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综影视:她是此生最美的风景 作者:想很多的马同学 简介: 1.欢乐颂   谭宗明x原创女主岳星眠   欢乐颂六美,工薪阶层出身的学霸女主。   小众审美,傲娇,边界感极强。   时而软硬通吃,时而软硬不吃。   谭大鳄的命中注定。   双强搞事业。   (改写原剧CP线,安迪、曲筱绡维持原剧设定。)   温馨提示:私设较多,介意慎入。 欢乐颂01   晟煊集团,CEO办公室。   谭宗明指尖轻按手机挂断键,眉头微蹙了一瞬。   似是在回味方才与安迪通话里的关键信息,随即抬手揉了揉眉心。   作为晟煊集团的掌舵人,他周身自带一种沉稳内敛的气场,哪怕刚结束一场略显棘手的通话,神色也很快恢复了平和。   敲门声起。   “谭总。”更 多小 说汁源 浏 览器打 开 https://link3.cc/wf_yan   “进。”谭宗明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行政助理苏珊身姿挺拔地走进来。目光不自觉落在谭宗明身上,心下暗叹一声:帅,真帅。   和现在流行的鲜肉男不一样。   大老板的帅是成熟男性独有的魅力,英气与温柔并存,刚毅与儒雅一体。只可惜公司不允许办公室恋爱。   否则真不敢想,会有多少小姑娘往上扑。   她微微欠身:“谭总,人资部的王总监刚把您要的简历送过来了,都整理好了。”   说着,她缓缓上前一步,将文件夹轻轻放在办公桌的左侧,刻意避开了谭宗明正在查看的文件区域。   谭宗明拿过文件,展开阅览。   通常来说他看简历,习惯先看职业轨迹再看战略贡献,各个方面都满意最后看年龄和名字。   然而眼前这份扫到年龄时突然觉得不对,让他又返回去确认了一遍,竟不自觉从头看起。   岳星眠,25岁,本科毕业后直博。仅用四年取得博士学位,参与过国际商业竞赛。谭宗明轻笑了一声,学术实践两手抓,还真是一点弯路不走。   唯一的缺点就是工作经验太少。   虽说战略助理的岗位他并不打算招应届生,但是这种人才放出去很难不被顶尖的大企业锁定,日后站在他的对立面就太可惜了。   毕竟这类人基本不会怀才不遇,他们只负责让别人怀才不遇......   —   岳星眠刚出图书馆,手机铃声响起,来电人是妈妈。   她边走边划开接听:“喂,妈妈。”   “星眠啊,侬面试结束了伐?人家要侬了伐?”   徐簟秋的声音又急又尖,岳星眠把手机换到左边耳朵:“三天内通知,再说压力面过了还有终面呢。”   “那这两天侬好好休息休息,勿要再熬夜了,眼睛底下黑乎乎的一圈,上次视频我看到了,像只熊猫一样,难看得要命。”   岳星眠还没来得及说我哪有,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闷闷的男声,是她爸爸岳国平,显然是一直在旁边听着。   “侬跟伊讲正事呀,房子的事体,快点讲呀,勿要啰里啰嗦的。”   “晓得晓得,我勿是在讲嘛。”徐簟秋清了清嗓子,语气忽然从催促变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星眠啊,妈妈跟侬商量个事体哦。阿拉……想帮侬在欢乐颂小区买套房子。”   岳星眠愣住了,随即确认了一下来电人名字。   “你是我妈吗,不是电话诈骗套我个人信息吧?”   徐簟秋啐了她一口:“侬这个小囡,读书读傻了呀。”话锋一转继续道:“阿拉已经去看过了,那套房子六十几个平方,总价三百万多一点。侬爸爸跟我想了想,可以帮侬付个首付。侬自己每个月还不到九千的贷款,侬那个工资应该吃得消的伐?”   闻言,岳星眠惊得不知所措。   这通电话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己的爸妈是全世界最抠门的爸妈。唯一能让他们敞开了花钱的,大概就只有给自己补课了。   岳星眠快速算了笔帐,他们家就是普通工薪阶层,这笔首付款爸妈就是掏空了家底也未必能覆盖。   “妈,你们哪里来的一百多万?” 欢乐颂02   一阵窸窸窣窣,电话好像被抢过去了。   “星眠啊,是爸爸。”岳国平的声音比徐簟秋低沉得多。   “我老实跟侬讲哦。阿拉老房子卖了,加上你妈妈这么多年存的一些,你妈还不肯动那个钱,我就讲,我们女儿好歹是上海人,租房子像啥样子啦?”   “你们这么急做什么,我又不是不能赚钱。”   岳国平突然提高了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固执:“好啦。这件事啊你妈妈跟我想了蛮久了,现在不买,以后房价涨了更买不起。”   “你们把房子卖了,那现在住哪里?”   “住到姥姥家去呀,反正空着也是空着,收拾收拾蛮好的。”岳国平的语重心长:“侬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没个窝,爸爸心里不踏实。”   不等她回话,徐簟秋夺过电话。   “那个欢乐颂啊,22楼有个2204,朝南采光老好的。而且五年前就交付了,装修完了就能住,方便得很。”   岳星眠心里感动得不要不要的,可一想到自己刚毕业就要背上房贷,那些好看的包包和首饰,岂不是只能看不能买了?   正欲表达强烈不满,晟煊集团人事部的电话见缝插针地打进来。   嚣张的小火苗顿时熄灭。匆忙地吸了吸鼻子:“行了妈,我面试的公司来电话了,没时间跟您煽情了。晚点跟您说,拜拜。”   来电话的是之前面试过她的HR总监,通知她明天上午参加终面。   届时那个传说中,一句话就能让上海滩半壁企业抖三抖的男人谭宗明,会亲自面试她。   本来她对晟煊这个职位也不是抱着志在必得的决心争取的,但一想到自己转眼就成房奴了,顿觉压力山大。   晚饭也不吃了,从图书馆来又回图书馆去,继续啃行业研报去了。   王敏挂了电话,人资部其他同事好奇地问:   “谭总真的选了那个应届生面试啊,这算开先例了吧?”   “开先例也正常,直博不延毕都算佼佼者了,这位可愣是直接提前了一年毕业。妥妥的学霸加卷王。”   “我看是卷中卷吧,别忘了人家还能在国际商赛拿名次。”   众人沉默片刻,有人幽幽叹了口气:“这配置,人得狂成什么样啊,跨部门协调的工作她能干?”   —   终面定在上午十点。   岳星眠提前十五分钟到了晟煊大厦楼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竖坑条长袖针织衫,下身搭了一条同色系菱格镂空钩花半身长裙,包包是她几天前在二手店淘到的菲拉格慕博物馆系列。   想到第一天背它出街竟然是因为面试,心里顿时有点不美丽。   岳星眠被秘书领进CEO办公司时,谭宗明正站在窗前接一通电话。他没有转身,只是抬起左手,朝沙发的方向虚虚一指。   岳星眠会意,安静地坐到沙发上,把简历和笔记本放在膝头,没有四处张望。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清,但谭宗明偶尔说一两个字:“嗯……可以……让他等。”   几分钟后他挂断电话,转过身来。   谭宗明看着眼前这个过分精致的小姑娘,目光不自觉落在她那一对超大号的圆环耳饰上,只觉得岳星眠身上带着一种刻意收敛过但依然能看出来的张扬。   实在不能不叫他意外。   都说战略助理是CEO的外置大脑,谭宗明可不打算接受这么花哨的脑袋,正犹豫着要不要叫战略部的总监过来接手面试……   岳星眠注意到了他的审视,心下腹诽:   呵,又一个以貌取人的。八成已经从对抗自己的刻板印象,转向了质疑她是个学历造假的学术媛。   于是,先发制人道:“古语有言,观容服听辞言,仲尼不能以必士。谭总不会也这么着相吧?” 欢乐颂03   谭宗明心中闪过一丝不悦。   可他的感性很快被理性压制,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姑娘确实将了他一军,现在就终止面试就坐实了他是以貌取人。   表情放松了一些,在岳星眠对面坐下,顺势翻开了她的简历。   仿佛刚才的小插曲并不存在一般。   “你在简历里写,曾进入国际级商业竞赛决赛圈未获奖,那么到底是第几名?”   全球性质的比赛进入决赛圈,保守估计也是前二十的名次,她却直接写未获奖。而这个细节本来是最终说服他亲自面试的原因。   见面之前他以为对方是谦虚严谨的,可见了本人后他反而不确定了。   “第三名。”可能是觉得只回答名次过于不礼貌,又追加了一些细节:“决赛的时候我们模型里的一个参数设错了,答辩时被评委点出来了。”   岳星眠已经彻底放松下来,毕竟她在说出那句话时就已经做好了被赶出办公室的打算,尽管她不确定谭宗明现在是真的要面她,还是为了不落人口实在故意表演。   但这都不重要。   她又不是非晟煊集团不可,自己费了九牛二虎的劲头学习,不就是为了毕业后不用委曲求全吗?   大不了房子暂时不买了呗,正好还不用背房贷了呢。   “什么参数?”   “东南亚某国的GDP增长率。我们用了世界银行的预测,但评委说应该用亚洲开发银行的数据,差了一个百分点。那个差值直接影响了我们整个市场规模的测算。”   “因为一个百分点,从第一掉到第三?”   “对。”   谭宗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岳星眠意外的话:“那你是该拿第三。商业决策里,一个百分点的GDP差异,可能决定一个项目要不要投、一个市场要不要进。如果你的模型连这个都敏感,那它确实不够好。”   岳星眠没有辩解,她知道谭宗明说得是对的。   “但是......”谭宗明话锋一转,“你后来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们当时选了世界银行而不是亚开行?”   “因为我们懒。世界银行的数据接口更好用,直接能导进Excel。”   谭宗明看了她一眼,惊讶于她的诚实......也可能是摆烂。“如果换成亚开行的数据,你们能拿第几?”   “还是拿不了第一。因为拿了第一的那个队伍,他们的模型比我们多一个变量。”   谭宗明见她几乎没什么思考的时间就脱口而出,笑道:“看来你已经做过复盘了。”   岳星眠扯了扯嘴角,不知道一个复盘而已,是什么很值得欣慰的事吗?但她不想深究,只想快点结束面试。   因此直接说道:“根据我们后来的复盘结果,那个百分点对应的是当地300万的潜在消费人群,也是我们与第一名的核心差距。   他们不仅用了亚开行的数据,还加入了政策风险变量。   用文本分析算法提取当地新闻里的政策情绪指数,比如进口关税调整、消费补贴政策等,这些都直接影响我们的营销投放效果和市场进入节奏。”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时我们觉得这个算法太繁琐,没必要,认为营销核心是触达用户,却忽略了精准触达的前提是精准的宏观数据支撑。”   全部听完,谭宗明合上了简历。   一个敢在面试里说自己懒的人,要么是极度的愚蠢,要么是极度的自信。现在看来她显然是后者。 欢乐颂04   一番对谈下来,岳星眠的性格画像在谭宗明眼里已经非常完善了。   不迎合权威、不伪装弱点、不满足于低级别的认可。他甚至察觉到了一个让他不适的事实,即这场面试的权力关系,并不完全掌握在他手里。   她也在面试他。   方才岳星眠连珠炮一般的发言,无疑是在对他展示:这就是我的水平,你听得懂吗?跟得上吗?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有这个资本。   谭宗明不由开始设想,带她或许很难,可是带出来会很强。这种情绪很奇妙,轻微的被冒犯感,混合着一种发现稀有猎物的兴奋......   谭宗明将她的简历放在茶几上,靠在椅背,闲适地翘起二郎腿:“现在我们来谈点专业的。   晟煊集团现在有两个事业部:家电事业部,年营收120亿,利润率6%,市场占有率第三,连续两年下滑。   金融投资事业部,年营收15亿,利润率38%,但体量太小,撑不起集团的未来想象空间。   谭宗明,也就是我,面前有三条路。   第一条,卖掉家电,All in金融。   第二条,保留家电,但换掉整个管理团队,砸50亿做智能化转型。   第三条,两个都不动,继续等机会。   你是我助理,入职第二天,我要你交一份简报,不超过两页纸,告诉我选哪条路。你的简报会怎么写?”   岳星眠对谭宗明态度转变没兴趣,但她对这道题很有兴趣。   虽然题目是假设的、数据也是脱敏后的,但困境有没有可能是真的,或者说晟煊集团曾经面临过这样的困境......   沉吟片刻,然后对上谭宗明的视线:“谭总,如果我入职第二天就给您交一份选哪条路的简报,那是我在害您。”   谭宗明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岳星眠:“我会交一份,我目前还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但我找到了回答这个问题所需要的关键信息的简报。”   她语速平稳地拆解:   “家电事业部的下滑是结构性的还是周期性的?如果是被品牌竞争对手蚕食了份额,那是结构性问题。如果是原材料涨价、渠道库存积压,那可能是周期性的。   我需要调取过去八个季度的分渠道、分品类数据。   其次,卖掉家电的钱能用来做什么?市场上有没有现成的、可以并购的金融科技标的?还是说拿了钱只能做二级市场投资?   如果是后者,谭总您自己的投资回报率可能比公司做更高。   我不确定,我需要找投行部要一份可比交易清单。   还有,智能化转型的50亿是资本开支还是费用?如果砸在研发上,几年能出成果?家电行业的智能化目前到底是真需求还是伪概念?   我需要拉上战略部做一个用户调研,消费者到底愿不愿意为可以联网的冰箱而增加预算……”   她一连串将缺失的所有关键问题补齐,速度快的几乎不过脑子。   即便是阅人无数的谭宗明,也不由惊讶。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谭总您的个人风险偏好。您是更怕做错还是更怕错过?这个我没办法从数据里找到。   不过从您对我的态度转变,我大致可以判断出后者的可能性更高。”   她停下来,看着谭宗明。 欢乐颂05   岳星眠等着谭宗明的下文,却发现他玩起了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在她耐心即将告罄的当口。   谭宗明终于不紧不慢的发话了,“你从我面试你的行为里推断我更怕错过。逻辑上是成立的。但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什么?”   “我不是更怕错过你。我是更怕错过验证你到底行不行的机会。这两者是有区别的。前者是赌,后者是求证。”   岳星眠被噎了一下。   谭宗明起身,走向办公桌:“我会让人资给你发offer。”   她被谭宗明晃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不觉竟然配合着完成了整个面试。   凭啥?她可不想为一个对她怀有偏见的老板打工。   谭宗明拿起电话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有件事我想你还不知道,作为集团的高管储备岗位,与转正挂钩的还有期权福利。   也就是说转正后你能够正式拿到归属期为四年的集团期权。以晟煊的股价,你应该知道那是多少吧。”   岳星眠眼睛倏地一亮,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好吧......如果老板足够大方的话,她也不是不能委屈一下。大不了买点什么来抚慰自己受伤的小小心灵。   随后又狠狠地鄙视了一下自己的物欲横流。   但那是真金白银啊,她反正这辈子都做不到视金钱如粪土,莫不如大方接受。   抬眼看向她未来的老板,由衷地露出了整场面试以来,唯一的笑容。   谭宗明怔住。   如果是别人变脸如翻书,他也许说不上讨厌但关系也就止于泛泛。可是岳星眠这样,他却丝毫不觉得违和。   这感觉更像是一只炸刺的刺猬,在你给了苹果之后,自愿裸露出肚皮。即便是再狠心的猎人,恐怕也得摸一摸再决定杀不杀。   似乎察觉自己的目光停留了太久,视线从她脸上移开,再次落在那对造型夸张的耳饰上。   随即补充了一条,前提是这只刺猬不能发粪涂墙。   —   岳星眠收到offer邮件是在面试后的第二天上午。   此时,她正陪着爸妈在欢乐颂售楼处。俩老人正一脸阳光灿烂地听着售楼小姐巧言惑众。   扫了眼邮件内容回了个收到,就按灭了手机。   徐簟秋把一张印刷精美的户型图塞到她眼皮底下,戳着图纸上那个标着主卧的小方块。   “这个空间还是蛮大的侬住正合适,到时候挑一张实木床,不要那种软趴趴的,对腰不好。”   “说好了我自己装,您就别操心了。”随即又问:“姥姥留下的那套房子在松江呢,那么远,你们真的不来跟我住?”   “勿要勿要。”徐簟秋连连摆手,手里的户型图跟着晃,“侬自己住就好了,阿拉勿去添麻烦。”   岳星眠也不再客气,“那说好了,我按照我喜欢的装修了,您和爸爸可不许发表意见。”   徐簟秋白了她一眼。   “岳先生、徐女士,我们这个户型是整个欢乐颂性价比最高的,”   售楼小姐语速飞快地介绍,“22楼视野好,而且2204这个位置不靠电梯井,安静。现在认购的话,我们还有一个九九折的优惠,过了这个月就没有了......”   最终在售楼小姐的花言巧语下,两老人看着岳星眠签了购房合同。 欢乐颂06   一个月前,2201、2203以及2204突然凑在一起装修,被三面包抄在其中的2202不堪其扰。   三位合租在2202的姑娘,终日早出晚归,只为躲避噪音攻击。   邱莹莹下班回来,开了门就兴冲冲地跟关雎尔和樊胜美分享,“你们发现了吗,2204装修停了诶。”   樊胜美窝在沙发,手指按压面膜熨帖着:“现在虽然不吵了,可你们看2204装的这么精简,说不准是要往外租呢。这以后22楼人得杂成什么样啊?”   两个刚毕业的小姑娘不由紧张了起来。   关雎尔推了推眼镜:“还真是,看来我们以后也要注意点了。”   邱莹莹也跟着点头。   隔天一早,岳星眠抱着一个大纸箱,另外一只手拖着行李箱出了电梯。   樊胜美正准备去买早餐,推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梳着蓬松大波浪的纤瘦女郎。穿着烟灰色的复古印花T恤、水洗中短牛仔裤,灰色中筒袜搭配黑色金属扣骑士靴。   眼下,正玩命扯动着卡在电梯缝的行李箱。   樊胜美来不及感慨,上前搭了把手。   岳星眠顿时解脱地逸了口气,“谢谢。”又见对方是个活色生香的大美女,不由惊艳,“果然人美心善哈。”   樊胜美“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可真会说笑话。”目光落在她的超大号行李箱上,“你这是搬家啊?”   问完才觉出不妥,解释道:“别误会,我是2202的住户。”   “原来是邻居家的漂亮美眉。”岳星眠拉动行李边走边道:“我住2204,前几天装修打扰了。”   樊胜美没想到这2204的住户还挺和善,“嗐,这算什么事儿。”见岳星眠手里东西多,主动道:“诶,我帮你。”   岳星眠松开手包任由樊胜美接过,腾出手开门顺势将纸箱放下。   樊胜美就着敞开的门打量起2204,斑驳的水泥层剥落露出红砖,地面是平整的水泥地坪,天花板上还纵横交错着黑色金属管道与轨道灯。   这满满的工业风,直接冲击了樊胜美的大脑。   仿佛她已经闻到了工业酒吧里的霉味,看见了茶几上造型夸张的烟灰缸里盛满了烟头,一个摇滚歌手正扒拉着吉他,嘶吼般唱着:“the show must go on......”   岳星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道:“有兴趣?”   樊胜美笑容僵在脸上,心说这风格她只能在咖啡馆体验体验,要是让她日日住在像施工现场一样的家里,不出三月准得抑郁不可。   “还是你们年轻人有个性。”将岳星眠的手包还回去,“我还要去买早餐就不打扰你了。”   岳星眠接过,挥了挥手,“回见啦。”   樊胜美告别岳星眠,苦笑着摇了摇头。心中不免感慨这么年轻就有自己的房子了,再想想自己,这个年纪还跟刚出校门的小姑娘挤在一起合租。   唉......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樊胜美买早餐回来,另外的两个小朋友才刚起床,“跟你们说啊,2204的业主是个小美女,万幸不是租户。”   邱莹莹好奇道:“真哒?比樊姐你还美吗?”   樊胜美点了点她的鼻子,一本正经:“说了不许叫我姐。”   “小美美眉。”邱莹莹讨好一笑,“就是不知道2203和2201住的会是什么人。”   樊胜美早就已经在物业那里得到一手消息。   “我听小郑说2201和2203都已经交房拿了钥匙,确定是业主。说不定还是高富帅呢。”说罢,搓了搓手。   邱莹莹一脸向往,“高富帅......” 欢乐颂07   岳星眠这一个月来不是忙装修,就是在忙选家具。   为了赶在入职之前住进新家,同时又不影响健康,所以全部选了环保材料。   再加上她这室内设计本身也用不上什么板材和漆料,大部分家具又是淘来的老古董。简单通通风,再开一开空气净化器便大功告成。   坐在新买的布艺沙发上,颠了颠,软硬适中甚是满意。   掏出手机拍了几张自拍,发到朋友圈并配文:唯愁明早出,端坐吏人旁。   随后便引来同学或是点赞,或是调侃的评论。   翌日,岳星眠早早起床洗漱。   一切收拾妥当,对着门口的穿衣镜戴耳环,嘴里还哼着歌。   出门时正好碰上2202的关雎尔,两人一起等着电梯。或许是氛围太尴尬,关雎尔嗫喏着开口:“嗨,我是2202的。”   岳星眠想起昨天帮忙的漂亮姐姐,打趣道:“原来你们2202这么多美女啊,可惜啊,我不是帅哥。”   小关推了推眼镜,腼腆地勾了勾嘴角。   然而缘分有时候就是很奇妙,两个年纪差不多的姑娘,居然连工作地和上班的时间都差不多。   地铁上再次碰面的时候,彼此不约而同的相视一笑。   岳星眠:“你也在金融街上班?”   关雎尔点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过程中岳星眠知道了关雎尔在一家外资证券公司实习,还是五百强企业。   关雎尔知道了岳星眠拿到了晟煊集团的offer。   作为本地标杆型企业,已经有了一定工作阅历的关雎尔听说过一些,好奇道:“那你一定也是名校出身吧,你们学校研究生好考吗?”   “呃......我是直博生。”   “怪不得呢。”关雎尔现在对学历格外敏感,毕竟她同期实习的基本都是名校毕业,“现在待遇稍微好一些的企业,对学历越来越看重了。”   岳星眠见她话中的兴奋劲儿委顿了几分,安慰道:“也不是吧,高学历也不能完全对标高能力。   再说多少名校高材生一入职场就急于参与决策,看不上基础执行的工作,结果落了个眼高手低的评价。   说不定正好给你提供机会啦。”   关雎尔一想还真是,立时恢复了几分自信。   两个姑娘在地铁站口分别,慢慢汇入步履匆匆却姿态规整的人流中。   岳星眠照例提前十几分钟到晟煊集团,先去人资部办手续、领设备。一切办完已经是半小时之后了。   乘电梯到49层总裁办,电梯门开苏珊跟她打了个招呼,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   “谭总让我先带你去工位。”微笑着转身引路。   她的工位在CEO办公室外面的大开间,和苏珊等行政人员共享一个区域。桌上已经放好了电脑、一沓入职资料。   岳星眠将自己的工位简单布置了下,便被总裁办高级经理周明远叫去了会议室。   因着谭宗明的挑剔,CEO战略助理这个位置,空置了很久。很多事情都需要交接,周明远会分给她一部分工作,除此之外还要战略部和财务部的配合。   谭宗明上班的时候,目光扫过一个以前空着,如今却被重新布置的工位。公司配备的pad盒盖放着,旁边立着一只复古相机包。   植鞣革封面的笔记本摊开,上面夹着一根包豪斯风格的钢笔。   脑海中已经闪过某人的样子,他不自觉皱眉。 欢乐颂08   岳星眠来到小会议室。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翻着笔记本。   “周经理,我是岳星眠。”   “坐。叫我老周就行。”对方抬起头,三十五六岁的样子,说话语速很快,“我们只有40分钟,谭总上午11点有个短会,会前我需要跟你过几件事。”   岳星眠划开手机,手指悬在键盘上。   周明远竹筒倒豆子一般交代着:“理论上你的直接汇报对象是谭总,但试用期结束前日常流程对接走总裁办。需要的任何跨部门协调,先找我,我帮你拉线。   谭总每周一上午九点至九点半是战略简报时间,你需要在每周五下班前把简报发到我邮箱,我初审后再发给谭总。   对了,今天下午两点半有一个战略项目的进度评审会,与会的有战略部负责人、业务发展部总经理。   你不需要发言,但要去听。听完之后写一份会议纪要,限时今天下班前发给我和谭总......“   把周明远说的一一记好,确认没有遗漏后,又快速过了一遍,才起身和他道别,快步回到自己的工位。   刚坐下,电脑邮箱就弹出了新邮件提示,点开发现是谭宗明发来的一长串任务清单。   要求她将集团核心业务板块近半年的竞品动态、市场份额数据、公开投融资新闻,按板块分类整编,标注关键信息,下班前形成一份汇总报告发给他。   她一阵无语,资本家的钱还真不白花。   深吸一口气,翻开一张空白笔记,开始画时间轴。   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她屁股都没离开过椅子,通过金融数据终端配合手动检索,专心搜集着核心板块近六个月的公开信息。   午餐也是简单吃了一口,就回了工位,赶着将搜集来的外部竞品数据做成动态分析报告。   等周明远下午上班,岳星眠又去找他牵线联系了市场、财务、销售、供应链四个部门索要数据。   这不要还好,数据到手一看,直接变出了四个晟煊集团。   供应链的数据最高,市场部最低,销售部和财务部居中但也不一致。6月份,供应链说出货168万台,市场部说零售只有138万台。   直接给差出一个中型仓库的货来。   没等她联系部门对齐数据,周明远又来提醒她去参加下午的会议。   距离下班还有十分钟,她只来得及整理出一份会议纪要,紧赶慢赶发给了周明远同步抄送给谭宗明。   谭宗明见想要的数据迟迟没有发来,回忆起早上那个布置精致的工位,一气之下直接将人叫到了办公室。   岳星眠敲门进去,她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无袖立领衬衫,下身是深靛蓝色高腰中线阔腿牛仔裤,倒是没有再戴夸张的耳饰。   不过,腰间的超大号方形银色金属扣腰带还是很吸睛就是了。   “我要的文件呢?”   “抱歉谭总,我还在整理。”   岳星眠思忖了一番,还是没将部门数据不统一这事说出来。   一来她刚上任就打小报告,等于同时得罪四个部门,以后工作还怎么做。二来,毕竟谭宗明交代的汇总报告没完成,这么一说倒像是找借口似的。   “最晚明天下班之前发给您。”她说。   谭宗明的脸色几乎要掉下冰渣来了:“岳助理,我希望你明白,晟煊集团不是网红打卡地更不是你的个人秀场。”   岳星眠抬眼看他,努力压下脾气道:“好,谭总还有其他吩咐吗?”   “出去。”   岳星眠快步离开,回到工位扯下一张便签,写了谭宗明三个字又狠狠打了好几个叉。   最后将纸一团丢进垃圾桶。 欢乐颂09   熬了一个大夜,第二天一早岳星眠依旧准点来到公司。   不是她不生气,相反她气死了,恨不得把谭宗明当成那什么冲进马桶里了事。   只是她清楚地知道,跟谭宗明置气没有用。他发的工资里,有一部分就是用来买她不顶嘴的。   期权没到手之前,她得忍着。   上班时间一到就开始致电各部门数据接口的负责人,询问数字性质并记下重点,再将所有信息汇总,画了一个数据关系图。   发现还是没有一个准确的数字,又拉了一个Excel表格,建立分层可信度体系,临时对齐数据。   终于在午休前,汇总了完整报告。   特意在报告里加了一页说明,简单描述了为什么不同部门数字不同。足足三十多页的PDF,发送到了谭宗明邮箱。   下午一上班,内线电话就响了。   “来我办公室。”   谭宗明没看岳星眠,目光停留在电脑屏幕上。   “你说渠道库存积压,这个判断有多大的把握?”   岳星眠语气平淡地汇报:“六成。我只有供应链出库和市场部零售的差值,没有直接监控经销商库存。   不过我访谈了三个大区经理,他们都说今年压货比去年多。   如果谭总允许,我可以建议销售部做一次经销商库存抽样盘点,两周内就能拿到更准的数字。”   谭宗明翻到数据说明页。   “你这里面写,财务部的内部管理报表比公开报表更接近真实销售,这个表谁在做?多久更新一次?”   “财务部经理那边每月10号出上个月的管理报表。我已经申请了定期获取权限,只要审批通过,以后每个月的竞争情报可以直接用这个作为内部基准。”   谭宗明终于抬头,“内部呈现数据孤岛为什么不直说?”   “因为那不是我的工作。我的工作是协调各部门,而不是充当数据警察。”   她想起昨天的会议内容,转移话题道:“目前销售部与财务部的客户数据字段不一致,导致我们无法计算真实复购率,可能使Q3增长目标偏差20%   要实现您提出的一盘货战略,需要统一库存、调拨和履约优先级,我建议成立由供应链负责人牵头的专项组。”   谭宗明陷入沉思。   他不是不知道目前晟煊集团各部门之间逐渐形成了部门墙,但这是集团扩张带来的必然。   一般财务或战略部汇报时,会临时核算对齐数据,并不影响他的日常决策。   但他没想到这会给岳星眠的工作推进带来这么大的难度,看来昨天是他误会了。   “我听周明远说,你找他联系IT部门申请了临时权限?”   “是,因为信息太多,如果全靠手动可能提交报告的时间还会往后延,只怕到时候谭总会直接终止雇佣关系。”   谭宗明被噎了一下,随后打电话到IT部升级了岳星眠的权限。   “别人要等三个月,过了信任磨合期才能得到的东西,你第二天就得到了。”谭宗明起身走到茶桌前坐下,“什么感觉?”   要是换个有经验的老油条,这会儿就得踩着台阶噔噔噔的下了。   但谁让他最终选的助理是岳星眠呢,一个从上学起就被当成天才,走到哪儿都被宝贝着,又是个刚进社会的出生牛犊。   闻言她眼皮都没掀一下。   “哦。”然后公事公办地问:“谭总还有别的吩咐吗?没有的话我去忙了。”   “......” 欢乐颂10   下班时间,岳星眠正准备去地铁站。一辆宾利慕尚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正是她此时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   “上车。”   “谭总,我要没记错现在是下班时间吧。”   “私事找你。”   岳星眠这下放松了,他要说公事她也许没法拒绝,私事她总有权不答应吧。看都不看谭宗明一眼,转身走了。   谭宗明不是没被拒绝过,只是这么不给面的却还是第一次。   严吕明在副驾见到这一幕,不客气地幸灾乐祸。   “这就是你新招的小助理,够个性的。”   “本来想请她吃个饭,当做道歉。”尽管心里确实有些不舒服,但谭宗明怎么也不会真的跟一个小姑娘生气,“现在看来我是被讨厌了,只能以后再说了。”   看向一身朋克打扮的严吕明:“我发现她跟你倒有点像。”   “别的我不知道,不过她背那个包好像是Freitag的。”严吕明乐呵呵地分析:“你要是真想道歉,我看还是得投其所好。”   谭宗明:“对了,那件事查的怎么样了?”   严吕明表情顿时严肃了起来,将一个信封袋递过来:“我的人在黛山找到了符合安迪小姐弟弟的信息,但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只可惜掌握的消息太少,目前还尚不确定。”   “能查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这件事还要请你继续查下去。”   “这个你放心,只有一点线索我的人都不会放弃的。”   谭宗明拍了拍老严的肩膀。正准备开去定好的餐厅,又想起刚才拒绝他邀请的某人,“你说那个包是什么牌子?我怎么好像从没听过。”   “不是什么大品牌,你当然不知道。”严吕明笑笑:“就是设计很有意思,原料是卡车篷布,每款包都是孤品。”   “别说,你这小助理还挺有品。”   —   隔天一上班,岳星眠就找了供应链那边的负责人陈兆康,说服了对方同意牵头。毕竟岳星眠当时可是把责任一肩抗了,这个面子陈兆康还是得给。   得到负责人的首肯,她草拟了专项组工作章程。   最终由谭宗明签发。   会议由岳星眠组织并主持,周明远派了一个行政助理帮她搞定了会议室协调的杂事。   过程中她简单交代了一下背景和规则,然后把主持权交给了陈兆康。她主要负责记录和追问。   会议开的并不如她想象顺利。   几个部门争论不休,说白了都不愿意共享库存数据。但这也不能怪他们,绩效指标不同利益天然存在冲突。   岳星眠见这么拉扯下去不是办法,率先开口:“陈总,这个问题还需要您定个方向,我先记下来,会后根据您的意见更新方案。”   这才暂时结束了争论。   会后她这边主动提供数据模板,对账工具和差异分析报告。   陈兆康本来还对岳星眠这个过分年轻的小姑娘颇多微词,毕竟她一没经验二没背景,凭什么坐在这个位置上对他们这些高层指手画脚。   见她是真的在帮他解决问题之后,态度上才积极了不少。几次沟通下来,他俩反倒站到一块去了。   岳星眠这几天忙着推进专项组的事,过程中也不少不了向谭宗明汇报。   但语气是相当的官方。工作能力且先放一边,就这态度绝对是谭宗明接触这么多个助理当中最差的。   偏偏他还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欢乐颂11   小张介绍着这架中世纪的天然石英吊灯。   “谭先生,我记得您之前想要收藏一盏能撑住年代感的吊灯,我没给您找市面上常见的哥特复兴款,特意调了一件中世纪的古董灯,这件用的是天然石英原石,当年只有大型修道院和神圣罗马帝国的宫廷才用得起。”   谭宗明翻了两页图册,兴致缺缺。   “谭先生是担心来源?这点您可以放心,这件是宗教财产世俗化拍卖流出,传承记录完整,从修道院到德国私人藏家,再到古董商.....每一手都有票据。”   小张是谭宗明合作多年的艺术品经纪人,专门负责帮他购物。   “先放一放吧。”他说,语气淡得近乎漠然。   小张接过图册,没有追问。   多年的合作让他学会了阅读谭宗明的情绪,当他说放一放的时候,意味着这件事暂时不在他的优先级列表上。   “那谭先生有什么别的需要吗?”   谭宗明正要摇头,忽然想起什么。手指在桌面轻点了两下。   “你在德国那边有关系?”   小张谦虚一笑:“那要看您想要什么了。如果是艺术品和古董,我多少还能说上话。”   “钢笔。”   小张以为自己听错了,微微一怔。   “05年停产的限量款,我要全新未拆封的。”   “钢笔?”小张将这两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他跟谭宗明这些年,经手的都是瓷器、油画、古董家具,最次的也是限量腕表......   “怎么,做不了?”   “不是做不了。”小张迅速调整了状态,“只是您说的这个品牌,不在我常规的渠道范围内。名字我有点印象,但毕竟不是大牌多数都是自用,全新未拆封的......”   他停顿了一下,在心里评估难度。   谭宗明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价格不是问题。”   小张明白了,这是不惜代价也要找到的意思。可现在的问题不是价格,因此试探地问“送人?”   “送人。”   “一个小朋友。”谭宗明补了一句。   小张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没有再问,而是说:“这个系列我不熟,只能尽力找找看。”   “多久?”   “说不准。运气好一周,运气不好......”他顿了顿,“您给我一个月。”   “太久了。”   小张苦笑:“谭先生,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它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得等人愿意出手。有些人买了就是为了收藏,出多少钱都不卖的也大有人在。”   谭宗明放下茶杯,“那就找到愿意卖的人。”   —   午休时间,苏珊拍了拍岳星眠。   “走啊星眠,听说崂山路新开了家意式料理,跟我们一块去吧。”   岳星眠倒是有一颗想跟着去的心,可一想到手头的工作满脸愁容道:“不行啊,我下午还有会,你们去吧,好吃回来告诉我吧。”   “那行,我们走了。”苏珊爱莫能助的拍拍她的小肩膀。   岳星眠幽幽叹出一口气。   专项组不负责客户字段统一,她只好借这次的东风,推动销售部和财务部出一个临时客户匹配规则,用于Q3增长目标修正。   毕竟问题是她发现并提出的,她就得担责。   现在她总算知道了,为毛这个岗位迟迟悬置,谭宗明挑剔是一方面,麻烦事也是真多啊。 欢乐颂12   谭宗明从办公室出来时,总裁办的人大部分都去吃午饭了,空荡荡的办公区只有岳星眠正边啃面包边看文件。   他正欲走过去,周明远正好从办公室走出。   “谭总,去吃饭啊。”   谭宗明脚步一滞,随即笑道:“是,一起吧。”   周明远自是恭敬不如从命,两人在公司附近找个了餐厅,边吃边聊。一开始话题还是集团内部分析方面。   不知道怎么转到了岳星眠。   “你们配合的怎么样?”谭宗明随口问。   说起来,岳星眠的上司只有谭宗明一个,她和周明远不算上下级,只能算是平级协作的关系。   但岳星眠毕竟刚来,很多事还要请教周明远。   共事的这半个月以来,两人倒有几分盟友和师徒的意思。   再加上这位晟煊集团大管家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几乎从来不刁难新人,岳星眠对周明远可比对谭宗明态度好多了。   “岳助理聪明,办事很有自己的章法。“周明远不吝夸奖道:“虽说有时候和人沟通没什么耐心,但对待工作很认真。这个职位换来换去那么多人,我还真没见谁比她更合适。”   谭宗明原本微抿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尽显欣慰。   下午的会议。   岳星眠抱着开会用的材料,正准备进会议室,就听见里面传来抱怨声。   “成天到晚开会,什么事都耽误了。”   “谁说不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真把自己当老板亲信了。”   她轻咳了一声,推门进去。   “岳助。”   “岳助理。”   岳星眠颔首回应,忽略众人略带尴尬的表情,“感谢三位周四下午抽时间。我先说背景,Q3复盘就在下周。   但销售部和财务部给出的客户复购率差了20个点,导致我们无法计算真实复购率,我不想耽误大家时间。   所以这次的会议希望大家能尽快讨论出一个办法,让误差控制在5%以内。”   三人也不傻,自然听出了岳星眠的言外之意。   见她没追究,众人也放松下来。会议正式进行,奇怪的是经过这个小插曲气氛倒不如平时剑拔弩张了。   销售系统与财务系统两边没有统一的客户主数据 ID,只能用零散字段做模糊匹配,整体匹配度不足 40%,导致两边复购率口径完全对不上。   听完销售部和财务部的说明。   岳星眠直接点出核心矛盾:“所以问题出在统计口径底层逻辑不一致。客户换手机号或是同一家公司多名采购分别下单,在销售口径里是新客户,在财务口径里却是老客户。两边复购率存在偏差,这才是差异的主要来源。”   财务部负责人闻言点头:“没错,税务上我们只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或公司名称,手机号不具备合规效力。”   岳星眠看向 IT 负责人。   “现在不需要立刻统一主数据,先找一个临时关联ID,即要在销售订单表里能稳定获取,也要在财务回款表里存在,且数据完整性相对可靠。周工,从系统字段来看,哪些可以优先用?”   “......”   会议持续了近一个小时,终于商量出一个两边能认可的方案。   岳星眠看着pad里面的记录,跟谭宗明汇报:“目前IT 部门已经按临时 ID 规则开始测算两边复购率,同步做数据清洗,最迟明天中午前出对比结果。”   “临时方案可以先用,但治标不治本。三个月内,必须拿出一套全公司统一的客户主数据方案,以后销售、财务、运营全部用同一套 ID 体系。”   “是。”   岳星眠汇报完准备离开,被谭宗明叫住。 欢乐颂13   她转过身,站在门口,没有走回来的意思。   谭宗明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红星这个项目,你看看。”   岳星眠犹豫了一瞬,走回来拿起文件。   翻阅了片刻,她眉头微蹙。   这是一个拟收购标的,财务数据看起来相当稳健。   但岳星眠知道,晟煊的家电业务早就在做智能化转型,收购一家上游核心零部件企业,究竟是纵向整合提升效率,还是背上一个与主业协同存疑的重资产包袱?   “谭总,这个项目是陈总推荐、战略部做的初步尽调,那么按流程该由投委会牵头复核,目前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她合上文件。   “现在是了。”谭宗明神色沉敛,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想你以战略部的尽调报告为基础,做独立研判。”   谭宗明见她愣着,补充道:   “你不用牵头尽调,财务、法务那边我会让人配合你尽快出一份简短的研判备忘录,重点说协同性和风险点,作为我上投委会的参考。”   岳星眠听懂了。   谭宗明是想借她的中立视角和战略认知,弥补内部部门的立场偏差,同时也在试探她的战略研判能力。   这个理由她能接受,“报告什么时候要?”   “不急。”谭宗明看了眼时间,“但有几个关键问题我需要先和你过一遍。今天下班后你有安排吗?”   岳星眠警惕地看着他。   “这段时间你也忙坏了,晚上我们边吃边聊,算是帮你放松一下。”谭宗明顿了顿,“当然了,你也可以选择明天就交一份十五页的报告。”   报告她写得出来,但红星的技术细节需要问他。   再说她这段时间确实累坏了,一点不想动脑子。谭宗明见她没有直接拒绝,继续道:“给你个机会,好好剥削资本家一回。”   岳星眠嘴角不自觉上扬,意识到是被谭宗明逗笑。   她吓了一跳。   开什么玩笑,她可是很记仇的人,何况他居然说她是网红审美还质疑她的契约精神,以上两点都是她不能!绝对!无法原谅的。   思及此,立刻板起脸:“好啊,那我要吃最贵的。”   晚餐定在一家米其林三星的法餐厅。   谭宗明的宾利慕尚停在餐厅门口时,岳星眠透过车窗看了眼门头。“你还真是不怕我下狠手。”   “话都说出口了,还能收回来不成。”谭宗明将钥匙交给泊车员,和她一起走进去。   包间是提前订好的。岳星眠坐下后抽过菜单,从头翻到尾,又翻回来,最后指了指主厨套餐。“这个。”   “不点单品?”   “嗯,因为套餐最贵呀。”岳星眠故意使坏,“你现在想让我手下留情,可能已经晚喽。”   他笑了一声,示意侍者照此上菜。   前菜是蓝龙虾沙拉,主菜是罗西尼牛排配勃艮第红酒。岳星眠手法娴熟的切着牛排,尝了一口惊喜于味道竟然超出预期。   谭宗明没有动自己的刀叉,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吃。   岳星眠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可她也不顾上了。中午就没有好好吃饭,现在只想专心享受美食。   至于谭宗明......他爱看就看吧,她没空管。   等她吃得差不多了,谭宗明将一个盒子放在她手边,“上次的事,我欠你一个道歉,是我误会你了。”   “我不要。”岳星眠嫌弃地推开,“有些人把话都说绝了,以为放点血别人就会屁颠屁颠的原谅啊。”   “再好好看看。”长指点了点盒面。   岳星眠顺势扫了一眼,正准备白眼伺候,待看清那上面的logo时怔了一下。放下餐叉,将盒子拿起来仔细观察。   “这...这是......金尖限量款?!”岳星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款笔国内配额可是很少的,而且早就没有货了,你在哪里买到的全新未拆封?!” 欢乐颂14   “不过是动用了一些关系而已。现在看到你这么喜欢,可见我的目的达到了。”谭宗明笑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岳星眠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闻言夸张地笑出了声。   谭宗明:“笑什么?”   岳星眠收了笑一眼不眨的看着他,饶是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某人,也被她看的一阵阵发毛。   “跟您共事也有一段时间了,不敢说对您有多了解。这支笔呢虽然不算小众品牌,但是想要认识它绝对需要门槛,以谭总你平时的喜好,我推测你此前根本不了解。”   她故意倾身试探地问:“所以你该不会是特意研究了我的喜好,然后再从骨灰级爱好者手里,花了高价买来的吧?”   谭宗明有一瞬间的怔然。   这才意识到,任何试图用常规社交方式处理关系的尝试,都可能被她拆解。   这种体验对于他而言是稀少且新鲜的,似乎自打认识岳星眠开始,她的反应他就没有一次完全摸准过。   细想至此,突然让他这个久经商场的生意人有些慌。   “不是累了吗,还有脑子分析这种事。”   “这叫与人斗其乐无穷。”见谭宗明试图转移话题,她更加得意了,“不过,看在谭总这么用心的份上,我原谅你了。”   谭宗明苦笑了一下。“还真是谢谢你了。”   岳星眠抿了一口红酒:“谭总,你不是说有工作要谈?”   “这么快,你休息好了?”   岳星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您又送我礼物,又请我来这么贵的地方吃饭,不就是想我任劳任怨留在晟煊给你打工嘛,怎么我现在斗志昂扬你还挺意外似的?”   谭宗明没有回答,而是示意服务生换上了甜品。   等侍者离开,包间重新安静下来。   “红星这个项目,战略部跟了大半年。”谭宗明简单介绍了一下,“国内智能家电触控模块的头部供应商,去年为营收 50-80 亿区间,一直是行业头部。”   岳星眠放下酒杯。   她来晟煊之后做过功课。晟煊集团以智能家电起家,后来向消费电子和金融投资拓展,如今是年营收两千亿出头的多元化控股集团。   家电板块占了集团营收的三成五,是基本盘,但近几年增速放缓,利润率在六到八个点之间徘徊。   消费电子板块体量不小,品牌声量却始终差一口气。   “如果是为了核心零部件的供应安全,收购一个百亿级的标的,这个逻辑本身没问题。”岳星眠想了想,“但我猜有些事情没那么简单。”   “战略部的尽调报告结论是建议收购。估值区间九十到一百一十亿。”谭宗明端起酒杯轻晃,“不过有一项关键资产的估值,我想听听你的独立判断。”   岳星眠:“什么资产?”   “红星的触控交互技术专利。他们在这个领域布局了十年,战略部的模型里,专利贡献了相当一部分估值。但这个赛道的技术迭代很快,专利的实际保护周期和商业价值能维持多久,报告里没有单独做敏感性分析。”   岳星眠明白了。   一个百亿级收购案中,最核心的一项无形资产,它的真实价值需要有人从外部视角重新审视。   谭宗明:“对了,还有一件事,集团的CFO下周一上任。针对红星的收购由她来主导,还需要你的配合。”   岳星眠一时好奇:“是男的还是女的,帅吗?”   谭宗明看了她一眼,颇为认真地问:“帅的标准是什么,我这样的算帅吗?”   岳星眠差点被一口蛋糕噎死。 欢乐颂15   她咳了两声,端起酒杯灌了一口红酒,总算把蛋糕顺下去。   岳星眠仔细地看了他一会儿。   “所以,”谭宗明也好整以暇地看她,“我算帅吗?”   平心而论,谭宗明的长相在她见过的男人里绝对算上乘,加上多年掌控一个大集团养出来的沉稳气场。往那儿一坐,就是成功人士这四个字的具象化。   但岳星眠死也不会当着他的面承认这一点。   她故意拉长声音:   “谭总您这个人呢,属于那种明明可以靠能力吃饭,却偏要问别人自己能不能靠脸吃饭的类型。这种问题本身就说明,您对自己长什么样子,心里其实是有数的。既然有数,又问别人,无非是想借别人的口夸自己。”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狡黠的笑:“那我偏不说。”   谭宗明怔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肩膀都跟着微微抖动。   “岳星眠,”他叫她的全名,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无奈,“你是我见过的所有人里,最擅长把别人的问题拆碎了,再扔回别人脸上的人。”   “谢谢夸奖。”岳星眠毫不谦虚,“我当仁不让了。”   “我没在夸你。”   “我知道。”她笑得更加灿烂,“但我觉得是。”   出餐厅时晚风一吹,岳星眠才反应过来自己今晚喝了酒,脸颊有些微微发热。   谭宗明拉开后座车门,她弯腰坐进去靠着车窗,侧脸映在流光溢彩的街景里。   “去哪?”   “欢乐颂。”   谭宗明反应了一下,也是没想到世界上真有这么巧合的事。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示意司机开车。   车子驶出停车位,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岳星眠吃饱喝足之后困意上涌,眼皮开始打架。   谭宗明余光扫到她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的样子,伸手调低了空调温度:睡吧,到了叫你。”   岳星眠想说不必,但身体已经替她做了决定。   谭宗明没听见她答话,侧头看去的时候她已经睡过去了。   睡着之后的岳星眠,脸上那种灵动张扬的戏谑不见了,整个人看起来小了好几岁。   谭宗明凝了一眼,收回目光。   银色版的Hallmaek缓缓停在欢乐颂门口,正欲叫醒仍在沉睡中的某人,目光却在落到岳星眠身上时,不由的一顿。   此时,昏黄的灯光透过车窗,打在岳星眠那张白皙的娃娃脸上。   长睫像两把轻软的小扇子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微微翘着,呼吸轻软绵长,脸颊泛着淡淡的粉晕。   饶是阅美人无数的谭宗明,此时也看的入了神,正欲替她拨弄开挡在眼前的碎发,某人却睁开了眼睛。   长睫轻扬,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迷蒙。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像是静了一拍,她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惺忪,眼神软而澄澈,猝不及防的对视,反倒添了几分浑然天成的好看。   一股很直白、很本能的悸动猛地撞上来,他喉间不自觉发紧。   “到了?”   岳星眠的视线从谭宗明脸上,移到窗外。   他几乎是下意识收回了手,极淡地应了声,把所有翻涌的混乱,死死压在了平静的表象之下。 欢乐颂16   告别谭宗明回到2204,岳星眠踢掉靴子,赤脚踩在地面上。   脚下微凉,却意外很舒服。走到沙发边坐下,从包里翻出钢笔,在灯光下又仔细看了一遍。   她想拆开来用,但又觉得这可是全新未拆封啊,拆开太罪过了。最后还是没舍得,仔细收好才洗漱睡觉去了。   隔天是周五,一周当中她最痛恨的日子。   周五对于别人来说是收工,对于她来说堪比收官。   全公司核心数据、各业务线进展、风险点、关键决策事项,都要由她汇总和校验,做成谭宗明能直接看的版本。   关键还不能错。   因为信息一旦出错,影响的是谭宗明判断和公司决策,可谓相当耗神。   然而这还不算完。   周五是会议扎堆的一天,通常她要开一下午,从会前准备忙到会后落实。   准点下班几乎是不可能的。   奇怪的是,谭宗明今天一整天都没露面。   但她累得要死,实在没闲心管老板为什么翘班,忙完收尾的工作几乎是总裁办最后一个走的。   刚回到欢乐颂就碰上了邱莹莹和关雎尔。   这段时间她和2202的三位美女,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早就混熟了。   “诶,星眠你下班了啊,给你吃甜甜圈。我跟关关刚才去吃饭买的。”邱莹莹将甜甜圈递过来。   “谢谢啊。”她累的已经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了,顺手接过开玩笑说:“你们两个好兴致啊,出去吃好吃的怎么不叫我?”   “我们也是临时起意,主要是2201和2203终于装修结束了,我和莹莹就想着出去庆祝一下。“关雎尔解释道。   三人手勾着手边走边聊。   邱莹莹:“星眠说真的,好羡慕你啊,我什么时候才能买上这样的房啊。”   关雎尔:“是啊,这小区环境这么好,离地铁又近。大小格局都合适,我要是能在这有一套自己的房子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岳星眠幽幽叹了口气,“可别羡慕我,我爸妈为了给我买房都住到郊区去了。我呢,刚出校门就背上七位数的贷款,压力山大呀~“   “叮”的一声脆响,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里面已经站了一伙人,一位短发女生站在中间,大框墨镜几乎遮住半张脸,看上去是她父母的一对中年夫妻左右站着。   三人走进电梯便止了话头。   “这什么电梯啊,这才上来几个人就挤成这样了?比爸爸给你准备的别墅差远了......”   短发女的父亲对这小区是横竖看不顺眼,语气中满是轻慢。   无形中打了对此求而不得小邱和关关的脸,偏生又不好发作。好巧不巧大家的目的地还都是22楼。   下了电梯,一伙人朝着2203风风火火地去了。   “我不行了,现在就想赶紧回去躺着,撤了。”岳星眠拍了拍两人以示安慰,“甜甜圈,谢啦~“   “好啊,那你早点休息。”   岳星眠洗了一个热水澡,安逸地躺在床上,刚打开播客准备听着入睡。   隔壁突然传来一阵音乐声,声量大的地板都在震。   掏出手机准备给物业打电话就听2203被敲门了,岳星眠翻出降噪耳机戴上,“太好了太好了,自有大儒替我辩经啊!” 欢乐颂17   谭宗明一大早,就接到安迪的电话。   “喂,老谭,我要搬家。”   “不是吧。”谭宗明起身走出卧室,“周六一大早就为了这事找我,怎么了,地方不行吗?我可是按照你的要求找的。”   “房子没问题。”安迪一边说一遍慢跑,“邻居太烂,那帮小女生闹腾的很。”   谭宗明倏然联想到某人。   安迪见对方没声音,“喂,老谭,你在听吗?”   “行,你说换就换。”他回神继续道,“那既然这样的话,索性就以公司的名义,在江边买一套房子给你,算是投资你住着也方便。”   “OK,记得我要安静一点,人少一点。”安迪追加了一句,“还有,照样离公司不能太远,二十分钟车程,OK?”   谭宗明应下,挂了电话在落地窗前站了一会儿。   安迪要搬走,这本身不是什么大事。她从来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喜欢被打扰,不喜欢任何形式的热闹。   但她方才说,那群小女生?他认识的一个刚好也在欢乐颂小区。   谭宗明想到某人,他的情绪一时间变得复杂。   —   岳星眠早早起床买了早餐,顺便给2202带了一份。   给她开门的是邱莹莹,这个姑娘性格热情又单纯,似乎永远是笑呵呵的。这让连日来被晟煊集团那些老古董折磨得心力交瘁的岳星眠,心下觉得无比治愈,这也是她喜欢来2202的原因。   这三个姑娘让她觉得不复杂、舒服。   “星眠,你起这么早啊。”   “呐,早餐。”晃了晃手里的吃食,“帮你们带的。”   邱莹莹欢呼了一声,给岳星眠一个大熊抱:“哎呀,星眠你真好,我真太爱你了。”一边拉着岳星眠进屋,一边冲着里面喊:“关关,樊姐,星眠给我们送早点了。”   关雎尔跟她打了招呼。   “对了星眠,昨晚2203音乐声闹得那么大,你怎么睡着的呀,还能起来给我们买早餐。”   “降噪耳机啊。”岳星眠随即道:“说起来还要谢谢你们呢,是你们找的2203吧,省的我找物业了。”   樊姐推门出来,也是一脸的萎靡。   “哪儿啊,是2201报警了这事才算完。”   “是啊,我本来还以为小曲是好人呢,没想到玩这么疯。”邱莹莹拉开椅子坐下吃东西,“要不是2201报警,说不定一两点都停不下来呢。”   关雎尔接过话头。   “这2201也够吓人的了,才搬来几天啊,就又装监控又报警的。我看比小曲好不到哪儿去。”   “她们两个啊,一个是混世魔王,一个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要我说啊,这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樊胜美一阵感慨。   岳星眠不由得笑出了声:“往后22楼可热闹了。”   樊胜美顺势戳了一下她的头,“偏还有你这个站在城头看打架,不嫌事大的小滑头。等会儿被老板揪去加班,看你还笑得出来?”   “呸呸呸!”岳星修正道:“别的事就算了,这事可不能拿来开玩笑啊,当心我原地死给你们看啊。”   众人哄笑。 欢乐颂18   早餐结束,关雎尔被上司叫去加班。   岳星眠则和邱莹莹去附近逛街,自打她搬进欢乐颂就一直在忙工作,正好借此机会好好熟悉熟悉周边环境。   两人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回来就见樊胜美正开着门化妆。   邱莹莹拉着岳星眠进来,“我们回来喽。”   刚要关门被樊胜美制止,“小蚯蚓别关门,刚洗完澡通通风。”   岳星眠凑上去打趣:“这美人对镜理红妆,好看得我都想赋诗一首啦。”   樊胜美从镜子里斜了她一眼,嘴角压不住笑。   “就你嘴甜。”   邱莹莹放下东西,小碎步过来抱住樊胜美:“打扮这么漂亮要去干什么呀?”   “今天有个酒吧开业,我一朋友带我去他们的开业酒会。”说完,樊胜美不由烦恼起来,“嘶......我穿什么好呢。”   “果然啊,衣到用时方恨少喔。”   跟岳星眠的打趣不同,邱莹莹则是直接帮樊胜美挑选起来,等樊大美人妆发齐全地换了战袍走出来,当真是明艳动人。   “实在太美了樊姐。”邱莹莹由衷赞美:“你就这打扮,今天晚上一定将你那个男伴收入囊中!”   “那哪儿行啊,那男伴都有老婆了。”   “男伴有老婆?”邱莹莹急忙拉住樊胜美:“那那......那你怎么还敢去啊,你不怕他老婆半路杀过来呀?”   “他们那种人哪会那么小气啊,再说了,姐姐我不是去酒吧玩的。”   樊胜美语重心长地给两个单纯崽科普,“今天晚上是酒吧开业,去的那可都是方方面面的人尖。姐姐我啊,是去掐尖的。”   邱莹莹一时不解,“掐尖?”   话音刚落,斜刺里一道女声传来。   “小邱啊,晚上你也要去mint酒吧吗?有没有人接你啊?没有的话和我一起去?”   虽然她是跟邱莹莹说话,可眼神似有还无地落在樊胜美身上。   说话的是上次在电梯里见过的短发女生,岳星眠听邱莹莹说过,她叫曲筱绡,刚从国外回来。   “不是的,你误会了。”邱莹莹随手指向樊胜美:“是樊姐去。”   曲筱绡顺着邱莹莹手指的方向看去,视线与樊胜美撞了个正着,这两个活色生香的美人一对上,空气中恨不得噼里啪啦的冒火花了。   岳星眠哪见过这场面,伸长了脖子看得叫一起劲儿。   邱莹莹的目光被曲筱绡背的包包吸引,她简单给邱莹莹介绍了几句,眼神瞥向樊胜美背的A货包。   视线一偏,落在正看戏的岳星眠身上。   她今天穿的很简单,白T恤搭配高腰浅蓝牛仔裤,脚上踩了一双Tabi分趾切尔西短靴,金色几何图形耳环和细金手链作为点缀。   全身上下没有一个曲筱绡认识的牌子,偏偏穿她身上就能让人一眼注意到。   曲筱绡打量了一下2202的布局,视线又落回岳星眠身上:“你们四个住在2202,够住吗?”   “四个人?”邱莹莹反应过来,拉着岳星眠解释:“她不是我们屋的。她住2204在大公司上班,你别看她长的小可是已经博士毕业了呢。”   “我说呢。”曲筱绡恍然大悟,“昨晚上2202和2201都给惊动了,唯独2204人影不见,今儿可算见到正主了。我叫曲筱绡,住在2203,你好呀。”   “岳星眠,你好。” 欢乐颂19   樊胜美不知什么时候换了包走出来。   “嗐,我都忘了给你们介绍了。”邱莹莹这才意识到还没介绍樊姐呢。   “樊姐,这个是曲筱绡,咱们的新邻居。转头又对着曲筱绡说:“那个是樊姐,樊胜美,她是一家外企的HR。大美女,什么都懂。”语气里透着点自豪。   樊胜美嘴角微扬,眼尾含笑:“你好啊,小曲。”   “哦~是樊姐啊。”曲筱绡嘴角上扬,可笑意却不达眼底,“晚上你要去mint酒吧吗?”   见樊胜美颔首应了一声,她继续道: “那正好,一起去吧,我有一辆小破车。”   说罢,晃了晃自己的车钥匙。   “不用了。我有人接,这就是我一直不开车的原因。”   “喔。”曲筱绡了然一笑:“那不打扰了,我先走了,大家拜拜~”   “拜拜。”邱莹莹挥了挥手。   话音刚落,曲筱绡俏皮的声音又起,“我们去mint酒吧让人掐去喽。”   樊胜美尝试努力压下情绪,但话语间还是带出了几分被羞辱的恼怒,“她瘦的像个人干似的,穿什么大牌都没有女人味!”   岳星眠闻言收敛了笑容,不得不说,这个小曲还真有让天下大乱的本事,难怪连老练的樊姐都被她带偏了。   尤其最后一句话,更是直接撕开了樊胜美的体面。   岳星眠不否认小曲是有趣且好玩的,她欣赏曲筱绡方才和樊胜美你来我往的打着机锋。   但她仍然觉得最后一句过分得有点残忍了。   几乎就是直接踩着对方的脸说,你费尽心机想要抵达的终点,不过是我的起点。你所谓的社交技巧,在我眼里像个笑话。   迟钝的邱莹莹终于后知后觉出一点什么,想笑又不敢笑的跑回了房间。   岳星眠起身,双手搭上樊胜美的肩膀:“这美人生起气来,也是别有一番情趣呢。”   闻言,樊胜美无奈一笑。   “好了。”岳星眠晃了晃她的肩膀:“难得的周末可别辜负了。”   “你呀,那我走了。”   “拜拜。”岳星眠送走樊姐,顺便挥了挥手,“玩得开心。”   樊姐走后,岳星眠看了一眼时间:“邱莹莹,你不是说要跟我一起看CPA吗,走吧去我那。”   上午逛街的时候就听她念叨打算考注会,正好她工作也能用的上一部分,就顺便邀请了邱莹莹做她的学习搭子。   邱莹莹是第一次来2204,也被装修的粗犷给震惊了一下。   跟着岳星眠来到客厅区域。   复古感的布艺沙发是浅灰与墨绿的配色,搭配棕色皮质抱枕。原木色的双层茶几旁边点缀着高大的琴叶榕,绿植的生机中和了空间的冷硬感。   右侧设有一张厚重的实木长桌,配了几个金属框架的椅子,兼具餐桌与工作台的功能。旁边是开放式置物架,上面放了一些书籍和摆件。   “星眠,你家好特别啊。”   邱莹莹转了一圈坐在沙发上,“可是这住着舒服吗,虽说我知道你知道是故意装成这样的,但你真不怕这墙塌了吗?”   岳星眠被邱莹莹的单纯逗笑。 欢乐颂20   学习并没有持续多久,岳星眠才看完前五章,手机铃声响起。   来电显示曾绍洋,她的本科同学。想也没想直接挂断,结果这家伙不但电话攻击还信息干扰。   手机噼里啪啦的弹着消息。   邱莹莹的小脑袋从书本里抬起:“星眠,你手机中病毒了吗?”   她没办法只好回拨过去。   “岳星眠你够可以的,给你发消息装没看见是吧。咱们大学四年的感情,合着你是一点没往心里去呗。”   曾绍洋先是一顿情感输出,随后抛出目的:“今天我酒吧开业,作为我大学最好的兄弟,你总要来捧场吧。”   “不去,我要学习。”   曾绍洋要不是知道她早毕业了,还真就被蒙骗过关了,“你博士学位不都修完了,学哪门子习啊,不来跟你急,快点快点......“   “少爷,不学问无正义懂不懂啊?”   “少拽文了。翠法丽上世纪五十年代的皇冠胸针,不来我给别人了。”   岳星眠眼睛一亮,“地址。”   “不是吧大姐,我酒吧开业你打车来这不打我脸吗,你地址发过来我找人接你。”   说完,电话就挂了。   邱莹莹本来也有点学不进去了,听岳星眠说带她出去玩,乐得换换脑子。   十分钟后曾绍洋安排的车到了,估计是为了今天酒吧开业装门面,特意找了辆奔驰G63AMG,门式桥底盘的变态越野版。   还是全国都找不出几辆的熊猫色。   邱莹莹虽然不懂车,但奔驰还是认识的,尤其是这车的声音它实在有劲儿。   一脚油下去,整条街都回荡着声响,回头率不要太高。   岳星眠看见酒吧招牌MINT四个英文字母明晃晃的立着,难不成现在的酒吧都流行叫这个名字?   正准备进去,邱莹莹拉了拉岳星眠:“星眠星眠,你帮我拍几张照片好吗。”   顺势接过她的手机,帮她各个角度拍了好几张。   曾绍洋晃悠出来逮人,就见她正跟邱莹莹欢欢喜喜地拍合照呢,突然大声道:“岳星眠!”   两个姑娘被吓了一跳。   “你有病啊,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啊。”平复了一下心情给两人介绍:“邱莹莹,我邻居。这是我大学同学曾绍洋。”   那边厢,曲筱绡和姚斌一伙人也到了。曲筱绡隔着老远就看邱莹莹在一辆豪车前搔首弄姿。   随口丢下一句,“土鳖。”   姚斌看着门口说话的三人,好奇道:“这不是你那邻居嘛,不简单啊,还跟曾少爷认识呢。”   “谁知道,看起来岳星眠倒是和他更熟一些。也是也是,今儿白天邱莹莹还跟我炫耀岳星眠是博士呢,说的跟她沾着光似的。岳星眠估计也挺受用的吧,不然也不会走哪儿都带着那傻大胆。”   曲筱绡说罢下了车,先去找熟人汇合。   邱莹莹的目光落在曾绍洋身上,此人身形高瘦,留着中长发。   长相骨感中带着清隽的少年气,左耳的细圈耳钉更是让原本慵懒的气质多了一份不羁。   “星眠你这同学长得真好看。”转头看向曾绍洋:“你是星眠的同学,那你学习肯定也特别好吧。”   岳星眠失笑:“是啊,只捐了一栋楼就混进我们学校了。”   曾绍洋作势要给她一脚,“今天我酒吧开业,有你这么掀我老底的吗?”被岳星眠躲开之后,他催促两人,“别在门口惹眼了,赶紧进来看看我这儿怎么样。”   两个姑娘手挽手跟着他进去,邱莹莹跟岳星眠嘀咕:“星眠,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哪知被当事人耳尖地听见了。   落后两步走到邱莹莹身边,一手搭在邱莹莹肩膀,一手指向岳星眠:“你看她一脸工于心计的样,找她当我女朋友,我还不得被忽悠的倾家荡产啊。”   “你胡说,星眠才不是那样的人呢。”邱莹莹推开某人的手,义正词严反驳。   这下可把曾少爷震住了,他不过开个玩笑而已。 欢乐颂21   本来他还不懂,像岳星眠这种对社交关系挑剔至极的人,为什么会对眼前这个小姑娘这么纵容。   连对着别人车拍照这种事都奉陪。   转念一想,估计也只有像邱莹莹这样,喜怒皆形于色的单纯小妹妹,才能让她那二十四小时高速运转的大脑,短暂休息一会儿了。   啧了一声,指着老友笑骂:“你现在出息了,这是在哪儿找的小萌妹死侍,还挺护着你。”   吃了一记眼刀,曾少爷引着她们去吧台看调酒表演。   将酒水单往二人手里一塞,“你们点啊别跟我客气,我去招待几个朋友,等会儿回来。”   说完,就摆摆手撤了。   邱莹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来夜店,刚扫了一眼惊讶道:“这么贵啊。”   “没关系,我们是气氛组,全场消费由商家买单。”   “话虽这么说,还是不太好吧。”   “不会,你呢现在就是品鉴官,回头把你看的吃的喝的感受告诉他,比直接给他付钱有用多了。”   邱莹莹这才放下心来享受调酒表演。   曾绍洋转了一圈回来,见两个人只是点了两杯气泡水和一些零食,扯了扯嘴角:“我这是酒吧,二位美女什么意思?”   “我今天不行,才入职没多久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我也不行,我明天还要去上注会课呢。”   邱莹莹想到岳星眠刚才跟她说的,迫不及待地跟曾绍洋分享:   “不过,你这儿的坚果拼盘还挺好吃的,还有薯角。还有还有你这儿的调酒表演也挺好看的,音乐也嗨,氛围特别特别好......”   曾绍洋疑惑地看了眼岳星眠,见她摊了摊手,他干笑两声:“是吗,还有呢。”   邱莹莹本来就有点话痨,曾绍洋一问她说的就更多了。   由于他之前接触的不是生意人就是学霸,少爷这外号就是大学时被同学调侃才取的。突然来一个这么直给的,他觉得新鲜极了,还挺喜欢跟邱莹莹聊天的。   等姚斌带着曲筱绡过来打招呼的时候,他正兴致勃勃地给邱莹莹变魔术呢。   姚斌跟曾绍洋简单介绍了一下曲筱绡。   “小曲,你怎么也在这?”邱莹莹惊讶的看着曲筱绡,随后反应过来:“哦,原来你说的那个酒吧就是这儿啊。”   “是啊,我也在。”目光不自觉的瞟了眼岳星眠,嗔怪道:“你们两个也太不够意思了,不是说不来嘛,早知道就一起了。”   曾绍洋没想到这几个人居然也认识,随口打趣岳星眠:“大学的时候也没见你交下几个朋友,这出了校门反倒是左一个右一个的了。”   “嗯,小曲跟我住在同一小区的同一层。”   曾绍洋随即接收到了信号,意思就是认识但不熟。   邱莹莹就没他们那么多弯弯绕,认真地解释起来,“本来我们在温书来着,但星眠的朋友......”一扯曾绍洋,“就是这个小帅哥,他邀请的星眠我就跟着一起来了。”   “是嘛,那不打扰了,你们继续玩吧。无聊了可以来找我们哦。”曲筱绡说罢,就潇潇洒洒走了。   曾绍洋顺势拍了拍姚斌肩膀:“随便玩啊,要什么直接挂我账上。”   送走曲姚两人,三人还没说上几句话邱莹莹的电话就响了。 欢乐颂22   然后一张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一点点变得生动:“白主管?”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他,他跟我上一个课?你说的真的假的?”   似乎是得到了对面确切的答复,邱莹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放松。   “那我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选衣服去了。”惊喜激动之余还不忘道谢:“谢谢你啊亲爱的,木~马!”   岳星眠狐疑地看着她:“什么事儿啊,高兴成这样?”   “星眠,那个...我能不能先走啊.....”邱莹莹快速收拾着东西:“明天白主管要跟我一起上注会课,我得回去挑衣服。”   岳星眠被晃了一下,才意识那位白主管可能是邱莹莹的心上人。   看向曾绍洋说道:“我看今天就到这吧,我们先走了。”   “不是明天才上课,你挑个衣服要挑一晚上是怎么滴?”   邱莹莹对他扮了个鬼脸。   两人正准备走,抬眼就瞧见了独自坐在角落的樊胜美,看上去好像被冷落了。   “樊姐,是樊姐。”邱莹莹说着就要上前,被岳星眠拉住。   “莹莹......樊姐是跟朋友来的,我们别过去打扰了。”转头交代曾绍洋,“那边穿灰绿色套装的女生,帮我照顾一下。”   “又是你新认识的朋朋友友?”收到岳星眠的白眼,他连忙应下来。   “对了,胸针别忘了。”   “知道了祖宗,三天内我准保准保你拿到手。”   岳星眠和邱莹莹离开后,曾绍洋安排了个服务生关注樊胜美那边的动静。   话说樊胜美今天本来计划的挺好,但计划赶不上变化。邀请她的那位男伴还同时邀请了三个年轻小妹妹,她便被晾在了一边。   去卫生间补妆又碰上追着她进来的小曲,少不得吃几句挤兑。   拒绝了曲筱绡的护送,樊胜美以为自己就要这么孤零零的回家。   没想到刚走到门口,服务生就叫住了她,说是她的朋友给她安排了车,迷迷糊糊的就被送回了欢乐颂小区。   隔天,樊胜美和关雎尔来叫岳星眠去吃午饭,三人逛完超市回去的途中,正好碰见曲筱绡。   就见她一个人往绿化带那边走,姿势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似的。   关雎尔好奇的问候,“小曲,你干嘛呢?当心喂蚊子。”   曲筱绡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失落。   “刚看到几只流浪猫,正勾的起劲儿呢,被你们一叫,跑了。”说罢,顺势朝几人走过来:“刚从超市回来啊?”   “对啊。周末不上班,买点东西做储备啊。”   樊胜美话音刚落,一声召唤,隔着老远掷地有声地砸来。   四人一齐回头。   “樊姐!关关!星眠!”邱莹莹快步跑过来依次抱了抱几人,兴奋地尖叫出声,引得曲筱绡频频侧目。   “啊啊啊......我实在太兴奋了,我实在太幸福了。”   关雎尔还从没见邱莹莹兴奋成这样,不解地问:“你怎么了,怎么上半天课成这样了?”   “还没看出来吗?”樊胜美一脸担忧地看着邱莹莹:“多半是白主管跟她表白了。”   邱莹莹眼中却是止不住的欢喜,连忙解释道:“白主管没跟我表白,但是他约我下周一一起去上班。樊姐,你说他是不是喜欢我啊。” 欢乐颂23   曲筱绡“噗”的一声,泄笑出来。   尽管一句话没说,但脸上丰富的表情变换,已极尽嘲讽之能事。   樊胜美语重心长地劝诫,“就算是喜欢你又怎么样,女孩子就得矜持一点,不能显得太主动。这样他觉得你很好追,就不会珍惜你了。”   尽管岳星眠并不觉得女孩子就应该矜持,被动的等待男人追求。但见邱莹莹这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在白主管的架势,她觉得樊姐这话还挺适用她的。   然而邱莹莹似乎完全没听进去:“啊!那就说明他喜欢我。”   顺势又把众人抱了一遍。   正准备去抱曲筱绡的时候,被她闪身躲开了。戏谑道:“恋爱中的女子好怕怕哦。”   樊胜美笑着催促:“行了,快走吧。”   邱莹莹一把抱住关雎尔一阵道歉,“完了完了,以后上班我不能陪你了,我就是见色忘友,我十恶不赦。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宝贝。”关雎尔安抚的摩挲她的肩膀,“我看你高兴,我也开心。”   “关关最好了。”邱莹莹欢快地跳起来,转头拉住岳星眠:“不好意思啊星眠,以后我就不能跟你一起学习了,你可一定原谅我。”   “唉......看在你这么可爱的份上,我怎么忍心不原谅你呢。”   “你们真好,我请你们吃好吃的吧......”   岳星眠想着樊姐的话不由为邱莹莹担心,但看她这么活力满满,什么烦恼都没有的样子却又忍不住为她高兴。   大家有说有笑的走进单元楼。   众人在电梯前站定,曲筱绡随口道:“跟你们说个爆炸性消息,想知道吗?”   几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不想,以你的性格保不准要使坏。”岳星眠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必须掐灭在摇篮里。”   可她不想,邱莹莹却好奇的厉害:“什么消息?”   曲筱绡哼了一声,转头给邱莹莹分享:“前天报警的2201那个住户还记得吧?”   “那么拉风,想不记得都难。”   “昨天啊,我在地库看见她了,开了辆保时捷911还是顶配。开这么好的车住在咱们小区,肯定有背景。我就把车牌拍下来了,让我朋友一查,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曲筱绡看了一眼众人的表情:“车子果然不在她的名下。车主啊是个商业大鳄,想想,这件事情有什么猫腻没有啊?”   “什么猫腻?”邱莹莹天真的问。   “这都不知道,你傻啊你。”曲筱绡一脸无语:“男的免费把女的开,这女的啊,十有八九就是他小三。”   岳星眠听到这里已经觉得无聊了。   “照你这说法,既然豪车都给了,那么给个好点的房应该不难吧。什么样的大鳄,会让自己的小三住在一梯多户的房子,难不成是葛朗台?还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养小三?”   关雎尔不禁笑出声。   曲筱绡虽然不知道葛朗台是什么,但她听懂了岳星眠不信,而且被她这么一说,连关雎尔也不信了。   “你们还别不信,否则她气焰怎么会这么嚣张,还敢报警。”   曲筱绡说得一时投入,根本没注意电梯门已经开了,看见里面的某人除岳星眠之外的三人表情不由紧张起来。   五人不尴不尬地上了电梯。   起初岳星眠并不知道电梯里的高冷美女就是2201的住户,但见原本侃侃而谈的小曲突然闭了嘴,其他人的表情又遮遮掩掩,她又刚好具备正常人的推理逻辑。   心下一阵无语,22楼人最全的一次,居然是在这种情形下?   “别装了,你刚才听到我说你了是吧?”见高冷美女只是移开视线,曲筱绡继续道:“你还挺理直气壮的嘛。   可惜啊,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以为某些人把你藏在这里,就没人知道你的底细了?   谭宗明你认识吧?” 欢乐颂24   岳星眠吃了一惊。   这里面还有她便宜老板的事?什么尴不尴尬的早丢到一边了,眼下只有对吃瓜的渴望。   安迪终于看向曲筱绡,说了第一句话:“你认识老谭?”   “你说呢?我曲筱绡啊平生最讨厌小三小四了,还以为某些人敢做不敢当,不敢承认呢。”   见曲筱绡没有正面回答安迪的问题,反而旧事重提。   这在岳星眠看来显然是在用道德输出掩盖信息缺失,等于直接暴露了曲筱绡也许只是查到了这个名字,实际上并不认识谭宗明。   不过是依靠碎片信息刻板断案而已。见没瓜吃了,她再次进入无聊状态。   曲筱绡不厌其烦地继续道:“前天报警的时候,某些人不还一套一套的吗?装作一副社会精英的样子,却被人揭穿了。换做是我的话,我也心虚,我也理亏......”   话音刚落,电梯剧烈一震。   几个女孩子勉强站稳,曲筱绡不满地嘀咕:“什么破电梯啊?”   “都说是破电梯了,遇到问题很正常。”樊胜美站出来,按了报警器,“物业吗,我是2202的樊胜美,我和我屋里的两个姐妹被困在电梯里了。还有22楼的三个业主,岳星眠、曲...筱绡和......”   “安迪。”   “和安迪。”   “好,请你们耐心等候。我马上联系维修电梯的工人过来。”   “快点。”樊胜美催促道。通话结束后转头对众人说:“等着吧。”   “倒霉啊。”曲筱绡嘀咕了一声。   似乎是察觉到气氛的尴尬,关雎尔试探地问:“我刚才买了点吃的,要不咱们吃点好吃的吧。”   “嗯,我看行,我都快饿死了。”邱莹莹率先响应召唤。   “你不是刚跟白主管吃完饭吗,怎么这么一会儿又饿了。”   “吃饭的时候光顾着看白主管了,什么都没吃进去。现在太好了,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就不饿了。”   曲筱绡夸张的笑出了声。   “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负,这么看来,果不其然啊。”   邱莹莹立刻反驳:“那你智商为正,现在怎么办啊,你能想办法让我都出去吗?与其半懂不懂的瞎操心,不如吃吃喝喝的省体力。”   樊胜美扭脸看向邱莹莹,阻止她继续和曲筱绡争论:“你就省省心,吃吃喝喝省体力吧。”   “给。”   “谢谢,我只喝水。”   关雎尔体贴地给众人分着零食,传给安迪时遭到了婉拒。   樊胜美察觉到了安迪的不适,主动将自己的水递给她。安迪摆手拒绝后,被曲筱绡一把拿了去:“人家不要。”   等了十分钟之后,岳星眠发现邱莹莹不自觉的话多起来,开始给众人科普起来死亡率最高的死法。   人在恐慌中会不自觉话多,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但由着邱莹莹这么说下去,非得闹得人心惶惶不可。   本来岳星眠是站在曲筱绡和关雎尔中间,闻言走过去抱住邱莹莹,“莹莹,你今天不是和白主管一起吃饭了嘛,给我讲讲你们都聊什么了。”   邱莹莹被带的转移了话题。   可是说了一半她突然停下:“星眠,你说我们不会出事吧,这万一......”   话还没说完,电梯的照明出了故障。   曲筱绡不满的呵斥,“邱莹莹你脑子进水了呀,这个时候哪有自己吓自己的,万一你的乌鸦嘴灵验怎么办。”   “呸呸呸!不可能灵验的。”   邱莹莹手舞足蹈地反驳,“再说了我都想好了,万一电梯真的摔下去,咱们都不会死的。到时候你们就听我的,只要电梯马上落的时候,我们大家一起跳!”   说着她用力一跳——啊!!! 欢乐颂25   电梯一阵下滑,几个女孩子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好不容易停下,照明设备却彻底失灵了,电梯里漆黑一片。樊胜美急忙按下呼叫器,等了半天始终没有接通。   “物业怎么还不来人啊,是不是把我们忘了,樊姐。”邱莹莹担忧地问。   电梯里手机没有信号,众人的情绪几乎到达了临近点。一时间害怕的害怕,呼救的呼救,砸门的砸门......   本来蜷缩在角落的安迪,上前拦住曲筱绡。   “别拍电梯。你这样暴力的拍电梯门,可能会导致门体变形、联锁失效,会有卡阻或开门坠落的风险。”   安迪脱掉了鞋子,身体倚靠着厢壁:“大家把鞋脱掉,头和背部贴紧厢壁,握紧扶手,远离电梯门。“   由于众人对安迪的陌生,一时间面面相觑。   “安迪说的是对的,大家照做吧。”岳星眠随即安抚道:“通常专业救援人员平均抵达时间为14分钟,已知我们已经等了十分钟有余,我想他们应该很快就到了。   好在电梯一般都设有通风设施,不用担心因为缺氧而窒息,也就是说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所以冷静一点,耐心等待救援人员好吗?”   众人配合的照做,气氛稍稍放松了一些。曲筱绡从门口位置移动到轿厢内侧,握住扶手,“这样就行啦?”   岳星眠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   “嗯,电梯轿厢是被曳引钢缆、导轨、抱闸制动器牢牢固定的,一旦超速会自动抱死导轨。刚才的下滑,很可能只是控制故障或平层修正。   你现在做的,无疑是额外加了一重保障。”   话音刚落,物业经理的声音自上方响起。   “樊小姐...樊小姐你们在吗?“   “我们在。”樊胜美率先发声,众人也跟着回应。   “樊小姐,你们不要紧张。工人他们都去拿电机和设备去了。咱们得手动盘车,盘到跟楼层平行的位置,就能救你们出来了。”   樊胜美颤抖地回:“我...我们不怕。”   手动盘车的过程,轿厢不时晃动。物业经理提醒:“他们开始作业了,你们注意安全。”   尽管此时知道是正在实施救援。但六个姑娘持续被困在电梯里,心理压力几乎逼近了极限。   女孩子们不自觉的拉起彼此的手,互相支持安慰。   樊胜美顺手握住一旁曲筱绡的手。曲筱绡打眼瞄了一圈这些跟她困在一起的女孩们,想了想也去拉安迪的手。   安迪条件反射般要躲,被曲筱绡一把握住,不情不愿道:“装什么装啊,大家都害怕难道你不害怕吗?”   她语气逐渐变得委屈:“我还没嫌弃你呢,你那什么表情。”   电梯稳步上升,伴随着晃动。   “他们说的那个什么手盘...是什么?靠不靠谱啊?要是没拉住的话,一下子,一下子......”   “吧唧一下掉下去了是吧?”曲筱绡又气又无奈:“邱莹莹,闭上你的乌鸦嘴吧,好吗?”   “行了。”樊胜美笑着安抚众人:“你们没觉得我们把手握在一起之后,就没那么害怕了吗。   诶,我们好像在往上升?” 欢乐颂26   “嗯,我也感觉是往上升了一点。”关雎尔确认地点头。   “我们已经上升了四次。”安迪凭感觉给出大体数据:“每一次差不多二十公分,算起来我们已经在十六层和十七层中间,我们现在的层高是两米八,需要上升一百四十公分,差不多七次。这样的话,只需要三分钟我们就能获救了。”   “呼,太好了。”樊胜美松了口气。   “你怎么算的呀,你怎么这么聪明啊。”邱莹莹即崇拜又害怕,“我现在脑子都是浆糊。”   伴随着轿厢偶尔的震动,是她们六个人越握越紧的手。   岳星眠被樊胜美和邱莹莹一左一右握住,目光在众人脸上依次扫过,只觉得缘分真的很莫名其妙。前一秒还闹得鸡飞狗跳的一群人,此刻却成了彼此的依靠。   不由失笑。   “星眠,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能笑出来。”邱莹莹好奇又无奈,“你都不害怕了吗。”   她示意邱莹莹去看电梯显示屏。   “十...十七层......”邱莹莹有点不可置信:“我们上来了。”   众人不由得瘫软在地。   电梯门打开时,就见里面六个姑娘,横倒竖歪地靠在一起。什么形象、格调、品味统统不见,个赛个的鹌鹑。   “你们没事吧?“物业经理专注的确认几个人的状态,见几个姑娘除了吓坏了似乎没受什么外伤,“好了,大家快出来吧。”   邱莹莹激动地率先走出去,刚迈出去一步差点摔了,这才发现腿还软着。几个人前赴后继、手忙脚乱地离开那该死的电梯。   不要钱似的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曲筱绡出去之前看了眼瘫软的安迪,难得露出柔软的表情:“怎么样,没事吧?”   安迪摇了摇头。   目光不自觉落到那瓶,曾经被曲筱绡抢走的水上,“能把那矿泉水给我吗?”   曲筱绡顺着视线低头,捡起来递给了她。   樊胜美彻底恢复了理智后,开始七分生气,两分埋怨,一分得理不饶人的跟物业唇枪舌战起来。   “小王你都看见了吧,这电梯已经出了这么多次问题,你们倒是修啊。今天要不是说我们几个命大的话,整个22层的人都没了,你们付得起这责任吗?”   物业一个劲儿地道歉。   樊胜美余光见曲筱绡走出来,更加激愤地道:“这里面还有业主呢,你知道吗?”扭头给状况外的曲筱绡使眼色,“是吧,小曲?”   曲筱绡一呆,随即影后上身一般,疾言厉色地对着物业输出:“是啊,这么危险让我们怎么住啊?我可是新买的房子啊,你要是再出现这样的情况,我可要投诉你们物业......”   出了这一档子事,几个女孩都心有余悸,死活不敢在坐电梯了。   于是,一个接一个地走进应急通道。   眼见22楼再次大聚会。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是这个妆花了就是那个衣服皱了,要不就是自己头发乱了。   看着狼狈的彼此,不由觉得荒诞,六个女孩顿时笑作一团。最开始的陌生与隔阂,连同恐惧与慌张一同化为乌有。 欢乐颂27   翌日,岳星眠起床拉开窗帘,伸了个懒腰。   听着新闻洗漱,顺便给家里的绿植浇了水,对着穿衣镜佩戴好饰品才走出家门。   敲了敲2202的门,准备和她们一起去乘地铁。   邱莹莹因为和白主管约好了一起上班,她是2202最早出发的。   樊姐已经穿戴整齐,就差关雎尔还没有收拾好。   三人匆匆忙忙地走出小区,就见小曲的小Polo率先开出车库。   “那是不是小曲的车啊。”关雎尔好奇发问。   “车呀和咱们的鞋都是代步工具,真要是堵车,还不如咱们的鞋快呢。“樊胜美一手牵一个疾步朝着地铁站出发。   说话间,安迪开着保时捷911从众人面前驶过。   “这才是好车。”樊胜美发出被震撼后的赞叹,“你听这个声多悦耳啊,哎呀这车真好。”   说着她情不自禁跟出去两步,被岳星眠和关雎尔一左一右拉住。   “行了,樊姐别看了,一会儿赶不上地铁了。”   “这都什么命啊,同住一层楼,人家开豪车我还得挤地铁。”   “咱们都会有的。”关雎尔安慰道。   —   岳星眠一早去战略部调取红星的尽调报告。   刚准备回总裁办,被事业部的几个同事捉住,”岳助岳助,听说了吗,集团新来了个CFO,还是谭总以前的同事呢。”   “嗯,怎么了?”   这事之前谭宗明跟她提过,但具体情况她也不知道。   “听说两个人以前都是在投行做事,还是大老板亲自出面,才把人从华尔街给挖过来的。”   “完啦?”岳星眠无语地看着几人。   “你这就不懂了吧,空降部队,背景人士。”   岳星眠已经抬脚准备走了,另一个女同事随口道:“听说那个安迪长得挺漂亮的,你们说大老板把她放在这个位置上,会不会......”   “等会儿,你说他叫什么?”岳星眠脚步遽止,不确定的看向几人。   “安迪啊。”女同事继续说:“首席财务官,从人事到财政,集团所有的事都归她管,要不是那层关系,大老板放心让一个女人坐在那个位置上。”   岳星不由扯出一个荒唐的笑。   见众人都疑惑地看着她,随即一本正经道:“行了,别瞎猜了。如果真的是只有背景没有能力,大老板他傻啊有钱没地方花?再说就算他被美色所迷,难不成董事会也都被迷住了?这新来的CFO她是苏妲己啊。”   有人失笑出声。   “行了,赶紧散了散了......"   回到总裁办,岳星眠的快速过了一遍行业新闻、竞品动态等信息汇总了一些关键问题。手头的杂事处理完,打算专心将红星的研判备忘录先赶出来。   周明远刚做完会议安排,见她正在看红星的相关数据:“不是要推动数据治理立项吗,怎么又看上红星的尽调了。“   岳星眠端起杯子准备去倒水,“数据治理不着急,即便报告打上去落实下来没有一两个月应该拿不下。”   “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岳星眠察觉到周明远是怕她手里工作太多,分不清主次,没得又被谭宗明误会她不干活。   “老周你就放心吧,没听说过那句话吗。事业常成于坚忍毁于急躁......”她一边走一边对着周明远朗诵:“疾驰的骏马落在后头,缓步的骆驼继续向前。”   突然觉得肩膀撞上了什么,转头就见谭宗明在杵在她身后。 欢乐颂28   谭宗明垂眼看她。   岳星眠往后退了半步站定,“谭总。”   “嗯。”   他应了一声,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的杯子,又移到她身后的周明远。   周明远极有眼色地开口:“谭总,我先去准备十点的会。”   “去吧。”   “谭总要是没什么吩咐,我去倒水了。”她晃了晃手里的杯子。   “你跟周明远很熟吗?”   “哈?”   谭宗明眉头微蹙,随即转移了话题,“红星的研判数据,下班前能给我吗。”尤觉得不够,追加一句:“缓步的骆驼?”   岳星眠的脸“腾”一下红了,“对不起谭总,我这就去准备。”   “回来。”   “谭总还有什么安排?”   “事业部的预算质询会,你代替我去参加。”   “好。”她指了指自己的工位,“我准备一下就过去。”   说完,水也不倒了,快步回到自己的工位整理相关材料。顺便在心里狠狠腹诽,不就是开个玩笑嘛,至于这么挤兑她吗。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事业部的几位总监、财务部的分析团队、战略部的两个同事。   岳星眠推门进去时,安迪已经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好的预算草案,旁边放了一杯黑咖啡。   她没有抬头。   岳星眠在安迪斜对面坐下,打开pad,调出事业部提交的预算框架。   十点整一到,安迪起身双手撑着桌沿。   “hello大家好,很高兴认识你们。”说着扫视一圈众人,视线在落到岳星眠身上停了一下,随后继续道:   “你们可以叫我安迪,上一周我已经看完了公司的财务报表。也了解了公司近几年的运营情况。这周我想了解一下你们手头项目的进展情况。   就从左手边事业部开始吧,名字、职位、本年度预算明细、在手项目进度、成本测算与预期投产收益,同步说明预算增量理由。   我希望每个人都能控制在半小时之内。”   轮到岳星眠时,她只是简单的几句话,“岳星眠,CEO战略助理。谭总今天有官方接待,委托我来听。大家按安迪总定的议程走,我最后补充谭总的意见。”   安迪虽然没想到岳星眠这个年纪就坐到这个职位,但结合上次被困电梯时她呈现的状态,也不会怀疑她的能力就是了。   因安迪对数字记忆与心算实在太好,加之对数据抽丝剥茧般的探究与追问,报告做的不好或者找任何借口想要推诿,当场就被揭底。   好在有岳星眠从中周旋,当有负责人下不来台时,第一时间提供数据支持、分析具体原因并给出大方向。这才不至于开成单方面批斗大会。   会议一直开到下午,散会时众人依旧宛如霜打的茄子。   “这哪是什么美女老板啊,简直就是一个灭绝师太。”   “是啊,从进门起就没笑过,我看着她那张脸啊气都快喘不过来气了。倒是岳助,早上还装不知情呢。这会儿倒跟她白脸红脸的,配合还挺默契。”   “就是啊,说她们俩不是商量好的谁信啊。”   “行啦,什么也别说了,干起来吧。”   “......” 欢乐颂29   岳星眠没急着走,而是留在会议室整理了一下会议的要点。   安迪走过来敲了敲桌面,“嗨。”   她顺势抬头,见是安迪不由展颜:“嗨,没想到这么巧。”   “确实没想到。”安迪轻靠在桌沿,“老谭跟我提过新招了一个战略助理,但没说名字。刚才你自我介绍的时候我才对上号。”   岳星眠合上pad,闻言失笑:“巧了,我也是今早才知道集团新来的CFO刚好就是我的邻居。”   “很意外?”   “应该说,”岳星眠想了想措辞,“有一种拼图被拼上的感觉。”   苏珊敲门进来,“星眠,谭总叫你过去。”   她点头应下,看向安迪:“那我先走了。”   安迪颔首。   岳星眠回到总裁办,见桌上放着一个奢侈品袋子。   “谭总说晚上有个商务晚餐,要你陪同出席,这个是......”苏珊耸了耸肩:“工作服吧。”   她作为CEO的战略助理,确实会陪同参加外部活动。   从未来发展角度来看,这正是积累眼界和人脉的好机会。但是她讨厌加班,各种形式的。   翻开袋子一看,是一整套女士西装。   款式......非常难看,如果不是这个牌子过于醒目,她穿上活脱脱就一卖保险的。她长这么大就没穿过这么难看的衣服。   真难为谭宗明能在一众大牌里,挑出这么毫无美感的套装。   先去跟谭宗明报备了一下会议上讨论出的战略部署,又利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将红星的研判备忘录赶出来,下班前发到谭宗明邮箱。   眼看着总裁办的同事陆续走了。   她苦着一张脸走进卫生间,换上那身丑衣服。   回来的时候,谭宗明正站在她工位面前等她。见她一张脸没什么好颜色,就知道她是因为衣服的原因,又在心里埋怨上他了。   但他不会改。   一来是安心,二来他需要自己的脑子不被其他东西所干扰。   场地定在沪上老牌轻奢私宴会所,实木长桌铺着暗纹餐布,杯盏错落,空气里混着酒香与冷调木质香。   岳星眠跟在谭宗明身侧步入包厢时,全场的谈笑声立时压低了几分。   日常通勤她基本上都会将头发扎成低马尾,百搭又显得干练。   然而这身西服套装将她素来引以为傲的天鹅颈,包裹的那叫一个严严实实。   加上今天只化了淡妆,远不如平时吸引人眼球。   反倒是放大了她自身的书卷气,裹着知识分子惯有的疏离。   安静却又不容忽略。   “谭总。”   席间数位身价不菲的大佬纷纷起身致意,投行合伙人、大厂董事长、头部私募 VP、顶级律所高级合伙人。   皆是沪上商圈叫得出名号的人物。   层层叠叠的人脉与利益,都凝缩在这间包厢里。   谭宗明淡淡颔首,气场沉稳从容,侧身微微抬手:“这位是我的战略助理,岳星眠。”   没有多余介绍,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瞬间摆正态度。   寻常总裁助理多是行政统筹,可战略助理四字一出,意味着她是离晟煊核心决策最近的人。   是谭宗明的贴身幕僚,掌握一手内部信息,列席所有高层会晤。   地位远非普通高管可比。   几道隐晦的目光落在岳星眠身上,带着打量、好奇,还有几分对年轻后辈的审视。   年纪太轻,站在谭宗明身边,难免引人揣测。   岳星眠神色未变,微微欠身,语气克制有礼:“各位前辈,晚上好。” 欢乐颂30   座次早已安排妥当,主位是谭宗明,两侧分坐合作方核心高管,而岳星眠的位置,固定在谭宗明左手边侧座 。   方便随时记录、递补资料、承接话题、处理临时事务。既不僭越主桌核心圈层,又永远身处信息中心。   侍者依次上菜,酒液入杯,寒暄缓缓铺开。   席间不谈直白的交易,只聊行业大势、政策风向、城市地块规划、资本市场冷热。   句句闲话,字字博弈。   “听说红星项目的尽调已经收尾了,谭总最近盯着消费电子并购赛道?” 维达科技的董总端着红酒,状似随意开口。   目光却掠过岳星眠,明显想从这位年轻助理身上探出几分口风。   桌边瞬间安静一瞬。   谭宗明指尖轻叩杯壁,并未开口。   岳星眠便适时抬眼,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淡笑,分寸感十足:“董总说笑了,晟煊只做长期价值布局,赛道观望居多,核心决策都由谭总及投委会定夺,我们只负责数据梳理与行业研判。”   众人见她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即全了礼仪,又滴水不漏,便不动声色的收起了眼底的轻视。   有人顺势举杯劝酒,酒杯推到岳星眠面前:“岳小姐年纪轻轻身居要职,前途无量啊,咱们喝一杯。”   岳星眠从容拿起面前的茶杯,“谢谢前辈抬爱,实在抱歉。我今晚的核心职责,是记录各位的合作诉求与行业见解。   确保谭总能第一时间同步所有关键信息。若是饮酒误事,不仅是我失职,更是耽误了各位与晟煊的合作对接。   我以茶代酒敬您,失礼之处,还望您包涵。”   一番话,堵得对方没法再劝,再劝,就是自己不懂事,不想跟晟煊合作了。   那人讪讪地笑了笑,没再纠缠。   谭宗明适时开口解围,语气淡淡:“我今天带了司机,许久未见,老张我们喝一个。”   气氛再次活络。   谭宗明放下酒吧,随手拿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本来岳星眠正耐心听着众人交谈。   目光下意识落在谭宗明的手边,他用的好像是她的杯子吧?   还来不及细究。   遇到跨部门协作和法务风控相关的疑问,律所合伙人转头与她沟通细节,很多落地层面的琐碎对接,大佬们不愿费心,都会直接对接给她。   虽说是吃饭,但她的工作量一点不低。   包厢里酒过三巡,氛围彻底松垮下来。香槟红酒交错,烟雾混着慵懒的轻音乐,原本克制的商务寒暄,被酒精磨去了边界,多了几分放肆的轻佻。   席间一位地产大佬,闲谈时偶然得知,张总身边随行的年轻助理是舞蹈学院科班出身。   他兴致一起,只当是无伤大雅的席间玩笑。   语气随意又带着几分东道主式的随性:“原来是专业学舞蹈的,那可太巧了。不如即兴跳一小段助助兴,也算给咱们今晚的相聚添点趣味。”   话音落下,席间视线齐齐落在那名女助理身上。 欢乐颂31   女助理身形一僵,想拒绝却碍于职场辈分与场合,进退两难。   只能窘迫地垂着头,瞬间陷入局促。   周总随口一句起哄,把小姑娘架在火上烤,在座众人大多笑笑不语,一来这种事并不少见,不好扫东道主的兴致,二也不愿插手这份微妙的尴尬。   就在这份沉默的僵持里,岳星眠语气自然松弛,轻轻接过了话头。   她笑意浅淡地从容开口:“周总如此细心,本不该辜负。只是大家难得碰面,贵司又对项目回款周期还有顾虑。   刚好谭总也在,各负责人也都在场,与其耗费在消遣闲聊上,不如大家趁热打铁聊清楚,您说呢。”   在座都是深耕商圈的人,瞬间领会了她的用意。   周总愣了愣,也反应过来方才的玩笑略显不妥,顺着台阶自然收了兴致。   颔首笑了起来:“还是岳助理考虑周全,是我随性了,还是聊正事要紧。”   一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顺势被全数牵引到业务上。   方才围绕舞蹈的起哄与尴尬,悄无声息被翻篇,消散得无影无踪。   收到女助理投来的感激的目光。   岳星眠安抚地一笑,转头又一脸严肃地继续参与业务讨论,仿佛那个笑不过是错觉。   谭宗明凝视了她一眼。   初次见到岳星眠简历时,他以为她是第二个安迪。   结果见了面才发现,她们除了同样聪明,几乎没有一点相像。   安迪冷艳、犀利,常常拒人于千里之外。   极少展露自身的女性特质。除非能找到那个契机,攻坚她以冷漠堆砌起来的堡垒,方能饱览真谛。   而岳星眠张扬、锐利,她几乎不隐藏自身的吸引力,你能看见她幽默戏谑,活色生香,但她同时又架高了准入门槛。   安迪的防线在外面,她用冷漠筛选掉绝大多数人。   岳星眠的防线在里面,她让你以为你看见了,但那些充其量不过是冰山一角。   “谭总?”   岳星眠叫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   对上她的眼睛又不由错开,只觉得自己今天是多此一举。   见谭宗明明显走神,便低声附耳,简短清晰地向谭宗明汇报。气息克制,距离分寸拿捏得极好,无半分暧昧。   可当属于她的鼠尾草气味靠近。   温热的暖意附着在他的肌肤,轻轻蹭过最敏感的神经,酥麻感瞬间从耳根蔓延开来,又骤然褪去,徒留一阵空虚时。   他又不得不调用全部注意力放在交谈上,才能压抑住因她而起的某种冲动。   晚宴散场时已经九点半,谭宗明跟众人话别,岳星眠先一步出了包间交代负责人安排离场顺序和专车接送等事宜。   中途创投的李总走过来攀谈。   这位在一级市场翻云覆雨的私募 VP,趁着众人在包间话别的间隙,递过一张烫金名片。   他人长得周正,语气也很和善。   “岳小姐年纪轻轻就能跟着谭总做核心战略,前途不可限量。我们后续有不少新能源项目,说不定还要多跟岳小姐对接。”   岳星眠双手接过名片。   “李总客气了。晟煊的项目对接都有规范的流程,后续如果有合作意向,我会同步给投资部的同事,跟您这边做好衔接。”   李总愣了一下。   他听懂了,岳星眠不拒绝合作,但绝不开私人对接的口子。   等于是变相婉拒了。   说话间包房的门被侍者拉开,谭宗明被众人簇拥着走出。 欢乐颂32   见李耀辉与岳星眠谈笑,笑容一时僵在脸上。   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在她身侧站定。   目光从李耀辉脸上掠过,又落回岳星眠手里的名片。   李耀辉礼貌地颔首,真心道:“谭总真是会用人,这么年轻的得力干将,怕是晟煊未来的核心骨干。”   “李总客气,星眠年轻,还需要多历练。”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李耀辉告别两人,转身汇入散场的人流。   岳星眠将名片收进包里,正准备去确认专车到位情况。谭宗明没有看她,只丢下一句:“车上等你。”   她脚步一顿,回头时他已经朝电梯方向走去了。   专车停在会所地库的VIP车位。   岳星眠确认完最后一辆合作方的车已驶离,才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谭宗明正阖目靠着椅背,领带被丢在一边,衬衫扯松了两扣。   她才一坐定,他便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酒意未散的微哑:“跟李耀辉聊什么了?”   岳星眠微微一怔,随即开口解释。   说到一半,才发觉谭宗明的语气并不友好,甚至带着几分质问的意味。   “谭总是信不过我的职业操守,认为我在借着你的名义做人情?”   “不是。”   “那你为什么这么问?”   谭宗明对上她的视线,不由转头看向窗外。   岳星眠见他不说话,更加确定心中的答案,心下一阵不爽。   “李总是对我们正在跟进的新能源储能项目有跟投意向。席间两次跟我提及法务合规对接,是想提前锁定跟投份额,避免被其他资方截胡。”   “还是您觉得我没经验,连这种事也看不出来?”   谭宗明见她越想越离谱,作势要解释,对上岳星眠分毫不让的目光,一时间又无从开口。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   等了一会儿,见谭宗明始终没有正面回应。   她将今天...不......是从面试到今天所有的事情全部串联分析,最终得出结论。   “你看不上我的着装认为我不职业,我听话配合,现在您又质疑我的能力和操守。谭总如果对我有意见,不如直说。”   谭宗明眉心跳了一下。   他脾气上来的时候本就不是好相与的人,只是这些年身居高位,早已习惯了控制。   偏偏岳星眠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总有本事让他失控。   “你觉得我是在针对你?”   “不然呢?”   她彻底转过身来,安全带被扯得绷紧。   “您有那么多下属,强迫过谁穿工作服?周明远没收到过名片吗,您这么质问过他吗?!”   这一连串追问又快又密,每一条都精准地戳在他的矛盾点上。   谭宗明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我做管理决策,不需要向助理逐条解释。”   岳星眠眸色一冷,扯出一抹自取其辱地讥笑。   谭宗明靠在椅背上,被她这幅不屑置辩的样子梗得胸口发闷。   “你跟我说话的时候,非要这样针锋相对?”   岳星眠没有转头。   “这话谭总不如问问自己,您招我的时候就知道我是什么脾气。如果您想要一个每天笑脸相迎、对您毕恭毕敬的助理,您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招我。”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对我毕恭毕敬?”   “那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欢乐颂33   车厢里骤然 安静下来,这个问题横亘在两人之间。   谭宗明沉默得太久了。   久到岳星眠移开视线,久到她心里那股火慢慢从对峙的温热,变成另一种更安静的失落。   她忽然就没了追问的兴致。   “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比争论时更让人不安的平静。   “谭总放心,以后在外界场合我不会给任何人递话的机会,也不会让您在商务对接这种小事上消耗时间。您怎么规定,我就怎么做。”   公事公办的措辞,却比任何反驳都更让谭宗明心头堵得慌。   谭宗明靠在椅背上没再开口。   侧脸隐在车窗外一晃而过的光影里,绷得冷硬。   经过地铁站时,岳星眠叫停了司机,兀自下车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谭宗明下意识去开车门,可追上去要跟她说什么呢?   他不可能告诉她,那套西装是他挑了很久才选定的,为的是让她看上去不那么吸引人。   因为他无法忍受自己一整晚都盯着她看。   他更不可能告诉她,他讨厌任何男人靠近她。   如果他说了会把岳星眠置于什么境地,她又要如何在同事之间自处;或者,她根本不喜欢他,进而让他彻底失去她。   无论哪个结果,他都承担不起。   关上车门,语气烦躁又挫败,“开车。”   —   岳星眠回到欢乐颂时,整栋楼已经安静下来。   电梯修复后运行如常,但她站在电梯前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推开应急通道的门,一步一步爬上22楼。   并非是怕电梯再出故障,而是今晚她不想在任何封闭空间里多待哪怕一秒钟。   从楼梯间出来,正好撞上同样是加班刚回来的关雎尔。   “星眠,你走楼梯上来的啊。”关雎尔看着她那双高跟鞋,“二十二楼啊,你脚还好吧?”   岳星眠压住愤懑,扯出一个笑:“嗯,今天太累了我先回去了。”   关雎尔跟她摆摆手。   她回到2204踢飞了鞋子,走到书桌前,翻出那支谭宗明送的钢笔直接扫进垃圾桶。   愤愤地想,还不是对她有偏见。   从面试开始就这样,现在又是这样。她才懒得跟这种人生气呢,等她拿了期权就辞职。   找出手机,挑了一堆丑丑的衣服下单。   谭宗明不是就想要她穿成这样吗,她让他一次看个够,看到吐为止!   隔天一早,曲筱绡出门等电梯。   瞥了岳星眠一眼,又瞥了一眼,实在没忍住:“你受什么刺激了?这是要cosAV女教师是怎么着呀?”   这不能全怪曲筱绡毒舌,完全是岳星眠故意的。   黑衣黑裤白衬衫,外加一个红色窄框眼睛。如果说昨天她是保险推销,今天干脆成会所推销办卡的了。   岳星眠依旧看着电梯:“偶尔换换风格,文化人的事你不懂。”   “喂!”一句话戳到曲筱绡痛处,引得她好一阵委屈:“不就是开句玩笑吗,至不至于这么刻薄呀,你吃枪药啦?”   听着曲筱绡的嘀咕,岳星眠终于转头看向她,叹了口气:“对不起。我心情不好不想说话,请安静一会儿好吗?”   “不好。”曲筱绡拒绝道:“人家才不要傻傻当你的出气筒呢。我不接受你的道歉,但我原谅你对我的人身攻击,这是人情你以后要记得还哦。”   说完,她得意一笑。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继续跟你说话,烦到你答应为止。”   “好。”岳星眠被她缠的没办法,只好应下,“这样可以了吗?”   曲筱绡这才识时务地闭嘴。 欢乐颂34   岳星眠顶着这身打扮出现在49层。   苏珊远远看见她,手一抖,差点把手里水杯砸了。   要知道她们俩共事这么久,岳星眠的品味她可不要摸得太透。   一个平时恨不得精致到头发丝的女人,突然就转性了,这里面的事就绝对简单不了。   于是,苏珊走过去轻拍了她肩膀一下,主动问候:   “那个...星眠要不要帮你带杯咖啡啊?”   “不用了,谢谢。”   苏珊干笑了一身,正准备走,又被岳星眠叫住。   “对了苏珊,麻烦帮我要一份办公用品,就你们工作用的笔记本和中性笔就行。”   “好的,没问题。”苏珊笑着应下。   转头去茶水间和其他人八卦起来,周明远一上班也被拉了进来。   “你们说星眠她怎么了?穿的奇奇怪怪就不说了,今天居然让我准备一套办公文具给她,以前她不是宁可自费买好的也坚决不用的吗。”   “谁知道,不能是借高利贷了吧。”   周明远见几人越猜越离谱,连忙打断:“这上学的开销和上班能一样吗,再说她不是还要供房吗?”   说罢,点了点手表提醒众人。   “行了,别瞎猜了。工作时间,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周明远放下公文包,走到岳星眠工位:“星眠啊,从下周开始简报你直接发给谭总,不需要在经我初审了。”   岳星眠怔了一下,随即应下:“好,我知道了。”   周明远没急着走,他虽然不懂女孩子的穿搭之类的,但确实觉得今天岳星眠今天安静的有点反常。   “你那个数据治理的立项建议我在来的路上看了,你昨天不是陪谭总去参加活动了吗,怎么还熬夜写报告啊?”   “闲着没事就赶出来了。想要顺利推进一盘货战略,数据干净是前提。”   周明远见她不愿多谈,也不好深问了。   临走前,嘱咐了两句年轻人注意身体云云,便兀自忙去了。   谭宗明上午有个商务活动,回办公室时已经十一点了。他经过总裁办大开间时,目光习惯性地看向岳星眠的工位上。   她正戴着耳机听一段会议录音,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坐姿端正,表情专注。   桌上放着公司配发的笔记本和签字笔,那些属于岳星眠风格的东西全部不见了。   脚步一滞,目光定定落在她身上。   片刻后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门之前对苏珊说:“让岳助理来一下。”   几分钟后,岳星眠敲门进来。   “谭总。”   “坐。”谭宗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红星项目的研判备忘录我看了,专利敏感性分析做得很完整,估值模型也更审慎。”   “谢谢谭总。”   “另外,你提的关于设立专项技术评估小组的建议,我批了。具体由你协调战略部和法务部推进,需要的外部专家顾问由你直接面试,预算走我的审批通道。”   岳星眠记录的动作顿了一下。   如此一来,等于是将红星项目中最核心的技术尽调环节,完全交到她手上。   岳星眠不由皱眉。   昨天还一副不信任她的样子,今天就变了脸。难道这就是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吗,她才不上当呢。   “我知道了,”她说,“今天下班前我会出一份推进方案。”   语气是极致的简洁干练。   谭宗明看向她。   发现她今天没有戴夸张的饰品,穿着一身毫无设计美感的廉价西装。   整个人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更职业,更合乎他当初对这个岗位的想象。   这是他想要的专注工作,她终于按照他的标准做了。   他应该满意才对。   可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胸口那块地方比昨晚更闷了。 欢乐颂35   “还有事吗,谭总?”岳星眠抬眼看他。   “没了。”   她颔首并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被谭宗明叫住。   “岳星眠。”   她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过头。   “昨天......”   “您是老板,做什么自有您的道理,不需要向我一个下属解释。”岳星眠直接打断,“我先去忙了。”   说完便推门而出。   接下来的几天,总裁办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异样。   大老板和他的外置大脑仿佛在较劲,所有工作沟通都在会议室完成,两人几乎不聊任何闲话。   谭宗明虽然挑剔,但对下属还是很包容的。   偶尔也会开开玩笑,业务问题上通常也是对事不对人。   唯独对岳星眠,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冰冷。   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怎么了,但奇怪的是这两个人谁也没在工作上敷衍,却又像是在用极致的专业态度,掩饰彼此之间的隔阂。   岳星眠的简报仍旧准时出现在谭宗明邮箱,数据详实摘要精炼,周明远看过两期,只觉得这质量比他初审那会儿又上了一个台阶。   盘货专项组在岳星眠协调下进入了数据清洗阶段,她甚至还抽空协助战略部优化了一套竞品分析框架。   岳星眠讨厌加班,经过这一次的事件后就更讨厌了。   但她也不拖累会议效率,宁可回家处理工作,仍然保持每份材料至少提前一天发出。   谭宗明的批复也同样高效。   每份报告四小时内必有回音,批注字数有限但每条都切中要害。   总裁办的大家不免感叹,这二位怕是晟煊有史以来最敬业的上下级,只是这份敬业里,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但众人还来不及作壁上观。   这股风气就宛如病毒一般,迅速感染了整个49层,大家不自觉都卷了起来。   正所谓上行下效,老板自己都这么卷了,底下员工但凡是有一颗向上攀登的心,那就不能免俗。   中午,安迪约了谭宗明吃午餐。   两人认识多年,公事之外的私交也不浅。谭宗明帮安迪寻亲,安迪则替他盯着集团最核心的财务命脉。   他们之间的沟通向来不绕弯,但今天安迪明显觉得气氛不对。   谭宗明没有迟到,谈吐与平时无异。   聊完红星项目的税务架构问题,安迪低头吃菜,忽然说了一句:   “你最近状态不太对。”   “哪方面?”   “注意力不太集中。”安迪的语气一如既往地直接,“刚才你说到专利折旧年限的时候,我提醒了你一次,你还是重复了同一个口径。”   “想别的事去了,抱歉。”   安迪放下筷子,认真看着他。   “你们总裁办最近是出什么事了?”安迪的语气很淡,“那个小姑娘有什么问题吗?”   谭宗明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安迪是少数几个他不必隐藏情绪的人,但此刻他依然没有立刻开口。良久,他才酝酿好措辞:“她很专业,办事也很有效率。”   “所以她是鲶鱼。”   安迪挑眉,语气里带了一丝了然。   “是她的专业让周围的人产生了危机感,从而带动了整个工作节奏。”   谭宗明看向安迪,没否认也没确认。   “既然如此...”安迪更加疑惑地问,“你又何必每天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欢乐颂36   谭宗明犹豫了一下,状似从容地笑道:“回国这么久了,难道还看不出来我收购红星的目的?”   “为了转型。”安迪转头看着窗外的街景分析:“从原本的家电主导转向消费电子叠加金融。”   “没错,现在正是集团转型的关键,我是一步也不能行差踏错。”   “聪明到能赚得所有金钱的人,必定愚蠢到想要所有金钱。”安迪无奈一笑,“你与我共勉。”   谭宗明短暂地怔住,遂笑着点头:“我尽量。”   “不过说真的,我一直以为你是处理麻烦关系的天才,现在看来天才似乎遇到属于他的滑铁卢了。”   安迪话里有话地继续:“如果需要我的帮忙尽管开口。”   这一次谭宗明没再转移话题或是掩饰,而是以茶代酒跟安迪碰了个杯。   午餐结束后安迪要去参加一个论坛,谭宗明本打算步行回公司,刚拐过街角,视线就被不远处餐厅门口的身影绊住了脚步。   就见岳星眠跟一个陌生男人揪扯不清。   —   岳星眠今天本来打算和老周他们一起去吃韩餐,结果曾绍洋说要来给她送胸针,她毅然抛下同事赴约。   打开检查了一下成色满意道:“不错嘛这个品相。”   本来这种成色和款式市场价不过三千上下,岳星眠直接给他转了五千,多出来的部分当做他酒吧的开业红包了。   “岳总大方啊,不愧是上了班的人。”说着瞄了一眼她今天的打扮,皱着眉去摘她的眼镜,“你穿的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丑的要死。”   岳星眠打掉他的手,“管好你自己,管我干什么。”   曾绍洋不顾岳星眠的反抗,执意要摘下来,嘴上还振振有词:“穿的就够傻了,再配上这么个眼镜,简直辣眼他妈给辣眼开门......”   他的手指刚要触碰到眼镜边框,一只骨节分明力道极大的手突然攥住了曾绍洋的手腕,带下至腹前猛地下压。   曾绍洋的手臂因被迫伸直而吃痛,闷哼一声。   岳星眠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表情瞬间僵在脸上,倏地抬头看向谭宗明,满眼错愕。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谭宗明,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挟制曾绍洋的手青筋微暴,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怒意。   “疼疼疼...快放开......手要断了!”   还是听见曾绍洋的讨饶,岳星眠才回神拉人。   “谭总,你误会了他是我朋友。”   谭宗明对上她的目光,似是醒悟过来一般快速松开了手。   “疼死我了。”彻底解脱的曾绍洋揉着手臂。   待他缓过劲来,先打量了来人一眼,“原来是咱老板啊,吓我一跳,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毛头小子拿我当情敌了呢。”   “曾绍洋。”岳星眠制止他的口无遮拦。   谭宗明眼下已经冷静了,看向一脸严肃的岳星眠。   最终视线落在坐等看戏的曾绍洋身上。   “抱歉。”颔首说道:“刚才看见你们拉扯,以为是岳助理被流氓骚扰了,怎么样没伤到吧?”   就是这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在报复刚才曾绍洋那句揶揄。 欢乐颂37   曾绍洋揉着手腕,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他是聪明人,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是以他对岳星眠说:“那个,店里还有事,我先走了啊。”   走出去两步,又回头朝谭宗明挥了挥手。   笑得意味深长:“谭老板,下回问清楚是不是流氓再动手哈。”   谭宗明眉头微蹙,目送他驾车离开。   “他一向喜欢夸张,谭总别介意。”岳星眠抬腕看了眼时间,“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工作了。”   说罢,转身欲走。   他下意识拉住她的臂弯,两人视线交汇。   谭宗明有一瞬间的恍惚,以岳星眠的敏锐她不可能看不出他的反常,可此刻她只是丢下一句圆场的话就准备脱身。   她真的认为是那是开玩笑的夸张,还是她看穿了但选择看不懂也不回应?   岳星眠轻挣,“谭总还有什么吩咐?”   闻言,谭宗明顺势放开,指尖微蜷了一下。   “刚才的事,”他说,“你朋友那边,如果需要我正式道歉...”   “不用。”她打断道:“他已经翻篇了。”   “那你呢?”谭宗明问。   岳星眠没有立刻回答。微风徐徐,吹得她额前碎发微微晃动,她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   良久,她终于开口。   “谭总在街上看到我和朋友拉扯,误以为我被骚扰出手相助。这件事我已经向谭总确认过是误会。作为下属,我没有受伤,也没有受到任何实质影响。谭总还需要我确认什么?”   她用绝对的客观陈述将整件事包装得无懈可击。甚至没有撒谎,只不过是把他真正在意的那个问题完完整整地绕开了。   谭宗明突然意识到,岳星眠在用他最擅长的方式对付他,用公事作为借口包装私人感情。   思及此,他几乎气笑。   可也不得不承认岳星眠即是难缠的对手,也是个聪慧的好学生。   是以,他坦诚道:“我想确认的事,恐怕你不会想听。”   这句话出乎岳星眠的意料。   看着谭宗明的眼神,出现了短暂的迷茫。   或许是现在的距离足够近,谭宗明也捕捉到她这一刻的失神。   皓腕一抬,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取下了那副眼镜。   她下意识的皱眉,正欲开口。   他已将眼镜折好放进她手里,“这副装扮确实不适合你,以前那样就很好。”   说完,不给她怼人的机会,率先走了。   岳星眠看着那人的背影,心里像是憋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可人已经走了,她总不能追上去硬吵,实在有失她的风度。于是一脸恼怒地朝晟煊大厦走去。   下午,苏珊进去送文件时,谭宗明注意到她倦怠的神情。   “最近大家辛苦了。”谭宗明语气平常,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苏珊心里一紧,谨慎措辞:“其实也还好。”   这些天因为他和岳星眠的缘故,不明就里的众人也跟着超额工作。   谭宗明嗯了一声,确认没问题签了字。   “这段时间,大家跟着我和岳助理的工作节奏,压力不小。你和明远商量一下,总裁办这个季度的绩效奖金按最高标准提报,报到我这里直接批。”   苏珊愣了一下。   她很快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好的谭总,我这就去跟周经理说。”   “还有,”   谭宗明叫住苏珊。   “没什么紧急事的话,让大家准点下班。” 欢乐颂38   苏珊从谭宗明办公室出来时,脸上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消息一传出去,办公区里响起一阵压低了音量的欢呼。   苏珊走回自己工位时,经过岳星眠的位置。   她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桌面上摊开一份做到一半的数据清洗进度表,人没在。   苏珊将好消息发给她,并嘱咐:“我先走啦,你别太晚。”   岳星眠从茶水间回来时,办公区已经空了大半。   她看到苏珊的消息,目光不自觉落在谭宗明办公室。   然后坐回工位继续敲完了那份进度表剩下的部分。   发送到谭宗明邮箱时,系统显示他正在线上,鼠标停在发送按钮但迟迟没动作。   下一秒她烦躁地皱眉,关了电脑,收拾东西下班。   岳星眠回到欢乐颂时,正好撞见邱莹莹和一个高瘦的男生在小区门口说话。   姿势极度暧昧,甚至不顾邱莹莹肢体的抗拒,想要一亲芳泽。   看来这个人就是邱莹莹一直念叨的白主管了。   “莹莹。”   她骤然发声,显然打了二人一个措手不及,邱莹莹脸色爆红。   岳星眠走过去,故作惊讶道:“是我鲁莽了,看样子搅扰好事了?”   “才没有呢,星眠你别乱说。”说着跟白主管挥了挥手,“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先回去了。”   白主管看了一眼岳星眠,笑着点了一下头,将甜甜圈塞进邱莹莹手里。   “那行我先走了,明天来接你。”   邱莹莹羞涩地点头,依依不舍地跟白主管告别。   好半天才想起来岳星眠还站在她旁边,她有些羞赧地开口:“星眠,你今天回来的好早呀。”   “嗯。我还没问你,你们这是在一起了?”   邱莹莹想摇头,最后还是诚实道:“嗯,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还能算是吗?”岳星眠较真道。   邱莹莹挠了挠头,疑惑地看着她,总觉得岳星眠今天怪怪的,“他对我挺好的,再说我也喜欢他,这应该算是在一起了吧。”   岳星眠皱眉,拿过她的甜甜圈咬了一口。   邱莹莹立刻炸了。   “这是白主管给我买的,你怎么不问我就吃了?!”   “白主管亲你的时候,他有问过你的意思吗,寻求过你的同意吗?”   邱莹莹呆愣在原地,本能地开始解释:   “不是的,我心里其实不抗拒的,就是...就是有点害羞而已。”   “你跟我生气,仅仅是因为我吃了你的甜甜圈?难道不是因为我明知道它对你的意义,而我仍然选择忽视你的感受执意如此吗?”   岳星眠继续道:   “同理,如果白主管真的对你好,那他就应该征求你的意见,理解你因为没有情感经验的羞涩和矜持,而不是只顾着达成自己的目的而忽视你的感受。”   邱莹莹涨红了脸,急着反驳道:   “你不了解白主管。他真的对我很好,她在地铁上他就一直护着我,还请我吃好吃的......”   岳星眠叹了口气,搂住她的肩膀边走边说:   “我没有说他不好,不紧张好吗。”   “作为朋友有人真心爱你,我当然为你开心。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有拒绝的权利,真正爱你的人是不会因为你偶尔的拒绝,就疏远你离开你。相反,他们会反思自己的行为......”   邱莹莹迷迷糊糊地听着。   尽管心里有些微妙,却又忍不住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欢乐颂39   岳星眠带着邱莹莹来到2204,从冰箱里拿出一盒蒙布朗给她。   邱莹莹眼睛一亮,随即又板起脸来,“就算你给我好吃的,我也还是很生你的气......”   “嗯,你可以不原谅我,这是你的权利。等你心里好受了我们在做朋友?”岳星眠试探地问。   邱莹莹接过甜品,“那...我明天再原谅你。”   说着就蹦蹦跳跳地走了。   岳星眠对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坐在桌案边,拉开抽屉翻出那个被她丢掉又捡回来的钢笔。   盯着看了一会儿,觉只得更烦躁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困扰什么,甚至一度迁怒到谭宗明身上。   都是这个人,明明是老板还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举动。   正兀自发着呆,手机震动,点开发现是这个月房贷的扣款短信通知。   悄无声息地就被划走了小一万,她这个恨呢,再没有心思伤春悲秋了。   她现在还在试用期薪水只开80%,月初给爸妈买了一套按摩仪,今天她又入手了胸针包括给曾绍洋随的份子......   要是再不想办法开源节流,下半月她只能吃土了。   将钢笔丢进抽屉,猛地关上。   眼下做好手头项目赶紧转正才是重点,至于那些让她烦恼的事,反正现在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不如就先放着吧,也许放着放着麻烦自己就消失了呢。   隔天,岳星眠总算没再穿那些丑衣服上班。   倒不是因为谭宗明昨天的那番话,而是她自己实在坚持不下去了。   或许是之前憋太狠了,今早特意选了一套祖母绿的西装内搭紫色缎面衬衫,戴了一副无边框眼镜,在规则允许之内将个人风格拉到了极致。   路过2202,樊胜美正在玄关换鞋,见她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圈,慢悠悠地笑了:“哟,咱们的岳大小姐终于满血复活了。”   岳星眠知道樊胜美在揶揄她前几天的反常装扮,也不恼,大大方方地说道:“这不想着尝试新风格嘛。”   “哦~原来是这样啊。”樊胜美挑眉,“从证件照换回时尚大片,这跨度够大的呀。”   岳星眠摸了摸鼻子。   “小关还没好吗?我去看看她。”   樊胜美轻笑,不由感慨有句老歌唱得好啊,这女孩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不明白~   —   或许是被谭宗明闹得,她已经忘记了今天是周五。   本来还担心见面尴尬呢,结果一进公司就宛如一支旋风陀螺。   除了中午安安稳稳地吃了一餐饭,脑袋几乎没有一刻真的停下来。   下午的会议,她和安迪一起列席。   从两点一直开到晚上六点仍然没有结束,会上针对刘思明的方案,安迪少见的失态。   “我们说的这个什么,百分之六十的市场占有率,但是我们的利润呢?利润之前跟你怎么说的?我现在要求你的东西,和你给我的东西根本就是两个概念,打回去重做。”   刘思明接过方案,“是,我马上组织团队头脑风暴,争取三小时内出结果,晚上八点之前交出新方案。”   岳星眠扫了眼时间,现在是北京时间六点整。   看来会议时间太长,他的专注力已经严重下降,开始出现常识性混乱了。   合上文件,准备叫停会议。   “安迪。”   “安迪。”   谭宗明推门进来,“这周大家加班辛苦了,我给大家买了点小蛋糕,在二楼餐厅大家休息一下。”   “谢谢谭总。”   众人纷纷起身,迫不及待走出会议室。   岳星眠也跟着人流一起,却被谭宗明叫住:“休息过后,来一下我办公室。”   她点了一下头,这才离开会议室。 欢乐颂40   一伙人来到二楼餐厅,桌上放了一排蛋糕和咖啡。   “诶?”家电事业部的经理赵洁惊喜道:“这不你上次推荐我那家咖啡厅吗,你也推荐谭总了?”   岳星眠尴尬颔首。   “那家店好像在田子坊吧,这打车还得二十分钟呢。”   “一骑红尘老板笑呗。”   赵洁被她逗乐,兀自吃东西去了,岳星眠顺势呼了口气。   因为这家店一直坚持用天然低因咖啡豆,岳星眠发现时惊喜坏了,连续宠爱了半个月之久。   不过她只推荐给过同是低因手冲咖啡爱好者的周明远和赵洁。   盯着咖啡杯看了一会儿。   随即摇摇头,开始自欺欺人地想:跟她没关系,自己之所以会觉得这是特意买给她的,一定是开会时间太长,她也开始发散思维了。   休息时间一过,岳星眠去谭宗明办公室报到。   “谭总。”   谭宗明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没有立刻递给她,而是示意她坐。   “红星项目的技术评估小组初步名单和访谈提纲我看过了。”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你预留的尽调周期,比常规项目压缩了20%。理由?”   “时间就是机会成本。”岳星眠迎上他的视线,条理分明,“消费电子迭代快,专利壁垒的窗口期有限。常规周期是基于平均风险考量,但红星的底层技术有独特性,市场验证的紧迫性高于一般并购案。压缩周期,意味着我们需要更精准的专家资源和更高强度的并行作业,风险可控,但收益前置。”   等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压力会全部传导到你这里。协调三个部门,面试外部专家,还要确保进度和质量。”他顿了顿,“会不会太难为你了?”   “您批准设立专项小组时,就应该预料到。”岳星眠的回答不卑不亢,甚至带点锐利。   谭宗明非但没恼,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是,我预料到了。”   他将文件递过去,“所以,我给你找了一个人。”   “奥顿TMT组的前合伙人,现在独立做技术咨询。他在精密制造领域的资源很深,刚好补足我们现有团队的短板。这是他的背景资料和联系方式。”   岳星眠接过浏览,心头微震。   这个名字她听过,是业内真正的顶尖人物,且早已不轻易接项目。谭宗明能请动他,绝不仅是钱的问题。   “您和他……”   “有些旧交情。”谭宗明轻描淡写,“我已经和他打过招呼,他同意见面详谈,具体合作细节由你和他聊。他能帮你至少节省三分之一的时间,提高尽调质量。”   谭宗明语气恢复公事公办,但下一句却让岳星眠无意识抬头。   “另外,今晚跟徐先生的见面,定在雍福庄。那边环境安静,适合谈事。我已经订了位置,你们直接过去。”   “你们?谭总不出面吗?”   谭宗明笑着看她,仿佛再问,你希望我去吗?   “我知道了。”她移开视线应下,转移话题道:“对了,业务部的刘思明,他最近状态似乎很不好,我怕继续下去会影响项目进度。”   “你有什么想法?”   “培训或者转岗。”岳星眠直言道:“我倾向于后者,与其让他与安迪互相折磨,不如换个合适的位置,比如平级转岗到渠道政策管理。   刘思明踏实稳定但也很难跳出固有模式创造惊喜,这种特质放在战略前端只会四处碰壁。   中后台渠道岗位就不一样了,毕竟代理商更喜欢和照章办事的人打交道。” 欢乐颂41   谭宗明听着岳星眠条分缕析地拆解刘思明的问题,并提供解决方案。   一时间他倒拿不准她到底是在帮谁。   是不用继续承担安迪的高压,走向被优化的刘思明,还是苦于项目推进中存在卡点的安迪。   亦或是即不必承担优化刘思明所带来的舆论风险,还能坐享项目顺利推进,节约了时间成本的他自己。   至于岳星眠,他突然想起周明远对她的评价。   这个岗位来来去去换了这么多人,我还真没发现比她更合适的人选。   看着她的目光,逐渐变得深邃。   不客气的说,他见过也拥有过太多皮囊精致的女人,单纯的美貌已经很难再给他带来生理上的愉悦。   可看着岳星眠如此从容地拆解问题,这种宛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的颖异,让他觉得那比任何眉眼风情都要勾人。   带着一种危险又上瘾的性感,牢牢攫住他所有的注意力。   让他忍不住沉溺,忍不住窥探,疯狂贪恋这份独属于她的,带着他无法形容的极致心动与刺激。   这个女人,他怕是再也放不开了。   “好,我会考虑的。”   “那我去忙了。”岳星眠颔首离开。   —   晚上的会谈异常顺利。   徐先生是典型的技术派精英,言辞犀利,但岳星眠的准备很充分,加上她的知识储备颇丰,一顿饭吃下来倒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感。   两人甚至就某个技术路线的专利陷阱探讨了许久。   结束时,徐先生难得地笑了笑,对岳星眠说:“老谭说你是个难得清醒的聪明人,看来他没夸张。”   岳星眠心中一动,面上只是微笑:“是谭总过誉,也是徐老师指点有方。”   走出雍福庄,晚风微凉。   她正想叫车,却见一辆DBS Superlegger停在路边。   不用看里面的人,她也知道是谁。   她的老板是个豪车发烧友,会根据场合和心情选择要开的车,比如官方接待用迈巴赫普尔曼,日常通勤一般是慕尚Hallmark。   至于眼下这辆,比较像是私人时间用车。   