生养过孩子的人,怎么能够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下此狠心呢,胭脂水粉对皮肤不好,大人时常使用都会伤害脸,更何况是将此品用在了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孩身上。   “夫人,咱们要不要当着众人面前揭穿她的恶毒心思?”梅姨娘献计道,她是巴不得看见方姨娘出丑。   陆夫人却不能不为了整个陆府和陆宇的面子着想,今天乃是陆府宴客的大好日子,怎么能因为这件事而打扰了大家的雅兴,更何况她决不能让这件事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此事只能私底下解决,万不能放在台面上来说,否则你我就等着挨骂吧!”   陆云圻颇受陆宇的宠爱,他身为方姨娘的孩子本该是庶子,但现在已经将名字写在了嫡子的位置上,家谱不会轻易改变,要是孩子放在陆夫人身边养的话,她也能够接受这一点,可孩子依旧放在了方姨娘的身边。   那日梅姨娘和陆夫人发现方姨娘为了掩盖陆云圻身子不良的情况,居然在他脸上和身上大量涂抹了脂粉,可为了维护陆府的颜面,此事并没有再提,后来再提及又有些挑拨是非的嫌疑了。   “孩子对于方氏来说十分重要,这是她拼了性命才生下的孩子,咱们既然已经有了浦月,就别做出夺人所爱的事情来了。”对于陆云圻占着嫡子的身份,却又不尽嫡子的责任,更不放在主母身边养,陆宇只是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对此,陆夫人也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就算是反对又有什么用,当初给陆云圻写家谱时,陆宇可曾有过问了一下她的意见?既然她的意见并不重要,那再多问一遍又有什么用处呢。   陆夫人也对陆云圻不再那么上心,只是时不时地叮嘱厨娘一定要给方婉蓉炖煮鸡汤,要保证她的营养跟上了,孩子才会有足够的东西吃。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方婉蓉鲜少会带孩子出来逛园子,也从来不让府上的姨娘去见他。   只有陆宇下朝了,忙完公务,会去她的院子里看看陆云圻,逗孩子玩一会儿。   平地一声惊雷响起,将怀中的孩子给惊醒,陆云圻顿时被吓到了哭闹起来,丫鬟不管用什么办法都没有办法止住,方婉蓉被吵得烦死了,从床上丢了个枕头过来,怒道:“吵什么呀,打个雷而已,难不成还能劈了你不成!”   “姨娘,小少爷胆子小,听见打雷声会害怕也是正常的。”丫鬟轻着嗓音说道,她也不忍心见这么小的孩子哭。   “一天到晚都在哭,真是有天大的福气也被他给哭完了,你瞧瞧他那阴死鬼的脸,我半夜瞧着都显害怕,如果这段时间不是让你用粉给遮掩着,他早被人给扔出去了。”方婉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尽生出这种怪胎来,第一个孩子是个痴呆儿,现在这个孩子也不如常人。   哭闹的声音微弱了不少,方婉蓉哼道:“还知道我在骂他呢,早这么听话也不至于挨顿骂。”   过了一会儿以后,丫鬟抱着陆云圻的手都在发颤,语气都被吓得变了。   “姨娘,你快看看,小少爷是不是没气了?!”   这个孩子体质弱,哪怕她们喂了好些的补药也无济于事,可怎么也不至于一命呜呼吧!   方婉蓉几乎是从床榻上弹起来的,顾不得穿上鞋子,她赶紧来到丫鬟身边,见怀中的孩子哭得眼角带泪,心中稍微软了一下,伸出手在他鼻子边试探,还真没气了!!!   “这可怎么办才好……”方婉蓉急的在房内团团转。   丫鬟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她自从接手照顾这个孩子开始,就没有睡过一夜好觉了,就是为了等孩子长大后能有所回报,可现如今孩子早夭了,她付出的所有努力都付之东流,不仅如此还会因此丢了自己的这条小命。   “姨娘,产婆不是说七活八不活嘛,所以不是咱们的原因,是上天要收回小少爷的性命……”   方婉蓉指着门口,怒气冲冲地说道:“这话你敢对着陆宇说,看他如此宝贝这个孩子,不等你说原因他就一剑杀了你!”   “那怎么办才好,小少爷已经没了,人死不能复生,咱们总不能再去外边找一个孩子回来吧……”丫鬟哭哭啼啼,抱着陆云圻的尸体更加难过了。   这句话却给了方婉蓉一个方向,她大可以派人出去找一个孩子回来,小孩子是一天一个样子,只要瞒的好就不怕会被人发现,赶紧起身,“现如今咱们俩是被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了,你必须要帮我去外面村子里找个小孩回来,否则咱俩都得玩完。”   没有想到方婉蓉竟真的如此大胆,丫鬟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事关性命必须要谨慎,她擦了擦眼泪。   “姨娘你有什么法子尽管吩咐,只要奴婢能做到的一定帮你。”   狸猫换太子这件事也太匪夷所思了,可她要是不这么做的话,明天以后死的人就会是她,为了活命她不得不这么做!   方婉蓉看着那被锦缎紧紧包裹的婴孩,毕竟是从自己腹中生出来的,还是会难过,可她只会难过一小会儿的时间,不能给她带来利益的人不配让她难过太久。   “待会儿陆宇会过来一趟,我来应付他,你抓紧时间离府寻找孩子,我只给你两天时间,再多就瞒不住了。”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55章 弃暗投明   漫天黄沙中,一队人马全部都是着黑衣银甲,头戴面具,来势汹汹杀气十足。   领头的那人长发高束,冷面寒枪,朗声道:“我们此番目的是为了救出两位陆姑娘和孟姑娘,至于剿灭沙匪乃是朝廷的事儿,暂且不用多理会的。”   “是!”身后整齐划一的声音和动作。   装备精良的一队人马在探子的带领下很快就来到了沙匪的老巢,温年勍依旧骑在高头大马上,他威风凛凛地说道:“我们乃是陈将军的部下,还不快快请你们寨主出来会面。”   守卫一见有正规部队到来,早就已经吓得屁滚尿流了,赶紧转过身飞奔去报。   陈蛰勒住缰绳,说道:“少爷,不知现在陆姑娘她们怎么样了,听探子说这里的寨主是个明事理的人,平时只会打劫有钱人家,劫来的银两也全都用在了百姓们的身上,应该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吧。”   “这可说不准,不过看样子洛青骄只是为了引我们过来详谈,并不会伤害到小九。”   温年勍那双漂亮的凤眸微眯,从远处迎面而来的一个红衣男子,那人就是这里的寨主洛青骄了。   “你们就是陈江将军的部下?”洛青骄睃见他们身后的那些人马上,心中更加坚信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了,连忙道:“几位来的真巧,我们寨子里正好在举办宴席,不如就随我一块儿过来饮杯薄酒吧。”   温年勍并不惧,笑道:“好,那就烦劳城主带路了。”   这么多的人马可没有全部跟去,温年勍交代清楚让他们留在这寨子门口,自己和陈蛰则是翻身下马,直接与洛青骄一块儿走了过去。   到达春香楼的时候,悠扬的乐曲声飘入耳中,温年勍的步伐忽然乱了,他隐藏起来的那些记忆也被这熟悉的曲子给翻了出来,“是余秋娘的琴声!”   温年勍念了一句,便撩开衣摆径直冲进了楼内,沿着那琴声往楼上奔去。   他的动作十分快速,令旁边的洛青骄和陈蛰都愣住了。   “你家少爷这是怎么了,余秋娘又是谁?”   陈蛰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他怎么好意思告诉人家,这余秋娘是京城的戏子呢,还被自家少爷惦记了许多年。   “一个女子罢了。”   陈蛰探手,指着楼梯道:“寨主请吧。”   “兄台切勿客气,你也请。”洛青骄暗自犯嘀咕,他所打听到的消息里可没有余秋娘这个名字,难道这个人才是温年勍的意中人,陆绿筠只不过是一个替身?   那这样的话,他的计划岂不是失误了,可假若陆绿筠只是余秋娘的替身,温年勍又为何敢冒生死的风险闯入贼窝。   洛青骄对这个叫做余秋娘的女子也有几分好奇心,连忙跟了上去。   有些时候下意识的动作并不好,温年勍推开门以后,才感到懊恼,他知道余秋娘已经死了多年。   当初在衙门内,他送走了她生命中的最后一程。   人死不能复生,到底还在期望些什么呢?   温年勍没有往房内张望,正打算将房间门重新合上,但房内的人察觉有人靠近,便问道:“何人在门外?”   弹奏的琴声也停了下来,温年勍大梦初醒般的恍惚,赶紧道歉,“在下无意闯入,还望姑娘莫要气恼……”   问话的声音也格外熟悉,他不禁往房内探身望了一眼,正好抱琴而坐的女子对视。   那人惊讶不已,道:“温年勍,怎么是你!”   “原来是你们……”他的表情也说不上是欢喜多一些,还是失望多一些,见三人都没有事,这才放心。   陆浦月一眼看穿会令温年勍如此失态的,分明是自己庶妹的那道琴音,她不知这其中的缘由,也就没有开口说话,只当自己并没有看出什么异常来。   “你怎么只身一人就到这里来,陈蛰呢?他要是来了的话,就好办得多,否则我们三个人不会武功,会成为你的拖累的。”陆绿筠懊恼不已,她来到春香楼以后,见这房内的架子上摆放着一架木琴,许久没有弹过琴了有些手痒,便取下来弹了几下。   还以为这里地处鹤城,又如此的荒凉,不会有人知道她弹的琴音与余秋娘相同,可还是没有想到温年勍来了。   非但赶了过来,他还闯入了房内,这么失礼的举动,绝不是正常时候的他会做出的行为来,他一定是想到了余秋娘。   温年勍已经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又变成了那个风度翩翩的王爷,他笑道:“你们放心吧,我此番前来是与寨主商量事情的,他们应该不会故意为难你们,待事情谈妥,我就带你们离开这里。”   正好身后的洛青骄和陈蛰二人走了过来,见温年勍已经与陆绿筠见过面了,洛青骄觉得自己的计划实施起来特别的顺利,他邀请着众人落座,随后让小厮们开始上菜。   “今天洛某还得给几位姑娘赔不是,”洛青骄举起一杯酒水,朝着陆浦月三人的方向,有些内疚地说道:“本来不该将三位姑娘牵扯进来的,可是此事确实没了其他法子了,所以也就只好如此,还请你们原谅我的鲁莽和冒失。”   他话落以后,一杯酒都喝尽。   陆浦月也举杯,小抿了一口,道:“不知寨主所为何事,如果不坦言相对的话,恐怕我们也做不到原谅呢。”   她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来,所以并不会让人觉得过分。   “那洛某也就不隐瞒了,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端王爷了,”他看向左侧的温年勍,举起酒杯,道:“这次故意将两位陆姑娘和孟姑娘劫来,也是因为想要请王爷到寨中一聚。”   “洛寨主这分明是拿陆姑娘来要挟我家少爷,哪里有半点请人相聚的礼仪。”陈蛰冷冷地说道。   “哎,小蛰,寨主这也是权宜之计嘛。”   温年勍话虽如此,可眼神中也透着一股寒意,他并不喜欢这种被人威胁的滋味。   “还请王爷恕罪,洛某也不愿利用女子来要挟人的,可此事并无他法了,也就只好委屈了三位姑娘。想必你们来时也瞧见了,我这寨子里以妇孺居多,她们都是因为战乱所以与家人走失没了去处,我见她们可怜便将其收留在寨子里,可人一多问题也就逐渐显露出来。”   “我与这一帮的兄弟们做的都是些打家劫舍的勾当,见不得光,朝廷也是三番五次的派兵来清缴,虽然借由着这漫天黄沙,我们也侥幸躲过了好几次,可这危急始终悬在头顶上;再则说了,鹤城沙漠一带有沙匪横行,这个消息被逃出去的商贩们散播出去了,那些商队们便纷纷改道,不再从这里通过,我们劫来的银两和物资越来越少……”   洛青骄虽然年轻,但他也有一颗仁爱之心,他对寨子里的百姓们还是十分和善,为了百姓考虑,便决定将寨子解散,不再带着兄弟们四处抢夺别人的东西。   寨子里的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成为了一个难题。   “所以,洛某得知王爷来了鹤城后,便想出了这个主意,要是王爷不嫌弃的话,就收下洛某和这一众的兄弟吧,也算是替朝廷解决了一件棘手的事儿,这里又可以重新通商了。”   陆绿筠有生之年第一次见到有沙匪向朝廷投降的,她对此有些好奇地看向温年勍,希望能够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些情绪来,但是没有想到温年勍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自顾自地斟酒。   见温年勍并不说话,洛青骄一时有些把握不了他在想些什么,默默地咽下一口唾沫,又继续说道:“或许王爷会认为我们不过是一群沙匪,半点儿能耐也无不说,身上还沾染了好些无辜商贩的性命,恐接手后会惹出事端来,但请您相信,我们都是为了保护好寨中的百姓,所以才不得已而为之。”   “洛寨主还是喝酒吧,酒桌上不谈公事。”温年勍挂着浅淡的笑意,皓腕微抬给他也斟了一杯酒,并非所有人都能够有资格成为他的心腹。   这群沙匪还真的是不自量力!   陈蛰抱剑在一旁道:“我们少爷身边的人可是能够以一敌百的,寨主你不妨拿出一些真本事来,也好让大家开开眼,若是你有真材实料那说不准会被少爷看中的。”   洛青骄斜看了下温年勍,见他没有阻止,便道:“那好吧。”   他的武功并不算上乘,可使得一手的好暗器,既然是要给温年勍展示武艺,自然是要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了。“唐久还不去后厨抓几只鸽子过来,我有用处。”   不是说表演武艺嘛,要鸽子作甚?   陆绿筠和陆浦月对视一眼,两人都对接下来的武艺表演十分好奇,有温年勍在她们无须担心生命危险,更何况依着这洛寨主的意思,他们是打算要投靠温年勍的,更不可能会去得罪他。   在唐久去找鸽子的时候,洛青骄便起身去了柱子后边,看起来就神神秘秘的。   温年勍也不催他,与大家伙一块儿等着看戏,反正他是没有任何的损失,这场戏演得好不好就看洛青骄了。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56章 年画娃娃   “寨主,来了!”   唐久手中提着一个黑布就走了过来,那布袋还在不停地扑腾,显然里边装着的是只活鸽子。   洛青骄已经准备就绪,就等着这鸽子送上门来呢,扬声道:“你将袋子打开,人往后站,免得误伤了你。”   话音刚落,唐久就松了手,那些活鸽子好不容易得了自由,纷纷飞向空中,各自逃窜。   “嗖——”地一声一只暗箭射出。   而一只鸽子也应声中箭倒了下来,紧随着洛青骄变幻姿势,手中的袖箭向空中射去,几只鸽子全都被击中,没有一只逃掉了的,他捡起一只鸽子来到温年勍的面前。   将身受重伤的鸽子呈现给温年勍,问道:“不知王爷觉得如何?”   这场戏看得着实过瘾,虽然他表演的时间很短暂,但是不得不说洛青骄的这手暗器使得相当不错,而他的那柄袖箭也是令温年勍眼前一亮,他也曾想过要给陆绿筠配置这样一柄袖箭的。   “好!”温年勍毫不吝啬地拍掌,夸赞道:“真是没有看出来,洛寨主你的身手不错,眼尖手快,连一只鸽子都没有飞出去。”   “不过是些不入流的小把戏罢了,不堪入目的。”   洛青骄也知道自己习的并不是什么正派武功,他也想要像是其他武林豪杰一样,能够与人光明正大的比拼,但是无奈他身子自幼孱弱,并不适合练那些过于刚硬的武功,只能健身强体用。   “寨主何必如此谦虚呢,我家少爷说的没错,你的武功虽然不算特别扎实,但是胜在身姿轻盈若鸢,又擅长使用这袖箭,能最快速的解决战斗。”陈蛰原以为一个沙匪头子并没有多少本领,还有些看轻,现如今也多了几分真诚,只要是武艺不错的人,他都会多几分耐心。   洛青骄将自己的袖箭取了出来,那是胡桃木的一柄小巧玲珑的特制箭匣,道:“这袖箭乃是我娘身边的铁匠制作而成,他有一本家传鲁班书,所以制成的每件兵器都十分精巧。”   温年勍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在暗室内收藏的那柄弩箭了,应该就是同一个所制成的。   “不知这位铁匠现在何处?”   “这个我也不知,他的行踪一向神秘,只是听说前几年曾在边关出现过,不过后来就不知去了哪儿。”洛青骄见温年勍对这袖箭特别感兴趣,便将袖箭给小心地递了过去,好方便他仔细观赏。   “洛某愿意将这本鲁班书献给王爷,只求王爷给一个供我们兄弟与百姓们的安身之处,不知王爷意下如何?”他早已经厌烦了在沙漠中的日子,现在一心想要去京城看一看那鼎盛的繁华,以及为母亲完成遗愿。   温年勍一时有些懵,觉得是不是自己喝多了酒,这种好事竟然砸在了自己头上,他赶紧扶起跪下的洛青骄,道:“这鲁班书如此珍贵,你当真愿意拱手让给他人?”   “如果这个人是王爷的话,那在下心甘情愿,王爷不必再劝了,鲁班书只有到达王爷手中才不会遗失。”   陆绿筠趁着他们谈话的功夫,自己低头去捡来了一只被箭射中的鸽子,那鸽子雪白的肚皮上多了根箭头,她将箭拔了出来,瞬间鲜血直流将羽毛都给打湿了。   “嫡姐,你说这个人如此厉害,为何一定要跟在温年勍的身边呢,他要是自己去京城一定可以找到比温年勍官职更大的人,又何必要用一本旷世奇书来交换这个机会。”   “这个就得你自己去问端王爷了,为什么别人会愿意留在他的身边,而不是另觅他主。”   陆浦月见不得鲜血,让陆绿筠赶紧将鸽子丢下,她掏出绢子给其擦拭手上不小心沾上的血渍,道:“看样子这件事就算是彻底的解决了,那咱们离回京的时间也不会太远,我这心里始终有些不安,总觉得会发生些什么事情。”   陆绿筠由着她,看了下已经谈拢了的温年勍与洛青骄,又感觉不会再生事端。   “应该不会再发生什么别的事情了,嫡姐你不要想的太多,多歇息心情自然就好起来了。”   陆浦月看着那惨死在地上的数只鸽子,蹙了下眉头,道:“希望如你所言,这一切都只是我想多了……”   窗外的月光清亮,一场宴席不知不觉就到了尾声。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夜里一声婴孩啼哭吵醒了众人,入了寒冬本就瞌睡大,贪睡的人被吵醒以后翻了个身就继续睡了下去。   而偏院负责守夜的丫鬟一骨碌爬了起来,举着灯烛往方氏那儿走去,探手在孩子的额头上摸了一下,忧心忡忡地说道:“姨娘,这孩子不会是白日里到花园散步吹了凉风,所以现在发热了吧?”   孩子依旧在啼哭不止,方婉蓉抱着他哄了一会儿以后,便觉得心力交瘁,赶紧丢给了丫鬟。   “成天都只晓得哭,真真是烦死个人了!”   方婉蓉瞪着那扯着嗓子吼个不停的孩子,见丫鬟也无法哄停他,便干脆上手抱着孩子拼命地晃悠,过了一会儿以后孩子的啼哭声终于小了些,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小少爷终于睡着了。”丫鬟也是累的一身汗,不顾尊卑地坐在了踩脚木上。   风声呼啸,屋内只余浅浅的呼吸声和噼里啪啦地火烛燃烧声,过了一会儿以后,丫鬟才主动问道:“姨娘,咱们没有露馅吧?”   她上次匆忙出府,也不知该去哪儿找合适的人选,在镇上逛了一圈以后才想起来自己的姑姐家有个孕妇,连忙撒欢地往家中奔去,到了以后才从姑姐口中得知,这孩子是个满月的大胖小子。   方姨娘是怀了八个月动了胎气才生下的陆云圻,并不足月,所以孩子也是怏怏的,可这孩子被养的壮实,白胖白胖的与那画上的娃娃一样。   丫鬟也没时间犹豫,赶紧先回了趟府上,将此事禀明方婉蓉,她们也不敢多耽搁,毕竟此事晚一天就多一分被发现的几率,所以就将孩子给藏在篮子里带了回来。   至于那个已经死了的真正陆云圻,则是被丫鬟埋在了门前的那颗桃树底下。   方婉蓉对那个被抱来的孩子也是爱搭不理的,不过好在孩子初次来到陆府换了地方认生,吃不下多少便稍微瘦了一些,这才与陆云圻相像了几分。   “你怕什么,今个儿抱着他出去认人,也没有瞧见别人有说闲话的,应该是没有认出来。”   夜深了,方婉蓉打了个哈欠,她也褪去鞋子往床铺里钻,道:“放心吧,此事只有你与我知道,你不说我不说又会有谁知道咱们使了个狸猫换太子。”   “姨娘放心,奴婢绝对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的,在姑姐那儿我也只是说认识的夫人想要收养个义子,所以把孩子带走了,姑姐并不曾知晓是姨娘所为。”   丫鬟看着已经陷入梦境的孩子,她总担心会被陆宇认出来,不过小孩都长得差不多,也没有那么好分辨吧,更何况她也仔细检查过,这个孩子身上并没有任何的胎记。   窗外的风更加嚣张了,猎猎作响,引得丫鬟也有几分睡意,赶紧回了自己的床榻前。   另一处主院内,有人翻身下床,原本漆黑一片的房间烛火晃悠了几下,随后整间屋子都亮堂了起来。   “夫人?”守夜的红秀起身。   陆夫人自己披上外衣,举着烛台,道:“没事,你继续睡吧,我总记挂着窗子没有关严实,怕会将书桌上的那些册子给打湿了。”   “夜黑风高的,您就在此处待着吧,奴婢去看看。”   红秀利落地起身,套上外衣,也取下一个烛台,去了另外一间房,见书桌上的册子被风吹动,看来窗子当真没有关上,她关了窗子这才回去。   “可关好了?”   红秀道:“夫人放心,已经关严实了,绝不会被风淋湿。”   陆夫人这才点点头,她将才似乎听见了一声婴孩的啼哭,想来是从偏院传出来的,那个小子身体弱可没有想到哭声如此嘹亮,竟然能够传出这么远的地方来,今日也见他白胖了许多。   “如此大的风,恐怕今夜会下暴风雨,难怪云圻那小子会被吓哭了,浦月那个时候也是如此怕打雷……”   红秀听见此言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踌躇片刻后,才说道:“夫人,奴婢有话要说。”   “说吧,什么事儿?”陆夫人放下手中的烛台,道:“你有话直说便好,无须隐瞒什么。”   红秀闻言,却是噗通一下跪倒在了地上,她低垂着脑袋,道:“夫人,前几日奴婢曾瞧见了方姨娘身边的小菊出府,她神情慌张失措,奴婢心中怀疑便跟了上去。”   “那可有打听到什么消息?!”只要是与方婉蓉有关的事儿,陆夫人绝不可能会放过的,她抬了下手,示意红秀接着说下去。   红秀随即道:“小菊在镇上逛了一圈以后,便不见了踪影,她实在狡猾,奴婢没有跟上……”   “这个刁妇又在想些什么坏主意呢!”陆夫人一拍掌,她气得胸口有些疼,吩咐下去,“你让几个小厮去打听一下,那日小菊到底去了哪里,又做了些什么,我一定要知道方婉蓉在打什么主意,绝不给她害人的机会!”   “是,奴婢知晓了。”   雷声轰鸣,很快一阵急雨落了下来,已经入了寒冬却还是会落雨当真奇怪。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57章 近乡情更怯   “不好了,方姨娘院子里的桃树被闪电劈中了!”   陆宇还在酣睡中被人吵醒,他横眉一竖,冷声道:“慌什么慌,可有人受了伤?!”   “这倒是没有,”来人连忙摇头,跪倒在地上,却又支支吾吾地不敢开口。   “废物!”   陆宇昨夜批改公文太晚了,所以就在书房的矮床上歇了下来,他睡得死沉所以并未听见有打雷闪电的声音,一想到他那宝贝儿子陆云圻还在偏院中呢,赶紧起来穿衣,急急忙忙地往方婉蓉那儿赶去。   早知道那院子会引雷就不该把孩子留在方氏那,这要是有什么差池,可就后悔莫及了。   等陆宇赶到的时候,就见一众姨娘已经到齐,连陆夫人也在这里,他赶紧过来,问道:“夫人,现在情况如何了?”   “只是劈中了桃树,再加之昨夜夜已深,并没有人从这里经过,所以无人受伤。”   陆夫人的语气十分轻柔,令听见的人的情绪也随之而变得平静了些。   “没有人受伤便好,我就担心会吓着云圻了,他现在在哪儿,还不快抱来给我瞧瞧。”   陆宇话音一落,便有人过去将孩子抱了过来,原本还在睡觉的孩子,一见到陆宇便小声啜泣了起来,声音细若蚊吟令人心都软了,“爹爹在这儿保护你,云圻不哭了。”   耐心的哄睡了陆云圻以后,才送到丫鬟小菊的手上,等她们回房间,陆宇才说道:“孩子比之前白皙了不少,脸色瞧着也好多了,想必这段时间你多费心血了。”   “老爷哪里的话,为了咱们陆府的未来,妾身就算是再辛苦那也是值得的,再则说了小云圻这性子与老爷如出一辙,妾身看见他就像是看见了老爷,满心的欢喜又怎么会觉得累。”方婉蓉姿态娇媚地走了出来,像是无骨的藤蔓一样依靠在了陆宇的肩头上。   惹得旁边的梅姨娘有些看不过意,曾经她是最擅长魅惑之术的,可现如今年老色衰比不过这个方婉蓉了。   差不多到上早朝的时候,孙管家过来拱手道:“老爷,该去洗漱换衣,准备上早朝了。”   “嗯,你先过去,我随后就来。”陆宇伸手在方婉蓉那小巧的下巴上蹭了下,说道:“等我忙完公事再回来陪你,你们也尽早散去吧,夫人近来处理府中事务也忙,注意多休息。”   等众人散去以后,方姨娘才瘫坐在地上,她视线紧盯着被闪电劈开的桃树,那下面藏着一具婴孩的尸体,辛亏昨夜的雨水不够大,所以并未将尸体冲刷出来。   否则她和小菊都会死的!   此事,倒也被方婉蓉给侥幸躲了过去,孩子在陆府一天天长大,模样倒也与她越来越相似。   而离家好几个月的陆浦月与陆绿筠一行人,终于赶在桃花落尽之前,回到了京城。   孟知秋入了京城的城门,便与两人告别,说是心中烦闷不已,要自己单独待一阵子,等心情好些了便写信邀约着一块儿赏花。   怕是见到旧景又想起了出发之前的意气风华,当时的孟知秋是抱着去见情郎的心思开心而去,可现在情郎查干达慕跌入深渊,此后人间再也没有他,她又怎么会心情舒畅呢。   “孟姐姐,一切皆是命数,你莫要钻牛角尖。”马车内的陆绿筠与她挥了挥手告别。   青石砖路上,马车轱辘声巨响。   陆浦月靠在陆绿筠的肩头上,离家近了,她似乎也有些闷闷不乐,这是近乡情更怯吗?   “将才我劝了孟姐姐,现在要来劝一劝嫡姐,”陆绿筠知道曾经陆浦月是陆宇的掌中宝,是他最骄傲的存在了,可是现如今陆宇心意改变,认定了方婉蓉,且那妇人还为他诞下了儿子,也令陆府的香火得以传承下去。   不管怎么说,陆浦月都不该再与陆宇僵持下去的,她若是为了以后着想就必须要化干戈为玉帛,只有如此这般才能够真正的将利益最大化,才能够夺得一部分的权利而不至于处处受制于人。   “父亲能够为了方婉蓉说出休妻之言来,便能够窥得出他内心深处根本就没有将母亲放在心上,那休妻一事便有可能会成为事实。我算了下时日,如今府上该添了位新丁,方婉蓉的宠爱更甚,以后爹爹心中的那杆秤只会更加偏向于她,咱们必须要联合起来,小心为上,万不能令爹爹生气。”   陆浦月叹了口气,道:“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道呢,可我就是气不过,那方婉蓉一个外室罢了,又怎么能够比得上我的母亲,可父亲偏生爱她敬她……”   “若要说父亲真的有多爱方婉蓉,那倒不见得,依着我来看,父亲生来就是一个薄情寡义之人。”   陆绿筠自认自己绝不会看走眼的,她继续说道:“我们不妨试探一二,让方婉蓉自乱阵脚,看看父亲还会如以往一样纵容她吗?”   陆浦月看了下陆绿筠,忽然莞尔一笑。   “小九,我觉得你似乎又变高了一些,还有半年多就该及笄了吧,到时候就是个大姑娘了。”   及笄?陆绿筠吃了一瘪,她倒是忘记了,自己的这具身体还未及笄呢。   便索性靠在陆浦月的肩头上撒娇——“那我及笄之礼该由谁来操办,嫡姐可要为我准备一份厚礼,若是少了我可不满意的,到时候待嫡姐成婚了,我也不给你添妆。”   “你就放心吧,有人惦记着你的及笄之礼呢,何须担心这个。不过我的婚事可要熬上一熬了……”这也算是陆浦月的一桩心事了,她不愿意随意嫁给一个陌生人,否则当初在海宁的时候,就不会故意让陆绿筠代替她出嫁。   陆绿筠知道陆浦月的眼光高,一般的凡夫俗子不入她眼,也根本配不上她,所以婚事就这么一直给耽搁了下来,可她的年纪也越来越大,到时候出嫁恐怕会格外地棘手。   自从方婉蓉书信造假被发现以后,她便再也没有任何举动了,所以陆夫人也如愿收到了陆浦月寄回来的信,得知她们会在近日赶回来,便早早地派人将两人的房间收拾好。   午时刚过,马车便稳稳地停在了陆府门前。   早就在此守候的几个丫鬟赶紧上前,马车帘子未曾掀开,也不知到底是谁,便小心拘谨不敢动。   还是等陆绿筠掀开帘子,她们才热情地涌上前,道:“大小姐、九小姐,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原是说出去游玩的,可没有想到竟一走就是好几个月,这转眼间就快要入夏了才回到京城,几个月未曾见面还真的有些想念的慌。   青云提着她们的行李,几人边走边闲聊。   “小姐,你们去的鹤城好玩吗?”   “鹤城地处偏僻,那里的吃食恐怕与我们这里也不一样,小姐你们吃得惯吗?”   陆浦月耐心地一一回答,几个人有说有笑的,好久没有这种场景出现了。   “哎,夏婵,府上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儿发生,你快讲与我听。”陆绿筠在后边,一把将提着包裹的夏婵给拉住,她临走之前给陆夫人留下的锦囊妙计,也不知道陆夫人实行起来遇到什么别的困难没有。   如果方婉蓉知道所有的姨娘都有私房钱可存,偏生她一个人没有的话,恐怕会被气得半死。   夏婵喜滋滋地扳着手指数道:“小姐走后的这段日子可发生了不少的事情呢,先是夫人答应让姨娘们去掌管商铺啦,我瞧几位姨娘都赚了不少的银子呢,独独方姨娘一个铜板也收不到,气得她去找老爷告状,可被老爷一句话赶了回去。”   这件事倒是按照她预估的进行,陆绿筠满意地笑了笑,问道:“然后呢,还有什么别的事儿?”   “也还是与方姨娘有关,小姐不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写信寄回来嘛,可这方姨娘故意让人截住信,换成了自己写的信送到夫人手上,害的夫人误以为你们出事了,哭得身子都不好了。说来也是奇怪,这事儿最后还是老爷发现的,他接连好几晚都留宿在夫人那儿,连说话的语气都好了许多。”   “为了这事儿,老爷对方姨娘发了大火,推搡之下方姨娘动了胎气,小少爷也提前了一个多月出生,老爷给小少爷取名为陆云圻。”夏婵这嘴噼里啪啦地就将事情给交代清楚,她一拍掌,道:“对了,奴婢还忘了,就在前不久,闪电将方姨娘院中的那棵桃树给劈断了,还冒了火花出来,幸好被人给扑灭了。”   陆绿筠感慨道:“没有想到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还真是怪的很,我可从未看见有树被闪电劈断的。你说是不是半夜的时候,方婉蓉睡不着自己发毒誓,然后被老天爷听见故意惩罚她?”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小姐咱们赶紧进去吃饭吧,饭菜早已备好,就等着你和大小姐回来呢。”   夏婵拎着包裹还走的飞快,她扶着陆绿筠进了内院,因着今日是陆浦月与陆绿筠回京的日子,所以府上的几位姨娘和小姐都聚齐了,或许是陆夫人给了姨娘们每个月的私房钱,所以姨娘们也对她们俩笑脸盈盈。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58章 监视方氏   “嫡姐和小九一路奔波辛苦了,可曾遇见了什么好玩的事儿,不如说与我们听听。”三小姐陆南和知道她们这几日会回来,所以每日都准备好了一道甜羹,之前几日都落空了,今儿算是正好回来赶上了。   陆绿筠接过三小姐递来的甜汤,用白汤匙小口吃着,含糊不清地说道:“此事稍后再说,我们赶了许久的路都要被累死了,不是太想说话,等明个儿三姐再来雅园寻我吧。”   这倒是陆南和失策了,她点了点头,应道:“那好。”   “大家都动筷吧,都是一家人,这么客气作甚。”女儿回来后,陆夫人的心情就好了许多,连忙招呼着众人用餐。   几位姨娘和小姐们都应了一声,纷纷动著,可这时有人姗姗来迟。   “实在是不好意思,妹妹要忙着照顾小云圻,所以就来的稍微吃了一些,夫人和大小姐切莫怪罪。”来人在丫鬟的伺候下入座,她的怀中还抱着一个活泼水灵的孩子,那孩子丝毫不怕生,一双眼圆溜溜地四处转悠。   大家对方氏的这种做派早已经了然,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的,只是陆绿筠对那孩子倒是挺好奇,听夏婵说这是个早产儿,按说该是身体瘦弱些的,怎么现在被养的这样白胖?   没有什么胃口的梅姨娘很快就放下了筷子,见陆绿筠好奇地看向陆云圻,便笑道:“九小姐也觉得这孩子乖巧伶俐是吧。”   不知梅姨娘为何突然提起自己,陆绿筠也不搭话,只是笑了笑静待她接下来的话。   “你们说方姨娘这养孩子的手段可真了得,小云圻出生的时候咱们也是亲眼瞧见了的,那小身板看着可干瘦了,就像是小狸猫似的,现如今小云圻模样白胖又喜欢闹腾,才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就变化这般大。”   梅姨娘颇有深意地看向方姨娘,笑道:“咱们还真的要与方姨娘讨教讨教,应该如何养孩子呢。”   早在抱回这个孩子的时候方婉蓉就已经想好了对策,她也不急着反驳,只是让丫鬟用勺子舀了一勺的鸡蛋羹放入碗内,她自己用小筷子夹了一些喂给小云圻吃。   “姐姐这话说的好笑,不过就是照着旁人这么喂罢了,要说小云圻与府上其他几位姑娘有所不同的话,那大概是自出生以后,每一夜都会有父亲的陪伴吧。老爷虽然公务繁忙,可他不管忙的再晚都会过来陪着小云圻入睡的,有了这么好的爹爹,小云圻自然会乖乖长大的。”   梅姨娘被这话给噎住了,她生六小姐陆媛的时候,可没有得到陆宇这样的关爱,白白的惹自己生气了。   别过头,她有些酸溜溜地说道:“是,方姨娘对小云圻可谓是用心良苦,在百日宴上为了防止众人看出小云圻是个早产儿还特意在他全身扑了粉,我当时一看那小脸白嫩的像是能掐出水来。”   方姨娘夹菜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那菜就滴落在了桌子上,这可是十分失礼的行为,她横了梅姨娘一眼。   “方姨娘你居然给这么小的孩子扑粉,那多伤皮肤呀!”玉姨娘心急口快地说道,她也顾不上其他,干脆起身来到了方姨娘身边,直接抓着小云圻的胳膊擦了几下,见没有掉下一点儿粉末这才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又给他抹了粉呢,这粉质就算是研磨的再细,也比不上孩子的皮肤吧,你日后可莫要在做出这种蠢事了。”   陆绿筠没有想到自己回京的第一天就会遇到这么刺激的事情,她憋住笑意,只顾着往自己嘴里塞吃的,在外久了最想念的就是府上的饭菜了。   可还没吃上几口,就被人给砸了饭碗,一只白瓷碗朝着自己飞来,陆绿筠赶紧端着碗站了起来。   望着那发怒的方姨娘,陆绿筠依旧是看戏状态,她对方婉蓉可没有什么善意,此人还是外室的时候就想着夺权,又在府上兴风作浪许久,早就看不惯这人了。   少见的会有人当着众人面前将饭桌都给掀翻的,陆夫人不悦的皱眉,如果是平日她可能就会出来说几句场面话,可今天是她女儿归京的日子,所以她并不愿意如此轻易的粉饰太平。   “够了!”一声呵斥,陆夫人不威自怒,厉声道:“方氏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岂容你撒泼耍小性子!”   见方婉蓉怀中还抱着陆云圻,生怕她会伤到了孩子,所以陆夫人让丫鬟将孩子抱走,但遭到了方婉蓉的抗拒。   “你们凭什么要抢走我的孩子!”   争抢之下,方婉蓉的鬓发微乱,再加之她那凶神恶煞的表情,看上去还真的有几分疯癫,令人更加担心小云圻待在她的身边是否会受到伤害了。   这时众人争执不下之时,一向好说话的晴姨娘站出来说好话,她语气平缓地说道:“夫人,方姨娘将才只是一时激动所以才会说话随意了些,还请您大人有大量莫要与她一般计较,小少爷年纪还小,需要长时间待在方姨娘的身边,万不能离开母亲的。”   陆云圻自从生下来以后,就一直待在方婉蓉身边,没有离开过她,若是强行将其抱走,恐怕会惹得孩子哭闹不已。所以陆夫人便同意了晴姨娘的说法,只是要求方婉蓉必须要在院中静思自己所犯下的过错。   这场宴席不欢而散,待几位姨娘都离开以后,陆浦月与陆夫人两母女接近大半年的时间没有见过面了,所以藏了一肚子的话要说,也就跟着离开了。   夏婵在一旁扶着还未吃饱的陆绿筠,说道:“小姐,想必你也累了,咱们回去沐浴歇息吧。”   回雅园的小径上,陆绿筠走着走着忽然扑哧一下笑了出来,见夏婵盯来的奇怪眼神,她连忙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在嘲笑什么,只是想起了方婉蓉给孩子扑粉的事儿。   也不知是在想什么呢,身为一个母亲怎么舍得伤害自己的孩子。   陆绿筠对这件事越发的好奇,她想起之前方婉蓉还嫁入陆府时,这个孩子也没有出生,温年勍就告诉过她此事有疑,但是她一直也没有查出什么线索来。   现在见陆云圻的模样红润有光泽,并不像是早产儿的样子,陆绿筠的好奇心更甚,她揽住夏婵的肩头,交代道:“你平时多注意一点偏院那边的动静,方姨娘有啥动静你就回来告诉我,知道了吗?”   “奴婢知道,保准会完成小姐给的任务!”   夏婵又重新被重用,雀跃不已。   回到京城后远离了那颠簸的马车生活,就连睡觉也格外的香甜,陆绿筠在雅园待的这几日舒服到不行。   这日,夏婵提着小竹篮准备出去采办些东西回来,她在小径上遇到了夫人院中的红秀,两人简单交谈了几句得知都是要去集市上的,便邀约着一块儿结伴而行。   刚走到府邸门前,就见到了石狮子旁有位妇人装束的人在与府上的小菊拉扯,原本还在嘀咕的两人也发现了夏婵和红秀,便赶紧停下动作,直到她们走远了以后,这才继续说话。   红秀回过头奇怪的看了小菊一眼,她想起了之前自己见到小菊在镇上逛了一圈,也不知到底是去干嘛的,这个妇人又是何人,与小菊是什么关系?   “红秀姐,你频频回头看小菊作甚,难不成她犯了什么事儿?”夏婵忍不住多嘴问道,九小姐也让她多注意一下方姨娘院子里的动静,这个小菊不正是方姨娘身边的贴身伺候的丫鬟嘛,没准儿会有什么线索的。   红秀掂量着自己到底该不该说出口,毕竟这件事非同小可,但见夏婵是九小姐陆绿筠身边的人,而九小姐自来就与大小姐关系极好,怕不会惹出什么事端来的。   便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上次见小菊也出府了,可她什么东西也没有采买就是神色慌张的在镇上闲逛了几下,最后让她给溜出视线,我也就没发现什么了。”   “那她会不会是在为方姨娘办什么事儿呢?”夏婵像是一匹敏锐的猎人,鼻子嗅到了猎物的味道。   红秀又回过头看了眼,这次并没有在石狮子旁见到小菊和那个妇人,可能是已经说完了话所以各自离开了,但是她总觉得有古怪,那两人分明是在推搡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或许吧,不过这种事儿咱们也不该管的,还是先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吧。”她冲着夏婵晃了晃自己手上的篮子,这才是她们身为下人最该做的事情。   夏婵面上点头,可内心里是在反驳:“我这可是九小姐给吩咐下来的要紧事,又不是我个人喜欢打探别人隐私。”   从集市上回来以后,夏婵就拎着东西迫不及待地回到雅园,她匆匆放下小竹篮,来到陆绿筠的身边,汇报道:“小姐,奴婢这回算是打听到一些消息了!”   “方氏那边又有什么动静了?”陆绿筠用铜剪子将她那久未打理的修竹横生的枝子剪掉,漫不经心地说道。   夏婵便将自己从红秀嘴里听来的事儿,和今天出门时正好撞见小菊与那妇人拉扯,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她直言这方姨娘一定有鬼!   “好,那既然如此,又得麻烦你多出去转悠,找一找那个和小菊拉扯的妇人到底是谁。”   已经临近初夏,这一年的春日又将过去,想到回程时陆浦月在马车上所说的及笄一事,陆绿筠也暗藏了几分期待,她此生已经尽力而为之了。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59章 殿下赐婚   总算是处理好了陈江那边的事情,温年勍也备马回京,回到京城以后便去过问了下那个沙匪寨主洛青骄的事情,得知洛青骄已经入了军营历练后才笑道:“此人若是能够坚持下来,倒也算是一个英雄好汉了。”   洛青骄参军入的军营是温年勍的那一支,赏罚分明,只要他有真材实料不愁没有出路,这也算是温年勍对他送上来的鲁班书的一个交代。   就在温年勍以为大事了结,自己可以回端王府,钻入暗室内安心研究那本鲁班书的时候,却有太监来传达皇帝的旨意——“端王一路操劳为我朝历经艰辛,可年岁渐长可身边还是无人,朕每每思及至此便会忍不住泪潸潸,此次传召端王入宫,也是为了温家后嗣着想,还望端王多加思酌切勿拒绝。”   长话短说,便是皇帝觉得温年勍一把年纪了还是孤家寡人一个,每次自己面对后宫佳丽三千时,便会想起他这个单身汉,所以无法继续寻欢作乐,便想着趁着这次回京帮他解决了婚事。   “少爷,看样子陛下是动真格了。”陈蛰以一副你好自为之的表情说道,他知道自家少爷是不喜欢被人强迫的,可身为臣子哪里能违背天子的话,小胳膊永远也扭不过大腿的。   温年勍跪下接旨,等太监走后,才叹道:“是,所以我这下惨了……”   “或许少爷可以选一个如花美眷的,也未尝不可。”   将圣旨收捡好,放在了柜子里边,温年勍面无表情地说道:“如果这回我真被赐婚的话,便让未来的王妃把她的侍女嫁与你,你以为自己逃得掉这一劫难。”   还在嘲笑他的陈蛰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他僵硬地摇头,缓缓吐出道:“少爷,咱们俩可是兄弟,虽然不是一母同胞亲生的,但是这么多年的相处早就胜似亲兄弟啊!”   “你怕是还没睡醒,谁跟你是兄弟。”温年勍一想到那圣旨就愁得慌,可总不能再称病不去皇宫吧,上几次就已经用过了这个借口,要是再用的话,只怕会被皇帝给发现的。   他一路叹息地回到了屋子内,给自己换了最为气势逼人的绛紫色衣袍,再束上金冠,翩翩君子便横空出世。   但温年勍依旧很愁,他也没有那么想定下婚事的,再则说了陆小九还未及笄,他这个已经过了二十二的   “老年人”要是提出要迎娶陆侍郎的小女儿,会不会被朝中大臣认定为老牛吃嫩草呢?   宫中,皇帝赵承德居龙椅上,左手持着奏折,直到见有人推门而入,那紧锁的眉头才稍微舒展,“爱卿不必多礼,快快起身吧。”   对于温年勍这次处理的事务,皇帝还是十分满意的,所以对其的态度也是好的不得了,也更信任于他。   “朕与你说的那件事考虑的如何了?”   虽然皇帝依旧笑眯眯的,但温年勍只觉得背上冒冷汗,这与之前的生死攸关不同,而是一种不知该如何说这件事的忐忑不安,如果他执意拒绝的话,怕是连皇帝也无可奈何。   皇帝从龙椅上走了下来,来到温年勍的身边,道:“朕知道你一向眼光极高,所以也不会给你介绍些庸脂俗粉,这次想要说与你的是秦丞相的女儿秦妍,此女生了一张花容月貌,听说脾气也好,若是嫁与你的话绝不会不般配。”   秦丞相的女儿,不管那人生的如何漂亮,温年勍对此人都没有任何的兴趣,更何况他也不是什么偏爱美貌之人,他像是更加注重于两人之间的相处。   “臣多谢陛下的好意,只是臣经常远离京城,又习惯了自由身,若是被婚事牵绊住恐怕会分心,再则说了我与这秦姑娘并不相识,又怎么会有好感,就算她嫁给我也不会幸福的。臣知道陛下是为了臣好,但此事还是算了吧,免得与秦丞相结仇怨,到时候就不好了。”   皇帝的脸色有些难看,他一挥袖口,负手而立,道:“你到底不满意秦妍哪点儿?”   那秦妍他是见过的,容貌自是没的说,声音也柔媚的像是能钻入人骨缝中,令人全身骨头都变得酥脆,要不是知道秦丞相无意把女儿送入后宫的话,他早就将其纳入后宫成为妃子一员了。   否则,此等好事,哪里轮的上温年勍呢。   温年勍拱手请罪道:“并非是秦小姐不好,而是臣不适合娶她,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不知好歹!”皇帝愤然甩手。   有鼓掌的声音响起,这时从柱子后边走出一位留着山羊胡的男子,那人头发花白但双眼炯炯有神,道:“端王爷果然是柳下惠坐怀不乱,只是不知小女到底哪里不好,不能入了王爷的眼?”   倒还真的不是秦妍哪里不好,而是温年勍早就有了意中人,可现在他哪里能够坦白,只道是自己暂时没有娶亲的想法,所以无法接受皇帝的赐婚。   好在皇帝念及他才解决完一件心腹大患,所以也不刻意勉强,摆手让温年勍退下。   此事还未结束,离开皇宫以后,秦丞相便派人去打听温年勍到底中意哪家的姑娘,为何要拒绝他的宝贝女儿。   “回相爷,探子回禀说端王与那礼部侍郎陆宇的庶女陆绿筠有几分真情在,所以才拒绝了小姐。”   秦丞相闻言气到吹胡子瞪眼,他的宝贝女儿妍妍居然比不过一个庶女,且还是区区陆侍郎的女儿,难道他一品官员还比不过那个四品的小官?!   “好一个陆绿筠,我倒是想瞧瞧你有什么能耐,居然能够让温年勍为你倾腰。”   而与此同时,在秦妍的闺房内,她正哄着床榻上的婴孩入睡,这孩子生来连哭都不会,产婆说怕是个哑巴。   她对那新科状元周琦延早就厌烦了,也将其轰出去了。   爹爹这次去找皇上下旨,让她与那端王温年勍成婚,虽然端王年纪稍大了些,但模样还算是不错,且温家没有主母嫁过去也不愁被婆婆欺负,全府上下都听从她的命令。   待温年勍出去办理公务,她也可以找人寻几个面首过来养,逍遥快活好似神仙。   “小姐!”伺候她的丫鬟一把将门推开,情绪有些激动。   秦妍见自己的孩子被吵醒,长大了嘴却又发不出声音,看着别提多难受了,蹙着眉头问道:“什么事情火急火燎的,快快说来。”   “奴婢将才听见老爷与管家对话,说是端王爷拒绝了这桩婚事!”   秦妍眼一瞪,怒火腾飞,道:“他温年勍是个什么东西,太医说他活不过二十,这几年不过是在苟延残喘罢了,本小姐不嫌弃他是个病秧子答应下嫁于他,可他竟然不识好歹拒绝了!”   “该死该死该死!”秦妍站起身将入目之处的瓷瓶和茶盏全都给摔了个遍,地上全是碎瓷片,她心中的怒火还是难以消去,等将屋子内的所有东西都砸了个干净以后,她也累极,这才坐下。   气喘吁吁地说道:“你快告诉我,那天杀的温年勍为何要拒绝本小姐?!”   “听说是因为端王早就有了意中人,那人还是个侍郎家的庶女,并不是什么名门贵女,自然比不得小姐……”丫鬟站在一旁尽量缩小自己,句句斟酌可还是惹恼了秦妍。   “一个贱婢生的庶女也敢抢了本小姐的姻缘,你快告诉我,那人姓甚名谁,待我寻个机会定要杀了她泄愤!否则难消我心头之恨!”   丫鬟战战兢兢地答道:“回小姐的话,此女名叫陆绿筠,乃是陆侍郎的九小姐。”   “好一个陆绿筠,看来本小姐与你还真的有孽缘在,看来这回你不死都不行了,就算有温年勍帮你,可本小姐想杀的人就从来没有失手的。”秦妍并不是真心喜欢温年勍的,可她还是难以接受自己被拒绝,身为秦丞相的女儿,她爹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官,她自然也是将京城所有贵女踩在脚下的。   除了公主、郡主以及有浩命在身的夫人之外,秦妍出去与人聚会从未跪过任何人,她的身份高贵不是所有人都配被她跪下行礼的。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60章 故意设局   只见夏婵鬼鬼祟祟地冒出一张脸来,惊得陆绿筠险些把自己的口脂盒子给打翻,惊魂未定地拍了下胸口,问道:“你这是从哪儿回来了,下次走路发出点声响来,快吓死我了。”   “小姐,奴婢才是要被吓死了呢!”夏婵长舒一口气,跨门而入,来到陆绿筠的身边,见小玉几人也在,咬了咬唇一副犹豫不知该不该说的模样。   小玉也是个看得清眼色的,赶紧说道:“奴婢先退下。”   待房间内就剩下陆绿筠与夏婵以后,她才贴着耳边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透露——“上次在石狮子旁与方姨娘身边的小菊拉扯的那个妇人,原来就是小菊的姑姐,这两人形迹可疑应该是在密谋什么事情,但是奴婢旁敲侧击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打听出来,那个妇人的嘴可真严实。”   “此言当真?”陆绿筠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认真听她讲话,要是藏得这么严实,极有可能是真有鬼。   可依着夏婵的套话本事都无法令那个妇人开口,由此可见这件事还不小,对此陆绿筠的好奇心更甚了,她的第六感告诉她这绝对是与方婉蓉的孩子有关,一个早产儿怎么可能会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改变体质呢。   “夏婵,你去把那个妇人请到府上来,就说我有要紧事寻她,其他的便不用多说。”   陆绿筠决定自己先试一试,没准真能找到掰倒方婉蓉的法子呢!   “那奴婢这就出府。”   这方夏婵出去寻找那个妇人来府上,陆绿筠赶紧趁着人还未到,去了趟大小姐陆浦月的院子。   “嫡姐!快走,我给你看件好玩的事。”   急匆匆推门进来的陆绿筠将还在练字的陆浦月拉起就走。   原本好好的一个朝字被拉拽成了奇怪的符号,这副字算是彻底的毁了,可陆浦月并没有生气,只是好奇地问道:“什么好玩的事儿让你如此失礼?”   她丢下毫笔,稍微整理下自己的衣裳,也打算跟着陆绿筠去上一去。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只是我还有些想不明白,就看嫡姐能不能想法子从那人嘴里套出实话来了。”陆绿筠示意陆浦月过来,然后靠近她耳边将小菊找了她姑姐的事儿说了出来。   “我倒是觉得她们给咱们的小弟吃了什么东西,所以才会令他肤色白皙,气色也看上去好了许多,只是不知伤不伤身体,那么小的孩子怎么经得住折腾。”   虽然陆浦月并不喜欢方婉蓉,可对于这个小弟,她也算是承认的,毕竟是陆宇的孩子。   府上一直没有男婴出现,这么多年也成为了陆宇的心病,如今陆云圻出生,也算是全了他一个心愿。   陆绿筠也不知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但她又模糊觉得不会如陆浦月所猜想的那样简单,如果只是方婉蓉给陆云圻喂食了某种食材令他改变了肤质这倒好说,可现在她觉得这简直是换了个人一样……   “嫡姐,我让夏婵去请那个妇人来府上了,咱们现在赶紧去雅园一趟,待会儿你问问她不就真相大白。”   陆浦月点了点头,也只好如此,她对于这件事也有好奇心在的。   在陆绿筠的雅园内坐等了好一会儿,夏婵才算是带着那个妇人姗姗而来。   那个妇人身着极为普通的衣物,头上也只是佩戴一两只不值钱的珠花,面相看上去就很精明,她在夏婵的身边跪下,给陆浦月与陆绿筠行礼道:“民女见过两位小姐……”   夏婵介绍道:“左边这位是咱们陆府的大小姐,右边的则是九小姐,也是她今儿让你过来的。”   那妇人赶紧应声点头,又抬起头,迷茫的问道:“不知九小姐唤民女前来所为何事?”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听说你是方姨娘身边小菊的姑姐,所以特意唤你来问几句话。”陆绿筠语气温和,脸上笑意盈盈,说道:“你只管如实回答便好,若是隐瞒的话,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妇人胡氏赶紧表达自己并不会撒谎,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陆绿筠与陆浦月对视一眼,见对方抬了下眼皮,这才出声问道:“胡氏,前段时日小菊因何缘故来找你见面?”   “回九小姐的话,小菊身子不适,所以才找民女讨要几副土方子救下急,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原因了。”妇人回答的十分平稳,一点儿也不慌张,只是听上去像是早就在脑海中构思过。   “她生了什么病?”陆绿筠追问道。   妇人脸上飘来几抹红晕,略微羞赧地回道:“不过是些女子常患的病罢了,民女还是不说出来污了小姐的耳朵。”   这话让陆绿筠如何接下去,她这是提到了钢板上,眼看着话也问不出什么,只好挥手示意夏婵将其带下去。   等人走后,陆绿筠才皱着眉头说道:“这个妇人还真厉害,果然是如夏婵所说的滴水不漏,根本问不出什么的,不过也没有想过能够直接问出实话来,否则这人也太不靠谱了。”   闻言,陆浦月笑了笑,她倒是有了个好主意。   “小九,既然从这人的嘴里套不出话来,你不妨直接去请来小菊,没准她那里是个突破口,小菊心性不稳没有这个妇人经历的事情多,绝对能成。”   陆绿筠“啊”了一声,道:“这能行吗?”   “你就听我的吧,待会儿看我眼色行事。”   回廊上,小菊频频抬头去看夏婵,可每次都只能见到她的后脑勺,眼看着已经走了大半截路了,再不开口就到了目的地,她没有忍住问出口,“夏婵,九小姐找我所为何事?”   “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又怎么知道小姐在想什么呢,你就莫要为难我了。”夏婵话落以后,继续领着小菊往雅园的方向走去,她不肯说句实话在卖关子。   小菊心中惴惴不安,想起之前自己和姑姐在门前推搡时的场面给夏婵瞧见了,没准儿就是因为这件事,所以今天九小姐才会特意传召,这可怎么办才好?   她心急如焚,捏着帕子不断的搅动,方姨娘恰好带着小少爷一块儿出府,否则她就有借口不过来。   写有“雅园”二字的牌匾近在咫尺,小菊额头上的汗珠如豆大,她口干舌燥的脑子里却是在飞快地编造故事,一定要将这件事给圆妥当了,九小姐是个机灵的眼尖的很。   “吱呀”一声,夏婵将房门推开,侧过身子对着小菊说道:“你进去吧,小姐有点事儿先不过来的,待会儿忙完了就过来问你几句话。”   这间屋子里边脏兮兮,墙壁也是破破烂烂的,角落里都挂满了蜘蛛丝,除了从大开的房门这里漏出一些光线外,其他地方都透出一股子的阴冷和灰暗。   小菊莫名地有些害怕,她抓住夏婵的胳膊,身子抖了几下,颤音道:“要不然你就留在这里陪着我吧。”   “陪你?”夏婵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笑话一样,她毫不留情直接把小菊的手给啪落,用另一只手指了指院子的另一边,道:“你没有瞧见那边还忙得很嘛,我要过去帮忙的,哪里有空在这里陪你。”   小菊探出半个脑袋来,看向了她手指的地方,见那边被一张白布给遮掩了,只模模糊糊看得清一个身影,那个头与自己的姑姐有几分相似,她默默地咽下一口唾沫。   瞧见了小菊的这副怂样,夏婵暗暗发笑可她明面上还是装着正经的样子,一把将小菊给推了进去,自己也拔腿往白布的另一边走去,也不知为何要在院子中央挂一张白布。   “小玉,这人到底交代清楚没有,怎么还在磨磨蹭蹭的?”夏婵走过去问道。   “什么都没问出来,嘴硬的很。”小玉语气十分不耐烦地说道:“依着我的意思就是要下死手,否则她根本就不会开口的,只有打疼了,她才会交代小少爷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好,你们准备一下松手吧,小姐说只要不打出人命来就不用担心的。”   院子并不隔音,所以被关在门内的小菊将这一切都给听见了,她心里发虚,心想:到底是谁被她们抓了起来,不会就是自己的姑姐吧,要是严刑拷打下她受不住全都承认下来,那自己和方姨娘不就全玩完了!   小菊刚想推开门出去一看究竟,脚刚迈出半步,就听见一声凄厉的叫声。   “啊——”   那叫声仿佛是从喉咙深处嘶吼出来,吓得小菊顿时就停住了,她抓着门框不敢移动半步,就瞥见那透过白布的影子,一个妇人装束的人被压在地上,其余的几个丫鬟手持木杖狠狠地朝她打去。   一声比一声惨,小菊听得是浑身发抖,她也不敢过去,生怕自己也会被按住痛扁一顿。   或许是打累了,夏婵撩起袖口气喘吁吁地问道:“可、可愿意交代了?”   静默了一会儿以后,那妇人终于妥协。   血红的手印一掌将那白布打下,被木杖打的血肉模糊,小菊眼前一黑瞬间吓晕了过去。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61章 反间计   一盆凉水直面泼来,小菊一下子就被惊醒,她想起之前自己见到的那血肉模糊的一幕,下意识地往后瑟缩,可两条手臂都被人给束缚住,根本无法后退。   她抬起头,这才发现九小姐陆绿筠竟出现在自己面前,正襟危坐。   “九小姐饶命啊,奴婢也是被鬼迷了心窍,所以才会伙同方姨娘做出这等子勾当来,求您大人有大量就饶奴婢一命吧!”姑姐被打的那样惨,怕是拖下去就没了呼吸……   小菊见陆绿筠只是冷笑并不说话,于是一个劲儿地给她磕头,认罪道:“这一切都是方姨娘的主意,是她说小少爷身子虚弱,浑身发紫的不好看会惹恼老爷的,所以才让奴婢给小少爷全身扑粉。”   陆绿筠挑了下眉头,原来之前梅姨娘所说的扑粉一事还真的有啊,这个方姨娘当真心狠,看来小云圻只是身上扑了铅粉所以才会变白皙看着气色好了许多。   事情一下子就了结了,陆绿筠觉得有些无聊,有些浪费自己的时间,还让大家伙白演了半天戏。   她刚要挥手示意夏婵将这个碍眼的小菊给拖下去呢,就听见小菊继续坦白。   “小少爷的死与奴婢当真没有关系!奴婢劝阻了方姨娘好多次,可姨娘不听,奴婢也没有法子,包括后边姨娘让奴婢去找姑姐抱养个孩子过来,奴婢也是被逼无奈的!求小姐开恩啊!!!”   小菊满脑子都是自己姑姐被打的鲜血淋漓的样子,哪里还想到了这就是一个计谋,她几乎将自己和方姨娘所计划的事情全都吐出来了,都没有让夏婵严刑逼问呢。   一听到小菊说“小少爷已死”,陆绿筠的心都紧紧皱在一块了,那个才出生不过几个月的婴孩就这么死了?!   等确定小菊交代完恶行以后,连忙让夏婵将其给拖下去,带到了柴房内关押起来。   