车窗降下,露出谭宗明的侧脸。   “谈得如何?”他问,语气听不出是在专程等她,还是恰巧路过。   “很顺利,徐老师答应作为首席顾问加入,下周就可以启动核心尽调。”岳星眠汇报。   “上车,顺路送你。”谭宗明示意。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顺路的说辞显得格外牵强。   但她没有拆穿,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是他惯用的清淡香氛,混合着一丝极淡的雪茄气味。   待岳星眠系上安全带,车子平稳滑入夜色。   “徐先生是顶尖技术型人才,”谭宗明搭着方向盘,目光看向前方流动的光影,“你能和他聊得投机,不容易。”   “是谭总给的机会。”岳星眠侧头看向窗外,“也是徐老师人很随和的缘故,我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谭宗明轻笑一声,“说实话我一直很好奇,你怎么会选市场营销这个专业。”   岳星眠瞥了一眼谭宗明,“谭总认为呢?”   谭宗明操纵着方向盘,声音磁性,娓娓而谈:   “因为人,你需要以一个合规的位置去揣摩人性规律又不冒犯到他人。”   见岳星眠表情有些不自然,谭宗明继续道:   “通过一个人的需求是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需求,去倒推这个人的性格、行为习惯以及成长经历。站在一切人的角度理解一切人,能够让你收获智识的快乐。我说的对吗?” 欢乐颂42   他的话猝不及防地砸进她平静的心湖。   一时间水花四溅,混着震惊与羞耻。许久,涟漪才开始一圈圈追赶着荡开。   她不否认谭宗明说得是对的。   她当初会选择晟煊,除了期权的原因,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她没办法接受一个平庸的上级。   她完全能明白谭宗明的潜台词,如果她习惯了拆解分析,那又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的真正意图。   他在拐弯抹角地说她自欺欺人。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也不屑于再玩语言游戏。   “没错,不过我也很好奇,连用车都要严格服从于场合需求与个人心境,说明您对控制感有近乎信仰般的执着。   那您应该知道我这个人本身以及所处的位置,一旦跟您扯上私人关系,就意味着失控。   无论是出于个人选择也好,还是职业操守也罢,我不接受办公室恋爱。”   谭宗明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不过我还是算错了一点,你比我想象的更直接。”   “谭总也比我想象的活泼。”   岳星眠不满皱眉,还是忍不住问出心里话:“难道我无法为集团创造丰厚利润吗?才让谭总毫无顾忌的说出这种话。”   “你可以,以你的能力用不了几年就可能成为晟煊的首席战略官。”谭宗明直言不讳道:“为什么不试试反着去想。”   岳星眠陷入茫然。   “红星收购案我会让你全程参与,包括并购后的全流程投后整合管理权。如果你能做成标杆级的代表作,届时会有很多企业开出更优厚的待遇挖角你。”   说话间,车子开进了欢乐颂地下停车场。   “比起成为给我带来丰厚利润的人,我更想你成为我的女朋友。”   说罢,他找了个空位停车。   岳星眠侧目看向谭宗明,许久才扯出一个荒诞地笑。   “你以为铺好路,我们就能平等了吗?即便我日后功成名就,你依然是那个为我铺路的人。这种被赠予的强大,本身就烙印着权力的痕迹。如果你真的想追求平等,难道不该等我自己做到吗?”   “等你三年五年还是八年十年?你是不是忘记了我还比你大七岁。”   岳星眠一时哑口无言。   只敢暗自腹诽:怎么年纪大就有理了,谈恋爱还要尊老爱幼不成?她还没说他跟自己有代沟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也不说话就陷在自己的思考里。   谭宗明也没有催促。   过了好半天,她才动手去解安全带,磨蹭着转过身,“你把所有筹码都搬上桌,是想逼我现在就答复吗?”   “是,也不是。红星收购案没正式落地之前,都是你的思考时间,我只是想要一个保障,确保在这个时间段内成为你唯一的恋爱候选人。”   岳星眠抓着手里的安全带,酝酿了片刻。   “如果我拒绝呢?”   “那就要看是哪种拒绝了,是现在没想好的,还是完全不考虑?”谭宗明靠在椅背上,”如果是前者我可以等。如果是后者,你就当我从没说过这些话,以后尽量以老板的身份跟你相处。”   岳星眠再次陷入沉默。   她现在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论谈判她根本不是老狐狸的对手嘛。   谭宗明突然失笑。   “笑什么?”   “难道你没发现吗?”他转过身子,对上她羞恼又疑惑地神情,“你一直在跟我辩论关系可能带来的不平等,而非我本人,你在回避房间里的大象。”   岳星眠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下一秒,皱眉,抬手去开车门,被谭宗明及时拉回来。   岳星眠被迫与他四目相对。 欢乐颂43   一时间,空气变得稀薄。   岳星眠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谭宗明,甚至能看清他面部肌肤的纹理。   她呼出的气息带着淡淡薄荷糖的味道,温温热热地拂过他下唇。   谭宗明的视线从她眼睛滑到她微启的唇,又再次对上她的视线,她只觉得整张脸都热起来。   谭宗明试探地凑近。   恰巧此时不远处的保时捷911里走出两位大美女。   几乎是下意识地推开他,谭宗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随即淡定下车。   岳星眠勉强压下惊心动魄也跟着下来。   “老谭?”   安迪锁了车,微讶地看向谭岳二人。   “安迪。”谭宗明随意打了个招呼,看向她身旁的樊胜美,“这位是?   “这是我邻居,樊胜美。这是老谭,我上司。”   安迪简单介绍了一下,樊姐礼貌地问好。   樊胜美联想到上次的电梯事件。曲筱绡说安迪是谭宗明小三,看来这就是那位传闻中的商业大鳄了。   没想到竟然是安迪的老板,还是这样的钻石王老五。   谭宗明对安迪欣慰地说道:“看来你还是把我的话听进去了,终于有了些烟火气。”   岳星眠无语了一下。   这年纪大还是有好处的,起码脸皮足够厚了,毕竟她就做不到这么自然。   正胡思乱想呢,安迪突然问:“你送星眠回来的。”   被点名的某人倏地抬头,露出一个标准微笑:“是,刚结束一个商务晚餐,谭总顺路带了我一程。”   谭宗明知她不自在,主动结束道:“时间不早了,不打扰你们休息。”   目送他驾车离开,岳星眠这才逸了口气。   等谭老板的车彻底消失在视野,樊胜美揶揄道:“送你送到地下车库啊,老板够贴心的。”   安迪会心一笑。   本来她还担心老谭的状态,现在看来危机解除了。   “走吧,电梯来了。”   岳星眠赶紧开口,转移话题,“两位美女姐姐什么时候混成手帕交了?”   安迪反应了一会儿,因这个词的有趣笑道:“是小樊为了帮我开锁,结果自己被锁在门外,索性就一起晚餐。”   三人就着餐厅和菜色聊起来。   “原来你们两个在同一家公司啊,还真是巧呢。”樊胜美感慨道。   刚一出电梯,迎面撞上抱着小果篮的曲筱绡,表情完全就是有事相求的具象化。   曲筱绡的目光可怜兮兮地看着安迪。   “找我?”   “安迪,我都等了你一晚上了。我没有你的手机号码,只能在门口等着。”   见是找安迪的,岳星眠已经准备闪人了。   被眼尖的曲筱绡瞄住:“星眠和樊姐也在啊,你们来你们来。你们给我做个见证。”   她语气一软:“安迪,我上次说你是谭总的小三纯属胡猜,你千万别介意啊,我听我朋友说啦,你是谭总请回来的高手。   别说车子房子了,一般工资是请不到你的。所以,我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好。”   或许是被安迪冷淡的态度打击到了,曲筱绡不解:“就这样了?”   “不然呢?”   安迪也有些不明所以,“我还应该怎么样?”   “既然是这样,有一个忙你可一定要帮我。”曲筱绡顺杆爬:“我听说你是CFO,我现在有最最基础税务和财务上的问题要向你请教,求求你了,你可千万别拒绝我呀。”   安迪微怔,无措道:“是这样的,我这个CFO呢和一般的财务经理还不一样,我现在刚好正在学国内的会计法、税法,所以可能越简单的东西我越不清楚。”   “啊?” 欢乐颂44   眼见国外的大牛水土不服。   曲筱绡忙把注意打到岳星眠和樊姐身上,“星眠,你不是在大企业上班吗,你还欠着我人情呢,可不能耍赖。”   转头又贴上樊胜美:“樊姐樊姐,听说你在外企的人事部做事是吧,那这方面的问题你应该懂一点哦。”   曲筱绡见樊胜美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直接哀嚎起来,急的直转圈。“哎呀,我都快火烧房子了,你们可一定要帮帮我呀。”   一伙人里,还是之前跟曲筱绡有嫌隙的樊胜美率先开口:“要不咱们还是过去看看吧,能帮多少帮多少。”   曲筱绡见状,忙邀请三人去2203。   樊胜美刚要走,关雎尔开门叫住了她:“樊姐,你可算回来了,莹莹她到现在都没回来。打她手机她也不接。”   樊姐一脸见怪不怪:“她谈恋爱呢,可能......有各种可能。”   关雎尔紧张道:“可她和白主管在一起还不到一个礼拜呢。”   岳星眠闻言停下脚步,曲筱绡催促:“星眠,快进来呀,樊姐樊姐......”   “知道了。”樊胜美给关雎尔解释:“那又怎么样,她是成年人。这样你给她发个短信,就说我们关心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打电话。”   岳星眠见樊姐处理周详,这才跟着安迪进去。   曲筱绡推着樊姐进家门,又不忘嘱咐关雎尔:“小关你也一起来吧。”   “好,我马上就过去,放个东西。”关雎尔应下,就先去给邱莹莹发短信了。   曲筱绡一会儿安排众人落座,一会儿拿出零食招待,尽表地主之谊。   众人还是第一次来到2203,好奇的打量起来,现代轻奢与混搭的装修风格与她这个富二代的身份相得益彰。   “你们千万别客气,就当这儿是自个家,该吃吃该喝喝。”曲筱绡看向安迪问:“你想喝什么呀?”   “不用了,赶紧跟我说说你的Problem。”   曲筱绡闻言心虚起来,“可问题是我还不知道我有什么Problem,我还没有吃透这些资料呢。”   将桌上的文件一拢推到众人面前:“就是这一摞,是项目进行到目前为止的所有文字资料。”   安迪翻开一份立项申请书:“空调代理。”   一时间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安迪随口道:“这资料很清楚啊,你把你看过的内容大概跟我说一下,informal的场合,不用在乎字眼。”   关雎尔感慨道:“你们看英文的速度比我快好多啊,这留过学的就是不一样。”   “你不用跟我比,我看东西本来就比一般人快。”安迪转头看小曲:“你呢,你看了多少。”   “呃...这个......”曲筱绡犹犹豫豫地说道:“我留学的时候净顾着玩了,而且还是去跟国内出去的人玩,我的英文水平调戏调戏肌肉男还行,看资料嘛就......”   岳星眠快速过了一遍针对GI品牌的摸底资料,“既然项目的资料还没吃透,简单介绍一下你公司的情况,最好全面一些。”   曲筱绡一脸茫然:“看这个不就行了吗,还要说我公司的情况?”   岳星眠压下无语,勉强耐心道:“既然是合作,那么品牌方势必需要考察你们公司的资质这是最基本的,何况不结合你公司的实际情况要怎么制定相应的可行性报告呢,即便做出来也是落不了地的花架子。   如果你连这个都敏感,我爱莫能助了。”   说完摆了摆手,率先离开。 欢乐颂45   “诶诶......你别走啊。”   曲筱绡说罢,转头看向安迪。   “她说得对,何况这些资料你基本没看过,那你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放弃,资料哪儿来哪儿去;还有一个,赶紧上网把资料 translate。”   “基本功还要你自己做啊,总有一天你要独自面对那些外商,我们这些人不可能跟着你的。”樊胜美最后总结:“靠得住的还得是自己啊。”   安迪认可地点头。   “对,我也是这个意思。或者我可以给你列个提纲,把重点标出来,你会更容易明白。   明天早上八点以后可以敲我的房门,我周末会sleepy,我先走了。”   樊姐和关雎尔跟她道了一声加油,也爱莫能助的离开。   岳星眠刚准备去沐浴洗漱,房门被敲响。   打开一看,是一脸憔悴地曲筱绡。   “说好了要还人家人情的,我现在真的没办法了嘛。”   “我说的也是事实。既然你要搞定这个项目,没必要舍近求远的找我们这些邻居。”   岳星眠靠在门框继续道:“找你手下的团队,结合公司情况制定报告,你也不用怕泄露公司机密了。”   曲筱绡倒是想。   可是她前脚拒绝了她爸爸找人带她的帮助,现在又跟家里要人,她这脸往哪儿搁呢。   “那我告诉你,你得帮我瞒着安迪,我要是直接说了还怎么上演苦肉计啊。”   “你还挺有办法。”岳星眠轻笑,“如果你打算让安迪最大程度的帮你,那你没可能撒谎,即便你不说一旦涉及项目财务和业务拆解大概率也得露馅。”   说罢,准备关门。   结果曲筱绡眼疾手快地挡住, “好嘛好嘛,直说就直说。”   将岳星眠抓出来一起前往2201。   岳星眠抱臂靠墙看着她声泪俱下的叫门,宛如猫叫一般的声音穿透力极强。   她顺势捂住耳朵。   在曲筱绡的坚持不懈下,终于把安迪给轰炸了出来。   一见安迪便悲悲戚戚地开始讲述她复杂的家庭关系,重男轻女的爹,唯唯诺诺的妈,同父异母的败家哥哥和破碎的她......   安迪下意识看向岳星眠,她无奈摊手。   “行了,你先别哭了。”安迪追问:“可是你父亲对你那么不好,又怎么会出钱给你开公司呢?”   “人比人得死啊!”   曲筱绡哭嚎着继续:“跟别人比我是不错了,可你看看我哥什么待遇我什么待遇,兰博基尼撞坏了立马就换保时捷,家里两个最肥的公司也给他了,我还得万丈高楼平地起。   要是得不到爸爸认可,我和妈妈迟早会被爸爸抛弃的......”   岳星眠捂住嘴,生怕自己笑出声。   “行了,别哭了。”安迪妥协道:“把资料拿过来吧,反正明天也是周末,我们现在开始。不过你这个项目,我能帮的有限。”   安迪能帮曲筱绡的是财务测算、预算和盈亏分析以及风控这方面,至于搭建业务框架等细节反而要依靠经常做项目落实的岳星眠。   “恐怕大部分的工作要你来了。”安迪对她说道。   她惊诧无比地看着安迪,这就,帮了?   早知道当时就不答应曲筱绡了,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水,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只能认命的回去取电脑。   确定两人要帮她,曲筱绡激动的尖叫,不顾安迪的抗拒强行给了她一个拥抱。   岳星眠见曲筱绡脸上还挂着眼泪。   立马躲开并顺势打开门让她先走,这才免于拥抱。 欢乐颂46   取电脑时,刚好碰见晚归的邱莹莹。   “星眠,你现在有空吗,我能不能跟你说两句话。”   话音刚落曲筱绡取了资料出来,目光对上邱莹莹,“哟,小邱,怎么才回来呀。大晚上的女孩子家家多不安全啊。”   曲筱绡意有所指的说道。   “不会啊,我回来的时候路上还有行人呢。”   邱莹莹突然对上曲筱绡的视线,羞涩地垂下头,生怕自己接下来要跟岳星眠说的话被别人听到。   “你先去找安迪吧。”岳星眠揽过邱莹莹回了2204,“怎么了,想跟我说什么。”   顺势打开冰箱拿了瓶果汁给她。   “就是你上次跟我说的事。”邱莹莹吞吞吐吐道:“今天白主管带我去KTV了,然后还去了他家...但我想起你告诉我的,我就......”   岳星眠耐心等她组织好语言。   “把他推开...我就跑了......”邱莹莹担忧道:“怎么办啊星眠,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说他会不会因为我没答应,他就生我气啊。”   如果说之前白主管的行为还能用心急来开脱。   现在看下来就是纯流氓一个,岳星眠看向一脸焦急的邱莹莹。   可要是直接下结论,说不定莹莹哪怕心里已有怀疑,也会下意识的维护白主管从而跟自己翻脸。   保不齐还会因为证明自己是对的,彻底投入白主管怀抱。   “怎么会呢,也许只是需要时间想清楚应该怎么跟你相处。”   “可我还是很担心,平时他都会给我打电话发信息的,现在我都到家了,可我手机一点动静都没有。”   岳星眠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小肩膀:“你拒绝只是因为你现在还没想好,并不是你不喜欢他对吗?“   邱莹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你这么信任他,只要他不傻肯定看得出来的。换个角度想,你遵从自己的感觉也没错啊。”   “我知道,可我就是担心。他会不会以后都不理我了,你说我要不要主动给他道个歉啊。”   “如果一个人明明没有做错事,却跑来跟你道歉,你还会认为自己的行为有问题吗?”   见邱莹莹没反驳,她继续引导:“你又不会跑,你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他又何必急于这一时?”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   “是你太体贴了,总想配合对方。可是你想啊,你能体谅他是因为喜欢你,所以对于他的行为你并不真的生气。   同样的道理,如果他也喜欢你,那又怎么舍得生你的气呢?”   见邱莹莹点头,岳星眠继续道:“所以,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回去舒舒服服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那好吧,我听你的。”   刚告别邱莹莹,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谭宗明【我刚进家门,你睡了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准备当鸵鸟,将手机放在家里充电。   捧着电脑去2201汇合。   曲筱绡正跟安迪聊起邱莹莹,“能有什么事啊,做爱做的事儿呗。一靠近她啊,浑身上下都透着那股味儿。”   “鼻子够神奇的呀,还能无中生有,以偏概全呢。家里人小时候没教过你尊重这两个字怎么写是吧?”   岳星眠坐在曲筱绡对面:“哦,我忘记了,你学识浅薄不认字也正常。”   “岳星眠!”   “干嘛,我又没聋,听得见好吗。”   “安迪,你看她呀!”   曲筱绡指着岳星眠直跳脚。   安迪没想到只是眨眼的时间,这两个人就剑拔弩张了起来。   犹豫着要不要劝和两句什么的。   还不等她开口,曲筱绡压抑着尖叫的冲动,哼了一声翻译资料去了。   心里想的却是,不管怎么样也要把这个项目做成,否则她可太委屈了。   气氛正尴尬的时候,小关加入进来。   曲筱绡眼睛一亮,搬着自己的东西挪了一个身位,“小关,你也是来帮我的吧,我们坐一起,你可要多教教我哟。”   说罢瞟了岳星眠一眼,待当事人抬眼看她,她又心虚地赶忙转走。 欢乐颂47   “说说吧,家里到底给了你多少启动资金。”   岳星眠没时间跟她这么耗着,一边写爬虫一边问。   “两百万。”   “多少?”岳星眠手一抖,敲错两个字母。   “两百万啊。”曲筱绡不明所以道。   “小姐,你知道拿下国际品牌的中国总代理,其中代理保证金或首批货款往往就需要数百甚至上千万,你这个数额只够在上海...   不,小上海代理一家本土品牌的专卖店。”   “小上海,那是哪儿?”   “江苏无锡,俗称小上海。”关雎尔提醒道。   “岳星眠你什么意思啊。”小曲不满。   “行了,别吵了。”安迪打断两人,“资金确实太少,我建议,你向你父亲借钱的同时引入战略投资者,将启动资金提升至1000万至2000万的规模。”   “这么多?”   “除了保证金和首批货款,你还要组建团队,前期推广也是很烧钱的。”岳星眠提醒道,“或者你也可以选择降维,放弃总代,争取细分渠道代理。你们家不是做大型民用建筑项目的吗,比如工程机或是家装渠道。”   曲筱绡直接否定:   “那不行,我们家之所以要跟GI品牌建立合作,就是想借着这个项目将主营业务拓展到公共设施领域。”   “GI现在还没有进驻国内市场,如果你能维持稳定的合作,让对方发现跟你混不但挣钱还省心,还怕争取不到总代吗?   不然就扩大规模,把别墅卖了增资,你自己定吧。”   “别墅?”   曲筱绡这才想起来,她搬家进来那天,在电梯里爸爸曾经提过一嘴给她买了别墅的事。   没想到岳星眠连这个都还记着。   “不过...你还是个新手,完全没有相关经验,卖房子创业风险太高。”安迪接过话头说道:“争取细分渠道代理这个方案不错,即便失败这笔钱也在可控范围内,对你影响相对较小。   如果真像你说的,你父亲更看重你哥哥。   扩大规模后,假如赔的血本无归,那么你爸爸完全可以借由这个件事彻底剥夺你插手公司相关业务的资格,得不偿失。“   “就是这个道理。”岳星眠慧黠一笑:“所以啊小公主,别想着一口吃个大的了。”   别的倒算了,但以曲爸的性格是真有可能干出这种事的,曲筱绡闻言立刻妥协。   “我懂我懂,这叫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嘛。”   关雎尔疑惑,试探道:“这句话,用在这儿合适吗?不应该是量力而行嘛......”   岳星眠和安迪不由失笑,曲筱绡懊恼道:“喂,你们这样好吗,没有听过笑话人不如人吗!”   “你说得对。”安迪收敛笑意:“好了各位,正事要紧。”   岳星眠作为战略助理和安迪在日常工作上接触很频繁,加之两人的理解力都远超一般人,合作起来一向是效率拉满的。   由于岳星眠直博阶段偏向营销供应链交叉、市场数据优化方向,对搭建各类模型并不陌生。   因需要搜集的数据量级庞大,她直接写了简易爬虫抓取全网公开脱敏行业数据,汇总整理国内高端家居消费核心指标。   关雎尔原本以为岳星眠是偏实践或是应用型的专业,没想到她居然是学术型。   不由好奇道:“星眠,你为什么不去做学术研究呢。”   “赚的少呗。”曲筱绡插嘴道:“你看她穿的用的就知道平时开销肯定少不了,不过我还挺好奇的,如果招聘你这样的员工大概需要多少钱?”   安迪无奈摇头,专心做预算。   “在我原地踏步的情况下,你的初始资金大概可以养我两年。”   曲筱绡知难而退。 欢乐颂48   安迪做完相关的投资估算、财务可行性分析与风险评估,又跟曲筱绡强调了一些重要的注意事项,就去睡了。   三个人转战到2203。   岳星眠则是从行研做到适配性分析,从运营做到项目可行性结论,还好有关雎尔这个外企职员一直帮忙整理。   效率快了不少。   等曲筱绡彻底吃透整个报告,天光已在不知不觉中漫开。   “我要是早年读书有这等拼劲就好了,要赶紧把它打印出来。”边打印边说:“小关,我还没有谢谢你呢。这事跟你没有关系,你为什么主动参与呀?”   “我想跟安迪姐学学思路。就她今天说的这些啊,够我上半年班的了。”   岳星眠看向关雎尔。   她自己是因为答应了曲筱绡要还人情没办法,安迪是同情曲筱绡的遭遇,小关则是单纯好心帮忙。   即便有想要取经的心,但这种东西如果不把核心说透,外人也不过就是按要求做事,真正的收获相对有限。   搂过她的肩膀提醒道:   “偶尔借鉴别人的思路很正常,但是学的话就有点绕路了。   况且安迪的思路,是经由她反复总结归纳极度适配于她个人的。即便你真的学会了,你也永远无法在安迪的领域里赢过安迪。   如果你真的想要增加自己的核心竞争力,更有效的办法是去找你自己的方向。“   关雎尔似懂非懂地推了推眼镜:“可是,这个要怎么找?”   “打个比方。”岳星眠一边整理资料一边说:“小时候父母都不让我们吃零食,所以我们只能躲着父母偷偷吃。   但其实不许吃零食只是表面规则,爸妈真正在意的点是,垃圾食品会影响我们的健康。   反推一下,如果我们能做到三餐均衡,早睡早起,适量运动并始终保持一个健康的状态。   那么吃零食这件事,它就从违规变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同样的道理换到工作中,当你和你的同事面对同样的任务,但大家都默契的遵守同一套结构框架,在特定区域内进行博弈,这就形成了平庸的纳什均衡。   如果你想要破局就不能只看表面规则,要去找到那个核心约束的点,围绕这个点去制定对应的策略。   一旦你习惯了这种方式,就会发现你拥有了更宽阔的视野和更自由的选择,不需要再被表面规则束手束脚,这个就叫创新。“   关雎尔本来已经困得眼皮打架,但这段话宛如晴天霹雳将她的瞌睡一齐赶跑。   她开始忍不住回想,好像从小到大都一直活在规定里,小时候听家长听老师的,长大了听领导的。   别人叫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当然她能感受他们提出要求的目的是什么,但她只是在找标准答案,好像从没有想过自己去创造答案,或是改写规则。   视线对上岳星眠的笑容,竟不自觉兴奋起来。   关雎尔拿了电脑迫不及待要赶回2202,转头跟小曲说,“早饭我就不吃了,我先走了,你加油!”   曲筱绡妖娆地靠上岳星眠。   “小关走了只好我跟你去吃了,我们边吃边聊。顺便帮人家讲讲类似的办法呗,就像你刚跟小关说的那种,拜托拜托。”   “刚才已经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了。”   岳星眠无奈地敲了敲脑袋,“再说适合小关的不一定适合你,你呢本身就是变量又不受框架的约束。底线之内肆意生长吧,拜~”   说罢就飘回2204了。 欢乐颂49(会员加更)   本来以为可以睡一个懒觉,结果刚沐浴洗漱完准备休息,谭宗明就打来电话。   昨晚的羞涩,在一夜的纯脑力折磨中早已消失殆尽。   此刻最好他是有正事,否则她做鬼也不放过他。   电话接通,说是上海金融圈有个高端沙龙。   外部对接这部分她现在已经渐渐上手了,谭宗明让她过去混个脸熟,顺便跟业内人交流交流。   只好从床上爬起来,换衣服出发。   出门时,樊胜美正跟曲筱绡闲聊,看脸色应该是话不投机。   过一会儿安迪也穿戴整齐的出现,两人互看了一眼便知大家是为了一个目的。   未等岳星眠主动,安迪率先开口:“一起吧。”   她自是欣然应允。   “你们这是上班啊?”樊胜美问候道。   “昨天帮小曲做文案做到半夜,一大早老板又morning call不得不去。”安迪解释道。   “小曲比你们还勤快呢。”樊胜美见缝插针报复道:“一大早要跟朋友们去吃大闸蟹。“   说着就关了上了2202的门。   曲筱绡瞥了一眼,待进了电梯开始解释来龙去脉。   岳星眠困得不行,已经到了站着都能睡着的程度,因此曲筱绡说了什么她是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迷迷糊糊跟着安迪上了车,一路睡到目的地。   安迪不由好奇:“你们做到几点,怎么困成这样?”   “压根没睡,还好有你在啊,不然一会儿非得在讨论中途睡着不可。”   岳星眠说着解开安全带。   谭宗明正巧出来接人,拉开车门:“眼睛这么红,没睡好吗?”   岳星眠点了下头,就移开了视线。   “my god你怎么住这么远呀,你这样的话不是每天把大好的时光全浪费在这四个轮子上了。”安迪抱怨道。   “你确定是我住得远,而不是你走了太多冤枉路?”   “我信任科技,除非GPS骗我。”   岳星眠四下看了看,原来这是谭宗明的老窝呀。   看面积和绿化以及布局的讲究,基本是除了贵就没有别的缺点的类型。   走进室内,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业内人士。   安迪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本来岳星眠想跟着安迪坐的。   毕竟谁不喜欢挨着漂亮姐姐呢。   然而现实通常很骨感。   “你跟我坐,帮我总结有价值的信息。”   岳星眠认命地起身,跟着谭宗明坐去了前排。   她知道自己状态不好,索性开了录音笔,准备明天整理出重点发给他。   “吃早餐了吗?”谭宗明随口问。   “吃过了。”   然而下一秒,肚子不争气的抗议了一声。   她这个恨啊,早知道就去跟曲筱绡吃早饭了。   谭宗明见状,嘱咐人送茶点过来,“先垫垫,正好今天备了上好的大闸蟹,结束后留下尝鲜。”   岳星眠拒绝道:“今天不行,我跟家里说好了要回去吃饭的。”   说罢默默吃点心,谭宗明也没有勉强。   本来她就困得要死,吃完东西更是变本加厉,再碰上低质量的发言直接打起了瞌睡。   头顺势倒在谭宗明肩侧,引得某人心下一荡。   考虑到场合,压下心头纷乱的情愫,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岳星眠睡意昏沉的睁眼。   待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脸色一红,霎那间瞌睡虫四散奔逃。   连忙坐直身子专心听发言。   好容易熬到沙龙结束,她在谭宗明的引荐下,跟几个经济专家就最近的形势聊了一会儿。   得知安迪要先走谭宗明出去送她,等回来时岳星眠已经收拾妥当。   “谭总,重点我回去整理好明天发您邮箱。”随即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谭宗明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我送你。” 欢乐颂50   “这里不好叫车。”   谭宗明说着叫来管家和一个朋友,简短交流了几句,就拿过手机护着岳星眠往外走。   “这不好吧。”岳星眠勉强站定,“你是主办方,哪有东道主先走的道理?”   “你现在是已经站在女朋友的角度关心我了?”谭宗明笑道。   岳星眠羞愤,不再搭理他,自顾自地往大门方向走。   谭宗明追了两步,主动拉开副驾车门。   本来她是想坐后面的,结果一看是个二门的跑车。   认命的坐进去。   生怕谭宗明会继续之前的问题,系上安全带就闭上眼酝酿睡意。   可也奇怪,真到想睡的时候反而睡不着了。   太阳光照在前方一辆银色商务车的车顶上,反光刺得岳星眠皱眉,可她正装睡呢,又不好动作。   等红灯的间隙,谭宗明翻下她那一侧的遮光板。   不自觉地抓着背包带子,犹豫一番还是选择继续装睡。   不知过了多久,谭宗明提醒道:“快到了。”   岳星眠这才配合地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街景。   入职后她太忙一直没腾出去时间过来,姥姥去世后,她还是第一次来这儿。   “前面那个路口右转。”   谭宗明依言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窄巷。   路边停满了电动车和自行车,几个阿婆坐在弄堂口剥毛豆,见一辆叫不出名字的漆黑跑车开进来,纷纷抬起头张望。   岳星眠下意识往下缩了缩,谭宗明瞥了她一眼。   “你停这边就好,前面不好调头。”   谭宗明继续开,稳稳地把车停在她家楼下。   熄火下车,绕到后备箱,拎出一篓大闸蟹,“这个季节吃最好,带回去跟你爸妈一起尝尝。”   岳星眠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想好用什么措辞拒绝,单元门的防盗铁门忽然从里面被推开。   徐簟秋拎着一袋垃圾走出来。   抬头看见自家女儿站在一辆矮得不像话的黑色跑车旁边,身边还站着个高大男人,两个人都看着自己。   她愣了一下。   目光从岳星眠脸上,移到谭宗明脸上,最后又回到岳星眠脸上。   徐簟秋处理了垃圾走过来问:“星眠,这位是?”   “他是我上......”   “阿姨您好。”谭宗明微微欠身,语气沉稳却不疏离,“我是星眠的同事,正好顺路送她回来。”   “同事啊,”徐簟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的笑意越堆越深,“顺路还准备礼物带过来?”   不等谭宗明组织语言,徐簟秋笑着夸赞:“侬这个同事老好了。星眠啊,快请人家上去坐呀,侬爸爸今朝正好烧了腌笃鲜。”   “妈,”岳星眠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人家还有事......”   “那太好了,”谭宗明抢白道,“腌笃鲜还是自己家里做得最地道。”   岳星眠转头看向谭宗明,眼神里写满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谭宗明面不改色地跟徐簟秋闲话家常。   徐簟秋笑得可开心了,一把拉住女儿的胳膊,又朝谭宗明招手:“阿拉星眠难得带朋友回来,阿姨给你泡茶。”   “不用那么麻烦,白水就好了。”   “地方小,勿要嫌鄙啊。”   徐簟秋推开门,弯腰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新拖鞋给谭宗明。   朗声跟岳国平说道:“老岳啊,星眠带同事回来了。” 欢乐颂51   岳国平从厨房里探出头,围裙上沾着油渍,手里还捏着一把汤勺,“随便坐,就当自家屋里厢。”   谭宗明笑着应了一声。   客厅不大,布艺沙发上套着碎花沙发罩。   电视柜上摆着岳星眠小时候的照片,扎两个羊角辫,缺了一颗门牙,笑得毫无防备。   谭宗明被这张照片吸引了目光,嘴角微弯。   岳星眠眼疾手快的把相框扣倒。   “挺可爱的。”谭宗明说。   徐簟秋端着茶盘从厨房出来,正好听见这句,眉开眼笑:“可不是嘛,阿拉星眠从小就生得登样,就是脾气倔得要命。   “星眠,侬这个同事怎么称呼?”   “敝姓谭。”   “谭先生有女朋友了伐?”   “妈!”   “还没。”谭宗明回答得极其干脆。   徐簟秋理都不理她,继续笑眯眯地问:“那侬是几几年的呀?”   “那个妈,快帮我爸端菜吧,菜好了。”说着愤恨地凝了谭宗明一眼。   话音刚落,岳国平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腌笃鲜从厨房走出来,汤白笋嫩,咸肉的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客厅。   把砂锅放在饭桌上,不紧不慢地说了句:“人家第一次来,侬少讲两句。”又招呼谭宗明:“小谭啊,坐下来一道吃。”   “那就叨扰了。”   谭宗明起身,自然地接过岳国平手里的碗筷帮忙摆桌。   岳星眠站在沙发边,看着她那一向寡言的父亲和她那满肚子算盘的妈妈。   还有这个方才还在挥斥方遒大谈国内经济形势,此刻在她家逼仄客厅里,从容摆碗筷的男人。   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有点荒谬。   谭宗明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只有她能读懂的促狭。   “星眠,过来坐。”他说。   岳星眠一时默然,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他家呢。   清炒草头、油焖笋、四分五裂的白斩鸡,还有岳国平拿手的面拖蟹。   跟谭宗明带来的大闸蟹不一样,这是小螃蟹,但她老爸做得特别好吃,每次岳星眠回家都必吃的。   徐簟秋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端着最后一道菜,嘴里也不闲着:“小谭,侬勿要客气,随便坐随便吃。”   岳星眠一看这阵仗,忍不住嘟囔:“妈,你过年啊。”   徐簟秋摆好菜顺势落座,“侬这么久不回家,好容易回来一趟,还不许阿拉烧顿好的?”   岳国平先给谭宗明夹菜,“多吃点。”   谭宗明礼貌道谢。   岳国平回手又往岳星眠碗里堆菜,转眼就成了一座小山:“又没有没好好吃饭吧。”   “哪有,一日三餐,哪顿都没落。”   徐簟秋伸手在女儿手腕上比了比,“看这手腕细的,骨棱子根根冒出来了。”   岳星眠被母亲突如其来的念叨弄得脸颊发烫,下意识往谭宗明的方向瞥了一眼,正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目光里,看得她耳根都热了。   连忙伸手去拦徐簟秋的手:“妈,我好好的,您别夸张了。”   徐簟秋不理她的辩解,直接转向谭宗明,“小谭啊,阿姨拜托侬一件事好伐?”   “您说。” 欢乐颂52   “你平时在公司,帮阿姨看着她一点。   午饭不好总拿面包对付的。侬帮阿姨监督她好好吃饭,到饭点了叫上她一起,你们晟煊不是有食堂嘛。”   谭宗明笑着应下,目光落在岳星眠泛红的耳尖上,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您放心,我一定盯着她。”   岳星眠的脸瞬间更烫了,踢了他一下。   眼神里全是警告,谭宗明却只当没看见,转头又和岳国平搭起了话,问起腌笃鲜的炖法。   于是她后悔了。   后悔那天在车里没有直接拒绝他,后悔让他知道她家住址,最后悔的是现在。   他坐在她家的饭桌前,用一脸诚恳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表情,跟她父母达成了某种她完全没有参与的攻守同盟。   吃完饭,徐簟秋去厨房洗碗,岳国平在阳台收拾晾了一天的衣服。   谭宗明主动帮忙收拾碗筷。   岳星眠端着空盘子进了厨房,压低声音对徐簟秋说:“妈,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徐簟秋接过盘子,手上没停:“侬急什么,妈妈帮你把把关。这小伙子蛮好,人稳重,也有礼貌就是年纪大了点......”   “我们只是同事。”   “同事就同事吧,”徐簟秋洗着碗,语气轻描淡写,“让他看着侬吃饭,总归比侬一个人吃面包好。妈妈又没讲别的。”   岳星眠无言以对。   徐簟秋将一直文火慢煨的花胶鸡汤装进保温杯里,递给岳星眠,“拿回去做宵夜,勿要在熬夜了,看侬眼睛红的。”   见状,尽管心里正复杂呢,她还是忍不住环抱住徐簟秋。   撒娇道:“妈,你最好了。”   等母女温存完出来,谭宗明正在跟岳国平话别。   岳国平简短地说了句慢走,又加了一句以后有空再来,在岳星眠的印象里,这是她爸爸对除了亲戚以外的访客,说得最主动的一句话。   “走吧。”她拉开门。   两人下楼梯时,徐簟秋还站在门口喊:“小谭常来啊,下趟阿姨烧葱烤大排!”   谭宗明回头应了一声,跟岳星眠并肩走在窄巷里。   两个人都没说话,直到走到车旁他才开口:“你可没跟我说过你妈妈这么热情。”   岳星眠无语,谁会把自己妈妈什么性格告诉老板啊,再说今天不是他非要来蹭饭的嘛。   “是啊,我也没有想到您会这么不客气。”   谭宗明笑着拉开车门。   “不过答应长辈的事,还是要尽力。”   岳星眠站在车门边没动:“你不会真的打算监督我吃饭吧?”   “怎么会?”他等她坐进去,俯身帮她拉安全带扣好。   “不过你母亲的委托我已经接下了,不好推脱。所以,每天中午十二点,公司食堂,不见不散。”   关上车门,他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   谭宗明将她一直送到欢乐颂地下车库,又跟着她一起去等电梯。   仿佛真成了男女朋友一般。   对此岳星眠心里是困扰中带着疑惑,疑惑中又带着顾虑,顾虑中还夹杂着微弱的心动。   恨不得一脚将人踢出欢乐颂大门,又觉得似乎现在这样也不错。 欢乐颂53   电梯升上一楼的时候。   正好碰上逛街归来的樊胜美,和聚餐归来的曲筱绡。   “星眠也回来啦。刚才小曲说,特意买了大闸蟹给咱们当宵夜。”   “那正好,我老妈秘制的花胶鸡汤算加餐了。”   说着她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桶。   来到22楼,见2202门口也摆着一篓蟹。   “诶?这怎么也有盒蟹。”樊胜美疑惑地问道。   见包装和谭宗明送她家的那盒一样,岳星眠便知道是谁放的了。   果然,话音刚落,安迪打开门出来:“你们回来了,那是我朋友送的大闸蟹,你们谁会做?”   小曲眼神游离的摇手,“我可不会煮。”   “我会是会,”樊姐自告奋勇,“可是没那么大锅呀,这么多蟹呢。”   “好像我家里有,但是我没用过。”安迪主动邀请:“叫上她们一起吧。”   樊胜美去通知小关和小邱,曲筱绡和岳星眠先后跟着安迪走进2201。   曲筱绡实在困得受不了,墨镜往桌上一丢,直接栽倒在沙发,以一个张牙舞爪的姿势瞬间睡着。   看得岳星眠直乐。   安迪看不过眼,拿起一边的毯子给曲筱绡这个不雅的姿势盖上。   返回厨房,对看戏的岳星眠问道:“你知道用哪种锅吗?”   将保温桶放在岛台,陪着安迪一起找厨具。   可论做饭,她这个只会开水泡面的主甚至还不如安迪,两人是四眼一抹黑,最终还是樊姐来主持局面。   小关在一边用头发丝逗睡着的曲筱绡。   另外三人凑在一起研究大闸蟹,岳星眠没见邱莹莹,疑问道:“莹莹呢,她怎么没来?”   “她啊,谈恋爱呢。”樊胜美将最后两只大闸蟹拣出来,“昨晚可能是跟男朋友吵架了吧,今天早上男朋友特意来接她出去,一听到电话高兴的不行。   这会儿已经回来了。跟她男朋友两个人去超市买点菜,说她男朋友做菜特好吃,也不知道长什么样。”   岳星眠听完不自觉忧心起来。   安迪回忆起早上的一幕,“好像今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见到了。”   “安迪姐,长得怎么样?”小关立刻问道,“莹莹说是个大帅哥呢。”   话音才落,原本睡得昏天暗地的曲筱绡拔沙发而起,“帅哥?哪儿呢?”   “曲筱绡,你可真够花痴的。”樊姐揶揄道。   “是啊。”小关认可地搭腔,“这一说帅哥立马就醒了。”   眯着眼睛梭巡一圈,没有扫描到目标,曲筱绡失望地倒回沙发继续呼呼大睡。   “那个男孩...”安迪回忆道:“也就是一个非常斯文的男孩,谈不上很帅吧。   不过,心理学中有一个概念,叫积极错觉。人会不自觉地用偏积极、美化和不客观的方式看待自己喜欢的人或是亲密关系。   这是大脑自带的认知偏向。”   “那...这是什么意思?”小关不解的问。   “简单来说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岳星眠总结道。   “没错。”   “好啦,不讨论这个了。”樊胜美将螃蟹清理干净,随口道:“可以蒸了,锅呢?”   安迪挑出的两个锅都被樊胜美否决,最后将主意打到了蒸箱上。   但安迪没用过,樊胜美只好看说明书,自力更生。   “安迪姐,”   关雎尔提醒道:“你的Facebook上有人找你,好像叫奇点。” 欢乐颂54   “奇点呐。”樊胜美探身过来打趣。   对上安迪尴尬的神情,扭脸一本正色的问:“关关、星眠,我是文科生,这奇点什么意思啊。”   “那意思可多了,”岳星眠思忖道:“数学概念里奇点是复变函数在某一点附近无法解析的点。”   “我们是在科幻论坛认识的。”   安迪有点无奈地解释了一嘴,便抱着电脑回了卧室。   “哦~”岳星眠了然,“物理学和宇宙学的概念里,指大爆炸前的时空无限弯曲的起始点。在大爆炸发生的那一刻,时间和空间从奇点中诞生,它是一个时刻,也是所有时刻的起点。”   见关雎尔和樊胜美听得一脸云里雾里。   她言简意赅道:“简单来说就是时空的开端,万物的起点。”   樊胜美不免小声嘀咕了一句:“够自恋的。”   门铃响起,距离玄关最近的樊胜美过去开门。   “来了。”樊姐兴奋地说。   刚开门,邱莹莹拉着白主管闯进来。   羞涩中又带着几分自豪的给众人介绍:“小白,我男朋友。”   白主管依次跟众人打了招呼,眼见这一屋子姑娘,高冷的、妩媚的、知性的、文静的,还有一个连睡觉姿势都透着古灵精怪的曲筱绡。   白主管宛如误闯盘丝洞的猪八戒,一双眼睛都不够瞧了。   被樊胜美夸了两句会做饭的男人就是好男人,就美的就什么活都包揽,顺势被邱莹莹带进了厨房。   关雎尔原本要帮忙,被樊胜美强行拉走,“帮什么倒忙啊。”   转头继续跟众人八卦:“要我说这小白真不怎么样,还什么帅哥呢。”   “你吃人家的还说人家,不好吧。”安迪一脸正色。   “我是实事求是好吧。”   “其实这个白主管长得还可以。”小关接过话头:“就是这莹莹呢,天天在我俩面前念叨,我俩都以为是什么超级大帅哥呢,所以我俩现在心里有点落差。”   “嗯,”樊胜美补充:“落差挺大的。”   岳星眠没有关注白主管,她一直想找机会跟邱莹莹单独问下什么情况。   却苦于没什么机会。   “我看要不还是把曲筱绡叫起来吧。”安迪瞄了一眼曲筱绡的方向,“她这姿势太难看了。”   樊胜美拦住关雎尔。   她也不走近,清了清嗓子只在原地喊了一句,“白帅哥来啦。”   曲筱绡便条件反射地支愣起来,大家看着直乐。   安迪引着曲筱绡去了卫生间。   等曲筱绡出来,已是珍馐美味摆了一桌。   白主管在邱莹莹的辅佐下,小露一手做了几个特色菜,配上花胶鸡汤,还有那两大盘蒸蟹。   看上去是色香味俱全。   但曲筱绡的心思却不在菜上,弄清楚了这个白主管是什么情况,又见关雎尔正对着一桌子的菜拍照。   她就凑到白主管身边,让关雎尔拍她和大厨及一桌好菜的合影。   一会贴下手臂,一会儿搭下肩膀。   白主管虽是一脸拘谨,实际上一步都没挪,心甘情愿配合着拍了两张照片。   樊胜美不动声色地将曲筱绡拉走,招呼白主管落座。   安迪一脸警惕地看着曲筱绡,示意她收敛。   餐桌上,樊胜美提议众人碰杯。   曲筱绡顺势花言巧语哄着白主管,引得对方不错眼的看着她,正牌女友邱莹莹反倒被晾在了一边。   单纯如邱莹莹。   见状还以为姐妹们都喜欢她的白主管,心里万分的开心。 欢乐颂55   岳星眠此刻也不好说什么。   但等酒足饭饱之后,邱莹莹拉着白主管送他去赶地铁。   曲筱绡就直言不讳道:“那个白主管,我往他口袋里塞了一张字条,我保证他明晚,不,今晚就贼胆包天的给我打电话了。”   安迪道:“那是小邱的男朋友,你这样做很过分。”   “我替小邱考验她男朋友,有什么不对啊。”   岳星眠接过话头:“当然不对,如果白主管本身没有二心,但见你这样的白富美都对他有兴趣,无形中让他更自信了认为小邱配不上自己,你这是弄巧成拙。   其次,白主管如果上钩小邱伤心。   白主管要是不上钩,他连带着小邱会彻底对我们这伙人失去信任,等于把邱莹莹完全推到白主管那边。   更深一层说。   如果白主管识破这是一场测试,他误会这件事是小邱联合朋友故意这么做的,两个人很可能会大吵一架。   对邱莹莹个人而言几乎百害而不一利。”   众人只觉得小曲这么做不好。待岳星眠这么一分析,不由都紧张起来。   作为跟邱莹莹关系最好的关雎尔,率先发声:“小曲,莹莹很喜欢白主管,你这么做她一定会接受不了的。”   “就小邱那一根筋,不这么来一手,她是绝对不会对那渣男死心的。”曲筱绡仍旧我行我素:“所以啊,我这是为她好。“   “是验证你自个儿的魅力吧。”樊胜美一针见血,“你小心别引火烧身。小邱不一定会领你的情,有句老话怎么说,爱情是盲目的。”   “这叫早看清早好,不信啊咱们走着瞧。”   “小曲你别太过分,”岳星眠皱眉:“好,就算白主管是个赛级大渣男,那么他有没有可能添油加醋的把这件事告诉小邱博取她的信任,日后仗着这份信任更加肆无忌惮的背叛,这个责任你付得起吗?”   “重病就得猛药医懂不懂?”曲筱绡转身拿过自己的包,“反正纸条我已经给了,也拿不回来了。只要他上钩,就是板上钉钉的渣男没跑。   谢谢安迪提供厨房,我回屋趁睡前还能再背几个单词去,拜拜啦。”   说着就闲庭信步地回了2203。   岳星眠本来准备去找邱莹莹,但刚走到电梯处,谭宗明就打来电话。   “谭总?”   “红星的股东临时要求线下面谈,时间定在明天。你准备一下,司机半小时后到。”   “好,我知道了。”   她只好回2204收拾行李。   没办法,谁让她的工作是这样,即便周末也要随时待命,随叫随走。   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所需要的全部用品,拿过电脑快速梳理了针对红星最新更新的技术尽调清单。   她向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即便没有现成的战略预案,也会模拟可能的突发状况,先在脑子里过一遍应对方案。   等上了谭宗明的车,倒是显得游刃有余了。   低头翻看手机里苏珊发来的资料包,红星股东这次临时要求的线下面谈,地点定在苏州金鸡湖畔的一家私密会所。   随行的除了岳星眠还有战略部骨干、投资部总经理以及并购业务法务负责人和财务总监。   本来安迪也应该一起的,但谭宗明想让她坐镇后方就没叫她。   “不用这么紧张,具体的还要看明天。”   “嗯,我知道。”   她靠在椅背上收了手机望向窗外,一言不发看着高速公路的路灯一盏一盏向后退去。   “心情不好?”谭宗明忽然问。 欢乐颂56   岳星眠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随即给了一个他无法质疑的理由,“周末加班换谁也不会心情好吧。”   谭宗明看出了她是在回避,却没点破。   车子开到下一个服务区时,“下去走走,透口气。”   岳星眠有些意外,但还是解开了安全带跟着下车。服务区的灯光昏黄,夜风里带着初秋的凉意。   谭宗明从便利店买了两杯热饮,将其中一杯递给她。   “根据一项心理学研究,最快的逗笑方式是打破预期。比如说把一块巧克力放进冰箱需要三步,打开门,把巧克力放进去,关上……”   或许是他停顿的太久,岳星眠疑惑地看他。   “你看,我还没关门,你的大脑已经迫不及待帮我把门关上了。”   岳星眠反应一会儿,无语失笑,“什么东西啊?”   谭宗明看着她的笑容,目光变得深邃,她的笑一时僵在脸上。   “想看你笑得这么没有防备,真不容易。”   闻言,岳星眠耳根微微发热,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谭宗明话锋一转:   “知不知道你有时候,其实挺招人恨的。就像现在这样,单纯柔软的一面总是转瞬即逝,很快就猝不及防地要炸刺扎人了。”   说罢,谭宗明对着微启的粉唇吻了下去。   或许,那甚至不能称之为一个吻。   它太轻了,只是短暂接触了一下,便骤然分开。岳星眠甚至来不及产生什么感觉,他就已经退开了。   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   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一触即离的微温。   终于确认了一个事实。   谭宗明,她的老板,刚才在高速公路服务区的停车场,亲了她。   谭宗明看着她一阵红一阵白的脸,虚扶她的腰,将人重新带回了车上。   岳星眠还在想刚刚那下,算不算是职场性骚扰啊,可以告他吗?   等回过神来,人已经在车上了。   而始作俑者,则是一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抵达苏州时已近深夜。   金鸡湖畔的私密会所隐在园林深处,青瓦白墙。   苏珊提前订好了房间,两间紧邻的套房被分配给了谭宗明和岳星眠,各自的阳台只隔了一道雕花木栏。   知她昨晚没休息好,谭宗明将会议改到明天正式谈判前的一小时。   岳星眠确实太累,她已经近四十个小时没有睡过觉了。   洗漱完换上睡衣,头发都没吹便趴在床上睡着了。   以至于隔天谭宗明叫她去吃早餐,脸上还带着压痕。   岳星眠被他看的烦躁,匆忙地侧过身子,“谭总先去吧,我稍后就到。”   谭宗明却直接进来,打电话到前台要了冰块。   “过来坐下,尽量坐直把头抬高一点。”谭宗明见她没反应,“还是你想这样去开会?”   她当然不愿意,那也太丢脸了。   只好依言照做。   冰块送过来,谭宗明用毛巾包着帮她冷敷。   “我自己来就行。”   岳星眠要动手接过,被谭宗明制止:“坐好,别乱动。”   闻言只好让谭宗明代劳了。   大概冰敷了一分钟左右,又改了温敷。   岳星眠就呆呆地坐着,看着谭宗明忙前忙后。   心下不由腹诽:果然是女人堆里身经百战出来的,换成一般人估计想做都做不到这么精细吧。   谭宗明瞥了一眼,便知她又分析上了。   “我有个小外甥,跟你一样也喜欢趴着睡,我表姐就经常这么帮她消压痕。”   “......” 欢乐颂57   她面色一红,半是无奈半是恼怒道:   “我是成年人,不老谭总费心。”说着夺过他手里的毛巾,“我要换衣服了,麻烦回避一下。”   将人打发走,她对着镜子看了看,确实消下去了一些。   看着看着...不自觉又想起昨晚那个吻......   她警惕地站直身子,狠狠在心里反驳:脸红只是生理反应,不代表任何情感倾向!   换了正装,出现在餐厅。   谭宗明招了下手,她有些不自然,可是这么多同事都看着,没办法只能在他对面落座。   率先打破沉默的仍然是谭宗明。   “你觉得红星突然约面谈,最可能是为了什么?”   岳星眠抬眼看向他,随即切换到工作模式:“您心里应该已经有答案了。   战略部的尽调报告上周就发给了他们,我们又高调启动了专项技术评估,傻子都看得出来我们对这个项目的诚意。   卖方在这个节点临时加码,无非是手里多了张牌。”   “嗯。” 谭宗明将手机递给她,屏幕上是一份加密邮件,“昨天收到的消息。申华的投资部上周秘密接触了红星的二股东,开价 115 亿。”   岳星眠看了眼收件的时间。   也就是说昨晚八点左右谭宗明就收到了消息,为什么现在才跟她谈呢。   见谭宗明还等着她的下文。   她清了清嗓子,立即说道:“符合逻辑。申华的智能家电业务比我们更依赖外部触控模块,他们的供应链安全焦虑比我们重得多。而且他们今年的现金流非常充裕,全现金支付对红星的财务投资者来说吸引力极大。”   “但他们有一个致命的短板。” 谭宗明说道。   “技术协同性。”   岳星眠毫不犹豫,“申华的家电智能化路线是开放式的,他们更看重产能和成本控制,对红星的底层触控交互专利需求度远不如我们。   我们收购红星后,可以把他们的技术深度整合到整个家电和消费电子板块,未来三年至少能给我们带来 15% 的毛利率提升。   而申华收购红星,最多只能降低 10% 的采购成本,专利对他们来说只是锦上添花。”   谭宗明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正式与红星会面前,谭宗明组织了一个小型会议。   岳星眠仍然是谈判的主力,一是因为她最近在做核心尽调,二是战略部的骨干,做了这么多并购相关的案子太模式化。   而她更年轻,思路灵活。   谭宗明认为,如果岳星眠能给他带来意料之外的惊喜,那么对红星的股东而言说不定也有同样的效果。   下午的谈判会。   晟煊团队进场时,红星的股东代表已经各就各位。   寒暄不过几句就转入正题。   创始人兼董事长的何弘易开门见山道:“谭总,岳助理,各位。今天请大家过来,想必也知道是什么事。”   红星二股东、盛达资本的合伙人张启东,终于抬起头。   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实不相瞒,上周申华集团的投资部找到了我们,给出了 115 亿的报价,没有任何附加条件,付款节点也很宽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谭宗明的脸:   “说实话,这个报价很有诚意。我们几个股东开了个会,觉得有必要跟晟煊通个气。毕竟我们跟谭总接触了大半年,也认可晟煊的行业地位。但生意就是生意,价高者得,这个道理谭总应该懂。”   说完,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欢乐颂58   岳星眠注意到,何弘易的眉头微微蹙着,显然他并不像张启东那样轻松。   谭宗明抬眼看向岳星眠,示意她开始。   岳星眠翻开面前的资料,声音清晰而冷静:“张总,何董,申华给出的价格,看起来确实很诱人。   但我想请各位算一笔账。   这笔钱,红星的股东能拿到多少?红星的员工能拿到多少?红星这家公司,三年后还能剩下多少?”   张启东嗤笑一声:“岳助理,你这是什么意思?银货两讫,自然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申华收购红星,不是为了发展红星,而是为了消灭一个竞争对手,同时获得一个廉价的代工厂。”   岳星眠的目光直视张启东,没有丝毫退缩。   “我这里有申华过去五年的并购记录。他们一共收购了八家上游零部件企业,无一例外,全部进行了裁员和业务整合,砍掉了所有研发部门,只保留生产线。三年后,这些企业的品牌全部消失,核心技术人员流失率超过 80%。”   她翻到下一页。   投影幕布上出现了一组数据:“申华的家电智能化路线是开放式的,他们的核心战略是成本领先。他们收购红星,最多只能降低 10% 的触控模块采购成本。对于他们来说,红星的专利是多余的,研发团队是负担,只有生产线才是有价值的。”   “但晟煊不一样。”   岳星眠话锋一转,“我们收购红星后,会将红星的触控交互技术深度整合到整个家电和消费电子板块。   从冰箱、洗衣机的智能交互屏,到PC的触控板,再到未来的智能家居中控系统,所有产品都会采用红星的技术。”   “仅此一项,未来三年就能给晟煊带来至少 15% 的毛利率提升。相应地,我们会在红星成立集团级的触控技术研发中心,每年投入不低于 5 亿的研发资金,由何董您亲自担任中心主任。红星的核心技术团队,全部保留,并且给予集团层面的股权激励。”   正欲继续游说何弘易,一旁的手机连振了几下。   前面几条是白主管去给曲筱绡布置办公室的大照片,后面追加了一条消息。   曲筱绡【现在怎么说?】   岳星眠随手按灭屏幕,看向何弘易语气诚恳地继续道:   “何董,您创立红星二十年,从一个十几人的小作坊做到行业头部,红星是您一辈子的心血。您愿意看到这些专利被锁在保险柜里,您的团队被解散,您一手创立的品牌消失吗?”   何弘易的手指猛地收紧,表情变得不自然。   张启东的脸色沉了下来:   “岳助理,你不用跟我们讲这些情怀。对于财务投资者来说,落袋为安才是最重要的。未来的收益再好,那也是画饼,谁知道三年后会怎么样?”   “张总说得对,落袋为安很重要。”   谭宗明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会议室里所有的声音,“所以,晟煊的报价是 112 亿。”   话音一落,会议室顿时静可闻针。   如果这句话不是从谭宗明嘴里说出来,只怕会被笑掉大牙;这是连小学加减法都不会算了吗,受了多大的刺激?   张启东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谭总,你在开玩笑吗?比申华低 3 亿,你觉得我们会同意?” 欢乐颂59   “我还没说完。”   谭宗明平静地继续,“交易结构是 70% 现金加30% 晟煊股票。现金部分,签约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 50%,交割完成后支付剩余 20%。股票部分,锁定期 12 个月,锁定期满后,我们承诺以不低于本次交易估值的价格回购。”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另外,我们同意在协议中加入业绩对赌回购条款。如果未来三年,红星的年均净利润增长率低于 15%,我们将以 120 亿的估值,回购所有股东手中剩余的股权。”   张启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快速在心里算了一笔账:70%的现金看上去确实不如申华诱人,但剩下的 30%亿股票,有晟煊的回购承诺兜底,相当于无风险收益。   如果红星业绩达标,股票的价值只会更高。   更重要的是,谭宗明承诺的 120 亿兜底估值,比申华的报价还高 5 亿。   这意味着,财务投资者不仅能拿到大部分现金,还能获得一个无风险的超额收益机会。   何弘易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谭宗明会给出这么优厚的条件。   谭宗明看着他们,继续说道:   “申华的全现金,看起来干脆利落,但实际上是一次性买卖。而跟晟煊合作,你们不仅能安全退出,还能分享红星未来成长的红利。   张总,你做投资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什么样的交易才是真正的好交易。”   双方又就一些细节问题磋商了一个小时,最终达成了初步共识。   何弘易站起身,伸出手:“谭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谭宗明握住他的手,“我相信,晟煊和红星的结合,一定不会让我们彼此失望的。”   张启东也走过来,跟谭宗明握了握手:“谭总果然名不虚传。”   送走红星方的人,会议室里只剩下晟煊的自己人。   投资部李经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太险了,差点就被申华截胡了。还是岳助犀利啊,一上来就戳破了银货两讫的假象,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王律师也点头:“这个交易结构设计得也很巧妙,既满足了财务投资者的现金需求,又用兜底条款打消了他们的顾虑,还绑定了创始团队。”   “大家这两天辛苦了。这样,晚上我请客,地方你们选。”   “谢谢谭总,那我们可不客气了。”   大周末出差,众人早憋着要痛宰资本家一顿了。   岳星眠看着手机里曲筱绡发的照片,调出邱莹莹电话,打过去发现没人接。   谭宗明目光落在她不安的脸上。   “出什么事儿了?”   “啊?”岳星眠转过身关了收了手机,“没什么,私事而已。”   谭宗明也不追问,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今天表现不错。”   岳星眠合上笔记本电脑,“是谭总的筹码给得够硬,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而已。”   “过分谦虚可也是一种骄傲。”   岳星眠不由轻笑,倒是没反驳。   “既然来了金鸡湖,怎么能不去一趟金庸笔下的桃花岛呢。”谭宗明说。   昨天他就是用这种借口,趁机......   人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吗?最终得出结论,谁爱踏谁踏反正她不去。   “不了,我更想和大家一起吃晚饭。”   “现在是下午。”   “......” 欢乐颂60   “下午又怎么样,我累了,我要回酒店休息。”   “回酒店你就能休息了吗?”谭宗明知道她现在心里烦,于是郑重道:“只是看风景,我保证。”   岳星眠凝了他一眼,看上去很是认真。   几个已经往门口走的同事,笑着说:“谭总,岳助,我们刚确定餐厅,六点半大堂集合。”   谭宗明点头应下。   随手拿过她的包,“走吧,再晚要闭园了。”   “诶,我自己会拿。”   探手过去抢,被谭宗明躲开。   毕竟是工作场合,她又一贯事无巨细,虽说她的包不至于沉的像砖头,但也差不多了。   许是周日的缘故,游客多是一家三口。   而两人今天的穿着偏商务,混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坐上开往桃花岛的观光船。   下午的阳光把湖水晒得波光粼粼,伴随着徐徐微风,真有几分熏人欲醉。   前排的小女孩正趴在窗边,伸手想要撩弄湖水,笑声清脆,引得她的父母温柔地笑着呵斥。   岳星眠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眼底的不耐也淡了几分。   谭宗明将她的细微变化看在眼里,“你爸妈我见过,看上去都是很随和本分的人,怎么你总是喜欢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谭总是将随和跟交心混为一谈了吗?”岳星眠背过身,“您不妨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我更想听听你的意见。”   “谭总...”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习惯掌控,习惯引导局面,让人不知不觉跟着你的节奏走,习惯用最有效率的方式达成目标。”   “这是错误吗?”   “不,这本身没错。可以说您今天拥有的这一切也都基于此。”   岳星眠继续:“但感情不一样,你表达喜欢的方式,我无福消受。或许我对你有点好感,但绝对达不到我背弃自己的原则。”   她以为她拒绝的很清楚了。   “教我。”   “什么?”疑惑地转向谭宗明。   “我愿意去学你喜欢的方式,或者给我个机会靠近你。”他说。   就在她不知道怎么回答的当口,船靠岸了。   岳星眠一脸懵的被某人带上岸,连自己的手一直被握着,都没有发现。   待她反应过来想要抽回,却被谭宗明不轻不重地攥住,“人多,怕你走散。”   岳星眠抬眼,对上那人的视线。   往日里那双总是盛满运筹帷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眼睛,此刻竟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笨拙的恳切。   到了嘴边的拒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谭总也会怕吗?”她转移话题。   “为什么觉得我不会?”   “就拿晟煊来说,这次转型无异于二次创业,选择冒这样的风险,我不觉得您是个会怕的人。”   “或许是阈值变高了吧。”谭宗明毫不避讳,“挑战不可能带来的成就感远高于稳定收益。   就像你,放弃学术研究选择进入商界。   本质上我们都是爱赌之人,冲突和变动对别人来说叫麻烦,对你我而言叫乐趣。”   “那是谭总觉得有趣吧,在我眼里麻烦就是麻烦。“她反驳。   “你常常因为我而觉得麻烦吗?”   “你...” 欢乐颂61   岳星眠这才发现这个人又给她挖坑。   她要说是就等于变相承认了她因为他而心动失控,可要说不是岂不是同意了谭宗明可以继续靠近?   不再跟他辩论,转头将视线放在周遭景色上。   说是来看金庸笔下的桃花岛,可这个时节桃花已谢,他们单纯来看景色就显得缺少了些特色。   谭宗明倒觉得不错,看什么都是满眼笑意。   不知不觉就逛到了闭园时间。   下了船岳星眠轻轻收回手,谭宗明也没在意,两人前往餐厅与众人汇合。   晚餐选在金鸡湖畔一家评价很好的苏州本帮菜馆。包厢窗外就是湖景,夜色里的水面倒映着对岸的城市灯火。   苏帮菜都是精雕细琢的功夫菜。   松鼠鳜鱼、响油鳝糊、蟹粉豆腐、樱桃肉,一道道上来,几个饿坏了的加班狗吃得毫无形象。   王律夹了一筷子鳝丝,忽然感慨道:   “今天那个业绩对赌回购条款,说实话,我做法务这么多年,很少看到谭总对并购标的给出这种兜底条件。”   “做生意比的就是谁给的条件更让对方无法拒绝。”谭宗明慢条斯理地笑道:“前提是得有岳助理这样的人来铺垫。”   皓腕一抬,帮她添了一筷子菜。   岳星眠正吃得开心,抬眼便见他含笑的墨眸。   目光扫向一旁的众人,耳根不由一热,默默吃东西。   王律师若有所感地对岳星眠举了举茶杯,“这局我们确实占了上风,但我更好奇后续的整合能不能顺利跑通。”   李经理也凑过来碰杯。   “要是真能把红星的触控交互研发团队留下来,三年后我们至少领先行业一个迭代周期。”   谭宗明抬眸看向岳星眠:“你后续的工作重心,就是让这个预测值尽快兑现。整合期是最容易出问题的阶段。何弘易留下是第一步,留住他下面的人才是关键。”   岳星眠颔首,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回去之后我会找机会跟何董聊未来的技术路线规划,通过他去接触核心研发组。只要核心人员不走,下面的团队就稳得住。”   李经理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一声:“这执行力,怪不得谭总偏爱你。”   岳星眠面不改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能力摆在这里,嫉妒就直说。”   众人哄堂大笑。   他看着岳星眠在同事的调侃中游刃有余地应对,眼底笑意一闪而过。   大家吃得正开心,谭宗明正欲叫侍应生加菜。   不想侍应生却先一步敲门进来。   “谭先生,隔壁房间的包先生送了一支25年的麦卡伦,说是祝您用餐愉快。”   “好,转告他等下我会亲自过去敬酒。”   岳星眠知道包氏集团也是红星的大客户之一,眼下谭宗明要收购红星,难保不会触动到他的利益。   见谭宗明起身,岳星眠也跟着他一同出了包间。   “怎么了,不放心我?”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听听包氏集团会怎么说。”岳星眠忽略他的揶揄,认真道。   谭宗明轻笑,却并没有拒绝。   只是两人进去之后才发现,包间里只有小包总包奕凡。   一见谭宗明,他便笑着起身寒暄。 欢乐颂62   “早就想找个机会跟谭总喝杯茶,一直没腾出时间。”   “小包总客气了。” 谭宗明握住他的手,云淡风轻道:“这么大费周章的要见我,是有什么指教。”   包奕凡引着两人落座,“指教谈不上,是来跟谭总谈一笔双赢的生意。”   岳星眠抬眼看向他,神色警惕。   谭宗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谭总你也知道,我们包氏做家电,走的是规模化、低成本路线。”   包奕凡放下茶杯,语气坦然了许多,“包氏看好红星的触控交互技术,但我们自己一口吃不下,也没有足够的产业资源把它的价值最大化。这方面,晟煊比我们强得多。”   岳星眠心中一动。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包氏不是消化不了技术,而是单独收购的战略价值确实不如晟煊。   但她不信小包总会无利起早。   谭宗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所以包总的意思是?”   “不如,我们合作。” 包奕凡身体前倾,“谭总继续主导这次收购,我们包氏出资 30 亿现金,占红星 25% 的股权。   包氏不参与日常运营,不碰核心技术。   只要求两个条件:第一,未来五年,红星的触控模块优先供应包氏,价格比市场价低 5%;第二,我们在董事会要有一个观察员席位,不参与决策,只了解重大事项。”   岳星眠立刻在心里算了笔账。   如果和包氏集团合作,不但现金流压力得到缓解,同时还能绑定包氏这个年出货量上亿台的家电巨头作为红星的长期客户,一举两得。   谭宗明靠回椅背,“这个提议,听起来不错。只是......”   他的目光看向岳星眠。   她立刻接收到信号,顺势说道:“只是如果我们晟煊最终和红星谈下来的估值有变动,这个比例也要相应调整。”   包奕凡转头看向岳星眠,刚才他就奇怪这小姑娘是个什么身份。   见她和谭宗明配合这么默契,当下了然。   “没问题。” 包奕凡毫不犹豫地答应,“总估值以晟煊和红星最终签署的协议为准,我们按比例出资。”   岳星眠继续说道,“价格比市场价低 5% 可谈,但供应量不能超过红星总产能的 30%。如果红星的产能无法同时满足晟煊和包氏的需求,必须优先保障晟煊,这是原则问题。”   包奕凡皱了皱眉,“这个未免苛刻了吧?”   “包总,我想您应该非常清楚,仅用 30 亿的现金,就能换一个无风险的长期收益,既解决了供应链隐患,又不用承担任何运营风险,还能顺便和晟煊这个行业巨头建立合作关系,这是一举多得。   比起您拿到的,这点要求并不算真的苛刻。”   没想到自己这点小心思这么快被看穿,包奕凡认真看了岳星眠一眼。   “都说强将手下无弱兵,我今天算见着了。”   “这是我新招的助理,她刚进职场年轻气盛了些,小包总别介意。”谭宗明笑道。   包奕凡无奈点头,“但 30% 的上限要逐年提高 5%,第五年达到 50%。”   “可以。”岳星眠继续道:“但包氏需要承诺,未来五年内,不单独研发或收购与红星主营业务相竞争的触控技术企业。如果有相关的技术或项目,优先与红星合作。”   包奕凡的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 欢乐颂63   此话一出无异于釜底抽薪。   等于把包氏未来在触控领域的发展路径,与红星牢牢绑定在了一起。   彻底杜绝包氏暗地里自主研发触控技术,或者收购其他小型触控企业。等五年合作期满,就可以甩开红星单干。   甚至反过来和晟煊竞争的可能。   包奕凡直接看向谭宗明:“谭总,你这个条件就过分了吧。”   “这是合作的基础。” 谭宗明语气平静,“我们花这么大代价收购红星,不是为了给自己培养一个竞争对手。如果包总不能答应这个条件,那我们的合作就没必要谈下去了。”   包奕凡忽然笑了起来,“谭总果然是谭总,一点亏都不吃。”   “彼此彼此。” 谭宗明也笑了,“包总也不吃亏。毕竟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你赚了。”   “这倒也是。” 包奕凡爽快地承认,“那么合作的事就静候佳音了。”   谭宗明同包奕凡回握,“我会让我的团队尽快评估审核。红星那边,我会亲自去沟通,确保交易顺利推进。”   包奕凡点了点头,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岳星眠,笑着说:“未来跟晟煊的合作,少不了跟这位助理小姐对接,不介意留个名片吧。”   岳星眠看着递过来的烫金名片。   下一秒,被谭宗明顺手接过道:“具体的细节,自有这次收购的负责人跟小包总对接。”   包奕凡的目光在两人中间游走一番,不客气地笑了。   “还是谭总想得周到。”   “应该的。”谭宗明颔首轻笑。   其他的同事已经被安排先一步回了上海。   谭宗明送岳星眠到欢乐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岳星眠本来想在电梯口告别的,谁知谭宗明提着她的行李箱一同进了电梯。   “送你上去。”   见他已经按了关门键,岳星眠一阵无语。   下了电梯,看着一直送自己到门口,却没有离开意思的某人。   “你不会还要进来吧?”   “我这么尽职尽责,讨杯水喝不过分吧?”   岳星眠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那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拿给你。”   “有什么怕我看的?”   “少激将我了。”岳星眠按开门锁,先一步拖着箱子进去。   过了一会儿开门,递出一瓶矿泉水。   “你要一杯,我给了一瓶,也不算亏待你吧。”   谭宗明握住她的手,一点点取过那瓶水,“难道这算什么优待吗?”   岳星眠耳尖一红,“太晚了,你该回去了。”   他没接这句话,俯身上前看她的眼睛,“不许撩拨我。”   闻言,某人皱眉,下意识要挣开手。   “谁撩拨你了?”   “你的存在。”   岳星眠心下漏了一拍,好像真的被他撩到了。   正准备推开某人,电梯开合间,高跟鞋的声响伴随曲筱绡的哼唱声越传越近。   她几乎是下意识将谭宗明拉近了房间,并顺势带上了门。   谭宗明猝不及防的伸手撑住墙面,低头看着半被圈在怀里的岳星眠。   房间里只开了玄关的小夜灯,昏黄的光线下,他的视线全然被她吸引,彼此的气息纠缠在一处。 欢乐颂64   两个人贴得太近。   近到她能借着光线看清他衬衫领口处凸起的喉结。   “为什么躲?”谭宗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当然是...为了我的清白......”   “你我之间哪来的清白?”   岳星眠下意识抬眸看他,下一秒,鼻尖擦过她的鼻尖,他的唇贴上她的。   一时寂然无声。   玄关的小夜灯光线昏柔,笼罩着两人交叠的身影,勾勒出暧昧缱绻的轮廓。   谭宗明的吻并不强势,反倒带着几分克制的轻柔,微凉的薄唇轻轻覆在她柔软的唇上,浅浅一碾,温柔得让人猝不及防。   方才还纷乱跳动的心跳,此刻乱得彻底。   耳尖的绯红一路蔓延至脖颈,连白皙的脸颊都染上一层浅浅的薄粉,温热的气息交织缠绕,将两人困锁在狭小静谧的玄关之中。   岳星眠被他吻得有些站不稳,不自觉攥住他衬衫的前襟。   谭宗明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手里的矿泉水滚落在地,空出来的手终于揽上她的腰,将人拉近。   这个吻逐渐变得深重而绵长,认真描摹每一寸甜软。   此刻的谭宗明,褪去了平日里的沉稳疏离,露出压抑已久的缱绻与动容。   原本攥着他衬衫的手,力道逐渐涣散,顺势被那人握住,牵引着环上他的脖颈。   外界的动静彻底消失,屋内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谭宗明似是察觉到她的慌乱与无措,渐渐放缓,没有更进一步的逼迫,只是轻轻贴着她的唇瓣温柔摩挲,像是在安抚。   直到岳星眠理智回归,推了他一下。   谭宗明才意犹未尽地从她唇上移开,深邃的眼眸攥着她的一举一动,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温柔与占有欲。   “这才是优待。”   闻言,她脸颊滚烫,想挣开他的怀抱。   却被那人重新扣进怀中。   “别乱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还乱着,声音带着动情后的沙哑,“除非你想我失控。”   岳星眠没敢再挣扎,任由他抱着。   半晌,她闷声开口:“你明天不是还要开会?”   谭宗明轻轻嗯了一声,把脸埋进她肩窝,直至现在他还沉浸在一种巨大的不真实里。   只有抱着她,闻着专属于她的味道,这种漂浮的不确定感才能被消解掉一二分。   谭宗明还从来没有这样的患得患失过,仿若一个毫无恋爱经验的毛头小鬼。   不由,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抱我。”   岳星眠反应了一会儿,觉得某人有点得寸进尺。又被催促了一声,才依言回抱。   良久,谭宗明察觉到她的推拒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人。   俯身捡起掉落的矿泉水,环视了一圈,他是知道岳星眠一向不喜欢跟别人一样。   她讨厌大众化标准化的东西,追求实用和设计感。   但真正看到她的家,还是让他意外,心下更是生起一种无法言说的不安。   整间房子里用于收纳的容器全部都是透明的,透明的橱柜、衣柜......   所有的东西就这样赤裸裸的呈现,几乎无所遁形。   岳星眠注意到他的视线。   当下出言警告:“不许问,也不许随意揣测。” 欢乐颂65   “这么霸道,连我的想法你也要管?”   “如果是呢,你要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甘之如饴。”谭宗明将人捞回怀里,“只要你不推开我,其他的都随你。”   岳星眠突然有点后悔。   冲动之下她可以追随原始本能,可当暴风雨迎来平静,她开始忍不住怀疑自己真的准备好让这个人走近她了吗?   挣了一下,示意谭宗明放开,“我有点累了,想早点休息。”   谭宗明尽管一刻也舍不得跟她分开,但是看过她的家后,他打从心里不愿意再勉强她。   毕竟感情无法单纯用逻辑拆解。   对于习惯了凡事准备周全才出手的岳星眠而言,任何不确定性都会带来巨大的消耗。   或者,让他进入这间房子里,就已经耗尽了她的全部心力。   “好,明天我来接你。”   “嗯。”   见她没再拒绝,他这才放心。   “对了,这么多玻璃打扫起来不轻松,我安排个好点的阿姨给你。”   “一定要在我家留下点什么吗?”岳星眠瞪他。   “只是不想这些事情占用我们的时间。”   “随便你。”   —   翌日,岳星眠出门时正巧碰上樊胜美。   索性跟她了解了一下邱莹莹的事,这才得知曲筱绡将白主管帮忙她布置办公室的合照不只是发给岳星眠,还群发给了22楼所有人。   邱莹莹当即炸了。   跟曲筱绡彻底势不两立,连同关雎尔樊姐这些知道曲筱绡给白主管递纸条的好朋友也一起打入反方阵营。   不只如此,邱莹莹还搬去和白主管同居,已经准备退租了。   “怎么会闹得这么凶?”   “现在这些年轻小姑娘啊,一谈起恋爱来呢就神志不清了。”樊胜美见她神色凝重,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你。”   “没有,”岳星眠随口道:“我只是担心小邱而已。”   “那有什么办法,小关这几天给她发信息打电话都没用。”   说话间,2203和2201先后开门。   “诶,你已经回来了?”安迪问候道。   “嗯,昨晚回来的。”   曲筱绡跟她打招呼,岳星眠甚至没看她直接走向安全通道。   准备去23层另外叫梯。   “我去,你不至于吧。”曲筱绡当即反应过来,“是小邱那恋爱脑自己拎不清,明知是渣男了还往火坑里跳,怪得了谁啊?”   岳星眠原本不想理她,听到这话,硬生生止住脚步。   从楼梯间退回来,在曲筱绡面前站定:“你以为全世界就你聪明。”   “我可没这么说,不过经事实证明小邱确是个没脑子的。”   “知道罗密欧与朱丽叶效应吗?”   对上曲筱绡不解的眼神,岳星眠横眉冷对地道:“当你把照片群发的时候,小关出于关心的反对,就成了邱莹莹对白主管的恋情加速器,她的逆反情绪被彻底激活。   你当她现在仅仅是喜欢白主管吗?她是无法接受自己看错了人的事实。   如果承认白主管是渣男,就等于否定了她自己的价值以及之前所有的付出。   即便白主管做了再过分的事,她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如果邱莹莹真出了什么事,我希望你还能理直气壮的跟所有人说,你这是为了她好!”   曲筱绡被被岳星眠兴师问罪的态度弄懵了。   “我帮邱莹莹鉴别她男朋友是渣男,我是...我是怕她被骗,我跟我的朋友都是这样的。   谁像她这样玩不起了?!   你凭什么因为邱莹莹她自己犯傻,就把火往我身上撒啊。”   “因为她不像你投了个好胎。” 欢乐颂66   “你大可以去找你的那些朋友,没人求着你来蹚凡人的浑水。   这只会让人觉得你是不敢质疑富贵朋友的游戏规则,就拿着草根邻居彰显你的阶层优越感!”   安迪一急,下意识拉了岳星眠一把。   “别这样,好歹大家是邻居......”   情绪上头的岳星眠挣开了安迪的手,“我不跟她这种人坐一个电梯。”   说完便走。   楼梯间的门一关,曲筱绡就疯了一样尖叫。   “喂。”安迪最受不了她这一套,“别这样,她也是因为担心小邱。”   “牙尖嘴利了不起啊,她以为她是谁啊?再厉害不还是臭打工的!我朋友那么多,我还看不上她呢!啊啊啊!”   曲筱绡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尖叫完仍然觉得心里慌慌的。   岳星眠走到小区门口的时,谭宗明的车已经到了。   她先是怔了一下,才想起来,昨天他说会来接她。逸了口气,弯腰上车。   “怎么了,看见我这么不高兴吗?”   “是,心情不好的时候看到你,就更不高兴了。”   谭宗明一阵莫可奈何,真想看看她的牙齿上是不是有毒腺分泌。   但这并不能全怪岳星眠。   如果谭宗明是个一般人,她丝毫不介意迁怒一下,说不定火气撒出去就好了。   偏偏谭宗明是她老板。   作的深了,倒像是真把他当成了男朋友似的;作的浅了,她自己又不痛快。这种想作又不能作的憋屈感,让她一看到他,就觉得烦躁。   “现在不是上班时间,我不介意当你的出气筒。”   “这算员工福利吗?”   谭宗明体贴的没再招她,只是将桌板支起来,把早餐放上去。   “先把早饭吃了。”   岳星眠看他一眼才打开牛皮纸袋子,发现里面是红豆沙小圆子和纸皮烧麦。   她看谭宗明不顺眼,但是看好吃的还是顺眼的。   拿起勺子舀了一颗小圆子送进嘴里。   红豆沙熬得绵密沙软,小圆子软糯有嚼劲,熨帖了一早上翻涌的火气。   谭宗明没说话,只是侧头看她吃。   刚才还带着戾气的眉眼,已经不知不觉柔和了下来。   “谁惹你了?”等她吃得差不多了,谭宗明才慢悠悠地开口。   “邻居。”含糊地回了一句。   “连着两天加班,还能让你愿意花时间跟人斗气,看来你这邻居不简单。”   岳星眠这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惊讶。   “你想说什么?”   “所以,对方只是邻居?”谭宗明伸手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岳星眠接过擦拭了下,满不在意道:“不然呢?”   “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怎样,女的又怎么样?”   “女的就算了,要是男的他就该搬家了。”   谭宗明说罢,含笑凑近。   岳星眠被他这句话弄得怔愣在原地,昨晚的记忆被彻底唤醒。   她运了运气,警惕地看着他,“首先22层都是女生,其次我们还只是上下级,我的私事不劳谭总费心。   还有,无论男女谁让我不爽,我都会乘以千百倍的讨回来。   当然,也包括谭总你!” 欢乐颂67   谭宗明嘴角微弯,带着点儿无奈的宠溺。   “好,我知道了。” 他重新坐直,“不过我建议你,讨回来的时候轻点,毕竟我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狠狠瞪了他一眼,“谭宗明!”   “不叫我谭总了?” 他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   岳星眠别过脸看向窗外,不再理他。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她不得不承认,谭宗明很懂她。他不会逼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却总能在不经意间,一点点瓦解她的防备。   仿佛成了温水里的青蛙。   她现在迫不及待想到公司去,只有这样,才能尽快跟谭宗明拉开这种距离。   由于出差的这两天,先是跟红星达成了初步的共识,又准备引入包氏集团这个联合收购方。   交易结构的根本性改变,导致要从新准备上投委会的材料。   岳星眠将手头的事处理完,便组织了有关红星项目的临时闭门会议,不设记录员,谭宗明和安迪共同列席。   安迪听完汇报,率先发问:   “120 亿的兜底估值,比申华集团的报价还高 5 亿。万一红星真的没达标,我们不仅要多花 8 亿回购,还要承担三年的整合风险,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这个要从基础的说起。”   岳星眠主动解释:“申华要一次性拿出 115 亿,我们只需要先付 39.2 亿,余下的部分交割完成再付。   按集团 4.2% 的综合融资成本算,光这半年的资金占用,就省了将近 1.8 亿。   至于那 30% 的股票...锁定期 12 个月,到期按原价回购。   如果这一年里,我们因为收购红星股价涨了 10%,红星他们肯定会在二级市场直接卖掉,赚的要比回购多得多。”   “所以,这个回购承诺,本质上是给他们一个保底的看涨期权?”安迪恍然大悟。   “没错。” 谭宗明点头,“这个期权的行权概率极低。晟煊是千亿市值的蓝筹股,业绩稳定,一年之内股价暴跌超过 10% 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就算真的跌了,我们也可以通过大宗交易慢慢减持,或者用分红资金回购,对现金流几乎没有影响。”   安迪点点头,随即皱眉道:“那业绩对赌呢?   15% 的年均增长率,虽然比历史增速高一点,可有我们的订单支持,他们很容易就达标。那我们岂不是真的要让他们分享红星未来的收益?”   “红星去年的净利润6.8亿,按15%的年均增长率算,三年后...”岳星眠快速心算,“红星的净利润大概 10 亿左右。   而我们收购红星后,仅家电板块的毛利率提升,每年就能多赚 105 亿。   也就是说,红星自己辛辛苦苦干一年赚的钱,还不到我们从协同效应里拿的零头。他们分享的,只是他们自己创造的那一点点价值。   而我们拿走的,是整个产业链整合带来的超额利润。”   安迪彻底明白了。   她靠回座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所以就算真的触发了回购条款,我们也一点都不亏?”   “不仅不亏,反而血赚。” 欢乐颂68   会议的后半程相对简单。   安迪对于引入联合收购方没有意见,但需启动对包氏集团的反向尽职调查。   敲定了后续的推进重点,众人领了任务各自去忙了。   岳星眠去茶水间时正巧碰上安迪。   “中午你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安迪主动道。   “因为曲筱绡?”   “也不算吧,我刚回国对这附近还不太熟,你不介意给我当个向导吧。”   “为美女服务,乐意之至。”岳星眠欣然点头。   告别了安迪,回到49层。   她径自去了谭宗明办公室,汇报数据清理项目的进展。   “目前运营副总已牵头成立了数据治理委员会,IT部门预计需要开发两个月。”   谭宗明应了一声。   合上文件,看了眼时间,“午饭一起吧,听周明远说,银城中路有家老牌粤菜馆还不错。”   “不了,我和安迪有约。”   “看样子,你们关系不错?”对上岳星眠的视线,他笑道:“别误会,安迪是我的老友。如果你们能成为朋友,我高兴还来不及。”   岳星眠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对了,餐厅名字发我。”   周明远作为老吃家,他推荐的餐馆自不必说。   “我对中餐还不太熟悉,你来点菜吧。”   “好啊,那我不客气了。”岳星眠接过菜单,“有没有什么忌口?”   “不忌口。”   “那喜欢的口味呢?”岳星眠随口问。   “荤的,大荤最好。”   好在岳星眠读大学的时候有曾绍洋这样的酒肉朋友,跟他混吃混喝多了,点菜功夫自然手到擒来。   “喝的就选杨枝甘露如何?”   “可以。”   一道道摆盘精致的菜品上桌,看着厨师现场给叉烧刨芝士,仪式感直接拉满。   “原来男人和女人在吃饭这件事上,区别真的很大。”   “也不一定吧,或许是之前跟你吃饭的男生们,花样太少了。”岳星眠打趣道。   “有道理。”   安迪本打算跟她边吃边聊。   结果一道道菜吃过去,只觉得味蕾被调动的根本停不下来。   脆皮芝麻鸡,外酥里脆,鸡肉更是软烂多汁。碗仔翅里的菌菇、鸡丝屡屡分明,汤汁浓稠似琥珀,喝一口,更是暖身又满足。   更别提肥瘦相间的叉烧淋上秘制酱料,混合现刨芝士增添奶香,整一个甜咸交织,肉质入味不腻。   最后是油盐焗海斑鱼,岳星眠将鱼腩夹给安迪,“尝尝,这块是最嫩的。”   “谢谢。”   嫩滑的鱼肉入口即化,齿颊留鲜。   “嗯,很好吃。不过你还真的很会点菜,以后需要打牙祭可就要麻烦你了。”   “好啊,没问题。”岳星眠喝了一口杨枝甘露,应下。   “老谭总跟我说要学着与人来往,可人与人的交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是像小邱那样为了摆脱孤独,为了证明自己是被爱的,还是像曲筱绡那样只为快活?”   岳星眠听出了安迪尝试引导话题。   插科打诨道:“别人我不知道。不过nature上有篇文章说,人长时间不社交,海马体得不到外部刺激,大脑容易变得迟钝。”   安迪不禁笑出声。   “好吧,你这个理由确实让我不能拒绝。” 欢乐颂69   安迪放下筷子,擦拭了下嘴角。   开门见山道:“说真的,小邱那件事吧,小曲的方式确实不对。但她未必全是恶意,何况我们大家都是邻居,其实没必要把关系闹得那么僵的。”   岳星眠见逃不掉,索性也直说了。   “安迪,你是个很nice的人,所以你不会轻易把人往坏处想,但这个世界从来不缺伪善的人。   所以在我看来初心和结果并不那么重要,我只看行为。   未经小邱的允许撩拨小邱的男朋友测试其是否忠心,得手后把合照群发给22楼所有人。   这到底是帮助还是羞辱,亦或是享受玩弄他人尊严带来的乐趣?   刨除她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只看这些行为就会发现它们明确指向一件事,小曲要的是,证明她对白主管是渣男的判断没有错,为此她可以把小邱的尊严按在地上踩。   退一万步讲,哪怕她真能让小邱发现渣男的真面目,因行为造成的伤害也不该被轻轻揭过。   即使是父母打着为你好的旗号肆意干涉和伤害,我们也是要反抗的,更遑论她只是个邻居。”   “呃...”   安迪一时间表情变得不自然,“我是孤儿,从小被收养到国外。坦白讲,我不大能感同身受这种以爱为名的干涉。”   岳星眠短暂地怔了一下。   “这神话故事里呀,哪吒需要剔骨肉还父母才能摆脱的麻烦,你天生就不必背负。某程度上来说,何尝不是另一种幸运呢。”   安迪露出一个被打败的笑容,“照这么说,我还应该庆幸了?”   “为什么不呢?”岳星眠一脸轻松,“你羡慕别人,有爸有妈有人等着回家,说不定别人也羡慕你,无牵无挂一身潇洒呢。”   安迪无奈地摇了摇头,倒真不知道该怎么接茬了。   说她是讲道理吧,但难免有诡辩的嫌疑。说她是安慰吧,莫不如说是用另一个视角重新定义了事实。   “难怪鬼神不吝如小曲,也会被你说的跳脚了。”安迪尝试分享自己的体验:“可能,正是因为我的成长经历跟大多数人不同,很少收到过善意,所以只要对方的心是好的,即便方式变形了些也不是真的不可接受。”   “能理解,君子和而不同嘛。”   说罢跟安迪碰了个杯。   尽管没能说服岳星眠,不过安迪却并不为没达成目的而遗憾,相反,她有点开始喜欢社交带来的新奇感了。   本来岳星眠想今天下班后去找邱莹莹一次,不想公司事情太多,晚上还加了会儿班才弄完。   只能改到第二天。   隔天下班,岳星眠刚出晟煊大门。   曾绍洋开着他的458Speciale赛道版,招摇过市地停在岳星眠面前。   “我朋友新开了家会所,一起去凑凑热闹。”   她抬手看了一眼时间,乘地铁过去又怕小邱下班堵不到人。   “改天再跟你去捧场。”边说边拉开主驾车门,将曾绍洋拽下来自己坐上去,“我征用了,晚点送去酒吧。”   “喂!喂!”曾绍洋追着小跑两步,但岳星眠已经一脚油杀出去了,“我手机...还在车上呢......”   曾绍洋彻底无语了,正准备借哪位路人美女的电话一用。   谭宗明的车停在他面前。 欢乐颂70   “曾先生。”   曾绍洋差点喷出来,“谭老板太客气了,你要么叫曾绍洋要么叫我曾少爷,曾先生?不知道还以为我今年四十了呢。”   “上车吧,送你一程。”   曾绍洋警惕地看着他,“你不会又把我当情敌吧?我跟你说,我和岳星眠那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我可是清白......”   “我知道。”   “诶?”曾绍洋一愣。   战战兢兢地开了车门坐进去,清了清嗓子:“mint酒吧。”   谭宗明对着司机点了一下头。   岳星眠驾车停在邱莹莹公司楼下,十分钟后,邱莹莹和几个女同事手挽手走出来。   她顺势降下车窗,“莹莹。”   邱莹莹看见岳星眠一怔,从收到曲筱绡发的照片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见到岳星眠呢。   心里有挺多话想跟她说,可又觉得别扭。   好半天才挪到岳星眠面前,“你,你怎么来了?”   “没有告诉你曲筱绡给白主管递纸条这件事,是我疏忽了。我不太会跟人道歉,只好亲自过来邀请你一起去吃晚饭,如果你愿意接受的话,也就代表你愿意原谅。”   邱莹莹听见这话,心里的戒备放松了一些。   最终妥协地坐上副驾。   两人去了奉贤一家老店吃三黄鸡,本来邱莹莹还能装装冷漠,但是被好吃的一俘虏立刻变身小话痨。   把之前积攒的委屈一股脑说出来。   “嗯...星眠,你为什么还愿意来找我啊?”   “想你了呀。”岳星眠动手帮她夹菜,“你这么可爱,没有你在我耳边说话,我多无聊啊,你想我了吗?”   邱莹莹垂下头。   其实不只是岳星眠,她还想樊姐,还想关关......可是已经闹得那么僵了,她就回不了头了。   这么想着,鼻子一酸。   岳星眠注意到,从她接小邱来饭店,包括吃饭的整个过程,白主管一个电话都没有给邱莹莹打过。   “莹莹,如果住不惯的话,考不考虑搬回来?小关和樊姐可想你了,她们都很舍不得你这个室友。”   邱莹莹下意识摇了摇头,“不了,我挺适应的。”   见她这么说,岳星眠没有再劝。   吃过了饭按照邱莹莹说的地址开过去。   临走之前,岳星眠不忘提醒:“想我了给我打电话。”   邱莹莹欲言又止,“嗯,那你慢点开,再见。”   她犹豫着要不要直说,但见好不容易对方不那么抗拒,生怕小邱再度应激。   左右白主管老窝她已经知道了,一步步来吧。   而另一边,曾绍洋坐进谭宗明车里,是怎么坐怎么不安。   “我说谭老板,你到底几个意思啊?”曾绍洋直接道:“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要是打算从我这儿套话,除了彻底激怒岳星眠,绝对捞不到一点好处。”   “你很了解她?”   “有多了解谈不上,好歹做了大学四年的同窗,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吧。”   “我只是见你的车被她开走,好心送你一程而已。”   斜睨了谭宗明一眼,一脸的你看我像白痴吗?   “不过我还真挺好奇的,谭老板这身家,干嘛这么想不开追岳星眠啊?”   “你们不是朋友吗,这么说不好吧。”   “......” 欢乐颂71   “我说大叔你也别太爱了,她抢了我的车还把我一个人扔在大马路,我说两句怎么了?”曾绍洋切了一声。   谭宗明也不恼,反而认真想了想他的问题。   “可能,因为她单纯吧。”   曾绍洋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之后便非常不客气地捧腹大笑。   “单纯?哈哈...”   好半天,他才止住了想笑的冲动。   “诶呀,大家都是男人,我劝您一句。岳星眠这个人呢虽然她年纪比你轻,但论心思绝对不比你浅。您要是寻刺激求新鲜,趁早悬崖勒马。   好想好想谈恋爱那一套,已经不适合您这岁数了。”   谭宗明扯了扯嘴角。   本来他是压根不信,一对保持高密度交往的男女之间会有什么纯友谊,但听了这么一段长篇大论之后。   反而放下了戒心。   他并不因曾绍洋的调侃生气,甚至玩味道:“难怪你们会成为朋友。”   曾绍洋还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好奇:“为什么?”   “漠视世俗规则的约定俗成,厌恶虚与委蛇以及彻底的坦诚。”谭宗明不吝夸道。   “呵,原来你不是想从我这套情报,是想收编我啊。”   “说完全没有私心是假的,我只是想跟你取取经,比如怎么得到信任?”   曾绍洋这才多了几分认真。   “那可不容易了,大学那几年为了应付作业,我们俩算是把上海大大小小的产业园区、商圈、社区走遍了,才混成今天这样。   当然,本少爷的个人魅力也有一定加成吧。”   谭宗明若有所思,“以你的性子,居然有这样的耐心。”   “本来是没有的,但谁让她学习好呢,我想不挂科只能抱紧学霸的大腿了。况且,我对她又没企图,当然不用像防贼一样防我了。”   “也是。”   说话间,mint酒吧已经到了。   曾绍洋推门下车,笑道:“看在谭老板今天送我一程的份上,额外给你提个醒。其实只要她想,她可以和任何人成为朋友。但真正能走进她圈里的人微乎及微,谭老板觉得是因为什么?”   谭宗明思忖之后,摇头。   “很简单啊,你把心交给谁,也就等同于把伤害自己的权利交给了谁。祝你好运。”   曾绍洋玩笑着摆了摆手。   谭宗明琢磨着他的话,联想起岳星眠的家,他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等岳星眠还了曾绍洋的车,回到欢乐颂时,正撞见一直等在小区门口的某人。   “你什么时候来的?”   “送完你朋友就过来了,怎么这么晚回来?”   “我朋友?”岳星眠疑惑地看了谭宗明一眼,“你说曾绍洋?”   “原来他没跟你说。”谭宗明笑道:“我看你抢了他的车,顺便送了他一程。”   岳星眠对这件事没什么兴趣,直接下逐客令:“时间不早了,我就不请您上去坐了。”   “嗯,看你平安回来我就放心了。对了,这周末有什么安排?”   “上周就没有休息好,这周如果没事的话我想睡个懒觉。”   她实话实说。   “总不能连着睡两天吧,这样,你睡到自然醒给我电话,有些工作上的事要交接给你。”   岳星眠只好应下。   谭宗明专注地看了她一会儿,“回去吧,我看着你进去。”   她正准备走,忍不住瞄了一眼谭宗明。   “就这样?”   “你觉得我应该怎样?”   “......” 欢乐颂72   “就是觉得你今天很奇怪。”   岳星眠觉得自己的好奇心有些过了,烦躁道:“算了,你想怎么样是你的事,我回去了。”   谭宗明握住她的手腕。   “你感觉的没错,恰巧今天被你朋友点拨了几句,我才发现之前是我太操之过急了。”   “谭总倒是很诚实。”岳星眠眉头轻蹙。   “你朋友很向着你,也并没有出卖你,这点你可以放心。”   似是怕她多心,谭宗明追加了一句。   “即便曾绍洋真跟你说了什么,那也是他和你之间的事。谭总没必要跟我解释,替我的朋友解释更是不必。”   “好,我不解释。”谭宗明放开她的手,“你也累了一天了,好好休息,明天来再来接你。”   “不必了。”她直接拒绝。   感受到她的不耐烦,他试探地问:“生我的气了?”   岳星眠很想反驳又觉得没必要,于是迈步便走。   谭宗明快步追上,拦住她的去路,“又想跟我保持距离?”   “是必须。”岳星眠的语气公事公办,“作为直属上下级,谭总这样合适吗?”   “更不合适的事,我们不也做了吗?”   岳星眠抬眼看他,四目相对。   赶在她彻底炸掉之前,谭宗明环住她的腰身。   “就算我是自作多情,考虑考虑我之前的提议,好吗?”   “我拒绝。”推开那人,语气变得锐利,“再说一个吻而已,我想不会有人把那个当真。”   “我当真了。”   “那是你的事。”岳星眠看着谭宗明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别再喜欢我,我会很烦。”   尽管谭宗明知道,她现在是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刺猬,竖起满身的刺只为保护自己。   但这话,还是刺伤了他。   也终于让他理解了什么叫把心交给了谁,也就等同于把伤害自己的权利交给了谁。   他自嘲一笑,侧身让开了路。   岳星眠看着他眼神一点点黯淡,心下空了一拍。   她别过视线,犹豫着要不要说些什么。   而谭宗明已经开门上车,岳星眠下意识想叫住他,可她的骄傲让她克制住了这种冲动。   只是站在原地,目送某人扬长而去。   谭宗明确实说话算话,自她拒绝后,他也就退回到了老板的位置。   对此,岳星眠本应该感受到轻松的。   可真当这一刻到来的时候,心底反而生出一种怪异的失落。   但她不想深究,在她看来怎么习惯一个人的靠进,就可以怎么习惯一个人的疏远。   差别不过是时间长短而已。   她的转正通知是由人事部告知的,收到的时候还愣了一下,通常这种情况会有上司提前说的。   不过刨除谭宗明的影响,就事论事来讲,她接受的心安理得。   毕竟比起她为晟煊带来的实际利益,提前转正几乎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然而总有些时刻会提醒岳星眠,他与谭宗明之间已经回不去纯粹的上下级关系了。   周六岳星眠起床收拾妥帖后,看着手机发呆。   谭宗明当时说让她睡到自然醒给他打电话,有工作交接给她。   但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借口。   可如果真的是工作,她不打这通电话,那岂非此地无银三百两?   正在她陷入两难之际,嘈杂的讨论声和哭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欢乐颂73(会员加更)   岳星眠开门,正见邱莹莹和关雎尔正一脸焦急,六神无主的打电话呢。   “莹莹,你回来了?”   邱莹莹像是看到救星一般,扑过来哭道:“星眠,你快救救樊姐!都怪我,樊姐都是为了帮我......”   关雎尔着急地抢过话头:“还是我来说吧。”   “她说她说。”   邱莹莹知道现在万分紧急,就让表达能力比较好的关雎尔代为发言。   说话间,曲筱绡正巧从2203出来。   关雎尔看了一眼继续道:“今天一早莹莹哭着回来,说白主管认识了几个有钱的女的就不理莹莹了。”   听到这里岳星眠侧目看向曲筱绡,两人视线一对上,曲筱绡顺势滑走心虚中带着几分得意。   “樊姐就带着我跟莹莹去搬家,临走之前把白主管的家给砸了。结果这渣男他就报警了,你说现在怎么办啊?”   “你说,樊大姐真的把那个渣男的家给...砸啦?!”曲筱绡不可思议道。   “嗯,白主管他太过分了,樊姐也是看不过去才这样的。”   得到关雎尔肯定的答复,曲筱绡痛快地说:“砸的好砸的妙。两个字,帅!爽!想不到平时娇滴滴的樊大姐,还有这么给力的时候呢。”   “可是樊姐还在派出所呢,要是我们今天不救出樊姐的话,她就要在派出所过夜了。”关雎尔提醒道。   “有我曲筱绡在,能让白渣男的奸计得逞吗。”   岳星眠没空听她侃侃而谈了,先一步走过去按电梯。   关雎尔连忙问:“诶,星眠你去哪儿啊?”   “去找樊姐。”   “你知道她在哪个派出所吗?你就找樊姐。”曲筱绡凑过来,胸有成竹地问:“说不定啊那个渣男虚报了什么损失,你就这么单枪匹马的过去,能捞的出樊姐吗。”   曲筱绡正准备找人查樊胜美在哪个派出所。   “这么点事还用问,白主管必然是回家看到具体损失再去报警,当然是家附近的派出所。”   说罢,岳星眠走进电梯。   她看着愣在一边的曲筱绡:“不是要帮忙吗,愣着干嘛,上来啊。”   曲筱绡怔了一下,跟着走进去。   “你还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啊。”曲筱绡讽刺道。   “彼此彼此。”   曲筱绡驾车出了小区。   岳星眠输入白主管家的地址找到了最近的派出所,给她导航。   “那几个有钱的女孩子是你安排的?”   “是又怎么样?”曲筱绡握着方向盘,语气有点不自然,“我可不是要帮邱莹莹,逗渣男玩玩挺有意思的。”   “不管怎么说,你确实让邱莹莹回来了。”   听见这句话,曲筱绡脊背都挺直了几分,可是对上岳星眠一张顾虑重重地脸不确定道:“你那是什么表情?”   岳星眠叹了口气,直白道:“我在想你只是能力有限,但初心确实是为了邱莹莹好。我之前那么说你,有失偏颇。”   曲筱绡的表情顿时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喂,你这到底是道歉还是变着法的损我啊!”   “都不是。”岳星眠担忧道:“从结果来看你帮莹莹避开了一个错误选项,但这种帮助也剥夺了她成长的资格。   她并没有真的在感情中得到锤炼。   反而可能陷入这个泳池会淹死人,那就去找一个低水位的,却忽略了一个不会游泳的人,只换泳池是没用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还是做错了?”   “......” 欢乐颂74(会员加更)   “世界上本就不存在绝对的错误。换个角度想,完全靠莹莹自己清醒,大好青春全浪费在渣男身上也是一种残忍。”   曲筱绡不能理解岳星眠这种黏黏糊糊的中立思维。   何况她本来也不是一个在乎外人看法的人,管什么对错呢,只要自己爽就行。   等两人赶到派出所,问清了樊胜美在哪儿。   一起上楼找人时,帽子叔叔正语重心长的教育渣男,然后带着两人去签字。   “看样子大获全胜啊。”曲筱绡见樊胜美自己就解决了,顿时觉得无聊透顶,“没劲!早知道不需要我帮忙我就不来了。”   “你这次友善的有点可疑啊。”岳星眠揶揄道。   “说实话我挺看不上这大姐的,一身的冒牌货,还自以为自己挺美。一把岁数了还老跟小姑娘争风吃醋,一点儿自知之明都没有。   但她这事干的爽,仗义。   我帮她纯粹对事不对人,姑娘们要都像她这样的话,这世界上的猥琐男至少少一半。”   岳星眠不敢苟同,站在一边耐心等着樊姐。   眨眼的功夫,樊胜美被帽子叔叔送出来,看上去谈笑自如。   转过身,樊胜美长出口气。   “樊姐。”岳星眠率先打了个招呼。   樊胜美一愣,“你们两个怎么一块来了?”   她犹记得上次在电梯间,两人为了邱莹莹这事是怎样的剑拔弩张。   眼下这两人大有偃旗息鼓的架势,魔幻程度,在樊胜美眼里堪比潘神的迷宫。   “樊姐,你说你为什么盯着HR这种没有油水的工作,你应该去干业务啊。你这么能忽悠,警察都差点拿你当亲人了。”曲筱绡转移话题道。   “可不嘛。”樊胜美笑着打趣。   转头反应过来,看着两人俩故作淡定道:“你们怕我出不来啊,怎么可能呀。这点小事还用得着你们嘛,我这不没事儿了吗。”   “上车吧。”曲筱绡看破不说破,先一步下楼。   岳星眠紧随其后。   樊胜美本来是靠墙站着,这突然要走了,才觉察出自己已经腿软了。   也难怪,这还是她第一次为了私事进局子。   刚出派出所,岳星眠手机铃声响起,见是苏珊,走到一边接听。   “苏珊?”   “岳大助理恭喜你了。”   “恭喜?”   “是啊,大老板说你转正之后,少不了要和标的公司负责人接触,方便你出行,索性以公司的名义配辆车给你。地址我已经发你了,别忘了去提车啊。”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敲了敲曲筱绡的车窗:“我临时有事,你带樊姐回去吧,路上小心。”   “这大周末的,有约会啊?”   岳星眠没理她,已经翻出打车软件叫车了。   曲筱绡见岳星眠不搭茬很是不满,边发动车子,边找樊胜美闲聊去了。   岳星眠按照苏珊提供的4s店地址。   刚报上名字,他们的客户经理直接出来迎接,带着她去vip交车区。   看着开米士银色的m760li,岳星眠彻底傻眼。   这种以公司名义买豪车的流程相当复杂,说不准还会引起税务稽查风险,谭宗明不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更何况这个价位董事会压根不会批。   难不成是谭宗明自掏腰包...... 欢乐颂75   不等她想清楚。   客户经理抬手示意,轻声开口:“这是本年度本店唯一一台首批配额M760Li xDrive v12,整车慕尼黑原厂进口,无任何现车调配记录,专属您一人。”   开米士银的定制车漆,在暖光下缓缓铺开细腻的金属光泽,沉稳又极具辨识度。   4S店店总亲自上前,双手递上一套专属真皮车主套装。   “我们为您开通了长期VIP服务权限,三年全程原厂质保,额外赠送6万公里基础保养。终身免费洗车以及道路救援,全部已自动绑定您的专属账户......”   客户经理介绍完,技术专员上前开启了半小时一对一专属深度交付讲解。   岳星眠这才弄明白这辆车是怎么回事,外表看上去就是一般7系的行政车,却有零百加速3.7秒的性能,整一个西装暴徒。   加上这车此前只在国外车展小露过一面,还没正式发售。   除了实时关注豪车的发烧友,一般人压根不认识。   几乎就是踩在岳星眠审美上选的车。   等交付手续办完,看着正好是她生日的车牌号皱眉。   岳星眠上车后,客户经理不忘嘱咐,“直行两百米右转就是加油站,祝您驾驶愉快。”   她干笑了两声点头。   离开4s店调出谭宗明电话,正准备打过去。   电话刚拨还没通便被她及时切断,谭宗明这么干不就是想让她主动找他吗?她才不上当呢。   既然是公司配车,她开就是了。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见岳星眠这边这么沉得住气,谭宗明的心情就很复杂了。   连日来,两人除了工作几乎就没说过话。   见岳星眠的电话迟迟没有打来,某人坐不住地主动发起视频电话。   岳星眠犹豫良久才接通。   “车还满意吗?”   “公司安排的,不敢不满意。”   吃软吃硬的谭宗明都见过,但像岳星眠这种,给软的她高兴了能勉强尝两口,给硬的干脆把碗砸了的,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本来以为你提了车,会主动跟我说一声,看来我是痴心妄想了。”   “谭总打电话来就为了说这个?”   “我有件事拜托你。”谭宗明只好转移话题。   “什么事?”   “你跟安迪是邻居,这两天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她。”   岳星眠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安迪,短暂诧异了一下。   不过就她对谭宗明的了解,如果不是真的有什么事,他大概率不会开这个口。   何况即使没有谭宗明这层关系,安迪有需要,又恰好在她能力范围之内,她并不介意帮忙。   “好,我会留意的。如果安迪有什么问题我通知你。”   谭宗明有千言万语想说,可又怕再次惹她放狠话,就只是安安静静看着。   但这种开着视频又不说话,比单纯的语音通话更容易让人尴尬。   “谭总还有别的事吗?”   就这么不想跟我说话?”见她蹙眉,改口道:“没有了。 ”   顺手切断了视频。   岳星眠看着某人的影像消失,松了一口气。 欢乐颂76   他们这算是结束了吧,她想。   然而想象中的解脱并没有到来,这一晚,岳星眠成了岳星。   因为她罕见的失眠了。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心动、感动、愧疚和不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全部涌了上来,让她无法入睡。   她以为只要两个人都默契的不再提起,就能回到以前那种平静的生活,就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有些东西,一旦开始了。   无论怎么努力,都必然会留下存在过的痕迹。   但想明白是一回事,面对是另外一回事。反正她现在是不想面对的,看了眼手机已经快十一点了。   洗漱了一番,叫了外卖去敲安迪的门。   岳星眠等了好半天,正犹豫着要不要下楼问问小郑,看她是不是出去了。   安迪才一脸憔悴地开门。   “怎么了?”   “还没吃午饭吧,一起啊。”说着,晃了晃手里的水煎包。   安迪勉强挤了个笑,侧身让岳星眠进来。   安迪昨天刚从谭宗明和严吕明那里得知,自己的弟弟很可能有精神疾病,愧疚和震惊的一整晚不能入睡。   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   “你今天这么有空。”   “是啊,难得周末不用加班。”岳星眠一边拆外卖,一边找话题闲聊。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在家,直接上门不像你的性格。”   被安迪拆穿,她顺势坦白,“我这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安迪立刻反应过来是谭宗明的安排,“还是谢谢你的午餐,这毕竟不是工作,你完全可以拒绝的。”   “别这么客气。再说一个人是吃饭,两个人就是生活了,我也不亏啊。”   安迪难得展颜。   吃了东西她的精神恢复了一些,“谢谢你,没有问我原因。”   “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你已经谢了两次了。过分客气,也代表有意的疏离。”   安迪不禁莞尔,“真是奇怪,如果是别人这样分析我,只会让我觉得不舒服。偏偏你说出来,反而有种新奇感。”   “那就说明,你潜意识里不认为我是恶意的。”   “是吗......”   安迪正陷入沉思,此时敲门声又起,这次敲门的事曲筱绡和关雎尔。   曲筱绡开门见山道:“安迪呀,我这段时间忙着出差,都两个星期没去美容院了。我看你头发也好久没有修啦,跟我一起去吧?”   “安迪姐,你昨天没事儿吧?”关雎尔试探地问候。   “没事,有什么事啊?”安迪一脸茫然。   “不是吧,昨天闹腾成这样,你什么都不知道?”曲筱绡夸张道,余光瞥见岳星眠,“你也在呢,那正好,跟我们一块去呗。”   岳星眠收了餐盒,走到门口婉拒道:“不了,你们去吧。我一晚上没睡,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曲筱绡懒得跟她客气,“在哪儿睡不是睡啊,没准美容院睡得更香呢。”   一手一个,拉着上了自己的小Polo。   “太不公平了,姑奶奶昨天白演了一场飞车救人。早知道樊大姐自己能搞定,我就根本不用蹚这趟浑水啊。”   一上车小曲就迫不及待把昨天的事告知安迪。   三人去了美容院,曲筱绡还意犹未尽地滔滔不绝,奈何两个一夜没睡的人早就会周公去了。   让准备大聊特聊的曲筱绡不能尽兴。 欢乐颂77   “诶呦,我突然觉得好饿啊。”三人做完spa出来,安迪随口感慨道。   “姐姐,你从下午睡到晚上,能不饿吗。”曲筱绡不满道:“您二位的老板是周扒皮不成,难道周末晚上也拽着你们加班?害得我差点闷死。”   她知道安迪和岳星眠是同事,合理猜测道。   “还没问你,你那个小公司忙得怎么样了?”岳星眠主动问起,两人顺势聊起了曲筱绡出差之后的事。   “我也是这次出差才知道,赚钱真不是人干的活。   巴掌大的项目,我上上下下得结交十几号人,我得做合同、攒方案,还得把这群人当大爷一样伺候着。   真是摸不清楚,这些人他们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还能是什么,“岳星眠笑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呗。这个世界太多人都在追求名利,可又不想让人知道他们在追求名利。   于是谈情怀、讲品味、攀交情、论地位,拐弯抹角的包装自己。”   安迪正欲开口,电话突然响了。   “喂,老谭,我没问题了,周一准时上班。对了,刚接触的那个项目我考察了一下,我觉得回报率还挺高的,还不错,我已经让关大鹏做方案了,周一我们讨论一下……”   听到那个名字,岳星眠短暂的走了神。   “说人话,说人话好不好。”曲筱绡不耐烦地催促。   岳星眠这才回神,“不必纠结他们的心思,只要知道他们都是为利而来。再根据你需要什么,能提供什么;对方想要什么,能给你什么去设计合作方案即可。”   曲筱绡似懂非懂地签单,转头看向刚结束通话的安迪。   “万恶的资本家,不让人睡觉自己倒是躺在美容院睡得呼呼的,我不管,你请客吃饭。”   安迪大方道:“想吃什么?”   曲筱绡思忖一番,“浦东新区新开了一家海鲜刺身,死贵死贵的,请不请啊?”   “请,你请我们做spa,我请你们吃饭,走吧。”   曲筱绡这回高兴了,一马当先走到前面:“终于宰了资本家一顿了,我今天一定要吃到嗨!”   三人转换场地,边吃边聊。   “你们说邱莹莹明天上班碰到渣男,会是怎么一个的火爆场面?”曲筱绡主动抛出话题。   “不知道啊。”安迪实事求是地说,“办公室恋情,一向是没有好结果的。”   岳星眠闻言自嘲一笑。   都说爱情使人盲目,可在她看来明明是人需要在爱情里盲目,否则就成了走钢索的人,万劫不复摆在眼前,心动一下恨不得都成了灭顶之灾。   岳星眠有些羡慕邱莹莹,羡慕她想做就做了。   不用和自己一样。   进亦忧,退亦忧,越清醒反而越痛苦。   两人齐齐看向岳星眠,她愣了一下,忙解释道:“呃...其实不开始也未必就有什么好结果。只要跟感情沾边,千丝万缕的麻烦注定是避免不了的。”   安迪认可地点头。   “是啊,不过通过这件事我倒是对樊小妹刮目相看。” 欢乐颂78(鲜花加更)   “还刮目呢?”曲筱绡不屑道:“以为自己精明厉害,其实色厉内荏,对付个渣男差点把自己搭进去,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在硬撑。”   “你以为各个都像你。”安迪反驳道:“生下来就可以继承公司,衣食无忧?我觉得樊小妹挺不容易的,生性热心肠。”   “嗯,樊姐这件事做得很漂亮,即教训了渣男又保护了自己。”岳星眠认可道。   她转头看向曲筱绡,“如果真按你说的来,电脑iPad都砸了,桌子上再插把刀,能不能吓退白渣男不好说,樊姐说不定会被拘留。   一旦留下案底,当前的工作保不住不说,以后也很难被大公司录用,这才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同意。小邱这件事啊,多亏了小樊和小关。”安迪补充。   “小关?小关不懂事儿。”曲筱绡不以为然,“人家说什么她都信,而且假正经,小脑瓜里的教条特别多,而且特别喜欢求上进。我最烦她绷着全身细胞求上进那个样子,完全努力错地方。”   岳星眠摇了摇头没接话。   安迪被曲筱绡逗笑:“有时候听你说话真的挺好玩的,但我觉得小关是个好职员。相反小邱吧......算了,换个话题吧,你的公司怎么样了?”   “后天,后天外方来,能不能成就看后天。”   “签约之前你一定要使劲把这个气球吹大,就算你的条件是个狗尾巴草,你也要把它包装成是一个有气质、特立独行的狗尾巴草。等到双方绑在一条船上的时候,再努力做实事。”   “我听着怎么像反话呢?”曲筱绡不解地看着安迪。   “不是反话。”安迪继续深入道:“就像我跟你说我觉得小关会是一个好的职员,是因为她的条框太多,所以她做事情的时候总会把预设的东西往她的条框里装,太束手束脚了。   但你没有,我相信你已经把你的狗尾巴草包装的独一无二了。   但因为你的经验不够,我才想告诉你说把它包装的更有气质,更特立独行一些。   千万不要把狗尾巴草,说成是玫瑰花。”   “安迪,我爱你。”曲筱绡听懂后笑着肉麻,“我爸说常与同好争高下,不共傻瓜论短长。”   顺势瞟了一眼岳星眠,视线落在安迪身上,“22楼就你一个人拎得清。”   安迪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认可道:“高,我最烦脑子转不过弯的人。但是在生活中,无数的小外延条件项,在某些特定的条件项下。   有些人就算他智商不高,但是他术业有专攻,他依然可以成为小外延条件项下的专家。所以以后不管我们是跟谁说什么,一定要看清前提。   当然了,有些话题就只能是不共傻瓜论短长了。”   岳星眠见曲筱绡一脸的云里雾里,不客气地笑出声,“安迪的意思是人各有所长,讨论问题要先分清前提与范围。   不过这话仍然有不小的局限性。   希望某些人不要理解成,跟我持相同观点的是同好反之都是傻瓜才好。”   气得曲筱绡瞪着她磨牙,安迪却乐得不行。 欢乐颂79   周一,岳星眠准点起床洗漱整理。   她今天穿了一件雾霾蓝领结衬衫下搭包臀裙,外披一件同色系的oversize 廓形西装外套。   日常先锋风格,尽显低调的叛逆。   出门时正碰上邱莹莹和关雎尔,众人对她独具一格的穿着早已见怪不怪。   “星眠,早啊。”   “早。”她的目光落在邱莹莹身上,“其实我觉得樊姐分析得很对,白主管不会善罢甘休的,与其你们互相不对付,不如辞职,眼不见心不烦。”   “不行的,找工作很麻烦。”邱莹莹拒绝道,“再说,我又没错,要辞职也该他辞职。”   岳星眠只好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安迪开门出来跟众人会面。   几个女孩一同乘电梯到地下车库,关雎尔奇怪道:“星眠,你今天要跟我们一起坐安迪姐的顺风车吗?”   岳星眠这才想起来,车的事她们还不知道。   “忘记告诉大家了,我转正了。方便我更好的卖命,所以公司配了辆车给我,晚上我请大家吃夜宵。”   “恭喜你啊星眠,你们这个公司可真好。”邱莹莹欣羡的道贺。   “是啊,”关雎尔不免惊讶,“而且你来这个公司也没多久吧,这么就快就转正了,好厉害。”   “职位不同标准不同嘛,我直接服务于老板,成长和进步自然能被第一时间发现。相反你的上司既要管业务又要管组员还要盯着实习生,精力被分散也就很难有时间关注你个人的成长了。”   “你说得对,那我也要更努力才行,增加她看到我进步的概率。”   “说不定是个办法。”岳星眠鼓励道。   “好了姑娘们,再晚要迟到了。”安迪不忘提醒众人。   万幸认识这辆车的人不多,尽管牌子挺唬人的,但有安迪那辆保时捷珠玉在前,几个女孩子并没有表现得太意外,倒省了她不少麻烦。   岳星眠挥手跟三人道别。   —   安迪结束会议,刚回到办公室就碰上谭宗明。   “嗨,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去啊,我们刚好在开美国项目那个会。”   “交给你的项目我不管,我来是陪你吃饭的。”   “吃饭?”   谭宗明拿过准备好的午餐,依次摆上桌。   安迪不免感慨:“所以,你真的是来监督我吃饭的?”   谭宗明没有直面她,不想给安迪压力。   “那天的事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本来想放你一个星期假,没想到你周一就来上班了。当员工的这么拼命,当老板的无以为报,所以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我已经好了,没事了。”安迪强调。   “好什么好啊,在我面前就没必要逞强了。我今天来,就是送上门来当树洞的,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跟我说,总比自己憋在心里强吧。”   “谢谢。”   “谢什么啊,谢我把你挖到我这儿累死累活啊?”   “那也是,找弟弟也是。”安迪半是期盼半是感慨地说,“我现在就期望老严能快点找到我弟弟,一想到他孤零零地在外面一个人,我就不能心安。”   谭宗明见状叹了口气。   “放心。不管花多少钱花多少精力,我都一定让老严把人找到。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不准胡思乱想,不管能不能找到你弟弟。也不管找到以后是个什么状况。不管他是健康还是智障,还是说有没有精神病,你都必须保持冷静。我谭宗明难得认一个朋友,我不希望因为这个伤害到自己。”   “好,我答应你。”   “那我先走了,你慢慢吃。”谭宗明得到她的承诺,潇洒起身。   “谢谢。”   “又谢?”谭宗明随口道:“还有,工作不要太拼命,生意黄了还有下一单。身体要是垮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谭宗明刚出安迪的办公室,迎面撞上来找安迪去吃午餐的某人。 欢乐颂80   岳星眠收回视线颔首,绕过谭宗明准备敲门。   “安迪吃过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侧头看他一眼,语气没什么波澜,“所以呢?”   “我还没吃。”谭宗明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说下去,最后还是补了一句,“要不要一起?”   岳星眠没接话,顺势把手放下来,“不...”   谭宗明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就去食堂吧,我答应了你妈妈要看着你吃饭的,不好食言。”   突然被死去的记忆攻击,她耳廓微不可察地一热。   正值中午,食堂的人还是不少的。但见来人是谭宗明,以他为圆心的十米内顿时安静下来,堪比行走的消音器。   岳星眠端着托盘走到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谭宗明就坐在她对面。   有几个同事对她投来同情的眼神。   这大老板就坐在对面,谁还能安安心心吃好饭呢。   可惜低头默默吃饭的岳星眠压根没收到信号,反倒是被谭宗明看了个一清二楚。   “你人缘不错。”   “我能力强,敢担责,长得漂亮又讲道理,人缘好不正常吗?”   明明岳星眠是冷着一张脸自夸,甚至眼皮都没掀一下,谭宗明却忍不住笑意,连此前被刺伤的委屈都消散了大半。   他甚至觉得即使岳星眠只是坐在他面前,就像这样讽刺他几句。   也好过跟他保持距离。   这种被吃定的感觉,并不完全是舒服的,一定程度上会跟他的征服欲打架。   但没办法,他就是吃她这一套。   “嗯,不过我一直很好奇,你这么优秀应该从小就被保护的很好,怎么会花时间在揣摩人心上。”   岳星眠终于抬眼看向谭宗明。   “谭总是想问,我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才打从心里自绝于人民的吧。”   “如果我说是呢。”谭宗明难得坦诚。   “我不免费满足别人的好奇心,或者你可以花2000块买我回答你的一个问题。”   谭宗明半信半疑地给她转了账。   岳星眠拿起手机毫不客气地收款,用纸巾擦拭了一下嘴角,而后舒朗一笑。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江湖险恶,尤其是身边的人更要提高警惕。有偿给您普个法,我国刑事立案标准最低三千,您慢慢吃,我先忙去了~”   谭宗明鲜少露出错愕的神情。   他实在没想到岳星眠会这么不讲武德,等终于接受被她耍了,始作俑者已经快走出食堂了。   谭宗明不住地笑,这个岳星眠总有办法在他的意料之外。   下班回到欢乐颂,在电梯间碰上归来的樊胜美,见她一脸疲惫问候道:“工作很忙吗,看你最近回来的好晚。”   “别提了。”樊胜美无奈道:“一个老同学要来上海开公司,托我帮忙租房子。”   “难怪呢,这种事听上去容易,其实即费力又劳神。”   “可说呢。”   然而回到2202的樊胜美,还要替焦虑中的邱莹莹答疑解惑。   不出众人所料,今天邱莹莹去公司,被白主管借报销发票一事百般为难。   逼得邱莹莹不得不当着所有员工的面,将白主管假公济私,贪污公款的劣迹大肆宣扬。   结果就是双双被停了职。 欢乐颂81   岳星眠这边则用从谭宗明那里拐来的钱,置办了一桌海鲜小吃。   刚出发去请人,就遇上出来扔垃圾的樊胜美和安迪。   “这么巧,正要去请你们呢。”   “请我们?”   “是啊,正好莹莹心情也不好,一起来我这儿吃夜宵吧。”   2203的曲筱绡没在,所以实际到2204做客的只有安迪她们四个。   “哇,星眠你发财了,怎么点了这么多啊。”   邱莹莹看着桌上的蒜蓉龙虾、花蛤、生蚝、和糟卤拼盘等小菜,忍不住感叹。   “海鲜不能剩,所以敞开了吃,千万别客气。”岳星眠引导众人落座。   话题自然还是围绕邱莹莹和白主管这件事。   “一般遇到这种事情,一定是两个人一起处理。但是你们公司最终的决定应该还是要看你的上司,可俨然你跟你的上司关系并不好,所以我想你的公司应该是会放弃你。”   安迪直白道。   “可是我没做错什么呀。”邱莹莹闻言,手里的虾肉顿时不香了,“安迪你这个背带真好看。”   “你心真是够大的。”安迪因她的单纯弄得忍俊不禁,“你怎么能什么都没做呢,你窝赃包庇啊。   任何人都有理由相信,你跟这个白渣男不是闹翻的话,你会一直包庇下去。所以即使你有理由说服公司你并没有窝赃包庇,可是没有人喜欢惹麻烦的人。   你只要惹麻烦了,一定会放弃你。”   “换做是我也是一样的想法。”樊胜美解释道:“这个世界上啊,没有人的屁股是干干净净的,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把柄。   没人纯洁,所以江湖人最讨厌的就是不懂规矩的人,小邱,你就是那个不懂规矩的人。你当着你经理的面揭白渣男的短,你的经理还敢用你吗?   她只要不敢用你,那么你的停职就会变成辞退,理由很简单就是安迪说的窝赃包庇。”   听了大半天的职场潜规则。   岳星眠忍不住道:“潜规则毕竟不能真的代替法律,入职既然签署了劳动合同,也是要照章办事的。   再说损害公司利益的认定需要证据,疑罪从无的原则来说,莹莹知情不报至多算不作为以及举报方式不当。   并未直接造成经济损失,也不属于严重违纪。   即便你的上级不想用你,也需要走协商流程,你有权拒绝不合理的要求。   更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直接开除你,换句话说即便用人单位真这么干了,你也可以申请劳务仲裁要求公司对你进行赔偿。”   “哪那么容易啊,”樊胜美叹气道:“一场仲裁官司打下来少说也要几个月,普通人哪里拖得起?   即便公司忌惮法规暂时留下小邱,比如调岗降薪或是孤立,逼着小邱自己走也不是没可能。”   “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可是莹莹也是被白主管害的呀,何况莹莹平时和他公司的同事关系都非常的好,要是联合同事集体求情呢......”   关雎尔说到一半,自己也泄气了。   “也没用,谁会为了一个普通同事冒得罪领导的风险呢,何况也都是些可有可无,无足轻重的人。”   邱莹莹求助似地看向岳星眠。   “樊姐说的不无道理,留下也未必是好事。   当然了,如果公司真的借机开除你,那么谁主张谁举证,让对方出具书面通知或邮件走正规协商流程。   千万不要被口头辞退打发了。   兴许你们公司见你态度强硬,为免麻烦做出部分让利也说不定。”   邱莹莹知道她说的也许是当下最好的办法了,认命倒进樊胜美怀里伤心落泪...... 欢乐颂82   邱莹莹心情不好,樊胜美要睡美容觉两人先一步走了,安迪也跟着道别离开。   体贴细心的关雎尔留下帮忙收拾残局。   “星眠,你怎么对劳动仲裁和维权这么熟悉啊。”   “见得多了自然就懂了。”   “见得多?”   “嗯,”岳星眠边清理桌面边说,“念大学的时候我们有不少定性调研的作业,当时接触最多的就是基层员工。   以前不比现在,民众的法律意识一般,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被用人单位欺负了也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碰上我和同学实在看不过眼的,也会帮忙维权,耳濡目染也就不陌生了。”   “原来如此啊。”关雎尔继续问:“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让莹莹拿到书面通知或者邮件呢?”   “因为口头辞退没有留存,公司事后完全可以否认辞退一说,甚至反咬莹莹是擅自离岗或者无故旷工自动离职。   加盖公章的书面通知,或公司官方邮件就不一样了。   上面会写明辞职理由,如果理由牵强或是无证据支撑,就可以作为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据。”   关雎尔大感震撼,“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星眠你说的这些哪里能学到啊?”   “你这个问题还真把我难住了。”岳星眠深思一番才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等你遇到具体的麻烦,自然就会去钻研解决麻烦的方法。   