陆绿筠的步伐有些沉重,她来到陆浦月所在的另一个房间,见陆浦月还在等待自己的消息,实在是心中难受的很,不知该如何张口。   “你这是怎么了,计划不是实行的很成功吗?我在这儿都能够听见你们那边的惨叫声。”   计划倒是成功完成了,可是得出的结果却着实令人痛心。   陆绿筠还是决定将小菊所说的话,全部告知,“嫡姐,小云圻死了。”   陆浦月愣了一会儿,她像是没有听清楚,反问道:“什么?!”   才出生不过几个月的孩子,怎么可能就这样死去,况且就在不久前,她分明还瞧见了方姨娘抱着小云圻到大厅来吃饭呢,这一切难道都是假的?!   “小九快将你听见的全都说出来,不必为那方氏隐瞒。”   都已经成这种情况了,陆绿筠哪敢有丝毫的隐瞒,待她将小菊的话复述以后,就见到陆浦月的脸已经阴沉的要命,她对那个无辜送命的婴孩表示同情,可现在必须要追究方婉蓉的责任。   “现如今大家都被方氏瞒在鼓里,我们必须要让父亲知道小弟已经没了,现在留在府上那个孩子只是一个农妇之子,方氏可以欺瞒大家一定要严惩才行!”   陆绿筠点头同意了陆浦月的这个想法,两人之前商议的对策依旧可以实行下去,既然小菊这边已经交代了,那只要继续攻克了小菊的姑姐那边,再去找到陆宇说明一切情况便会真相大白。   趁着夏婵去叫那个妇人胡氏过来的时候,陆绿筠赶紧走到椅子前坐下,她也会在这里旁听。   不多时,小菊的姑姐胡氏便已经被带了过来,那妇人依旧行礼道:“大小姐、九小姐安好。”   “不必多礼。”陆浦月依旧冷漠,她勾动嘴角道。   胡氏也听见了院中的惨叫声,只是不知是谁发出的,她瑟缩着脖子,问道:“不知将才院中的……”   “那是小菊犯了罪,所以被罚杖责了五十大板,刚才丫鬟来报说是打晕过去了,浑身是血生死不知的。”陆绿筠在一旁接话道。   一听那个被杖责的人是小菊,胡氏也有几分惧意,可是她一心想着小菊之前的叮嘱,说一定不可以透露出是方姨娘从她手里抱养了一个孩子,否则就会杀头的!   相比较被杖责五十大板,杀头更加令人害怕,胡氏便咬紧了牙关,死也不肯交代。   “你不必死撑,我不妨告诉你,小菊已经将一切事情都坦白了,她去村子里将孩子给抱回来的,现在那孩子还在方氏身边吧?”陆浦月嗤笑一声,觉得这人当真是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   胡氏听说小菊已经招供了,心里慌乱不已,抬头见陆浦月和陆绿筠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又不敢断定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她们在哄骗自己,便继续低着脑袋装作不知情。   见状,陆浦月便让夏婵将关押在柴房的小菊给带了过来。   “姑姐?”小菊过来见到她的第一面,就是十分疑惑,她的身上虽然朴素但十分干净,哪里有半点儿血腥。   而胡氏在看到同样穿戴整齐的小菊后,也意识到自己上当受骗了。   不过幸好她什么都没有交代,终于是松了口气,只要自己和小菊什么都没有坦白,那就算是这两位小姐怀疑了什么,但都没有任何的证据,到时候还不是要放了自己。   “姑姐,我们完了……”小菊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她哪里知道自己是上当受骗了,挂在庭院中的那块白布分明就是用来遮住她的视线的,又可以让她看见那后边是有人真的被打了,还有那血红的手印也吓惨了她。   她看向陆绿筠和陆浦月的眼神都透着凉意,不甘地说道:“大小姐和九小姐果然聪慧过人,竟然能想出这种主意来,当真厉害。”   “哪里哪里,我们也只是稍微动了下脑子而已,只不过是你的胆子太小了,再则说也不忠心,所以才会做出了出卖主子的事情来。我们只是想让你说句实话罢了,可没有强迫你出卖主子。”陆绿筠一见她们两人脸上灰败的神情就高兴的不得了,她的这个计谋果然不赖,还真的套出了小菊的话。   小菊无奈地垂下头,问道:“两位小姐打算去老爷面前揭穿方姨娘的骗局吗?”   “是。”陆浦月道,她不可能看着陆宇受骗的,更不能允许一个农妇之子以她小弟的身份生活在陆府上,这无疑是在打她的巴掌,她决不可能容忍的。   陆绿筠也接话道:“既然木已成舟,小菊你不妨就直接反水,做我们的证人好了。”   她们的罪证都已经被掌握了,就算是不答应那又能如何,最终小菊还是答应了陆绿筠的这个提议,她决定与陆绿筠和陆浦月一块儿去揭发方婉蓉狸猫换太子的行径。   至于一直咬紧了牙关的胡氏,她沉默不语,看样子是还没想明白的。   “九小姐不必管她,我这姑姐脑子不太灵便,等到时候我说什么,让她应和便是了,她绝不会反悔。”   有了小菊的这句话,陆绿筠这才放心,点了下头。   折腾了这么一下午,天色已经不早了,小菊估摸着方婉蓉也该到时间带小少爷回府,便上前道:“奴婢该回去了,再晚方姨娘就该回来,等她发现奴婢不在院子里伺候,恐怕会有所怀疑的。”   反正事情已经水落石出,小菊也已经答应了要作证人,那只需等待陆宇忙完回到府上,便可以带上孩子去说清楚这件事,方婉蓉便会被逐出陆府。   陆绿筠算盘打得极好,心情高兴,赶紧挥手,道:“那你回去吧,切莫暴露你已经把事情告诉我们了,否则我剐了你的皮!”   走前小菊还应答的极好,可等回到方氏的偏院以后,她就又反悔了,方姨娘如此得宠,再加上她还有小少爷作为护身符,要是两人利用得当的话,没准就可以共享这陆府的荣华富贵了。   大小姐和九小姐不正因为是在担忧方姨娘会抢走她们的嫁妆,所以才会处处紧逼,她可一定不能上当了!   等方婉蓉抱着小云圻回到院子,小菊哭哭啼啼地跪在她面前,哭道:“奴婢对不住姨娘啊……”   出去逛了一下午的方婉蓉本来心情极好,可一见小菊哭闹就觉得心情烦闷,用脚背踹了踹她的手,从旁边走了过去,满不在乎地问道:“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一天到晚的就只晓得哭丧,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这儿死了人。”   小菊暗道:“要是再不想办法解决这件事的话,可不跟死了个人一样严重嘛!”   “姨娘,今天你和小少爷出府以后,奴婢就被九小姐叫了过去,到了以后才发现原来大小姐也在那儿,她们还设计从奴婢嘴里套出了现在的小少爷并非是真正的小少爷,说是要等老爷回府后就去揭穿姨娘……”   话音刚落一脚踹在了心窝子,小菊疼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可是不敢喊一句疼,她只是低着头继续抹眼泪,十分委屈地说道:“都怪九小姐使了阴招,奴婢要是不说实话就没命活着出来了……”   被人握住把柄的方婉蓉气到脑仁疼,将怀中的孩子给扔在床榻上,她在房间内不断踱步,“你可还说了些什么?那陆浦月和陆绿筠又是怎么答应放你回来的?”   这一切都格外的重要,只有知道当时的情景,她才好想出法子来。   小菊自知自己和方姨娘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哪里再敢说谎话,赶紧说明是要让自己当证明指正是方姨娘的错,她道:“姨娘,咱们不如来个反间计?”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62章 以死证清白   “反间计?”方婉蓉的眸子一眯,转过头看向依旧匍匐跪在地上的小菊,她冷声道:“你既然能为了一己之私将我狸猫换太子一事给透露出去,我有怎知你这次不会联合陆浦月来害我?!”   “求姨娘相信奴婢吧!奴婢当真是为了姨娘好,之前说漏嘴也是被逼无奈,要不是为了来帮姨娘想法子,奴婢也不会承认这事儿已经败露了。”小菊哭得声嘶力竭,可还是一心为了方婉蓉着想,两人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一个倒下了另一个也活不长久。   所以小菊并非真正为了救方婉蓉,她这是在拼命自救!   为了令方婉蓉相信自己,小菊不住地给其磕头,不多时脑门上就出现了淤青,再过一会儿就会泼皮流血了。   方婉蓉见她这般举动,心中也相信了几分,毕竟一个姑娘家最珍重的就是自己的脸面,如今小菊为了这事儿磕头磕的头上都发青。   “行了,你也起来说话吧,再这么磕下去的话,不等陆浦月找人来抓你,你倒是自个儿先给折腾死了。”   “奴婢谢过姨娘。”小菊喘了几口粗气,她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时之间脑袋还有些晕乎。   方婉蓉蹙着柳叶眉来到床榻边,随手捏了下那个婴孩的脸颊,温热中又透着一股香气,这婴孩的皮肤生的还真好,半点儿也不像是农妇所生。   一想到自己所生的那个孩子皱巴巴的小脸和那浑身发紫的皮肤,她就嫌弃地别了下嘴,又转过头去看了下房间内的布置,有了儿子傍身的她现在衣着打扮皆与夫人没有两样,可等事情一旦败露,她只会落得一个凄惨的结局。   “小菊啊,咱们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姨娘莫要说些不吉利的话,这次要是演好了戏,咱们这次不仅可以全身而退,还能让大小姐和九小姐彻底失了老爷的信任。”小菊的胆子虽然不大,可她这脑子转的还算是灵活,对现在的局面进行简单分析以后,便知道自己和姑姐成为了其中的必要证人。   只要自己和姑姐死不承认,那想来大小姐和九小姐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小菊将自己的想法托盘告知,却换来了方姨娘的一个白眼。   “你难不成没有听说过滴血认亲这个法子,若是老爷让大夫来给这个孩子认血缘,那咱们一切都是白费的,你装的再想也比不过亲眼所见。”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方婉蓉,她看向那孩子的手指,要是给来验血的大夫塞一些银子没准……   日落以后,一匹枣红高头大马在街上疾驰,那人绕过了几条街道以后,终于在陆府门前停了下来。   陆宇身姿轻快地下了马,将缰绳丢给来迎接的孙管家,脸阴沉的像是布满了乌云,他道:“浦月让人急传说是府上出事了?”   “这个……”孙管家细思以后,摇了摇头,道:“这个奴才并不知道,大小姐可还说了些什么?”   “要你何用,还不快滚开。”   陆宇心急如焚,瞪了孙管家一眼,一把将其推开。   见陆宇疾步往后院走去,孙管家赶紧将马交代给守卫,自己也匆忙跟了过去,心中也泛嘀咕,确实不知府上出了什么事儿啊。   “浦月,浦月——”许久没有见到这个嫡女,陆宇在她离开京城的这段时间也想了很多,毕竟是自己的第一个女儿,也是最用心栽培的嫡女,不管怎么样她都是他心中的珍宝,有些事情不该与一个孩子过于计较的。   陆宇决定要放下过去的成见,与陆浦月重归于好,两人还是维持父慈女孝的关系吧。   “老爷,大小姐并不在这二人,她之前跟着九小姐走了,想来现在应该还在九小姐的雅园那儿吧。”青云听见了院中的动静,赶紧走出来,一见是陆宇行礼。   陆宇也不多说几句话,便快步走向雅园,他行至雅园门口,看见了有丫鬟在等候。   “小姐,老爷回府了!”那个叫做小玉的丫鬟往院中喊了一嗓子,随后才朝着陆宇行礼。   陆宇不知这是怎么回事,赶紧进去。   丫鬟引着他去了陆绿筠用来会客的地方,一到那里才发现陆绿筠和陆浦月都在,见陆浦月面色红润的在饮茶,看样子是没有出什么大事儿,陆宇便放心了。   “你们姐妹俩这是联合起来做什么呢,浦月你让人传话说府上出了大事儿,可我回府时问了孙管家,今日府上风平浪静的并没有出什么大事儿。”   陆浦月赔礼道:“还请爹爹原谅女儿的冒失,只是此事非同小可,必须要请爹爹回府相商。”   “有什么话就快说吧。”陆宇摸了下胡须,他还有很多的公务没有来得及处理。   “那女儿也就直言不讳了,爹爹可知小弟早就没了?”   陆宇“唰”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问道:“你说云圻没了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在偏院住的好好的嘛!”   陆浦月不卑不亢地说道:“女儿也不敢相信这一事实,可事实如此,小弟当真没了,现在方姨娘怀中的那个孩子只是普通的农妇之子,他根本就不是咱们陆府的孩子,还请爹爹明鉴。”   这件事对于陆宇的打击太大了,他的脸上一片惨白,像是突然间被人抽走了身上大半部分血液,跌坐在椅子上,捂着胸口难受极了,过了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你说的可有证据……”莫名地听起来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一样。   陆浦月点了下头,见陆宇露出这种深受打击的表情时,她心中也不好受,毕竟陆云圻只是一个刚出生不过几个月的婴孩,与人无冤无仇的。   “那好,将方婉蓉和那个孩子叫过来,老夫要亲自验明正身,看一看那孩子到底是不是假冒的!”   不多时,夏婵就带着这一消息来到了偏院。   “方姨娘,老爷有请。”说这句话时,她带着笑意,但不管怎么看都觉得怀着坏心思呢。   仿佛早就猜中了会过去,所以方婉蓉早就换好了衣裳,她只是一件清新素色的装束,就连头上也没有佩戴多余的配饰,只是斜斜地簪着一支八宝石簪。她怀中抱着那个已经睡熟了的孩子,看向小菊。   “姨娘,咱们过去吧,莫要让老爷和二位小姐久等了。”   夏婵一想到大小姐和九小姐的计划,在心里已经对这两主仆不抱有任何希望了,幸好她当初没有相信方姨娘,也没有像之前一样背叛九小姐,否则现在陪在方姨娘身边哭的人就该是她了。   雅园内,方姨娘一见到陆宇,便笑着说道:“不知老爷因何缘故要将我与圻儿叫过来呢,这小子顽皮的很,刚哄睡着了,走了一路也没见醒过来。”   陆宇闻言心情更加复杂,血气在腹腔中不断翻滚,若是换做往日他指定是要上去抱一抱孩子的,可是现在他一想起起陆浦月口中的话,便觉得十分膈应。   “你先将孩子交给丫鬟,我有事儿问你。”   “老爷有话就直说吧,妾身抱着圻儿也没事的,毕竟都抱了他好几个月,早就已经习惯了,要是交给别人还真的有些不适应呢。”方婉蓉一副好母亲的样子,抱着婴孩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背部哄睡觉。   “既然你不愿意放下孩子,那我也不勉强你。”陆宇表情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他用手指着那孩子,问道:“你自己说,那孩子到底是不是咱们的圻儿,倘若有半点隐瞒的话,你与这孩子一并赶出陆府。”   方婉蓉大骇,又急又气地问道:“老爷这句话是从何而来?”   怀中的孩子不知外界的变故,依旧睡得十分香甜,方婉蓉两行清泪已经落下,她别过脑袋哭泣。   “妾身为了生下圻儿险些连这条性命都给丢了,如今老爷却说这种戳心窝子的话,这不是存心想妾身死嘛!”   说着话,方婉蓉抱着孩子就要往一旁的桌角撞去。   陆宇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她,当日方婉蓉生产时的惊险一幕仍然历历在目,他不会怀疑陆浦月的话有错,可方婉蓉又怎么会舍得对自己的孩子下手呢?   “老爷,你若是不相信妾身的话,妾身活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意思了,不如就死了算了。”两眼婆娑地望着陆宇,令他心头更加的软了,他也在想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方婉蓉企图一头撞死一证清白,还是令陆宇对她多了几分同情心,也给了她解释的机会。   不过,陆绿筠早就有准备,她对着方婉蓉演的这处戏鼓掌叫好,不得不说方婉蓉还真的有表演的天赋,幸好她早就派人去找来了产婆和之前与方婉蓉交易的那个农妇。   “爹爹,女儿有证人,不如就让她们来告诉你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吧。”   陆宇看了眼躺在怀中的方婉蓉,最后咬牙道:“好!让证人过来吧。”   一直哭戚戚的方婉蓉在听见这话以后,趁着别人不注意,和小菊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又在密谋些什么。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63章 滴血认亲   “民妇见过陆大人、大小姐和九小姐……”一个用蓝布巾子缠住头发的妇人走上前,神色紧张地跪倒在地上,给陆宇几人结结实实地磕了几个响头。   妇人衣裳虽然洗漱的很干净,但是那种无法掩盖的贫穷之气,还是隐约透了出来。   一想到自己抱了那么多次的孩子可能是这个妇人所产下的,陆宇就觉得有些不悦,他的孩子怎么能是农妇之子呢!   另一个稍微年长些的妇人半弓着身子,有些口齿不清地说道:“民妇年纪大了,腿脚风湿已经严重变形,所以跪不下来还请大人莫要责怪。”   “你们与方氏是什么关系,还不速速道来!”陆宇不耐烦地说道。   那个蓝布巾子妇人忍不住看向方婉蓉怀中的孩子,眼眶也含着泪花了,她嗫嚅道:“回大人的话,民妇乃是那孩子的生身母亲,与方氏并不认识,只是经由丫鬟小菊的姑姐所介绍才将孩子给送了出去。那日小菊还特意给了民妇一笔银子,说以后都不要也外人提及此事,孩子就交给方氏带大。”   “放肆!”陆宇气到一拍桌,而桌面也应声裂开了几道口子,这可是由特别坚硬的木材制作而成的桌子。   “你口口声声说这孩子是你生的,那可有什么证据!”   妇人道:“除了民妇生产那日是由这个产婆接生之外,再无任何证据了。”   如果孩子身上有胎记的话,那倒是极好辨别的,可当时方氏也十分谨慎,并没有挑选有胎记的孩子。   “回大人,那日确实是民妇给她接生的,孩子皮肤白皙身体也比一般孩子结实些。”被点到姓名的产婆也如此说道,还从自己带来的那个包裹内取出一件衣物来,那衣物上染了血渍。   “这就是民妇生产那日所穿的衣裳,这么久了忘在了床脚下,所以便一直没有来得及清洗。”   人证物证俱在,陆宇看向方婉蓉的眼神中都透出一股杀意,他咬牙切齿地问道:“方氏,你可还有什么要辩解的话?”   “老爷这可是我们的亲生儿子啊,你怎么能够相信外人的话,却不愿意相信我呢?!”方婉蓉跌坐在地上,她像是恍然大悟地指着在一旁看戏的陆绿筠,惊呼道:“是你们故意设计陷害于我!”   “方姨娘这话从何而来,我们姐妹俩只不过是想为无辜早夭的小弟寻找一个真相罢了,又怎么会是故意设计陷害你呢,如果不是方姨娘让小菊去找人换了孩子,我们又怎么能找到这些证人的。”陆绿筠冷嘲热讽道。   提及小菊,方姨娘才转过身来,抱着小菊的腿苦苦哀求道:“小菊,你快告诉他们,我是无辜的,孩子也是无辜的……”   见小菊满脸的纠结,陆绿筠的笑意更甚,她早就知道方婉蓉会找小菊,所以之前放小菊离开时就让其签下了认罪书,不管小菊是否变卦,那这一切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虽然人证物证都已经摆在眼前了,可到底是陪伴在自己身边多年的人,陆宇心有不忍,便再给她一次机会。   “小菊你如实说便好,不必担心说出实情会有人伤害你。”   陆绿筠听了陆宇这话总觉得像是在暗示什么,可她也不好反驳,不然不就真应了这句话嘛,反正在诸多证据面前方婉蓉肯定没有机会再翻身了,她这次还不死定了!   “老爷!”小菊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地跪倒在陆宇的面前,她也嚎哭不止。   哭了一会儿便指着陆绿筠和陆浦月道:“求老爷给姨娘做主啊!这一切都是两位小姐故意为之,是她们寻来这些人,目的就是为了陷害姨娘,她们还故意买通奴婢,还想让奴婢承认这一切都是姨娘所为!”   万万没有想到小菊居然当着陆宇的面反水了,她直接将这一切罪责全都引到了陆绿筠和陆浦月的身上。   果不其然,陆宇凝眉忍住火气,对着身边的陆浦月问道:“浦月,你来说,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父亲若是不相信女儿的话,大可以去问一问小菊的姑姐,这件事也本就是小菊坦白的,她之前一口咬定是方姨娘自己所为想独善其身,可现在又反咬一口说是女儿故意陷害,居心叵测必须要严惩才行。”   陆浦月拍了拍掌,示意夏婵去柴房将一直关在里边的小菊的姑姐给带出来,小菊回到方婉蓉的院子被策反了,可她的姑姐并没有机会接触到其他人,小菊曾当着她姑姐的面坦白认罪,应该不会再出意外。   待小菊的姑姐摇头否认了一切的时候,方婉蓉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揣测的笑意来,随后她才小声啜泣,看向陆宇的眼神委屈极了,“老爷,妾身当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是陆浦月和陆绿筠因为妒忌方婉蓉生下了府上唯一的男婴,所以才会故意设计陷害于她。陆宇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会是这样的,他怎么也想不出自己那胸怀天下的嫡女,竟然也会变成这种蛇蝎心肠的人,为了争夺权势而使出了此等阴险招式来,真真是浪费了他对她的栽培!   “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陆宇强忍着怒火,可腹中火浪翻滚,一下子吐出一口鲜血来。   刻意设计冤枉姨娘,还企图蒙骗父亲,这种行为当真是他放在心尖的嫡女所做出来的?   陆浦月惊慌失措地摇头,否认道:“不是这样的,您莫要轻信这个女人,她所说的话全都是在骗人,女儿怎么敢欺骗父亲呢!”   陆绿筠楞在原地也不做声,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弄傻眼了,她过了一会儿才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来,“没有想到方姨娘还真有本事呢,居然让小菊为你辩解。”   见她还在冤枉方婉蓉,陆宇气得要甩她一巴掌,却被陆绿筠给躲开了。   “既然爹爹相信方婉蓉怀中的孩子是小云圻,那不妨咱们去请来大夫,让他为你和孩子做一个滴血认亲吧,只要两个人的血液能够融合到一块儿,就说明你和这个孩子有血缘关系,那我们也认了这个罪名。”   陆宇几乎是指着陆绿筠的鼻头骂道:“你还真的是不见黄河心不死,我倒是要看一看,这血能不能融到一块儿去!”   “不行!”   陆宇和陆绿筠同时看向那发出反驳声的人。   见是方姨娘,陆绿筠又讽刺了几句。   “方姨娘为何不敢同意,难不成是知道孩子并非是爹爹亲生的,所以才会一再推辞?”   “自然不是如九小姐所言,”方婉蓉目光温柔地看向自己怀中的孩子,这孩子也是瞌睡大,吵闹了许久他还是睡得香甜,半天儿也没有想要醒过来的样子,“九小姐还年幼,自然不能理解一个母亲不舍得孩子受苦的心情了,听说那滴血认亲是要割开孩子的手挤出血来的,我又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孩子遭罪呢。”   陆宇对那滴血认亲的法子也有几分心动,要是不去验证一次的话,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也会在他心中形成一根刺,以后一见到孩子就会想起来,还不如趁早把刺拔了才好。   “来人,去请大夫过来,你们都不用再劝,我执意要滴血验亲。”   陆宇的态度强硬,谁也没有办法拒绝。   见此,方婉蓉只好长叹一口气,拉着孩子的小手又在默默滴眼泪,这一天快把余生的眼泪都给流尽了。   在等待大夫过来的时间,陆绿筠也没闲着,反复在询问小菊为何要反水,她不时地抖动着自己的袖子,里边像装了什么东西一样,吓得小菊这颗心是七上八下的,生怕她会取出一张写了自己罪状的纸张来。   好在大夫很快就被带了过来,这件事可大可小,所以大夫也不敢多耽搁,赶紧给陆宇取了一滴血,随后滴入了清水中,再来到了孩子的身边,一针下去孩子“哇”地大哭了起来。   两滴血在水中各自分开,并没有融为一体,显然这个孩子与陆宇并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   陆宇紧握着自己那被扎了一针的手指,他的脸黑的如炭一般,正想扬手示意将方氏给拖下去,却听见小菊高声喊道:“融了融了融了!”   他探长了脖颈去瞧,那清水中的两滴血果然融合为一体,这个孩子就是他的小云圻。   只是陆宇的心里也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孩子是他的,可陆浦月和陆绿筠却为了权势欺骗了他,也辜负了他们之间的父女感情……   方氏轻轻地哼着小曲拍打着孩子的背部,可眼神瞥向陆浦月,在无声地向她宣战,这一切都是她早就布置好了的,大夫分明也是她早就安排好的人。   “不对,这不能说明孩子就是咱们陆府的人,反而是说明了他与那个妇人有血缘关系。”   陆绿筠突然跳了出来,她的手上还捏着一根银针,针尖也留有血渍。   “九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小少爷的血分明就与老爷的血融为一体了,为何又扯上了那个村妇!”小菊为方婉蓉打抱不平,愤愤不已地说道。   “你先别着急,等我话说完了再来反驳也不迟。”陆绿筠似笑非笑地看着小菊,她来到那杯清水前边,举着杯子说道:“这杯子里的两滴血液,分明是那个妇人和孩子的,爹爹将才扎的那一针根本就没有滴进去,是我趁着大夫不备将杯子换了。”   “如果说这里边的血液融合了,那就说明孩子是那个妇人所生。”   方婉蓉脸上煞白,“九小姐在胡说什么呢……”   “我说——”陆绿筠故意拖长了尾音,“你的孩子早就没了,现在你抱着的分明是别人家的小孩。”   这几个时辰内就经历了多次的反转,陆宇觉得自己的脑仁子都像是被人剁成了几百块碎片,他也不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众目睽睽之下,方婉蓉也别无他法了,她看着陆绿筠手中的银针和杯子,心一横索性夺过银针往自己的手上狠狠一扎,再将血液也挤到了杯子内,很快那滴血液也与之前的血液融到一块儿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陆绿筠端着杯子的手险些没抓稳,她确定孩子一定不是方姨娘所生,可这血液为何会融为一体?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64章 争抢孩子   莫说是陆绿筠惊讶不已,就连一向沉稳的陆浦月也坐不住了,起身来到她的身边,滴入清水中的血液已经彻底的融化消失,可之前全部融为一体的场景着实令人心惊。   难不成方婉蓉真的是这个孩子的母亲?   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却得出了这个荒唐的结论,陆宇觉得自己像是被当做猴子戏耍,怒不可遏地说道:“这就是你们要验的结果!除了将我陆宇的脸面全部丢尽以外还得出了什么结论来?!”   小菊见情况对自己这方十分有利,赶紧将之前自己被陆绿筠和陆浦月逼迫着签下认罪书的事情全盘托出,虽然现在陆绿筠并没有见认罪书拿出来指证她,可到底是留了把柄在别人手中。   “这一切都是九小姐妒忌小少爷,恐他长大成人后会分去家产,所以才会联合大小姐来陷害姨娘,老爷你万不可心软,要不是这一次事情败露,姨娘岂不是就被她们给冤枉了。”   陆宇闻言眉头紧蹙,他没有想到陆绿筠会是这样狠毒之人,如果不是看在她对自己还有用处的份上,当真会让她收拾收拾去庄子上生活,以后也不愿见到她。   滴血认亲的法子根本就不管用,也不知方婉蓉到底是使了什么法子,才令她的血液也融合进去了,陆绿筠觉得自己真的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爹爹明鉴,女儿绝无陷害方姨娘的意思,也从未想过小弟出生后会夺走我所拥有的东西,小菊所言完全是些子虚乌有的东西。您是朝中官员,也是明事理的好父亲,我相信您一定会还我与嫡姐一个公道的。”   “老爷!”方婉蓉抱着孩子也态度坚定地说道:“妾身也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设计陷害我们母子,如此卑鄙小人竟敢在大小姐和九小姐面前嚼舌根,要真查出来定要拔了她的舌头。”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陆绿筠和陆浦月都是被她们身边的丫鬟所蛊惑了,所以才会做出这种卑鄙的事情来。   陆宇刚想开口说话,可被一声婴孩的啼哭打断,孩子突然大哭不止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此事绝不能就这样轻易算了,必须要给圻儿一个交代!”   方婉蓉的话令陆宇也陷入沉默之中,她这是要将此事闹大,可陆绿筠和陆浦月都是他曾看重的女儿,便有心粉饰太平,说道:“既然圻儿哭了,你就先抱他回去喂点儿吃的吧,别在这里僵持下去了,对大家都没有什么好处。”   原以为方婉蓉会答应下来,可哪里知道她一口否决了,一定要报官,否则就抱着孩子跪在这里不走。   “并非是妾身执拗,而是有人欲加害于我们母子,若是妾身再没有任何行动的话,只怕以后在府上也生活不下去了,所有人都可以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   “求老爷报官处理吧,此事一定是另有其人在背后嚼舌根,咱们要找出那个坏人才行。”小菊也噗通一下跪在了苏婉蓉的身旁,她们主仆二人倒是配合的不错,一唱一和的,不知道的恐怕还真的以为是有人冤枉了她们。   可袖口内藏着的那个认罪书令陆绿筠心中如明镜一样,她就知道这个方婉蓉不是那么好掰倒的,不过她也不慌张,此事一定要有个了断才可以,否则她做出的这些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方姨娘执意要报官处理,那不如就随了她的想法吧,报官最公平公正,一切都由证据说话,谁也冤枉不了谁,更别提拿钱来买通谁了。”陆绿筠笑容灿烂地看向方婉蓉,“方姨娘,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正是,二位小姐也都同意的话,那不如咱们就报官处理吧!”   好在小菊当时找的这个妇人并不是本地人,就像是无根的浮萍一样,待她寻了个机会就找人将其给弄死,到时候死无对证,看陆绿筠和陆浦月怎么扳倒自己。   陆宇没有法子也只好报官处理了,将这件棘手的事情交给了京兆尹朱正来处理,他一说完事情的始末以后,便躲进了茶室内独自饮茶,讨得了半天的安静。   次日,经过衙门的调查以后,已经初次得出了结论,那个妇人昨夜离开陆府以后,不知何缘故竟然遇到了贼人,幸好朱大人早有安排人手保护证人,所以才没有让贼人得手。   至于那个贼人的武功也不算弱,被砍伤了一条手臂以后,还是借机逃走了。   有人想要杀了那个妇人,只是不知道那个人是方姨娘还是陆绿筠,之前京城发生采花贼大盗一案的时候,朱大人就与九小姐陆绿筠有过接触,他觉得此人不是那种穷凶极恶之人,但一切都讲究证据。   “朱大人这是在想什么呢,想的这般入迷,竟然连我们进来了也不曾察觉到。”一道爽朗的声音传来,朱正这才恍然醒过来。   那从门口直接走进来的两人,一个是与他私交不错的端王温年勍,而另外一个则是当今圣上,朱正弓着身子行礼。   “行了,免礼吧。”皇上赵承德直接坐在了主位上,他今日乃是特意乔装打扮了一下,微服出巡来探查一下民情,正好到了朱正的衙门前,想到他乃是京兆尹,所以就登门而入过问一二。   温年勍也不与他客气什么,直接寻了个空位置坐下歇息,“朱大人将才在想些什么?”   “是与陆侍郎有关的事儿……”朱正见皇帝在这儿也不方便说太多关于陆府的家中事,便含糊地将陆宇想要查出到底是谁在背后嚼舌根子的事儿说了一下。   没有想到皇帝对陆宇府上的事情还挺上心,他摸了一下胡须,笑道:“没有想到近期春风得意的陆侍郎竟然也会怀疑自己的孩子是不是亲生的,不过你这事情打算如何处理,可以找到什么线索。”   “回皇上,线索倒是有一些,但并不足以证明谁才是孩子真正的母亲,那妇人和方氏几乎是同一时间段生下的孩子,只是一个足月了一个早产,但好几个月的时间孩子都变了些模样了,也分不太出来。再加上方氏身边的丫鬟一口咬死了此事就是九小姐嫉妒所以才故意设计陷害,丫鬟的姑姐也是如此,便有些棘手了。”   温年勍听完了事情的经过,不以为然地说道:“要想找出谁是孩子的母亲这还不好办。”   “哦?爱卿这是想出了什么好法子。”   温年勍笑容神秘,摇了下头,并不打算现在告知,只是让朱大人赶紧去传证人到公堂之上。   一听到要去公堂,方婉蓉的心里也是惴惴不安的,她担心事情会败露,可滴血认亲这一关卡她都能如此幸运的度过,难不还会在这种时候翻船嘛!   公堂是肃穆不可嬉戏打闹的,衙役们手持水火棍站在两侧,表情也是万分严肃,高喊“威武”二字。   方婉蓉和陆绿筠一行人都走了过来,在堂下跪着听从朱大人的审问。   “方氏,我问你,这孩子可是你所生下的?”朱正问道。   方婉蓉连连点头,应声道:“回大人的话,正是民妇所生,绝无半句虚言。”   朱正又将话头抛给陆绿筠和陆浦月,道:“那两位小姐仍然坚持孩子是那个农妇所生,方氏在自己孩子早夭之后,便故意去抱养了一个孩子过来当做自己的孩子?”   “是,大人明鉴这孩子当真不是方氏的孩子。”   朱正无奈地叹下一口气,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只好将求助的眼神望向了一侧。   这个时候从一旁走出了两位男子,为首的青年男子乃是陆绿筠极为熟悉的端王温年勍,他依旧如以往一样的俊秀和不易接近,而在他身旁的那位男子则是稍显年长些,留着三缕胡须,面白如玉可眼神特别的犀利,令人不自觉地就缩回了视线。   两人坐在了朱正的下侧,温年勍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笑道:“既然朱大人也分不清孩子到底是谁生的,不如这样,在下给你出个主意——将孩子给放在桌子上,两位母亲分明站在桌子的两侧,同时争抢孩子,只要是能够抢的孩子的人,便是孩子真正的母亲。”   好荒唐的办法,可朱正并没有阻拦,反而像是在考虑他的话。   简直是令人难以置信,陆绿筠虽然是跪在公堂下的,可还是忍不住抬起头与温年勍目光对视,她猜不透为何要搞这一出戏。   不过既然朱正都没有拒绝,显然是已经成为了唯一的办法了。   很快衙役就抬了一张桌子到公堂上,方婉蓉和那个蓝布巾包头的妇人各自站一边,两个人都拉着孩子的一只手和一只脚,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将孩子抢走,那么孩子便就归属于谁了。   方婉蓉一直是由人伺候的,所有的活计都是让丫鬟们代劳,她除了闲暇时会刺绣摘花外,哪里还会做什么累活脏活。   可那个蓝布巾子包头的妇人就不同了,她是在土地上长大的下人,浑身都是肌肉,干起活来别提多么有劲儿了,要是只是靠着一把子力气来抢孩子的话,她又怎么会输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方氏。   这场比赛正式开始,方婉蓉紧紧地拽着孩子的一只手,生怕会被妇人夺走孩子,她必须要赢得胜利才行!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65章 明察秋毫   “你觉得这场比赛谁会胜出?”   居于高位上的男子侧过脸,表情没有什么大变化,难以猜出他的真实想法来。   温年勍依旧是斜坐在椅子上,颇有种玩世不恭的样子,可他的态度又算得上恭敬,轻笑道:“依着我来看,孩子的母亲会输,相反那个不是孩子母亲的妇人会赢。”   “哦,这是为何?”   皇帝赵承德也辨别不出到底谁才是孩子真正的母亲,方氏说话时凄婉而又令人心碎,那个农妇语言真挚简朴,两个人都屏息以待,同时紧握住孩子的双臂,只待朱大人一声令下便会抢夺孩子。   温年勍倒是没有直接说明为何,而是留下一个悬念,“您待会儿便知晓了。”   赵承德只好把目光再一次的回到那两人身上。   在听见朱正的命令以后,方婉蓉想也没想直接将孩子拼命往自己所在的方向拖拽,而农妇也是不甘示弱,可她们俩争抢的并非是一件死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婴儿的啼哭声和小菊的呐喊声混在一起。   两个妇人的脸上表情也是各有变化,方婉蓉没有想到对方的力气如此大,根本就没有办法将孩子挪过桌子上的横线,她只好暗自使劲儿掐住了孩子纤细的胳膊,婴孩的啼哭声更加响亮,而对面的农妇满脸纠结和不忍。   陆绿筠有些不愿意再继续看下去了,这种场景荒唐到不行,京兆尹朱大人怎么会同意这个方法的?她将愤怒的目光看向了那个提出方法的人,对温年勍狠狠地瞪了一眼。   可是没有想到温年勍也不生气,反而是应和着也眨了眨眼睛,竟然像是安抚一般。   这下可好,她这一肚子的火气也没处撒。   “姨娘你快使劲儿啊!孩子就快被抢过线了,咱们一定不能输给那个农妇……”小菊还在一旁为方婉蓉加油鼓劲,她也是暗自使劲儿仿佛也在参与其中。   陆绿筠对小菊这种墙头草的人并没有好脸色,嗤笑道:“嫡姐,你快瞧方姨娘养的这条狗还真忠心,主子在那儿使劲儿,她也在一旁汪汪叫,隔了十里远都能听见这犬吠声。”   “扑哧”,陆浦月听后没有忍住笑出声来,她觉得陆绿筠的话未免过分了些,但又特别认可,所以并未说些什么。   孩子哭泣的时间太长了,再加上他来这里之前也没有吃过东西,现在正饿得不行,嗓子也都哭哑了。   随着孩子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农妇那张长久被烈阳暴晒过的龟裂开的脸上,也开始出现担忧和焦急,拽着孩子的手不自觉地就放松了些,趁着这个机会,方婉蓉赶紧加了力气,一下子就孩子给抢过界了。   “大人,民妇抢到孩子了,我才是孩子的母亲!”方婉蓉顾不得悬在桌子边缘上的孩子,直接扭过头对着朱正兴奋地喊道,下一瞬赶紧扑向陆宇,表情委屈极了。   农妇担心孩子一个翻身就掉在地上,过去弯腰打算将孩子抱起来,可被小菊挤开,心里难受的像是在滴血。   “还是我来吧,你这手如此粗粝,可别担心伤了小少爷的皮肤。”   小菊抱着那已经哭得没有力气的孩子,来到方婉蓉和陆宇的身边站着,等候堂上朱大人的最后宣判,现在事情已经得出结论了,方婉蓉才是孩子的母亲,证明陆绿筠和陆浦月根本就是在诬蔑她,所以一定要受到惩罚。   那个农妇没有抢过方婉蓉沮丧不已,又重新回到堂下跪下,整颗脑袋都毫无生机的耷拉着,提不起一丝活力来。   朱正走过去与温年勍和另一个男子商议了一会儿,最后才过来拍响惊堂木,宣布道:“此事已经得出了最终结论……”   “本官宣布——农妇才是孩子的真正母亲!”   听见此话以后,陆绿筠赶紧看向一旁的农妇,只见她明显地愣住,过了一会儿以后才喜极而泣,道:“民妇谢过大人,大人果真是明察秋毫。”   民妇没有想到自己的孩子还能够失而复得,顿时兴奋不已,可当初也是她为了一己之私,所以才贩卖掉孩子的,见到孩子重新归来内心深处也是万分痛苦的。   “来人,将孩子抱回给他的亲生母亲。胡氏将自己孩子以一百两白银卖给方氏,按律法该判处溺刑,但念在其孩子尚且年幼需要母亲照顾,所以免除此刑罚,所得银两全部充公;至于方氏涉嫌谋杀亲子,且买卖婴孩,触犯了我朝法律被判入狱关押三十年。”   要被关押三十年,方婉蓉还沉溺在自己赢了的惊喜中,哪里想得出事情会演变成现在这样。   小菊紧紧地抱着孩子,看着衙役越走越近,身子也不断地后退,她怎么也想不到朱大人会将孩子判给农妇,方姨娘这下才是真正的死定了,她向陆宇求情道:“老爷,求求你救救方姨娘吧,姨娘她是无辜的……”   陆宇也没有想到方婉蓉真的会谋害自己的孩子,利令智昏下居然还去买了农妇的孩子,上演了一处狸猫换太子的把戏来,如果不是陆浦月和陆绿筠两人警觉发现了不对劲,那他是不是要被瞒一辈子?!   他一把推开方婉蓉,向来全是宠爱的眸子里徒留冷漠和寒冰,如果不是当着众人的面,他早就甩手走人了。   方婉蓉心知陆宇是不会给自己说情的,也松开手,整个人瘫软无力地倒在地上,她狠厉的望向陆绿筠,心中早就将其活活扒皮,恨不能生啖其肉。   “方氏虽然争赢了孩子,可她身为母亲对自己的孩子半点儿怜惜也没有,哪怕是将孩子给扯的嚎哭不止,也没有放松一点儿力气,反观农妇一直小心地避免伤害到孩子,只有真正的母亲才会如此细心。”   朱正的话给大家解疑了,其实这场比赛根本就不是在比较谁的力气大,而是在观察一位母亲应该是何模样。   不过,陆绿筠觉得这个法子还是比较冒险的,依着方婉蓉的性子,就算是她的孩子在桌子上躺下,她也能够毫无顾忌地扯来扯去,自私的人不管换做是任何人,对于她而言都是没有什么差别的。   方氏最终还是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在她的指认下,众人来到偏院的桃树旁,那一棵桃树早就被雷电给劈断了,只留下最下面半截还长在土壤里边。   “孩子没气以后我就让小菊将其埋在这里了,原本是想找个机会给扔出去的,可这么久来也没有见人发现,所以也就没有再管孩子的事儿。”方氏的身上戴着镣铐,说话也是有气无力,蓬头垢面哪里有半点娇媚的样子。   其他人觉得可怕,一个活生生的婴儿就埋在院子里,可是身为他的母亲还在屋子内歇息,半点儿愧疚心也没有,这种人活在世上真的很可怕。   衙役们用铲子在桃树下挖了没多久,就见到了一块缎子,正是当初陆云圻出生时,夫人特意让绣娘给他缝制的一块小被子,那上边还绣了“前途似锦”这四个大字呢。   只是现在所有的希冀全都破灭了,陆府的未来被方婉蓉一铲子给埋在了泥土里,都说虎毒不食子呢,可是这个恶毒的妇人不仅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还将其草草掩埋,她的良心何安?   陆夫人不忍见到这一幕,背过身子小声啜泣了起来,孩子是无辜的,不该由他来承受大人们的恨意。   那块红底绿花纹的锦缎小被子内包裹着一团腐烂了的尸体,味道有些刺鼻,在场每个人的心里都受到了冲击,之前还在哭闹的孩子被自己的母亲给埋在了一棵桃树下,无法得到安宁。   那天的雷鸣声是不是老天爷都在为他的匆忙离世而感到痛心呢?   陆宇一把年纪了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真是悔不该当初,他知道陆夫人向来与方婉蓉不合,担心将孩子放在陆夫人院子里养会生什么变故,可哪里知道竟然会是方婉蓉害了自己的孩子。   一时间难以压抑住情绪,老泪纵横,可是他的哭泣并未引来方婉蓉的同情,这个戴着镣铐的女人在见到他痛苦时,还仰面大笑了起来。   “方姨娘你都死到临头了还笑什么?”当初孩子是小菊给掩埋的,她以为自己可以安心,但是现在一切大白以后,她也难过极了,可是她知道自己就是害死孩子的帮凶。   方姨娘笑到最后竟落了几滴泪下来,她被宣判要被关押三十年时也未曾见落泪,喃喃:“老爷,你又何必要装出这副假惺惺的模样来呢,你根本就不爱这个孩子,要是你对圻儿有半分的爱意,我也不至于会害死他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跟了过来凑热闹的陆绿筠心中一跳,方姨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并没有等她找出答案来,方姨娘便被官府中的人给带走了,孩子也被陆夫人交代好生安葬,只是这个孩子年岁还太小,算是早夭所以也不能入祠堂,只能是让人给修个好墓。   陆宇伤痛过极,向皇帝告罪要在府上歇息一段时间,看了一场好戏的赵承德自然一口答应了下来。   至于墙头草丫鬟小菊,则是被陆夫人给打发卖给了人牙子,要是人牙子有几分良心在的话,估计会再卖给其他有钱人家的府上做丫鬟,但是这事儿一传出去谁还会买她,恐怕只能够进窑子里了。   折腾了许久,府上才安宁下来。   陆宇招手示意陆绿筠到自己身边来。   不疑有他,陆绿筠赶紧过去,扶着他,问道:“爹爹,还有什么事儿?”   陆宇只觉得多说一句话都会难受,他指了指坐在厅中的那两位贵客。   “您是想让我去送一送他们吗?”   看见陆宇点头,陆绿筠确定自己猜对了,送客倒也不算件难事,便应了。   “二位请随我往这边走,方姨娘的这院子有些偏,想要去前院还得绕一段路,你们小心些莫要踩滑脚了。”陆绿筠尽力的扮演好自己管家的身份,她倒是认识温年勍,只是旁边的另一个男子就不认识了,也不知为何陆宇对其态度不一样,所以频频回头。   惹得那人也笑了起来,道:“九小姐对在下十分好奇?”   温年勍在一旁拍了拍自己手中的折扇,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确实有些,不过公子若是不方便透露的话,可以不说的,我也不是那种八卦之人。”   陆绿筠撩开面前挡路的柳枝条,笑意盈盈地说道:“只是我瞧公子气宇轩昂、步伐稳定,说话也是不急不缓,言行举止间皆是透着一个贵气,想必是皇家子弟。”   “您不必理会她,陆小九就是一个马屁精,这话她都不知对几个男的说过了。”温年勍拉着赵承德直接往路上走去,好在也到了大路上,沿着这条路直走就能出去。   陆绿筠在身后一跺脚,冲着他们背影喊道:“端王爷,你可真是个小气鬼!”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66章 长庚先生   府上少了方姨娘以后,也说不上好和不好,只是觉得少了一个隐患,毕竟其他几位姨娘现在正沉迷于赚钱之中,根本没有心思来争夺陆宇的宠爱,几位姑娘们也就各自玩耍,少了许多的勾心斗角。   又是一场大雨落下,将那些愁绪都给冲刷,换得一片洁白的天空。   这日,温年勍派人送来了一封信,说是有事相求。   夏婵终于将那碍眼的方姨娘给赶走了,她现在满心欢喜,见温年勍又给陆绿筠写信,便笑着打趣道:“小姐,端王爷对你也算是情根深种,只是不知他什么时候才会来咱们府上下聘礼呀?”   从海宁到京城,再到那遥远的鹤城,温年勍确实为她做了不少的事情,可陆绿筠不敢对其动心,也不敢表露出一点其他意思。   “王爷是什么身份的人,岂是我一个庶女可以肖想的,以后可莫要再提及这件事了。”   陆绿筠将看完的信重新塞回了信纸当中,原本该一把火给烧了的,可不知怎么的她有些不舍,所以温年勍给她送来的信件都给放在了一个专门的盒子里,上边有特制的锁,钥匙由她贴身保管。   夏婵误以为陆绿筠真的因为身份所以感到自卑了,觉得自己配不上王爷,也不好再说下去。   铜镜中的女子貌美如花,原本一张鹅蛋脸因为近日天气不好,心情不佳吃的也少了些,所以硬生生地瘦出了明显的棱角来,不过更加显得她的气质冷冽了,陆绿筠不是什么明艳动人一眼就能让人倾心的女子,喜欢这一种长相的人会觉得特别。   稍微涂抹了一点唇红,令整张脸多了几分颜色,陆绿筠自己轻描黛眉,同时夏婵在给她梳时兴的发髻。   信笺上的内容她记得很清楚,这一次必须要帮温年勍一把,除了她以外,恐怕再也没有人能够顺利上山找到那个神秘人。   陈蛰亲自驾车,一路赶着马车来到了陆府门前。   “吁——”   在陆府守卫怀疑的目光中,将马车给停了下来,他坐在车头上晃着马鞭,问道:“少爷,这信不是才送出去不久嘛,你怎么知道九小姐一定会同意的?万一她不愿意帮忙,或者说对此事无能为力,咱们不就白跑一趟了。”   “你只管驾车,其余的事情无须多想。”马车内的人气定神闲地应了一声。   见状,陈蛰也不着急什么,无所事事地玩着鞭子。   很快,他就见到有人影朝着陆府门口走过来,他愣了一下,赶紧道:“少爷!九小姐还真答应了!”   车内的温年勍忍不住笑意,他今日着了一身滚牡丹金边的白衣,并未将墨发整齐地束起,而是用同色的发带斜斜捆绑住,碎发凌乱了些却不显任何的邋遢,只会觉得此人随性恣意。   见到陈蛰驾马车过来的,旁边又没有其他人,陆绿筠沉沉叹了一口气,交代道:“夏婵,你进府内等着吧,不必陪我一块儿去。”   随后便在夏婵的搀扶下爬上马车,掀开帘子就装入了一道清澈的目光中,果不其然这温年勍也在马车内,她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在他对面坐下。   “驾——”陈蛰驾车技术算不上好,一个颠簸就令陆绿筠险些向前趴去,好在她及时稳住了身子。   对面的温年勍也做出了准备接住她的动作,见她自个儿稳住了,不由得夸赞道:“女侠果然好身手!”   “这点儿小颠簸还是难不住我的,再则说了行走江湖,怎么也要练个武功保护自己,否则我还怎么在江湖上混。”陆绿筠拍了拍手,不过经此一役她觉得车内的气氛没有那么尴尬了,见温年勍个子挺高,两条长腿缩在马车内想必一定不怎么舒服,便指了指身旁空余的位置。   “你腿要是累了的话,不如就搭在这上边,反正车内就咱们两个人,没其他人看见,也不会影响你的形象。”   温年勍瞥了眼她身侧的那一空位,在脑海中假想了一下自己将脚放在上边的场景,实在是不雅观,况且他也没有这个习惯,所以委婉拒绝了。   “还好,不是很累。”   见陆绿筠坐着有些无聊,便贴心地问道:“你要是累了的话,可以试试换个舒服的姿势,现在还在城内的街道上,距离出城都还要一段时间,等咱们到达灵雎山恐怕还要几个时辰。”   陆绿筠盯着他瞧了一会儿,眼珠子动了几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会儿才点了点头道:“那好,咱俩都多么熟的人了,我也不与你客气。”   “你随意就好。”温年勍还特意弯曲了下腿,将自己的范围缩小,尽量给陆绿筠留出大一些的空间来。   其实这辆马车不算小,甚至比陆浦月的那辆马车还要宽敞一些,可温年勍坐在上边后,就觉得空间小了许多逼仄的慌。   陆绿筠真的不同他客气,直接将温年勍的腿给伸开放直,自己则是坐在了他的身旁,寻了个好的姿势就靠着他的肩头睡了起来。   倒是搞得温年勍身子紧绷,有些不好意思乱动了。   其实他不知道,陆绿筠并未睡着,她刻意放缓了呼吸,眼睛却依旧睁开。   这个姿势过于亲昵,离的近了她才发现,原来他的脸上也不是全然没有瑕疵,那下巴上并不十分光洁,有特别细小的青碴,如果不是贴的太近的话根本就看不出来。   一双凤眼满是平静,可她似乎能看透里边也暗藏了一片真心,都说这种眼睛的男子最为冷情了,他亦是如此吗?“唉……”   待意识到自己幽怨的叹气声以后,陆绿筠脸猛地涨红,她现在应该是熟睡状态才对,这下暴露了!   略显冰凉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檀香扑鼻而来,“看来小九这觉睡得并不安稳,不如咱们找点儿乐子,也好过在这车上闲着无聊。”   陆绿筠紧闭嘴唇,仍然装作睡着了的样子。   只是脸越来越红润,就像是一颗饱满的苹果,令人忍不住轻尝一口。   “乖,张嘴。”   怕她呼吸不过来,所以温年勍主动为其渡气。   车内到底是个什么光景陈蛰也不知道,只是他听见了自家少爷的那句虎狼之词,耳根子莫名地开始发烫,暗自念了几句“禽兽啊”,将马鞭甩的更加用力,马车也是一路疾驰。   由于某种原因,陈蛰愣是将行程时间给缩短了一小半,到达灵雎山的时候才过申时,此刻正当天色好,上山的路也比较好走。   下马车时,温年勍主动地过来扶陆绿筠,两人四目相对,莫名地又有几分尴尬了。   陆绿筠咳了一声,才找回了几分理智,她看了眼这里的地形,然后指着那条出现在三人眼前的山路说道:“千万别走那一条路,这里被人事先设下迷幻阵法,一进入就会迷失,极难再走出去;我们走另外一条路,那里没有什么机关和阵法,直接通向长盈先生的住所。”   明明眼前的山路宽阔看不出有任何的陷阱,但温年勍听从了陆绿筠的话,让陈蛰在山下等候,自己和她一块儿走另外一条路上山。另一条小路藏在了灌木丛中,或许是许久没有人上下山,路上生了许多的草籽,七零八碎的青草将路给分成了好多块,陆绿筠极为耐心地边走边把杂草给拔了。   看她如此,温年勍也没多舌,只是跟着帮忙,周边的杂草和灌木很快就变成了竹子,不时有枯黄的竹叶随风飘落下来,空气中也湿润了许多,已经行至半山腰了。   温年勍也是受人所托,所以必须要找到这位隐士高人,之前新科状元郎周琦延惊动京城的那一首诗,据说就是这位长盈先生所作,只是此人已经不再入市,要想找到他寻求帮助还真的是一件难事。   不过幸好上一次陆绿筠声称自己与这位先生有几分渊源,没准儿可以成全此事。   陆绿筠也有几分紧张,毕竟她已经换了一副身体,这么长时间还未来过山上见这位友人,她也不知到时候会是怎么样的情景,怀着惴惴不安的心继续往上爬。   两人心中都揣着小心思,所以一路上也并没有在打闹,很快就见到了一座像是庙宇一样的建筑,温年勍指了指这房子,问道:“这里就是长盈先生所住的地方了吗?”   “嗯,没错,就是这里了。”陆绿筠紧张地去试着推门。   有什么东西窜了出来,在她脚边蹦跶,她低头一看才发现多了一只灰兔子,瞧这灰兔子的后脚还缠着绷带,想必是长盈先生给它受伤的那条腿敷了药。   “是小秋来了吗?”   一位穿着道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的身体十分干瘦,眼睛是很漂亮的异瞳,却丝毫没有神采,他那宽大的袍子上被磨出了好几个破洞,却因为无人给缝补所以只能任由其烂下去。   特别的清贫,这是温年勍对长盈先生的第一印象。   陆绿筠在看见那些破洞之后,眼眶有些发热,赶紧转过头免得过于激动会引起温年勍的怀疑,她稍微平息了下情绪以后,这才上前一步自然地扶住长盈先生的胳膊,道:“先生,我回来了。”   一句“我回来了”,令长盈先生也是欷歔不已,或许是太久没有见到这位小友,他也颇为想念得慌。   见两人叙旧,温年勍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他回想起将才长盈先生开口时,似乎喊的是“小秋”,不由得弯了下唇角,没有想到这次上山还会有意外收获。   “你的个子为何矮小了许多,难不成是受到虐待了,陈默答应过我会照顾好你的。”   正扶着长盈先生的陆绿筠又是一僵,她随后淡定地解释道:“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所以有些缩水,先生不必担心我,一切都好。”   屋子内的东西都很简陋,甚至有面墙皮都破了,屋顶上也漏出了几条光线,幸好没有下雨否则会淋了一头雨水。陆绿筠进去以后,发现这里与之前来的最后一趟并没有多少变化,只是更加破败了。   “先生,这位是端王爷温年勍,他此行是特意来找您的。”陆绿筠介绍道。   长盈先生年纪虽然大了,可脑子还是十分清晰,细思了一下,问道:“就是你上次说要娶你的那个温年勍?小秋……”   “先生!您这袍子有些旧了,不如脱下来我给您缝补一下吧!”陆绿筠急急地打断了他的问话,像是在故意遮掩些什么。   或许是过于明显了,陆绿筠有些心虚地回过头看了下温年勍,这人也没有什么反应,像是没有听清楚一样。   好在长盈先生与陆绿筠的关系还真不错,脱下外袍交给她。   陆绿筠抱着那件破烂的袍子去找针线篓子,在经过温年勍身边时,她压低了声音解释道:“先生年纪大了,可能记忆力不是那么的好,他将我与另外一位姑娘给混淆了。”   “可以理解,我表姐有时候也会这样。”温年勍认同了她说的话,并未提出任何疑问来。   不过,在军营中的温菁华突然打了个喷嚏,正在被她包扎伤口的士兵关心道:“是不是受了风寒?”   “没事,肯定是那个臭小子又在说我坏话呢!”   温菁华眯了下眼,想着什么时候回去,趁着夜黑风高揍温年勍一顿!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67章 同意下山   陆绿筠凭借着记忆在木柜中找到了一个针线篓子,上边都已经布满了一层灰,应该是自从自己上次来过以后就再也没有被人使用过了,她将针线篓子取了出来寻个小板凳坐下。   “小秋,你这次上山可没有给我带盐渍梅子来,许久没有尝到你的好手艺了,还真有些想念的慌。”长盈先生虽然看不见人影,却有一双灵敏的耳朵,能够辨得清陆绿筠在哪个方向。   这次上山来的匆忙,还真不是专门过来叙旧的,所以陆绿筠就没有准备盐渍梅子,她听见那一声“小秋”就下意识地看向温年勍,不过此人只是低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绿筠也低着头在篓子里翻找和外袍差不多颜色的线,轻声道:“这次来的匆忙,忘记带了,既然先生也想这一口梅子许久了,不如就随着我们一块儿下山吧。”   她找到线头扯出一截线来,又借着机会看了下四面的墙壁,和那漏光的屋顶,这里也需要修缮一下再居住,最近该是到了梅雨时节,到时候日日下夜雨,肯定每晚都睡不安生。   “我到哪儿都是一个人住,不打紧的。”   长盈先生将头扭到温年勍这方,笑着问道:“不知王爷因何故上山?”   两人都坐姿随意,见长盈先生盘坐在席子上,温年勍也不与他拘谨,照着样子盘腿坐下。   “本王此番上山只为了邀请先生下山为太子辅佐一二,不瞒您说,太子天资不足,与众兄弟相比是为平庸,可他天性善良且为长为嫡,陛下的意思是想请一位品德高尚之人为师好生教导太子。”   坐在角落里的陆绿筠不自觉地抬了下眉,她这是听到了什么要紧的事,关乎太子的未来,他居然也敢让自己一个女子偷听。   “剪子呢?真奇怪,又不见了。”   她抱着袍子和线篓子转移了阵地。   这种欲盖弥彰的做法,引得温年勍憋笑,感觉到面前的这人身上有轻微的晃动,长盈先生对他和小秋的关系十分好奇,不禁问道:“你与小秋是何关系,为何她会带你上山?”   “本王倒是想问下先生,您为何从初见她时,就唤她为小秋呢?”温年勍道。   他隐约感觉到真相呼之欲出了。   “不唤她为小秋又唤作什么。”长盈先生笑了笑,道:“终归是个代称罢了,随便叫什么都好……”   温年勍下意识地往身后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张素白的小脸,那张脸上满是惊恐和不安,可又被主人极快的掩盖下去,换上了平静的表情。   “先生,您的袍子已经修补好了,我来还给您。”陆绿筠走过来将那件袍子整齐地叠好,放在一处干燥处。   温年勍可以确定的是长盈先生虽然看不见东西,但是他察觉到了有人靠近,所以才没有说出那句话来,不过他以后有的是机会找到真相。或者说,这两人的态度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经过这次陆绿筠的打断以后,关于称呼的话题没有办法再说下去,温年勍也不纠结于此,而是直白地吐出自己的心声,“先生或许并未有想要出山的想法,但在下恳请您多加考虑,太子需要一位良师陪伴左右。”   哪知长盈先生听后只是摇了摇头,他一向两袖清风,对朝中的官职和名利并不看重,江山社稷之事与他也没有多大的关系,所以并不接受温年勍的邀请。   “王爷还是另请他人吧,恕难从命。”   “我知先生久居山上无意于世俗的名利纷争,可现世并非如先生所见的那样安稳,朝中也是暗流涌动,太子天赋平庸并没有掌管一国的能力,若是没有一位良师在其身旁指引一二,恐怕数年后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温年勍并不怕将这些实话告知长盈,要是长盈下山,那就成为了一条船上的人。   太子若是过于平庸,又心地善良,那便会成为一个被其他兄弟碾压的对象,乱了朝纲恐怕就会生起事端,到时候战乱迭起受苦的只是普通百姓。   想要平息战乱,必须要稳住朝纲,而这位重要的轴心,必须要由一位对朝政洞若观火的智者担当,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数年前的文状元长盈先生最为合适,再也想不出还有谁会比他更合适了。   长盈先生并未答应,却也没有再拒绝了,只是说起了自己所作文章被人剽窃一事,“不知王爷可曾听说过市井上流传出一首小诗,此诗虽不算上乘却也名动京城,可在下偶然得知后,与先前所作的一诗比较,却是高度相似,许是与那位小友撞了思路,可字字相同着实有些解释不通了。”   “这还不好解决,王爷乃是拱卫司的领头,不如就让他去帮先生查个究竟,还给您一个真相;您也应了他的请求下山为太傅,解决太子的燃眉之急,如此一来,岂不是互惠互利。”陆绿筠插话道,她也想帮温年勍这个忙,虽然不知未来到底情况如何,可她知道温年勍不会变成反贼。   长盈先生有些纠结,可到底还是同意了下来,他只是在胸前做了个手势,道:“既然连小秋也再三相劝,那在下也只好应了此事,希望此举是一个正确的抉择。”   先生到底是在山上居住了多年,所以对山中的景物多有不舍,还有他去洗菜时偶然救下的那只小灰兔,受了伤暂时没有办法放回山中的,否则不用一会儿时间,就会被其他的大型野兽给吞噬了。   “你们趁着夜未黑,赶紧下山吧,否则路上再耽搁一会儿就会有虫子和蛇蚁出来闲逛了,我一个糟老头子迟些下山也没事,在山上住惯了的,多等几日你们再来接我也行。”   陆绿筠不愿意再让长盈先生一个人留在山上,更何况近来夜里都在下雨,虽然雨势并不急,可山里雾气浓在这种环境下待久了容易关节疼,她之前也曾劝过先生,可先生固执,再加上她那时的身份是个戏子也不方便,所以就此耽搁了下来,现在有温年勍大可以名正言顺地将先生接下山去居住。   并非在山上才可以修行,如果能够辅佐一位好的帝王出来,对于先生而言也是一种功德。   温年勍也劝道:“先生就别推辞了,你先随我们一块儿下山吧,待明日我再让人过来收拾东西。”   犟不过这两人,长盈先生也只好同意了下来,他将那只小灰兔交给了陆绿筠,说是先寄养在她那儿,免得自己没有地方和时间去饲养动物。   陆绿筠也不嫌弃小灰兔脏,直接将它抱在怀中,三人一块儿下山。   为了照顾眼盲的长盈先生所以路上又耽误了些时间,待到达山下的路口时,已经有星子出来,好在一路上温年勍都举着一根火把,这根火把还是他临走时想起简单制作的。   “少爷,你们回来了。”陈蛰见他们扶着一个中年男子,且那人行动不是特别方便的样子,赶紧跳下马车,问道:“这位就是长盈先生,没有想到你们还真将先生请下山了!”   温年啊将火把丢给他,扶着先生上马车,笑道:“你还知道长盈先生啊?”   “不知。”陈蛰也是实话实话,“只是见少爷你们多次提及,想必是个很重要的人物。”   他一个练武之人,哪里知道朝廷中的事情,东听一嘴西听一嘴的,也不知该听谁的,反正只需听温年勍的命令便好。   将陆绿筠也给扶上了马车,温年勍才回道:“这你倒是猜对了,长盈先生以后便是太傅,你以后见到他可得行礼。”   为了让长盈先生和陆绿筠坐的舒服些,所以温年勍并未与他们挤在一块儿,而是自己和陈蛰一样坐在马车前方,两个人驾着马车往京城城内出发,一下午都没有进食,早就是饥肠辘辘了。   马车内,长盈先生紧闭双眼,似乎是在闭目养神。   许久后,陆绿筠还是主动与其道歉,“先生,许久不见,小秋已不再是小秋了……”   时过境迁,她不再是那个戏子余秋娘,而是礼部侍郎之女陆绿筠,所以她再也没有办法回到过去,也不敢向任何人承认自己的身份。   “我知道。”长盈先生只是缓缓地吐出这三个字,却像是窥破了天机一般,他原来已经猜到了她已不再是她。“虽然我的双眼不能窥物,可还是能够感知到人的轮廓,你比之前略矮小了些,最重要的是你的声音变了,一个靠着嗓子为生的人若是连声音都变了,她不会如此平静的。”   “最重要的是,你很忌讳我在温年勍的面前念你的名字,急急遮掩只能说明你在他面前并不是这个身份。”   长盈先生双手合十,静默了一会儿以后,才说道:“虽然我不知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可既然事已至此便是天意,天意让你换了一个身份与他重逢,这是天定的缘分和福泽。”   已经不知有多久没有这样与长盈先生坐在一块儿谈论事情了,陆绿筠一时情绪失控,捂面啜泣了起来,她又怎会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天意呢,可他真的太好了,好到仿佛是一场梦境。   她怕自己终于鼓起勇气伸出手,站在对岸的他却会随着海水离去,离她越来越远,就像现在一样吧。   只要不曾真正的拥有他,也就不会为此而感到痛苦。   如果注定要面对失去,那她宁愿自己从未拥有过幸福,她不是一个拥有被爱和爱人的权利的人。   长盈先生温热的手掌抚摸着她的脑袋,像是长辈一般的安抚道:“没有人生来就会去爱一个人,每个人都在成长,如果你害怕失去,那你永远不会得到,与其担忧虚无的未来,不如珍惜现在的时光。”   他看得出来,这两人皆是对对方有情意,可这份情意又能够持续多久的时间呢,没有人知道。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68章 渣男榜首   月光静静地悬在高空,它不动声色,却将世人的晦暗与光明看在眼中。   马车在沿着一条官路通往京城,沿途不断有萤火虫翻飞,但很快被甩在了车后,温年勍紧闭双唇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如果了解他的人定然知道此刻的他正在思考。   静默了一会儿以后,陈蛰才出声,用几不可闻地声音说道:“少爷,我觉得九小姐也挺不容易的。”   车内人是听不见他说了些什么,可听力灵敏的温年勍并不费劲。   他扭过头,看着斜坐着的陈蛰勾了下嘴角,笑道:“你什么时候也成为小九的说客了?”   话罢,双手交叉换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温年勍目视前方,可内心里并不纠结。   “其实我早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作为一个十来岁的少女,她的心思太沉了,可又并非是天生阴暗怀着坏心思,只能说明她经历的事情比较多,可纵观她的前十年,并未有真正意义上涉及生死的事。”   温年勍思及至此,为这个受了苦楚的女子而感到心疼和怜惜。   “一个没有经历过死亡的人绝不会流露出对生的强烈渴望,我只是在想,她什么时候会告诉我真相?”   “恐怕极难。”陈蛰也算是对陆绿筠的个性熟知了,她这个人看上去没心没肺,却又重义气,可能是因为曾经没有拥有过亲情,所以这一世便格外地想要家人的陪伴,对于她而言或许家人比自家少爷更加重要。   不过这句话他并不会直接说出口,否则对温年勍的打击也太大了,可爱情到底是什么,曾经他以为相敬如宾和睦相处便是一种爱,可在看过温年勍与陆绿筠两人相处以后,他觉得这也是一种爱。   只不过,这两人的爱会来的比旁人更加的辛苦。   “为何?”温年勍一直都想要让陆绿筠告诉他,关于她的身世,他有能力保护好她,可她并不信任他。   陈蛰没有说话,默了一会儿以后,才说道:“少爷,或许是你给九小姐的安全感还不够吧,所以她才不会真正的信任你,哪怕是面对你时会感到愧疚,却依旧选择了隐瞒。”   “不,”温年勍听后只是摇头,他并不认可世上的安全感这一说,“安全感这个东西一定不要指望别人来给,只有自己内心强大起来,内心的安全才会建立起来,别人给的终有一天会被某个瞬间的臆测打破。”   “其实我也知道自己在感情上并不成熟,所以才会想要她一个真相。”   可到底什么才是满意的答复呢?谁也不知道。   温年勍极少会吐露自己的心声,如果这次不是和陈蛰正好说到,或许他会将这些话藏在心中许久,他回过头看了眼不断被风吹动的帘子,好在车轱辘碾压泥路时发出的声响将他们的这段对话遮掩了。   “其实你别看小九好像很娇蛮,仿佛有不断的动力去应对生活中的琐事,可是我看出她并不自信,曾经的某些经历令她没有办法逃脱,她或许想过遗忘,但始终无法做到真正的忘却,所以也就会不断地在自负和自卑之间反复横跳。让表姐去陆府当个女先生,原是想让表姐教会她武功,可她对这个并不感兴趣,学了个皮毛便觉得辛苦找机会躲懒去了。”温年勍嘴上说着嫌弃的话,可嘴角不断上扬,分明是宠溺的笑容。   陈蛰跟在温年勍身边多年,也觉得自己从未真正看懂过他,数年的隐忍蛰伏令温年勍的性子变得特别的随性,他知道只有将自己的真正实力隐藏起来,才不会遭到天子的报复;可当他面对九小姐的时候,却又会自乱阵脚,明明可以用另一种更为委婉的方式去接近她的,甚至不会令其心生退意,可温年勍偏生用了最难的方式。   “少爷,女子都喜欢仪式感和安全感,我知道你希望九小姐能够变得强大起来,可如果你能够陪伴在她身边,对于她而言才会觉得真正的幸福吧。”陈蛰也是尽了自己全力,看来自家少爷这次是动了真心。   如果只是喜欢,那只需要快乐的度过当下便好,可以不操心将来,也无需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但是爱不同,爱上一个人便会忍不住为她考虑,帮她安排好未来,希望她能够变成一个内心强大的人。   温年勍长舒一口气,心里也是纠结的,他说道:“小蛰,你说,我和小九是不是并不适合?”   她似乎需要一个时时刻刻都能够陪伴在身边的夫君,可自己做不到这一点,他在京城内蛰伏太久了,并不喜欢这里的荣华富贵,他想要去偏远的边关,哪怕是遍地黄沙风尘漫天也觉得自由。   因为不适合,所以他会想到这一段感情就觉得疲倦,可又会在看到她的时候就忍不住靠近,不如就在两人关系还没有更近一步的时候,彻底地绝了这条心,他不想伤害到她。   到底适合与否,陈蛰也说不上来,不过他选择了尊重温年勍的意见。   “少爷最近太疲倦了,可以先冷静一下,多休息几天再来考虑这段关系的,而不是那么的冲动就下定义。”   两个人的关系到了一个很尴尬的阶段,他渴望能够更近一步,但她似乎给与不了更多。   他想要一个木棉树一般的伴侣,而她选择了像个蜗牛一样缩在自己小小的壳子内,这个她与最初见到的她不一样,那个俏皮可爱古灵精怪的丫头呀,去了何处。   陈蛰狠狠地抽打了一下鞭子,身下的马儿跑的更加用力了,“少爷,经此一事后,你或许可以荣登咱们京城的渣男榜单之首,将乔玉生给挤下去。”   渣男……温年勍倒是从未将自己与这个词联系在一起,他向来洁身自好,只是与那个余秋娘有几分情意,这一次又遇到了陆绿筠。   他无力地笑了下,道:“或许是薄情了些。”   可是他也尽力了,为这段感情努力过,如果真的不适合,那再纠缠下去只会彼此伤害。   城内,马车从街道上疾驰而过,好在并非深夜,所以并没有打扰到百姓的歇息。   夜市上还有小摊贩在煮馄饨和浮元子,早已经饥肠辘辘的几人将马车停在了巷子口,随后下车行至摊子前各自用了一碗浮元子,温年勍察觉到陆绿筠的情绪有些低落,想到车上她和长盈先生的对话又觉得不忍。   “待会儿先送小九回陆府吧,我们再送长盈先生去宫中见陛下,不然太晚了,让她一个人回去也不放心。”温年勍将最后一个浮元子送入口中,他掏了一锭碎银放在桌子上,等着摊贩老板过来收钱。   长盈先生问道:“你现在住在陆府?”   “是,先生。”陆绿筠嚼着口中的浮元子,太甜了,她不是特别喜欢,闷声道:“我是陆宇的庶女陆绿筠,在家中排行第九,所以王爷才唤我为小九,下次相见先生可别再忘记了。”   她面色不是太好看,像是对长盈先生的话有些不满,可温年勍知道她只是不想吃浮元子,又怕会浪费。   “小蛰,送九小姐回去。”温年勍表情自然地把她碗中的浮元子给倒入了自己的碗内,然后大口地吃了起来,“我和先生在这里等你,你送完九小姐直接过来接我们便好。”   陆绿筠的表情还有几分愣,身边的陈蛰不多问什么,赶紧几口把浮元子吃完,然后站起来。   “九小姐,我们走吧!”   “那先生……我先走了,这次匆忙了些,下次有机会再与你促膝长谈。”   陆绿筠想不通温年勍为何突然就变了,临走前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在马车上,她细想了一下觉得应该是听到了自己和长盈先生的对话,特别是在竹屋内,他的反应就很不正常,长盈先生说了那么多声“小秋”,他分明是感兴趣的,可并没有来直接问自己了。   “陈蛰,你们练武功的是不是听力极好?”   陆绿筠一把将帘子掀开,马车还在行驶,她却不怕。   这话问的陈蛰有些为难,显然是九小姐觉得不对劲儿,所以特意问的,他总不能说谎话来骗她吧。   “其实你与长盈先生的对话,我和少爷听得一清二楚……”陈蛰特别艰难地挤出这一句话来,少爷都已经决定不再继续投入感情了,这对于九小姐来说未免太惨了一些,他不忍心再继续欺骗。   “倒不是我们特意偷听,而是这帘子不隔音,再加上马车的声响也不算特别大,武功稍好的听力也好。”   陆绿筠脸一白,没作声只是点了点头,随后“唰”地将帘子放下。   原来他都已经知道了。   人总是活在自己的幻想中,在欺瞒中生存,可这种欺瞒又能够维持多久?   其实在与他挑明心意的次日,她便后悔了,她无法承担说出心意后的结果。   可他步步为营,她一点点的落入陷阱,到底有多残忍,才会如此对待一个真心喜欢他的人,看着别人捧着真心跌跌撞撞走过来,是件特别搞笑的事情吗?   “我原以为自己不会在意这些,可没有想到还是会为此感到难过。”   车外的陈蛰听见这一句话,也忍不住垂下头,他知道陆绿筠是个心思敏感的姑娘,可能这一次回去以后就会大哭一场,但愿她哭过以后就会忘记自己与少爷的感情吧,重新做回一个陆府九小姐。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可分别是由一个人来决定的。   陈蛰仰望着天空,那一轮弯月依旧高悬,他觉得自己在见证了这段感情后也成长了不少,以后还是莫要动心。不开始,也就不会结束,自然就不会经历背叛和痛苦。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69章 肝肠寸断   温年勍自从将长盈先生接下山以后,就开始变得忙碌起来,极少见到人影,只有在夜深人静之时才会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端王府,洗漱后便上床歇息。   可是身为他的贴身侍卫的陈蛰知道,温年勍根本睡不好。   所以,夜里他提着两坛子的酒水,踢开了温年勍的房门。   “小蛰,你越发放肆了。”瘫在床榻上的温年勍翻了个身子,将脑袋藏在枕头里下,不想让别人看见他的表情。   陈蛰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酒坛子,说道:“既然睡不着那就起来饮酒。”   “大晚上的不睡觉饮什么酒,神经病!”   温年勍不悦地将枕头砸了出去,嘟囔道:“你是不是白日里没事可做,要不然我再给你安排一些?”   “还是算了吧……”陈蛰见状哪里还有心思陪他饮酒,赶紧提着酒坛准备出门,但刚踏出一只脚,就听见身后有人挽留道:“你人可以走,酒给我留下,提来提去也不嫌累的慌。”   陈蛰摇了摇头,道:“属下并不累。”   温年勍被他给折腾的没法,最后还是爬了起来,一边蹬鞋子一边抱怨,“也就只有我有这么好的脾气,还会容忍你半夜来闹事,换做是其他人早就将你撵走了。”   陈蛰只笑不语,将手中的坛子丢给他,随后两人寻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清冷的月光将这夜晚给衬托的越发寂静,也令温年勍的惆怅更甚,他不是那种情感丰富的人,所以心中会酸楚和不舍。   “少爷不是你自己打算与九小姐断了这层关系的嘛,为何要做出这种肝肠寸断的表情来?”陈蛰抬起酒坛子往嘴里灌了一大口,这是他做完任务回来时从外边酒馆随手带的两坛子,并不是什么好酒,但很烈。   温年勍也灌了一大口烈酒,眼里都是月光,他道:“难道先说道别的人没有资格肝肠寸断?”   这个问题有些超纲,陈蛰表示自己也是孤家寡人一个,哪里能想得通这么难的问题,拍了下温年勍的肩头,道:“还是喝酒吧,不讨论这个问题了。”   两个人很久就将坛子内的酒水给喝得差不多,人也是有几分醉意,温年勍一个翻身打算下去。   “小心!”陈蛰见他跌跌撞撞,忽然酒醒伸手往前一抓,可只来得及抓住衣角,温年勍整个人往下坠去,直接从屋檐掉落在地上,吓得他这下清醒了。   陈蛰丢下酒坛子就往地面奔去,赶紧扶起温年勍,问道:“少爷,你没事吧?”   “嘶——”温年勍痛苦地皱了下眉头,将一只脚弯起,掀开衣袍一看那腿上竟然被一节树枝给穿透了,天黑所以也看不清到底伤的怎么样,但是从他这个反应来看,应该伤势不算轻。   没有想到多饮了几口酒就换了一身的伤,这坛子酒水的价格还真昂贵,温年勍自嘲般的想道。   大夫来检查过后,说是伤了筋骨,大概要好生休养个百八十天的,否则以后会影响走路,“事关重大,王爷一定要仔细爱护身体,否则到时候就会落下病根。”   温年勍本来不以为然,不过是一根树枝扎了进去,可转念一想,还是让陈蛰去找人做了一个轮椅来。   木制的轮椅需要旁人来推动,当温年勍被人推着上早朝的时候,着实令大臣们一惊,连与他不怎么对付的连鹤也过来询问伤势如何。   “连大人放心吧,这点儿小伤死不了的,就是需要在轮椅上度过一段时间了。”温年勍并不避讳自己的伤势,反而大方掀开衣摆露出那只被绷带包裹的腿,看上去确实伤的不轻。   连鹤诚心地说道:“王爷还是在府上静养一段时日吧。”   “那这件事还得看皇上是个什么态度了,本王说了可不算数,要是连大人真心想让本王歇几日,不如去皇上面前去表个态。”   连鹤那张俊秀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最后还是应承了下来,道:“那我这就去。”   “哎,算了!”温年勍连忙出声,可还是没有来得及喊住他。   眼看着连鹤已经走进殿内,温年勍只好气得一拍大腿,却没有想到误触了被扎伤的那条腿,瞬间疼的冒冷汗了。   无心插柳柳成荫,没有想到温年勍的一句玩笑话,就让皇上免了他的早朝时间,还特意让总管从库房内找了几根百年人参和一大堆的补品送到端王府上。   陈蛰在府上收点赏赐的补品,一边和管家看着下人将东西搬进去,一边暗道:“这下可好,少爷受伤一事怕是已经传遍了京城。”   此时的陆府,七小姐陆翡拿着一卷的绸子来雅园找陆绿筠做些小玩意,她知道小玉手艺好,自己身边的筱筱是比不得的,所以也不与她客气,直接拿了喜欢的布料来麻烦人就是了。   不过今日,她也带来了一个消息。   趁着小玉和筱筱去裁剪布料的功夫,陆翡用指甲戳了戳陆绿筠的手背,小声说道:“你可知这外边都说端王爷受了重伤,现在腿脚都不便利了,连早朝也不必再上,可见是失了圣心。”   “王爷本就是保皇党一派的,这么多年避其锋芒才获得皇帝的信任,怎么可能会轻易就失了圣心,你别胡说了。”尖利的针头一下子将陆绿筠的食指戳破,她像是没有知觉一样地把血珠给暗自抹去。   陆翡将她那小动作给看得清楚,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是哼哼了几句,又将话题给扯到了其他上边。   不过,待陆翡心满意足地带着她那已经制作好的枫叶香包走后,陆绿筠关上房门,才露出了几分担忧来,她嘴上说着绝不可能会被皇帝质疑的话,但天子的心思谁又能够真正猜得中。   她心中乱的厉害,将所有的丫鬟都给打发出去,自己独自待在房间内准备研磨墨汁练字,可刚提起笔只觉得手上一点儿力气也没有,心中也是烦闷不已,强行在宣纸上落笔,却只得了一个烂到极致的字。   陆绿筠将毛笔砸在那一团糊在一块儿的烂字上,沉沉地吐出一口气来,不是才将长盈先生送入宫中吗?按说不该如此的,难不成是宫中又有什么变故了,还是说长盈先生记挂着被盗笔的事情,所以不肯答应辅佐太子。   依着长盈先生的倔脾气,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此说来,皇上发怒于温年勍也是有可能发生……   陆绿筠觉得既然自己已经答应了要帮温年勍请长盈先生下山,这件事还未结束,她也不可能袖手旁观,于是便决定替长盈先生解决盗笔一事。   新科状元周琦延的生辰近在眼前,他春风得意一朝成为了皇帝跟前的红人,这次的生辰自然也是大肆操办的,根本不需要多费心思去打听就能够知晓宴席的地点在何处。   “小姐,你当真要去参加这个周琦延的生辰宴会,这位新科状元与咱们也没有什么关系呀。”夏婵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陆绿筠,却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陆绿筠轻笑了下,说道:“不是说王爷失了圣心嘛,那咱们就换一个目标咯,你想不想当状元郎的姨娘?”   她这话说的如此大胆,却又一下子戳中了夏婵的心思。   之所以对陆绿筠忠心耿耿,不就是看中了温年勍对她的好嘛,要是温年勍没了权势,那就失去了一切,如果眼前就有一个新科状元的话,何不将目标转移过去呢。   “小姐你说什么呢,什么姨娘不姨娘的,奴婢就想一辈子跟在你身边伺候。”夏婵满脸的娇羞,可铜镜中的她眼中分明有对权势的渴望,和对荣华富贵的向往。   这话陆绿筠只是同夏婵说了,并没有告诉小玉和七月,所以令夏婵更为得意,将事情办得更加隐蔽了。   她知道陆绿筠一个庶女是没有机会去参加这种宴会的,必须要乔装打扮一番才能够混进去,便打听到了在周琦延用过晚饭以后,会和同伴一块儿去湖中央的花船上品美酒赏月。   对于她们而言,这就是一个顶好的机会,要是能够找个机会混进花船内,与那周琦延有个肌肤之亲,那九小姐的婚事就差不多定下来了!至于她,不就可以一跃上枝头变成凤凰!!!   夏婵心中有了想法,办事自然就跑的飞快,不用多久就打点好了一切,拎着一个包裹就回了陆府。   “小姐,船主已经答应让我们上去了,只是要扮作歌姬才行,否则就会过不了岸边的侍卫那一关,不过要是能够攀得上周状元的话,那这一切就都是值得的。”夏婵将自己带回来的那个包裹打开,里边是两件做工精巧的衣裳,她将那舞衣给铺展开,金蝶翻飞,若是在灯光底下想必十分耀眼,可布料少的可怜。   “扮作歌姬也就罢了,可以理解的,只是……”陆绿筠走到那舞衣面前,用手撩起衣袖,她的手臂清晰可见,这么透的衣裳还有穿着的必要吗?!   夏婵也知道这衣裳太透了一些,低下头,道:“要不然还是让奴婢去外边的成衣店再赶制两件衣裳吧,这衣裳确实穿不出去。”   距离周琦延的生辰宴会不过二日,这个时候再去赶制衣裳,恐怕会显得做工粗糙了些,就算是穿出去也达不到惊艳众人的程度,如果只是普通的歌姬,周琦延不会上当的,那个人也不会。   她想要的绝不是普通,而是一眼万年。   陆绿筠让夏婵将那两件衣裳原物归还,至于当天穿的衣裳,她自己想办法去解决。   夏婵不舍得看了下手中的衣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道:“奴婢一切都听小姐的,这就还给船主。”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70章 状元夫人   入夜,陆绿筠换上一袭黑衣,鬼鬼祟祟的钻狗洞爬出了陆府,幸好街道上已经没有路人经过,否则她这张老脸都会丢尽。   她对这大街小巷早就门清儿,直接抄近道去了曾经待过的那个花楼,朱红的大门半开,还有小厮站在门口打瞌睡,楼里十分热闹哪里有入睡的样子。   “真蠢,我怎么将这些人的作息时间都给搞错了,这个时辰来干嘛!”   气得陆绿筠朝自己脑门拍了一巴掌,不过她都已经出来了,总不可能空手而归的,再则说了白日里再穿这身出来偷东西也不合适啊。   好在她对环境熟悉,所以直接去了后门,算她运气好,小门并没有反锁上,直接用力一推便打开了。   她曾经用三年的时间亲手制作了一件曳地水袖百褶凤尾裙,初初看去可能不觉有什么奇异之处,可配合着烛光,再配着她前世的那张容貌轻而易举地虏获人心。   只是这一次她少了那张绝艳的脸,可能效果便没有那么好了,这件衣衫还得下一番功夫才行。   绕过了客人和花楼里的姑娘,陆绿筠终于来到了自己之前的房间,房间早就被官府的人给封住了,不许任何人进入,不过这也给了她方便,除了她之外不会有人再钻进来。   小心地揭开封条,陆绿筠钻进了房间,好在并不算黑,她也不敢点蜡烛,只是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光,顺利地找到了自己放衣物的那个大木箱子,箱子有些沉挪动打开的时候发出了细微的声音。   虽然周围的声音也不低,可陆绿筠还是小心谨慎地躲在了箱子后,生怕会有人察觉不对劲。   “吱呀”一声,门又一次打开了。   一双三寸金莲踏了进来,这是个姑娘家,且这人的步伐稳健恐怕还是会点武功的,陆绿筠心中有了人选,可她依旧不敢出声,怕暴露自己的身份。   好在那人只是走了几步,见房内没有人,便再没有继续往前走,反手将房门给关上了。   陆绿筠这才松了口气,将找到的衣裳用块暗色布料给打了个包裹,背在肩头上就准备往外走,这一回倒是挺顺利地出了门,回府的路上还遇到了巡逻的队伍,吓得她脚下一滑就溜走了,险些被当做真正的小偷给抓起来。   不过,次日后,陆绿筠和夏婵看着桌子上摆放的那一套衣裙面面相觑,这裙子就只有一套,夏婵要怎么办?   “要不然奴婢就不去了吧……”夏婵无奈地说道,并非是她心甘情愿地放弃这次机会,而是在见过这套衣裙以后,她就算是再去找成衣店的老板赶制一套,也绝对没有陆绿筠的这套好看,本就是个陪衬的,就算是去了花船上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她又何必再自取其辱呢。   陆绿筠有几分歉意,毕竟之前答应了要和夏婵一块儿去的,可现在也别无她法,只好同意了下来。   生辰宴会近在眼前,所以陆绿筠更加努力地学习演奏古琴,这也算是她的拿手好戏,只是这一次她没有那么好的身段了,也没有顶好的容貌,可她对这次的计划十分有信心。   对于陆绿筠和夏婵这几日的奇怪举动,雅园内的其他几个丫鬟也是有所察觉,但是谁让陆绿筠并不打算告诉她们呢,所以也就只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但心里难免会觉得有些不舒服。   七月心直口快地说道:“也不知夏婵这个婢子给小姐喂了什么迷魂药,为何小姐不信任我们,却要去信任她?难道小姐看不出夏婵是个势利眼和墙头草嘛!”   小玉赶紧将七月给拉到了角落里,见没有其他人,这才瞪了她一眼。   “这话你自个儿知道就行了,可千万别说出来,你都看得穿的东西,难道九小姐还看不出来吗?”   “那为何她还要信任夏婵,嘱咐夏婵去处理事情。”七月依旧不解地抱怨道。   小玉想了一下,回道:“或许是一些不方便让大小姐知道的事情吧,在九小姐心目中,我们始终是从大小姐那儿过来的,她总觉得别扭,所以宁愿用一个能够拿钱收买的夏婵也不会用我们。”   “既然信不过,那为何不将我们都给撵走,这不是白白耽误我们时间嘛。”   “也不是这样说的。”小玉直言道:“那你要是知道九小姐做了些不好的事情,你会去告诉大小姐吗?”   七月道:“这不是自然的嘛,九小姐犯了错,难不成还不准告诉大小姐了……”   话落,她自己好像也想通了一些,要是九小姐真的是在做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告诉她们的话不就等同于直接告诉大小姐,那事情还未完成就会彻底的败露。   “你还是多想想吧,不用抱怨太多的,我们只需要照顾好九小姐的日常起居也就行了,其余的事情一概不要过去,也不用操心什么多自在。”小玉笑了一下,她也算是看的透彻吧,所以才不会像七月一样有困扰。   状元郎周琦延的生辰日,京城热闹非凡,这位状元郎起早就骑着匹白马沿着城中撒糖和铜板,可谓是一掷千金图一个快活,惹得好多老百姓都挤在街道上争抢那些铜板,到处都是乱糟糟的。   陆绿筠和夏婵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先是去陆浦月那儿说明自己要出去购买一些胭脂水粉,她这才领着夏婵出了门,随后就在店铺里闲逛也没见去其他地方。   被派来跟踪的小厮见九小姐在水粉店内待了许久,于是就回去禀报:“回夫人、大小姐的话,奴才跟着九小姐出门,九小姐去了好几件买胭脂水粉的商铺,只是试用水粉,并未见有其他的异常举动。”   陆夫人的表情依旧很不好,她摇了摇头道:“我这心里总是觉得不太舒服,她当真没有做出其他举动了?”   “娘,您这不是瞎操心嘛,小九她这段时间乖巧听话的很,哪里会给咱们家惹麻烦。”陆浦月在一旁劝道,“再说了,小九之前不是还给您出了个主意,让府上的姨娘都有了事情做,也没了心思争风吃醋了。”   陆浦月的话也说的极是,可她这心悸的慌,就好像是要发生一件大事,看来是她最近思虑过多,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反应吧。   贩卖胭脂水粉的商铺内,夏婵见陆绿筠拿着一盒水粉左看右看,还在自己手背上试用了起来,更加奇怪了,今儿不是还去花船那儿等候机会见状元郎周琦延的吗?   “小姐,咱们到底去不去了呀?”忍了许久,她终于忍不下去了。   陆绿筠见身后那个跟屁虫不见了以后,这才放下手中的胭脂,解释道:“不知为何将才有人在跟踪我们,为了安全考虑,所以我们还是先别去找船主的,多逛一会儿不耽误时间。”   夏婵听说有人在跟踪以后,这脸瞬间就变了,紧张到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放才好。   这也令陆绿筠确定了自己不提前告知她有跟踪者的做法是正确的了,要是在发现的第一瞬间就告诉夏婵,恐怕这丫头会紧张害怕到尖叫起来,到时候计划就彻底的失败了。   为了防止那人是故意在暗处等待,所以陆绿筠还特意多停留了一段时间,买了好几盒的胭脂水粉,各种味道都有,不过她并不是太喜欢这种脂粉味太重的水粉,而是喜欢使用另一款用鸢尾根和檀香制作的水粉。   她随手将那几盒胭脂水粉都丢给了夏婵,提着自己今晚的必需品,专门往偏僻的小巷子里走,“这些都给你了,你只需在岸边等候便好,要是一有不对劲就赶紧跑回家。”   “那小姐你怎么办?”夏婵将那几盒胭脂水粉抱在怀中,傻乎乎的问道。   陆绿筠朝着她抛了个媚眼,调笑道:“我?不是要去当状元夫人了吗,你还担心我作甚。”   夏婵这才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她也希望陆绿筠能够成为状元夫人,听说这位状元郎也生了一副好容貌,一想到陆绿筠所说的让她当周琦延的姨娘就忍不住窃喜。   主仆两人很快来到了花船上,与船主简单交谈了几句以后,船主才勉为其难地说道:“这位小姐你也莫怪,我这船上本来还有一位歌姬的,她原本说是有事不来了,我便同意了你的请求,可哪里知道她今儿也来了。”   夏婵扯着嗓音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不认账了,我可是给了你一百两银子!”   那银子是陆绿筠交给她用来打点人的,没有想到船主狮子大开口竟然全都要了去,夏婵想到以后什么荣华富贵享受不到,就舍了这一百两银子。   “哎哟,姑奶奶我哪里敢不认账哦,只是这陈姑娘也来了,我总不能轰她下船吧。你们买了我这花船一夜,陈姑娘可是买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她出的银子比你们多得多,这个……”   见船主为难,陆绿筠主动商量道:“不如我去和这位陈姑娘商量一下吧,确实今晚情况[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特殊,我们俩主仆也不是来与她抢生意的,待今晚一过,她再来弹奏歌曲都是可以的。”   “那姑娘你自个儿与陈姑娘协商吧,她就在船内呢。”   两头都是给了银子的,所以船主是哪个都不想得罪,只能尽力满足她们的要求了。   等陆绿筠走进船内以后,船主才叹了口气,谁不知道今晚状元郎会约上同伴来这里赏月呢,他这也是好不容易才弄来的差事,要是能够让状元郎看中这不是一朝变凤凰了,谁会轻易让出这个机会来。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71章 粉面桃腮   船上十分平稳,踩在上边也不会觉得晃,陆绿筠抱着自己带来的那一架古琴,面前有一面用来遮拦视线的帘子,隐约可见里边坐着一位姑娘,那姑娘的五官轮廓很深邃,鼻梁高挺如小山。   今晚她必须要在这里,所以就必须要将这个歌姬“赶走”,陆绿筠鼓起勇气掀开帘子,却在见到那歌姬的容貌时,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陈、陈默?!”她念道。   而那个一袭黑色纱衣,嘴唇嫣红的姑娘正在用抹布擦拭一柄短刃,闻言头也没抬,说道:“你偷了那件舞衣就是打算来这里,还真是没有想到呢。”   “原来那晚你发现我了……”陆绿筠有些悻悻然地说道。   既然都是两个老熟人,她也不必客套什么,直接将那沉重的古琴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她见陈默一脸冷色,也觉得好奇。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今晚准备刺杀周琦延,你要是识趣的话就早些离开,否则到时候可别怪我不念及旧情。”陈默将匕首用黑色的腰带绑在小腿上,随后站起身来,来到陆绿筠的古琴旁,摸了一把古琴,说道:“你这古琴倒是很适合做手脚。”   陆绿筠知道陈默会些武功,可不知她和这位新科状元有过什么纠纷,但今晚是周琦延的生辰,想必会有很多的学子过来庆贺,一想到这些又变得很纠结。   “你为何要杀周琦延?”陆绿筠抓住陈默的胳膊,苦苦地追问。   陈默并不打算告知,直接甩开陆绿筠的手,反问道:“那我还想追问陆小姐,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呢?”   “这个……”陆绿筠一时哑然,她总不能说自己也是来找周琦延的吧,这个人骄傲自满一贯的狂妄,虽然他盗用了长盈先生的笔墨,可也罪不至死。   “支吾半天也说不出来,可见你也是抱着其他目的过来的。”陈默觉得陆绿筠带来的那架古琴倒是特别适合做一些手脚,手上也没闲着把古琴翻了个身,随后掏出匕首将后面的木架子撬开。   这里可以装填一些钢针进去,到时候让陆绿筠来弹奏的话,还能出其不意,比她用匕首要方便的多,可陈默并不打算让陆绿筠参合进来,不管这场刺杀行动结局是好是坏,她都没有打算活着回去。   一个歌姬死了也就死了,但是现在的陆绿筠不同,她有了一个正经身份,只要她能够好好的活着,就比什么都重要。   陆绿筠就站在一旁看陈默动手改装她的那架古琴,古琴是从乐坊直接买来的,所以并不值多少钱,她在担心陈默这次的计划会不会失败,毕竟在场的肯定也有会武功的。   钢针是陈默随身携带的暗器,自从那次的意外过后,她每天都会在腰间藏一百来根钢针,将钢针藏入古琴之中,只要弹琴者在拨动几个弦的时候才会自动弹射出来。   陈默坐在地上,将改装好的古琴放在桌前,深吸一口气,平息了呼吸以后,才动手弹奏了一曲。   她的古琴技巧并不高明,只是勉强能够入耳罢了,若是自幼生在贵族的人一下子便能够识破她的伪装,这是最大的破绽了,恐怕到时候会令她的计划失败。   “噌”地一声,随着陈默弹奏古琴的手势,数十根钢针也飞了出去,力度不错,要是能够扎到人身上恐怕也会受伤。   陈默将古琴放下,对着陆绿筠说道:“这架古琴我买了,你要多少银子?”   陆绿筠盯着陈默的双眼,过了一会儿缓慢地摇头,她一两银子也不会收的,这件事太冲动了。   “我不要银子,你要答应让我也留下,否则我就将古琴带走。”   陈默听后,只是道了一句,“随你的便。”   她便低着头去琢磨古琴了,看样子是觉得那钢针弹射出来的力度还不够,所以想再加强一些,对这件事势在必得。   见状陆绿筠也不好再多问下去,毕竟自己也没有告诉陈默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现在的身份不同,她们两人还是没有办法回归到之前那么要好,也不能奢求的太多。   “那我先出去告诉船主一声,说我们已经商量好了,一块儿留下来。”   待陆绿筠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帘子后,陈默才停下动作叹了口气,最后又继续埋头改造这架古琴了,她必须要杀了周琦延才行,否则就对不起那个惨死的小姑娘。   “小姐,你可算是出来了!”和船主站在岸边等候的夏婵,一见到陆绿筠出来兴奋不已,连忙招手示意。   见陆绿筠来时的古琴并没有带出来,便猜到那里边的歌姬应该是同意让她留下。   果不其然,陆绿筠道:“船主,里边的那位姑娘与我已经商量好了,她同意让我也留下。”   见状,船主也是松了口气,只要两人商量好了就成,反正钱早就收下了,他没有任何的损失。   “那姑娘你就在船上先练着吧,还有几个时辰呢,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收了你那么多银子,这点儿小事还是帮得上忙的。”   夏婵有些不舍地拉着陆绿筠的手,她也想去见识一下今晚的盛宴,可惜看情况是没什么机会了,可怜巴巴地看向陆绿筠,道:“小姐,你可千万小心,尽力而为便好,要是……”   她看了看那个碍眼的船主,贴近了陆绿筠的耳边,才继续说道:“要是没办法接近状元郎,那咱们就下次找机会,你可千万不能出事了。”   要是九小姐出事的话,只怕陆夫人和大小姐绝不会轻饶了她的,所以一定要谨慎。   “放心吧,我知道分寸,倒是你一定要小心些别被人跟踪了,先去找个地方待几个时辰吧,等差不多到时候了你再来岸边等我。”陆绿筠生怕会被陆府的小厮看见,所以对夏婵再三叮嘱。   “小姐,那奴婢就先走了,你小心些。”夏婵依依不舍的离开,走几步就忍不住回头了,可是她一想到要是九小姐能够成功接近状元郎,等以后她就会连带着变成状元府上的姨娘,只怕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转眼间夜幕降临,而花船上也是早早地挂上灯笼,船体上挂着彩色的绸缎,丝竹声响起,陆绿筠也换上了带来的那套曳地水袖百褶凤尾裙,上衫是被她让小玉给特意改制过的,另有玄机。   陈默一见这套衣裙便知道今晚的主角定然是陆绿筠,她注意到陆绿筠的妆容并不是太适合这套裙子,这套裙子从前的主人可是一个容貌倾世的美人一个,现在的陆绿筠虽然也足够出彩,但并不能让人过目不忘。   “你要是不嫌弃我手艺不好,不如让我来给你改一个妆容,会更加的吸引人。”陈默有些别扭地说道,其实她是个特别善良的人,但是面冷心热极少有人能够成为她的好友。   陈默的化妆技术还算不错,之前陆绿筠也是体验过的,这次也就没有拒绝,她也是想趁着这次重新吸引一个人的眼球,从前是她不懂得自己的心意,将他的一腔热血都给凉透了。   现在她想要尽力挽回,如果还是不行的话,那也只能说明他们两人确实不合适。   船上的房间内,陈默用原有的胭脂水粉给陆绿筠重新换了个妆容,见陈默露出满意的笑容来,陆绿筠知道这个妆容绝对不会出错。   隐约听见了一群男子的声音响起,陈默在陆绿筠那瘦削的肩头上按了一下,沉声道:“你现在还有退缩的机会,我虽然不知你为何要出现在这里,可上天给了你重来一次的机会,你应该珍惜。”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我自有打算。”陆绿筠如果不是为了再次惊艳众人,她也不会出此下策,陈默的担忧她也懂,不管陈默刺杀周琦延成功与否,她们都必须要在行动后赶紧逃走,否则就会被官兵抓捕起来。   见她这次是铁了心,陈默也就不再相劝,只是将一根芦苇交给了她,嘱托道:“你武功不好,待会儿见我准备动手了,就抓紧时间跳水逃走吧,这船会驶到湖中央,等官兵到也需要一阵功夫。”   “不着急,我帮你用古琴吸引别人的目光,看情况再说吧,应该是来得及的。”陆绿筠也不知道这次的后果会如何,她也觉得冒失了,但如果不去做的话又会觉得自己很没用。   两个人紧紧地握着手,心里都是七上八下的。   陆绿筠白皙的手指放在古琴上拨动琴弦两三下,乐曲声骤然响起,调子清雅质朴,细而不迫,徐而抑扬。   刚走入船甲板上的众人顿住,纷纷被这琴声吸引,一个还拿着小坛子桃花酒的文人笑道:“不知这是哪位美人在弹琴,这琴声简直勾人心魄,令人忍不住一睹芳容。”   “这还不容易,咱们进去瞧瞧便知道了!”为首的周琦延一袭红妆满面春风,应该也饮了不少的酒水。   “周兄所言极是!”   众人簇拥着周琦延往里走了几步,醉醺醺的周琦延忽然想起了一人,于是推开那些凑热闹的人,转过身道:“倒是忘记王爷也在这里呢,来人呐,还不赶紧将王爷推进来。”   那个坐在木轮椅上的人可不正是受了伤的温年勍嘛,他如往常一般的穿着打扮,并没有因为今日是周琦延的生辰而穿的隆重,由着下人将他推了进去。   果然真绝色,那抚琴的少女生了一张芙蓉脸,玉颊樱唇媚眼含春,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上身的衫子竟然有流光浮动,再定睛一瞧原来上边用暗线绣了繁杂的花案来。   可温年勍一张脸黑如炭,让人将他推到最前边去,他倒是要看一看这个陆小九在搞什么花样!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72章 质疑身份   此曲音韵醇和,若九霄环佩之声,再加之弹奏之人的绝色之容更是令人心旷神怡,多饮了几杯酒水的周琦延倚在柱子上,忽然为其鼓掌叫好,“琴声悠扬婉兮,看来咱们今儿算是没白来。”   一曲完毕,陆绿筠浅笑着看向一侧,另一方的陈默舞着长剑行若蛟龙,她的舞姿干净而利索,带着一股子的韧性,不像是一般姑娘家;同时口中吟唱,配合着陆绿筠的古琴声一下子吸引人的注意力。   陈默也拥有一口好嗓子,一开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在她们俩的身上,她的目光清冷而凛然,长剑继续在半空翻转,像是一条蛟龙似的来到周琦延的面前,试探性地对准他。   可剑锋未至,便被身旁的两个人锦衣男子给拦下了,陈默莞尔一笑,将长剑挪开。   她背过身子舞姿依旧绚丽,可陆绿筠看到了她微微摇头,看样子那两个人锦衣男子的武功不差,恐怕她们今晚会很难得手,待迟些再做打算吧。   至于陆绿筠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温年勍,两人目光重合的那一霎,他就认了出来。   当初接近他的是自己,在他动心后步步退缩的也是自己……   陆绿筠面上依旧是清婉的笑容,她闭上眼,再度睁开四周的环境骤然变化,一下子又回到了数年前的那个舞台,她也是在台上为其演奏,而台下的那人一杯杯的饮酒,她知道这个人倾慕自己。   她也算是为了目的不折手段之人吧,所以才会重新站在众人面前,试图用曾经的容貌来吸引他,可到底是否能成功,她是一点儿把握也没有。   或许曾经是有几分的,但现在看见温年勍那紧绷的脸以后,陆绿筠只想抱着古琴跳下船逃走,她像是做了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她怕会失去他。   心神不宁的情况下手上的动作并不减,陈默在听见陆绿筠沿着第二段曲子继续弹奏下去时,不由得揪着心,她正欲借着舞步来到陆绿筠的身边,提醒她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古琴内可藏着几十个钢针。   这要是直接投射出去,却被那两个锦衣男子挡住没有伤到周琦延分毫不说,她们也可能会丧命于此。   “你们瞧,这抚琴之人与陆侍郎倒是有几分相像。”另一个纨绔子弟笑道,同时把自己手上的酒杯投掷了出去,力度并不算大,所以酒杯在半路就摔了下来,可杯中的酒水直直往陆绿筠的脸上砸去。   她被淋了个满面,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索性这杯酒水也令她的脑子变得清晰起来,她现在到底在做些什么!明明是陆宇的女儿,哪怕只是个庶女,那也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岂能随便抛头露面!   陆绿筠下意识地去找坐在轮椅上的温年勍,在看到他那略带责备的眼神后,心中的委屈更甚,琴声被打断了。   “时辰恰好,月已圆满,不如各位出去吟诗作对?”   轻描淡写的语气,却将这尴尬的一幕给缓解,陆绿筠低下头不敢去看温年勍,暗自责怪自己的确是在给他添麻烦,明明是为了来帮他,可还是给他惹了祸事。   喝醉了酒的文人雅士也听端王的话,几人结伴而行往外走。   只是那个泼了陆绿筠满脸酒水的纨绔被另外黑衣的陈蛰带走,也不知是去何处谈心去了。   陈默见温年勍独自一人,没人帮他推轮椅,想到刚才他帮忙缓解尴尬,又想到之前京城中的传闻,于是过去对陆绿筠使了个眼色,轻声道:“人家帮了你的忙,可要帮回去的。”   还以为周琦延不会带什么会武功的人上船,哪里知道人家不仅带了,还带了两个武功高强之人,要是自己动手的话没准现在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   陈默将自己的那柄长剑收了回去,催促着陆绿筠去陪温年勍,自己则是将她将才弹奏的那架古琴给抱回了后台,这是她们作案的工具,可不能被其他人发现了。   陆绿筠磨磨蹭蹭地来到了温年勍的身边,她垂头丧气地看着自己的绣花鞋,说道:“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还想问你,堂堂礼部侍郎之女为何要打扮成歌姬的模样,还出现在花船上?”温年勍是真的动怒了,说话声都带着愠怒,他伸出长手示意陆绿筠再过来一些。   “跟你有什么关系。”陆绿筠梗着脖子说道,她不知怎么的在他面前似乎永远都像个孩子一样,总是想惹他生气,明明知道说这种话会令人不快,可还是说出口了。   温年勍凝眉看着她,过了一刻才无奈地说道:“好吧,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   他自己推着两侧的轮子打算转身出去,可费了半天劲儿还是没有办法转过身,鲜少会有如此狼狈的时候,陆绿筠本来想去帮忙的,可两人还在斗嘴呢,她便站在一旁看热闹。   哪里知道温年勍长叹口气,最后站起身来,直接将轮椅给转了个方向,自己再坐上去。   这一幕惊呆了陆绿筠,她过去敲了敲温年勍的膝盖,问道:“你这是条好腿啊?!”   “是,让你失望了,没变成瘸子。”   温年勍“身残志坚”地推着轮子继续往外走,好在这次陆绿筠也不与他生气了,在他身后帮忙推轮椅,感觉到有人帮忙,温年勍也就不费力将手放了回去。   “不好好待在家里赏月,非得跑到这里来受委屈,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下次还得让陆侍郎将你看严实点。”温年勍忍不住抱怨道,如果不是他在这里的话,还不知道这些纨绔会说出什么过分的话来。   陆绿筠也知是自己冒失了,但她不是如愿见到了他嘛,只要能够见到他,好像一切就都不重要了。   意识到这个想法以后,陆绿筠赶紧摇头,不行!她一定不能变成恋爱脑,怎么能够失去自我呢,这种想法要不得的,温年勍有自己的志愿,他也必须要去完成的事情,而她也绝不能被小瞧了。   没听见陆绿筠回答声,温年啊以为是自己的话语过了些,想到她才被人用言语中伤了,便安慰道:“饮了酒的人嘴里没几句好听的话,你就别放在心上。”   “我知道的,”陆绿筠咬了咬唇,还是将困在自己内心许久的问题说了出来,“你不觉得我除了和陆宇很像之外,还特别像另外一个人吗?”   “像谁?”温年勍语气没有多大变化,说道:“你就是你,是九小姐陆绿筠,除此之外你不像任何人。”   “可我知道我不是。”   陆绿筠终于说出口了,压在她胸口的镣铐也在那一瞬间被解开,是她一直在束缚自己。   花船的甲板上站满了仰望星空的人,他们在饮酒作乐,在对月吟唱诗歌,陆绿筠将轮椅缓缓推出,她特意寻了个安静点的角落停下。   “小九,如果始终纠结于过去你只会越加束缚自己,不管你是谁,现在你就是陆绿筠,你代表的就是她。”   星空在人们的眼中似乎是亘古不变的,可是谁又知道今天见到的星子是否是昨天见到的星子呢?   没有什么是永远不变的,人也是如此。   虽然这个比喻不是那么的准确,可也能够说明温年勍的一个想法,他只要那个灵魂便够了。   “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总是说我像个小孩了。”陆绿筠经过他的点波也懂了一些道理,她就是幼稚,始终纠结于过去,没有办法好好的享受现在,如果再继续这样子下去,她会丢弃掉美好的将来。   温年勍提醒她去看湖中的另一艘渔船上的光,他道:“所有人都是小孩,只是有些人擅于伪装罢了。”   “周兄好文采!”   “不愧是咱们的新科状元,如此精妙的用法,也只有周兄能够想的出来了,在下诚心佩服!”   听见了从另外一边传来的拍马屁的声音,温年勍见那边如此热闹,便让陆绿筠将他推过去,两人过去以后才知道周琦延见明月高照便起了兴致,当众吟诗一首。   “明月照高楼……”周琦延在甲板上数着步子,正苦思之际,见一身流光的陆绿筠推着轮椅过来,顿时来了灵感,一锤定音道:“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   月华如水,悠悠地映照在岸边的高楼之上,流动的月光在天上人间徘徊梭巡。   “好诗好诗!”   又是一片的叫好声。   陆绿筠知道这个周琦延并没有什么真材实料,上一次的那首名动京城的诗还是盗用长盈先生的诗,正好温年勍也在此,恐怕也是为了灭了长盈先生的心结所以特意过来的,她也就不客气了。   “诗倒是一首好诗,只是……”她话故意只说了一半,留下一半为悬念。   在所有的叫好声中这一声质疑倒是显得十分[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特殊,周琦延被同伴的夸赞给弄的飘飘然,现在见佳人对自己的诗感兴趣,便故作姿态的问道:“不知姑娘对这首诗还有何看法?”   温年勍在轮椅上轻点两下,示意她可以由着性子去做事,反正背后有他撑腰,出了事一切都有他来承担。   “倒也没有什么看法,只是觉得周状元的文采不过尔尔,这首诗不像是出自你手。”   陆绿筠从轮椅后站了出来,她身上的衣衫还未换下,所以有流光闪动,对应了刚才周琦延的那句诗,更加令人气愤。   “你竟然敢质疑诗非我作,难不成是在质疑陛下的眼光有误,所以钦点了一个冒牌货为状元?!你到底是谁,是何居心!”周琦延突然被人戳穿了并非真正有才华这一点之后就恼羞成怒,故意将这件事扩大,想要利用皇帝来恐吓住陆绿筠。   岂知在新科状元和太傅之间,皇帝肯定会力保太傅的,所以陆绿筠知道这一点以后,自然就不会害怕,反而嘲笑道:“民女可从未说过质疑陛下的话,只是周状元的实力实在是比不上在座各位,倒是令人费解你是怎么混进了殿试的,还能蒙骗过皇上成为新科状元郎。”   “你好大的胆子!”周琦延依旧在叫嚣,他身后有秦丞相做靠山,哪怕秦妍已经厌倦他了,可到底两人是利益捆绑在一块儿的,秦丞相绝不会放弃他的。   陆绿筠的话令周围的人也有几分动荡,虽然周琦延当时在殿试时的确取得了好成绩,可在日常接触中他的文采却并非那么的出众,反而是颜值碾压了一众人等,再听说他与秦丞相走的十分近。   虽然其余人对周琦延也有质疑,可是他们的并无任何背景,真正有实力又有背景的人根本瞧不上周琦延,自然也就不会过来为他庆贺生辰,所以端王温年勍往常并没有多接触,可是知晓他能来周琦延还是忙不颠地迎了进来。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73章 不擅诗词   “民女可不敢与状元郎争执,这样吧,你若是当真有文采,不如就与在场的人对诗,只要周状元能够对得上所有人的诗句,便能够证明你确实有真材实料,反之还请周状元自己去找陛下请辞。”陆绿筠笑盈盈地说道,因着她的年岁小,再加之妆后一张绝艳的脸孔令人也着实气不起来,反而引得那些原本的看客起了心思。   饮了酒的纨绔子弟也应了一声,道:“在下之前多饮了几杯酒就失了分寸,误撒了姑娘一身酒,便与周兄简单对上几句诗吧,一来是为了给姑娘赔礼道歉,二来也算是给大家伙娱乐一二。”   周琦延没有想到还真的有人会出来应战,他看向那人,与他的关系还算是不错,可怎么也没有看出来会趁机试探,想来还是自己状元郎这个身份太吸引人了。   “原本是句玩笑话罢了,既然有人愿意出来对诗,那本王就当个评审好了,你们随意些不必拘礼。”温年勍也适时的出来稳住场面,有了他的参与,看样子这场对诗比赛还真的进行下去了。   周琦延有些慌了,真要论文采他自然是比不上在场的任何人,可他不能退却,要是一旦退缩的话,恐怕就会真的印证了那个歌姬的话!   他下午喝得那些酒水现在全都化作冷汗冒了出去,背上一片冰凉,咽了下唾沫强装镇定。   “还得烦请姑娘出个题,也好让我二人现场作诗。”纨绔子弟刘明也醒了些酒,对这个给了自己和周琦延比试的姑娘还算客气。   陆绿筠也不是个擅于诗词之人,瞧着月圆正好,便直接道:“那不如还是以月为题,你们随性发挥便好,只求一个意境深远。”   这题倒也算是好作诗,周琦延不由得松了口气,他正负手搜肠刮肚想着怎么表达对月的情意。   只见刘明在甲板上走了没几步,忽然一拍脑袋,道:“有了!”   “这么快!”陆绿筠惊叹道。   “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袜。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   念完这首诗以后,刘明满脸自豪拱手向众人道:“凑了个巧,一下子便想出来了。”   “你这都把一首诗给念完了,还怎么对?”就算是陆绿筠不怎么懂这些,可还是听得出来这是一首完整的诗。   刘明一拍脑袋,揉了揉眉骨,他真是喝多了酒犯糊涂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还真给忘了……”   “那我便也作一首诗吧。”周琦延见机会来了,赶紧将自己脑海中记得的那首关于月的诗给念了出来,“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珍珠月似弓。”   “好一个‘露似珍珠月似弓’,状元郎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追随者连忙鼓掌为其叫好。   说实话这首诗的确是好诗,陆绿筠也忍不住点了点头,同时觉得奇怪,难不成这个周琦延也是有几把刷子的?   这时,人群中传来了一声嗤笑,“状元郎可知这首诗是谁写的?”   表面上是在问周琦延诗是谁写的,可实则在指他又是盗用了别人的诗,这首诗根本就不是周琦延现场所作!   陆绿筠顿时来了兴趣,她看向那个说话之人,却见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是温年勍的侍卫陈蛰。   “不正是在下刚才所作,难不成另有其人,当真可笑!”   陈蛰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往温年勍的方向走来,经过刘明身边的时候,这个纨绔子弟下意识地抖了一下,想起了刚才被陈蛰带出去单独谈话的恐惧了。   “这首诗乃是王爷十三岁时所作,倒不知怎么就变成了状元郎的诗了,若是状元郎不相信,不如去问下陛下,想必他最为清楚了。”   人群中又是一阵轰动,没有想到周琦延这次是撞上了铁板上,他抄袭的可是端王温年勍,且人家当事人还在现场看着呢,真是尴尬到令人头皮发麻。   陆绿筠听了陈蛰的话后,轻声问道:“这首诗真是你作的啊?”   “记不清了,毕竟我也是才华横溢之人,作了那么多首诗怎么全部都记得,之前京城曾流传过我的诗集,不过那时候你应该还在掏蚂蚁窝玩呢。”   “……”   要是手边上有泥巴的话,陆绿筠还真想全都糊到温年勍的脸上呢,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思开玩笑。   周琦延脸色大变,他也只是依着记忆中的诗句念了出来,只觉得这首诗不错,哪里知道竟然是温年勍所作,他看着四周那些肆意嘲笑的容貌,心中邪念横生。   得罪了王爷他这个状元郎的名声怕是保不住了,恐怕还会落得被群嘲的下场,这里是湖中央,要是失了火……   “王爷恕罪!”周琦延高喊一声,同时从两只袖口内掏出一把白色粉末往空中一撒,顺着风眯了众人的眼睛,他躲的飞快去将船头上挂着的灯笼取下,然后将灯油泼洒在船板上。   这灯油燃烧的飞快,浓烟骤起,呛得人不住地咳嗽,温年勍一直紧紧地抓着陆绿筠的手,谨防她被哄乱的人群冲散。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装瘸子了,温年勍赶紧从轮椅上站起,牵着陆绿筠就往另外一头走去。   乱糟糟的人群令他们无法过去,热气一阵阵涌来,脸上的皮肤都变得干燥起来,空气也变得稀薄了一些,要是再继续耽搁下去,恐怕他们会被活活烧死的。   不少人都跳下船落入湖中,而有的人则是被大火吞噬,在火光中发出凄惨的嘶吼声,那被烧成了黑炭的形状令陆绿筠心生恐惧,下意识地往后躲去。   陈蛰去抓周琦延去了,所以也顾不上他们,只能让他们俩自救了。   陆绿筠会水,赶紧抓着温年勍的手臂往船边走,她道:“跳下去吧,我带你游到岸边去。”   要是再耽搁下去,这火就会蔓延到他们这里来了,到时候想走就来不及,所以陆绿筠不等温年勍回答,就直接带着他往湖中一跃,两人都坠入了幽深的湖水中。   耳边的惨叫声依旧很多,陆绿筠只能顾得上温年勍,她在湖中险些被温年勍拖拽下去,被迫喝了好几口湖水以后,她才算是抓到了温年勍的手臂,“你真不会游水啊?”   在水中像是一只旱鸭子一样的温年勍此刻已经没法回答她,只能凭借本能抱住陆绿筠的脖子,两个人在水中紧密相贴,陆绿筠本想一把将其推开,可后来想想这是本能所以也就没有拒绝。   湖中还有不少的人在拼命挣扎,这些都是被周琦延无辜牵连,陆绿筠可没有那么多的体力能够带着温年勍游回岸边,在水中挣扎了没有多久,就见到一群身穿盔甲的人乘船过来。   随后将她和温年勍从水中打捞上来,她耗费了太多力气,昏迷之前见到了陈蛰也在,想必是抓到周琦延了。   次日后,陆绿筠是在自己的闺房中苏醒的。   她醒来后还在拼命地挥动双臂,想要往上游,吓得夏婵赶紧按住她的胳膊,道:“小姐,你终于醒了!”   这句话说了太多遍了,陆绿筠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念头。   让夏婵给她揉了揉酸疼的双臂,陆绿筠歪着脑袋,想着昨夜的场景,她也不知道最后结局如何,温年勍不会被水淹死了吧?   “谁送我回来的?”   夏婵停下动作,惊疑道:“小姐又睡糊涂啦,是王爷送小姐回来的,他还连夜将状元郎送入皇宫去了,听说花船不小心着了火,烧死了好些人呢,这次的事情闹得可大了。”   怎么其他人还不知道周琦延是个骗子吗?陆绿筠也没说出口,她动了下胳膊,让夏婵继续按。   “不过闹大了也好,小姐才没有被其他人发现,否则大小姐和夫人指定饶不了我们的……”   陆绿筠问道:“那温年勍呢,他带我回来的时候可有受伤?”   “这个倒是没有发现,当时奴婢在岸边见湖中着火了心急如焚,好在那位姓陈的侍卫告诉奴婢,王爷会将您给送回来的,所以才没有那么担忧。王爷当时将小姐一路抱回雅园的,您浑身湿透还裹着他的外衣呢,大小姐见这情况眉头紧锁,夫人亦是如此,不过老爷的表情就难以分辨了,看不出是喜是悲。”   夏婵还是觉得王爷比较靠谱,再怎么说也认识那么多年了,况且一直对九小姐挺好的,这次还特意送回府上。   “嗐,你都光顾着看周边的人了,哪里看得到他受没受伤。”   陆绿筠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床榻上,过了一会儿,哀嚎道:“夏婵,我手好酸啊,你确定温年勍昨晚没把我胳膊给忘在湖中,我怎么觉得这不是我的胳膊了。”   “那奴婢再给您多按一下,肯定就不疼了。”   夏婵又做起了美梦,嫁不成状元能嫁给王爷也不错啊,哪怕是个妾室也比当平民小户的妻子要好。   昨晚在陆绿筠昏过去之后,温年勍被打捞上岸,吐了几口湖水,终于缓过神来,他的面前跪着浑身发颤的周琦延。   周琦延整个人被陈蛰用麻绳给捆成粽子了,嘴里还塞了块抹布,脸上也被火给熏黑了,看上去狼狈不已,堵住嘴所以说不出话来,只是“呜呜”地叫惨哀求温年勍放过他。   可是这个人害死了数条无辜性命,温年勍如何能够放过他,直接让人给带到马车上,准备带其入宫面圣。   送陆绿筠回府后,温年勍衣裳都没来得及换,便将周琦延带入了皇宫。   一夜密谈。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74章 整治朝纲   或许是温年勍主动抱着昏迷过去的陆绿筠回来这事儿过于惊世骇俗了,所以待陆绿筠清醒过后,小玉就过来告知,“小姐,老爷和夫人正在厅中等候,说是有要事相商。”   “好吧,我知道了。”陆绿筠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她怎么就忘记了这一关呢,那么多人看见自己被温年勍抱着肯定会有失体统,这次肯定是过去挨骂的。   连夏婵也一脸的惧意,等小玉微笑着出门打理院中的花草以后,她才过来拉着陆绿筠的手,问道:“小姐,不会是被老爷和夫人发现咱们的计策了吧?”   “那倒不会吧,估计是要说关于温年勍和这次周琦延放火烧船的事情,你不用太担心。”陆绿筠哪里还敢在床上待着,赶紧起身穿鞋,她想了一下,又接着说道:“不过你也小心点,她们问你什么事情都说不知情,全都推到我身上来,否则拿你出气时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小姐您待奴婢可真好。”夏婵眼泪花都快出来了,赶紧为其穿戴一新,准备过去见陆宇和陆夫人。   途中,陆绿筠试探性地问小玉,“你过来的时候可曾还听见我爹说了些什么?”   小玉侧过身子,笑着说道:“九小姐放心吧,奴婢临走前瞧见老爷和夫人脸上带笑,看样子不像是要批评您,可能就是想找您过来了解一些昨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陆绿筠听后一阵头皮发麻,要是被批评一顿也还好说,大不了就是脸皮厚实点,等挨过去也就好了,可现在如今是要做什么,打探她和温年勍到底是什么关系吗?   她希望这条路可以再长一些,最好长到没有边际,可路始终有尽头。   很快,小玉便对着陆绿筠说道:“九小姐,快进去吧,老爷和夫人在等您呢。”   瞧那厅中气压低沉,莫名地给人一种压迫感,陆绿筠大气不敢喘,赶紧走过去,行礼道:“女儿见过爹爹、母亲。”   自从上一次方姨娘害死自己的孩子后,陆宇的心情就不大好,这个谁都能够理解,毕竟他老来得子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身体健康的孩子,却被方姨娘给无端害死了,始终会难过的。   陆宇嘴角微动,道:“快起来吧。”   “坐下,今儿我与老爷是有件要紧事来问问你的。”陆夫人示意陆绿筠坐下,不必太紧张。   见他们两人的模样,陆绿筠分明更加紧张了,但还是怀揣着惴惴不安的心思坐了下来,她用好不容易才平缓下来的语气,轻声细语道:“不知您二位找我来是想问什么?”   “想必你也从夏婵那儿听说了,昨晚上是王爷抱着你回府的,这一路上好些人都瞧见了你们举止亲昵,这对于一个还未出阁的姑娘家来说可不是什么体面的事儿。”陆夫人缓缓而道。   至于陆宇也是一直都注意着陆绿筠的眼眸,想要从中窥出她的真实情绪来。   陆绿筠无奈地应了声,这么多人看见她总不能反驳吧。   见她没有解释,陆夫人倒是有些小小的惊讶,便问道:“那九小姐是何想法?”一个姑娘家被人搂搂抱抱的,身上还湿透了裹着一件男人的衣裳,这事儿要是传出去的话,陆绿筠要怎么嫁人。   “回母亲的话,我没什么想法啊。”   这也不怪陆绿筠,她当时在水下费了太多的力气,被人打捞起来以后就昏睡了过去,哪里知道温年勍居然会抱着她回陆府的,要是知道这一点的话,她就是拼死也会自己爬回去的。   陆夫人一副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可不能没什么想法,这件事对于你而言不算小事,索性当天夜里花船着了火,所以大家的注意力都聚集在花船上边了,并没有多少人关注王爷的动向。可到底你和他有了亲密接触,你要是没什么想法也无可厚非,但王爷不行,他之前可有与你透露过什么?”   同样身为女子,所以陆夫人能够体会到陆绿筠的一些想法,她也是从一个过来者的身份相劝。   难不成陆宇和陆夫人是打算攀上温年勍的亲戚,陆绿筠知道对于陆宇而言官位也同样重要,要是有了温年勍相助,想必他的官途生涯会更加的顺畅,可现如今她总不能利用这件事来胁迫温年勍吧。   “女儿也不知王爷是怎么想的。”陆绿筠无奈地说道,她虽然对温年勍也有意,可现在他似乎有了其他想法。   陆宇看穿了陆绿筠的内心,他直言:“是不是王爷移情别恋了?”   这话说得大胆直接,简直令陆绿筠一下子就红了脸,她不想承认这一点,可之前温年勍的反应又有些奇怪,男子真的好难搞懂啊。   看她这个反应,陆宇对这个想法又确信了一些,他女儿可不能被人白白占了便宜。   “小九,你放心,爹爹一定会让他给你个交代的!”   话落以后,陆宇便愤然离开,他动作极快,根本没有给陆绿筠一个解释的机会。   陆绿筠楞在原地,她这是在干什么哟……   次日,早朝上。   皇帝赵承德当着众位朝臣的面前摔了奏折,龙颜大怒,“这个周琦延朽木一个,他到底怎么进入殿试的?!朕钦点的状元郎居然是个草包,此等愚事说出去简直能令百姓们笑掉大牙!”   “臣未能识清此人金玉在外败絮其中,实在是愧对陛下信任。”首当其冲的便是负责科举的礼部尚书,他头发和胡须皆是花白,手持笏板颤巍巍地跪倒在地上。   虽然承认了周琦延是个酒囊饭袋,礼部尚书并没有说出到底是谁让周琦延通过省试,进入殿试这一步的。   在礼部尚书的身后,便是礼部侍郎陆宇,他并没有出声,依旧紧绷着脸在观察周围的动向。   “你确实是愧对了朕的信任,既然年岁大了老花眼,就该早些辞官回乡种田,而不是在这里滥用职权,不仅将你的脸面丢尽,还令朕在百姓面前失去了威信。”皇帝赵承德阴恻恻地说道。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虽然赵承德并不是个暴君,可他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随即发号施令道:“来人,还不赶紧将礼部尚书褪去官袍。”   礼部尚书还以为此事不过是件小事,先帝在世时也不曾动过他,哪里知道赵承德不是先帝,也不会如先帝一般善良心软。现在的赵承德不是数年前刚刚继位的太子,他在上位的这几年早就将权势逐渐掌握在自己手上,俯瞰整个大殿,有多少朝臣已经成为了他的心腹。   笏板一下子跌落在地上,花白胡子的礼部尚书惊愕不已,他被冲出来的大内侍卫拖着往外走去,这个时候有人站出来阻拦道:“陛下,臣以为礼部尚书虽然有监管不当之责,可念在他为官多年一心为百姓,还请陛下允准他闭门思过,贬官确实是过了些。”   站出来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坊间传闻与新科状元有牵扯的秦丞相。   “丞相是认为朕的做法过了些,对吗?”   秦丞相垂手,道:“陛下只是一时气急,所以才会做出不理智的举动来。”   “好一个不理智的举动。”赵承德轻笑几声,扶在龙椅上的手暗自收紧,心中的怨气更甚。   殿中又有人站了出来,不,准确说是被人用轮椅推了出来,温年勍坐在轮椅上,气定神闲地问道:“依着秦丞相的意思,渎职的礼部尚书该在府上闭门思过,那盗用别人墨笔的草包周琦延该如何处置?”   温年勍骂周琦延是个草包,令秦丞相面上有些过不去,这件事确实丢人,他早知道自己的女儿秦妍看中了周琦延,两人甚至还暗结珠胎,他也将周琦延给扶到了状元郎的位置上,就是想把女儿嫁过去。   明里暗里都将周琦延以自己女婿的身份介绍给了好些重臣,现在这个说法就是在打他的老脸,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此人胆敢欺瞒陛下,本该斩首示众以儆效尤,但先帝生辰已近,不适合沾了血腥,还是将其关在天牢中令其自省。”   要不是看在秦妍和那个孩子的份上,秦丞相一定不会保下周琦延的。   而跪在殿中的周琦延听见此言后,知道自己不会死,激动到泪流满面,幸好他还有一张免死金牌。   “周琦延犯下诸多罪责,竟然被秦丞相一个关押天牢就打发了,您可真是个心慈手软的好官啊。”温年勍冷声嘲讽道,他随后抬手道:“陛下,臣有事请奏!”   赵承德的表情严肃,看了眼秦丞相和温年勍,道:“准奏。”   “原新科状元周琦延恶意欺瞒天子,借着生辰揽收大量金银珠宝,用权势威逼百姓让出百亩良田,还利用赃款在郊外建造了一处庄子,昨夜还纵火烧了花船,数人因他的举动丧命。此人罪大恶极,绝不能如秦丞相所言只是监押看管,他犯下多重罪责,理应处以绞刑。”   陈蛰送来了收集的周琦延的罪证,让内侍交给了皇帝赵承德,赵承德在看过证据后,质问道:“周琦延,对于端王的控告你可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端王竟然要置他于死地,周琦延还以为自己能够逃过一劫呢,现在是紧张地无法开口,他支吾了半响最后竟尿了裤子,一股子腥臭味在殿中弥散开。   温年勍不由得皱起眉头,让陈蛰将他往后推一下,免得待会儿当众吐了。   “怂货一个!”秦丞相在内心暗自骂道,他早知道周琦延是个不堪用的,哪里知道这人竟然怂到了如此地步。   赵承德见他并不解释,于是下定结论,道:“周琦延犯下多重罪责,先将其压入天牢,待秋后处以绞刑。”   这也算是对周琦延的一种折磨,让他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却又不给他一个痛快。   大内侍卫拖着尿了裤子已经吓晕过去的周琦延走出大殿,周琦延所经过的地方,那里的官员就忍不住后退,生怕会被沾到一些可疑的液体。   “陛下,臣这里还有一些关于在场官员贪赃枉法的证据,请您过目。”   随后,陈蛰又将一沓的罪证给呈了上去。   当温年勍没念出一个名字,那人就面色发白脚下发软,这个端王是要对朝中大臣下手了。   一次早朝,几乎要将整个礼部、吏部大清扫,其余几个部门的官员揣着小心,根本不敢在这个时候出头,赵承德也毫不手软,哪怕对方是为官几十年的老人也直接按律法处置,该斩的斩,该关押的关押,该流放边关的流放边关。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75章 巨大惊喜   礼部尚书被迫辞官,这个官职一下子空缺出来,不仅如此,还有好些官职都缺职,赵承德一连提拔了好几个官员,其中就有礼部侍郎陆宇。   陆宇一下子从四品官员变成了从二品官员,这次晋升虽然有原先礼部尚书被贬的原因,可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端王温年勍的举荐,要不是温年勍在一旁对他的功绩做了详细的解释,恐怕这次的礼部尚书一职还轮不到他头上。   看样子端王还是在意小九的,陆宇心中的这块巨石算是放了下来。   待皇帝赵承德处理了贪污受贿的官员以后,忽然看向殿中的那个唯一神色不变的青年男子,他笑道:“听闻昨夜端王爷落水后被陆尚书之女救了,此事当真?”   坐在轮椅上看戏的温年勍愣了一下,没有想到皇帝竟然会当着众人面前提出这个问题来,与贪污受贿相比,他落水被陆绿筠救起一事简直是微不足道。   “确实当真,微臣偶然落水后被九小姐救了起来,还未亲自登门致谢。”话落后,温年勍看了眼陆宇,见他也是有些懵的状态,便知不是陆宇告诉皇帝的,看来又是皇帝自己的想法了。   果不其然,赵承德见他承认下来,便笑着摸了摸胡须,说道:“救命之恩可得以身相许啊,不如朕今日就替你和那位英勇的九小姐做个媒,赐婚于你们二人。”   “陛下……”温年勍心中咯噔一下,他就知道会变成这样,皇帝为何老是担忧他的婚事呢。   一旁的陆宇见皇帝赐婚,顿时高兴不已,连忙上前一步,跪拜道:“陛下赐婚乃是天大的喜事,只可惜小女不能亲自跪谢恩泽,只能够由老臣代替了。”   他竟然一口答应了下来!   围观的那些朝臣们随后也想明白了,这位王爷也是个深藏不露的主,之前还以为是与皇上闹了矛盾,可现在见他不动声色地搜集原礼部尚书和那些贪污受贿之人的罪证,在早朝时一连指控十几位官员,这都是背后有人支持,分明是皇上面前的宠臣。   再则说了皇帝赐婚这种好事可是极少见到,陆宇是脑袋被驴踢了才不会答应吧!   感受到了众人倾羡的目光,陆宇背都挺得板正了些,从今以后他是掌管六部之一的尚书,以后要是再有机会就能成为内阁大学士,他怎么能够不风光呢。   温年勍少见的沉默,过了一会儿以后,才领命。   还没有等到陈蛰送温年勍回端王府,皇帝赐婚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城内,连市井小巷都在传他和陆府九小姐的轶事,先前还在传说他活不过二十岁,眼看着在二十三岁的年头,他也要娶妻了。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温年勍却并不怎么开心,甚至在回府以后就下令说自己要闭关,最后找了个地方躲清闲去了。   而陆府那边也是闹开了锅,九小姐陆绿筠竟然得皇上赐婚于端王温年勍,对于是庶女的她而言大概是最好的归宿了吧!   待圣旨送到了陆府,全府上下的人都出来迎接,陆宇喜上眉梢对前来送旨的内侍也是一通好话,还让孙管家给了不少的跑腿费。   “陆尚书客气了,宫中事务繁忙,洒家也就不多久待了,先告辞。”   待内侍离开以后,陆宇才看向处于震惊状态的陆绿筠,眼神中都透着自豪和欣慰,道:“小九这回算是放心了吧,陛下亲自赐婚以后不会有人敢小瞧你,你也不用看谁的脸色过活。”   这对于陆绿筠一个庶女来说确实是一件天赐良缘,再加之她和温年勍也算是有些感情基础在的,所以陆宇对婚事十分满意,他觉得自己对于九泉之下的秋姨娘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更重要的是,这个女婿能够给他的官途带来极好的影响,他也乐见其成。   见陆绿筠紧闭双唇,没有接话,陆宇还以为她是太高兴了,所以才没有办法缓过神来,于是让夏婵送她回雅园好好歇息,到时候就要安心在府上待嫁了。   陆绿筠一言不发心事重重的模样,跟在兴奋的夏婵身边。   等她们走远了以后,三小姐陆南和才说道:“我瞧着九妹不怎么高兴,难不成是不太满意这桩婚事?”   “不应该的啊,之前不是见王爷几次三番的来咱们府上与九妹见面嘛,况且昨夜还是王爷将九妹送回来的呢,要是正有个什么不对,总不该还亲自送入回来吧。”七小姐陆翡在一旁接话道。   两人谈论不出什么名堂来,便看向了大小姐陆浦月,问道:“嫡姐怎么看的?”   “或许是闹了什么矛盾吧,这可是皇上赐婚,不管怎么着这桩婚事都没有办法拒绝,小九要是情绪不太好,咱们作为姐姐的也只好在她身边多劝劝了。”   陆宇对陆浦月的话十分赞同,他叮嘱道:“你们几个有空就去开解一下小九,婚事毕竟还有些时日,让她放宽心生活,别闷闷不乐的。”   “是,女儿知道了。”   对于陆府来说,陆宇升官为礼部尚书了,而府上的九小姐也被赐婚,这可是双喜临门的好事。   梅姨娘自从知道了陆绿筠被赐婚以后就在长吁短叹的,声称自己的女儿也不差,为何就没有这个好运气。   屋内点了几盏灯烛,所以光线并不暗,三小姐陆南和在桌子边前刺绣,她摇了摇头,道:“姨娘以后可莫要再说这种话了,小九能够嫁给王爷是她的福气,咱们羡慕也就罢了,可不能乱说话。”   “我一把年纪了,还能不知道皇上赐婚是打不得主意的嘛,只是可怜我的乖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还没有能够定下一桩婚事来,要是之前……”梅姨娘觉得自己有些愧疚,之前要是不那么娇惯陆南和,或许她也不会做出威胁岚姨娘陷害亲妹的恶事来。   在灯光底下陆南和半张侧脸依旧美如画,她不紧不慢地抽动针线出来,轻声道:“婚事急不得的,幸好是在京城,如果爹爹依旧是个盐官,还留在海宁的话,恐怕女儿才是真正的死无葬身之地。”   她的手上沾染过真正的鲜血,是永远也无法洗去的痕迹。   陆南和对婚事也算是看透了,她要不是沾了陆绿筠的光,恐怕现在还在逃亡的路上,吃不饱穿不暖被恶人欺压,哪里有现在的快意生活;从前是她不知事,仗着有陆宇的宠爱便恃宠而骄,欺负了那么多的小厮丫鬟,将一干人等全都给得罪全了。   绣绷上的那一对鸳鸯活灵活现,她细长的手指从上边摩挲过,眼神温柔而缱绻。   “这帕子是送给九小姐的?”梅姨娘没话找话道,她现在也不得陆宇宠爱,唯一能够做的事情就是尽力把夫人给的那几间铺子经营好,到时候等陆南和出嫁的时候多给一些嫁妆,莫要让人看贬了。   陆南和点了点头,将最后一针收拢,接过梅姨娘递来的铜剪子把线头剪干净,说道:“鸳鸯戏水,倒是挺适合送给小九的。”   想到之前在海宁时,陆绿筠还只是一个莽撞没什么头脑,也不得家人喜爱的庶女,可现如今她改头换面一下子就变成了王妃,梅姨娘也是觉得欷歔不已,她忍不住问道:“你说这个九小姐是吃了什么仙丹灵药了,怎么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要是搁在原先,她怎么可能被皇上赐婚。”   “都是命运使然吧,姨娘莫要想的太多了。”陆南和瞥见外边已经夜深,不再久待,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说道:“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姨娘你也早些洗漱歇息吧,小九的婚事咱们为她高兴便好,其余的不再说。”   所有人都知道陆绿筠的婚事有多重要,不管是对于陆宇还是对于她们还未出阁的几个姑娘,有了端王这个靠山,她们这几个还未出阁的姑娘恐怕说媒就能高出一截来了。   “是,那我以后都闭上嘴,不再说这些事儿了。”   梅姨娘送陆南和往门外走去,见她身边就一个丫鬟,还是个不怎么讨喜的,背影看上去别提有多孤寂了。   一时之间没有忍住落了眼泪,她顾不得抹去眼泪,哭诉道:“到底是命运啊,我这好好的三小姐怎么就比不得那个九小姐了……”   陆绿筠和温年勍的婚事定在了明年的春初,是万物伊始百花盛开的季节,也是皇帝对于他们这桩婚事的期许,看时间是仓促了些,可好在陆夫人早早地就给府上的几位小姐备下了嫁妆,但陆绿筠是嫁给王爷,这嫁妆又得再准备一些。   府上是一通忙活,陆绿筠知道婚事没法拒绝,也就安心迎接婚礼的到来,只是她还一直没有收到来自温年勍的消息,这令她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两人之前的感情就有变化,现在是被强迫捆在了一条绳索上,她不想逼他。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76章 顶风作案   状元郎周琦延是个草包,现在被关押在天牢中等待秋后斩首示众,皇帝便下令重新准备殿试,只要是成功通过会试的举人皆可以来参加。   这个消息来源于皇榜上,说明这次的科举消息确实属实。   一个行动不太方便的青衣男子杵着一根拐棍,将那皇榜上的消息反复看了几遍以后,激动到不能自已,连忙转过身去拿自己的行李,准备再一次参加殿试。   重新殿试这一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京城中的各大书店一下子热闹起来,要是换做以往这些有背景的学子早就流连于各大宴席上互相结识了,可这次皇帝下令斩杀了那么多的受贿官员,谁还敢顶风作案。   于是这次的殿试就公平了许多,只要是有真材实料的,就有可能被皇帝钦点为状元郎。   陆卞年不敢疏忽,一心想着要成为状元郎,每日每夜都在勤奋背书习字,他找了往年的那些题目,按照自己的思路和往年状元们的答题,然后一一分析其中的要点,可谓是费尽了心血。   仿佛为了这些寒窗苦读数十载的学子们能够有所成,京兆尹和拱卫司的那些士兵们都歇了声,都跑到了军营里去操练,街道上的那些商铺也没再大声吆喝,连走街串巷聊八卦琐事的老太也猫在家中。   五月初,殿试也近了,气氛更加凝固。   田野中的绿意更甚,天气也逐渐闷热了起来,陆绿筠自从知道自己“被迫”和温年勍订下婚约以后,这心中就沉了一块巨石,她知道温年勍肯定不是那么心甘情愿,否则的话,他为何不来找她呢。   陷入情爱之中的女子都会这般患得患失吗?   陆绿筠赶紧摇头,觉得这种感觉太可怕了,她不能继续沉溺其中。   轻摇小扇,将身上的烦闷去除了一些,陆绿筠忽然有些想吃凉糕,那是一种由黄豆粉和蜜枣制作而成的糕点,甜而不腻特别适合天气闷热时食用。   不过,陆府的厨子乃是正宗的北方人,并不会制作这种甜点,她就是想吃也没得吃。   “唉……”陆绿筠不由得叹了口气,看来她是没什么机会尝一尝这凉糕了,静卧在贵妃椅上继续扇风。   “小姐这是怎么了,唉声叹气的可不像是你平日里的做派。”夏婵推门而入,手上正端着一碗绿豆汤,见陆绿筠怏怏的赶紧把绿豆汤递了过去。   天气逐渐热了起来,连带着心情烦闷些也是正常的,所以夏婵安慰道:“等再过几日就该发放冰块下来了,到时候咱们这院子里就会凉快的多,小姐也不会觉得热了。”   冰块是早先就贮备好了,冬日里凿冰防止在地窖内,等到炎炎夏日之时再取出来送到各个府上去,只是这冰块的分量并不多,就算是能够解得了一时之急,那之后的几十天怎么办。   陆绿筠用勺子晃了晃碗内的绿豆汤,一口下去倒是满口豆沙,散了不少的火气。   这几日就该到殿试的时间了,反正街上也不热闹,她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处,还不如去找了嫡姐一块儿去庄子上躲清凉,等殿试时间过了再回来也不迟。   陆绿筠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三两口就把碗内的绿豆汤给喝尽了,然后用绢子擦拭嘴角的残渣,她问道:“嫡姐现在在院子里吗?我想去找她商量个事儿。”   “奴婢将才去厨房取绿豆汤时也瞧见了大小姐身边的清鸢,想必大小姐还在府上呢,小姐是要去找大小姐商量什么事儿?”夏婵还以为陆绿筠是心理紧张,要去找陆浦月打听一下嫁妆准备的如何呢。   “天气热,所以想去找嫡姐商量一下咱们到庄子上去住几日,反正留在府内也没有什么用处,还不如给自己找件事情做。”   夏婵一脸纠结地摇了摇头,说道:“恐怕不太行……”   “为什么呀?”陆绿筠只不过是想趁着现在没有什么事情,去躲个清闲罢了,难道这都不可以。   “奴婢知道小姐是觉得待在府上闷热了些,可好在现在夫人还没有安排其他事情,勉强能够喘口气,可万一您一过去,夫人和大小姐便想起您与王爷的婚事来,恐怕就没有歇息的功夫了。”   夏婵见陆绿筠不太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便索性坐在凳子上,掰着手指头给她数,“先不说其他的吧,就这陪嫁用的绣品总该有一部分是要小姐你亲自绣的,那将来都得是姑爷贴身使用的东西,不好假手于人的;还有您这嫁的可不是寻常百姓,这礼仪方面又得多学一些,还有一些人情世故什么的,总之琐碎的事情多得很,夫人肯定不会同意让您出去玩乐的。”   听了夏婵的一番话后,陆绿筠已经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哪里知道她又是一拍手。   “又怎么了?”陆绿筠觉得自己说话声都是有气无力的。   夏婵往陆绿筠的身上瞥了几眼,随后才笑道:“竟然忘了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了,小姐您的嫁衣还未准备好呀,这个更得您亲自参与制作了。”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陆绿筠都没有亲手制作一件衣裳,这不就是为难她嘛……   “要我做一两件绣品,缝个荷包什么的都还行,可是真要让我自己绣嫁衣,这工程太大,我一个人完成不了。”陆绿筠连连摆手,表示自己宁愿待在这间屋子里,也不愿意去找陆浦月了。   在夏婵和陆绿筠正说的起劲儿之时,院中有急匆匆的脚步想起,夏婵探长了脑袋往外一望,原来是小玉。   “怎么跑的一脑门的汗水,外边这么热,要是没什么事儿,你就让七月和晚琴她们都待在屋内歇着吧。”陆绿筠也算是体恤下人,她也不爱折腾人,没什么事儿就给丫鬟们放假。   小玉进了房间后,哪里敢歇息,连忙道:“小姐,奴婢刚从前院回来呢,正巧在门口遇见了衣着简朴的书生,那人拿着一封拜帖前来,说是咱们老爷的远方亲戚想要讨要个参加殿试的机会,可守卫的不让人进。”   “为何不让那人进来,既然是咱们的亲戚便不伦远不远,再则说了万一人家参加殿试被皇上看中了成为新科状元,这不是给爹爹找了个好帮手嘛。”陆绿筠倒是对守卫的这个举动不解了,拿着拜帖上门居然也不准进。   夏婵又是摇头,道:“小姐不知,这次想要参加殿试的人可不少,但皇上精力有限,怎么可能会真的一一面试,听外边传说这能够参加殿试的人不足三十人,那么多的人只能挑选三十个人出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陆绿筠这才了解,那看来能够进入殿试的人必须要有几分背景了,就算是没什么背景,那也该早早地就被朝中的官员看中,否则连进入殿试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错过这一次的话就必须要等待三年了,机会瞬息万变的,万一下一次殿试无法发挥出自己真正水平来,到时候被本不如自己的人击败,又或者说在这三年内有其他学子出现,一聚夺下新科状元也是说不准的。   所以,为了自己的前途,那个书生才会将自己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陆府上吧。   “爹爹原本是打算举荐谁?”   既然陆宇并不打算理会这个书生,想必是早就有了自己的目标。   小玉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自己所打听到的消息,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听说是位姓唐的书生,那人才高八斗如果不是被之前的周琦延抢先一步的话,或许新科状元就是他了。”   “这样啊,那这位求告到咱们府前的书生姓甚名谁,又在上一次的殿试中排了第几名?”陆绿筠接着问道,姓唐的虽然是夺冠热门选手,可到底不是本家人,如果这个远方亲戚的水平不低,那也是可以举荐一下的嘛。   “奴婢并未在上次殿试的结果中找到此人的姓名,许是一开始就没参加吧,既然上一次没有参加殿试,那这一次就算是被老爷举荐了,可能也无法一举夺冠。与其浪费了这个机会,还不如就换成是那位姓唐的公子,没准咱们府上的小姐还能与那位唐公子结个亲呢。”   小玉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若这个人真的有心的话,又怎么不去参加上一次的殿试呢,恐怕这次也是没机会参加殿试了,他能过了会试便是位举人老爷,就算是回乡的话也可以过得不错。   陆绿筠便没有将此事给放在心上,这不是她一个即将出阁的姑娘该考虑的事情,她现在最该考虑的是怎么穿针引线,还要亲手给自己制作一件嫁衣。虽然有别的绣娘和小玉帮忙,但这也要费不少的时间。   门口处。   陆卞年一身素衣,依着门边的那座石狮子,他双眼无神地看向朱红的大门,见守卫出来,便拄着拐棍迎了过去,满怀希冀地问道:“这位小哥,陆大人是怎么说的,可答应与我相见?”   “哎,你这人还真是惹人厌,我们家老爷说了‘公务繁忙,闲杂人等一律不见。’听明白了吗?你就是那个闲杂人等,老爷是不会来见你的,还是趁早离开吧。”   守卫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苍蝇似的。   “我与陆大人有血缘关系,又有拜帖在手,怎么会是闲杂人等呢?”陆卞年嘴唇干裂开,他抓着守卫不肯松开,情绪有些激动了。   守卫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一把将这个书生推倒在地上,嫌弃地说道:“都同你说过了,我们老爷最近公务繁忙不见客,你怎么就是听不懂话呢。”   “你这拜帖也不知十几年前的东西了,瞧瞧这上边写的字迹,当时我们老爷只是一个盐官,可现在已经是礼部尚书了,是真正的六部之一。这破玩意儿你自个儿拿回去烧火了吧,别再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话落后,守卫便将那拜帖给砸在了陆卞年的脸上,根本没有一点儿尊重。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77章 穷酸书生   陆卞年确实是一个穷酸书生,他为了参加殿试已经将身上的盘缠用尽,就连自己的那件料子稍微好一些的外袍都典当出去了,幸好现在是夏季不用担心寒风吹。要是换做是在冬日里,恐怕身上连件御寒的衣物也没有,模样只会是越加的寒酸。   他被人推倒在地上,看着那砸在眼前的拜帖已经扯烂,这张拜帖的确是很多年前的了,可是他一直保存的极好。其实陆卞年从前不姓陆,原是随父姓的,但是父亲无端丧命以后,他为了安慰母亲便改了姓氏。   陆卞年的母亲陆氏与陆宇算是表哥表妹的关系了,虽然中间隔了好几层关系,可两人在年幼时的关系还算是不错,所以陆宇为了照应这个表妹,便亲自写了一张拜帖,说是让她以后有需求时找上门来。   十几年过去,现如今这张拜帖还在,可那个承诺已经不算数。   “也不瞧瞧自己的这副德行,哪朝哪代的状元郎会是你这样的,早些收拾行囊回汴州吧,免得迟了连路费都没了。”守卫啐了陆卞年一口,只当他是个打秋风的穷书生罢了,口中骂骂咧咧地回到了门口。   不用再耽搁,他已经没了路费,再等下去恐怕连口吃的也没了,迟早饿死在路边。   陆卞年从汴州出发时,有母亲的贴心叮嘱和对未来的无线希望,他认定依照自己的才华总会名扬天下,到时候一朝成为状元郎,他一定要风风光光的回到汴州将母亲接到京城来。   要让那些曾经看轻贬低他们母子的人好生看一看,他也是状元郎了,再不是个穷酸小子。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他典卖祖屋、散尽千金,却还是行卷无门,最后竟然连殿试的机会也没有,只能够在租来的那间破败的小土屋内看着别人春风得意。这一次皇帝下诏重新殿试,他以为自己还会有机会,所以特意带着拜帖前来请求陆宇的帮助,他只是需要一个举荐的机会而已,其余的全都可以自己搞定。   可万万没有想到,视作最后一层保护的拜帖,在旁人眼中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罢了,他将那散乱的拜帖给捡起来,随后大力揉成一团塞进了口袋内,他愤懑地看向陆府大门,心中恨意滔天。   正打算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忽然身后传来了一道女子清脆的声音。   “你就是那位来投拜帖的书生?”   提及拜帖二字,陆卞年的愤怒更甚,他觉得自己已经被侮辱了一次,不愿意再被侮辱第二次,便提步就走。   可他生来跛足根本就走不快,最后还是被那个姑娘撵了上来。   陆绿筠喘了几口气,不解地问道:“我叫你,你不应也就罢了,怎么还扭头就走。”   将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给甩开,陆卞年强压着怒火,没好气地说道:“在下还有要紧事,先告辞了。”   “你告什么辞啊,不是说要来拜访我爹爹的嘛,门都没有跨进去的,你走什么。”陆绿筠见这人面相不错,天堂饱满虽然不像是那种生来富贵的人,可要是能够遇上贵人便会化作蛟龙成为有用之才。   被一个年纪看上去比自己还小的姑娘点破现状的陆卞年窘迫不已,他的确是没有机会进入陆府,垂下头来,道:“陆某是个无用之才,还是不打扰了。”   “能够顺利通过会试的人岂是无用之才。”   陆绿筠眼尖的见他穿着简朴,眉宇间隐约透着股穷酸气,想必这日子过得也不舒心,打趣道:“像是前新科状元周琦延那种的人才是真正的无用之才吧。”   “皇上也是为了选拔出真正的人才,所以才会再一次地进行殿试,如果没有选到真正的有才干的人,那岂不是国家和人民的损失。”   从这简短的几句话中,陆卞年知道眼前这位姑娘并非是什么无才之辈,这么长时间一直一个人憋屈着无人可以倾诉,一时之间便有些话脱口而出,“姑娘有所不知,正因为朝中鼠辈太多,所以在下想要参加殿试才会这般困难,如果在下能够参加殿试,不说能够成功取得状元,探花榜眼还是不在话下的。”   据陆卞年所知,这次参加殿试之人中,学问比他高的人没有几个,只要没人弄虚作假,他怎么也能够排的上名号,到时候不管是什么名号都能够获得皇帝的赐封。   “既然如此,那你不如就随我进来吧,我领着你去见一见爹爹。”   陆绿筠见他如此自信,也对这人的学问水平有些好奇,她本就是来躲事儿的,笑道:“不过,我只是负责领你进去,至于你能不能被爹爹举荐,那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还以为自己求助无门呢,哪里知道会横生变故,陆卞年难以掩盖那股喜悦,他拱手行礼道:“在下多谢小姐,小姐的恩德在下没齿难忘。”   “客气了。”   陆绿筠见他还拄着一根拐棍,想起一则事情来,挠头道:“咱们朝廷允许跛足的人当官吗?”   这个话题虽然有些令人难堪,可确确实实的存在,如果朝廷不允许跛足的人当官,那即便是陆卞年的排名再靠前,恐怕也不能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   “这个小姐不必担心,之前确实有明文规定不允许残疾者报名参加科举,可早在五年前端王就上奏陛下,说虽然身患残疾可病痛不足以磨灭血性和才气,陛下便同意了让残疾者也能够同样参加科举。”陆卞年对这位端王爷也是十分的敬佩,他知道端王温年勍曾经卧病在床数十载,更是被太医下了死令,断言活不过二十岁,可温年勍现在非但活得好好的,还成为了皇上面前的大红人。   一想到温年勍,陆卞年便想起了那位因为救了端王一命的九小姐陆绿筠,她也是个令人钦佩的人。   “聊了这么一会儿却还没有来得及问及姓名,在下陆卞年,不知小姐的闺名?”   陆绿筠爽朗一笑,道:“陆绿筠,府上排行老九,别人都叫我一声九小姐,不过你母亲算是我父亲的表妹,那咱们之间就不必这么客气,左右都是一家人。”   “原来你就是那位与端王爷定了亲的九小姐呀!”陆卞年可算是找到了真正能够帮得上他的人,他对于温年勍和陆绿筠的好感更胜,心中暗自种下一个苗头,要是自己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好生报答这位陆小姐。   陆绿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她没有想到自己与温年勍的婚事竟然闹得大家都知晓了。   “你还是先随我进来吧。”   陆绿筠见陆卞年行动不便,赶紧让小玉过去搀扶,“扶着表少爷一点。”   “其实也不碍事的。”陆卞年家中虽然也有丫鬟伺候,可他在京城的这段时间过得十分狼狈不堪,现在身上更是冒出穷酸气,并不是太乐意让人接触,可他拄着拐棍看上去并不太好看,所以还是同意了。   还以为这个丫鬟会嫌弃自己,可一路上小玉都尽力地搀扶,并没有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来,甚至还贴心地嘱咐一定不要与陆大人杠。   “我们家老爷是最吃软不吃硬的了,表少爷还是尽量忍耐一些吧,待殿试一过便好了。”   陆卞年没有想到自己会被人尊重,顿时鼻头一涩,他道:“多谢姑娘提醒。”   陆绿筠在前方听见他们的说话声,不由得笑道:“表哥可觉得我这丫鬟人好,她原是嫡姐身边的人,后来嫡姐看我身边无人使唤,这才忍痛割爱把小玉让给了我。”   “难怪小玉姑娘这般的聪慧了。”陆卞年真诚地夸赞道。   倒是将小玉被闹了个大红脸,路上也不敢与陆卞年多说一句话。   陆绿筠也是试探一下,她可能没有足够的把握能够让陆宇答应举荐陆卞年,毕竟人家早就有了看好的门生,那个姓唐的书生恐怕会是所有人的眼中钉吧。   书房门紧闭,透过窗子隐约看得见里边有人影,陆宇还在里边处理公务。   陆绿筠轻咳一声,上手敲门,道:“爹爹,女儿有事相告,方便让我进去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小九快进来吧。”   陆宇现在对这个女儿可谓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恨不得将天上的星子和月亮都给一并摘下来送给她,哪里会介意这点。   可是待他看清楚了陆绿筠身后还有一人之后,放下手中的书卷,表情凝固,问道:“这位是?”   “在下乃是汴州的陆卞年,见过陆大人。”陆卞年上前几步给陆宇行礼,他那跛足一下子就被人看了出来。   陆宇的脸色有些不好,他知道陆卞年递来过拜帖,可他已经答应了唐盛要举荐此人,所以绝不可能再答应陆卞年的,哪怕他是自己的血亲。   “不必多礼。”   沉默了片刻,陆宇为了不让气氛继续尴尬下去,他干巴巴地开口道:“你母亲身子可好,还在汴州住着?”   “是,临走前母亲身体挺好的,就是眼睛有些不适,长年累月下来的旧疾了。”   这人既然是陆绿筠给领进来的,想来她也了解一些情况了,陆宇便没有避讳她,直接说道:“我知你是来找我帮忙举荐的,不怕被你知道,我有一门生名为唐盛,他的学识和才干都极为不错,也早就见过陛下,这次的新科状元如果不出差池应该会是他。”   陆卞年愣住了,他没有想到陆宇竟然会说的如此直白,将那些虚空的幻想全部击碎。   “你母亲唤我一声表哥,那我也就腆着脸应你一句表舅。表舅劝你一句,你还年轻,若是回去好生读书,待三年后再来京城参加殿试,皆是我再来举荐你也不迟。”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78章 街头被嘲   不,若是再等三年的话,他绝无可能再来京城,他等不了这么长时间。   不仅是他等不了,远在汴州的母亲也等不了。   陆卞年听了陆宇的话后,什么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就连皇上也认定唐盛为新科状元,那他还在坚持什么。   可他肩膀一沉,故作轻松地说道:“虽然知道此次绝无可能,但表侄还是想尽力一试,只有拼尽全力日后才不会后悔。”   到这个时候,陆宇才对此人有几分刮目相看,如果陆卞年一口答应下来的话,自己也会给他一笔银子,让人送他回汴州的,但是绝不会再在他的身上投注任何希望。   “好小子!”陆宇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他也是穷人家出身,所以更加希望见到自家的后辈能够凭借自己的真实本领谋的一官半职,不过唐盛那儿已经应承下来了,就不好再更改。   他虽然已经是礼部尚书,但也不能够做的太过分,否则不是顶风作案,成为皇上的眼中钉嘛。   于是,陆宇叹了口气,道:“此事还真的是有些不太好处理呢。”   陆卞年也不说话,他知道陆宇正在犹豫,但凡是有一丁点机会就要牢牢抓紧。   不过显然陆宇不可能放弃唐盛而选择他的,于是只好怀着歉意看向陆卞年,表示自己会想办法向其他同僚举荐一二,但不会在皇上面前多说其他的话。   “多谢表舅。”   千言万语到唇边也只是这简单的一句话。   陆卞年的眼眶有些发热,有陆宇的这句话,他离去文华殿参加殿试就多了一份机会,他实在是难掩激动。   见这件事已经解决,陆绿筠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便要离开,正好陆宇也让她带着陆卞年出去。   “表哥不必担忧,既然父亲已经发话,想来这件事就成了,你就安心回去准备殿试吧。”陆绿筠陪着陆卞年往前院走去,途中还忍不住安慰道。   她就权当是自己做了件好事,至于陆卞年是否能够考得功名,与她倒是没有什么关系了。   “今日一事还得多谢九小姐,否则在下连陆府大门都进不来。”陆卞年对陆绿筠是真的感激,她一个庶女,想必在府上的生活也不容易,却还是保持着一颗热络善良的心。   陆绿筠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毕竟那个拦住陆卞年的人也是陆府的家丁,她摆了摆手道:“这么客气干嘛。”   眼角瞥见了一抹翠色的身影朝着这个方向奔来,陆绿筠无奈地叹气。   “好烦啊,看样子我是没有办法送你出去了,表哥你自己沿着这条路往前走便能看到大门口,要是真有拿不准的就问下人,他们要是不听话就报出我的名号来。”   追赶而来的人正是夏婵,她撅着嘴抓住陆绿筠的胳膊,抱怨道:“小姐快回去绣嫁衣,不然就来不及了。”   “来得及来得及,还有一年的时间用来准备婚事呢,怎么就被你说的来不及了。”   陆绿筠虽然口头上抱怨,可还是跟着夏婵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那我便先走了,表哥再会。”   陆卞年笑了下,他也点点头,道:“再会。”   陆绿筠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莞尔一笑道:“希望你能高中。”   “小姐这位公子是谁?为何你要称他为表哥,奴婢可从未见过这个表少爷。”夏婵好奇地问道。   “他自幼在汴州,你当然没有见过了,人家是来参加殿试的,万一能高中就是状元郎啦,你说话可得小心点。”   陆绿筠这是在故意吓唬夏婵,果不其然她赶紧噤声,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朴素的青年,道:“可那人未免也太寒酸了些,他真的能考中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陆绿筠摊了下手。   不过她觉得这个陆卞年挺不错的,眼神坚毅有光,如果能够谋的一官半职也是他的福分。   却说陆卞年见陆绿筠临时被叫走以后,就自己沿着她所说的方向往外走去,来时他的那根拐棍给放在了门口,迎他进来的小玉也被人唤走了,所以他只能慢慢地跛着脚走路。   原本一盏茶的功夫,他就得多费一些功夫,走的虽然慢了些,可那只跛足好歹不会太明显,额上铺上了一层细密汗珠,连带着呼吸也变得急促了一些。   不远处有一架小石桥,桥上正站在几位年轻的姑娘,陆卞年在看到那小石桥的时候便清楚自己这是走错路了,不敢冒犯任何人赶紧低下头沿着原路返回。   可站得高看得远,到底还是被那小石桥上的几位姑娘发现了。   “喂,那是谁,怎么行迹可疑?”七小姐陆翡扇着小圆扇打风,无聊透顶,正好让她逮到了一个人。   陆卞年背影顿住,知道自己要是匆忙离去会更加没礼数,赶紧转过身来,赔礼道歉:“在下陆卞年,今日到令府与陆大人有要事相商,将才失神迷了路,无意打扰几位姑娘的清净,还请多多见谅。”   “你也姓陆,那咱们还真有缘分。”陆翡用小圆扇遮住嘴轻笑了起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会穿的如此寒酸来别人府上做客呢,要不是知道守卫森严寻常人进不来,她可能会直接让丫鬟将其轰赶出去。   被她眼神不断打量的陆卞年有些难堪,他拱手道:“几位姑娘若是没有别的事,在下就先告辞了。”   话落,便转过身,他想要赶紧离开这个,可是无奈自己的跛足给不了太多力,只能慢慢地走。   “三姐你快瞧,这人还是个瘸子!”   依旧是那个开口问他的姑娘的声音,瘸子这两个字陆卞年从小到大都不知听过多少遍了,可每次听见还是会心生自卑,他费力地加快步伐,却没有想到踩在了一颗滑动的石子上。   整个人向前扑去,那张清瘦的脸颊从碎石子上蹭过,火烧般的疼痛,陆卞年伸手触碰了一下,指尖沾染上了血。   “小七,别胡闹。”三小姐陆南和见这人跌倒在地,于是过去将其扶起,还贴心的递了干净帕子,让陆卞年捂住伤口,她问道:“公子你这伤口被石子擦伤了,不如随下人过去涂抹点儿膏药吧。”   陆卞年不作声眼神有些黯淡,他缓缓摇头,捂着伤口沿之前的方向走去,好在这一次没有走错路。   见他离开以后,陆南和才对陆翡说道:“你以后可不能这样了,万一惹恼了人家,到时候麻烦的是你自己。”   “这又有什么,他本来就是个瘸子嘛,难道还不许别人议论一句?”陆翡被批评了有些不太高兴,她用小圆扇敲打着小石桥,嘟囔道:“再则说了,这人一脸穷酸样,我还真不觉得他会本事来找我麻烦。”   陆南和目光悠长,她轻声道:“真是个傻妹妹。”   “你可有听说过‘莫欺少年穷’这一句话,虽然他现在只是个穷书生,可要是有才华一朝上位也不是件不可能的事情,反之咱们身为女子不管再有才华,也只能委身于后院之中,没有施展拳脚的地方。”   陆翡沉默了一会儿,才呐呐地问道:“三姐,你是不是也想去参加科举考试?”   “想又有什么用,那不是咱们姑娘家该琢磨的事情。”   陆南和抢过陆翡手中的小圆扇,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   出了陆府以后,陆卞年才松了口气,他脸上依旧火辣疼的慌,将那帕子取下来看了一眼,绣着的豌豆荚上沾染了他的血液。   在石狮子旁找到了自己之前带来的拐棍,陆卞年杵着拐棍便要离开。   “小瘸子,你真要去参加殿试啊?”那个把拜帖扯烂还摔在他脸上的守卫凑了过来。   陆卞年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道:“对。”   守卫见他这副表情,也自觉无趣,耷拉着脑袋往回走,走了没几步,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又过来。   “既然你胸有大志不甘现状,那我也送你一件东西。”   他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下一块三角形状的东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先前把你那拜帖给弄烂了,确实不好意思,这张符是我娘从寺里求来的,说是佩戴上以后就会有文星保佑,我这辈子是再无可能了,希望你能够高中状元。”   趁着陆卞年一只手捂着脸,一只手拄着拐棍没有办法阻拦,守卫把那个符挂在他的脖颈上就往回跑。   “哎……”陆卞年见他执意如此,也不好拒绝,况且他也希望真的能够如此人所言,自己高中状元。   他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符,稍微定了下心神,就等着后日是否能够成功去参加殿试了。   这道瘦削的身影拄着拐棍要从这条热闹的主街大道往偏僻的地方走去。   经过一个转角处,一条凶神恶煞满口獠牙的恶狗扑了过来,吓得陆卞年赶紧往后撤了一步,好在那狗还拴着绳子所以并没有咬伤人。   可是它身后的那群青年大肆嘲笑了起来,“这不是上一次没来参加殿试的陆卞年嘛,怎么还在京城?要再不回家种田,你家的那些地都干涸了。”   “难不成是还想高中状元?!”   “你们快瞧,他怎么跟乔兄牵着的这条狗一样套了根绳子,哈哈哈哈……”   来自同龄人的嘲讽声将陆卞年那少得可怜的自尊心全部击碎,他脖子上的确是用绳子穿了张符,人穷也没有背景被嘲笑也是应该的。   陆卞年不欲理会他们,打算绕开,却还是被他们围在中央取笑,这一幕令街道上的其他百姓也看在眼里,简直像个无法逃开的噩梦。   一辆马车经过,驾车的人瞥见这里的动乱,向车内禀告道:“少爷,有人聚众闹事。”   “啧,都要殿试了,怎么还有人在街上闹事,这些书生难道不用看书复习的吗?”温年勍掀开帘子,对闹事的人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他正好遇见了那就不会袖手旁观,懒洋洋地说道:“你停下马车,过去交代几句将人撵走就是了。”   “是。”陈蛰看了眼那里聚众的书生,下了马车,拎着长剑走了过去。   温年勍无奈地想:让你过去劝阻,拿剑作甚……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79章 心生倾佩   陈蛰几个跨步便来到了那些闹事者的身边,他长剑横亘在一个男子的身前,浓眉一竖,冷声道:“因何故在此处生事端,还不速速离开!”   被他阻拦的那个人歪着脖颈看他,不悦地别了下嘴。   “你又是什么人,要你来多管闲事,没瞧见这条街的人都不敢出来阻拦吗?!”   牵着恶狗的那人往后牵了下绳子,挤出一个笑容来,笑道:“若是在下没有认错的话,这位应该是拱卫司副指挥使陈大人吧。”   “乔大人许久不见。”   “看在大家都是认识的份上,陈大人还是将剑收回去吧,别伤了和气。”   乔玉生从中周旋,他是内阁大学士之子,身份不低,所以平时行为处事一贯的张扬,鲜少会甘愿低头。   不过,这回他是必须得先认错了,陈蛰的背后可代表着端王温年勍。   陈蛰看在有熟面孔的份上,就收回了长剑,睥睨了下那个还瘫在地上的书生,于是上前一步将其扶起,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多谢大人仗义出手。”听到这人是拱卫司的,陆卞年心中一喜,再加上此人及时出手制止了这些纨绔子弟的恶行,内心对他的好感更甚。   见这个书生的脸上有伤,陈蛰便说道:“你受伤了,不如随我回府上去处理一下吧。”   陆卞年并没有拒绝,他知道此人是温年勍的手下,要是能够因此得缘见到端王,没准还会有新的机遇。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挽留你们,陈大人慢走,请代我向王爷问好。”乔玉生面笑心不笑地说道,他手中牵着的恶犬还在不停吠叫,性情十分暴躁,在他的脚边不住地转悠寻找机会扑咬人。   陈蛰并没有回应乔玉生,而是略带厌弃地看了下那条狗,还有那些无端惹事的公子哥,随后扶着陆卞年往马车方向走去。   待陈蛰和陆卞年走远了一些以后,乔玉生才沉了下脸,一脚踹在了那条恶犬身上,骂道:“一点眼力见也没有。”   恶犬被自家主子给踹了一脚,可不敢发脾气只是拼命地缩成一团,口中“吭哧吭哧”地喘粗气,诞水也从獠牙处流淌下来,既凶横又透出一股怂气。   其他的几位公子哥盯着陈蛰他们的背影,疑惑道:“乔兄为何对那人如此客气,左不过就是一个副指挥使罢了,令堂可是内阁的大学士,就算是他背后有端王,那也不中用啊!”   乔玉生嘴角微笑了下,左手快速地在那人脸上划过,一掌下去,“就凭你也敢说温年勍不中用?”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周围人都惊呆了,而那个被打的公子哥则是咬了咬牙,强忍着怒火,他的好友按住他的肩头,示意绝不能和乔玉生发生冲突。   “一个没有什么能耐的人可以只手令朝中大换血吗?你们可知前段时间陛下为何大发雷霆,又为何要重新殿试,不就是因为这位端王当着众位朝臣的面前拿出了一大把罪证,接连数十位官员被贬,杀伤数人,牵连数百人,你们还敢说温年勍是个不中用的?”   那些只知道成天玩乐的公子哥哪里听说过这些,都被乔玉生的话给说愣了,与早就进行过殿试有官职在身的乔玉生不同,他们还只是一群没有什么官位的贵公子,虽然不缺银子使,但要是能够入朝为官稳固家族权势,自然是再好不过。   乔玉生那双眸子往马车方向看去,说道:“也不知马车上的端王是否看清楚了你们的模样,否则你们还想去参加殿试,我看不如趁早回去,继续当个纨绔吧。”   “那这可该怎么办才好,我们将才还一块儿欺负了陆卞年,他不会去温年勍面前告状吧!!!”   就连挨了乔玉生一巴掌的书生也不认为自己是白挨打了,他也开始琢磨自己那还未开始就快要结束的官场生涯,难不成就真的因此得罪了温年勍?   “王爷总不会因为一个陆卞年就与我们众多人为敌吧,要知道我们虽然平素纨绔了些,但大多是家世清白,就算是他今后想要搞我们,那也得找个理由出来。”   “对,只要暂时收敛些不惹是生非,想必王爷也没有那么多闲工夫来管琐屑的闲事。”   乔玉生对他们的话不置可否,只是领着自己的那条恶犬离开了。   至于陆卞年,他被陈蛰带到了马车边,知道马车上的人很大可能是端王温年勍,顿时激动地有些脚软。   陈蛰对着车内说道:“少爷,有一书生受了伤,所以属下想带他回去包扎一下。”   “嗯,让他上车吧。”   车内依旧是懒洋洋的声音,那人似乎倦怠至极,所以连带着声音也透着一股松懒之意。   陈蛰对温年勍的脾性了解的不能再了解,自然知道他这话不是让陆卞年进入马车内,而是让陆卞年和自己一样坐在外边,两人上了马车,驾驶着马车往端王府的方向奔去。   一旁就是陆府的大门,温年勍原本是紧闭双眼的,可不知怎么地还是忍不住将帘子掀开了一个缝隙,门口有守卫,他又忽的低下头心情并不算好,索性将帘子彻底放了下来。   待到了端王府门前时,陈蛰长“吁”一声,将马车稳稳停住,他跳下马车来。   陆卞年也不敢耽搁,赶紧学着他的模样跳下来,却险些摔了一个大马趴,幸好陈蛰及时出手。   “兄台这身子骨有些弱了,平日里还是该训练一二,免得容易伤风感冒的。”   陈蛰松开拉住他的手,看向从马车上下了的温年勍。   