我是觉得与其把时间精力花在这上面,莫不如用在提升自己的不可替代性。   当你足够值钱时,一来公司不敢轻易动你,二来即使被欺负,你也有财力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   关雎尔瞬间就理解了。   “也是。”可想到邱莹莹她又不免担心,“但这事处理起来也太复杂了,我就怕莹莹应付不了,胳膊怎么能拧过大腿呢。”   “不管结果如何,总归有事可做。如果就这么认命了,莹莹很容易因为失恋又失业而陷入自我否定的漩涡,要她怎么受得了呢。”   关雎尔看着岳星眠,突然发现她原来这么细心,“星眠,你人真好。”   岳星眠愣了一下,不由莞尔,“等有一天我不好了,可千万要念着过去的好,对我仁慈一点。”   关雎尔只当她是开玩笑,甜甜一笑。   帮着岳星眠将垃圾清了,才告辞回了2202。   隔天的季度经营复盘会,由安迪主持,岳星眠也要一同出席。   晟煊PC事业部的负责人已经由刘思明换成了分部经理杨钟磊,刘思明平级转岗到了渠道政策管理岗。   不过PC 市场已进入存量竞争阶段,消费端需求萎缩,行业整体利润承压已经是普遍现象。   杨钟磊倒是完全按照安迪的意见做了方案。   但研发、营销以及供应链部门却不认可,各部门站在自己的利益上据理力争,要么保份额不保利润,要么保利润丢市场。   刘思明虽然保守,可他的方案确实是在考虑其他部门配合上做的,等于是把责任完全揽在自己身上,安迪对方案不满意只能找他的毛病。   比起刘思明这种老实头,这位新上任的杨经理就滑头多了。   他不搞自我献祭这一套,别人死活他不管,反正锅不能他来背。   结果就是几个负责人吵成一锅粥。   安迪当然也可以直接拍板,但如此就正中杨钟磊下怀,后续出现任何问题他都可以躲在安迪身后。   导致会议一度僵持不下。 欢乐颂83(会员加更)   两个小时的扯皮下来,仍然没有商讨出合适的方案。   散会后,岳星眠和安迪一同走出会议室。   安迪随口问:“你对市场动态比较熟悉,你觉得这个方案如何?”   “PC市场连年下滑,出货量锐减这是事实,市场早已从量增价稳向量缩价升进行迁移,但我们还再走单纯依赖低价换量的老路,转型是必然的。”   安迪无力叹气,“这么简单的道理偏偏有人不明白。”   “不,他们明白得很。”   岳星眠笑道:“每个部门都有各自的kpi要完成,营销要保市场份额一旦转型中高端短期必然下滑。   供应链要保成本管控,引入新的生产线、供应商成本必然上升。   研发部门也是一样...大家都是要吃饭的,这拿在手里的馒头,和不知道能否兑现的大饼你会怎么选?”   “所以你的意思是,问题出在激励系统设计上?”   岳星眠点头,“转型需要各部门同时调整KPI和资源分配,否则每个部门都在自己的考核体系内理性自保,最终的结果就是在执行中夭折。”   安迪思忖一番,有些惋惜道:“这么一对比,我倒是觉得刘思明也不错了。”   “我倒是觉得这位杨经理来的正是时候。”   岳星眠轻松道:“一提到暴风雨大多数人想到的只有麻烦和灾难,但有时暴风雨的到来也正是滋养生态系统,促进自然循环的好时候。”   安迪很快反应过来,“你才是那个真滑头。”   “这么说就不仗义了,我们可早就是共犯了。”岳星眠转移话题道:“刚才他们吵架的时候,你在跟谁电话吗,我看你一直在说些奇怪的...英文?”   “是曲筱绡,她说是生死攸关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安迪说得风轻云淡。   曲筱绡那边跟GI品牌方进入了关键谈判,于是发起了远程求助,安迪只好一边开会,一边给曲筱绡指点迷津。   岳星眠之前还不理解安迪对曲筱绡的宽容,在得知她的身世之后,似乎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告别了安迪,她去谭宗明办公室汇报。   “你早就知道刘思明调走之后会是这样的局面?”谭宗明问。   “嗯,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而已。”   “那为什么不绕过刘思明,直接让战略部牵头各部门拉齐颗粒度?”   “因为他必须走。他不走我就要额外承担PC事业部和各部门的协调工作以便落实转型,您看我像是那种具有牺牲奉献精神的人吗?”   谭宗明喜欢岳星眠是一回事,但她毕竟还是他的下属。   这么说等于是直接告诉谭宗明,我只负责工作范围之内的事,不替系统性的问题背锅。   “你这是跟上司说话,还是...”   他故意说话留一半,岳星眠当下会意,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当然。“她抢白道,“现在的局面是即便安迪亲自拍板,各部门出于自身利益大概率消极配合或者干脆向上申诉。   所以明天的会议我建议谭总出面参与PC事业部的转型方案讨论,再由战略部徐总监联合研发、财务部门做专项调研。”   谭宗明听完无语摇头。   “你绕这么一大圈,就是为了彰显你的能力。”   “如果在没出现明显症状的时候就把病治好了,怎么显得出是神医?我这也是想让谭总在我身上花得钱更有价值。 欢乐颂84   谭宗明忍不住想,如果岳星眠跟他仅仅是上下级关系。   他会不会直接开了她?   答案似乎仍然是否定的,他承认岳星眠是个刺头一样的下属,时常会被她的直接冒犯。   可岳星眠的骄傲也代表她不会在原则问题上说谎。   这一点在谭宗明看来实属难得。   就像现在,只要他问,她就会毫不避讳的说出来。   他完全有理由相信,她的判断、认可均是发自本心,而不是出于迎合和敷衍。   让他不想信任她都不行。   隔天的会议谭宗明如约而至,完整的听完讨论,最终由战略部门统筹并牵头调研,一周后提交具体落地细则。   岳星眠没得罪任何部门,就掌握了主导权。   会议一结束,徐逸就讽刺她,“把我们战略部拉出来吸引火力,岳助自己躲在后面当好人,这回你可舒服了。”   “徐总这话说的,大老板不出面这活还不是要你来干。现在有虎皮扯着,又打着调研的旗号让各部门的负责人不至于太为难你,难道不是我们双赢吗?”   徐逸懒得理她,这种看上去跟谁都能站一起的最精了。   但也不能真的得罪她,毕竟时间紧任务重,谁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把关系弄僵。   “岳助,那咱们就配合愉快了。”言罢违心一笑。   “好说。”   午餐仍然是和谭宗明一起,这两天他正尽职尽责的完成岳星眠老妈的嘱托——监督她吃午饭。   只不过岳星眠的饭量有限。   她是那种贪多不贪足的人,每道菜吃两口差不多就饱了,看得谭宗明直皱眉。   他强迫不了岳星眠,就只能从菜色上下功夫。   餐馆食堂也不去了,直接叫家里阿姨根据两人的饭量做好,带到公司。   看着这么多道菜,岳星眠揶揄道,“怎么有些人吃饭也像投资,还搞分散试仓那套。”   谭宗明意味深长地凝了她一眼。   什么叫你对我的百般注解,并不构成万分之一的我,却是一览无余的你。这就是了。   虽然有些无奈,还是给她添了一筷子菜。   “有时候了解自我才能真正获得安慰,自欺欺人反而是浪漫的做法。”   “不合时宜的了解自我,未必比自欺欺人高明多少。”   “你总有道理。”   “我这是局内人不说局外话。”岳星眠反驳。   跟谭宗明吃完饭,下午一上班她正打算去找办公室找安迪,结果两人在电梯间碰上。   “曲筱绡来了,一起去看看吧。”   “曲筱绡?”   一见面曲筱绡就满脸春风得意的冲着安迪扑过去,奈何被安迪眼疾手快躲开。   某人不但扑了个空,还把脚扭了。   安迪还没见过这种局面,兀自反应了一会儿才关心道,“你没事吧?”   曲筱绡憋着疼,“别动,我脚崴了。”   安迪忙让助理小王把人扶起来,岳星眠拿掉沙发的抱枕腾出地方,方便曲筱绡坐下。   “真不知道你这算是天网恢恢,还是乐极生悲了。”岳星眠感慨道。   “喂,”曲筱绡不满地嚷嚷,“我都这样了,你还说风凉话。网我签完约,第一时间来找你们庆祝,真没同情心。”   “伤到哪只脚?”安迪关切道。   “完了,我觉得我以后肯定是瘸了。”   曲筱绡边说边低头查看扭伤的右脚,安迪见她的右脚有些红肿,起身交代道:“小王,送曲小姐去医院,拍个X光什么的看一看。”   助理小王扶起曲筱绡往外走。   某人后知后觉:“你们不跟我一起去吗?” 欢乐颂85   “今天月初要开例会,各部门等着汇报,我开完会再去找你。”见曲筱绡苦着一张脸,追了一句:“小王是本地人,没事的。”   “那你呢,都是助理为什么小王可以跟我去你就不行?”曲筱绡不死心的看着岳星眠问。   “如果老板给假我确实不介意跟你去。”岳星眠无所谓道。   “行了,你就别逗她了。”安迪无奈摇头,“她和别的助理不一样,你安心跟着小王去医院,结束了我们去接你。”   “呜......”曲筱绡一脸伤心,“可是我受了重伤,需要亲人。”   安迪一时犯难,只好顺着她的话说:“要不你把你爸妈电话给我,我给他们打电话。”   闻言,曲筱绡立刻老实。   在安迪承诺结束了马上接她回家,然后再请她吃饭,曲筱绡才听话的让小王抱她去医院了。   会议休息时间,谭宗明不免好奇,“刚才那是谁啊,不解释一下吗?”   “邻居,”安迪云淡风轻道:“一个特别能闹腾的邻居。”   如果对方是安迪的邻居,自然也就是岳星眠的邻居了,转头看向某人,她正在梳理会议记录提取重点。   谭宗明移回视线,等着安迪的下文。   “她叫曲筱绡,今天她签了一个合同非常高兴,来找我们庆祝。谁知道乐极生悲,一进门就崴了脚,所以我让小王送她去医院了。”   “那是挺逗的。”谭宗明捧场道,“可是人家在你的地头上受了伤,你就把人家丢下不管,这合适吗?”   “要是别人我不知道啊,但是曲筱绡不用担心。你没见过她,古灵精怪的,只有她欺负别人的时候,从来都没有别人欺负...”   目光扫过岳星眠时,笑着改了话锋。   “总之,是个很洒脱的女生。而且她也不会小肚鸡肠,我跟她说了我一开完会,就去医院接她。”   谭宗明闻言大感欣慰,“不错,是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   “有朋友了啊,不像你在美国的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朋友...”安迪琢磨道,“你指曲筱绡?”   “对啊。”谭宗明确定地点头,“了解她、关心她,在她需要的时候帮助她,即便是性格不同也能发现她的优点,这不是朋友是什么?”   安迪陷入沉思。   谭宗明转头看向岳星眠,试探地开口:“所以,这位就是你上次出差回来,累的要死还不忘文斗一番的朋友?”   岳星眠手上的动作依旧,眉眼不抬道,“我没有随便跟人交朋友的习惯。”   见她防御地滴水不漏,便放弃了追问,不禁感慨:“你们两个啊,一个是想交朋友不会交朋友,一个是会交朋友怕交朋友。”   岳星眠瞥了眼谭宗明,和安迪相视一笑。   下午的事处理完,安迪给她打电话,“要不要一起去看小曲,你ok的话,我们在停车场见。”   岳星眠思忖一番,倒是没拒绝。   等两人赶到医院时就见,曲筱绡正茶香四溢地撩拨帅哥医生呢。   待她要到帅哥的名片,心满意足蹦跳着出来。   “得手了?”安迪笑问。 欢乐颂86   三人上了车,曲筱绡迫不及待将赵医生的电话输进手机。   安迪余光扫到,“怎么,想给那个医生打电话呀?”   “不行,”曲筱绡压抑住打电话的冲动,“肯定不行,像赵医生这种优质男,我要是太主动的话,就会被他看不起的。”   “so?”安迪疑惑。   “所以我一定要忍住,把他的好奇心吊到最高点再下手。好不容易遇到个这么喜欢的,一击而中才是我的性格啊。”   岳星眠坐在后排,兀自翻着时尚杂志,顺便听他们聊天。   “你年纪不大,心眼倒不少。你说为什么你追赵医生,我一点都不觉得猥琐,要是别的女孩那么主动,我真的接受不了。”   “那是我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什么担得起什么担不起,拿得起放得下。”曲筱绡自豪道。   “安迪呀,不瞒你说,要是你有喜欢的人呢,拿过来我给你过眼,合不合格我一眼给你下定论。”   “你有没有啊?”   见安迪始终不回复,曲筱绡不死心的追问。   “为什么不让我干涉你的事儿啊?”   “我不习惯别人干涉我的事,而且我有我自己的判断。”安迪直言。   “我还不都是为了你好,太没成就感了。”   “我的事情,22楼的人没人能干涉得了,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好好的去追你的赵医生吧。”   见安迪完全不上钩,曲筱绡又把主意打到岳星眠身上,“那你呢,你有没有啊?”   岳星眠翻了一页杂志,“Thomas Sabo出新款了。”   见完全被无视,曲筱绡切了一声才转回头,“无聊,没劲!”   安迪失笑,“有时候我真的搞不懂你,大把的时间花在寻宝品牌上,不会觉得是浪费吗?”   “那可不是这么回事。”岳星眠直接调出手机上官网搜价格,“我呢本科是学市场营销的,好的营销案例对我有天然吸引力。   刚好这优秀的设计本身,就是一场绝妙的营销。   发现它、了解它、参透它,不用看logo基于细节就能一眼识别出它属于什么风格,是什么时代的创意,用料和做工的配比是多少......   这种爽感不亚于一场酣畅淋漓的媾合。”   安迪听得满脸通红,又止不住脸上的笑意:“my god,你们两个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坏。”   曲筱绡一脸不解,“谁又不是没买过东西,有没有这么夸张啊。”   岳星眠嘴角轻勾,“要不你问问安迪,如果有一天她能证明黎曼猜想,她会是什么感觉不就知道了。”   安迪连忙制止,“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如果继续聊下去,安迪简直没办法正视数独游戏了。   三人下了车,边聊边进了电梯。   周五,岳星眠结束项目会议,刚在自己宫位上坐下。   苏珊走过来通知,“明天总办团建,早上十点来公司门口集合别忘记了哦。”   岳星眠一开始没注意,待反应过来皱眉道:“这个时候团建?”   苏珊正好趁机摸鱼,跟她嘀咕道:“毕竟红星项目的事迫在眉睫,老周这也是想让我们提前放松放松。本来你刚到总办的时候就应该搞的,只是太忙了才一直拖到现在。”   “说了去哪儿吗?”   “好像是去崇明,逛一逛、泡泡温泉什么的。”   “好吧,我知道了......” 欢乐颂87   周六一早,大巴车准时停在公司门口。   岳星眠平时上班都是扎发造型,想着今天是出来放松的,便将一头长卷发蓬松服帖的散在肩背,头戴卡其色鸭舌帽。   米色条纹衬衫内搭白色吊带,下身是短款牛仔裤,脚踩一双大黄靴。   苏珊远远看见她就打趣:“岳助理今天青春无敌啊!”   岳星眠回了一个标准笑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同事陆续上车,三两成群的闲聊着,气氛轻松。周明远站在车门边清点人数,确认十三个人全部到齐后示意司机出发。   就在车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一只手从外面伸进来挡住了门。   周明远一愣,转头看向车外。   谭宗明穿着一件浅棕色工装衬衫,里面是白色T恤,搭配深色长裤。   比起平时的正装少了些压迫感,多了几分松弛的随性。   目光扫过车内众人,嘴角微微扬起。   “谭总?”周明远的声音都有些不自然,“您怎么...”   “周末正好没事,来蹭你们的团建,”谭宗明轻描淡写地说,“不会不欢迎吧?”   周明远和几个前排的同事,慌忙起身让座。   岳星眠顿觉无语,不欢迎还能当着他的面说出来不成?   将帽檐压低,兀自补觉。   谭宗明安抚几人坐下,径直走到后排,在岳星眠旁边的空位坐下。   某人正酝酿睡意,感觉到旁边的座位陷下去。   一阵浅橘微辛的香水味划过鼻端。   她僵了一下,睁开眼睛,正对上谭宗明带着笑意的目光。   “岳助理,早。”   “......”她压低声音,“你到底想干嘛?”   “不是说了吗,蹭团建。偶尔体验一下普通员工的周末也不错。”   岳星眠半月眼看他,随即把脸转向窗外,随他去了。   坐在前排的苏珊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在他们的小群里连发了好几个打地鼠的表情包。   “老周,这么大事不提前说,整蛊也不是这样的吧。”   “就是啊,早知道请假了。”   周明远坐在副驾驶,面色如常地回了一句:“我也是刚知道。别问了,自求多福吧。”   本来老周带队,大家原定计划在大自然氧吧逛一逛、拍拍美照,然后露营烤肉。到了晚上再去泡温泉,主打一个轻松休闲。   谭宗明一来,就不能这么安排了。   周明远在群里通知小吴落地先去租自行车,临时组织起了双人自行车比赛,美其名曰——提升团队协作能力。   等车子租来,人全部到齐。   周明远组织众人抽签,岳星眠抽到8号,见与之对应的1号是姚秘书。   立时松了一口气。   未料真到比赛时,本来的姚秘书突然就换成谭宗明了,视线落在他手里的1号便签。   “不解释一下吗?”   “我跟姚秘书说你不会骑自行车,她就主动跟我换了。”   “怎么可能?”岳星眠压根不信。   “因为赢的组,公司会奖励每人一台单反相机。”   她惊讶地看着谭宗明,好半天才坦白。   “其实,我真不会骑自行车。”   “......” 欢乐颂88   谭宗明愣了片刻,失笑出声。   岳星眠转头看向备战的同事,警告地看了他一眼,示意收敛。   谭宗明收起笑容,“那就骑后面。”   岳星眠任命的骑上了车,随着一声哨音,比赛正式开始。   本次赛事的起点即终点,绕着整个公园骑一圈最先到达的小组即第一名。   两人刚上路就被稳稳地落在后面。   因为踏频不一样,谭宗明骑快了岳星眠跟不上。   但双人自行车前后两个曲柄之间,通过一条同步链条刚性连接在一起,导致岳星眠的脚只能被前座的谭宗明带动。   有时发力不一样,还会产生横向的扭矩,导致车把晃动。   理所当然最后一名。   岳星眠尝试着跟速度,但总是不得要领。   “好像你自己骑还快一点,要不我不骑了。”头脑发达但是四肢简单的岳星眠,还是本能用大脑思考问题。   “前面是上坡,你不骑我们上不去,下坡和平地你在偷懒。”   “嗯。”   谭宗明卖力蹬了半天,还是没见到前面的人,偏头看向周边的风景,干脆也慢了下来。   “怎么了?”   “事已至此,”谭宗明轻松道:“不如慢慢骑,总不能又得不到奖品又错过风景吧。”   岳星眠闻言不自觉莞尔。   速度慢下来之后,两人一边骑一边观光,反而比谭宗明自己骑的时候快了不少。   “想想也挺逗的,你居然不会骑自行车?”   “小时候我爸爸教过,可惜天生没有运动天赋,看我摔倒他心疼结果就是不了了之。”   她父母谭宗明见过,对此并不意外。   “吃的少又不运动,你这身体要是在国外,恐怕连个像样的大学都考不上。”   “可见老天是公平的,我在国内。”岳星眠回怼。   “我看不如这样,以后每个周末我教你骑自行车,免得你年纪轻轻就亚健康。”   “不需要。”   “难道现在这样不是很惬意吗?”   岳星眠侧目看着绿树远山,她对运动这件事本身就没什么兴趣,可此时此刻,吹着风看着景确实有几分悠哉。   “尝试尝试,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你摔着。”谭宗明继续游说。   岳星眠随即沉默,未置可否。   等两人终于骑到终点,早就到了的同事边吃西瓜边等着他们。   “来了来了。”周明远眼尖地看到。   “让大家久等了,”谭宗明将车子挺稳,让岳星眠先下车,“后面怎么安排?”   “去露营烤肉,我已经先让小吴他们几个先一步去弄帐篷了。”   “不过,你们最后一名可是有惩罚的哦。”苏珊温和提醒。   “什么惩罚?”岳星眠问。   “现在还不能说,烤肉的时候再玩。”   她对这些人故弄玄虚的行为非常不屑,闲庭信步跟着大部队去往露营区。   “对了,谁最后第一名啊?”   “当然是老王那一组啊,好歹人家也是高中篮球队的,童子功了得。”   众人哄笑。   帐篷和天幕已经搭好了。   几个男生将车上冰着的食材取出,男生负责烧烤,岳星眠她们几个女生则在一边打下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众人玩起了团建标配小游戏,什么逛三园、数青蛙……   这种程度的游戏对岳星眠来说没什么挑战,她一度赢得兴致缺缺,但看着昔日处变不惊的同事被强迫着出尽各种洋相,才觉出几分有趣。   她这边看得正欢,机要秘书赵兰兰随手一指岳星眠。   “诶?这还有两个人没罚呢,”   “......” 欢乐颂89   “岳助和谭总,你们两个谁来抓阄?”苏珊幸灾乐祸。   谭宗明转头看向状况外的某人。   岳星眠一呆,硬着头皮在一把小纸条中随意拈了一张出来。   赵兰兰急忙接过展开,待看到内容,嘴角简直比AK还难压,“岳助和谭总要戴智能手环,对视60秒哦。”   岳星眠直接石化当场,那不就能看到心跳数了?   别人都接受惩罚,她要是拒绝也不好。   方才谭宗明和岳星眠一直看着众人输,这回风水轮流转,大家自然早就做好要闹一下最正经的这两个了。   岳星眠紧张的不知道怎么办好,谭宗明的声音响起,“没有别的惩罚了吗?”   “有的,实在不愿意的也可以喝酒。”小吴边说边将一个红酒杯倒满。   “这太多了吧……”岳星眠质疑。   “这话说的,要是喝得少了谁还做惩罚呀,干脆都喝酒了。”苏珊调侃。   这酒的度数不低加上又是满满一整杯,不过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惩罚而已,此时没人觉得这两个人会选喝酒。   周明远已经在给两人发道具了。   岳星眠犹豫着要不要喝,喝醉了大不了发顿酒疯,可要是接受惩罚......   最后还是认命的去拿酒杯。   指尖一热,和谭宗明的手碰在一处。   她下意识躲开。   谭宗明得以顺利地拿过酒杯,一饮而尽。   岳星眠怔怔地看着,她以为以他会更愿意接受惩罚顺便看她笑话,见他就这么举杯干了。   一时间心下五味杂陈。   谭宗明云淡风轻道:“95年的波尔多,谁选的酒还不赖。”   众人瞪眼看着这一幕,就这.....?   想看的热闹没看成,众人心里大呼没劲,转头闹别人去了。   谭宗明专注地看着岳星眠,见惯了她穿职业装,此刻一身休闲打扮,倒多了几分年轻女孩子的青涩。   岳星眠别过视线,被这个男人盯着看还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招架的。   谭宗明下巴微扬,“走吧,陪我去散散酒气。”   岳星眠这次倒是没拒绝。   两人沿着河边散步,此时夕阳西下,漫天流云浸满橘粉的霞光,粼粼河水盛满落日碎影。   谭宗明不忘走在靠水的一侧,把更贴近路面的位置让给岳星眠。   “偶尔远离城市出来走走,确实心旷神怡。”   “你没必要这么做的,即便这样我也不会谢你。”岳星眠直接道。   “那你,干嘛要跟我一起出来?”   岳星眠不禁抬头,正撞上他带着淡淡促狭的笑,眉头微皱,“无聊。”   转身就准备走,被谭宗明握住手腕带停,“我还没醒酒,你要把我自己丢在河边吗?”   岳星眠侧身睇他一眼。   “不会,万一你掉河里淹死了,我就是第一嫌疑人。”她赌气一般地说。   “知道就好。”谭宗明说罢,将自己手臂伸到岳星眠面前。   “干嘛?”   “我喝多了,容易摔倒。”   她忍住一巴掌拍开的冲动伸手搀扶,某人满意一笑。   太阳落山,岳星眠带着谭宗明归队。   众人也都玩的差不多了,周明远扫了一眼时间安排道:“大家把垃圾收一收,我们现在去泡温泉。”   她扫了一眼坐在一边闭目养神的某人,跟姚秘书说:“谭总喝酒了不能去,打电话叫司机来接他吧。”   “呀,早知道就用这个借口让你们接受惩罚了。”姚秘书后知后觉。   “呵呵...”   等司机到了之后岳星眠去叫人,叫了两声都没醒。 欢乐颂90   心说,难不成酒劲儿上来了?   又叫了几次还没醒,岳星眠就有点担心了,让周明远和小吴帮着把人扶上车。   “谭总怎么了?”周明远主动询问。   “可能是喝酒后又吹了风才醉过去的,我送谭总回去,你们去玩吧。”   “还是我去吧,怎么说你也是第一次跟大家出来玩。”   “没事,正好我也有些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说罢径自上车,完全没给周明远说话的机会。   等司机开车走了,苏珊才不解道:“岳助怎么了,这么匆忙?”   —   车子停在青溪路的别墅。   岳星眠试图叫醒谭宗明,借着灯光就见他脸上泛着潮红。   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是有点热。   来不及多想,和司机两人一左一右将人扶下来,岳星眠这瘦小的身板去支撑一米八几的谭宗明着实吃力。   叫门后,由管家出来帮忙才轻松了不少。   等把谭宗明妥帖地安置在沙发,管家安排人准备醒酒汤。   岳星眠一屁股坐下,长长吁了一口气。   身前突然被黑影笼罩,一声轻笑自发顶传来。   “关心我?”   岳星眠吃惊地瞪着俯身凑过来的谭宗明,她恨不得给这人一脚。   恶狠狠道:“你骗我!”   “礼尚往来,至多算打平。”谭宗明一手撑在她身后的沙发背上,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   岳星眠抬手去推,奈何对方压根不想放过她。   “知道你有多坏吗。说对我有好感的是你,拒绝我的是你,嫌我烦的还是你。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不如一次说清楚,让我死个明白。”   温热的手掌贴上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收拢进怀中。   她彻底僵住,甚至忘记了推开,一颗心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你先放开我。”   “不放。”   非但不放,反而将人抱得更紧,“如果是拒绝的话,我不想听。”   她几乎能感受到他胸腔里的剧跳,急促、疯狂,和他平时运筹帷幄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你压到我头发了。”   她最终还是用了这个最蹩脚的借口。   谭宗明立刻松开了一些,将她散乱的长发轻轻撩开。   岳星眠猝然撞上他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还有没来得及收起的认真、眷恋以及直白的渴望。   岳星眠只觉得脑子里的某根弦,堪堪欲断。   那些她想快速被海马体加前额叶,归类为不需要长期记忆事项而被遗忘的某些记忆,宛如幻灯片一般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   地下停车场、夜晚的高速服务站、家里的玄关......   在经历过这桩桩件件,他们之间确实没什么清白可言。   她的理智和职业道德还来不及复位。   长指已穿过她的发丝托起她的脸颊,谭宗明的视线几乎带着灼热的温度,让岳星眠不敢正视。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对吗。”   话落,他的唇覆上她的,呼吸纠缠的那一刻。   谭宗明几乎能听见自己错综杂乱的心跳,鬼知道他有多渴望这个女人,这种渴望几乎让他窒息。   唇齿纠缠间,他仿佛活过来一点。   似乎生死都只在这个屡屡把他当成麻烦一般丢开的,坏女人的一念之间。   偏偏他又是如此的甘之如饴...... 欢乐颂91   岳星眠被谭宗明的味道包围。   趁着理智还没完全竖起白旗,她推了某人一下。   谭宗明勉强压住将她生吞入腹的冲动,贪恋的亲了亲才问,“怎么了?”   “会有人来送醒酒汤。”目光顺势飘向拐角处,生怕有人突然闯入。   “然后呢?”   意识到自己被调戏了,她瞪他,谭宗明见好就收将人打横抱起。   岳星眠下意识勾住他的脖颈,任由那人抱着。   主卧的门推开,她被轻放在床边,顺势打量了一圈也没见什么特别的。   “今晚别走了。”   “你想干嘛?”她眼神警惕。   “怕你这个坏女人再出尔反尔,”见她不说话,握住她的手带到胸口,“我会疯......”   他声音沙哑,满眼情深。   大有一种岳星眠要是拒绝,他就立马变反社会人格的偏执。   掌心透过薄薄的T恤几乎能感受到结实的肌肉,耳根一热,下意识就要收回手。   “喜欢?”   “......”   某人得意的凑近,握住她的手贴上他的腰腹。   触到一块块隆起的腹肌,岳星眠反应过来连忙蜷起手,脸颊几乎要烧起来。   “喂,你够了。”   “不逗你了,留下陪我好吗?”   察觉她的迟疑,改口道:“明天有个圈里人组织的金融沙龙,上次太匆忙了,好几个朋友还没来得及介绍给你认识。”   “那我更要回去了。”她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我来安排。”   见她开始认真思考,顺势将人带进怀里,“好吗?”   岳星眠觉得今天的一切都糟糕透顶,然而最遭的是,她完全没办法继续自我催眠。   背叛自己的意志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可顺从也同样不轻松。   以为只要跟着感觉走,那种拉扯的感觉就会自然而然销声匿迹。现实却是,道德、羞耻、修养的鞭笞会立刻纷至沓来......   谭宗明等了半天,她始终闭口不语。   那点心气渐渐委顿。   对于现在的谭宗明而言,能让他屡屡失控的场面不多,令他甘愿剖白内心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当这两者合二为一时,他的脆弱如同骤然摊在阳光下炙烤。   焦心之痛也不过如此。   好半天,他强撑着扯出一个弧度。   “我叫人送你回去。”   话落,他违心的松开手。   岳星眠心下没来由一空,近乎本能的抱住谭宗明。   “我留下。”   他恍惚了一瞬,退后几分,满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我说我留下。”   “与其一直跟你这么纠缠下去,遮遮掩掩地拿间接的好处,不如光明正大的利用你功成名就。”   “准备好被我利用了吗,谭总?”   谭宗明被她一番话震住了。   抬手熨帖着她的脸颊,岳星眠一度因他的触碰想要别开视线,最终还是强装镇定地注视着他。   谭宗明一点点凑近,偏头让过她的帽檐,在她的唇瓣上落下轻吻。   “闭眼。”他说。   吻渐渐变得缠绵,她竟真的忍不住闭上眼睛、环上他的脖颈。被他牵引着,带着堕落的快意,一点点从单纯的接受到配合再到沉溺。   谭宗明托着她的后脑,加深这个吻。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对抗不真实感带来的强烈不安。   他紧紧抱着她,一刻也不愿分离。 欢乐颂92   谭宗明恋恋不舍地退开。   大手在她脸颊轻轻摩挲,肌肤透着羞涩的薄红。   带着他说不出的动人。   “I'm in love with the you that's loving me.”他的吻落在她眼睛上,引得岳星眠不禁心下一震。   并非love you。   而是 the you that's loving me,他爱上的是那个也在爱着他的岳星眠。   甚至可以解读成:你每一次的回应,都让我更加无可救药的爱你。   谭宗明有海外工作的背景,在某些极度私密的时刻,用英语表达可能更自然,某种程度上能减少羞耻感。   但她不想他太得意,于是破坏气氛一般声明,“少过度解读。”   “好,是我过度解读,你不爱我只是单纯利用我。”   “你也愿意吗?”她问。   “如果是一辈子,我确实我不介意。”   岳星眠认真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眸,试图去找他说谎的蛛丝马迹。   几乎所有女人都知道情话的不可信,但体会过爱情之后又完全不为情话动心的女人却少之又少。   这一刻,岳星眠终于懂了。   女人们赌的就是最小或然率发生的那一刻,所带来的颠覆性刺激。   为此,不惜前赴后继。   “我最讨厌别人骗我,而且报复心极强,所以你最好保证这话是真的。”   “你倒是理直气壮。”他笑。   “气壮和理直有什么必然关系,理不直就不能气壮了?”   “......”   谭宗明笑:“看来你火气太大,用不用我帮你泄火?”   看着凑近的某人,脸色骤然绯红。   恰在此时敲门声起。   岳星眠下意识将他推开,起身站到一边整理头发。   是佣人来送醒酒汤。   谭宗明接过就关了门,东西放在一边,将人圈进怀中。   “累了吗,要不要洗个澡早点睡?”   “嗯。”   今天骑了好半天自行车,虽说她没怎么出力,可运动量也比她平时多多了。   精神放松下来,当真有几分疲惫。   谭宗明引她去了衣帽间。   岳星眠挑了一番,但他的衣服对她来说,着实过分大了些。   而她又是绝对不可能像电视剧里那样,只穿个男式衬衫就出现在他面前。   没办法最后挑了一件T恤和一件衬衫,走向浴室。   脚步在门口停住,目光扫量着某人。   谭宗明笑着举双手投降,“我去另外的房间洗,不打扰你。”   她这才转身进了浴室。   岳星眠沐浴后,换上那件宽大的T恤,再将衬衫的领口固定在腰间往下系扣子,最后将两片袖子拉到前面打了个结。   直接将谭宗明的衬衫爆改成裙子。   看她这身打扮走出来,某人止不住的笑,“你还真会就地取材。”   岳星眠不理会调侃,钻进被子里背对着他躺下。   谭宗明关了灯,探手将人捞进怀里,心下顿时被满足感填满。   “明天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做。”   “想吃云吞面。”   “还有吗?”   “没了。”   岳星眠按住他的手,谭宗明以为她又要推开自己,并不妥协。   她没办法只好转过身,在黑暗中摸索到他的腰轻轻抱住,谭宗明反应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回抱。   温香软玉抱满怀,说他没别的心思那是撒谎,可岳星眠好不容易才不抗拒他。   他不想勉强,更不想吓到她。   收敛所有不纯洁的思想,吻了吻她的额头。   “晚安......” 欢乐颂93   谭宗明醒来时发现岳星眠还窝在他怀里,睡得很沉。   几乎保持着和昨晚入睡前一样的姿势。   某些人外表看上去充满攻击性,睡着的时候却乖的一塌糊涂。   平日里总是紧抿着,带着几分冷意的薄唇,此刻微微翘着。   温热的呼吸喷打在他的胸膛,偶尔还会无意识地蹭一蹭,像只找到温暖巢穴的奶猫。   谭宗明心软得无以复加。   吻,情不自禁地落在她额头,某人便迷糊着醒来。   四目相对,岳星眠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最终确定昨晚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想再睡一会儿还是想吃东西?”   “几点了?”   她抬手想要去够手机。   被谭宗明握住手带到腰间,顺势将她揽进怀里,“还早呢,不到八点。”   岳星眠这才放松下来,“你说的那个沙龙几点?”   “不着急,九点之前起床都来得及。”   谭宗明甚至想直接取消,就这么跟她继续消磨一整天的时间。   他也是愿意的。   不过岳星眠的接受能力就没他那么强了,彻底清醒后说什么也躺不住了。   谭宗明只好跟着起床,安排人送了几套女装过来。   几乎都是岳星眠经常穿的品牌和款式。   这事按说他办的很漂亮,但坏就坏在办的太漂亮。   导致某人回忆起,第一次跟他去参加商务饭局,被迫穿丑衣服的那一回。   佣人将准备好的云吞面端上桌。   岳星眠随口道:“谢谢,有辣椒吗?”   过了好半天,才送过来一罐新拆封的辣椒面。   谭宗明作为一个地道的上海人,几乎不怎么吃辣的,所以家里的调味料就数辣椒用得最少。   “你爱吃辣?”   “不爱。”   她摇头,然后舀起一勺,光明正大撒谭宗明碗里。   “你爱吃啊。”   “谁跟你说我爱吃的?”他问   “我说的,你现在爱吃了。”岳星眠明媚一笑,“这可是我亲手帮你加的,你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吧?”   饶是见惯了风浪的某人,这一刻也不免有些傻眼。   “总要让我知道,我是因为什么爱吃的吧?”   “因为你是老板啊,作为下属,我当然要顺应老板的心意了。”   谭宗明这回听懂了,她就是故意找茬。   看着原本清汤寡水的云吞面,现在飘了一层红红的辣椒面。   云吞和面还没吃几口,倒是先给灌了一个水饱。   看得岳星眠心里舒坦了不少。   谭宗明对此表示无语,“如果不跟我在一起,你打算怎么报仇?”   “过个几年跳槽到你对手公司,名正言顺给你使绊子呗。”   “你祖上跟勾践是不是有点关系,卧薪尝胆那一套算是被你学明白了。”   被瞥了一眼,谭宗明也收起了调侃。   突然觉得,这辣椒吃起来也不算那么折磨了。   上午十点,与会的人员陆陆续续到达,谭宗明一一给她引荐。   众人围绕着近期的宏观形势聊起来。   过程中,谭宗明电话响,来电显示安迪。   凑近岳星眠耳边,“帮我照顾一下,我去接个电话。” 欢乐颂94   安迪这通电话主要是反馈她一次失败的社交。   语气中充满了对自己的不信任,和受伤后下意识退缩的情绪。   谭宗明起初以为安迪是受了另外几个邻居的影响,得到否定答案后,将目标锁定在了她之前见的那个网友。   等交流会结束,谭宗明主动报备,“是安迪来的电话。”   岳星眠点头疑惑道:“你在跟我解释吗?”   “当然。”   谭宗明很直接直接:“在没遇到你之前,我承认我对安迪有过好感,后来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认为我和安迪之间更适合做朋友。再之后你出现了......”   “我说这些是不想你误会,影响到我们的关系。”   “嗯。”她应了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了。”   谭宗明以为自己这番坦诚心迹的话,至少会得到某些认可。   哪怕不认可会很介意,他也愿意照单全收。   但见她这么无所谓的态度,反而让他有些不安,“你不介意?”   岳星眠好奇:“我应该要介意吗?”   谭宗明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一般情况下,真爱一个人不应该会有些独占欲吗?”   “我不这么想,对这方面我没有洁癖。   只要我的男朋友能让我对他保持心动就可以了,既然说了是以前,那就代表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为什么要和改变不了的事较劲?”   谭宗明怔了片刻,失笑。   “你说得对,我要跟你学习了,以后我们只着眼于当下。”   低头亲了亲岳星眠。   尽管两人是男女朋友了,但对这样的亲密她多少有些不适应。   昨晚她没回家,今天说什么也不会继续留宿了,所以吃过晚餐,就让谭宗明送她回了欢乐颂。   岳星眠这个周末没出现在22楼,所以错过了很多事。   最励志的当属邱莹莹,她跟原公司斗智斗勇周旋了一周,起初公司方并不松口。   但邱莹莹一口咬定没收到正式通知,她就还是单位的员工。   照常去公司上班,保安不让进,她直接录了视频又打电话去劳动局。   原公司不想把事情闹大,只好将她带到HR办公室协商。   开始公司方提出这个月工资照常发做为补偿,但邱莹莹觉得这是她的劳动所得,本来就应该要正常支付的。   这个方案被否定。   公司方又建议给她转岗,当然薪水也会跟着下调,邱莹莹则称自己在原岗位做得挺好,不打算转岗。   如果公司认为她做得不好,或是不能胜任就要拿出证据,也给拒绝了。   最终原公司迫于违规风险和声誉压力,决定多补她半个月工资,邱莹莹才签了离职同意书。   此事也算彻底了结。   “恭喜你啊莹莹,这都被你协商成功了不简单呢。”   “是吧,我也觉得我特厉害。”邱莹莹说罢感激地抱着岳星眠,“星眠谢谢你,多亏了你帮我出主意,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还可以这样。   本来我就想着试试看的,没想到公司真的同意了。“   岳星眠脖子差点被她勒断了。   好不容易挣脱出来,“有时候就是这样的,最先打败人的有时候未必是结构性的限制,反而是我们自己预设的困境。   不过你很棒啊,敢想敢做,否则再好的主意没人去做也没用的。”   邱莹莹对此深表认可。   “得知被开除其实我心里特别难受,但是经过这么一闹吧,我反而没那么难受了。   因为我拿到钱了!   有了钱,我就能交物业费和付房租了。   只要尽快找到工作,省着点花,说不定我就能周转过来了。”   “嗯,我看好你。”   “哈哈......”   邱莹莹再次抱住她,岳星眠被她快乐的情绪感染。   两人顿时笑作一团。 欢乐颂95   翌日,岳星眠在早餐店遇上安迪。   “嗨,”安迪顺便邀请:“我正好要去看小曲,你要不要一起来。”   “好啊。”   安迪昨天跟奇点一起去了科技馆,本来玩的很开心。   但在奇点想要抱她的时候,安迪情绪激动地躲开了,这件事让她受到了打击。   也让她迫切的想要跟人待在一起。   而岳星眠的边界感和小曲的知情识趣,成了她的优先选择。   两人买完早餐,一起来到2203。   曲筱绡才刚起床,刷牙刷到一半听见敲门声,单腿蹦着过来开门。   “知道你脚不方便,特意给你带的早餐。”安迪说。   “主要是确认你活着没有。”   曲筱绡睇了一眼岳星眠,肉麻兮兮的叫了一声,“安迪,就知道你最好了...”   说着,侧身让两人进去。   三人一起吃早餐,曲筱绡献宝一般将手机递给两人看。   “给你们看。”   “什么?”安迪疑惑接过。   “赵医生资料啊,我托朋友帮我查的。三十一岁,博士,本地人不是凤凰男,加分;未婚,加分。”   “可是传言有一女朋友,是卫生局某领导的女儿。”   “相处七年了,大家都说他光速升任副主任医师和这个有关系。”   安迪听完点头:“所以呢,你打算怎么样?”   曲筱绡一脸无所谓,“还能怎么样,追呗。”   安迪惊讶:“有女朋友你也追啊?”   “那又怎么样,他有没有女朋友跟我什么关系?   我喜欢他我就可以追他啊。   再说,凭我的经验,谈恋爱半年就可以谈婚论嫁了,一气呵成周年的时候就能结婚。   可若是谈了漫漫七年的恋爱,都没有走到结婚这一步的话。   基本可以判断,恋爱失效。”   岳星眠看她侃侃而谈,淡淡一笑。   这话说的就不老实,万一人家是不婚主义,或是柏拉图又该如何?   何况不同的人恋爱的方式自然会有所差异。   但一家之言也能被她说得如此言之凿凿,倒真让曲筱绡显出几分我即方位、我即吉凶的随性。   安迪则指出关键,“可你也没有见过她女朋友,你凭什么这么判断?”   “你用脑子想一想嘛,”曲筱绡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如果他们两个谈恋爱谈了七年,都一直没有上床的话呢,那就说明有一个人肯定有问题。   不是精神上的问题,就是生理上的问题。   那咱们换个角度来想,如果这七年他们两个一直都上床的话呢。   那就说明至少有一个人有歪心思。   否则为什么不结婚呢,在一起这么久了,七年诶。   不结就该分啦,好吗?   谈恋爱就是这样的,不是时间越久越好的。   听起来几年几年好像挺吓人的,其实就像一层脆弱的纸。   一捅,啵——破了!”   “如果有人成心要戳破,别说纸了,钢筋水泥也照破不误。”岳星眠抽出纸巾擦拭了下嘴角。   “我回去换衣服了,等会儿还上班呢。”   告别两人飘回了2204。   她刚换完衣服,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是谭宗明...... 欢乐颂96   岳星眠穿戴整齐,先众人一步去到地下车库。   谭宗明的车就停在靠近电梯间的位置,她只好弯腰坐进去。   “你怎么突然就过来了?”   “明知故问。”说着,自然地将她的手握进掌心。   “公司配车我如果不开的话,那配车的意义在哪?”岳星眠质疑。   “给你应急用的,比如我没时间接送你的时候。”   岳星眠被噎了一下。   突然之间老板变男友了,她还真有点不习惯。   来到公司,才找回点熟悉的感觉。   这段时间,红星的技术评估小组有了徐先生的加入,进展相当迅速。   报告会上岳星眠作为主汇报,席间各高管旁听。   技术评估小组的许组长检查时,突然发现基础数据算错了数字。   得知时会议已经开始了,当场吓出一后背的汗。带人将准确数据整理出来,火速赶到会议室。   岳星眠还在汇报,他不敢贸然打扰便叫出苏珊交代:“数据出错了,岳助提供的是错的。”   苏珊惊讶地瞪圆了眼睛,“怎么能捅出这么大篓子?”   许组长一脸菜色,“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赶紧把这份文件给递过去。”   汇报已经临近尾声。   但好在会议还没有完全结束,只能技术小组承担责任了。   苏珊走到谭宗明身边,小声说了一下情况。   她从苏珊手里接过改好的数据,又抬眼看了一眼镇定自若的某人,眸色一深。   居然和她汇报的并无二致。   事实上,岳星眠一早就察觉文件里的数字和她记忆中的有出入。   基础的数据出问题,后面推导的部分也不能用了。   岳星眠压下慌张,直接合上文件脱稿汇报。   碰上需要计算的,也是现场即时完成,好在项目她全程参与,细节早已烂熟于心。   除了岳星眠自己,外人几乎看不出她在紧张。   安迪提问:“专利贡献了将近40亿的估值,这部分打算怎么变现?”   岳星眠边回忆边组织语言。   “用湿手触控专利起诉申华家电的触控供应商,申请临时禁令。不一定要赢,只要让申华家电旗舰机型在双十一前下架,他们就可能庭外和解,支付年授权费2-3亿。”   “起诉申华家电?那等于撕破脸。我们还要不要跟他们做生意?红星现在还在给申华供货。”晟煊CSO皱眉道。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独立运营红星。收购完成后,红星保持原品牌、原销售团队,由原总经理留任。   我们躲在后面,起诉行为以红星知识产权公司的名义发起。   申华即便知道背后是我们,也无法直接终止供货合同,合同有控制权变更不视为违约条款,我们会要求红星在交割前提炼这一条。   而且,根据测算结果申华占红星营收约25%,如果起诉导致他们转单,红星一年损失20亿收入,但晟煊内部的手机以及家电订单足以覆盖这个缺口。   净赚5亿外加专利授权收入,很划算。”   谭宗明沉默了片刻,“你这个账算得有点冒险,方向上我没意见。”   会议结束后,谭宗明将技术小组提供的修改数据递给她。   岳星眠将水杯放下,拿过文件扫了一眼:“压缩尽调时间本来就是我的主意,责任我来承担。”   “......” 欢乐颂97   “这不是纵容手底下人犯错吗,怎么突然转性了?”   谭宗明的视线几乎片刻不离,尽管说出的话像是在质疑,可眼里的温柔简直呼之欲出。   她将桌上文件整理归置了一下,抱起来走到他面前。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而且这一次时间确实匆忙。高压之下犯错情有可原,即便是机器也会突发意外故障,何况这才刚开始就兴师动众的搞追责,太打击士气。”   说完她准备去忙了。   “等等,中午想吃什么,我去安排。”谭宗明将人叫住。   “不用等我,不一定有时间。”   忙的时候,岳星眠几乎不会觉得饿。   而且她的工作容错率太低,她需要时刻让头脑处在巅峰状态,吃多了反而会让脑子变得不好用。   谭宗明看着某人匆忙离去的背影。   本来想叫苏珊去办,但怕给她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只好亲自打电话到家府订了粥,留的岳星眠电话和名字。   一切办妥,不禁失笑。   昨晚还跟他一本正经的说要利用他如何如何,今天就生怕沾上他的光了。   岳星眠刚进投资部,技术评估小组的人立刻围上来。   “大助理你也太牛了,居然一处都没错。”   “就是啊,万幸有你在。不然天天熬夜还拿不到奖金我非撞南墙不可。”   岳星眠淡笑着摇了摇头,“对了,报告最后是谁整理的?”   小助理慌忙地举手,嗫喏道:“是我做的,对不起......”   “大家加班这么多天,我实在不好说什么。   就一句话,你们的好对公司来说就像一颗糖,吃过就过了;可你们的不好对公司而言就相当于一道疤,当创面扩大到一定程度就很难被忽略了。”   她看了看小助理,“以后多注意。”   对方连连点头,“知道了,谢谢岳助。”   —   晚上谭宗明本来有个酒会要去参加,但见岳星眠累的连话都不想多说。   通知秘书推了,专心当司机。   两人刚一下电梯,邱莹莹兴奋地扑过来,“星眠星眠,我找到工作了。”   岳星眠呆了一下,笑道:“这么快,什么工作?”   “卖咖啡,对了,你猜猜我的老板是谁?”邱莹莹故意卖关子。   “谁?”岳星眠也好奇了。   “就是你的大学同学,那个小帅哥呀。mint酒吧只是一半,另一半是正街的mint咖啡店,我现在就在那工作。”   “你说曾绍洋?”   岳星眠回忆了下,好像曾绍洋确实跟她提过,“别的我不知道,不过富二代做老板还是很大方的。”   邱莹莹嘻嘻一笑。   她今天的面试可谓一波三折,峰回路转。   一开始她去面试了好几家公司,结果不是学历不符合,就是能力不匹配。   偏巧这个时候又碰上了白渣男,看到他好像被人录取了。   邱莹莹脑子一热,就将白渣男做假账的事捅给了用人单位。   当场把渣男的offer给搅黄。   白渣男气得扬手要打她,千钧一发之际,曾绍洋出手给挡了回去。   见曾绍洋不像是好招惹的样子,白渣男这才灰溜溜地走了   得知邱莹莹在找工作,曾绍洋又正好缺人手,当下就把她给招安了。   邱莹莹说的高兴。   完全没发现有一个人因她的侵入,已经被冷落半天了。   欢欢喜喜的跟岳星眠分享完,才注意到身旁气质不俗的某位大老板。   立刻变得谨慎小心起来,“你,你是谁啊?”   “......” 欢乐颂98   这个问题问得好,谭宗明转头看向岳星眠。   她耳根一热,“介绍一下,我邻居邱莹莹,这位是我老板谭宗明。”   毕竟两个人还是上下级,关系还不宜公开。   邱莹莹虽然不知道谭宗明,但他身上那股令人不敢造次的气质太具威慑力,小话痨无意识收敛了几分随便。   “你好你好。”邱莹莹挥了挥手。   “你也好。”谭宗明和善道,“你朋友可以借给我了吗?”   邱莹莹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笑笑,“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拜拜。”   一溜烟儿钻回了2202。   谭宗明揽着岳星眠回到2204,“你这邻居挺有趣的。”   她踢掉鞋子,边走边说:“嗯,我们这层的姑娘都很有意思。”   谭宗明就见不得她赤脚在地上走,在他那儿的时候就发现了,那边好歹是木质地板,可她这里是水泥地坪。   不由分说将人抱起来,给她套上拖鞋才放下来。   “容易着凉。”   “你怎么像我妈似的。”   “你是小朋友吗,还要人追着给穿鞋。”   “更像了。”   “......”   阿姨已经做好了菜,六个菜还有一道甜汤。   她现在用的这个阿姨就是谭宗明介绍的,每周一、三、五过来收拾一下卫生兼做晚饭。   不但方便,而且她算下来比在外面吃还要便宜些。   “这周末有什么安排?”   “不知道,如果不临时安排工作,应该睡懒觉吧。”她随意道。   “你呀。”   谭宗明竟有点无言以对。   他就从来没见过像岳星眠爱睡觉的人,不过仔细想想也能理解。   两人共事这么久了,岳星眠从没迟到过。   不仅如此,她的情绪、判断力在工作方面也没有掉线的时候。   这已经不是天赋二字能解释的。   吃得少,睡得足,长年维持所有的身体资源全部为大脑服务。   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几乎做到了极致。   “你从小就这样吗?”   “嗯,”她敷衍地应了一声。   见她不愿意多谈,索性也就不追问了。   晚饭后,谭宗明提议看电影,“想看什么片子?”   岳星眠思忖一番说,“Inside the Federal Reserve,同学推荐的,说是还不错。”   顺手揽过她的肩膀,调侃:“这是消遣还是加班啊?”   “那就边境杀手吧,这个总够消遣了吧。”   “别告诉我,你从来没看过爱情片。”   谭宗明是不爱看这类电影的,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一个比他还不浪漫的女朋友,选电影这种事就不得不亲自上手了。   “断背山算吗?”她突然问。   “呃......”   谭宗明低头找电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最后选了一部经典爱情片,片长115分钟,看完已经接近十点了。   但某人却一点离开的意图都没有。   “喂,我这里可没有你能穿的衣服。”   “要么你跟我走,或者我明天回去换衣服,”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前天不就在一起吗?”她抗议。   “那不够。”   谭宗明托起她的脖颈摩挲着,低沉的嗓音自她耳畔响起,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都说沉浸在爱情里的人,以为自己是最全世界最幸福的人。我现在就这个感受,除非你跟我一起,否则我哪儿都不去。”   “......” 欢乐颂99   客厅的落地灯,晕出一层朦胧的光晕,将两人周身裹进温柔的光影里。   画面定格在影片最后的片尾字幕。   细碎的背景音乐衬得室内的氛围愈发静谧缱绻,一时间空气里都弥漫着暧昧。   他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形缓缓笼罩下来。   将她整个人圈在柔软的沙发与自己的怀抱之间。   视线扫过她不知所措的眼眸。   呼吸渐渐急促灼热,带着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尽数落在她的眉眼之间。   没等她开口再说些什么,他便缓缓低头覆上了她的唇。   起初只是轻轻贴合,渐渐唇瓣相抵厮磨,带着极致的缱绻与珍惜。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双手无力地挡在两人之间。   方才还残留的几分抗议与别扭,在他温柔又深情的吻里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悸动与羞涩。   谭宗明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松懈,带着她往自己的方向靠拢。   漫长的一吻结束。   他并未立刻退开,依旧抵着她的唇瓣。   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他意犹未尽蹭着她的唇角低语:“果然,怎么都不够。”   她被调侃的一阵脸红心跳。   羞愤之下将人推开,岳星眠觉得自己被谭宗明影响的越来越堕落了......   隔天一早,安迪跑步归来,才下电梯迎面撞上谭宗明。   “老谭?”安迪一脸讶然,目光扫向2204。   “早,”谭宗明脑子里突然浮现飘着辣椒面的云吞面,无奈道:“是朋友千万别提撞上我的事。”   说着就步入电梯落荒而逃了。   安迪扯出一个荒诞的笑,这两个人在公司不是一直不对付吗。   什么时候暗度陈仓的?   经过这次顺利留宿的经历,谭宗明就如同蚂蚁搬家一般,将自己的东西化整为零的分批次挪到2204。   连衣柜都被他占用了一小块地方。   等岳星眠察觉出的时候,家里几乎到处都是谭宗明的痕迹。   她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习惯某人的存在。   这种感觉既有过分亲密带来的烦恼,也有陪伴催生出的依赖感。   让她觉得温暖又带着些许不安。   —   隔天,网上一篇痛批海归女高管是小三的帖子不胫而走。   而帖子里的女主角,赫然就是安迪。   樊胜美第一时间通知了安迪,但安迪忙于工作,对此并不甚在意。   这可急坏了深知人言可畏的樊胜美,又是豁出去找前男友出面帮忙,又是拉着和关雎尔和小邱一起发帖澄清和辟谣。   不过,收效甚微。   因着红星的收购预案下周一要提交董事会初步审核,岳星眠下班后,直接跟谭宗明去他家加班。   “你看了那篇帖子吗?”   岳星眠眉眼不抬地问,“什么帖子?”   谭宗明将手机递过去,岳星眠快速浏览了一遍,“安迪刚回国,走得近的就我们这几个邻居......”   岳星眠联想到那个叫奇点的网友,“她不会做这种事,也没那个时间。再说人肉不是犯法的吗,我看直接交给律师处理吧,顺便给始作俑者普普法。”   谭宗明被她逗笑,电话震动,他顺势接听。   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董事会决定明天的会议由我主持。”转头交代管家,“通知老严,帮我查一下这个叫魏渭的。”   管家应下离开...... 欢乐颂100(会员加更)   岳星眠不禁蹙眉,“事情还没查清楚,董事会就弃卒保帅未免太草率了吧?”   “董事会不关心孰是孰非,一切可能给晟煊发展带来负面影响的,都是应该切割的风险。眼下,尽快解决安迪这边的麻烦要紧。”   岳星眠对这种冷血资本家的思维虽然理解,却不认可。   “根据调查统计,很多白手起家的大佬可都曾在大企业中担任领导层。可见一家公司如果不能识别人才、保护人才、留下人才不啻于给自己培养竞争对手。”   “所以呢,你想做什么?”他问。   “我一个小助理,就算做得再出色也只能屈居谭总身后,我需要个机会让董事会看到我的价值,这件事交给我办吧。”   “好啊,”谭宗明故意逗她,“但成全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岳星眠思忖一番。   “钱,我想谭总应该不会认为钱多烧手吧。”   “需要什么人,我去安排。”   “一位专打名誉权官司的律师,以及公关部的配合即可。”   见谭宗明应下,岳星眠拿着手机出去了。   欢乐颂那边。   曲筱绡接到了关雎尔的求救电话,也听说了这件事。   之前安迪帮她搞定了外商,如今安迪遭遇飞来横祸,她自然是义不容辞。   丢下目标帅哥赵医生,改道去酒吧找姚斌。   岳星眠打电话过去的时候,曲筱绡那边背景音嘈杂,显然还在酒吧。   “稀客啊,你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了?”曲筱绡好奇道。   “能不能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我保证你受益匪浅。”   曲筱绡虽然不喜欢岳星眠仗着自己多读两本书,眼睛就长头顶上的态度。   但接触这么久了,岳星眠是不会让她吃亏的。   不但不吃亏。   相反,还能给她带来实打实的好处。   尽管有些不情愿,还是去了卫生间听电话,“说吧,到底什么事啊?”   “安迪那件事你应该得到消息了吧,凭你的聪明和人脉,查到幕后黑手应该不难吧。”   “那是。”   曲筱绡得意地继续道,“安迪帮我那么大一忙,我当然是不能坐视不管的。三天,我一定让始作俑者当着全网民的面负荆请罪。”   “说点实际的吧,你的义气我不怀疑。不过我想你出人出力的,绝对不止为了义气这么简单。与其讨好安迪,不如你拿到证据直接给我,我给你个机会攀扯上谭宗明如何?”   曲筱绡心下一阵狂跳。   那可是大鳄诶,扯上他以后谈客户攀交情简直不要太方便。   良久,故作轻松道:“成交。”   隔天,谭宗明将律师介绍给安迪,并签了委托代理的合同。   律师拿着安迪的授权,和曲筱绡这边提供的视频证据报警立案。   搞事的阿关囡被警方传唤调查。   最终由帽子叔叔调节,应安迪要求阿关囡需澄清此事并道歉,便不予追究责任。   当天,阿关囡借原贴发文澄清此事,随后晟煊公关部找到合作的媒体同步发力。   先后在各大社交平台发出声明,以及报警回执等相关证据。   如果说之前只是网友茶余饭后的谈资,官方媒体介入后直接成了全民关注的热点。   从人肉他人的行为涉嫌违法。   到污名化女高管、女企业家的相关话题接连引爆网络。   此前某企业女职员被公司高层性骚扰,却惨遭公司停职的消息,让网民对此类事件极度敏感。   这次晟煊集团第一时间出面保全员工的行为,立刻受到网友盛赞。   连带晟煊的股价也迎来三连阳。 欢乐颂101   短短几天峰回路转,别说网友,就连当事人也叹为观止。   下班后,安迪和岳星眠在停车场碰见。   “我听老谭说,这是你的主意。”   “可别谢我,我这也是帮我自己。”   “这我就不懂了,”安迪不解,“就算你让董事会注意到你又怎么样?以你的能力,去战略部也不过是老谭一句话。”   “红星收购案不是提上日程了吗,我觉得红星CEO的位置还挺不错的。”   安迪反应过来,突然笑开:“这样看来你反而应该谢我才对。”   “大恩不言谢了,拜~”   岳星眠先一步驾车离开,谭宗明早就选好了餐厅等着跟她庆祝。   侍应生替她拉开门。   岳星眠轻盈的走进餐厅,在谭宗明面前落座。   “今天的海鲜不错,特意让主厨留了一条金龟鲈鱼,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随便吧。”岳星眠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照安排好的上。”谭宗明交代完侍应生,转头笑道:“达到目的开心了?”   “只有筹划的时候是最开心的,按部就班的发生,只能说是无惊无喜。”   岳星眠嘴角噙着笑,说的漫不经心。   “对了,曲筱绡在这件事里出了不少力,就是上次来找安迪,把脚给崴了的邻居女孩。我答应了她,借你的名号攀交情,有人问起谭总可别泄底。”   “给你利用就算了,怎么我现在已经贬值到这种地步了?”   谭宗明佯装不满。   岳星眠翻了个白眼,调出手机计算器敲下一串数字。   “截止今天收盘,晟煊的股价累计涨幅17%,谭总的持股比例近50%,假设合规上限内减持2%,套现金额约46亿。如果谭总觉得这是利用,下次有这样的机会,麻烦介绍给我。”   谭宗明只想逗逗她。   见她认真了,不由笑出声,“说吧,要奖金还是礼物。”   岳星眠在这点上绝对不会跟他客气。   “正好我打算添置一台咖啡机,吃完饭你陪我去买。”   “没问题。”   两人吃完了饭,岳星眠开车载谭宗明去了mint咖啡厅。   他看到牌匾就怎么回事了。   果然一进店,岳星眠就点名问邱莹莹。   本来一脸懵懂的某人,还不知道是谁找她,一见来人是岳星眠。   表情转换之快,堪比四川变脸。   若非上班时间,早就扑过来给她大熊抱了。   “星眠,你怎么来了?”邱莹莹语气带着克制的兴奋,注意到谭宗明时小心打了个招呼。   谭宗明笑着颔首。   “我想买个mini咖啡机,帮我选选。”岳星眠主动道明来意。   “真哒!”邱莹莹惊喜道,见其他的客人被她声音吸引,她连忙压低声音:“你放心,咖啡机我都已经了解清楚了,我肯定帮你挑性价比最高的。”   “好啊,”岳星眠跟着邱莹莹去挑选。   谭宗明为了给两个小姑娘说话的空间,并没有跟去而是点了杯咖啡,边忙自己的事情边等。   “怎么样,你还适应吗?”岳星眠随口问。   “还不错啊,我还挺喜欢在这上班的。而且这里的基本工资和我之前那个工作一样,但是这里有销售提成......”邱莹莹瞬间打开了话匣子。   “看到你这么活力满满的真好。”   “嘻嘻...”   岳星眠最后选了一个意式半自动的mini咖啡机,之前她就在关注这个牌子,本来打算拿到年终奖再入手。   邱莹莹下意识看了看周围,见店长和同事都没在。   这才低声提醒:“星眠那个好贵呢。我觉得这款家用的性价比更高一些。虽然加热速度没那个快,但溢价也没那么高啊。”   “没关系,这是我的员工福利,不需要我自己花钱的。”   “天呢,你们老板也太大方了。”   “......” 欢乐颂102   岳星眠这边定下了,邱莹莹连忙找店长申请折扣和小礼物。   “呐,这两只咖啡杯是附赠的。这些咖啡机我都会用了,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要是想喝咖啡没时间,你一个电话我去帮你做。”   “那我不是赚大了。”岳星眠笑道。   “你帮我冲业绩,我无以为报那就只能维护好客户啦。”   “看来这个工作还真是很适合你。”岳星眠笑道。   谭宗明付了款,主动接过包装好的咖啡机。   邱莹莹一直将两人送出咖啡店才罢休,想着即将到手的提成干劲儿更足了。   看着两人渐渐远离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两个人有点奇怪。   可哪里奇怪,她又想不明白......   邱莹莹下班回家,迫不及待想要将自己开了大单的好消息分享给大家。   但樊胜美在路上,关雎尔还在加班中。   邱莹莹学习了一会儿咖啡知识,还是没人回来。   百无聊赖之际,电梯声响起。   梯门开合间,安迪心不在焉地走出。   邱莹莹兴奋地迎上前,“安迪,你看见了吗?那个楼主主动道歉了。自己打脸打得啪啪的,我把我同事全拉去围观了,我看他们以后谁还敢说三道四。”   “哦,谢谢你啊。”   安迪此刻刚从魏渭家回来。   面对他强势的追求和告白,安迪实在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自己对魏渭是不是喜欢,很怕这是一场误会,最后伤害到魏渭。   是以她问:“小樊在吗?”   “樊姐还没回来呢,”邱莹莹八卦道,“跟你说,自从樊姐的同学到上海之后,隔三差五的请樊姐吃饭,还时不时的送她一些名牌礼物,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樊姐就会抛弃我们。你找樊姐什么事啊,要不要我帮你传话啊?”   安迪反应过来,叹道:“也没什么,就是有一桩复杂的人际关系希望征求她的意见,那没事回头再说。”   安迪已经转身走了,想起什么转头叫住邱莹莹:“你去咖啡馆上班了?”   邱莹莹顿时兴奋起来。   “是啊,我在mint咖啡店上班,可有情调了,你以后和朋友想聊天的话去那就行,不过离你那稍微有点远。”   安迪见邱莹莹还是一如既往的单纯,不禁失笑:“好啊,对了,你店里有卖咖啡豆吗,刚好我想买点咖啡豆。”   “嗯?”邱莹莹疑惑道:“你那儿不还有两包绿山吗?”   “呃...送同事了,回头你有什么好推荐,给我推荐推荐。”   安迪话音刚落,邱莹莹眼睛顿时一亮,“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推荐。”   拉着安迪长篇大论一番......   “好啊,那就你推荐的那个可娜吧。我要三磅,但是我没有零钱,我都是一百的。”安迪说。   “那这样吧,我先帮你买了到时候你再把零钱给我呗。”   安迪点头,“OK。”   邱莹莹自顾自地道:“现金就是麻烦,要是网购动动手指就解决了,你说是不是?”   邱莹莹目光猛地一呆。   “小邱?嘿!”安迪不解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安迪...”邱莹莹有点不可置信地说,“我太聪明了,我实在太聪明了。”   她一边说一边激动地抱住安迪。   动作太快,安迪甚至来不及躲闪,就被熊抱了个结实。   邱莹莹激动过后,才记起来安迪不喜欢肢体接触,赶忙松开她嘴上还不忘道谢:“谢谢你啊,谢谢。”   然后就兴致勃勃地回屋研究怎么开网店去了。   徒留安迪在原地凌乱。 欢乐颂103   此时网店还只是刚刚兴起,仍然有大多数人倾向于实体店购物。   不出意外,邱莹莹的网店提议被店长驳回了。   但她并不打算放弃,直等曾绍洋晃悠到店里时,邱莹莹就带着自己的计划,孤注一掷的找上他。   令她没想到的是,曾绍洋只听个开头就答应了。   这成功来的太容易,当事人直接当机了。   主要是曾绍洋家庭比较特殊,他老妈艰苦奋斗那阵儿他还没出生。   等他出生,家里的连锁店已经遍地开花了。   再到后来曾绍洋上了大学,家里的生意交到了大他几岁的姐姐手里。   这一决定也彻底让曾家,成功坐上了沪上餐饮业的第一把交椅。   他小时候可以靠妈,老了可以靠姐。   可以说往后余生只要他不作死的大义灭亲,做一辈子富贵闲人是肯定的。   这也导致了他从小到大,都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也没有非做成某件事的执念。   待人接物全凭感觉。   开酒吧、开咖啡店,无非就是给他那些狐朋狗友多一个聚会的地方。   “我...你这就答应了?”   这剧本不对啊,邱莹莹本来想着要跟曾绍洋拉扯一番,最终凭借她的坚持和热情以及富有洞察力的战略眼光将他一举说服。   他这么快就答应了,反而让邱莹莹谨慎起来。   “嗯...你怎么不问问我需要多少资金,准备什么东西,能不能给店里增加业绩啊,万一网店生意不好怎么办?”   “哦,那具体应该怎么做?”   不过顺口一句的敷衍,邱莹莹却瞬间又被点燃了激情,立刻拉着他从头到尾讲了个一清二楚。   一边说一边操作,将昨晚熬夜搭建的网店给他看。   没想到刚挂商品上去,就有老顾客来咨询了,并迅速成交了一笔订单。   曾绍洋被她的热情讲解震住。   他虽然没办法感同身受邱莹莹因成就感带来的快乐。   不过他知道新人需要鼓励。   于是拍了拍她的小肩膀,“不错不错,网店的事就全权交给你负责了,需要什么就报给店长。今天中午我请客,想吃什么大家随便点 。”   邱莹莹一时高兴得不能自已。   —   岳星眠回到欢乐颂的时候,正见关雎尔从2201走出。   眼睛红肿,像是哭过的样子。   “小关?”   “星眠,你回来啦。”关雎尔眼神躲避,似乎是怕被人看出来她哭过。   岳星眠察觉她语气的不自然,没再多问就准备回家了。   关雎尔想了想,还是叫住了岳星眠:“我可以跟你请教一个问题吗?”   岳星眠开门的手一顿,“进来说吧。”   小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阐述了一遍,此前关雎尔的同事米雪儿感冒了,便找关雎尔帮她完成手上的工作。   米雪儿当时已经做了一部分,让关雎尔做剩下的一部分。   结果第二天早上,米雪儿没检查就直接上交。   出错的是米雪儿做的那个部分,可是关雎尔是最后签字的人,不出意外关雎尔就被上司给批了......   “其实安迪姐安慰我之后,我已经好多了。   但我用你之前教我的方法拆解了一下,签字审批的制度,核心应该是为了要管控风险、明确分工和溯源追责的。   可是我上司这么处理不就成一刀切了吗,难道从来如此就算对吗?”   “......” 欢乐颂104   将咖啡推到她面前,欣赏道:“成长了嘛。”   岳星眠思索了一番,既然安迪已经将此事帮她分析的很明白了。   索性对于小关在这件事中应该承担的责任,她只字未提。   直接从管理角度,帮她梳理。   “你上司的管理方式确实很危险,相当于不论手下人怎么分工、不管源头在哪,签字的人即承担全部后果。   这种管理模式存在的弊端,也是显而易见的。   长此以往势必出现系统管理僵化,人人只扫门前雪,专业人才流失等连锁灾难,对企业发展而言未必是好事。   因此类问题导致竞争力下降,或是长期发展受限的企业不在少数。”   关雎尔听到这里,心里才好受一些。   “明明有弊端,可为什么只让我们这些小职员改呢。”   岳星眠无奈一笑。   “改变制度并非一蹴而就的事,对比之下改变我们自己则相对容易,所以安迪说得有道理,对于现在这个状况,的确是行之有效的方式。   尽管你现在只能违心的认错,但换个角度想,今天忍辱负重等你日后成了别人的上司,你就可以选择不做你上司那样的管理者。”   关雎尔坚定点头,“嗯,我以后肯定不这样。可是我这实习期还不知道能不能过呢,什么时候才能做上别人的上司。“   “你认真负责、即谦虚好学又有上进心,我找不到你上司淘汰你的理由。”   “我有你说的那么好吗?”关雎尔腼腆道。   “嗯。”岳星眠笑道:“恢弘志士之气,不宜妄自菲薄。”   关雎尔总算绽放出笑脸了,这才拿起咖啡呷了一口。   “这就是你在莹莹店里买的咖啡机啊,喝起来真跟咖啡馆的差不多。”关雎尔感慨,“不过莹莹现在真的变了好多,我看她每天激情满满的样子,都有些羡慕她了。”   “有时候人跟植物没区别,遇到适宜的条件自然成长迅速。不过我倒觉得,这次的事或许给了你一个机会。”   关雎尔疑惑,“机会?”   岳星眠点头,“此前你只是众多实习生中的一个,如果你能提交一份更为亮眼的报告,那就不一样了。上司们虽然不喜欢惹麻烦的下属,但对能解决麻烦的下属包容度则会更高一些。”   话虽这么说,但关雎尔毕竟不是邱莹莹。   以她的思考量,必然会将执行中可能存在的卡点考虑进去,好处是她不会像邱莹莹那样鲁莽。   但也会限制她的行动力。   “可我现在还是只是个实习生,而且我感觉市场部还是更偏向营销和客户沟通,我专业学的东西感觉都用不太上。我这学习新东西都来不及,哪里有余力做出更亮眼的报告。”   岳星眠停顿了一下。   “我反而觉得以你的专业,其实有很多东西是可以直接拿来用的,比如计量经济和金融计量。“   金融专业的必修课,关雎尔自然不陌生。   “你们市场部应该经常要给客户写市场点评,或是投资策略周报一类的工作吧?”岳星眠问。   关雎尔不明就里地点头。   “如果你将非线性回归模型应用进去,当市场成交量突破某个阈值后,后续波动幅度与成交量呈现出非线性关系,不是更能直观的体现为什么近期建议关注风险。说不定会让你的上司觉得你和其他实习生不同,更具有独立思考的能力。”   关雎尔觉得毕竟还没人这么做过,如果上司觉得她是多此一举...... 欢乐颂105   “嗯...可我还有检查要写。”   岳星眠见状也没有再多说,毕竟对于多数人来说只有在确定螃蟹能吃之后,才愿意做那个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我还是那句话,你的闪光点足以让你的上司留下你。当然如果你想往上走,那势必要冒一些风险......”   关雎尔若有所思地扶了扶眼镜,喝完咖啡就回去赶进度了。   刚送走小关,谭宗明就发来消息,问她换好了衣服没有,还有十分钟出发。   这才想起来,自己还要跟他出席酒会。   保险起见她还是选择了偏职业的套装。无领麻灰混纺西装外套,内搭雾霾蓝V领坑条纹理针织吊带,下身她选了一条藏蓝色高腰直筒西裤,挑了一只手包就下楼了。   车窗半降,谭宗明侧头看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沉静的眼底掠过一层浅浅的笑意。   不等司机下车开门,岳星眠已经熟练地拉开车门落座。   “不用这么谨慎。”谭宗明轻声开口,视线在她穿搭上淡淡扫过,一眼便看穿她的心思,“今天就是几个朋友小聚。”   岳星眠语气坦然,“你当然可以。我要是随性,不是被当成伥鬼,就是被传不正当关系。虽然你我的关系确实不算正当,那也不代表我愿意被人评头论足。”   谭宗明知她一向伶牙俐齿,也不多辩解,示意司机开车。   车子驶入市中心顶级会所,灯火璀璨。   两人并肩入场。   谭宗明身姿挺拔,自带上位者的压迫感与松弛感,场内瞬间有目光聚拢过来,议论悄然蔓延......   “那个就是谭总新招的助理吧?”   “是啊,听说安迪那件事就是她在背后运作的,年纪轻轻就手段了得。”   “到底是在谭总手下做事的,确实有过人之处。”   细碎的夸赞与探究交织在一起,有认可也有隐晦的打量。   谭宗明并未过多停留,而是带着岳星眠直接去了二楼的雅间。   里面已经坐了几位西装革履的成功男士,看年龄似乎还要比谭宗明还要略涨几岁。   有几个人,岳星眠也只在商业杂志里见过。   如果说这场酒会是名流云集,那么这间包房中的人就更是个中翘楚了。   “老谭,你怎么回事,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田瑾文目光落在岳星眠上,调侃道,“你现在越发托大了,跟我们见面还带助理?”   听到这句话,她便知几人的关系不一般。   不过也是,传统行业或是家族企业倾向于用联姻巩固商业联盟。   谭宗明到这个年纪还能维持单身,必然有其自己的人脉网络,例如通过商业合作、交叉持股、共同投资来建立联盟。   看来这间包间里的人,就是他真正的关系网了。   “正式介绍一下,我女朋友岳星眠。”揽着岳星眠从容道。   此话一出,田瑾文怔了一下。   甚至方才还在喝茶聊生意的几位大佬,也不免回过头来看。   对于普通人来说女朋友这三个字,就是字面意思。   对于这间屋子里的人来说,女朋友和女朋友之间的差距,可以是小河沟和马里亚纳海沟之间的差距。 欢乐颂106(鲜花加更)   察觉到众人探究的目光,岳星眠只是微微颔首。   这样的眼神她从小到大再熟悉不过,并不足以令她产生什么波澜。   听着谭宗明与众人闲聊,从业务到家庭再到爱好,这伙人也不拘什么话题全无避讳。   可见彼此绑定之深。   不过她对大佬的八卦没什么兴趣,反倒是几位靓丽且品味不俗的年轻姑娘更吸引她的注意力。   年龄与在场的男性起码差出一个辈分,对比同龄人却成熟的不止一星半点。   听着她们从龙泉青瓷聊到建盏的兔毫纹,又从顾景舟的紫砂壶聊到这两年炒得火热的岩茶。   语速不疾不徐,偶尔蹦出几个专业名词,彼此应和。无论什么话题,皆能聊的头头是道。   岳星眠不由生出几分佩服。   目光落在眼神玩味的男人们时,又觉得大煞风景。   也是,所谓的艺术品,在真正欣赏艺术的人眼里是格调是品味,是生活中的小确幸。   在有些人眼里,只怕更关心的是如何避税,如何利用信息差抄底获利。   思及此,再去看那些侃侃而谈的女孩子们。   顿觉好生可惜。   岳星眠无聊中随手拣了个橘子剥着玩,掰开一牙,没等送到嘴边。   那位刚入选了福布斯亚洲u30的李小姐,李曼怡终于忍不住笑着问:“岳小姐平时喜欢什么?喝茶还是画画?还是也收藏点什么?”语气亲热,但眼底的探究毫不掩饰。   岳星眠放下橘子,想了片刻:“我平时喝咖啡比较多,方便。爱好嘛,偶尔淘一些中古首饰。”   “原来岳小姐喜欢收藏珠宝啊。”   “称不上珠宝,是合成金属。”   谭宗明被呛了一下,嘴角压着笑意。   岳星眠话说得太实诚,反倒显得其他人有些用力过猛。   这让在社交场从无失手的李曼怡无言以对,唯有浅淡一笑,另起话题。   短暂的尴尬被轻巧的揭过。   岳星眠侧目去看谭宗明,此时他正和田瑾文等人聊着新价值投资。   人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那么谭宗明呢?   他是不是也和这些人一样,将生活中的不同需求外包给不同的人。   情感寄托归一个人,生理需求归另外的人,除此之外社交应酬、兴趣爱好都有专门的负责人。   当一个位置出现空缺的时候,自然会有其他的萝卜把坑填上。   彼此各司其职,最大化满足个人需求。   谭宗明抿了一口酒,这才意识到今天的岳星眠过于安静了,目光一转就见她在发呆。   伸手拿过她一直握在手里还来不及吃的橘子,岳星眠的手一空,这才回神看他。   他尝了一瓣,只觉得又涩又酸,表面却不动声色。   “甜吗?”岳星眠随口问。   “你尝尝。”谭宗明说着,又递回给她。   岳星眠刚咬破一角,酸涩的汁水刺激得她忍不住皱了下鼻子。   谭宗明见状爽朗一笑。   接收到某人怨怼的眼神,谭宗明的眼神表示自己很无辜,是你心不在焉,我可什么都没说。   眼前这个场合,她当真不好发作,只能一脸愠怒地继续瞪着某人。   方才的沉思便被这个小插曲搅散。 欢乐颂107   谭宗明既然已经将他们的关系交代了,她也不用拘着自己维持什么专业。   索性就看着他和众人聊天,除非是问到她身上才会应和一两句,多数情况下她不会主动发起聊天。   本来几位大佬还以为她是刚出校门的拘谨,怕过分表现给谭宗明丢脸。   直到有人聊起她的教授李琛华。   赵泽坤:“这个人可是供应链和运营管理领域的专家,听说已经作为核心负责人推动了所属院校和智联研究院联合成立数据分析和管理国际研究中心,将智联那边的产业级数据和学术研究做了深入结合......”   谭宗明跟李教授还算熟,甚至岳星眠之所以会来晟煊集团,也是李教授给的内推名额,因此话题很自然的引到岳星眠身上。   田瑾文惊讶了一下,“原来小岳是李教授的得意门生啊。”   岳星眠是最知道自己老师是个什么性格。李教授不喜欢社交,另外也是真忙,他们这些学生想去看望,李教授都没那个美国时间赏脸。   更不要提想要借他攀交情了,那是真的会当场翻脸并被逐出师门的。   跟一般博导不一样,他很少带学生,每两三年就会停招一轮,岳星眠之后甚至永久停招了。   并且还会严格要求门下学生进入社会后,尽量少提他的名字。   因此岳星眠回避道:“李教授桃李天下,得意门生我可不敢当。不过是运气好,赶上那一年李教授正好复招罢了。”   众人又不傻,李琛华门下的学生要说各个蜚声业内可能略有夸张,但这些学生一出校门无一例外被知名企业锁定,几乎没有在市场上流通的可能。   由此可见李教授在产业界的影响力了。   这才明白岳星眠哪里是什么拘谨才不主动,人家压根不会用攀交情的方式去刷脸。   一来自身能力够强,其次谭宗明都主动说明了关系,那么对外两人就是绑定的关系,谁也不会主动去得罪她,就算是卖面子给谭宗明也会开开绿灯什么的。   换句话说,就算两个人最后分手了。   以他们跟谭宗明的关系也很难站在她这边帮她什么,在这个基础上,经营关系才是没有意义的。   有意思的是,经此一事几位大佬明显自如了许多。   他们很快就发现岳星眠并不试图通过这个圈子获得什么上升渠道,她也不打算利用这个圈子交换人情。   某种程度上说这不会让这些跟谭宗明关系密切的人为难,反而对她多了几分好感。   结束时甚至还主动交换了名片,好在岳星眠准备充分,这才没让这些大佬折了面子。   不过一上车,她还是舒了口气,“下次我就不陪你了。”   谭宗明笑看着她,“累了?”   “那倒不至于,不过在我不能靠自己给你利用的时候,不许你从我老师那里拿间接好处,影响我们的师生关系。”   “我像是那种人吗?”谭宗明抗辩。   “可能性也不行。与其费心力担心你可能造成的影响,不如开诚布公说清楚。”   谭宗明嘴角翘了翘,“不觉得我们这样,会丧失很多吵架带来的乐趣?”   岳星眠睨他一眼,“好啊,那之后我也试试用田总或是赵总的关系去拉资源,看看谭总还能不能这么超然物外。”   谭宗明:“......”   察觉到他的词穷,岳星眠不客气的笑了。 欢乐颂108(会员加更)   谭宗明见岳星眠嘲笑自己,捏了捏她的耳珠子,引得她耳根一热。   某人抬手拍开,顺势抻平了外套的褶皱。   “干嘛?”   “没良心的坏女人,到现在你还防着我?”   岳星眠一呆,然后不满道:“你才是不讲道理,明明是你先提教授和我的关系,我这是合理推测。”   谭宗明凑近,凝视着她的侧脸,白皙的脸颊泛起一层薄粉。   心里的不爽散了一些,行吧,生理上的喜欢也是喜欢。不过他还是说,“除此之外呢,我闲的没事提这个做什么,难道我不认识他吗?”   一双杏眼凝向虚空中的某个点,陷入了沉思。   谭宗明欣赏着她思考时候的神情,本来应该是圆润可爱的娃娃脸,配合上她认真的表情极具反差感,但放在她身上却又意外的和谐。   她试探地开口:“所以,你是在提供一个机会让你那些盟友测试我是否值得信任?”   谭宗明这才坐正,“自惭形秽了吧。”   也是,能成为谭宗明盟友的人,除了他们之间稳定的信任关系之外,每一位都是产业界的一方霸主。   他们有自己的思考量,绝对不可能因为谭宗明一句‘她是我女朋友’就大开方便之门,相反她的位置很可能会非常尴尬。   想要安稳、持续的在这个圈子里待着又不被轻视,最好的方式就是得到信任且必须是他们能自己验证得出的结果。   可谭宗明为什么要费这个心,去建立这样一个测试的机会呢?   她好像已经摸到了一点边,但内心又并不愿意承认。   岳星眠脸颊一红,“老狐狸......”   —   关雎尔这边自从跟岳星眠聊完,她的内心就不能平静。   她不怀疑岳星眠所提到的机会具有一定可行性,但是这种需要主动去做,甚至要为结果承担一定风险的事情,她并没有可借鉴的经验。   而岳星眠也不像她的父母、老师那样,要求她一定要去做某件事。   关雎尔甚至惊讶的发现,这种完全开放,全凭她自己决定的提议方式虽然很尊重她的想法,却也给她带来巨大的压力。   因为岳星眠只给建议,至于关雎尔怎么做,结果如何?那是需要她自己考虑的事情。正因为不要求不强制,也就意味着万一策略失效,关雎尔只能自行承担后果。   如果说之前她常常思考的是,凡事听从父母安排,让她觉得不自由。   但现在她反而品出这种犯错能有人兜底的好处了。写检讨和重新写方案的闲暇时间,她几乎都用来思考这件事。   本来安迪表示过上司不会轻易放弃她,已经极大程度缓解了她的不安,只要做好接下来的善后工作她还是有机会挺过年终考核的。   但岳星眠的那个建议,又宛如潘多拉魔盒,实在诱惑力十足。   隔天邱莹莹起床时,就见关雎尔顶着一对熊猫眼出来。   “关关,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是要跟安迪去跑步吗?”   “我就没睡。”关雎尔叹了口气。   将米雪儿的事跟邱莹莹说了一遍,邱莹莹顿时义愤填膺。   但见她的表情不好,于是小心地问:“这件事,是不是会影响你的年终考核啊?”   关雎尔点头,“不过安迪姐已经帮我梳理清楚了,我也想好了补救措施。”   “太好了小关。”邱莹莹立刻高兴起来,可关雎尔的表情却一点没有放松,“那...那你怎么还是闷闷不乐的?”   “......” 欢乐颂109   “我现在不是担心年终考核,星眠跟我说这是一次机会,希望我能在原报告的基础上做出一些创新,提升在上司面前的形象。   可我就怕上司嫌我多事,反而画蛇添足。   但就这么放弃,我又觉得好不甘心,莹莹你说我该怎么办啊......”说着抱住邱莹莹寻求安慰。   邱莹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只能用自己的经验帮她想办法,“要不你直接问问你上司呢,她同意了你再做。”   “直接问?”   “是啊,”邱莹莹点头,“我网店那事就是直接问的店长......虽然她不同意就是了,不过好在老板通过了。”   邱莹莹说到最后自己也有点没自信,她虽然不聪明,但也知道曾绍洋和一般的老板是不一样的,何况关雎尔服务的可是五百强企业。   流程的合规性很重要,也不太敢帮忙瞎出主意。   关雎尔羡慕地看着邱莹莹。   邱莹莹的单纯让她不会去担心上司是否会给她穿小鞋,也不会去担心同事会不会为了迎合上司的态度集体孤立或排挤她,只一门心思的去做她认为对的事。   “你这样真好,我要是能像你一样勇敢就好了。”   邱莹莹忙拉住关雎尔的手,“你是没看到我找工作那会儿,我连走路都还要学你呢。不过我觉得樊姐说得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嘛,再说你要是跟我一样冲动,没准实习期就被开除了呢。”   关雎尔感动的不行,搂着邱莹莹,“莹莹你真好。”   邱莹莹娇憨一笑,“所以我们要打起精神来啊,你也别总往坏处想,你多想想万一你的上司也很开明呢,或者看着你这么努力的份上,即便对你的提议不认可但也不忍心苛责也说不定。”   “没错,”关雎尔顿时充满了电,“与其把时间花在内耗上,我还不如抓紧时间把新方案做出来,不管最后成不成的反正不能坐以待毙。”   “没问题的,你这么努力一定能行!”邱莹莹联想到自己,“那我也好好经营我的网店,等以后赚钱了,我就请你吃好吃的,你想吃什么随便挑。”   关雎尔顺着邱莹莹的思路畅想道,“嗯...那等我转正了之后,我把你喜欢吃的零食都给你买回来,让你永远都吃不完。”   两个人笑闹间,被吵醒的樊胜美推门出来,“你们两一大早的不睡觉,干什么呢,吵死了。”   邱莹莹扑过去一个给她一个大熊抱,“樊姐,我爱你!”   “你干什么呢,早上没吃药啊你。”樊胜美一边吐槽,一边无奈地笑。   曲筱绡刚跟姚斌见了客户归来,在停车产偶遇安迪。   她已经从自己的消息网知道了岳星眠凭借处理安迪那件事让晟煊股价上涨的消息了,正郁闷的不行。   “这个小房奴也太鸡贼了,从我这拿到证据转手一包装,就让谭总趁机大赚了一笔。早知道我就不把东西给她了,绕了一大圈名归她,利归谭总,忙活到最后我还得倒欠她一个人情。”   安迪按下电梯按键,转头笑道:“你以为这件事很容易。”   曲筱绡:“......” 欢乐颂110   “你提供的证据只占其中一环,除此之外这件事是怎么被外界注意到的,官方为什么会报道这次的新闻?   还有那个始作俑者在我们报警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能老实听话的道歉澄清。   这些你想过没有?”   “可你也认识谭总啊,我完全可以只帮你嘛。”曲筱绡反驳。   “可我对国内的舆情并不了解,纵使我能调动老谭的人脉关系,没人去运作舆论,就不足以激发股市变动。老谭不获利那么你帮到的仅仅是我,我也就没有借口帮你牵线啊。”   曲筱绡被这些弯弯绕弄得头昏,但她也抓到了重点。   那就是岳星眠就是这次事件的一个关键,换句话说哪怕重来一遍,选择和岳星眠合作仍然是她当下最好的选择。   “这我就奇怪了,她不就是一个小助理嘛,你老板为什么会这么信任她?”   安迪联想到谭宗明那天早上从岳星眠家里出来,表情变得不自然,不过转念一想就算没有这层关系,老谭也很可能把这件事交给她处理。   毕竟岳星眠是个手段很干净的人,尽管她的行事风格总是出人意料,但在任何环节都维持着超出寻常的克制。   就像晟煊股价上涨这件事吧,如果换做一般人搞不好会因为财帛动心而提前做一些布局,但岳星眠没有。或许也正是这份克制,才让老谭能够持续信任她。   否则以她的个性,恐怕谭宗明没那么好的心胸。   是以安迪解释:“她不是一般助理,是帮老谭做核心战略的,你也可以理解为军师。”   “哦~原来是刘备身边的诸葛亮啊,难怪眼睛长在头顶上。”   安迪不由笑道,“你们两个也挺有意思的,一边互相看不上还能一边维持着合作。”   “那是,我曲筱绡向来是在商言商,就事论事的。再说我可从来没有主动招过岳星眠,倒是她回回因为2202的几个人针对我好不好?”   安迪故意逗她,“就许你招惹小邱和小樊,不许岳星眠招惹你?”   曲筱绡噎住,“安迪,你现在跟那个小房奴都学坏了。”   两人一起步入电梯。   曲筱绡主动转移了话题,“故事的男主角怎么样了,你上次不是跟我说你和那位魏总见面了吗?”   安迪上次告别魏渭,两人约定了给她一段时间考虑清楚再给他答复。   但眼下安迪似乎还没有想明白,对于魏渭的事比较回避,“别说我了,说说你吧,公司怎么样了?”   谈起这个曲筱绡还是有几分得意的,“算是步入正轨了吧,下周出差和客户搞好关系去。”   关雎尔连着两天加班改方案,最终还是把线性回归模型应用进去,未免显得过于冗余她采用了趋势图的方式。   本来天天加班,她的觉就不够睡。   这两天又是改方案,又是做数据分析累的直接在卫生间睡着了。   不过她的努力也不算白费。   起先她的上司并没有发现改后的方案有什么特别,还是客户那边给的反馈说,希望在之后提供的方案里延续这种形式。   关雎尔的上司虽然没有额外表扬她,不过周一的小组会议,却将她这次改动分享给了运营部的其他员工作为参考。   关雎尔内心不免小小激动了一下。 欢乐颂111   岳星眠这边,自从和谭宗明成了地下情侣。   她的心理压力还是挺大的,虽说办公室恋情是任何一家企业都无法避免的,但像她和谭宗明这种直属上下级之间的恋情关系,仍然是公司治理的红线。   她就只能想办法换种方式补偿,除了日常事务的公事公办。   以前不太愿意投入精力的地方,也不得不捡起来。   没办法,想要堵住悠悠众口,只有啃硬别人不愿意啃的硬骨头,接脏活累活了。   目前红星的收购案她要盯全程,好在是安迪主导她负责打下手,还不算占用精力,不过谭宗明这边推转型,除了红星这一摊子事,她还要物色合适的手机厂商。   这就免不了和其他公司竞争。   岳星眠因为年纪太轻加上又是女生,时不时的就要被竞争对手抓着阅历打压。   通常一顿饭下来,要拉着她聊半天高屋建瓴的行业趋势,来显示其自身的知识积累。   今天她约到了创始人面谈,对手公司的业务经理不知从哪得到的消息也来了,或许是着急抢占先机,周围的停车位又都占满了,只好停在应急车道。   岳星眠本来就一堆怨气没处撒,必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一个电话打到交警队投诉。   可怜某经理屁股还没坐热,就被相关部门叫去约谈。   在大门口撞上迎面走上来的岳星眠,指了指她,愤愤走了......   创始人那边倒是很给谭宗明面子,对岳星眠的态度也很客气,但一遇到价格问题就顾左右而言他。   岳星眠也看出来,对方是拿晟煊比价。   但她的谈判经验并不丰富,避免说多错多,附和着聊了一会儿团队规划她就主动告辞了。   刚上车,曲筱绡给她打来电话。   “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岳星眠笑问。   “还不是昨天跟客户吃饭,为了拉朋友入局做生意,只好拿你老板以壮声势才稳住了场子。特别来告诉你一声,我只是借着你老板的大旗,不会给你们的业务带来影响。”   见曲筱绡这么守规矩,她还是很欣慰的,不过也很快品出了她的用意。   “放心吧,不会让你泄底的,我先挂了。”   “诶,别挂啊。”得到满意答复的曲筱绡还没来得及高兴,那边就要挂断她立刻出声阻止,“跟你说个好玩的,樊胜美那同学你知道吗?”   岳星眠还是回忆了一下,这才想起。   樊姐的一个男同学来沪创业,樊姐一直在帮忙租房。不过她听邱莹莹说过,那位王同学似乎对樊胜美很好,出手也很大方。   “我听樊姐提起过,怎么了?”   “空心大佬官一个,”曲筱绡大方分享道:“开着宝马三系来献殷勤,我手欠一查,租车公司租的,害的我们樊大姐还以为钓到了金龟婿,空欢喜一场。”   “然后呢,告诉樊姐了。”   “当然了,我这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   “你总算也做了件好事嘛。”   曲筱绡闻言怔愣在场,不过这种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别扭,尤其是从岳星眠嘴里说出来更让她隐隐恼火。   “吼,真是难得,我还以为某人会气急败坏教育我一顿呢。”   “没这个必要。”   岳星眠知道想要建立信任关系,聊相熟之人的八卦往往是最快的方式之一。   正所谓同流合污,同流是表象合污才是目的。   参与讨论别人的私隐在道德上本身立不住脚,大家拥有了一起干坏事的经历,关系自然拉近。   是以她直接道:“不需要费心经营我们的关系,利益相合则来,不合则散,我省心你也方便。”   “......” 欢乐颂112   曲筱绡原以为她跟安迪一样,只要自己主动缓和关系,对方也会顺着台阶下。   哪知这人如此不给面儿。   不过就像岳星眠说的,维持现状也没什么不好。   自己还不用费心了呢。   很快就调整了心态,准备尽快拿下客户,好去找她的赵医生。   岳星眠准备先回公司报道。   谭宗明的电话半路打来:“在哪呢?”   “刚跟威立那边谈完,在回去的路上。”她操纵着方向盘,漫不经心道。   “还顺利吗?”更 多小 说 汁 源 浏 览 器打 开 http删s://link3.c删c/wf_删yan   “不顺利,”岳星眠如此这般的说明了一番,“对方估计是看准了我没经验,故意打太极,想看我急于表现自爆底牌,我没给机会。”   作为岳星眠的第一个上司,他还是很清楚她的优势和短板的。   本身她也不是会把精力耗费在谈判这件事上的人,对于她来说功夫永远是下在谈判桌之外的。   工作上的事,谭宗明并不担心。   “别回公司了,我现在在郊区,地址我发你手机过来一起吃饭吧。”   “吃饭干嘛去郊区,怪浪费时间的。”   “为了你更好的战斗,当然要提前蓄能了。不是喜欢清淡的淮扬菜吗,特意找了这个地方。相信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岳星眠被说服,靠边停车重新导航。   谭宗明偏好清净,又怕遇到熟人影响两人独处,索性选了个私密性较好的会所。   他没有交给秘书草草订位,亲自腾出半个下午的时间处理。   光是菜品,就反复和主厨沟通了好几回。   岳星眠抵达时就怔住了,外面是中式园林景观,包间错落有序的藏在曲径通幽处。   推门进去,也不见半点商务元素。   谭宗明起身接过她的包,引着她落座,“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鸿门宴啊,我招惹你了?“岳星眠抬眼看她,她尤记得某人上次借公司名义送车,想她主动联系他的事。   谭宗明被她气笑了,“在你眼里我目的性就那么强?”   “你有前科,在某人信任资本不足时,我都要多心。”她直言不讳。   谭宗明彻底被她打败了,吃个晚饭,还玩儿上阳谋了。   不过她这些日子的变化,谭宗明已经有了觉察。   只是他没有明着说,毕竟她这么干有自己的理由且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一方面他不能装看不见,毕竟他是最终受益人,另一方面他又不能出言阻止,显得虚伪。   只好从她的喜好入手。   其实像岳星眠这种从小父母宠爱,既不缺爱又不缺物质,个性又骄傲的人并不算好相处。   对她而言谭宗明没什么了不起,甚至于他的位置还会给她带来一定的麻烦。   对她,他是轻不得重不得,   自己忙活了半下午想让她好好吃顿饭的心意,却被她扣了一个目的性强的锅,心里多少是有些不舒服的。   但他太了解岳星眠了。   凡是能让她浪费口舌明着说出来的,都不是真的抗拒,相反这本身就是她的信任了。   否则她只会不动声色的默默在心里扒拉算盘。   这么一想,顿时把自己给劝好了。 欢乐颂113   白玉狮子头、虾籽花胶肚、蟹粉小笼、清炒河虾仁一道道端上来。   别说,还真都是她喜欢吃的。   岳星眠本来想就着威立的事跟谭宗明聊聊,哪知才刚起头,就被他带着转移了话题。   打定主意不聊工作的事,她只好从善如流。   “前几天我参加一个商务座谈会碰上李教授,刚好聊起你,李教授似乎不愿多谈。”   岳星眠并不意外,“正常,我学位修完之后,老师的意思是让我继续深耕学术,但我没答应。他有好长时间不爱搭理我,不过最后还是给了我晟煊的内推名额,刀子嘴豆腐心罢了。”   谭宗明觉得好笑,这师徒两个还真像。   “你背靠名师,按说继续留在学术圈说不定会成为下一个李教授,怎么会想进入产业界?”   岳星眠把筷子插进肉丸子里,像是吃烤串一样慢慢啃着,“赚钱啊。”   岳星眠的老爸是公交司机,老妈是社区医院的护士,就是普通工薪阶层家庭。   以现代的角度看,他们是被时代东风落下的一批人,一没踩中下海做生意的风口,二没赶上炒房红利。   连拆迁这样一夜暴富的机会,也没能分上一杯羹。   于是渐渐沦为社会底层,没有背景、没有资源,还要跟外地移民一起抢夺资源。   但岳星眠认为这样的定义是不准确的。   下海和炒房在那个年代确实是风口,但不可否认的是,投机分子每个时代都有,骗钱跑路的大有人在。   岳星眠爸妈的工作,恰好不缺获取这种信息的渠道。   她出生的那个时代,正赶上单位分公房。当时为了多分一个大点的房子,都在抢人落户。   而她的爸妈为了她能上一个好的对口学校,直接把她挂靠在了小叔家的户口,这一决定导致每年的春节饭桌上,岳爸都被当成反面案例调侃。   直到岳星眠以全市前五的成绩被名校录取,才彻底消停。   这种看重家庭稳定性的特质,最大限度保证了他们这个小家的稳定性,自然也就错失了发家致富的机会。   察觉味道居然不错,她享受地眯缝着眼睛,云淡风轻道:“在外地人眼里,一提到上海人好像各个都有钱有闲,几乎就没有穷人了。不才,我们家就是啊。”   谭宗明是见过不少底层奋斗上来的成功人士,要么回避谈论出身,要么以此作为谈资,巩固他人对其能力的认可。   像岳星眠这种发自内心认可的,谭宗明是第一次见,实在不能不好奇。   “你还很骄傲似的。”   “为什么不可以?我家世清白天然占据道德资本,就算混的差,我本来就在底层再差还是底层。再说光脚不怕穿鞋,豪富又怎么样,不比我输得起多少啊。”   谭宗明本来听得津津有味,闻听此言不由要喷血了。   “你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我在表忠心啊。”她无辜地眨巴眨巴大眼睛,“我既不来自富豪阶层,并不会因为抢占利益跟你反目成仇,也不来自中产阶层借你的高枝攀附。就算我能从你这获利,了不起勉强达到个中产,等混到跟你旗鼓相当,咱俩的关系得绑定的多深啊,还舍得互斗吗?”   谭宗明扯了扯嘴角,得,还是给吃成鸿门宴了。 欢乐颂114   没能得到想要的情绪价值,谭宗明挫败是真的,可细品她刚刚那段话,实在又不能不让他动心。   岳星眠从来不是感性上头,就轻易答应别人要求的人,相反她早就算清楚也看明白了两人关系中最不稳定的那个因素。   她知道谭宗明殷勤的目的,但是她拒绝给及时反馈,而是选择延迟满足。   ‘你想让我不要在你还没退出前结束,那我就把这种可能性给你。’但这种在一起并不是糊里糊涂地开始和结束。   无论是先谈感情再谈利益,还是反过来,终究都是要谈的。   那就把所有变量全部算进去。   擦拭了一下嘴角,他将餐巾轻放在一边:“现在看来,你们女人才是顶级的赌徒。”   岳星眠并不否认。   “两性关系本质就是需要博弈的,有物质托底只能保证不至于输的太惨,但未必就真的无往而不利。只不过有些人是清醒的博弈,有些人是糊里糊涂的博弈,有些人在半场开香槟,以为模式已经形成,未来只需要坐享其成。”   谭宗明自嘲一笑,至此他才彻底想明白,以前是他太小看女人了。对其他人也好,对安迪也罢,他始终把自己看成那个了不起的拯救者。   现在才发现,这种心理可笑的地方。   他都还没真的入过局,全然交付过自己。就隔靴搔痒的认定,既然长期关系注定是麻烦的,不如不要开始。   所谓的看透,不过是害怕吃不到甜葡萄,就说所有葡萄都是酸的找补而已。   等等...   在他表白的那一刻起,不就已经不知不知觉把自己放进赌场了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邀请我一起玩这个游戏?”他笑问。   “不错。”   她抬眼看向谭宗明,“全押对赌,至散方休。”   谭宗明有一瞬间的失神。   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感,顺着他的脊背一路窜进脑子。本能的警惕、对风险的预估,在此刻被冲的七零八落,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漫上心头。   经久不散。   好半天,他才拿起手边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   他这才意识到,之前她的留下只是允许他靠近。真正的情侣关系,从这一刻才算真正开始。   “你怎么不说至死方休?”   岳星眠斜睨了他一眼,“那是反社会人格才干的事。避免闹到咱俩互相算计怎么杀了对方,变成刑事案件,还是至散方休好一些。”   被她的黑色幽默逗笑,“我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   “还是有的吧,没上赌桌之前谭总都有理由拒绝啊,这点容人之量我还是有的。”岳星眠并不着急听他的答复,低头继续吃菜。   谭宗明探身凑近,“我已经在这个赌桌上恭候多时了,难道你现在才愿意跟我堵吗,怎么突然开窍了?”   岳星眠咬着筷子想,为什么呢?   或许是两人默认情侣关系的这段时间,谭宗明真的没有强势主导过他们的关系。   他就是只是陪在她身边,不回应甚至拒绝也没关系。   察觉她需要什么,就默默奉上。   知道她不喜欢私事被人议论,就早出晚来躲开她的一众邻居。   甚至每晚都是盖着被子聊天然后休息,他也甘之如饴。   在桃花岛时他让她教她,并不是一时的甜言蜜语。即便她没有真的教,他却是真的在学着跟她相处。   强压下脸红,“好吧,那算是我应邀参赌。” 欢乐颂115   “完了?”谭宗明盯着她,“说了这么一大堆,就没点表示。”   岳星眠一脸懵地回看,想了想,把欢乐颂门禁卡和家门密码写下来给他。   谭宗明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要的表示可不是这个。   看来,他的感情路还是任重而道远呢。   随手拿起密码看着,“看上去像是随机生成的,我还以为你会用生日一类的作为密码。”   “就是生日。”她咽下吃食,“我的四位数生日,通过平方取中间数,再套用LCG线性同余算法得出的后六位。”   谭宗明尴尬地喝了口水,选择不聊这个话题。   两人吃过饭,谭宗明开车,路过加油站本打算给岳星眠的车加个油,一看油箱还是满的。   “你加油的账单给我,我这边给你报了。”   “公司不是不给报销吗?”岳星眠边说边往嘴里塞着她从会所顺的免费小饼干。   “公司不给报,你男朋友给报,你男朋友好吧?”   岳星眠不想让他那么得意,‘咔哧’一声咬下半块饼干,“那也得调研一下才知道,你是平均值往上还是往下啊。”   谭宗明闻言,怎一个爱恨交织了得。   正巧碰上红灯,车子一停,托起某人的脸吻上去。   她的唇瓣在他带着点惩罚意味的吮吻中被濡湿,一想到这是大马路,可能被旁边的车看到,抬手去推想出言阻止。   哪知,被人钻了空子,舌尖舔开牙关顺势将她那咬的那半块饼干吃了。   “吃独食还那么多话?”   岳星眠脸颊绯红,猛推了那人一下,“你不会说话啊,我又不是不给你。”   “还是这样比较记忆深刻。”   黄灯闪过,谭宗明操纵着方向盘,“晚上有个越洋会,去我那吧。”   岳星眠摇头,她今天才刚将底牌摊给谭宗明,实在没有精力应付接下来两人独处可能发生的事。   何况因pc事业部的调整,她正在补组织行为学的知识,研究不同层级员工的核心诉求,以便设计差异化的激励方案。   没时间也是真的。   “正好我也有些专业的知识要看,送我回欢乐颂吧。”   “我没开车,你要看我自己打车回去?”   “那我帮你约车。”说着,不带犹豫地就掏出手机。   谭宗明满脸黑线,女人的嘴怎么也这么不诚实:“说好的全押呢,这会儿就反悔了?”   “不是反悔,”她思忖了一下说,“你难道不想等我和你一样,同样渴望你的时候在开始吗?”   谭宗明心脏莫名剧跳,好在肌肉记忆让他稳住了方向盘。   侧头去看她,偏还是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坦诚到近乎直白,干净的不掺杂一丝杂质。   谭宗明赶忙移开了视线。   这个女人,她就不知道这样说对一个男人来说杀伤力有多大吗?   强压下某种该死的欲望专心开车,赶着将这个烫手的小妖孽送回了欢乐颂。   快到小区门口,见安迪拎着披萨意步履匆匆。   显然是归家心切。   谭宗明踩了一脚刹车,岳星眠降下车窗,“嗨。”   安迪笑道:“嗨,你们一起回来啊。”   “安迪,”谭宗明打了个招呼,目光落在她手上的披萨,“晚上就吃这个?”   安迪看了一眼,半开玩笑道:“被中餐俘虏了这么久,偶尔换换口味,你们呢,吃过了吗?”   “刚吃过,不打扰你们邻居说话。”谭宗明不知道岳星眠现在是否愿意公开两个人的关系,转头对岳星眠说:“车我先开走吧,明早让司机给你送回。”   岳星眠觉得这样最好,索性下了车,谭宗明跟两人道别便扬尘而去。 欢乐颂116   安迪想起老谭的叮嘱,主动聊起工作,“听说你在接触手机厂商了,怎么样还顺利吗?”   “不顺利啊,”岳星眠无奈:“我要努力证明年龄和能力有时并不呈正相关。”   这点安迪完全能理解,她早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今天小曲也正跟我抱怨这事儿呢,其实不只如此,还要努力去性别化,可见这是职场女性的必经之路了。”   岳星眠认可地点头,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如果真有谈判方因为漂亮就肯给机会多聊两句,我还真不介意利用一下。”   “哈,你这么说不怕老谭吃醋啊。”   说完,安迪才意识到自己一时不察竟然说漏了嘴。   抬眼便对上岳星眠噙笑的表情。   “你是故意的?”   “你看谭老板开车载我一起回来完全不意外,我就猜到了。”   “果然,近墨者黑。”安迪一阵莫可奈何。   为了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她还是主动解释:“是有一天早上我跑步归来,刚好撞见老谭从你家出来。他还特意嘱咐我不要说,看得出来他很在乎你。”   岳星眠还不太能接受这种,通过他人视角描述谭宗明对她的在意,正不知怎么接这个话茬。   目光一偏,落在正前方一对男女身上。   男的身体前倾正慎重又急迫地说着什么,女的一脸复杂又无奈。   正是樊胜美。   再一看停在路边的宝马车,她当下确定了男人的身份,“这位就是樊姐的同学吗?”   安迪顺着视线看去,“是啊,说起来她和她的王同学也是很奇怪。小樊明明是自己租的房子,但却是想在对方面前表现出来那是她的产业,可又对对方租车一事颇为介意。”   岳星眠闻言看向安迪,眼神蒙上一层复杂,“看来曲筱绡也跟你说了。”   安迪也接收到了信号,了然一笑,“小曲古灵精怪的,又不大在意别人的眼光,说实话有时我还真挺佩服她的。”   经过上次小邱的事,岳星眠无意下判断,有时人就是应该允许混乱存在的。   无菌厌氧的环境,只能抹杀生命力。   索性,一笑带过。   四人在必经路口碰上,安迪跟樊、王打招呼:“嗨,你好。”   岳星眠跟樊胜美摆了摆手,因为是第一次见这位王同学不熟,点了下头就算打过照面了。   樊胜美复杂的表情被笑容取代:“嗨。”   “小邱他们没吃饭,顺便买了点披萨给她们。”安迪看到樊胜美才想起来,“对了,那个漏水的事情都修好了......”   安迪刚说了一个开头,樊胜美便下意识看向王柏川,随即语气不自然打断道:“呃...我们一块上去吧。”   安迪一时茫然,“啊?”   樊胜美笑着重复了一遍,“我们一块上去啊。”   安迪这才反应过来,“啊,好啊。”   樊胜美撂下一句,“拜拜,开车慢点。”   主动结束了依依惜别的氛围,王柏川不好强留,只得一腔怅然地说了句,“你早点休息。”   告别了樊胜美的王同学,岳星眠询问起漏水的事情引开话题。   “哦,是昨晚小关洗衣服忘记关水,漏到了楼下。小邱下班归来被物业告知了2102业主,对方欲登门检查,小邱没有开门。于是双方互不相让,甚至到最后双双口出恶言......”   安迪很少看这样的热闹,描述时还带着几分新奇兴致。 欢乐颂117   “好在小关的朋友出面平息了事端。”安迪说罢按了电梯。   看向身侧的樊胜美,不由出言提醒:“樊小妹,你别怪我多事,我咨询过在国内男人刚开始创业的时候,其实租车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樊胜美原本正兀自发呆,闻言错愕地看向安迪和岳星眠。   安迪继续道:“而且有些男人还会租办公室来给自己撑门面,所以我相信你的王同学,应该不是为了要骗你才租车的。”   樊胜美好半天才长出一口气。   小曲喜欢针对她,她不是不清楚,只是这种私事被人撞破的羞耻和恼火感,还是让她挂不住表情。   冷笑道:“曲筱绡这个大嘴巴,什么都告诉你们了。”   安迪意外于樊胜美的回答,笑言:“她连她的公司运营状况都告诉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你的王同学是真心实意地待你,有没有车并不重要。”   岳星眠察觉到尴尬的氛围,只想快点回家。   樊胜美看看安迪,意识到人和人之间到底是很难互相理解的。   “安迪,你不懂。对于我们普通老百姓而言,上海居大不易,想买套房子首付就得一百多万。”   对上安迪审视的眼神,她主动聊起了自己的顾虑。   “对,我相信他不是故意在骗我。可是你想想,一个连宝马三系都买不起的人,怎么买得起房养得起家啊?我要是真的有一天跟他结婚生孩子,总不能在出租屋里啊。”   目光在看向两人时,樊胜美竟觉得自己是白费唇舌。   一个是上海的土著,即便出身普通,可是家里已经帮忙出了首付。   安迪自然不必说,一句话的事而已。   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道:“你们跟我不一样。买套房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所以啊,你们理解不了。”   话音刚落,电梯叮的一声向两侧滑开。   樊胜美率先走进,岳星眠看着她的背影,轻声开口:“说实话,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跟你做同样的选择。”   樊胜美不禁失笑,“安慰我啊?”   岳星眠靠上厢壁,摇头:“因为美貌就是一种资源和优势,而且是一眼就能看到且确定的资源和优势。可你那位王同学就不一样了,他的资源是借来的,未来能不能真的靠能力变现,完全未知,从风险管理的角度可以理解啊。”   安迪却经由樊胜美的那番话,联想起了自身。   若有所思地说:“我能够理解,人都是希望能够求安稳的,朝不保夕的感觉很不好。”   樊胜美抬手搂向两人,“我爱你们......”   安迪惊慌地躲开。   樊胜美赶紧澄清:“你放心啊,我可不是蕾丝边。”   两人的态度使樊胜美放松了一些,但羞耻感却并未完全散去。   她生怕这两个人会说出让她难堪的话,“你们知道吗,我身边的人都指责我,太爱自己太自私了,搞得我坚持自我的需求就是一个错误一样。   可是一个人他如果连自己都不爱,他怎么去爱别人呀。   我不相信有什么无私的爱,人的本质不应该是利己主义吗?”   安迪没能察觉这层微妙的心理。   只一味的想跟樊胜美的宏大叙事辩护做切割。   “我不知道那么多主义,那都是文科生该考虑的事情。我只知道若有余力帮助他人,就是对社会最大的贡献了......” 欢乐颂118   “不过我倒是有一个疑虑,这个社会能够有实力的人也很少,那既然这样为什么你不愿意考虑跟一个人比如你的王同学,你们一起合伙筑巢呢?”   安迪重新将话题带回了如何在上海安居,这个现实问题。   樊胜美找到了抓手,侃侃而谈道:“合伙是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的。   你看现在的法律还有社会舆论,都是只看到前面做事业的男人而看不到承担大后方的女人。   这女人既然有能力跟别人合伙,倒不如自己努力,这样既能赚的好生活又可以得到社会的认可。要我说啊,女人最保险的就是打定主意依靠自己。”   安迪捕捉到了其中的逻辑漏洞。   笑问:“可是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跟你的王同学装作情侣状呢?”   樊胜美表情尴尬的移开视线,“因为......”   见气氛再次陷入尴尬,岳星眠随口道:“如果一个人出身普通,既没有资源也没有背景。通过先天基因也好,还是后天勤能补拙也好,最终考上了名校。   在旁人还在娱乐的时候,他花费大量的时间培养自己持续学习的能力。   进入社会才发现,市面上好的工作机会非常有限,那些他能选择的工作机会,不需要学历和能力要求的人也能入职。   那么他就很可能即想要坚持自己的选择标准,又会在生活所迫的情况下,不得不在那些普通工作中筛选一个相对好接受一些的职位。   至于这个人最后要不要去入职,就不是旁观者能指摘和置喙的了。”   安迪很快明白了岳星眠的类比。   美丽的樊小妹对应名校学历持有者,王柏川就是那个普通但尚可的工作机会,樊胜美的犹豫和拉扯不因王柏川本人。   而是因为社会的结构性困局,从而催生出的生存焦虑。   安迪能理解,但她不明白以樊胜美的能力,和王柏川能来上海创业这条线索来看,两个人不是不能共同筑巢。   即使存在结构性困境,也不至于到朝不保夕的地步。   如果王柏川对樊胜美很好,只因为经济利益就不予以考虑,未免功力。   何况这样吊着王柏川,是否有些不负责任?   但岳星眠最后一句话,不轻不重的点出了边界,她便没有深问。   三人心照不宣一笑,走出电梯。   邱莹莹一见熟人,原本还在关雎尔怀里绘声绘色的描述她跟2102的业主大战的过程。   瞬间跳出关雎尔怀抱,迎上三人:“你们回来啦。”   “披萨给你们。”安迪将披萨递给关雎尔,先一步去开2201的门。   樊胜美目光落在关雎尔的朋友身上,“你就是小关常说的林师兄吧。”   林师兄颔首道:“您好。”   岳星眠跟邱莹莹打闹的时候顺便看去,见对方是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生,再去看小关反而是一脸的客气拘谨。   樊胜美主动寒暄,“今天多亏你了,我正要替自己跟两个小妹妹感谢你。”   林师兄受宠若惊地说:“哎唷,您可千万别这么客气,小关是我师妹,这是我应该的。”   邱莹莹因为对方帮她解决了麻烦,听不得林师兄这么谦虚,她的概念里没有大恩不言谢。   感谢就是要大方表达出来,“你太客气啦,今天要不是你,我们都得受底下那男的耀武扬威,多亏了你,谢谢啊。”   林师兄也被感染,笑道:“没事儿。”   关雎尔紧随其后,真诚道:“是啊林师兄,今天谢谢你啦。”   “......” 欢乐颂119   林师兄显然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跟关雎尔说话时,自动将她带入自己人范围:“你就别这么客气了,来我帮你拿着。”   接过关雎尔手里捧着的披萨,和小关一起回了2202,顺便去看物业的施工进度。   邱莹莹跟岳星眠挥了挥小手,也要跟着进去。   “小蚯蚓。”樊胜美不经意间拦住,“去安迪那屋吃披萨。”   邱莹莹一脸懵懂:“为什么?”   “因为你饿了。”   邱莹莹被樊胜美一句话打发,快乐的投奔安迪去了。   岳星眠和樊胜美见此情境,不由相视一笑。   樊胜美抬手搭在岳星眠肩膀,难得松弛道:“刚刚,谢啦。”   “唉...我最讨厌随便道谢了,搞得好像我是为了你一句谢谢,才说出这么有洞见的话来。”   樊胜美失笑,“哟,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岳星眠做作地撩了一下头发了,“那可不,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难得碰上这种机会,当然要喘个够本了。不耽误美女的时间,我回家喘去了,拜~”   樊胜美含笑跟她挥了挥手,目送她回了2204。   ——   隔天谭宗明安排了司机来接岳星眠。   这可让这些天自己开车上下班的某人,重新体验了利用通勤时间看资料或者发呆想事情的快乐。   谭宗明给她安排的这款车,驾驶乐趣和乘坐体验原本是五五开。   此前她更多体验的是驾驶层面的乐趣。   这回终于能享受后排座椅的按摩功能了,把电脑架在小桌板上,脚搭在副驾的脚踏板,舒服到岳星眠觉得今天的上班路比平时短了不少。   都有点不想下车了。   一到公司,谭宗明就叫她去了办公室。   上周战略部已经拉着各部门负责人搜集了一些相关情况,整理出了一份调研报告。   报告用数据和模型说话,将PC事业部转型中各部门的KPI冲突、成本增量、市场风险以及预期收益都做了量化推演。   结论直指若不调整考核体系与资源分配机制,转型方案将在执行层面被部门利益瓦解。   谭宗明翻完最后一页,端起茶杯,目光越过杯沿看向坐在对面的岳星眠。   “报告写得很有说服力。”他将文件合上,“徐总监这次算是拿出了真功夫。”   岳星眠微微一笑:“徐总监是实干派,只是平时战略部被日常事务缠身,这次有了谭总的明确授权,自然能沉下去做调研。”   谭宗明嘴角勾了勾,没接这个明显的功劳转移话头。   他知道岳星眠是全程参与,不可能什么都不准备,因此直接道:“你呢,有什么想法?”   岳星眠将一直抱在怀里的文件,递给谭宗明。   他瞄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某人,这才将视线落在文件上,是一份针对PC事业部转型的全域KPI与资源方案。   里面详细针对各部门做出了精细化调整。   摒弃过去单一极端考核,采用基础保底指标和转型增量指标双权重模式。   谭宗明想起昨天她拒绝他的说辞,现在看来还真不是找借口,“你的意思是资源跟着增量KPI走,不平均分配,同时保留存量基本盘?” 欢乐颂120   岳星眠点头:“大部分的预算保留给入门存量机型,用于维稳市场,优化基础成本保障供应链稳定和安抚营销。   剩下的部分作为专项增量预算。   定向划拨中高端研发、新供应链对接、细分市场推广以及售后增值业务搭建,专款专用和财务优先审批,减少资源内耗。”   “人员分配上呢?”   “组建跨部门转型专项小组,从各个部门抽调骨干,由战略部统筹,专项攻坚中高端产品、增值服务业务。专项小组绩效优先级高于普通业务,转型落地可获得额外奖金激励。”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PC事业部这边,也要建立明确追责机制,各部门如果消极配合可举证溯源,事业部不承担单一部门失职责任,但必须承担统筹不力的责任。”   谭宗明听完,忽然笑了。   “方案本身是可行的,但落地需要的前置条件可不少,按你这份方案走还要设计配套的风险保障措施,等于将过去的管理制度推翻重建。”   岳星眠坦然承认。   “不错,可谭总不也一直想从原本的家电主导转向消费电子叠加金融吗。那么在此之前,预先建立一套可直接下发执行又能兼顾顶层战略与一线实操的完整制度也能作为后期转型的缓冲垫不是吗?”   谭宗明合上文件,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此前两人的关系不确定,他更多想的是她如何接收他,宁愿让她成长起来哪怕离开晟煊集团他也并不多可惜。   可岳星眠这个人,一旦拿到上面的信任,真放开手脚干了。   能够给集团带来的好处简直让他无法估量。   谭宗明手指在报告封面上敲了两下:“通知各部门明天下午召开专题会,你帮我拟一个议程和发言要点,越精简越好,不要超过两页纸。”   岳星眠应下,走出去两步又转头回来。   “对了,你的司机这两天借我用用,事情太多没时间自己开车。”   交代完,这才离开。   门关上后,谭宗明嘴角浮起弧度,她还真是不会让自己受一点委屈。   邱莹莹下班后问关雎尔什么时候下班,打算一起去吃晚饭。   哪知关雎尔的爸妈突然来上海了,还给关雎尔安排了相亲,不能跟她一起吃晚饭了。   邱莹莹想着樊姐还要跟她的王帅哥约会,就发了信息问岳星眠。   岳星眠看了眼时间,一口答应了。   下班时间一到,谭宗明给她打了电话:“今天阿姨不在,晚饭一起吧。”   “今天不行,已经跟朋友约好了。”   “曾绍洋?”   岳星眠失笑,“不是,是邻居妹妹。”   “我的朋友大部分你也见过了,公平起见,什么时候带我正式走进你岳大助理的朋友圈啊。”   “曾绍洋你不是已经见过了吗,再说我没有那么多朋友,我们两个女生吃饭你跟着很奇怪吧?”   岳星眠对这事现在已经持开放态度。   只是她想不明白,谭宗明非要见她朋友是出于什么心态。   谭宗明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继续游说:“那就叫上那位小少爷吧,这总可以了吧?”   “都是年轻人,你一个大叔在场不会觉得有代沟吗?”   谭宗明被她气得咳嗽了一声,恨不得现在就出去将人抓回来狠狠欺负一番,“正好跟你们年轻人取取经,免得被时代落下。”   岳星眠笑开,“好吧,那我问问他们。” 欢乐颂121   岳星眠先是发消息问邱莹莹,介不介意她多带两个人。   邱莹莹当然没意见,人多了还热闹嘛。   再说,她老板曾绍洋平时就没什么正形,要说在店里她怕店长还多一些。   对曾绍洋当真没多少惧意。   电话打给曾绍洋的时候,这少爷不免一番调侃,“哟,大助理终于想起我这位朋友了。”   岳星眠向来有话直说,自然不跟他客气:“去不去啊?”   “去去去,上次叫你跟我去给捧场你就没答应,搞得我现在还不敢出去见人,这个机会我怎么能放过。那就去我那朋友的茶坊吧,就在宝山那边景色也好。”   岳星眠觉得不错,就答应了。   谭宗明开车直接去了mint咖啡厅,邱莹莹见到岳星眠的车,兴冲冲迎上来。   岳星眠降下车窗,“你和少爷坐后面吧。”   邱莹莹看了眼主驾的谭宗明,哦了一声坐进后座。   她是第一次坐岳星眠的车,看什么都新鲜,不过最新鲜的当属谭宗明。   “星眠,你老板也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吗,会不会吃不惯啊。”   曾绍洋也坐上了车,“吃饭的事自然是交给我了,你还想人家谭老板跟你一起吃路边摊不成。”   邱莹莹一想也是,随即警惕起来:“可是你们去吃饭的地方,我肯定负担不起,等我以后有钱了在跟你们去,吃饭的地方还是我和星眠选吧。”   曾绍洋已经习惯了邱莹莹的精打细算,“免费的,试营业中,你安安心心跟着去。”   邱莹莹这才放下心来,不由对今天的晚饭充满了期待。   曾绍洋看着老实巴交开车的谭宗明,打趣道:“我这才发现,怎么是谭老板开车,岳星眠终于把您给扶正啦?”   谭宗明知道会被调侃,不过还是小看了这小少爷打趣人的功力。   “这还要多谢曾少过往的提点。”   曾绍洋见谭宗明这副心甘情愿的样子,只觉得牙酸,“好说好说。”   邱莹莹也觉出奇怪了,“什么扶正?”   曾绍洋随手给她一个暴栗,“你个单纯妹,吃你的辣条去。”   邱莹莹拍掉曾绍洋的手,揉着自己脑袋,“很痛诶。”   嘟囔着继续吃自己的零食。   正值晚高峰,原本五十分钟的车程被拉长。   就是再舒服的座椅,众人坐的也有些无聊,邱莹莹打开自己的背包,“我这里还有零食,你们要吗?”   岳星眠原本注意力还在平板上,闻声主动伸出手,“我要。”   邱莹莹笑着将一包花生小鱼干和几包辣条递给她,曾绍洋玩手机玩得无聊,也凑过来看,“你这么小的包,还能装下这么多存粮呢。”   说着顺走一包蟹肉和肉干。   邱莹莹嘿嘿一笑:“挤挤总能装下的嘛。”   这两个人一路吵吵嚷嚷的,岳星眠也沉不下心看什么资料了。   索性一起加入了闲聊大军。   不过,她见谭宗眀在一边开车单手不方便,顺手喂他吃零食。   这一幕落在后排的两人眼里,邱莹莹就是再迟钝也看明白了,“星眠,你们不会是在一起了吧?!”   谭宗明失笑,“怎么样,我还配得上你朋友吗?”   邱莹莹被问的一怔。   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毕竟在咖啡店的时间也不短了,看惯了曾绍洋这种花美男类型的男生。   她的审美还真提升了不少。   在她心里单论颜值来说,她觉得岳星眠和曾绍洋反而更配。   何况,谭宗明身上有一种她说不出来的气质,总觉得不好亲近。反倒觉得,曾绍洋好像才更适合岳星眠。   不过她没直说,干笑了两声。 欢乐颂122   车停在茶坊门口时,天色已经从湖蓝转为更深的靛蓝色。   宝山这一带远离市中心,视野开阔,茶坊临着一小片人工湖,锦鲤游弋,倒有几分闹中取静的意味。   曾绍洋率先跳下车,熟门熟路地跟迎出来的老板打招呼。   那老板看着同曾绍洋年纪差不多,穿一身素色棉麻,笑容温和,引着众人往木屋处走。   路过一个个小帐篷,那是户外的围炉煮茶点。   木屋则是给有晚餐需求的食客,或是商务会客专供的区域。   内里用镂空雕花的屏风划分出一个个区域,刚一走进便是满室茶香,木窗竹帘半卷,能看见湖面,又不至于被晚风扑了满身。   邱莹莹被外面的景色吸引,听老板说湖边设有免费的鱼食投喂点,迫不及待拉着岳星眠一起去喂鱼。   邱莹莹一路东张西望,小声跟岳星眠嘀咕:“这里好漂亮啊,我以为是那种老式茶馆,没想到是这样的。”   “曾少爷那么好享受的人,他找的地方自然不会差的。”   邱莹莹笑呵呵的撒了一把鱼食,两人喂了会儿鱼,邱莹莹才把憋了一路的话跟岳星眠说:“星眠,你怎么突然就跟你老板在一起了?”   岳星眠弯了弯嘴角,“很突然吗?”   邱莹莹呆了一下。   回想起之前已经有两次被她撞上了谭宗明,猛拍了一下栏杆:“我说呢,要是老板的话干嘛没事跟你去咖啡店一起买咖啡机啊。”   随后便一脸紧张地看向岳星眠,“办公室恋爱我有经验。你们俩要是一直相安无事还好说,要是闹掰了,他是老板他当然能全身而退,你就只能离开。   星眠,你真的想好了?”   岳星眠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点了一下头。   邱莹莹叹了一口气,随后赶忙提醒,“那...那你一定要谨慎啊,一开始不能付出太多,否则对方就会轻视你,到手了之后还会不理你。”   岳星眠看着一脸为她着急的邱莹莹,一时间心里有些复杂,“谢谢你啊,拿你的血泪经验提醒我。”   邱莹莹憨笑了一下。   转头又一脸忧愁地说:“诶,要是当初我把樊姐的话都听进去了,也不至于被骗这么惨。   现在想想这个世界真不公平,我对人家掏心掏肺的人家连看都不看,你还有樊姐却都有那么优秀的男生追求。   果然男人都是视觉动物,美女左右逢源,丑女四处碰壁。”   说着还指了指自己。   岳星眠握住她的手,将鱼食塞到她手里。   “从生物进化的角度,雌性往往更符合你所说的视觉性动物,这点上男女其实差不多,只不过男人更显性而已,而女人反而更看重综合性和细节。”   邱莹莹好奇道:“可是美女就是很多人追啊,别的不说,你看曲筱绡随便往渣男口袋里塞张名片,白主管就巴巴的贴上去了。   而且工作上也有很多优势,学历相当的两个女生,长得好看的那个往往更容易被录用啊。”   这是她前段时间,在人才市场发现的规律,现在对她仍有很深的影响。   “没错,但不是所有男人都需要自己的另一半有那么好看。男人确实容易被美女吸引,但男人身上的动物性,也不会让他们排斥长相一般的异性。”   邱莹莹:“......” 欢乐颂123   “何况对于以美貌作为第一选择的男性,就算是娶个天仙回来,不过三夜五息也就丢在脑后了。   至于美女总是更容易被用人单位录用,那就要看具体的岗位了,与客户对接的岗位这算是专业对口。   再说市面上普遍的岗位通过简单的培训,智商85以上的,基本都可以胜任,美女毕竟是少数。   当然了,社会定义智商的单一测试标准,也不过是托生于现今社会的产物而已。”   邱莹莹将手里的鱼食撒出去,顿时被一条条胖锦鲤哄抢一空。   “照你这样说,岂不是维持美貌投资美貌反而不划算了。”   “美女左右逢源是真的,优势也是真的,但长相一般的女人未必四处碰壁。   我们这个时代社交网络发达,人的审美也趋近统一,其实一般女生找到合适的风格,就足以拿到展示内在的入场券了。   其实有句话说的很好,认真工作的女人最美。   我觉得还不够准确,应该说每个自洽且不因他人目光而自我怀疑的女性都有独属于她的美。”   邱莹莹品出了一些味道来,转头一脸向往地问:“那我也是有机会的?”   岳星眠抬手搂住邱莹莹,“某个人呢又勇敢又热情待人又真诚,为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又舍得努力,这样的姑娘很少有人不喜欢吧?”   邱莹莹被夸的嘴角都有点压不住了,“你你...你说的这个某人,是不是我啊?”   岳星眠移开视线,故作不耐烦,“我饿了,要去吃饭了。”   邱莹莹将剩下的鱼食放回盒子里,连忙追上她:“我知道你说的就是我!”   两个人笑闹了一会儿,才手拉手走回木屋。   归来时,老板亲自泡了一壶凤凰单枞,手法利落,茶香很快散开。   她们出去闲逛的时候,谭宗明他们已经喝了一泡了。   本来今天的晚饭,谭宗明纯粹好奇和朋友在一起的岳星眠是什么样的,哪知这家茶坊还真给他带来一点惊喜。   “不错啊,这香气是沉在汤里的,先是一股蜜韵,然后又透出兰花香,这种层次感,平地茶做不出来。”   老板似是找到知音了一般:“谭总是行家啊,这是今年乌岽李仔坪的头春,树龄四五十年了。”   谭宗明啜了一口,细品着。   “嗯,有山韵了。这茶焙得也讲究,文火慢炖的,火功透但没抢了茶的本味。市面上好多单枞,为了抢早,火候急,喝到嘴里只有焦糊味,没后劲。曾少能找到这样的店,有眼光啊。”   曾绍洋以为这俩人私底下应该就谋划怎么赚钱了,哪知谭宗明跟岳星眠一样,爱钱是真的,爱享受也是真的。   “原来谭总跟你们家岳星眠一样,嘴这么挑,还好今天来这了,否则我一世英名就断送了。”   岳星眠斜睨了曾绍洋一眼,“你还英明呢?”   谭宗明笑开,“是人就免不了有一颗玩心,但历来爱玩的人多,会玩的人少。曾少这种能玩会玩的,怎么不算英明呢?”   曾绍洋对着两人磨牙,“讽刺我?”   谭宗明率先澄清:“诶,我绝对是发自内心夸赞。”   岳星眠受不了他这种,刻意拉拢曾绍洋的态度,“有些人最精了,就喜欢搞飞箝那一套,先用甜言蜜语让人放松警惕,等着对方飘飘然了以便观察有什么弱点,会漏出什么口风。”   曾绍洋哈哈一笑,“玩脱了吧,谭老板。”   谭宗明无语了,这个女朋友立场太不坚定,属于见色也不忘友。 欢乐颂124   老板亲自给大家介绍今晚的菜色。   曾绍洋倒是有意让两个女生和谭宗明点自己爱吃的,但邱莹莹只顾跟岳星眠说小话,两人谁都没有点菜的欲望。   谭宗明则是一脸的客随主便。   最后还是由老板安排,都是清淡的潮汕菜。   岳星眠拉着邱莹莹陪自己去洗手间。   这个时间早过了一般饭点了,这时候来木屋的多是有商务会谈需求的茶客。   他们这边上了一桌菜,隔壁的一个女生当时就有点不满。   对着手机跟友人抱怨,“真是的,人都在喝茶呢,突然飘过来一股饭味儿,烦死人了。”声音大的,生怕他们这边听不见。   谭宗明随意喝着茶,完全不受其影响。   曾绍洋抬手叫来侍应生,“帮我送一壶正岩到隔壁桌,如果有靠窗的位置,帮那位女士调换一下,挂我账上。”   “好的,曾少。”   谭宗明抬眼看向曾绍洋,这家伙正一脸桃花相的跟隔壁桌的女茶客颔首致歉呢。   不由失笑。   这才发现之前他还真小瞧这位少爷了。   哪里是什么纨绔,整个一人精。   像他这种生活优渥,又有一定资本的世家子被这么刻薄,没动用权力把人当场清出去,反而是耐着心给茶坊老板兜底。   就这份人情练达,还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曾绍洋这一套连招甩过去又附赠美男计,原本颇有怨气的女生当下有些不好意思,脸色一阵红白。   已经打算跟着服务人员走了,正巧此时岳星眠跟邱莹莹有说有笑的回来。   那女生的目光落在岳星眠身上,只一瞬的功夫,冲服务生摆摆手,示意不用换座位了,还回了曾绍洋一个笑这事就过去了。   邱莹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菜已经上齐了,摆盘又十分精致早就按捺不住了。   “动筷动筷,你们不饿啊。”曾绍洋带动众人开动。   “那我不客气了。”邱莹莹已经瞄着那道豆酱焗青蟹好久了,吃了一口,眼睛大亮。   岳星眠还挺喜欢看邱莹莹吃饭的,看她吃都觉得很有食欲。   本来他们这桌的菜已经上齐了,侍应生又送来一盘反沙芋头,说是隔壁桌送的。   岳星眠目光在曾绍洋和谭宗明之间游移,“认识?”   曾绍洋也看向隔壁桌的女生,此时那女生对面已经坐了一个男生,看上去两人不算熟稔,眼下正你来我往的谈论着什么。   “算...不打不相识吧。”谭宗明笑着看向曾绍洋。   曾绍洋收回了视线,“谭老板也忒会夸张,说得好像我让你闻见硝烟味儿了似的。”   岳星眠讪讪一笑,也没细问。   曾绍洋这招桃花体质在他们大学的时候就已经初见端倪了。   不过这家伙倒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自来只跟图他钱的女生来往,凡是真心喜欢他的,那是从来都不会去招惹。   邱莹莹把自己喂了半饱之后,升起了八卦欲:“星眠,我只知道你和我老板是大学同学,可你们怎么会成为朋友的?”   这句话一出,谭宗明也看向岳星眠。 