今日温年勍穿了一袭绛紫色的长衫,墨发紧束起,用一顶金冠挽住,一双凤眼含着寒霜,整个人的气势强大逼人,从始至终就没有看过陆卞年一眼,径直地往府内走去。   不过陆卞年也不气馁,人家是堂堂王爷,自己不过是个平民罢了。   倒是陈蛰还记挂着他伤势的事儿,赶紧让管家领着陆卞年去处理伤口,见他衣着略显寒酸了些,还特意嘱咐管家在他临走前多给一些银子,让他回去添置一些衣物,避免在殿试时出了丑。   “公子的伤口不深,只是蹭了些皮肉,所以才会觉得疼痛难忍,待老奴给您敷上一些膏药后便会好起来的。”老管家语气和蔼的仿佛早就与他相识,半点儿架子也没有。   反而是轻手轻脚地给陆卞年上药,见他还死死的捂着那条绢子,问道:“这绢子对你有什么[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特殊意义吗?”   陆卞年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绢子,那上边还绣着栩栩如生的豌豆荚,最常见的便是蝴蝶、花草什么的,倒是极少会见到有人在贴身帕子上绣上一个豌豆荚,杂草园中生长出来的豌豆荚。   见陆卞年只顾着发呆不说话,老管家便笑呵呵地说道:“看样子对公子的意义不凡,那还是留下吧,只是上面沾染了些血迹,恐怕要仔细洗了。”   “真是抱歉了,将才一时走神没有来得及回复您。”陆卞年这才回过神来,略带歉意的对老管家说道。   老管家并不在乎这些,只是交代道:“你这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回去后切莫沾水,否则有可能会留疤的,见你也是一副书生打扮,想来是有志于为官为相,还是谨慎小心些为妙。   “多谢,今日真是麻烦您了,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   陆卞年将那块帕子给收在袖口内,他拱手道:“待日后有机会时,再来报答您。”   “公子何须如此客气。”老管家让下人出去取来某样东西,那人给端来了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荷包,荷包鼓囊想必里边装满了东西。“一点小心意,公子请收下吧,这也是我们家少爷的意思。”   陆卞年本来不想收下温年勍的银两,可知道这位王爷刚处理了不少的贪官污吏,还主动提出了要重新殿试的意见,加之属下陈蛰仗义出手相助,他就已经有了想要成为温年勍幕僚的想法。   “那在下就厚着脸皮收下了,我一定会认真准备殿试,若有朝一日能实现抱负定然不会辜负王爷的一番好意。”此刻的陆卞年壮志凌云满腔的热血等待他去挥洒。   老管家笑而不语,摸着自己的胡须送陆卞年出府,看着那个青年的背影影入了黄昏。   其实温年勍每日要处理的事情这般多,哪里有什么精力去寻找人才,不过是陈蛰见这人不错,所以才对其稍微施展了一下好意,要是这人能够有所作为想必会对温年勍忠心耿耿的,那也多了一个帮手。   这可是只赚不赔的买卖啊,所以陈蛰向来都不吝啬于做这种事情。   后日便是正式殿试了,也不知今年的新科状元会是哪一位学子,出了周琦延那件事,礼部尚书在内数十人被处罚,新上任的礼部尚书陆大人不会蠢到自掘坟墓来为学子作弊的。   对了,那位陆大人的似乎正是少爷的岳丈,这可有好戏看了。   老管家笑了笑,转过身往府中走去。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80章 突中状元   鸡叫一遍以后,陆卞年便起了,他拿着温年勍给的那一笔银子去把自己之前典卖了的那件外袍赎了回来,小心折好放在租住的小土屋内。   借着一点儿油灯的光亮,他还在看书,路上已经有车马轱辘声,他住的地方离官道很近,所以听见有声音也不足为奇。   “陆小哥,你在里边吗?”   那扇薄木门被人从外敲了几下,马车竟然是停在了他的院子外。   陆卞年心中咯噔一下,不知门外是何人,所以也不敢出声,他看着桌子上的油灯芯子还在噼里啪啦,等待了一会儿以后,见那人还在坚持敲门。   原以为会是乔玉生那伙人找上门来,可那伙人怎么会有耐心敲门,早该举着兵器夺门而入了。   “来了。”陆卞年摸下床,穿上鞋子和外衣,打开门快步往外走去。   此刻已经是天色朦胧,过不了多久便会亮堂起来。   门“吱呀”一声推开,陆卞年见到门外站在一个小童,还有一辆马车,马车上正坐着一个赶车的老头。   “陆小哥你在里边呀,将才喊了你许久怎么不应声呢。”小童心直口快地抱怨道。   陆卞年见这情况便知道一定不是乔玉生派来的人,便松了口气,应付道:“昨晚看书太晚所以睡得有些沉了,就没有听见你敲门,这不一听见有人便赶紧起来开门了。”   “不知你们是何人派来的?”   陆卞年这话问的小心翼翼,生怕会是来找自己麻烦的。   小童伶俐地说道:“还不是陆大人派来的,说是送你去参加殿试呢,不是我说小哥你这心未免也太大了,都到这个关头了你怎么还能睡得着觉,我要是你的话肯定会激动地一夜也睡不着,保准早早地起来等待马车了。”   “小屁孩聒噪的很,你要有能考中举人的本事再说这些废话,还不赶紧扶着陆举人上马车,再唠叨下去天都亮了。”坐在马车上的老头一下子跳下车,不耐烦地把嘴皮子上叼着的烟斗拿下来在马车沿上用力敲了敲,烟灰洒落在地面上。   陆卞年顿时大骇,这辆马车居然是陆宇派来接他去参加殿试的,虽然马车并不大,可特别贴切陆宇平时的为人出事之道,他没有想到自己居然真的可以去参加殿试了,赶紧准备上马车,又一拍脑袋想起来还有东西没有收拾好。   匆匆去吹灭了油灯,将一些重要的东西贴身随带,然后将院子门锁好,陆卞年这才准备出门。   马车一路颠簸,他有了些许的困意,竟然还做起了一个梦。   今日就是殿试的日子,不用多久新科状元就会被钦点出来,到时候京城又会兴起新一轮的话题,所以大家都挺兴奋的。   与那些要在文华殿待一整天的学子们相比,这些只在各自家中等候消息的人就显得轻松的多。   九小姐陆绿筠是在天光大亮之后,才被丫鬟夏婵推醒,“小姐,快醒醒。”   床榻上的人明明已经听清楚了话,可还是忍不住紧闭双眼,对夏婵的话充耳不闻,只当自己没有听见。   “小姐……”夏婵无奈地吐槽,道:“刚才看见你睫毛动了下,你都听见了干嘛还不理我。”   陆绿筠没有憋住笑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她将一双莹白的手放在锦被上,语气软软地说道:“可我真的好不想起床啊,嫡姐不是说嫁衣的款式土了些嘛,所以让裁缝重新设计去了,这下我又没有事情做了,你就让我多歇一会儿怎么了。”   “哎呀,小姐今儿可是殿试的日子,皇上要钦点出状元、榜眼、探花一共三位郎君呢,你就当真一点儿也不好奇吗?”   夏婵说着话的时候忍不住双手托脸,满眼都是星星,一副花痴的模样。   “就算是会钦点出三位郎君又如何,又不是属于你的郎君。”陆绿筠被她吵得也没有什么困意,索性就爬了起来,揉了揉眼角,随口说道:“我记得爹爹之前好像就是探花。”   被打击了一顿的夏婵瘪嘴道:“是呀,咱们老爷可是当时风靡一时的探花郎呢,他的模样可真是绝了。”   “好像状元郎的颜值普遍不怎么高,探花郎就比较好看。”   两人一边穿衣一边说着闲话。   过午时,就听说从文华殿内传出消息来了,不必等到寅时,已经确定哪为学子是状元郎了!   此消息不用多久便传遍了整个京城,要知道从前可都是按照规矩一直等到寅时才会出结果的,哪里会这么快就出结果。   “是不是文华殿出了意外,所以就早些选出了状元?”正在往口内刨食的陆绿筠问道,她对这件事也起了好奇,所以放下碗筷专心听八卦。   来传消息的小厮点了点头,夸赞道:“九小姐真是冰雪聪明、机智过人……”   “打住,别再夸九小姐了,”大小姐陆浦月看了下喜上眉梢的陆绿筠,一脸认真地问道:“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对,你要再夸小九,她这狐狸尾巴就该翘到天上去了。”   陆翡也在一旁搭腔。   小厮不好意思地摸了下脑袋,笑着说道:“其实啊,就是有学子在文华殿闹事,还声称有人作弊,没过多久便传出消息来,说是已经定下谁是状元郎了,就看榜眼和探花花落谁家。”   “居然还有人作弊!”   陆浦月和陆绿筠面面相觑,众人皆知上一次的礼部尚书就是因为包庇罪所以才会被贬,这一次陆宇身为礼部尚书,要是没有提前查出谁携带了作弊工具,恐怕也会被处于同样的罪责。   “完了,咱们一家老小不会被拖出去砍头吧?!”七小姐陆翡吓得连碗都端不住了,满脸惊恐。   上一次京城内可谓是热闹纷杂,不少的贪官污吏都被处死,连带着他们的家人也没有逃脱,几百人受到牵连,鲜血几乎要将刑场的地面都给染成了血红色,这种场景不用亲自去看一眼,仅仅只是听旁人口诉,便能够令人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三小姐陆南和看小厮的表情不像是这样,再则说了,真有人作弊的话,宫内早就该派人过来抓人了,哪里还容得下她们聚在一块儿用午饭呢。   “别胡说,爹爹为人正直,为官多年从未收受贿赂,他绝不可能会允许有人在殿试上作弊!”   陆浦月微抬起手,示意这两位妹妹都先别争执的,继续听那小厮说下去,“闹事者是谁,为何会先定下状元郎?”   “七小姐多虑了,咱们老爷向来清白,又怎么会同那前礼部尚书一样是个贪腐之人,不过今儿啊确实有学子打算作弊,只是早早地就被检查出来,还未进入殿试呢就被侍卫给带走了。”   那小厮笑着继续说道:“闹事的是一个叫做许文的学子,他在殿试进行时忽然高举试题,并且念诵自己的答题内容……”   “这人莫非是疯了?!”陆绿筠瞪大了双眼,这种事情真的是前所未闻,谁敢当着皇帝的面前闹事,可能真的是疯了吧,所以才会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来。   “真是疯了疯了……”   小厮道:“陛下当场大发雷霆让侍卫将其拖下去,可那人身手不错竟然用笔杆试图攻击陛下,如果不是有一位学子为陛下遮挡了一二,或许会伤了陛下的龙体。加之当时那人已经念诵了自己的答题内容,所以这场比试已经失去了公平性,所以陛下一下子就定下了今年的新科状元。”   众人皆是没有想到,今年的殿试居然会这样的充满戏剧性,不过那个新科状元胆子不错,身为文人居然也有为陛下挡伤害的觉悟,他理应获得状元郎。   “那这位新科状元姓甚名谁?”陆绿筠迫不及待地问道,她想起了曾经来陆府摆放的陆卞年,不知道这个幸运儿是否会是他,不过依着他那瘦弱的样子,怎么能够挡得住一个试图刺杀会武功的人。   倒是陆宇之前看好的唐盛极有可能,先前不也说过,殿下早就认定了唐盛便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嘛!   “说来也真是巧合了,那位新科状元正好与几位小姐同姓氏呢,听说是叫什么陆卞年,不过这位陆状元因此也受了些轻伤,现在应该还在太医院养着呢。”   陆绿筠激动不已,连忙道:“还真是他?!”   就连情绪一向稳定的陆浦月也忍不住有些激动,她是从陆绿筠那儿听说过这个陆卞年的,他不过是一个穷酸书生罢了,连上次周琦延参与的那次殿试都没有机会进行,要不是碰巧让陆绿筠给领到了陆宇那儿,或许连这次的殿试也没有办法参加。   “你们激动什么呀,那个陆卞年是谁?”陆翡摸了下自己那修长的脖颈,知道不会被砍头了以后,心情也愉快了许多,“我怎么觉得这个名字好生耳熟……”   “小七,”三小姐陆南和无奈地看向陆翡,轻声道:“你真不记得这人了?”   见陆翡依旧是满脸疑惑,遂解了疑惑。   “上次咱们在小石桥那儿玩,不是有一个青年男子误闯了进来,还摔了一跤十分狼狈,他声称自己就是陆卞年,你居然都给忘了。”   陆翡一副不太妙的表情,向天哀嚎道:“我依稀记得自己还嘲笑他是个跛子,他不会记仇吧?”   “不过,他是个跛子行动没人家迅速,是不是就成了帮陛下挡刀的原因啊……”   陆绿筠听后忍不住又笑了出来,陆翡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过到底是不是这样,想来陛下也是有眼看得清楚的,所以她们就不用担心这些。   “七姐你还在取笑人家状元郎啊,当心他到时候来找你麻烦。”   陆翡也只是哀叹一声罢了,她倒不认为这个状元郎会真的有机会来找自己麻烦,为官之人若是这般的心胸狭隘,岂不是会被活活的气死,再则说了,他的跛足确实是个很明显的缺陷啊,难不成还不许别人说了。   见她们几人说闹没个正经,陆浦月赶紧出声阻拦,道:“行了,都别再讨论这件事,既然陆卞年成了新科状元,那对于咱们陆府来说也是一件喜事,他老家远在汴州,在京城无根势必要依靠咱们陆府,看来今后会多多通往来了。”   也就是说,这位陆状元以后可能会经常出入陆府,与她们见面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都是表兄妹无须多防备什么。   “我先去告知母亲一声,你们用完午饭后就各自散去吧。”   交代完事情以后,陆浦月便打算离开,由清鸢扶着走了没几步,忽然又回过头来,对着陆绿筠皱起眉头,道:“小九,你跟我来,还有几日就该出嫁了,你怎么还是没个正经,天天吃那么多还怎么控制体形。”   陆绿筠表示自己挺无辜的,她也没吃多少啊,刚才不还在听八卦嘛。   “嫡姐,我还在长身体。”   陆浦月往她那平坦的胸前瞥了一眼,缓缓摇头,“长不了了,得给你另外想个法子才是。”   “啊?”陆绿筠感觉自己又遭受到了一股恶意袭击。 181章 小心叮嘱   小径上,陆翡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嘟着嘴抱怨:“三姐,你说这个陆状元该不会真的会记仇吧,那依着嫡姐的意思咱们以后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岂不是很尴尬?”   “你倒也不必多虑,我瞧那位陆状元不像是个心胸狭隘之人,他应该不会与一个姑娘家记仇的。”陆南和耐心爱抚道,她当时见陆卞年虽然摔倒在地上,可并未有任何的抱怨,反而眼神坚毅,这种人就算是不能高中状元,去做其他的事情想必也能够成就一番事业的。   想着自己给他的那张手绢,陆南和难得的有些羞赧,她快步往前走,道:“我先回去了。”   “哎,三姐你走这么快作甚!”   陆翡在后边扬了扬手,还是没有让陆南和停住脚步。   却说宫中已经因为有学子闹事而大乱,从未有过这种事情发生,实在是令人难以想象,礼部那边难逃此咎,可皇帝念在陆宇刚刚上任对这些事务不是特别熟悉,又加之才处理了一批人,所以现在不好再发火。   他稍作休息之后,便去太医院看了那个救驾的新科状元陆卞年。   一路人马浩浩荡荡地来到太医院,内侍们守在房间外,皇帝赵承德和端王温年勍两人进入殿内,一见他们二人到来,房间内守候的小童赶紧俯身行礼,道:“参加陛下、王爷。”   赵承德见陆卞年静卧在床榻上,面色比之前在文华殿内看上去红润了些,心中便放心了,上前几步坐在床榻边上,叮嘱道:“爱卿是为了救朕才受伤的,这段时间就安心留在太医院内养伤吧,至于殿试的结果已经宣告众人,你已经是今年的新科状元了,皇榜已经张贴与大街小巷。”   “草民惶恐,多谢陛下厚爱。”陆卞年现在脑子还是轰鸣作响,一点儿自我思考能力也没有,他只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地就成为了新科状元,如果不是腰腹间的伤口实在是疼痛的厉害,或许他会认定自己在做梦。   温年勍在一旁双手抱臂,笑道:“这位新科状元看上去颇为眼熟,看来与本王也有些缘分。”   如果不是他这一声,陆卞年或许还没有主意到来人竟然是端王,见状赶紧要起身给他道谢,如果不是之前温年勍的手下陈蛰出手相助,或许他现在根本就没有信心参加殿试。   见陆卞年这样激动,赵承德摸了下胡须,也笑了起来,那双眼在他和温年勍之间不断打量,像是在揣测两人之间的关系。   “看样子状元郎与端王真的是有缘分啊。”   “之前在街上曾与陆状元偶遇过,所以才觉得有些眼熟。”温年勍随口解释道,旁的话他也不必多说,要是说的太多反而会令赵承德怀疑的,就是这样一两句轻描淡写最适合。   赵承德道:“原来如此。”   他让陆卞年安心躺下歇息,还贴心地给其掖了掖被角,道:“既然你与陆状元认识,那有些事情就由你来说吧,朕还有些事儿,便先离开了。”   陆卞年知道这是要对自己叮嘱些事情,于是放平心态,尽力让自己的情绪不那么激动。   待赵承德离开以后,温年勍才瞥向陆卞年,眼神微眯,走到他的床榻边,毫不客气地掀开他的被子,上手将其穿着的白色中衣也给掀开,露出了被包扎的腰腹。   “看样子陆状元是真的受伤了。”   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弄糊涂的陆卞年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尴尬地把衣衫扯回来,有些不悦地问道:“不知道王爷这是何意?”   “你难道不好奇自己为何会突然停在文华殿中动弹不得吗?”温年勍笑着反问道,他也不拘礼,转过身在茶桌上给自己倒了杯水,这里的吃穿用行皆是被专人检查过的,所以他这水也饮用的放心。   “这个……”陆卞年确实不解,他当时与其他学子的反应差不多,在听见那个疯了的学子念自己的答题内容以后,下意识地去对了下自己的内容,虽然大相径庭,可他还是听了进去。   他见疯了的学子竟然胆敢用毛笔做刀刃去攻击皇帝,脑子里轰地一下炸开,心里肯定是想要躲开的,可脚步一点儿也挪不动,非但如此,他甚至还向前倾倒帮皇帝挡了一劫。   腰腹上传来的疼痛感如此清晰,陆卞年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受了伤,他用手捂住伤口,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被放满了一样,他能够清晰地看见那些侍卫冲了进来,皇帝大惊失色而后又迅速地控制好自己的神态。   一大批侍卫鱼贯而入,将那个疯了的学子团团围住,而他则是被另一个人接住身体,随后就失去了意识。   这一切都在脑海中重演了一遍,陆卞年对温年勍有崇高的敬畏心,所以诚恳地问道:“王爷,您知道当时是怎么回事,对吗?”   “其实告诉你也无妨,这件事本就是陛下的意思,他需要一个完全脱离朝廷各方势力的状元郎,所以我向他举荐了你。”温年勍吹了吹杯中的茶叶末,太医院的茶叶果然没有他府上的茶叶好。   陆卞年被这番话给惊住了,他沉默了片刻,原因并非是皇帝想要一个无任何背景和势力的状元郎,而是惊讶为何温年勍会举荐自己,如果说要一个寒门子弟的话,那参加殿试的人肯定还有。   这个人,为何就是自己呢?   其实温年勍自己也说不准,为何就要举荐陆卞年,他听着探子回禀说是陆九小姐曾与这位学子有简单交流,内心说不准到底是个什么想法,或许是一时冲动吧,便举荐了陆卞年。   “你不必有压力,尽力替陛下做事便好,当官为民,这一点你要始终铭记在心,你是本王一手举荐的人,我不希望会在贪官名单上看到你的名字。”温年勍不知道自己是否算是个好官,但是他一心为百姓,这么多年以来也为了皇帝尽忠,算是费尽了心思。   温年勍也有一摊子的事情要处理,不便继续留在这里,临走前,还叮嘱道:“伴君如伴虎,你以后千万小心,有什么拿不准的事情可以来找本王商量。”   这也算是温年勍因为陆绿筠,所以对陆卞年的特意照顾吧,毕竟他从前可没有那么多的耐心对其他官员。   看着那道绛紫色的背影,陆卞年心中有些酸,又有几分热血澎湃,他终于实现了自己的理想抱负,成为了新科状元,皇榜已经张贴出去了,曾经欺负过他轻视他的那些人也都会看见。   待他养好身子以后就能风光回到汴州,去迎来母亲到京城享福,温年勍的“伴君如伴虎”在给他敲响警钟,他一定可以做一名好官的!   春华楼内,人声吵杂议论纷纷,大家都对这位新科状元十分感兴趣。   “李兄,你不是也与陆卞年一块儿去参加殿试的嘛,他怎么就捡了个大便宜?”一人起哄道,想从这人口中打听到一些趣闻。   被他喊住的那人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愤怒拍桌,道:“真是不知道这个陆卞年踩了什么狗屎运,他这种无背景无人脉的穷书生竟然也可以登科!你们是没有瞧见当时的情况有多么的荒唐,也不知那姓许的小子是作什么妖,大家都在奋笔疾书,就他一个人站起来念自己的答案,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所以说这都是命啊,之前见那陆卞年在考试院内要多凄惨就有多凄惨,可人家转眼一变登科为状元郎了,就咱们还是个举人,大家都回乡继续准备准备,三年后再见吧。”   这些落榜的学子们对陆卞年有说不清的羡慕和嫉妒,恨不得这种好运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可是这种好事儿恐怕千年都难得一遇,只有这一次机会,错过了便再也没有。   就算是羡慕,那又如何,总不能将陆卞年拉扯下来,自己顶替上去吧。   之前就处置了那么多的贪官污吏,谁还敢在这个似乎犯上作乱呢!   至于那些曾经轻视过陆卞年的人则是内心惶恐,生怕自己会被陆卞年记住并且在暗地里寻机报复,不过有的人本就是有背景的,也不缺这个机会,便不放在心上。   关于穷书生陆卞年鲤鱼跃龙门的事情,恐怕要在坊间流传很久了。   大家的目光都被新科状元一事给吸引住,所以鲜少会有人还记得曾经的状元郎周琦延,与陆卞年不同,周琦延可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草包,仅凭一张俊脸吸引了秦妍,所以才得以步步高升。   不过,好在他被关押在天牢这段时间,也一直坚持没有说出背后主使者是谁,否则依着秦丞相的脾性可能早就让人在狱中对他动手了。   秦丞相府内,与外边一派热闹不同的是,这里很静,安静到一踏入府内仿佛可以听得见树叶落下的声音,簌簌而落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大小姐秦妍正抱着一个孩子在赏花,她的脸上挂着一种烦躁的情绪,显然是对现状特别的不满意,而身边的丫鬟也是小心翼翼生怕会一不小心就成为了出气筒。   “周琦延现在如何了,还被关押在牢中吗?”   秦妍的突然提问,令丫鬟有些措手不及,可还是很仔细地回道:“奴婢听人说,皇上一直不让人靠近天牢,说是要把姑爷秋后处斩。”   “那我爹呢,他是什么态度,难不成就看着周琦延被斩!”提及周琦延,秦妍脸上的不耐烦就更加严重,她早就对此人生了厌倦,如果不是看在他是孩子的亲爹份上,或许早就让人杀他。   “这个奴婢也不知道……”丫鬟十分为难,这些事情本就不好去打扰秦丞相,琐事缠身的秦丞相怎么可能会有心情解救周琦延呢,如果不是周琦延为人嚣张跋扈,又喜欢在外人面前显摆,这件事就不可能会暴露,恨他还来不及!   秦妍眼一挑,直接一脚踹了过去,骂道:“什么都不知道,我还养你作甚,还不如养一条狗呢。”   被踹的丫鬟只是跪在地上,一点儿也不敢反抗,默默地垂着脑袋。   旁边的树叶继续飘落,仿佛秋季已经到了。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82章 火烧天牢   天气闷气难耐,陆绿筠翻来覆去实在是难以入眠,最后还是一骨碌爬了起来,拼命打着小扇给自己扇风,抱怨道:“热死了热死了!”   都道夜凉如水,可今儿怎么像是落入了滚水中一样难耐,她实在是有些忍不住这股闷热了,索性推开房门到院中去散步,等出去了以后才发现天边一大片的橙红色,看上去就像是正在被火烛燃烧似的。   这种奇异的景象令陆绿筠连连称奇,她往那个方向观望了一会儿后,便听见了从西园传来了动静,陆宇所在的院子已经哄乱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绿筠继续观望情况,忽然一拍脑袋,暗道:“这不是天牢所在的方向嘛,难不成是天牢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这个天气如果不小心的话,确实是很容易发生火灾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周琦延还被关押其中,她就觉得此事另有蹊跷。   怀揣着复杂的情绪,陆绿筠回到房内继续睡觉,想着等待明日大天白亮以后,再去询问一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而陆宇则是匆忙换上官服赶往出事的地方,他这个礼部尚书才上任没有多久就闹出了这么多的事情,真是时运不济啊,抱怨的话只能在腹中过一圈,还是要赶紧过去处理事情才行。   这一场大火令京城内好些官员都睡不踏实,天牢紧靠大理寺的监狱,所以陆宇直奔大理寺而去。   马车从陆府所在的那条大道驶出,沿着西南方向前行,那条街道似乎很长,两边是不知名官员的府邸,大门早已斑驳,外墙上被顽皮的小孩给刻满了童言稚语。   不多时,马车夫高声道:“老爷,到了。”   其实不用多说,哄乱的人群和那纷杂的脚步声就已经提醒陆宇,他已经到达了大理寺监狱。从马车上下来,一座重檐九脊顶的宏伟建筑赫然而立,青瓦白墙,四处飞翘的檐角在半夜勾勒出一种诡异的画面;继续看过去,石墙上黑字白底八个大字——“刑罚无嬉,罪恶莫瞒。”   这场大火是从天牢那边燃过来的,虽然并没有牵连到大理寺监狱,可里边关押的一些囚犯也因此躁动不安,他们犯了过错被皇帝判处刑罚,同样都是死,可刽子手会给个痛快,而不是被火焰燃烧最后尸骨无存。   身旁的狱卒提着一桶桶的水奔来跑去,神色焦急恨不能插上翅膀飞过去,陆宇凝住眉几步快走过去,来到大理寺卿和两位少卿的面前,这几位负责大理寺的刑事案件审理,此次走水恐怕也会被皇上责罚。   “诸位大人,天牢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陆宇这话问的略微急躁,他身为礼部尚书自然要管理礼部的事情,周琦延虽然已经移交到刑部,与他礼部并无多大关系,但他放心不下还是想要第一时间得知事态发展如何。   大理寺卿严重与陆宇的关系还算不错,见状赶紧摇头,眉头紧锁,发愁道:“陆尚书,现在情况不太妙啊,天牢都快给烧了个干净,好些狱卒和犯人都没有来得及跑出来,恐怕等收拾完残局再进去就剩下一些黑炭。”   要是其他的犯人也就罢了,可周琦延也在里边,他一直没有开口坦白到底是谁与他有瓜葛,原本皇帝已经定下秋后处斩,可现在人还在天牢内没有救出来,恐怕今后世界上就再也找不到此人了。   陆宇也是愁容满面,他与几位大人一块儿站在长街上,看着狱卒奔走,想必这里的事情已经上报到了皇帝那儿,到时候事情又会演变成什么样子,是否会责怪他们失职,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更令人可气的是,草包周琦延极有可能会借着天牢失火被人暗中救走,陆宇和严重都知道这一点,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更加的气愤。   没过多久,一辆马车又飞驰过来,如果陆宇没有看错的话,驾车的那位黑脸小哥正是温年勍身边的侍卫陈蛰,看来端王爷也得知了这个消息,所以立即赶来。   “微臣见过王爷。”大理寺卿携其余两位少卿同时与温年勍请安,他们几乎是将查出事情真相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位端王的身上了。“这场火来的蹊跷,微臣恳请王爷带人查明真相,以慰那些无辜丧命的狱卒。”   拱卫司虽然负责皇帝的安全,但在整个京城内温年勍都有权利去搜寻,如果他要是能够出手相助的话,他们想要查出到底是谁放火救出周琦延根本不是一件难事。   “大理寺与刑部、都察院合称为‘三法司’,这件事理应交由刑部来处理,本王就不越俎代庖了。”   没有想到温年勍草草看过从天牢那边传过来的火势以后,便匆忙丢下这句话离开。   他来的奇怪,走的也奇怪。   既然端王不欲参合进来,大理寺卿严重也只能长叹一口气,希望皇帝不会迁怒于他,随后没有多久,陆宇也告辞了。   次日的早朝,皇帝赵承德果然问及了此事,严重哪里敢隐瞒,如实交代后却还是被责令禁足在府上半个月的时间,这件事就如温年勍所猜测的那样,交给了刑部来负责。   解决完周琦延的事情以后,赵承德对今年的新科状元陆卞年进行了封赏,圣旨早就已经写下,所以待赵承德话落以后,身旁的内侍便取出圣旨宣布道:“新科状元陆卞年救驾有功,赏赐黄金百两、府邸一座、绫罗绸缎千匹、粮食百担,另赐其为翰林院修撰,官拜六品。”   “臣多谢陛下隆恩。”陆卞年从百官中走出,他的伤口还未好痊,所以跪下接旨时不小心触碰到便是满头的冷汗,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他接过圣旨,心中有了骄傲。   虽然现在只是六品官员,但是只要他努力进取,日后一定可以有所作为成为内阁大学士的!   见陆卞年喜上眉梢抑制不住地欣悦,赵承德也忍不住笑道:“看陆爱卿的脸色好了许多,想必用不了多久便会痊愈的,到时候便可以荣归故里孝敬父母亲。”   陆卞年确实想要快些回到家乡汴州,然后将母亲接到京城来,他一直想要成为状元郎,可从未想过自己真正实现了这个梦想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他行动不便,所以接完圣旨后起身的动作有些缓慢,走路姿势也尽力地与其他人没有差别,可还是会被人一眼看穿,他有一只跛足。早朝上并没有任何官员胆敢当着皇帝的面前嘲讽他,可退了朝以后就说不准了。   赐封完状元郎后,依旧是赐封榜眼和探花郎,按例来说该为翰林院编修的,可连家的连鹤占据了其中一个编修位置,这个探花郎便被赵承德给封了个同样七品的小官。   陆卞年感受到了一道奇怪的目光,他顺着那人的视线回看了过去,却发现了一张白净而又寡淡的脸,那人生了一双细长的眼眸,单眼皮将瞳孔遮住一小部分,嘴唇也是没有多少颜色。   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此人就是刚才被赐封的榜眼唐盛,也就是之前陆宇口中曾被暗中定下的“状元郎”,也就是说,如果不是发生了救驾一事,可能唐盛才是真正的状元郎。   陆卞年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他知道唐盛的名声更甚,对其作赋文什么的也算是了解,知道此人不像是周琦延那种的庸碌之辈,是真正的拥有才华,所以才会被陆宇相中并且一力推荐到皇帝面前。   可是这都被自己给抢了,他只能够沦为榜眼,官位也低了一级。   陆卞年虽然有些心虚,但还是礼貌地与唐盛点了点头,那人依旧是漠不关心地表情,没有与他回礼。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得罪了唐盛,陆卞年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脸面凑上去,所以待下了早朝以后就早早地离开,他一心想着将身子养好,尽快回去汴州接母亲过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刑部那儿却什么也没有查出来,天牢的那场大火不知道是天灾还是人祸,也不知道草包周琦延到底是被人救走了还是被火焰吞没,皇帝也没有继续追究下去,此事便成为了一个悬案。   不过,这也只是明面上的,私底下温年勍早就派人将事情给查个了清楚,他和赵承德心知肚明,知道周琦延是被秦丞相给救走了的,那日安排的人马全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为了不打草惊蛇,也为了日后的盘算清理,所以赵承德选择了默认秦丞相的举动,让温年勍不再查探下去。   只是温年勍得知周琦延早就与秦妍在一起,并且那位秦大小姐怀了周琦延的孩子,现在孩子已经有好几个月大了,他的脸与天牢内的那些黑炭有的一拼。   “朕也知道这件事对不住你,所以才会重新赐婚,不过这次的陆家九小姐可是你自己选择的人,应该不会再闹出这种不入流的事情来吧?”赵承德悻悻然地说道,他之前还与秦丞相商量着要把秦妍许配给温年勍呢,这不是给人家戴绿帽子嘛。   温年勍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所以说话也就没个把门,“还请陛下放心,我家小九温柔善良,才不似那种女子放浪形骸。”   听他此言,赵承德勾起嘴角,笑道:“还未过门呢,你也不怕陆尚书对此有话想说。”   一想到陆宇即将成为自己的岳丈,温年勍也有几分头疼,随即摆手,道:“不谈此事,我还有些要紧事处理,便先回去了。”   看温年勍几乎是逃也般的背影,赵承德觉得自己这次赐婚并没有错,甚至有些好奇他们婚后会是怎么样的状态。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83章 府上做客   半个月后,陆卞年的身子已经好了大半行走无碍,翰林院中暂时也没有给他安排多少公务的,所以处理好了事情以后,他便提着礼品来到了陆府做客,美名其曰是来感谢陆尚书的知遇之恩,可实际上他是来看望九小姐陆绿筠的。   这日,过了丑时,陆府的守卫在门口又见到了陆卞年,遂取笑道:“状元郎又来了啊。”   “是,上一次答应了九小姐要带一些东西给她,所以就来了。”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这个月来陆府做客的次数太多,所以陆卞年也有些不好意思,他略显腼腆地笑了下,提着东西赶紧往里边走。   他几乎每次都是这个时辰过来的,所以陆绿筠几人也觉着好玩,带上各自的丫鬟在小石桥旁边的亭子里等候,这里离前院极近又是在后院内,倒也不会让其他人瞧见。   看见远处小径上有个跛足的青年手上拎着一包东西,七小姐陆翡“咯咯”地笑,指了指陆卞年又看了下陆绿筠,说道:“小九,你瞧他走路姿势多搞笑,不过这么辛苦还每日来咱们府上也是不容易,待会儿我就不作弄他了。”   “陆状元为人极好,上次你故意取笑他,还令他摔伤,可他并没有生气也没有记恨,咱们不能因为他身体上的某些残缺就嘲笑他,这是对别人的不尊重。”陆南和轻声道,她对这人的坚毅十分欣赏。   陆绿筠在一侧将陆南和的表情看得透彻,和陆翡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有灵犀地笑了一下,她上前挽着陆南和的手臂,撒娇道:“看样子三姐对表哥颇有好感,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喜欢?!陆南和顿住,她脸上涨红,下意识地反驳道:“胡扯,我怎么可能……”   还未说完心中所想,便见到陆卞年走近了,所以这话也就只好咽了下去,极为隐蔽地掐了下陆绿筠放在她手臂上的手。   见到三位小姐和丫鬟在亭子内等候,陆卞年有些脸热,他鼓足勇气走过去,将带来的那些玩意儿放在亭子内的石桌上,说道:“九小姐,这是我从集市上给你买来的小玩意儿,希望你会喜欢。”   陆翡在一旁“吁”了声,故意凑热闹道:“陆状元可不公平啊,我们姐妹三人都在这儿,怎么就单单给小九送礼物呢,你要是厚此薄彼的话,我和三姐可不依了。”   “这次是陆某疏忽了,下次过来定会给两位小姐补上的。”   陆卞年从前可未曾遇到过这种情况,有些臊皮的慌,双手都紧张地出了不少汗水,他看向陆绿筠想从她的脸上看到一些对这些小玩意儿的好奇和欣喜。   可惜陆绿筠只是兴致缺缺地点了下头,说道:“小九谢过表哥,不过我已经不是孩童了,所以这些草制的小玩意儿不适合我玩,只能放着当个摆设。”   没有想到自己送的礼物会不受人喜欢,陆卞年的尴尬之意更加浓了,他不安地搓了下手掌。   三小姐陆南和见状赶紧出声道:“不管送什么礼物都是一番心意,所以陆状元的好意小九心领了,只是她年岁渐长不适合再玩些小孩子的玩意儿,再则说了小九下个月便要及笄了,可真不是小孩子了。”   说话之人语调温柔却又掷地有声,陆卞年忍不住对这位三小姐多看了几眼,却见她正在无意识地揪着手中的帕子,在帕子上有一株蜿蜒向上攀爬的豌豆苗,苗上生花蕊,正盛放。   他想起了上次自己面颊被碎石子擦伤,也是这位三小姐贴心递来帕子,那上边绣的也是豌豆荚。   对陆卞年盯过来的眼神,陆南和也是有察觉到,她误以为是自己仪态出了什么问题,不想被看笑话所以就微微侧过脸去,将帕子给攥在手中。   一时之间更尴尬了,陆卞年便舔了下有些干的嘴唇,语气生硬地说道:“三小姐所言极是……”   “最近翰林院的公务多吗?”陆绿筠出声道,她知道陆卞年之所以会三番五次上门,只是因为感谢自己之前对他的帮助,但这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不必放在心上的。   提及翰林院,陆卞年便多了话题,他初次到翰林院再加上身体还未彻底恢复,所以翰林院的正官并没有给他安排太多的公务,只是让他参与一些编修典籍和史稿的事情。   对于陆卞年而言,做这些事情并非一件难事,所以他也算是得心应手,说到自己擅长的事物上,他也开了话匣子,整个人都自信不已像是在散发光芒一样。   陆南和一直没有移开视线,她抿着嘴唇轻笑,眼中也像是有了光。   “不知表哥现在编修的是哪本古籍呢,要是方便的话,就说与我们听听嘛。”陆绿筠对这些事情还算是有兴趣,便单手撑着石桌上托住下巴,让陆卞年继续说下去。   温年勍提着一纸包的核桃酥赶过来的时候正巧看到了这一幕,也是怪亭子位置不好,所以将三小姐陆南和与七小姐陆翡的身影给挡住了,陆卞年就站在最外边,临近的便是正“嗤嗤”笑的陆绿筠。   他那张俊脸一下子阴沉下来,心中竟然像是被人塞了一大团棉花般的堵得慌,把核桃酥丢给陈蛰,“你去拿给小九,我就先出去了。”   “少爷,你都走到这里来了,为何不自己送给九小姐呢?”陈蛰看着那包扎的极好的核桃酥有些可惜,才从铺子里买过来的新鲜核桃酥,口感极好,他要是再继续想下去的话就要馋的流口水了。   “也对!”温年勍心道,自己总不能白跑一趟吧,怎么就不敢过去了!   他几步走了过去,语气不佳地问道:“这个时候陆状元应该在翰林院处理公务才是吧,为何会出现在陆府?”   “下官见过王爷,”陆卞年没有想到会在陆府见到温年勍,一时有些吃惊,缓了一下才听明白自己被责问了,赶紧解释道:“下官已经处理好了公务,所以才会来府上找九小姐的……”   在听见他是来找陆绿筠后,温年勍的脸更加黑,怒极反笑道:“那你找小九做什么?”   “这个……”陆卞年下意识地看了下石桌上放着的用草编织的那些小玩意儿,都是孩童玩的不上台面,本来就被陆绿筠给嫌弃了,要是说出来的话,恐怕又会丢一次脸。   温年勍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见那些杂草编织的小玩意,看样子是特意寻了有趣的东西过来讨陆绿筠欢心的,再转过头去看了下陆绿筠,她面带不愉并没有因为这些而感到开心。思及至此,温年勍的心情突然好转,在陆卞年的肩头上用力拍了一下,示意身后的陈蛰把核桃酥拿过来。   “将才处理完公事,回府途中瞧见了卖桃酥的铺子,想着小九喜欢吃这款桃酥,所以便买了一些。”   温年勍语气热络地说道:“你们都趁热尝尝,味道很不错。”   旁人不知道温年勍为何变了脸,早就与他熟悉的陈蛰和陆绿筠自然是知道的。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王爷。”三小姐陆南和为了让场面不再冷下去,微笑着从那纸包内取了一块核桃酥,小口的品尝。   陆绿筠让他们先品尝着核桃酥,自己则是把温年勍给拉至一旁,还特意寻了块石头将两人身影遮住,她问道:“你来这里干嘛,总不能是来送核桃酥的吧?”   “还真让小九你猜对了,我就是来送核桃酥的。”温年勍就喜欢看她气呼呼的模样,简直就是只炸了毛的小猫,他伸出手揉了下陆绿筠的头发。   陆绿筠也不躲开,只是用杏眼瞪着他,嘴巴撅起都能挂上水壶了。   过了一会儿,她转了下眼珠,试探性地问道:“你是不是来找我拿庚帖退婚的?”   皇帝赐婚这件事对于他们两人而言都是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温年勍并没有想过要娶她的想法吧,所以之前才会避而不见,可陆宇那边不知道这些小九九,按照正常的流程在进行,将她的庚帖送至端王府,也如愿取回来了温年勍的庚帖。   现在那张庚帖还小心存放在她的妆奁盒子里,连那个妆奁盒子也是温年勍之前送来的,她一路给带到了京城。   温年勍停了手,自觉无趣地放下,斟酌了许久,才说道:“别胡思乱想。”   “现在不是我在胡思乱想,而是你令我胡思乱想。”   陆绿筠也从未真正喜欢过某人,所以感情经历几乎是一片空白,别看温年勍年纪一大把了,可他之前忙着处理各种繁琐事情,哪里有时间和精力去喜欢上姑娘家,恐怕感情上也是等同于空白。   “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去找陛下退婚的,此事本来就不是两厢情愿,相信陛下也会理解的。”   她往后倒退了一步,将两人的距离拉长,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可能我想要去找陛下退婚的想法,在你眼中看来十分幼稚,可这也是我最真实的想法了,我不想勉强别人做任何决定。”   陆绿筠也不知自己到底想要些什么,可是她知道此刻的温年勍是不愿意的,他既然不愿意,那她绝不勉强。   这样子得到的感情又有什么用呢?   他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所以才会令温年勍想要靠近她,却又在靠近后忍不住后退?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84章 感情升温   树影晃动,阳光下她的五官比之前更加的分明,那双杏眼扑闪有晶莹的水光,心脏处开始泛出一股酸意,一点点通往四肢百骸。   “再给我一点时间吧。”温年勍的声音里满是落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陆绿筠的话,或许正如同她所猜想的那样,没有经历过太过感情,所以在遇到一段感情时就会万分纠结。   陆绿筠有几分失落,却还是点了下头,轻声道:“好。”   她生来凄苦,独自一人度过了漫长的岁月,幸得老天宠爱再一次回归人间,应该满足才是,怎么能够去奢求一份炽热的爱意。   可如果他不喜欢自己的话,那为何会几次三番地帮助自己,又能够做出那些亲昵的举动来?   “你还有话要说吗?”陆绿筠将视线移开,看着他身后的那一片暗色的影子。   明明身在阳光底下,为何她的身上发冷,好像一点儿力气也提不起来,就像是被泡在了寒冰之中。   温年勍张了下口,却没有出声,犹豫了一会儿后,才缓缓摇头。仔细想来,现在他们两个人都是不愉快的,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承担这份责任,可又不想要拒绝这桩婚事,他不愿意看到任何人娶了陆绿筠。   正好七小姐陆翡在亭子那儿招手示意陆绿筠过去,陆绿筠这才松一口气,她挤出一个笑容来,恬静而美好,说道:“我先过去了,你要没什么事的话就早些回去歇息吧。”   “不急这一会儿。”   见陆绿筠急于逃离自己,温年勍更加不高兴了,也不打算离开,反而跟在了陆绿筠的身后。   “……”陆绿筠不管他自己跨着步子来到了亭子处。   两人去而又返,温年勍的脸色也是奇怪的很,陆南和小口吃着核桃酥心中不断地在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本来是姐妹三人的午后聚会,多了一个陆卞年也就罢了,现在又多了一个温年勍。   陆南和觉得自己的脑子变得昏沉下来,手上的核桃酥也是没什么滋味,不知道为何总感觉温年勍看向陆卞年的眼神多了一种敌意,难不成是因为九妹的事儿,所以温年勍这是吃醋了?   拉着七小姐陆翡说了几句话后,陆南和便笑吟吟地说道:“先前母亲曾交代过让我们姐妹俩过去一趟,眼下差不多到了时辰,便先行一步,还请陆状元和王爷照顾好九妹。”   “三姐!”陆绿筠眼一瞪,她哪里不知道这是陆南和与陆翡商量好的结果,最近几日陆夫人和陆浦月正忙得脚不沾地的,哪里还有什么时间要她们俩过去一趟,分明是想将自己陷入尴尬的场面。   “小九怎么了,等我们处理完那边的时候过后再来陪你就是了。”陆翡也是看热闹地笑道。   只是她觉得将陆卞年留在这里并不大好,要是打扰了陆绿筠和温年勍相处反而不妙,所以看向陆卞年,又道:“陆状元不是说过找母亲有事的吗?不如咱们一块儿过去。”   陆卞年知道陆绿筠与温年勍的婚事定于明年的春初,虽然还未婚娶的,可他们之间感情不错,心中那一点儿萌芽给彻底的掐断,遂应声而道:“那下官便同两位小姐一块儿过去拜访夫人了。”   “嗯,你去吧。”温年勍对这个结果还挺满意的,他抬手示意陆卞年可以离开。   一旁的陆绿筠没有说话,默默地啃着核桃酥,心中对温年勍抱怨不满,可这核桃酥还真的挺好吃的。   虽然知道陆南和她们离开是想给自己和温年勍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但两人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坐下来闲聊,她也没有那么好的心情跟他说一些有的没的,便有了想离开的心思。   坐了没一会儿,陆绿筠便道:“突然想起还有些绣品没有绣完,我先回雅园了,不然迟了又得被小玉唠叨。”   “那好吧,”温年勍依旧有些不舍,他取下自己腰间佩戴的那个荷包,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个荷包上的金线被树枝给划破了,你要是方便的话能帮忙缝补一下吗?”   怕陆绿筠不同意,他作势要拿银子出来,却被一只手给接了过去。   “花色看上去像是我给你的那个荷包,怎么弄得这样破烂?”陆绿筠接过后左右看了一下,便认出来这是她亲手做的荷包,原因无他,荷包的花色是她亲手描绘所以罕见。   温年勍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并非是他故意为之,于是解释道:“经常佩戴这个荷包出入各种场所,就算再爱护也难免会剐蹭到,时间久了就变成现在这样子。”   “行吧,我也没有怪罪你的意思,荷包我先拿回去洗干净缝补一下,待下次见面我再还给你。”陆绿筠站起身来,两人说话的感觉像是回到了之前,不再想那么多的话,好像也是可以和睦相处的。   她冲着温年勍挥手道别,连带着脚步也变得轻快了许多,没一会儿功夫就走出许远。   也不知看了多久,“咳”,陈蛰假装清嗓子咳了一声,将温年勍的注意力拉扯回来,他身为旁观者将温年勍与陆绿筠之间的互动看的一清二楚,对他们的感情也是觉得奇怪极了。   “总感觉少爷和九小姐之间没有那样要好了,可你们又没有争吵,也没有其他毛病,怎么就焦躁起来了?”   温年勍颇为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手指放在石桌上无意识地点了点,上边还有一些核桃酥没有吃完,他用另一只手拿起一块尝了起来,“我和小九之间的事情你怎么会猜得透。”   陈蛰别了别嘴,怀疑自家少爷和九小姐就是患了恐婚症,所以才会闹起了小矛盾。   等他将这个想法说出口以后,就换得了温年勍的满脸疑惑。   “恐婚症?这是什么病症,从未听说过有这种病出现过。”   “我也只是乱猜测的,至于到底是不是,这个就不知道了……”   虽然陈蛰话没有说满,但他提出的这个想法还是被温年勍给听了进去,趁着有空闲时间,他就去太医院一趟让太医给好好把脉问诊,试图找到恐婚症的解决方法。   天一擦黑,陆宇处理完礼部的公务后,又照常去和大理寺卿、少卿几人在春华楼内饮酒。   大理寺卿严重因为天牢失火被皇帝视作失职所以在府上闭门思过,好不容易挨过了十来天,今天是解禁之日他也想饮几杯酒抒发一下情绪。   一大桌子的好酒好菜,可严重只是顾着一杯杯的饮酒,给他斟酒的少卿见其饮的太急,赶紧劝阻道:“严大人喝了不少酒,还是尝一尝春华楼的菜肴吧。”   “是啊,这么多的好菜要是不吃一口,岂不是浪费了。”另一少卿也开口劝道。   陆宇给自己斟了杯酒,举杯与严重碰了一下,说道:“严大人被禁足十五日,想必心中烦闷不已,你们就让他多饮几杯,待酒醉回府以后好好的睡一觉,这心情自然就大好了。”   两位少卿不敢再劝下去,只好纷纷同意,不过也给严重的碗内夹了不少的小菜,让他量力而行,别因为喝了太多酒所以伤了脾胃。   这一夜,陆宇也饮了不少的酒,醉醺醺地回到府上,丫鬟来伺候他洗漱,却被陆夫人给接手了。   许久没有让陆夫人来做这些小事,他一时还有些吃惊,不过并没有明显地表现出来,任由着陆夫人绞干帕子给他擦拭脸部,做完这一切后,陆夫人去倒了杯清茶让陆宇饮下醒一醒酒,免得待会儿胃口难受。   过了一会儿见陆宇身上的酒气散了许多,陆夫人这才过来坐在他旁边的凳子上,以唠家常的语气说道:“老爷,这几日陆状元和端王爷频繁来府上拜访,妾身在想是不是咱们家无意间得罪了他们?”   要只是些寻常小事,陆夫人也不会特意说给陆宇听的,只是陆卞年与他们攀亲带故的不好一口回绝,而端王温年勍则是早就与府上的九小姐有了婚约,他要是上门拜访谁敢不让进。   可每日都来,比上早朝都要准时准点,还真的让陆夫人有些心神交瘁,她为了陆绿筠的婚事已经够头疼的,只好把这件事说给陆宇听,想要从他这里得出一些回复。   没有想到陆宇听后仰面大笑,令陆夫人更加奇怪了,她不解地问道:“老爷是在笑妾身猜错了吗?”   其实她是想与女儿陆浦月商量的,可无奈女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就没了法子。   “自然是猜错了,咱们待下人一向宽容,又从未做出令人唾弃的恶事来,怎么会得罪陆卞年和温年勍呢,所以我才笑你想的太多。”   同样身为男人,陆宇对这两人的心思可谓是了如指掌,不就是想在自己喜欢的姑娘面前献殷勤嘛,所以才会时不时地来府上一趟,不过偶尔来一次他欢迎,要是过于频繁也会令人生厌的。   “夫人,你这段时间辛苦了。”这应该是陆宇的真心话,他内心凉薄的很,又向来不爱与陆夫人交流,如果不是因为喝醉了酒,或许再不会对她流露出半分真心来。   既要忙着府上的日常琐事,又要帮忙操办九小姐陆绿筠的婚事,与王爷的婚事岂能随意,再加上这几日两个男子时不时地来府上做客,还真的令陆夫人有些忙不过来。   “倒也还好,老爷在外为国家为百姓忙碌,妾身不过是略尽绵力罢了。”陆夫人被这句话感动了,那颗本来冰封了的心脏又开始为他而跳动,之前一直给自己洗脑说再也不要爱他,可真心爱过的人又怎么会轻易放弃呢。   两个人相互扶持着走过了二十多年的时间了,就算是陆宇当初迎娶她只是为了背后的势力和他的前途,可这么长时间的朝夕相处,总归是有感情在的。之前为了那个外室方婉蓉,陆夫人没少和他吵架,如今方婉蓉也不在了,两个人的关系竟然比之前好了不少,甚至还有继续升温的趋势。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85章 缠花朵朵   珠宝首饰铺子给送来了一些珠花让府上的几位小姐挑选,陆夫人向来不爱做那种厚此薄彼的事情,原本是想要按照往常的规矩从嫡到庶一一分下去,可陆浦月认为珠花乃是各人所爱,还是让小姐们亲自来挑选比较好。   陆夫人疼爱女儿,所以也没有再争论下去,索性就让小厮们端着装满了珠花的托盘让小姐们挨个选。   九小姐陆绿筠昨个儿又因为绣东西熬夜了,还没有睡醒就被小玉给推醒,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说话,耳朵里却像是被堵上了一层棉花,压根儿就听不清楚。   只是由着小玉给自己换衣裳洗漱,整理好来到了正厅后,一见十来个小厮,瞌睡虫顿时就被吓没了。   “九妹可真是个贪睡的,你们瞧她眼皮都还发肿呢,定然是才被丫鬟给叫醒,活脱脱的一个大懒猪!”六小姐陆媛站在一个小厮跟前,手上还拿着一只珠花,笑得合不拢嘴。   平白无故就被取笑了一通,陆绿筠心中不满,见她一身黄杉拿着同样色系的珠花往鬓上佩戴,遂笑道:“可不是才睡醒嘛,将才一进来见那角落里蹲了个大黄鸭子,还以为厨娘忘记锁门了呢,这会儿仔细一瞧才认出来原来是六姐。”   陆媛气鼓鼓的,她身材本就不怎么好,如今被说是一只矮小的大黄鸭子,又不好当着众人面发脾气,见自己拿着的珠花还是个黄色的,更加恼火,一下子就丢了回去。   见陆媛不高兴了,陆绿筠反而喜滋滋地往陆浦月身边走,她亲热地挽着陆浦月的手,撒娇道:“往常不是直接把首饰给送到各个院子里的嘛,怎么今儿就要让我们自己来挑选了?”   将刚才陆媛和她的对话听了个清楚,陆浦月对这个九小姐也是颇为无奈,不过好在陆绿筠从来不主动招惹别人,也就不再说她什么。   “今日商铺送来了一些珠花,我瞧那样式少见又新颖,你们年纪小些的姑娘应该都会喜欢,也一时选不出该怎么分配,索性就叫你们自己来挑选了。”   “嫡姐真会给自己省功夫,你要让我们自个儿选,恐怕这里会变成屠宰场的,到时候一片腥风血雨。”   陆绿筠远远地就瞥见那托盘内的珠花样式不错,要是走近了瞧恐怕会觉得更加惊艳,大姑娘都爱俏丽,谁不想将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肯定会有人因为同一朵珠花而争吵起来的。   不过,既然陆浦月都已经放话出去了,她也不好再一旁多嘴,反正也碍不着什么事儿,看一看小姐们为了朵珠花而起争执,似乎也是一出不错的戏。   看见陆绿筠坐在椅子上就不动弹了,陆浦月歪着脑袋看她,问道:“你不过去挑选几朵珠花?”   “我不着急,挑来挑去的还会看花眼,再则说了三姐她们还没过来呢,就让她们先选。”   陆浦月笑道:“你还挺淡定的,也不怕喜欢的都被挑走了,留下的全都是些不合你心意的款式。”   “这个倒不用担心,反正这些珠花都挺好看的,本草阁的首饰向来设计新颖,不管是哪一套头面都是顶好的,怎么可能会不好看呢。”陆绿筠说话声不算小,旁边站着的小厮听见了心中暗喜,于是趁着几位小姐没有注意,悄悄地留下了一朵独特些的花。   果然不出陆绿筠所料,还真的会有人因为同一朵珠花而起了争执,陆浦月也懒得理会这几个拎不清的姑娘,摆手让她们先回去,自己私底下解决,不要在厅中继续纠缠不休。   “将才见六妹闷闷不乐的离开,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三小姐陆南和与七小姐陆翡两人姗姗来迟,也不知是去做什么了。   陆绿筠笑着迎了上去,说道:“还不是因为这些珠花,都是些小事儿,不用理会她们。”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肯定与陆媛吵了几句,听见她不高兴,你嘴角都忍不住上扬了。”陆翡直白地指出这一点来,随后三人便高兴地去挑选珠花了。   都已经被人挑选过一遍,留下的珠花样式虽然也都不错,却总给人一种被剩下的感觉,陆翡兴致缺缺随便挑了几只,她留意到了陆绿筠手中的似乎有些不一样,于是凑了过去。   只见那花瓣色彩鲜亮有光泽,是一朵橘色的渐变莲花,看上去像是用蚕丝线所制成的,可这弯曲的弧形又是怎么做出来的?陆翡好奇不已,上手也摸了一下,确实是用的蚕丝线。   “这是你们本草阁新出的款式?”陆翡对着那端着托盘的小厮问道,她将才也来过这里,怎么就没有看到这一支,不然就收入囊中,现在被陆绿筠先看中,自然就不能再讨要过来。   小厮察觉到了陆翡的目光,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回答道:“是,最近阁内来了一位手艺人,这是她制作的缠花,七小姐手上拿着的那支名为‘戏莲’,是阁内的新品。”   “缠花?”陆翡倒是第一次见这种款式的首饰,觉得新奇,又没好气地问道:“将才我过来时怎么没有瞧见,时不时你故意把它藏起来了,就等着小九过来挑选呢!”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吓得小厮赶紧跪下磕头认错,还以为自己的小把戏被人看穿了。   陆绿筠去扶他,笑道:“好了,七姐你吓唬他干嘛,一支簪子罢了,你要是喜欢就拿走。”   “好话还都让你给说尽了,难怪连小厮都喜欢你这九小姐。”陆翡自觉无趣,把那支缠花重新放回到了托盘上,又自个儿转悠着去看其他的珠花了。   不过,这缠花看起来是挺好看的,她心里痒痒,打算亲自去找那个手艺人问一下,倒不是想套出她的看家本领,而是想看一看到底是怎么制作出来的。   陆绿筠被说了一通有些不好意思,那缠花确实好看,只是让自己和陆翡之间生了间隙,也不好再留下,便也没有再拿出来。她们挑选剩下的珠花都会送回到本草阁内出售,所以不会影响到阁内的生意。   见陆绿筠没有拿走那支缠花,小厮也有些闷闷不乐了,这是他特意留下的,就等着九小姐拿走呢……   许久没有见到过长盈先生了,也不知他在皇宫的日子过得如何,陆绿筠有些想念的慌,正好也有烦心事想要去讨要一个意见,可她一介平民怎么好进入皇宫呢。   要是真的想进入皇宫,恐怕还得去打扰温年勍,陆绿筠觉得自己就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只有在需得着别人的时候才会想起他来。   只是想归想,这封信还是送到了端王府。   陈蛰将守卫送来的信件带到书房来,递给温年勍,道:“说是九小姐派人送来的。”   “小九送来的?她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   温年勍满是疑惑地将信件接过,打开看过以后才知道是关于长盈先生的事儿,带陆绿筠进皇宫也不是件难事,便提笔回了封信,递给陈蛰,道:“早去早回。”   本来打算交由其他人去送信的陈蛰默默叹气,看这样子是打算让自己亲自送到九小姐的手上了……   三日后。   