欢乐颂125   提起这事儿,曾绍洋现在还有些愤愤。   岳星眠上大学的时候,可比现在愤世嫉俗多了,脑门就差贴着生人勿近。   不过她确实也有狂的资本,入学就拿新生高额奖学金,通识课都是小班培养院士导师一对一指导。   曾绍洋回忆道:“我当时是新闻社的,我们社团搞了个活动,随机采访校内戴耳机的同学,看他们MP3里放的都是什么歌。   好死不死被我碰上岳星眠,本来这种书呆子我是没兴趣的。   哪知道有些人表面上一副好学生做派,私下居然听得是玛丽莲曼森,当时我就觉得这人跟我能尿到一个壶里。”   说到这里,岳星眠白了他一眼。   邱莹莹则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哥特摇滚啊?”   这回轮到曾绍洋惊讶了,“哟,懂行啊,还知道哥特摇滚呢。”   邱莹莹嘻嘻一笑,“我追过一阵X-Japan,知道一点。”   曾绍洋继续道:“反正后来就慢慢熟了。”   谭宗明对摇滚不感冒,跟安迪这个清教徒不同,他虽然某种程度上说也算游走在主流之内,但对于反主流反宗教这类的东西一向接触的很少。   不过他倒是对岳星眠更好奇了,那些他没有出现在她生命的时光,对他有着非同寻常的吸引力。   “很难想象,你大学时候居然是这样的?”谭宗明笑道。   岳星眠对上他的视线,耳根一热。   丢下一句无聊,就借口去卫生间,脚底抹油溜了。   原本谭宗明没在意,但岳星眠一走,隔壁桌的那个女生也跟着起身,瞬间又引起了他的关注。   岳星眠在卫生间洗了手,掬一捧清水拍了拍脸,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才一回头,就撞上追着她进来的女生。   见对方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我们认识?”   女生主动递上名片,“真不好意思岳小姐,在这种地方打扰你。我是佰仕德的猎头顾问许乔,这是我的名片,之前去你们学校做校招的时候见过你一面,只是苦于没有机会认识。”   岳星眠惊了一下,这家公司她知道。   1995年于北京和上海设立代表处,服务过超200家跨国及本地企业,没想到自己已经被这样的猎头公司盯上了吗?   虽说她暂时没打算离开晟煊,但她还挺好奇自己现在的市场身价。   岳星眠礼貌的跟对方交换了名片,“不会,这是我的荣幸。”   许乔笑道:“岳小姐客气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有机会我们再聊。”   岳星眠点头,告别了许乔,仔细看了一下她的名片。   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和众人汇合时,曾绍洋已经买了单。   谭宗明对这个地方还挺有兴趣,索性充了张黑卡。临走时茶坊老板主动送他们出去,贴心的给每个人准备了茶砖作为伴手礼。   曾绍洋随口道:“赵松,你也太客气了。”   赵松浅笑,“难得碰上这么懂茶的知音,一点心意而已。”   邱莹莹本能的要去挽岳星眠的手臂,被曾绍洋扣着臂弯给牵走了,走出一段路才无奈说道:“你个电灯泡,还嫌自己今天不够闪亮啊。”   邱莹莹这才反应过来,回头看了一眼岳星眠吐了吐舌头。   转头嫌弃地甩开曾绍洋的爪子,将某人推了一个趔趄,曾绍洋顺势揪了一把树叶丢邱莹莹头上。   引得邱莹莹怪叫一声,于是追着他揍。   看着这两个人在前面打打闹闹,谭宗明感慨,“这两个小朋友还挺有意思的,难怪你喜欢跟他们在一起。”   岳星眠侧目看了谭宗明一眼,罕见的主动挽上他的手臂,“大叔发现代沟了,怎么还有点心酸呢。”   谭宗明戳了她额头一下,“良心发现了?” 欢乐颂126   谭宗明想到了什么,遂问:“对了,隔壁桌那个女人中途离席是去找你了?”   岳星眠原本半眯着的杏眸瞬间瞪圆,“你怎么知道?”   谭宗明轻笑,将方才起冲突的小插曲简单复述了一遍,“一两次还能说是巧合,短短一顿饭的时间,发生了三次。我不信真有那么巧的事,即便有也少不了人为推动。”   岳星眠无奈,这人的眼睛果然够毒,“谭总不会想知道她找我是为什么的。”   虽然她没明说,谭宗明已经下意识皱眉了。   “本来以为你会在红星收购案落地之后,才会被外界关注到,现在看来......”   岳星眠凝了他一眼,“对方也没说什么,只是留了个名片而已,我想只是把我放进他们的人才池,作为长期观察的标的罢了。   再说她在校招会见过我,应该知道我来晟煊的时间不长,就算有合适的工作我想去,对方公司愿不愿意聘用一个如此唯利是图,轻易就被挖角的人还两说呐。”   谭宗明握住她的手将人揽进怀里,“你这个脑子啊……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岳星眠嘴角上扬,很快又升起一阵苦恼,“怎么办,你现在一夸我,我总觉得你是在捧杀。”   谭宗明在她脸颊掐了一把,“谁夸你了?”   岳星眠瞪他。   某人只好服软,“嗯,我夸的。”   岳星眠这才满意,抽回手看了眼时间,“快走吧,那两个单纯崽还在前面等着呢。”   谭宗明的手被她牵着,才跟着走了两步,又站定。   岳星眠疑惑看他,“怎么了?”   谭宗明的视线对上她的眼睛,竟有些无言以对,“你跟他们回去吧,晚上我要想一些事。”   “你多心了吗?”岳星眠直觉是因为猎头顾问的事,直白道。   “是有一点。”   实话说,谭宗明今晚确实受到了一些冲击。   他看出来岳星眠在他面前,有意无意在保护她的那两个朋友。   这两个人,一个拥有岳星眠独一份的少年回忆,那是他完全缺席的岁月。   另一个可以坦然接受她近乎无保留的温柔。   岳星眠和他们在一起不用权衡身份,不用克制情绪,可以肆无忌惮交心相伴。   这些都是他想做而做不到的。   他没办法在她面前,坦白这种嫉妒和占有欲。   甚至一度让他觉得,自己已经沦落到这种程度,这样的心理是他此前从未有过的。   急需一些时间消化。   “怎么,想我陪你?”他状似随意地问。   岳星眠怔忪了一下,脸颊一热,“不可以吗?”   谭宗明笑容僵在脸上,难得某人愿意在她还清醒的状态露出柔软。   他俯身凑近,岳星眠习惯性地闭上眼睛。   他的吻浅浅落在她眼皮,附耳道:“喜欢你喜欢到有点后悔,给我点时间。”   岳星眠豁地睁开眼睛,就撞上谭宗明深邃的眉眼。   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这么说她心里莫名泛起一股酸涩,细品之下又带着丝丝缕缕的甜。   脸上一红一红的,有点飘飘然。   等她调整好,和谭宗明找到邱莹莹他们。   就见加一起五十岁的两个人,拿着树叶的根茎比谁的更结实。   曾绍洋作弊将拉拽距离缩的极短,邱莹莹连断了三根,输得有些恼火,一把推开他的手。   不跟他玩了。 欢乐颂127   谭宗明扯了扯嘴角,泄出一个无奈的笑。   看着两个年轻人无意间展露的纯粹松弛,心下不免不了感慨,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与他们相比他的人生,每一分钟都被赋予了意义和目的。   这种纯粹的快乐。   让他陌生,也让他产生一丝隐秘的向往。   岳星眠握了握他的手,拉着他和曾绍洋他们汇合。   曾绍洋见他们总算是来了,故意诈岳星眠:“哟,口红怎么花了?”   “放屁。”岳星眠爆粗。   “怨气这么大,谭老板不会现在还三过其门而不得入吧?”曾绍洋笑得更开心了。   紧接着就被岳星眠踹了一脚。   她转头跟谭宗明说,“那我们走了?”   “嗯,”谭宗明揽着她走到主驾打开车门,等她坐进去不忘叮嘱:“慢点开,到了跟我说一声。”   曾绍洋见状,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态度。   邱莹莹愣楞的被曾绍洋带上车,车开出去一段疑惑道:“谭总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嗯,他有些事情要忙。“岳星眠操纵着方向盘说道。   曾绍洋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谭宗明,“这大叔,还真...有点魅力啊。”   “你改性取向了?”   “改个屁。”曾绍洋啐了一口,“我是男人,怎么可能不了解男人。巴巴的被你晾了一晚上,不说趁热打铁回收点利息,反而留足了空间。你到底跟人使了什么手段?”   “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没资格知道。”   “嘿!”这话一下戳中曾绍洋心窝子,“这大叔不会有受虐心理吧,怎么就喜欢上你了呢。”   邱莹莹听得云里雾里,“你们在说什么呢,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明白?”   曾绍洋对上邱莹莹懵懂的眼神,抬手将她头发揉乱了。   心里这才舒服了些许,满意一笑。   邱莹莹赶忙将头发恢复原状,然后锤了某人一拳,“你是有什么毛病啊,干嘛总跟我的脑袋过不去。”   岳星眠先将曾绍洋送去了酒吧。   邱莹莹为了方便跟她聊天,主动坐到了副驾,车子开到欢乐颂时,正好碰见相亲归来的关雎尔。   “诶,你们一起去吃饭了?”   “嗯,你和樊姐都有事嘛,我就找星眠一起了。”   关雎尔一坐进来,邱莹莹便迫不急待地问:“关关,你真的去相亲了啊,怎么样怎么样,遇没遇到什么极品男之类的?”   “就是我爸妈朋友的孩子,挺正常的。”   “干什么工作的,长得帅不帅?”   “就跟我一样在外企工作的。”关雎尔迷茫道:“你们说,这女孩是嫁得好重要还是做得好重要啊?”   邱莹莹一脸懵然:“干嘛突然问这个呀?”   岳星眠停好车,三人手挽手去等电梯,关雎尔勾着邱莹莹手臂,心情复杂的开口:“我妈跟我说让我别犯傻,别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她还跟我说这女孩子终究要嫁人生子的,这干的再好也不如找个好人强。”   邱莹莹激动地一拍手,“你妈说得对,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诶...我来上海两年了,可是我觉得每天都过得特别辛苦,过得很艰难......如果有可能到的话,可以嫁到一个好人家,有房有车,想想也挺开心的。”   关雎尔以前或许会这么想,但她遇到了安迪,看到了女孩子的另一种选择。   于是本能反驳,“可是有房有车也不一定要靠男人啊,你看看安迪姐,她靠自己不也什么都有了?” 欢乐颂128   邱莹莹实事求是道:“那安迪什么智商,咱俩什么智......”   她很快想起岳星眠跟她在湖边说的话,智商的测定标准也不过是当今社会托生的产物,并不能说明全部。   可如果外貌、智商都是人为定义的社会标准,那么所谓的婚姻和事业,难道这些就不是了吗?   邱莹莹一时间有点昏头。   “诶呀,我也说不上来,反正让想结婚的人去结婚,让想追求事业的就去追求事业呗。为什么非要分出谁更重要呢?   再说靠自己...好像也没有很容易吧。   首先要找对方向,要有一个好的领导,又要跟同事搞好关系,还要能抓住机会......如果靠自己那么容易,岂不是人人都能成功啦?”   关雎尔本来以为安迪那样的人生,才更接近正确答案。靠自己,然后要能力有能力、要工作有工作,比靠谁都强。   可是听完邱莹莹的话,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有一定道理。   “可婚姻就万无一失了吗?如果照你这么说,人还是会变得呢,结婚的不是还有离婚的吗。虽说靠自己未必能成功,但起码收入是抓在手里的。”   关雎尔说完,还象征性地握紧了自己的小拳头。   邱莹莹思忖着点点头,“诶,你还真别说,虽然我现在也没男朋友,但我自己管理着网店,每天卖出一两件商品,我还觉得挺有成就感的。”   她越说越开心,引起了关雎尔的强烈共鸣,“我也是,我这原来吧就觉得自己可能学历不太好,这工作应付不来,可经过现在这几个案子下来,我对自己也有信心了......”   两人说的一时高兴,嬉笑一阵。   邱莹莹扭头看向岳星眠,“星眠,你怎么一直没说话啊。”   突然被叫到,岳星眠怔了一下。   她其实一直在听两人的对话。   只是她在思考,是谁让女人必须在两者之间做选择?   当社会把更多的资源、机会和试错成本倾向于男人时,那么女人就只能被迫在有限的选项里做最优解。   让她、她们用个人的努力,去化解一个不该由个人来承担的结构性问题。   这本身就是不公平的。   当然,把男人和女人换成富人和穷人也是一样的。   只是这话说出来就太残忍了。   不是每个看透生活的人,都能依然热爱生活。   多数人在看透生活后,只是挥舞着拳头跪下,默认自己是受害者然后在六十岁退休......   面对两个刚刚找到价值感,正活力满满的小姑娘,她不想煞风景。   摸了摸鼻子,半开玩笑道:“累了呀,真羡慕你们,上了一天班还能这么活蹦乱跳的。”   本来抱在一起互相打气的两人,对着她甜甜一笑。   岳星眠告别她们回到2204,翻出手机跟谭宗明报了平安。   然后调出徐簟秋的电话。   电话是岳国平接的,“爸,我妈呢?”   那头窸窸窣窣一阵响,就听见岳国平的声音远了点:“星眠寻侬。”   徐簟秋匆匆接过手机:“星眠啊,饭吃过了伐?”   “吃过了。”岳星眠把抱枕捞过来垫在腰后,整个人窝进沙发里。   徐簟秋这才放下心来,“有啥事体伐?”   岳星眠攥着手机,她也不清楚为什么,“没有,就是想听你讲闲话了。”   徐簟秋在那头笑了,“戆囡囡。上班吃力了伐?”   “嗯,最近会有点多。”   “坐了一天是伐?”   岳星眠没接话,只是听着。   “年纪轻勿要注意,等老了侬就晓得了。侬爸前阵子腰疼,贴了几天膏药才好......”   徐簟秋说话的声音软绵绵的,宛如温流淌过心脏,立时冲淡了几分那种宏大又无力的虚无之感。   “星眠,”   徐簟秋忽然换了个语气,“侬上次带回家里那个同事,小谭,还有来往没有?” 欢乐颂129   岳星眠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眨了眨眼。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又在意料之中,刚才只顾着想妈妈了,倒把这事儿给忘了。   她把抱枕往怀里拢了拢,“有啊,今天晚上还一起吃饭来着。”   “伊请侬吃饭啊?”徐簟秋的但语气里多了一层克制的期待。   “曾绍洋请客,他也在。”   徐簟秋一下就品出不对劲了,不过她没细问:“绍洋在呀,伊长远勿看见了,还好伐?”   “老样子,吊儿郎当的。”   “伊请侬吃饭,还这样子讲人家。”徐簟秋的重点很快又绕回来了,“那,小谭待侬好伐?”   岳星眠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半天才道:“妈,你很想我结婚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她大概是没想到岳星眠会这么直白的把这个问题抛出来。   徐簟秋那边先是轻叹了一声。   “侬从小就有自家主意,啥事体侪要自家想清爽了再肯做。读书是这样,工作也是这样。结婚嘛,当然也要侬自家想好了再讲......   其实结勿结婚是一回事,身边有没有人是另一回事。”   这话一出来,岳星眠那边就没有声音了。   徐簟秋知道自己这个女儿,自来想的就比别人多。   知心朋友又没几个,在她和岳国平眼里,他们的女儿好像总是孤独的。   他们理解不了岳星眠,就迫切的希望有个人可以填补这块空缺。   “不过呢,”徐簟秋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丝岳星眠熟悉的狡黠,“小谭这个人,看起来真的是蛮稳重的......”   岳星眠刚刚冒头的感动,差点被徐簟秋的迂回战术铲平。   母女俩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还是徐簟秋说,她听。   定好了下次回家的时间才挂了电话。   隔天一早,岳星眠出门买早点,在电梯间碰上跑步归来的安迪。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刚到22楼,上次在医院见到的那位赵医生与她们擦肩而过,进了电梯。   两人面面相觑,不由展颜。   曲筱绡出差回来即没有跟她那些朋友去泡吧玩乐,也没有回家在爸妈面前给她哥上眼药,反而是第一时间跑去医院。   满心满眼都是她的赵医生。   碰巧赵医生的一个病人,救治无效在手术过程中离世。   在赵医生失意之际,曲筱绡锲而不舍地挖空心思带他脱离苦海,趁热打铁拿下了赵医生。   两人一夜春宵苦短......   “这也可以?”安迪望着2203的大门感慨。   惊讶之色溢于言表,不过很快她又改口道:“饮食男女,有什么不可以的?”   “是啊,肉体的欢愉,是灵魂瞥见永恒统一的影子。或者当文明将情欲异化为禁忌的奇观,说不定小曲...反而找到了大部分人在正经中丢失掉的生命本真。”   安迪哂笑,“难得听你夸她。”   岳星眠但笑不语,跟着安迪去她家一起吃早饭。   安迪则调出昨晚的监控看热闹,见视频里天雷勾地火的两人,不得不佩服曲筱绡的狐媚功夫。   正准备去拿餐具,敲门声起。   岳星拆解着早餐袋子,瞥了一眼房门方向,“不会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吧?”   按亮可视门铃见来人正是曲筱绡,安迪开门调侃道:“得手了?”   曲筱绡一脸疑惑地看着两人...... 欢乐颂130   “你们知道?”   “跑步回来遇上本尊了。”安迪笑言,“回来后我查了监控,发现某人跟某人简直不要太火爆。”   曲筱绡一听顿时满眼放光。   尖叫着跑进来,直奔电脑,嘴上还兴奋地发问:“哪儿呢,哪儿呢?!”   调出监控视频,更是看得一脸陶醉。   “原来我们俩动作这么激烈呢,俊男美女就是好看哈......”欣赏了一会儿,曲筱绡一本正经看向安迪,“这个能拷给我一份吗,我要带回家去独自欣赏。”   岳星眠将麻酱料汁浇在冷馄饨上,兀自吃着早饭。   安迪来不及享受美食,当下曲筱绡的态度反而更吸引她,“这种话你都说得出来?”   “那怎么了,我喜欢他,我就想要跟他亲一亲抱一抱啊。”   曲筱绡语气充满了理所当然的笃定。   在转椅上转了一圈,悠悠说道:“谈恋爱是什么啊,天雷勾动地火,没有什么道理可讲。与其在那想东想西不如亲一亲抱一抱啊,你才能知道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感受。”   “我不同意,”安迪表情严肃地说:“人跟动物是不一样的。人是有思维的,就拿我来说吧,我就算交朋友,都需要在精神上沟通和交流更何况是谈恋爱。”   “心理医生天天跟他的病人精神沟通,也没见沟通出男女朋友啊,这种事情啊想的越多越错。”   岳星眠实在忍不了打断,“这个还真有,而且呢为了避免这种移情现象,每个心理医生都要配备相应的督导。”   安迪得到了支持,底气十足的看向小曲。   曲筱绡狐狸眼睛一转,“好,那我换个比方,就比如我和姚斌吧。我们两个臭味相同什么都能说,但是只能做普通朋友。但是赵医生就不一样了......“   提起赵启平,曲筱绡的表情带着几分认真的痴迷:“他一出现什么话都不用讲,我从头发丝到脚指头尖,都嚷嚷着想要亲他想要抱他,这就是区别。”   安迪尽管自身难以接受这个说法,但又觉得曲筱绡说得未尝没有道理。   转头看向岳星眠:“你也觉得她说得对?”   岳星眠点头,“虽然我认同思想上的交流和同频很重要,但如果我对一个人有生理抗拒,起码说明我对这个人没有欲望他的身体也吸引不了我,与其做恋人为什么不试着做朋友?”   曲筱绡打了个响指,“就是这个道理。”   安迪下意识摇了摇头:“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是因人而异的,自然也会有人追求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   岳星眠咽下吃食,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认真问:“你能够不借助时间和方位等外部参照,仅凭借肉眼分出黄昏和黎明吗?”   安迪思忖一番,疑惑地摇头。   “所以啊,人呢往往会高估自己分辨细微差别的能力。无论是自然现象还是内心情感。   爱一个人、欣赏一个人、需要一个人,虽然这三者的性质完全不同,但因此产生的感觉却很容易让人将这三者混淆。   好比把短暂的需要当成爱,把欣赏和崇拜当成爱,或是反过来因爱而迸发出需要和欣赏。”   安迪觉得这非常复杂,“听起来很有难度啊。”   “不需要在刚刚产生感觉时就急于验证,情感萌芽的阶段本身就是混沌和模糊的,重要的是去尝试。换句话说,有人一辈子也识别不出对伴侣的真实情感,但也不妨碍他们共度一生啊。”   岳星眠边说边将自己那份早餐收拾了,丢进垃圾桶。   “吼,合着你说了这么大一堆,完全等于没说嘛。”曲筱绡翻了白眼,拍了一下安迪的肩膀,“安迪,感情的事听我的准没错儿。” 欢乐颂131   安迪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曲筱绡走出去两步,回头对着两人道:“对了,我过来是为了告诉你们GI项目进展顺利。”   毕竟这个项目是两人配合她做出来的。   安迪又参与了远程谈判,过程中没少提点她,曲筱绡知道面对别人的帮助,让他们看到最终的成果往往就是最好的回馈。   所以不管这二人是不是真的想知道,她都有必要跟她们交待一句。   临走之前,不忘对安迪眨眨眼睛,“视频别忘了拷给我哦。”   安迪前一秒还在欣赏曲筱绡的知情识趣,下一秒就被她弄得忍俊不禁。方才光顾着聊天,她都还没吃早餐。   好在岳星眠买的是冷馄饨,什么时候吃都可以。   “国内的小吃还真多啊,我从来不知道馄饨还可以凉拌的。”安迪感慨。   “发现自己做早餐,错失了很多口腹之乐吧。”   “这倒是,”安迪认同地点头,“不过,口腹之欲而已。早起的时间那么宝贵,再说匆忙之下,也品尝不出什么快乐吧。”   岳星眠慢条斯理喝着水,目光落在时钟上才想起今天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你慢慢吃,我先回去换衣服了。”   说罢,就告辞离开了。   岳星眠穿戴整齐的来到地下车库,她的车上下来一位陌生男人主动帮她开车门:“岳小姐,我是谭总安排为你开车的司机,负责您之后的出行。”   她这才醒悟,颔首上车。   本来岳星眠只是想在忙的时候偷个懒而已,没想到谭宗明居然直接帮她雇佣了一个专属司机。   哪知这还不算完。   等她来到晟煊的时候,苏珊将门卡递过来,“大助理,终于不用跟我们挤在一起办公了。”   岳星眠接过门卡,还有点接收不良,“什么意思?”   “哎呀,昨天晚上谭总给我发消息,说今天把老周隔壁那间办公室腾出来给你用啊,你不会是要高升了吧?”   “怎么可能呢,公司不是规定入职未满一年不能参与晋升吗。”   苏珊不以为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不过看谭总这意思,是不准备把你下放到战略部了,这回徐逸应该不用防着你了吧。”   岳星眠一想还真是,“都是为了顺利推进PC事业部的转型罢了。”   苏珊悠悠叹了一口气,“唉,又有的忙了。对了,你赶紧去看看吧,缺什么跟我说啊。”   新办公室刚刚收拾妥当。   格局敞亮,采光通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与外区工位相隔,既保留了职场协作的便利性,又多了一份恰到好处的私密与安静。   桌案崭新,书架空置,一派规整模样。   小吴敲门进来,“岳助,谭总叫你过去一下。”   岳星眠点头,拿上pad起身去了谭宗明办公室,和刚从里面出来的人事部总监王敏碰上。   王敏嘴角勾了一个笑,“岳助。”   岳星眠礼貌颔首,本来想走了,但看对方没有让路的意思,遂道:“王总监,还有事?”   王敏想起方才跟谭宗明的对话,不得不对这位助理小姐刮目相看了。   按照谭宗明的意思是想升岳星眠做总裁办的战略经理,只是碍于内部舆情,才推至PC事业部转型方案落地。   等到她做出成绩,才好说服董事会。   这才入职半年,就能被大老板如此器重,只能说前途无量了。   王敏赶忙让开位置,“没有,只是好久没见岳助理了,有空一起吃饭啊。”   岳星眠不尴不尬地应了一声。   如果说集团内什么部门的眼睛长在头顶上,那必然是人事部了,因为手里握着绩效评估、职级晋升和薪酬调整,任谁都要给几分薄面。   她不知道王敏是怎么突然转了性的,但八成应该是里面的某位大叔有关。 欢乐颂132   岳星眠推门而入。   此时,谭宗明正站在落地窗边接电话,回头指了指沙发让她先坐。   通常只要不是涉及到正式的商务会和政府接待等活动,谭宗明基本是不穿正装的。   岳星眠的目光,落在燕麦色亚麻长裤包裹着的一双长腿上。   顺着看过去。   上身是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内搭白色T恤,袖口随意推到小臂堆叠出自然的褶皱,左手配着一支积家Master系列腕表。   这种贴身的布料通常很挑身材。   可穿在谭宗明身上,却更衬他宽肩窄腰,身形挺拔。   若非他本人身形骨架优越,又有足够笃定和松弛的气质去驾驭,只会显得不修边幅。   她正看得认真。   谭宗明挂了电话就见某人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擦擦口水。”   岳星眠疑惑地摸了摸嘴角,哪有什么口水。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戏弄了。   但眼下是上班时间,她没办法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脸颊漫上不自然的绯红,清了清嗓子:“谭总叫我有什么事吗。”   谭宗明的笑意藏进眼底,看着她强行端正的姿态,没有再继续调侃。   “坐。”   简简单单一个字,瞬间将氛围从暧昧拽回了正轨。   谭宗明将最新的职级薪资调整草案推到她面前,岳星眠快速扫了一眼,好半天都没有眨一下眼睛。   “这就是谭总消化了一晚上的成果?”   按他的意思,PC事业部转型落地后她的晋升也会提上日程。   超额奖励和转型红利,全部以专项绩效形式发放,不走公开薪资体系,总办的业务也会被她分管一部分。   谭宗明扯了扯嘴角,未置可否,“只不过你现在还不能作为PMO牵头。”   岳星眠倒是一脸的无所谓,只要她的方案能顺利推进,谁来做这个负责人并不重要。   毕竟谭宗明信任她,也不会不认账。   升职加薪本来应该是很快乐的事,谭宗明也最大限度在规则之内为她争取资源,保护她的声誉。   但她的感觉很复杂。   毕竟他除了是她的老板之外,还是她的男朋友。   此刻,她觉得自己更像是待价而沽的商品。“我知道了,没别的事我先去忙了。”   谭宗明握住她的手,岳星眠似是被烫到一般躲开,警惕地瞥了眼门口的位置,“你这样我会很混乱。”   看着宛如惊弓之鸟一般的某人,他只好放手。   “不许多想。”   岳星眠心虚地点了下头,就逃也似的离开了谭宗明办公室。   下午的专题会按时召开,谭宗明和各高管以及事业部的各负责人系数到场。   谭宗明坐在长桌一端,简短开场后便让岳星眠做方案陈述。   小吴将文件逐一发放给各部门负责人。   岳星眠来到投影幕布前。   幕布上是一张简洁的架构图,用不同色块标注了各部门在转型中的角色、资源流向和考核节点。   她没有任何客套话,直接切入正题。   考虑到目前各部门的抵触心态,没有提立刻切换赛道,而是将整个方案拉长到三个季度,分阶段设置缓冲目标,引入动态优化KPI权重标准。   同时建立常态化落地督查机制,战略部每周汇总各部门落地进度,每月召开转型复盘会。   因为准备的足够充分,面对各部门负责人提出的相关问题她对答如流,当即就拟出对应的解决办法。   加上有谭宗明镇场,开会过程虽然不轻松,但也没有到推进不下去的程度。   何况徐逸这次花费了这么大功夫做调研,自然就是等着转型落地拿奖金呢,尤其是今天一早公司给岳星眠分配办公室的消息传出。   基本确定了岳星眠即便升职也是留在CEO办公室,徐逸这边没有了后顾之忧,安心和她打着配合。 欢乐颂133   专题会持续了一下午,中间只有过一次短暂的茶歇。   岳星眠最后补充兜底风控措施,“当然了,事业部在转型期内提出的任何执行异议,须在24小时内提交书面替代方案,否则视为默认执行。”   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谭宗明见各部门已经把委屈和困难当众讲透,把气撒完了。   这才最终拍板定调:“财务部一周内敲定专项绿色通道与专户资金规则,三日内完成专项小组人员抽调定岗定责,出台追责履职细则与KPI权重考核表,存量市场维稳红线、预算分级拨付规则同步落地......”   散会后,众人依次走出,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徐逸主动走向岳星眠。   脸色少了几分剑拔弩张,多了几分惺惺相惜,“这几天我们部门可是忙坏了,等会儿我请客吃饭,跟我们一起吧。”   岳星眠倒真想跟着去凑凑热闹。   毕竟徐逸这么明显的示好,她不去显得不知好歹,何况之后的工作少不了要跟战略部打交道。   只是这一场会下来,她自觉身体被掏空,一脸诚恳道:“精神上很想去,但肉体实在不允许了,我现在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觉。”   徐逸笑笑,也没勉强,“行,下次赏脸啊。”   岳星眠颔首答应:“一定。”   她收拾了东西,来到地下车库的时候,发现谭宗明正坐在她车里。   “姚秘书不是说,你今晚要跟恒发银行的负责人吃饭吗?”   “时间还早呢,先陪你回去,等你吃完饭我在走。”   “可以不要吗?”她试探地问。   “不可以不要。”   谭宗明看她这状态,也知道一回了家她肯定是瘫在床上,一觉睡到半夜在爬起来找吃的。   然后浑浑噩噩一直玩到天亮,白天再补睡回来。   好好的睡眠时间硬生生拆成两半,太不规律,所以不能由着她。   跟着岳星眠回到2204,阿姨已经做好了四菜一汤,谭宗明晚上有饭局就看着她吃。   岳星眠脑子都是木的,简单吃了一些就草草收进冰箱。   洗漱沐浴出来,吹风机塞进谭宗明手里,顺势坐在他腿上打了个哈欠。   心说,反正是他自己送上门的,不用白不用。   湿漉漉的长发垂落肩头,发尾缀着细碎的水珠,沾湿了他肩头布料,晕开浅浅的水痕。   一阵阵馥郁芬芳萦绕在他鼻端,谭宗明几乎要气笑了,真把他当柳下惠了?   谭宗明看着乖乖窝在怀里的人,微微垂着眼,长睫覆下一片浅影。   原本升腾起的欲望,被疼惜的情绪渐渐取代。   叹息一声,给吹风机通上电。   骨节分明的手指穿插在她柔软的发丝间,轻柔梳理,温热的风顺着发丝漫过发根,熨帖了她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   岳星眠本就累,被这轻柔的触感和温热包裹,困意瞬间翻涌上来,整个人愈发贪恋这份舒适。   “这么困?”   他压低嗓音,气息温淡低沉落在她耳畔,是说不出的宠溺。   岳星眠没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鼻音软软的,带着浓重的倦意。   等最后一缕湿发吹干,谭宗明关掉吹风机。   将怀里慵懒的某人抱到卧室床上,关上遮光窗帘,又被子拉过来给她盖上,“我走了,明天早上来接你。”   岳星眠这才慢悠悠掀开眼睫,眸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朦胧又柔软。   伸手环住某人脖颈,呢喃道:“那你少喝点酒。”   谭宗明抵着她的额头,彼此气息相融,温柔笑道,“好,不喝。”   她微微仰着脖颈,无意识地靠近他一点。   这个细微的本能动作,俘获了谭宗明,他俯身指尖轻轻扣住她后颈,吻上莹润馥软的唇...... 欢乐颂134   谭宗明吻得珍重至极,生怕惊扰了她骨子里的防备。   岳星眠轻颤一下,却没有躲。   没办法,她现在太累了,只想放纵自己沉溺在他给的安稳里。   他微微侧过头,加深了这个吻。   她的下唇被他轻轻含住,温热的舌尖若有若无地描过那道柔软的弧线。   如此不设防,全然交付的模样,是谭宗明从未见过的。   一瞬间,他心底所有的克制轰然坍塌。   谭宗明的世界里,只剩下两人唇齿纠缠的触感。   岳星眠迷蒙中带出呜咽意味的轻哼,彻底点燃了某人一直以来压抑的渴望,促使他吻得越发霸道痴缠。   在她呼吸不畅的当口,他稍稍退开。   看着她被吻得迷离的眼睛和微微红肿的嘴唇,眸色一深,附耳道:“眠眠,我不想等了。”   岳星眠蹭上他的颈窝,“你答应我的,再说等会儿不是还有饭局吗。”   谭宗明摩挲着她的脸颊,托起她的螓首,“不差这一天。”   说着再次吻上她的唇,只比刚才更加热烈。   他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岳星眠下意识想躲开,被他箍在怀中。   纤细的手指攀扯着他的肩。   谭宗明正欲抽走隔在两人之间的空调被,姚秘书的电话不合时宜的打来。   他本想直接挂断,却被岳星眠拦住,顺手替他划开。   看着通话界面心绪迟迟不能平静,这下不想接也要接了。   姚秘书提醒他时间差不多到了,已经订好了餐厅。   谭宗明应了一声,等挂了电话理智已经完全回归,向行长那边好不容易定下时间,说什么他也是要去见一面的。   目光落在床上那个引他失控的罪魁祸首,心下一阵复杂。   有不得不中断的不甘和恼火,也有没毁掉她信任的庆幸和后怕,但更多的是对方才的自己感到陌生......   倾身在她额头落了一吻,“睡吧,醒了不管多晚给我发个消息。”   岳星眠点头,目送他离开便兀自梦周公去了。   或许是岳星眠真的累坏了,整个晚上都没醒,一直睡到早上七点。   本来这周末谭宗明说好要教她骑车。   但老严那边突然来电,说是在岱山一家养老院找到了安迪的弟弟。   岳星眠打电话过去时,谭宗明颇为为难。   只因这件事对安迪太重要了,可以说她之所以选择回国就是为了找她弟弟,于情于理他不能推脱。   “临时出了点事,今天上午我约了安迪谈些事情,明天再教你。”   岳星眠对此不慎在意,“好,我知道了。”   谭宗明原本很期待周末专属两人的时光,平时有太多事要忙,难得可以放松一下。   未曾想事出突然,他心里遗憾有之,愧疚有之。   但岳星眠如此无所谓的态度,却让他心里泛起一阵空,“晚上我们一起吃晚饭,想吃什么我来安排。”   “你不需要招待朋友吗?”   他一时间还真确定不下来,“这样,结束了我叫司机去接你。安迪你熟悉,老严你也见过,正好我们还没一起吃过饭。”   话是这么说,可她今天只想轻松一点便拒绝了:“改天吧。”   “爽约多不好,给我个补偿的机会,好吗?”   “你这样弄得好像我生气了一样。”岳星眠解释道:“我自己也有异性朋友,这方面我不会限制你,我也不希望我们的关系变成彼此的束缚,所以...等你那边结束了再说吧。”   谭宗明这才没再勉强。   通话结束,严吕明看出了他的反常,“女朋友因为这事儿跟你闹脾气了?”   谭宗明一整个有苦说不出。   他倒是很希望她会闹脾气,现在这样他真有点吃不准,她是不是真的需要他。   自嘲一笑:“她大方得很,就是太大方了......” 欢乐颂135   安迪得知消息的时候,正边吃早餐边和魏渭聊天。   和谭宗明通过电话,不忘告知魏渭,“不说了,BOSS召唤。”   魏渭秒回:“去吧去吧,要不是我知道你跟老谭是好哥们,真没办法留你在他身边工作。”   安迪本想解释老谭已经有女朋友,但又觉得没这个必要,何况她跟魏渭现在并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这种宣誓主权的话,并不能让她受用,反而让她觉得有些越界。   谭宗明收拾了一下心情,翻看着严吕明查到的资料。   这里面还涉及到安迪的生父魏国强以及外公何云礼之间的关系,只是目前刚找到安迪的弟弟,安迪本身就对自身可能带有精神病基因而讳莫如深   她的情况尚不算稳定,谭宗明不建议这个时候告诉安迪。   严吕明看出了他的意思,“所以你还是打算瞒着她?”   “之前没查清楚,瞒着她是怕她胡思乱想,现在这种情况更不能让她知道了。”   两人交谈间,管家进来提醒:“谭总,安迪到了。”   谭宗明利落的收起魏国强相关的资料。   安迪神情恍惚地走近,看了严吕明一眼,遂问:“我弟弟找到了,他人在哪儿,还活着吗?”   “活着,活着呢。”谭宗明引她落座,又让赵妈备了几瓶饮用水给她。   严吕明将调查到的有关小明的信息跟安迪交代,在提到小明对数字十分敏感时,安迪的情绪一度很激动。   即有与亲人链接的归属感,又不免陷入深深的恐惧。   本来安迪是今天就想动身去岱山,但谭宗明实在担心她的状况,因此借口养老院那边还需要再安排,想等安迪情绪稳定了再说。   “老严跟我说,院长和你弟弟的关系非常好,于情于理,我们也总该给他们一点时间,让他们准备一下吧?”   见安迪有被说服的迹象,谭宗明趁热打铁:“这样,等老严把一切安排妥当,我第一时间通知你,好不好?”   面对安迪崩溃的大哭,谭宗明带着严吕明出去说话。   将空间完全留给她。   等安迪冷静下来,他才道:“弟弟找到是好事,怎么这么大反应?”   安迪大口喝水,“老谭,我弟弟被确认精神病,你说我会不会......”   谭宗明抢白道:“会什么啊,一位哥伦比亚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怀疑自己有精神病?”   “你刚才也听见了,我弟弟非常像我,对数字特别敏感,喜欢一个人待着。”安迪顿时有些说不下去了,“他真的很像我。”   “你这纯属胡思乱想。”谭宗明纠正她,“安迪,你弟弟是小时候精神出了问题所以才被领养家庭放弃;而你呢,你在纽约那个花花世界理智至今,你们俩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可万一是时间没到呢,我弟弟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发病,被领养的时候也没有发病,他是后来才发病......”   “安迪。”谭宗明及时打断她。   “没影的事儿,你不要自己吓自己好吗,我谭宗明上百亿的并购案子交到你手里,你居然在这儿怀疑你有精神病,你告诉我你是在拿你自己开玩笑,还是拿我开玩笑?啊?”   安迪当即明白了老谭的意思。   如果自己疯了,那他这个把资产托付给她打理的人,岂不是更疯?   “对,我不该胡思乱想。”   安迪终于暂时着眼于当下,起码现在她还是正常的。   将小明相关的资料装进档案袋,珍而重之地拿在手里:“我走了,这些资料我拿走了。”   谭宗明看她神色委顿的样子,不免忧心,“你这个样子能开车吗,要不然你在我这儿先休息一会儿。”   “没问题,”安迪勉强扯出个笑,看着谭宗明认真道:“谢谢你。”   这才起身告辞,谭宗明目送她的背影逸出一口气。 欢乐颂136   魏渭本来原定出差七天,但他太想快点见到安迪。   将原本的工作量压缩到五天去干,行程表安排的密不透风。   为了给安迪一个惊喜,他提前回来的事情并没有告诉安迪,打安迪电话又无人接听,只好驾车去欢乐颂找人。   哪知安迪刚刚确认弟弟有精神病,自身情绪极不稳定。   突然看到魏渭,还以为是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一度彻底崩溃。   待弄清楚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并非是自己精神错乱,安迪自觉再没颜面出现在魏渭面前,也承担不起他人的爱慕。   认准了自己复杂的身世,和随时可能让她神志不清的基因,只会给亲近之人带来麻烦。   索性跑回了家,切断了和魏渭的联系。   谭宗明处理完手头的事情,正准备给岳星眠打电话,不想安迪的电话先到。   “安迪?”   “老谭,”安迪坚定道:“我想好了,我明天就去岱山。”   “明天就去?”   “对,明天。我不能再等下去了,我要尽快把我弟弟接回来。”   “可今天不都说好了吗,你弟弟那边得给他有个心理准备的时间;养老院那边,还得要老严提前去安排一下。明天就去,是不太突然了?”   “我知道这样很突然。”   安迪情绪激动道:“但是我已经知道了我弟弟的下落,我就忍不住想要去见他。他从小一个人长大,又被推来送去这么多次,想也知道他收了多少的苦。   我就想去告诉他,他也有家人。   有人关心他在意他,我不想再让他自己一个人,哪怕多一天的时间,我想跟他在一起。”   安迪一口气说完,终于冷静下来。   “养老院那边我会去解释,我相信他们会理解我的。”   “嗯,好吧。”谭宗明全部听完,已经没有理由再阻止安迪,于是全力支持道:“既然这样,那我就明天一早让老严先去一趟,你在家等我消息做好出发的准备。”   “谢谢你,老谭。”   “少跟我瞎客气,”谭宗明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要多想。好,早点休息。”   “好。”   邱莹莹百无聊赖之际,来找岳星眠一起吃午餐。   她吃的心不在焉,最终还是没忍住问:“星眠,你说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呀。”   “你说什么了?”   “我就是看樊姐大周末的也没出去跟王帅哥约会,然后跟她说了一下,男人不发短信不打电话肯定是有问题,提醒她别跟我似的被人挖了墙角......”   岳星眠咬着筷子思忖:“最近,樊姐都没有跟王帅哥联系吗?”   “嗯,以前他们经常煲电话粥的,最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怎么联系了。”   “你下午有安排吗?”   见邱莹莹摇头,她勾了勾唇:“那正好,叫上樊姐,咱们去逛街吧。”   一听说逛街,邱莹莹顿时兴致勃勃。   不过,樊姐和岳星眠的薪水都比她高,她现在这个工作又刚刚才稳定。   整个人顿时又委顿了几分。   经历过上次失业,她花钱也保守了很多。   是以拒绝道:“你还是跟樊姐一起去吧,我这只逛不买多不好呀。”   “逛街重要的就是逛啊,我们可以逛完在网上下单,提那么多东西在手里也麻烦不是。”   “诶,这个主意好。”邱莹莹又恢复了兴致,将凉皮三两口吃完,“那我去叫樊姐,你也快点换衣服。”   “......” 欢乐颂137   邱莹莹风风火火敲开樊胜美的房门时,樊胜美正倚在窗边发呆。   听见邱莹莹说岳星眠约着出门逛街,她勉强收拢心头萦绕的烦闷,扯出一抹笑意:“行啊,正好在家闷了一上午,出去走走也好。”   午后阳光温和,商业街人流熙攘,橱窗里陈列着各式新款服饰,一派热闹景象。   邱莹莹像是暂时把对樊胜美感情的担忧抛到脑后,一路叽叽喳喳,时不时回头拉着两人讨论款式。   樊胜美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橱窗,笑意浅浅,连打扮的心思都淡了大半。   三人走进一家生活家居零售店,里面的东西不贵又颇有创意,邱莹莹被吸引了目光,看什么都想买。   岳星眠恰好站在樊胜美身侧。   见她走神,低声问道:“在想你的王同学?”   樊胜美动作一顿,口是心非:“我想他?这样的小老板我不知道拒绝了多少,不过是借他平衡一下老娘的荷尔蒙罢了。”   说罢,留下一个风情万种的笑,跟邱莹莹一起挑选。   邱莹莹虽然心疼自己的钱包,但还是没抵住诱惑,到底买了一组冰淇淋味道的香氛蜡烛拎在手里。   三人逛到下午,开心是开心,但多少有些累。   樊胜美请两人去吃下午茶,邱莹莹知道这附近的一家甜品店,兴冲冲的带队出发。   环境一安静下来,大家就免不了升起聊天的欲望。   邱莹莹最先沉不住气,疑惑道:“星眠,你今天怎么没跟谭总去约会啊?”   樊胜美闻言微微一怔。   之前撞见谭宗明送岳星眠回欢乐颂,她心里就隐隐有猜测。   没想到两人真走到了一起,顺势打趣:“是啊,怎么悄无声息谈起恋爱,半点风声都不露,我们全都被蒙在鼓里。”   岳星眠本来以为这件事在22楼已经不会是秘密了,没想到邱莹莹居然没有说出去吗?“谈个恋爱而已,好像也没有特别说的必要。”   樊胜美联想二人上下级的身份,颔首道:“谭总的身份摆在那里,你们低调些是明智之举,免得公司里有心人捕风捉影,拿上下级关系大做文章,徒增麻烦。”   邱莹莹连连点头。   她自己在曲筱绡那里吃过亏,不想岳星眠重蹈覆辙,这才没把她谈恋爱的事情给说出去。   “樊姐说得对!别的都还好,千万不能让曲筱绡知道。”   “诶,对啊,你们刚在一起不说多培养培养感情,怎么还有时间陪我们这些单身狗逛街呢?”   岳星眠挖下一勺提拉米苏,轻松道:“两个人相处,总得给各自留有空间吧。”   邱莹莹不这么想:“可是喜欢一个人,不就想要常常见面吗?要是换作我,我肯定还是更想约会啦。”   岳星眠转头看向樊胜美,“樊姐也这么认为?”   “虽然这么说有点见色忘友。”樊胜美还是客观道:“跟朋友在一起确实很放松,但谈恋爱那种既刺激又安稳,既自由又束缚,既清醒又盲目的感觉也是一般情感代替不了的......”   岳星眠握着银质小勺却迟迟没有动作。   樊胜美的话给了她不小的触动,理性的亲密关系固然安稳。   可长期的低调克制,会不会慢慢磨损心动,到最后只剩下恰到好处的体面,丢失掉爱情独有的炽热与莽撞? 欢乐颂138   从甜品店出来,三人一致认为天色还早。   邱莹莹提议道:“最近上映的动画电影很好看的,我好多同事都在推呢,咱们去看吧,我请客。”   樊胜美没意见。   岳星眠也觉得好久没去电影院了,便道:“好啊,那晚上吃饭我来安排,你们俩个可不许跟我抢。”   樊胜美揽着她的肩膀调侃:“想什么呢,在场的三个人里你可是唯一脱单的。对象又是钻石王老五,我们当然要吃大户啦,才不会跟你客气呢。”   三人说说笑笑出发去了电影院。   —   桌上菜品精致齐备,却几乎没怎么动过。   严吕明坐在对面,将梳理好的行程安排缓缓道来。   “养老院那边我已经提前打过招呼,明天一早我就过去先单独和院长沟通细节,再让安迪露面,最大程度减少小明的应激反应。”   严吕明条理清晰地补充:“小明这么多年处境特殊,骤然离开熟悉的环境,情绪大概会失控,到时候我看情况安抚。”   谭宗明捏着玻璃杯壁,微凉的触感抑制着心底零星的躁动。   神色沉静地点头,“嗯,你千万小心,别让别人走漏了风声。虽然知道过去的事的人不多,能联想到安迪的人更少,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放心,这个我心里有数。”   “安迪不仅是我重金请来的CFO,更是我多年的朋友,我绝对不能让她冒任何风险。这样吧,你最好让她接上她弟弟就马上离开那,越少接触那边就越安全。”   谭宗明比谁都清楚,安迪这一步走得有多难。   积压二十几年的牵挂,全系在明日一趟岱山之行上,半点差错都容不得。   “辛苦你了。”他语气沉稳道:“后续安置,对接手续这些琐事,也要麻烦你跟进了。”   “分内事。”严吕明淡淡应声。   “安迪这边的事,总算要落个眉目了,你也能松口气。”   谭宗明闻言扯了下唇角,此刻他当真放松不起来。   严吕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谭宗明略显沉郁的眉眼上,笑意带了几分了然:“安迪的事说完了。说说你吧,你这一整天魂不守舍的到底是为了哪般啊?”   方才忙着对接安迪的行程,梳理明日的琐事,脑子被正事填满,尚且能压下心底的细碎情绪。   此刻闲下来,周遭一静,反而放大了他的患得患失。   他这一天下来,给岳星眠打去了三通电话。   第一通,得知她跟邻居逛街去了,晚饭要在外面解决不过来找他了。   第二通电话她没接,过了一会儿给他回了信息,说是在电影院看电影。简短交代两句,再次消失。   最让他不安的就是这最后一通电话。   他只是想问问她回家了没有,结果某人的语气颇为不耐烦。   但这也并不完全怪岳星眠。   她们三个人里,小邱刚失恋没多久,樊胜美现在和王柏川的感情发展又道阻且长。   她没完没了接电话,非常影响三人的聚会质量。   语气上便带出了些许情绪。   谭宗明细数自己的前半生,他是何等的自在。   赢尽世事,游戏人间......   唯独在岳星眠这儿,一整个心绪大乱,进退两难。   正欲说话,手机一震。   那位一个下午都没理他的人,终于主动发了消息过来,说是已经吃过了饭现在准备回家了。   谭宗明也没心思继续吃了,拿起手机:“我先走了,等会儿让司机送你,安迪的事你多费心。”   说完就驱车赶去了欢乐颂。   输入密码进门,室内却空无一人,按道理她是不可能比他回来的还晚的。   谭宗明越发沉不住气,拨了电话过去。   “喂。”   “不是说准备回家了吗,怎么还没到。”   岳星眠愣了一下,疑惑不已:“我到了啊,刚进门。”   谭宗明皱眉,正想说他现在就在她家。   就听电话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侬爸爸的腰都好了,用不到了呀......”   谭宗明顿时愕然,气笑了:“你说的回家,是回你爸妈家?”   “是啊。”   “......” 欢乐颂139   岳星眠也察觉出不对了,“你去欢乐颂了吗?”   谭宗明扶额,转移话题道:“怎么回家了也不跟说一声,害我担心。”   “这种事需要特别说吗?”   要不是知道岳星眠是没有恋爱经验的,他真是忍不住要把人抓过来打一顿了。   “你先别睡,我现在过去找你,有话跟你说。”   岳星眠有点抗拒。   今天逛了一下午,她体力已经告罄,想跟爸妈聊会儿天就休息的。   “电话里不能说吗。”   “嗯,不能。”   岳星眠应下,“好吧,你快到了跟我说下,我去洗澡了。”   夜色深沉,老式居民楼的路灯晕开一圈昏黄柔光,树影斑驳。   谭宗明的车稳稳停在单元楼下。   车灯熄灭,周遭瞬间坠入一片安静的夜色里,他没立刻打电话催她,开门下车抬头看了眼她家亮起的灯。   一整天积压的情绪翻来覆去,说不清是恼火、无奈还是失落。   良久,他才拨通电话:“我到了。”   不过两三分钟,单元门被推开,岳星眠穿了一件蓝色吊带睡裙,外面罩了一件焦糖色针织外套。   蓬松的长卷发自然披散,几缕发丝拂过锁骨。   谭宗明眸色一深。   她只是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积攒了一天的郁结情绪顷刻间烟消云散。   快步迎上前,环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带进怀里:“怎么穿这么少,着凉怎么办。”   岳星眠的手随意搭在他肩上,“我穿了外套的。对了,你要跟我说什么?”   一双杏眸专注地望着他,宛如漾着余波潋滟的湖水。   这一刻,爱恨嗔痴皆能为她让步,他哪里还舍得说她什么。   长指收得更紧,将她完完整整圈在臂弯,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想你了,刚才去欢乐颂没见到你,差点疯了。”   岳星眠呆呆地窝在他怀里。   好半天才问:“你真的去了欢乐颂,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去找我。”   手指蜷起挣开一点距离,抬头看他。   昏黄的光晕落在谭宗明轮廓分明的侧脸,将他眼底的沉郁与淡淡的疲惫衬得格外清晰。   “你一直在等我?”她轻声问。   “等了很久,以为你在路上不敢随便打电话催,怕打扰你。”   岳星眠心头一动,难得生出几分真切的歉疚,小声解释:“我真的没多想。我以为你忙完会直接休息,不会专门过来。而且回爸妈家就是顺路的小事,我……”   话到嘴边,她忽然卡住。   她想说没必要特意讲,可对上他的眼睛,这句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谭宗明抬手,指腹轻轻摩挲过她微凉的耳廓,动作温柔至极,语气却带着一丝克制的较真:“眠眠,在你眼里,到底什么事才算需要跟我说的大事?”   岳星眠抿了抿唇,她知道情侣之间通常会主动报备行程。   但她讨厌在亲密关系里被带上电子狗链。   难道把自己和对方死死绑在一起,就能代表彼此亲密无间了?   不过,今天又确实因为这种事,害他白跑了一趟。   这种话说出来无异于找茬吵架。   她抬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难得放软了所有态度,带着几分妥协的温柔:“你生气了?”   “......” 欢乐颂140   谭宗明心头似是被猫尾扫过,额头蹭着她的。   “我哪里舍得,下次临时换地方记得告诉我一声。别让我空等,也别让我胡思乱想,好不好?”   岳星眠凝视着他的眼睛,里面满是迁就与小心翼翼的期许。   她说不出拒绝的话,“好。”   见她应下,他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收紧手臂,将人重新纳入怀中,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沐浴后的幽香混着她身上温热的气息,一点点抚平他这一日积攒的所有焦灼。   岳星眠安静地任他抱着,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过了一会儿,从他怀里抬起头,“太晚了,我要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谭宗明是不想跟她分开的,尤其是现在。   但这是在她父母家,且不说岳星眠愿不愿意跟她走,这么把人带走也太失礼。   “好,明天我来接你。”   伸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语气里只剩温存。   岳星眠耳根微热,别开视线,含糊地嗯了一声。   谭宗明看着她这副难得的不自在模样,弯身在她唇瓣上落下一个吻:“上去吧,我看着你走。”   岳星眠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原地,目光专注地追随着她。见她回头,他扬了扬唇角,用口型说了一句晚安。   她收回视线,快步走进单元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谭宗明靠在车门上,仰头望着她家的窗户。   直到那扇窗的灯光亮起,他才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隔天,谭宗明早早的就来岳家拜访。   徐簟秋开门见谭宗明一手是国际饭店的蝴蝶酥,一手是石库门黄酒以及两盒莱格西蓝莓明显一愣。   其实这些东西,肯花钱并不难买。   不过,蓝莓是岳星眠唯一喜欢吃的水果,别的她都嫌麻烦。   见谭宗明如此用心,徐簟秋瞬间笑开:“是小谭啊,星眠去买早点了,侬吃过了没有?”   一边帮谭宗明拿拖鞋,一边问。   “还没有,看来我有口福了。”   “一起吃才热闹。”说着引他去岳星眠的房间,“侬随便坐啊,勿要客气。”   谭宗明还是第一次见她的房间,里面的摆设很明显已经不是她现在的审美,应该都是她上学时的一些东西。   正对门的墙壁做了一个壁式书架,上面的书堪称五花八门。   除了大部头的理科工具书,还有世界历史、医学科普、通俗哲学、人物传记甚至拉丁语这种古早语种的书也有。   “我能看看吗?”   徐簟秋热情道:“能看的呀,那些都是星眠小时候的书,搬家的时候本来都要卖掉啦,伊爸爸舍不得这才留下的,侬随便看。”   谭宗明随手抽出一本广韵,只觉得这书里面好像夹了不少东西,翻开才发现里面夹的是各种便签。   字迹非常稚嫩。   “怎么她小时候还要学这个吗?”   徐簟秋倒水回来,闻言嘴角上翘,语气里却是藏不住的宠爱。   “阿拉星眠古怪着呢,教她学拼音和汉字的时候问题多的嘞。叫她念江,伊非要问为什么念江不念工,为什么三点水加工就可以写作江,阿拉哪里知道。后来托人找了个很厉害的历史老师办的补习班,送她去那里学才学会......”   谭宗明失笑,顿时觉得新奇不已。 欢乐颂141   视线落在笔筒上,见每一支笔都缠着厚厚的医用胶带。   “这是?”   徐簟秋顺着视线看去,“哦,星眠从小就瘦弱,字写了一会儿就说手疼,非要阿拉把笔缠的粗一点,要求还怪多的,说透明胶带不舒服要这种软的才可以。”   一个扎着羊角辫,张口闭口为什么,聒噪的小麻烦精形象跃然于谭宗明脑海,不由得共情岳星眠的父母。   “照顾她花费了您不少精力吧。”   “可不是嘛,伊刚出生那会儿,邻居说话声大一点,灯太亮了她都睡不着。一哄就要哄好久才能睡下,有一点不舒服马上就醒。   穿衣吃饭更是挑得不得了。   衣服上有褶子不换下来就能一直哭,看见陌生人也哭,一两岁的小毛头哪有伊这么麻烦......诶哟,把阿拉两个累的呀。”   听到这些谭宗明想到之前的团建,岳星眠说她爸爸看她摔倒了心疼就不再教她骑自行车了,看来是早就习惯了自己的女儿和别人不一样。   她这种特质,在当时那个年代很容易被不明所以的家长当成任性和自私。   如果是出生在讲究服从性的家庭,最后会长成什么样,谭宗明简直不敢想。   回头再看她家里那些透明的柜子和容器,那些东西的存在,绝不仅仅是她独树一帜的审美偏好。   因为生理上的敏感。   让她对疲惫跟疼痛的耐受要比一般人低很多。   透明的容器能帮她快速定位想找的东西,减少对自身精力的消耗。   思及此,心下顿时泛起一阵心疼。   两人正聊着,大门从外面打开,岳国平提着菜先进来。   岳星眠拎着早餐跟在后面。   看到门口的鞋子和东西,下意识地抬头找人。   两人四目相对,他放回手里的书,伸手去接岳国平手里的菜。   “叔叔,给我吧。”   岳国平怔了一下,不尴不尬地应下。   目光在看到门口的东西时,客气道:“这些都是侬带来的,太客气了。”   谭宗明顺势接过岳星眠手里的早餐,礼貌一笑:“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一点心意。”   岳星眠是知道他今天会来,但这也太早了吧,他们家连早饭都还没吃呢。   “怎么这么早?”岳星眠轻声开口。   当着岳星眠父母的面,他总不能说自己是牵挂了一整晚,醒了就忍不住来看她   也太轻浮了不是。   云淡风轻地一笑,“怕来晚了,错过跟叔叔阿姨一起吃早饭的机会。”   岳星眠颇为无奈地瞥他一眼。   这话体面周到,岳国平和徐簟秋都挺受用。   徐簟秋给谭宗明夹百叶包,“这家的百叶包做得很好的,侬尝尝合不合胃口。”   “谢谢阿姨。”谭宗明非常捧场地吃了。   但人这个口味吧,基本是小时候就成型了,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有时候跟东西本身还真没太大关系。   不过为了融入岳家,他一点也不介意调整饮食习惯,“不错,别有一番风味。”   岳星眠夹了一筷子粉丝,瞪视着游刃有余的某人,翻了一个小白眼。   也懒得管他,兀自吃自己的油豆腐粉丝汤去了。 欢乐颂142   吃过了早饭,岳星眠找个借口就带着谭宗明走了。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时间也太早了,继续留他下来未免尴尬。   难道四个人要在一起大眼瞪小眼?   谭宗明操纵着方向盘,心情很好地道:“你难得回次家,怎么不多待一会儿。”   岳星眠漫不经心翻着时尚杂志,“有你在怎么多待啊,我爸妈是世界上最好的爸妈,只要是我朋友他们一定会忙里忙外的招待,我还心疼呢。”   谭宗明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是,我考虑不周了。”   岳星眠从杂志上抬眼,“我还没问你,刚才那么狗腿干嘛?实话实说他们又不会生气。”   “这可不叫狗腿,这叫识时务。”谭宗明不认可道:“我要的不是他们不生气,而是看到我爱屋及乌愿意融入,效果能一样吗?”   岳星眠切了一声,翻了一页杂志,“心机。”   谭宗明不由失笑。   从后座拿过一个购物袋给她,“这样还心机吗?”   岳星眠疑惑地接过,打开见是Thomas Sabo的新款手链,嘴角眉梢都不由自主地活跃起来,但不想让某人太得意,赶忙清了清嗓子。   “还以为会是高奢大牌呢,也就一般吧。”   “我让人去换。”   某人骨节分明的大手探过来,作势要夺。   被岳星眠眼疾手快地躲开,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她很心水的品牌。   “不用,太麻烦了。”   岳星眠的注意力被手链吸引,等跟着谭宗明回家了才一脸疑惑地下车:“不是说要去中山公园教我骑自行车吗,怎么回你家了?”   “我看你也没什么兴趣,不如我们买一个双人自行车放在家里,你想遛弯看风景我载着你。”   岳星眠嘴角微翘。   她对运动一向是敬而远之的,之所以会答应纯粹是也没什么别的事要做。   如今不用学了,她更多的感觉反而是轻松。   果然,她还是不太适合体力活动。   谭宗明让管家准备水果,送去书房,要处理干净一些。   整一个上午两人都窝在书房。   她之前托谭宗明买的R语言、SPSS的英文原版工具书,他已经搞到了。   这是李教授前几天发给她的书单。   尽管岳星眠已经进入产业界工作,但李教授私心想让自己的得意门生保留学术敏感度,基本算是半强制的安排作业。   岳星眠不看都不行。   而她这些天一直在补组织架构方向的知识,这会儿早就腻了。   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换换脑子。   于是,一张长桌,两人对面而坐。   各忙各的。   谭宗明会偶尔会从集团战略复盘推演中,抽身出来确认她的位置。   这种她近在咫尺的感觉,让他莫名心安。   岳星眠看的认真,手里攥着果叉迟迟没有动作。   等她终于打算要吃的时候,发现上面叉着的香蕉不见了,抬眼才发现坐在对面的谭宗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的身侧。   嘴里还咀嚼着刚刚偷来的战利品   “你忙完了?”   “工作是忙不完的,偶尔需要劳逸结合。”   谭宗明将岳星眠抱坐在腿上,轻轻带过她的螓首。   专心欣赏。   其实她不算是一眼惊艳的大美女,单独看五官只能说一般。   组合起来,却异常耐看。   整体轮廓甚至是偏柔和稚嫩的,唯独一双眉眼清冷又笃定,叫人心生忌惮又忍不住想要一直一直看下去......   突然发现,他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也低估了岳星眠内心完整的程度。   她爸妈给她的爱已经到了奢侈的程度,这个发现令他即惊喜又挫败,一时间真不知道该拿她如何是好。   “我现在真后悔答应你,你可能永远不会那样渴望我,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期待。” 欢乐颂143   她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理智上她会有些隐隐不悦,谭宗明在以他的方式去衡量她的喜欢。   并得出一个她可能不够喜欢的事实。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话听在她的耳朵里,心里居然莫名其妙升起一种保护欲。   看着人高马大的谭宗明,她咽了咽口水。   这好像一点也不符合丘比娃娃效应......   抬手环上他的脖颈,“怎么突然这么悲观?”   谭宗明摩挲着她的脸颊,坦白道:“是认清事实,你没那么需要我,自然不会像我这样渴望。”   她侧身凑近,谭宗明顺势改成环抱住她的姿势。   “你搞错了一件事。”她看他的目光渐渐变得胶着,“我是不缺爱,但不代表我不需要你。”   目光从他眼睛上移开,落在他削薄的唇。   闭眼吻了上去。   谭宗明从她凑近到被她吻上,整个脑子都是空白的,等反应过来已经完全被一种可以称之为狂喜的情绪彻底淹没。   他几乎是本能地回应她,任何的思考在这一刻都是多余的。   凭着感觉贴近纠缠,像动物一样...   起先谭宗明还能依靠过往的经验引导,来占据某种主动权,但很快他就被顶尖学霸举一反三的速度给震撼了。   当她用他对她的方式,升级后用回他身上时。   他成了她最虔诚的信徒......   谭宗明心口滚烫,手臂死死箍着她的腰肢,将人牢牢锁在怀里,生怕下一秒这场虚妄的圆满就转瞬落空。   良久,他才抵着她的唇角喘息,嗓音沙哑得彻底,“存心的?”   她眼睫颤动,目光锁定他的眼睛:“我只是想让你看清,你选择的到底是谁,如果你只是借我的躯壳,自己跟自己玩恋爱游戏,那我们确实没必要在一起。”   谭宗明怔了好半天,突然笑出来。   如果他不是足够有阅历、有底气,那么在这个得之不易的亲密时刻,突然被浇了一盆冷水,他无疑会觉得扫兴。   好险,他遇到她的时候,不是一无所有的年纪。   指腹轻抚着她的唇瓣,“我现在才发现原来你这么坏,坏的独树一帜,标新立异。”   岳星眠挑眉,“是啊。”   谭宗明眷恋的吻了吻她的耳廓:“知道农夫与蛇吗?”   岳星眠觉得痒,边躲边点头。   “如果我是那个农夫,我在死之前绝不会悔恨自己救过那条蛇。我在救它之前就知道它是不可被感化的,我只会欣慰于蛇被我救活了,因为我的目的达到了。”   “殉道者啊?”岳星眠痴痴笑出声。   “是,”谭宗明并不否认,看着她的目光逐渐变得炙热:“你就是我的道。”   若是他主动的,那么还尚能克制。   偏偏这股火都是被她挑起来的,着实让他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情迷意乱,不可自拔。   未免青天白日就少儿不宜,他没有太过分。   看着怀里脸颊潮红的某人,心下是说不出的满足。   手机开机后,老严率先打来电话,来说明了一下安迪去岱山的情况。   安迪是打算自己去的。   但魏渭一早等在欢乐颂,说什么也要陪同前往。   安迪没办法只好由着他同行。   好在魏渭也不算添乱,甚至在安迪初见小明被刺激的异常激动时,及时稳定了她的情绪。   折腾到了最后,众人一致认为小明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离开岱山。   思来想去,安迪决定留下一笔钱,由秀媛院长继续照顾小明。至于接他到上海这件事,还要等安迪跟小明的关系熟悉了之后再说。   谭宗明之前是调查过魏渭的,知道这个人曾在金融危机中撇开合伙人,独自存活了下来。   人无完人,道德与否他无意作评价。   但一个人,不择手段才将将自保,说明其能力上限极低。   可这毕竟是安迪的私事,作为朋友他不便干涉。   何况现在他也没心思关注这些,将善后的事宜全权交给老严处理。   打定主意,专心陪女朋友。 欢乐颂144   下午的时间,谭宗明已经安排好了。   上次团建他耍手段让她错过了泡温泉,眼下正是补偿的好机会。   城郊私汤别院,清净无人,避开了所有人流与喧嚣,刚好合适二人。   车子平稳驶出市区,一路奔赴山间,风从车窗缝隙溜进来,带着山野清冽的草木气息,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抵达别院时,暮色刚好漫过山峦。   房间内是独立的风吕,汤泉池就在半户外阳台上,水面飘着薄薄的蒸腾雾气。   会所管家提前备好的干净浴巾,柔软睡袍整齐摆放,角落燃着清淡舒缓的香薰,没有浓郁甜腻的味道,恰到好处让人身心放松。   谭宗明进来时见她站在栏杆边,望着远处渐沉的落日剪影,宛如一幅岁月静好的水彩画。   他缓步走上前,从背后环住她的腰身,低声道:“喜欢这儿吗?”   岳星眠在他怀里松弛下来,促狭道:“你说我要是不喜欢,打击到的是你的能力还是你的心意啊?”   气得谭宗明在她耳后留下一枚吻痕,“怎么这么皮,逗我很开心吗?”   岳星眠回头看他,弯了弯唇角:“我可记得有人说我们这样容易错失吵架的乐趣。我这是帮你丰富人生经历,我好吧?”   “是吗?”谭宗明握住她的腰肢,“那我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了。”   说着,就搂着她的腿将人整个抱起来。   岳星眠被吓了一跳,慌乱抓住他的肩膀,等被抱到床上她嗔怪地推了他一把,整理头发笑道:“都是大叔了,你有什么好许的......”   她话还没说完,谭宗明嘴角噙着笑,用拇指抵住袖口的金属扣,单手一扯,那点束缚便松开了。   接着是领口,他没有急着全解,只松开最上面的两颗。   深邃的眉眼,定定地看着岳星眠。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第三颗,不紧不慢地一拧。   衣领便顺势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截平直的锁骨,以及隐约可见的线条。   成熟男性的侵略感,暴露的极为彻底。   岳星眠看得一阵脸红心跳,下意识抬手捂住眼睛,“你干嘛?!”   谭宗明满意一笑,握住她的手腕将人拉起来,“你说干什么,泡汤啊。”   被反将一军的某人非常气不过,正酝酿怎么欺负回去。   一个购物袋落在她腿上。   “还玩啊,也不嫌累,这里是按摩池据说还不错,不想试试?”   岳星眠很快转移了注意力。   她这么贪图享受,那是一定要了。   抓着购物袋走进浴室,冲澡之后打开,发现是一件紫色的吊带长裙泳衣。   要说性感吧,乍一看什么都没露,挺保守的款式。   可是这种有点薄透的布料,若隐若现的,好像有那么点欲盖弥彰的意思。   不过款式她很喜欢,私下里她也喜欢穿这种露肤度比较高的衣服。   接受度尚算良好。   等她穿戴整齐的走出浴室,谭宗明早就冲好澡,换好了泳裤先一步进去泡了。   听见声音回头看她,岳星眠耳根一热,逞强似的瞪视着他。   谭宗明被她要炸刺,但是又没完全炸刺的刺猬形象逗乐。   伸手扶了她一下,让她稳稳坐进来。   温水漫过肌肤,岳星眠舒服地闭上眼睛。   几乎是瞬间就被俘获,连报复某人的心都淡了...... 欢乐颂145   谭宗明没有打扰她,只是陪着她享受这一刻的宁静。   其实今天之所以来这里除了补偿之外,也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她确实太累了。   他私心想让她好好休息。   中途管家来送养生餐,岳星眠还泡在里面不愿意出来。   没办法太舒服了。   而且她发现这里的管家除非主动呼唤,几乎不主动露面。   按摩的技师也是服务完就走。   好像整个会所,今天就只有他们这两个客人似的。   这种东西都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需要什么就直接送到面前的服务,简直是岳星眠这种低精力人的救星。   吃过饭,两人坐在观景台看着夜景喝着茶。   岳星眠半倚在藤椅上,双腿舒展,整个人透着卸下重担后的慵懒。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开口:“你包场了吗?”   谭宗明帮她叙茶,目光落在她松弛的侧脸,笑道:“我倒是很乐意在你面前展示财力,不过这里用不上。入口到房间有独立通道,房间间隔的也比较远,所以不会吵。”   岳星眠这才恍然。   “喜欢的话,下次什么时候想来,我提前叫人安排。”   她没接话,想得却是能在这里买房就好了,她一点不介意住个一年半载。   只是地方有点远,早上通勤不太方便。   岳星眠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打了个小哈欠,他问:“困了?”   “嗯,舒服的我要睡着了...”   谭宗明走过来抱她回卧房。   她熟练地环上他的脖颈,认真道:“以后你都抱着我走吗,那我应该会四肢退化吧?”   谭宗明轻笑:“你现在又好哪里去?放心吧,你没有下降空间了。”   岳星眠威胁地嘶了一声,只换来某人无情的嘲笑。   她使坏地对着他的脖子咬了一口。   齿尖碾过他颈侧的皮肉,温软的舌尖不经意间擦过,留下一圈印痕。   谭宗明脚步一顿,低低地闷哼一声。   托着她双腿的手臂收得更紧,呼吸落在她耳畔。原本散漫的笑意沉下去,眼底顿时漫上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暗色。   “胆子越来越大了?”   径直将她轻放在柔软大床之上,没有立刻俯身逼近,只是撑在她身侧,自上而下静静望着她。   窗外夜色浓稠,零星灯火透进落地窗,落在岳星眠泛红的脸颊上。   她方才折腾一番,困意早散了,余留满眼狡黠。   “谁让你取笑我。” 岳星眠微微仰头,鼻尖几乎要撞上他的下颌。   谭宗明垂眸,目光缓缓扫过她舒展的眉眼,最后停留在她方才的作案工具上。   指腹摩挲馥软的唇瓣,触感温热细腻。“报复完了?”   岳星眠呼吸有点乱,伸手抵在他胸膛,试图稳住心神:“看你表现。”   话音刚落,谭宗明微微俯身,低声问道,“哪方面的表现?”   比起羞涩,她还是更不想让某人那么得意。   纤长白皙的手指扣上他的肩,唇蹭上他的耳,“你说哪方面,欲擒故纵了一整天,现在演上明知故问了,我看上去很单纯吗?”   谭宗明:“......” 欢乐颂146   谭宗明闻言一滞。   “所以?”鼻尖擦过她的耳廓,气息温热缱绻,“看穿了我的心思,还敢主动招惹,你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岳星眠半点不怯,反而微微仰头,主动凑近几分,两人呼吸彻底交缠,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脸上细小的绒毛。   “是你惯的。”   她说得理直气壮,他自认也没法反驳。   他确实惯她,惯着她的小脾气,惯着她的促狭,惯着她看穿自己伪装后,肆无忌惮的嚣张。   惯得毫无底线,心甘情愿。   好像,从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是这样了,她总能找到方法让他没办法控制情绪。   谭宗明喉结滚动,眼底的暗色愈发浓重:“那我是不是该收回一点纵容?”   她抗议:“我已经习惯了,你只能一直纵容下去...”   话音落,他不再任由她主导节奏,含住她的唇瓣厮磨。   温柔混合着强势的贴合,慢条斯理,却带着十足的掌控感。   像是要一点点讨回整晚被拆穿、反撩的主动权。   岳星眠原本还存着戏弄他的心思。   可随着他温柔绵长的亲吻,心底那点嚣张的气焰慢慢被他消解融化。   山间晚风透过落地窗浅浅吹进来,拂去了白日的沉静。   只剩下满室旖旎。   她抵在他胸膛的手指慢慢软了力道,眼眸阖起,耳尖的绯红一路蔓延至脖颈。   谭宗明才微微退开些许,抵着她泛红的唇角低声喘息,嗓音沙哑得让人心慌:“眠眠,你要我吗?”   水雾潋滟的一双眼眸凝视着他,嘴硬道:“我还可以不要你吗?”   谭宗明看着她明明情动,却依旧倔强逞强的模样,心下软得一塌糊涂。   又偏偏被勾得情难自禁。   在她唇上轻咬了下,力度极轻满是宠溺:“你没机会了。”   窗外山野寂静,无人打扰。   此刻,他只想好好爱他的小姑娘。   怕她会紧张,伸手去关台灯,引得她出声阻止:“别关......”   谭宗明退开几分看她,很快反应过来。   对别人来说,黑暗是保护自身不被凝视的避难所,是肆意放纵欲望的温床;对她来说却是所有的触碰都会被放大,所有的未知都会变成潜在不适的干扰源。   “会不安吗?”他心疼地问。   岳星眠圆睁着眼睛,不可思议:“你知道?”   他没有回答,只是爱怜地吻着她。   千千万万遍.....   当所有的遮蔽褪去,谁也不能再依靠伪装躲避本能   肌肤相接的那一刻,压抑的悸动一并爆发。   欢愉在长久的凝望与克制中降临,谭宗明惊讶于她的感知如此敏锐。   他的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唤醒她身体深处翻涌的浪潮。   这对他而言,几乎是完全陌生的感觉。   他从来不知道,有一种身体的亲密可以如此契合,如此同步。   贪心的想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   岳星眠的脑子罕见的呈现一片空白,只能凭借潜意识去回应、追赶。   她可以什么都不用想。   这在以往是只有睡着之后才能拥有的体验,所以她格外喜欢睡觉。   第一次,清醒着拥有了这份体验。   两人就这样彼此倾慕着沉溺在狂热的汹涌中,极致挥霍着力气,仿佛唯有彻底沉沦才能消融一切边界。   共同走进失控的震颤里...   鼻尖蹭过她汗湿的鬓角,低沉沙哑的嗓音萦绕在她耳畔:“难受吗?”   细白的指尖攀着他的腰背,摇头:“不,我喜欢。”   闻言,他骤然失神。   有那么一刻,谭宗明以为自己是在梦中。   很快,他又笃定不是。   因为他梦里的岳星眠,断然说不出这种令他意外,也令他如此心动的话来...... 欢乐颂147   天光破开山间浓雾时,暖融融的日光透过落地窗漫进卧房。   岳星眠迷迷糊糊睁开眼,才发觉谭宗明早已醒了,正支着头垂眸看她。   或者说,他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昨晚借着灯光,他惊奇的发现,她身上竟然连一丝疤痕都没有,   洁白无瑕的宛如一块美玉。   世界都不曾在她身上留下一丁点痕迹,但他却可以。   看着她身上妖冶的吻痕,心下是一阵阵满足。   她还带着睡醒后的惺忪,眼皮发沉,下意识往温热的怀抱里缩了缩,发丝散乱蹭过他的胸膛。   “怎么醒这么早?” 她迷糊着问。   谭宗明抬手,帮她理顺凌乱的长发,“早起的鸟有虫吃。”   岳星眠意识还陷在混沌里,蹭了蹭他温热的胸膛,“那我呢,我起的算早吗?”   看着裹着被子蜷在他怀里的某人,“你是早起的虫,被鸟吃。”   岳星眠羞恼地捶了他一下。   两人腻歪了好一会儿,直到管家敲门送早餐。   谭宗明才恋恋不舍起身披上睡袍去开门,等岳星眠洗漱出来,他精致餐点摆放在窗边的原木矮桌上。   她走到近前,伏在他的肩上去看,都是一些清淡养胃的吃食。   随手夹了一只虾饺递到谭宗明嘴边。   他还以为是岳星眠良心发现知道心疼人了,哪知他刚吃了。她便笑道:“乖,真是只听话的鸟。”   短暂错愕后,一把将使坏的人捉回来好好欺负了一番......   吃过了早餐,两人踏上返程之旅。   难得碰上这么合心意的地方,岳星眠还真有点舍不得走,谭宗明自然看出了她的心思。   “这次时间有点赶,下次我们周五晚上过来,可以多住上两天。”   “好是好,你也有时间吗?”   “女朋友喜欢,没有也得有。”   岳星眠受不了他肉麻兮兮的花言巧语,转移话题,“对了,威立那边我已经摸清了。   智能手机普及浪潮到来时,威立舍不得功能机带来的丰厚利润,迟迟不肯彻底转型,等到 14 年全力做智能手机时,市场格局已经定型,错失窗口期。   如今账面呈现虚假繁荣。   营销看上去很高,利润却全被渠道补贴和库存损耗吃掉,没有造血能力。   我在调查的时候发现创始人祁同伟经常出入澳门赌场,以威立现在的情况,我想祁同伟应该很需要资金支持。   否则一旦银行抽贷,或是供应商收紧供货额度,估计只有走破产清算这条路。”   谭宗明嗯了一声,“调整谈判策略吧。   既然他们最怕资金链断裂,背上巨额债务。那就跟他承诺,晟煊接手后会补齐拖欠的经销商返利,结清逾期供应商货款,稳住渠道供应链。”   她点头应下。   来到晟煊集团写字楼,岳星眠率先上去没和谭宗明一起走。   苏珊一见她来,立刻凑上来打趣:“岳助理,事业爱情两开花,真是叫人好生羡慕啊。”   岳星眠微讶,难道她和谭宗明的事暴露了? 欢乐颂148   但看苏珊的表情又不像。   因此试探道:“说什么呢,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苏珊揽过她的肩膀,往前台位置看去,那里放了一束鲜花。   “看见了吗?”苏珊羡慕道:“33朵厄瓜多尔黑玫瑰啊,够下本的,看来有人要脱单了。”   说话间专用电梯门滑开,谭宗明闲庭信步走进来。   苏珊连忙恢复正色颔首,“谭总。”   岳星眠正找卡片想看落款是谁,可对方并没有留下署名一类的东西。   她这边想的出神,完全没注意某人已经走到她身侧。   谭宗明站定,瞥了眼那束花,“看来我们岳助理很有魅力。不过,这毕竟是工作场合,是不是应该注意一点分寸。”   岳星眠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侧目去看谭宗明时,他已经说完准备走了,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得,看这态度就知道不是他送的了。   待谭宗明离开后,苏珊拍了拍小胸脯,“用不用帮你搬进去?”   “帮我扔掉吧。”   “哈?”苏珊疑惑道:“这太可惜了吧。”   “听说在西方,黑色玫瑰是用来追悼的,不吉利。”岳星眠说完就回自己办公室了。   上午的战略专题董事会一结束,谭宗明就将岳星眠叫到办公室。   因为此次转型会议涉及高度机密,岳星眠没能参与。   但她跟在谭宗明身边这么久了,是不可能一点不清楚的,甚至不需要他详细说明。   谭宗明顾虑重重道:“我现在最头疼的还是各部门和红星的原团队,还有银行那帮人,你准备怎么让他们不打架?。”   “不能指望他们自动协同,可以设立智能生态委员会,不过还是由谭总来主持。”   “又让我当裁判。”谭宗明无奈:“……行,到时候我会在季度会上表态。但是,如果你这套东西半年内看不到效果,我先拿你试问。”   岳星眠一本正经道:“我接受。但我需要谭总承诺两件事,一个是红星收购必须在明年Q2完成交割,手机并购紧随其后。   并且第一年不考核服务收入,只看硬件融合度和交叉销售率。   毕竟服务需要时间培育。”   谭宗明点头,“嗯,你把刚才说的整理成一份文件,下周二的战略委员会你来做主汇报,我旁听。   另外估算一下,如果手机并购失败,红星是否还值得单独收购?”   岳星眠应下准备出去。   谭宗明将人叫住,犹豫了一下还是问:“早上送花的谁啊?”   岳星眠脑子有点切换不过来,心下更是一阵无语,“对方没有留署名,或许是谁的恶作剧也未可知。”   但这话一点没能宽慰醋意大发的某老板。   整整一周,谭宗明都以工作为由让岳星眠跟他去清溪路的别墅住。   不得已,她只好给阿姨放了一个星期的假。   不过住在他那里还是有好处的,几乎所有需要动手的活她都可以不用做。   周六,岳星眠早早起来,想要回欢乐颂。   倒不是因为别的,她家里的绿植已经五天没有浇过水了。   谭宗明本来不同意。   岳星眠威胁他,要是养的植物死了,就把他收藏的雪茄全部丢进浴缸泡花瓣澡。   让他见识一把什么叫现代版的虎门销烟。   没办法,他只好乖乖陪着她回去给绿植浇水了。   电梯从B2升到一层,梯门从两侧滑开,上来的三个人有两个她都认识。   跟安迪和林师兄打了个招呼,安迪主动给两人介绍:“这是奇点。老谭,你知道的,岳星眠...我的邻居。”   魏渭当然是知道老谭的,之前阿关囡事件,谭宗明打电话把他教训了一顿。   让他赶紧回来处理烂摊子。   本来他还忌惮,以为谭宗明是来找安迪的,目光落在岳星眠腰上的手时才了然。   原来这两人才是一对? 欢乐颂149   岳星眠明知故问:“林师兄是来找小关的吗?”   林师兄被点破也没有局促,落落大方地说:“是啊,这不是难得周末吗,想邀请小关一起去农场散散心。不过刚才魏总提议一起去山庄,顺便增长见识。”   岳星眠和林师兄对话的时候,魏渭的目光若有若无在她和谭宗明之间游走。   她今天穿的比较休闲,宽松的牛仔外套搭配不规则半身裙,头上戴了一顶酒红色鸭舌帽,帽檐上还架了一副墨镜。   这在阅人无数的魏渭看来,就是一个很有个性的小姑娘。   她的容貌在他看来也不算出挑,唯独让魏渭不舒服的,是岳星眠的眼睛。   有好几次被她看着他都浑身不自在。   他并不知道谭宗明为什么会喜欢这样一个小姑娘。   但从安迪方才的介绍里,他听出了两人的关系还算熟识,因此主动拉近关系道:“谭总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山庄是悦达的方总修的,环境很不错。”   谭宗明看向岳星眠,意思再明显不过,这事他做不了主。   魏渭察觉到什么,突然笑问:“岳小姐用的是祖玛珑的鼠尾草与海盐吗?我听说喜欢这款香水的人,通常比较克制习惯给自己留独处空间,很有品味啊。”   岳星眠眸色一暗,很快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模样。   颔首一笑,转移话题:“说起来我还从来没有去过山庄那种地方,不知道那里都有什么好玩的?”   魏渭顺势给她答疑解惑,“那个地方很私密,来往需要坐船很少人打扰,还有配备的私人酒庄很适合休闲散心。”   岳星眠转头看向谭宗明:“我能去吗?”   谭宗明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强忍住笑:“也好,本来我们这周也没有安排,那就同去。”   此前他和安迪约定好。   他帮助安迪找弟弟,作为回报安迪帮他处理收购红星的准备工作。   找到弟弟就接去美国。   如今安迪找到弟弟还愿意留下,除了小明已经习惯了养老院的生活,暂时没办法离开这个客观原因外。   很难说这位魏兄,在其中起到了多大的作用。   于情于理,他自觉应该请对方吃个饭,自然不会驳他的面子。   出了电梯,岳星眠主动揽住谭宗明的手,半个身子贴过去跟众人说道:“那我先去换衣服了,出发的时候可别忘了叫我们哟。”   安迪看的一愣一愣的,很难想象私下里她和老谭居然也是如此腻歪的吗?   还是点头应下:“好,一定不会忘的。”   又跟一边的林师兄说道:“周末她们一般起得比较晚,去我那儿等会儿吧......”   岳星眠挽着谭宗明回2204,开了门率先去看她的宝贝绿植。   土虽然都干了,但枝叶还都很强壮。   谭宗明坐在一边看她折腾,“明知道人家苦追安迪无果,你还给人上眼药。”   “这不是有人自找的吗,这叫求仁得仁。”   该浇水的浇水,该换水的换水,才回卧室换衣服。   岳星眠思忖了一番,还是从背包里翻出那瓶祖玛珑随手丢进垃圾桶。   换了之前在独立调香师工作室买的香水才满意。 欢乐颂150   岳星眠正在换衣服,就听门铃响。   去开门的是谭宗明,来人是邱莹莹和关雎尔。   关雎尔是第一次见谭宗明,也并不知道两人在一起的事,突然见岳星眠家多了一个男人还给怔了一下。   邱莹莹因为之前跟谭宗明一起吃过饭,都很熟了,主动打招呼:“谭总,你也在啊。”   说着不住地探头探脑:“星眠呢?我听安迪说她回来了。”   谭宗明温和一笑,“她在换衣服,你们要不要进来等。”   邱莹莹还在犹豫,被关雎尔不轻不重拉了一下。   连忙摇头婉拒,“那你别忘了跟她说,我们来过了哈。”   说着,又带着关雎尔退了出去。   谭宗明笑着摇头,此前岳星眠说她们这层的姑娘都很有趣,他还以为是她夸张呢。   岳星眠整理着头发,从卧室走出来,“谁啊?”   她换了一件深灰色丝绒上衣,衣身上还印着黑色暗纹花卉,V领的设计露出锁骨,下身是一条高腰百褶短裙。   原本的鸭舌帽,换成了一个黑色贝雷帽,帽檐上镶嵌了一圈珍珠。   优雅中带着一点若有还无的性感。   谭宗明走过去将人揽进怀里,“你穿成这样,就不在乎我会不会吃醋?”   岳星眠斜倪了他一眼,“这个我倒是可以跟你保证,好像从小到大我异性缘一直很差,针对我的男生可比追求我的多多了。”   这话倒不是她夸张,之前突然送花的人最近这一周彻底没了下文,看上去倒真有几分恶作剧的意思。   岳星眠的社交圈又非常干净,何况,她的性格就摆在这里。   收敛锋芒不是她会去做的事,通常情况下,割让利益或是邀请合作就已经是她低姿态的极限了。   更深一层说。   当一个女人是以我需要你的欣赏和理解为前提出现,那么她就可以被男人吸收为对我有利的资产。   但岳星眠的存在不服务于任何人的自尊。   她不需要被男人确认自己的价值,也不需要通过获得男人的认可来验证自己的判断。   这本身就足以造成对某些男性的挑衅,甚至是冒犯。   想透这一层,谭宗明顿时释然:“是你邻居小朋友,嘱托我务必告知你,她们来过了。”   岳星眠浅淡一笑,“那我去看看,你自己玩会儿。”   她来到2202的时候,邱莹莹扑过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星眠,你也太见色忘友了,居然抛弃我们一个星期!”   这话一时间她还真不知道怎么接,揽过邱莹莹看向正装电脑的关雎尔。   “小关,你这周末还要加班吗?”   关雎尔现在是有苦难言,邱莹莹有点幸灾乐祸地说:“是林师兄约关关出去,但是关关不想跟他去,我就让她找个理由糊弄过去。谁知道关关说要去加班之后,林师兄说正好开车来的要送她去公司。”   关雎尔一脸哀怨,“我这好不容易不用加班,谁知道现在又得去公司了。”   岳星眠闻言忍俊不禁。   邱莹莹连忙又道:“对了,我们刚才去安迪那儿看到奇点了,你还记得吗就是安迪的那个绯闻男友,不对,现在应该不是绯闻男友了。”   “嗯,我回来的时候有跟他们在电梯碰上。”岳星眠疑惑道:“刚才奇点还邀请我们去山庄,这么说起来你们不去了?”   邱莹莹惋惜摇头:“好可惜啊。但我把关关害惨了,只好陪她一起去公司了,要不她肯定骂死我。”   关雎尔的神色好转了几分,“算你有良心。”   一旁边化妆边听三人说话的樊胜美,动作一滞。 欢乐颂151   樊胜美此时的内心纠结不已。   失联几天的王柏川周五那天突然联系她,说是自己出差忙成狗,打算连夜回上海并预定她周末的时间。   尽管如此,这次断联的事件,还是对樊胜美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毕竟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追求者前一天浓情蜜意,转脸就人影不见的情况。   魏渭的邀请,真正打在了她的七寸。   她迫切的需要一个机会,在王柏川面前能有个惊艳的亮相。   这次的山庄度假就是个顶好的机会。   如果邱莹莹和关雎尔同去,无疑会戳破她租房的事实,连带着她精心维持的形象也会彻底崩塌,眼下她们不去了。   她当真松了口气。   出发时间一到,众人齐齐聚在电梯口。   王柏川是从外地赶回来现在还没到,安迪跟樊胜美约定好大家在收费口汇合。   于是魏渭和安迪一车在前面开路。   谭宗明驾车跟在后面。   今天两人回欢乐颂,开的正好是谭宗明安排给她的那辆m760li,这车除了驾驶座那一定是后排最舒服,岳星眠一上车就锚定了那个座位。   在没有代价的时候,她还能跟谭宗明演一演你侬我侬忒煞情多。   但要是牺牲自己的舒适就为了刺激别人,那是万万不可的。   对此,谭宗明只能说是非常不满,“长途开车,你不怕我疲劳驾驶?”   “我坐后排也能跟你聊天啊。”某人不仗义的理直气壮。   谭宗明能怎么样,自家的女朋友他只能宠着。   车子正准备进入快速路时,岳星眠收到安迪的信息。   把山庄地址发给了她,说是要去金融街接一下邱莹莹和关雎尔。   岳星眠回了个好,就专心给谭宗明导航。   等众人在目的地汇合,最先傻眼的是樊胜美,谁能懂说好了不去的两个人突然闪现到眼前的那种震惊啊?!   男女习惯性的分成两个队伍。   此时樊胜美也顾不上体面了,当着安迪和岳星眠的面,主动跟小邱和小关开口:“樊姐平时待你们俩不错吧?”   得到邱莹莹和关雎尔的点头。   樊胜美涨红着脸,迫切道:“帮我个忙,我一直没告诉他我是跟别人合租的房子,所以千万别说漏了。到时候就说,你们两个跟曲筱绡住在2203,我一个人住在2202。”   樊胜美再三叮嘱。   邱莹莹自是有求必应,关雎尔虽觉得不妥,但为了朋友也决定守口如瓶。   女人这边说小话,男人那边自然也免不了社交一番。   不过谭宗明今天是陪岳星眠回来浇花的,身上没可能带名片这种东西。   王柏川也在上海跑了一段时间业务。   在上海只要做实业,谭宗明必然是绕不过的一个名字。   刚听到的时候,王柏川还晃了一下神,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样的人物。   安迪之前请教过魏渭王柏川租车的事,魏渭对他本来就好奇。   主动跟王柏川握手,引导他交换了名片。   看着凑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姑娘们,王柏川意有所指地道:“你看她们这几个女孩,关系都挺好的啊,这不像一般的邻居挺像大学宿舍的舍友。”   魏渭却听出了一些别的意味,“对,她们很有意思,而且感情也很好。”   转头把换题引到王柏川的车上,又借着车,把王柏川夸赞了一通。   谭宗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跟岳星眠待久了,对这种绕弯子的话容忍度越来越低。   本想过去找她,只是几个姑娘挽在一起,他当真不便插足。   “魏总您过奖了,跟您二位的车比,我才哪到哪儿啊。”   魏渭的目光顺势落在谭宗明身旁的那辆车上,“这车还没正式发售吧,只在两个月前的成都车展见过,没想到谭总已经开上了。”   谭宗明看着魏渭那辆奔驰S65AMG。   差点笑出声,难怪岳星眠要针对他,这两人连喜欢的车都是对家。 欢乐颂152   王柏川想起方才是安迪开车。   忙对着魏渭歉意道:“对了,有件事我还要特别说一下,刚才误认为是魏总在开车,真不好意思。”   魏渭舒朗一笑,“我看你跟小樊在一起郎才女貌,挺般配的。”   姑娘们正好走过来,樊胜美听见他们说话,于是笑着纠正:“魏总,别乱点鸳鸯谱了,我跟他只是同学而已。”   魏渭应了一声,“麻烦大家跟我走两步,进去是要坐船的。”   虽说樊胜美嘴上声称两人就是同学,但众人对她和王柏川的关系早已心照不宣。   唯二单身的邱莹莹和关雎尔,仍旧默认队伍里有三对情侣。自上船起,两人便自觉坐在一起玩她们的,势不做电灯泡。   王柏川非常有绅士风度的脱下外套,给樊胜美盖腿。   安迪的目光落在两岸的房屋上,“这边的建筑很特别啊,非常古朴。”   “嗯,”魏渭接过话茬道:“这儿是一大片水库。”   邱莹莹挑选了一处绝佳出片位置,“关关,你帮我照照海,照后面的海。”   安迪闻言,笑着提醒:“小邱,这不是海,这是水库。”   邱莹莹皮皮一笑,引得众人勾起嘴角。   坐下来还不忘跟安迪说,“安迪我觉得当你邻居特别地幸福,你看我平时就窝在那个出租屋里,要不是托你的福,我都不知道上海有这么好看的地方,是吧?”   关雎尔也跟着点头。   王柏川笑道:“你们真有爱啊,上回我还遇到小曲,我真的很难想象你们怎么能做邻居呢......”   说到此处,关雎尔和邱莹莹的表情明显有些不自然。   王柏川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继续道,“像现在这种都市里面,能有你们这样的邻里关系我觉得挺不容易的。”   邱莹莹生怕给樊胜美泄底,连忙解释:“这有什么不容易啊,很简单啊,我、小曲和关关我们三个人住在一个房子里。那其他人我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想要装作不认识也不合适嘛,是吧?”   小邱不懂言多必失,好心起了坏效果。   王柏川果然追问:“不对啊,这个小曲是公司老总,怎么会和你们住在一起?”   还是樊胜美岔开了话题,问了一个她另外关心的问题,“你怎么知道小曲是公司老总?”   “哦,上回郎总来的时候你喝多了,正好碰见她,她送你回去的。她还给我塞了张名片,我才知道的。”   王柏川话音刚落,邱莹莹突然义愤填膺起来。   “这曲筱绡怎么又使这招啊!这别人的朋友,她怎么各个都想招惹呀!”   安迪不轻不重的掩饰:“小曲的性格有点古怪,总是不按常理出牌。之前也给小邱的男朋友口袋里塞过一张名片,后来他们就分手了。所以她们住在一起......”   “哦,”王柏川的表情一时复杂,“我觉得小曲这个人吧,挺漂亮的,她为什么能、能干出这种事?她应该不愁找不到男朋友吧。”   “谁知道呢?”樊胜美唇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可能有些人就好这口吧。”   听出樊胜美话语中嗔怒的意味,终于端正了态度,“不是...小美,我就是觉得小曲这个人挺古怪的,你别多想啊。”   魏渭看了好半天的戏,想是几个姑娘已经串通好要帮樊胜美隐瞒到底。   索性,彻底引开话题,“依我看啊,她们这些邻居各个都很古怪。比如说安迪吧,我还奇怪呢,她开那么好车子怎么也跟她们住在一起。”   关雎尔也记起来了。   “是啊,安迪姐刚搬来的时候开的是辆跑车,结果突然就换成这辆车了。我第一次坐的时候,我还以为我没睡醒又坐错车了呢。”   “这你不能怪我,只能怪老谭。   老谭的车比我的鞋还要多,之前我在美国的时候开的也是Porsche的跑车。   所以他以为我回国也要开一辆这样的车,谁知道我这么快的就交了这么多好朋友。车根本就不够坐啊,只好把他的新车给抢过来了。”   樊胜美感慨:“哇哦,车比鞋子都多啊......” 欢乐颂153   众人的目光落在谭宗明身上时,岳星眠正抢他手机玩呢。   邱莹莹觉得好笑:“星眠,你是在查岗吗?”   “是啊,”岳星眠大方承认道:“网上有句话说得好,没人能笑着从伴侣的手机里笑着走出来,我这是防患于未然吧。”   这种把对男朋友的不信任摆在台前的操作,众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怎么接话。   本来这对王柏川来讲应该是个表忠心的绝佳机会,他完全可以顺着说些什么,但是他敢让樊胜美看他的手机吗?   必然不敢,手机相册还存着租车合同呢......   谭宗明虽然不知道她看戏看的挺好,这会儿突然来这么一出是要做什么。   但已经确定了她是要使坏,自认没道理不配合,只好顺着说:“是吗,那公平起见,我是不是也应该看你的?”   “那可不许,你要是敢看咱俩就玩完。”   “这么霸道?”   “嗯,”她有恃无恐道:“要是我非你不可,那自然是你要星星我连月亮一起给你。但咱俩这情况显然不是,即要我跟你在一起,又想打着公平的旗号要求我对你也毫无保留,世界上有这么好的买卖吗?”   不明所以的邱莹莹被喂了一嘴狗粮。   关雎尔虽然也被岳星眠的强盗逻辑震惊,但隐约觉得她话里有话。   余下几个知情人,自然明白了岳星眠这么做,完全是借机敲打王柏川。   饶是当事人自己,也被戳了一下心窝子。   事实上王柏川早就知道樊胜美是租的房子,2202漏水那天在楼下碰见安迪,樊胜美几句意味不明的话他看在眼里。   等她们走后,他便冒险去欢乐颂找人,在物业小郑那里得知樊胜美是跟小邱她们合租在2202。   他有心想要追问樊胜美,但想到自己也有所隐瞒,这才没有主动拆穿。   本来这个周末,就是想跟樊胜美彻底坦白的。   未曾想,又被莫名其妙被叫来山庄。   看着众人都在为樊胜美遮掩,心里难免憋屈,直到岳星眠含沙射影的几句话说出口。   他当真是如坐针毡,有口难言。   与此同时,樊胜美也并不好受,她是资深HR自然听出了岳星眠话中的意思。   明白岳星眠是拐着弯的维护自己,可她和岳星眠毕竟不一样。   岳星眠的成长环境,决定了她不会被世俗道德规训,所以她可以做到不求闻达于众口,但求无愧于本心。   但樊胜美却是在面子文化中,长起来的那批人。   从小受的教育是五讲四美,纵然走进社会,默认了潜规则的存在。   有时,也难免过不了道德枷锁这一关。   饶是被维护,仍觉不安。   这片水库不大,很快就靠岸了,码头边上站着一个戴眼镜的清瘦男人等着迎接。   魏渭率先下船跟对方亲亲热热地打了一个招呼,“我介绍一下,这是老方,我的好朋友,这儿的主人也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老总。”   方总原本以为只是魏渭带朋友来捧场,直到谭宗明从船上下来。   作为上海商界的龙头,他是不可能不认识的,此前都是在圆桌论坛或是金融沙龙遥遥一见。   今天突然出现在他的地界,少不了要借着寒暄拉近关系。   谭宗明无比庆幸,今天没带名片这个举动,这下倒不用刻意找理由了。   “只是陪朋友出来散心而已,方总不用这么客气。”   方总见谭宗明揽在怀里的人,当下了然,将众人带进餐厅就不再打扰了。   魏渭有熟人在这里,安排众人落坐,便跟着方总去打招呼。   在船上的聊天不算愉快,除了不明就里的邱莹莹,其他人都有点淡淡的。   安迪一说去卫生间,姑娘们立刻响应号召,都跟着走了。 欢乐颂154   安迪见樊胜美一脸忧色,试探道:“坦白,不是更轻松。”   樊胜美哀婉道:“已经晚了,骑虎难下,我不想破坏我在他心中的固有形象。”   “可你这么隐瞒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啊。”   “未必需要长久啊。”   邱莹莹惊讶道:“什么意思?”   樊胜美现在心绪浮动,不想在费脑子:“行了行了,都别劝我了。你们就当帮我一次忙行吗?其实我真的没想那么多,过一天算一天吧。”   关雎尔忽然想到一件事,“刚才在船上玩的时候,我发了一条朋友圈说咱们在这儿玩。小曲点赞了,不知道她会不会来。”   听见这个场外信息,樊胜美的心情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糟糕到了极点。   安迪给出合理推测:“不用担心,她最近忙着对付审核小组,天天在陪客户哪有空来。”   关雎尔一想也是。   “这也不是什么公共场所,没人给她指路,她未必找得到吧。”   “这种地儿,就算有人给她指路她也找不到。”   邱莹莹继续安慰:“樊姐,你放心吧,我们几个肯定守口如瓶。我坚决不说。”   樊胜美终于展颜。   岳星眠笑着看向众人,“确定我们要一直在卫生间说话吗,几位美女?”   这才注意到,她们好像待的太久。   三位男士都被晾在餐厅呢,众人嘻嘻一笑。   恢复过来的樊胜美,不忘逗邱莹莹:“该上菜了吧?”   听说该上菜了,邱莹莹一马当先冲在前面:“那得走了,走走,吃饭去。”   等人走的差不多,安迪叫住岳星眠,“等等...”   “怎么了?”   安迪此前一直以为她不会有兴趣掺和别人的事,但刚刚发生了一切颠覆了她的想法。   “刚才在船上,你干嘛要针对王同学呢?”   岳星眠扯了扯嘴角,“那当然是,他让我不舒服了呗。”   安迪回忆了一下王柏川的言行,没觉出不妥。   “比如?”   “比如...我认为他在带着答案提问,并且有意给樊姐施压。”岳星眠坦白道。   “你是说他知道了小樊是租的房子?”   “没错,今天在场的男人里,奇点和老谭都知道22楼还有个小曲吧?”   “我是有跟奇点提过。”   “为什么王同学有此一问,偏偏提起的又是这个唯独不在场的邻居?”   “可这不能说明什么。”   安迪觉得仅凭这点,还是太过牵强了。   “暧昧期的男女,通常会抓紧一切时间享受对方的陪伴,今天之前王同学和樊姐已经很久没见了,按常理他对樊姐邻居的关注,不应该多过对樊姐本人。   还有小曲塞名片那件事。   如果他当初真觉得小曲古怪,那么事情发生的那几天,他完全可以把这件事告诉樊姐顺便提出他的疑问。   没道理隔了这么久,在一个两人难得见面的周末,在众人面前追着这个问题不放。”   安迪本来还不觉得这些是问题,被她这么一说也陷入了思考。   岳星眠给出最后的结论:“所以我猜想他很可能已经知道了,并且还想借我们这些人的口戳破,再顺势坦白自己租车的事,来一个相爱可抵万难的大圆满结局。   只是他没想到,大家都在帮樊姐打掩护。”   安迪不禁被她的语气逗笑,“那现在怎么说,要不要告诉小樊?”   岳星眠摇头:“不知道啊。这毕竟是我的猜测,万一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弄巧成拙的事,我不要干。”   “喂。”安迪顿时无语。   被她一会儿恶魔,一会儿又天使的行为搞迷糊了。   不过说到底这是王柏川和樊胜美的事,他们这些外人也没立场说什么。   索性静观其变了。 欢乐颂155   两人归来时,樊姐正和小邱和小关点评菜品。   王柏川一副吃了脏东西的表情,独自坐在一边。谭宗明见岳星眠总算回来,忍不住打趣:“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要在里面买房了。”   岳星眠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安迪顺势调侃:“是我拉着星眠说了点事情,你也不用占有欲这么强吧。”   谭宗明抿唇一笑,“你现在用词越来越大胆了,亏我之前还担心你会应付不来国内的人情往来,现在看来完全多虑了。”   安迪笑而不语。   吃饭的间隙,魏渭主动介绍这里的布局。   “一会儿吃完饭你们可以四处看一看,喜欢爬山的呢可以爬山,还有果园可以采摘,喜欢水的呢可以划船看风景。这儿还有健身房,酒窖什么的都是免费的,你们随意。”   邱莹莹推了推关雎尔,“吃完饭,咱俩出去玩啊。”   关雎尔一口答应下来。   樊胜美笑问:“怎么只叫小关不叫我们?”   邱莹莹浑不在意,“你们都名花有主了,哪儿轮得到我们俩呀。”   “今天下午还真不能陪你们玩,我还有事情要做。”安迪转头看魏渭:“你可以带她们玩。”   魏渭见安迪这样就把自己推出去,遂道:“我带她们,她们不尽兴的,我也有事要做,一会儿还跟老方谈点事儿呢。谭总和岳小姐呢?”   岳星眠倒是对去哪玩无所谓。   谭宗明见她毫无表态的欲望,主动接过话头:“这个不用操心,我们自然是不会亏待自己的。”   魏渭放下心来,又看向王柏川和樊胜美,“你们俩个,我就不用招呼你们了。这楼下有一个酒窖,很不错的,你们别错过啊。”   王柏川却道:“我得向小美请示一下。小美,因为我昨天开了一夜车到上海,现在有点累了。我中午想休息一下,你和她们下午好好玩。”   樊胜美听完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但她不想被人看出自己的失落,勾唇一笑,“这有什么好向我请示的呀,你好生休息,我们替你探探路。”   王柏川凝视了樊胜美好一会儿,简短道:“好的。”   众人自然看出了王柏川有情绪,可事已至此,谁也不好再说什么。   饭后,众人简单休整一番,三两成群的分头消遣去了。   因为安迪要忙工作,魏渭带着她去了水库附近一个清幽的亭子。   他今天不忙显得有些无所事事,不自觉的就坐到安迪身边,在安迪明确表示他靠得太近会打扰她的进度时,趁机拥抱偷吻。   一气呵成。   对上安迪望过来的眼神,他连忙道:“呃...我去跟老方谈点事,你如果工作做完了就打电话给我,我就立刻现身。”   安迪欲言又止的状态,唤停了魏渭。   可等了好半天,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魏渭试探性地“啊?”了一声。   安迪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转移话题:“你说樊胜美跟王柏川是不是有问题?刚才在卫生间,星眠跟我说王柏川已经知道了小樊底细,并且...试图借别人的口戳破。”   魏渭无奈扶额,整理了一下情绪才说,“也不至于把人想得这么不堪,依我看王柏川或许还没有完全确定。不过你这个邻居......”   “怎样?”   “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真话。”   魏渭思忖片刻,笑道:“有些女孩子具备一定能力,但在过于年轻的时候就获得了权威人士的垂青,于是青云直上。这类人,往往很容易将运气好误认为是自身实力够强。   事实是一旦脱离了权威人士的庇佑,就玩不转了。   当然,成功来的太容易,也就免不了会在不经意之间带出几分傲慢......” 欢乐颂156   安迪弯了弯唇角,不置与否。   眼下虽然对王柏川的真实为人存疑,但无论是岳星眠还是魏渭,当然也包括她自己。   都倾向于王柏川已经知道了樊胜美真实状况。   安迪顿时有些无力:“我也不知道小樊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其实没有房子没有车这事很正常,为什么要假装一个根本就不是自己的人,这有什么意思呢?”   “小樊这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生怕人家看到她的短处,说白了就是...虚荣。”   魏渭说完,见她陷入沉思。   顺势将话题引回安迪身上:“你呢,又是另外一个极端。你真实,毫不掩饰自己,一会儿又是心理障碍一会儿又是触碰障碍,一会儿又不知道冒出来什么障碍...   总之,你一见到我就把那些不好的障碍拿出来砸我。   其实人和人之间或许需要一些掩饰。那样可能会美吧,就像是雾里看花?”   在见证了樊胜美和王柏川之间的爱情博弈战后,安迪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对魏渭很残忍。   “是我的问题,我可以补偿你。”   她起身走到魏渭身边,主动伸手触碰他,又很快缩回来。   刚说了一句对不起,便被魏渭打断顺势环住安迪。   安迪不住地疯狂做心理建设,不知过了多久才回抱魏渭,心里想的却是:我很正常,这没什么...“   “安迪,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高兴。”   “......”   本来心心念念来山庄的樊胜美,一整个下午都陷在王柏川态度转变的疑问里。   自然无心玩乐。   对上邱莹莹和关雎尔真诚提问,她不得不抛出王柏川车是租的这个重磅消息,“他对我不诚实!”   两人顿时被这个消息震惊的不知所措。   邱莹莹很快道:“揭穿他,让他滚!樊姐你是不是拉不下面跟他说?没关系我替你跟他说,就像你之前那样帮我...”   樊胜美连忙打断:“不用不用,我是成年人,我自己能搞定。”   关雎尔看着樊胜美忧郁的神色,知道她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不在乎王柏川,“樊姐,能不能给王同学一个机会呢?是,他是骗了你,可你不也没说实话吗?既然这样你索性也坦白,大家负负得正......“   关雎尔列举了一些樊姐喜欢王柏川的细节,想让她正视自己的感情。   樊胜美却矢口否认:“我承认我就是太自恋了,我费尽心思就是为了在大家面前留下一个完美的印象,不仅仅是王柏川OK?”   邱莹莹这下就更不懂了,“我觉得呢,人活着呢开心最重要。管别人怎么想呢别人算老几啊,是吧?”   关雎尔认可地点头:“是啊,这不伤害别人便是,哪还有取悦别人的道理。”   樊胜美一时语塞,只能拿年纪说事,回避与两人的沟通。   回去的路上偶遇补觉归来的王柏川。   见两人又若无其事的眉来眼去,还相约去茶室,关雎尔和邱莹莹连忙借口走了。   转悠到水库附近。   远远瞧见魏渭和安迪在青山绿水的环绕中促膝谈心,一派温情脉脉。   关雎尔不免感叹:“真美啊,真想装个窃听器,听听他们两人到底在说什么。这么聪明的两个人在一起,哪怕是说情话,肯定也有很多可借鉴的地方吧。“   邱莹莹经历过白主管的事情,人看着是走出来了,实则心里还有外人看不见的隐痛。   不免触景生情,整个人都消沉了几分。   关雎尔抱着她安慰:“莹莹,你现在已经很好了,比跟白主管在一起的时候好多了。”   邱莹莹闻言,又重新振作起来:“我知道我知道,关关你不用安慰我了,其实说真的我没觉得樊姐这样有什么不好。   就像我,以前我掏心掏肺的对别人,什么都告诉白主管了。   可结果呢,他不但借着这些算计我,还告状到我爸妈那里倒打一耙。我真觉得,很多事情好像不是互相喜欢就可以的......“   说着说着她自己都笑了。   “嗳,你说我这干嘛呢,还伤春悲秋起来了。我现在就想着努力工作!养活自己!”   关雎尔也被感染道:“还真是,这伤春悲秋啊是美女的专利,还真轮不上咱们。咱们呢,就乖乖地住我们的合租房,踏踏实实地工作......”   邱莹莹还想说什么,就听水面传来一阵骚动。   举目瞧见曲筱绡正乘着游艇,很快就要到码头了,两人顿时大惊失色。 欢乐颂157   “曲筱绡?!邱莹莹你快看,曲筱绡她怎么来了?”   “不是吧,还真是曲筱绡。完了完了,这家伙唯恐天下不乱,她来了以后绝对不可能替樊姐保守秘密的。”   “怎么办?”   “打电话,”邱莹莹翻出手机:“星眠肯定会想到办法的。”   ......   樊胜美和王柏川没能去成的酒窖,倒是被谭宗明和岳星眠率先享受了。   进来才发现这里窖藏不少。   酿酒师拉斐尔也是专门从法国请来的。   两人试了试拉斐尔特别推荐的麦卡伦威士忌雪莉桶。   跟谭宗明的口味不一样,她觉得18年的那款烟熏味有点重,远没有12年的干果甜味来的口感好。   谭宗明把她的感受跟拉斐尔说了一下。   未曾想对方很是欣赏。   谭宗明连猜带蒙的充当临时翻译,“他说很多人喝酒觉得年份越久越好,你很直接跟这瓶酒一样,所有的风味都是不加掩饰的。”   岳星眠不免惊奇,调侃道,“谭老板还会法语呢?”   谭宗明不客气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枉我掏空墨水的给你当同声传译,还嘲笑我?”   岳星眠笑出声,“我就不能是表达崇拜之情吗,说说吧你什么时候掌握的这么酷炫的技能。”   “我大学时的舍友刚好是个法国人,耳濡目染学会了一些,这么多年过去也忘的七七八八了。喜欢的话,走的时候我们订两瓶带回去。”   岳星眠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拉斐尔鲜少碰见能跟他用母语交流的酒客,对两人相当热情。   又拿出自己的私藏给他们品鉴。   岳星眠酒量本来就一般,到最后不得不婉拒,生怕晚餐还没开始她倒先发起酒疯来了。   从酒窖出来,两人沿着石板路闲逛。   谭宗明注意到整个午餐时间,岳星眠全程没接一句魏渭的话。   终于忍不住问:“你很讨厌魏渭?”   岳星眠皱眉,“魏渭?就是围在安迪身边,一直莫名其妙大小装那个男的?”   一个上午没有听到她一针见血的说话方式,谭宗明当真好生怀念。   “这就奇怪了。都是假正经,你看不上魏渭为什么却能包容你的邻居?”   岳星眠知道他说的邻居是樊胜美。   谭宗明虽然不清楚王柏川和樊胜美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两人相处时的别扭。   而樊胜美故意晾着对方,以退为进的举动,谭宗明自然也察觉到了。   “什么是假正经?如果一个人能假一辈子那就是正经。   换句话说,哪怕她是假的,只要她多假一分钟,身边的人就能就多享受一分钟。相反我觉得你们这些,非要揪着人家心里那点微妙幽暗不放的人更可悲?”   谭宗明笑问:“可悲吗?”   岳星眠淡淡道,“大部分的恶意归根结底来源于生存恐惧。假正经、虚荣、嫉妒...都在挑战人的防御神经,即便对方没有实际做出伤害性行为,只要察觉到这份动机,当事人或是旁观者也会下意识不舒服。   胆子更小的人甚至会产生过激性防御,比如想尽办法揭穿,或是追着对方大肆批判。   大部分人称这些为人性,其实我倒觉得更像是动物性。”   “那么魏渭也适用你这套理论吗?”   “当然,”岳星眠点头,“但需要加一个前提。樊姐装更多是为了自保,事实证明她的装是对的,因为她的王同学也在装。   但那位魏先生就不一样了。   他装是为了拿下安迪,且丝毫不介意利用跟安迪走得近的我们这些邻居。   我完全有理由相信,他今天可以为了创造跟安迪独处的机会,对我们这些人提供善意。明天也可能因为我们这些人碍事,而挑拨我们跟安迪的关系......” 欢乐颂158   “你这么说未免功利了吧?”   “是功利吗?安迪自备身家、外表出众、情感上又非常单纯。   这样的女生应该是魏先生...不,也包括你这种资本圈男人的择偶天菜了吧。无论是从精神交流还是物质资源或是风险程度来看,都应该是那位魏先生能接触到的异性天花板。”   转头看向谭宗明,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   岳星眠展颜一笑,继续道:“功利与否,或许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我对那位魏兄谈不上喜欢,自然会用功利的角度去审视他。安迪对他有信任,加之私心不愿意把人想的太坏,所以愿意善意看待他的行为。   褒或贬实际上是一回事。   本质都并非客观,都是站在各自立场上的过度理解而已。”   谭宗明逸了一口气,意外心情很好,“我应该也被你的这套理论审视过了吧,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愿意接受我,也是因为你更愿意用善意的眼光理解我?”   岳星眠有点累了,打算结束话题:“我建议你别问,会破灭的。”   谭宗明哈哈一笑,果然不再问了。   岳星眠电话突然响起,来电是邱莹莹,“莹莹,怎么了?”   “星眠星眠,曲筱绡来了。”   “呵,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墨菲定律果然从不让人失望啊。”   邱莹莹觉得情况紧急,哪有心思听她拽文:“你有没有办法帮樊姐呀,曲筱绡那个性子一定会闹得天下大乱的。”   “所以呢?”   邱莹莹被岳星眠这个态度给弄懵了,“所以我们要帮樊姐啊,星眠,你那么聪明一定会有办法的。”   办法,未必没有。   她可以试着让谭宗明安排一场王柏川拒绝不了的商务局,不动声色的把人支走。但以谭宗明的性格,势必要拿些条件来突破她的边界。   会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麻烦。   帮人可以,前提是不能让她自己的利益受损。   她也可以把曲筱绡来了的消息告诉樊胜美,然后她提议将樊胜美带回。   可这么做太像逃兵,樊姐未必肯。   何况这么做也会间接加重曲筱绡的嚣张气焰,那樊姐以后的日子就惨了。   属于得不偿失。   因此她直接拒绝:“莹莹,这是樊姐的事,她自己会处理的。”   “可是大家都是邻居啊,总不能看着樊姐被曲筱绡欺负吧。你今天怎么了,怎么这么冷血,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如果换做平时她一点不介意,慢慢给邱莹莹讲明缘由。   可自打来了山庄,她的脑子就一刻不停被动接受信息,耐心几乎告罄。   当下语气也没有太客气:“你说是就是吧,我挂了。”   邱莹莹气得说了两句狠话,可见对方毫无反应,拿下手机一看岳星眠已经挂了。   眼下她也顾不上跟岳星眠生气。   看着远处凉亭的两人,看来只能打断安迪和魏总了。   思及此,拉着关雎尔跑过去求助。   岳星眠和谭宗明途径花圃,见不远处的凉亭里曲筱绡正和安迪几人聊着什么。   谭宗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一个生鲜活跳的女孩子谈笑风生,与之形成对比的是满脸戒备的三个姑娘,和一个看戏的男人。   滑稽程度,引得谭宗明破功:“仅仅一个出场就能达到草木皆兵的效果,足可见你这么邻居破坏力之彪悍。你就这么直接拒绝,不怕以后朋友没得做了?”   岳星眠想到早上拖着谭宗明故意给魏渭上眼药,这才答应了来山庄,现在想想还真有几分后悔。   果然人是不能有坏心的,现世报这不就来了。   “生命自会寻找出路。”说完便往回走,她现在一心只想回房间休息。   “我要没记错,这不是说恐龙的吗?”   “都是氨基酸有什么区别?”   谭宗明直觉岳星眠身上,有一种清醒的残忍。   他反复回味了一下,似乎并不讨厌,反而让他更想探究下去。 欢乐颂159   临近晚餐时间,谭宗明看着从回来就趴在床上挺尸的某人。   真是既好笑又有点心疼,将人捞起来抱着,“实在不行别去了,我们在房间吃?”   岳星眠叹了口气,“来都来了,还是去吧。希望别给吃成最后的晚餐。”   两人到餐厅的时候,众人已经先一步到了。   魏渭主动招呼谭宗明:“正要去房间叫你们呢,还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岳星眠目光掠过众人,就见邱莹莹别过头故意不看她。   关雎尔表情也有些犹豫,扯了扯邱莹莹,小声提醒:“大敌当前,你还要搞内战吗?”   邱莹莹才勉强转过身子。   岳星眠见此嘴角不自觉勾起,不得不说曾绍洋那个“单纯妹”的外号起得还真贴切。   座位似乎一早就安排好了。   岳星眠注意到只有王柏川面前的水杯是倒满了的,谭宗明顺着她的视线看。   “怎么了?”   “没什么,我也想喝水。”   谭宗明失笑,抬手叫来侍应生帮她添了柠檬水。   前菜刚上,姚斌和曲筱绡一人戴一面具,姚斌弹吉他伴奏,曲筱绡挥舞着啦啦棒闪亮登场。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还没到你们怎么吃上了?”   “小曲你干嘛呀?”   “唱歌助兴啊...”曲筱绡正欲说话,看到岳星眠以及身边坐着的陌生男人,顿时来了兴趣,“诶?我还说呢二十二楼都来了没道理你不在啊,刚才去哪儿躲着了?”   说着来到岳星眠身侧,“这帅大叔没见过,你是谁啊?”   谭宗明没想到对方竟然冲着他来了,于是淡淡道:“此前听人说有人打着我的名号结交朋友,怎么你反倒不认识我吗?”   曲筱绡一怔,待反应过来大惊:“哈,谭总!”   目光在谭宗明和岳星眠两人之间往返,嗅出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不过她跟岳星眠的关系实在不算亲近。   谭宗明身份在那里又不好放肆,抬手搭上岳星眠椅背故意道:“干嘛板着一张脸啊,看的人家好怕怕喔......”   说着就扭回了安迪和魏渭身边。   “光吃饭多没劲啊,我们可是准备了节目的,姚斌给他们弹一段。”   姚斌应了一声,刚弹了一段前奏就被曲筱绡叫停。   “要听整首得给钱,五百块钱一曲。”啦啦棒扫过魏渭:“怎么样啊,这位大哥,要不要给你身边这位美女点首歌呀?”   魏渭回看了眼安迪,转头配合着演:“五百太贵了。”   安迪不明白魏渭此刻怎么如此有兴致。   但见曲筱绡的注意力都在魏渭身上并没有针对樊胜美捣乱,只当她是遵守约定迫不得已转换目标,便由着她闹去了。   “一看你就是个成功人士,这五百块钱还贵啊?钱包呢,钱包拿出来我看看...”说罢,直接上手去找。   反倒是见识过曲筱绡手段,又怕她故技重施的樊胜美叫了曲筱绡一声,意在提醒。   邱莹莹忍不住跟关雎尔小声吐槽:“果不其然,又开始抢邻居的男朋友。”   关雎尔自然也是同样的想法,可安迪都没说话,她也不好说什么。   魏渭实话实说:“我钱包里面没有现金只有卡。”   “好吧,看在你穷得只剩卡的份上,说吧想点什么?”   “老歌,爱你一万年会吗?”   “那当然,一百块钱不二价附送伍佰唱法,怎么样成交吗?”   “一百就一百,大不了多吃两天方便面嘛。”   “走着。”   岂料,这回姚斌连前奏都没弹完,曲筱绡猛打了几个喷嚏。   在姚斌的问询声中,愤愤扯下面具,“姚斌,你们家这面具地摊货呀!” 欢乐颂160   姚斌一边给她递纸巾,一边解释:“好久没用了,积灰是肯定的。”   曲筱绡苦着一张脸,“啊?我都没弹灰。”   这几句话一出,别人不觉得有什么,但此前就被曲筱绡以此讽刺过的樊胜美,自然知道她是有意为之。   安迪关切地看向樊胜美,她顺势回了个笑,表示自己接收良好。   曲筱绡满眼盛泪,视线模糊地抄起王柏川面前的水杯仰头干了大半,察觉味道不对一口喷出来。   魏渭和安迪连忙出声提醒:“喂喂,酒...”   曲筱绡盯着杯子看半天,“这怎么能是酒呢,谁把酒倒这杯子来的,还倒这么大一杯啊。”   这酒原本是王柏川为了壮胆,想借此酒后吐真言,特意跟魏渭要的。   没想到全进了曲筱绡的肚子,樊胜美倒觉得这样挺好,以为小曲喝了酒正好没空捣乱了。   于是引导着问:“小曲你晕吗,你要晕就回去休息吧。”   谁知曲筱绡一点没受影响,看着樊胜美娇俏一笑,“那怎么能行呢,好不容易我们二十二楼齐聚一堂,我怎么舍得休息呢?你说是吧,樊姐?”   众人顿时如坐针毡起来。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聚会是在哪儿吗?”   见没人搭茬,曲筱绡自问自答:“安迪家,我们在吃大闸蟹。第二次是在这儿,第三次要不要去我家啊?反正我家有钟点工,吃完也不用收拾往水槽里一扔就行,方便得很......”   安迪实在看不过,“曲筱绡!”   一个警惕地眼神递过去,曲筱绡立刻躲在樊胜美身后装可怜。   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只要不是脑子有问题,自然能分辨出曲筱绡不是与邱莹莹和关雎尔住在一起的。   樊胜美见事已至此,也没有端着的必要了,举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大口。她现在也急需以酒壮胆,不然当真面对不了接下来的局面。   刚放下酒杯,就见王柏川夹菜到她碗里,嘴角挂着似有还无的笑。   樊胜美发誓自己没看错。   从中午吃饭开始就闷闷不乐的人,现在却对她展露了笑脸。   为什么呢?   是以为自己被小曲揭穿了之后,他就可以屈尊俯就地对待她了?就算她房子是合租的又怎么样,还用不着他不请自来的情感施舍。   “干什么呀,家里很困难吗?又不是吃不起。”   王柏川不禁一脸尴尬地坐正。   这话樊胜美虽是笑着说的,可岳星眠就坐在她的斜对面,从这个视角看过去,樊姐的眼睛里正泛着淡淡水光。   曲筱绡再次凑上前,“樊姐,你好泼辣哦,我爱死你了哎。”   樊胜美冷眼道:“谢谢夸奖。”   曲筱绡随手将啦啦棒一丢,“我爸年轻的时候啊借了套西装去见客户,这借的呀就是借的,再怎么装也是借的。即使西装再合身,那骨子里呀还是个土包子,很快就被人揭穿啦。   揭穿的那个人就是我们家太后老佛爷......”   安迪实在看不下去,再次出言阻止,却被樊胜美叫停。   左右也不会比现在情况更糟了,凄然一笑:“王柏川,你听出来了吗?小曲好像说的是你嗳,大家都不傻,我们也是喜欢玩。   姑娘们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目标围观。干嘛那么早揭穿啊,揭穿多没意思,是吧?”   还不忘单独问小曲,“好玩吗?”   魏渭见缝插针端起酒杯,可他一句缓和气氛的话还没说完,王柏川却已愤然起身:“魏总,不好意思,我先走一步。”   魏渭叫了他几声王柏川都没回头,不得已魏渭只好跟出去。   樊胜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岳星眠碰了碰谭宗明:“我先开车回欢乐颂了。”   谭宗明目光看向一脸苦闷地樊胜美,“嗯,到了给我电话。”   岳星眠起身走到樊胜美身侧,“樊姐,我临时有事要回欢乐颂,要不要陪我一起回去?”   经历过刚才的风暴,樊胜美只觉得自己好强的心气都散了。   比起留下面对众人,她更愿意跟岳星眠走。 欢乐颂161   魏渭追着王柏川出去,劝了他好一会儿。   此刻尊严扫地的王柏川已经意识到,这些人早就知道他车是租的了。   魏渭开解他的话,在他听来不过是在为樊胜美辩解。   一气之下,差点将樊胜美当着他客户的面儿,敲了他一条爱马仕围巾的事脱口而出。   可想起岳星眠在船上那几句不轻不重的话,到底还是忍住了。   岳星眠和樊胜美回客房收拾东西,关雎尔和邱莹莹不敢吵樊姐,只好先跟着岳星眠先进了她的房间。   关雎尔担心道:“星眠,要不我们跟你一起回去吧,正好陪陪樊姐。”   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别了,你们都住在2202现在回去反而不好,让樊姐自己静一静吧。”   邱莹莹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那可是,你把谭总自己留在这儿不好吧。”   岳星眠调侃道,“未免有些人说我冷血,只好牺牲一下啦。”   邱莹莹连忙顺着台阶下,拉住她的手臂晃了晃,一切尽在不言中。   岳星眠笑着捏了下她的脸,转身提起行李包,“行啦,你们可要替我好好玩,不然我亏大了。”   邱莹莹拍了拍胸脯,“交给我,保证完成任务。”   岳星眠挽着樊胜美走出来时,谭宗明已经安排好了游艇,将准备好的酒递给她:“去吧,路上慢点开。”   “好,那我们走了。”   谭宗明目送她上了游艇,直到看不见人影才回去。   跟安迪交代了一声,又去方总那儿刷卡提了一瓶珍稀系列的窖藏,算是全了对方的面子这才离开。   魏渭原是东道主,谭宗明却直接跨过他,以金钱的方式结束了这点人情关系。   意思再明显不过。   回去的路上,樊胜美坐在副驾侧脸看向窗外。   岳星眠听到压抑地抽泣声,随手按了播放键放了首歌,专心开车。   车子开进市区,樊胜美也调整的差不多了。   “你就这么把谭总仍在山庄了,不怕他跟人跑了呀?”   “跑就跑了呗,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满大街都是。实在不行,美女姐姐也不是不可以。”   樊胜美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没错,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说完,侧目看向岳星眠:“真羡慕你啊,你一看就是在那种特别开明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   或许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樊胜美有点破罐子破摔,罕见地自我暴露。   岳星眠听着特别难受,可又不知道要怎么安慰。   只能搜肠刮肚地引经据典:“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永远回不了家,但当人们携手走在志同道合的路上,整个世界看上去会暂时形同家园。”   樊胜美兀自回味了一番。   “是啊,回不了家了。”话锋一转,又道:“你说的有事左右是假的,陪我喝点吧,我现在就想大醉一场。”   “我也只能陪你大醉一场了,要别的,还真不见得能给你。”   两人相视一笑,便回欢乐颂喝酒去了。 欢乐颂162   说好的大醉一场,真就谁都没逃过。   樊胜美提了一打啤酒回去,谁知压根没够喝,又拆了一瓶谭宗明送的酒。   最后,一个醉倒在上沙发上面,另一个醉倒在沙发下面。   搂着酒瓶子直睡到三更半夜。   还是樊胜美渴醒了起来找水喝,顺便把地上的岳星眠叫起来,她才得以回家。   强打精神沐浴洗漱,连睡衣都没换,裹着浴巾就睡下了。   谭宗明早上来的时候,一屋子酒气未散,衣服堆在卫生间门口的地上。要不是家里没有外人进出的痕迹,这场面也太像鬼混了一夜的场景。   随手捡起她脱下来的衣服塞进洗衣机。   推门进卧室,就见岳星眠横在床中间,被子被她纤细的双臂抱着、小腿夹着。   浴巾松松垮垮围在身上,上下失守。   谭宗明只觉一阵口干舌燥,一周的同居生活他早已食髓知味,仅是想着她的身体都会有反应何况现在。   一个晚上没看住,她就给他喝这么醉。   他是丝毫不介意用自己的方式,提供叫早服务。   被子突然被夺走,岳星眠不满地哼唧了一声,下一秒,就被人扣在怀里唇瓣相抵。   她迷糊着醒来,反应了好半天终于弄清局面,转而愤恨地瞪着谭宗明。但因宿醉未消,那一眼着实没什么杀伤力,反而带着几分慵懒的媚意。   引得某人更加肆无忌惮......   计划被彻底打乱,谭宗明索性陪着她赖床。   岳星眠睡醒已经是下午了,嫌弃地扒拉开某人搭在她腰上的手,兀自去卫生间清理。   谭宗明倒是心情很好,溜达到厨房开冰箱,已经做好了空空如也的打算。   未曾想,里面有做饭阿姨提前包好的饺子。   两人在一起之后,谭宗明才知道她特别喜欢吃带馅的食物。   一口下去肉、菜、主食都有了,方便。   等岳星眠洗漱出来,饺子刚巧出锅,竟觉得这场景好生新鲜:“谭总好贤惠啊。”   “就该让你饿着,看你还有没有力气挤兑人。”   岳星眠切了一声。   昨晚就没怎么吃东西又空腹喝了好些酒,现在是真饿了,也不跟他客气。   吃饱喝足,岳星眠才问:“你怎么来这么早?”   想她是一方面,今天也确实另有安排:“老田他们叫我去马场,自然也不全是为了玩,最近政策上有变动,大家许久没聚正好借着这个事聊聊,有没有兴趣?”   谭宗明家大业大,她是知道的。   晟煊集团这个基本盘,也就是明面上的实际控股企业就有二十几家。   如果算上合伙人交叉持股的企业,上百家公司也是有的。   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自然需要提前布局。况且有这么多大佬在,过去取取经也是好的。   斜睨了他一眼,“现在都下午了,你不早说。”   谭宗明凑近,附耳道:“谁能想到我一来就看到某人绛绡缕薄冰肌莹,雪腻酥香,醉卧枕席的一面。我要是能忍住,尸首多烧一会儿兴许也能炼出舍利子了。”   岳星眠脸色爆红。   猛踩了某人一脚,这才回房换衣服。 欢乐颂163   驱车抵达城郊私人马场时,太阳尚未完全沉落。   整片草场开阔无垠,晚风卷着青草气息漫溢开来,几匹纯种骏马在夕阳下悠闲踱步。   远处独栋会所灯火次第亮起,低调奢华,隔绝了市区的喧嚣浮躁。   田瑾文见到两人携手进来,起身打了个招呼,嘴上不忘调侃:“诶呀,我还以为你今天要彻底缺席,沉浸温柔乡了呢。这有女朋友了就是不一样,啊?”   引得众人笑声连连。   谭宗明笑骂:“总算是让你逮住机会了。”   找了位子,引岳星眠先坐,“我们就是来听个热闹,你们继续。”   这次和上一次在酒会见面不同,大家的态度偏正式,开玩笑的话都是点到即止。   见谭宗明这么说,众人便接着方才的话题继续聊。   丝毫没有被打扰。   岳星眠客气地对主动添茶的赵泽坤道了个谢,便竖起耳朵听他们的谈话内容。   听来听去,左不过是围绕着供给侧改革,三去一降一补这一政策颁布后面临的转型困境。以及外部英国脱欧后全球化的利益分配失衡。   这些人手里掌握不少工厂,自然面临挑战。   不过岳星眠倒是不担心,小声跟谭宗明吐槽:“看似洗牌,实则是优质资源重新归集,你们这些提前布局的人,向来都是稳赚不赔。”   谭宗明眼底欣赏之意越发深重。   不过碍于有人在场,不好做什么。   谭宗明为了陪她坐的比较靠边,起先他们还主要是听别人谈论最近的风向,偶尔说小话。   哪知两人渐渐聊开,众人竟不自觉被他们的对话吸引。   “出口生意不是要不要做的问题,主要还是逻辑变了。”   “同意,如果中美贸易摩擦升级,必然会有一些零部件会先被加征关税。最好提前物色可替代的供应商,成本和周期也要重新计算,当然了如果现在开始囤货,那么这笔资金是否会挤压其它支出也要考虑进去......”   岳星眠话还没说完,视线一偏,就对上众人一副凝神倾听的模样。   她这才坐正身子,“不好意思,打扰你们说话了。”   陈老搁下茶杯,摆手道:“本来就是闲谈,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你前面说的我还有点没听清,转型重组那部分你在详细说说。”   岳星眠心下突然产生一种,小时候被家长要求在亲戚面前背英语课文的无力感。   但谁让这是长辈,这个面子她还是得给。   “其实很好理解,当红利不在惠及大多数人的时候,必然会迎来反噬。拿国内的企业来说,过去30年低价出口的模式,大概率会在未来三到五年内年内失效。   重心势必要转向打造品牌、技术和海外产能布局,否则等关税壁垒真正落地的时候,只会错过窗口期......”   岳星眠本就是学术出身,抓重点的能力自然不必说。   加之来晟煊工作的这半年,接触的几乎都是项目落实的相关工作,毕竟大家都在抢时间谁有闲工夫听你谈理论知识,不如直接说明到底怎么做来的实际。   为了保证每个人都能正确接受她提供的信息,去繁就简的说话方式几乎成了本能。   这倒是格外对这些务实派大佬的胃口。   众人越聊越久,开始还围绕最近的风向,到后来则是纷纷聊起了行业痛点。   彻底忘了时间。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