虽然五更才上早朝,可陆绿筠自从接到温年勍的那封回信后就一直兴奋不已,早就起了在房间内等候,丫鬟们见她起这么早,虽然不知道是要做些什么,可还是给她洗漱梳妆。   有更夫敲锣报更,小玉也说道:“小姐,寅时已过。”   那是时候出去在门外等候,陆绿筠深呼吸几口,见铜镜中的自己头发高束,特意用黛描深了眉毛,看上去比之前显得更加英气,如果不是身板矮小了些,还真像个小公子。   本来是想趁着陆宇还未去上早朝的时候,就出去的,可没有想到在前院正好与陆宇撞上了。   “站住!”一声喝令,让打算转身逃跑的陆绿筠不得不停住脚步。   陆宇蹙紧眉头,看着那一身小子打扮的人,不禁奇怪,府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人。   等陆绿筠转过身子后,这才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她鼻尖骂道:“你一个姑娘家的怎么打扮成了这副模样,成何体统!你将陆府的面子置于何地?!”   “爹爹,对不住嘛……”陆绿筠自然知道她不该女扮男装的,可这不是事出有因,出门在外总是男儿身比较方便,她要是跟着温年勍进了皇宫,被其他人发现了还可以装作是他的小厮。   陆宇追问道:“你打扮成这样是要出府做什么?!”   这姑娘天天在府上睡懒觉,要不是有急事恐怕不会天还没亮就起来。   陆绿筠总不好告诉他自己是要进皇宫的吧,要真说出口的话,恐怕会将陆宇吓晕的,正在脑子里编造理由呢,眼角就瞥见了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她兴奋道:“是王爷有事相商,所以女儿才会装扮成这样。”   正下马车的温年勍耳尖听见了这句话,又看见陆宇那张胜似包公的脸,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可人已经到了陆府门前,总不好再转身回去吧,于是硬着头皮过去打招呼。   “陆大人起的可真早。”   这人拐着自己女儿出府,所以陆宇对温年勍也没什么好脾气,没好气地说道:“王爷起的也挺早,您不是应该去上早朝的嘛,怎么从端王府转到了我陆府门前来了。”   温年勍挑了下眉头,继续说道:“本王有些小事要与小九商量,所以就过来了。”   看在他已经与陆绿筠定下婚约的份上,陆宇不打算继续追究下去,先去上早朝去了,等他所乘坐的马车走远以后,陆绿筠才跳着过来,拍了拍胸口,后怕道:“一出门就遇见我爹了,我心脏差点儿都给吓出来。”   谁又不是呢,温年勍许久没有体验到这种心惊肉跳的滋味了,可他不会说出口。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86章 统一文字   见陆绿筠竟然穿了身男子的衣裳,温年勍有些想笑,却在刚勾动嘴角的时候就被陆绿筠白了一眼,所以只好作罢,他指了下门口停着的马车,正经道:“先上马车吧,再耽搁一会儿就赶不上早朝了。”   他们这是要乘坐马车去正午门前,陆宇先行一步。   陆绿筠也不多矫情,几步上去,马车内两人面面相觑,她这时才感觉到尴尬,之前一心想着去见长盈先生,倒是忘记了会和温年勍在如此狭窄的空间内待上一段时间。   不过好在温年勍一直合着眼在补觉,趁着这个时候陆绿筠也在悄悄地观察他,这段时间都在忙些什么呢,怎么眼圈有些暗沉,显然是没有休息好,不过依旧如以往般的俊朗。   陆绿筠就这样胡思乱想,直到马车停了下来,她也及时打断了思路,敛了敛心绪看向还在打瞌睡的温年勍。   似乎感觉到了马车没有继续颠簸,所以他也睁开了眼,刚醒时有几分的迷糊,所以连眼神都少了一点防备,很快就恢复到了往常的样子。   “走吧,皇宫内不允许有马车入内,咱们要随百官走进去。”   听了温年勍的话后,陆绿筠不禁皱眉,她又不是什么朝臣怎么能一块儿进去呢,再则说了万一被发现的话,不仅会害了温年勍,恐怕还会连累到陆府一家老小,她绝不能犯错。   “可我不是官员,进去不会被发现吗?”陆绿筠出声道,心中也是惴惴不安的。   温年勍笑了一下,说道:“这个你就放心吧,不是让你去上早朝,只是让你跟我一块儿进去,待会儿你跟在陈蛰身边等候便是,我下了早朝就来接你去东宫见长盈先生。”   “原来如此,那咱们走吧,别耽误功夫了。”   陆绿筠这才松了口气,吓得她以为自己要陪着温年勍一块儿去上早朝呢,从未听说过有女子上早朝的,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她就算是再叛经离道也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   陈蛰将马车停在了长道上,交给了拱卫司的其他人,他一身黑色盔甲跟在温年勍与陆绿筠的身后,除了还是普通装束的陆绿筠之外,周围的其他人都是穿着官服或者盔甲。见到陆绿筠的那些人都不禁多看了她几眼,心中有疑问,却见这人跟随温年勍身边,想必是他的人,又不敢多舌。   本来对外界的事物就十分敏感的陆绿筠自然察觉到了,为了能够见到长盈先生,她还是硬着头皮上吧,总不能临阵退缩。   好在到了一个拐角处,有大内侍卫在那里等候,一个方脸浓眉大眼的侍卫走了过来。   “温年勍,这人不会是发现我是个女的了吧!”陆绿筠本来就紧张不已,路上没有见到其他人过来问话倒还好说,可是这个侍卫怎么就与其他人不一样呢,他走过来干嘛!!!   陆绿筠见温年勍不做声,还以为他没有看见这个侍卫呢,就拼命地拽住他的衣角扯了扯,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眼看着那个侍卫越走越近,陆绿筠都在脑海中脑补出了自己被此人发现身份不对,然后招呼了好几十个侍卫将她给抬走的画面,她紧张到整个人都在发抖。   侍卫走了过来,对着温年勍行礼,道:“属下见过总指挥使。”   “不必多礼。”   总觉得温年勍的声音中藏着一股笑意,陆绿筠有些生气,却又在暗自庆幸,幸好这人是认识温年勍的,否则自己就很有可能会露馅。   “这位是?”纪方注意到了站在温年勍身边的陆绿筠,原因无他,一个穿着常服的人在全部都是官服的人群中总是很打眼的,更别说此人还一直在拽他们总指挥使的衣服了。   温年勍将藏在自己身后的陆绿筠轻推出来,笑着介绍道:“这是礼部尚书陆大人的女儿陆姑娘,要进宫一趟,我待会儿先去上早朝,等上完早朝就过来接她,你和陈蛰在此看好她。”   “属下遵命!”纪方忍不住往陆绿筠的身上多看了几眼,见她确实面庞柔软又白皙,不像是一般的男子,原来是个姑娘家。不对,礼部尚书陆宇的女儿,难不成就是那位与总指挥使订婚的九小姐?!   纪方越看越觉得像是如此,对陆绿筠的态度就更加恭敬了。   交代好一切事情以后,温年勍便涌入了百官之中,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在人群中显得那么的出众。   陆绿筠没有想到温年勍竟然会直接告诉别人,自己是个姑娘家,一时有些尴尬。   纪方看穿了她的尴尬,指着另一处的石块,说道:“陆姑娘不嫌弃的话,不如就在那儿歇息一会儿,用不了多久总指挥使就会过来的。”   那是修筑皇宫时多出来的一块石块,一来二去的,便成为了他们平时用来歇息的地方。   “怎么能让陆小姐坐你们那破石头,还不赶紧让人去抬一把椅子过来,顺便再送一点儿吃食,一点儿眼力见也没有。”陈蛰在一旁吐槽道,他双手抱臂,只是动了动嘴就要其他人去跑腿。   看在今日有陆绿筠在旁,所以纪方没有和他一般计较,只是走时用胳膊肘撞了陈蛰一下,随后就笑着去让人抬椅子去了。   “哎,不用了……”陆绿筠到底是没有拦住他,只好无奈地站在原地等候。   陈蛰裂开一口白牙,笑道:“九小姐放心吧,他们都是少爷的人,绝不会将此事泄密出去,这里是绝对安全的地方,你无须担心会被人发现身份。”   既然陈蛰开口了,陆绿筠也算是安心,人家跑腿的都没有说什么呢,她这个坐等着享受的人总不好说什么话。   大殿中,赵承德一只手撑着脑袋,斜坐在龙椅上,看底下的那两位官员正吵得不可开交,都是些文人雅士的本该互相礼让,但谁知这两位都是初出茅庐的牛犊子,脾性倔强不说,还个顶个的能言会道。   起先见唐盛和陆卞年争执了起来,与他们俩有几分交情的礼部尚书陆宇还站出来周旋几句,可谁知两人都在气头上,正辩论的不分上下,哪里还听得进去,他也就退了回去不再说什么。   见陆宇都失了手,劝阻不下来,文武百官们也没人敢站出来“应战”,皇帝赵承德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就看着两人辩驳,既不阻拦也不表态。   “各国文字异常紊乱,统一文字势在必得,要是继续拖延下去,恐怕将来会国之不国!”唐盛依旧是坚持自我意见,他那双狭长的眼眸从陆卞年的身上瞥过,冷哼一声甩下袖子。   陆卞年也不甘示弱,理直气壮地辩道:“各地方文字皆有其风格和特点,也具有各地的历史特色,这都是统治者的宝贵财富,怎么能够因为你的一句‘紊乱’就轻易舍去。”   他转过头面朝皇帝,恭敬地说道:“臣以为,现在各地方文字虽然并不统一,可这也代表了不一样的文化,是值得传承下去的宝藏,还请陛下明鉴。”   “每个地方的文字都不统一,你连有的字都认不清何谈文化,又怎么能够传承下去!”   唐盛对陆卞年的这些话表示嗤之以鼻,他年少时就游历过许多地方,每次到达一个新地方的时候,就会面临着语言上的差异,非但如此,连所使用的文字都不一样。一个国家的人连文字都不一样,怎么会有同胞之情,如果不将百姓们聚拢起来,到时候分崩离析只在朝夕。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臣也说完了。”   两人终于辩驳完了,众人只感觉自己心口也松快了些,连忙看向皇帝赵承德,等待他给与一个答复。   “两位爱卿果然是有才华,你们说的都很有道理,不过,朕还是想听一听端王的意见。”赵承德将这个烂摊子交到了温年勍的手上。   被点到名的温年勍下意识地蹙了下眉头,不愉地看了眼皇帝,不过他对于今日早朝上所提出的这个问题也是意见颇多,这一次他选择了站在唐盛的立场上去思考。   温年勍迈出一步,朗声道:“本王以为唐编修所言极是,文明的进展是分工的进化和生产社会化的深化,百姓们的沟通就显得格外重要,要想让百姓互相依赖,不因为不同的文化而产生分割,统一文字便成了最好的办法;如果想要向鸡犬不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小国社会发展,本王一定支持陆状元,可事实证明不能局限于此,所以,本王以为统一文字是保障主权防止分割的千秋大计。”   洋洋洒洒的一通话,令赵承德也忍不住为之点头赞同,如果说唐盛的话有些打动他,那么温年勍的补充直言就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统一文字,以达到国家安定百姓安居的局面。   唐盛没有想到温年勍会同意自己的意见,可面上并没有表露出来,那双狭长的眼眸内有几分激动,他对着温年勍说道:“王爷是有远见卓识之人,也具有浓烈的爱国情怀。”   “唐编修谬赞了,本王不过是直叙胸臆罢了,如果没有你提出的这个想法,或许我们都没有意识到统一文字的重要性。”温年勍一向不吝啬于自己的夸赞,特别是这位唐编修为人清白,又肯为了国家效力,是真正可以使用的朝臣,不像是那些已经在官海中沉沉浮浮数十载的老条子,各个只晓得保明自身。   倒也不是说陆卞年的想法不对,只是唐盛的想法更加具有大局观,也更加的通赵承德与温年勍的心意。   所以赵承德瞬间有了动力,当场宣旨道:“唐盛听命,统一文字便交由你来负责,礼部与翰林院要一同协助,任何人不得以琐事打扰他处理此事。”   殿中的百官脸上犹如打翻了画师的颜料,各种表情都有,唐盛欣喜若狂却还是保持镇定,他没有想到自己所提出的第一个议意就被皇帝同意了,更没有想到统一文字如此重要的事情竟然落在他的身上。   怔了一下,唐盛赶紧跪谢,道:“臣谢主隆恩!”   而另一边的陆卞年一改之前的意气风发,他紧抿嘴唇,看着跪在地上的唐盛,心中满不是滋味。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87章 撞见太子   刚上任没有多久的翰林院编修便提出了要统一文字,这对于朝中有些官员来说并非是件好事,意味着这位唐编修极有可能会继续往上升职,而他们的位置则会被撼动。   不过,对于陆宇来说,他已经是礼部尚书了,况且唐盛乃是他一力支撑的,对于皇帝信任唐盛的局面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心生怨气。   陆宇忍不住把目光转移到了与自己同姓氏的陆卞年身上,这小子恐怕会郁闷一阵时间了。   这件事就暂且告一段落,而其他朝臣也向皇帝赵承德禀报了近日各地的重要事件,等内侍终于宣告早朝结束时,温年勍都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只想尽快回去见陆绿筠。   赵承德离开后,温年勍是第一个提步就走的,而陆宇则是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眸子内闪着难以揣摩的光。   “尚书大人,下官有事要与你相商。”唐盛迎了过去,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是端王温年勍,却什么也没有多问。   陆宇回过神来,对这个门生还是十分满意的,更何况他还提出了一个足以改变历史的谏辞,在其肩头上拍了一下,说道:“正好我也有些要紧事与你商量,走吧,去衙门内详细交谈。”   “是,大人请。”唐盛伸出一掌,示意陆宇先行,他对于陆宇这个尚书还算是恭敬,知道其人虽然有野心,但并不会像那些贪官污吏一般,更不会做出欺压百姓的事情来。   两人打算一块儿离开的时候,陆宇瞥见了在一旁明显失魂落魄的陆卞年,他垂头丧气的哪里还有之前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样子,不过这种事情如何1说的清楚,一切都要听皇帝的意思行事。   叹了口气,陆宇道:“统一文字此事繁琐又耗时长,仅凭你一人也无法完成,若是将礼部的其他官员指派给你,怕是又仗着比你先进入官场,不听命令;不如你去叫上陆卞年一块儿,他是与你同一年登科的学子,年岁也相差不多,虽然天生跛足,可他有才华又有抱负,若是能够加以利用,会成为一个好帮手的。”   唐盛阴鸷的眼神移到了陆卞年的身上,他知道此人除了与陆尚书同姓氏,有几分血缘关系,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任何背景了。   “学生听从尚书大人所言,一定会和陆状元配合,将此事完成。”   听唐盛提及此事,陆宇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抚起胡须,道:“本来状元这个位置应该是你的,可谁知道半路横杀出一个陆卞年来,圣意难以揣测,也只能如此了。”   唐盛也不多言,只是浅笑着跟着陆宇的身侧,两人依旧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始终退后半步。   陆宇对于他而言,是师傅,亦是伯乐般的存在,所以对其保持尊敬。   这是他一贯的作风,所以陆宇知道他的小心思以后,也不会多说什么,甚至还对他的举动表示欣喜,被人尊重总是高兴的。   至于最早离开的温年勍,则是快步往陆绿筠所在的地方赶去,虽然知道陆绿筠的身边有陈蛰和纪方两人在,并不会有人能够伤的到她,可内心还是忍不住想要快点见到她。   只不过在见到被拱卫司的侍卫团团围住的陆绿筠时,他又忍不住有些吃醋,步子放得缓慢了些,“看样子你在这里待的还挺享受。”   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那些侍卫才赶紧散开,毕恭毕敬地行礼道:“见过总指挥使。”   “拱卫司的事务都处理完了吗?各个都这么闲,看来还是给你们安排的事情不够多,所以才有空闲时间聚在这里。”温年勍虽然没有变脸,可语气一下子加重,下达命令,“还不赶紧去军营操练!”   “是!”侍卫们哪里还敢多说一句话,瞬间就纠正站姿。   纪方看了下陈蛰,见他没有多余的反应,看来在遇到陆姑娘时总指挥使也是说翻脸就翻脸的,内心暗暗叹气,却又不敢表现出来,赶紧领着自己的部下往另一方向走去。   少了一大群人以后,温年勍觉得自己呼吸都变得通畅了一些,对着还坐在凳子上的陆绿筠招了下手,道:“跟我去东宫见长盈先生吧。”   “今天早朝上都说了些什么,总觉得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与谁起了争执?”陆绿筠一边问道,又一边观察起了他的反应。   温年勍摇了摇头,道:“并没有。”   “你这小脑瓜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呢?”   陆绿筠别了别嘴,心中暗道:“还不是在想你为什么又在生气了嘛,谁让你动不动就变脸。”   东宫离正午门也有一段距离,所以温年勍和陆绿筠加快了步伐,避免正好过去赶上吃午饭的尴尬局面,好在温年勍早就派人将陆绿筠要来的消息告诉了长盈先生,他也在东宫内等候。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长盈先生蹙着眉头在思考,在他面前摆放着一盘棋子,上面白棋与黑棋正厮杀的厉害,分不清到底谁更加厉害,而先生的手上还持着一枚白色棋子。   走了一段路,陆绿筠也累的有些喘粗气,在宫女的指引下来到了长盈先生的会客厅,她与温年勍站在门口,一来是让她先整理一下衣着避免不敬,二来是稍微缓和一下呼吸。   “小秋,你来了?!”说话之人语气中透着欣喜,那颗思考许久也没有落下去的白棋似乎有了方向。   陆绿筠听见长盈先生的那一声小秋,又是下意识地颤了一下,她还真的要让先生把这个称呼给改过来才行,否则迟早有一天会成为悬在她脑袋上的一把大砍刀。   “哎,我与王爷一块儿过来了,您近来可好?”陆绿筠能够与故人重逢,还是在皇宫这种地方,心情也是喜悦不已,连忙快步走了进去,将温年勍给抛在了脑后。   一入门,就见到长盈先生正在下棋,别的陆绿筠不敢说,下棋她还算是有所了解,跪坐在一旁将这盘棋子看了一遍,她心里有了门路,便作势要拿黑棋与他对下。   温年勍见陆绿筠此举也不阻拦,就坐在一旁看两人下棋,观棋不语真君子,他也算得上是个君子了。   下棋也是一门技术活,更是需要特别多的耐心,所以陆绿筠以前也试图通过下棋的方式来磨砺自己,可看样子现在显然是没有成功。   她执黑棋落下,正落在了长盈先生所设下的局眼内,毁了他一个局,不过长盈先生下棋向来是环环相扣,一局连着一局,所以局还未彻底的破。   陆绿筠笑盈盈地将自己下的位置报了出来,方便长盈现在在脑海中继续构思每颗棋子的位置。   其实她对于长盈先生还是蛮佩服的,虽然已经双眼失明,可他仍然可以在脑海中构建一些事物,这些棋子每一颗都在他的脑海中,这不仅仅是需要脑力也是需要大量的精力。   长盈先生失明以后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下棋,自己与自己博弈,他隐于山林,却又对世事洞若观火。   起先陆绿筠还有多余的心思想东想西的,可后来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分出来了,为了不被长盈先生给带入坑内,所以必须要全神贯注才可以,她落下棋子的速度明显比之前缓慢了许多。   不过长盈先生并不着急,反而是笑着告诉她,“不用着急,你慢慢想就是了,很多事情都急不得。”   “我尽量吧。”陆绿筠口上虽然这般回答,可内心还是一点点变得急躁起来。   在一旁围观的温年勍则是看到了她的眉头紧蹙,见两人相处的氛围不错,他觉得自己是时候消失了,正打算起身就看见了门口正立着一人,那人的视线正放在了执着黑棋犹豫不决的陆绿筠身上。   身为男子对这种眼神温年勍是再熟悉不过了,他咳了一声,将陆绿筠的目光吸引,而下一瞬,她也发现了站在门口的陌生男子。   此人一身明黄色四爪蟒袍,头上同色的发冠,五官算不上精致,只是比普通人更加耐看,肤色白皙一看便是常年待在室内的公子哥。能够随意在东宫内行走,且不被任何人阻拦,不是东宫之主——太子,还会是谁呢!   陆绿筠与太子来了一个对视,随后下意识地丢下棋子,给其行礼,道:“民女见过殿下,殿下千岁。”   伊人被自己所吓到了,太子的表情有些许沮丧,不过他还是很快掩盖过去,语气和善的说道:“平身吧,姑娘不必多礼。”   “没有想到王爷也陪着陆姑娘过来了,本宫还以为王爷会在军营内操练人马呢。”   门外风大,他站在那里吹了会儿风,便忍不住喉头发痒,用手抵在唇边轻咳了一阵。   长盈先生便说道:“太子进来坐会儿吧。”   “不会打扰到先生与友人叙旧吗?”   听太子这般说道,陆绿筠便知道定然是温年勍派人实现告知过太子的,否则太子怎么会知道自己是长盈先生的友人呢。   “太子多虑了,坐一会儿不碍事的。”长盈先生这般说道,他听见了将才那枚棋子落地的声音,知道今儿这局是没有办法继续下下去了,所以就让宫女过来将棋子收回棋盒内,将棋盘给收了下去。   本来是想着要与长盈先生独自聊天的,可不知怎么就多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当今太子,与自己又没有什么交情,陆绿筠现在浑身不自在,更何况自己现在还穿着男装。   为了避免局面过于尴尬,温年勍询问了太子的近况,长盈先生如实回答他的读书情况,三人倒是一问一答,陆绿筠一个人在旁闲着无事,就观察起了这位太子。   见他肤色不似一般人的白,且嘴唇也是略显苍白,可见是有些贫血的,平时吃食应该要多注意补血才是,否则身体会日渐虚弱下去。食补不是一两天就可以达到功效的,必须要坚持服用生血的食材才可以,陆绿筠知道太子在诸位皇子中还算是品性端正的,更是一国根本,便想着等回去的时候再与温年勍说一声。   岂是棋子无法继续下去,陆绿筠与长盈先生的对话也是匆匆结束,太子不知为何就是不肯离开,温年勍也不好将话说的过于直白,只好硬着头皮闲扯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陆绿筠自个儿提出了有其他事情,必须要离开了,温年勍这才找到了由头回去。   “本宫让人送陆姑娘回去。”见陆绿筠起身,太子也唰地站了起来。   他的反应不太正常,吓得陆绿筠脸也白了,赶紧摆手,拉着温年勍拒绝道:“多谢殿下,民女是与王爷一辆马车进宫的,回去自然也是要同行的。”   太子这才想起陆绿筠乃是端王温年勍为过门的妻子,还是皇帝亲自赐婚,他那张本就白皙的脸更加惨白了,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与陆绿筠告别。   “姑娘慢走。”   温年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太子就此止步吧,本王会送小九安全回府的。”   也不知是不是被这位端王看穿了心思,太子有些不敢直视他,所以侧过身子,避开他的视线。   长盈先生眼盲心不盲,对这一切试探都了如指掌。   “王爷,你们该走了。”   回程的路上,温年勍不做声,与陆绿筠搁着许远的距离。   陆绿筠心是七上八下的,她也不知道为何太子的态度如此奇怪,可这也不是她的错啊,这位端王又在生什么气?   “喂!”陆绿筠刚发出一个单音节,就被一个黑物拥住。   那人将她的双手束缚,按在马车内壁上,一个劲儿地狂啃,两人呼吸都变成沉重时,他才终于松口,垂下头沮丧道:“有的时候我真不想让你出来。”   他唇上水泽盈亮,陆绿筠一颗心砰砰直跳,怀着火气朝他脸上“呸呸”了两口。   “你属骆驼的吗?”   温年勍眯着眼睛逼近她,惹得陆绿筠赶紧往后躲,嘴上喊着“救命啊!”   驾着马车的陈蛰表情难以言说,他忍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办法自己找了点儿棉花将耳朵塞住,马车虽然还算隔音,可他这灵敏的听力什么听不见。   “少爷,求你做个人吧!!!”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88章 汇总文字   统一文字的责任重大,唐盛也感受到了一种压力,时不时地来陆府与陆宇这个礼部尚书商讨,礼部难得遇到这种大事,所以一切都以这件事为先。   因着近日来府上作客的男宾太多,所以陆宇给陆夫人通了风,让她告诉后院中的姑娘们,别有事没事的出来瞎晃悠,免得与这些官员们传出一些不好的话来。   后院中的这些姑娘们也没有什么空去见外客,自从上次本草阁的小厮送来了一支缠花以后,七小姐陆翡就将此事给放在了心上,她找了个机会出府,带上一些银两就去找本草阁那位新来的手艺人。   那位手艺人也是个可怜的,陆翡借机给了她一笔银子,让她把缠花的方法告诉自己,否则就派人去砸了本草阁。或许是手艺人曾经被威胁过,所以连忙交代了如何制作一朵缠花。   陆翡轻松得了缠花制作工艺,赶紧回到府上,迫不及待地向众位姐妹宣布了自己会一门新的手艺。   她将自己亲手制作的缠花放在了桌子上供众人欣赏,九小姐陆绿筠好奇地去拿起那朵缠花,这是一朵栩栩如生的山茶花,花瓣居然是渐变色,看起来更加灵动了。   “七姐,你这手艺是从何处学来的?”陆绿筠上一次还从本草阁的小厮那儿见到了同样的缠花呢,只是款式不同罢了,所以对陆翡居然也会制作这种缠花感到非常惊讶。   看到陆绿筠提问,陆翡心中更加自豪,语气骄傲地把自己如何用金钱和权势威胁那个手艺人把这门手艺传授出来的事儿给抖落了出来,她说道:“那人留在本草阁也只是一个匠人罢了,我给了她那么多的银子,又给她在城东安置了一处宅子,她以后找个如意郎君安居乐业,这日子起步快活。”   “话虽如此,可到底人家在本草阁内凭借手艺吃饭,如果不是小七你去横生一脚的话,恐怕人家会赚更多的银子呢。”六小姐陆媛在一旁冷嘲热讽道,她向来是瞧不上这个蠢货的。   三小姐陆南和也不赞成陆翡的做法,劝道:“小七,你以后可不能这么鲁莽了。”   原本是打算与自己姐妹分享有趣的东西的,可哪里知道会惹来众人的嘲讽和问责,陆翡一下子就不高兴了,甩手将桌子上摆放的那朵缠花给甩在地上,她叫嚷道:“哎呀!你们真的好烦,我又不是没有给她钱,至于这么说我嘛,不就是一朵缠花,有什么稀奇的!”   话罢,陆翡就站起身来,怀着怒火离开,陆南和要去追她,却被陆绿筠拦了下来。   “三姐,就让她冷静一会儿吧,这件事本就是七姐做的不对。”   陆绿筠蹲下身子,将掉落在地上的缠花拾了起来,她觉得这朵缠花制作的不错,可一想到在这朵缠花的背后有一个被无辜赶走的手艺人,她又觉得这朵缠花上都沾满了鲜血和汗水。   陆翡这个名字果然没有取错,还真的是“匪”气十足,想要别人的东西直接去拿银子砸,要是别人不因金钱而动摇,便利用自己的权势去胁迫,甚至是用生命来威胁别人。   对于陆翡的这种做法,陆绿筠是瞧不上的,更是觉得一阵心凉,这段时间她以为自己已经和陆翡交了心,却不知道陆翡还是如以前一样的刁蛮任性,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会给别人带来多么大的伤害。   “你也别太难过,小七的性子你也是了解的,她就是贪玩,倒也没有想别的。”陆南和看穿了陆绿筠内心深处的痛苦,所以上前劝慰道。   六小姐陆媛嗤笑了一声,说道:“也亏得三姐还愿意和小七玩,谁不知道小七是个白痴,不过三姐也并非表面上的那样纯良吧,从前你可是利用小七做了不少的恶事……”   陆南和的脸瞬间变白,她以为自己可以忘记,其实有人会帮她记得,她曾经是个心狠手辣之人。   “六姐还是少说几句吧,大家都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姐妹,何必要语出伤人,平白伤了和气。”陆绿筠虽然也被陆南和伤害过,可既然两人早就握手言和了,她自然也会帮忙说话的。   “我可没有与她住在同一屋檐下,她那屋子如此逼仄,住得下两个人吗?”六小姐陆媛笑得肆意,梅姨娘最近靠着商铺赚了不少的银子,所以她的日子也过得舒坦许多,连说话声也大了许多。   陆南和现在住的是一处特别小的偏院,她因此而感到自卑,再加上之前的遭遇令她也觉得在姐妹间抬不起头来,勉强应声道:“小九,我们回去吧。”   这件事对陆南和的影响不小,所以陆绿筠听了她的话,不与六小姐陆媛继续争执下去,扶着她回院子。   而前院的书房内,也是起了争执,各位编修和修撰因为如何制定统一文字的计划一事而红了脸,不过他们不像是姑娘们闹小矛盾一样,只是依据自己的想法来阐述,所以陆宇也没有制止。   等轮到陆卞年的时候,他顿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站在陆宇身侧的唐盛,干巴巴地说道:“下官没有什么话想说……”   唐盛微微挑眉,他的脑海中可是清晰地记得那日在早朝上,陆卞年与自己辩驳的如此精彩,怎么会无话可说。   陆宇正要说话,却被唐盛给赶了先,“陆修撰还是再想一想吧,此事需要你的想法。”   其余人不太乐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说只需要陆修撰的想法,我们的想法就不重要了吗?!”   “对呀,唐编修这话说的可失了人心,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必须要给我们一个答复。”   唐盛语气不变,一字一句的说道:“诸位不必焦躁,下官的意思就是有能力者方才有话语权,如果诸位认为自己比陆状元有才华者,大可以站出来与其争辩一番,如果没有的话,还请你们稳住心神,此后也不再提起这种不自量力的话。”   “你一个人小小编修,又有什么资格在旁指手画脚的,还说我们不自量力,你算个什么东西!”   有人对唐盛的话表示质疑,那日唐盛与陆卞年在早朝上的精彩互辩,他是正好请了病假所以没有瞧见,否则一定不会愚蠢到说出这种话来。   除了此人冒出头来,礼部其他官员皆是变成了缩头乌龟,根本不敢发表自己的意见。   “你们这是怎么了,难道你们不觉得他唐盛就是个蠢货嘛?!”   “够了!”书桌后的陆宇及时出声,他从来不知道礼部还有如此愚蠢至极的人,几乎是指着那人的鼻头骂道:“你也是穷人家出身,通过科举才成功进入礼部任职的,原以为你会因为自身穷苦而对百姓起了怜悯之心,可谁知你只会嘲笑同僚。除此之外,你还会做些什么!”   那人连连低头,几乎要将脑袋垂到膝盖上了,陆宇言辞辛辣又简练,每一个字都戳中了他的痛楚,他确实是穷苦人家出身,也是攀上了前礼部尚书,所以才会官场亨通,可哪里知道之前的礼部尚书会被卸职。或许是之前在礼部待的日子太舒服了,鲜少见到陆宇发火,所以才会如此放肆。   他忽然想起之前传闻唐盛是陆宇一力举荐的人才,后背上冒出好些冷汗来,怎么能够当着陆宇的面前辱骂唐盛是个蠢货呢,这不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骂了别人愚蠢,现在知道他才是头蠢驴!   角落里的陆卞年不敢出声,只是用余光小心地睃着唐盛,他不知道这人是个什么意思,怎么要将自己牵扯进来。   不过对于能够得到竞争对手的认可,陆卞年还是有几分窃喜。   没有人能够拒绝来自对方的夸赞的,更何况夸赞的人还是一直以来的对手呢。   “尚书大人还是继续讨论计划如何实施吧,不值得在在废物身上耽误时间,毕竟我们的时间也挺宝贵的。”唐盛不开口则以,一开口就是奔着气死人的方向去的。   先前还出声的那些官员,哪里还敢为那人辩驳一句,纷纷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不过他们忽视了一件事,唐盛口中的“我们”并不包含他们。   商论了许久,直到夜幕降临,众人这才有了一个纲要,决定要先派人出去搜寻各地所使用的语言文字,将其汇总会带回京城,一一记录下来防止语言文字的遗失,而为了让国家安定又不分个统治者的主权,所以要制定统一的文字。   至于这要传承下去,自然是要继续沿用京城内所使用的语言和文字。   对于这一点,礼部的其他官员也表示自己没有任何的意见。   “不知陆状元可有其他意见?”唐盛又冷不丁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他好像对陆卞年很感兴趣。   陆卞年那日与他的争辩,本意就是不想要让各地的方言和文字遗失,既然唐盛提出要将各地文字汇总记录,这无疑是件好事,既能让后人记得各地的文字,能够及时查询得到,又能够不分割主权。   “这个主意不错,只是要去各地搜寻汇总文字的话,只怕会是一项巨大工程,恐怕会耽误不少的时间。”   唐盛见他对自己的这个提议挺满意,笑了下,道:“这个陆状元不必担心,汇总文字一事交由我来负责,你们继续在京城内编撰一本书,书中内容则是言简意赅地告诉百姓要使用京城内的官话和文字。”   没有想到唐盛会主动承担这个最累最辛苦又最吃力不讨好的活,与四处奔波相比,留在京城编撰书籍简直是一件美差事。   “你的意思是——你要离开京城?!”陆卞年惊愕不已。   其实不止是他,连陆宇也忍不住挑了下眉,他自然是想要让唐盛留在京城发展的,出去游历汇总记录文字,没个一年半载可回不来,到时候京城是个什么变化,这谁也不知道。放弃在京城中的优渥生活,去那些偏远的地方,唐盛的这个举动还真的舍小我成全大家。   陆宇没有第一时间答应,想要给唐盛一个反悔的机会,扬手道:“天色已晚,大家争论了一下午也都累了,不如就在府上用了晚饭后再回去吧。”   他让下人传话下去,做东摆宴席,厨房不必太过铺展浪费,就照着以往的菜式做便好。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89章 朝阳初起   东宫内,烛光随着风动而微微晃悠,太子跪坐在地上,面前是一张刚勾勒出人形的水墨画,见有人进来他下意识地用袖子去遮挡,缺不小心将砚台打翻,墨汁将他费了半天功夫才画好的水墨画给糊成一团。   他对着来人拱手道:“太傅,深夜过来,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来人正是太傅长盈先生,向来不爱管琐事,只是指导太子学业上的事,这一次倒是有些意外。   “你先下去吧。”长盈先生让扶他过来的宫女先退下,随后摸索着往前走,太子赶紧迎了上去,搀扶着长盈先生落座。   太子忍不住看了眼那被打翻的砚台和水墨画,一边收拾,一边注意长盈先生的反应。   “太子将才在作画?”长盈先生笑呵呵地问道,他嗅到了墨汁的味道,而这位太子平时有空便会提笔作画,这也算是太子的一种兴趣爱好,只要是不耽误太多时间,自然也不会多劝。   太子抿着唇低头,说道:“是,学生知错了。”   他知道长盈先生看穿了自己有过不该有的念头,所以直接坦白认错,虽然贵为太子,可这位太傅的身份也不低,如果不是有端王温年勍亲自去请的话,恐怕长盈先生根本不会下山来当什么太傅。   “太子,您也知道那位姑娘早就被端王看中,两人是情投意合,不说其他,光是王爷这儿你也过不去,与其碰个头破血流不如趁早收敛心思,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学业上。”长盈先生将目前朝中的局势一一分析给太子听,也是希望他能够识破内心,不要沉沦于情爱之中。   身为太子怎么能够像是寻常男子一样去追寻自己的真爱呢,且不说有皇上这一关,就是这温年勍这儿他怕是也过不了的。   太子那张素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不过好在长盈先生双目失明,所以并没有看到,他也不知道自己对于那位陆姑娘是不是喜欢,只是觉得从未有过一个女子如此大胆,竟然会女扮男装。   宣纸上所描绘的人形,也是扮上了男装的陆绿筠,不过现在他也不用担心那副画像会流传出去被人发现,砚台里的墨汁早就把画给污染。   看来老天爷都不让他将这段情绪延续下去,太子听了长盈先生的话后,也已经开解了许多。   他对着长盈先生说道:“本宫知道太傅的意思了,一定不会辜负您和父皇的期望!”   闻言,长盈先生也满意地摸着胡须,笑了出来,他就知道太子是个明事理的人,只要在他的教导下就绝不可能会走偏的,这样一来也不会辜负陛下对他的厚望。   天色已晚,太子便扶着长盈先生出去,一路送他回到了房间内,随后吩咐宫女小心伺候,这才自己转身回去。   而另一边的端王府,也是灯火未灭。   陈蛰一袭黑衣,从屋顶翻飞下来,他快步来到书房门口,用长剑在门上敲了一下,这才推门而入。   “少爷,我回来了。”他一把扯下面上蒙着的黑巾,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来。   正在案桌前提步批改公文的温年勍头也没有抬,只是手腕微动行笔极快,问道:“怎么样,打听到什么消息了?”   “劫走周琦延的那伙人在山西就被一伙人灭口了,至于秦丞相,探子回报说最近没什么大动向,只是依着那人的性子,不可能不知道周琦延的事情,恐怕那伙人就是秦丞相派出去的。”陈蛰照实回禀,他从来不与温年勍客气,在外忙碌了好几个时辰都没有沾一滴水,眼下整渴得慌,随手拿起桌子上的茶盏就往嘴里灌。   温年勍“嗯”了一声,过会儿,忽然阻拦道:“刚才有小厮过来换了壶热茶!”   不过还是没来得及,陈蛰刚喝到嘴里,烫的他眉头都快揪在一起了。   猛地被热茶都给吐了出去,感觉嘴巴都被烫出水泡来了,陈蛰痛苦不堪,表情十分复杂地说道:“少爷,你怎么不早说?!”   “我这不是刚想起就喊住你的嘛,只是你自己动作太快了。”   温年勍终于批改完最后一本折子,他甩了甩已经累得有些发酸的手,笑着说道:“多大个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下次小心些。”   陈蛰用手捏着自己的脸颊,同时长大了嘴,不断地往外吐气,试图让口内的痛楚减轻一点。   “虽然秦丞相那儿暂时没有什么动静,可此人一向狡猾,他那里一定要派人给我盯紧了,万不能出任何意外。”温年勍走到柜子边,从那里边摸出一小瓶的膏药来,摔到陈蛰怀中。   “烫伤药,你自己回去以后擦一点,免得损了容貌,我这里可不留丑八怪。”   虽然是外用的烫伤药,可陈蛰还是有被感动到,将膏药一把塞入袖口内,他接着说道:“翰林院和礼部因为统一文字和语言的事儿正忙得焦头烂额的,所以也没有什么动静,倒是吏部那儿放走了好几个囚犯。”   “为何要放走囚犯?”温年勍略一挑眉,他知道上次早朝时,皇帝赵承德已经同意了统一文字的事,翰林院和礼部忙碌是自然的,只是不知道吏部那儿出了什么状况。   “据说是因为刑期已满,所以才会放走的,其中一个囚犯是先帝在世时就关押在天牢的,当时周琦延就被关押在与他相隔不远的牢房内。此人心狠手辣武功极高,所以刚进入天牢时就被狱卒给挑断了手脚筋,不过他长得高马大的,一般人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天牢那边居然放走了这样一个危险的囚犯,温年勍立即追问道:“大理寺卿那儿可有说什么?”   “并无。”陈蛰摇了摇头依旧觉得奇怪,被关押在天牢中囚犯与死囚只是一字之差罢了,怎么会被吏部给放走呢?“严大人查了那几人的档案,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几人的刑期已经减少了许多年,眼下正是该刑满释放了,所以有人来提,就放走了那些囚犯。”   这显然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计划,温年勍表示自己已经了然,吩咐道:“继续追查这几人出狱后的踪迹,动作小心些,不要被他们背后的人发现了。”   “是!”陈蛰捂着自己的嘴巴,实在是疼的有些受不了。   见他表情狰狞,温年勍这才想起,惊愕地问道:“你怎么还楞在这里,赶紧用冰水敷着啊,到时候别真的毁容了,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陈蛰这才一拍大腿,怎么就忘记了这回事儿了!   次日后,礼部已经将负责出去统计文字的人名字上报给皇帝。   “这是怎么回事?”赵承德下意识地蹙起眉头,他再三看了下奏折,发现并非是自己眼花看错,而是那奏折上所写的名字就是才上任不久的翰林院编修唐盛。   唐盛最先提出了要统一文字和语言的事,所以赵承德记得最清楚,他不急着批复,而是将奏折摔在案桌上。   “来人,宣礼部尚书陆宇和翰林院编修唐盛觐见。”   内侍得了圣令,赶紧小跑出去,将这个消息通传出去,没有多久,消息便已经送到了二人手中。   陆宇带着唐盛赶紧进宫面圣,两人行礼,同时道:“陛下万岁。”   “陆尚书你这折子上写了些什么!”赵承德捏住奏折的一角直接飞掷在地上,摔开的地方,赫然出现一行小字,其中翰林院编修唐盛的姓名如此显眼。   “臣惶恐,不知陛下是何意思?”陆宇见状赶紧跪下请罪,他只是依照着唐盛的意思,将唐盛的姓名写在了奏折上,却没有想到会令皇帝大发雷霆。   天子从不喜形于色,赵承德的这些反应,已经足够说明他的内心已经翻起了滔天大江,愤怒之火快要喷发而出。   相比较于陆宇的惶恐和俯首认罪,唐盛就显得淡然许多,他也撩开衣袍顺势跪在了陆宇的身边,脊背挺得笔直,掷地有声地说道:“陛下切勿怪罪于尚书大人,这一切都是微臣的意思。”   他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这令赵承德愈加生气。   早在重办科举之前,陆宇就已经向他举荐过唐盛,所以他怒骂道:“你为他请罪,你们俩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好好的京官当着不舒服嘛,非得请命去最偏远的地方,统计文字这件事非得费上个好几年的时间,等唐盛回来时,恐怕京城内早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留在翰林院编写史书是为了国家社稷,出去游历统计文字亦是为了国家社稷,臣意已决,还请陛下批复。”唐盛不卑不亢地说道,他从来不是什么追名逐利之人,不说成为什么高风亮节士人典范,他只是想为国家为百姓做点儿实事罢了。   能够得到陆宇老贼的举荐,想必此人是个人才,赵承德想要挽留他,于是退而求其次,道:“你可以先出去一段时间,待三五个月后,再回京城换另一个人去也行,礼部那么多的官员不是吃白食的。”   “不是同一人所统计的,恐怕会有偏差。”   唐盛垂了下眼皮,随后又接着说道:“再有,臣向来不喜被人插手同一桩事情,还请陛下成全。”   一旁的陆宇神情微动,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跪在地上等皇帝的答复。   骂也骂过了,这件事本就是为了国家和百姓,更是为了维护他们执政者的主权,赵承德总不好再拿砍头说事了,见唐盛实在是冥顽不灵,最后还是没办法同意下来。   他亲自从龙椅上走下来,捡起摔在地上的奏折,深深地看了陆宇和唐盛一眼,满腔的怒火一瞬间就消失了,转过身回到案桌,用沾染了朱砂的毛笔在奏折上写下“同意”二字。   唐盛那双狭长的眼眸内终于多了欣喜,他叩谢陛下,道:“谢主隆恩!”   “这是你自己执意如此,只希望以后不要后悔。”赵承德将那奏折送到唐盛面前,并且化怒火为笑意,见到少年杰出,他应该高兴才对,而不是想要把所有具有才华之人都拘在自己身旁。   “英雄出少年,爱卿不要辜负朕与陆尚书对你的期望,日后每一步路都要时刻铭记这一瞬间你脑海中所思所想,哪怕深陷囹圄也不能忘记。”   正逢朝阳初起,耀眼的光芒从窗柩映照到一身红袍官府的唐盛身上,他面白如玉眼神坚毅。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90章 藏书阁   “卞年,你就负责与燕大人一块儿负责第一卷的内容吧,先编写一卷出来给陛下过目,看看到底如何编写才最适合流入市集,让百姓们能够口口相传下去。”礼部衙门内,陆宇将公务简单分发下去。   拿着一则卷宗的陆卞年依旧是一脸的呆滞,头偏向那乌黑的窗柩,似乎是在出神。   陆宇不悦地走至他的身边,然后用手轻推了他一下,问道:“在想些什么呢?”   “哦……”陆卞年猛地从自己的精神世界中抽身回来,见到周围的状况赶紧赔礼道:“实在是抱歉,下官有一事不明,为何陛下会同意让唐编修一人离开京城呢?”   虽然唐盛算是他的死对头,可是经过上一次的事件后,陆卞年发现此人心胸宽阔,并非是那种会使用腌臜手段的人,之所以会得到陆宇的举荐,也是因为有真材实料吧。   所以,他对唐盛就少了之前的嫉妒和愤恨,甚至是有些想要随同此人一块儿出去游历。   可是陆卞年知道,自己一定不能轻易离开京城,他好不容易才留下的,怎么能够因为这件事就放弃了自己的梦想。也正因为知道时机对于一个正处于上升期阶段的官员来说到底有多么的重要,所以陆卞年才对唐盛的做法,更加的感到敬佩,他活成了自己最想要成为的模样。   看陆卞年一副发呆的模样,陆宇也知道他定然是在想唐盛的事情,本来不打算对这件事解释的,可还是多说了几句,“他是个淡泊名利之人,对这些世俗之物并不看重,所以才会请奏陛下要出去游历。”   不仅如此,陆宇还看向了众人,他对着众人接着说道:“你们应该都向唐编修学习,他是个真正的有才华之人,却又视金钱如粪土,如果世上的士人皆是如此,也就不缺乏高风亮节之辈了。”   “尚书大人所言极是。”其余人奉承道,不过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陆卞年得了陆宇的命令后,就一直和那位燕大人负责整本书的目录和第一卷,他也不知道具体该写些什么,根本是无从写起。   “真真是费脑筋……”陆卞年靠在书架上,忍不住叹出声来,他以为进入了翰林院之后就不会那么的辛苦,可是哪里知道还是会伤脑筋,他总觉得编写书籍会比自己做赋还要难上几分。   那位年纪稍长,头发和胡须都已经花白了的燕大人正在不远处整理书籍,听见了陆卞年的这一声叹息,于是抬起头笑道:“陆大人这是遇到棘手的事儿了?”   面对一个比自己年长许多,又在翰林院任职了好几十年的官员,陆卞年心中还是有几分发憷的,他下意识地摸了下后脖子,犹豫着是否该将心思全盘托出。   早先,陆宇就在私底下与陆卞年交代过,一定不能够轻信于人。在官场中,每个人都是对手,哪怕暂时不是竞争关系,可谁又说得清楚未来不是呢,所以千万不要和别人太交心,更不要轻易泄露自己的底细,只有蠢货才会把前途交托在别人手上。   “没关系的,我都这把年纪了,半截儿身子已经入了黄土,不会说闲话。”燕大人依旧是乐呵呵的模样,他像是看穿了陆卞年的犹豫,于是又加了一把火,“况且尚书大人派老夫与你一同编写这卷书,不就说明了他对老夫也是信任的嘛,大家都是在一个部门任职,无需过度防备。”   原本还有些倾诉想法的陆卞年在听见这番话后,一下子变得警惕起来,狼可从来不会说自己是一头野兽,这种动物从来都是掩藏起来装柔弱去吸引猎物,可是一旦等到猎物落入陷阱后,它便会伸出尖利的爪子。   “多谢燕大人关心,陆某没事。”陆卞年几句话就回绝了他,随后深呼吸一口,又沉下心来细思到底还从哪里着手。   燕大人那双三角眼滑过一抹深意,他摸了下胡须没有生气,而是笑着说道:“那你先忙。”   两人都在藏书阁内寻找资料,各自都忙于自己的事情。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咯噔”一声,燕大人捂着自己的腰痛苦地哀嚎,“唉哟……”   “燕大人,您这是怎么了?”陆卞年听见了声音后连忙丢下书过去,见他这模样,便问道:“是哪里受伤了吗?”   “老夫年轻时经常去猎场围猎,有次陪着先帝围猎时,马儿受了惊吓所以坠落下来,这腰也给严重扭伤了,刚才只顾着去翻找资料,所以没有注意到这里的环境,一时不备又将腰给闪到了。”   燕大人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脸上有几滴晶莹的汗珠,竟然疼到汗水都冒出来了,看样子是真的扭伤了,陆卞年不疑有他,赶紧扶着燕大人出阁楼。   “您千万小心,注意脚下的梯子,别磕着了。”陆卞年扶着他,走路也变得小心翼翼的,从二楼下来燕大人的表情更显狰狞,他额头上的汗水都能够直接滴落下来,溅到了黑色的鞋面上。   下了阁楼以后,燕大人便说道:“陆大人你有公务在身,不必多送,老夫这也是旧伤了,待会儿让小厮扶着去看一下大夫就好。”   他说的没错,陆卞年现在的心思也全都放在了如何编写书籍上,倒也没有多推辞。   “那燕大人路上小心些。”话虽如此,可陆卞年还是去找到了小厮,仔细叮嘱一定要送燕大人到大夫那里去,见小厮一口答应下来,他才放心了。   燕大人被小厮搀扶着往远处走去,陆卞年赶紧转身就往阁楼上钻,他的心思都掉在了书页中。   很快斜阳突降,阁楼内的光线稍微明亮了一点,金黄的光线映照在书页上,陆卞年正沉迷于这里的书籍,根本没有留意到天色的变化,也没有注意到楼下小厮的呼喊。   “陆大人、陆大人?!”小厮在楼下扯着嗓子喊了几身,见无人回答,另外一个小厮搂住那个小厮的肩头,说道:“没准人家早就回去了呢,咱们还是早些锁了门,抓紧时间去喝几盅酒吧。”   拿着铜钥匙的小厮伸长了脖子往阁楼上张望,最后还是不放心,“噔噔噔”地跑上了楼,另一个小厮没有来得及阻拦,见他已经上楼了,便有些失望地看着手中拎着的酒水。   阁楼里边已经黑了,小厮四处张望了一下,见确实没有陆卞年的踪影,这才放心大胆地下楼。   “他没在上边吗?”拎着酒壶的小厮惊疑地问道。   小厮摇头,然后将两边的门拉拢在一块儿,将铜锁锁上,“也不知陆大人是什么时候回去的,怎么都不打个招呼呢……”   “嗐,人家可是修撰大人,他离开难不成还要找你一个小厮通报一声?!”   那个小厮勾搭着锁门小厮的肩头,两人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往另外一个方向走远了。   在小厮走远以后,二楼上的书架后,忽然有黑影晃动,发觉四周的光线太暗,暗到陆卞年都有些看不清楚书页上的字迹了,他这才发现外边已经天黑,是时候离开了。   陆卞年看了眼手中的书籍,发现这是一部编年体史书,作者为春秋末年鲁国的左丘明,书中记载了东周前期二百五十四年间各国政治、军事、外交和文化方面的重要事件和重要人物。而他特别仔细看的是以《春秋》所载鲁国十二公为序的记事篇,尤其擅长描写大规模的战争和记录使臣的应对辞令。   “这位郑庄公明知道母亲与弟弟的野心与图谋,却还是采取了欲擒故纵的手段,还上演了一处‘隧而相见’的戏码出来给百姓们证明他的孝道,的确是一位有心计、城府深的执政者。”陆卞年口中念念有词,借着那已经黯淡下来的夕阳往下走去,他顺着楼梯摸索往下,没有想到依旧是一片漆黑,大门居然给关上了。   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陆卞年快步走了过去,用力地推门,可大门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仿佛是被人从外边锁上了。藏书阁是有专人看守的,如果要想留在这里看书和查资料的话,一定要告诉小厮。   眼下小厮是已经来过了吗?所以大门才会被人从外边锁住,可是他分明就没有听见有人来提醒要锁门了。   陆卞年懊恼不已,可是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该对外界有所察觉才是,不该过于沉迷书籍之中。   “现在该怎么办才好,总不能就在这里待一晚上吧?”   “待一晚上也行,至少是在室内,有地方可以歇息,不至于头上没有半片瓦檐。”   陆卞年现在还有心情在自问自答,他环顾四周见角落里的桌子上有一盏油灯,心中燃起一些希望来,要是有人发现这里还亮着光亮肯定会过来的,那他不是就得救了!   不用多想,陆卞年赶紧过去,他一下子就摸到了那盏灯,油乎乎的,赶紧继续摸索火折子。   还未将油灯点燃,他的鼻腔内就嗅到了一种火油的味道,他低头看着手指和油灯,觉得奇怪极了,这油灯的味道居然会如此大?   可下一瞬,他就知道错了,在他面前的那扇门外,有一道黑影正提着油壶,那人在往地上撒火油。   “喂!”陆卞年赶紧冲了过去,他怒砸门窗,大声质问道:“你到底是谁!赶紧放我出去!”   门外的人没有做声,将已经泼洒干净的油桶放下,自己从袖口内取出火折子,一下子丢在那火油上,“腾”地一声,火油瞬间燃烧起来,浓烟滚滚。   那人笑看着这一切,然后提着油桶往另一个方向逃走。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91章 故意纵火   正在巡逻的人马注意到了这股浓烟,领头的仔细辨别方向,随后大叫道:“不好,藏书阁着火了!”   藏书阁内收藏了那么多的古籍,是一种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宝藏。   众人赶紧去提水过来救火,而那个喝得醉醺醺走回来的小厮也发现了来自藏书阁的浓烟,他吓得浑身直冒冷汗,喝在肚子内的那些酒水都快化作冷汗冒出来了。   “糟了……”小厮赶紧丢下同伴冲了过去。   而他那个同伴则是看着藏书阁的方向,笑得阴恻恻的,他的手上染上的火油味已经清洗干净了,可是衣摆上还是残留了一些火油的味道,但这个时候没人会在意。   “咳咳……”陆卞年拾起藏书阁的木凳拼命地砸门,可还是无济于事,门外的火焰顺着墙根蔓延进来,连门窗都被燃了起来,烟雾呛得他已经快要窒息了,他半蹲在地上奋力摇头保持清醒。   “不行,我好不容易才登科,绝不能轻易地死在这里、不能死在这里……”   陆卞年维持着最后残存的一点儿意识,他往楼梯口走去,可刚站起来就嗅到了浓郁的烟味,呛得他眼前一黑,差点儿晕厥过去,赶紧继续蹲下身子艰难地往上爬。   火势很快往上蔓延,陆卞年蜷缩在二楼的角落里,那里有一扇天窗可以打开,但天窗只是用来通明的,所以极小他根本就钻不出去,就这么看着夜空中的星子眨眼睛,他的眼眶也在发热了。   难道努力了那么多年,他的结局就是被火焰焚烧吗?   陆卞年不敢乱动,他仿佛觉得脚底都在发烫,四周的书架都在崩塌,满眼都是橘红色的火光。   注意到藏书阁出事后,礼部的大部分官员都赶了过来,而唐盛正好也在附近,他最先赶到,揪住一个正在扑火的侍卫,他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人回过头见是唐编修,赶紧摇头,道:“属下也不知,只是将才照常巡逻的时候发现有烟雾传出,这才惊觉藏书阁走水了,于是带着手下赶紧过来扑火。”   这场大火来的蹊跷,唐盛松开手,那个侍卫也赶紧提着木桶去池边打水去了。   唐盛怀着疑惑四处观望,他留意到了不远处的青砖上竟然有些奇怪,连忙走了过去,蹲下身子细细查看,那一大片都是水渍,这原本很正常,可水渍上飘了一些油花。   他用手指沾了一下水渍上的油花,又凑到鼻子前闻,一股熟悉又难闻的火油味道。   所以,这是一场蓄意纵火案,而不是天降大祸!!!   唐盛几乎是飞奔到扑火的人前,厉声质问道:“在失火之前有谁来过?”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只是巡逻的侍卫,见这里失火所以才赶过来的,到底谁在这里边待过,他们怎么会知道。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颤抖着身子走过来,小声道:“是陆大人和燕大人,他们奉命过来查询资料,不过燕大人旧疾犯了,所以陆大人特令小人送燕大人回去看大夫,待小的回来以后见藏书阁内无人,所以就锁门离开了。”   “你亲眼见到阁内无人?!”唐盛不知为何,总觉得不可能这么简单。   小厮连忙点头,应声道:“小的确信,当时小的还亲自上楼去检查了一下,确实没有见到陆大人的身影。”   听见陆卞年并不在里边,唐盛这才放心,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焦急什么,可心里始终有种慌乱感,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   人多力量大,不用多久这场大火就被扑灭了。   陆宇带着一队人马匆匆赶了过来,见唐盛也在,于是过来问原因。   “下官怀疑这场火灾并非是场意外!”   陆宇眉头一皱,追问道:“你为何这样说?”   “大人请随下官过来一探究竟。”唐盛向前伸出手,手掌朝上,几人连忙来到他之前发现端倪的地方,“此处的水渍中竟然漂浮起了油花,如果下官没有闻错的话,这油花是来自于火油,也就是造成了今日这场大火的那些火油。”   陆宇也捻了一点油花在鼻尖闻,确实如同唐盛所言,这就是火油的独特味道,日常所使用的食用油和燃烧用的火油味道有很大区别。   “来人,去请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过来一趟。”   没有想到在他礼部的管辖范围内竟然也会发生如此恶性事件,陆宇和唐盛的脑海中一下子就回想起了上一次发生在天牢中的火灾,同样都是火灾,背后的主使者难道会是同一个人吗?   吩咐下去以后,陆宇这才问道:“可有人员伤亡?”   唐盛正要摇头,却听见扑灭火后进去抢救古籍的侍卫大声喊叫了一声,他回过头去,却见到了被两个人抬下来的陆卞年。   怎么会,不是说已经没人了吗?!这是唐盛的第一反应,随后就跟着陆宇冲了过去。   “卞年?!”陆宇见他一身都是黑漆漆的,脸上也被烟雾弄脏,整个人都瘫软无力地靠在侍卫的身上,已经彻底地晕厥了过去。   唐盛内心焦急,可面上一点儿不显露出来,而是沉着冷静地分析道:“想必是之前小厮上楼检查时并未发现他没有离开,所以才会将门给反锁上,从而被有心人给利用了,这场大火就是用来杀死陆卞年的凶器。”   “你们赶紧将他抬到通风的地方,让他呼吸新鲜空气。”   侍卫们赶紧听从唐盛的话,将陆卞年给抬到了树底下,这里四面通风,其他闲杂人等也被陆宇和唐盛给轰走了。   唐盛取了巾子去水池边打湿过来给陆卞年擦拭脸上的污渍,或许是呼吸了新鲜空气,陆卞年终于清醒了过来,他一张开双眼就见到了唐盛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   用力地咳了几声,将喉咙和肺部的浊气都给喘出来,陆卞年哑着嗓音问道:“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你还问呢,要不是有人发现藏书阁走水了及时过来救火,恐怕你这条小命就保不住了。”陆宇没好气地说道。   唐盛没说话,还在认真地给他擦洗脸上的污渍。   被一个大男人如此贴心照顾,陆卞年有些不太适应,连忙把巾子给抢了过来,道:“我自己来吧……”   “行。”唐盛站起身来,看了一下藏书阁的火已经被彻底的扑灭了,火势蔓延到了二楼,最靠近楼梯的那一部分有些书籍都被烧了,而烧毁最惨重的还是要属第一层,那地下四面八方都被淋上了火油,所有的书籍都被烧光。   陆宇看着已经变成了残垣断壁的藏书阁,怒火中烧,身为读书人他向来最珍惜书籍了,这么多的古籍藏于此处,是他们这些儒生留给后世的精神宝库,可那个想要置陆卞年于死地的人,就这样轻易地撒火油然后点上一把火将这里给烧了个干净。   “本官这就去面圣,有人故意在藏书阁放火,并涉嫌谋杀礼部官员,此事一定要严查!”   “的确是要上报陛下,严查此事。”唐盛那双狭长的眸子,冷酷无情地从人群中一一扫过,他语气严肃地说道:“我怀疑那个纵火者还没有离开,所以烦请侍卫长派人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给控制住,禁止任何人离开,若有人试图逃走,一律当罪犯处理。”   陆宇没有反驳唐盛的话,看来是认同了他这个观点。   而侍卫长也是很快下令让人围住人群,杜绝了任何一个人离开。   他们说话的声音并不小,人群中听见此言的小厮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他搓了搓手掌,那些火油应该都被清洗干净了。   “都怪我不该嘴馋去饮酒的……”负责看守藏书阁的小厮自责不已,用力地朝着自己脸颊上打了一巴掌,数掌下去脸都打肿了,可没有人上去阻拦他,因为他说的没错,这也是事实。   等待这个小厮的结局很大可能是被判处死刑,或许连小厮自己也想明白了,所以整个人像是被谁抽去了生机。   陆卞年的脸上依旧泛红,他的脑子也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是被烟雾呛晕后抢救过来的后遗症,要是没有及时通风的话,可能就真的救不过来了。   他低下头咳嗽,咳几声就停下来大口呼吸,看样子还是非常痛苦。   “先送陆卞年回去休息吧,看样子还是要请大夫过来诊治一下,避免会出现其他的后遗症。”唐盛难得的用关怀的眼神看向陆卞年,这是非常少见的情况。   侍卫长赶紧吩咐下去,让人抬着陆卞年去空房间休息。   至于在场的人,恐怕就要等刑部和大理寺那边的人过来一一审问了,陆宇将这里的情况在此详细了解后,就带着消息马不停蹄地往皇宫中赶。   纵火的小厮站在人群中,看着唐盛的眼神透着狠辣,他早知道会有这样的人物存在,就该泼了火油后直接离开的,而不是折过头到这里来看犯罪现场,这下该怎么办才好,上头那位绝不会出面,生死就在一瞬间。   房间内,年迈的大夫望闻问切后,说道:“放心吧,陆大人只是吸入了过多的有毒气体,所以最近几个月脑袋会昏沉了些,可能会时不时地打瞌睡,身体疲软无力,这也是正常的反应,等过几个月身体逐渐恢复就不会出现上述情况,这病也就彻底痊愈了。”   陆卞年确实也是福大命大,在二楼的小天窗那里一步也不敢移动,所以才会有难得的空气吸入,他也没有被火烧伤,仅仅只是短暂地晕厥了过去,而后又很快地被人救了出来。   “不过,这场大火来的奇怪,陆大人可知道是谁放的火?”   听了大夫的话后,陆卞年睁着双眼看向头顶的床幔,悠悠地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是谁想要杀了他。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92章 诡异的第六感   大夫见状只好安慰道:“陆大人不必多虑,现在养好身子才是最要紧的事情,其余的自然会有尚书大人和陛下为你做主。”   难以想象的是,陆宇居然真的进宫面圣了,他鲜少会因为这些事情动怒,不过藏书阁被火烧的事情可不小,他看守不利可能也会被追究责任。   “让你们担忧,真是对不住。”陆卞年别扭地转过头,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沉迷于书籍中,所以没有听见小厮的呼喊声的话,可能也不会闹成现在这样。   “你不必为此感到内疚,藏书阁失火不是偶然,而是有人故意纵火,就算你没有在里边,这火也一定会烧起来的。”   众人看向走进来的唐盛,大夫和他的随从要行礼,却被唐盛给阻拦下来。   “不必多礼。”唐盛看向躺在床榻上的陆卞年,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陆卞年有意回避他的视线,轻咳了一声,这才回道:“劳你费心,现在已经好多了。”   唐盛见他表情有异,便转头去问大夫。   “唐编修就放心吧,陆大人年轻力壮的身子一向不错,只是呛了烟气伤了肺部,可能要咳上一阵子,再加上他在藏书阁内待了太久,服用过药物后就会极其容易打瞌睡,平时多注意一下便好。”大夫对自己的诊断还是有把握的,他胜券在握的将银针和把脉用的小枕头给收了起来。   随从赶紧眼疾手快地取出一沓纸来,和一只毛笔,去桌子上倒了点儿水在砚台中,便开始研磨起来。   “老夫这就给陆大人写上一副药方子,只要照着这药方子上的药煎服,清热化痰,相信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大夫不多说什么,过去到桌子上提笔写起了药方子。   唐盛见陆卞年这边没有什么大碍,这也就放心了,只是心中有些疑虑,小声询问道:“当时你与燕大人在藏书阁内,可觉得他的行为举止有什么异常的?”   此言一出,陆卞年的脸色变了一下,他倒是没有怀疑过燕大人,可是燕大人那时怎么就恰好旧疾复发,率先离开了藏书阁呢。想到燕大人之前曾试探性地要让自己说出心中所想,难不成真的是燕大人在背后指使?   “在燕大人离开之前曾与我有过几句对话,他在试探我。”陆卞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会信任那位德高望重的燕大人,却会义无反顾地相信眼前这个初出茅庐的唐盛,或许是之前的几次接触令他对唐盛的印象一再刷新吧。   唐盛了然地点了点头,回过头瞥了眼还在房间内的大夫和那个随从,别的话也不多问,只是为陆卞年掖好被角,嘱咐道:“我知道了,待会儿就去告知尚书大人,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要先离开,你自己万事小心。”   对方极有可能是要将陆卞年置于死地,这次的纵火没有杀死他,也极有可能会通过其他的手段,要是陆卞年会武功就好了,可惜陆卞年乃是一介文弱书生,别说是会武功了,他连正常人都比不过。   唐盛不动声色地从他脱下的长靴上睃过,朝中没有一个人不知道这位陆状元是个天生跛子,他不适用拐棍的话就要走的格外小心,否则就会失去平衡摔倒。   不过唐盛的眼中并没有任何的鄙夷和嘲讽,他就像是在看一个正常的物品,很快速地扫过一眼。   “你也小心。”陆卞年躺在榻上,觉得自己当真没用,什么都帮不了他们。   唐盛应了一声,随后转身打算离开,走了几步,却又被陆卞年给喊住了。   “哎!唐编修……”   “怎么了?”唐盛极有耐心地问道。   陆卞年盯着他那双狭长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突然想起来,当时在窗外泼洒火油的那个人的个子如你一般高,他的鼻梁很高挺,下颌角也比较明显。”   这是他能够提供的唯一一条线索了,陆卞年被关在藏书阁内,反锁住根本就没有办法逃出去,所以那个放火之人才会如此的肆无忌惮吧,可正因为这一点,他也极有可能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好,我知道了。”   唐盛难得的勾起嘴角,笑容浅浅,道:“你歇着吧,我走了。”   推门而出,脚步声一点点的变轻,看样子人已经走远。   陆卞年有些口干舌燥的,他舔了下已经干的起皮的嘴唇,不由得看向还在屋内的大夫与他的随从,有些不好意思地请求道:“能麻烦你二位给我倒杯水喝吗?”   正在执笔写字的大夫抬起头来,眼神有几分变化,抬手让身边的随从倒一杯水送过去。   随从从桌子上倒了杯茶水,端着来到了陆卞年的床榻边。   “大人,请用茶。”语气恭敬地挑不出一点儿毛病来,可也让人无法生出好感来。   陆卞年觉得有些奇怪,那诡异的第六感又在作祟了,因着之前才险些被火烧死,他蹙起眉头心中也多了几分防备,伸手接过茶杯的时候,银光一闪。   “狗官,拿命来!!”   那个随从的袖口内藏着短刃,急速、准确地朝着陆卞年的心口处捅去。   陆卞年汗毛直竖,顺势往后一滚,跌入了床榻的最里端,他大惊失色地喊道:“大夫有刺客,快些走……”   话音还未彻底落下,陆卞年就瞧见了那个原本在写药方子的大夫也站了起来,满脸的狠戾,负手指挥着随从继续行刺。   两人根本就是一伙的,他这才明白过来,心中哀嚎——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不过好在陆卞年的运气还算不错,屋外有人及时赶到,“啪嗒”一声两扇房门应声而落,居然给硬生生地踹了下来。   “陆卞年,该说你运气好还是不好呢?”就连唐盛也颇觉无奈了,他示意身后的侍卫赶紧进去捉拿那两个刺客,自己则是信步来到了陆卞年的身边,见他的情况有些狼狈,有些忍俊不禁。   陆卞年只着了白色中衣缩在角落里,见有人帮忙赶紧理了理凌乱的衣衫,也往外爬,感激道:“幸亏唐兄你及时赶到,不过你刚才不是已经走了的吗?为何会突然回来呢?”   说到这里,唐盛就不得不将视线转移到了那两个已经被侍卫抓起来的“刺客”身上,理所当然地说道:“我见那随从取出的砚台通体剔透,又嗅到所研磨出的墨汁内含着金箔粉,便知道这其中暗藏玄机,试问一名普通大夫怎么可能会用得起如此名贵的砚台和墨条,必定是有备而来,所以就故意借机离开。”   “原来如此,唐兄果然好眼力。”陆卞年听了唐盛的分析后,也再去看了一下还摆放在桌子上的砚台,他这才注意到那砚台的独特,恐怕比尚书大人府上的那一方砚台还要昂贵,墨条搁置在砚台的边缘上,金箔粉若隐若现。   “不过是凑巧发现了而已,并没有什么值得夸赞的,陆大人过誉了。”唐盛甩了下袖口,语气生硬地问道:“你们二人到底是谁派来的,为何要假扮大夫?本官给你们一次坦白的机会,否则一并打入大狱让狱卒去逼问。   只可惜唐盛的一番好意并没有被人心领,那两个人假扮大夫的“刺客”冷哼一声,都不羁地将头转向另一边,根本不去搭理他,看样子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见状,唐盛一挥手,道:“来人,将他们二人交给大理寺卿,如实汇报便好。”   待这两名“刺客”都被带走以后,陆卞年才由衷地夸赞道:“要是唐兄在礼部待的厌烦了,以后也是可以转职到刑部去的,将才你的身上有一股杀气。”   “杀气?”唐盛愣了一下,摇头道:“不适合,我对刑部没有任何兴趣,只想留在礼部编写史书。”   或许是两人一起经历了好几件事情吧,所以陆卞年觉得自己与唐盛的关系一下子突飞猛进,更何况唐盛才做了一回“护花使者”,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了。   “陛下已经批准你可以离开京城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相比较而言,陆卞年还是更想知道唐盛何时会离开京城。   唐盛看着陆卞年,道:“先处理完你的事情,我再离开。”   “嗯?”这下换陆卞年愣住了,自认为他的事情可没有唐盛的事情重要,不过有人在乎,始终都是开心的。   唐盛道:“我先将京城附近村庄的那些方言和少数人使用的文字编录下来,待处理完这些琐事后,再准备离开,你安心养身子吧,经此一事后,想来尚书大人会给你放一段时间的假。”   “那正好,我可以回汴州看望母亲了。”陆卞年也是期待能够光荣回乡的,之前他初知晓自己登科后,就盼望着回乡迎接母亲,可哪里知道京城的事务繁多,他见礼部的众位官员都忙碌,也就没有提出要回乡的想法。   正好趁着受伤的这段时间回汴州去,等避避风头后再回京城也不迟。   陆卞年已经打定了主意,他看向唐盛,知道此人是个特立独行的人物,平时喜欢一个人处理事务,可不知怎么的,自己就是想要和其同行,便试探性地问道:“你离开京城后准备去哪儿?”   静默了片刻,就在陆卞年以为唐盛还没有想清楚时,他才回道:“汴州。”   “你也去汴州?!”这不是赶巧了嘛,陆卞年快要欢呼雀跃了。   “是,听闻汴州的动物甲壳上刻有古时的某种文字,我便想要过去一探究竟,具体待多久现在尚未可知。”   唐盛交代完几句话后,便匆匆离开。   可他的话带给了陆卞年数不尽的愉悦,看样子两人是要结伴而行了,这回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93章 抓到纵火犯   皇宫中,陆宇跪倒在地上,一谈起那被火焚烧过的藏书阁,便是老泪纵横:“陛下,书籍乃是国之根本,何其重要!可那无耻小人却一把火将藏书阁烧了,多少册古籍在一夕之间化作灰烬,实在是令人痛彻心扉啊!”   相比较他的恸哭,皇帝赵承德就显得正常许多,只是耐心安抚了几句,见陆宇还是不依不饶,才问起了事情经过。   陆宇将事情的始末全数告知,并且将翰林院修撰陆卞年险些被烧死也说了出来。   “当时地面的水渍上漂浮着一层油花,老臣特意检查过,发现那就是火油,由此可见是有人故意泼洒火油,试图将陆卞年烧死,不管那人是谁都居心叵测,请陛下下令严查此事。”   “吩咐下去,让刑部的人一定严查。”   赵承德正在思考其他的问题,所以只是匆忙地应付了几句,不过听见了陆卞年险些被火烧死,也对此事上了心。   他才看中了几个官员打算培养成自己的左膀右臂,就被人暗中截胡,收买不成便打算用诡计,还真的是片刻不得安宁啊。“爱卿,你说这朝中有几个人是真心向着朕的?”   陆宇不知赵承德是何意思,斟酌了片刻以后,小心翼翼地回道:“老臣不敢胡言。”   “尽管说实话,朕赦你无罪就是了,爱卿为官多年,从一介九品芝麻官到如今的官拜二品,想来也是个聪明人。”   陆宇要是再不说实话,就极有可能会惹恼皇帝,他不得不感慨——果然是伴君如伴虎……   深吸一口气以后,陆宇拱手,分析道:“先帝在位时,朝中奸臣占据了大部分,而陛下继位后勤于政务,多用良臣听取民众的意见,所以依着老臣所见,如今已经有大半的官员为陛下所用。”   “那剩下的一部分呢?爱卿认为他们是在谁的阵营里?”赵承德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也令他的话更加显得严肃。   不过陆宇并不露怯,直白地指出,“如果老臣没有看错的话,那人便是如今的秦丞相!”   “爱卿此言差矣,秦丞相乃是三朝元老,先帝在位时便颇受重视,他又怎么会是那种吃里扒外之人,这话以后可莫要再提起了。”   陆宇怀着复杂的情绪应了一声,暂时不知赵承德是个什么意思,两人又交谈了几句,这才顶着满天空的星子乘车回到府上。刚走到院子前,就瞧见了那挂在屋檐下的两个大红灯笼,给他那布满寒霜的内心多了几丝温暖。   “夫人,怎么还没有歇息?”陆宇推门而入,正好看到陆夫人在低头刺绣,她的侧脸在灯烛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柔。   陆夫人聚精会神地刺绣,被人突然打扰,像只受了惊吓的小兽,眸子内闪过一丝惊慌,见到是熟悉的身影这才放松,嗔怪道:“反正闲着也是无事,所以就一边刺绣一边等着老爷回来了。”   陆宇笑了笑,没有揭穿她的谎言,而是走到桌子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大口地灌了一肚子。   见陆宇的表情有几分古怪,又在饮茶,陆夫人赶紧吩咐红秀去厨房准备一些吃食过来,“煮些便于消化的食物,大晚上的别弄得太油腻,吃对了对身子也不好。”   “是,奴婢知晓了。”红秀行了一礼,赶紧离开。   虽然是在府上,可陆夫人的耳目也不少,她知道今日礼部管辖范围内的藏书阁竟然走水,而且极大可能性是被人故意纵火,再加之翰林院修撰陆卞年险些送命,可见身为礼部尚书的陆宇压力有多大。   放下手上的绣绷子,陆夫人站起身让陆宇坐下,自己则是给他按着肩头,同时轻柔地说道:“虽然不知道老爷此刻在想些什么,但是妾身永远都陪在你的身边,如果太累的话就早些洗漱歇息吧,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的,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没有像之前一样对陆宇摆出一张臭脸来,也没有背过身子将他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这样温柔又贴心的陆夫人令陆宇心中跟着一软,他以前怎么会认为她是个尖酸刻薄又嫉妒心极强的女人呢?   那些不好的印象都被改变,现在的她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可是不得不承认,陆宇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女人。   与方婉蓉在一起,是因为新鲜感吧,她的个性张扬爱憎格外分明,每次都会带给他独特的体验,可是长期接触以后才会发现,出身低微造成了她没有好的教养,也做不到真正的读懂他。   他以为自己会想要一个从底层逐步爬上来的爱人,可是现在他已经变了,身为尚书的他,不管是内心还是现实生活都迫切地需要一个拿得出手带的出去的夫人,而不只是一个外室。   一想到曾经伤透了她的心,陆宇就有一种愧疚感,不禁抓住了按背的手,含着歉意道:“夫人嫁给我也有二十二年了吧,如今咱们的女儿也长大成人,怪我这么多年一直忽略了你的感受,是我被所谓的爱遮住了双眼。”   陆夫人的内心也有几分触动,这番话要是换做是一年前,她可能会感动到涕泪横流,可惜现在太迟了,她那颗心早就被他掷出的冷箭刺穿鲜血直流,所有的血液都已经流干,她再也不会去爱他。   现在的温情和脉脉爱意,只不过是维持整个陆府的安定罢了,她为了还未出嫁的女儿也得继续装下去。   “妾身从来就没有怪罪过老爷,从前不会,以后也不会,只要老爷幸福就好。”陆夫人回握住陆宇的手,可是眼前的人并不知道,她已经彻底死了心。   窗外的风声呼啸,绿意盎然的叶子早就在季节的变幻中而逐渐枯黄,正随着风片片飘落,顺流入河水中。   那日在藏书阁前抓获的那些人都给关押在刑部的大牢中,有了皇帝的命令,刑部尚书也不敢耽搁连夜审问,查出清白无罪的便当庭释放,而在询问一个小厮时,旁听的唐盛却插话了。   “你是谁,藏书阁着火之时你在何处?”   刑部尚书念在是皇帝同意唐盛过来旁听的,所以并未与他一般计较。   那个小厮穿着灰色的衣衫,头戴一顶同色帽子,手长脚长的,粗粗看去个子竟然与唐盛差不多高,且他的鼻梁很高挺,五官也比寻常人深刻不少。   因为还未查出谁是主犯,所以这些被抓来的人都关在同一个监牢中,也并没有被束缚住,有人推了下小厮一把,他才往前迈出几步,回道:“小的乃是负责看守藏书阁的小厮,与另一人轮休,当天应该是他来看守的,待到了时辰,小的便来与他交替接班,可哪里知道他非得拉着小的去饮酒,小的一时嘴馋没有忍住也就跟着去了,哪里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   “你也是负责看守藏书阁的小厮?”唐盛挑了下眉头,吩咐一名狱卒去大牢找到另外一名小厮,也就是之前锁门的小厮。   那小厮低垂着脑袋,看着狱卒往大牢走去。   过了一会儿,狱卒连忙过来,有些惊慌失措地说道:“回大人,那人吞金自尽了!”   “什么?!”狱头站了起来也过去看了一眼,回来后对着刑部尚书和唐盛摇了摇头,看来人真的已经死绝了。   现在可谓是死无对证了,唐盛没有再继续问话。   刑部尚书照例询问了几句话,都没有任何的破绽,这人像是清白的,所以也就让人将他放走,可那人走了没有几步,就被唐盛喊停。   “你衣服上沾了什么?”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小厮下意识地捂住之前早就发觉沾染了火油的地方,可正真正捂住以后,就知道自己上当了,他握紧了拳头,随后又松开。   “唐大人,这里不是你们礼部,你要发问之前能不能先过问下我的意见?!”刑部尚书脾气并不好,甚至算得上有些火爆,被人几次抢了话头,就有些发火了。   不过唐盛并不在意这些,他直接过去,狭长的眸子在小厮的衣物上看了看,那上边明显有一块地方比其他地方颜色深一些,他用手指尖在上边蹭了一下,笑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上边应该是火油留下的痕迹吧。”   此言刚落,小厮那明显的下颌角就动了下,他在咬着后槽牙,看来还真的猜对了。   小厮刚抬起手臂,就被唐盛给截住,立马在他的穴位上点了几下,那人就不动弹了,像是被冰住了一样,这一切变故来得太突然了,令在场的其他人都惊呆了。   “唐、唐大人,你这点穴的功夫是从何处学来的?!”一旁的狱卒满眼地羡慕,如果他会这么厉害的武功的话,还至于留在这不见天日的牢狱中嘛。   唐盛拍了下手掌,偏了下头,示意狱卒将这个小厮戴上镣铐,同时云淡风轻地解释道:“我自学的。”   刑部尚书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却又不解这是怎么回事,也去看了下那个小厮身上的衣物,问道:“唐大人是如何知道他的衣物上沾了火油,而他就是那个纵火者呢?”   “泼洒火油途中会有极大的可能性将火油洒在身上,不过他当时也有机会离开,或者去换下衣物,所以我也只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瞎猫撞上死耗子罢了。”   他们的运气还算是不错,有的罪犯会早早地离开,可是这个纵火者居然胆子大到会折回来看犯罪现场,这才会被抓住。   “不过,我有一件事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纵火者会回头呢?如果他放火后就逃走的话,我们绝不会这么快就抓住他的,虽然知道刑部的效率极高,可不管怎么着茫茫人海也得费一番功夫。”唐盛的确是想不明白,所以提问道。   这件事涉及到了刑部的办案经验,没有想到这位唐编修也不知道,刑部尚书有些沾沾自喜地解释道:“唐大人有所不知,我们刑部办案的时候经常会遇到这种的罪犯,他们犯罪后会再次回到犯罪现场,这样会极大的满足他们的犯罪欲。”   “为何?”唐盛倒是挺有兴趣,他鲜少接触到那种穷凶极恶、恶贯满盈的罪犯,所以对这一种心理毫不了解,也正因为如此,他好不容易遇到了懂行的人,便想要多问几句。   “一般这种人的多为连环作案者,心理也大多患有疾病,因为种种原因造成了内心极度空虚,他们在犯下案件以后就会虚荣心作祟,想要再度回到现场躲藏在人群中看着我们办案人员四处找寻线索,也有可能是在查缺补漏以保证下一次犯案时不会犯下同一种错误,也有可能是因为‘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找寻一种安全感。”刑部尚书提及自己经常接触的东西时就话题不断,他甚至还举了好几个现实中的例子为唐盛做了讲解,要不是案宗必须封闭不能让外人接触,他可能还会直接拿案宗给唐盛看。   唐盛也算是对这些作案者的所思所想有了个大概的了解,他也为刑部找到了纵火者,背后的主使者到底是谁,就得靠着刑部这边施压令那纵火者说出实情了。   “天色已晚,剩下的事情交给尚书大人来解决,下官就先告辞。”   他已经在刑部待了太长的时间,这么久也没有用过一粒米一滴水,现在早就饥饿难耐也是在强撑着。   “唐大人累了十几个时辰了,早些回去歇息吧,这里就交给我们,放心。”   刑部尚书吩咐狱卒送唐盛出去,道:“慢走。”   唐盛点了点头,却让狱卒不必多送,自己脚步虚浮地往外走去,他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就算是累到极致也不会需要别人陪伴。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94章 唐盛被诬蔑   刑部果然对审问犯人有一手,没过一个时辰,那个小厮就交代了到底是谁指使他去放火烧藏书阁的。   狱卒拿着那已经签字画押的认罪书来到刑部尚书的面前,卑微地说道:“大人,这是犯人的认罪书,请您过目。”   信纸上滴溅了不少的血沫,字迹也是歪歪扭扭的,想必小厮在写认罪书的时候也是痛苦至极,刑部尚书看完了认罪书以后,那两道浓眉紧紧的纠缠在一块儿,凝住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   最后,就在狱卒等的脚都快骂了,刑部尚书却是将那认罪书拿在油灯旁,亲眼看着认罪书给火焰吞灭。   “大人!”狱卒见这情况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可还没有来得及阻止,好不容易得来的认罪书被烧光了,就像是在这片土地上留存了上百年的藏书阁一样。   刑部尚书吹了吹手上的灰烬,他转过身来背对着油灯,脸上的表情阴森的可怕,“你居然想阻止我。”   狱卒不解地问道:“大人,为何要将认罪书烧了,难道你不想让唐大人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吗?”   “我为何要让唐盛知道,哈哈哈哈他一个文弱书生,也配插手我刑部的事情!”刑部尚书大笑了几声,他如鬼魅一般的眼神看向狱卒,脚下也在朝着他走来。   狱卒意思到了不对劲,不做声色,待刑部尚书一靠近,赶紧挥洒出藏在袖口内的粉末。   趁其不备迷花了刑部尚书的眼睛,然后这个狱卒脚下生风,赶紧往大牢外奔去,幸好他对这里的地形还算是熟悉,所以没有多久就找到了出口,正打算上台阶,眼角已经瞥见了一个怒气冲冲的身影。   带着拳风的重力朝着他的背部袭来,狱卒只是会个三脚猫的功夫,勉强接住口内却在不住地往外吐血,他拼着一口气往外逃走,“不行,我一定不能死在这里……就算是死,也要将消息传达给唐大人,他是名好官……”   匆忙赶上了的刑部尚书站在长街上,用指点河山的气势说道:“快,势必要将此人给截杀住,带着他头颅来见我的人赏银万两!”   这个赏赐可比什么虚名来的更加吸引人,众多的狱卒一下子被吸引了,皆是提着刀剑就冲了过去,看着昔日的好友对自己刀剑相对,狱卒内心都在流血,一时失了力背上挨了一刀。   这股疼痛令他清醒,在紧要关头迸发出一股力量,他将那些刀剑给砍断,朝着其中一条小巷子飞逃。   脚步缓慢起来,他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力气了,只好钻进了一个装菜用的箩筐内,只期望上天会带给他好运……   那些追赶而来的狱卒四处分散,有的狱卒进了他藏身的这条小巷子,匆匆脚步声在耳边响起,被发现了!长剑将他遮盖在头上的箩筐挑起一部分,可那人似乎在犹豫,过了一会儿,竟然放下箩筐。   “走吧,这里没人,我们去另一条巷子搜查。”   其余人也默认了这个行为,有人还丢下了一个瓶子在地上,随后几人都已经离开。   狱卒死里逃生脸上一片白,也不知是被吓得还是因为受了伤失血过多,他特意多等了一会儿才爬出来,借着月色见地面竟然留下了一个药瓶子,他捡了起来打开塞子发现里边装着的是刑部给狱头专门用的上好金疮药。   一时也说不出来到底是个什么心思,狱卒赶紧将金疮药洒在背后的伤口上,果然没有那么疼痛了,血也被止住,他赶紧沿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去,为了防止在大街上撞见刑部的人,他都专门拣小路走。   很快就到了一处宅子处,狱卒见四周没人,这才去敲门,急迫地喊道:“唐大人!唐大人你在家吗?!”   此事极其重要,如果他惨死在刑部尚书的手中的话,那一切就都死无对证了,恐怕在他逃走的这段时间,那个纵火的小厮早就被人暗中处死了吧。他一个狱卒,居然成了这场纵火案唯一的证人,也是最关键的证人。   好在没过多久,唐盛就出来开门了,一大块就见到浑身是血的狱卒,他那双狭长的眼眸蓦然放大,往后张望了一下赶紧将狱卒给放了进来。   “有人在追杀你?”他认得此人,是刑部那边的狱卒,只是不知道为何会大半夜的出现在他家门口。   狱卒一见到唐盛心中藏的恐惧一下子压抑不住了,低声抽泣了起来,哭了一会儿后,才说道:“大人,您走后小的就去审问了那个纵火者,那人也受不住刑罚吐出真言,他说出是燕大人找到他去放火的,可背后主使者另有其人……”   “嗖”地一声,一根短箭直接穿透过狱卒的喉头。   狱卒张大了双眼,惊恐的表情仿佛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唐盛的面前,他费尽了心思才逃出来,从被穿破的喉头挤出几个音节来,“齐、齐……”   唐盛看着已经彻底死去的狱卒,不由得攥紧了拳头,他看向那射箭的方向,知道此人刚才没有对他动手,那么现在就不会对他动手。是在用狱卒的死来威胁他,让他不要再继续插手这件事了吗?   那么这件事的背后主使者到底是朝中哪位高官?!   为何狱卒在问出实情后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刑部尚书,而是来到了自己家中,还是说他先告诉了尚书,却经历一些事情令他无法信任尚书,所以才会一路逃走来到了这里,追杀他的人是刑部的吗?   唐盛脑子内在高速运转,他看着那无辜惨死的狱卒内心愤懑不已,还未传递出全部的消息令狱卒死不瞑目,临死前都瞪大了双目,他伸手将狱卒的双眼给闭上。   安静的街道上响起了纷杂的脚步声,很快一对人马就赶了过来,隔着大门在外喊道:“唐编修,在下乃是拱卫司的副指挥使纪方,将才有人报官,说是亲眼看见您犯案了,所以我们必须要进去检查一番,还请您给行个方便。”   “进来吧,清者自清,我没什么不方便的。”唐盛知道拱卫司是端王温年勍的人,所以并不担心会被有心人利用,他只想知道那躲在暗处的小人会使用什么手段来陷害他。   纪方看了下那个来报官的男人,果断地让人将门打开,进入后的第一眼就看见,唐盛正跪坐在地上,在他怀中有一个已经死去的男子,那男子明显是狱卒装扮,喉头处诡异地插着一支短箭。   “大人,草民亲眼见到是他杀死了这个人的,求您为无辜死去的人做主啊!”前来报官的男人跪下给纪方磕头,哭得实在是可怜,闻者也忍不住跟着落泪了。   可惜纪方并非是个鲁莽之人,他知道唐盛是新登科的榜眼,不敢马虎了,赶紧道:“来人,将现场封住,派人去请京兆尹和刑部的人过来。”   “唐大人,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您可能要一直留在这里了。”   纪方走过去简单检查了一下那个狱卒的伤口,确定了短箭是从高处射下来的,更是好奇到底怎么回事,他轻声道:“在下这就派人去请王爷过来,一定会还大人一个公道。”   好在拱卫司的人没有乱判,唐盛知道自己陷入了一场风波之中,他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如何,可是不管怎么样,他都绝不会屈服于那些贪官污吏的。   翰林院编修唐盛杀了人,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京城,大半夜的京兆尹朱正被夫人推醒,赶紧穿上官服往现场奔去,而身为他的顶头上司也是最看重唐盛的礼部尚书陆宇也是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第一现场是被拱卫司的巡逻队发现的,所以温年勍没有到达之前,谁也没有说话的权利,不过陆宇则是悄悄地在唐盛身边试探性地问道:“怎么回事?”   “刑部中出了内鬼,有人杀了纵火者,这个狱卒与我有一面之缘,他特意赶过来给我传达消息的,可还未说完就被人射杀了。”唐盛自认功夫还算是不错,可他竟然没有发现有杀手在附近,还当着他的面前将狱卒给射杀。   陆宇突然想起了在皇宫时,皇帝赵承德所问的那个问题,朝中有多少人是向着他的,他们在无意中踩入了别人设置的一个圈套,连他也已经半只脚踏了进去!   “唐盛,这次只能靠你自己了,旁人救不了你。”陆宇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的,他为官数十年才觅得了如此好的人才,也是当做了自己的接班人来培养的,哪怕是与自己有血亲的陆卞年都没有得到如此殊荣。   最开始是陆卞年,现在是唐盛,他们想要斩断皇帝的手右手,想要获得至高无上的权利,官场上容不下任何的异类。   仅着一件中衣的青年长发被风吹起,他的身姿单薄,可并不畏惧风霜的捶打,声音坚定地说道:“学生不怕任何诬蔑,因为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天地的事情。”   “王爷来了!”吵杂声传来,陆宇快速地看向门口,来人骑着一匹枣红马,哪怕是深夜也穿着整齐,只是冷着张脸眉目肃清,他没有下马,只是问道:“唐编修在何处?”   纪方指了指院子,回道:“回指挥使,唐大人还在院中,那个死去的狱卒也在里边,现场没有被任何人移动。”   温年勍这才翻身下马,他的绛紫色长靴踏过门槛,却没有想到也走入了一场阴谋之中。   “闲杂人等一律散开,不必聚集在这里。”陈蛰朗声道,随后将马匹牵到一旁。   京兆尹朱正本就与温年勍的关系不错,两人有私交,闻言赶紧让人散去,他却留了下来   纪方让拱卫司的人将此处给团团围住,保证不会有任何人靠近。   朱正和陆宇都留在院子内,温年勍看了下唐盛,没有说话,而是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狱卒的伤势,随手看向射箭而来的方向,道:“陈蛰,去检查一下那里。”   陈蛰应声而去,极高的轻功令他轻而易举地就来到了屋檐上,他发现有几块瓦片都有被踩过的痕迹,跳下来如实告知。   “唐编修,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温年勍拍了下手,他希望能听到实话。   唐盛望了下陆宇,没有隐瞒,将狱卒为了传递消息,才被人射杀的事情说出口,“下官怀疑刑部那儿出了问题,还请王爷严查此事。”   “小心!”陈蛰突然提醒道。   “锃——”   兵器相互碰撞上的声音,他亮出长剑,将从远处射过来的短箭击飞。   那个射杀了狱卒的杀手竟然还没有离开,只是换了一个地方,这么远的距离他绝不可能会听见唐盛的话,只能说明此人会唇语。   “纪方,派人搜寻附近方圆十里,一定要找到线索。”陈蛰对着院外高喊了一声,这么短的时间,那个人不可能一点儿痕迹都没有留下,只要有一丁点线索,他就能够找到这个人的身份。   陆宇一个书生被吓得腿脚发软,险些跌坐在地上,幸好旁边有强壮的京兆尹朱正。   “先回京兆尹的衙门再说,尸体也给带回去。”   温年勍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往衙门的方向赶去,京城内好些人都没有睡好觉,而皇宫内也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   在风暴席卷一切之前,总是会有细微的预兆,只是有些人没有察觉到。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95章 内脏受损   陆宇虽然受到了惊吓,可还是留意到了此刻唐盛只穿了件中衣,于是对着温年勍请求道:“让唐编修先回屋内换件衣裳吧,就这样走出去,不免失了体统。”   “去吧,我们在门口等你。”温年勍并没有刻意为难唐盛,他也是惜才之人。   他注意到了那个喉头被短箭刺穿的狱卒,短箭没有让任何人去触碰,依照经验来说,如果只是被短箭射中那极有可能会受重伤,却并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死亡,除非箭头上被人淬了毒药。   这件事确实来的比较诡异,一切还得仔细调查过以后才能够知晓真相。   “小蛰、纪方,你们俩将尸体好生处理,一块儿抬回衙门,让仵作检查后再下定论。”   换了身干净布衣出来的唐盛拱手道:“下官这就谁诸位大人回衙门。”他的脸上一点儿慌乱也没有,只是眼神中夹着一丝的痛楚和迷茫,不过好在那丝迷茫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衙门方向走,夜已深,街道两边的那些人户养的狗听见了脚步声都大声嚎叫起来,将好不容易睡熟了的孩子给吵醒,妇人惊醒连忙抱着孩子哄睡,一时各种声音交杂在了一起。   真是人间百态,温年勍骑在马匹上突然间就有了感慨。   到达衙门的时候,已经灯火通明,看来是早有人通风报信,知道温年勍他们会过来。   衙役手持烧火棍目不斜视地守着门口,见温年勍等人到来,连忙行礼,而温年勍踩着石砖没有多说一句话,径直往审问的地方走去。   “大人。”衙役头子赶紧拦住跟在后边的京兆尹朱大人,望了眼已经走远的温年勍,小声问道:“可要准备些什么东西?”   “出人命了,你赶紧去把仵作给喊醒,就说王爷要亲自审问,让他抓紧时间验尸!”   朱正说完这句话以后,赶紧挥开手,快走几步去追赶温年勍了。   衙役头子往后看去,见拱卫司的二位副指挥使正抬着一个简易担架,他迎了过去,让手下的几个衙役接过手。   “二位大人,你们先进去忙吧,这里就交给我们来处理。”衙役头子陪着笑脸。   可陈蛰摆着张臭脸没有任何反应,好在纪方点了下头,客气地回道:“辛苦兄弟们了,那我们就先进去。”   从刑部逃出来的那个狱卒已经彻底咽了气,躺在简易担架上,衙役头子偷偷掀开覆盖在上边的白布看了一眼,发现此人的双眼还瞪着,吓得他一个激灵往后躲去。   旁边抬着担架的几个衙役在偷笑,他面子上有些过不去了,连忙喊道:“你们几个还不赶紧给送到仵作房里去!”   温年勍最近几日或许是吹了风受了风寒,所以脑袋有些昏沉,再加上夜深无法安眠,心情更加烦躁,一到公堂上就坐在了最侧边,而不是主位上。   朱正还以为温年勍会主审呢,可没有想到还是自个儿来,咳了一声没有拒绝,坐了下来。   有下人过来奉茶,热气腾腾的茶水令秋季的寒气少了几分。   虽然陆宇并未选择任何阵营,可是他的女儿要嫁给温年勍为妻,进入他们这一方的阵营是迟早的事情,而唐盛又是陆宇的得意门生,自然无需多说。   见这里坐着的皆是自己人,温年勍也就不说什么官场上的客套话,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唐盛,狱卒临时前与你说了些什么,你不必有任何隐瞒,凡事有本王兜底。”   主位上的朱正忍不住侧目,在几年前这位端王还卧病在床一副病秧子的模样,他韬光养晦多年,现如今终于等来了大展拳脚的机会,这一刻锋芒毕露的温年勍,才是真正的端王。   “回王爷,那人咽气前,曾说到‘齐’这个词,只是后边的话没来得及说完便匆匆咽气。”   唐盛也在脑海中回想过朝中姓齐的官员,到底是谁位高权重,又有一颗兴风作浪的心呢?不过他刚上任没有多久,所以对朝中的官员名字并不熟悉,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到底有哪几位。   “朝中登记在册的齐姓官员按照职位高低怎么着也得有个二三十个人,其中官职最高的乃是掌銮仪卫事大臣齐林思,再有便是少傅齐白,可这二位平时少有交集,不像是会有狼子野心……”果然不愧是礼部尚书,唐盛提出了那狱卒曾说到齐字后,他就已经在脑海中将朝中姓齐的官员给一一过了一遍。   温年勍也接话道:“齐林思大人乃是一介武官,如今已经官拜正一品,况且本王与齐大人关系不错,他绝不可能会生异心的。”   拱卫司负责了皇帝的情报收集和贴身侍卫的指挥调度,一旦宫中发生任何意外,所有的大内侍卫只能够听从拱卫司指挥使的命令,所以这个官职只能够由皇帝信任的人来担任。   而齐林思任职的銮仪卫是负责帝后出行的车驾保卫的机构,这种官职也只能由皇帝亲信担任。   所以,任何人都有可能会有图谋,但这位齐林思大人显然不会做出出卖天子的事情来,依照温年勍对他的了解,此人虽然是名五官,可品性极佳对人亲和,不像是会做出诬蔑旁人的人。   “那齐少傅呢?”唐盛也不知这位齐少傅的为人,便问了出来。   就在众人因为这个“齐”字而对朝中的文武百官产生怀疑时,衙役头子快步走了过来,汇报道:“大人,仵作已经得出结论了!”   虽然夜已深,可仵作的速度还是极快的,这才多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写好了验尸报告。   “走,我们一同过去看看情况。”   温年勍率先站起身来,他对京兆尹这里的环境早已经熟悉,所以无需人带路便找到了仵作检查尸体的小房间,那房间内点满了油灯,一眼过去大概都有十来盏。不过也正因为多了这些油灯,所以房间内的光线很足,将狱卒那张惊恐的脸给映照的愈加明显,他咽喉处的那支短箭已经被仵作给取了出来,只残留下一个黑色的空洞。   陆宇虽然自誉胆子不小,可还是有些不敢去看,只是负手站在了门口。   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已经习惯了待在黑暗处的仵作一时有些紧张,搓了搓手心,磕磕绊绊地说道:“王、王爷……”   “你无需紧张,本王又不吃人。”温年勍探头过去,将那已经检查过的尸体上遮盖的白布掀开,血淋淋的一幕骤然出现,陆宇好奇地张望了一眼,下一瞬腹中翻滚,他赶紧转过身扶着墙根“哇哇”吐了出来。   其他人也没有想到仵作竟然将狱卒的腹腔给打开了,那腹腔内部的脏器已经碎成了残渣,温年勍表情严肃地用一旁的工具将那人的身体翻转过来,发现后背上有一枚掌印。   “此人并非是死于短箭,而是死于内脏受损大出血,短箭上虽然也淬炼了毒药,但距离毒发身亡应该还有半刻的时间。”仵作已经有十几年的经验,也算是经验老道,所以一见到狱卒送过来的时候,就能看出他的内脏受损了。“伤他的人应该习武多年,有很深厚的内功,所以才会留下这么深的掌印。”   “唐盛,你可有看见其他人对他下过手?”温年勍头也没有抬起,依旧在研究那枚掌印。   回想到自己打开院门后,就见到受了伤满身是血的狱卒,却并没有在街道上见到有人追杀他,于是唐盛摇头,否认了这一点。“下官见到狱卒的时候,他已经受了重伤,并没有见到任何人追杀。”   “那就说明他是在之前就遇到了麻烦,逃走时被人击了一掌,当时就已经将内脏损伤,他凭借一口气强撑着过来寻你的,也算是尽了全力。”陆宇叹了口气,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狱卒还拥有如此大的毅力。   忽然温年勍轻笑了一声,“铛”地一下将工具放下,他说道:“伤了他的人是刑部的。”   “王爷为何如此肯定?”   莫说是陆宇和唐盛两个文官对此感到疑惑了,就连京兆尹朱正也是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温年勍是从何处看出来的。   反倒是那个站在角落里瘦小的仵作低着脑袋磕巴道:“是、是因为背后的那道刀剑伤吧,王爷还真是慧眼如炬,这伤口在不久前曾被人上过药,药粉洒在了四周手法比较凌乱,显然是狱卒自己上的;再有狱卒不可能会分配这种由上等药材特配的金疮药,这瓶金疮药极有可能是狱头交给他的。”   “或许是狱卒发现了纵火者背后的秘密,上报给尚书大人,却不知尚书也参与其中,他挨了一掌后侥幸逃了出来,却被昔日同伴追杀,无奈之下只好躲藏起来,可是没有想到狱头念在旧日情意上给了他金疮药并放他一马,殊不知这样只是延缓了他的死期。”   这一番推理几乎将狱卒生前最后的几个时辰都给重现了一遍,在场所有人的脑海中都出现了一个浑身是血被同僚追杀的可怜人,不得不承认京兆尹手下的人还是有些真本事的。   温年勍由衷地给这位仵作拍了下掌,他的推理简直天衣无缝。   “如果小人没有猜错的话,狱卒根本来不及处理金疮药瓶子,而那些追杀他的人也想不到会遗漏这个。”仵作接着说道,他提供了一个很有用的线索,金疮药瓶子里肯定还有残存的药粉,瓶子也是提供的,这是可以用来指认的罪证!   “纪方,你即刻带人去每条巷子找那瓶金疮药。”温年勍也反应过来,必须要尽早查到所有的线索才行,否则就会令这个狱卒白白送死。说完这句话以后,他又看向了那个仵作,挑了下眉头,道:“你应该还有话要说吧,不妨替我们解释下狱卒衣襟和袖口上沾染上的白色粉末是些什么东西?”   “果然这些事情还是逃不出王爷的眼睛。”仵作阴恻恻地露出一个笑容来,他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却又被人驯服成为了一个极其顺手的工具,俗称“工具人”。   仵作缓慢地移动步子,他走的很慢拖着一条腿像是已经断了,来到证物盘中,将那个折成了四四方方的小纸包拿了过来,在众人面前打开,借着通明的油灯,小纸包内是一些粉末。   大家的目光都在纸包内的白色粉末上,可已经深陷囹圄的唐盛在看到仵作的腿脚时,忍不住想起了另外一个跛子——陆卞年,也不知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吐出了胃中的食物后,陆宇感觉自己的好受了许多,擦了擦嘴角的食物残渣,又强撑着身子走了过来,在看见了仵作那个邪恶的笑容后,没有忍住口腔内又泛起了酸水。   仵作发现了他在注视自己,所以故意用小拇指沾了些粉末在舌头上舔了下,害的陆宇转过头又狂呕吐了起来。   满足了自己的恶劣心之后,仵作才解释道:“这些粉末是面粉与荧光石粉的混合物,无毒无色,可在夜里荧光石粉便会散发出幽幽绿光来,这些荧光石粉特别难洗干净,如果不是用皂角去清洗,至少要费上十来天的功夫才会掉。”   “所以,你认为狱卒之所以会从那个想杀了他灭口的人手中逃掉,就是因为使用了这个粉末,而荧光石粉难以清洗,我们可以从这里入手去查?”京兆尹朱大人问道,还未彻底查明之前,他不想将刑部尚书作为犯罪嫌疑人。   仵作拍了拍手上的粉末,道:“是。”   “所有的线索小人都已经分析完毕,这下大人该放小人回去睡觉了吧。”仵作看了眼门口,伸了个拦腰,嘟囔道:“总感觉鸡都叫了好几遍,天也快要亮了。”   听仵作分析到了这里,其余人已经是头皮发麻,就连京兆尹大人也是少见的咽了口唾沫,他怎么也有些怕了。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96章 当庭对峙   “这是自然,今日之事还得多亏了你,等事情解决之后,本王会上报给陛下对你进行按例封赏。”温年勍那张俊脸上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杀气,将狱卒的尸体重新回正,然后用白布遮盖住,又吩咐道:“现在只能将他的尸体停在这里,待日后再隆重下葬了。”   要是狱卒没有发现这背后的端倪,或许也就不会送命,可他还是选择了让真相大白。   如同仵作所猜想的那样,一走出那间小房间以后,温年勍就发现已经天光初亮,回过头来看着众人都神采奕奕哪里有丝毫困意,一晚上都没有歇息过,他们必须要利用好每一刻钟。   有更夫报更,铜锣声传入了众人耳中。   平时听惯了的打更声,现在却像是一道催命符,只是不知道藏在暗处的冷箭下一次会射穿谁的喉头。   哇哇吐了一地秽物的陆宇撑着柱子,他声音有些发软,提醒道:“王爷,该去上早朝了。”   不止是温年勍,在场的除了被当做是嫌疑犯的唐盛外,其他几个官员都必须要去上早朝,恐怕现在唐盛杀了人一事早就传入了皇宫中,届时会有大批的官员对唐盛进行弹劾,这都是可以预料到的场面。   “那下官也要一同去面圣!”唐盛站了出来,之前的验尸过程中,他一直都没有什么存在感,可是对于尸体检验的结果他已经了如指掌,那个狱卒是因为相信他是名好官,所以才会拼死相告线索。   他要是躲在了衙门内,不去面对一切的话,怎么对得起狱卒的在天之灵呢,更何况他相信陛下一定会还给他们一个公道。   谁知陆宇一个眼刀过来,咬着牙说道:“你嫌现在的情况还不够乱是不是,非去不可?!”   要不是有其他人在这儿,陆宇可能早就上手了,爱之深恨之切,大家都在避免让唐盛与外人接触,就是为了保护好他,要是引起了众怒,莫说是温年勍了,换做是谁也保不住。   “陆尚书所言不错,这个时候唐编修还是留在衙门内比较好,其余的事情有我们去处理,你就放心吧。”为了避免让皇帝为难,所以温年勍也不打算让唐盛出面。   见此,陆宇也就松了口气,可唐盛一脸的不乐意,显然对于温年勍的这个决定不表示赞同。   可温年勍不在意这个,只是领着陈蛰回府换朝服准备去正午门。   临走前,他交代京兆尹一定要照顾好唐盛,绝不能出任何的意外,否则就会成为一桩悬案。   好在京兆尹身边也有几位得力助手,朱正换好官服后,他的手下高达禄也随即跟在身后,问道:“大人,可要将唐编修收监?”   这是一个有些为难的选择,唐盛被人实名举报,又被抓了个现行,虽然大家知道他是被人冤枉陷害的,可到底还是个“嫌疑人”,要是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在厅中坐下,或许会落人口舌。   想到自己与陆宇的关系还算不错,京兆尹朱正摇了下头,反而让高达禄一定要随时跟在唐盛的身边,他不知道唐盛也会武功,只当此人是个同陆宇一样的文弱书生。   “是,属下明白了,大人慢走。”高达禄如是说道。   等送走了朱正以后,高达禄来到了唐盛的面前,语气恭敬地说道:“唐编修,衙门内的厨娘做了几道小菜,也不知道会在这里待多久,您还是先去用些东西吧。”   唐盛饿了一晚上也有几分饥渴,况且现在是去上早朝的时辰,他今天是不用去了也没什么事情,索性就跟着高达禄过去用早饭。   说是几道小菜,还真的只是几道小菜,除了一碗用酸豆角小炒的肉沫外,就只有一盘水煮青菜和一盘炒豆芽,饭桌最中央摆放了一锅黍米粥。唐盛平时也不常吃大荤大肉,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高达禄爽朗一笑道:“别看这儿是皇城墙根底下的衙门,可咱们朱大人向来清正廉洁,又偏爱节俭不铺展浪费,所以就吃的清淡了些,要是唐编修你吃不惯,属下这就吩咐下去让厨娘重新做几道荤菜。”   “不碍事的,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唐盛接过高达禄已经盛好的粥,用瓷勺子舀动了一下碗内的黄色小颗粒,见这些小颗粒与白米煮的稀烂,都快要融为一体了。   他尝了一口,发现味道还不错,相比较纯白米粥更多了一份独特的香气。   默默地品尝了一会儿,唐盛侧目问道:“这里边添加的是秫米吧,你们衙门里有人受了伤,还是夜不能寐?”   秫米原本是一味中草药,味甘,性微寒,能够和胃安神,解毒敛疮。   没有想到居然可以用来添加在粥内,变成了一道可口的秫米粥。   “的确是秫米,唐编修真是神了,你怎么会知道我们衙门内有人受伤?!”高达禄难以掩盖眼内的惊讶,两人正说着话,从另一处门口有人掀开珠帘往里边走。   那人的腿上缠着一圈白色绷带,走路时明显不敢多用力,只是拖着条腿缓慢走了过来,落座后发现了唐盛在,便撑在他的肩膀上,随口调侃道:“你这小子是新来的吧,怎么也不知道打声招呼,小心我们联合起来整你。”   唐盛往后耸了下肩膀,将那人的手滑落,随后放下碗筷。   “犯什么混劲儿,这位乃是翰林院的唐编修,岂是咱们可以得罪的,还不赶紧给人赔礼道歉。”高达禄见唐盛脸色有些难看,知道是不高兴了,拉着那人连连道歉。   唐盛也不与这些人一般计较,他低头确定那人是伤了腿,位置极低很有可能是被犬咬伤了,所以才会让后厨帮忙做些秫米粥吃,一来是给被咬伤的人解毒,二来他们时常出去晒太阳,能给衙役们清清热也好。   “你们继续吃早饭吧,我在院中站一会儿。”说完这句话以后,唐盛就自顾自地走了出去。   高达禄与那名衙役对看了一眼,他有些不放心,几口刨完了碗内的秫米粥,匆忙擦了嘴就跟了上去,朱正临走前可特意交代过一定不能离开唐盛,要是出了差池他可没有办法交代。   能不能成功迎娶朱珠就靠着这一回了!   唐盛在院中,他知道高达禄躲在柱子后,也懒得出声,就这么望着天空的圆日。   依着时辰推算,现在陛下一定在听百官们的进谏,也不知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了,他只能够静候佳音。   而副指挥使纪方带着拱卫司的侍卫在京城内的每一条小巷子寻找,那个被狱卒遗落的金疮药瓶子,之前天色黑沉所以进度比较缓慢,而现在天色已经大亮,他们必须要抓紧时间,否则就有可能会被路过的人给拾走了。   穿着盔甲的拱卫司一行人刚从小巷子前走过,另一队人就钻了出来,领头的那个人眉头都皱在一块儿了,他细思了一会儿,握紧拳头,道:“糟了,他们是在寻找我给的金疮药!”   “那怎么办,要是被人发现金疮药是从咱们刑部这儿流出去的,恐怕会给尚书大人带来麻烦……”   知道了那个狱卒已经死亡的消息后,大家伙儿的心情都比较沉重,就算是之前与他关系比较好,可现在人已经死了,他们也必须要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是,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所以金疮药绝不能落在拱卫司的人手里,你们沿着昨晚上的路线仔细去找找,我先回刑部复命。”领头的那人说道,跟在刑部尚书身边多年,他也知道此人是个心狠手辣之辈,脾气火爆喜欢折磨犯人,落在此人手上的没有一个不说实话。   几人兵分两路,其余的狱卒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去寻找金疮药瓶子。   他们没有发现纪方早已经跟在了他们的身后。   而此刻,朝中正在发生激烈的争执,比之陆卞年和唐盛之前的辩论还要热闹几分,因为那个时候只是他们两人参与,顶多再加上一个皇帝,可现如今殿中的大部分官员竟然都在对唐盛进行弹劾。   礼部尚书陆宇手持笏板站在下边,一句话也不敢说出口的,他要是一搭话,恐怕就会引火上身。   同样都是些老油子,他自然知道这些官员是个什么德行,要是唐盛得势,不见得会顺便夸耀他,可一等到唐盛出事时,百官们就会指出他是唐盛的恩师,一定要严惩才行。   “陛下,唐盛身为朝中官员本应该廉政,以挽救天下苍生为己任,可他非但没有以这位目标和理想,反而是随意杀人,如此草菅人命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我朝法规法律,岂能容忍他继续存活于世。所以,臣恳请陛下将其五马分尸,并将尸体置于刑罚场上示众,也好让那些心存不轨之人因此忌惮,不敢再生外心。”说话的人是刑部侍郎阮林,他在刑部任职十三年整,曾是先皇的心腹,可现如今不知到底是属于哪一方的。   皇帝赵承德坐在龙椅上,他一脸铁青地握紧了把手,才同意了唐盛的想法,现在就有人来送唐盛上刑场了。   明知道是有人在背后故意陷害,可赵承德不得不依着规矩来,他将目光看向了温年勍,虽然很不想要承认这一点,但他能够真正无条件信任的人,似乎只有端王温年勍了。   此事说来也是略显嘲讽,当初他还住在东宫时,与温年勍没有办法情谊,甚至在继位后有过想要铲除他的想法。   害的温年勍多年收敛锋芒,但这位端王现在锋芒毕露,已经成为了他的一柄杀人不眨眼的利剑。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97章 另有玄机   温年勍不负众望地站了出来,他那双精致的桃花眼从叫嚣着的刑部侍郎阮林身上瞥过,露出一个不屑地笑容来,薄唇轻启,道:“本王认为唐编修无罪,此事另有玄机,还请陛下在看过证据后再行定夺。”   “谁不知唐盛是陆宇的门生,也是他一力举荐入朝为官的,王爷与陆宇是个什么关系,想必也不用下官多言吧,朝中人人皆知,王爷这是在借着唐盛的事情去讨好未来岳丈呢!”   刑部侍郎阮林将矛盾点引到了温年勍否认唐盛有罪是因为他要去讨好陆宇上,成功地让原本就有些动摇的官员立刻选定了阵营。   “简直是在胡言乱语!”   这种时候陆宇要还是稳得住,他就不是娘生老子养的了,什么刻意讨好,根本就不是这回事儿!   “阮大人好歹也是通过科举考试入朝为官的,怎么这张嘴里就说不出一句能听的话来,除了满嘴瞎话诬蔑旁人外,你还会些什么?”要论与人争执辩驳,陆宇不认为自己会输,他冷冷地嘲讽道:“对了,倒是忘了你们刑部最喜欢对犯人严刑拷打了。这儿可不是你们刑部,别将你们那套见不得人的招式用在朝廷上,否则就别怪天降正义之光!”   刑部侍郎阮林被气得吹胡子瞪眼,可陆宇说的没错,他们刑部的确是喜欢对人用刑,尤其是刑部尚书。   “微臣只是在说出自己的想法罢了,尚书大人为何如此激动,难不成是真的被戳中了痛处,所以才急着跳起来咬人?”   陆宇冷哼一声,扭过头道:“本官可没有激动,反倒是阮大人,你在为谁说话,你们急着将唐盛处死,是不是被他发现了什么罪证,所以才会急不可耐地要销毁证据。”   “陛下,老臣也认为王爷的话在理,一切都还未查明,如何能够凭借一介草民的话,就认定唐编修有罪。”陆宇说完后,转过头来看了一下那些狰狞的面孔,继续说道:“更何况,唐盛已经被收监在京兆尹衙门内,朱大人自然会去查明真相的,何须你们来瞎操心,大家还是顾好自己的事,莫要插手过宽。”   “陆尚书所言没错,只是本官还是要纠正一点——唐盛此刻可并未收监在京兆尹的衙门内,他已经被我刑部的人给带走了,京兆尹只适合用来处理市井上和贵族间的小事,此等大事儿还是得交由我们刑部来处理。”一个脚步沉重之人从大殿口走了进来,他的气势很足,引得其余官员都忍不住自发为其让开一条道路出来。   此人正是刑部尚书,他姗姗来迟行礼赔罪道:“微臣一听说唐编修的事儿后,便急匆匆地赶到了京兆尹那儿,待了解事情经过后,便决定将唐编修带走免得会出现旁的闪失,所以才会误了早朝,恳求陛下谅解。”   “尚书大人也是为了唐编修好,陛下夸赞你勤政还来不及了,又怎么会降罪于你。”一旁的秦丞相在为其说话。   皇帝依旧沉着一张脸,却还是没有发火,只是问道:“现在唐盛被关在了刑部大牢内?”   “是。”刑部尚书身后有人撑腰,所以根本就不惧什么,反而是得意洋洋地看向一旁的温年勍和陆宇,摸了把胡须笑容灿烂地说道:“既然王爷和陆尚书都念在与那嫌犯有交情的份上不愿意收监,那本官就来当这个罪人。”   “现在并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是唐盛杀了那个狱卒,反而是狱卒大半夜的来到唐盛府前,这一切尚书大人不觉得可疑吗?你们刑部的狱卒为何要私自逃跑,会不会是他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秘密,所以才会被人追杀。更何况,陆某听唐编修亲口承认过,狱卒在临死前曾告诉过他,是刑部出了问题,这你又该如何解释?!”陆宇还以为唐盛留在京兆尹那儿就会安全呢,可哪里知道还是被刑部尚书给带走了,看来是刑部尚书故意利用官职,逼迫京兆尹那边的人交出唐盛。   居然胆敢明目张胆地不上早朝,还去抢走了嫌疑人,依照陆宇对刑部的了解,这刑部尚书分明是打算来一个屈打成招!   他早在唐盛府上时,就料想到了一切不会太顺利,可没有想到唐盛会被直接抓到刑部去。   “一个嫌犯的话,陆尚书居然也会全然相信,他杀了人之后自然是要找各种理由为自己开脱的,这难道不是常识?”刑部尚书反问道,他对于这种情况处理起来是游刃有余,一点儿也不会担心什么差错。   而在听见了唐盛被抓捕后,京兆尹朱正的脸上一白,下意识地就去看了眼温年勍,人是交给了他的,现在却被刑部给带走了。刑部一贯是严刑拷打,用酷刑逼供迫使犯人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罪行,换做是个会武功之人进去也会乖乖低头认错,更何况唐盛一个书生呢,如果他承认了是自己杀了人,恐怕死刑无法避免。   到时候就真的谁也救不了他!   赵承德那双阴沉的目光在刑部尚书和陆宇身上来回梭巡,过了一会儿以后,才道:“既然二位卿家都各执一词,那不如呈上你们搜寻来的证据,朕谁也不偏袒,你们尽管用证据来说话,如此可好。”   提及证据,温年勍等人都松了口气,看来皇帝还是打算要保下唐盛的,所以才会说出这句话来。   仵作的验尸报告还在京兆尹朱大人的手上,有了这份报告,再加仵作口中的那个装了金疮药的药品自,就一定能够证明唐盛无罪,但这不是案件最关键的地方,关键在于现在是时候揭穿刑部尚书的身份吗?   温年勍不知道这一切到底会演变成什么模样,可他必须要在这一刻做出决定,否则迟上一息的功夫,唐盛就可能会死在刑部。   正当他打算站出来说话时,殿外又有人走了过来,行礼道:“微臣有事要禀告。”   陈蛰有了消息以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了皇宫,终于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赶到,他清了下嗓子,说道:“臣等奉王爷之命在各条小巷搜寻线索,终于找到了昨晚那名狱卒所使用过的金疮药瓶子。”   “还有这一份来自仵作的验尸报告,还请陛下一同过目。”京兆尹朱大人及时将验尸报告给递了上去。   而此刻刑部尚书的眼神有了细微的变化,他的袖口内也有一份验尸报告,没有想到那个仵作竟然会伪造了一份,真正的验尸报告早就被朱正给随身携带,目的就是为了防止被人偷走吧。   皇帝赵承德将那药瓶子和验尸报告一一过目后,再看到狱卒的背部被人击了一掌,除了留下一个手印外,他的内部器官全部都被击碎了,他下意识地看了眼站在殿中的刑部尚书。   其他人可能不知道,但赵承德怎么会不知道刑部尚书的武功有多高,当初他是被钦点的武状元,从刑部的小官员开始做起,数年内终于爬到了刑部尚书的位置。   在看到验尸报告上写的那些线索后,赵承德就知道狱卒一定与刑部尚书交过手。   放下验尸报告,他又用手指沾了一点儿金疮药,虽然并看不懂里边都是些什么药材,可药瓶子底下几个大字还是能够证明该物是出自刑部的。“刑部尚书,这金疮药可是出自你们刑部的,对此你有何话要说!”   “金疮药按月发放给各大监狱的狱头,每个人都能分得三四瓶的分量,况且这也是一桩小事,总不能事事都经过微臣之手,那微臣岂不会忙死。依臣之见,这金疮药极有可能是被狱头偷拿出去贩卖了,所以才会到了王爷的手上。”   还真的是面不改色地撒谎啊,赵承德虽然对于刑部尚书所做之事心知肚明,可凡事都要讲究证据,他道:“朕也认为刑部尚书的话有道理,刑部的狱卒众多金疮药也极其容易被流出去,如果没有其他证据的话,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说着话的同时,赵承德亲自走下龙椅,将金疮药还给了刑部尚书。   没有想到此事会如此轻易地就解决了,刑部尚书还有些发愣,过了一会儿才张扬地说道:“陛下英明,本就是唐盛心怀不轨起了杀心,所以才会残杀了一个无辜狱卒,只是可惜了,他辜负了陛下对他的信任。”   赵承德没有做声,在暗自观察,他突然揪住刑部尚书的手,大声问道:“你这手上的荧光是怎么回事?”   “什么荧光?陛下看花眼了吧……”刑部尚书有些失措,赶紧缩回了手。   他的躲闪和心虚的表情,已经足够证明验尸报告上所写的都是事实,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没有出声的温年勍上前一步。   “本王倒是有一事不明,据本王所知,狱卒生前曾在刑部任职,他奉命逼问纵火烧了藏书阁并且试图谋害陆状元性命的纵火犯。如果本王没有猜错的话,狱卒应该是问出了什么不该问的口供,随后上报到了刑部尚书那儿,可没有想到刑部尚书反而与口供上的那人同流合污,所以才会想要杀了狱卒,这也是狱卒的后背为何会有一道掌印。”   “狱卒挨了一掌以后并没有死,侥幸逃了出来,却还是被刑部尚书派人追杀,是他昔日的同僚看在情分上所以放他一马,还给了一瓶金疮药让他好好疗伤,可没有想到狱卒来到他所信任的唐盛府上报信,话音未落就被杀手给暗杀了。”   “随后,刑部尚书再派人去报案,让拱卫司的人亲眼看见唐盛抱着被杀死的狱卒,错认为是唐盛发狂失手杀了人,只可惜拱卫司是本王的人,从来不会滥下决定。刑部尚书听闻唐盛留在了京兆尹的衙门内,便来不及参加早朝就赶去将人带走,这不是在故意掩饰自己的罪行是什么!”   温年勍几乎将刑部尚书的犯案过程给复述了一遍。   他话落后,桃花眼看向刑部尚书,笑道:“尚书大人,本王所言可有一句假话?”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一阵哄乱声,有侍卫高呼,还有各种兵器相互碰撞的声音。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98章 私自逃狱   还未见到来人,众人便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腥味令大家伙儿的脑子一下炸开,再加上外边传来的侍卫呐喊声,难不成是有人谋反?!   要说当下最惊讶的莫过于皇帝赵承德了,他也好奇到底会是谁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竟然赶在大殿中闹事。   温年勍侧过身子看了下赵承德,同时示意自己的侍卫陈蛰保护好皇帝。   刀剑的声音越发近了,而一个高大的身影也出现在众人面前,那人头发披散,满脸的血渍,身上的血腥味浓郁的像是从血池中爬出来一样,他的手中持着一柄长剑,长剑上却一点儿血液也没有沾染上。   “唐盛!你不是应该在监狱中的嘛,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陆宇第一个喊了出来,随后赶紧快步走了过去,抓住唐盛的手,两人皆是跪在了地上,清扫的干净的地砖上,他们跪下磕头请罪。“还不赶紧告诉陛下,你是如何走到皇宫中的,陛下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一定不会冤枉一个无辜的人。”   而浑身鲜血的唐盛则是紧抿着双唇,眼神锐利地看向了一旁的刑部尚书,他那张清秀的脸上丝毫没有血色,过了一会儿以后,他才抛下手中的长剑,在众目睽睽之下脱下自己的外衣。   清瘦的身体上已经被鞭打出数条伤痕,其中一条伤口皮开肉绽鲜血汩汩地往外冒,可唐盛没有喊出一声疼来,他只是指着自己胸口处的那一枚烙印,对着刑部尚书质问道:“不知尚书大人有何权利让人在我的身上烙下犯人二字?”   明明还未审判过,怎么就对唐盛下了死手,况且打就打了这也算是刑部的惯用手段,可这枚烙印实在是不该烙下,唐盛只是被指认为杀人凶手,可他到底杀没杀人还未被认定,也就算不上是罪犯。   被烙下犯人二字以后,唐盛就算是被洗清了罪犯的诬蔑,可这枚烙印还是没有消除,身为朝中一员,他今后该如何自处,这不是想要绝了唐盛的退路吗?!   “本官不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任何一个到了刑部的犯人都会交由狱头来处理,发生一点小事就来责怪本官,这不是很可笑嘛!”刑部尚书丝毫不悔改,理直气壮地说道,在他看来唐盛必死无疑根本就不将此人给放在眼中。   不仅不会惧怕此人,相反,刑部尚书反而是愤怒地摔了下袖子,对着皇帝赵承德说道:“陛下,此人乃是被关押在刑部大牢的罪犯,可此人仗着自己会些武功便打伤狱卒私自逃了出来,还在皇宫内大放厥词,这种人就该被五马分尸示众!”   “事情还未真相大白呢,刑部尚书为何要急着处理唐盛,难道是怕唐盛与你当中对峙?”陆宇当然是要为自己的学生说话的,他见唐盛的身上被烙下了‘犯人’二字以后,顿时心如刀割,可现在的情况容不得他在胡思乱想。   还是要将唐盛的这条性命吧保下才是真的,至于其他的能不能继续为官,就以后再说吧……   见唐盛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哗哗流血,赵承德便下令先让内侍领着唐盛进去处理一下伤口,免得案件还没有查清楚,他就因为失血过多而亡。   “既然唐编修已经进去处理伤口了,那么趁着这段时间,本王便来问一问刑部尚书,据仵作所言,那名死去的狱卒曾经被人追杀,幸亏他随身携带了一些掺和了荧光粉的粉末,所以才侥幸逃走了。仵作在狱卒身上检查到了荧光石粉的粉末,这很正常,可将才陛下在你的身上也发现了同样的荧光石粉,这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与狱卒动手,并在他背后击了一掌的人是你?”温年勍步步紧逼,一点儿情面也不给谁留,他无须担心会被谁针对,已经蛰伏了那么多年,难不成还会在水沟里翻船。   刑部尚书攥紧了拳头,他的手上的确是被那名狱卒给洒了一下粉末,回去以后就用清水彻底的洗了好几遍,确定了没有任何味道才敢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可那人当真阴险,居然在粉末中夹杂了荧光石粉。   只要在稍微暗一点儿的地方,手上的荧光石粉就会十分明显,他也是在马车上比较昏暗的地方才发现的,可是唐盛已经被带回了刑部,难不成还会逃了不成,他也就没有任何的顾虑,谁知道会被温年勍直白地说了出来。   见刑部尚书不说话,温年勍继续逼问道:“你在刑部多年,想来也知道仵作不止验尸十分拿手,他还十分擅长验伤口的吧,只要是让人仔细检查一下大人的掌印和那名狱卒身后的掌印是否相同,那不就能够证明那人是不是被大人杀死的。”   “这……”没有想到一向镇定的刑部尚书居然也会有结巴的时候,他当然知道仵作能够验得出来那枚掌印是自己给弄出来的,可是他没有想过居然会被人直接指出来,于是将求助地目光转移到了另一个方向。   被他盯着的秦丞相咳了一声,将所有的视线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来,都已经是这种时刻了,谁还不知道刑部尚书到底是谁一头的呢,秦丞相在朝中盘踞多年有很多的门生和幕僚,可以说如果动了秦丞相的话,那么朝廷必定会大乱的。   所以皇帝赵承德看向了秦丞相,和颜悦色的问道:“秦丞相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呢?”   “依老臣之间,此事一定是有误会。”秦丞相看了这么长时间的戏,终于肯站出来说话了,他继续说了下去,“唐编修乃是礼部尚书陆宇一力举荐的人,想来品性上一定是过关的,他决不可能会做出杀戮之事;而刑部尚书一向性格火爆,所加上又有人百姓实名举报是唐编修杀了人,所以才会将唐编修给带入刑部,引得狱头认为唐编修是犯人,才会动了刑罚。”   “不过,唐编修按说现在是该在牢狱中的,可他不旦逃了出来,还闯进了皇宫,手持长剑架势逼人,这也犯了朝中律法,按罪该处罚,但念在他也是气急攻心又重伤在身,便请陛下从情处置;至于刑部尚书,他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不该贸然将唐编修从京兆尹衙门带走,所以也要处罚。”   秦丞相果然是一个德高权重的官员,几句话的功夫,就已经判定好了一切。   赵承德似笑非笑地说道:“那依着秦丞相的意思,朕该如何处罚用人不清的刑部尚书呢?”   “刑部尚书乃是个习武之人,又是武状元,不如陛下就赏他三十大板以儆效尤吧,也让殿中的其他人知道不可轻易触犯律法,以后处理没一桩事都要小心谨慎,否则他就是最好的例子。”   之前秦丞相分明是打算将唐盛置于死地的,可现在温年勍和赵承德发现了其中的端倪,甚至是用那一瓶金疮药和荧光石粉来威胁他,让他在唐盛和刑部尚书之间选择一个人。要是秦丞相二话不说选择了要唐盛死,那么势必会寒了跟随着他的那些人的心,如果他选择了刑部尚书,而唐盛的身上也有了犯人二字,恐怕也不会被百姓们信服,就不会威胁到他们的利益。   见秦丞相松了口,陆宇也就跟着暗自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学生是能够保得住性命了,可是一想到他身上那些深刻的伤痕和烙下的“犯人”二字,这心中就已经凉透了。   身为朝廷官员,怎么可以被烙上“犯人”,这不是一个天大的讽刺嘛!   所以陆宇是恨死了刑部尚书,如果不是此人老奸巨猾,趁着他们来皇宫的这段时间将唐盛给带走的话,又怎么会出现这种事情呢,简直是恨不得将刑部尚书给活剐了。   或许是陆宇瞪着刑部尚书的目光过于炽热了,令刑部尚书也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透着一股杀气,到底是在刑部任职,是与犯罪经常接触又手上沾染了好多条人命的人,只是这一眼就险些令陆宇吓得倒退几步。   他脚下一个劲儿地发软,真是个怂货,看来还是得习武才行,文弱书生也就跟人吵架的时候嘴皮子溜一点儿,可这样只是图个痛快罢了,要是遇上一个会武功的,吵得不可开交之时人家气急直接一掌挥去,这人也就跟着嗝屁了。   刑部尚书被大内侍卫给拖出去杖责了三十大板,对此他本人没有任何的异议,而其他的官员也表示了附和,温年勍显然并不怎么满意,可现在是在利益交换,只要能够保下唐盛那这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散了早朝后,温年勍和陆宇等人便去偏殿中看望在处理伤口的唐盛。   还在殿门口就正好撞见了一个往外跑的宫女,温年勍抓住宫女的手腕,追问道:“为何这么着急?”   “难不成是唐盛出了什么事情?!”陆宇也大惊失色,赶紧要往殿内走。   而那位宫女为难地看着温年勍,解释道:“奴婢是想要去找太医过来,将才太医过来给唐编修敷好了药,又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奴婢被安排过来照顾唐编修,可没过一会儿就见唐编修自己用刀子划伤了皮肤,现在正在往外淌血呢,可吓人了……”   宫女形容起来时手舞足蹈的,表情有些后怕,看样子场面是真的有些惊悚。   “你赶紧去请太医过来,本王先进去看一眼。”温年勍丢下手,也转身往殿内走去,他进去以后才发现陆宇正在给唐盛敷药。   而唐盛此刻脸色苍白的坐在床榻上,他的上衣解开半边身子都露在了外头,而胸口处的血液弄的到处都是,如果不是硬生生地咬着牙挺着,可能早就疼晕了过去。   “这孩子真是个傻子,他居然用刀把那‘犯人’二字给割了下来,那得多疼啊!”陆宇一说到这个就觉得自己的胸前也在发疼,他虽然同样身为男子,可自认为绝不会有唐盛这样的魄力,也绝不能忍受这股疼痛。   唐盛的胸前被包扎好,勉强止住了血液,可是脸上一点儿血色也没有,额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他咬着牙齿道:“我不是罪犯。”   陆宇闻言更是心疼不已,他连忙安慰道:“好,现在陛下已经替你澄清了一切,你不是罪犯,刑部尚书被罚杖责三十大板,恐怕现在还在正午门前挨罚呢。”   唐盛没有出声,只是盯着自己那备受折磨的身体发愣。   他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谁也不知道,可温年勍觉得有些时候事事真多很不公平,就好如说唐盛吧,他不追名逐利,相反是公诚不受赏赐,可这些人还是容不下他,反而是想要置他于死地。   究竟要变成什么样子才能够成为一名好官?   温年勍又一次地想起了年幼时,先皇曾告诉过他,两袖清风、刚正不阿的官只能是个清官,官场上最容不下的就是这种清官了,可若是你陷入沼泽里与那些人同流合污而不自知,那就会沦为一名贪官,想要成为一名好官,就比贪官更加奸诈狡猾,如此这般方可在官场上立足,才能够真正地为百姓们带来福利。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199章 及笄之礼   要想成为一名好官,就要比贪官更加的坏,更加的奸诈。   温年勍按了按头上的太阳穴,耳边响起了脚步声,匆忙赶来的太医在见到唐盛的情况后,连连惊呼,他从未见过如此能够忍的住痛苦的人。   莫说是太医了,就连温年勍也极少见到有人能够忍住的这种疼痛的。   他带兵打仗时也会受伤,队伍内时不时地就有人被割破手,断了脚,每次凄惨的叫喊声不绝于耳,所以温菁华想出了一个办法,用各种草药将帕子给煮沸,让药力作用都在帕子上,等给病人治疗的时候再让病人咬住帕子,这样就会让病人慢慢昏迷过去,再为其进行治疗敷药。   通过这种方法,可以极大的减轻病人的痛楚,令他们不会那么的痛苦。   唐盛的伤势很严重,他在刑部内应该受到了很严酷的刑罚鞭打,所以才会要身上留下了那么多条鞭子伤痕,而胸前的这一大块伤口,以后绝对会留下疤痕的。好在他的身体还算是不错,又胜在年轻,就算是受了这么重的伤也不会伤及性命。   “唐编修一定要好好卧床休息,可不能够再去舞刀弄剑的,否则你这伤口永远也好不了。”太医将自己带来的一些东西收拾好,装在了木箱子内,起身给温年勍和陆宇行礼。   陆宇追问道:“太医,他没事了吧?”   “没事,按时敷药,再配合服用一些舒筋活络的汤药,卧床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好起来的。”太医说道,随后背上木箱子就打算回太医院。   温年勍让宫女去送,自己则是看向唐盛,他知道这年轻人心中有远大的抱负,从唐盛会将烙上了“犯人”的那块皮肤给割下来这一点就能够看得出来。如果唐盛还是愿意在朝中为官,他也会尽力相助。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既然赵承德让唐盛留在宫中休养,想必也是想借着这个由头来保护他吧,所以温年勍并没有拒绝什么,过了一会儿后,便拉着陆宇离开。   在外宫门口走的路上,陆宇闷闷不乐地叹了口气,他负手,语气十分沉重,“王爷,今儿的事咱们就这么算了?”   唐盛乃是他最为看重的门生了,连陆卞年也无法比拟,可现在有人对他的学生下手,他却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感觉真的不好受,恨不得将那刑部尚书给拖出来狠狠地鞭打一顿,再在他的胸前给烙上犯人二字。   只有这样才能抹去陆宇的恨意,可他一介文弱书生,怎么会是刑部尚书的对手呢!   这个想法也就是只能够在脑海中想一想罢了,真要是去找了刑部尚书,恐怕被按在地上一顿劈头盖脸揍的人只会是他。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陆宇的怨气才会更加严重。   他在此刻才痛恨自己当初为何没有习武,不过要是幼时习武的话,一定会在武功上耽误太多的时间,这探花郎也就不一定会是他了。   “报仇一事不急于一时,此事一定要从长计议。”   温年勍也有了自己的想法,他没有像是皇帝赵承德那么多的顾虑,不得不承认刚才在他的脑海中已经有了和陆宇同样的想法,他们现在碍于秦丞相无法对刑部尚书动手,可是如果有人无意间教训了刑部尚书一顿,那就与他们无关了。   几日后,听闻刑部尚书在自己府上被人给射了一箭。   上早朝时,众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刑部尚书的身上,想要看一下是否如传闻所言,他到底有没有受伤。   刑部尚书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和身上并没有任何的伤口,倒是令大家感到奇怪了,可过了一会儿其他人才发现刑部尚书走路时的姿势似乎有些奇怪。   而刑部尚书也不是个瞎子,他留意到了那些官员的古怪眼神,而自己的屁股上一阵阵传来的痛意,不时地在提醒他,他之前在府上被人用箭射中了屁股,现在还疼的要命。   陆宇也看到了刑部尚书的尴尬状态,他才不会错过这种嘲讽的机会,于是假装好心好意的问道:“刑部尚书这是怎么了,怎么走路时还扭扭捏捏的,你又不是什么还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难不成是受了伤?”   刑部尚书之前在正午门那里还挨了三十大板的杖责,虽然并不算什么,可到底是伤了脸面,听到陆宇的话后,他的脸上一下子变得青黑,两个眼睛瞪的像是铜铃一样,气鼓鼓地冲了过来。   “这是做什么,难不成你还想当着众百官的面前动手不成?”陆宇虽然口头上依旧在叫嚣着,可身子却是诚实地往后倒退。他一个弱鸡,怎么跟武状元比拼呢。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而陆宇也是一直信奉这句话。   好在皇帝赵承德很快就在内侍的陪伴下走了过来,早朝开始。   ……   天凉好过秋,很快深秋已至,早起时窗户沿上都蒙上了一层水雾,吸入的每一口空气内都含着满满地新鲜。   陆绿筠伸了个拦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任由丫鬟们给自己梳妆打扮。   今天是个好日子,黄历上说易婚娶,可在陆绿筠看来无异于是句无聊至极的话,只要是诚心迎娶的话,每一天都会是好日子的。   小玉给她取出的是一套新制的鸭蛋青色织花暗纹上袄,下裙花纹繁复,再配上她那套精致的头面,也足够压场子了。   因着今儿是陆绿筠的及笄之日,所以小玉便特意给她简单梳理好长发,却并没有挽发,要留着在席上让一位身为贵重之人来行这个礼节。   陆绿筠上一世从未有人给她举办过任何的宴席,也就没有参加过及笄之礼,所以对于这一次的宴席她还是比较期待的,连带着昨晚上也兴奋地没有睡好,只是将将合上眼眯了一个时辰,就被小玉黑唤醒了。   好在她现在满脑子的幸福,哪里会觉得困。   待梳洗好了以后,陆绿筠便在小玉的指引下去凤藻院内找嫡姐陆浦月,这个及笄之礼是陆夫人和陆浦月两人特意为她而正准备的,早些就备好了礼物。   “嫡姐,早呀!”陆绿筠笑嘻嘻地迎了过去,见陆浦月还在描眉,便主动地接过了眉笔,为她对镜梳妆。   陆浦月倒是没有拒绝,反而笑道:“知道今儿是你的及笄之礼,所以才会这么早就起了吗?”   “哎呀,嫡姐你真的好烦人。”   陆绿筠难得的有些羞涩,她放下眉笔,故作娇嗔地说道:“我可不帮你画眉了。”   “不画就不画吧,我自个儿有丫鬟在呢。”陆浦月扬了下手示意清鸢过来,给自己描眉,她看了眼铜镜中的妙人儿,只见她眉眼如画,肌肤如雪,简直是清水出芙蓉。   收拾妥当以后,陆浦月才对着陆绿筠交代道:“我估摸着今儿的排场可不小,母亲也宴请了不少的宾客女眷,都是些不能轻易得罪的人,万一出了点儿什么岔子,你也当自己没有听见,凡事忍让些可知道?”   “哎呀,嫡姐还真当我是个小孩子呢,这点儿小事还需要同我再三叮嘱。”陆绿筠抱着陆浦月的一只胳膊,撒娇道:“那我不去招惹别人,万一有人主动来招惹我呢,总不能一只忍让吧。”   “这个你大可不必担心,你与王爷已经订下了婚约,将来你就是陛下亲赐的端王王妃,我倒是想来看一下是谁这么不开眼,倘若真的有人招惹到你,你就自个儿掂量着说话吧。”   陆绿筠可不只是一个不受宠爱的庶女,而今她是温年勍即将过门的妻子,也是将来的王妃,可不是谁都能够惹得起的。   不过,一般都不会有这么不开眼的人来故意挑衅吧,除非是真的嫌日子过得太平静。   就在陆府一派热闹非凡的时候,另一处的宫门前,受伤的陆卞年提着一个包裹,面上带着几分焦虑,看上去有些行色匆匆。守门的侍卫没有拦下他,看着陆卞年出了宫。   陆卞年没有去其他的地方,带着包裹直接去找到了还在家中收拾行囊的唐盛。   见他突然前来,唐盛有几分惊讶,放下手中的衣裳,疑问道:“你来作甚?”   现在的陆卞年应该还在皇宫内才对,他一直留在了太医院内养伤,如果不是有其他的必要,根本就不用出宫的。   “是礼部那儿出了什么事情吗,所以你急着过来找我。”   没有想到陆卞年摇了摇头,提着自己的包裹,说道:“礼部倒是没有出什么事儿,只是我听闻你要准备离开京城了,便提着行李过来看一眼。”   见这房间内的东西都快打包的差不多,看样子唐盛是真的要离开京城了,所以陆卞年也十分的惊讶,之前他在太医院内休养,所以对朝中的事情不算是特别了解,也是在之后才知道唐盛受了伤。   听闻唐盛要离开以后,他就立刻去找皇帝说明心中想法,好在赵承德也有意让他们两人躲避锋芒,所以批准了陆卞年的想法,陆卞年赶紧收拾行李赶了过来。   “我要离开这里,与你又有何干系,陆大人还是早些回去,免得动了伤口。”   仔细说来,他们两个人的命运还真的不怎么好,同样都受了伤,现在还未彻底好痊愈的。   “你不是要去汴州嘛,我老家便是汴州的,正好一块儿了。”陆卞年兴致勃勃地说道,他之前就没有回汴州见母亲,现在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机会,自然是说什么也不会错过的。   好在唐盛也没有多拒绝,见陆卞年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就顺口同意了下来。   骑着两匹高头大马,带上各自的行囊和干粮,陆卞年和唐盛便踏上了去汴州的路途,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200章 陆绿筠受伤   乐声悠扬,整个陆府都洋溢在兴奋之中,府上来了许多位宾客,前院和后院都热闹极了。   陆绿筠身为今日的主角,也是被请出来给大家见面。   “这位是国公夫人……”当初陆夫人到京城的时候,就和大小姐陆浦月一块儿去参加宴席,将这些京城中的贵女和贵夫人都给认了个全,自然不会出现张冠李戴的错处来。   陆夫人领着陆绿筠挨个介绍,若换做只是当初的庶女九小姐的话,恐怕根本不会被这些贵夫人给看在眼里,但现在不同,陆绿筠乃是被陛下亲赐的端王王妃。   一位穿着深紫色锦袍的贵夫人待陆绿筠走到她身边的时候,拉着陆绿筠的手,笑盈盈地夸赞道:“这位就是未来的端王王妃啦,瞧这模样可生的真秀气,怎么看都觉得与端王有几分夫妻相。”   一想到温年勍有时候黑沉着一张脸,陆绿筠想笑,可还是憋住了,只是应和着点了点头。   “这孩子不怎么爱说话,诸位夫人多见谅。”陆夫人在一旁解释道,当然陆绿筠是否真的不爱说话,这就不是众人应该关心的问题了。   “没事的,姑娘家就应该文秀内敛些,不然就像是那位连夫人,一张口就惹人发笑,出了会闹出不少的笑话来,她还会些什么。”   说句实在话,就算是陆绿筠不认识这位连夫人,在听了这位夫人的话后,都会觉得有些捧高踩低了,更何况她也认识这位夫人口中的连夫人,不是旁人,正是曾经与她是好友的章若盈。   当初在海宁的时候,章若盈的爽朗大方留给了陆绿筠极深的印象,可自从她嫁到京城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现在的章若盈喜欢炫耀自己的财权,对手底下的下人也是非打即骂,更是爱极了传八卦,每次有什么八卦新闻就没有一件是她不知道的,身为一位贵夫人,这种性格真的令其他夫人看不上眼。   这也是章若盈一直被人诟病的一点,不过陆绿筠并不在意这些,只要不侵犯她的利益,章若盈想炫富就炫呗。   陆夫人喜爱听戏剧,所以陆浦月便趁着陆绿筠的及笄之日给请了一帮戏班子过来,在陆府驻扎舞台,现在好戏正开锣。   饭菜也都开始上来,陆绿筠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坐下歇息一会儿了,却没有想到刚挨到板凳,下一瞬就被陆浦月提了起了,并用轻声提醒道:“还不快陪着母亲给诸位夫人敬酒,待会儿有的是时间给你休息。”   陆绿筠无奈地爬了起来,并且在内心里腹诽道:不是我的及笄之礼嘛,为何要让一个寿星这么辛苦呢???   这样子一点也不公平好嘛!   可腹诽归腹诽,陆绿筠不敢多说什么话,人家陆夫人身子不好还领着她去认人,也是为了替她在各位贵夫人面前混个面熟,她一个后辈要是不陪着的话,简直是一点儿眼力见也没有。   斟好一杯清酒,陆绿筠端着就来到了一桌人前,陆夫人依旧在替她说着那些讨喜的话。   “若盈,听说陆尚书曾经在海宁任职,你也是从海宁来的吧,那你认识这位九小姐吗?”有人好奇地出声问道。   陆绿筠抬头便看见了一个穿着翠绿青衫的女子,皮肤雪白,脸蛋清秀可爱,看起来就十分的好接近。   只是她眼中藏着的狡黠,并没有逃过陆绿筠的火眼金睛。   这丫头是个惹事的,陆绿筠对此下了断言。   果然不出她所料,听见了这个丫头的话后,原本还在和身边人说话的章若盈一下子收敛了笑容,视线从陆绿筠的头面上划过,见她珠钗和耳饰的形状都特别的简单,便认定是件便宜货,所以嗤笑了一声。   这一声在众人耳中听来特别的明显。   章若盈伸手扶了一下自己的耳环,挑了下眉头,笑道:“以前曾见过她,只是不太熟。”   好一个“不太熟”,陆绿筠觉得挺好的,只是一件小事儿就能够看出章若盈的真实面目,谨防以后上当受骗。   之前在海宁时,是谁一口一个九小姐,并且不断地邀约她出去骑马的,当时还邀着陆浦月一块儿出去游玩,险些闯了大祸。不过,如果不是因为章若盈的撮合,可能陆绿筠与温年勍也走不到现在这一步。   陆绿筠也挂着淡笑,在众人前,回应道:“就如同连夫人所言,我们虽然是同在海宁居住,可爹爹乃是海宁盐官,府上的诸位小姐自然是不会随便与人结识的。”   她这句话将章若盈直接划分到了闲杂人等之中,也就是说章若盈亲口承认自己是不够资格与陆府的姑娘结交。   这对于好面子的章若盈而言,无疑是灭顶之灾。   “陆绿筠,你这是什么意思!”章若盈蹬时就垮了脸,直接了当地问道:“你不过是个庶女罢了,也不知道究竟使了什么狐媚手段才能当上端王王妃,真是不知羞耻!”   此言一出,这一桌的人都惊呆了,没有想到这位连夫人居然会语出惊人。   不过陆浦月和陆绿筠倒是对章若盈的性格了解,所以对现在的状况也还能够接受。   只是陆浦月觉得有些对不住陆绿筠,令她的及笄之礼有些不愉快了。   “我倒是想要问一问,连夫人将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陆绿筠现在的身份不同,她已经不是那个会藏在暗处的小姑娘,而是被皇帝看中的端王王妃,再也不会唯唯诺诺。   章若盈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可说出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怎么可能收得回来,她别过头,闷声道:“难道我说的有错,你一个庶出的九小姐,如果不是使了什么狐媚手段,怎么可能会嫁给端王。”   “还请连夫人自重!”陆夫人这个时候如果还不站出来的话,恐怕会令旁人将陆绿筠看贬了,她拉着陆绿筠的手,环顾四周。“九小姐虽然是庶出小姐,可在老爷眼中与嫡出的小姐没什么区别,况且九小姐德才兼备,所以才会被陛下看重。”   “如果诸位夫人小姐心中有对九小姐不满的,尽管说出来,我们陆府行的端做得正,根本不怕什么流言蜚语。”   说句实在话,陆绿筠听了陆夫人的话后,还是十分感动的,她之前从未体会过家人在身边是种什么感受,更没有被家人照顾过,被人误会责骂之时,有家人愿意站出来无条件地信任,这种感觉真好。   章若盈仗着连家家大业大的,根本就不将这个礼部尚书夫人看在眼内,她对此嗤之以鼻,道:“得了吧,谁不知道当初是陆夫人您因妒忌秋姨娘颇受宠爱,所以才会故意害死了秋姨娘。”   话落,她看向了陆绿筠和陆夫人牵着的双手,嘲讽道:“看样子真是一个蠢货,自己的亲娘被人害死了都不知道,还在一口一个‘母亲’,真是认贼作母!”   她竟然将以前发生在海宁的旧事给抖落了出来!   在场的诸位夫人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其实对于女子而言,自己的丈夫宠信妾室是一件特别丢脸的事情,所以也不愿意被人提起,更何况陆宇之前可算得上是劣迹斑斑,宠妾灭妻的事情也不是做不出来。   可是众人没有想到,眼前这位柔柔弱弱又长年吃斋念佛的陆夫人,居然也曾经害死过府上的姨娘。   陆夫人的脸上一白,扶着陆绿筠的手下意识地就缩了回去。   而在其他人眼中看来,这就是变相的承认了章若盈的话,于是这些贵夫人看她的眼神中有多了一些其他的因素。   陆浦月自然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就算是母亲嫉妒秋姨娘受到宠爱,可她绝不会做出杀人的事情来,于是上前来到了章若盈的面前,端着酒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没有想到居然能够在京城见到章小姐呢,真是有缘分,怎么也想不到章老爷一介九品芝麻官,也能将女儿嫁入连家,不知道是许了连家什么好处,才给章小姐换来了这正妻的身份。”   她将章若盈比作货物,用章若盈之前的话头去反驳。   “你……”章若盈果然被气得直跳脚,过了一会儿才冷静下来,看着尚且待字闺中的陆浦月,忽然用帕子捂着嘴,特别做作地笑了起来。“我竟然给忘了,大小姐你如今都过了二十一岁的生辰了吧,怎么还没有许配人家呢?”   她像是找到了陆浦月的一个弱点,顿时大声叫嚷,恨不得让后院中的所有夫人小姐都听清楚,“你们有所不知,在海宁时就有一个笑话,有位擅长占卜之术的老太婆说——陆府的大小姐乃是天生灾星,是个不折不扣的克夫命,要是出嫁的话夫君都会被她给克死的!所以陆浦月才会这么长时间都嫁不出去。”   “啪”地一声响起。   章若盈那张扬得意的笑容顿住,僵硬地偏过头看向那个挥打自己一巴掌的女子,她愣了一秒随后嚎叫着冲了上去。“陆绿筠,你个小娼妇居然敢动手打我,我今日非得杀了你泄愤不可!”   她取出了腰间藏着的软鞭子朝着陆绿筠的面门上一鞭子打了过去,好在陆绿筠反应极快,及时躲闪了过去,鞭子挥打在了桌子上,那一整桌子的饭菜都给掀翻,连桌子的面上都有了深刻的一道痕迹。   在一旁观看的贵妇和小姐们纷纷逃离这里,将才那一鞭子要是真的抽打在了脸上,完全就是要被毁容的节奏啊!   谁还敢在这里多待,于是诸位夫人小姐都往四周散去,不过也正好将空地留了出来,章若盈是个练家子,所以武功算不上好,可也不是什么花拳绣腿,她之前知道自己的表哥起了坏心思时提着长剑去削发的长剑仍旧历历在目。   陆绿筠心中也有几分发虚,不过她之前在女先生温菁华的教导下,也习过一段时间的武功,就算是不能够打赢章若盈,躲闪应该是来得及的,就算是她真的打不赢,那逃总可以吧。   章若盈见一击不中,又迅速地换了个姿势,飞快地挥打出另外一鞭子,那银鞭闪着微光劈碎了空气,而被它所追击的猎物则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躲闪,也在不断地变化站姿。   假若这是一场比武考试的话,确实是有一定的观赏性,可现在是章若盈打算取走陆绿筠的性命,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章若盈的每一招式都是下了死手,而陆绿筠也是很快就发现自己根本不敌她,于是喘着粗气打算远离这里,却被章若盈一鞭子给抽打在了背部,鞭子上透着风,将她背上的衣物给打了个稀碎,一条血痕留下。   陆夫人和陆浦月只是愣了一下就去叫人去了,依着章若盈的这个架势,一般的小厮还打不赢她,只好去了前院寻求帮助。   “不、不好了!”一个穿着灰衣小厮急匆匆地来到前院,还来不及喘匀气,就抓紧时间求助,道:“老爷,连夫人在后院闹事,还将九小姐给打伤了,现在夫人和大小姐在稳住情况,可根本拦不住连夫人……”   小厮果然不愧是陆府的家生子,句句都将罪责扣在了章若盈的头上,还顺势摸了一把眼睛,假模假式地哭嚎道:“你们快去帮九小姐,再不去的话,九小姐就要被连夫人给打死了!”   陆宇正在与人应酬,他的女儿今日及笄,再过不久就要嫁给端王为正妃,自己又升职成为了礼部一把手,自然是春风得意高兴的不行,此番听见了九小姐陆绿筠被打伤,气恼地不行。   “诸位实在是对不住了,并非是陆某有意逃酒,而是有人来府上闹事,先去一步了。”陆宇简单地交代了几句,丢下酒杯就要领着人往后院去。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201章 夫君   “哎,陆尚书!”   席间也有一人站了出来,如果陆宇没有认错的话,此人就是闹事者的丈夫连鹤。   因着小厮口中说着连夫人在闹事,所以陆宇对连鹤也没有什么好态度,“连大人有什么事儿吗?”   “本官要急着去救自己的女儿,如果你不是太着急的话,还是留着待会儿回来再说吧,告辞。”   连鹤知道自己的妻子是个什么德行的人,冲动有余,空有一副外表,脑子里却什么也不剩下,不过章若盈的武功不错,万一真的打伤了九小姐陆绿筠,这可不是轻易解决的。   要换做是之前的陆绿筠,不过是个庶女罢了,打伤就打伤了,料想陆宇也不会因为一个庶女就得罪连府的,可现在陆绿筠已经与端王温年勍订下婚约,就是未来的端王妃,她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才敢对着王妃动手。   “陆尚书,下官还是随你一同去瞧瞧情况吧,毕竟是内人打伤了九小姐……”连鹤都快要在陆宇面前抬不起头了,他心中嘟囔着,等回去以后一定要好好地收拾章若盈一顿,他可以纵容她做出任何举动来,可有些底线是一定不能被触碰的。   陆宇冷着一张脸,哼了一声,道:“既然是连大人的夫人犯了事,那还是由连大人自己去处理比较好。”   虽然语气十分的恶劣,可还是算答应了连鹤的请求,于是连鹤起身跟随在陆宇身后。   小厮在路上不断地给陆宇描述着当时场景有多么的惊险可怕,“老爷,你们是没有瞧见,九小姐与夫人正在给大家敬酒呢,连夫人就冷冷地开口讽刺咱们家小姐是狐媚子,用了脏手段才勾搭上端王爷的;夫人气恼不过,连夫人又口出狂言,甚至要说出了要打死九小姐以泄愤的话来。”   “大家都以为这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罢了,可谁知道连夫人当真抽出腰间的鞭子来,朝着九小姐一鞭子挥打过去,九小姐及时躲闪,可连夫人还是不依不饶,直到将九小姐打伤,她还是没有停下鞭子。”   话落后,小厮的声音都有几分哽咽了。   陆宇气得整个肺部都快要炸裂了,他双手背在身后,走路飞快,真的是恨不能插上翅膀即刻飞到后院去。   而在一旁听见了全部对话的连鹤头低的更加深了,没有想到自己的夫人居然这般蛮不讲理,只是他不相信全部都是章若盈的过错,这个小厮乃是陆府的下人,自然是什么话都向着陆府了,肯定不会说比较客观的话。   待陆宇和连鹤好不容易来到后院的时候,还在圆栱门前,就听见了打砸东西的声音,有人在往地上摔瓷器,各种碎片声响起,其中还夹杂着一个女子的怒吼声。   连鹤在听见了那声音后,更是心里一凉,飞快地往里边奔去。   见他的举动后,陆宇气愤的一甩手,也快速跟了上去,小厮也在后边。   “住手!”连鹤及时喝止住,他上前几步将章若盈手中高举的碗碟给夺了过来,见这片空地上一片狼藉,桌子上的饭菜汤汤水水混成一团,到处都是饭菜的味道,可没有让人觉得有任何的食欲。   九小姐陆绿筠蹲在地上,她似乎已经昏厥了过去,上身被人用外衣罩住,陆浦月抱着她,双眼内都快喷火了。   “你在干嘛,不是来参加九小姐的及笄之礼嘛,你就非得给我闹出一点儿事情来不可?!”连鹤压着嗓子,咬牙切齿地说道,他恨恨的将碗碟给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章若盈还以为连鹤会站在自己的这一方呢,可是没有想到他一过来就对着自己吼,于是委屈巴巴地说道:“凶我干嘛,难道我还不知道是来参加宴席的嘛,可是人家说话夹枪带棒的,我怎么忍得下去!”   见她委屈,连鹤也就跟着六神无主起来,连忙拉着章若盈,轻声哄道:“好了,我也不是故意凶你的。”   陆浦月在一旁将这一对夫妇的对话给听了个清楚,她颇觉无语地让丫鬟清鸢照顾好已经昏过去的陆绿筠,来到了陆宇面前,交代道:“父亲,九妹背上挨了几鞭子,也不知那鞭子上是否淬了毒,她昏过去了。”   说着话的时候陆浦月不断地看向章若盈和连鹤,恨不得亲手拿鞭子抽打回来,可她知道章若盈的武功不弱。   陆宇道:“为父知道了,赶紧送小九回房间,通知大夫过来检查检查。”   “好,女儿知晓了,请父亲一定要为小九伸冤,她不能无辜被伤。”陆浦月了然地点了点头,打算带着陆绿筠离开。   就在这时,一道绛紫色的身影缓缓地走了过来。   来人手中持着纸扇,在见到陆绿筠的时候,温年勍没法继续保持稳定,连忙过来,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九被连夫人伤了,现在晕厥了过去。”   七小姐陆翡指着章若盈,心直口快地说道:“王爷,你可算是来了,就是这位连夫人说小九是个蠢货、狐媚子,还说她只是个庶女,不配得到这桩婚事,甚至扬言要杀了小九泄愤!”   “下官知道陆府几位姐妹情谊深重,可此事非同小可,还请七小姐切勿意气用事。”连鹤急急地说道,要是真的让温年勍听进去的话,恐怕就会因此而得罪了这位正当红的王爷。   连鹤不愿意与温年勍作对,之前就有交代过章若盈,让她在这些夫人小姐们的面前一定缄口以莫,怎么就不听话呢。   “回连大人的话,小女子可没有意气用事,更没有谎报事实,你若是不相信的话,大可以问一问在场的其他夫人小姐,当时令夫人的话想必大家伙儿都是听清楚了的,是她要当杀人凶手。”   七小姐陆翡根本就不会害怕什么,哪怕章若盈的眼刀子已经嗖嗖地往她身上刮来,之前是碍于章若盈手上有鞭子,所以大家伙儿都不敢站出来替陆绿筠出头,可现在温年勍已经到来,有了这位王爷坐镇谁还怕了她章若盈不成。   “本王不管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只想知道到底是谁伤了小九。”温年勍整个人身上都散发出一股子的冷意,看样子是真的因为陆绿筠受伤而动怒了,说来也是,人家好好的举行一个及笄之礼,可总有些人不开眼,非得来上门找事。   不知道怎么的,章若盈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分明之前还在张狂的叫嚣着,连鹤没有说话,看样子是不敢得罪温年勍。   于是章若盈没有办法,只好站了出来,低下头,道:“是我。”   “将你伤了小九的那条鞭子交出来。”温年勍依旧冷着一张脸,可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让人无法抗拒。   “王爷!”章若盈刚想要为自己辩驳,可看清楚了温年勍的脸色后,赶紧交出了自己的武器长鞭子。   这的确是一条好鞭子,不管是把手的舒适度,还是鞭子整体的长度,显然是特意为了章若盈而特制的,要是一鞭子挥打在人的身上,轻则留下一道红印子,重则破开肉绽好几个月的时间才会消退。   他从来不对女子下手,所以在仔细地看过了鞭子以后,就将鞭子丢到了连鹤的手上,冷声道:“本王给你一个机会,管教好自己的妻子,以后可切莫在外胡言乱语,否则就不是几鞭子那么简单的事儿了。”   连鹤手上突然多了一条长鞭,一下子就愣住了,听温年勍的这个意思,竟然是要他将章若盈打出去的那几鞭子重新打回去,他看了下面前的章若盈,下意识地要为其求情。   “王爷,她到底是个妇人家,身子本就柔弱,不如就让下官为其受责罚。”   温年勍没有给连鹤留任何情面,道:“你说令夫人身子柔弱,可众人都亲眼见到她挥鞭打人的场景,这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连鹤知道自己要是不动手的话,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于是咬了牙,捏着鞭子,看向章若盈,道:“娘子,受苦了。”   “连大人,令夫人一共打了我九妹十来下鞭子,次次下了死手,希望你不要手下留情,免得落人把柄。”七小姐陆翡在一旁看好戏的说道,她之前就想要好好地教训一下这个章若盈了,现在当着这么多人面前被自己丈夫殴打,看她以后还怎么张狂!   温年勍并没有在这里久待,有陆宇在这里,想必连鹤也不敢通水,看样子这个章若盈是要吃些苦头了。   不过她既然有胆子对着陆绿筠下手,就有勇气面对接下来的责罚。   温年勍带着陆绿筠去上药。   在安静地房间内,等陆浦月几人都离开以后,温年勍才轻声道:“行了,你姐姐们都已经出去了,可以不用再装昏迷了。”   他一来就发现了陆绿筠微眯着眼睛在看戏,所以也就没有揭穿她,不过这背上的伤口的的确确是挨上了。   陆绿筠背上的衣物都被鞭子给打烂了,温年勍便用铜剪子将附近剪开一些,然后方便上药,陆绿筠想要阻拦,却被他一句话给噎住了。“你我早就定下来婚约,以后便是夫妻了,难不成你还怕我占你便宜不成。”   “随便你。”陆绿筠也就只好装作自己一点儿也不在乎的样子,趴在床榻上,静静地等候着温年勍给自己上药。   幸好温年勍的动作还算是轻巧,所以并没有什么痛苦。   只是给伤口撒上金疮药的时候会特别的刺痛,温年勍便安抚道:“现在敷了药就会开始结疤,过不了几天就会好起来。”   “嗯,知道了。”陆绿筠闷着头应了一声,继续说道:“我盼了好久的及笄之礼算是毁了。”   她在那里唉声叹气的,小嘴嘟着惹人怜爱。   温年勍将药瓶子和铜剪子都丢到了托盘上,他取出袖口内藏着的一根玉簪子,然后将陆绿筠头上的配饰给取下来,轻手轻脚地给她挽起了头发,“今日本该是由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来为你挽发的,可现在情况[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特殊,你若是不嫌弃,为夫愿意为你挽发。”   他看着那松垮垮挽好的头发,忽然笑了出来。   陆绿筠不敢抬起头,怕被温年勍看到自己已经红透了的脸颊,她道:“没见过你这么会占便宜的。”   明明都还没有成亲呢,怎么就成了她的夫君了,及笄之礼居然是让他来给自己挽发,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还悲。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第202章 大结局   章若盈在陆府挑衅未来的端王妃被罚一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也因为这件事大家伙都看出来了,这位端王是真的喜欢端王妃,所以自此以后,对待陆绿筠也就越发的恭敬。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就入了冬天,漫天的雪花飞舞,一踏出房间门就感受到了一股寒意朝着四遭袭来。   陆绿筠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她身上的伤口早就愈合的差不多了,所以也会被允许在院子内四处走一走,约了三小姐陆南和与七小姐陆翡一块儿去赏梅花,现在时辰也差不多快到了。   小玉见陆绿筠只是穿了件大氅就出去,手上光秃秃的,赶紧拿起桌子上的揣手追了上去,“小姐你怎么老是冒冒失失的。”话落后,小玉赶紧把揣手给她,这下可暖和了。   陆绿筠笑了笑没有在意这个,只是看着树枝上堆积的雪花,说道:“小玉,我总觉得时间过得好看啊,怎么转眼间就入冬了。”   “可不是嘛,这日子一天天的过得飞快。”   小玉跟在陆绿筠的身后,忽然调侃道:“等初春时,咱们家的九小姐就该出嫁,变成了端王王妃了。”   还没有等陆绿筠反驳什么呢,就听见从另外一条小径上传来了笑声。   “哟,我当是哪位姑娘站在这儿赏花呢,原来是端王妃啊。”   陆绿筠朝着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你怎么老是慢腾腾的,就好像是只乌龟一样。”   “好你个小九,你在说谁是乌龟!”被说成是乌龟的七小姐陆翡不乐意了,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掀开自己头上的毡帽。   “谁应我就说谁。”   两个人都已经过了及笄的年纪,却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吵闹,不过这也是属于她们姐妹三人的相处之道吧,用不了多久陆绿筠就会从陆府嫁出去,到时候就会住进端王府内,以后几人再想要这样见面聊天,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了。   所以连一向沉稳的三小姐陆南和也没有出声阻拦,只是看着陆绿筠和陆翡打闹。   “小九的嫁衣都绣的差不多了吧?”陆南和对着身边的丫鬟小玉问道。   小玉恭敬地回答道:“在夫人和大小姐的安排下绣娘们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只待良辰吉日的到来。”   “那便好,如此我也算是放心了。”陆南和也是真正的为了陆绿筠而开心,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只是不知道她自己的姻缘什么时候才会到来。   不过想这些并没有什么用处,还是努力过好自己的生活吧。   梅园内的梅花开放的正好,摘了几枝顺眼的梅花回去,陆绿筠突然想起了昨个儿似乎有人来过府上做客,随口问道:“你们知道昨天来的管家是谁家府上的?”   一般极少会有人这样郑重其事地带着礼物来府上做客,除非是为了府上的某位姑娘,好几位姑娘都早早地订下了亲事,所以陆绿筠便有些好奇,到底是哪位姑娘的婚事将近了。   “小九,你不知道那人为了什么事儿才去找爹爹的?”七小姐陆翡有些吃惊。   见陆绿筠摇了摇头否定,于是转过头看了下三小姐陆南和,说道:“要告诉她吗?”   正好往回走的途中有一座小亭子,陆绿筠顺势就将手中的梅纸条给放在了石桌上,问道:“到底是什么事情啊,为什么要弄的这样神秘,难道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告诉我的!”   “倒也不是不能告诉你,只是你性子急躁,所以怕你知晓后会去闹事,父亲也就不让我们多嘴。”   陆南和盯着陆绿筠的眼睛,说道:“那人是来给嫡姐提亲的。”   “这不是一件好事嘛,怎么你们都讳莫如深压根儿不提这件事呢,难不成是提亲的那人配不上嫡姐?还是父亲不同意,亦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   “都不是你说的这几个原因。”陆南和最后还是无奈地说道:“提亲的人是七王爷,他有权有势自然是配得上嫡姐的,只可惜这位英俊无双的七王爷早就有了妻子,所以他是想娶了嫡姐为妾。”   “爹爹自然不肯答应,可七王爷言辞间皆是威胁,又许诺了会用过正妻的仪式将嫡姐迎接入府,以后也会是平妻的身份,绝不会让之前的那位王妃给看扁了的。”   陆绿筠急急地打断她的话,一拳头砸在了石桌上,震得梅花纸条乱颤,恨恨的说道:“要那个破名声作甚,他就算是许诺了会用平妻的仪式迎娶嫡姐,可到头来还不只是一个妾室,以后数十年都会在王妃面前抬不起头来的。嫡姐在家中被所有人尊重,又怎么能够嫁入他们府上去任人宰割呢!”   “你先别急,我们也是这个意思,爹爹没下决定呢,只是说要与嫡姐商量一下。”陆南和原本就不想告诉陆绿筠这些破事,可到时候让她从下人口中听到一些风言风语的,反而不妙,就索性全数告知了。   可是没有想到就在她如此解释以后,陆绿筠还是气冲冲地去找陆宇的麻烦,她直接一脚将书房门给踹开。   “爹爹,你到底是个什么想法,怎么能把嫡姐嫁给七王爷做妾,就算是嫡姐年岁稍大了一些,可许给一个官级不那么高的有才青年做个正房妻子不好嘛,就非得去应和七王爷。”   这话说的急躁,也根本没有将陆宇放在眼内,如此直接地责问,令陆宇也有几分不高兴。   他摔下手中的毛笔,笔尖的朱砂飞溅在纸张上。怒道:“你这是个什么态度!”   陆绿筠知道自己没有半点儿礼节,进门不知道敲门也就罢了,还用如此恶劣的态度对自己的父亲说话,可她就是忍不住,嫡姐是真心对她好的人,她又怎么能够看着嫡姐落入狼窝呢。   见陆绿筠闷闷不乐的样子,陆宇气得吹胡子瞪眼,他道:“七王爷是个什么身份,人家想要提亲,即便是要拒绝,那也得给寻个好由头才行,否则就是打了人家的脸。”   “你以为就只有你心疼你嫡姐,浦月也是我的女儿,自幼在身边看着长大的,难不成我还会送她入狼口不成!”   “那依着爹爹的意思是——你不会同意这桩婚事了?”陆绿筠瞬间破涕为笑,看来陆宇还是有几分良心的,否则就会用女儿换取前途了。   陆宇见她这副又哭又笑的样子,无奈地挥了挥袖子,道:“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是顾好自己的婚事吧,浦月这儿有我和你母亲为她操心呢,管的这么多。”   得了陆宇这句话,陆绿筠也就松了口气,幸好他没有同意这桩婚事。   不过这件事也给陆绿筠留下了心理阴影,从陆宇的书房出来以后,她就顺道去了陆浦月的风藻院。   “小九真是多虑了,是不是你的婚期将至,所以才会心烦意乱。”正在看书的陆浦月如是道,她对于这桩婚事一点儿兴趣也没有,不止如此,她的眼中就没有任何男子的存在。   陆绿筠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见陆浦月气定神闲,还有精神在看书,便知道七王爷的事儿并没有影响到她,便也不再说了。   正当春日好,枝头上的云雀也在喜庆的吱吱叫,今日是个适合迎娶的好日子。   锣鼓声传出极远,两排身穿黑甲的拱卫司侍卫走在前边开道,而最中央的那个红袍男子眉眼俊朗,他的脸上缀着点点笑意。   听着外边的声音传来,同样特意打扮过的丫鬟小玉笑着推了下陆绿筠道:“小姐,您听,这是姑爷来迎娶您了。”   “哎呀,你们好烦呀。”陆绿筠脸上飘来一丝红晕,却还是嘴硬。   小玉和雅琴笑了笑,赶紧将绣了鸳鸯戏水的红盖头给戴宰了陆绿筠的头上,陆绿筠随着喜娘一块儿出门,她低头只能看着那个被自己牵着红绸缎,心中惴惴不安。   出门的时候,陆浦月喊住了她,叮嘱道:“小九,以后可就是真正的大人了,凡事都要三思之后再去说去做,你以后便是端王妃,是温年勍明媒正娶的妻子,若有人试图欺负你,尽管还回去。”   红盖头下的陆绿筠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她从狱中清醒后就是穿着一袭的红嫁衣,那次是为了替陆浦月出嫁,而这次则是嫁给了自己中意的男子。   不知道真正的陆绿筠和秋姨娘会不会看到这一幕呢?   如果她们能够看得见的话,请放心,她会好好地生活下去的,带着她们的期望。   喜娘的声音响起——“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一双瘦而有力的手主动握住了陆绿筠的手,有温热的气息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她那颗心早就被焐热了。   自此以后,与郎君岁岁长相见啊。   完。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